《我们家的小静静》 第1章 刚穿越就被追杀 在大靖国的长江流域一带,有一群恶名昭彰的雇佣集团。只要有人给出足够的银两,大到杀人放火,小到鸡鸣狗盗,他们可谓是穷凶极恶无所不为。 于是,渐渐地他们便混出了一个响亮的名头——江北一枝花。 在江北一枝花的行凶现场,通常都会留下一枝桃花作为标志。如此大胆的行为,一方面自然频频引来了官府的注意,另一方面也彰显着江北一枝花的实力和傲慢。 传闻,荆州城内的王家庄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庄内高手护院无数,却被江北一枝花一夜灭门,洗劫一空。而且,在王家家主和他两个儿子的腰间,还讽刺性地别着一枝桃花。 另外,襄阳知府严德运偶得一盏九龙杯,价值连城,却被江北一枝花盯上,以一枝桃花为拜帖,誓要取得九龙杯。严知府自从得到消息之后,寝食难安。 是时,大靖国宣威营正在襄阳城外驻扎。严知府借职务之便,调来整整一个宣威营守护九龙杯。 但是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九龙杯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枝桃花。 更有传闻,衡山派掌门单不易不知得罪了何方势力,有人下重金请江北一枝花取他性命。 然而,单不易毕竟是成名高手,难以轻易得手。江北一枝花不惜千里奔袭,追亡逐北,终于让单不易魂归于昆仑山下。 有传闻称,人们发现单不易时,他正躺在一簇桃花丛中,死状极其安详。 江北一枝花无论犯下何种滔天大案,案发现场最多只会留下寥寥数枝桃花。人们都说,因为单不易让江北一枝花千里追击,他们才给他留下了一簇花丛,以表示他们的最高敬意。 关于江北一枝花的传闻数不胜数。总之,这是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在长江一带,江北一枝花的名号总是令人闻风丧胆。以至于大人们吓唬小孩的时候,都会说,江北一枝花来了…… 而孩子们听到这句话,通常都会停止哭泣,屡试不爽。 江北一枝花恶名之着,简直无以复加。 …… 而现在,在江宁城外的丛林中,顾小北拼了命地一路飞奔,脚底的树叶被他踩得飒飒作响。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拼命地跑过。别说是吃奶的劲儿,啃猪蹄的劲儿都用出来了! 但是不跑能行吗?后面可是有十几号人拿着真刀实剑在追着他。 这些人黑纱蒙面,腰间清一色地别着一枝桃花。 这是他们统一行动时的明显标志。 没错,他们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江北一枝花。 顾小北穿越了!是的,他穿越了! 这里是古代。从他身上的衣服就可以看出来。而且,这应该还是个富家子弟。 可是穿越大军千千万,从来没听说过刚刚穿越就被追杀的啊? 顾小北本来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可叹天妒英才,谁能想到正在上课的时候,他头顶的风扇因为年久失修掉了下来,正好砸到了他的头上。 这遭天杀的,担心了那么多年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还一掉下来就把自己砸穿越了! 顾小北咋了一下舌头,心里是满满的遗憾,刚才可是差一点就要五杀了! 我手机?手机呢?穿越不该带个金手指过来吗? 一机在手,天下我有啊! 算了,还是先逃命吧! 顾小北知道,自己是魂穿了。 原主在被顾小北穿越附体之前,正是在被追杀逃命的时候,不慎撞到了一颗树上,晕了过去。 然而等顾小北在这边醒过来的时候,杀手就已经追了上来。 虽然还没来得及找面镜子或池塘好好看看原主的样子,但是这个人的身材体型应该是和自己差不多的。 体力似乎还要比自己稍好一些,否则他也跑不了这么半天。 顾小北可是一名标准的死宅,运动废。 不过他虽然算不上多么得高大挺拔英伟不凡,但怎么说也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表人才人中龙凤! 想当年那也是迷倒万千少女的偶像级人物。 注意,是想。 然而刚刚穿越,顾小北还没有搞清楚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就被这群人追得满山野跑。 但是现在,顾小北实在是跑不动了。整天窝在寝室里的他,显然是缺乏锻炼,从小到大的校运动会,他更是一次都没有参加过。 这一次恐怕是把以前十几年欠的运动债都还清了。 不跑了,不跑了,一刀给老子来个痛快算了。大不了再穿一次! 顾小北停了下来,哈着腰喘了几口粗气。 追他的十几号黑衣人倒也顺势放慢了脚步,警惕地向他靠拢过来。 顾小北睨了他们一眼,又喘了一口气,伸手示意他们先停一停,“兄弟,我能问一下咱这是什么剧吗?” 十几号人被他一句话问得面面相觑,满脸问号?? 顾小北见状,却又挺起了身子,倒是颇具耐心地解释起来:“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为什么追杀我?” 众杀手继续掉线中…… “为了钱财!”顾小北倒是率先替他们作了回答,“我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说到这里,顾小北倒是自己浑身上下摸了摸,却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然而他的这一举动,却是令众杀手又警惕了几分,抖擞着手里的刀剑。 搜索无果,顾小北又睨了他们一眼,对于他们警惕的加强倒是没有十分在意,“不对?那就是仇杀!我是得罪了什么贵人吗?” 顾小北说着,倒是大胆地往前走了一步。 “别动!”杀手立即一声大喝。 顾小北顿时停下脚步,瞥了自己迈开的脚丫子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略显惊慌的众人,却又故意把另一只脚提了上来。 这一次,众杀手却是秉足精神,架着刀剑向顾小北慢慢压了过来。 双方针锋相对,形势一触即发。 顾小北一下子怂了,急忙后退两步,“别别,兄弟,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众杀手又被顾小北一反常态的举动搞懵了。 顾小北见众人不再上前,又提了提嗓子,“不是为了钱财?不是仇杀?那你们是为什么要杀我?” 顾小北皱着眉头,倒真是认真思索了起来。突然一个激灵,惊得他急忙捂住了嘴巴,“该不会是情杀吧?” 众杀手中有一个人突然瞪大了双眼,像是被顾小北说中了一般。 “还真是情杀!”顾小北迅速指向了那人,搞得他身旁的一众杀手也齐齐把目光投向了他。 “老……老大,我就是眼睛有点干……”那人局促地轻声解释了一句。 不过这一句,顾小北却是没有听见,又舔着脸向众杀手解释道:“大哥,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虽然我长得比较帅,但也不像个小白脸?也不会拐走你们的姨太太什么的?” 然而他才刚刚迈出两步,便又感到了对方扑面而来的杀气,吓得顾小北又急忙缩回了脚,没下限地赔笑了两声。 “大哥,这样啊!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是穿越来的。穿越,懂吗?” 看着对面一脸艰难的样子,顾小北又巴砸了一下嘴,“不懂也没关系。我的意思是说穿越来的,一般都是主角。主角,懂吗?” “我,主角!”顾小北又指着自己特意强调了一遍。 然而对面还是持续掉线中…… 顾小北深感孺子不可教也,叹了口气,还是耐心地解释道:“主角,一般都是有主角光环的,”顾小北在自己头上划了一圈,“主角光环,你们是杀不死我的!” 顾小北又挺了挺身子,“这样,你们信不信,待会你们冲上来杀我,天上就会掉下一块大石头,“哐当”一下砸死你们!” 这一句话,倒真让对面一众杀手打了一个激灵。 顾小北见自己的话唬住了他们,又壮了壮胆,特意提高了一截音量,“或者!” 众杀手又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顾小北。 “这里,就这里!”顾小北故作紧张地指了指地面的一片空地,“这里会有一个陷阱,等你们冲上来的时候,就会掉进陷阱里。陷阱下面有各种蛇虫毒蚁,等待你们的,将会是万毒钻心之痛!” 顾小北说得绘声绘色,煞有介事,差点连他自己都信了。 对面更是胆怯地后退了两步。 顾小北见收到了成效,又挺了挺身子,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对一众杀手教育了起来,“你们这些人,身为连三集都活不了的炮灰,就应该好好抱紧主角的大腿。这样才能保证你们以后都吃香的喝辣的!” 众杀手面面相觑,这个时候他们才隐约觉得,对面这人该不会是刚才撞了一下,撞傻了吧? 而顾小北说完,见杀手还是直直地架着刀剑,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只见他又巴咋了一下嘴,“我说什么了?你们先把刀放下,这样以后才能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谁知顾小北的话就像有魔力一般,当真有几个杀手想要放下手里的刀剑。 然而领头的杀手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几人又晃晃悠悠地把刀剑架了起来,“老……老大,我想吃……” “吃什么吃!让他跑了,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老大一声怒喝。 顾小北眼看着他们就要被自己一通嘴炮说动,谁知突然又被领头的杀手喝住了,不禁又上前一步,颇有一些据理力争的样子,“这位兄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凶狠的目光压了回去。 顾小北不禁咽了一口吐沫,抬起的脚步又缩了回来。 “别跟他废话,上,杀了他!” 领头人一声令喝,一众杀手便准备向顾小北逼近。 而顾小北见游说失败,眼皮一抬,脑袋一歪,又一溜烟地向后蹿去,“大哥,有话好好说,君子动手不动口!” “啊,呸!君子动口不动手!” “追!快追!” “杀人了!救命啊!强杀美男了!” 第2章 这是爱情剧 稀稀松松的丛林中,陈静初怀抱一把长剑,站在高处的树枝上,临风而立。 她穿着一身浅色利落的衣衫,虽无浓妆艳抹,却难掩丽质天成。一双盈盈凤目上轻轻地挂着两道长长的睫毛,面容看似冷若冰霜,却总让人感觉到一股洋洋的暖意。 虽是手如柔荑指若青葱,但握着一把长剑却丝毫不露违和感。 她的身后挂着一条乌黑的单马尾,和衣衫一起迎风向后飞扬,更显得几分英姿飒爽。 陈静初之姿,真可谓是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不过,堆砌再多的辞藻,都不如用将来以后某个人的话来说——看见没有?我老婆,又飒又美! 陈静初是江宁知府陈文远之女。师从洞庭湖玉清真人,一手南飞剑使得是冠绝天下举世无双,时常带领着江宁府的捕快四处缉凶。 江北一枝花在长江一带作乱多年,早就引起了江宁府的注意。 而江宁府追查数月,终于获得了江北一枝花的线索。 得知今日他们会出现在这片树林中,陈静初便亲自带领着一众捕快在这里提前做好了埋伏。 她身后的树林中,江宁府的捕快屏息凝神,只等江北一枝花落入他们的包围圈中。 却说而顾小北跑了大半天,早就没了力气。虽说刚才趁着说话的空隙休息了一会儿,但也没恢复多少体力。 这一次还没跑出百十米远,就被一众杀手追了上来。 眼看着要被杀手追上,顾小北又急忙侧身抬手指了一下天上,“看,灰机!” 灰机?什么是灰机?杀手惊得停滞了一瞬。 顾小北又趁势转过身来倒着跑,又指着天空说道:“天上啊!天上有石头要掉下来了!” 这一下,众杀手更是惊慌。 然而他们停留在原地警戒了半天,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倒是顾小北又傻笑着跑了一大截。他得意之余,不禁心生感慨,这群人,智商堪忧啊! 领头的杀手看见顾小北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登时警醒过来,一声厉喝,“别被他骗了!哪里有什么石头?快去杀了他!” 顾小北见对方又追了上来,心里一紧,又急忙摆正身子向前跑去。 “地上,地上有陷阱!”顾小北仍不失时机地给对方撒下烟雾弹。 “别听他的,上!”这一次,杀手也不再上他的当,奋力向前追去。 陈静初在高处早已远远地望见顾小北这副逗趣的样子,不禁露出了一抹微笑。 而顾小北这个时候也终于黔驴技穷,陷入了杀手的重重围困之中。 他虽然不会武功,但凭借着几分机敏,三两招下来倒是还能躲闪。 “大哥,有话好好说啊!我们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冤家宜解不宜结啊!没什么是一串烤肉解决不了的!” “实在不行来两串啊!” 慌忙躲命的间隙,顾小北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然而他毕竟不会武功,躲得过一招两招,始终躲不过长久。此时的顾小北已是岌岌可危,成为对方的刀下亡魂不过是时间问题。 陈静初远远望见这副情景,不禁眉头一皱。 然而这个时候,江北一枝花还没有进入江宁府捕快的包围圈,贸然出动打草惊蛇,跑了一众杀手,精心策划的布局可就功亏一篑了。 陈静初当机立断,先伸手示意身后的捕快不要轻举妄动,随之利索地系上一缕轻纱蒙住了面庞,便拔出长剑,独自一人飞身而下。 “小姐!”邢正安捕头望着陈静初远去,顿时有些着急。要知道,江北一枝花可是穷凶极恶之徒! 邢正安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此时一着急,两撇小胡子抖动得愈加厉害。 这个时候,顾小北和众杀手望着陈静初携着一缕阳光,宛若天人一般从天而降,手里的动作不禁都停滞了一瞬。 而顾小北望着陈静初徐徐而来,心里像是突然绽放了一朵花似的。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妈妈,我恋爱! 顾小北也突然明白了,这是爱情剧啊! 陈静初落地之后,顾小北趁着众杀手还在愣神,好没脸皮地一溜烟躲到了女子身后,指着前面的杀手说道:“神仙姐姐,他们是坏人,他们要杀我!” 陈静初听到这句“神仙姐姐”,扭头看了顾小北一眼,却是没有半分动容,一双眸子清澈得如同从未沾染人间烟火一般。 “小丫头,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让你有命来,没命回!”领头的杀手举起大刀恐吓道。 顾小北躲在女子身后,眨巴着眼睛看着一众杀手,心里却是没底。 面对这些五大三粗的壮汉,身前的这个女子当真能应付得了吗? 只见女子凤眸流转,瞥向眼前的杀手,冷冷地说道:“刚才,有狗在叫吗?” “噗……”顾小北没忍住笑了一声。 然而他这一声实在是太出戏,女子和杀手的目光齐齐地投向了他。 “没……没事啊……不好意思……”顾小北急忙挥手打破尴尬的气氛,“我的意思是说,刚才有狗在叫……” “狗……”顾小北又指了指面前的杀手。 “臭小子!”领头的杀手一声怒骂,又随之吩咐道:“别跟他们废话,上!” 众杀手一杀上来,顾小北立刻一副怂样躲在陈静初身后,左扭扭右闪闪,躲避着杀手的刀剑。 “神仙姐姐,这边……” “神仙姐姐,那边……” 顾小北这样拽着陈静初,让她一时间也难以施展。 而在丛林的另一边,邢捕头远远地望着这副情景,心里不禁更加着急了。 “邢捕头,我们该怎么办?”陆明轻声问道。 陆明也是江宁府的捕头,年纪不大,还未到而立之年。虽然身为武职人员,但相貌却意外地素净。 “不能再等了!趁着小姐和他们缠斗,悄悄围上去。”邢捕头立时作出了决断。 陆明闻言,轻轻地向四面的人挥手示意,众捕快便慢慢地向杀手围去。 邢捕头又凝眉望了陈静初一眼,也迅速行动起来。 而陈静初这边,顾小北见情况愈加危急,心中胆怯,更是直接抱在了陈静初的腰上。 这一下,陈静初更是扭动不得,面对着不断袭来的杀手,越发难以招架。 “你放开!放开!”陈静初一面挥剑挡住杀手,一面要努力扯下顾小北。 “不要!不要!”谁知顾小北愈发用力,就像拽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抱在陈静初的腰间。 可叹他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温室花朵,哪里见过这些刀光剑影?一时间恐惧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江北一枝花毕竟是成名的杀手集团,就算陈静初的剑法再怎么高明,这种情况下也难以以一敌众。 面对着众杀手愈加汹涌的攻势,陈静初心下一沉,直接用剑柄砸向了顾小北的后脑。 “神仙……”顾小北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在地上。 却说陈静初的南飞剑以飘逸灵动着称,甩开了顾小北这个累赘之后,她穿梭于众杀手之间,剑锋起落之处,竟是半点都不落下风。 正当她和众杀手打得难解难分之际,江宁府一众捕快已经暗暗完成了包围,迅速围了上来。 “江宁府办案,还不快快束手就擒!”陆明一边挥舞着雁翎刀向杀手奔去,一边震天大喊道。 却说江宁府为了抓捕江北一枝花,可是下足了血本,足足出动了两百多名捕快。 毕竟他们事前也不知道江北一枝花会有多少人? 而这个时候,江北一枝花的十几号杀手面对着汹涌而来的两百多名捕快,直接吓破了胆。大部分甚至直接丢了刀剑,抱头蹲了下来。 这动作的娴熟程度,一看就是专业的! 而此时仍在与陈静初交战的几名杀手,明显是有些斤两,还没有被这样的场面吓到。 不过,等到江宁府的捕快把手上的雁翎刀架在一众杀手脖子上的时候,这几名杀手手里的刀剑也被陈静初一一挑落。 几名捕快迅速围上前来,制住了他们。 擒住众杀手之后,邢捕头急忙来到陈静初身边,焦急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陈静初干脆地回了一句,便利索地摘下面纱,走到被擒住的杀手面前,略显不屑地说道:“江北一枝花,也不过如此!” 第3章 陈静初粉丝后援会 陈静初面前的杀手却是扭过一张脸,似乎还有些不服。 她便又上前一步,一把扯掉了身边几名杀手的面纱,只见这些人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一个面色刚毅,一个满脸胡渣,一个板着一张脸,一个剜着一双眼睛,明显是心有不服,最后一个倒是有些胆怯。 这些人,看起来倒不怎么像是什么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 不过,坏人脸上也不会写着我是坏人。 陈静初扫了他们一眼之后,便开口令道:“把他们都带回去!” 然而她说完才刚刚转过身来,只见几名杀手互相交换了一眼目光,便果断咬破了藏在假牙里的毒药,倒了下去。 陈静初感觉到身后的情况不对,扭过身来之时,看着倒了一地的杀手,心里顿时就漏了半拍。 不过这个时候,还有一名杀手略显恐惧,目光中仍然带着几分犹豫,尚没有咬破毒药。 陈静初立刻一个箭步上前,捏住了他的双颊,防止他咬下毒药。 她又凝神在他的嘴里探查了一番之后,登时中指用力,弹出了藏在他嘴里的假牙,然后奋力将他摔在了地上。 杀手倒在地上,隐约还有些颤抖。又有几名捕快迅速上前,死死制住了他。 这个时候,邢捕头和陆明也麻利地按住了其他杀手的喉间。查探了一番之后,他们的目光显得有些暗淡,“小姐,这些人都死了。” 陈静初闻言,又瞪了活着的杀手一眼,冷厉地说道:“把他给我捆好了,嘴巴也给我堵上。你们几个寸步不离地看着他,出了什么问题,唯你们是问!” “是,小姐!”捕快急忙应道。 “小姐,这些人要怎么办?”陆明指了指死在地上的杀手。 “先带回去吧!”陈静初终究是有些不甘。不愧是恶名昭彰的江北一枝花,任务失败之后,竟然如此果断地服毒自杀。 然而当众捕快押着一众杀手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被躺在地上的顾小北绊住了脚步。 此时的顾小北虽说是被陈静初打晕的,但这副安静的样子,还不时地巴砸着两下嘴,像是在睡大觉一般。 这副心大的样子,与拼命缉凶的众捕快倒是对比鲜明。 陆明撇了撇嘴,连他都替顾小北觉得尴尬,“小姐,他呢?” 陈静初瞥了他一眼,满是嫌弃地躲了躲,“丢进囚车里,一起带回去吧!” 她留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众人收拾一番之后,便出发朝江宁城而来。 而在丛林的另一边,一名身穿玄色衣衫的青年男子,挂着满身伤痕,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旁掉落的,似乎是他使用的长剑。 男子枕着一截枯死的树干,从后脑勺和身上的伤口流出的鲜血,把一地落叶染得绯红。 乌鸦在枝头嘎嘎地叫着,男子却毫无半点生气。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这名男子的手指又轻轻地抖动了一下。 …… 却说江宁城中的百姓在得知陈静初等人擒获了江北一枝花之后,早已在城门口夹道欢迎。 陈静初等人一进入江宁城中,就被百姓山呼般的热情覆盖。 为祸一方的江北一枝花被擒,这对平民百姓来说,简直比自家生了个大胖小子都要高兴。 “瞧瞧咱们大小姐多厉害啊!一出手就抓住了江北一枝花。” “那可不是!你也不看看咱们大小姐是谁?大小姐可是从小就跟着玉清真人学艺,一手南飞剑可是天下无双!” “是啊!咱们大小姐还这么漂亮,真是活菩萨降世啊!” 而陈静初似乎并不习惯被人这样吹捧,尤其是这次抓捕江北一枝花,事实上并没有费多少力气。 所以她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着热情的百姓。 收敛起笑容,陈静初又对同样骑马在她身侧的邢捕头交代道:“邢叔,我觉得这些人应该还不是江北一枝花的主力。还活着的那个人,一定要好好关押,千万不能出了什么意外。” “是,小姐!”邢捕头拱手应道。 这个时候,独坐一辆囚车的顾小北也在人群的欢呼声中醒了过来。看着眼前这副情景,他一时间显得十分茫然。 却说江宁府对于囚犯一向都讲究人权,那些死了的杀手都用黑布盖着,唯一的幸存者在没有定罪之前,暂时只能说是嫌疑人,所以也有黑布蒙着头。 只有顾小北搭了个“顺风车”,坐在囚车里一张脸公之于众。所以人群中早已不乏指指点点的人。 “嗳,这人是谁啊?怎么也在囚车里,不会是和江北一枝花一伙的吧?” “长得挺白净的,做什么不好非得去做土匪!” 顾小北此时也大约明白了情况,他们这是抓住杀手回来了。但他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坐在囚车里? 顾小北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的人群,直接趴在囚车上向陈静初喊道:“神仙姐姐,我怎么也被关起来了?” “神仙姐姐!” 陈静初听到喊声,扭头瞥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多顾。 意外的是,顾小北一看到陈静初这张侧脸,原本的聒噪却戛然而止,罕见地安静了一会儿,目露沉思。 这个时候,顾小北又被一阵尖叫声吸引。 “静初静初,我爱你!” “静初最美!” “静初最帅!” “嗯嗯嗯——”顾小北循声望去,只见陈静初前方的人群中,有一群大约一二十岁的女孩子,一个个打扮得都是花枝招展,拉着一条条横幅,上面五颜六色地写着“静初,我爱你”、“静初最美”、“静初最帅”的字眼。 顾小北的脸上一时间写着大大的震惊,这种粉丝后援会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她还有这么多的小迷妹吗? 古代都这么潮了吗? 而陈静初走到她们身边的时候,虽是尴尬,但仍是礼貌地朝她们笑了一笑。 这一笑不要紧,又引起这群小迷妹一阵尖叫! “呀……你们看到没有,静初冲我笑了!” “嗯嗯,静初笑起来真好看!” “不对,静初是冲我笑的!” “是冲我笑的!” 陈静初尴尬地走过这群人,急忙捂住半张脸对邢捕头低声说道:“邢叔,你什么时候能管管这群人?丢不丢人啊?” “呵呵……”邢捕头倒是一副开怀的样子,“小姐,这不正说明你受百姓们爱戴吗?挺好的,挺好的!” 陈静初暗叹了一口气,也懒得再在这件事上计较。 “啧啧……”顾小北又摇着头巴咋了一下嘴。 而在街道的另一边,江宁城的一众青年才俊都争先恐后地挤到人群前面,挥舞着手争取吸引到陈静初的注意。 其热烈程度,让官府都不得不派出人手维持秩序。 顾小北盘膝坐在囚车里,看到这副情景,不禁又皱了皱眉头。 正当这个时候,一名男子竟躲过江宁府的捕快,突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挡在陈静初和邢捕头的前面,吓得二人急忙勒紧缰绳,才没有踩到男子。 顾小北的目光也被这一幕吸引了过来。 第4章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只见这名男子一身青白色的长衫,头戴一顶方巾,五官清秀,正是一身书生打扮。 男子似乎一点都没有被惊马吓到,倒是朗朗地吟了一句,“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吟唱完毕,书生又面向陈静初,饱含深情地说道:“静初,我已经三个时辰没有看到你了!” 陈静初睨了他一眼,满是无奈地撇了撇嘴。 邢捕头看见陈静初的神色,暗笑一声,又向书生戏谑道:“我说王秀才,你这样跑到我们的马前面,也不怕被马踩死!” 王恒王秀才瞥了邢捕头一笑,倒像是在说他不解风情,又面向陈静初,慷慨地说道:“不怕!只要静初能多看我一眼,我死也不怕!” 听到这句话,陈静初又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个酸溜溜的秀才。 “王秀才,我们三天前就离开江宁了,你怎么说三个时辰没有看到小姐了?”陆明陆捕头同样骑马在陈静初身侧,不失时机地调侃了一句。 王恒却一点都没有被陆明的话问到,望着陆明,义正言辞地说道:“做梦!做梦不行吗?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刚刚梦到静初了!” 陈静初再也受不了他,蹬了一下马肚子,就要驱马向前走去。 “啧啧啧……”顾小北又连着巴咂了几下嘴。 “呵呵呵……”邢捕头开怀地笑了一声,同样驱马向前,只留下王恒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原地。 而王恒却没有半点丧气的样子,又朝陈静初呼喊道:“静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不会放弃的!” 然而王恒的话音刚落,陈静初的手里就突然飞出一把飞镖,直直地插在了王恒的两脚之间。 可以想象,陈静初反手甩飞镖的动作,一定帅极了! 王恒衣服的下摆被飞镖斩断了一截,随风扬起,贴在了他的脸上。 在江宁城的百姓面前,陈静初已经很努力不去发火了,但这个王恒实在是欺人太甚!如果她不是江宁知府的女儿,如果不是还要维护她爹的父母官形象,她真的很想把这个王恒暴揍一顿! 邢捕头见陈静初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又狠狠地撇了撇嘴,深觉她的大小姐真的是不好惹不好惹! 而在队伍的另一侧,陈静初的一帮小迷妹又对王恒叫嚷道:“王恒,你不要再做白日梦了,静初是我们大家的!我们不准你再对静初出手!” 这个时候,随着队伍的前进,顾小北也来到了王恒面前。 “啧啧啧……”顾小北安然地盘坐在囚车里,抄着手对王恒连连摇头。 而自从陈静初的飞镖落在王恒脚下之后,王恒一直是一副失神的样子,无论是迷妹们的警告还是顾小北的咂嘴,他都没有看在眼里。 陈静初渐渐走远之后,王恒才拾起脚下的飞镖,出神地念道:“静初,这难道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吗?”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 陈静初一行人到达江宁府衙的时候,陈文远早已带领着一帮人在这里等候。 陈文远和大多数父母官的形象一样,留着一小撮胡子,总是挺直着腰板,一向都是刚正不阿赏罚有度。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陈静初翻身下马之后,却像个小女孩一般小跑两步到了陈文远身边,满脸欢喜地唤了一声,“爹。” “呵呵……”陈文远开怀地笑了一声,“静儿,这一次辛苦你了。你们做得很好。” 陈文元说着,又向他们身后的一排囚车望了望。这个时候,顾小北也趴在囚车上,满是新鲜地向这边张望着。 而陈静初听到陈文远的夸奖,自是一副欢喜的笑容。 众捕快驻扎整顿之际,陈静初又略显失意地对陈文远说道:“爹,女儿一时大意,这些杀手被擒之后,都咬破藏在假牙里的毒药自杀了,只留下一个活口。” 陈文远听罢,面色也显得有些凝重。 而顾小北一听到这句话,顿时一脸惊讶地望向了囚车里的杀手。 这些人都这么狠的吗?一言不合就自杀? 这个时候,邢捕头和陆明也把那个活着的杀手押到了陈文远面前,“大人,就是他,只剩下这一个活口了。” 杀手仍然浑身颤抖,汗如雨下。 陈文远勾了他一眼,不怒自威,“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择日再审!” “是,大人。”邢捕头应了一声,便吩咐几名捕快把杀手押了下去。 陈文远又把目光投向了囚车里死去的杀手,“把那些人先放在殓尸房里,让仵作再细细查看一番。” “是,大人。”陆明闻令,率先带领着捕快去押送这些死人。 “大人,那他呢?”邢捕头又指向了仍在囚车里的顾小北。 顾小北眼巴巴地望了半天,终于等到他们说起了自己,便又往囚车外凑了凑。 陈静初见他们提到了顾小北,又想起了顾小北在树林里那副死缠着她的样子,不由得抱着长剑暗叹了一口气。 “他是什么人?”陈文远显得有些疑惑。 “大人,我们抓捕江北一枝花的时候,江北一枝花正在追杀他,小姐就顺手把他救了下来。”邢捕头正色答道。 陈静初闻言,却放下了抱着的双手,略显几分愠色:什么叫我把他救下来?得了吧,可别再跟他扯上关系了! “哦……”陈文远点了点头,“先把他带过来。” 邢捕头挥了挥手,几名捕快便把顾小北押了过来。 而一向知法守法的五好市民顾小北,在21世纪都没有和警察叔叔好好打过交道,谁知道刚一穿越,却被古代的捕快押着走,一时间倒有些不情愿。 不过不管再怎么扭捏,顾小北还是来到了陈文远面前。 “本官问你,江北一枝花为何会追杀你?” 而顾小北一听到“江北一枝花”这个名字,却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什么?他们叫江北一枝花?噗……噗……”顾小北指着那些杀手,怎么也止不住笑意。 他的笑场却让在场的众人有些尴尬,陈文远暗提了一口气,和陈静初同时撇了撇嘴。 邢捕头急忙上前扯了顾小北一把,“我们大人问你话呢,认真回答!” “好,好,我不笑了。”顾小北一边推开了邢捕头,一边却又低头掩面暗笑了一声,“江北一枝花……就他们……” 顾小北这副样子,不禁让身为父母官的陈文远也失了一些威严。 陈文远不自觉地干咳了一声,挺了挺身子。 陈静初见状,便故作不经意地一脚踢在了顾小北的屁股上,又迅速扭过头来,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小北挨了陈静初一脚,登时收起笑容,瞥了陈静初一眼。 陈静初却是两眼朝天,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顾小北的心里一阵无奈,只好面向陈文远,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大人,你说那些花……” 顾小北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而这一刻,陈文远终于有些嗔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目光冷厉地瞪着顾小北。 顾小北也不是没有一点眼色,自然是不敢得罪这位父母官,急忙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大人,关于那些花为什么会追杀我,我不知道!” 第5章 不是秦姝? “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被人追杀,你竟然不知道?”陈文远显然有些意外。 其实何止是陈文远,陈静初和邢捕头也是同样惊讶。 “对,我不知道!我失忆了!之前发生了什么,我统统都不记得了!”顾小北负着手,昂首挺胸地说道。 他觉得,要是跟这些人说他穿越了什么的,肯定不会有人相信,搞不好还会被当做神经病,丢进什么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所以顾小北索性就说自己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这样还来得干脆。 其实他的情况也就和失忆差不多。关于这个身体主人原本的一切,他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顾小北这副样子,众人都显得有些无奈。他如果真的是失忆的话,的确什么都问不出来。 而陈静初看向顾小北的目光中,仍不免有些怀疑。毕竟看他这副样子,完全不像是受了什么重伤或者大病而失忆了。 顾小北感受到陈静初的目光,扭头瞥了她一眼,又立刻转了回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什么看,我又没说谎! 陈静初眉头微皱:嗳,他还挺拽? 此时顾小北又扫视了众人一番,见众人都没什么反应,又开口说道:“大人,有人要杀我,我现在有生命危险,我要求政……” 顾小北说到这里,舌头迅速打了一个结。由于21世纪的语言习惯,他差点就要说成政.府。 众人看着顾小北这副像是痉挛了似的样子,倒是有些不明所以。 顾小北捋顺舌头之后,又继续说道:“官府!我要求官府保护我!” 陈文远听罢,不禁暗叹了一口气,这小子还真有点蹬鼻子上脸! 不过,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就算顾小北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陈文远也不可能放着他不管。 “静儿,你先带他到客房休息吧!” 陈文远对顾小北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留下一句话,便转身而去了。 “是,爹。”陈静初在陈文远身后拱手说道。 听到陈静初对陈文远的称呼,顾小北又看了陈静初一眼,二人四目相对,倒是都没有多说什么。 随后,众捕快便渐渐散去,只留下陈静初带着顾小北准备往府衙内走去。 这个时候,只见一个丫鬟打扮的人从府内迎了出来。 这是陈静初的贴身侍女桃儿,一副肉乎乎的样子,不不不,并不是很胖,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婴儿肥了吧! “小姐。”桃儿一看到陈静初,便欢呼雀跃地跑了过来。 “小姐,你都担心死桃儿了。我生怕你出了什么事情。”桃儿一接住陈静初,就耷拉着脸说道。 “桃儿,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陈静初忙安慰了一句。 而当这主仆二人情谊绵绵的时候,顾小北站在一旁,倒是大着一张脸。桃儿看向他的时候,他又把脸扭了过去。 “小姐,这是谁啊?”桃儿有些嫌弃。 “捡回来的,带他到客房休息吧!”陈静初瞥了顾小北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说完,便独自向前走去。 “我……”顾小北显然有些不平,又在陈静初身后嚷道:“喂,我怎么成捡回来的了?” 顾小北说完,直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目光。当他扭过头来的时候,只见桃儿顶着一张脑袋,直直地盯着他。 “干……干嘛?” “走啊,客房!”桃儿板着脸摆了摆头。 顾小北也懒得跟她计较,便跟着她往客房走去。 一路上,桃儿死死地依偎在陈静初身边,把顾小北晾在了一旁。 “小姐,我可想死你了。以后你再出去,可一定要带着桃儿。没有桃儿,谁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啊!” “好啦,桃儿,我可没有这么娇气。” 顾小北走在一旁,实在是受不了桃儿这副撒娇的样子,连连摇头。 然而当他的目光偶尔,不,或许是他有意看着陈静初。总之,顾小北和桃儿的目光交汇之时,桃儿又挑衅似的“哼”了一声,仿佛对顾小北满是嫌弃。 陈静初也像是才注意到顾小北似的,扭头看了他一眼。 顾小北又立刻尴尬地转移了视线,干咳两声,挪开了两步。 陈静初不禁又一声暗笑。 当陈静初和桃儿把顾小北领到客房之后,顾小北倒是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八仙桌旁,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饿了!” “你……”桃儿觉得顾小北甚是无赖,“这还没到吃饭的时辰呢,你饿什么饿?” “我都被杀手追杀半天了,我还不能饿了?”顾小北据理力争,不过这也是大实话,以他的体力拼了命地跑了那么半天,的确是饿了。 “小姐,你看他!”桃儿说不过顾小北,又向陈静初寻求帮助。 顾小北见状,也把目光投向了陈静初。 “好啦,桃儿,你就去厨房给他找点吃的吧!”陈静初却是没有偏向桃儿。 顾小北听罢,便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朝桃儿点了点头,那样子分明在说,你听到了? “哼!”桃儿不屑地给顾小北一个鼻子,便转身向厨房走去。 而在桃儿走后,陈静初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想起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便欲出口询问。 谁知道顾小北又突然收起了那副正经模样,垫着脚走到陈静初身边,像是在刻意压低声音一般说道:“秦姝,你也穿越了?” “没想到你穿上古装还挺好看的!”顾小北围着陈静初转了两圈。 “对了,你这一身武功是怎么学的?”顾小北又空手做着舞剑的样子,“刷刷刷——还挺厉害的!在树林里的时候我都没有认出你!” “没想到你在这边还挺受欢迎的!还有门口那老头,是你原来这副身体的爹吧?还挺拽的!” 陈静初本来被顾小北的话说得云里雾里,然而她一听到顾小北对陈文远不敬,顿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位公子,你是失忆了还是傻了?说的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刚才那位可是我的亲生父亲,你对他有什么不满吗?” 顾小北一听,不禁重重地皱了一下眉头,满脸的惊疑,“秦姝,我是你同学顾小北啊!你不认识我了?” 顾小北说着,正好看到屋里有一面镜子,便快步走了过去。 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分明还和穿越之前一模一样,秦姝不可能没有认出他! 而眼前这人分明和秦姝长得一模一样,难道不是秦姝吗? 顾小北又走到陈静初面前,举着一张脸说道:“秦姝,你再好好看看,我是你同学顾小北啊!咱俩说正经的,你别跟我开玩笑!” 第6章 这么虎的吗? 陈静初不耐烦地叹了口气,“顾小北是吧?你听好了,我叫陈静初,不叫什么秦姝。你要是被人追杀吓傻了,就好好歇着,本姑娘不奉陪了!” 陈静初说罢,便要抬脚离去。 “真不是秦姝?”顾小北的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然而当他抬头看到陈静初就要离开,又急忙追上去,拽住了陈静初的胳膊,“女侠,女侠,我知道你不是秦姝了,你不要生气嘛!我这不是刚被人追杀,心里还害怕嘛!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陈静初听罢,转身睨了他一眼,顾小北倒是满脸期待的问号。 陈静初撇了撇嘴,便又抽开胳膊,抬脚欲去。 “女侠,女侠,神仙姐姐,神仙姐姐!”顾小北又追到了院子里。这一次,他索性抱住了陈静初的双脚,让陈静初半步都挪动不得。 陈静初努力挣扎了几次,但仍是没有摆脱顾小北死皮赖脸的束缚,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不管!你不能生气!人家刚刚被人追杀,心里怕怕的,我要你陪着我!”顾小北索性抱住陈静初的双腿,坐在了地上。 还人家……还怕怕的……这顾小北撒起娇卖起萌来,还真没女孩子什么事…… 而陈静初却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勉强维持着一副微笑,“顾公子,顾少爷,我真是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你这么无赖的!” 顾小北仰起头来看着陈静初,“我就无赖,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反正你不能丢下我!” “好,好,我不走,你先把我松开。”陈静初虽然仍是微笑着,但距离爆发也只差一点点了。 “我不松开,我松开你就走了!”顾小北又更加死死地抱住了陈静初。 “呵呵……”陈静初冲着顾小北露出了一副十分勉强的笑容。 然而顾小北却没有发现,这副笑容背后已经隐藏着一丝暗暗的杀意,竟也朝着陈静初露出了一脸傻笑,“嘿嘿……” 这个时候,桃儿已经端着一盘饭菜,突然来到了他们面前。看到这副情景,桃儿不禁尴尬地咧了咧嘴,“小姐,你们在干什么呢……” 顾小北闻声,又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看向了桃儿。 陈静初却是眉头一皱,运起一股真气,下盘发力,登时就把顾小北震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树上,连树叶都落了一地。 这一下,倒是把桃儿吓了一跳。 “咳咳……”顾小北捂住胸口,艰难地爬了起来,再望向陈静初时,只听陈静初冷厉地说道:“想赖上本姑娘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说完,便转身而去。 “喂,你怎么这样啊!不行就不行,干嘛打人啊?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要是被你打坏了,你不得伺候我一辈子啊!” 顾小北坐在地上刚刚嚷完,陈静初又登时扭过身来。 此时她身上真气的余波还未完全散尽,衣衫无风自动。看到陈静初冷厉的目光,顾小北又一下子怂了。 确认过眼神,你是我惹不起的人! 陈静初扬长而去,心里暗道:我说不行的时候你听了吗? 这个时候,桃儿又蹲下身来,把一盘饭菜伸到了顾小北面前,满脸得意的微笑,“这位公子,我们小姐可是堂堂南飞剑的传人。她的身手放眼天下可都是屈指可数的!你在得罪我们小姐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斤两?” 顾小北听罢,顿时觉得十分惊讶,“这么虎的吗?” 这怎么追个老婆,还有生命危险? …… 顾小北的客房中,他正在狼吞虎咽着桃儿端上来的饭菜,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碟子摞了一层又一层。 桃儿已经连续为他加了好几道菜,但顾小北似乎还没有一点吃饱的样子。 桌子旁,桃儿和陈静初站立在侧,桃儿看着狼吞虎咽的顾小北,早已是连连咂舌。 “小姐,你不还是过来陪他了吗?”桃儿看着顾小北,满脸的嫌弃。 陈静初闻言,却睨了桃儿一眼,“不是你让我过来看看的吗?” “是,小姐,是我让你过来的。那是因为我实在是没有见过这么能吃的人!”桃儿说着,又指了指顾小北桌子上的碟碟菜菜,“而且你看他,不吃米,肉,肉,净吃肉了!这得亏是在咱们江宁府,换了寻常百姓,谁家养得起他了!” 陈静初听了桃儿的话,不禁暗笑了一声。 这个时候,顾小北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两位姑娘,一边往嘴里扒菜,一边向她们说道:“桃,静静,你们别光站着,一起过来吃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胃口特别好,你们不要见笑啊!” 顾小北并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穿越时空消耗了巨大的能量,才会如此饥饿。 顾小北此时也明白了,眼前这个人的确不是秦姝。且不说自己穿越前秦姝还和自己在一起上课。就算秦姝同时穿越了,也不会这么快就习得一身高强的武功。 而陈静初一听到顾小北突然称呼她为“静静”,不禁眉头一皱,冷厉地喝道:“好好吃你的饭,管好你的嘴!” 顾小北扒饭的间隙,目光上挑瞥了陈静初一眼。 陈静初也挑衅似的与顾小北对峙了一瞬,仿佛在说,你想怎样? 顾小北却既无胆怯也无反驳,只是继续往嘴里扒饭。 桃儿对于陈静初的发火,倒是没有十分在意,嘿嘿地笑了一声,又在顾小北的对面坐了下来,“顾公子是吧?我们不见笑不见笑,我就想知道,你是几天没吃饭了才能吃这么多?还是说你们家里人都这么能吃?” 顾小北闻言,却突然停止了扒饭,神色也略显了几分呆滞,“我失忆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家里还有什么人?” 桃儿和陈静初突然看到顾小北这副样子,神色不禁也有些黯然。 这个人虽然像是活宝似的,还有些贱贱的,但他失忆又被人追杀,说到底还是有些可怜的。 他能有这样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也实属不易。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我都不知道!” 而顾小北虽然性格开朗,但是刚刚穿越过来,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迷茫和困惑。 他又抬起头来,向陈静初问道:“静静,咱们现在是哪一年了?” 陈静初撇了撇嘴,暗暗地咽下了一口气。出于一点极其弱微的同情心,她也懒得再计较顾小北叫她“静静”。 而另一边,桃儿一听到顾小北的话,不禁惊讶地咧了咧嘴,“顾公子,你这失忆都失到连哪一年都忘了?” 第7章 阿花 顾小北尴尬地抿了抿嘴,目光也有些飘忽,“失忆嘛!当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其实他哪里是失忆,而是穿越了!不过这件事,他已经和别人解释不清楚了。他只是想弄清楚现在自己位于哪个时空? “现在是大靖朝成化十一年。”陈静初干脆地说道。 桃儿扭头看了陈静初一眼,对于她主动回答了顾小北的问题似乎有些意外。 “大靖朝……”顾小北的心里终于有些落底。身为历史系的学生,顾小北自然知道,大靖朝在历史上虽然并不是十分显眼,但却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王朝。 大靖雄踞在中华大地的南部,定都洛阳,与北面的大宇国分庭抗礼,各占半壁江山。 顾小北还陷在刚刚得知真相的迷茫之中,陈静初又突然说道:“你吃够了没有?吃够了就跟我走!” 陈静初说完,便独自转身离开了客房。 “小姐,你要去哪啊?”桃儿急忙呼喊着跟上。 顾小北快速地扒了两口牛肉,又顺手裹了一只鸡腿放进怀里,才抬脚去追陈静初。 一路上,顾小北一边嚼着满嘴的肉糜,一边还不忘吧唧着嘴,“静静,其实我能吃这么多也是因为你们家的菜太好吃了。我这个人就是好吃的就能多吃一点,不好吃的随便对付两口就得了!” 陈静初睨了顾小北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呵呵……”桃儿也尴尬地笑了笑。 顾小北终于把满嘴的肉糜咽了下去,才又开口问道:“静静,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别废话,到了你就知道了!”陈静初干脆地说道。 顾小北也听话地不再聒噪,一路上都安静地跟着陈静初。桃儿见状,又是一声窃笑。 却说陈静初带着顾小北和桃儿,竟一路来到了江宁府的大牢。 “小姐。”守牢的狱卒向陈静初作了一个揖之后,便把他们放了进去。 顾小北仍然有些疑惑,不知道陈静初带他来大牢做什么? 只见陈静初进入大牢之后,便径直来到了关押着江北一枝花幸存者的牢房。 牢房中,杀手蜷缩在角落里,目光中隐隐还有些恐惧。 顾小北左右张望了一番之后,才开口问道:“静静,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陈静初又睨了顾小北一眼,对于“静静”这个称呼,实在是无力吐槽。 “他是那些杀手里唯一的幸存者。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吗?或许从他的嘴里,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小北闻言,也突然惊觉,是啊!这些杀手说不定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怎么没有想到! 桃儿站在一旁,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她觉得,小姐似乎并不讨厌这个人,竟还会主动帮他查找身世。 这个时候,顾小北却已经垫着脚,走到了牢房近处,蹲下身来咧嘴一笑道:“嗨,兄弟!” 那人闻声,猛然打了一个激灵,惶惶地扭头看了顾小北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顾小北却觉得这人眉目之间颇有些熟悉,暗暗回忆一番之后,他突然心头一亮,又往牢房边凑了凑,指着那人满面笑容地说道:“你是瞪眼睛那个?” 没错,幸存的这个人,正是当初顾小北信口说到情杀时,眼睛有些发干,瞪了一下眼睛那个人。虽然当时他戴了面罩,但顾小北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而陈静初看到顾小北这副异样的举动,不禁皱了皱眉头。 桃儿倒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她身在江宁府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审问犯人的! 而杀手听到顾小北的话,又不自觉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顾小北不禁巴砸了一下嘴,“不是,你想不想跟着我吃辣的?”说着,又露出了一副极具诱惑力的笑容。 陈静初又皱了皱眉头,桃儿又瞪了瞪眼。 杀手一听,却意外地看向了顾小北,但目光中仍然充满了恐惧和怀疑。 陈静初却是没想到顾小北东一棒头西一榔锤的话,真的引起了杀手的注意。 而顾小北见对方隐约被自己说动,便趁热打铁,立即问道:“这样,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杀我?是谁让你杀我的?” 顾小北的话音落地,杀手眼神里的恐惧又陡然增加了几分,目光迅速逃离了过去,又眨巴了几下眼睛,才慌慌张张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静初和桃儿一听,不禁有些着急。陈静初更是按捺不住,想要上前警告杀手一番。 然而这个时候,却又听到顾小北沉着冷厉的声音响起,“不对!你刚才说谎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刚才说谎了!” 陈静初看向顾小北时,只见顾小北一改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陡然严肃了许多。她甚至觉得,此时的顾小北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而杀手被顾小北颇具压迫感的目光盯着,更显了几分惶恐,“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小北见对方如此紧张,继续压迫下去或许会适得其反,便敛回了目光,暗暗一笑,索性和对方悠闲地聊起天来,“这位兄弟,你不要那么害怕,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也没什么恶意。你也知道,你们在追杀我的时候,我的头撞了一下,撞失忆了。我只是想知道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 杀手听罢,才又试探性地把目光飘了过来。 顾小北又一笑道:“这样,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花……”杀手怯怯懦懦地说道。 然而杀手的话一出口,陈静初一下子就不淡定了,一掌重重地拍在了牢门上,“你说什么?你竟然是阿花?” 桃儿在一旁也是瞪大了双眼。 顾小北却有些疑惑,站起身来问道:“静静,他说他叫阿花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你现在才觉得江北一枝花这个名字有点好笑吗?” 顾小北说完,又自顾自地笑了一声。 但他的这个冷笑话对陈静初来说却一点都不好笑。 陈静初睨了他一眼,神色端正,不苟言笑,“江北一枝花有五位头领,阿江、阿北、阿一、阿枝和阿花。传闻中这五个人都是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大魔头。你再看看他这副样子,怎么可能会是阿花?” 没错,虽然对顾小北来说江北一枝花这个名字的确是有点出戏。但对于原本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而言,江北一枝花的名号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他们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可笑! 顾小北听罢,略显惊讶的目光又转向了阿花。 只见阿花眨巴着一双眼睛,完全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就是阿花!” 第8章 她是我老婆 “你……”陈静初不禁有些嗔怒。看样子她的脾气要是上来了,非得给阿花来上一整套的刑讯逼供不可。 顾小北急忙拦住了她,“嗳……静静,静静,你先别着急,我来问他,我来问他。” 陈静初撇了撇嘴,倒是意外地听了顾小北的话,按下了脾气。 顾小北又转向阿花,露出了一副十分……淫荡的笑容,“嘿嘿……” 阿花似乎也终于发觉,这个人笑得实在有些渗人,不由得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而且这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他一个落魄的杀手,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顾小北见状,却又一下子收起了笑容,“不是,我这么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你怕什么啊?” “你别笑,你笑得有些渗人。”阿花又蜷了蜷身子。 “不是,我……” 陈静初和桃儿却禁不住笑了一声。 “不是,兄弟,这你就太不给我面子了吧!”听到陈静初和桃儿的嘲笑,顾小北又向阿花抱怨了一句。 而陈静初和桃儿看着顾小北这副尴尬的样子,仍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顾小北见状,索性把陈静初往大牢外推了推,“静静,你先出去,你先出去,让我和他好好聊聊。” “嗳……嗳……” 顾小北也不管陈静初同不同意,直把她和桃儿往大牢外推去。 “不是,小姐,我们……”桃儿也是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被顾小北推搡着往外走。奈何陈静初都没有十分反抗,她自是不好多说什么。 等把陈静初和桃儿“请”到大牢外的时候,顾小北又轻轻地说了一句,“你们先在这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说完,便又独自进入了大牢。 守牢的狱卒看到自家小姐竟然被撵了出来,不禁也有些瞠目。 桃儿捋了捋被顾小北弄褶的衣服,颇有些嫌弃地抱怨了一句,“小姐,你就由着他这么胡来吗?” 陈静初的嘴角却露出了一抹微笑,“算了,等他一会儿吧,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桃儿听罢,又朝着大牢里甩了甩鼻子。 却说顾小北再次来到阿花的牢房前,却是一副贼溜溜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团用麻纸包着的东西,扔到了阿花面前。 “嗨,兄弟,这是我刚才偷偷拿的鸡腿,本来想等晚上自己吃的。我看咱俩挺投缘的,你在这儿估计也吃不好,就先给你吃吧!” 顾小北说完,又笑着扬了扬头,示意让阿花捡起鸡腿。 阿花见状,试探性地睨了顾小北一眼,才小心翼翼地猫了过去,捡起鸡腿。 打开麻纸之后,阿花见里面果然是一只肥得流油的鸡腿,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 然而一朝沦为阶下囚,生死只在别人的抬手之间,阿花实在是不知道这只鸡腿里顾小北到底有没有下毒? 虽是垂涎三尺,阿花却是久久都没有下嘴,只是一口一口地咽着吐沫。 顾小北见状,不禁有些疑惑,“吃啊!挺香的!他们家厨子手艺挺不错的!我刚才吃了好几个呢!” 这种时候,阿花也实在是无心再吐槽顾小北竟然吃了好几个这样的鸡腿!! 不过听了顾小北的话,阿花也终于下定决心。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顾小北见阿花大口大口地啃起了鸡腿,才舒心一笑,在牢房外坐了下来。 望着大牢出口的方向,顾小北又向阿花问道:“阿花,你是不是怕她啊?” 阿花深知顾小北所指,也朝牢房口望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小北微微侧目看见阿花的动作,又是一笑道:“你别怕!她是我老婆,你别看她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其实她心地挺善良的!我们俩在一块的时候,她对我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 阿花蹲在那里啃着鸡腿,听到顾小北的话,却突然停了下来,连塞了满嘴的鸡肉也忘了咀嚼。 顾小北的目光也顺势飘向了阿花。 “嘿嘿……嘿嘿……”阿花傻傻地朝顾小北笑了两声。他再怎么傻,也看得出来陈静初不可能是顾小北的老婆,还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他咋不上天呢? 况且阿花也不傻! 阿花觉得,这人真是做得青天白日梦,欠缺……撒泡尿照照自己…… 而顾小北见阿花终于露出了一副笑容,又往牢房边凑了凑,“怎么样?你也觉得我老婆特别漂亮吧?” “嗯!嗯……”阿花又努力憋着笑应了两声。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这个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才能说出这番话? “嘿嘿……”顾小北向阿花自夸顺带炫耀了陈静初一番之后,才满意地笑了笑。 “对了,兄弟,我叫顾小北,你叫我小北就行了。”顾小北见阿花慢慢放下了戒心,便逐渐进入了正题,“你真是她们口中的那个阿花?还是说你们那些花里还有别的阿花?” 阿花听罢,直直地望了顾小北一眼,“江北一枝花的阿花就是我!我们没有别的阿花!” 顾小北满脸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牙,“你?阿花?杀人如麻?嗜血成性?大魔头?” 面对顾小北的置疑,阿花倒是放缓了啃鸡腿的节奏,“我是叫阿花,不过我没有杀过人!” 顾小北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转而问道:“那你们江北一枝花真的就像传闻中那么可怕?” 阿花又警惕性地向后缩了缩,面对顾小北,他显然还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下戒心。 顾小北目光转动,也察觉到了阿花的心思。索性他也不是特别关心江北一枝花,只是随口问问。现在对他而言,查清他的身份才是最重要的! 顾小北又远离了牢房了几分,好让阿花不那么警戒,又笑着问道:“阿花,你不告诉我你们江北一枝花的事没关系,我也不感兴趣。” 顾小北索性又让了一步,“你就是不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杀我的也没关系!你就告诉我,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行吗?” 阿花望着顾小北,目光闪烁,一时间却是一语未发。 半晌之后,阿花才悠悠地说道:“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 顾小北闻言,心里却是打了一个咯噔,嗐……这小子还挺猴? 敢情他在这边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就一点都没有感动对方?到头来还得答应他一个条件? 不过奈何是顾小北有求于人,也不由得不被人拿捏。 “什么条件?你说吧?”顾小北暗叹了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放我出去!” 第9章 男人间的秘密 阿花的声音果断而又干脆,让顾小北甚至觉得,之前他的恐惧和警戒都是伪装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救他出去。 顾小北又往牢房边凑了凑,像是在故意避开大牢外的陈静初和狱卒,悄悄地说道:“不是,兄弟,我又不是这江宁府的人,我怎么放你出去?况且你这是江洋大盗,杀人魔头,要杀头的罪名,我怎么敢放你出去?” “我不管!反正你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阿花的声音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稚嫩,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却让顾小北感到一股十分不舒服的压力。 顾小北不禁瞪大了双眼,他本来觉得,自己就已经够无赖了,没想到今天还碰到一个比他更无赖的!什么叫他不管了? 阿花的头又往牢门口的方向摆了摆,“她不是对你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吗?你让她把我放了,她敢不听你的吗?” “况且,我没杀过人!” 阿花仍是蜷缩在那里,但给顾小北的感觉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顾小北甚至觉得,阿花之前说他没有杀过人,都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 他更是没有想到这个阿花竟然拿他刚才吹牛……啊,不是,炫耀,炫耀,那是炫耀,秀恩爱! 谁能想到阿花竟然拿他刚才秀恩爱的话来堵住他。既然事情已经上升到这个层面,就不单单是他和阿花的问题,而是关乎到男人的尊严! 顾小北一掌拍在了牢门上,又指了指阿花,颇有些着急地问道:“你真没杀过人?” “真没有!”阿花对于顾小北的怀疑似乎也有些紧张。 顾小北瘫坐在地上,暗暗思忖一番之后,才沉声说道:“好,我答应你,想办法救你出去!” 阿花一听,顿时露出了一脸欢喜的笑容。 顾小北撇了撇嘴,便抬脚欲去。 “等等!” 阿花一声呼喊,顾小北又停了下来。 “我还有一个条件……”阿花的声音隐约有点怯怯的。 顾小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又倒着走了回来,指着阿花说道:“喂喂喂,别太过分啊!说好了一个条件的,实在不行我就是不知道我是谁也是可以混下去的!” 阿花见状,却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哥,求求你帮我这个忙吧!我们江北一枝花最讲义气,只要你帮了我这个忙,以后你就是我阿花的老大!” 顾小北看着阿花这副样子,撇了撇嘴,一时间还拿不定主意。 顾小北虽然答应了要救阿花出去,但是到底要怎么救,他可是还没有一点主意!更别说再答应阿花别的条件了! 谁知道阿花会给他出什么难题! 而阿花见顾小北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顿时一个响头磕在了地上,“大哥!” “行行行!”顾小北实在受不了阿花这副样子,便摆摆手道:“你还有什么事,先说来听听!” “大哥,这么说你同意了?”阿花显得有些兴奋。 “你……你先说说,我看看我能不能办到?”顾小北觉得似乎摊上了一个麻烦。 阿花看着顾小北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哥,就是,我死去的那些兄弟,你能不能帮忙把他们也救出来?” “嗯嗯嗯?”顾小北一听,顿时拉长了眉毛,满脸诧异地问道:“那些人都死了,你还管他们做什么?” 阿花闻言,目光和身体都不由得往回收了收,像是在躲避什么,嗫嗫嚅嚅地说道:“就是,我们寨子里有个规矩,死了的人必须回到寨子里好好安葬,这样才能对得起天地君亲师。” 顾小北的嘴角不禁又抽搐了一下,这群强盗土匪,竟然还讲什么天地君亲师?出门杀人之前难道还要看看黄历,再倒一杯酒祭祭土地爷吗? 等等,他们好像真的会这么做……顾小北不禁想起了电视剧里梁山好汉洒酒祭天的场景,以及那句特别魔性的歌词——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你有我有全都有哇,水里火里不回头哇…… 不不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们怎么那么麻烦!”顾小北不禁揪着脸吐槽了一句。 “大……大哥,这对我们真的很重要!求求你帮帮我吧!”阿花说着,便又朝顾小北磕了一个头。 然而低头的瞬间,阿花又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吐沫。他心里暗暗庆幸,顾小北没有生出别的怀疑。 “行行,我尽量吧!”顾小北挥挥手,示意让阿花起来。 但是他的心里却觉得,能够把阿花救出来,就已经不错了。至于那群死人,实在是没有必要再费那番功夫。 现在先把阿花应付过去得了。 “大哥,只要你帮了我这个忙,以后你就是我阿花的大哥!我阿花说到做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行行行,你先在这好好待着,我回去想想办法。”顾小北觉得真的是摊上了一个麻烦,甩了甩手,便转身离开了。 一出大牢的大门,一缕阳光便直直地落在了顾小北的脸上,顾小北眯缝着眼仰起头来,沐浴着阳光下的温暖。 刚刚经历过那股难耐的压抑,此时的阳光似乎久违的温煦。 还是在太阳底下好啊!顾小北的心里不禁感慨了一声。 而桃儿看着顾小北一副奇怪的样子,不由得拍了他一下,“喂,你干嘛呢?” 顾小北打了一个激灵,惊觉过来,却看到陈静初也在直直地盯着他。 这一瞬间,顾小北觉得,陈静初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了。虽然他还没做什么坏事,当然他也不打算做什么坏事。 他怎么忍心去背叛一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呢! 咳咳…… 顾小北回过神来眨巴了一下眼睛。 “你都问到什么?”陈静初自然是没有察觉到顾小北天马行空的想象,果断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男人之间的秘密!”顾小北扬头说了一句,便负起手来,扬长而去了。 “嗳……小姐,你看他!”桃儿又向陈静初抱怨了一句,“真是给他点阳光他就灿烂!” 陈静初望着顾小北螃蟹走路般的背影,目光一转,又望向了大牢。 第10章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顾小北自从答应了要救阿花出去之后,便在房间里独自思索起对策来。 一会儿坐在椅子上,一会儿趴在窗前,一会儿又躺在床上,一会儿又靠在桌子上…… 然而他换了七八个地方,十几种姿势,却愣是连一个办法都没有想到。 额……我太难了!我这小脑袋怎么受得了啊! 他也打听过了有关江北一枝花的传闻,深知这是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你说他一个刚刚穿越过来的人,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有搞清楚,一个人都不认识,要怎么把一个恶名昭彰的杀手从江宁府的大牢里救出来?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顾小北瘫倒在桌子上,真希望能从嘴里吐出白沫,晕了过去,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 却说陈静初在顾小北离开大牢之后,又独自一人提着一把宝剑来到了阿花的牢房前。 陈静初把宝剑重重地立在了地上,才引起了蜷缩在角落里的阿花的注意。 “你们刚才都在这里说什么了?”陈静初毫不客气地厉声问道。比起顾小北搞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她觉得还是自己这把剑更具有威慑力。 顾小北不告诉她,她还不能自己问出来了? 阿花瞥了一眼陈静初的利剑,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他深知陈静初这把剑的厉害,当初他们那么多人,可都敌不过陈静初这一人一剑。 面对陈静初的恫吓,阿花也不敢不答,“他……他说你是他老婆……” “什么?”陈静初一听,顿时一掌重重地拍在了牢门上。 “都……都是他说的,不是我说的!”阿花的心里打了一个寒颤,仿佛隔着牢房都能感觉到陈静初凛冽的杀意,又急忙往里面的墙壁上缩了缩。 “他还说别看你凶巴巴的,其实私下里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阿花不知是想恭维陈静初让她不要凶巴巴的,还是被陈静初吓得想把责任推卸给顾小北……总之,陈静初实在是太吓人了,阿花这句话肯定是没过脑子,就顺口说了出来。 或许还在于,顾小北这句话,那副场景,实在是太魔性了!深深地刻在了阿花的脑子里,阿花才在这个时候不假思索就提溜了出来。 “顾……小……北……”陈静初紧紧地握着拳头,杀气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她又狠狠地给了阿花一眼,便提起长剑,愤然离去。 阿花又惊惧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北,我真不是故意的! …… 顾小北的房间里,他仍然瘫软在桌子上,一副死气沉沉前途惨淡的样子。 陈静初却突然提着一口宝剑破门而入,“顾小北!” 而顾小北似乎习惯了陈静初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况且他也不记得自己哪里得罪她了,自然不觉得陈静初的怒火是冲他来的。 “静静,你怎么来了?”顾小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甚至还有些不明所以? “顾小北!”陈静初又大喝一声。 “嗯?”顾小北满脸问号,只等陈静初继续说下去。 然而她从阿花那里听到的话,此刻在顾小北面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再想起顾小北那副无赖的样子,要是说了出口,还指不定他会怎么无赖呢? 于是,陈静初一根指头指了顾小北半天,却愣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而顾小北大着一张脸,似乎还挺期待? 陈静初憋了半天,最后却意外地压下了心里的怒火,喘口气道:“行,顾小北,你好样的!” 陈静初说完,似是还有些不甘。当她眼角的余光瞥到面前的桌子时,登时利剑出鞘,一剑斩落了桌子的一脚。 顾小北被陈静初迅疾的剑法惊到,不由得向后跳了一步。 陈静初又狠狠地瞪了顾小北一眼,一瞬间又利剑入鞘。 顾小北又被陈静初利索的收剑招式惊到,不由得瞪了瞪双眼。 陈静初以为顾小北已经受了警告,便转身而去了。 然而陈静初刚刚离开客房,顾小北却又追了出去,嚷嚷起来,“静静,你是来向我展示剑法的吗?不过你们家这桌子挺好的,被你砍掉一角怪可惜的!下次咱们再练剑换个别的东西行吗?” 还他们家……敢情陈静初咋咋呼呼了半天,在顾小北眼里她就是破坏了他们家的桌子? 陈静初不禁停下了脚步,感觉自己的满腔怒火,像是打在了海绵上一般。 她扭过头来,气得竟意外地挤出了一副十分勉强的笑容,磨着牙说道:“顾小北,我跟你没完!” 说罢,才转身离去。 没完?当然不能完啊!他们之间怎么能完呢? 顾小北眨巴着一双眼睛,对于陈静初的怒气到底是从何而来始终是全然不觉。 这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吗? …… 一晃眼,就到了晚饭的时辰,顾小北却还是没有想出救阿花的办法。 陈家的厅堂里,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条桌。这是陈家每日用餐的餐桌。 陈家的人口很简单,除了陈文远和陈静初之外,就只有陈静初的娘亲周氏,和她的妹妹陈幼怡。 陈幼怡只比陈静初小两岁,模样出落得倒是十分乖巧,我见犹怜。但她和陈静初并非一母所生。陈幼怡的生母,也就是陈文远的二房姨太太李氏,在陈幼怡小时候就生病不治而亡。 李氏出身穷苦,是被人卖到陈家做妾的。当时陈文远的父母仍然健在,看李氏有几分姿色,加之不想陈家后继无人,人丁单薄,就做主给陈文远纳了这房妾室。然而当时陈文远和夫人周氏恩爱有加,虽是拗不过父母纳了李氏,但对她总有一些冷落。 李氏病亡之时,陈幼怡已经到了能记事的年纪。李氏在家中颇受冷落,自然少不了闺中怨叹,这些被幼小的陈幼怡看在眼里之后,对陈文远,对周氏,便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些隔阂。 李氏病亡之后,虽然陈文远和周氏对陈幼怡一直都是疼爱有加,从不偏颇。但因为之前的记忆,陈幼怡对周氏一直都不怎么亲近。 而陈静初自小就跟着玉清真人在外学艺,很少有时间待在家里,加之性格有些孤傲,乍看之下似乎不怎么好相处,所以这个妹妹和她也有些疏远。 陈幼怡也算是自小孤苦。 除了这一妻一妾之外,陈文远也再没有别的妾室。 此时的条桌上,陈文远坐在主位,身后站着管家老赵。 周氏坐在陈文远的右手边,身后立着吴婶和一众丫鬟。 陈静初和陈幼怡分次坐在陈文远的左手边,身后分别站着丫鬟桃儿和杏儿。 每个人的身前都用小案盛着各自的饭菜。 古时吃饭乃是一件十分正式的事情,尤其是在江宁府这样的官家。如果再摊上像陈文远这样一个一板一眼的老爷,那吃个饭,估计都得按照上刑场的规格来。 陈静初自然是一丝不苟地坐在那里。陈幼怡在家里的身份地位本就暧昧,更是不敢怠慢,也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倒是夫人周氏,左晃晃右晃晃,目光也前后飘忽着,像是浑身都不自在。 她时不时地还瞥了陈文远几眼,像是在宣示自己的不满。而陈文远却是昂首挺胸,身板端正得不能再端正了,就差别人给他颁个“最佳造型奖”了,哪里还注意到周氏的目光? 只是今天晚上回到房里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就不知道了…… 而大家之所以还没有开饭,之所以摆了这么半天的pose,就是因为一个人还没有来。 顾小北。 第11章 陈幼怡 顾小北其实是不想来吃这顿饭的。 之前他认为陈静初是秦姝穿越过来的,那陈文远自然就不是秦姝的生父。虽然说不上是故意的,但在江宁府前他对陈文远却多有怠慢。他也深知那个时候惹得陈文远有些不快。 而此时已经知道了陈静初不是秦姝,也就是说陈文远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那感觉一下子就不同了! 因为这样一来,陈文远就是他未来老丈人了!他第一次和未来老丈人见面,就把老丈人惹得一肚子火,这还了得? 以后要怎么娶到漂亮媳妇儿? 而对于陈文远来说,家里有客来访,在用餐这样正式的场合,却是不能失了礼数。 即便这个人是有些没正形的顾小北。 所以大堂里的气氛比平时还要庄重一些。 然而当顾小北蹑手蹑脚地踏进大堂的时候,却骤然感受到一股森冷而又颇具杀意的目光,使他不自觉地打了一个激灵。 这股目光,是来源于周氏和陈静初的。 因为顾小北迟来这一会儿,害得她们端坐老半天了! 就连陈幼怡的眼神也并不和善,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这个时候,陈文远端着的一张脸也陡然放松了一下,却仍保持着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掂掂手道:“来者是客,坐下来吃饭吧!” “嗳!嗳!”顾小北满脸堆笑地应了两声,便在条桌的一侧坐了下来。 陈文远瞥了他一眼,对于他的不知礼数和举止散漫,不由得又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 顾小北的位置排在了夫人周氏的一侧,距离周氏还有些距离。 看着众人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顾小北也显得十分拘谨。 人员到齐落座之后,陈文远才缓缓说道:“开饭吧!” 然而令顾小北意外的是,陈文远一句话之后,众人却并没有利索地动起碗筷,就连平时拔剑不过瞬息之间的陈静初,此时的动作竟也像慢放了一般。 这副情景,惊得顾小北左看看右看看,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里。 现实里哪有这样的慢动作! “咳咳!”陈文远重重地咳嗽了两声,顾小北才在他严肃的目光下,低着头扒起饭来。 然而在扒饭的间隙,顾小北的目光仍是频频地飘到陈静初那里。 陈静初感受到顾小北的视线,只是抬头睨了他一眼,示意他好好吃饭。 顾小北便又好没兴致地继续扒饭。 周氏在一旁端着小碗,往嘴里送米的间隙,瞟到顾小北和陈静初之间眉来眼去,却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待到饭吃了一半的时候,顾小北觉得实在是没有意思,便陡然一下站了起来,着实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只见顾小北耷拉着一张脸,端着自己的小案径往陈静初身边绕去。 众人也都瞪大着眼睛看着他一路走来。 陈静初本是在条桌的一侧紧挨着陈文远坐。不想顾小北来到陈静初身边之后,却非要挤在陈文远和陈静初之间,撅起屁股直把陈静初往另一边挤,“你让让,让让。” 夫人周氏虽说是在吃米,但对于这一幕显然是更有兴趣了,脸上已经隐隐有些笑意。 陈文远却是瞪直了双眼,不知道顾小北如此无礼的举动到底有何目的? 而陈静初当然是不肯轻易就被顾小北挤了过去,仍是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 她毕竟武功盖世,她不想动,顾小北哪里轻易挤得动她? 万般无奈,顾小北只得又陪起了一张笑脸,“静静,你让开一点,让我坐在这儿。” 周氏一听到顾小北竟然这么亲昵地称呼自己的女儿为“静静”,顿时更感兴趣了! 想她这个女儿性子一向孤傲,江宁城里多少青年才俊把陈家的门槛都踏破了,陈静初却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瞧过。 谁曾想今天却和这个顾小北眉目传情了?虽然严格来说那并不是传情,但是在周氏看来却已经是了!闺女什么时候和其他男子这样过? 再看顾小北在那边挤闺女,闺女好像还并不讨厌的样子。要是换了其他人,恐怕早就挨了她一顿暴揍了! 现在顾小北竟然还亲切地称呼她为“静静”?闺女好像也不讨厌? 我这个宝贝女儿难道真的是铁树开花了? 那我岂不是快要抱上外孙了? 哎哟,让姥姥看看,我的外孙多乖了! 咳咳……发展的有点快啊…… 不过,这个男人不一般,不一般…… 而另一边,顾小北一张笑脸,却并没有让陈静初挪动分毫。她仍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搞得顾小北十分尴尬。 “静静,静静,你让一下,让一下。”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顾小北突然又用力了,还是陈静初一时松懈,一直稳若泰山的她,竟然被顾小北挤动了一寸。 偏偏就是这一寸不要紧,让陈静初又挤到了原本在一旁安安静静喝汤的陈幼怡,陈幼怡的一勺带半碗汤,都撒到了裙子上。 “小姐!”陈幼怡的丫鬟杏儿急忙扶起了她。 “幼怡,你没事吗?”陈静初也急忙站起身来,关心地问道。 周氏张望着这边的情况,一时间倒是没有多言。这个陈幼怡的性格自小便十分内敛,性子又有些自苦,周氏对她的关切,大半都被她十分恭谨地拒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周氏的心也渐渐凉了,只是照顾得她衣食住行无碍,也不多去招惹她。 桃儿在一旁翻着一双眼睛,也是没有动作。她深知这个二小姐的脾气,搭手便是搭得好了,也不见得会落下感激,若是搭得不好,更是会落下埋怨。 那个杏儿可是十足地牙尖嘴利。 更何况,她也知道这个二小姐在陈家的地位,虽然说不上是势力心眼,但她一个丫鬟,实在是没有必要去招惹她。 陈文远见状,却是再也压制不住怒火,重重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顾小北,你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呵呵……”顾小北对于无意间碰翻了陈幼怡的汤碗自是十分抱歉。面对陈文远的质问,顾小北陪笑了两声之后,又急忙向陈幼怡致歉道:“二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没想到会碰到你。” 顾小北来到这里之前,虽是没有见过陈幼怡,但也大致了解了陈家的情况。 然而他的话刚刚说完,陈静初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顾小北打了一个激灵,急忙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更何况这边可是她一向都内心敏感的妹妹,陈静初还打算好好宽慰她一番。这个顾小北一张大嘴巴,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让幼怡心里难过。赶紧闭上嘴吧! 然而这个时候,陈幼怡却向陈文远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像是游丝一般轻细,“爹爹,女儿不慎打翻了汤勺,把衣衫弄湿了,还请爹爹允许女儿回屋换件衣裳。” 明明不是她的错,陈幼怡却偏偏说成是自己打翻了汤勺。 说完之后,她也不等陈文远开口应下,就带着杏儿转身离开了。 第12章 揍他,一定得揍他 “嗳,幼怡!”陈静初急忙呼唤了一声,但陈幼怡仍是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 这使得陈静初不禁有些怅然。 “哎!”陈文远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只有周氏仍是一口一口地撮着米粒,陈幼怡这副脾气,她都不知道受过多少回了!但她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过陈幼怡,其他的,她也无能为力。 “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看着这副尴尬的情景,顾小北这个外来客仍然勉强地笑了两声。 陈静初扭过头来,一脸愠气难平的样子瞪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什么时候做对过? 顾小北心知自己理亏,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陈文远抬起头来睨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虽说刚才的事故确实是顾小北引起的,但其实也不是什么非要上纲上线的大事。只是他的这个女儿性格实在是太别扭!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也懒得再和顾小北计较。 “算了,继续吃饭吧!”陈文远叹了口气,便提起筷子,继续吃起饭来。 “静静,我这……”顾小北掂了掂自己的案子,仍然示意陈静初给他腾点位置。 陈静初撇了撇嘴,也懒得再和他争执,索性挪了挪身子,给他腾出了一点地方。 然而这点地方,却只能让顾小北坐下半边屁股…… “静静,这……”顾小北挑了挑唇。 “嗯——”陈静初却把头摆向别处向顾小北示意,那边那么大地方,不让你坐吗? 周氏这个时候却早已忘了吃菜,只是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拾着米粒,眼巴巴地看着这边,心里暗道:有意思,有意思,看来我这外孙有望了! 吃饭哪有吃瓜,哦不——吃糖香! “行吧!挤点就挤点吧!” 出乎陈静初的意料,顾小北竟然真的坐在了那点椅子尖上,硬是挤到了陈文远和陈静初之间。 然而这点位置,顾小北坐下以后,自然就和陈静初挤到了一块。 两人互相推挤的样子,又惹得周氏一阵窃笑。 陈文远看到这副情景,顿时又放下了碗筷,满是愠色地瞪了顾小北一眼。 “不是,我这……”顾小北倒还觉得是自己受欺负了! “呼——”陈静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微微闭上双目压下了想打人的冲动,便抬着自己的小案远离顾小北,向条桌的另一头走去。 而顾小北望着陈静初突然离自己那么远,竟还有些意外,不过他其实是来找陈文远的,不是非要和陈静初挤在一起,便索性坐了下来。 陈静初坐定之后,望着给顾小北留下的宽宽敞敞的位置: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吗? 顾小北只是撇了撇嘴,他也不是故意惹陈静初不快的! 而周氏看着二人这副样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就连拾米的动作都慢了半分:这是吵架了? 陈文远撇了撇嘴,本着吃饭时不宜生气的养生原则,咽下了一口怒气,又捡起了筷子。 却不想顾小北坐定之后,却不安安生生地吃饭,又向陈文远露出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嘿嘿……岳父大人……” 陈文远惊得吃饭的动作骤然一停! “啊……不是……”顾小北的舌头迅速打了结。 但是他这一声“岳父”,陈静初和周氏可是听得真真的! 周氏早已是瞪大了双眼,这么快连岳父就叫上了吗?那我这岳母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了? 而陈静初瞪着顾小北,暗暗地握着拳头,杀气凛然,看来是自己太手软了,才让这个顾小北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是时候给他点颜色瞧瞧了! “别,别,静静,别激动,我是说知府大人,知府大人!” 陈静初虽然还未起身,但强烈的求胜欲已经让顾小北反射性地后退了几步。 桃儿等一众丫鬟看到这副情景,也不禁一阵窃笑。 周氏也露出了一脸满意的姨母笑。 而陈静初听了顾小北的解释,这副局面之下她也不好发作,只得暂时先按捺了下来,但仍是黑着一张脸,暗暗地磨着牙——揍他,一定得揍他! 顾小北见陈静初平复下来,才又小心翼翼地坐到陈文远旁边。 陈文远睨着他,自是满心的不快。 顾小北却又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嘿嘿,知府大人,小子才疏学浅,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 陈静初闻声,又斜斜地瞥了顾小北一眼,没想到他还真是有事,不是在胡闹。 陈静初不禁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顾小北到底要搞些什么名堂? 陈文远也是有些意外,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看顾小北这副样子,此时再拿这个教条来打压他,想来也是没什么用的。而且本着圣人有教无类的贤德,顾小北这样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能救一个是一个。 于是,陈文远便毫无语气地说道:“有什么问题,说吧!” “嘿嘿,”顾小北见陈文远愿意回答自己的问题,不禁有些高兴,又向陈文远贴了贴,“知府大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顾小北一开口,陈文远便有些泄气,他觉得自己可能错了,他救不了顾小北……圣人叙事但求简洁明快,一目了然,这罗里吧嗦的说明方式,恐怕孔夫子在世,都能再被他气死过去。 顾小北却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如果说我们抓住了一个江洋大盗,后来经过查证之后,发现他并没有偷过东西,我们该怎么办?” “若是他果真没有过偷盗行为,自应该将他无罪释放,并且还要昭告百姓,还他清白!”陈文远一板一眼地答道。 “哦——”顾小北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是一个杀人犯,没有杀过人呢?”顾小北又贴向陈文远问道。 陈文远睨了他一眼,对于顾小北的问题不禁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捋了捋胡子,正色答道:“不管是杀人还是偷盗,只要能证明他无罪,都应该将其释放,还他清白!” “这么说不管他是杀了什么武林高手,偷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还是屠了一庄子的人,只要能证明他没有干过这些事,都能把他放了!” 陈文远刚刚说完,顾小北就一股脑说了一通。 虽然他的话和陈文远说的意思差不多,但却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嗯……区别大概就在于,陈文远说的是其人没有做过这些事,而顾小北说的是他们做过这些事,反而要证明他们没有做过。 这是典型的偷换概念啊! 更何况他说的什么偷了价值连城的宝贝,屠了一庄子的人,显然不是什么小偷小摸的鸡鸣狗盗之辈。 第13章 相思引 陈静初本来还在有模有样地吃饭,装作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偷听着他们的谈话。然而一听到顾小北这句话,就知道顾小北要问的事非同小可,一下子就把目光甩了过来。 陈文远也是耷拉着一张脸,神色严肃地盯着顾小北。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面对着二人的目光,顾小北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问题,急忙推脱了一声。 “只要能证明他无罪,就可以将他释放。”即便顾小北的说法有些无赖,陈文远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观点。况且,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又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而陈静初对陈文远的话显然也有些意外,微微瞠了瞠双目。 顾小北也是同样地意外,他的这个老岳父还果真是一板一眼啊! 惊讶还带着一点点欣喜之余,顾小北又试探性地进一步问道:“即便这个人是江北一枝花?” 哐当—— 顾小北的话音刚刚落地,本来还在一旁默默听着这爷俩讨论问题的周氏,手里的饭碗登时就掉了下来。 她一个深宅大院的妇人,又怎么经得起江北一枝花的名号? 当其余三人的目光投向她的时候,周氏已经在吴姨的帮助下匆忙收拾着饭碗。 “你……你们继续,我没事,我就是不小心没拿稳,没事!”周氏神色慌张地敷衍了一句。 顾小北看到这副情景,再一次体会到了江北一枝花的恶劣影响,心里不禁又泛起了嘀咕。 所以当陈静初和陈文远的目光再次转向他的时候,顾小北急忙摆手说道:“不……不……没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事了!” 说完,便自顾自地闷头吃起饭来。以至于剩下的时间里,顾小北再也没有抬起头来,只是不时地瞥了陈静初两眼,又被陈静初狠狠地瞪了回去。 他便又闷头继续扒饭。 这一次,顾小北倒是学乖了许多。当他盘里的饭菜所剩无几的时候,见大家都还没有吃完,竟也放慢了速度,不敢率先离席。 一顿饭,吃得顾小北着实压抑。直到陈文远吩咐撤下菜案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陈静初便向父母欠身施礼离开,顾小北也跟着她装模作样地拜了一礼,便和她一起离开了大堂。 刚刚出了大堂门口,顾小北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哎,吃顿饭还挺刺激的!” 陈静初很是不快地睨了他一眼,“顾小北,我和你很熟吗?” 说完,便带着桃儿转身离去。桃儿临走之前,还又向顾小北作了一个鬼脸。 “不熟吗?早晚都是要成为我媳妇儿的人!”顾小北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便也抬脚离开了。 …… 却说顾小北在陈文远那里旁敲侧击了一番之后,还是觉得要证明江北一枝花无罪,从大牢里救出阿花,实在是天方夜谭! 苦苦思索无计,他便在江宁府里闲转起来,排遣一下心中的苦闷。 他栽着头信步走来,散漫地在江宁府里游荡。逛了半晌之后,偌大的江宁府,他早已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猛然一个抬头间,却看到陈幼怡和她的丫鬟杏儿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陈幼怡?这里是陈幼怡的房间? 想起刚才在饭桌上陈幼怡的表现,顾小北不禁对这个“林妹妹”式的人物有些兴趣,便小心地猫了过去,想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 毕竟是以后的小姨子,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小姐,不是我说你!你就不应该这样忍气吞声的!你看看刚才在饭桌上,大小姐都把你欺负成什么样了?你在家里甚至还不如一个外人!” “还有那个桃儿,分明是狗眼看人低!明明就在你身边,看到小姐的粥洒在了衣服上,也不知道来帮衬一下!” 刚刚在饭桌上,明明是顾小北的错,这个杏儿却硬说成了是陈静初在欺负陈幼怡。 顾小北在屋外听到杏儿这番话,心里一沉,觉得这话锋似乎有些不对,便又猫了猫身子,小心翼翼地躲在屋外,继续偷听下去。 “好啦,杏儿,你不要再说了!我本来就是庶出,又从小没了生母,自然是不能和大小姐比的!” 陈幼怡这句话倒是符合她的性格。不过,顾小北却觉得,她竟然称呼自己的亲姐姐为“大小姐”,也未免太生分了些。 杏儿又一把转到了陈幼怡面前,“小姐,你不能太好心了!你看看整个江宁城里,都只知道陈家有大小姐,哪里有人知道陈家还有你这个二小姐。风头都让她陈静初一个人占尽了!” “杏儿,大小姐她武功高强,人又漂亮,被大家喜欢也是理所应当的!我知道你为我不平,但我只愿这样安安生生地过一辈子就好了,不敢再奢求什么。” 陈幼怡说着,又握住了杏儿的手,“杏儿,这些年来不管外面的人待我如何,我知道只有你是真心待我的,有你在我身边,我便已经很知足了。” 然而杏儿听完陈幼怡一番掏心掏肺的话之后,竟又一把甩开了陈幼怡的手,继续不平道:“小姐,你不能再这么懦弱下去了!要不然你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的!” 顾小北在屋外听到这里,不禁皱着眉头巴咋了一下嘴。这个杏儿,真是个刁钻的角儿色!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根本就没有人在故意针对陈幼怡。 现在让她在这里煽风点火一番,倒真像是全天下都欠他们家小姐似的! 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哦,女子不难养,小人难养! “杏儿……”这个时候,性格一向软弱的陈幼怡似乎也有点被杏儿说动。 杏儿见状,又急忙跟进道:“小姐,杏儿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陈静初永无翻身之地!” 嗯——嗯嗯?这个杏儿竟然还要害静静?真是恶仆啊!这得亏让自己听到了!要不然静静不得吃亏了吗? 顾小北更加竖直了耳朵,要听清楚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杏儿,你……”陈幼怡不禁也有些惊讶。 杏儿见状,也并不作答,秉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放在陈幼怡面前的桌子上。 “杏儿,这是什么?”陈幼怡拿起药瓶仔细端详了一阵,才开口问道。 “相思引。” 第14章 江北一枝花 “相思引?相思引是什么?”陈幼怡依然不解。 杏儿却也不明着回答,附在陈幼怡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就吓得陈幼怡把手里的药瓶“哐当”一声丢在了地上。 “杏儿,你拿出这种东西做什么?”陈幼怡像是面对着洪水猛兽一般,慌神地后退了几步。 杏儿瞥了掉在地上的药瓶一眼,却仍是面不改色,又往陈幼怡身边进了一步,“小姐,书院的王秀才不是一直在疯狂地追求大小姐吗?我们只要把这个放在大小姐的茶点里,再把王秀才引进来……” “过了今夜,我看她陈静初还有什么脸在江宁城风光?” 没错,这相思引,正是春药。 而顾小北听到这里,早已是冷着一张脸。相思引什么,他也已经猜到了!好呀!竟然敢算计我老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不!不!不行!我们不能这样!”陈幼怡倒是又惊慌地走离了两步,颤抖着摆了摆手。 哼!这个陈幼怡还算是有点良心。 “哎呀!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这样优柔寡断的?小姐,你要明白,这陈家有她陈静初就没有你,有你就不能有她陈静初!”杏儿又跟着陈幼怡继续劝道。 陈幼怡听罢,脸色又变得十分愁苦。 嗳——嗳——真是恶仆啊!什么叫“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家小姐是被人架在火炉子上烤了吗?还有你没我,有我没你?人家家里人本来挺和睦的,都是让你这个恶仆在这里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顾小北觉得,陈幼怡这些年来和陈家人疏远,恐怕也少不了这个杏儿的“功劳”! 而杏儿见陈幼怡如此,又加紧劝道:“小姐,只要我们这个计划成功了,那这陈家,这江宁城,以后就是你的天下了!属于陈静初的一切,都会变成你的!” 陈幼怡仍是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姐!”杏儿却是愈加着急。 “杏儿!”陈幼怡突然扭过头来,语气罕见地坚定了许多,“你不要再说了,我们不能这么做!” 而杏儿见半晌都劝不动陈幼怡,叹了一口气,只得点头应道:“是,小姐。” 然而顾小北却看到,她的脸色十分阴鸷,完全不像已经放弃的样子。果不其然,趁着陈幼怡不备,杏儿又将相思引收入了怀中。 “小姐,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杏儿一声告退,顾小北唯恐她出来发现自己,便悄悄地退了两步,远远地注意着陈幼怡屋子里的情况。 他打算好好盯着这个杏儿,看她到底想做些什么?事关他媳妇儿的清白,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很快的,杏儿就贼溜溜地从陈幼怡的房间里猫了出来。顾小北便也小心翼翼地跟在杏儿身后。 …… 话分两头,却说江宁府的殓尸房里,静静地放着那十几具江北一枝花的尸体。 夜死一般地沉寂,阴风阵阵,殓尸房内的气氛更是十足地森冷。 这些尸体,本来是要等仵作仔细检查一番之后再行下葬的。 现在只是暂时停放在这里。 一面面白布盖在尸体上,让这些人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像”? 哎呀,这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一阵阴风袭来,掀起了一面白布,而白布下的尸体也随之陡然睁开了双眼…… 这个人,其实就是江北一枝花的首领——阿江。 阿江的脸庞棱角分明,面容刚毅,身板也是十足地硬朗,所以才能在服下这“阎王恨”之后第一个醒过来。 “阎王恨”其实就是一种假死药,能让服药之人短时间内处于假死龟息的状态。 江北一枝花在出发之前,每个人都备上了阎王恨。万一刺杀失败,被官府抓住,就假死躲过一劫,而后再徐徐图之。 不过这种方法也有一定的风险。服下“阎王恨”之后,人其实是处于一种深度昏迷的状态,假如被人再刺伤几刀,也是毫无反抗之力的。那时候假死可就变成真死了! 不过江北一枝花知道,他们恶名昭彰,落在官府的手里,早晚都难逃一死。这种方法虽然冒险了一些,但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总比必死无疑要强得多。 阿江睁开双眼之后,便一下子坐了起来,耸了耸肩,扭了扭胯,又舒展了一番双臂,才觉得这“阎王恨”果然够妙,没有对身体造成一点影响,当真就像睡了一场大觉一般。 确认过身体并没有什么不舒服之后,阿江登时翻身下地,把盖在其他人身上的白布一张张扯了下来,又轻声呼唤着,“快起来,都快起来!” 扯完白布之后,阿江又挨个地拍了拍他们的脸,务求让他们尽快醒来,好离开这里。 “兄弟们,快起来!都快起来!” 这帮兄弟,干啥啥不行,睡觉第一名!阿江呼唤了半天,却愣是没有一个人醒过来。 然而身在江宁府内,阿江也不敢太大声呼喊,要是把官兵惹了过来,他们可就都跑不了了! 情急之下,阿江又压低嗓音说了一句,“都快起来,后院着火了!粮食烧没了!” 阿江这一声也确实奏效,立刻就有人“噔”地一下直起了腰板。 “火?火?哪里着火了?” 率先醒来的人是阿一,被陈静初抓捕时,总是板着脸那个人。阿一的性格谨慎而又耿直,在江北一枝花的寨子里,是专管粮草后勤的人,所以自然是最关心失火的问题了。 “老大,你就别吓唬我们了。我们这是在哪呢?要着火也是他们江宁府的后院着火。” 阿枝也懒洋洋地爬了起来。他的性格虽然比较散漫,但也自有一份傲骨。所以被陈静初抓住的时候,剜着一双眼睛,心里很是不服。 而阿一听到阿枝的话,才回过神来,原来他们是被抓到江宁府了。 这个时候,殓尸房内又突然响起了一声厉喝,“哪个王八犊子放的火,看爷爷我不削了他!” “嘘……嘘……” 这个人就是阿北,呵呵……北方人,满脸胡渣,性格有些憨厚,也有些暴烈。 他的一声怒喝,其他人急忙朝他做起手势,阿北摸了摸后脑,才有些反应过来。 江北一枝花这五个人,是按照年龄排的次序,阿江最大,有三十五岁,阿北次之,阿一和阿枝再次,阿花最小。 一帮兄弟混迹江湖,也不过是为了几碗残羹。 随后,剩下的几个人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阿江见众人都已苏醒,便立即说道:“走,快走!” 第15章 变数 众人迅速翻身下地,跟随着阿江小心翼翼地往殓尸房外走去。 然而众人才刚刚走到院子里,阿一就立刻反应了过来,“等等,阿花呢?” 众人互相扫视了一眼,果见少了阿花,心里顿时一紧! “哎呀!那个小崽子,肯定是没嗑这阎王药,让官府给抓起来了!” 阿北刚刚说完,阿一又急忙说道:“是啊,阿花的性子一向胆小。这阎王恨我们也是第一次用,吃下去醒不醒得过来不说,要是再被人砍两刀,可就真的去见阎王了!阿花肯定是没敢嗑!”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阿枝站在众人面前,询问他们的意见。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眼目光之后,答案已不言自明。 “走,去找阿花!” 阿江带头作出了决断之后,众人互相肯定地点了点头,便又深入到江宁府中,寻找阿花的踪迹。 …… 却说顾小北尾随着杏儿,一路来到了江宁府的厨房。 江宁府在每天晚饭过后,有为家人准备茶点的习惯。一壶清茶,几块糕点,由各人的丫鬟带回房间里饮用。 厨房中,几名厨娘有的在准备茶点,有的在做饭后的清洁工作。 “林婶,我来拿二小姐的茶点了。”杏儿刚刚走进厨房,便嚷了一声。 “在那放着呢,你自己拿吧!”林婶正在忙着洗碗,只是随意支应了杏儿一声。 杏儿暗哼了一声,对于林婶的态度不免有些不平。要是换了桃儿来,这个林婶还指不定怎么巴结呢? 她们家小姐在府里没什么地位,连带着她这个丫鬟都不怎么被人待见。 不过好在她今天是来给陈静初下药的,不被人在意也是正好。 哼!今天晚上,我就让你们好好看看陈静初的笑话。 杏儿看见灶边放着的两盘茶点,便信步走了过去。 两盘茶点中各放有一个铭牌,分别写着“陈静初”和“陈幼怡”,倒也容易分辨。 杏儿又回头张望了一番,见众人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自己,便从怀里掏出了“相思引”,洒在了陈静初的茶壶之中,又迅速晃动了几下。 放下茶壶,杏儿才露出了一副得意的诡笑。 这一幕,顾小北躲在厨房外的大树后面,看得是一清二楚。 而他此时的脸色也显得愈发难看。 好你个杏儿,我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这个时候,林婶似乎觉得杏儿有些墨迹,便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恍惚看到了杏儿在动陈静初的茶点,便急忙走了过来,“嗳,嗳,杏儿,你在干嘛呢?” 杏儿一惊,急忙把手抽了过来,安安分分地放在了陈幼怡的案子上。 顾小北见生变数,抬起的脚步又放了下来,准备再观察一番。 林婶走到杏儿身边之后,一边在襜裙上抹着自己的湿手,一边点着面前的两份糕点。见糕点并没有什么变动,她才又看向了杏儿。 而杏儿此时仍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额头上隐隐有些汗珠,双手还有些发抖。 林婶不免叹了一口气,“我说杏儿啊,这夫人都吩咐了,大小姐和二小姐的茶点是一样的,都是一碟小天酥,一碟桂花糕,一碟荔枝和一碟松子,你有什么好看的?” 杏儿一听,急忙点头应道:“是是,林婶,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乱动大小姐的东西。” 然而杏儿的心里终究还是庆幸,林婶并没有看得真切。 “哎……”林婶又好不气恼地叹了一口气。 顾小北在厨房外看到林婶竟然没有识破杏儿的下药,惋惜之余,心里一沉,便准备走上前去,戳穿杏儿的阴谋。 …… 另一边,却说江北一枝花一行人在江宁府里转转悠悠了半天,却是没有半点头绪。 偌大的江宁府,早就把他们转晕了。殓尸房本来是在江宁府的前院,此时他们竟然迷迷糊糊地转到了内宅,却还是没有阿花的半点线索。 “老大,我看我们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江宁府这么大,我们连阿花关在哪里都不知道,要怎么找到他?”阿一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说道。 “是啊,老大,别说找到阿花了,我连我们现在在哪都不知道?”阿枝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叼着一根杂草。 “嗯嗯!”阿北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一见状,便挥手阻止了众人,“我看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抓个人问问!” 阿江闻言,神色凝重地看了阿一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阿枝又扬了扬头说道:“你们看那,那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就是从大牢里逃出来,我看他肯定知道阿花关在哪?” 阿枝所指,正是躲在大树后面的顾小北。 阿江见状,便果断地说了一声,“走!抓住他问个清楚!” 然后,就在顾小北正准备出去戳穿杏儿之际,却被这几个人捂住了嘴巴,连捆带拽地拖了过来。 “唔唔……”顾小北虽是连蹬带踹地奋力挣扎,但阿江几个人毕竟身负武功,愣是没有让顾小北发出一点声音,更是没有让他逃脱。 他们把顾小北拖到一个阴暗的角落之后,阿北和阿一死死地困住顾小北的四肢,阿江捂着顾小北的嘴巴,神色严厉地向他说道:“答应我不要乱叫,我就放开你。” 顾小北扫视了面前这些人一眼,心知无力反抗,便点了点头。 阿江见状,便慢慢地松了手。 然而他才刚刚离开顾小北的嘴巴一点,顾小北就立刻急不可耐地叫了一声,“救命啊……” 但阿江毕竟是老江湖了,只是试探性地松了松口,见顾小北果然使诈,又立刻按了上去。 顾小北这一声,根本就没有完全散发出来,就被阿江压了下去。 阿江随即一拳重重地砸到了顾小北的肚子上,目光凶狠地说道:“让你不要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 顾小北挨了一拳,奈何四肢都被困住,只能闭上双目忍痛。 这个时候,阿枝又把手挡在了阿江的胳膊上,“老大,你看他是不是我们白天追杀的那个人?” 其余众人闻言,同时仔细地看了看顾小北。虽然此时月色昏暗,视线差了点,但也足够让他们看清,顾小北的确是他们要杀的人! 第16章 强大的心电感应 而顾小北看到这副情景,心里已是更加惊惧!尤其是阿北那满脸胡渣凑到他的脸前,更是让他不舒服。 这些原来在殓尸房的人,他们竟然没有死?怪不得阿花让我去救他们?什么狗屁天地君亲师!原来他们是假死跑路!亏得自己还答应阿花要帮他们! 怎么办?怎么办?真是冤家路窄!现在又落到了他们手里,岂不是死路一条了? 顾小北又想奋力挣扎一番,奈何却被阿北和阿一死死地困住。 吾命危矣……静静,你在哪啊? 顾小北都有点想哭了…… 而这个时候,陈静初在晚饭过后,正在屋里看一些诗词集注,桃儿已经为她去取茶点。 别看咱们这位大小姐整日里舞枪弄剑的,但是作为大家闺秀的功课可是一样都没有少。不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就连不怎么喜欢的女红,也是耐心学了下来。 想想这么好的闺女以后要便宜了顾小北,真是好白菜那什么…… 唉—— 咳咳……不好意思啊,有点跑题了。 我们接着说道—— 这个时候,陈静初在看书之余,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却不知怎么想到了顾小北。 想起自己救回来的这个人,虽然整日里没个正形,甚至还有点无赖,但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想起顾小北那副逗趣的样子,陈静初不禁又浅笑了一声。 唔唔唔——怎么想起他来了? 还是好好看书吧! 陈静初摆正了身子,又翻了一页诗集。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呢? 对了,今天在饭桌上的账还没跟他算呢!我是不是得去教训他一下? 陈静初想着,又把手里的书拍在了桌子上,抬脚就要向屋外走去。 然而她才刚刚站起身来,又转念一想道:算了吧!我去找他?他还不嘚瑟得直接原地起飞了! 陈静初撇了撇嘴,便又坐了下来。 等等,我好像是要去找他麻烦的? 哎呀,算了,不想了! 却说顾小北这边,他在心里拼命地呼喊了半天“静静”,但还是没有通过强大的心电感应把她召唤过来。 又或许,这“强大的心电感应”只是他自以为有罢了。 看着面前这些穷凶极恶的杀手,顾小北紧张得已是汗如雨下。奈何还被他们捂着嘴巴,发不出半点呼救的声音。 这个时候,阿枝却突然拍了拍阿江的胳膊,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阿江见状,便向阿一递了一个眼色,让他帮忙捂住顾小北的嘴巴。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指着顾小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让他老实一点。 随后,阿一才和阿江交换了手,让阿江腾出身来。 然而就是这换手的间隙,顾小北仍不忘呼喊一声“救命”。但是他一个字音都没有发出来,就又被阿一堵了上去。 阿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顾小北艰难地喘了两口气,苦苦思虑着该如何脱困…… 却说阿枝把阿江拽到了一边,又回头看了顾小北一眼,才轻声说道:“老大,其实我一开始就不太同意做这单生意。现在更是让江宁府注意到了我们,阿花还落到了他们手里。要是真的惹出了什么事,不要管银子多少,兄弟们得有命花才是!” 阿一在后面探着脑袋张望着这边的情况,却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阿江听罢,也是面色一凝道:“那该怎么办?” 阿枝又往阿江的身边凑了凑,“老大,要是在江宁府里闹出了人命,官府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阿花,然后赶紧回到寨子里,躲过了这一阵风头再说。” 阿一低头沉思了一瞬,便果断地点了点头,“好!” 二人计议已定,便又转身走向了顾小北。 这个时候,顾小北却一改之前的恐惧模样,努力朝他们挤弄着眉眼,像是有话要说。 一众杀手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禁都有些奇怪。 既然已经决定不再要顾小北的性命,阿江倒也不再那么顾忌,指着顾小北冷喝了一声,“别再乱叫,就把你松开,行不行?” 顾小北拼命地点了点头。 随后,阿江便向阿北和阿一示意,松了顾小北。然而,他们也没有那么心大地给了顾小北自由。 一众杀手又迅速围了过来,把顾小北死死地困在中央。 而顾小北脱困之后,倒是真的没有再急着呼救,只是哈着腰喘了几口粗气。刚才被他们堵住嘴,可真是太难受了! 顾小北也想明白了,自己在这喊,就算有人听到了,在救兵赶来之前,他就已经被这群杀手给结果了。 要活命,还得靠自己! 阿江见顾小北半晌都没有说话,又指着他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在这拖延时间!” 顾小北却一下拍掉了阿江的手,没好气地说道:“什么想说什么?你们还想不想救阿花了!” 几人一听顾小北提到了阿花,登时又围上前几步,阿江更是一把扯住顾小北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你说什么?你知道阿花在哪?” “嗳——嗳——你干什么呢?什么叫我知道阿花在哪?我还答应了阿花要去救你们呢!谁知道你们自己跑出来了!”顾小北倒是机灵,一番话说的也算是顺理成章。 “阿花在哪?”阿江却是不管顾小北说得怎么好听,直接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先放开我!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顾小北被阿江提领儿着实在难受。 “你……你说不说?”阿江却是怒目而视,又把顾小北往上提了提。他一个土匪头子,哪里受得了别人跟他讨价还价。 顾小北却只是挣扎着难受,并没有要开口回答的意思。 阿枝见状,又急忙劝住了阿江,“老大老大,让我来跟他说,我来跟他说。” 阿枝说罢,便从阿江手里接过了顾小北,拽到了另一边。然而他们身后,其余几人还是紧紧地跟了上来。 顾小北才回头瞥了瞥他们,便听到阿枝拍着他的胳膊说道:“嗳嗳,兄弟,只要你告诉我们阿花在哪,我们保证不为难你!” 第17章 计成 顾小北听罢,又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人,见他们都是伸长了耳朵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他的心里便多了一些底气,有这张牌捏在手里,自然就有了和他们谈判的筹码。 “咳咳……”顾小北故意咳嗽了两声。 然而就是这两声简单的咳嗽,一众杀手似乎都提足了兴致。 顾小北看到这副情景,心里一喜,便坦率地说道:“早这样不就好了嘛!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一见面就咋咋呼呼的!” 阿枝见顾小北开口之后,还是没有说出阿花的所在,不免有些着急,又急忙转到顾小北面前说道:“兄弟,你倒是说啊,阿花到底在哪?” 顾小北一听,又巴咂了一下嘴,倒是做起了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在教育一群不懂事的学生一般,“哎呀!你们着什么急啊!阿花就在江宁府的大牢里,有几十名捕快日夜轮守,凭你们这些人莽莽撞撞的,就能把阿花救出来吗?” 顾小北说着,见众人有些犹豫,便继续说道:“还有那个陈静初!” 众杀手把目光齐齐地投向了顾小北。 顾小北双目闪了一下,又继续说道:“陈静初你们知道吧?就是在树林里一个人就把你们全部打趴下那个,她也在这江宁府里。” 众杀手听到这里,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树林里的那副情景记忆犹新,陈静初实在是太可怕了! 顾小北见收到了成效,又挺了挺身子,是该收网了,“其实救阿花的办法我早就有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这样,你们听我的,我现在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办,你们先离开江宁府,以后我们再计划着把阿花救出来,你们看怎么样?” 顾小北啰里吧嗦地说了一番,听起来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众杀手一时间也在慢慢消化着…… 阿花在大牢里?有捕快看守?陈静初在这里?我们确实打不过,救不了阿花?先离开江宁府?以后再回来救阿花?好像挺有道理的? 但尽管如此,阿江却是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又一把扯住了顾小北的衣领,“废什么话?带我们去找阿花!能不能把阿花救出来,要我们说了算!” “对!” “对!” “对!” 阿江一句话,其余众人也齐齐地应和起来,他们还远没有蠢到被顾小北牵着鼻子走。 他们也没有这么轻易就放弃阿花。到底能不能救出阿花,还要自己亲眼看过才知道! “嗳,不是……不是……” “走!”阿江这一次却没有再等顾小北聒噪,就直接提着他迈开了脚步。 阿北也一个箭步上去,一把反锁住了顾小北的双手,又把一张满是胡渣的脸凑到了顾小北面前,以示威慑。 顾小北迎上这张脸,顿时反射性地扭了过去,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着急,“不是,你们听我说啊,我确实是有急事!咱们晚一点再去找阿花行不行?” “快走!废什么话!带我们去找阿花!”阿江只是扯着顾小北往前走,不再管他的巧舌如簧。 任顾小北再怎么着急,一时间却是走脱不得。 而在他们的身后,桃儿已经来到了江宁府的厨房…… 却说林婶对杏儿数落了一番之后,终于要放她离开了。桃儿正好迎面走了过来,杏儿却只是闷头走了过去,二人彼此之间都没有打什么招呼。 桃儿的心里却不禁有些疑惑,这个杏儿平时都是嚣张跋扈伶牙俐齿的,今天怎么这么安生? 不过又转念一想,她不来招惹我不挺好的吗?我干嘛还不自在了? 想到这里,桃儿便也心大地走进了厨房,“林婶,我来拿小姐的茶点了!” 林婶一见是桃儿,立刻笑呵呵地迎了上去,“桃儿来了啊!这是大小姐的茶点,我早就准备好了!” “呵呵!谢谢林婶!”桃儿又笑着和林婶寒暄了一番。 而杏儿走到厨房外,听到屋里响起的一阵欢笑,又满是戾色地扭过头来瞪了她们一眼:哼!过了今天晚上,我看你们还怎么笑得出来? 桃儿与林婶唠了一会儿之后,便端着被杏儿下了“相思引”的茶点,离开了厨房。 杏儿动过陈静初茶点的事,林婶既没有看得真切,也恐有失职之嫌,便没有和桃儿说起。 而杏儿在离开厨房之后,便匆匆忙忙地回到了陈幼怡的房间。 此时,陈幼怡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绣着一条丝帕。她是一个十分精致的女孩,女红做的也是一流。毕竟是大户人家里的小姐,就算她自觉得不受父母喜爱,但衣食住行生活供给总是无忧的。而陈幼怡平素里无事,总喜欢把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收拾得十分精致。这一点上,倒是与不爱红妆爱武装的陈静初对比鲜明。 “小姐,我回来了。”杏儿端来茶点,并转身为关好了门。 陈幼怡抬头望了她一眼,气若游丝般说道:“杏儿,你怎么去的这么久?发生什么事了吗?” 杏儿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心知是不能把下药的事告诉小姐。她心头灵光一闪,反而向陈幼怡抱怨道:“小姐,你还说呢!我不过是多看了大小姐的茶点一眼,被林婶看见了,就数落了我半天。” 陈幼怡听罢,又是一声哀叹,“杏儿,以后你还是多注意一点,别再去招惹旁人了。我在这府里不如大小姐,我自是认命的。未曾想也拖累得你受别人委屈,唯有我们自己多注意一点,低调做人了。” 杏儿听着她这番话,心里更是窝火。她本想反驳陈幼怡几句,但一想到今晚之后陈静初就会身败名裂,心里的火气便也降下了,只是暗道一句:小姐,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是,小姐,杏儿知道了。”她表面上装作应承,陈幼怡见了也甚觉欣慰。 “小姐,茶要凉了,你快用吧!”杏儿把茶点端上前去,陈幼怡也放下手中的丝帕,接了过来。 陈幼怡一边用着茶点,杏儿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唯恐陈静初用下茶点后药力发作,王恒却没有及时赶到,便向陈幼怡说道:“小姐,您先慢用,杏儿还有点事,就先下去了。” 说罢,也不等陈幼怡应承,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陈幼怡见她如此行为,也是微微有些起疑。但念在杏儿待她一向忠诚周到,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窗外的夜越发漆黑,而陈幼怡只是在饮着茶点,对于即将发生的事依旧浑然不觉。 第18章 相思终成恨 却说江北一枝花押着顾小北一路往江宁府的大牢走去,顾小北也是愈加焦急。 他由阿北押着,其他人由阿江带着头警戒着周围。 一路上,顾小北总是在寻找机会逃脱。 “不是,大哥,我已经告诉你们大牢在哪了,你们自己去就行了!我是真的还有急事,你们先放过我行不行?” “你是不是以为俺们傻?俺们把你放了,你扭头就去把俺们告发,带人来抓俺们了!”阿北把一脸胡渣凑到顾小北面前,恐吓性地说道。 阿北这句话,倒是让顾小北愣了一下。这一点,他倒还真是没有想到。 别说是他,其余几个杀手似乎也是没有想到,扭头瞪了顾小北和阿北一眼。 他们只是觉得不能把顾小北放了,倒是没有想到顾小北会带人来抓他们? 这一下,他们更是不能放了顾小北。 这个阿北可是一点都不傻! 但可惜的是顾小北没这么想啊!他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而阿北面对着众人的目光,一时间倒有些紧张,“咋了?俺说错话了?” “没错没错,快走!”阿一催促了一声,众人便又匆忙向前走去。 而顾小北被阿北拿在手里,仍是没有放弃软磨硬泡,“大哥,你北方人啊,我也是北方人。咱俩是老乡啊!你听我这口音,在俺们那旮沓……” “再废话小心俺削你!” 顾小北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阿北伸出一只手掌堵了回去。 “不是,大哥……” 顾小北又欲开口,却听到阿江突然一声令喝,“别说话,有人来了!” 阿北见状,赶忙捂住了顾小北的嘴巴,把他拖到了一处假山后面。一众杀手也紧跟着躲了过来。 却说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桃儿端着陈静初的茶点,哼着小调一路走来。 而顾小北从假山的缝隙里看到,桃儿端着的正是被杏儿下了“相思引”的茶点,桃儿却是浑然不觉。 顾小北一时间更是抓狂起来,想要努力发出声音来阻止桃儿。 几名杀手见状,急忙在顾小北的嘴巴上又加上了几道手掌,并把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月光清冷如练,蓦然间,桃儿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突然停下脚步,四处张望起来。 众杀手的心里也是一阵紧促,生怕被人发现。死死捂住顾小北嘴巴的同时,阿一和阿枝在一旁不断地作出“嘘嘘”的手势,让顾小北不要发声。 阿北更是比划着一只手掌,怒目而视,威胁他要是敢再出声就要削他! 削你——削你—— 顾小北却是根本不顾这些威胁和警告,不仅仍想要呼喊,双腿和双手也是愈加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又有几名杀手岌岌按了上来,才堪堪阻止了顾小北。 而桃儿四处张望一番之后,见并没有什么动静,只道是自己多心了,便又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顾小北看着桃儿离去,不免又要拼命挣扎一番。 阿一见桃儿已经离开,才敢勉强发出一点声音,“老大,他是不是羊角风犯了,怎么比刚才抖得还厉害了?” 顾小北一听,却是瞪大了双眼,满是置疑地直直盯着阿一。 “快看快看,不抖了不抖了!”阿枝又急忙说道。 顾小北又把置疑的目光飘向了阿枝。 什么叫羊角风犯了?他们还说得煞有介事? 算了,也懒得跟他们计较。还是想想怎么脱身去救静静吧! 阿江观望着桃儿终于走远,才转过身来,看见被众人死死按在地上的顾小北此时还算安静,才松了一口气道:“放开他吧!” 众人松开顾小北之后,仍由阿北死死地困住顾小北,捂着他的嘴巴。 阿江在他面前板着脸说道:“我告诉你,你的命现在在我们手里,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耍什么花样!” 他见顾小北只是干瞪着眼没有反应,又强调了一句,“听明白没有?” 顾小北急忙点了点头。 “走!”阿江一声令下,众人便又继续向前走去。 顾小北虽然仍是努力寻找着逃脱的间隙,奈何这一次却被众杀手死死地看住,没有半点机会。 桃儿端着茶点,一路无话,来到了陈静初的房间。 彼时陈静初仍在翻看着那本诗集。桃儿放下茶点之后,又在旁边独自嘟囔着,“小姐,我觉得今天杏儿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儿?” “怎么不对劲了?”陈静初仍在看着诗集,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杏儿平日里一向都是伶牙俐齿的,每次见到我非要刻薄几句才满意。今天在厨房里碰到她,她却闷着头走了过去,好不奇怪!”桃儿微微皱了皱眉头。 陈静初听罢,却放下诗集,看了桃儿一眼,“桃儿,杏儿是幼怡的丫鬟。幼怡自小便没了生母,性格又颇为内向,不善于替自己争取什么。我知道连府里有些下人都看不上她。难得有杏儿一直陪着她,你平日里遇见杏儿,多让着她一点就是了!” “小姐,你还说呢!”桃儿不禁有些不平,“今日在饭桌上,小姐明明就不是故意的,但二小姐偏偏说得像全世界都欠她似的!” 替陈静初鸣了一句不平,桃儿又独自嘟囔着,“那个杏儿牙尖嘴利的,我平日里哪敢去招惹她!” 陈静初见桃儿一副委屈的样子,浅然一笑,轻抚着她的胳膊安慰道:“好啦,桃儿,幼怡也挺不容易的,你就当为我多忍让她们一些。你若是哪里受了委屈,我再补偿给你可好?” 在陈静初的安慰下,桃儿又撒着娇道:“我哪里委屈了,桃儿只是为小姐觉得不平。你看看二小姐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小姐欺负她了……” 桃儿说着,又看到陈静初一双通透的双目,想起陈静初刚刚说的话,剩下的便也没有再说下去。 “桃儿,家和才能万事兴,幼怡毕竟是我妹妹,我没有听到的我管不着,但是我不许你以后再这么说她!” “小姐……”桃儿似乎还有些不服,但看着陈静初这副认真的样子,便只得抿了抿嘴,“是,小姐,我知道了!” 陈静初嫣然一笑,又轻抚了桃儿两下,“好啦,桃儿,时辰也不早了,你早点下去休息吧!” “是,小姐,你也记得趁热用了茶点,茶凉了口感就差了。” 陈静初瞥了一眼桌上的茶点,会心一笑。 “小姐,桃儿就先下去了!” “嗯!” 桃儿走后,陈静初又涓涓地翻起书来。 一盘茶点不动声色地躺在那里。 又一会儿,陈静初似是觉得有点渴了,便倒了一盏茶,徐徐饮下,又顺手拈了一块桂花糕。 第19章 我想跑 江宁府府衙的内宅有一处旁开的小门,以供平日里进出一些家眷使用的生活用品。 这个时候,杏儿却带着王恒王秀才从这里进入了内宅。 她为防止王秀才认出自己,还特意裹了一层面纱。 杏儿找上王恒的时候,自称是江宁府的丫鬟,又说她家小姐要找他,王恒自然就认为是陈静初要找他。但王恒一介书生,本就中规中矩,即便他自认为白日里陈静初给他的飞镖是定情信物,给他带来了一些底气。但深夜造访府衙内宅,私会陈静初,王恒到底还是有些胆怯。 “这位姐姐,不知静初深夜找小生前来,到底所为何事?”王恒轻轻拽了拽杏儿的衣襟,小心地问道。 杏儿却是一声娇喝:“我说王秀才,你怎么这么麻烦!这大半夜的小姐找你来做什么,哪里能说得那么清楚?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今天晚上,保证让你终生难忘!” 杏儿说罢,便又向前走去。 王秀才回味着杏儿的话,在原地愣神了一瞬,目光抬起之时,见杏儿已经走远,便又急忙跟了上来,紧跟着又是一句聒噪,“这位姐姐,这么热的天,你为什么还要戴个面纱?” “王秀才,我这两天偶感风寒,受不得半点凉意。你满意了吗?”杏儿的脚步只是匆匆,心里暗道这个王秀才真是好生麻烦。 “是,是,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王秀才见杏儿似乎有些不喜,也不敢再追问下去,只是跟着她往前走去。 却说江北一枝花押着顾小北往大牢走去,顾小北的心里已是越来越着急,静静可是真有危险,他怎么能一直耗在这里? 然而不管他怎么挣扎,双手被阿北死死地锁在背后,嘴巴被他紧紧地捂着,连话也说不出口,却是没有一点办法。 其时已至夏日,夜间总是免不了一些蚊虫叮咬。尤其是阿北这一脸的大胡子,更是深受蚊蝇的喜爱。 几只蚊子盘旋在阿北的面颊上许久,阿北也躲躲闪闪地与他们对峙了半天。终于,一只蚊子瞅准机会,铆足了力气,向阿北的面颊发起了冲锋。 阿北始终是失于防备,露出了破绽,被蚊子叮了个正着。口针刺入阿北的皮下之后,蚊子疯狂地吮吸着,享受着获得新鲜血液的快感。 啪—— 最得意的时候也就是最松懈的时候,阿北正是要欲擒故纵,引敌深入。 蚊子自以为吸到了阿北的血就是它的胜利,却不想正中了阿北的诡计。在它贪婪吮血的时候,丧生在了阿北厚重的巴掌之下。 这场战争,是阿北赢了。 而这个时候,顾小北却扭头和阿北对峙了一眼,看着阿北一个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顾小北的双目略显惊讶,上下扬了扬头…… 阿北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也跟着顾小北扬了扬头…… 说时迟那时快,顾小北见阿北并没有反应过来,登时拧出一股力气,挣脱了阿北的束缚,一溜烟跑了起来。 而阿北见自己突然两手空空,才反应过来,急忙呼喊道:“嗳,嗳,跑了!跑了!” 不过他始终不敢大声呼喊,声音只是从嗓子里发了出来。但是这一声,也足以引起身边其他人的注意。 阿江闻声转过身来,见顾小北撒丫子跑了起来,当机立断,登时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他毕竟是有轻功在身,顾小北这个连百米赛跑都没有参加过的死宅,又哪里是阿江的对手? 阿江一个箭步追上,便死死地锁住了顾小北的喉间,重重地把他撞在了墙上。 “你想跑还是想要命?”阿江咬着牙,狠狠地说道。 “想跑!我想跑!”顾小北被锁着咽喉,连呼吸都有些难受,一边拼命想拽下阿江的手,一边仍是勉强地说了一句。 其他杀手渐渐围了过来,听到顾小北这句话,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小子看起来挺胆小挺怂的,怎么这会儿竟然不惜命,竟然想跑了? “大哥,我是真的有急事,再不去就来不及了!我不会告发你们的!”顾小北被掐得声音都有些沙哑,但还是努力争取阿江放过他。 “我管你有什么急事!现在救我兄弟出来最重要!”阿江说着,又一把将顾小北提了过来,押着他向前走去,“走!” 等他们走到阿北面前时,阿北显得有些抱歉,摊起双手道:“老大,俺……俺……” “没事,我亲自押着他,快走!”阿江干脆地说了一句,便亲自押着顾小北,和众人一起往大牢走去。 顾小北被阿江死死地扼住咽喉,在阿江手里,更是动弹不得。 …… 杏儿把王秀才领到陈静初屋外的一丈之地后,便欠着身对他说道:“王秀才,那间便是小姐的屋子。小姐在屋里等着你呢,你快快去吧!” 杏儿说完,王秀才还在张望着陈静初的房间,杏儿也不等他作答,便匆忙离去了。 “姐姐,姐姐……”王秀才唤了两声,杏儿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见杏儿渐渐走远,王秀才又踌躇了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向陈静初的房间走去。 陈静初的屋里仍亮着灯光,她打算看完这一卷之后,就熄灯就寝。 王秀才来到陈静初的屋外,又扭捏了半天,才终于敢发出一点声音,“静初,不知道你深夜找我前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王恒?”陈静初一听,顿时有些惊讶!这大半夜的,王恒怎么在这里?这里可是府衙的内宅,这个王恒也太大胆了! 陈静初想着,便要站起身来,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酸秀才! 然而她才刚刚起身,只觉得身子一软,又立刻瘫倒了下来。紧接着,陈静初觉得身体越来越热,且隐隐有些躁动。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陈静初的心里不禁有些慌乱。然而这一慌乱,似乎又加重了药性,让她觉得愈加躁动。 这个时候,王秀才的声音又在屋外响起,“静初,圣人设男女之大防,王某身为一介书生,虽无八斗五车,治世安邦的大才,但也知道深夜造访,实是有违礼法。” 王秀才说着,又显得有些激动,“但小生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你我之间,绝对是发乎情而止乎礼。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根本不必在意别人的闲话。” 第20章 火上浇油 却说这相思引本是催人情欲的烈性药物,但陈静初毕竟有着一身深厚的内功,不可能任由药性泛滥。 然而那壶茶陈静初显然喝了不少,杏儿也是下足了药量。在用内功压制药性之后,陈静初已变得愈加虚弱。 她努力按在桌子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听到王恒在屋外说的这些话,心里更是恨意难消,奈何自己现在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别说奈何他不得,更是……更是…… 她显然已经知道自己中了什么下三滥的招数,目光已经落在了面前的茶点上。 药性逐渐占据上风,弥漫开来,陈静初的面颊也愈发涨得绯红。 心里一阵恨意涌上,陈静初一把将茶点打翻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王恒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才能在她的茶点里下药? 她更是没有想到,这个王恒平日里虽然讨厌,但表面上也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竟然会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又是谁把他放进了府衙的内宅?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陈静初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宝剑上。 她要站起来,她要把王恒赶走! 王秀才对于屋子里的情况却是浑然不觉,只是见陈静初并没有回应他的话,也没有要放他进屋的意思。 他或许是觉得陈静初是在屋里静静地听着他的告白,只是有些害羞,又或许是担心陈静初会生气,才不敢轻易叩门。 总之,王恒仍是独自杵在屋外,自顾自地说起话来,“静初,你读过曹子建的《洛神赋》吗?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王恒念了半天文绉绉的话,却还是不见陈静初给他开门,便顿了顿,自觉用尽了自己所有的痴情,“静初,你知道吗?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洛神!” 陈静初对于王恒的话早已不胜厌烦,此时终于拔出了自己的宝剑,带着十足的恨意,步履蹒跚地向屋外走去。 王恒却像是自己都被自己的话打动了一般,又沉醉而深情地吟起诗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说到动情处,王恒更是才情大发,“静初,你知道吗?曾经的我想写尽世间所有的诗情画意。直到我遇见了你,才发现你就是这人间所有的诗!” “诗你妹!”陈静初暗骂了一声,满脸愤恨地拖着宝剑一步步走来。 王恒微微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了白天里陈静初用来警告他的飞镖,捏在手里,“静初,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有意,今天更是当着江宁城众多百姓的面,亲手送给我这个定情信物。静初,你放心吧,这支飞镖,我一定会像珍视生命一样珍视它。毕竟这是你我之间爱的证明!” 王恒这句话说完,陈静初便猛然一下打开了房门。 看到陈静初,王恒顿时露出了一脸灿烂的笑容,“静初!” 然而这一声过后,王恒却发现陈静初的样子有些不对,只见她的面部和双手,以及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涨得绯红,宛如刚刚出浴的仙子一般。 看到陈静初这副样子,王恒的脸颊不禁也有些羞红,“静初,你这是怎么了?” 陈静初却只是怒目而视,她的精力和内力都在努力压制体内的药性,根本没有余力再去理会王恒。 王恒也终于注意到了陈静初凶狠的目光,以及她手里提着的宝剑,不由得反射性地后退了半步,“静初,你……” 他的话音刚落,陈静初也终于蓄好了气力,一剑向王恒劈去! 可叹平日里挥剑如虹的陈静初,此时的剑法却全没了力气,就连一介柔弱书生的王恒都轻松躲了过去。 王恒躲过之后,见陈静初的情况有些不对,又急忙收起了飞镖,上前扶住了她,焦急地问道:“静初,你怎么了?” 陈静初一剑挥出之后,身体却像被抽空了一般,更加无力压制相思引的药性,药性肆意弥漫开来,陈静初变得更加意乱情迷。喘息了半晌之后,才勉强说出一句,“走开!” 此时的陈静初多少还能保持一些理智,她又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利剑,心里已暗暗地下了一些狠心。 她既然已经无力再赶走王恒,不如趁着现在还有些清醒,结果了自己,也算是留下了一身清白。 然而陈静初才刚刚思念至此,王恒见她都已经这副样子了竟然还提着一口宝剑,便一把从她手里夺了过来,扔在了地上。 陈静初虽想反抗,奈何却是浑身酥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任由他夺了宝剑。 “静初,来,我先扶你回屋。”王恒又搀扶着陈静初往屋内走去。 陈静初的心里却是一阵阵地恶心和厌恶。她只当是王恒给她下的药,恨不得现在就砍了这个人渣。 奈何与相思引的药性对抗了许久,陈静初早就没了半点力气。 王恒扶着她在屋里坐下之后,又看到打翻了一地的茶点,不禁有些疑惑,向她轻声问道:“静初,你这是怎么了?” 这个时候,陈静初在一番挣扎之后,内力终于渐渐耗空,意识已有些模糊,双眼都变得迷离起来,对于眼前的王恒,都已看得不十分真切。 更加要命的是,内力耗尽之后,相思引的药性更加汹涌地弥散开来。陈静初心里的欲火已经不知不觉地燃烧起来。 而王恒看到陈静初一副疲惫的样子,又慌忙收拾起打翻了一地的茶点。 他见茶壶中的茶并没有洒完,便急忙给陈静初倒了一盏茶,要给她饮下。 “静初,你先来喝点茶。” 陈静初虽是意乱情迷,但尚且还知道这茶有问题。她的心里对王恒虽是更加痛恨,却连推开这盏茶的力气都没有。 王恒见陈静初半晌都不言语,便索性把茶盏送到了陈静初的唇边,满是担忧地给她喂了下去…… 第21章 包子脸的姑娘 另一边,江北一枝花押着顾小北,终于来到了江宁府的大牢前。 一众人等躲在假山后面,远远地望着大牢的入口处,才知道想要从这大牢里救人,凭他们这十几个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大牢前方,有几十名捕快轮番巡守,把大牢围了个水泄不通。 更不要说在大牢里面,还有许多捕快。 看到这副情景,江北一枝花等人的脸色也愈显昏暗起来。 顾小北被阿江捏在手里,嘶哑着声音说道:“你们也看到了,这里有这么多捕快,要救人你们自己去救,我是真的还有急事,再晚就来不及了!” 阿江眼见着救出阿花无望,一时间有些失神,捏住顾小北喉咙的手不由得也松懈了几分。 阿江稍一松懈,顾小北立刻轻咳了几声。 阿江登时警觉过来,又加大力气锁住了顾小北。 “嗳,老大。”这个时候,阿枝却绕了过来,伸手拦下了阿江。 “这位兄弟,你不是说你有办法救出阿花吗?你到底有什么办法?”阿枝又向顾小北问道。 顾小北却扬着自己的喉咙,拼命咳嗽着。 阿枝又和阿江相视会意,阿江这才慢慢松开了顾小北。 顾小北脱困之后,急忙咳嗽了几声,喘了几口气。他心知陈静初的情况紧急,片刻都耽误不得,还没等气息平稳,就急忙说道:“诸位大哥,我现在真的是有急事,你们先离开江宁府,至于怎么救阿花出来,我们以后再说。” “不行,先把我兄弟救出来!”阿江又一把扯住顾小北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不是,大哥,我是真的有急事,实在是耽误不得了!”顾小北已经着急得跺起脚来。 阿枝见二人的情况胶着,谁也不肯相让,便上前劝解了两句,“这位兄弟,你看啊,我们现在就在大牢前,你先帮我们把阿花救出来,再去办你的急事,行不行?” 顾小北却只是焦急,“不是,在大牢里救人,哪有那么容易的!等你们把人救出来了,我的事早就晚了!” 阿枝和阿江见顾小北不肯妥协,一时间也有些无奈。 毕竟办法是在顾小北的脑子里,他们也不可能把顾小北的脑袋撬开看看。 阿一在一旁看着顾小北这副焦急的样子,却冷不丁地蹦出来一句,“你是不是想尿裤子了?” 嗯?嗯??嗯??? 众人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阿一。阿一这副一本正经深思熟虑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众人不禁在心里暗暗认同,觉得阿一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顾小北这副表现,的确是像想尿裤子了! 众人又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顾小北。 顾小北从一脸懵圈再到一脸懵圈,实在是不知道这群人的脑回路怎么会这么神奇?心里一急,他竟噗通一声给他们跪了下来,“诸位大哥,我是真的有急事要办!这件事关乎一个姑娘一辈子的幸福,她的性格又一向要强,搞不好就会是一条人命!她青春正好,桃李年华,你们难道真的忍心看到一个姑娘在这样的年纪就香消玉损吗?” 他这一番话出口,江北一枝花众人却是一阵愣神。他们原本以为顾小北只是想尿裤子了,没想到他竟然真有这种急事?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还没有决断。 顾小北却是片刻都耽误不得,又继续开口求道:“诸位大哥,这位姑娘对我特别重要,求求你们让我去救她吧!” 顾小北说罢,竟然一个响头直接磕在了地上。额头与地面碰撞,真真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顾小北挺起身来,见众人还是一脸发愣的样子,心里一急,又是一个响头磕下,“求求你们了!” 顾小北没有打算停下来,只要他们不放他走,他就会一直磕下去! 然而当他再次准备弯腰磕下的时候,却被“江北一枝”四个人齐齐地扶住了。 阿江垫着他的额头,阿北和阿一扶住了他的左肩,阿枝扶住了他的右肩,几个人都是一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样子。 顾小北看着这副情景,一时间也有些失神,不太搞得清楚状况。 阿江率先开口说道:“这位兄弟,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应该随意向人下跪。我们看得出来,你也是位性情中人,我们兄弟向来都敬重这样的人。刚才的事是我们多有得罪,你快去救那位姑娘吧!” 顾小北对于阿江的话显然觉得十分意外,他本来是着急得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他本来打算着,静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他也不活了,他就磕死在这里,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会同意了? 尤其是阿北那个大胡子,竟然还感动得有点想哭了? 而阿一看着顾小北这副茫然的样子,又突然开口问道:“兄弟,是那个包子脸的姑娘吧?” 嗯???嗯???阿一是不是误以为他要救的是桃儿了?他这样……他这样……这样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美男子,竟然和桃儿放在一块,难道就不怕桃儿羞愧得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吗? 然而众人看到顾小北似乎有些迟疑,不禁又露出了一丝疑惑。 “嗯嗯嗯!”顾小北急忙点了点头。 桃儿就桃儿吧!都这个时候,只要他们能让他走,让他们误会成桃儿又有什么关系!就算误会成林婶也得认啊! 众人见状,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兄弟,快去吧!我们就不耽误你了!”阿江一句话后,众人便松开了顾小北,任由他离去。 顾小北将信将疑地站起身来,向身后指了指,“真的放我走?” “快去吧!”阿江又挥手说了一句。 顾小北扫视了众人一眼,也不再向他们作别,拔起腿来就向身后跑去。 跑了两步,顾小北又猛然站住,向身后看了一眼,见众人仍然站在原地,并没有要追过来的意思。 这一刻,他的心里惊讶与怀疑并存,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些人原本是要杀他的,现在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 他又跑了两步,又回头看看,又跑了两步,再回头看看,江北一枝花却只是直直地站在原地,并没有移动分毫。 等到顾小北跑远了一些之后,才终于确定,这些人是真的是要放他走! 这一次转过身来,顾小北却是高高地拱起双手,向他们作了一个揖,以示感谢。 而江北一枝花众人也是面带微笑,朝他挥了挥手作别。 阿一更是在嘴边用双手张开了一个喇叭,压低嗓音说道:“快去吧!” 顾小北见状,破颜一笑,便迅速迈开脚步,向陈静初的房间奔去。 他走之后,阿一又开口问道:“老大,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阿江瞥了大牢处一眼,沉声一叹道:“先走吧!以后再从长计议!” 众人虽是有些不甘,但也只能暂时撤退。 第22章 截胡? 陈静初的房间里,王恒已经接连给她喂了好几盏茶,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静初,你怎么样了?好点了没有?” 陈静初却半晌都是一副大汗淋漓的样子。 王恒不知道,正是他手里的茶导致了陈静初这副样子。 而陈静初在接连饮下几盏茶之后,意识终于渐渐丧失了,埋藏在心里的欲望也愈加汹涌起来。 或许就连她自己也未曾想到,在这种时候,她眼前的这个人,竟变成了顾小北的样子。 相思引到底是诚实的,虽然现在可能还只是一点萌芽,但却是埋藏在陈静初内心深处的情愫。 意乱情迷之际,陈静初却勉强站起身来,瘫到了王恒身上,倒是着实把王恒吓了一跳,“静……静初,你这是怎么了?” 然而在陈静初的意识里,看到的却是顾小北那张满是……贱笑的脸,“静静,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听到这句话,陈静初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微笑,右手缓缓落下,要解开自己的衣带…… 王恒看到这副情景,心里却是有些慌了,他是真的慌了!他完全没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他完全没有想到,今天晚上来到这里,陈静初竟然会向他投怀送抱。 对他而言,这样的发展到底还是有些……太快了! 王恒不禁偏过头去,支支吾吾地说道:“静……静初,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有意,但……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冷静一点,现……现在这样我觉得有点快了……” 王恒说着,又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而陈静初却早已沉浸在和顾小北的你侬我侬之中,根本就没有听到王恒说了什么。 王恒一句话落地,陈静初却已经解开了腰带,外衫顺势滑落了下来。 王恒这个时候要是还能偏过头去,那他可就真的是坐怀不乱真君子了! 很可惜他不是! 除去外衫之后,陈静初身体的线条更加轮廓分明,王恒拼命地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说道:“静……静初,既然你执意如此的话,小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恒说着,一只手扶住陈静初的同时,已经迅速而又十分麻利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就在他满心亢奋的这一刻,屋外却突然响起了一声十分不和谐的声音,“静静!静静!” 顾小北冲进来的时候,看到陈静初的外衫已经脱落,王恒也是猴急猴急得解开了腰带,他的心里猛然打了一个咯噔! 而王恒看到顾小北,也是满脸的诧异。 “静静!”顾小北立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分开了陈静初和王恒,把陈静初抱在怀里,着急地摇晃着,“静静,静静,你醒一醒!” 而陈静初正是意乱情迷,仍然想往顾小北的怀里贴去。 而王恒见被顾小北突然截胡…… 截胡?用在这里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总之,王恒一面扯紧腰带,一面向顾小北质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顾小北一心着急陈静初,哪里听到了王恒的话。他见陈静初半晌都不清醒,眼角又瞥到她屋里的脸盆里还有半盆水,便把陈静初靠在了桌子上,登时一个箭步上去,端起脸盆把水泼到了陈静初的脸上。 这一下,陈静初终于有些清醒,也勉强能够自己站立起来,按了按额头。 “静静,你怎么样了?静静?”顾小北又急忙上前扶住了陈静初。 “顾小北……”这一次,陈静初是真的看到了顾小北。 而顾小北看到陈静初终于清醒过来,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如此野蛮?”王恒看到这副情景,倒是义正言辞地质问起了顾小北。 顾小北听到这一声,立刻扭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嗯——” 这个王恒可是险些就玷污了静静的清白,试问哪个男人能忍受得了这种事情? 顾小北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静静,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来!”顾小北扶着陈静初靠在了桌子上,便杀气腾腾地向王恒走去。 王恒看着顾小北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了他的面前,不禁也有些胆怯,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想干什么?” 顾小北一脸怒色,瞪着王恒,却也不回答他的问题,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腮帮子上。 “虽然这件事并不能完全怪你,但你却是最令我火大的!” 王恒捂着脸颊挺起身来,对于突然闯进来的顾小北和莫名其妙地挨了这一拳,自然是感到十分诧异。 然而他自以为这是他和陈静初的约会,顾小北才是搅局的人,此时自是不甘示弱,又咬着牙一拳回敬了顾小北。 顾小北愣了,他显然没有料到王恒竟然还敢还手?他是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吗?他可是……他可是…… 顾小北怒了,又一拳砸到了王恒脸上。 王恒也是一拳…… 他们就这样撕打了起来…… 不一会儿,两个人的手脚就互相缠住,翻倒在了地上。看着他们脸上肿起的淤青,竟还是顾小北受的伤多一些。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闯进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王恒既是占了一些上风,心里也更多了几分底气。 “我是什么人?你竟然还好意思问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顾小北仍在咬着牙用力拉扯着,不过看起来,他似乎并不是王恒的对手…… 这就有些尴尬了…… 而王恒见对方武力如此孱弱竟然还敢来搅局,不免又讥笑了一声,“哼!我告诉你,夫子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里面还有射御两项,我好得也是书院里的教书先生,可没有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 顾小北闻声,心里不禁暗骂了一声,怎么古代的秀才原来这么厉害的吗?还要学骑马射箭? 他竟然连王恒都打不过? 以前还真是太缺乏锻炼了! 看着王恒这副嚣张的样子,顾小北真是悔不当初!如果以前稍微努点力锻炼身体,也不至于现在英雄救美的时候在静静面前出糗! 当他努力扭过头来看向陈静初时,只见陈静初靠在桌子边上,看着两个人厮打在一起,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顾小北的心里又是一急,静静身上的药性还在,如果自己制不住王恒,接下来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发展呢? 现在还不是可以松懈的时候! 然而,就在这情况还不甚明了之际,却不知从哪里突然飞来了一粒石子,打在了王恒的额头之上…… 第23章 六脉神贱 王恒额头一痛,顿时就让顾小北找到了机会,挣脱王恒束缚的同时,又一脚踢在了他的肚子上,把他踢到了墙边。 顾小北站起身来,把扯乱的头发甩到了身后,略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便故作轻蔑地向王恒嘲讽道:“哼,跟我斗!小爷我可是练过的!” 顾小北说着,又匆促地回头看了一眼陈静初的反应。 而陈静初自然还是那副样子,就算心里清楚一些,也没有余力再进行任何表态。 顾小北觉得,静静对于自己的耍帅应该还算满意…… 他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便又转身面向了王恒,“怎么样,王秀才?还要打吗?” 顾小北特意加重了“秀才”两个字,以示对王恒的轻蔑。 王恒捂着肚子,艰难地爬了起来,满脸怨愤地瞪着顾小北,似乎并没有要服输的意思。 他知道,他是被人偷袭了,要不然是不可能输给顾小北的! 而顾小北见王恒并不认怂,眨巴了一下眼睛,倒又失了几分胆气。 说实话,他还真没有信心打赢王恒…… “呀——”王恒又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啊——”索性如此,顾小北也管不了许多,只能再次迎上。 “啪叽——”一粒石子又打在了王恒的腿上,王恒才刚刚冲到顾小北面前,就在他脚下跪了下来,脸色很是吃痛。 顾小北举着一只拳头,对于这突然发生的情况,也显得十分茫然。连带着刚才那一下,却不知是何方高人在帮助自己? 他四处张望了一番,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不管了,先把这个王恒吓跑再说吧! 顾小北哈下腰来,贴向王恒的脸说道:“怎么样,王秀才?我这招叫六脉神剑,隔空打人,例无虚发!正所谓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本是不愿拿出这一招的!” 呵呵……这可真是六脉神“贱”了! 不过王恒好得也是一个秀才,自然不会被顾小北连草稿都没打的谎话骗到。他慢慢站起身来,警惕地后退了两步,又四下张望了一番,同样没有看到人影。 他始终是不服的,又端起架势,准备再次向顾小北袭来。 “喂喂,你干嘛?我六脉神剑很厉害的!”顾小北见状,却显得有些惊慌,双手捻起了兰花指,十分不具备恐吓性地向王恒恐吓了一声。 “我厉害你个大头鬼!”伴随着一声怒骂,王恒又向顾小北冲了上来。 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路过的各位神仙大侠,再帮我这一次吧!我顾小北以后肯定给你们烧高香! 情急之下,顾小北只得伸出兰花指,虚放了一招,“六脉神剑!” “啪叽——” 顾小北指尖所向,还真的又有一粒石子打在了王恒身上。 嗯??? 这一次,王恒是真的有些怕了。而顾小北更是茫然,两个人举目张望了半天,却愣是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这莫不是见鬼了? 顾小北的心里竟也打了一个冷颤。 不不不,就是见鬼也是好鬼!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王恒赶走! 咳咳…… 顾小北正了正神色,又摆起架子向王恒说道:“王秀才,这一下你总该见识到我六脉神剑的厉害了吧?你现在滚出去,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要不然,可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了!” 王恒见状,虽是有些胆颤,但仍有些不死心。 “嗯嗯嗯?”顾小北又秀起兰花指,有模有样地向王恒威胁道。 “王秀才,你再不走,我可要放剑了!” 顾小北端了一会儿架子,见王恒仍是没有动作,目光一闪,倒真是一手兰花指又甩向了王恒。 咻—— 啪叽—— 伴随着顾小北的手指,竟然又有一粒石子打在了王恒身上。 顾小北也是心知有人或者有鬼在帮助自己,才敢故作声势地使出他的“六脉神贱”。 不管在帮自己的是人是鬼,只要能把王恒吓走,鬼也是好鬼! 顾小北见一招得逞,便知自己所料无差,另一手兰花指又立刻跟了上来。 又有一粒石子打在了王恒身上。 随后,顾小北的两手兰花指简直就像群魔乱舞一般,向王恒挥洒着,同时竟也有无数的石子砸向王恒。 “怎么样,王秀才,我的六脉神剑厉害吧!” 王恒被石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紧紧地护住了头,哪里还有空闲去理会顾小北。 厉害是厉害,不过这满地的石子就有点出戏了…… 然而顾小北又挥舞了一会儿,石子却突然戛然停下,顾小北也急忙停了下来,以防穿帮。 虽然只有他自己觉得他演得很好。 陈静初身后的窗户外面,阿江见自己手里突然没了后续,急忙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阿一在地上慌乱地抓了一把,摊了摊手道:“老大,没石子了!” 其他人也是急急忙忙地左右找了找,地上却是空空如也,再没有一粒石子。 众人只能也向阿江摊了摊手。 屋内,王恒见石子停了下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顾小北又趁势瞪了他一眼,王恒终于心生胆怯,撒丫子落荒而逃。 “唉唉,老大,快看,跑了,跑了!”阿枝仅仅露出一只眼睛趴在窗户,向阿江说道。 阿江几人闻言,也急忙附在窗户上查看了一眼。 王恒走后,顾小北又急忙来到陈静初的身边扶住了她,“静静,你怎么样了,静静?” 直到此刻,陈静初还是一副迷离的样子,浑身酥软,摇摇晃晃。 顾小北见状,也心知一时半会是唤不醒她了。想起刚才的那些石子,顾小北又探着脑袋压低了嗓音问道:“不知道刚才是哪位大侠出手相助?” 这个时候,江北一枝花众人已经背靠在了陈静初的窗沿下。听到顾小北的呼唤,几个人交换了一眼目光之后,“江北一枝”四人便齐齐从窗户跳了进去。 顾小北看到竟是他们,自是又惊又喜,“原来是你们啊?” 顾小北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陈静初似的。 阿江却是毫不避讳地说道:“这位兄弟,我们怕你会有什么麻烦,就一路跟来看看,还希望你不要见怪。” “不会不会!”顾小北索性让陈静初靠在了自己身上,腾出双手向阿江挥了挥,又拱了拱手道:“刚才谢谢各位大哥了!” 几人见状,又露出了一副毫不做作的笑容。 这一刻,顾小北也感受得到,他们都是一些侠肝义胆的豪爽之人,或许并不像传闻中那样穷凶极恶。 第24章 你比任何人都好看 “这位兄弟,我们看得出来,这位姑娘是被人下药了,你还是让她先好好休息吧!”阿江又伸手说道。 “嗯!”顾小北点了点头,便又扶起了陈静初,“静静,静静,我们先去休息了!” 然而这个时候,相思引的药性似是又要发作,陈静初一离开顾小北,却又要瘫倒上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嘛,我不要休息!我不要休息!” 陈静初撒娇了!陈静初卖萌了!快来看啊!千古奇观仅此一次啊! 有“江北一枝”四人在场,顾小北却意外地有点尴尬,只想先把陈静初扶到床上,“静静,我们不闹,我们先去休息啊!” 顾小北说完,又尴尬地看了陈静初身后的四人一眼。 四人见状,急忙把目光飘了过去,一个看着左边,一个看着右边,一个看着天上,一个看着地下。 陈静初依然是不依不饶,竟又举着一张小脸,噘着樱桃小嘴,似是要向顾小北索吻,“不嘛,我要,我要!” 这是顾小北的人生巅峰啊!这是顾小北的人生巅峰啊! 顾小北看着陈静初仍然泛着红晕的脸颊,不可能没有心动,然而他也只是失神了一瞬,便立刻缓了过来,眨巴了一下眼睛,把目光移了过去,言辞也有些吞吐,“静……静静,我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你再这样,我真的会把持不住的!” “咳……” “咳……” “江北一枝”四人一听,干咳了两声,急忙把手搭在眉毛上,慢悠悠地转过身去。 “不是,你们……”顾小北仍显得有些尴尬。 这个时候,陈静初却突然用力一推,把顾小北推倒在了桌子上,接着就要往他身上爬去。 “嗳——嗳——静静,你这可不像是中了春药,像是喝醉了啊!你可不要事后不认账啊!” 这是顾小北的人生巅峰啊! 倒是真如顾小北所说,陈静初的确是一副迷醉的样子,趴在他的身上,红扑扑的脸蛋正在慢慢凑了过来。 看着陈静初这副样子,顾小北是真的想,真的想……但是他知道他不能! 这种纠结,是男人都懂! 他心里一横,把头撇过陈静初向身后的四人喊道:“大哥,大哥!” 几个人正在一旁“装傻”,顾小北连连喊了几声,他们才像是突然听到一样,转了过来。 “大哥,麻烦你们帮个忙,把她打晕,打晕了吧!”顾小北苦着一张脸说道。 阿江闻声,直直地上前了两步,瞪着一双眼睛站在陈静初身后,拿出一只手掌上下比划了两下,像是在问顾小北真的要把她打晕吗? “嗯?” “嗯!”顾小北闭上眼点了点头。 “咚——”阿江登时一个手刀下去,陈静初就晕了过去,倒在顾小北的身旁。 顾小北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 把陈静初安置到床上之后,顾小北又急忙向“江北一枝”四人拱手道谢,“诸位大哥,今天晚上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 “这位兄弟,你就不要再跟我们客气了。我们不知道你有此等要紧的事,还耽误了你那么长时间。今天晚上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兄弟的心里会一辈子不安的!你能够不怪我们,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 阿江一席话说完,其余三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顾小北听罢,心里更是舒畅,也露出了一副欢喜的笑容,“诸位都是江湖上的英雄好汉,我顾小北今天能够认识你们,实在是三生有幸!” “顾小北?你叫顾小北?”阿枝又指着顾小北说道:“说起来打打闹闹半天了,我们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呵呵呵……”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顾小北又拱起手来说道:“诸位,今天晚上你们先暂时离开江宁府。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把阿花救出来的!” 四人交换了一眼目光之后,又互相点了点头,以示认同。 “兄弟,后会有期了!”阿江率先带头说道。 “小北,后会有期。”阿枝又说了一句。 “后会有期!”阿北和阿一道。 “嗯!”顾小北又点了点头。 随后,江北一枝四人便又向窗户走去,准备离开。 “大哥,可以走门的。”顾小北尴尬地指了指门的方向。 四人眨了眨眼,似乎也是突然惊觉,便又拐了回来,走到顾小北身边时,还又一本正经地给了拱了个手,“告辞!” “告辞!” …… “慢走!” “慢走!”顾小北也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 送走他们之后,顾小北就一下子就在陈静初的床榻边跌坐下来。 和江北一枝花周旋了许久,又和王恒打了一架,这刚刚穿越过来的第一天,也太累了吧! 他正在这边长吁短叹,另一边“江北一枝”四人刚刚走到门口,阿一就突然反应了过来,伸手示意阿江停下,“老大,刚才那个人好像就是陈静初?” 阿北和阿枝闻言,也顿时提起了精神。如果刚才那个人就是抓了他们的陈静初的话,趁着她此时不备,他们可以做的事,岂不是有很多吗? 而顾小北在屋子里望着他们突然停了下来,对于他们在说些什么,却是全然不觉。 他仍然在为结识这些人感到高兴。 阿江与阿北阿枝的惊讶不同,目光显得十分沉着,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说完,便独自向前走去。阿江似乎早就发现了她是陈静初。 剩下的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一眼目光,意外之余,却也觉得情理之中。 这才是他们江北一枝花一贯的作风。 随后,他们便与其他人会和,悄悄地离开了江宁府。 顾小北望着他们终于离去,又暗笑了一声,“静静,其实这些人还挺可爱的!要不然你去跟你爹说说,不要再为难他们了!” 顾小北说着,又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沉睡的陈静初,露出了一脸幸福的笑容,“静静,我这刚穿越过来第一天,就遇到了这么多事。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顾小北靠在陈静初的床沿上,面色温和,隐隐带笑,仰着头缓缓说道:“我原本正在上课呢,就被风扇掉下来砸穿越了。还刚穿越过来就被人追杀。其实我一开始心里挺没底的,幸好遇见了你,你救了我,还带我回来。虽然你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我知道你的内心一定是善良又温柔。” “我好几次惹你生气,你都没有发火。当然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你特别亲近,就是想缠着你。” 没有发火?顾小北你这是自带了女神滤镜吧? 顾小北说着,又趴在了陈静初的床沿边,看着陈静初安静睡觉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长得像秦姝。不过我觉得不是的!我和秦姝在学校里其实也不是特别熟。” 顾小北又露出了一脸傻笑,“以前我也没有发现秦姝这张脸放在你身上会这么好看!” “嗯?”顾小北不禁眉头一皱,“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哎呀,不管了!反正就是你好看!你比秦姝好看!你比任何人都好看!” 顾小北正在傻笑着,像是突然发现陈静初的脸上有什么异样,便缓缓地站起身来。 第25章 女人太可怕了 顾小北看到,陈静初的眼角竟然挂着一滴泪珠。他伸手轻轻地把这滴泪珠捏在手里,仔细地看了一眼,却又突然笑了一声,“静静,没想到你也会害怕?” 看着陈静初安睡的面庞,顾小北又紧紧地把她的手捏在了手心里,正色以对,“傻丫头,你放心吧!有我在,不管多少次,我都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不管多少次,只是顾小北此刻一句无心的话。但他和她都不知道,他们未来真的会经历很多次。 陈静初在安睡之中,却像是听到了顾小北的话一般,眼角又挤出了一滴泪珠。 顾小北见状,微微一笑,又伸手为她捏掉。 随后,顾小北便站起身来,弯腰为她盖好了被子,准备离去。 “静静,你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见。” 他这一句话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谁知道陈静初刚才把茶水打翻在地,有一部分茶水洒到了床边。顾小北此刻脚底一滑,身体顿时就不受控制,栽到了陈静初身上。 恰巧也并不恰巧,意外也并不意外,顾小北和陈静初正好两唇相对,上演了他们的第一次接吻。 顾小北不禁瞪大了双眼,心里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喜?! 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传来的,似乎是杏儿的声音,“老爷,我刚才真的看到一个男子鬼鬼祟祟地进了大小姐的房间。” “这三更半夜的,怎么会有男子来静儿的房间?”陈文远满脸不喜,虽是半点都不相信杏儿的话,但终究还是要来陈静初的房间里看个究竟。 “老爷,我们到了大小姐的房间自然就知道了。” 杏儿这一句话说完,便已经和陈文远踏入了陈静初的房间,正好看到了顾小北亲上陈静初这一幕。 只是顾小北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实在有点出戏。 而顾小北目光偏转过来,也正好和他们的视线对上。 他的嘴……嘴,还亲着呢,他实在是舍不得松开,实在是舍不得…… 太香了! 杏儿惊得立刻捂住了嘴巴,怎么会是他?王恒呢? “顾小北,果然是你!”陈文远顿时一声怒喝。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果然”? 而顾小北见状,立即就要直起身来,“岳父大人,你听我解释啊!” 谁知道他的脚底仍然打滑,才刚刚挺起腰来,就又倒了下去,又是一口亲在了陈静初的脸上。 “顾小北!”此刻的陈文远已是怒气盈天,立即大步上前,一把将顾小北提了起来,掼将出去。 却说这陈文远虽然只是一介文官,但却是有几分筋骨的,要不然也不会让陈静初去玉清真人座下学艺。 他提领起顾小北来,也是半点都不费力,令顾小北毫无反抗之力。 再说,他也不敢反抗啊! 陈文远把顾小北扔过去之后,又回来在陈静初的榻边俯身轻唤了两声,“静儿,静儿。” 见陈静初并无反应,陈文远只当她是睡熟了,又立刻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顾小北一眼。 顾小北被陈文远摔在地上,正是浑身酸痛,此时却也不敢耽搁,急忙摆正身子,向陈文远解释道:“岳父大人,你听我解释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你还敢乱叫!”陈文远又是一声滔天怒喝。 “不是,我是说知府大人,知府大人,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顾小北慌慌张张的话还没有说完,陈文远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在地上拽了过来。 杏儿在一旁早已看得是目瞪口呆,陈文远当即又是一声厉喝,“今天晚上的事不准说出去!再有一个人知道,我要了你的脑袋!” “是,是,老爷!”杏儿慌张地欠身应和了两声。 “哼!”陈文远一声怒喝,便拽着顾小北往屋外走去。 杏儿在屋里看着安静地躺在床上的陈静初,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是一头雾水。 而陈文远拽着顾小北,自然是要把他押到大牢。一路上,顾小北也是没有放弃向陈文远解释,“知府大人,你听我说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陈文远正是怒火中烧,根本不想再听顾小北的狡辩。引狼入室,今天真的是引狼入室了! “你再多说一个字,本官现在就要了你的脑袋!” 陈文远一句话出口,顾小北立刻捂上了嘴。这个知府大人一向刚正不阿,现在又正在气头上,真不是他惹得起的! 顾小北只得由着陈文远拖到了大牢。 而大牢里的狱卒看到陈文远竟然大半夜的,亲自押着一个人怒气冲冲地来到这里,也是颤颤巍巍地急忙打开了牢门。 把顾小北扔进牢房之后,陈文远又是一声怒喝,“把他给我看好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是,是,老爷!”狱卒小心翼翼地拱了拱手。 “哼!”陈文远一声怒喝,便一甩衣袖,转身而去。 顾小北又被陈文远摔了一下,已是腰酸背痛。他揉着肩膀站起身来,见陈文远虽然已经远去,但还是喊了一声,“喂,讲不讲道理啊?你问清楚怎么回事了吗?” 呵呵,或许正是因为陈文远走远了,顾小北才敢嚷嚷这两句。 别的不说,就凭你当着人家的面,在人家闺女睡着的时候亲了人家闺女一口,把你关进大牢里,你不亏! 甚至还有一点点赚? 噗—— 而看守大牢的狱卒鲜少看见陈文远这么暴怒的样子,于是对于陈文远三更半夜亲自押送到大牢里的这尊凶神也是不敢支应一句。 狱卒撇了撇嘴,便抬脚离开了。 另一边,杏儿见自己的计划失败,顾小北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陈静初的房间,她的心里早已是惴惴不安,唯恐有人已经发现了她做的事。 而当她惶惶地回到陈幼怡这里时,陈幼怡已经准备睡下。看到满脸汗珠的杏儿,陈幼怡不禁有些疑惑,“杏儿,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没事,小姐。”杏儿慌忙掩饰道。 陈幼怡虽是纳闷,但一时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 大牢里,顾小北见没有人理会自己,低头抱怨了两句,便准备回牢房里休息。 然而他才刚刚转过身来,就看到阿花趴在牢房上,跟他打了个招呼,“唉,小北,你怎么也被关进来了?你这满脸的伤是怎么回事?” 原来顾小北和阿花的牢房正是邻居,阿花本是在牢房里睡觉,一番动静把他吵醒了,看到来人正是顾小北,他自然要来问候一番。 顾小北瞥了阿花一眼,也并不意外,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一点误会!” 顾小北说着,便在阿花旁边靠着坐了下来。 “误会?”阿花轻声嘟囔了一句,看着顾小北挂了一脸的彩,感觉可不是一点误会那么简单。这个时候,阿花又想起了白天里陈静初来找自己,自己出卖了顾小北的事…… “小北,该不会是她去找你麻烦了吧?”阿花小心翼翼地呲着牙说道。 “她?谁?”顾小北倒有些不明所以。 “白天那个。”阿花指了指白天里陈静初站的位置。 “白天?”顾小北顺着阿花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略一思忖,才明白过来,“静静,你是说静静?她找我什么麻烦?我们俩挺好的啊!” 顾小北说着,又面露疑色地看向了阿花。加上突然被关进大牢里颇有些不高兴,顾小北的脸上多少有些厉色。 阿花一看到顾小北这副样子,急忙挥了挥手,“不不不,她没找你麻烦就好。没事没事。” 阿花咽了一口吐沫,同样背靠着顾小北坐了下来。 既然小北还不知道的话,那么那番话从自己嘴里透露给了陈静初的事,就一定不能让小北知道:哎呀妈呀!女人太可怕了!将来找老婆一定不能找这样的! 哎!孩子,你还是太年轻啊! 第26章 江北的真相 阿花是安静下来了,顾小北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扭过头来瞪着阿花,“阿花,说起来有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阿花一听,顿时就有些害怕,难道顾小北还是知道了? “什……什么事?”阿花扭过头来看着顾小北,眼神中露出了明显的颤抖。 顾小北微微抿了抿嘴,暗叹了一口气,都这个时候了,阿花竟然还不承认! 只见他指着大牢外,颇有些怒气地说道:“殓尸房里的那些人,都是活的吧?我去你天地君亲师!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说起谎来连脸都不红!” 阿花听罢,在庆幸顾小北并不是要拿陈静初的事质问自己的同时,也惊讶于顾小北是怎么知道阿江他们还活着? 但阿花的性格却意外地谨慎,这毕竟事关阿江他们的生路,阿花不知道,顾小北是不是在故意诈自己。 阿花又扭过头来,并没有让顾小北看到自己闪烁不定的目光,“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小北一急,不禁又往阿花身边凑了凑,“还我怎么知道的?他们都站起来跑路了,还我怎么知道的!” 阿花听罢,又一下子转过身来,跪在地上颇有些欣喜地说道:“小北,你是说老大他们已经跑了吗?” “老大?怎么连你也叫他老大?”顾小北一疑,又把目光背了过来。 这么说起来,闹了那么半天,他还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呢?阿花已经是江北一枝花的头目了,也叫他老大,难道? 顾小北又扭过头来看着阿花,略微森冷的目光倒是让阿花又有些胆怯。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千防万防,还是一个不小心透露了老大他们的身份。 江宁府肯定以为他们抓的这些人只是江北一枝花中无关紧要的小部队,而事实上这些已经是他们的骨干人马。 如果让江宁府知道了这件事,那老大他们就更危险了! 想到这里,阿花不由得又咽了一口唾沫。 与顾小北的目光对峙着,阿花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行了行了,你在那瞎担心什么啊!”看着阿花一副惊惧的样子,顾小北随意摆了摆手,“我才懒得管你们的闲事呢!” 阿花见状,才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放心了一些。 也是,顾小北又不是江宁府的人,他完全没有必要针对江北一枝花。 那些人是不是江北一枝花的骨干成员,对顾小北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 阿花正在这样想着,顾小北见他有些松懈,又猛一下凑了上来,“你说那个人真是阿江?” 顾小北突然的动作,把正在沉思的阿花吓了一跳,阿花反射性地向后跌坐了一步。 看着顾小北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阿花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小北,你不是说你不关心这些事吗?” “不是,阿江,江北一枝花的阿江,江洋大盗的头领,大人物啊!我怎么能不关心呢?”顾小北其实完全是一副吃瓜的心态。 “呵呵……呵呵……”阿花又苦笑了两声。其实是有些哭笑不得。他应该是觉得顾小北和他好像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顾小北见状,却也不再那么激动,轻声嘟囔了一句,“说起来你阿花也是个大人物呢!” 阿花看着顾小北这副样子,又想起与他接触这几次。阿花觉得,他是一个十分真诚可交可信的人,并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心思。于是,有些话阿花便想和顾小北说说。 只见阿花坐在原地蜷起了膝盖,抱着腿慢慢说道:“小北,其实我们江北一枝花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可怕。” 顾小北见状,自然也来了兴致,认真地竖起耳朵,听阿花讲下去。 阿花瞥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我们寨子里其实都是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大家聚集在一起,无非是为了能够更好地生活。后来老大来了,寨子里的婆婆又收留了一些会武功的人,然后寨子里的一些人就都学了些武功,大家渐渐有了能力,便干起了劫富济贫的事。” 阿花说着,又显得有点激动,“但是我们真的只是劫富济贫,没干过别的坏事!我们也是为了能够更好地生活。而且我们打劫的对象,都是那些为富不仁,鱼肉乡里的人。我们劫来的钱财,也大部分都分给穷苦的百姓了。我们自己只留了很少一部分。” “老大说了,他在书里看过,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那些富人的钱,都是搜刮老百姓得来的,就应该再还给老百姓。” 顾小北听到这里,不禁哂然一笑,“你们这都是什么歪理!我跟你说,你们这叫仇富!” “虽然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顾小北又补充嘟囔了一句。 或许是觉得身为说理者没有摆好自己的立场,他又干脆地总结道:“就算只是劫富济贫,那也是犯法的!” 面对顾小北的失笑,阿花却仍是一副认真的样子,“我们知道!但是当我们看到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在我们的帮助下能够再一次笑着面对生活的时候,我们就觉得,我们做的事没错!” 阿花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无比坚定。顾小北听到这里,不禁也有些愣神。 是啊!到底什么才是对?什么才是错?在封建剥削的恶性体制之下,官就一定是对的?法就一定是对的?民就一定是错的吗? 人民百姓的水深火热,难道真的无关王侯将相的风花雪月吗? 即便是皇权,又何尝不是建立在更加强大的暴力之下? 唔唔唔—— 我想这些干什么? 当顾小北再一次看向阿花时,阿花从顾小北的眼神中也看到了认同,便又继续说道:“但是在劫富的过程中,我们也不是那么顺利。一般的地主家里都会养有大狗,有的甚至还会有狼,狮子,老虎,稍微有点势力的财主,家里都会有家丁护院。我们在劫富的时候,损失过好几个兄弟。我有一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叫阿树,就是被地主家的恶家丁活活打死的!” 顾小北听到这里,神色也显得有些黯然。 “阿树最喜欢笑了!我现在想起阿树的样子,还总是那张傻乎乎的笑脸。那一次我们遇到了埋伏,对方的人比我们情报中的人多得多。我是亲眼看着阿树被他们打死的。” “我永远没有办法忘记,我把阿树的尸体带回去的时候,阿树的阿婆哭到昏天地暗,两眼无光的样子。但是阿婆说,她不后悔让阿树加入我们。因为即便阿树没有加入我们,他们也不一定能够活下去。现在这样,他们说不定还多活了很长时间呢!而且还能帮助更多的人。” “阿婆说,她还希望我们去帮助更多像他们这样的人。” “阿婆不后悔。我也不后悔。我们江北一枝花都不后悔。我们会继续做下去的!” 阿花说到这里,再次看向顾小北时,面颊上早已挂着两条长长的泪痕。 而顾小北也挺直了腰板面对着阿花,神色严肃。 第27章 阿江 阿花抽泣了一声,又抹了一把泪水,继续说道:“一开始的时候,我们给穷苦的百姓送银子时,总会带上一枝桃花,告诉他们是江北一枝花帮了他们。” “我们这样做,也不是为了让他们感谢我们。我们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我们应该让别人知道,有人为了能够让他们活下去付出了生命。即便他们不知道那些死去的兄弟叫什么,但是江北一枝花这个名号,应该被人记住。” “再后来,我们江北一枝花的名声越来越大,在江淮一带的穷苦百姓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们是侠盗,是英雄,甚至还有人叫我们活菩萨。” 阿花说到这里,自然显得有些骄傲。顾小北也不禁失笑了一声。 “但是再后来,或许就是因为江北一枝花的名号太大了,也或许是江北一枝花除了劫富济贫之外,从不做其他肮脏的勾当,结果惹到了一些道上的朋友。然后他们在做一些杀人越货的坏事的时候,都会在现场留下一枝桃花。而官府和其他人就都会认为这是江北一枝花做的。” “结果,这个雪球就越滚越大。一家这样做了,另一家也这样效仿。因为这样做,他们就可以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江北一枝花,自己逍遥法外。” “慢慢地,江北一枝花的名号却是比之前更大了。原本我们只是活动在江淮一带,后来整个长江上下,都知道了我们江北一枝花。不过这个时候的江北一枝花却不是侠盗,不是英雄,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再后来,就连我们送给穷苦百姓的银子,他们都不敢收了……他们生怕拿了这些银子,会惹来什么杀身之祸……” 阿花的故事讲完了,顾小北也听完了。然而听完这个故事,顾小北却显得有些愣神。 他心里最想骂的是,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善良的人总是被这个世界恶意相向? 感慨唏嘘良久之后,顾小北才慢慢说道:“阿花,这么说你们江北一枝花里都是好人了?” “好人?”阿花皱了皱眉头,“小北,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好人”是什么意思?但我们江北一枝花做的每一件事都问心无愧!” 顾小北一听,又是哑然失笑,是啊,又怎么能用“好人”这样世俗的字眼来定义江北一枝花的行为呢? 问心无愧!好一个问心无愧!人生在世,不就是求一个问心无愧吗? 顾小北看着阿花这副天真的样子,又露出了一副欣慰的笑容。 顾小北此时才觉得,阿花的天真是他的真性情,并不是伪装出来的。 然而正当顾小北还沉浸在这份朴素无暇的情绪中时,却突然眉头一皱,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是一副着急的样子趴在了牢门上,指着阿花说道:“问心无愧?你说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问心无愧?那你们为什么要杀我?我……我难道是坏人吗?” 顾小北指着自己,样子很是激动。 阿花见状,又往里面缩了缩,“小北,这件事我们说过。你救我出去,我就会告诉你的!” “不是,你……”顾小北觉得他错了,这个阿花还是很有心眼的! 不过阿花既然死死地捏住这个不肯告诉他,顾小北也没有任何办法,又失望地坐了下来。 或许是担心顾小北有什么顾虑,阿花又补充了一句,“小北,其实不止是我,我们江北一枝花大部分人都是没有杀过人的!” 顾小北对阿花的话又来了兴趣。虽说他们劫富济贫有侠盗之名,但是顾小北觉得,在他们抢劫那些富人的过程中就算杀了一些人也是无可厚非。 现在阿花竟然说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有杀过人? 不过,顾小北还是注意到了阿花话里关键的地方,“大部分人?” 阿花对于顾小北的敏锐感到了一点可怕,但是经过和顾小北的相处,阿花觉得顾小北是一个可交的朋友,他可以相信顾小北,并不打算瞒着顾小北什么。 阿花咽了一口吐沫,双目中露出了一丝丝的恐惧,直直地盯着地面,“老大,只有老大是杀过人的!” “老大年轻的时候跟着山里的师父学过一些刀法。后来回到乡里的时候,乡里的财主想要霸占一个姑娘。那个财主都五十多岁了,横行乡里无恶不作,家里已经有七八个老婆了,而那个姑娘当时不过才十六岁。姑娘死活不从,奈何那个财主在他们乡里势力太大,在姑娘家里打砸抢烧了好几次。如果姑娘不给他当小老婆的话,他们一家人就在那个乡里活不下去了。结果,那姑娘心里一横,就在村边的湖里投湖了。她想着自己死了,财主也就不会再为难他们家里人了。” “幸好我们老大正好从湖边路过,把那姑娘救了出来。知道姑娘的难处之后,老大心里一急,就半夜里提着刀把那个财主给砍了!后来,老大为了躲避官府的通缉,就逃到了我们寨子里。寨里的人知道老大的遭遇后,便让他安心住了下来。” 顾小北听罢,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是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这是要发展成水泊梁山的节奏啊?怎么后来就跑偏了呢? “老大也是因为自己杀过人,所以后来在我们打家劫舍的时候,告诫我们一定不要杀人!我们都知道,老大也是考虑着,如果将来不慎被官府抓住了,没有杀过人,好歹也能判得轻点。” “谁知道后来江北一枝花竟然成了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顾小北看着阿花一副失落的样子,便出口安慰道:“行了,阿花,咱们江宁府这位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一定会还你们清白的!” 阿花闻声,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向了顾小北。 “我也会帮你们的!”顾小北又说了一句。 “小北。”阿花也显得颇为感动。 “小北,老大杀过人这件事,你可一定不能告诉官府的人,否则会把老大害惨的!”阿花又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 “嗯,你放心吧!”顾小北也点了点头。 随后,两个人便同时露出了一副笑容。 这个时候,阿花又屁颠屁颠地爬到了小北身边,饶有兴致地说道:“小北,你知道吗?老大救的那个姑娘,后来还找到了寨子里,他们两个人还……” 阿花说着,又十分八卦地做了一个相亲相爱的手势。 顾小北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禁又笑了一声。 这群土匪果然很可爱! “老大一开始还不愿意呢!说什么比人家差不多大一轮呢!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结果那个姑娘就赖在寨子里不走了,吃老大的,喝老大的,还睡老大的!把老大挤得在屋顶上睡了半年多呢!” “再后来啊,有一次我们出去打劫老大受伤了,身上开了一条特别长的口子,嫂子就再也不让老大睡屋顶了……” 顾小北有些倦了,这一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听着阿花絮絮叨叨的故事,顾小北靠在那里,渐渐进入了梦乡。 阿花也和他倚背而坐,继续讲着阿江的故事…… “或许正是因为那一次,老大觉得嫂子是真心待他的,就半推半就地娶了嫂子。老大成亲那天,我们寨子可热闹了!寨子里好像从来就没有那么热闹过……” “成亲以后,老大对嫂子也特别好,不忍心让她干一点粗活。我们还总是笑话老大,说他成了亲就没有一点男子汉气概了……” 第28章 这里面有戏啊 顾小北已经快要睡着了,他本以为阿花会这样一直没完没了地说下去,等说得倦了,自然就会去睡了。 谁知道阿花到底是心眼实,和顾小北聊得投缘了,有些事情便不忍心瞒着他。只见阿花猛然一个激灵,又翻转过身来,颇有些神经地叫了一声,“小北,有件事我觉得我得告诉你!” 顾小北颇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道:“什么事啊?” 阿花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显得有些躲闪,“其实……其实,今天你走之后,她又来过……” “她?谁啊?”顾小北在梦乡中仍然不愿轻易醒来。 “就是她……”阿花又往牢房外的位置指了指。 顾小北懒散地扭过头去瞟了一眼,“你说静静啊,她来干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来问问我们说了什么……” “哦……”顾小北对阿花的话显然没什么兴趣,又要睡了过去。 “然后我就把你跟我说的话告诉她了……” “嗯……”顾小北仍然没有想到什么,昏昏欲睡。 而阿花见顾小北始终毫无警觉,又怯怯懦懦地说道:“就是你跟我说她对你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话……” “嗯……”顾小北真的不知道阿花絮絮叨叨地到底想说什么,不就是静静来了,然后…… “嗯嗯嗯??”顾小北猛然一个惊觉,一下子就不瞌睡了,双目炯炯有神地瞪着阿花。 阿花也怯懦地低了低头。 “不是,我们男人之间说的话,你跟她说什么啊?”顾小北冷然质问道。 阿花又缩了缩身子,“对不起,小北,她实在是太可怕了!” 顾小北听罢,也无心再责怪阿花,只得抿了抿嘴,无奈地跌坐了下来。 阿花悄悄地抬头瞥了顾小北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北,她没有找你麻烦吗?” 这个时候,顾小北才想起了那个被陈静初砍掉的桌角,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但他还是厚着脸说道:“没有!她怎么会找我麻烦呢?我们家静静可乖了!” “呵……呵呵……”阿花尴尬地笑了两声,心里想着顾小北的脸皮可真是厚……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顾小北可就是睡意全无,再也睡不着了…… 想起被陈静初砍掉的桌角,他深深地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这一夜,陈静初倒像是做了一个美梦,甚至还美滋滋地翻了个身。 …… 第二天一大早,用过了大牢里十分粗糙的早饭,顾小北便端坐着,又和阿花吹起牛,哦,不,聊起天来。 “阿花啊,我跟你说,我们家静静其实是一刻都离不开我的!别看昨天晚上我岳父大人气急败坏地把我丢到了牢里,不过这用不了一会儿啊,我们家静静就会过来把我带出去的!” 阿花看着顾小北这副大着一张脸的样子,深深地不以为然,只是尴尬地笑了两声。 都沦为江宁府的阶下囚了,他不知道顾小北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顾小北说完,瞥了他一眼,见阿花一脸诧异的样子,不禁巴砸了一下嘴,“怎么?你还不信啊?” “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阿花咧着嘴点了点头,反正吹牛又不犯法,随便你怎么吹吧! “哎!”顾小北大有孺子不可教也之感。 这个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了大牢的大门打开的声音,随后便有一阵轻盈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他们知道,这是有人来了。 然而出乎阿花意料的是,来的人竟然真的是陈静初。 更出乎阿花意料的是,陈静初来到顾小北的牢房前,直接对身边的狱卒说了一句,“把他放出来吧!” 整个过程看的阿花瞠目结舌,而顾小北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炫耀似的向阿花扬了扬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但狱卒听了陈静初的话,却是拱手说道:“大小姐,他是大人亲自关进来的。大人还有吩咐,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狱卒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陈静初便出口打断道:“秦班头,你放心吧!我爹那边我自会去解释,若是有什么事我会一力承担,不会连累到你的。” “这……”秦班头仍显得有些为难。这怎么说也是江宁知府亲自交代的事,而且昨天晚上他虽然没有当值,但是却听说了陈文远那副罕见的盛怒,这件事应该不能儿戏对待。 但是当他看到陈静初手里握着的那把宝剑时,心里还是犹豫了。 他倒不是怕陈静初会对他用武,只是陈静初在江宁城,在江宁府,尤其是在他们这些捕快衙役之中,威望和影响力绝对不比陈文远低。 多少次都是陈静初带着他们这些捕快在办案缉凶。 既然她说会承担住陈文远的问责,秦班头就实在没有理由再扭扭捏捏的了。 秦班头权衡了一瞬,便果断地说道:“大小姐,你把人带走吧!只是大人那边,还希望你能亲自解释一番。” “嗯!”陈静初点了点头。 秦班头不再迟疑,给顾小北打开了牢门。 顾小北对于昨天晚上陈文远的盛怒和放话自然是记忆犹新,他也有些意外,这些衙役竟然会这么听陈静初的话,看来他的静静果然很厉害! 顾小北又暗暗地骄傲了一番。虽然这并不关他什么事! 阿花在一旁更是看得两眼发呆!这都是什么情况?这怎么做到的?难道陈静初真的像顾小北说的那样,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顾小北难道不是在吹牛? 而顾小北看到阿花一脸诧异的样子,又向他得意地扬了扬头。 这一边,牢门一打开,顾小北就屁颠屁颠地跑到了陈静初身边,“静静,你来救我出去了?” 而阿花一看到顾小北这副谄媚的样子,顾小北在他心里刚刚树立起的高大形象又一瞬间崩塌了…… 呵呵……呵呵……阿花的心里一阵苦笑。 “走吧!”陈静初对于顾小北的话既无怒色也无回应,只是一副冰冷的样子,简单地说了一句,便转身欲走。 顾小北见她离开,也急忙跟了上来。 然而他才刚刚走开两步,就又听到阿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北!” 顾小北不禁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阿花一眼,只见阿花正趴在牢房上,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顾小北默默地点了点头。 阿花也同样点头回应。 这个时候,陈静初怀抱长剑,竟然意外地停下脚步,回头瞥了顾小北一眼。 嗯??? 陈静初竟然在等顾小北,这里面有戏啊! 第29章 把昨晚的事忘了 顾小北和阿花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快步跟上了陈静初,“静静,我们走吧!” 他对于陈静初特意停下来等了他一会儿,并没有十分在意。 或许是他无赖式地与陈静初亲近,使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陈静初本来就和他十分亲近。 但是他却忽略了,陈静初一直都是一副高冷的样子,对那些无谓的追求者无不拒之于千里之外。 而陈静初能够为他驻足这一瞬,就已经说明,他在陈静初的心里与别人不同了。 顾小北跟上陈静初之后,她便抬脚向前走去,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你和他很熟吗?” 顾小北见陈静初主动和自己搭话,倒是有些意外,“他?你是说阿花吗?” 陈静初瞥了他一眼,轻轻抿了抿嘴,并没有回答他的废话。 顾小北见状,又急忙说道:“哦,我和他就是聊了几次天,也不是很熟。” “聊天?都聊什么了?”陈静初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这个时候,顾小北又想起了“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事,不禁停下了脚步,嘴角抽搐着,脸色变得特别难看,“静静……” 完了,静静肯定还在为这件事生气呢! “嗯?”陈静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又抬脚离开。 顾小北急忙跟上,比手划脚地解释起来,“静静,你听我解释,那件事不是你听到的那样的,当时的情况是……” 顾小北还没有说完,陈静初登时又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盯着他,“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 “没!没哪件事!”顾小北急忙捂住了嘴巴。既然静静都不知道哪件事,他又干嘛提呢?说不定静静早就不在意了! 我们家静静果然最善良最温柔了!嗯! 瞧瞧,这女神滤镜带的! …… 顾小北跟在陈静初身后离开大牢之后,二人便漫步在花园中,顾小北不知道陈静初要带他去哪,一时间也没有多问,只是和陈静初并肩走着。 陈静初偶尔扭过头来,看到顾小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不免感慨了一声。虽然昨天晚上她的意识比较混沌,但也还隐约记得发生的事。顾小北这些伤毕竟是为救自己受的。她又哪能想到,顾小北竟然连王恒都打不过! 但是再看着顾小北这副总是傻笑的样子,陈静初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关心他一下。 毕竟他脸皮够厚,想来也是没事的! 然而在一个不经意间,陈静初却又发现,顾小北额头上的伤痕似乎并不是拳脚所伤,便不自觉地伸手探了探,“你额头上的伤好像不是王恒打的,怎么回事?” 顾小北见陈静初竟然主动伸手接触自己,不免有些受宠若惊,甚至还往后仰了仰。 陈静初说罢,他又摸着自己的额头,笑了笑道:“哦,没事。这是昨天赶去救你,不小心摔了一跤,在地上磕的。” 这是给江北一枝花磕头磕的!不过,顾小北并不打算让陈静初知道这件事,他又不是要邀功的!况且,江北一枝花的事现在还不能让陈静初知道。 陈静初听罢,只是抿了抿嘴,并未多言。顾小北说的虽然比起现实轻了好几个量级,但还是让她的心里颇有些感触。毕竟他是为自己受的伤。 而顾小北却觉得,今天的陈静初好像安静了一些,不再有那么大的脾气。呃,也不是,我们家静静脾气挺好的。 只是这样,让顾小北有些不习惯。想来昨天晚上的事,还是让陈静初心有余悸。 “静静,昨天晚上……” 顾小北刚想开口安慰她两句,却被陈静初一声厉喝打断,“昨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你什么也没有看到!” 顾小北见状,当即紧紧地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言。他知道这件事对陈静初还是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不敢轻易触及。 少顷,他又收了收神色,正色说道:“静静,那你知道昨天晚上是谁给你下的药吗?” 陈静初一听,登时停下脚步,死死地定在了原地,左手紧紧地握着宝剑,目光冰冷下沉,面色如铁。 顾小北见状,便半个身子转到了陈静初面前,沉声说道:“是你妹妹的丫鬟!” 陈静初心头一惊,猛然一回头向他问道:“你说什么?是杏儿?幼怡知道这件事吗?” 顾小北脸色沉着,毫无波澜,“还好,她并不知道。杏儿本来是要征求她的同意,但到最后你妹妹都没有应允,杏儿便擅自动手了。我也是正巧在屋外偷听到她们的谈话。” 陈静初听罢,慢慢地移开了视线,双拳紧握,目光下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小北就这样等了她半晌之后,才敢开口问道:“静静,你打算怎么做?” 他这一句话出口,陈静初顿时松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也慢慢张开,双目暗淡地说了一句,“算了吧!” “算了?”顾小北一听,顿时一股怒气直冲脑门,转到陈静初面前,怒声喝道:“静静,她对你用这种下三滥的药,你竟然说就这么算了?” 面对顾小北的怒喝,陈静初立刻又怼了回去,“你嚷嚷什么嚷嚷,要不然你想怎么办?” “我没嚷嚷……”顾小北撇了撇嘴,侧过身来,一副好没脾气的样子,但仍是不平地嘟囔了一句,“静静,那也不能这么算了啊?” 陈静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神又显得暗淡无光,“幼怡是我的亲妹妹,她从小就没了生母,在家里的日子本就不好过,性子又有些自苦。杏儿是她身边的人,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有意针对她。” 顾小北一听,顿时就焦躁起来,在陈静初面前来回地走来走去。 而陈静初看着他这副左窜右跳的样子,不免要有些纳闷。 顾小北蹦跶了一会儿之后,便喘着怒气说道:“静静,不是我说啊,她日子不好过?她日子不好过就能成为伤害你的理由吗?你这么纵容她,就不怕她们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你吗?” “你说说你们俩,真是亲姐妹啊!一个在那自怨自艾,一个在这忍气吞声。你说你们气不气人啊?” 顾小北越说越来劲儿,竟然大胆地来到了陈静初的面前,戳了戳她的额头,“气不气人啊?” 陈静初也顺势向后仰了仰头。 顾小北说完,仍是一副吹胡瞪眼的样子把一张大脸举在陈静初面前。 而陈静初却被顾小北教训得一脸呆懵。顾小北说完,陈静初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这么激动干嘛?” “不是……你……我……那样……”顾小北两只手在他和陈静初之间比划着,一时间竟也是语无伦次,“我能不激动吗?” 顾小北说完,竟有些生气地走开两步,背过身去。 陈静初却意外地破颜一笑,慢慢踱步到顾小北身后,扭动身子用怀里的剑柄碰了他一下。 顾小北微微侧过身来,倒是给了陈静初一个脸色,“干嘛?” 陈静初极不自然地用大拇指蹭了蹭鼻子,难得地有些忸怩,“昨天晚上谢谢你啊!” 顾小北就属于那种给他点阳光他就灿烂,给他点洪水他就泛滥,给他一个小池塘他直接当成太平洋。陈静初一谢谢他,他哪里还知道自己是谁? “不用!我们之间说什么谢啊!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嘛!”顾小北这股嘚瑟劲儿,恐怕给他插上翅膀,他就直接原地起飞了! “再说了,那你出了事,吃亏的不还是我吗?” “你!”陈静初一听,举起剑来又要打他。 “哎哎……”顾小北急忙后退了两步,架起手来挡着陈静初,“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陈静初见状,又笑了一声。 顾小北也咧起嘴笑了起来,“静静,你不知道,其实你昨天晚上那副样子也挺可爱的!” 然而顾小北这句大大咧咧的玩笑终究还是触碰到了陈静初最敏感的神经,只见她面色一沉,登时利剑出鞘,架在了顾小北的脖子上,“把昨天晚上的事忘了!” 顾小北却是一急,“不是,静静,你别着急啊!我不是说一开始的时候,我是说后来,后来你还记得吗?你……” 顾小北刚刚说到这里,陈静初的剑却又往他的脖子上压了压,和他的皮肤接触,压出了一点血痕。 “把昨天晚上的事忘了!” 第30章 去见你爹?! 顾小北看到,陈静初的双眸中泛出了十足的冷厉,这才是别人眼里杀伐果断的陈静初。 顾小北记得,昨天晚上也是在这同一双眸子里,挤出了两滴泪珠。他知道,这件事再也开不得玩笑。 “静静,我知道你心里害怕。我以后保证不再拿这件事开玩笑。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陈静初显然没有想到,她的冷言相喝竟会换来顾小北这样一句柔情的话。 一向强悍的陈静初,又岂肯轻易把自己的害怕暴露在别人面前。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是要避开顾小北的目光,又略显无趣地收起了利剑,抬步上前,“谁告诉你我害怕了!再说了,就凭你,拿什么保护我?” “嗳嗳,静静,你不能看不起人啊!我是男人,男人,男人就有能力保护你的!就应该保护你的!”顾小北又快步追上陈静初,颇有些着急地炫耀着自己男人的身份,“你不能因为你武功好就看不起我吧?那很多时候,也只有我一个男人才能做到的事!就比如说昨天晚上吧……” 陈静初听着顾小北的一番“男人论”,心里已是在暗笑。等顾小北说到这里,陈静初便突然堵了一句,“昨天晚上?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有人连王恒都打不过?” 陈静初笑了一声,便只留下顾小北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嗳,不是,静静,你不能总抓住这些细节不放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王恒不是被我打跑了吗?” 陈静初漫步在前,又是一声暗笑。 顾小北看着陈静初抖动的背影,知道自己还是被嘲笑了,无奈地抿了抿嘴,便又跟了上来。 然而顾小北猛然一个激灵,像是突然发觉了什么,但又还差一点没有想通,只见他快步跟上陈静初,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眉头紧皱思索着,“静静,静静,我好像发现了一点什么,但却还差一点点。一点点什么呢?” 陈静初瞥了他一眼,倒是未置可否。 突然,顾小北像是一下子想通了所有关节,一把拦住了陈静初,“静静,你刚才话里的意思是不是你想要我保护你了?” 这……顾小北可真是会鸡蛋里挑骨头,还挑得挺别致! 陈静初听罢,却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顾小北,面带微笑,又气又恼,却是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你行!” 陈静初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一甩胳膊,抬脚走开了。 “嗳,静静,你说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啊?”顾小北又在她身后嚷了一句。 但见她半晌都没有回应,顾小北只得又追了上去。 可是,陈静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这一次,两个人并肩走着,顾小北一会儿瞅瞅她,一会儿又瞅瞅她,却是半天都不敢再说话。 又生气了,又生气了!怎么一直生气?难道真到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顾小北就这样偷偷瞄陈静初半晌,然而陈静初的目光一闪过来,他就立刻躲了过去,眨巴着眼正了正神色。 待陈静初把目光移过去之后,他又偷偷瞄了过来。 几番之后,陈静初终于有些不耐烦地停下了脚步,质问道:“你干什么?” 老婆太好看,想多看几眼这种事哪能轻易承认?男人不要面子的吗?况且这话说出来,静静不是更生气了吗? 顾小北急忙摆了摆手陪笑道:“不是,静静,我就是想问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见我爹!”陈静初干脆地说道。 “去见你爹?”顾小北一听,顿时吓了一跳!一溜烟地后退了一丈之地,想找颗大树躲起来,誓死也不要去见陈文远。 然而他左顾右盼了半天,都愣是没有找到半颗树的影子。情急之下,顾小北便扯了一束花挡在自己面前,畏畏缩缩地说道:“去见你爹干什么?” 陈静初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无奈地抿了抿嘴,“昨天晚上是我爹亲自把你押到大牢里的。你也看到了,即便是我亲自前往,秦班头也不敢把你放出来。我们不得去跟我爹好好解释解释吗?” 顾小北听罢,虽然也觉得有理,但心里仍是十分抗拒。他挥舞着花束,极不情愿地说道:“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陈静初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难道我爹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吃不了!不过也差不多了!”顾小北说完,便抖了一个机灵,扔下花束拔腿就跑。 陈静初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要跑?他哪里是陈静初的对手? 陈静初三两步上去,就又把顾小北揪了回来。 被陈静初拽在手里,顾小北只是求饶道:“静静,你就自己去见你爹吧!为什么非要我去啊?你爹他真的挺可怕的!只要不去见你爹,你叫我干什么都成!” “哪那么多废话,我叫你上天你上得去吗?”陈静初一声厉喝,只管拽着顾小北往前走。 “不是,静静,你就饶了我吧!我真不敢去见你爹!”顾小北仍是一路求饶。 现在知道怂了?亲人家闺女的时候你想过后果吗? …… 大堂中,邢捕头似乎正在向陈文远汇报一些公务。 当他们看到陈静初死拉硬拽地把顾小北带过来的时候,才停下了交谈。 而陈文远一看到顾小北,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顾小北此时仍是嘟囔着嘴拖在地上,不肯跟陈静初走。 陈文远又一脸愠色地摇了摇头。 当他们终于来到陈文远身边之后,顾小北仍是低垂着头躲在陈静初身后,不敢面对陈文远。 陈静初也不再管他,直接向陈文远打招呼道:“爹,邢叔,你们在说什么呢?” 邢捕头向陈静初拱了拱手道:“小姐,殓尸房里的那些人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陈静初自是感到十分惊讶。 而顾小北听到这些,才悄悄抬起头来,观察着陈文远和邢捕头的神色。他们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顾小北还是需要了解一下。 陈静初仍是一副惊愕的样子,“一堆尸体,怎么会不见了呢?” 昨天晚上她的意识并不太清楚,所以没有注意到阿江他们。 邢捕头和陈文远交换了一眼目光,便向陈静初答道:“小姐,我和大人起初怀疑是有人偷走了尸体,但细细想来,想要从戒备森严的江宁府衙里偷走十几具尸体,且不留一点痕迹,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邢捕头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所以我和大人怀疑,那些人是假死脱身。” 第31章 大型见家长现场 顾小北听到这里,心里不禁暗叹了一声。他的这个老岳父和邢捕头不愧是办案多年的老手,经验丰富。江北一枝花这点微末伎俩,还是没有瞒过他们! 陈静初惊讶之余,也有一些暗暗的悔恨。这些人假死脱身,自己没有发觉,怎么说也有失职之过。 这个时候,邢捕头又看了看畏缩在陈静初身后的顾小北,知他们来这里有事,自己的事也已经和陈文远商量完毕,便向陈文远和陈静初拱了拱手道:“大人,小姐,这件案子还需要好好查查,我就先下去了。” “嗯——”陈文远郑重地点了点头。 “邢叔,那就麻烦你多费心了!”陈静初也向邢捕头拱了拱手。 “小姐客气了!”邢捕头又应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了之后,陈文远又瞪了顾小北一眼,便一甩衣袖,转身踱步到了主位上,轻轻地啜了一口茶,沉沉地问道:“他怎么出来了?” 陈静初听罢,见顾小北仍是躲在她身后不肯出来,便只好硬生生地把他拽了过来。 顾小北虽然仍是抗拒,但终究还是站在了陈文远面前。但他仍是低垂着头,并没有只言片语。 出乎他意料的是,陈静初竟然主动开口解释起来,“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女儿都心里有数,顾小北是我让他来我房间的,他并没有什么不轨的行为,还请爹爹放了他吧。” 也对!陈静初并不打算追究杏儿给她下药的事,所以自然也不会让陈文远知道她中了春药。这件事陈静初是打算瞒过去的,自然不会任由顾小北开口乱说一通。 想到这里,顾小北也就明白了。 而陈文远听罢,却显得有些生气,“静儿,你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你心里有数?顾小北是你让他去你房间的?” “是的,爹爹,女儿心里有数。”陈静初又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个时候,陈文远却是一副气急的样子,一口一口地出着长气,一撮胡子也跟着抖动起来。 顾小北眨巴着一双眼睛,却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陈静初自然是心里有数,但她也是念在顾小北昨晚救了她,为了从陈文远手里救下顾小北,她才故意说是她让顾小北去她房间的。 但是,她应该是不知道陈文远到她房间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而对于陈文远来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陈静初心里有数,是陈静初让顾小北去她房间的……把这些联想起来,这位老丈人怎么能不生气呢? 顾小北想到这里,原本有些胆怯的脸色却陡然一变,现在竟然忍不住有点想笑! “静儿,你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你心里有数。那你说说,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文远已是怒气难平。 这……她中了春药的事,是真的不打算让陈文远知道的! “爹爹,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儿不便明说。但请爹爹放心,这件事女儿自有分寸。” 陈静初一句话说完,顾小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但他姑且还是知道要掩着嘴的。 这父女俩聊天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啊!陈静初只是想瞒过这件事,但在陈文远看来,她却是在承认她和顾小北的关系。 本来以为到这儿来会经历多么残酷的地狱,谁知道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顾小北差一点就可以原地起飞了! 而陈文远看着顾小北这副得意窃笑的模样,不禁更加愤恨。 陈静初见状,似乎也隐隐地感到了一些不对…… 这个时候,陈文远已是怒不可遏,又向陈静初追问了一句,“静儿,你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你心里有数。那你知道顾小北在你房间里都干了什么吗?” 陈静初自然是知道的,直到她被打晕之前,虽是意乱情迷,但是发生了什么,她大约都是清楚的。 她本来是清楚的,但是看着顾小北笑得这么欢脱的样子,陈静初却有些怀疑了…… 但是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也容不得她再多作犹豫。虽是有些不放心,她还是勉强地回了一句,“女儿……知道……” 顾小北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陈静初心里更没底了! 而陈文远这边,早已是吹胡瞪眼,但也只能干生气。他对这个宝贝女儿自小就是宠爱有余,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也不忍多责备陈静初什么。 儿大不由娘!儿大不由娘啊! “静儿,你自小为父便教你熟读圣贤之书,虽不奢求你能有什么经天纬地的大才,但你做事也一向都有自己的分寸。这件事你既然已经决定了,为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就顺了你的意思吧!” 定了?定了?竟然就这么定了?本来以为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地狱之行,现在竟然直接变成了见家长现场? 顾小北的心里,真真地要乐开花了! 陈静初一时间却是根本摸不着头脑,什么叫“你已经决定了”?什么叫“就顺了你的意思”? 而陈文远实在是不喜欢顾小北,看着他这副灿烂的样子,便甩了甩手,愤然离去了。 “嗳,爹!”陈静初却真是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惹她爹生气了? “岳父大人慢走!”顾小北竟还有模有样地作了一个揖。 陈文远一听,顿时又停下脚步,转身怒视了顾小北一眼,怒哼一声,才又拂袖而去。 当他将要转入后堂的时候,才发现夫人周氏和吴婶竟老早地趴在这里偷听。 看到陈文远一脸怒色地走来,周氏不禁正了正衣衫,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嘿嘿……” 吴婶则是恭敬地欠了欠身。 陈文远又是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陈文远终于消失在陈静初视线尽头的时候,陈静初终于扭过头来狠狠地瞪着顾小北,目光凶恶,杀气十足。 顾小北!一定是顾小北搞得鬼! 原本正在灿烂的顾小北被陈静初这么一瞪,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有不太正经的母上大人在场,陈静初也不好在这里发作,上前拽住顾小北,直接拖出了大堂。 第32章 生气对身体不好 来到她的房间之后,陈静初一把将顾小北掼在了地上,狠狠地说道:“说!怎么回事?” 顾小北翻起身来,揉了揉被陈静初摔疼的肩膀,轻声抱怨了一句,“静静,你也不知道温柔一点,你再这样下去会没人要的!” 陈静初直直地瞪着顾小北,胸前不断起伏,一口一口地出了怒气,对于他的话哪里会多作理会。 顾小北见状,又堆起了一脸谄媚的笑容,“静静,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没人要了正好,我要啊!” 陈静初也懒得再跟他废话,这个顾小北一向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只见陈静初顿时利剑出鞘,直指顾小北,“别废话,快说!” 顾小北这一次却是没有被陈静初吓到,用手小心地拨开了她的利剑,缓缓说道:“静静,你再这样可就有谋杀亲夫之嫌。连岳父大人都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顾小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陈静初正在为这件事生气呢,他还偏偏拿这个来说事?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陈静初一怒,反手一剑绕了过去,从另一边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再废话我要了你的命!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小北抿了抿嘴,叹了一口气,倒像是真的不怕陈静初了,反而甩起了一张颇有些无赖的脸,“静静,我要是不说呢?我还不信你真就能把我杀了?” “你……”陈静初只是发怒,却也没有再多的动作。 顾小北见状,便收起了板着的脸,竟又直接上前,准备从陈静初手里夺过利剑。 “你……你……”陈静初看着顾小北大胆的举动,自是十分惊讶。 她紧紧地握着利剑,顾小北奋力拽了两下,竟然都没有拽动。 他抬头看了陈静初一眼,示意让她松开。陈静初却瞪着一双眼睛,坚决不放。 不过顾小北一个男人,终究还是有些力气的。又或许是陈静初松懈了点,他又陡然用了一个猛劲儿,便从陈静初的手里夺下的利剑。 然而利剑落在他手里的一瞬,又“唰”地一下砸向了地面。 他原本以为这把剑陈静初挥舞起来毫不费力,应当是轻飘飘的。谁知道利剑的重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一时间竟有点失力…… 陈静初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禁浅笑了一声。 顾小北有些尴尬地撇了撇嘴,又用力拾起利剑,送回了陈静初的剑鞘之中。 他又挺了挺身子,像是要扔掉刚才那副丢人的样子,正色说道:“静静,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个女孩子家,不要每天拿这些刀啊剑啊吓唬人。这个问题,你好好问我,难道我会不告诉你吗?” 顾小北说完,见陈静初仍然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便又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安坐下来,顺便给她倒了一杯茶,“静静,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陈静初端起茶盏,在手里晃了晃,觉得顾小北说得好像是有些道理。没错,我好好问他的话,他应该也是会说的…… 对你个大头鬼啊!我正生气呢!搞什么呢?都被顾小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搞蒙了! 想到这里,陈静初唰地一下放下了茶盏,又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厉声喝道:“对什么对!顾小北,我正生气呢!你别给我转移话题,快说怎么回事?” “你看,静静,咱们俩说得好好的,你怎么又生气了?”顾小北又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这经常生气对身体不好……” “嗯嗯嗯?”陈静初怒目而视。 这一下,顾小北知道应该是绕不过去了…… 他抬起左脚向左横跨了一步,又把右脚收了过去,又抬左脚,再收右脚……就这样像螃蟹一样挪到墙角之后,又蹲在身来,揪着耳朵,小心翼翼又满心委屈地说道:“静静,那你先答应我,我跟你说了以后你不能生气。一直生气真的对身体不好!” 陈静初瞪着顾小北,长长地出了一口怒气。 “哦,已经在生气了……”顾小北独自嘟囔了一句,又接着说道:“那你至少得答应我不能打我吧?” 陈静初又长长地出了一口怒气。 “行吧!看来没有我讨价还价的余地了。”顾小北又往墙角挪了挪,“那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听说的?” 陈静初抱着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桃儿告诉我,昨天晚上我爹发现你在我房间里,以为你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就把你关进大牢里了!” 顾小北听罢,轻轻地点了点头,嘟囔着嘴说道:“哦,那桃儿说的其实也不错。只是你爹来的时候,我……” 顾小北说着,目光上挑胆怯地瞥了陈静初一眼,下面的话却不敢再说下去了。 而陈静初见顾小北半截话没有说完,又和他的目光对峙了一瞬,厉声问道:“你怎么样?” “我……”顾小北的身子又往里缩了缩,接下来的话还是不敢说出口,便空出两只手来,做了个亲嘴的动作,“我在……” 陈静初一看,顿时怒火中烧,脸色也不知道是被怒气上染,还是羞红,总之是红得透彻。 “顾小北,我杀了你!”陈静初又立刻拔出长剑,向顾小北冲去。 顾小北急忙护住头顶,嘴里却是连珠似的说了起来,“静静,你听我解释啊!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是被脚底下的茶水滑倒了,不小心才亲上你的!” 这个时候,陈静初已经举着一把剑来到了顾小北的头顶,又气又恼,又羞又恨,却愣是没有砍下来。 顾小北见状,才敢慢慢地移开双手,苦着脸说道:“静静,我真不是故意的!” 陈静初真是要气死了,但又不能真的杀了他!一把剑挥下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一时暴躁,陈静初真不知道该把气撒在哪里? 桃儿,是桃儿的错!如果不是桃儿告诉她错误的消息,她也不至于在她爹面前承认了这件事,也不至于让她爹误会她和顾小北的关系。 没错,都是桃儿的错! “桃儿!”陈静初盛怒之下,极力呼喊了一声。 第33章 这都是什么姑爷啊 当桃儿麻溜地跑到陈静初房间的时候,顾小北已经乖乖地跪在陈静初面前,陈静初安坐在那里,画面十分祥和。 桃儿看到这副情景,心知有些不妙,便咧着嘴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你叫我有什么事?” 顾小北又噘着嘴瞄了她一眼,让桃儿的心里更是打了一个寒颤。 “桃儿,昨天晚上的事你是怎么跟我说的?”陈静初板着一张脸问道。 桃儿又瞅了顾小北一眼,才怯怯懦懦地答道:“小姐,我也是听府里的下人们说,老爷昨天晚上发现顾小北在你房间里,就把他关进了大牢。” 桃儿说完,也不知道她说的对不对,眼神又往顾小北身上飘了飘,想从他这里得到证实。 谁知道陈静初一听,却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道:“你打听清楚了吗?就在我面前乱说!” 陈静初本来不是什么凶恶的主人,脾气性格也一向很好,绝对不是什么动不动就生气的主。只是这个顾小北,实在是太会惹她生气了! 陈静初对待桃儿也一直像亲姐妹一般,几乎从来没有这样教训过她。 桃儿也不知道陈静初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又哪里受得了陈静初的严厉,一时间竟是泫然欲泣,“小姐……我……” 陈静初暗暗出了一口气,对桃儿也不忍多加责备。 而顾小北看到桃儿这副样子,心知她这气受的有些委屈,便想出口替她辩解几句,“静静,这件事其实也不能怪桃儿……” “我让你说话了吗?”陈静初一声厉喝,当即打断了顾小北的话。对待顾小北,她可不需要客气。 然而她这一声,比刚才还要高上几调,吓得桃儿又努力把滚落到眼角的泪珠又收了回去。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尴尬。 顾小北撇了撇嘴,索性要站起身来。 “谁让你站起来的!” 然而他才刚刚抬起一条腿,陈静初一声厉喝,他又急忙把腿收了回去。 陈静初一脸怒色,顾小北和桃儿偷偷瞄了几眼,却是谁也不敢吱声。 这样下去始终不是办法,顾小北还是在陈静初和桃儿惊讶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你……”陈静初伸出来手来指着顾小北,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好像被顾小北大胆的举动噎住了。 顾小北却又一把抓住了陈静初的手,这一下,更让陈静初和桃儿瞠目。 而顾小北却是一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样子,“静静,我喜欢你,我是认真的,我会对你负责的!” 一句话,桃儿的眼睛已经瞪得不能再大了,就差把眼球突出来了。你顾小北何德何能,竟然敢喜欢我们家小姐?你清楚自己是什么品种的癞蛤蟆吗? “顾小北!”陈静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顾小北却又趁势抓住了陈静初另一只手,继续饱含深情地说道:“静静,我是真的喜欢你的,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就是我的真命天女,你就是我的女主角。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被你优雅的美丽,出尘的气质,深深地吸引。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你就是我认定的人,这辈子我顾小北非你不娶。” 桃儿听到这里,惊讶的神色却渐渐收了起来。她觉得,顾小北应该是认真的。此情此景,就连她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而陈静初似乎也被顾小北深情的告白打动,显得有些出神。 “静静,我爱你,嫁给我吧!” 桃儿一听到这句话,心脏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这怎么……这怎么直接就求婚了? 陈静初也有点懵,有点懵,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这是什么发展……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竟是顾小北率先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额,不是,有点快,有点快……”顾小北松开了陈静初的手,点了点额头,“没把握好节奏……” 那么,这个时候给陈静初的感觉就是——她被顾小北给耍了。 顾小北还在这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节奏,陈静初就已经是黑着一张脸,指着屋外怒声喝道:“给我去外面跪着!” 又把桃儿吓了一跳!是真的跳了一下! “不是,静静,你再我一次机会,我整理一下思路……” 顾小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陈静初两眼放光,这股光芒,是杀气! “给!我!去!外!面!跪!着!”陈静初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白!”强烈的求生欲让顾小北作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他一句也不再啰嗦,直接转身走到门口,又抬头看了看炎炎烈日,叹了一口气,皱了皱眉头,便乖乖地在太阳底下跪了下来。 “你也去给我跪着!”陈静初又给桃儿丢了一句话。 “哦!”桃儿轻应了一声,便也麻溜地在顾小北身边跪下。 …… 太阳有点大,顾小北呲着牙,显然有些受不了。 他这小身子骨,连王恒都打不过,哪能受得了这个罪! 然而就在他热汗流得越来越多的时候,却发现桃儿竟然在一旁抽泣起来。 顾小北急忙侧过脸来问道:“桃儿,桃儿,你怎么了?” 他这么一问,桃儿竟抽泣得更大声了,“都怪你!都怪你!以前小姐从来都没有罚过我。都怪你来了以后,一直惹小姐生气。现在小姐都气到桃儿头上了。” “不是,我怎么惹你家小姐生气了?我是喜欢你们家小姐,我那跟她表白呢?” 桃儿睨了顾小北一眼,虽然仍是抽泣,但眼底透露出的却是十足的不屑,“江宁城追我们家小姐的青年才俊都能排三条街了,你算那根葱啊!也配喜欢我们家小姐!” “不是,桃儿,你这话说得可有点伤姑爷的心了啊!连你们家老爷都已经承认我这个姑爷了!”顾小北说得有板有眼的样子。 桃儿一听,又瞥了顾小北一眼,原本还是在无声地抽泣,这一下竟然直接哭出声来了—— 这都是什么姑爷啊! 桃儿真心替她们家小姐难过…… 顾小北见状,又急忙要去哄桃儿,“不是,桃儿,你哭什么啊!我这姑爷不好吗?” 顾小北说着,又为桃儿擦了擦眼泪。 “不好!真心不好!”桃儿只是哭泣,在心里无声地念着。 陈静初说是在屋里看书,其实一直在盯着这边的情况。顾小北和桃儿背对着她跪着,此时她看到顾小北往桃儿身边凑了凑,随即就是一身厉喝,“好好跪着!乱动什么!” 第34章 丈母娘操碎了心 陈静初一声厉喝,桃儿急忙摆正了身子,把泪水强咽了下去。 顾小北趁机扭头瞥了陈静初一眼,陈静初又立即把目光躲了过去,摆了摆身子,盯在书上。 顾小北扭过头来,对桃儿轻声说道:“吃醋了,你们家小姐吃醋了!” 桃儿自然是不肯相信,又扭过头来瞄向了陈静初。谁知道陈静初竟然真的在看着这边,见桃儿瞄了过来,又立即把目光躲了过去。 桃儿的身旁,顾小北也是在偷偷回头瞄着,见陈静初此刻只是装作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二人才又同时转过身来。 “怎么样,信了吧?”顾小北颇有几分得意。 “哼!哼!”桃儿拼命地撕拽着衣角,直是满心不愿。 这个时候,丈母娘……哦,不,是周夫人,周夫人带着吴婶端着一案茶,来看望看望陈静初。 其实说是来看望陈静初,实际上还不是因为在大堂里看到闺女火急火燎地把姑爷拽走了,怕他们小夫妻闹什么矛盾?特意来和解和解。 我家这闺女从小就让她爹送去练武,心思粗糙得很,哪里懂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别回头再把我那姑爷给吓跑了! 我这当丈母娘的可真是操碎了心啊! 不过为了我的小外孙,操再多心都值! 当丈母娘……周夫人?算了,还是叫丈母娘吧! 当丈母娘来到陈静初屋外,见顾小北和桃儿跪在那里的时候,眉头皱了皱,便知道自己来对了! 走到顾小北身边时,丈母娘还特意停下脚步观察了顾小北一会儿,笑容也是越来越灿烂。 那用一句俗话来形容,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而顾小北和他这个丈母娘接触得并不多,就只在一块吃了一顿饭,也没说上什么话,对这个丈母娘的脾气一时间也是不太了解。 这个时候看到丈母娘看着他只是发笑,也是一脸懵圈。见她笑得实在欢喜,未免不敬,顾小北便也跟着嘿嘿地笑了两声。 顾小北一笑,丈母娘似乎是觉得他会意了,竟是笑得更加灿烂。 顾小北也笑得更灿烂了。 “呵呵呵……” “嘿嘿嘿……” 两个人就在那里互相笑了半天,还越笑越来劲…… 他们这狂放的笑声,把顾小北身旁的桃儿吓得一抖一抖的。 这场景,实在是有些酸爽。 而这个时候陈静初早已站起身来,直直地瞪着这边。她娘的脾气,她还是清楚的…… 陈静初的心里,多少是有些着急的。她娘这生拉硬拽的劲儿,她实在是不想领教。 又笑了半天,丈母娘应该是实在笑不动了,又岔了口气,才终于咳嗽了一声,停了下来。 “夫人。”吴婶急忙上前给丈母娘拍拍后背顺顺气。 丈母娘捋顺气之后,又挑逗似的指了指顾小北,又笑了一声,才抬脚向陈静初的房间走去。 顾小北却是暗暗地捏了一把冷汗——静静她娘没毛病吧? “娘,你怎么来了?” 丈母娘进入屋子之后,陈静初招呼了一声,便有些不喜地坐了下来。 丈母娘……我怎么觉得有点别扭?算了,还是先叫周夫人吧! 周夫人却堆起了一张笑脸,“呵呵,静儿,在这管教姑爷呢?” 陈静初一听,真是果然果然,她娘来这能有什么好事? 心里一阵不耐之余,陈静初竟然挤出了一副笑容,“亲爱的娘亲,请问您叫谁姑爷呢?您女儿好好坐在这里,还没出嫁呢?” “呵呵……”周夫人又是一笑,便在陈静初身边坐了下来,拉着她的手娓娓道来,“静儿,娘都是过来人,这些事娘都懂。女孩子家刚开始有点害羞是正常的,不过这慢慢地也就好了!这男人啊,不管不行,但是管得太过了也不行!你看外面那么大的太阳,你就让新姑爷这么跪着,万一有个什么好歹,新姑爷心里一恼,丢下你不管了,那你可就得不偿失了……” 周夫人一边说着,陈静初早已是黑着一张脸,双拳紧握,只差一点就要发作。 周夫人说到这里,仍然意犹未尽,陈静初却是再也忍受不住,噌地一下站起身来。 什么叫“丢下你不管你就得不偿失了”?我稀罕他了还是怎么滴? 而顾小北在屋外对她们说的话虽然听不真切,但也隐约听到了“姑爷”这样的字眼。此时又偷偷扭过头来瞄了她们一眼。 “好好跪着!看什么看!” 陈静初一声厉喝,顾小北又悠悠地转了回来。 “哎哟,看你这倒霉孩子。”周夫人说着,便要起身去扶起顾小北。 然而她才刚刚走了两步,就被陈静初拦了下来,“娘,你在这添什么乱啊!你快走吧!这里我自己能处理。你该搓麻将搓麻将,该喝茶喝茶啊!” “那个,吴婶,你快去把什么赵夫人李夫人的都请来,我娘急着和她们搓麻将啊!” “嗳,嗳。”吴婶急忙欠了欠身,却只是虚应着,并不动作。 周夫人却一下急了,“嗳,你这孩子,谁告诉你我要搓麻将了?你的事你娘我不给你操心谁给你操心啊?照你这样子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外孙啊?” 周夫人一番话出口,陈静初竟然只是直直地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这个时候,顾小北和桃儿又偷偷地回头瞄了这边一眼。 陈静初一道冷厉的目光甩了过去,他们又急忙转过身来。 “这天底下真是一物降一物啊!你们家小姐这么厉害,没想到竟然会怕你们老夫人。”顾小北得意得已经努力憋着笑了。 桃儿瞥了他一眼,却是满脸不忿。 就是你欺负我们家小姐,才害小姐被老夫人教训了!哼! 而周夫人注意到陈静初的目光,见她又吓唬顾小北,心里更是生气!这一次说什么也得先把她姑爷扶起来再说。 而陈静初当然还是要拦着周夫人,这要是让她把顾小北扶起来了,顾小北有了靠山,以后岂不是更要蹬鼻子上脸了? 堂堂陈静初还要不要面子了? 这妻纲还立不立了? 咳咳……我乱说的啊,静静这个时候还没这么想。 “娘,你就先回去吧!这里我真的能处理!” “哎呀,你走开,我去看看姑爷。” 第35章 我办事你放心 这个时候,顾小北看见她们这边拉扯得厉害,心念一动,竟然主动跑过来拦架了! 毕竟这身为人夫,就是要时刻保护娘子周全。即便娘子的对手是自己的丈母娘! 事实上,顾小北也担心她们因为这件事真的吵了起来,到时候大家都生气,那可就不划算了! 关键还有,顾小北觉得陈静初对他多少还是有点意思,他死皮赖脸也是他,只要静静不讨厌就行。但是这丈母娘要是非把他俩往一块挤,回头再挑起了陈静初的反感,把怨气撒到了他身上,彻底讨厌他了,那可就真的玩完了! 于是,顾小北就这样在陈静初满是惊讶的目光中跑到了她们面前。 周夫人也同样没有想到顾小北竟然自己起来了,一时间也有些惊愕,和陈静初拉扯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顾小北有些叹气地看了陈静初一眼,却又没有理会她,直接拉起周夫人道:“岳母大人,咱俩来这边说话。” “你……”陈静初对于顾小北竟然当着她的面称呼她娘为“岳母”自然是有点……十分生气!但她这个母上大人在前,她更是不好多说什么。 周夫人瞪了她一眼,巴咂了一下嘴,显然是有些不满。转而又急忙一脸堆笑地招呼起顾小北道:“姑爷,走,咱俩到那边说。” 然后,只留下陈静初一个人,有些凌乱。 刚才在干嘛来着?这事情的发展怎么有点跳脱啊? 另一边,顾小北拉着周夫人走到一旁后,又悄悄地回头看了陈静初一眼。 陈静初抱着手,爱理不理地向这边瞥了瞥。 而顾小北见陈静初并没有跟来,才小声地说道:“岳母大人,我和静静才刚刚开始,这女孩子嘛,总有些害羞,咱们得慢慢来,不能着急,是不是?” “嗯嗯!”周夫人听着顾小北这番话,只是满心欢喜地点着头。 顾小北见情况不错,便继续说道:“这因为一点小事,静静不高兴,她要罚我,我让她罚就是了!你说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跟她斤斤计较吗?我一个大男人还怕晒太阳吗?” 顾小北说着,又十分不具备说服力地抹了一把汗水,太阳底下是真热啊!但他也只能忍着,继续向周夫人劝说道:“这不是为了哄她高兴吗?只要她高兴了,我苦点累点算什么?你说这小夫妻过日子,生活中免不了要有磕磕碰碰,您老哪能一直在这掺和啊?您一掺和,静静一不高兴,不是越掺和越乱吗?你说是不是?” “嗯嗯!”周夫人看着顾小北,已经是两眼放光。这么懂事的姑爷哪里去找啊?别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就是打着太阳月亮也找不到啊! 她之前还担心闺女脾气太燥,把这姑爷给吓跑了,谁知道这小伙子这么懂事啊!再看着顾小北明明满头大汗,却还是说为了哄闺女高兴一点都不热!也是真实诚啊! 还是我家闺女有眼光!和我一样! “姑爷,你放心,这事我懂,我懂!”周夫人笑吟吟地抚了抚顾小北,便转过身来,正了正神色,向陈静初走去。 来到陈静初身边之后,周夫人又露出了一副微笑,“静儿,事情姑爷都跟我解释过了。为娘也想明白了,你们的事,娘以后不会再过问了。” 陈静初一听,顿时就瞠大了双目!她娘这八卦劲儿,这恨不得早一天把她嫁出去的劲儿,顾小北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她竟然就这么不管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这事也不可能啊! 桃儿也有些惊讶地朝这边望了望。 而当陈静初满是惊疑的目光飘向顾小北时,顾小北又在胸前给她竖了个拇指,一方面是得意地表功,一方面是让陈静初放心。 我办事,你放心。 周夫人瞥见他们的小动作,又凑到了陈静初身边,悄悄地说道:“静儿,娘给你把过关了,这姑爷挺好的,好好把握啊!” 这……她娘果然还是不会不管!陈静初长长地提了一口气,只觉得十分无奈。 这个时候,一名衙役却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向陈静初一拱手道:“大小姐,王秀才背了个藤条,说是要向你负荆请罪。大人请你到前厅去一下。” 陈静初一听,脸色顿时就有些煞白。她被人下药的事,原本是不宜宣扬的,况且下手的还是她亲妹妹的丫鬟。陈静初已经打算着息事宁人,不再追究的。 可千算万算,都算不到王秀才这个榆木脑袋,竟然还敢来负荆请罪?他再这么一闹,不就什么事都瞒不住了吗? 陈静初不禁有些嗔怒,双拳紧握,干脆直接把这个王恒打出去得了! 然而就在她将要发作之际,顾小北却一下子蹿了过来,火急火燎地问道:“他都说什么了?” 衙役并不清楚顾小北的身份,自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张望着周夫人和陈静初,等她们示下。 周夫人对于王恒的负荆请罪已是十分奇怪,又见陈静初和顾小北这副紧张的样子,便知道事有蹊跷,急忙呵斥了一句,“说啊!” 衙役这才恭谨地答道:“回夫人,王秀才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说非要见到小姐,才肯说明缘由。” 陈静初一听,哪里还忍得住,握紧拳头就要上前。今天不把王恒打得满地找牙,她就不是陈静初! 顾小北见状,急忙拦住了她,“静静,静静,这件事你不宜出面,让我来处理,我保证让王恒乖乖地回去。” 陈静初显然没有想到,顾小北竟然会主动出面替她挡下这件事。她本来就不愿意面对王恒,生怕王恒一句话说漏嘴,让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 如果那样,对她,还有陈幼怡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而顾小北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他显然也知道自己的顾虑,让他出面处理,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只是,她不知道顾小北为什么要帮她?堂堂南飞剑的陈静初,又什么时候躲在过别人后面? 顾小北见陈静初只是犹豫不决,又一把将周夫人推了过来,“岳母大人,你先陪静静进屋,我一会儿就回来。” “嗳,嗳……” 顾小北也不管她们愿不愿意,只管把她们往屋里推。 “桃儿,你也别跪着了,进屋来吧!”周夫人虽然有点懵圈,但还是摆摆手顺便救了桃儿。 “谢夫人。”桃儿欢快地应了一声,便也随着她们身后而来。 第36章 早生贵子啊 顾小北把陈静初母女扶在屋里坐下之后,难得一本正经地说道:“岳母大人,你先陪静静在这儿待会儿,我去去就来。” 陈静初见顾小北这副认真而又有些着急的样子,不禁觉得莫名的心安,一时间也没有多说什么。 顾小北又看了她一眼,便准备抬脚离开。 “走,带我去吧!”顾小北来到衙役的身边招呼了一句,衙役便带着他快步向前厅走去。 周夫人却又急忙追了出来,向顾小北告别道:“姑爷,你慢点走啊!小心地上别摔着了!” 顾小北心里焦急前厅的情况,生怕王恒说漏了嘴,只是朝周夫人摆了摆手。 周夫人却还是眼巴巴地望着这边,“一路顺风啊!” 顾小北又摆了摆手。 “马到功成啊!” 顾小北又摆了摆手。 “万事如意啊!” 顾小北又摆了摆手。 “早生贵子啊!” 顾小北又……摆个鬼啊!顾小北腿一软,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他扭过头来望着周夫人,嘴角有些抽搐地笑了笑。 这都不催婚直接催子的吗?这丈母娘发展得也有些太快了吧! 然而他看着周夫人一副笑吟吟的样子,还是十分勉强地点了点头。 这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顾小北本来以为他的脸皮已经够厚了,但是遇到这个丈母娘,他才发现自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而陈静初本来正在屋里喝茶,听着周夫人絮絮叨叨的送别话,本也没有十分在意。谁知道她突然来了一句“早生贵子”,陈静初一口浓茶喷出,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连连咳嗽了几声之后,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满心不快地嚷了一句,“娘!” 吴婶在一旁看见这副情景,不禁窃笑了一声。 桃儿为陈静初捋顺气之后,倒是嘟囔着嘴,因为她也不喜欢这个姑爷。呸呸呸!什么姑爷!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夫人就在这瞎搅和。 而周夫人不耐烦地看了陈静初一眼,心里只怪她不懂事,对她也没有多顾,又扭过头来堆起一张笑脸向顾小北送别。 “走……走吧!”顾小北朝衙役挥了挥手——还是快点离开吧!他现在也有点怕这个丈母娘了…… 顾小北离开之后,周夫人便收起了一张笑脸,看着陈静初撇了撇嘴,缓缓向她走来。 “静儿,不是我说你,这男人啊,你就得适当地主动一点,像你这样每天都绷着一张脸,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人要呢!你看看咱们江宁城里那么多的青年才俊,来求亲的人把咱家的门槛都踏破了,你连正眼都没瞧过一个。这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个姑爷……”周夫人又开始了她絮絮叨叨的花式催婚。 想让她不管,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女人真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在她面前,陈静初的女神形象算是彻底架不住了。 “唔唔唔……”陈静初捂住耳朵闷下了头,只愿她快点离开。 “想想当年你娘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迷倒了一大片的男子,最后还不是让你那倒霉老爹得了手……” “这成了亲以后啊……” 得,没完了!陈静初毫无生气地瞥了她一眼,又栽下了头…… 江宁府的前厅里,王恒端端正正地跪在大厅中央,两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两行捕快。邢捕头因为出府查探江北一枝花的踪迹,所以是陆明在这里领班。 陈文远站在王恒面前,一口一口地出着怒气。 问了他半天,他就是什么都不肯说,非得让陈静初来。你说陈文远气不气? 却说这负荆请罪,人家廉颇是“肉袒负荆”,光着膀子背了一大捆荆条,那扎的是真的疼啊! 再看这王恒,一身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甚至还英俊潇洒,明显是打扮了一番才过来的。再说他那藤条,刺不多也就算了,就背了一根,这明显是作秀啊! 这是负荆请罪的严重阉割版啊!廉颇看见都要被气活的! 当年他要是这副样子去蔺相如家,非得让人家打出来不可! 就这,王恒还装得煞有介事,跪得还挺端正! 也就只有这跪姿,尚且还可圈可点。 顾小北来到大厅之后,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他快步走到陈文远身边,却是没有像平时那样耍贫嘴称“岳父大人”,而是恭敬地拱了个手,“知府大人,静静有点事暂时脱不开身,让我代她来处理这件事。” 昨天晚上情况紧急,王恒听顾小北唤陈静初“静静”时,本也没有十分在意。此时竟然又听到顾小北在陈文远面前直呼“静静”,更是代陈静初来见他,王恒就不得不有些惊讶了。 陈文远对于顾小北的称谓已经见怪不怪,况且再加上早上的事,陈文远就算不喜欢顾小北,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陈静初竟然让他来处理这件事,陈文远到底还是有些疑问。 而顾小北也看出了陈文远的顾虑,便对身旁的衙役递了一个眼神。 衙役见状,便拱手答道:“大人,确实是小姐和夫人让他来的。” 这……这,怎么连周夫人都牵扯进来了?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王恒不禁更加惊讶。 陈文远听罢,倒是不再怀疑,摆了摆手道:“既然是静初的意思,那你就跟他说吧!” 顾小北听罢,瞥了王恒一眼,王恒更是警惕地瞠了瞠双目。 顾小北却是没有管他,又拽着陈文远的衣袖,要把他拉到一边。 陈文远身为堂堂江宁府的知府,一身正气光明磊落,哪里会顺着他这样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而顾小北见半天都拽陈文远不动,只得出声诉求道:“知府大人,咱们借一步说话,借一步说话。” 陈文远撇了撇嘴,对顾小北虽是无奈,但也怕他的无赖劲儿在这大厅之上使了出来,到时候自己更是难堪。 索性只是借一步说话,倒也无伤大雅,陈文远甩开了顾小北拽着的衣袖,便抬脚来到了一旁。 顾小北跟上来之后,便低声说道:“知府大人,王恒演这一出到底是何目的,想必不用我说您也能猜个七七八八。静静就是不想见他,才让我出来挡一挡。您说王恒都死皮赖脸地背个藤条来了,这么个事,当着这么多捕快的面说出来,您和静静的面子上都不好看,是不是?依我的意思,不如您和这些捕快都回避回避,让我独自跟他说说,您看怎么样?” 什么什么?王恒死皮赖脸?你顾小北这死皮赖脸的祖师爷也好意思说这句话? 第37章 许你个头啊 却说陈文远听了顾小北的话,略一思忖,觉得也甚是有理。 王恒追求他闺女已经好长时间了,确实够死缠烂打的。陈文远也看出来了,陈静初确实是对他无意。所以今天王恒装模作样地负荆请罪来找陈静初,陈文远才满心不快。 可是,这个顾小北又好在哪里了?真不知道静儿是看上他什么了?! 算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就先听顾小北的话吧! 陈文远睨了顾小北一眼,并没有理睬他只言片语,便撇过他踱了回来。 顾小北转溜着一双眼珠,对于这位老丈人对他的不喜倒也没有十分在意——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吧! 却说陈文远踱步到原来的位置后,便对众捕快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交给他来处理。” 众捕快闻令,虽是对于陈文远的决定迟疑了一瞬,但陈文远毕竟令行禁止,也容不得他们多作犹豫,便立即拱手应道:“是,大人!” 说完,众捕快便齐齐散去了。 府衙的内院中,陈静初捂着耳朵听着周夫人唠唠叨叨的话,本是应该极力回避的,却不知怎么还是想起了顾小北。 这个人虽然有些死皮赖脸的,武功又弱,连王恒都打不过,但关键的时候意外地还挺顶事的。 不仅昨天晚上及时出现救了自己,现在又替她挡住了王恒。 想起顾小北,陈静初竟然意外地感到一些安心。 然而正如是想着,陈静初却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正在絮叨的周夫人和吴婶桃儿都吓了一跳。 顾小北!他可是顾小北啊!他要怎么把王恒赶走?想起顾小北这个大嘴巴,陈静初的心里愈加不安起来。 “桃儿,看住夫人。夫人要是离开了这间屋子,我唯你是问!”陈静初失愣着交代了桃儿一句,便急欲离开。 “哦,哦!”桃儿慌忙上前扶住了周夫人。 “嗳嗳,你去哪啊,静儿?” 周夫人急忙就要追出,自然是被桃儿拦了下来,“夫人,您就不要为难桃儿了,小姐刚刚交代过桃儿,您要是出去了,小姐还不知道要怎么惩罚桃儿呢!” 周夫人看着桃儿一张苦脸,撇了撇嘴,却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倒霉孩子!” …… 另一边,杏儿听说王恒来府衙负荆请罪之后,心里也慌乱起来。昨夜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让她的计划失败了。虽说她去找王恒的时候蒙了面,王恒应当是没有认出她的。但她此刻却担心了起来,生怕王恒把昨晚的事抖出来,再牵连到她。 于是,杏儿也悄悄来到前厅打探消息。 …… 前厅里,众捕快散去之后,陈文远又睨了顾小北一眼,便也转身向后堂走去。 王恒见到这副情景,更是瞠目结舌!这……这……怎么连知府大人都这么听他的话?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顾小北自然是一副悠闲得意的模样,一步一步地迈到了王恒身边。他仰着头,约摸着陈文远已经快要消失在王恒视线所及之尽头的时候,才又十分犯贱地抬起手来打了声招呼,“岳父大人慢走啊!” 王恒跪着看不到陈文远,顾小北站着却是看到的,陈文远自然也还看得到顾小北。 他听到顾小北这一声,不禁又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顾小北却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挑衅?他这是挑衅!静儿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不过,陈文远虽说不忿,但顾小北这死皮赖脸的“岳父”,也不是第一次叫了,他似乎还真有点听习惯了。不,或许是懒得跟他生气吧!再加上今天早上他已经亲口认可了顾小北和陈静初的关系,现在也不好发作什么。 总之,陈文远只是瞪了顾小北一眼,便拂袖而去了。 这个时候,陈静初也正好赶了过来,她躲在一边听到顾小北这声“岳父大人”,心里自然是万分窝火,双拳紧握。她果然没有猜错,顾小北这个大嘴巴真的干不出什么好事! 而顾小北这一声“岳父”,自然是喊给王恒听的,王恒也听话地上当了。 “你……你刚才喊知府大人什么?”王恒惊讶得已经有些结巴。 “岳父,岳父大人,王秀才,难道你没有听清楚吗?”顾小北还特意俯下身子说道。 “你……你怎么能叫知府大人岳父呢?” 顾小北又挺了挺身子,有模有样地说道:“静静是我的娘子,我不叫知府大人岳父叫什么?” “顾!小!北!我什么时候成你娘子了!”陈静初躲在一旁,满心窝火,奈何却偏偏不能出去,只能在这里干生气!要不然她真的要爆锤顾小北一顿! 而王恒也立即反驳道:“你……你胡说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静初怎么就变成你的娘子了?” 顾小北巴咋了一下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说王秀才,你见过当今的驸马爷吗?那你没见过他,他不照样娶了公主,成了驸马吗?你见过当今的皇后吗?那你没见过她,她不照样嫁给了皇帝,成了皇后吗?这世上你没见过的事多着的,难不成你没见过,它就不能发生吗?” “这……这……”顾小北的话,倒把王恒堵得一时间没有话说。 而顾小北见状,又故意做出一副抒情的样子说道:“我和静静一见钟情,简直是相见恨晚啊!如今早已是相知相许,一生一世一双人。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也都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事,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他们叫出来给你说个清楚!” “许你个头!人你个头!婚你个头啊!顾小北,你是在挑战我忍耐的极限!”陈静初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又努力平复着气息,劝自己冷静下来。气坏了身子,待会要怎么揍他? 可是,陈静初总是想着待会待会,但实际上,她如果气急了现在非要出去阻止顾小北的话,也是没人拦着她的。 但她为什么不出去呢? 而这个时候,杏儿也来到了前厅,躲在另一边听着顾小北和王恒的谈话。 第38章 顾小北的能耐 却说顾小北一番话,王恒的眼神顿时就黯淡了一些,身子也软了下来。 顾小北趁势,又一把抽掉了王恒身后的藤条,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番,“所以说,王秀才,你就不用在这装模作样地演戏了。静静已经是我的娘子,她是不会见你的。老实告诉你,静静并不是有事耽搁了不能来,她就是不想见你,让我来把你打发走。” 陈静初在努力保持着微笑。 王恒听罢,眼神却有些愤恨地看向了顾小北。 陈静初不愿意见他?明明昨天才刚刚给了他定情信物?明明昨天晚上还……明明他就是觉得昨天晚上有些失礼,今天才来道歉的! 不对!这事不对!一定是这个人搞得鬼!我要见静初,我要见静初! 王恒如是想着,便要站起身来。 陈静初和杏儿看到这副情景,不免都有些紧张,陈静初也收起了那副生气的样子。 王恒要是闹起来,不知道顾小北会怎么收场? 顾小北自然也看出了王恒的心思,王恒才刚刚想要起身,顾小北一只手随即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王秀才,其实昨天晚上静静是约了我的。静静当时喝了点酒,把你错认成我了,你竟然还敢在那里宽衣解带。为了静静的声誉,这件事我本来不想声张,但是你说这要是让我的岳父岳母知道了,我可不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陈静初闻言,只是微微抿了抿嘴。顾小北什么赖皮的话都说了,现在解释成这样,陈静初虽然并不想认同,但让王恒这样认为的话,倒也还行。 这个顾小北,倒也算无赖有无赖的用处。 而杏儿听到这番话,不禁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原来大小姐昨晚是约了顾小北的,这样的话,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 但顾小北又为什么说大小姐昨晚是喝了酒,大小姐明明就是…… 想到这里,杏儿又往外探了探身子,继续观望着大厅上的情况。 却说顾小北一番话出口,王恒又瘫坐了下来。是啊,如果知府大人已经将静初许给了别人,要是让他知道了昨天晚上的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的声誉,他的前程,他的人生,可能都要毁了。。。 顾小北见自己的话吓到了王恒,便又直起身来,悠然地踱着步,继续向王恒施加压力,“王秀才,昨天晚上是谁把你带进江宁府的,你知道吗?” 杏儿一听,心里顿时就是一个咯噔,脚步不由得又往前迈了一步。王恒到底有没有认出她来,是一切的关键,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然而就是这一步,也让陈静初发现了她。陈静初目光冷冽地望着她,杏儿却因为注意力全在王恒这边,丝毫没有察觉到陈静初的存在。 而王恒一听顾小北的话,不禁又是一愣!他本来还在怀疑,昨天晚上带他进府的人说的明明就是静初找他来的,此时到了顾小北嘴里为什么又是另一番说辞? 但是,他的确是不知道,带他进府的人是谁? 这一点,顾小北其实也是蒙的!顾小北当然知道是杏儿带王恒进府的,但他猜杏儿肯定不会在王恒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此时看到王恒的表现,顾小北就知道他猜对了! 既然如此,顾小北便又正了正神色,继续说道:“王秀才,我今天早上听说江北一枝花的人昨晚跑了,你也看到了,邢捕头一大早就满城地在找他们。江宁府守卫森严,他们能从府衙里跑出去,肯定是有人接应。而你昨晚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府衙,你不会和他们有什么勾结吧?” 王恒听罢,登时吓得站起身来连连后退了两步,颤抖地指着顾小北,“你……你血口喷人?说话要讲证据,你凭什么说我和江北一枝花勾结?” 杏儿听到这里,不禁也有些疑惑。昨天晚上明明是她把王恒带进来的,又怎么会和江北一枝花扯上关系?杏儿不明白,这个顾小北到底要干什么? 不过看王恒的样子,昨天晚上应该是没有认出自己。知道这些,杏儿的心里多少也放心了一些。 陈静初端着一张脸,瞥着这两边的情况。如果说之前还只是顾小北的一面之词,杏儿此刻的表现就更加印证了她的罪证。想到这些,再想到陈幼怡,陈静初的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而对于顾小北搬出江北一枝花来吓唬王恒,陈静初也显得有些无奈,这倒真像是顾小北的作风。 不过能够说成这样,也算是顾小北的能耐。陈静初对顾小北也多了一些认识——看来他也并非只是油嘴滑舌。 大厅上,顾小北急忙摆摆手道:“不不不……王秀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说你和江北一枝花勾结,我的意思是说……你昨天晚上来过江宁府吗?” 顾小北说着,又向王恒挑了挑眉,示意他机灵一点。 这江北一枝花什么来头?江洋大盗啊!杀人魔头啊!谁想和他们扯上哪怕半点关系!昨天晚上的事,谁带他来的,又实在说不清楚。况且,还不能乱说…… 这说的清说不清的,还是不说的好…… “没……没有……”王恒有些胆怯地缩了缩身子。 “那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吗?”顾小北又追问了一句。 “没,没有……我昨天晚上在家里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顾小北会心一笑,他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了。 杏儿听到这里,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虽然不知道顾小北到底在搞什么鬼,但好在王恒什么都没有承认,那自然就牵连不到她。 而陈静初对于顾小北这样赖皮的做法,也只是抿了抿嘴,未置可否。 “王秀才,既然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你在这里还有什么事吗?”顾小北负起手来,悠然地说了一句。 事情发展到现在几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本以为这句话过后,王恒一定会落荒而逃。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王恒的心里虽是有些胆怯,却又指着顾小北说道:“你……你别得意,静初是我们大家的!你知道江宁城里在追静初的青年才子有多少人吗?还有沈灵儿那帮人……我们这些人一人一口吐沫,都足以淹死你了!” 这个王恒,竟然又拿当初沈灵儿威胁他的话来威胁顾小北,这可真是那什么那什么…… 以前他拼命追求陈静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些? 小人行径,真是小人行径! 哦,沈灵儿,就是陈静初那帮小迷妹的带头人。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陈静初粉丝后援会的会长。 而顾小北大着一张脸,眨巴着一双眼睛,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对于陈静初这些迷弟迷妹的能耐完全没有实感。 王恒见他的话似乎并没有威慑到顾小北,又气呼呼地说道:“你给我等着,我会给你点颜色瞧瞧的!” 说完,便按照顾小北的预想落荒而逃了。 第39章 青葱岁月 虽然最后出了点意外,但整件事基本还算是在顾小北的掌握之中,也得到了预想的结果,昨天晚上的事,王恒是不敢出去随便乱说了。 就算打不了十分,这件事也算是办妥了。 顾小北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准备向后堂走去。然而他才刚刚转过来,就一眼看到了陈静初,随即高兴地唤了一声,“静静!” 他这一声,自然也让杏儿发现了陈静初。杏儿顿时一个激灵,陈静初又望了她一眼,杏儿便急忙逃走了。 顾小北也顺着陈静初的目光看到了杏儿。他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在这吓唬吓唬王恒,居然还有这么两位观众。不过杏儿在这里也无可厚非,毕竟她这个始作俑者可是最关心这件事的发展的。 而顾小北替陈静初瞒下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的主子,陈静初的妹妹陈幼怡。只是不知道这对主仆到底会不会领情? 罢了,顾小北对杏儿的出现也不怎么在意。有他们家静静在这里,他哪有功夫去管别人? “静静!”顾小北又向陈静初露出了一副屁颠屁颠的笑容。 而陈静初却是板着一张脸,颇有些怨气地撇了撇嘴,这让顾小北的心里又突然一个抽搐。 这……这怎么了?我哪里又惹到静静了? 顾小北略微回想了一瞬,便明白了过来,哦,相知相许,一生一世。 他才刚刚想到这里,却突然看到陈静初从身后慢慢掏出了一把扫帚。 陈静初目露凶光地看着手里这把崭新的扫帚,又用力握了握,试了试手感,倒是十分称手,十分满意。 杀不得,难道还打不得吗? 强烈的求生欲让顾小北急忙架起了双手,“静静,静静,咱们冷静一点,刚才情况紧急,我不这么说骗不到他啊?” 陈静初十分优雅地露出了一副微笑。 顾小北却是十分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这顿打怕是跑不了了! 然而顾小北毕竟是顾小北,不到最后关头,他是绝不会轻易认命的!所以—— 跑啊! “顾小北,你给我站住!”陈静初立即挥起扫帚追了上来。 “静静,咱们有话好好说,干嘛非得动手啊?” “顾小北,今天不揍你一顿,难解本姑娘心头之恨!” “啊——谋杀亲夫了!” “顾小北,你还敢乱说!” …… 陈静初和顾小北就这样在江宁府里互相追逐起来,在洗衣浣女的薄纱帐下,在烧菜厨娘的袅袅炊烟里,在施肥花匠的小铁铲旁,在来往衙役的公文纸后…… 不闹还好,经过这么一闹,几乎江宁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这位顾小北,可能会是他们以后的新姑爷。 而周夫人在一旁远远地看着这副情景,自然露出了一脸满意的姨母笑。 “夫人,这顾公子又是怎么惹到小姐了?”吴婶在一旁倒是颇有些担忧。 “哎呀,你懂什么啊!这打是亲骂是爱!年轻人吵吵闹闹的,挺好的!静儿武功那么好,她要是真想追上顾小北,早就追上了!哪还用费这么多功夫!” “夫人,您是说小姐对顾公子也有意吗?” 周夫人巴砸了一下嘴,“看你说的!我自己生的闺女我不知道心疼啊!我要不是看出来静儿对顾小北有意,就算顾小北把天说出朵花来,我也不会认他这个姑爷!” “那个王恒追了我们家静儿那么久,我让他进我们家门了吗?” “呵呵,夫人,还是你心疼小姐。” 周夫人又满意地笑了笑。 “可是夫人,他们一直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啊?您也不管管吗?” “管什么管?就让他们闹吧!顾小北说得对,他们的事我不能掺和得太多,给他们起个头就好了。剩下的事成与不成,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这闹得越欢啊,这事也就成得越快!咱们江宁府也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我以前也喜欢这么闹,静儿啊,还是随我!” 周夫人说完,便笑吟吟地转身离开了,“这姑爷啊,我看有戏!” 吴婶也窃笑了一声,随在周夫人身后。 “阿嚏——”陈文远正在处理公文,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再听到屋外院子里陈静初和顾小北的追逐声,他不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这副情景,倒是让他想起了自己的青葱岁月,那段被夫人追着打的青葱岁月…… 江宁府的确是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但是他还是不喜欢顾小北。凡是来抢他宝贝闺女的,他都不喜欢! 现在还有些惶惶的,就只有杏儿了。 自从自前厅逃回来之后,她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陈幼怡见她如此,不由问道:“杏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啊?啊?”她的突然发问,对于杏儿来说却像是惊吓一般,让她连捧在手里的茶盏都失手打翻。 她又急忙扶好茶盏,惊慌失措地说道:“没……没事,小姐。都怪杏儿不好,都怪杏儿不好。” 然而她一边摆好茶盏,额头上的汗珠却如斗大般落下。 陈幼怡着实纳闷,一时间却是问不出什么。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坏事儿真是不能做,否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本来王恒没有认出她的话,她就是安全的。谁知道她去打探消息又被陈静初看见了,那……恐怕就不得不惹人怀疑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陈静初和顾小北早就知道是她下的手。而陈静初因为陈幼怡的关系,已经不打算追究她了。 不知道这些的杏儿,此时仍然,也只能纠结于陈静初是否对她产生了怀疑,而终日惶惶。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轻微的惩罚。 却说另一边,陈静初已经追了顾小北大半个时辰,顾小北实在是跑不动了,他不得不停下来喘上几口气。 他一停下来,陈静初也停下来休息了一下。陈静初毕竟也不是铁打的,跑了大半个时辰,也需要喘口气。 顾小北哈着腰,满头大汗地瞅了陈静初一眼,苦着脸说道:“静静,我实在是跑不动了。要不然我让你打我一下,你轻点。” 陈静初坐在石头上,像提着一把剑一样提着扫帚,同样是大汗淋漓,“行,你过来!” 顾小北又瞅了瞅陈静初,她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可真不像是会轻点。 “算了,我还是跑吧!”顾小北丢下一句话,便又喘着气跑了起来。 “你给我站住!”陈静初继续生龙活虎地挥舞起扫帚。 …… 第40章 说好的不打脸呢 “静静,我给你个面子,你也给我个面子,不打脸行吗?” 两个人互相僵持着,筋疲力尽。 “行,你过来。” 陈静初向前迈了一步,顾小北却又立即向后退了一步。别说是主动走到陈静初身边,就是被陈静初追上,顾小北也还是有些不敢。 毕竟陈静初到底会把他打成什么样,他心里实在没底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江宁府里一阵哄哄闹闹,一大群人却骤然涌了上来,正是陈静初的那群迷弟迷妹。 顾小北也真是低估了这群人的行动力。在得知竟然有人敢造谣追到了陈静初,他们立刻就集结起来,杀到了江宁府。 “就是他!就是他在造谣!”王恒带领着人群一下子就指出了顾小北。 “大小姐,这群人实在是太疯狂了,衙门里人手不够,一时间没有拦住他们。”一名衙役急忙在一旁拱手向陈静初解释了一句。 然而陈静初还没有反应过来,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呼喊了一声,这群人就要一拥而上,去打顾小北。 “上!打他!” 说起来这些人可都是抄着家伙来的,什么铲子勺子,砚台戒尺,其来势汹汹,可比陈静初一个人的威慑力大多了! 顾小北一看,顿时就傻了眼,“这怎么还来车轮战啊?” 他也顾不上再吐槽,拔起腿就跑了起来。 人群从陈静初面前刷刷地穿过,当沈灵儿来到陈静初身边时,又一本正经地对陈静初说道:“静初,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只要有人敢骚扰你,我们不会放过他的!” 说罢,便又急急忙忙地挥舞着手里的勺子去追顾小北。 “嗳——嗳——” 而陈静初对于这群人委实十分无奈。不过这么大一群人追着要打顾小北,陈静初反而有点担心他了。 顾小北却实在是跑不动了,本来就已经和陈静初闹半天了,又或者是被这群人吓的,这阵仗,谁能经得住? 顾小北还真是小看他们了! 总之,顾小北腿一软,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非常舒服地缓了两口气。 然而下一个瞬间,人群就已经围了上来。 “别打脸啊!”顾小北急忙护住了头部。 咚——乒——乓——叮——哄——铛—— 总之是一顿乱锤,谁还看得清谁啊! “嗳,你们怎么还真打啊?”陈静初一急,立刻飞身追了上来。 ——原来你不是打算真打啊? 陈静初来到人群外围之后,见人群分外骚乱,一时间也没人听她说话。她心里一急,立即一个飞身而起,来到了顾小北头顶的上空之中。 只见陈静初手持扫帚的尾部,以伞叶状头部为剑尖,身体倒转,双脚朝上,徐徐落下。 顾小北在人群的缝隙中仰头看到陈静初这副姿态,感动的同时,怕是又着迷了。 不,着迷就是着迷,怕是也没空感动。 却说陈静初落下之后,用并不具备什么攻击性的扫帚头部扫了一圈,就把人群悉数打散,顾小北也终于脱困。 这个时候的顾小北暴露在外,瘫坐在地上,脸上肿得却是更加具有戏剧性,生无可恋地说了一句,“说好的不打脸呢?” 陈静初扭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静初,你为什么拦住我们?王恒说这个人胡乱造谣,说你是他的娘子,我们正要帮你好好教训教训他呢!”沈灵儿作为陈静初粉丝后援会的会长,自然起了这个头。 然而她这一句话,倒是把陈静初问住了…… 是啊!顾小北这个大嘴巴胡说八道,本来自己也是要教训他的,现在有沈灵儿这帮人帮忙教训他,她又为什么要拦着呢? 见陈静初有些犹豫,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又喊了一句,“静初,我们知道你心慈手软,不忍心对他下手,我们帮你打他,你不用管!” 什么心慈手软?我刚才正准备揍他呢!但是打人也不能像你们这样啊?你们这阵势是要把人打死的! 陈静初虽是有说辞,但她却实在不想在这些人面前替顾小北说话,要不然顾小北以后岂不是更嘚瑟了? “这是我和静静的家事,不用你们管!”顾小北肿着脸突然嚷了一句。 是啊!人家小夫妻打打闹闹的,你们这些外人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其实陈静初不也是这个意思吗?顾小北是说出了她的心声啊! 不过他这一句话,就更是犯了众怒!一群人咋咋呼呼地又要冲上来。 “你胡说什么呢?” “什么家事?” “你欠揍是不是?” …… 陈静初自然又不得不上前拦住他们,“你们冷静点。他这人就这样。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还是不得不在沈灵儿她们面前替顾小北说了话。 “静初,你用心慈手软,我们今天饶不了他!”人群中还是咋咋呼呼。 “就是!就是!” 陈静初是不忍对这些人用强的,但这样一来,局面显然有些控制不住,搞不好顾小北还要再挨一顿打。 正当顾小北颤颤巍巍的时候,陆明已经带领着一众捕快围了上来。 捕快把人群团团围住,陆明立刻就抽出雁翎刀,厉声喝道:“胆敢在府衙里闹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一众捕快刀光赫赫,这群人有的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人群一瞬间就缩成了一团。 “把他们都给我带下去,好好审问!”陆明又是一声大喝,沈灵儿她们更是打了一个寒颤,手里的铲子勺子什么的,统统都丢在了地上。 陈静初心知这些人在这里闹事是因为自己,要是真的对他们问责,她也于心不安,于是便出口劝了一句,“算了吧,陆明,他们也没什么恶意,放他们走吧!” “大小姐,这群人竟然敢在府衙里闹事,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恐怕是有些不妥。”陆明似乎是要上纲上线,依法办理。 “是啊!把人都打成这样了,就这么放他们走,还有没有一点王法了?”顾小北的脸越发肿得厉害,此时连说话都有些不清楚,但还是嚷嚷了一句。 第41章 千年等一回 顾小北这句话出口,人群又有些胆颤,他这个直接受害者如果要追究他们的话,官府可是不得不受理的。 陈静初却又慢慢扭过头来瞪了顾小北一眼,目露凶光,“你闭嘴!” 顾小北嘟囔着嘴,委屈巴巴,一言不发。 陈静初又耐心地向陆明劝道:“陆明,念在他们也是初犯,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一次就放过他们吧!” 陆明收起雁翎刀,向陈静初拱了拱手道:“大小姐,顾公子说的没错。他们把人打成这样,就这么放过他们,于法于理,似乎都有些不妥。” 倒也不是陆明非要上纲上线,只是他们这样聚众闹事,又是在江宁府的府衙里,这要是轻易放过他们,以后官府要如何在江宁城立威? 不过,陈文远明明就在府衙里,却并没有出面,这意思就是也不想让这件事闹大。他如果出面了,那不上纲上线,也得上纲上线! 而陆明似乎也已经作出了让步,他的意思,只要顾小北不追究他们,这件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陈静初会意,便给了顾小北一个凶恶的眼神,摆头示意,让他给这群人说句话,“嗯——” 顾小北撇了撇嘴,只觉得十分无奈。 这还有没有天理啊?他都被打成这样了,他才是受害者啊!怎么还得替他们说话? 奈何陈静初杵在这里,他也不敢不听她的啊? “行了行了,我不追究他们了!”顾小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都是一群孩子,我一个成年人,跟他们计较什么!” 顾小北的话虽然还是有些欠揍,但沈灵儿这群人能够听到顾小北不追究他们,已经是天大的欢喜。众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静初也放下心来,“陆明,既然顾小北已经不追究他们了,那是不是可以把他们放了?” 陆明似乎还有些犹豫。 “等一下!”顾小北又突然伸出手来。 他这一声,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都投向了他,沈灵儿她们更是心惊,生怕他再生出悔意。 顾小北的目光掠过陈静初,扫视了众人一眼,有模有样地说道:“要放过他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你,你……” 顾小北指了几个刚才下手特别重的人,然而点了几个人之后,顾小北却觉得实在是怨气难消,便又一下子划过了所有人,“哎呀,你们所有人,都在这一字排开站好了,给我道歉!” 陈静初听罢,倒是放心了一些。顾小北只是让他们道个歉的话,怎么也说得过去。如是想着,陈静初便向陆明点了点头,以示首肯。 陆明见状,便转身对众人说道:“他的话都听到了吗?都在这站好了,给他道个歉,今天的事就放过你们了!” 众人虽是不愿向顾小北道歉,但他们也知道,今天的事确实是闹得有点大了。况且还有这么多捕快在这里,事情能够这样解决,应该已经很好了! “顾公子,对不起!”众人整整齐齐地站好,躬身致了声歉。 “叫顾少爷!”顾小北理直气壮。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眼目光,奈何受制于人,也不敢多有脾气,老老实实地又说了一句,“顾少爷,对不起!” “叫顾老板!” 众人撇了撇嘴,仍是低下了头,“顾老板,对不起!” 而此时的陈静初却已经有些不耐烦。 顾小北见进展得如此顺利,却不由得有些飘了,“叫顾爷爷!” 这一下,沈灵儿她们再也忍不了了,士可杀不可辱,今天就算是被江宁府惩治,也要把你顾小北打成个人肉粽子! 顾小北一看到对面杀气腾腾的样子,噌地一下就蹿了起来,跑到陈静初身边,“静静,静静,你看看他们,根本就没有一点诚意!” 陈静初吐了两口浊气,气鼓鼓地瞪着顾小北,怒气似乎一点都不比沈灵儿他们少。 顾小北欠揍,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没错! 而沈灵儿这帮人摩拳擦掌,似乎又要冲上来了。 而顾小北看到陈静初的眼神,勉强咽了一口吐沫,心里暗道:算了,还是算了吧! “你们想干什么?”陆明又向人群一声厉喝。 顾小北一听,急忙摆摆手道:“陆捕头,算了算了,我原谅他们了,放他们走吧!” 陆明瞥了顾小北一眼,才又向众人喝道:“都给我回去好好反省,明天每人交一份自省到府衙来!此次小惩大诫,若是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是,陆捕头。”众人又唯唯诺诺地齐齐应了一声。 随后,众捕快便准备将沈灵儿一帮人带出江宁府。 众人临走之前,又向顾小北拧了拧鼻子。 而陈静初瞪着顾小北,显然怒气难平。 …… 风波散去之后,说起来最吃亏的还要属顾小北。脸都被人打成粽子了,就要他们几句道歉,其实还是便宜他们了。 奈何有陈静初站在那里,沈灵儿他们毕竟也是向着陈静初的,想到这些,顾小北的心里便多少平衡了一些。 然而被打成这样,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嘴贱。要不是他在王恒面前说陈静初是他娘子,也不至于招来了众怒。 不过,桃儿已经给他拿来了一些药膏,涂上这些药应该能好得快些。 “砰——”顾小北正在涂药,屋外却突然一下打开,像是被踹的…… 顾小北一看到陈静初杀气腾腾地出现在他门口,顿时就吓了一跳,手里的药膏都差点打翻在地。 陈静初一步步走来,顾小北却吓得连连后退,“静静,静静,你要干嘛?我现在受伤了,我是病人,你不能虐待病人。” 陈静初走到桌子旁边,撇了撇嘴,把手里的药膏拍在了桌上,并不温柔、并不坦率地说道:“我来看看你。” 顾小北见状,才又慢慢走了过来,“哦,桃儿已经给我拿过药膏了。” 他一边说着,又坐了下来,继续对着桌上的小铜镜往脸上涂药。 顾小北你傻啊!桃儿送的药哪有媳妇送的香? 陈静初也在顾小北身边坐下,见顾小北并不太理睬自己,罕见地有些忸怩,“生气了?” 顾小北一听,倒是有些意外,睨了陈静初一眼,又继续擦起药来,“没有,我哪有生气!我才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呢!” 明明就是生气了!还说呢! 陈静初不禁暗笑了一声,你顾小北何尝不是一副小孩子脾气。 “顾小北,沈灵儿她们都是因为我才打你的。我也不能真的让陆明把她们关起来。你要是实在生气的话,我让你打回来就是了!” 顾小北一听,顿时就是两眼发直——什么什么?我没有听错吧?静静让我打她? 这真是许相公遇上白娘子——千年等一回啊! 第42章 那是我的初吻 顾小北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两眼直直地盯着陈静初,满脸惊骇之色。 “干嘛?”陈静初觉得自己脸上好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才让顾小北这么盯着。 顾小北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陈静初主动让他打的机会。要知道,以后,这辈子,都不一定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他攥起拳头,慢悠悠地,轻飘飘地,打在了陈静初的左脸颊上,陈静初顺势向后仰了仰。 他又一拳,慢悠悠地,轻飘飘地,打在了陈静初的右脸颊上,陈静初又向后仰了仰。 嗐——还挺有趣! 顾小北又坐正了身子,握紧拳头在陈静初的左脸颊上拧了个旋,陈静初为了抵抗顾小北的劲儿力,不得不鼓了鼓嘴,那样子,简直要多呆萌就有多呆萌! 太可爱了,好想带回家! 顾小北越发有了兴致,又攥起拳头在陈静初的右脸颊上拧了个旋。 陈静初鼓着嘴,像是有点别扭,“喂,你打够了没有?” 顾小北早已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静静,我怎么舍得打你呢?你再让我玩会儿,还挺好玩的!” 顾小北说着,又抬起两只胳膊,要去拧陈静初的脸蛋。 陈静初却一把将顾小北的胳膊打了下来,“行了,别打了。看你的样子也不生气了!” 顾小北又笑了笑,“静静,其实我也不会真生他们气。我才没那么小气呢!他们打我,不就是嫉妒我吗?我还高兴呢!” 陈静初对于顾小北的这股嘚瑟劲儿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无奈,不过他能够大度地原谅沈灵儿她们,陈静初终究还是放心了。 “行了,别贫了,我来给你上点药吧!”陈静初拿过自己带来的药膏,便要给顾小北上药。 顾小北一听,两只眼睛更是瞪得滚圆——这,这,还有这待遇?那这顿打真没白挨啊?就是再挨顿打也值啊! 瞧瞧,这出息! 顾小北还在发愣,陈静初就已经开始为他涂药。一抹抹冰凉的药膏擦在脸上,不知道要比自己涂时舒服多少倍! 呵呵……出息! “还伤到哪了吗?”陈静初轻声问道。 “没……没哪了,其他地方都挺好的!”顾小北说着,便捋了捋袖子,向陈静初示意没事。 陈静初抿了抿嘴,又看到了顾小北的脖子上自己留下的伤口,心里不免出现了一丝内疚和自责,便又顺手给顾小北涂上了一点药膏。 谁知顾小北一捋袖子,他却发现自己的右小臂上有三道血红色的印记,甚是诡异。 陈静初的目光也一下子移了过来。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顾小北还没有脱过衣服睡觉,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胳膊上的印记。 而他原来的身体上,显然是没有这三道印记的。 陈静初放下药膏,慢慢地抬起了顾小北的胳膊,满脸诧异地问道:“这是什么?” 顾小北也同样疑惑,抬起胳膊仔细看了看,又用力搓了搓,却是搓不掉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胎记吧!” “胎记?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胎记?” 顾小北一笑道:“静静,你忘了,我失忆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耸了耸肩,有些无奈。 虽是如此说道,但他对于这个奇怪的印记却是十分好奇。因为这看起来并不像什么胎记。 难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纹身的习惯吗?可若是纹身的话,也有些太过单调了!应该也不是纹身。 顾小北觉得这个印记可能没那么简单。 陈静初也是同样好奇,仍在直直地盯着顾小北的手臂。 顾小北倒是回过了神来,现在纠结这个问题也没什么意义。 他有一件更为关心的事。 “静静,你要是真的觉得抱歉的话,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我,咱俩就算扯平了,行吗?”顾小北瞅着陈静初,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静初眼珠子转了一圈,虽然他觉得顾小北不会问什么好事,但也不妨先听听再说,“什么事?先说来听听!” 顾小北一听,立刻满脸灿烂,又往陈静初的身边凑了凑,“就是,后来的事,你还记得吗?” 陈静初眉头一皱,“什么后来的事?” 顾小北见陈静初没有明白过来,不禁有些着急,双手都比划了起来,“就是昨天晚上,后来的事……” 陈静初听罢,却是一口怒气直冲脑门,“顾小北,我记得你说过,不会再拿昨天晚上的事开玩笑!” “不是,静静,这怎么是开玩笑呢?后来的事很重要的!就是你这样,这样……”顾小北说着,又作出了一副噘嘴的动作。 “顾!小!北!”陈静初指着顾小北,瞬间就充满了杀气。 顾小北顿时吓了一个激灵。 真的,顾小北,你能在陈静初手下活到现在,真的是个奇迹! 陈静初长长地吐了一口怒气,便要抬脚离开。 “嗳,静静,你到底记不记得啊?你不能不认账啊?那是我的第一次啊!那是我的初吻啊!”顾小北又在陈静初身后嚷嚷起来。 “静静,你这是白嫖啊!” 顾小北虽然够贱,但是陈静初为什么还是没有揍他呢?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 很快就又到了令人头大的晚饭时间,饭桌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重气氛。 座次依然如常。但顾小北今天倒是安安生生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饭,没再闹什么幺蛾子。 丈母娘却是不断地给他使着眼色,让他挤到陈静初那边。 顾小北连连摇头——不敢了不敢了。 昨天他是真有事找陈文远,才冒天下之大不韪挤了过去。 而现在,没什么事的情况下,陈文远,陈静初,陈幼怡这陈家三父女,没一个是他惹得起的。 顾小北如今只想闷头吃饭。 而丈母娘见使唤不动顾小北,也只得叹了口气。 另一边,陈静初看着周夫人不断地给顾小北递眼色,心里却是一阵阵的无奈。 不过难得顾小北没有凑上来,她也落个清净。嗯,落个清净。 而陈幼怡这边,杏儿早已是一副颤颤巍巍的模样,生怕在这饭桌上顾小北和陈静初说起什么。 陈幼怡仍是如往常一般小心翼翼地闷着头吃饭,对于杏儿的心思却是没有多少体察。 杏儿如此胆颤,顾小北和陈静初自然是看在眼里。他们偶尔瞥杏儿一眼,就足以让杏儿浑身一颤。 渐渐地,陈幼怡终于还是感受到了陈顾二人的视线。她这副敏感的性子,竟没来由地就觉得他们是针对她的。慢慢的,陈幼怡吃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仅仅如此,她的心里就感到了天大的委屈,仿佛顾小北来了之后,这个家里就更容不下她了。她倒才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想到这里,陈幼怡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幸亏她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 而陈静初看到她这副样子,不免有些担心,便想出口劝慰她一句,“幼怡……” 然而她才刚一开口,陈幼怡顿时竟吓得连手里的碗筷都从手里脱了出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陈幼怡就立即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向陈文远躬身说道:“爹爹,女儿的身体今天有些不适,已经吃饱了。就……就先回房休息了。” “小姐。”杏儿又急忙扶住了陈幼怡。 仍是没有等陈文远发话,陈幼怡和杏儿就离开了大堂。 她的这副样子,陈家人早就有些见怪不怪了。 陈文远和周夫人相会了一眼,周夫人却是挺了挺眸子——看什么看,我也没办法! 陈文远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陈静初也是眉头紧蹙,这个妹妹,她同样没有办法。 第43章 娘!亲娘! 晚饭过后,顾小北又独自一人待在屋子里研究起他手臂上的印记来。 这个印记委实是十分奇怪,顾小北看了半晌,愣是没有看出半点端倪。 这个时候,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咕咕—— 喵—— 叽叽—— 啾啾——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干嘛呢! 顾小北一打开屋门,却看到“江北一枝”四个人正伏在府衙的墙头,作着各种奇怪的声音引顾小北出来。 顾小北这才想起来——哦,还有这桩事,阿花还没有救出来呢! 他四处张望了一番,见院子里没有人,才挥挥手让他们下来。 随后,几个人就一起躲在了假山后的阴暗角落里。 “小北,你这脸,怎么肿得比昨天还厉害?”阿枝指着顾小北肿得实在有些过分的脸,呲了呲牙。 顾小北一把拍掉了他的手,“行了,别说了,出了点意外。” “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 “人多不方便,我让他们先回去了!”阿江果断地回了一句。 顾小北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小北,你到底有什么办法救阿花出来?”阿枝又急忙问道。 其余三人也是满怀期待地盯着他。 面对着他们急切的样子,顾小北目光闪烁,似乎还有些犹豫。 阿北见状,急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你可甭反悔,俺们可厉害了,小心要了你的命!” 阿北说着,便向顾小北挺了挺粗壮的手臂,一脸大胡子上挂着的一双怒目瞪得滚圆。 顾小北睨了他一眼,像是真被他吓到了一般,夸张地向后仰了仰。 阿江见状,又急忙伸手制止了阿北。 谁知顾小北却一下拍掉了阿北的胳膊,“行了,吓唬谁呢!就你们这样子,杀过人吗?” “江北一枝”四人不料被顾小北看破,面面相觑,尴尬之余也有些不解,顾小北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的事阿花都告诉我了。行了,跟我来吧!” 顾小北丢下一句话,便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四人也立即跟在他身后。 顾小北带着他们在江宁府里小心翼翼地穿过一个个院子,最后在一处灯火通明的房间外停下,又躲在了一块假山后面。 “小北,你带我们来这干嘛?”阿枝问道。 “你们知道这是哪吗?”顾小北问道。 “这不是陈静初的房间吗?”阿一反问道。 “你们知道?”顾小北不禁有些疑惑。 “昨天晚上我们不是刚来过吗?”阿一又道。 这个时候,顾小北才发觉,原来昨天晚上他们就已经发现了救的人是陈静初,却还是不计前嫌地救下了她。这时,顾小北又更加肯定,阿花说的没错,这是一群善良的人。 “小北,你带我们来这到底是要干嘛?”顾小北仍在回味着这件事,阿枝又急忙问道。 闻言,顾小北利索地转过身来,趴在石头上望着陈静初的房间,“既然你们知道这是静静的房间,我就不废话了。我跟你们说,静静是你们救出阿花唯一的突破口。我们家静静人美心善,待会她出来了,你们就好好求求她,把你们被栽赃陷害的那些破事好好跟她说说,静静一定会给你们主持公道的!” 得,顾小北还趁机嘚瑟了一把。 四人面面相觑,觉得顾小北的话虽是有理,但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洗掉那些污名。他们只是想着把阿花救出来,然后回到寨子里就行了。 况且,顾小北的办法多少还是有些冒险,万一陈静初不肯帮他们呢? 四人还在犹豫,屋门却突然打开,陈静初带着桃儿从屋里走了出来。 “来了来了,”顾小北一直在望着房间的情况,一见陈静初出现,立刻招呼起众人,“快走,待会说点好听的啊!” 顾小北抬脚欲走,却被阿枝一把拽住,“说什么好听的?” 顾小北眉头一皱,简直恨铁不成钢,“叫神仙姐姐!” 此时陈静初眼看就要离开,顾小北又急忙说道:“快走!” …… 噗通—— “江北一枝”四个人猛然跪在了陈静初和桃儿面前,着实把桃儿吓了一跳,急忙躲在陈静初身后。 “小姐!” 陈静初定睛一看,自然认得他们,“竟然是你们?” 目光四转之下,陈静初急于想找一件趁手的东西拿下他们。 顾小北见状,急忙从假山后出来,挡在了陈静初面前,“静静,静静,你冷静一点,他们不是来打架的!” “顾小北,你怎么在这儿?”陈静初质问了一句。 “我……我……”顾小北一时间也不好解释,便偏转过头向四人使了使眼色,“叫啊,叫啊!” 陈静初看着顾小北这副样子,倒是有些疑惑。桃儿躲在陈静初身后,同样眨巴着一双眼睛。 “神,神仙姐姐!”阿江身为江北一枝花的老大,率先起了个头。 然而这句话从一个三十多岁的铮铮铁汉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有违和感了!偏偏阿江还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陈静初和桃儿自然也吓了一跳。哦,这一次没有跳,这只是一种比较夸张的说法。 心里吓了一跳。 “嘿嘿……”顾小北又冲陈静初笑了笑。虽然还是平时那副傻傻的模样,但是配上阿江这句“神仙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渗人…… “仙女,仙女姐姐!”阿北又顶着一脸大胡子喊了一声。 陈静初虽然还是一副吃惊的样子。桃儿却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嘿嘿……”顾小北见气氛缓和了一些,便站到了一旁,让四人直接面向陈静初,“静静,你看他们叫得多好听!” 虽然不知道他是哪只眼睛看见气氛缓和了…… 而阿一见两位哥哥的称呼起到了很好的效果,或者,是他觉得起到了很好的效果,总之,阿一是来劲了,直接叫了一句,“王母娘娘!” 嗯嗯嗯?? 陈静初、顾小北和桃儿同时瞪大了双眼。 这……顾小北可没有教他们! 然而还没等他们消化了这句“王母娘娘”,阿枝又来了句,“娘!亲娘!” 咳咳—— 顾小北急忙往他们身边凑了凑,掩着嘴说道:“你这叫‘娘’过分了啊!我们家静静没那么老。” 又睨了睨阿一,“你的‘王母娘娘’也过分了!” 阿一和阿枝见状,又焦急地正了正神色,向陈静初说道:“那不行我们重叫,你别生气!” “行了行了,”陈静初急忙摆了摆手,再听下去,别说起鸡皮疙瘩,今天晚上估计都得做噩梦,“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假死脱身,江宁府可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四人一听,神色顿时紧绷起来。接下来要说什么,他们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第44章 传闻的真相 顾小北见状,便也端正了神色,顺便低下头摸了摸鼻子,“静静,其实我带他们来呢……” “你带他们来?”顾小北还没有说完,就被陈静初一声打断。 陈静初冷冷地盯着顾小北,一时间倒让他有些惶恐,“不是,静静,我……” “江北一枝”四人见状,也是同样心里一紧。 “顾小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们是要杀你的。你是怎么和他们混到一块了?” 陈静初这句话说完,目光一闪,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昨天晚上迷迷糊糊的,她隐约知道似乎是有人帮顾小北打退了王恒。但是当时神志并不清楚,加之这一天来忙忙碌碌的,这件事情倒是让她给忽略了。 此时再看到这几个人,陈静初似乎才联想起来。 顾小北见状,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向陈静初说道:“静静,不瞒你说,这几个人,其实就是江北一枝花的首领,阿江,阿北,阿一和阿枝。” 顾小北依次向陈静初介绍了四人。 陈静初和桃儿一听,自是瞠目。 “什么?顾小北,你说他们是阿江阿北阿一阿枝?” “嗯嗯嗯。”桃儿也在一旁重重地点着头,向顾小北询问。 而“江北一枝”四人见顾小北直接公开了他们的身份,不免要有些着急。毕竟让陈静初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必定会更加重视他们,他们也更难逃走了。 “没错,他们就是阿江、阿北、阿一和阿枝!”顾小北又挥着手郑重其事地一一介绍了一遍。 出乎“江北一枝”四人的预料,陈静初得知他们的身份之后,并没有着急喊人来抓捕他们,只是满脸疑惑又目露沉思地盯着他们。 桃儿倒是又往陈静初身后缩了缩。 顾小北见状,便直接说道:“静静,想必你已经发现了,如果他们就是江北一枝花的头领的话,江北一枝花其实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没错,他们四个人的武功陈静初是领教过的,他们全部加起来,都不够陈静初一个打。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江北一枝花? 如果说牢里的阿花只是个例外的话,还解释得过去。但现在如果这几个人真的就是江北一枝花其余的首领,那只能说明,传闻有误。 需要费心解释的问题,一下子就证据确凿了。 顾小北看似唐突地揭穿了他们的身份,其实自有他的打算。 也正是因为陈静初丝毫不惧他们,才没有马上叫人。 这个时候,“江北一枝”四人虽是有些丧气,但顾小北说的的确是事实,他们的确没有那么厉害。 顾小北看着陈静初已经会意,便继续说道:“静静,其实传闻中江北一枝花干的那些坏事,没有一件是他们干的!他们不过是被人嫁祸,给别人背了黑锅。江北一枝花原本只是一群劫富济贫的侠盗。” 顾小北说着,又指着四人故意作出了一副略显嫌弃的模样,“这些人,其实一个人都没有杀过!” 他这副嫌弃的样子,倒是让阿北阿一和阿枝有些不满——看不起人啊怎么着? 只有阿江,冷冽的目光和顾小北交汇了一瞬。只有他是杀过人,却不知道顾小北知不知道? 不过从顾小北的眼神中,阿江觉得,他应该是知道的,只是帮自己瞒了下来。 这个时候,桃儿终于从陈静初身后探出了半截身子,向顾小北问道:“顾小北,你说他们没有杀过人,谁信啊!大家都知道,衡山派掌门单不易就是他们千里追袭,杀死在昆仑山下的!” “桃儿,他们杀了单不易,是你亲眼看见的吗?”顾小北又反问了一句。 “那倒是没有。不过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哪能有假!”桃儿轻声嘟囔了一句。 顾小北正出口欲辩,阿北却突然念叨了一句,“可滚犊子吧!千里追袭,当俺们是千里马啊?谁干得了那扯皮的事!” 阿枝见状,又紧接着解释道:“单不易的死,是因为他师弟寇不疑和他老婆偷情,被单不易发现了,寇不疑就和他老婆联手把单不易杀了。为了不让衡山派的人察觉出端倪,才把单不易的尸体运到了昆仑山,嫁祸给我们江北一枝花。” 陈静初倒是没有听说过这则秘闻,一时间也难以确信。 顾小北也有些惊讶,这他倒是没听阿花说起过。 阿一见状,又急忙补充道:“单不易死后,寇不疑不是夺了他衡山派掌门的位置吗?连着他的老婆也一起霸占了!可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件事最后还是让单不易的儿子单巡发现,单巡又雇凶把寇不疑杀了!” 阿一说的这些事,陈静初倒是知道的。江湖中人只道寇不疑接替衡山派掌门之位顺理成章,单巡暗杀寇不疑欺师灭祖,却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番缘故。 陈静初前后思忖了一番,觉得阿一和阿枝的说法,倒也有理。 “那九龙杯呢?你们不是偷东西吗?九龙杯总是你们偷的吧?”桃儿又探出半截身子小心地问了一句。 “哼!九龙杯?那襄阳城的知府就是个二傻子!”阿北又不屑地骂了一句。 阿一撇了撇嘴,颇有些不平地解释道:“那宣威营的统领窦平虎是什么人物?严德运请他看守九龙杯,不是引狼入室吗?再说了,宣威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九龙杯,除非有人会隐身术,否则九龙杯怎么可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宣威营根本就是监守自盗。” 阿枝又有些丧气地补充了一句,“其实就是窦平虎自己想要九龙杯,才借了江北一枝花的名头,给严德运送了一枝桃花。当时宣威营就驻扎在襄阳城外,窦平虎算准了严德运在得知江北一枝花会盗取九龙杯之后,一定会求助于他。最后他再监守自盗,嫁祸给江北一枝花,天衣无缝。” 陈静初和顾小北听罢,又是一声感叹。 顾小北却又有一丝疑惑,“那这么机密的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阿江睨了他一眼,沉着脸说道:“宣威营里有个人忍受不了窦平虎残暴的治军方式,当了逃兵,来到了我们寨子里。他当时参与了那件事。” 顾小北点了点头。 “那王家庄呢?荆州城里王家庄的案子,难道也不是你们做的吗?”陈静初又问道。 第45章 这样的男人 阿江瞥了陈静初一眼,沉着脸说道:“王家庄的案子至今都是一个悬案,荆州知府就是因为查不出凶手,才嫁祸给我们。” “这些年来类似这样的事数都数不过来,无论是作恶的,渎职的,不管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要嫁祸给了江北一枝花,就可以万事大吉!” 顾小北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江北一枝花,称你们为最强背锅侠,你们当之无愧啊! “静静,我就说嘛,江北一枝花,这么不正经的名字,能是什么正经人?” 谁知道顾小北一句话出口,别人不说,阿北一双怒目立刻就瞪得滚圆,“咋滴?看不起我们兄弟啊?” 阿北粗犷的声音让顾小北猛然打了一个激灵。 阿一和阿枝倒是急忙去安抚他。阿北虽是有些不快,但也知道顾小北是在替他们说话。只是话说的不太好听,但阿北也偃旗息鼓,嘟囔着嘴,不再言语。 陈静初见状,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们所说的这些事,到底是真是假,还需要查证之后再下定论。 这个时候,阿枝又一本正经地说道:“神仙姐姐,我们江北一枝花其实什么坏事都没有干过,我们真的只是劫富济贫。小北说你人美心善,所以我们是特意前来求你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陈静初一听,又把目光偏向了顾小北。 顾小北却是挠着后脑勺,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有想到,阿枝竟然会把“人美心善”的话在陈静初面前说出来。 “所以,你带他们来是求我放过他们的?” 陈静初的语气多少有些严厉,让顾小北的心里猛然抽搐了一下。 难道陈静初不打算放过他们吗? “江北一枝”见状,心里一急,齐齐给陈静初磕了一个头,“神仙姐姐!” 刚才阿枝的一句“神仙姐姐”夹在一堆话里,显得还不是那么突兀。此时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干巴巴地叫这一声“神仙姐姐”,真真又让陈静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陈静初急忙后退了一步,摆摆手道:“行行,你们先把这‘神仙姐姐’收起来!” 顾小北暗笑一声,便想着再为江北一枝花加把劲,便凑到陈静初身边,低声说道:“静静,你昨天晚上那副样子他们可都看到了,你有把柄捏在人家手里呢!” 陈静初一听,又恍然地后退了一步,看着顾小北,又气又尴尬。 不过她又确定了,昨天晚上帮顾小北的,确实是江北一枝花。 顾小北见陈静初如此反应,心里却又是一喜——昨天晚上的事你这不是记得吗? 他在这边暗笑,桃儿在陈静初身后虽说也听到了顾小北的话,但是她却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瞪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满是疑惑。 另一边,“江北一枝”四人虽然对顾小北的低声细语听的并不真切,但也隐约听到了“昨天晚上”的字眼。 此时此刻他们无非就是讨好奉承陈静初。提起昨天晚上,阿枝眼珠子一转,又立刻开口说道:“神仙姐姐,你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出事的时候小北有多着急。我们那个时候本来是带着小北去找阿花的,小北是想尽办法都要逃走。那个时候我们老大问他要跑还是要命,小北一下都没有犹豫,就说要跑!” 顾小北听阿枝突然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本来还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阿枝说到最后的时候,顾小北听到阿枝是在夸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 而陈静初却不知道昨晚竟然还发生了这些事,不知道顾小北为了救她,竟然可以连命都不要。 她看着顾小北,沉静的目光中倒是有些意外。 “是啊!神仙姐姐,当时俺负责按着他,他那着急的样子,跟发羊角风了似的!”阿北又顶着一脸大胡子说道。 陈静初继续看着顾小北。顾小北笑得更加不好意思! 阿一觉得自己也该说些什么,心思一转,又指着顾小北的额头说道:“还有啊,小北额头上的伤口,就是求我们放他走的时候磕的。小北是真拼命啊,我们看着都疼!” 陈静初又看向了顾小北的额头。她明明问过顾小北,顾小北却说是不小心磕到的,谁知道还有这番缘故? 看来顾小北为了救她,真的经历了许多坎坷。如果不是这几个人今天在这里说了出来,顾小北似乎还并不打算让她知道。 顾小北…… 陈静初突然觉得,顾小北好像并没有看起来这么不正经。 而这个时候的顾小北却是笑得更加不好意思,“静静,你别听他们乱说,我没那么好!” 陈静初的心里意外地感到了一些温暖,安心,随之露出了一副梨花般的浅笑。 然而顾小北就是属于那种千万不能让他嘚瑟的人。这一嘚瑟,陈静初还没来得及夸他两句,他就又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向陈静初说道:“静静,其实我当时就想着,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我就磕死在那里,我也不活了!” 得——气氛一下子就被破坏了!你要谦虚就谦虚到底啊! 陈静初不禁撇了撇嘴,顾小北果然还是这么不正经,不能让他太灿烂! 不过,顾小北说的,其实也是实话。 桃儿在一旁却是听得云里雾里,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小姐,昨天晚上你出什么事了?怎么这还要死要活的?” “没,没事!”陈静初随便敷衍过了桃儿,却是让桃儿更加疑惑。 阿江身为老大,见兄弟们都奉承了一番话,自己也不好太过木讷,便支支吾吾地说了起来,“神……神……神仙……” 这句“神仙姐姐”,阿江实在是觉得太尬,难以再叫出口来。 陈静初看着他这副样子,像是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叫出口来,再起一身鸡皮疙瘩。 支吾了半天,阿江还是跳过了这句称呼,“昨……昨天晚上小北真是拼了命的,都怪我们抓了他,差点耽误了大事。你能有这样的男人,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嗳——嗳——跑偏了啊!跑偏了啊!再说下去可不是奉承,静静可就要发火了! 到时候别说替你们主持公道,大家都得玩完! 顾小北急忙挡在阿江面前,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巴,满脸堆笑地向陈静初说道:“静静,你别误会,他不是那个意思。” “你胡说什么呢?什么‘男人’?他跟我们家小姐一点关系都没有!”桃儿倒是率先呵斥起阿江,又十分护主地把陈静初往身边拽了拽。 有桃儿和顾小北这么护着她,陈静初竟也没发多大火,只是有些气巴巴地瞪着顾小北。 而“江北一枝”四人听见桃儿的话,又十分疑惑地看了顾小北一眼——在他们看来,顾小北和陈静初难道不是那种关系吗? 顾小北也自嘲地向他们笑了笑。 第46章 这就是你进我房间的理由? 为了化解这个尴尬的气氛,也为了避开这个话题,把焦点移向正轨,顾小北急忙笑着向陈静初说道:“静静,其实昨天晚上的事他们也出了不少力。不如你就帮帮他们吧,他们也挺可怜的!” 陈静初低眉沉思了一瞬,便果断说道:“行!你们走吧!明天早上再来府衙,到时候我会带你们向我爹禀明情况,让我爹为你们做主,查明真相。” 四人和顾小北一听,立刻露出了一脸喜色。 “唔唔唔——”阿江又支吾了两声,他的嘴巴还被顾小北捂着呢! 顾小北见状,急忙松开了手。 “行了,都起来吧,别一直跪着了!” 陈静初一句话,四人便也站起身来。而后,又向陈静初恭敬地拱手作了一个揖,“神仙姐姐的大恩大德,江北一枝花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任由神仙姐姐驱使。” “嗳,你们再叫神仙姐姐我可要反悔了啊!”陈静初架起一只手,像是要把他们推得远远的。这句“神仙姐姐”,听着实在难受。 众人见状,不禁都笑了一声。 随后,“江北一枝”四人便向陈静初和顾小北告别,离开了江宁府衙。 “静静,你为什么要让他们离开,明天早上再来?”四人走后,顾小北突然问了一句。 陈静初瞥了他一眼,对顾小北的敏锐似乎是有些意外,但她还是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欲擒故纵。就凭他们的一面之词,要我怎么相信他们?若是他们明天真的来到了府衙,就说明他们问心无愧。若是他们不来,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 顾小北闻言一笑,对于陈静初的小心眼不免觉得有趣,“静静,那你到底相信他们吗?” 陈静初凤眉轻抬,“这几个人武功还凑合,但要说他们能杀单不易,盗九龙杯,我是打死都不信的!” 顾小北听罢,会心一笑,这或许也是他先让江北一枝花见陈静初的原因。毕竟陈静初是最能从武功上来判断他们的真伪。 “静静,其实这些人挺可爱的,也有些可怜,我就是想着要帮帮他们。” 顾小北一句话说完,陈静初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眼神很是怀疑。 “静静,你怎么了?”顾小北有些局促。 “所以,这就是你跟着我进入我房间的理由?” 原来,顾小北一边一本正经地和陈静初说话,一边已经跟着她来到了她的房间门口。 倒是把桃儿堵在了屋外,让桃儿有些气鼓鼓的。 “呵呵……呵呵……”顾小北尴尬地笑了两声。 …… 却说四人离开府衙之后,便往暂时下榻的地方走去。漫步在大街上,他们对于明天的事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老大,你说她相信我们了吗?她是不是在试探我们?如果明天我们不去府衙,就证明我们心虚了?”阿一说道。 “嗯,我也觉得是这样!”阿枝又道。 阿一又突然一个激灵,“老大,你说明天府衙里会不会有陷阱等着我们?我们一去,他们就把我们抓起来了。” 他这一句话,倒是把阿枝吓了一跳。 而阿北一向憨厚,反应也有些迟钝,倒是意外地胆大一些。 阿江瞥了他们一眼,果断说道:“陈静初要是想抓我们,今天晚上就抓了,不用那么麻烦。我看她和小北都不像是狡诈之人,不管怎么样,明天都值得一试!” 阿江说完,几人同时点了点头,以示认同。 这个时候,阿枝却突然惊叫了一声,“老大,老大,那边着火了!” 众人顺着阿枝指着的方向望去,果见不远处的一间民宅燃起了熊熊大火。 “走,去看看!”阿江当即作出了决断,众人便立刻向火焰升起处奔去。 这间屋子里住着的,是寡居的孙氏,带着三个不大的孩子。起火的原因是小儿子在灶边玩火,烧着了厨房,然后蔓延到了整间宅子。 当“江北一枝”四人赶到的时候,火势才刚刚烧起,然而孙氏只顾得上救出了小儿子,还有两个孩子被困在燃烧的屋里。 阿江了解情况之后,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大火之中。 “老大!”阿一和阿枝疾呼了一声,也跟着冲了进去。 阿北傻着张脸,不知道是该先安抚孙氏,还是该跟着冲进去。不过其他三个兄弟都进去,怎么也没有自己留在外面的道理? “啊——”阿北大叫一声,也跟着冲了进去。 孙氏被这突然前来的几个壮汉惊得有点傻了。自己和他们非亲非故,他们为什么要这么不顾性命地去救自己的孩子? 四个人穿梭在火海里,最后在里屋的角落了找到了两个孩子。 房梁裹挟着火焰一根根地掉落下来,阿江和阿一分别抱着两个孩子,在阿北和阿枝的掩护下,终于死里逃生地跑出了火海。 “孩子,我的孩子!”孙氏一看到他们,就哭喊着扑了上来。 阿江和阿一急忙将孩子放了下来,与孙氏团聚。 孙氏死死地抱住两个孩子,痛哭流涕。 “快,快救火!” 这个时候,邢捕头也带着江宁府的捕快赶到。“江北一枝”四人见状,又立刻投入到了救火的队伍之中…… 大火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完全扑灭。正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邢捕头才终于注意到了并不属于江宁府捕快的四个人。 晚上光线昏暗,又忙于救火,邢捕头这时才发现,这几个人似乎有些面熟。 “等一下!” 四人正在抬着两根烧坏的房梁,却被邢捕头突然叫住。 邢捕头走到他们身边,仔细地瞅了瞅他们的样貌,四人不由得有些心虚。 虽然救了一晚上的大火,他们的脸上抹得乌漆墨黑,但仍然不影响邢捕头认出他们。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们都是些乡野小民,怎么会见过大人?”阿一栽着头,保持着一丝微笑,尽量平静地应了一声。 邢捕头却不跟他们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挥手令道:“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啧——真没想到会栽在这里! 第47章 神仙姐姐 江宁府的大堂上,陈文远端坐其上,捕快林立两旁,“江北一枝”四个人噤若寒蝉地跪在中央,邢捕头站在他们身前,准备向陈文远汇报情况。 他们的身后,寡妇孙氏带领着三个孩子同样跪伏在地。 陈静初和顾小北站在陈文远的下手边,看着“江北一枝”四人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有些生气,也有些无奈。 他俩听说邢捕头抓住了江北一枝花,就急忙赶了过来。谁知道还真是他们! 这一眨眼的功夫,他们怎么就被邢捕头抓起来了? 才刚刚打算替他们向陈文远求情,为他们查明真相,这不是一下子就泡汤了吗? 他们这灰头土脸的样子,是又干什么坏事了? 四人偷偷地瞄了陈静初和顾小北一眼,看到他们生气的样子,又急忙把目光缩了回来。 这时,邢捕头才开始向陈文远汇报起情况,“大人,昨夜南街的孙氏家里失火,我带着捕快们去救火,在现场发现了这四个人。他们就是从殓尸房里逃走的江北一枝花!” 陈静初和顾小北听罢,倒是有些疑惑,他们在失火现场干什么? 谁知道陈文远还没有发话,孙氏便伏地大呼起来,“大人,冤枉啊!昨夜民妇家里失火,就是这四位恩公在大火里救出了我的孩子,还帮着衙门里的官爷扑灭了民妇家里的大火。这样的好人,怎么可能会是江北一枝花?” 陈静初和顾小北一听,双目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点光亮,原来他们是做了好事啊! 阿江和阿北虽然没什么明显的反应,阿一和阿枝却是“嘿嘿”地笑了笑,又瞥了瞥陈静初和顾小北——虽然说不上是炫耀,但也至少得意于他们并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陈文远听罢,又把目光投向了邢捕头,以示询问。 邢捕头见状,又拱着手答道:“大人,孙氏说的不错,他们在救火的过程中的确出了不少力。在我们赶到之前,也的确是他们把孙氏的子女从大火中救了出来。” 陈文远点了点头,“孙氏,你且下去好生安顿,这件事本官定会追查清楚,给他们一个公道。” “谢大人!”孙氏拜伏了一声,便由陆明领着,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大堂。 啪—— 陈文远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四人见状,颤颤巍巍,却是半晌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陈静初见状,直接上前一拱手道:“爹,不用审了,他们就是江北一枝花,而且还是江北一枝花的头领。” 陈静初这句话,顿时令陈文远和邢捕头一惊。 接下来,陈静初便把她知道的关于江北一枝花的一切都讲了出来。顾小北也在一旁补充了一番。 陈文远和邢捕头将信将疑地听完之后,陈静初又献上了一计,“爹,这些事情真伪如何我们可以慢慢查访。至于他们,既然有向善之心,女儿觉得可以让他们在江宁府里服役,一方面能够让他们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另一方面也可以让他们造福百姓,将功赎罪。” 四人一听到陈静初这句话,心里也不知是惊讶还是惊喜?他们原本都是一些盗贼,在江宁府里服役,那岂不是一下子就变成捕快了吗? 还能有这种好事吗?难道真的要苦尽甘来了吗? 陈文远瞥了他们一眼,拉长一副官腔点了点头,“嗯——” 这一下,他们更是觉得有希望了! “静儿,你说的没错。劫富济贫也是盗,就算他们说的都是实情,也不能轻易放过他们。既然他们有心向善,本府也不是食古不化之人。让他们在江宁府服役,为百姓多出一份力,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陈文远一番话说完,四人脸上的喜色就再也掩饰不住了。 顾小北在一旁,又向他们摆了摆手使了使眼色,示意让他们赶快谢谢陈文远。这一谢,这件事不就说定了吗? 四人会意,急忙俯身拜了一个大礼,“谢知府大人!” 拜完,还不忘又向陈静初拜了一下,“谢神仙姐姐!” 这一声“神仙姐姐”,叫得陈文远和一众捕快不禁都有些瞠目。陈静初更是尴尬,急忙咳嗽了两声加以掩饰。 顾小北却是满脸的得意之色,这一声“神仙姐姐”,可是他教的! 然而陈静初一瞪他,他的得意就一下子收住了。 …… 既然已如此议定,离开大堂之后,陈静初便带着他们去放出阿花。 阿花从大牢里出来,看到了四位兄长自是十分欢喜。然而他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和陈静初在一块,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方式从大牢里走出来。 对于陈静初,阿花仍显得有些害怕。 陈静初倒是不会跟他计较。 随后,四人便把阿花拉了过来,将前因后果向他解释了一番。阿花得知竟然是陈静初帮了他们,惊得不禁张大了嘴巴。 然而他还是要听从四位兄长的吩咐,向陈静初致谢。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陈静初身边,更加小心翼翼地说道:“神……神仙姐姐……” 然而他这一句称呼才刚说出口,陈静初登时就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她压制着怒火,指了指阿花,又指了指身后的四人。 四个人倒还是一副傻笑的模样,自觉得陈静初是很喜欢这个称呼的!阿花却是绷紧了一根弦,心跳都快了几分。 “我告诉你们,你们再叫‘神仙姐姐’,可别怪我再把你们丢进大牢里!” 陈静初这是真生气了,四个人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起来。阿花栽着头瞥了瞥他们——看吧,我都说了她很可怕! 顾小北在陈静初身后,却是乐开了花。 陈静初又一下子转了过来,“还有你!都是你教的他们!” 顾小北又唰地一下捂住了嘴。 “哼!”陈静初这才平息了几分怒火。 这时,顾小北才慢慢走了上来,向阿花挑挑眉道:“阿花,我答应你的事我都办到了。现在,轮到你来兑现承诺了吧?” 阿花却低着头咧了咧嘴,“什么承诺?” 顾小北闻言,一下子就急了,“嗳,不是,阿花,你不能这样啊?你不能言而无信啊?” 陈静初和其余四人见状,却不知道阿花给顾小北的承诺到底是什么? 阿花抬起头来看着顾小北,十分无奈地说道:“小北,不是我不告诉你,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你是谁?” 第48章 我脑袋这么值钱? 陈静初这才终于明白,原来顾小北和阿花的交易,就是他把阿花救出来,阿花告诉他他的身份。 没想到顾小北还瞒着她做了这种事。不过,这也能解释顾小北在那天晚上特意向她爹打听的事了。 只是,顾小北到底是谁,竟然连江北一枝花都不知道吗? 其余四人见状,也急忙来到阿花身边,向他了解了一番情况。 随后,阿江便站了出来,向顾小北解释道:“小北,要我们杀你的人只给我们看了一张画像,还告诉我们你会出现在江宁,其他的,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小北听罢,不由得有些沮丧。没想到折腾了这么久,却还是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说来也是,顾小北这时才想起来,那天晚上还是他向“江北一枝”四人说了自己叫顾小北,他们原来连这具身体的名字都不知道。 与此同时,陈静初的目光也有些黯然。 阿一和阿枝又走上前来,向顾小北说道:“小北,虽然我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但你一定是一位特别尊贵的人。因为要我们取你脑袋的人,出了三千两……” 顾小北听到这里,顿时就来了精神。 “黄金!”阿枝又特别加重了这两个字。 顾小北更是瞪大了双眼。 “光是定金就给了三百两,我们放在寨子里还没敢动呢!”阿一又补充了一句。 陈静初听到这些,心里却是猛然一沉,顾小北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人出三千两黄金要他的命?对于顾小北的情况,她不禁有些担忧。 然而顾小北接下来的反应,却又让她怎么都紧张不起来。 “不是,你们说我的脑袋值三千两黄金?”顾小北有些飘了,三千两黄金是什么概念?发了发了! “那你们把我的脑袋拿去,换了黄金咱们平分啊!” 他这一句话说完,一众人等都直直地看着他,陈静初更是出了一口长气。 顾小北这才反应过来,“哦,脑袋没了有黄金也花不了!” 一番玩笑过后,顾小北又沉郁了下来,毕竟他还是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份。 阿枝见状,嘿嘿一笑,又向顾小北解释了一番,“小北,其实我们本来是不想接这件生意的。但是自从江北一枝花的恶名越来越大之后,官府一直都盯着我们,我们已经不敢轻易出来走动,更不要说劫富济贫了。所以寨子里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平日里有人来找我们干什么脏活,我们从来都是不接的!只是这一次对方给的银子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就想着,就做这一次,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所以一狠心,就……” 阿枝说着,便有些内疚地低下头了…… 顾小北和陈静初一时间也是无言。 阿一见状,又急忙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但是小北,我们见到你之后,发现你是一个心地善良,本质淳朴而且乐于助人的人,本着济世救民的侠义精神,我们就决定不杀你了!” 顾小北听罢,却是一张呆脸环顾了众人一番,众人又急忙端正地点了点头。 然而顾小北的心里还是免不得要吐槽一句——得了吧!我看你们就是被江宁府吓的! 不过他也知道江北一枝花不是什么恶人,也没打算再和他们计较这件事。 此时,阿花又开口说道:“小北,虽然我不能告诉你你到底是谁,但是我之前说过,只要你把我救出来,你就是我大哥。我阿花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阿花说着,便向顾小北拱了拱手,“大哥!” “得得得,”顾小北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谁愿意当你大哥!” 阿一和阿枝见状,又询问了阿江一眼,见阿江也点头同意,便也开口说道:“是啊,小北,这一次我们能在江宁府当上捕快,多亏了有你帮忙,以后我们江北一枝花就听你的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大哥。” 说完,阿江和阿北又点了点头。 其实,阿花当初只是求顾小北把他救出来,顾小北却来了个釜底抽薪,直接帮他们洗刷了污名,并且还在陈静初的帮助下让他们当上了江宁府的捕快。这个结果,可比当初他们预想的要好得多。他们自然是十分感谢顾小北。 然而折腾了这么久,顾小北却还是没有知道自己的身份,此时正有些丧气,对于当大哥这件事显然也没有兴趣。 “行行行,该干嘛干嘛去,谁要当你们大哥!” 阿花见状,又急忙向陈静初劝了一句,“大嫂,你也劝劝大哥啊!” 他这一句话,其余四人包括原本还有点丧的顾小北,都齐齐地盯向了他。 众人眨巴着眼睛,倒是让阿花有些不明所以。 而此时的陈静初,双目中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似乎要把阿花吞噬殆尽一般。 顾小北十分小心地扭过僵硬的脖子,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陈静初这副神色,就已经暗暗地咽了一口吐沫。 “跑啊!”他率先呼喊了一声,便撒丫子跑了起来。 江北一枝花见状,也急忙跟在顾小北身后跑开。 “大哥,我们为什么要跑啊?”几个人跑在一起,阿花还是有些不明白。 “你不想跑自己留下来,就知道为什么了!”顾小北嚷了一句。 阿花回头瞅了一眼气势汹汹追来的陈静初——他就是不留下来也知道为什么了。 “顾小北,你给我站住!” “还有你们,再敢乱说,本姑娘废了你们!” …… 自此以后,江宁府这道靓丽的风景线中,又增加了江北一枝花几个人。 却说江北一枝花在府衙里任职,却是相当卖力。说起来他们也都是老实人,做起事来从不偷奸耍滑。尤其是阿江,武功不错,更是给邢捕头帮了不少的忙。 江宁府中老百姓都只知道江北一枝花的恶名,却没有实际见过他们。陈文远也并没有向百姓公开江北一枝花的身份。所以他们这么卖力,在老百姓中口碑竟是不错。 他们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人人称颂的时候。 闲暇时间,他们倒是总和顾小北厮混在一起。顾小北自然是不会做他们的大哥,他们也大多都比顾小北年长,所以依然称呼他为“小北”。 而顾小北除了苦恼于自己的身份外,平日里最重要的事,其实也就是唯一的事,就是缠着陈静初。 追妻,仍是他生活的主旋律。 却说自那次下药事件之后,杏儿许是心里胆怯,行事作风不由得收敛了许多。 而陈幼怡仍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每每在家里遇到陈静初,总是躲得远远的。 陈静初虽是想和她说一些交心的话,奈何陈幼怡总是远远躲着,陈静初轻易也无法近前。 总是看到这副情景,顾小北的心里不禁萌生出一些想法,便对身边的几人说道:“哥几个,我想起来有一件事还没有办!咱们得去办办!” 江北一枝花却是有些不太明白。 “走!”顾小北一挥手,他们便跟在顾小北身后离开。 第49章 威慑 却说陈幼怡和杏儿本来正安安生生地待在房间里,房门却突然一下打开,把这对主仆着实吓了一跳。 要知道,平日里是根本不会有人来这儿的。 当她们看到顾小北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站在屋门口的时候,心里更是惊讶! 陈幼怡并不具备什么反抗精神,惊吓之余只是缩了缩身子。杏儿却要泼辣得多。 “你们要干什么?这里可是二小姐的闺房!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够随便进来的!”杏儿上前趾高气扬地喝道。 “干什么?”顾小北却一脸怒色地大步上前,一把将杏儿推开。 “你……”杏儿不禁有些嗔怒。 然而下一刻,顾小北却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这一下,顿时就把杏儿吓得心里一紧,她原本有些嚣张的气焰,也一下子蔫了下来。 陈幼怡自然也是认得这个药瓶的。只是她不知道,顾小北的手里为什么会有这个?顾小北拿出这个药瓶又是想干什么? 这所有的不知道,都让她的心里更加惊惧。 顾小北扫视了她们一眼,便俯身在陈幼怡身边,轻声问道:“二小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幼怡一听,心里更是胆颤。 杏儿见状,却一把挡在了陈幼怡面前,“顾小北,你要干什么就冲着我来,别伤害我们家小姐。我告诉你,你不要仗着老夫人和大小姐宠信你,你就为所欲为。我们家小姐也是老爷的亲生女儿,她要是出了什么事,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顾小北听了杏儿的一番威胁,却是毫不在意地哂然一笑,“杏儿,二小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这么紧张干嘛?” 杏儿听罢,才发觉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但此情此景之下,也容不得她们不紧张。 然而顾小北接下来的话,还是出乎了她们的意料。 “不过你们确实应该紧张。二小姐,我不知道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你到底清楚不清楚?但你的丫鬟给静静下药,你始终是难辞其咎的。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们,这件事我和静静早就知道了。” 陈幼怡一听,顿时就站了起来,直直地盯着杏儿,双目中满是不可思议。 杏儿也在一瞬间慌乱起来。一方面是惊讶于顾小北和陈静初竟然早已知晓,另一方面也在于这件事暴露给了陈幼怡。 “小姐……”面对着知道真相惊愕不已的陈幼怡,杏儿一时间着实乱了方寸。为了掩盖真相,她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反而向顾小北呵斥道:“顾小北,你胡说什么!什么下药?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毕竟是做了亏心事,胆气不足,说起话来都有些颤抖。 顾小北却是没有管她,又望了陈幼怡一眼。 这一刻,陈幼怡的心里五味杂陈,泪珠已经差一点就要翻滚出来。 顾小北看见她这副样子,不禁咽了一口吐沫,心里暗道:今天这事可千万别玩砸了……要不然静静会杀了我的…… “杏儿,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去做这件事。”陈幼怡的泪水已经翻滚而下。 “小姐……”这一刻,杏儿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的心里绝对是后悔的。因为她做这件事,不仅加害陈静初不成,此刻反而还惹了陈幼怡厌恶,让她们主仆之间生出了嫌隙。 “杏儿,你要是再这样,别怪我容不下你。”陈幼怡潸然泪下,哭成了一个泪人。 “小姐,对不起,是杏儿错了。”杏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向陈幼怡哭诉道。 顾小北看着她们这副样子,不禁撇了撇嘴。这副情景,倒像是他欺负她们了似的。 江北一枝花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说实话,这两个小姑娘在他们面前哭成这样,倒真是难为住他们这几个大老爷们了。也不知道顾小北带他们来到底是干嘛了? 而顾小北也显然不愿意看到她们再哭下去,便开口说道:“二小姐,你要怎么管教下人我管不着。只是难道你就不奇怪吗?为什么静静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却一直没有来找你们麻烦吗?” 正在哭泣的主仆二人闻言,立即扭头望向了顾小北。 顾小北倒也不磨叽,直接说道:“二小姐,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静静她不打算再追究你了。静静是你的亲姐姐,她也是真心把你当妹妹,希望你以后可以好好和她相处,别那么躲着她。要不然你姐姐会伤心的!” 江北一枝花听到他这番话,面面相觑了一眼,不禁意外于顾小北竟是这番目的。 陈幼怡的抽泣声也停止了一瞬,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到了,顾小北便撇了撇嘴,准备转身离开——怕了怕了!他真是怕了!早知道就不来了!要是让静静知道他把陈幼怡弄哭了,非得把他活剥了不可! 然而他才刚刚转过身来,看到傻着脸愣在那里的江北一枝花几人,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他来这里还有另一个目的,陈幼怡这么一哭,他倒是给忘了。 只见他转过身来瞅了一眼自己带来的药瓶,又瞅了瞅仍在哭泣的陈幼怡主仆二人。接着,他便直接拿过药瓶,朝陈幼怡二人走去。 杏儿见他如此行动,顿时惊慌起来,立即起身把陈幼怡护在身后,“顾小北,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顾小北对于她如此护主倒是有些意外。如此看来,不管杏儿对待别人如何,对于陈幼怡倒是一片真心。 不过,他倒不会因此就罢手,“二小姐,杏儿,我只是想告诉你们,静静能够那么轻易地原谅你们,我却不能。如果以后你们再敢对静静下手,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没错,他除了来传达陈静初的态度,让她们姐妹能够和睦相处之外,还要来警告她们。恩威并施才对嘛!红脸白脸都唱了,陈幼怡若是无心和陈静初交好,也得让她们不敢再对陈静初动歪心思。 而陈幼怡听了顾小北的话,自是十分惊惧,躲在杏儿身后。杏儿虽是大胆地挡在陈幼怡面前,但要说她没有害怕,也是不可能的。 顾小北也不磨叽,反手收起药瓶,就要把杏儿从陈幼怡身边扯开。 “小姐!小姐!” “杏儿!杏儿!” 谁曾想这主仆俩倒是拼命地拽住彼此,顾小北死拉硬拽了半天,愣是没有把她们分开。 无奈之余,他不禁喊了一声,“哥几个,过来搭把手啊!” 他带江北一枝花过来,不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怕自己一个人镇不住她们吗? 江北一枝花一听,立即围了上来。他们一出手,情况马上就截然不同了!杏儿和陈幼怡毫无反抗之力地就被他们分离开来。 “小姐,小姐!”杏儿又死命呼喊了一声。 顾小北真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拽开她们之后,这才轻松地舒了一口气,甩了甩凌乱的发梢。 “看住她!”他把陈幼怡交给了阿一和阿枝,便向杏儿走去。 第50章 说出来就不灵了 “杏儿!”陈幼怡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顾小北的目标是杏儿!她刚想冲上去,却已经被阿一和阿枝死死拽住。 “顾小北,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杏儿吓得连连后退,但阿江阿北和阿花早就像一面墙一样,堵在了她的身后。 刚刚一番拉扯,着实费了顾小北不少力气,他有些吃力地笑了笑,“杏儿,你们大小姐放过你了,但我可不会那么好心。今天还是要给你一点教训的,否则的话,倒显得我们好欺负了。” 他这一番威胁的言论说完,便满脸坏笑地向杏儿走来。 “小姐,救我啊!救我啊,小姐!” “杏儿,杏儿!” 然而不管是陈幼怡还是杏儿,都被江北一枝花死死困住,半点都挣脱不得。 毫无悬念,顾小北把一瓶子的药都灌进了杏儿嘴里。药一进肚,杏儿的脸庞一下子就变得十分火热。 “哥几个,看住她了!”顾小北留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了。 江北一枝花也松开了陈幼怡和杏儿,只是像五根柱子一样站在那里,把她们挡在屋内,不能出去。 陈幼怡一脱困,便急忙前去扶住杏儿,“杏儿,你怎么样了?” “小姐,救我啊小姐!”杏儿拼命地捏住喉咙,想把药吐出来。再看向江北一枝花这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站在这里,杏儿的泪水一下子就夺眶而出,身子就如同跌进冰窖中一般恐惧。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完全不敢想象。 “杏儿!”陈幼怡的泪水也潸然而下,把杏儿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陈幼怡下定决心,今天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杏儿的! 然而就这样过了许久许久……这主仆俩哭得都有点累了,却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老大,小北让我们留在这儿干嘛呀?”阿枝悄悄地问了一句。 “嗯?”阿江略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阿北胡子上的大眼睛也费劲儿地眨巴了两下。 “他不是给杏儿下药了吗?让我们在这儿看住她!”阿一说了一句。 “什么药?他刚才不就去厨房灌了点面粉吗?”阿枝道。 “哎呀!四哥,你别乱说,说出来就不灵了!”阿花抱怨了一句。 然而他这一句话说完,五人却发现陈幼怡和杏儿正直直地盯着他们,疑惑感十足。 既已如此,他们觉得似乎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行了,走吧走吧!”阿一悄悄地摆了摆手,五人便离开了陈幼怡的房间。 “杏儿。”陈幼怡急忙扶杏儿坐下,倒了杯茶压压惊。刚才可吓死她们了!幸好顾小北没那么歹毒。 …… 既然顾小北已经警告过陈幼怡,那所有的事情就都尘埃落定了。接下来的都是一些琐碎繁杂的日常生活,无甚关键有趣的话可说,这一卷似乎也该结束了。 等等,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没错,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报案,江宁府里送来了一具……咳咳,不是具啊,还没死呢! 但是受伤严重,至今昏迷不醒。这个人,就是江北一枝花追杀顾小北时,留在树林里的人。 男子依然穿着那身玄色的衣衫,面容安详,静静地躺在大堂中,就像死了一样…… 咳咳,都说了没死呢! 陈静初顾小北和江北一枝花闻讯,都急忙赶了过来。然而江北一枝花一看到这具…… 不是具啊!都说了没死呢!不是一具尸体! 总之,江北一枝花显得十分惊恐,拼命地咽了几口吐沫。 邢捕头向陈文远汇报了一番情况,“大人,这是城北的樵夫吴大勇在上山砍柴的时候,在森林里发现的一个人。吴大勇见他还有些脉搏,就带回家里请大夫诊治了一番。谁知道这都好几天了,也不见他醒过来。吴大勇发现他时,他浑身鲜血,伤口无数,身边还带着一把利剑。吴大勇怕他醒不过来死了,也怕他是什么歹人,这才报了案。” 陈文远听罢,点了点头,又转而问道:“请大夫看过了吗?怎么回事?” “回大人,大夫说他身上的伤口倒是小事。只是头部遭到了撞击,才久久没有醒来。” 邢捕头一句话说完,顾小北才发现江北一枝花的样子有些奇怪,便转到他们面前问道:“你们怎么了?” 阿花咧了咧嘴道:“小北,不瞒你说,这个人我们认识。” “你们认识?”顾小北有些惊讶。其他人也立刻把目光投了过来。 “他,他,其实是你的随从。”阿花十分勉强地说了一句。 顾小北一听,眼睛一下子就瞪得滚圆,瞥了躺在案上的人一眼,就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那人一番,才呲着牙向江北一枝花问道:“所以,这是你们弄的?” 陈文远等人听到如此情况,也显得更加关注。毕竟,这人要是他们杀的,就没什么说的了,直接下大牢。 “嗯……”几个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还说你们没有杀过人,这人要是死了,你们不都得玩完吗?”顾小北似乎还更担心江北一枝花的安危。毕竟,这个人虽说是顾小北的护卫,顶多算是原主人的,顾小北和他暂时还没有什么感情。 他这一句话落地,众人看向江北一枝花的神色也显得更加严厉了一些。 阿枝见状,又急忙解释道:“小北,他身上的伤口的确是我们弄的,但是你刚才也听到了,邢捕头说他身上的伤口不碍事,头部的撞击才是致命的!我们当时急着追你,就是他拦住了我们才让你跑了。老大最后就是踢了他一脚,他没有爬起来,我们就着急去追你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就不知道了!” “他头上的伤真不是我们弄的!” “嗯嗯嗯!”其余四人急忙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邢捕头又走到那人的身边,翻起了他的后脑,向江北一枝花板着脸说道:“他头上的伤就在后脑勺。你们踢了他一脚,他撞在哪了?” 江北一枝花闻言,又细细回响起当时的场景——哦,撞在树干上了,真是我们弄的。 第51章 李狗蛋 想到这里,阿江和阿北还有些发愣,其他三个人却已经慢慢跪了下来,习惯性地喊了一句,“大人,冤枉啊!” 阿江和阿北见状,也急忙跪了下来。 “行了行了,人还没死呢,你们喊什么怨啊!”顾小北向他们摆了摆手,“再说了,人要死了,你们也不冤啊!” “我见戏文里都是这么唱的……”阿枝又悄悄嘟囔了一句。 陈文远和陈静初虽是叹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顾小北也懒得搭理他们,来到玄衣男子身边,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一番,似乎想把他看醒似的。 其实,顾小北是想在他身上找找线索,看有没有能说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里里外外乱翻一通的时候,男子却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就跟诈尸一样,妥妥地把顾小北吓了一跳,跌在了地上。 “啊——” 陈静初本想去扶他一把,最后却只是抿了抿嘴,并没有挪动半步。 “醒了!醒了!” “醒了醒了!”江北一枝花满脸喜色,这一下终于不用蹲大狱了! “喂,你属什么的?醒得这么突然,吓死我了!”顾小北跌坐在地上嚷嚷了一句。 江北一枝花更是被顾小北逗得开心。 那人却猛地一下扭过头,直直地盯着顾小北,“你是谁?” 得,撞到头,失忆了,我就知道是这么个情况!看来一时半会是不打算让我知道我是谁了? 顾小北拍了拍屁股,走到那人身边,顶着脸说道:“我是谁?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是谁?”看样子他也不知道。 行吧,顾小北算是彻底失望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却又慢慢扭过头来,看着顾小北,“但是我好像记得你……” 顾小北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没想到他连自己都不记得了,竟然还记得顾小北的身份吗?这么激动的吗?终于要知道自己是谁了? 激动人心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了!顾小北恨不得再好好整理整理衣衫,打扮得齐整一点,来迎接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我好像记得你……我要保护你!”那人又慢悠悠地说道。 得!白高兴一场!顾小北一下子就蔫了。 他刚才醒来第一句话不就是问我是谁吗?怎么可能还记得我?这慢悠悠的说话方式,真是欠揍! 不过也难为他了,都撞得失忆了,还记得要保护自己,也算是个忠仆了! 顾小北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宽心,也是安慰自己不要着急。 这个时候,陈静初却突然出现在了顾小北身后,同样扶住了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眼神。 顾小北扭过头来的时候,发现江北一枝花也站在了他的身边。 “小北。” 看着这番情景,顾小北渐渐笑了,是啊!有这些人在自己身边,自己到底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根本就不重要!他是顾小北就行了!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可以是! “静静!”顾小北突然一把抱住了陈静初。 可怜,弱小,无助,求安慰,求抱抱。 嗳,不是,他这是借着卖惨趁机揩油啊!谁来管管他! 陈文远睨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有些不忿地离开了。邢捕头见状,也带着其余捕快离开。 陈静初心知顾小北难受,也不好太过拒绝他,然而还是等众人渐渐散去之后,才拍了拍顾小北的肩膀道:“好了好了,别难过了。你到底是谁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别难过了!” “不嘛,人家就是难受!人家就是想让你抱抱!” 嗐——他还撒起娇来了!有人管没人管了? “好了好了,乖,不难受啊!” 陈静初竟然又安慰他了!他这是耍赖皮,静静你不能看不出来啊? 这个时候,江北一枝花在他们身后已经小声嘀咕起来, “瞧瞧,多恩爱!” “就是就是!” …… 而陈静初一听到这些话,心里突然就燃起了一股无名怒火。顾小北却还是死命地往陈静初怀里凑。 陈静初瞪了身后嬉皮笑脸的几个人一眼,便气沉丹田,厉声嚷了一句,“我让你不要难受你听不懂人话吗?欠揍是不是?” 一句话,江北一枝花顿时就挺直了身子,一本正经不苟言笑。 顾小北身后,那人坐着的案子也突然断裂,连人都摔在了地上。他却还是直直地坐在那里。 陈静初这一声,真可谓是威力巨大。 江北一枝花又瞠了瞠双目,没有跳起来——没敢跳,动都不动敢。 顾小北见到这番情景,便乖乖地离开了陈静初温软的怀抱,惊惧地摆了摆手道:“不难受了,不难受了!” 那人坐在地上,更是一脸蒙圈…… 那人那人,别扭不别扭?就不能有个名字吗? 陈静初余怒渐渐散去之后,阿一便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小北,我们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他有名字吗?” 名字?顾小北扭过头来瞅了他一眼,“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那人扭过头来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便摇了摇头,“不知道……” 众人有些泄气。 “小北,要不然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起什么名字,我最讨厌起名字了!”顾小北摆了摆手,十分不耐烦。 阿一又急忙上前拽住了顾小北,“嗳——小北,他毕竟是你的随从,你得管管他啊!我们以后该怎么称呼他啊?” 顾小北又睨了他一眼,颇不耐烦地说道:“那就叫李狗蛋吧!” 众人瞬间瞠目,李狗蛋?这算什么名字? 而李狗蛋……咳咳,怎么好像确定了一样? 总之,李狗蛋本来还在努力搜寻自己的记忆,听到李狗蛋这个名字,好像一下就想起了什么,“哦,我想起来了,我叫魏青。” 顾小北走近他,俯下身去,“你叫魏青?那我叫什么?” 魏青努力回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顾小北撇了撇嘴,“你叫卫青,我还叫霍去病呢!我不管,在你想起我是谁之前,你就叫李狗蛋!” 噗—— 江北一枝花这边已经笑出声来。 …… 从此以后,顾小北的身边便又多了一个因为失忆而有些愣愣的李狗蛋。 另一方面,陈文远根据江北一枝花透露的线索,一步步证实着他们所说的案子,得到结果也基本属实。 顾小北也在江宁府中继续他的追妻生活。 其实,截止到目前为止,陈静初对顾小北的感情还停留在一个非常表面的阶段,顾小北的追妻完成度,最多只有10%。 想要追到陈静初,顾小北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就像桃儿说的那样——我们家小姐的脾气本来很好的,可自从顾小北来了以后,小姐的脾气就变得特别暴躁,总想打人。 顾小北实在太会惹小姐生气了。 对于自己到底是谁,顾小北也采取了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反正他本来就是顾小北,就算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到底是谁,也丝毫不妨碍他的穿越生活。 ——虽然一直在挨揍就是了。 如此惬意的生活,对于顾小北来说,处处都是向阳,处处都是花开,又何必去纠结自己是谁呢? 然而,他不去寻找真相,并不意味着真相不会来找他…… 第52章 夜无常 大靖,京都,洛阳。 在一处不知名的院子里。 说不知名,并不是我要卖关子,而是连我也不知道这是哪。 ——还没想好这种事千万不能说出来。 总之,院子里古色古香,小桥流水,虽由人作,却宛自天开,一看就知道院子的主人非富即贵,寻常不得。 在一间面朝院子的敞厅里,一名面容清秀的华衣男子端坐在中央,拨弄着案上的茶具,自斟自酌,样子很是悠闲。 厅子里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坐着。 他的面前,跪着一名身材清瘦的男子,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汗如雨下。 男子的身后,站着一名长相十分富态的中年男子,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低垂着头,面色铁青。 饮茶的华衣男子看了他们一眼,却并没有作任何理睬,又继续斟起茶来。 因为,他并不是这间院子的主人。 在他面前大约一丈之地,挂着一道十分厚重的珠帘。珠帘后,传来了主人冷厉的声音,“人,没有杀死。还躲进了江宁府里。” 主人的声音传来,跪伏在地的清瘦男子更是颤抖。 富态中年人的脸色也显得更加难看。 “把事情办成这样,你也不用跪在这里了。” 清瘦男子一听,神情一滞,立刻扭过身来,面向主人,不住地叩首,“老爷饶命啊!老爷饶命啊!” “聒噪!”主人不耐烦地说道:“拖下去砍了吧!” 华衣男子听到这句话,送到嘴边的茶盏不禁停滞了一瞬,目光却只是落在荡漾的茶水中,没有偏移分毫。 清瘦男子更是像定在那里似的,面容僵硬,一语不发,再没有了方才的激动。 直到进来两名玄色衣衫的护卫把他托起,清瘦男子才终于反应过来,又开始大声呼喊,“老爷饶命啊!小的跟随老爷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小的为老爷出生入死,刀山火海,从来都没有一句怨言……” “等一下!”主人突然挥手制止了玄色护卫。 清瘦男子绝望的双眸中也生出了一点光亮。 主人微微转过半张侧脸瞥了男子一眼。但隔着珠帘,仍使人无法看清主人的面貌。 但他的声音却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把嘴巴堵上,刀磨得快点,太吵了!” “老爷,老爷!”希望又失望,清瘦男子又哀嚎了两声,便被玄色护卫堵住嘴巴拖了出去。 再无半点声响。 敞厅里,华衣男子仍在悠闲地斟茶,富态的中年人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阁老,我记得小乙十三岁就跟着你了,办事也一直利索。就这么杀了他,多少还是让人有些心凉啊!” 华衣男子悠悠的发声,虽是怜悯之词,但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却看不出一丝同情,似乎手里的茶水才更加让他满意。 所以,与其说他是在怜悯,倒不如说他只是说了一句应景的话。 又或者,他是在等着主人的回答。 “刀不经常磨一磨,是会生锈的。” 主人一句感慨,华衣男子嘴角撇了撇,又露出了一丝诡笑。 “老焦,这件事虽然是小乙办的,但你也经手了。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主人的声音又变得冷冽起来。 “明白。”老焦果断地拱了拱手,双臂却分明有些颤抖。 “别弄脏了地板。”主人依然无情。 老焦沉着脸点了点头,便走出了敞厅。片刻之后,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尖叫,接着,就看到老焦咬着牙走了进来。 食指残缺,裹着厚厚的纱布。 老焦的双手上,也只断了这一根食指。 这说明,之前他从未出过错。 然而刚刚砍掉手指,伤口毕竟新鲜,血液还是渗过厚厚的纱布,在地板上滴了一滴。 老焦的心里不禁一颤。 “地板还是要擦擦的!”主人并没有回过头,便清冷地说了一句。 不过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这句话,证明他对老焦多少还是要包容一些。 “明白。”老焦果断地拱了拱手,也放心了一些。 华衣男子在一旁看完这副情景,也只是敛了敛眸,便又继续喝茶。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主人又开口问道。 “老爷,这一次我们请来的,是西幻剑夜无常。和江北一枝花不同,夜无常是真正的杀手。”老焦十分老练地答道。 华衣男子一听到夜无常的名号,面色也不禁一滞。 “嗯——”主人似乎也还满意,“他来了吗?” “来了。” 这句话是夜无常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老焦的身边。 谁也没有看到。 一句话,让原本悠闲的华衣男子手里的茶盏都不禁打翻在了案上。老焦也是吓了一跳。 此人身法如此诡异,刚才他如果想杀他们的话,完全可以出手!他们或许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华衣男子和老焦害怕的,也正是这一点。 再说了,这院子里还有无数的护卫,虽然老焦把他带到了临近的房间,可他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来的? 什么都不用说,夜无常就已经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实力。 敞厅门口的护卫也终于反应过来,瞬间向夜无常拔出了阔刀。 却说这夜无常七尺身材,挺拔魁梧,体格健壮,一看就是一个练家子。 一身黑如幻夜的劲装,倒是和他的名字十分匹配。 面容森冷而薄凉。 这副样子,即便是走在大街上,也会让人觉得——是个杀手,没错了! 主人毕竟历经世故,显得沉稳许多,仍是没有转过身来,便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摆了摆手,让护卫退下。 护卫见状,也收起阔刀,继续倚立在厅外。 “很好。需要给你帮手吗?”主人声音低沉。 “帮手?可以杀吗?”夜无常声音森冷。 华衣男子自从茶盏打翻之后,也没有再去收拾,只是直直地盯着夜无常。 此时听到夜无常这句奇怪的话,不禁质问了一句,“我们给你帮手是去帮你的,你杀他们做什么?” 夜无常闻声,扭过头来盯了华衣男子一眼,“不能杀,要他们作什么?” 多年的杀手生涯,让夜无常即便在没有杀意的情况下,目光中也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杀意。 这道目光,让华衣男子有些不寒而栗。 “行,你厉害!”华衣男子点了点头,便转过身来收拾起了茶盏。 “知道目标在哪吗?”主人又冷冷地问了一句。 “江宁城,江宁府。”夜无常道。 华衣男子听到这里,手里的动作又停了下来,目光中更多出了一丝狠厉。 第53章 漂亮衣服 江宁府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或者说,即将比以往更加热闹。 因为,七夕节就要来了。 江宁城的七夕最是热闹繁华。形形色色的青年男女聚集在秦淮河畔,诗会,灯会,茶会,棋会,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活动遍布两岸,令人应接不暇。 秦淮河自古风情。 男子们总希望在诗会棋会各种会上一展才华,获得心爱姑娘的青睐。 姑娘们总会在秦淮河里放上自己精心制作的花灯,为自己祈求一段美好的姻缘。 即便什么都不做,徜徉在这样的气氛里,也是一份难得的惬意和温情。 废话不多说,今天就是七夕。 陈静初本来正在院子里练剑,却被顾小北死拉硬拽地来到了她的房间。 虽说是她的房间,但陈静初却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竟然架着一件十分灿烂的花裙,而顾小北在一旁笑得更是十分得意。 “干嘛?”陈静初瞪着顾小北,朝花裙摆了摆头,似乎还是不清楚顾小北这么着急把她拉来的原因。 顾小北见状,却陡然收起得意之色,转为惊讶,伸出手来在陈静初和花裙之间比划着,十分艰难地说道:“静静,看到这么漂亮的衣服,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陈静初又睨了花裙一眼,“我应该有什么感觉吗?” “这不科学啊!哪有女孩子不喜欢漂亮衣服的!”顾小北又是一声惊叹。 陈静初抿了抿嘴,“顾小北,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别耽误我练剑。”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顾小北又急忙拽住了她,“静静,静静,今天不是七夕节吗?这是我特意给你定做的。今天晚上你就穿着这个,我们一起去看花灯,好不好?” 陈静初听罢,倒是停下了脚步,又扭头看了花裙一眼,比之刚才,眼神中更多了一丝暧昧。 她本来还觉得顾小北这几天安静了一些,还有些奇怪,谁知道在憋着这个呢! 然而陈静初毕竟还是陈静初,你让我穿我就穿?你让我去我就去?我陈静初还要不要面子了? “不穿!不去!”陈静初果断地丢出了几个字,便又抬脚欲走。 顾小北却一把拽着陈静初的胳膊,直接坐在了地上,“静静,这是人家特意给你定做的,你就穿上嘛!好不好嘛?” 顾小北竟然还晃起了陈静初的胳膊。 得,无赖劲儿又上来了!不,不对,这叫撒娇劲儿吧? 陈静初对顾小北这招自是十分无奈,总不能每次都打他吧? 她撇了撇嘴,问了一句,“你哪来的钱?” 是啊!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哪来的钱买衣服? 顾小北却嘿嘿一笑,“静静,这你就放心吧!我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自然有人给我钱。” 其实,顾小北的钱是问丈母娘要的。丈母娘一听顾小北要给陈静初买漂亮衣服,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给他。 要知道,她的宝贝闺女从小习武,平日里也不爱打扮,穿着更是随意。你说一个女孩子家家,不知道好好拾掇拾掇自己,穿得跟个男人似的,这以后要怎么嫁得出去啊? 丈母娘为了打扮陈静初这件事,可是操碎了心。奈何陈静初偏偏是不爱红装爱武装,无论丈母娘怎么想方设法地给她买金银首饰,珠宝华服,陈静初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 现在顾小北要给陈静初买衣服,身为丈母娘,怎么能不大力支持呢? 其实这也只是丈母娘的恨嫁滤镜而已,咱们家静静丽质天成,那是淡妆浓抹总相宜,怎么穿都好看! 平日里都是一副英姿飒爽迷倒众生的模样,这要是再精心打扮起来,那还不得引起三界大战啊! 太可怕太可怕! 目光回来—— 陈静初在顾小北的撒娇威胁之下,竟然又转过身来看了花裙一眼,但一看到这件衣服,陈静初却又显得十分抗拒。 “静静?”顾小北见陈静初这副神色,有些疑惑。 “我……我自小习武,穿不惯那样的衣裳,不穿!” 等等等等……顾小北看着陈静初的神色不对啊?她这是害羞了?她这是想穿了?怎么多多少少还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撒娇可是顾小北的专利啊! 这节奏不对啊?顾小北还准备了一大段撒娇没有使出来呢?这怎么连他撒娇的机会都不给了!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行不行,娇还得撒完,要不然就白准备了! “静静,人家想看你穿漂亮衣服嘛!人家喜欢你穿嘛!人家喜欢看你穿裙子的样子!人家最喜欢看你穿裙子的样子了!我们家静静穿起裙子来最好看了!我们家静静穿起裙子来最漂亮了……” “好啦好啦,我穿我穿!”陈静初似乎有点不耐烦顾小北无赖式的撒娇,直接答应了下来。 而顾小北……不是,我后面还有呢!我还没说完呢! 等等等等,陈静初为什么不揍顾小北了? 各位看官姥爷,我们大概有一小段时间,就那么一小段一小段时间没有关注他们,现在的感觉怎么有点不一样了? 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谁能告诉我现在的追妻完成度有多少了? ——哦,我才是作者。 算了,不要在意这点细节。 其实说起来,还真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漂亮衣服。陈静初以前之所以疏于打扮,一来是因为习武的缘故,习惯了利索的装束,对于这些花花哨哨的裙装,有时候就是想试试,也有些拉不下面子。 二来,陈静初本就丽质天成,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让她不需要多余的粉饰,就已经冠绝群芳——当然,这是客观而言。 对于陈静初来说,女为悦己者容,打扮得那么好,要给谁看? 现在就不一样了,她已经有了需要欣赏她的人。 谁还没个春心萌动的时候? 而顾小北见陈静初已经答应,自己再没有了撒娇的机会,便直接站起身来,把陈静初拽到了花裙面前,摆了摆手,干脆地说道:“穿吧!” 第54章 一口香艳 陈静初听罢,却只是瞪着顾小北,纹丝不动。 顾小北眨巴着一双眼睛,却是有些不明所以。犹豫了一瞬,顾小北才明白过来,“哦,我出去!”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出去,顺便给陈静初关上了屋门。 在屋外等候的这段时间,顾小北的心里那叫一个嘚瑟。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就让静静换上了自己买的裙子,这是要起飞的节奏! 不一会儿,伴随着一声咳嗽,陈静初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穿好了!” 顾小北一个激灵,立刻推开了屋门。 房间内,陈静初已经一身花裙上身,摇曳生姿,那模样,看得顾小北心都要化了。 而陈静初眨巴着一双眼睛,就像是初入凡尘未经世事的仙子一般,目光中有着新奇,也有着朦胧。 穿上这样的一身花裙,对陈静初来说显然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静静,你真好看。”顾小北满心欢喜地走到陈静初身边,笑着说道。 而陈静初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是难得地嫣然一笑。 “静静,今天晚上你就穿着这身衣服和我一起去看花灯,好不好?” 陈静初眉尖轻挑,故意戏谑道:“不好!” “不好?”顾小北一下急了,“不是,静静……”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再看到陈静初一副玩味的笑容时,心里却是突然明白了,又露出了舒心一笑。 陈静初见状,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再待在这里,便欲抬脚离开。 然而她还没有走出两步,却发现再也无法向前挪动。 顾小北正在身后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角。 “你干嘛?”陈静初扭过头来问道。 顾小北尴尬地笑了笑,“静静,其实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些东西。”说着,便抬手向屋里指了指。 陈静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自己原本简简单单的梳妆台上,此刻竟杂七杂八地放了一大堆胭脂水粉。要知道,陈静初从小到大可都是没用过这些东西。 顾小北竟然还准备了这个? “静静,女孩子家还是要好好打扮打扮才漂亮。我已经让他们去叫桃儿过来了,待会桃儿会帮你好好打扮打扮。今天晚上,你一定是全江宁城最漂亮的人。” 顾小北笑着说完,陈静初便又扭过头来,低眉沉思了一瞬之后,还是觉得涂胭脂水粉什么的,实在是太不符合自己的设定。于是便又欲抬脚离去。 顾小北一惊,又死死地拽住了她。 陈静初立刻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顾小北也是瞪圆了双眼,毫不相让。 陈静初心里无奈,却是怎样都不愿去擦那些胭脂水粉,便又扯了裙子一把,要从顾小北手里挣脱。 而顾小北自是不愿让她离开,两个人便在这里撕扯了起来。 “你放开!” “我不放!” 但顾小北眼见漂亮的裙子起了褶子,生怕再这样撕扯下去弄坏了裙子,心里一急,便突然松开了手,想要再劝陈静初一番。 谁知他这一松手,加上陈静初从来没有穿过这样臃肿的衣服,一时间有些不利索,竟一个脚步没有站稳,仰面向后摔倒了下去。 “嗳,静静……” 顾小北见状,便想要去扶陈静初一把。谁知他才刚刚踏出一步,就踩到了陈静初的裙角。裙角丝滑,顾小北一脚没有站稳,滑了一下,便直接向陈静初扑了过去。 结果可想而知,陈静初虽是惊得瞪大了双眼,但仍是不可避免地和顾小北嘴对嘴来了一口亲密接触。 这一口,啧啧…… 陈静初还没有反应过来——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真的不是在享受顾小北这一吻——屋外就响起了桃儿的声音,“小姐,他们说顾小北让我来……” 桃儿的话才刚刚说到这里,就被映入眼帘的这一幕惊得合不上嘴巴…… 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也笑呵呵地从桃儿身后走来,一看到这一幕,也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似的定在了原地,同样下巴脱臼…… 等等,不用吐槽李狗蛋了吗? 顾小北和陈静初见状,便急忙就要分开。然而顾小北为了从陈静初身上离开,一时间没有着力点,笨拙得竟然又用力在陈静初的薄唇上亲了亲。 这一幕在桃儿和江北一枝花的眼里看来,还真是香艳…… 桃儿也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急忙转过身去,整理了一番凌乱的神色,“小姐,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看到……” 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也一下子转了过来,“我们也没看到,我们也没看到……” ——真的不用吐槽李狗蛋了吗? 陈静初何时被人这样看过笑话,又被顾小北借机揩了油,心里一急,直接一掌推开了顾小北,起身粗略地整理了一番衣服,便要离开。 当她来到屋门外,几个人正背对着他们偷笑。陈静初也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就直接离开了。 顾小北堪堪站稳之后,便急忙追了出来,“静静,静静……” 桃儿闻声,才发现陈静初已经离去,也急忙喊了起来,“小姐,小姐……” 得,小姐又生气了! 桃儿又耷拉着双眼无奈地看着顾小北。顾小北抿了抿嘴,同样无奈。 …… 不过不管怎样,这天晚上,陈静初还是和顾小北一起,再带上了江北一枝花和桃儿,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向秦淮河走来。 同一时间,陈幼怡和杏儿也偷偷地从府衙的后门出来,目的地同样是秦淮河。 桃儿的手里捧着一盏精美的花灯,看起来像是她们亲手制作的。 “小姐,今天是七夕节,咱们去秦淮河放花灯,为你求一段好姻缘。只要小姐许了一个好姑爷,咱们也就不用在这江宁府里受气了。” 陈幼怡听罢,仍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杏儿,我也不求什么如意郎君,只愿对方能够待我好些,我也就知足了。” 所有的妙龄少女几乎都做着王子和灰姑娘的美梦。但对于陈幼怡来说,却是连这点祈盼都没有的。多年来她自以为逆来顺受,早已是格外地认命。 杏儿却是不愿轻易服输的。对她而言,陈幼怡能够嫁得一个乘龙快婿,是陈幼怡,也是她,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是面对陈幼怡的黯然,杏儿此刻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一句出口,“小姐,我们走吧!” 第55章 真人不露相 七夕夜的秦淮河畔分外热闹。 人群中的欢闹之声此起彼伏,各种耍杂技的,卖小吃的,格外地兴高采烈。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摩肩接踵,装点着这温柔如水的夜。 远处不断升空的烟火,也把这一片天地照得恍如白昼。 而顾小北带着陈静初夜游秦淮河,本来是想趁着七夕夜的浪漫气氛,增进一下彼此的感情。但他却万万没有料到,竟然还跟着这么一大群电灯泡…… 于是对桃儿、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等人,他不禁丢出一个一个的白眼。 江北一枝花五人倒也还好,他们毕竟是长在山沟里的人,很少进城,更是难得见到这样热闹的场面。此时都像是刘姥姥第一次进大观园一样,左看看右看看,煞是新鲜。 但是桃儿和李狗蛋就不行了,脑袋锃光发亮,实力电灯泡。 ——看来已经习惯李狗蛋这个称呼了! 李狗蛋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要保护顾小北的念头却是死死地印在了脑海里,抱着一把剑对顾小北寸步不离。 桃儿跟在陈静初身边,自然也不会轻易离开。 而陈静初似乎也很少游览过七夕灯会,此时也是四处张望着,很是新鲜。对于顾小北的心思,倒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顾小北看着死死地跟在他们身后的桃儿和李狗蛋,甚是无奈。 桃儿似乎终于发现了他的神色有些不对,便开口问道:“顾小北,你带着我们小姐夜游秦淮河,就没有什么要展示的吗?” 陈静初闻声,悄悄收回了目光,把注意力放在了顾小北身上。 “展示?展示什么?”顾小北倒有些纳闷。 桃儿却是微微一惊,顾小北竟然什么都没有准备吗? “顾小北,我们江宁城的七夕节有诗会,棋会,书会,茶会,这些都是青年才俊展示才华的地方,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啊!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吟诗!”顾小北竟然还理直气壮?! 桃儿见状,就有些不高兴了,绕到顾小北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嗐——顾小北,你不会怎么还有理了?那棋会呢,你总会下棋吧?” 顾小北望了望临近处正在进行的棋局,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似乎是觉得这一子落得不错,“嗯——也不会!” 桃儿看着他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还以为他深谙棋道,谁知道他又理直气壮地来了句不会,差点没把桃儿气吐血了,“不会你点什么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师呢!” 陈静初也不禁浅笑了一声。 顾小北却是没有理会桃儿的嘲讽,又踏着步继续向前走去。 桃儿又急忙跟上,“那书会呢?你总能写一手字吧?” “不会!没练过!”顾小北干脆而又一点都不害臊。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确是很少练毛笔字。 “那茶会呢?品茶你总会吧?” 顾小北停下了脚步,看着桃儿满是惊疑又期待的面庞,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喝过,有点苦,不喜欢。我比较喜欢可乐。” 这一句话,更是把桃儿气得眼冒金星,不由得向徐徐走来的陈静初抱怨道:“小姐,你看他!” 陈静初安抚下桃儿,一声浅笑道:“好了,桃儿,你就不要和他置气了,他哪里比得过咱们江宁城里的青年才俊。” 顾小北身为一个现代人,对于古代的这些技艺狗屁不通,本来他也不怎么在意,但是此时陈静初一句话,却还是让他的心里隐隐有些犯酸。 顾小北目光闪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个时候,李狗蛋又愣愣地说道:“谁说的,我们家少爷很厉害的!” 说着,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擂台上正在参加搏斗的人,“就比如那些人吧,我们家少爷一拳就能打倒一个。” 李狗蛋本来是称呼顾小北为“主人”的,但是这声主人听起来实在是难受,好像李狗蛋真的变成了一条哈巴狗似的。所以顾小北就让他改成了“少爷”。 众人随着他的指尖望去,只见擂台上正在参加搏击的,真真是一些膀大腰粗的壮汉。别人不说,陈静初就先是哂笑了一声,“狗蛋,你真的确定你家少爷能打过那些人?” 别人不知道,难道陈静初还不知道顾小北连王恒都打不过吗? 顾小北一听,急忙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掩饰,故意端正了神色,“狗蛋啊,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少爷我武功高强这件事,就不用在人前显摆了。” 说完,便急忙向前走去,避免再接他们的话题。 “嗳——”桃儿的指尖顺着顾小北向前移动,显然十分不满他这样托大。 陈静初又笑了一声,也不再取笑顾小北。 李狗蛋纳闷地挠了挠后脑勺——奇怪,我明明记得少爷的武功很好的! 顾小北漫步在前,也有意无意地瞥了李狗蛋一眼——我以前是会武功的吗?看来这狗蛋还是有些记忆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 正当顾小北在思索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慢着!” 他扭头看时,只见是一位一身道袍的算命先生,伸手拦下了他的脚步。这位先生一只手捋着山羊胡须,身旁立着一面大旗,上书两行大字——“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看起来倒还真像一回事! 一时好奇,顾小北便晃到了他的面前,栽下头问道:“你是在叫我吗?” 说话间,陈静初、桃儿和李狗蛋也已经走了过来。 算命先生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目露精光,神色严肃地说道:“你印堂发黑,面露凶光,恐怕不日就会有血光之灾。” 顾小北一听,不禁打了一个激灵,这什么跟什么啊!大过节的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切!”顾小北一点都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转身便抬脚离开。 算命先生却又急忙呼唤起来,“三天,最迟三天,你就会有性命之忧!甚至就在今晚啊!” 顾小北仍然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去,对于这些风水玄学的东西,他是从来都不信的。 但陈静初看着这个算命先生,面色却显得有些凝重。 第56章 绣球 撇过了算命先生带来的不痛快,顾小北还是纠结于要怎么把狗蛋和桃儿丢下。 这个时候,只见江北一枝花几个人哄哄闹闹地围到了一个玉器摊上,阿江正拿着一个碧玉镯子,出神地端详着。 阿北这个大胡子,原本是十分贪吃的,但是在寨子里似乎是没有这样滋润的日子,此时仍然是拿着一个鸡腿一口一口地啃着。 实际上,当上捕快的这段时间,阿北总是鸡腿不离手。 能够在江宁府里出任捕快,也算是初步满足了顾小北对他们作出的承诺——吃香的,喝辣的。 阿北扯掉一块油腻的鸡腿,一边嚼一边问道:“老大,这是给嫂子买的吧?” 阿江一听,倒有些不好意思,甚至一度想把镯子放下来。 阿一却是没有注意到他忸怩的样子,又笑着说道:“老大,我看这只镯子肯定特别适合嫂子,嫂子戴上去肯定特别漂亮!” 阿江不由得一喜,也露出了一副笑容,“你也觉得燕燕戴上去好看吗?” “是啊,老大,买吧买吧,嫂子戴上去肯定好看。”阿枝和阿花纷纷笑着说道。 一堆人其乐融融,好不惬意。 听到同伴们这样说道,阿江也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银子买下了手镯。 这个间隙,阿花的目光又不经意地飘到了前方的顾小北身上。只见顾小北也正在扭过头来望着他们,还不断地给他使着眼色,眼角的余光落在了桃儿和狗蛋身上。 阿花略一思忖,便明白了顾小北的意思。只见他拉过阿一和阿枝低语一番之后,便向顾小北身边而来。 而顾小北见他们走来,又急忙转过身来,好表示接下来发生的事与自己无关。 阿一走到狗蛋身边之后,便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狗蛋,走,哥几个带你见识见识。” 说完,也不顾狗蛋是否同意,就和阿枝一起把狗蛋拽了过来。 “桃儿姐,我刚才看到一个东西,觉得特别适合你。我带你去看看?”阿花也一把将桃儿拽了过来。 “嗳——小姐,你们干什么呢?”桃儿似乎还是不愿离开陈静初。 阿枝见状,又来加了一把劲儿,“桃儿,咱们去那边玩,你看那的烟花多好看了!” 桃儿就这样被阿花和阿枝一边一个架着远离了陈静初。 成功带走桃儿和李狗蛋之后,顾小北便悄悄地给阿花竖了一个大拇指,阿花也同样一个大拇指回应他。 “你干嘛呢?”陈静初似乎是注意到了顾小北的小动作,凝眉问了一句。 “咳咳,没什么!”顾小北急忙收起拇指,端正了神色。 他们身后,桃儿还在连连抱怨道:“你们别毛手毛脚的,虽然我长得这么漂亮,我也知道你们都对我有意思,但你们只能有一个人喜欢我,我可不希望看到你们兄弟为了我打架!” 一句话出口,阿枝和阿花嗖地一下就放开了桃儿,把她一个人晾在了中间。 一时间倒是让桃儿有些气愤——怎么?本姑娘委屈你们了还是怎么滴? 顾小北望着这边的情况,不禁又偷笑了一声。目光望着他们走远,顾小北才又继续面对着陈静初,样子却意外地有些忸怩,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静静,你今天晚上真漂亮。” 顾小北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却在左右晃荡着,希望能牵住陈静初的手。 而陈静初自然是知道顾小北有意支开了桃儿和狗蛋,此时再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禁又浅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说我平日里很丑吗?” 顾小北一听,连忙挥了挥手,“不不不,静静,你平时也漂亮!我的意思是说,你今天晚上特别漂亮!” 他一边说着,却是这样一副紧张的样子,使得陈静初又是一声浅笑。 “嘿嘿嘿……”顾小北也随着笑了一声,二人便继续漫步在秦淮河畔。 这个时候,在他们前方的不远处,坐落着江宁城最大的青楼——飘香院。 而飘香院的头牌苏浅浅此时正在楼台之上举着一枚绣球,将要抛下。 这枚绣球,决定着今天晚上谁将是苏浅浅的客人。 苏浅浅作为飘香院的头牌艺姬,自是婀娜多姿俏丽非凡,一手琵琶和秦筝弹得更是动人心魄,引得江宁城中无数商宦子弟为之倾倒,其中更是不乏一掷千金者。 然而艺姬便是艺姬,苏浅浅卖艺不卖身的规矩,早已令数不清的酒色之徒垂涎三尺。不过能够一亲芳泽,聆听一夜绕梁之音,这些——“禽兽”——咳咳,我不是故意的。 这些人就已经是蠢蠢欲动,不,是争先恐后,山呼海啸,只差大打出手了。 总之,飘香院聚集了一大群人,热闹非凡。 就在苏浅浅的绣球即将抛出之际,她的目光却突然捕捉到了陈静初,更是看到了陈静初身边的顾小北。 苏浅浅不禁心生疑惑:咱们这位江宁城里的天之骄女,身边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个男人?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个时候,顾小北仍在试探性地要去牵住陈静初的手。而陈静初似是要故意逗他一般,早已把两只手背在了身后,昂首挺胸,一点都不管顾小北。 顾小北前前后后捕捉了半天,却愣是没有抓到她的手,便终于忍耐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陈静初两手负后,身边空荡荡的时候,不由得尴尬地笑了两声,“静静……” 原本自己还想随意一点牵到静静的手,谁知道静静早就察觉了。 陈静初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 然而还没等顾小北再次开口,他只觉得眼前一闪,便反射性地抬手接住了落下的东西——正是苏浅浅的绣球。 顾小北和陈静初一愣,同时抬头望向了苏浅浅。 苏浅浅巧笑倩兮,目光中流转着无限的柔情。而她这带着笑的目光,却不是落在接到绣球的顾小北身上,而是直视着颇具愠色的陈静初。 面对着陈静初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下,苏浅浅却始终是满面春光。 二人一怒一喜,对比甚至鲜明。 如果此番描述还不能说明问题的话,那就再加一点戏—— ——敢抢我男人,活腻歪了吧你? ——我就抢了,我还正大光明地抢了,怎么滴吧你? 咳咳,纯属加戏啊! 而顾小北从一脸懵圈到一脸懵圈,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不过在飘香院外的那群牲口极其炙热眼红的目光下,顾小北还是打了一个激灵。 好端端的绣球竟然被一个突然路过的人截胡了,他们杀人的心都有了! 另一边,陈静初还没待发作,身后便传来了一阵特别清灵的声音,顿时又令她头皮发麻,“静初,真的是静初在这!” 听这声音,陈静初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她的头号粉丝沈灵儿来了。 第57章 分道扬镳 对于沈灵儿,陈静初真的是十分无奈。一碰到沈灵儿,陈静初算是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她真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灵儿。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沈灵儿一声呼喊,又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一个陈静初更加不想看到的人——王恒。 “静初?静初在这里?”王恒举目张望了一番,终于锁定了陈静初,立刻就露出了一脸的欢喜,“真的是静初!” 而沈灵儿一眼看见了王恒,便立即带着身后的一群女子压了上来。一群十几岁的女孩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准备去参加一场舞会。 “王恒,我告诉你,静初是来看我们跳舞的,你别在这里瞎掺和。”沈灵儿虽然矮了王恒一截,但气势上倒是不输半分。 王恒却是一声哂笑,语气中尽是轻蔑,“呵,沈灵儿,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静初是来看你们跳舞的?就凭你们这些小丫头跳起舞来跟黑山老妖下山似的,也好意思让静初看?” 王恒一句夸张的比喻,引得他身后的一堆秀才一阵哄笑。 他们这些人本是去参加诗会的,不想在这里遇到了沈灵儿和陈静初。 王恒见自己的讥讽收到了效果,便又得意地追加了一句,“静初明明就是来看我们吟诗的,只有我们这些风雅的人,才能吸引到静初的关注。” 他这一句话,身后的一帮秀才又连连点头称是。 沈灵儿却是气得满脸通红,“王恒,就你们还风雅?风雅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负我们这些女孩子吗?” 王恒一听,眨巴着一双眼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欺负她们一群小姑娘,说起来还真的不是君子行径! 而沈灵儿一见王恒有些示弱,便挥手招呼起身边的小姐妹,“打!打他们!把他们赶走!” 呵呵,沈灵儿这群人,可真不能说是一群柔弱的小姑娘。欺负起王恒这帮秀才来,那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一群人招呼上来,王恒等人就只剩下抱头掩护,连连后退的份。 “沈灵儿,你们就是一群野蛮人,我不想跟你们一般见识,你别以为我们是怕你了!” 事实上,自然不是王恒打不过她们,只是对一群小姑娘出手,真不是他们这帮大老爷们能够做出来的。 然而王恒不说还好,一句话出口,沈灵儿她们的攻势却是愈加厉害。 这边两帮人马正闹得不可开交,另一边陈静初急忙掩着头要带顾小北离开——太丢人了!也太难为情了! “走,快走!” 然而苏浅浅一见顾小北要离开,便急忙呼喊起来,“嗳——我的绣球!” 这一声呼喊,又一下子把沈灵儿她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陈静初暗呼不好,又抬头瞪了苏浅浅一眼,苏浅浅却仍是人畜无害,满面春光。 “静初,等等我们!”沈灵儿一声呼喊,便撇下王恒等人,急急追上陈静初。 陈静初逃脱不得,一下就被这群小姑娘围了起来。 “静初,我们今天准备了一支特别好看的长袖舞,你是特意来看我们跳舞的对不对?” “是啊静初,真没想到你会来。” “静初,我们为了今天的这场舞会准备了很长时间,待会你一定要好好看看。” “静初,我们大家都最喜欢你了,这支舞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 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簇拥着陈静初向前走去。盛情之下,陈静初实在是难以推辞,只得任由她们拽着自己前去。 然而一群人才刚刚走过,顾小北还没有说些什么,王恒等一帮秀才又唰一下涌了上来,把顾小北撞得直在原地转圈。 陈静初扭头望着被留在原地的顾小北,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被喧闹的人声淹没。 “喂,你们干嘛呢?抢人啊!”顾小北的叫嚷声显得是那样地无力,没有得到一个人的回应。 苏浅浅嫣然一笑,便对身旁的侍女说道:“双儿,去请他上来吧!” 苏浅浅作为飘香院的头牌艺人,老鸨还特意为她配了一位侍女,这种规格,在飘香院也是绝无仅有的。比起飘香院里的其他姑娘,双儿的性子要清冷许多。 “是,姑娘。”双儿只是应了一声,便下楼招呼起一众姐妹来请顾小北。 好好的约会被沈灵儿她们搅了,顾小北抱着一团绣球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去追陈静初时,不料飘香院里却突然涌出了一大群姑娘,撺掇着顾小北往飘香院内走去。 于是,等候在飘香院外的人群虽是眼红,但也只能不欢而散。 “公子,里面请啊!” “咱们飘香院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 “公子看上谁了尽管开口。” …… 一声声莺声燕语萦绕耳畔,顾小北却是丝毫都不为所动,“嗳,不是,我没打算进这里!” 不过被这么一大群人簇拥着,顾小北自是反抗不得,一路拉扯着被丢到了苏浅浅的房间。 而这个时候,在飘香院不远处的高楼屋顶之上,夜无常正远远地望着这一幕,神色没有一点波澜。 夜风一阵阵袭来,吹起他的衣袂,使一柄长剑显得更加森冷。 “啪——” 顾小北刚刚被丢进屋里,房门就立刻被人关了起来。他再扭头看时,只见屋前的阳台上,一把秦筝在前,秦筝后面,端坐着一名千娇百媚身纤衣艳的女子,正是苏浅浅。 苏浅浅见顾小北来时,媚眼轻抛,左右扭动之间,身子骨说不出的柔软,一双如葱玉手在秦筝上轻轻一拨,便发出了一声撩人之音。 而苏浅浅更是面若桃花,一副笑容像是恨不得把顾小北吃了似的。 顾小北看着这副情景,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他才刚刚打开屋门,谁知门外却站着两个膀大腰粗的壮汉,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一下子把他堵了回来。 壮汉身后,双儿也是一脸纳闷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想从苏浅浅的房间里跑出来。 这两个壮汉,本来是要保护苏浅浅不受客人欺负的,现在竟然成拦住客人的了!这可真是稀奇! “呵呵……呵呵……” 顾小北急忙赔笑了两声,便又轻轻地关上了屋门。转过身来面对着苏浅浅,顾小北却仍是耷拉着一张脸,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苏浅浅略生疑惑,眸子轻转,也不再抚筝,柔声问道:“这位公子,我这画楼是江宁城多少人挤破头皮都想进来的。今夜你有幸抢到绣球,怎么竟还这样不高兴?” 画楼是飘香院特意为苏浅浅安排的阁楼,只供她一个居住。整个飘香院,也只有苏浅浅有这样的待遇。 顾小北听着苏浅浅的话,索性就在为客人准备的席位坐下,随意捡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的绣球也不是我故意抢的。我告诉你,你不让我出去,我可没钱给你!” 第58章 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苏浅浅听罢,浅笑一声,便悠悠然然地从秦筝后转了出来,“公子,不知道你着急出去,是要去干嘛?” 顾小北一听,又一下子把苹果放下,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去找我们家静静啊!你没看到我们家静静被沈灵儿和王恒拐跑了吗?我不得去把我们家静静救出来啊!” “你们家静静?”苏浅浅把眸子转了一圈,才像是明白过来,“你是说陈静初?” “是啊!我们家静静!”顾小北人畜无害地点了点头。 苏浅浅忍不住笑了一声,“陈静初是你们家静静,你这叫得还真是亲近!” 在顾小北略显惊愕的目光中,苏浅浅已经晃到了他的身边,一只流袖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上,袖摆飘荡在顾小北身前,三千青丝也紧紧地垂在顾小北身后,薄唇在他耳畔轻启,呵气如兰,“公子,你就放心吧,你们家静静不会有事的。你就安心在我这画楼里待着吧,你若是没钱付给我的话,今夜我请了。” 苏浅浅突然靠近,本就让顾小北的心神有些慌乱。然而她一句话说完,不禁让顾小北有些惊讶,并趁机离开了苏浅浅,“你请?白嫖啊?还有这种好事?” 苏浅浅靠着顾小北,半截身子的力气都压在他身上,谁知顾小北竟突然离开。猝不及防之间,苏浅浅不禁轻轻打了一踉跄。嗔怪顾小北不解风情之余,苏浅浅的嘴角又勾起了一抹微笑,心里更是生出戏谑之意,“公子,在我这画楼里一夜风流,岂不比陪着冷冰冰的陈静初快活!” 苏浅浅说着,又晃到了顾小北身边,一双纤纤玉手在他胸前轻抚了一番。 “嗳,嗳,你干什么?我可是正经人!”顾小北吓得急忙脱离了几分,又顺势紧了紧衣领。 苏浅浅又是一声浅笑——没想到这还真是个雏儿!然而她却仍是不肯放弃捉弄顾小北,又紧跟着压了上来,把顾小北逼得连连后退。 然而在两三步之后,顾小北就已经靠在了墙壁上,退无可退。 苏浅浅娇媚一笑,两只玉手便环在了顾小北颈后,身子也紧紧贴着他,一张如花俏脸,樱桃小嘴,更是距离顾小北分寸之遥。 这样的距离,两个人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 心神晃动,顾小北不得不高高地扬起头,以避免自己犯下错误,“姑……姑娘,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你……你别这样……” 苏浅浅的双目却是饱含柔情,乍看之下,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公子,你看奴家这副姿色,难道还比不过陈静初吗?” 顾小北闻言,又顺势看了苏浅浅一眼,这一看不要紧,魂儿差点又被她勾走了。他又急忙扭过头来,稳了稳心神。 苏浅浅暗笑一声,又把身子依偎在顾小北怀里,“公子,今天晚上就在这里陪奴家好不好?” 不行了,不行了,忍不住了。 顾小北唰地一下丢开苏浅浅,远远地躲了过去,神色颇为紧张,“我……我……我告诉你,我对我们家静静是一心一意的,你别想在这里挖墙脚。你再这样下去,我……我……” 顾小北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然而他刚刚说到这里,只听苏浅浅又掩着嘴嗤笑了一声。顾小北不禁一愣,也不再往下说了。 苏浅浅挥了挥手绢,缓缓走开两步,再无半分轻佻的模样,“行了,小公子,姐姐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我这里可是卖艺不卖身的。就算你有什么龌龊的想法,门口的那两位也不是吃素的。” 苏浅浅说到这里,顾小北又往门外望了望,两道凶恶的目光投来,让顾小北不禁打了一个哆嗦——什么什么啊!我又没想干什么,是你们不让我走的! 苏浅浅一笑,又继续说道:“不过今天晚上你却是不能离开这里的。要是让旁人知道你在我这里屁股都没暖热就离开了,我苏浅浅和这画楼的招牌可就砸了。” “所以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听曲吧,我苏浅浅的曲子也不是谁想听就能听到的,亏待不了你!” 说到这里,她又露出了一副耐人寻味的笑容,“至于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你没有,我可以去向陈静初要,她可是一个子都不会少我的。” 顾小北一听,顿时瞪大了双眼,急忙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在面前的案上,“别别别,我有我有。去找静静要银子,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吧!” 苏浅浅见状,不禁偷笑一声,便转身向秦筝走去,“双儿,给这位公子上酒。” 双儿闻声,便急忙去打了一壶上好的美酒给顾小北送了进来。顾小北见万般走脱不得,只能安坐下来听苏浅浅唱曲。 随着一双纤纤玉手在秦筝上上下拨弄,一曲如痴如醉的《如梦令》便萦绕在画楼前后。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 一曲出口,顾小北不禁有些愣了。门外的两个壮汉也显得格外出神。 他们才是实打实地白嫖啊!还是经常白嫖!不过,尽管能够经常听到苏浅浅的清音,他们此刻却依然沉醉其中。 双儿在一旁捋着一条辫子,神情也很是享受。 所谓三月不知肉味的绕梁之音,也不过如此。 …… 另一方面,沈灵儿一群人死拉硬拽着陈静初,终于来到了她们的会场。 会场是在秦淮河畔搭建的一个露天高台,高台上花团簇拥,甚是鲜艳。 沈灵儿一行人前脚才刚刚站定,王恒等一帮秀才后脚就紧跟了上来。 只见王恒一把扯过沈灵儿,怒目厉喝道:“沈灵儿,你太过分了,你都没问静初愿不愿意来,就硬把她拉来,你考虑过静初的心情吗?” “我……我……” 沈灵儿被王恒一句义正言辞的话堵上,一时间没了争辩,便只得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朝向了陈静初,“静初,你真的不愿意来看我们跳舞吗?” 陈静初看着沈灵儿这副样子,不由得眼皮直跳,又咧了咧嘴。她真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好,这个沈灵儿会当众哭出来。 万般无奈之下,陈静初只得出言安抚道:“灵儿,我是自愿来看你们跳舞的,不是被你硬拉来的。” 第59章 静静是我娘子 陈静初一句话,沈灵儿立刻就感动得稀里哗啦,拉着她的手,满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静初,你真好。” 陈静初却是有点受不了她这副样子,真怕她就这样黏着自己不松开了,于是便开口劝道:“好啦,灵儿,你们赶快去跳舞吧,我还等着看你们跳舞呢!” “嗯,好的,静初。”沈灵儿欢笑着点头应了一声,便又噘着嘴向王恒炫耀道:“怎么样,王恒?静初都说了她是自愿来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恒被她一句话堵上,一时间有些语塞,仓皇之下,又在陈静初身上寻找突破口,“静初,你不能这样惯着她,你是希望来看我们吟诗的对不对?” 因为之前发生的种种,陈静初对王恒本来就憋着一口气,趁此机会,正好敲打敲打他,跟他划清界限,“王恒,王秀才,我记得我之前就已经警告过你,离我远一点,难道是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王恒一听,不禁一愣,陈静初什么时候警告过他?他能够想到的,也只有顾小北在江宁府大堂说的话。难道顾小北说的都是真的吗?陈静初真的和顾小北相知相许了吗? 惊讶,苦闷,难耐之余,王恒又从怀里拿出陈静初掷给他的飞镖,眼神迷离,满是彷徨地说道:“静初,这支飞镖不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吗?我们……” 王恒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趁着这一瞬,陈静初瞥了他手里的飞镖一眼,果断说道:“王恒,这只飞镖就是我用来警告你的。没有把话说得更难听,是希望给你留一点面子。希望你适可而止,不要再纠缠下去。” 陈静初一句话出口,王恒显得更是失神,飞镖也不经意地从他手里滑落,原来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吗? 陈静初瞥了瞥王恒失手掉落的飞镖,再看着他这副失意的样子,不免要有些心酸。但她仍然觉得把话说清楚并没有错,她实在是受不了王恒一直纠缠下去。 这个时候,沈灵儿见陈静初对王恒冷言相向,自己显然又占据了高地,便又顺势推了王恒一把,“王恒,你听清楚了没有?静初说她讨厌你,以后不想再看到你了,你有多远滚多远!” “嗳,灵儿。”陈静初急忙拦了沈灵儿一把,不管怎样,她还是不希望王恒在大庭广众之下多么难堪。 王恒却只是直直地看着陈静初,他实在是难以相信,陈静初竟然真的对他没有一点情意? “灵儿,你们快去跳舞吧,不要管他了。”陈静初又安抚了一下沈灵儿,以免她和王恒再发生冲突。 这个时候,随着沈灵儿她们的出现,人群已经慢慢聚集过来。与王恒随行的秀才郭文彬见状,为避免场面继续尴尬,便上前一步,向王恒劝道:“王兄,我们走吧!” 本来陈静初和王恒这事,他们是不便轻易插嘴的,万一一句话说不好,就有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不想沈灵儿突然插了一句嘴,虽然有着让矛盾升级的危险,但也打破了之前的僵局,郭文彬才能顺势劝上一句。 陈静初闻声,又不咸不淡地睨了王恒一眼。 王恒虽是仍然不愿离去,但是郭文彬一边叹息,一边拽着他,王恒却也没有多少拒绝,任由郭文彬拽去。 而陈静初望着王恒晃晃荡荡又寂寥十足的背影,免不了要一声叹息。不过这样处理,自是最好的,彼此都可以省很多麻烦。 王恒走后,沈灵儿便拉着陈静初欢快地说道:“静初,今天我们特意准备了一支长袖舞,就是希望你能看到,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沈灵儿说着,又对身后的一堆小姑娘招呼了一声,“姐妹们,今天就让静初好好看看我们训练的成果,好不好?” “好!”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欢呼雀跃地应了一声。 “嘻嘻……”沈灵儿又对着陈静初一笑,“静初,你就在这里看我们跳舞好不好?” “嗯……好……”陈静初实在是盛情难却,只得留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她一句话应完,沈灵儿又欢跳着给她搬来了一张凳子。那股高兴劲儿,简直就像要出嫁了似的。 “静初,你就坐在这里,这里看得最清楚了。”沈灵儿把凳子放在了一个最显眼的位置,请陈静初坐下。 陈静初嫣然一笑道:“灵儿,你快去跳舞吧,不用管我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嘻嘻……”沈灵儿难掩愉悦的心情,又是一笑,才招呼起一众姐妹登上了高台。 伴随着一阵悦耳的音声响起,一众女子翩翩起舞,宛若惊鸿。因为有她们的偶像陈静初在这里观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特别幸福的笑容。 而陈静初始终是一副恬淡的笑容,既没有过分的欢悦,也没有一丝不快,安静地欣赏着她们的舞蹈。舞到精彩处,陈静初还不失时机地给予她们掌声。 她的掌声,显然是沈灵儿她们最大的鼓励。 只是,陈静初恐怕一时半会不能离开这里了。 …… 另一边,飘香院内,顾小北一边吃着瓜果,品着美酒,一边听着苏浅浅的小曲,倒也是好不惬意。 苏浅浅一曲唱罢,青葱玉手虽然还在弹奏着秦筝,嘴巴却是空闲了下来,便开口问道:“这位公子,奴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顾小北一口一口啃着苹果,似乎酒食之乐远远胜于音色之乐,听到苏浅浅的问题,便爽快地答了一句,“顾小北。” “顾小北……”苏浅浅一边奏乐,一边看着顾小北,想想江宁城多少男子,看到她无不是垂涎三尺,眼前这个男人却是连正眼都不多看她一眼,这倒是有些意思。 顾小北?江宁城里似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不知道顾公子和陈静初是什么关系?”苏浅浅又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 “静静是我娘子!”顾小北干脆说道。 然而他一句看似轻飘飘的话,却令苏浅浅心神一颤,手随心动,不由得扯断了一根筝弦,面色更是惊讶。 第60章 骤雨将至 门外的壮汉听到乐音突然停止,唯恐有什么变故,立刻就打开了屋门,“姑娘,发生了何事?” 他们这突然一开门,倒是把顾小北吓了一跳。 苏浅浅见状,急忙笑着解释道:“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把弦扯断了。” 壮汉又瞄了顾小北一眼,见他只是在傻乎乎地啃着苹果,才退了出去。 另一边,苏浅浅已经在接上备用的筝弦,语气平淡地问道:“顾公子,你这一声‘娘子’,可有谁承认了吗?” “有啊!我老丈人和丈母娘都承认了!”顾小北俨然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苏浅浅听罢,更是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她真是没有想到,顾小北竟然连丈人丈母娘都叫上了!还都承认了陈静初是他娘子! 冰窖子一样的陈静初,什么时候办事这么利索了? 然而苏浅浅仍是有些不甘,又继续追问道:“那你们……你们夫妻感情好吗?” “夫妻”这两个字,苏浅浅实在是不愿说出口,然而她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不过她也有着陈静初是被父母逼婚的猜测,那样他们夫妻间的相处肯定不会融洽,故而才有此一问。 “好啊!”顾小北一句话落地有声,毫不迟疑,一下子就打消了苏浅浅心里仅存的一点侥幸。 “你不知道,我们家静静撒起娇来有多可爱!” “呵呵……呵呵……” 顾小北又追加的这一句话,让苏浅浅一瞬间就觉得脑子不够用了——什么什么?陈静初竟然还会撒娇了?竟然还可爱?恨不得把江宁城所有男人都送去当和尚的陈静初竟然会对男人撒娇? 这顾小北到底是何方神圣?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简直颠覆了苏浅浅这么多年来对陈静初的认知。苏浅浅的表情,也变得说不出的古怪。 然而苏浅浅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事情,还不至于吓到她。整理了一番听到的信息之后,苏浅浅便镇定了下来,笑容也多了一丝玩味,“顾公子,既然你说你们夫妻感情这么好,那你都在我的画楼待了这么长时间,陈静初为什么还不来找你?” 顾小北一听,才又意识到这件事。 本来苏浅浅强行把他留在这里,顾小北走脱不得,已经是一副听天由命的心态,也下意识地不去想这个问题。然而苏浅浅再次提到,顾小北仍是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其实问题根本不是陈静初来不来找他,而是陈静初如果知道他在青楼里待了一晚上,非得杀了他不可!他的追妻计划也可能彻底玩完了! 苏浅浅看着顾小北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只当是他心虚,更生戏谑之意,“怎么,公子,想走啊?” 苏浅浅一句提醒,又让顾小北想起了门外的两个壮汉——走,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不,不是……” 顾小北正欲找借口推脱,苏浅浅又一眼看到他的酒壶已空了大半,便又招呼了一句,“双儿,给顾公子上酒。顾公子是我的贵客,一定要把他招待好!” 双儿在屋外闻声,又立刻盛了一壶酒端来,给顾小北换上。 “双儿,你就在这里服侍顾公子饮酒吧!” 双儿换完酒正欲离开之际,苏浅浅又吩咐了一句。她这一句,不禁令双儿有些纳闷。 苏浅浅不比飘香院其他姑娘,她包场的银子,已经足够她大赚一笔,完全不需要再顺带着兜售酒水。所以,以前苏浅浅是绝不会主动让客人多喝酒的,更别说让双儿服侍了。 毕竟酒后容易乱性,客人喝多了也容易闹事,怎么想都是划不来的。怎么今日却是转了性了? 然而双儿对苏浅浅一直都十分恭敬,有苏浅浅这句吩咐,她也不敢违背,便点头应了一声,“是,姑娘!” 说罢,便给顾小北斟满了一杯酒,送到他的面前,“公子,请。” “嗳,不是,不是,我没打算喝酒啊!”面对双儿递到面前的酒杯,顾小北只是推辞,却仍是被双儿灌了下去。 苏浅浅明媚一笑,又是一曲《鹊桥仙》响起。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曲子悠然婉转,扣人心弦。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夜无常此时正在顾小北和苏浅浅的头顶,迎着漆黑的夜空,怀抱长剑,临风而立。 他喜欢这样正大光明地站在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地方,俯视着这世间的一切。就像当初在洛阳城一样。 这样既没有折损他的骄傲,也没有暴露他的踪迹。 他在等,他在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陈静初、江北一枝花、李狗蛋,所有能保护顾小北的人都不在这里,而顾小北被双儿一杯一杯地灌着酒,很快就会伶仃大醉不省人事。 只要时机成熟,他就会像在洛阳城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顾小北面前,然后一剑封喉。 这个时候,江北一枝花正拉着桃儿和李狗蛋四处游荡,一群人好不欢乐。 狗蛋被他们强拉硬拽着,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顾小北,“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我们家少爷!” “找什么少爷啊!狗蛋,今天哥几个就带你好好玩玩!”阿枝又急急劝道。 桃儿舔着手里的,也是漫不经心地劝了一句,“狗蛋,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们家少爷和我们家小姐指不定在干什么呢?你现在回去,小心你们家少爷锤爆你的狗头!” 李狗蛋闻言,又挠了挠后脑勺,仍是不明所以。 …… 另一边,陈静初仍是被沈灵儿她们拖住,走开不得。 陈静初的心里虽是抱怨加疑惑,有些坐立不安——顾小北竟然没有来找她! 然而沈灵儿跳舞的间隙,还不时地向陈静初投来明媚的笑容,使得陈静初根本找不到机会脱身,还不得不摆出一副笑脸相对。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却始终不见顾小北的身影,她的心里,终于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第61章 误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顾小北终于被双儿给灌醉了。 “喝,喝!”越是迷醉,顾小北像是越发来了兴致,举着酒杯又要一口灌下。 双儿也是尴尬地笑了笑,把酒杯送到了顾小北嘴边。想想他刚才那副推脱的样子,和现在相比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然而顾小北这一口酒下肚,又满脸通红地笑了两声,便噗通一声栽倒在了桌上。 双儿上前确认一番顾小北真的不省人事之后,才又向苏浅浅问道:“姑娘,这……” 苏浅浅一声娇笑,才对双儿吩咐道:“双儿,你下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双儿瞥了顾小北一眼,虽是有些犹豫,但仍是点头应道:“是,姑娘!” 双儿说罢,打开房门之时,守在门口的两个壮汉也向苏浅浅询问了一声,“姑娘……” “你们也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守着了。”苏浅浅仍是笑吟吟地说道。 双儿却是止不住一愣。苏浅浅一向守身如玉,今晚要留下喝醉的顾小北做什么? 苏浅浅今天的举动,还真是不断地出乎她的意料。 然而双儿也没有迟疑,随手带上了门,和两个壮汉一起离开了。 夜已渐渐深了,飘香院的客人也散去大半,少了许多喧嚣,整栋画楼也渐渐安静下来。 苏浅浅关上阳台的窗户,踱步到顾小北身边,一声娇笑,便扶着醉倒的顾小北往床边走去。 她一个女子气力始终是小了些,扶着顾小北俨然有些吃力,当她一步一步把顾小北搀到床边后,便拧出一股力气把他掼到了床上。 苏浅浅喘了两口气,又捋了捋有些凌乱的青丝,便上前扒掉了顾小北的外衣,脱了他的鞋,然后掀过一张被子,给顾小北盖上。 收拾完毕,苏浅浅又露出了一副大功告成的得意之色,“呵,陈静初,如果你知道你的男人在我这画楼睡了一夜,不知道你会是什么表情?” 她想起陈静初将会出现的那副气死她又吃不掉她的样子,心里不知道要有多爽! 暗爽一番之后,苏浅浅便走到梳妆台前,取下了发髻。三千青丝垂落,映着清浅的月光,女人更多了几分妩媚。 她又看了醉倒熟睡的顾小北一眼,便柔指轻绕,褪下了自己的衣衫。 苏浅浅晃着娇躯踱步到床前,把自己的衣衫搭在了顾小北的被子上,柔声说道:“顾公子,今天晚上就让我来陪你吧!” 说着,眸子里又闪过一丝戏谑。 当然,苏浅浅并不打算睡在这里。她做出这副样子,只是为了迷惑陈静初和顾小北罢了。 苏浅浅又是一笑,便顺手熄灭了烛火,屋子里顿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当她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一转,却见房间里倏地闪现一个身影。 “啊——”苏浅浅吓得惊叫了一声。 夜无常见状,一双冷厉的眸子一闪,一抹杀意涌现,一把利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 在夜无常的意识里,下一个瞬间苏浅浅和顾小北一定是两个死人。 然而就是在这一瞬间,黑夜中一个花红的身影突然从苏浅浅的窗户中闪入,站在了夜无常面前。 夜无常感受到对方不俗的气息,顿时提高了警惕,手中利剑没有轻易挥出。面对高手,一旦行差踏错,生死就只在一瞬之间。 “陈静初!陈静初你来了!”苏浅浅惊吓之余,看到陈静初像是看到天降救星一般,欢喜之色溢于言表。 没错,陈静初见顾小北半晌都没有来找她,心下不安,尤其是又想起刚刚那个算命先生的话,更是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于是便硬是撇下了沈灵儿等人,来飘香院寻找顾小北。而当沈灵儿发现的时候,陈静初早已没了身影。 陈静初本以为顾小北是在这里寻欢作乐,谁知道刚到苏浅浅楼下,就听到她一声惊叫。陈静初怕有什么意外,便也不再多顾,直接从街上的窗户里蹿了进来。 因为苏浅浅是独居,双儿和护卫也已经下去歇息,所以她的惊叫声暂时没有引来别人,只有陈静初及时出现。 当陈静初来到屋子之后,却没有多顾夜无常,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躺在苏浅浅床上的顾小北身上,两个人还都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 看到这些,她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冷厉。 苏浅浅游走于风月场上,察言观色的本领自是不输人下,一见陈静初这副样子,便急忙解释道:“陈静初,你不要误会,我和顾公子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可以解释的!” 然而她一句话出口,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等等,我不就是要让她误会的吗? 而陈静初听了苏浅浅的话,却也没有再纠结他们,目光又一下子锁定了夜无常。 “西幻剑,夜无常。”陈静初打量了他一番之后,便冷声说道。 夜无常作为一名成名杀手,自然在各大府衙都留有案底,陈静初认得出他,并不意外。 “西幻剑?夜无常?什么人来着?”苏浅浅满脸蒙圈地念叨了一句。 “杀手。”陈静初不咸不淡地说道:“一个真正的杀手。” “杀手?!”苏浅浅心下一惊,不由得往床边缩了缩。这一缩,却是不小心碰到了顾小北。 顾小北也被她搅扰了一些睡意,嘟囔着嘴侧了侧身,一只手搭在了苏浅浅腿上。 而陈静初与夜无常对峙之际,眼角瞥见了这一幕,又向他们投来了一道犀利的目光。 苏浅浅感受到陈静初强大的压迫感,不由得尴尬地笑了两声,急忙把顾小北的胳膊拿来,“陈静初,误会,这是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嗯嗯嗯——”谁知顾小北的胳膊刚被苏浅浅拿开,他又撒娇似的嘟囔了一声,朝苏浅浅贴了上来。 苏浅浅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瞳孔缩小,目露惊色——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本来只是想和陈静初开个玩笑,谁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杀手突然闯进来搅了局,让陈静初看见了这一幕。比起那个杀手,苏浅浅觉得现在的陈静初应该更想杀人,更可怕! 然而苏浅浅惊吓之余,却也忘了再拿开顾小北的胳膊,任由他这样抱着自己。 而陈静初看着二人这副亲昵的样子,心里却不知到底是什么滋味?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一幕会有这么大的怒火?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这么在意顾小北了? “你是什么人?知道我是夜无常竟然还敢这样瞻前顾后?”夜无常冰冷的声音终于在屋里响起。 陈静初扭过头来,瞪了夜无常一眼,又把头向顾小北偏了偏,声音却是更加冰冷,“夜无常,你是来杀他的?” 第62章 还是扫帚 苏浅浅一听,心里一颤,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夜无常却是毫无感情地说道:“没错。今天他必须死。看到我的你们也必须死。” 然而一句话出口,漆黑之中他似乎看到陈静初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是一声不屑的冷笑。 夜无常本来就没有小看陈静初,见此情景,更是没有认为陈静初自大,警惕又陡然提高了几分。 只见陈静初缓缓走过两步,竟然抄起了苏浅浅房间里的一把扫帚,拿在手里拍打了两下,似乎是在试一试是否趁手…… “你要干什么?”夜无常对于陈静初莫名其妙的举动更加防范。 陈静初闻言,却并没有作答,挥舞着扫帚又向夜无常压上一步。这些天来打顾小北打得多了,她觉得扫帚用起来也挺顺手的。此时没有利剑在手,便索性找了一把扫帚作为武器。 然而她压上了一步,夜无常却是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他自问出道以来,还没有遇到过这么强烈的压迫感。面前这名女子看起来年纪轻轻,却让他根本不敢轻视。 其实他不明白的是,他感受到的,更多是陈静初对于顾小北在飘香院寻欢作乐的怒意。 陈静初的不屑一笑,何尝又不是带着几分生气。 “呵呵……呵呵……”苏浅浅不禁哂笑了两声。她现在甚至有点可怜这个杀手了,平白无故地就要做陈静初的出气包。陈静初对顾小北,对她的怒气,恐怕都要发泄到这个杀手身上。 然而夜无常退后一步之后,作为杀手的本能便告诉他,不能再退了,再退下去,还没有交手,气势上就已经输了。 所以陈静初目光凌厉,一步一步走来,夜无常也只是定在原地,没有再挪动分毫。 突然,他窥伺到陈静初一个破绽,便手中利剑一闪,直接挥了过去。 陈静初眼疾手快,立时提起扫帚来挡。然而扫帚毕竟不比利剑,夜无常也并非寻常高手,陈静初只能用扫帚划过夜无常的剑背,来抵消他的剑势。 两强交锋,立刻就是一阵激战。 说起来陈静初的南飞剑和夜无常的西幻剑就剑法而论,本就是在伯仲之间。然而南飞剑以飘逸灵动见长,西幻剑却以诡异狡诈立名,加之陈静初只有一把扫帚在手,对抗起西幻剑来,多少还是有些吃力。 夜无常时时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招,偏偏陈静初一把扫帚,与他硬扛不得。一招招下来,扫帚已经被夜无常削了一圈。 “陈静初,小心啊!”苏浅浅见到这番情景,早已从床上起身,焦急起来。 然而她这一句声援,却更是激起了夜无常的气势。只见他双目中闪过一道寒光,一招招向陈静初攻来,剑法较之前更加凌厉。 陈静初受制之下,连连后退了两步。谁知一脚退得急了,竟然踩到了裙子的下摆,登时就把裙子扯下了一片。 “嘶——” 伴随着一声撕扯,陈静初向后瞟了一眼,不禁眉头一皱——都怪顾小北买的这破衣服,打起架来束手束脚的! 夜无常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着陈静初松懈的须臾,已经一剑雷霆之势向陈静初刺来。 陈静初急急应对,奈何还是被扯乱的花裙牵绊,反应终究半了半拍,夜无常一剑眼看就要刺到她的面门。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凌空飞来了一个脸盆,砸到了夜无常的头上。夜无常被砸得一阵慌神,连忙后退了一步。 细细看时,掷出这脸盆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小北。 但是他却仍是一副迷醉未醒的样子,似乎是在梦游一般。 陈静初和苏浅浅看到他这副样子也不禁一愣。 夜无常更是愣愣地瞪大了双眼,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然而还没待众人反应过来,顾小北便又随手抄起了旁边桌上的一堆茶具,一个一个朝夜无常扔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让你欺负我们家静静!让你欺负我们家静静!砸死你!砸死你!” 顾小北扔得愈发凶了起来,苏浅浅不得不避了避身子,嘴里却发出了一声哂笑。 陈静初也是有些莫名地抿了抿嘴——顾小北做着梦竟然都还想着帮她。她的心里此刻不禁有些莫名的滋味。 但是夜无常毕竟不是寻常杀手,也不是顾小北一些茶碗茶具就能够压制的。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手中剑光一闪,打掉了顾小北扔来的茶具之后,便一剑向顾小北刺来。 苏浅浅顿时心头一惊,这顾小北正在梦游呢,哪里能够挡得住他这一剑?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只见陈静初抬腿一脚踢上了夜无常持剑的手腕,又一把握住扫帚尾部,以伞叶状头部为剑尖,旋转着向夜无常挥来。 陈静初这一招也并非全没由头,扫帚尾部一条光杆,自然是硬抗不了夜无常的利剑。但是伞叶状的头部千丝万缕,夜无常一时间却是挥砍不断,正是应了以柔克刚之道。 然而陈静初也清楚,这把扫帚始终是对付不了夜无常,继续在这里僵持下去,情况只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而且,还不得不照顾顾小北和苏浅浅,更会让她束手束脚。 于是,占得一点优势之后,陈静初便一脚踢出,直接把夜无常从窗户踢到了街上。 她也紧随其后嗖地一声飞了出来。 “陈静初!”苏浅浅扶着晃晃悠悠的顾小北,急忙趴在窗户上观望街上的情况。 街上的游人已经散去了大半,但是看到飘香院内突然飞出一个人影,还是有一些好事者围了上来。但是当他们看到夜无常手里森冷的剑光时,又立刻远远地躲了开去。 这个时候,陈静初手里的扫帚上上下下都已经残破不堪。她扫视了周围一眼之后,便又挑起一根结实的竹竿握在手里,与夜无常对面而立。 “功夫不错,你是什么人?”夜无常似乎并不着急动手,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杀他?”陈静初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同样问了一句自己关心的事。 “你是什么人?”夜无常很是执着。 “为什么要杀他?”陈静初同样一点也不放松。 夜无常目光一凝,也不再多问,“算了,功夫上见高低吧!”说着,手中剑光一闪,便又向陈静初杀去。 第63章 东鱼南飞北鸿西幻 二人再次交锋,更是无所顾忌。陈静初虽然仍是没有利器在手,但是可以替换的竹竿满大街都是,姑且不必像在画楼里那般束手束脚,不敢施展。 虽是如此,她也不至于拿竹竿和利剑硬杠,游走之间仍是注意避开夜无常的锋芒。 不过一经交手,陈静初却又发现了自己的另一个障碍——裙子。 顾小北买的这身裙子打起来架来实在太碍事了! 陈静初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里很是不快。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穿过这样束手束脚的裙子,今天第一次穿,就遇到了这样的强敌。运气实在是差了点。 在这一层层不利条件的影响之下,十几招下来,陈静初竟是守多攻少,连连退了数步。 这个时候,秦淮河畔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飘香院里也出来了很多人,但所有人都不敢上前,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啊!” “怎么看大小姐好像打不过他啊?” “嗳,别胡说,大小姐肯定会赢的!” …… 人群中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苏浅浅在画楼上望着这番情景,心里也是一阵着急。 而夜无常身为一个活在黑暗中的杀手,最忌讳的就是在人前暴露。看着聚集过来的人群,他的眉头也不禁微微皱起。 陈静初却不会浪费掉夜无常分心的须臾。她心知自己手里的竹竿对抗夜无常许久,离折断只有一线之差。便迅速一脚跨过,利索地换了一根竹竿,立刻又以更加猛烈的攻势向夜无常挥去。 夜无常心知此战不能再拖延下去,一剑挡住陈静初之后,剑法也变得更加凌厉起来。 此番交锋,二人更是半招都不肯放松。 陈静初知道自己条件不利,也不再拘泥,攻势比之方才有增无减,大不了竹竿断了再换一根,若是气势上输了,恐怕再无胜机。 面对陈静初的疯狂进攻,夜无常倒也算是应对自如。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陈静初一竿挥去,夜无常一时间却是没来得及抵挡,只得后撤了半步。陈静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又紧跟着一步压上。 然而偏偏就是这一步,她又不小心踩到了自己裙子的下摆,伴随着一声撕扯,陈静初的脚步不禁停滞了半分。 高手过招,一个破绽就足以致命。陈静初慢了这半步,又给了夜无常一个机会,他立刻一剑挥来。陈静初反应不及,手中竹竿顿时被夜无常斩断。 她再去接招之时,夜无常一剑滑过,又撕扯到她臃肿的衣袖。 陈静初被衣袖带起,身形顿时就有些失去平衡。夜无常的利剑也从她的肩头滑过,若非陈静初及时后退了半步,胳膊恐怕都要被他削下来。 饶是如此,她的肩头也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情况并不容乐观。 陈静初站定之后,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在江宁城百姓的眼中,陈静初从来都是战无不胜的,什么时候在别人手里受过伤?他们自是不能接受眼前这一幕。 “陈静初,小心啊!”苏浅浅在画楼上急忙喊道。 因为着急,她还不由自主地往外探了探身子。偏偏因为这一探,原本靠在她身上昏昏沉沉的顾小北,却不受控制地朝楼下跌了出去。 听到苏浅浅的呼喊,陈静初下意识地瞥向了这里,正好看到顾小北掉落这一幕。 陈静初心头顿时一惊,顾小北还在昏睡,这样从楼上掉下来,不死也得半残啊! “顾公子!”苏浅浅惊慌失措地伸出手来惊呼一声。 陈静初眼疾手快,一个脚步飞身而起,就要来接顾小北。但夜无常又怎会轻易放过她,一剑横出,又拦在她的面前。匆忙之间,陈静初走脱不得,只能提起竹竿来接。 这个时候,顾小北的身体被飘香院外商贩的篷布缓冲了一下,但坠落之势仍然不减,眼看就要跌落在地上。 陈静初纵是万般着急,却无法从夜无常剑下脱身。 “少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及时从侧面撞上了顾小北,把他接了下来。 正是李狗蛋。 “小北。” “小北。” 江北一枝花和桃儿也及时赶了过来。 陈静初瞥见顾小北安全落地,这才放下心来,专心应对夜无常。 苏浅浅在画楼上也松了一口气,目光一转,又从画楼上转了出来,往顾小北身边奔去。 飘香院外,陈静初和夜无常仍在交手。阿江定睛一看,便惊得一声低叹,“夜无常?” 众人原本正在关注迷醉的顾小北,听到阿江的话,又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正在交战的二人。 “夜无常?夜无常是什么人?”桃儿慢慢上前一步,瞪着圆圆的大眼睛问道。 “天下名剑四大家,东鱼、南飞、北鸿、西幻,这夜无常使的,就是四大名剑中的西幻剑。”阿枝从顾小北身边悠悠走来,像说书一样说道。 桃儿和李狗蛋闻言,同时把目光往他身上移去。苏浅浅也正好从飘香院里跑出来,听到阿枝的话,也不禁一愣。 “东鱼南飞北鸿西幻……西幻剑,这么说……” 苏浅浅一句话还没有念叨完,阿一又沉声说道:“没错,夜无常的西幻剑正是和大小姐的南飞剑齐名。而且西幻剑素来以阴辣狠毒着称,大小姐看起来好像没占到什么便宜。” 不再称呼神仙姐姐之后,他们便恭敬地称陈静初为大小姐。 众人再定睛看时,果见陈静初正被夜无常一步步逼退。苏浅浅和桃儿不禁更加着急,大胡子阿北也是傻着一张脸。 “小姐。”桃儿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呼唤了一声。 这个时候,李狗蛋正抱着瘫倒在地的顾小北,双目中闪过一道寒光,握剑的右手也更加紧促了几分。接着,只见他把手中利剑一扬,向陈静初喊道:“大小姐,接剑!” 陈静初闻声望去,身体一个转动之间,便一把握住了剑柄,直接利剑出鞘。 长剑破空而下,陈静初的气势陡然增长了几分,夜无常也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 谁知陈静初却并没有直接挥剑进攻,而是手中利剑一甩,顷刻间就把裙子的下摆削了个利索。再去看时,只见她的手中多了两条从裙子上斩断的丝带,两手一错,立刻把蓬松的长袖紧紧束上。 一番收拾之后,花裙虽然变得不成样子,却再也束缚不了陈静初。 她手中长剑一挥,与夜无常对面而立,目光中更多了几分凌厉。 “完了,小北醒来以后要杀人的!”阿花看着这一幕,突然双目无神地念了一声。 第64章 要出事了 阿花一句话,不禁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陈静初和夜无常已经挥剑战上。 这一次,陈静初把南飞剑挥洒得淋漓尽致,夜无常的眉头也渐渐皱起,再无半分从容之色。 “南飞剑,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杀他?” 得,一边打着架,这俩人又杠上了。 “快看快看,大小姐占上风了!”阿枝在一旁高兴地喊了起来。 其余众人也都露出了一脸喜色。 这个时候,顾小北经过一番折腾,似乎从迷醉中渐渐清醒过来。然而他的双眼才刚刚睁开一点缝隙,就看到陈静初在和夜无常打架。 顾小北一个激灵,一下子站起身来,抄起手边的一个水瓢就向夜无常扔去,“又欺负我们家静静!” 顾小北反应得实在是有些快了,众人还来不及阻止,水瓢就已经脱手而出。不过这一次,他的水瓢却没有那么幸运地砸中夜无常,而是直接落在了陈静初的后脑勺。 陈静初和夜无常交战正酣,脑袋却受到了这么一个突然袭击,顿时满是嗔怨地回头望了一眼。 夜无常不明情况,同样停滞了一瞬。 “嘿嘿……嘿嘿……”在陈静初的注视之下,顾小北急忙满脸傻笑地摆了摆手,假装和自己没有关系。此时他仍是满脸通红,处在半醉半醒之间。 猪队友!真是猪队友! 陈静初刚刚嗔怪了两句,还没等她转过头去,苏浅浅便惊呼起来,“陈静初,小心啊!” 陈静初心头一紧,却是手比心快,不待目光转过,便一剑挥起,挑开了夜无常趁机刺向她的利剑。 紧接着,只见她手中长剑一转,直取夜无常咽喉而来。夜无常匆忙挥剑应对,却仍是不敌陈静初破竹之势。 三两招之后,夜无常的剑便失了章法,只剩下格挡退却的份。陈静初趁着得势,又攻出一个杀招。两剑交锋之际,伴随着一阵金鸣玉碎之声,夜无常手里的剑眼看就要被陈静初斩断。 但夜无常也并非等闲之辈,他心头一惊,又往利剑上灌输几分真气,不肯轻易输掉这一场比试。 雄狮对猛虎,场面异常激烈,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从根本上来说,比武并不是单纯地角力,陈静初和她的南飞剑都深知这一点。见夜无常只是用力,陈静初便利剑一滑,切着夜无常长剑的缺口,向他的心口刺去。 夜无常又是一惊,急忙收力侧身躲避,奈何还是迟了一步,不仅长剑被陈静初切断,心口也受了一剑。 因为夜无常的奋力躲避,伤口虽然不深,且偏离心脏少许,但他的败局却已注定。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因为夜无常最后的奋力一击,他被陈静初切断的半截长剑竟朝陈静初身后的苏浅浅飞去。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苏浅浅吓得瞪大了双眼,完全忘记该如何反应。 “小心!”距离苏浅浅最近的顾小北一个箭步蹿出,挡在了苏浅浅面前。 就在苏浅浅更加惊讶的时候,利剑已经“噗嗤”一声扎到了顾小北的肩头。 “啊——血——”看着肩头留下的淋淋鲜血,顾小北也不知道是疼晕吓晕还是醉晕,反正是又晕了过去。 “顾公子!”苏浅浅惊叫着上前,让顾小北倒在了自己怀里。 “少爷!” “小北!”狗蛋和江北一枝花也急忙跑了过来。只是桃儿看着苏浅浅一副怜惜的样子,心里却莫名地生了一丝排斥。 陈静初的剑也已经从夜无常身上抽了出来,望着这边,面白无色。 夜无常略显痛苦地捂住伤口,踉跄着退了两步。作为一个不轻易现身的杀手,今天晚上闹得实在有点大了,还受伤栽了一个大跟头,他已经决定准备逃走了。 正当这个时候,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在这里闹事?” 正是陆明陆捕头带着一班捕快围了上来。 夜无常见状,没有片刻迟疑,立即飞身而起,向远处的黑暗中蹿去。 陈静初正欲去追,陆明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大小姐,出什么事了?” “夜无常在江宁城现身,被我刺了一剑,你们和我一起去抓他。”陈静初不咸不淡地说道。 “夜无常……”陆明一时间有些惊愕,但看到陈静初已经准备出发,便急忙跟了上来,“大小姐,等等我!” 当陈静初走到顾小北身边时,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迅速离开。 李狗蛋只是关心顾小北的伤势,并没有注意陈静初。江北一枝花几人目光游离之际,见陈静初对顾小北毫不关心,一时间也显得十分仿徨。 阿枝和阿花又看了看躺在苏浅浅怀里的顾小北,便心领神会,畏畏缩缩地后退了两步,低声念叨着,“要出事,要出事……” “嗳,小姐!”桃儿见陈静初匆匆离去,又急忙唤了一声,但陈静初早已带着一众捕快没了身影。 苏浅浅抱着顾小北,俏脸上仍挂着一抹心疼。 …… 就在差不多同一时刻,被陈静初当众拒绝之后,王恒心灰意冷,便在秦淮河畔信步游荡。郭文彬担心他出什么意外,便陪在他身边结伴同行。 “王兄,你也不必太过失意了,想想咱们江宁城里有多少眼高于顶的才子都在陈大小姐那里碰过钉子,也不差你这一个,没有人会放在心上,所以你也不必觉得丢了面子。”郭文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有意无意地安慰他一番。 王恒听罢,却是有些嗔怒地瞪着郭文彬——他哪里是觉得丢了面子?他对陈静初是真爱!他是失恋了好不好?他伤心欲绝的好不好?这损友到底懂不懂他的心思?亏他还是成了亲的! 然而王恒虽是怒意丛生,终究还是咽下了一口气,没有向郭文彬发怒——不懂的人说再多都不会懂! 郭文彬也只是撇了撇嘴,对于王恒的怒目相向并没有十分在意,只当是他被陈静初拒绝后心里憋火。 王恒也不再理会郭文彬,但当他再次扭过头来之后,目光却落在了秦淮河对岸两个衣着明媚的女子身上,两眼发直。 第65章 脸疼不? 这两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陈静初的妹妹陈幼怡和她的丫鬟杏儿。二人在秦淮河放过花灯之后,便在河边静静地坐了下来,欣赏着如水月色。 对于陈幼怡来说,她是不太愿意回到那个家里的。待在那个家里,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外人,十分压抑。所以,趁着外出的机会,她情愿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望着满天星河,陈幼怡的心情免不了有些怅然。 杏儿在一旁蜷着身子,静静地陪着她。 “小姐,这些天来顾小北和大小姐的感情越来越好了,我看老爷和夫人是真的要把顾小北招进府里做女婿了。到时候府里就更没有小姐的位置了。” 陈幼怡闻言,扭过头来看着颇有些郁闷的杏儿,却是不长不短地叹了一口气,“杏儿,听天由命吧!我们终究是寄人篱下,好赖都得由着他们。” “小姐……”杏儿不经意间,又是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 这俩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陈家受了什么欺负呢? “小姐,真希望会有一个人,踏着五彩祥云,来替你出了这口恶气。”杏儿又喃喃地念了一句。 陈幼怡看了看杏儿,又望着波光粼粼的秦淮河,若有所思,终究也还是若有所盼。 这个时候,王恒在对岸远远地看见陈幼怡,早已是两眼发直。他拍了拍身旁左顾右盼的郭文彬,急切地问道:“郭兄,郭兄,你可认得那位姑娘?” 郭文彬闻言,反应过来,便向大街上张望了一番,“哪位啊?” 王恒见郭文彬看的不是方向,又着急地把他扯了过来,指向陈幼怡的方向喝道:“那位啊!” 郭文彬定睛望去,待看清楚了,便觉得王恒有些大惊小怪,“那不是陈府的二小姐吗?” “陈府?哪个陈府?”王恒又仔细询问道。 “咱们江宁城还有哪个陈府?不就是知府大人的陈府吗?那位不正是陈静初的妹妹,陈家的二小姐吗?” “静初的妹妹?我怎么没见过?”王恒不禁皱了皱眉头。 郭文彬却是撇了撇嘴,趁机挤兑了一句,“王兄,你的心思整日里都在陈大小姐身上,眼睛里哪里还看得到别人?” 话一出口,看到王恒颇有些失落的样子,郭文彬又想起了他刚刚被陈静初当众拒绝,便收起了戏谑之心,耐心解释道:“这位陈二小姐性子寡淡得很,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我也是在陪我家娘子挑布匹买衣服的时候遇见过几次,你不认得想来也属正常。” 王恒听罢,又愣愣地望向了陈幼怡。 郭文彬见他这副样子,眼珠子一转,便脱口问道:“王兄,你该不会是看上陈二小姐了吧?” 王恒一听,神情不由得有些忸怩。他哪里能承认自己看上陈幼怡了?明明刚才还在为郭文彬轻视自己的深情生气呢!现在承认,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没……没有,我哪里看上她了!”王恒目光闪烁,却仍是忍不住多看了陈幼怡两眼。 郭文彬叹了一口气,他不过是随口问问,王恒到底有没有看上陈幼怡,他是完全不在意的。王恒的掩饰,作为一个心思并不精细的大男人,郭文彬也完全没有发觉。 这个时候,一群人却突然从对面向他们涌来,迅速把他们裹在了中间。人群中还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嚷声。 “听说飘香院那边出事了,有人提了一把剑,像是要杀人。” “我听说把飘香院都砸了,浅浅姑娘也吓得不轻。” “什么啊!我听说那人就是来杀苏浅浅的,肯定是争风吃醋惹的祸!” …… 听着人群中一片议论之声,郭文彬不免要拉上王恒去看一番热闹,“王兄,王兄,飘香院那边出事了,我们也去看看。” “嗳——嗳——”王恒自是不愿跟郭文彬去的,他还有正事,人生大事,他还要去搭讪陈幼怡呢!连台词都想好了! 谁知他再望向对岸时,却突然不见了陈幼怡的身影。就在王恒更加着急之际,却只能任由郭文彬拉扯着,随着人流向远处走去。 而陈幼怡此时也正是因为看到大街上人流涌动,起身走了两步,身影正好隐匿在桥墩下,避开了王恒的目光。 二人张望着街上的情况,杏儿率先开口问道:“小姐,街上这是发生什么了?怎么乱糟糟的?” 陈幼怡也是探着一颗脑袋,“我也不知道啊!” 然而她话音刚落,只听见一声闷响,二人回头看去,却见一个黑影摔倒在她们面前,一动不动。 “啊!小姐!”杏儿惊叫一声,急忙往陈幼怡身后躲去。 陈幼怡心里也是猛然一个咯噔!但杏儿已经害怕,她就不得不壮一些胆子,莫名地来了一点勇气,战战兢兢地往前探了两步。 谁知黑影虽然受了重伤,死命地捂住心口的伤处,却并没有失去意识。他见陈幼怡走来,顿时射出了两道森然的目光,把陈幼怡吓得一个激灵,急忙往后退了两步,和杏儿缩在了一块,浑身颤抖。 不知是猛一用力撕扯了伤口,耗尽了精神,还是看到陈幼怡二人如此惶恐而放下心来,夜无常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小……小姐,他是死了吗?”两个人仍是缩在一起,不敢上前一步。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养在深闺里的官家小姐,哪里看到过这副情景?陈幼怡的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白。 杏儿见状,终究还是鼓起了一些勇气,离开陈幼怡大胆地向前试探一番。她先是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远远地戳了戳夜无常,见他没有动静,才敢进一步上前试探他的呼吸。 陈幼怡本是在原地颤抖着身子,见杏儿戳不动夜无常,才渐渐松了一口气,随之把全部视野大胆地移了过来。 杏儿试探了一番夜无常的鼻息后,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他好像还活着。” 听到这句话,陈幼怡又松了一口气。还好面前的不是死人,要是死人的话,她会更害怕的! 散去些许惊慌之后,她又细细端详了夜无常一番。这一刻,陈幼怡却隐隐觉得,面前这个人的眉眼之间竟颇有几分俊朗。 杀伐无数的夜无常在面庞上积累出的那份坚毅和冷峻,似乎戳中了陈幼怡心底里那根最柔软的心弦。 她又想起自己刚刚放走的花灯,想起那个会踏着七彩祥云而来,为自己披荆斩棘的人,不由得暗暗地咽了一口吐沫。 第66章 打了鸡血的陈幼怡 “杏儿,你说他是什么人?”陈幼怡有点花痴,双眸中跳跃着一抹光芒,两靥含笑,已经不由自主地上前了一步。 她本来想着,一直以来比她自己都更期待她能够找到如意郎君的杏儿此刻能说出她心中所想,但不想杏儿听到陈幼怡的话后,却是有些嫌弃的样子,“小姐,这不像什么好人吧?” 陈幼怡一听,一张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语气也难得地坚定,“杏儿,我看这位公子定是被坏人追杀,才受伤逃到了这里。我们路见不平,断不能放着这位公子不管!依我看,我们应该把他带回府里好好医治才是!” 杏儿一惊,焦急地站起身来,向陈幼怡劝道:“啊?就他?还公子?小姐,你看他这一身行头,分明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们怎么还要救他啊?万一他醒过来再伤害我们该怎么办?” 在她的印象里,她家小姐还从来没有如此强势地关心过别人,小姐今天这是怎么了?哪根筋不对了? 陈幼怡却更是着急,甚至是有些生气地喘了两口气,继续争辩道:“杏儿,你看这位公子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们怎么忍心把他丢在这里?他是不是好人,怎么也要等到把他身上的伤治好了再说。” 她为了说服杏儿,念头转动之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再说了,就算他是坏人,我们身在堂堂的江宁府衙,难道还怕他为非作歹吗?” 杏儿听完陈幼怡这一番话,眼皮却是止不住地狂跳。小姐还是那样的柔声细语,还是面秀容娇,但是若非这些,杏儿真的要怀疑眼前站着的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是她的小姐? 陈幼怡一下子变化得太大了!从小到大和陈幼怡朝夕相处,使得杏儿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的性子。陈幼怡从来都是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冷漠的,毫不关心的。除非宇宙爆炸天地毁灭牵扯到了自己,否则,陈幼怡是绝不可能去关心别人的! 今天这种情况,陈幼怡应该唯恐避之不及才对!怎么,怎么,还要把他带回府衙医治? 而且,她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是身在江宁府衙的?什么时候把府衙当成自己的家了? 等等,等等,小姐这副强势的样子,怎么感觉还有点陈静初的影子?难道俩人真的是亲姐妹?嗳,不是,她们本来就是亲姐妹!我的意思是说…… 杏儿呆呆地看着陈幼怡,她觉得自己有点懵,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杏儿,你愣什么呢?”陈幼怡又轻喝一声。 杏儿一下子惊觉过来,急忙转身去扶夜无常。待把他架在自己肩膀上之后,杏儿才腰板挺直地回应了陈幼怡,“小姐,我们把他带回去,给他疗伤。” 陈幼怡娇然一笑,也上前去扶住了夜无常另外一侧,“杏儿,我们还是从后门把他带回去,千万不能让爹爹和大小姐知道!” “明白!”杏儿没有丝毫迟疑,干脆地应了一声。 陈幼怡又是一笑,便和杏儿一起扶着夜无常准备离开。 然而她们才刚刚踏出一步,只见河对岸一群人影闪过,正是陈静初带着陆明等一众捕快追了上来。 陈幼怡一看见陈静初,心里不由得一个咯噔,又急忙扶着夜无常躲在桥影之下。 “大小姐,我们追到这里人就不见了,这夜无常还真是狡猾!”大街上,陆明见丢了夜无常,不由得有些着急。 陈静初四下张望了一番,便指着面前的岔路口说道:“兵分两路,继续追,今天晚上一定要抓住他!” 说罢,陈静初和陆明便各带着一队捕快分开追击。 而陈幼怡自从看到陈静初那一刻,刚才那副像是打了鸡血的样子就瞬间焉了下来。虽然她在这里并没有听到陈静初她们到底说了什么,但她却毫无理由地觉得,从小到大都压她一头的陈静初,一定会把这个人从她身边抢走。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征兆,她就是这样本能地觉得。 正当她还在愣神的时候,杏儿又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小姐,我看大小姐他们好像就是来抓他的!” 这一句话,让本来就有些不安的陈幼怡心里又猛然一颤。她惊惧地看了杏儿一眼,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待到陈静初和一众捕快消失在她们视野之后,陈幼怡才终于开口,“杏儿,我们快把他带走吧!” “哦!”杏儿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便和陈幼怡一起把夜无常悄悄地带回了江宁府。 另一边,陈静初和一帮捕快忙活了大半夜,自然是没有找到夜无常半点影子。直到凌晨时分,一群人才悻悻而归。 而飘香院前,在陈静初离开之后,江北一枝花也很快把顾小北带回了府衙。预感到危险的他们,自然是把苏浅浅丢了下来,没有让她跟着。 陈静初回到府衙之后,与前来换班的邢捕头交接一番,并让他准备发出通缉令。交待妥当之后,陈静初便回到了内院。当她路过顾小北的房间时,脚步不由得停下了一瞬。想起顾小北的伤势,她本想进去看一眼,但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而顾小北的伤势并不是很严重,由阿江处理一番之后,现在仍在昏睡。阿江多年来一直过着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所以处理这种伤口比起名医来也毫不逊色。拔出断剑上好伤药之后,江北一枝花几人也各自下去歇息,只剩下李狗蛋呆呆地守着顾小北。 陈静初回到房间,换下一身被自己劈得破碎的花裙,准备休憩一番。 东方也在此时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当阳光倾洒在江宁府大地上的时候,陈幼怡仍在榻边静静地守着昏睡过去的夜无常。她和杏儿为夜无常包扎了一番伤口之后,便安置他在陈幼怡闺房外间的竹榻上休息。 这个时候,陈幼怡两只小手拖着圆圆的脑袋望着夜无常,神色十分淡然。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星星点点地落在她细腻的面庞上,更增添了几分光彩。 但她却没有了昨天晚上刚刚见到夜无常时的那份激动。她的热情,因为陈静初的突然出现,完全被打压了下去。 在陈幼怡的心底,对于陈静初似乎有着本能的恐惧。她本能地觉得,只要有陈静初在,就不可能有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那份初见夜无常时内心的悸动,仿佛一朵惊艳的昙花一般,绚烂开放后便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对未来一如既往的黯然。 第67章 哪根筋不对了? 这个时候,杏儿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打听过一番消息之后,再次面对夜无常,她免不了要更加惶恐,脸色也有些发白。 陈幼怡正是郁闷,见到杏儿这副样子,只是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杏儿,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小姐,我听说大小姐昨天一晚上都在抓一名受伤的杀手。今天早上邢捕头更是把通缉令都发出来了,叫什么夜无常……”杏儿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目光又往夜无常身上瞥了瞥。 “杀手?夜无常?”陈幼怡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挺起身子直直地盯着夜无常,满脸愕然,神色也变得十分僵硬,“是他吗?” 杏儿的眼角止不住地皱了皱,“小姐,我们还是快把他交给大小姐吧!等他醒过来了,指不定会有什么疯狂的举动?” 她没有直接回答陈幼怡的问题,但已经在无形中佐证。 陈幼怡愣愣地看着夜无常,一时间却无法相信自己中意的男子竟是一名杀手?这本应该是她的王子,她的骑士,她的英雄,踏着五彩祥云而来,为她披荆斩棘,冲冠一怒。带着她冲破重重枷锁,层层桎梏,翱翔在自由的天空。 呵呵,童话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正当陈幼怡还在发愣的时候,夜无常却突然眉间松动,一下子睁开了双眼。杀手的本能性警惕,让他意识恢复的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抓自己的宝剑。然而一阵狂扑之后,却发现两手边空空如也,这使得夜无常更加感受到了危机,不顾身上的伤痛,迅速坐起身来。 “小姐!” 这些情况只是发生在一瞬间。当杏儿看到夜无常醒来之后,便惊呼着护在了陈幼怡身前,火急火燎地说道:“小姐,你快跑,我来挡住他!” 杏儿说着,又向夜无常喝道:“我……我告诉你,昨天晚上你晕倒了,是我们家小姐好心好意把你救起来,还为你治疗了伤口。你就算再怎么狼心狗肺,也不能刚刚好起来就伤害我们家小姐!” 夜无常本来就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杏儿这副颤颤巍巍的样子,更是让他茫然。他的本能只是让他确认自己有没有危险,杀人?没必要的! 虽然他是一名杀手,但还不至于像一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确认眼前的这两个人没有危险之后,夜无常又把目光移向四周,寻找自己的宝剑。虽然剑已折断,但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下,那是他唯一的倚仗。 陈幼怡躲在杏儿身后,本来也有些胆怯,但看到夜无常并没有明显的恶意之后,紧绷的心弦也渐渐放松下来。 再看到夜无常茫然四顾,似乎所寻有物,她便从杏儿身后慢慢侧了出来,摊开双手道:“你是在找这个吗?” 原来,作为自己中意男子的随身之物,陈幼怡救下夜无常之后,便一直放在自己的手边,还时不时地拿起来看两眼,幻想着这把利剑跟着它的主人到底经历过哪些风风雨雨? 夜无常醒来之后,陈幼怡下意识躲开,便顺手抓起了这柄断剑。 此时,夜无常识得陈幼怡手里捧着的正是自己的断剑,便伸出一只手来语气冰冷地说道:“拿来!” 第一次听到夜无常的声音,陈幼怡的心里止不住一颤。男人的声音是那样冰冷,那样简单,那样空洞,全无想象中的半点温柔。陈幼怡不由得死死捏着剑柄,握在胸前,目光也离开了夜无常,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夜无常见状,不禁眉头一皱。他搞不清楚眼前发生的到底是什么状况? 杏儿瞥了瞥身后显然是受到惊吓的陈幼怡,虽然自己也是浑身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面对夜无常,“小姐,你千万不要把剑给他!你快走啊!找大小姐来帮忙!” “夜无常,我告诉你!我们家小姐可是大小姐的亲妹妹,大小姐就是昨天晚上在飘香院前打伤你的人!你可不要乱来!要不然等大小姐来了,一定会好好收拾你的!” 虽然杏儿一直都很讨厌陈静初,但是在这种生死关头,她仍然不介意拿陈静初来威胁对方一番。 夜无常听了杏儿的话,目光又转向了陈幼怡,比之刚刚又多了几分冷冽。他显然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会是昨晚南飞剑的亲妹妹? 而陈幼怡似乎是感受到了夜无常的敌意,竟然撇过杏儿上前一步,急急忙忙地摆摆手道:“不不不,你别误会。我虽然是陈静初的妹妹,但我们的关系并不好,我不会出卖你的。她也不会为我出头的!” “小姐!” 杏儿本指望着能靠陈静初威慑住夜无常,好歹能为她们赢得一线生机。谁知道夜无常还没什么反应,却被自家小姐兜了个底朝天,她哪里能不着急! 陈幼怡却是没有多管杏儿,见夜无常只是直直地盯着自己,目光转动之间,便把自己手里的半截断剑递了过去,半羞半柔地说道:“这个还给你。” “小姐!”杏儿又是一声怒喝,今天的小姐实在是太反常太气人了! 陈幼怡却仍是没有管她,面对着夜无常的两只盈盈秋水深处,似乎有一抹深深掩藏而又呼之欲出的柔情。 夜无常也不禁一愕,陈幼怡的表现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明知自己是名杀手还救了自己,现在更是要把宝剑归还。他完全捉摸不透陈幼怡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尽管满是怀疑,他还是探了探身子,取回了自己的宝剑。无论怎样,有一柄利剑傍身,多少也能踏实一些。 随后,夜无常又挪动身子,半躺半坐地靠在了竹榻上。受了不轻的伤,又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他实在没有心大到能够安静地躺下来。 而杏儿见夜无常并没有出手为难她们的意思,好歹算是松了一口气。 陈幼怡却又上前一步,从长案上端起一碗汤药,递到夜无常面前,尽量轻柔地说道:“夜公子,你受的伤不轻,这是我特意为你熬的汤药。你喝了它就能尽快好起来。” 杏儿一听,心里更是憋着一股怨气。之前不知道他是夜无常是杀手的时候,给他熬药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他是一名杀手了,还给他喝药,这不是引狼入室,养虎为患吗? 小姐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 第68章 小热闹 而夜无常听罢,却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对他而言,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救他还给他疗伤,显然也是不可思议的! 而且,夜公子?这是什么鬼? 陈幼怡似乎也看出了夜无常的疑虑,便轻轻舀起一勺汤药,送到自己的嘴边,“夜公子,你如果不放心这碗药的话,我就先替你尝一口。” 说罢,便径自把药喝了下去。汤药的苦涩还让她狠狠皱了皱眉头。 “嗳,小姐!”杏儿是真不知道陈幼怡为什么要对夜无常这么好?要知道,她自己生病需要喝药的时候,有时还要噙一颗蜜饯才能把药喝下去。现在为了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杀手,竟然大胆地喝了一口苦药。 而夜无常此时仍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夜公子,这一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缓过一阵苦劲儿之后,陈幼怡才又开口说道。 但她见夜无常仍是不置可否,便大胆地走到他身边,要主动给他喂药。杏儿本想要阻止她,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看着陈幼怡这副认真的样子,杏儿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虽然这看起来听起来说起来都不太可能,但却是目前最合理也是唯一的解释。 杏儿再去看时,只见陈幼怡一边给夜无常喂药,一边眉眼之间已经饱含着盈盈笑意。而夜无常却像个初生的雏儿一般,隐隐约约还有些躲闪,像是怕陈幼怡会突然吃了他似的。 看到这副情景,杏儿算是终于确定——没跑了,小姐看上他了! …… 这边正在你侬我侬地喂药,另一边府衙的大门口却是分外热闹。 顾小北昨天晚上有意无意地为苏浅浅挡了一剑,苏浅浅自是分外感动。虽说被江北一枝花挡着没有及时跟来江宁府,但她还是一大早就煲了一盅鸡汤,要来关心关心顾小北。 而王恒自从在秦淮河畔看到陈幼怡之后,也是一见倾心,虽然被郭文彬搅了局没有及时上前搭讪,但好歹是知道了陈幼怡的身份,便也拿着一盒首饰,一大早地就来找陈幼怡,只希望能早日赢得佳人芳心。 说起来王恒这一往无前的劲儿,倒真是不得不让人高看一眼。只是变得有点快就是了…… 原本在生活中并没有太多交集的两个人,却鬼使神差地在府衙的大门口撞了个正着。 苏浅浅见到王恒时,不禁一愣,随之便无意戏谑了一句,“王秀才,你这一大早地来江宁府干什么?我可是听说昨天晚上陈静初当众把你给甩了!” 王恒见状,神色却显得有些局促,却是没有回答苏浅浅的问题,急忙把手里的首饰盒子往身后藏了藏。 他的这点动作,自然是逃不过苏浅浅的眼睛。她不禁掩嘴一笑。 双儿在她身后捧着一盅鸡汤,仍是一副恭谨的样子。虽然苏浅浅和王恒的调笑动作她都看在眼里,却并不显半分神色。 倒是王恒被苏浅浅一声嗤笑,一股怒气顶上,却是壮了胆色,向苏浅浅呵斥道:“苏浅浅,我来府衙自然是有我的目的。倒是你来这里干什么?” 出乎王恒意料的是,他一句质问出口,苏浅浅却罕见地露出了一副娇羞的模样,目光闪烁,神情也显得有些忸怩,“我……我……我来江宁府干嘛关你什么事?” 丢下一句话,苏浅浅便带着双儿快步向府衙内走去。 王恒却被她搞得有点茫然,突然间的,她怎么好像害羞了似的?不过王恒今天还有自己的重要目的,苏浅浅怎样,他完全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收拾一番神色之后,王恒便也踏入了府衙。 然而他进府之后还没走几步,就看见苏浅浅被管家老赵带着几个家丁拦了下来。苏浅浅一边死命往里面挤,老赵一边苦口婆心地劝着,“苏姑娘,大小姐昨天晚上忙了一宿,这会儿才刚睡下了。夫人特意吩咐了,今天大小姐不见客,还请苏姑娘回去吧!” 在老赵看来,苏浅浅来府衙,自然是见陈静初的。 “赵伯,我都说了,我不是来找陈静初的,我是来找顾公子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呵呵,这位苏姑娘的古灵精怪胡搅蛮缠赵老头可是比谁都清楚。他吃的盐比小丫头吃的米都多!来找顾小北的?赵老头可是一个字都不信! 且不说顾小北初来乍到的,怎么也和苏浅浅扯不上关系。再退一步来说,有他们家大小姐在那杵着,顾小北他也不敢上飘香院听曲啊! 这苏丫头除了是来找陈静初之外,没别的可能! “呵呵……”不管怎样,赵老头还是十分和善地堆起了一脸的笑容,“苏姑娘,就算你是来找顾公子的。可顾公子昨晚也受了伤,现在也还没醒呢!你还是改天再来吧!” 说着,便挥手直把苏浅浅往门外撵。 “嗳,赵伯,赵伯,你听我说啊,我就是来给顾公子送鸡汤补补身子的!”苏浅浅一边被赵老头往外推,一边还不断叫嚷着,希望赵老头能够网开一面,“赵伯,赵伯……” 然而一堆人推搡着才刚刚后退几步,就看到了愣愣地杵在那里的王恒。赵老头不禁一愣,“嗨,今天是什么日子?扎着堆往这跑?你们是商量好的吧?” 老头说着,便在苏浅浅和王恒之间指了指。 王恒在此处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便已知道陈静初今天不见客。赵老头说完,苏浅浅还是噘着嘴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王恒便端着一副书生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赵伯,我今天也不是来找静初的,我是……” 说到这里,王恒又用力捏了捏手里的首饰盒子,目光在苏浅浅和赵老头之间游荡了一瞬,来找陈幼怡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赵老头却已经不耐烦起来,挥着手要把他们赶走!苏浅浅倒也罢了,王恒这狗皮膏药,不要说大小姐看着烦,就是他这老管家,也是一点都不待见。什么不是来找陈静初,这话说出来还不如苏浅浅的可信呢! “轰走轰走!都轰走!”赵老头挥了挥手,示意家丁把他们赶出去。 家丁见状,便一拥而上,簇拥着王恒和苏浅浅往门外走去。 “赵伯,赵伯……”王恒仍是不死心地呼喊着。 却说一众家丁心知赵老头主要是让他们赶走王恒,加上苏浅浅的身份在那放着,虽说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他们一群大男人也不好太不规矩,所以家丁的火力就主要集中在王恒身上,最多再围住一个双儿。 苏浅浅这边却留下了一个空档。 赵老头也在此刻甩甩手准备离开。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苏浅浅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噌地一下往府衙里跑去。 “嗳,丫头!你可不要乱来啊!大小姐正歇着呢!”赵老头一惊,顿时大呼起来。 第69章 以身相许的节奏 苏浅浅像泥鳅一样溜进府衙,赵老头一下子就着急起来,急忙呼唤人手堵住她,“快,快,拦住她,千万不要让她惊扰了大小姐!” 一句话落地,府衙里便瞬间又窜出了十几名家丁,堵上了苏浅浅。原本要轰走王恒的家丁也急忙分出几人,加入这边战局。 但是苏浅浅实在是太狡猾了,十几个人左扑右闪了半天,却愣是没有抓住她! 苏浅浅一边躲闪,还一边不断叫嚷着,“顾公子,顾公子,我来看你了!你快出来啊!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被他们打死了!” 真是胡搅蛮缠!谁要打死她了!赵老头看着这副情景,气得是连连跺脚!再这样闹下去,非得把大小姐吵醒了不可! 王恒在他们身后虽然还是愣愣的,双儿却难得地掩着嘴噗嗤一笑。 “哎呀!快抓住她!抓住她!”赵老头已经越发着急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苏浅浅在躲避家丁围堵的同时,不小心后退了半步。这半步不要紧,偏偏让她撞在了身后的假山上。偏偏假山上还有一个不小的盆栽,被她这么一幢,一下子就翻倒下来,眼看就要砸在她的头上。 这一盆砸下来,非得让她脑袋开花不可!闹了半天都没被府衙里的家丁抓住,谁知道这会儿竟然要在阴沟里翻船吗? 王恒双儿赵老头和一众家丁看到这副情景,惊得一下子瞪大了双眼,生怕出了意外! 苏浅浅也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危险,下意识地抱住了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这点防护根本就避免不了她脑袋开花的命运。 说时迟那时快,也就在这一瞬间,一个身影倏地一下闪过,来到了苏浅浅的面前,在盆栽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撑开为苏浅浅挡了下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陈静初。 这个时候,苏浅浅虽是半弯着身子,但盆栽距离她也只是毛发之隔。 终究是捡回了半条命! 众人见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嘿嘿……嘿嘿……”苏浅浅扭过头来向陈静初咧着嘴笑了笑,但额头上仍有点点汗珠,显然是心有余悸。 陈静初撇了撇嘴,并没有多说她什么,只是顺手把盆栽扶回了原处。 “你这丫头!你这丫头!让你胡闹!让你胡闹!要不是大小姐及时出现,你这条小命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陈静初虽然饶过了她,但赵老头却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下来。苏浅浅心知自己死里逃生,没有说话的底气,便也只是栽着头任由赵老头呵斥。 赵老头见她态度还算老实,也念在她刚刚死里逃生,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和她计较,又急忙拱手着向陈静初说道:“大小姐,你怎么起来了?” “你们在这里吵吵闹闹的,要我怎么睡?”陈静初说着,目光又扫视了周围一眼,最后落在了双儿抱着的鸡汤上。 其实,她还不是因为在睡梦中听到了苏浅浅来看顾小北,心里不安才睡不下去的。 而王恒见到陈静初来时,却是止不住一喜。虽然被陈静初当众拒绝,此时他也决定移情别恋,转而追求陈幼怡,但是看到陈静初,他还是发自心底地高兴。 然而在他发现陈静初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他的位置之后——甚至连刻意忽略的意思都没有——王恒的目光终究还是又暗淡了下来。 默默低头之际,他的眸子里也多了一丝痛楚。对于陈静初,已经是更加彻底的失望。 另一边,赵老头仍在连珠似的训导苏浅浅,苏浅浅也是双手合十,不断向赵老头作揖求饶。 陈静初瞥了她们一眼,未置可否,便准备转身离开。苏浅浅见状,又急忙拉住了她,“陈静初,不知道顾公子在哪?他昨天晚上为了救我受了伤,我特意煲了一盅鸡汤来看看他。” 说着,便挥手双儿上前,把鸡汤捧在手里,眼巴巴地显示着自己的诚意。 陈静初瞥了鸡汤一眼,心道自己所料果然不错,随后便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顾小北受伤还没醒呢!这鸡汤他喝不了,你改天再来吧!” 说完,便撇下苏浅浅抬脚欲走。 “嗳,陈静初!”苏浅浅又拼命呼喊了一声,却仍是没有阻止陈静初的脚步。 而赵老头见大小姐并没有要招待她们的意思,也准备再次招呼家丁赶她们出去。 正当这个时候,却听到顾小北还有些虚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发生什么事了?” 苏浅浅大喜过望,急忙循声望去,正是李狗蛋搀扶着受伤的顾小北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他们身后,江北一枝花几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陈静初见状,心里叹息一声,倒是停下了脚步,就近找了一座假山抄着手斜靠上去,静看事态的发展。 苏浅浅自然是一下子凑到了顾小北面前,面若桃花,声音也是说不出的娇媚,“顾公子,你昨晚替奴家挡了一剑,奴家无以为报,今天特意熬了一盅鸡汤来看看你。公子还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开口,奴家鞍前马后,必定侍奉公子周全。” 苏浅浅说着,都恨不得把身子贴到顾小北身上。她这一番话,别说顾小北,就是老赵和一帮家丁都听得头皮发麻。 “这……这……”顾小北的神情更加忸怩,急忙把目光投向了陈静初,向她求助。 陈静初本来正在盯着这边,顾小北目光投来,她反而又一下子把头偏了过去,对顾小北不理不睬。 无奈之下,顾小北只得独自面对苏浅浅,“苏姑娘,我昨天晚上喝醉了。你说的什么我替你挡了一剑,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连我自己怎么受伤的都不知道。所以你不必感谢我的!” 顾小北连连挥手,只希望能挡一挡苏浅浅。 苏浅浅却不退反进,又压上一步,吓得顾小北又急忙后退一步。 “顾公子,不管你记不记得,奴家是眼睁睁地看见你挡在奴家面前。奴家的这条命就是公子救的!说句不知羞的话,奴家这下半辈子,生是公子的人,死也是公子的鬼!” 苏浅浅泪眼汪汪含情脉脉,一副样子说不出地真挚,让现场的众人一阵精神恍惚。 这活脱脱的大美人投怀送抱的好事,可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顾小北的心里却是猛然一个咯噔——怕了怕了!这是要以身相许的节奏! 第70章 把鸡汤喝了 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之下,顾小北趁着没人注意,一个溜烟就躲在了陈静初身后,支支吾吾地说道:“苏姑娘,我真不是故意救你的,你放过我吧!” 陈静初被顾小北推到前面,倒是显得有些茫然。 “静静,你快跟她解释解释啊!你不能待在一旁看戏啊!”顾小北是真有些着急了。 “嗳,顾公子……” 苏浅浅又上前一步,顾小北却又往陈静初身后躲了躲。 江北一枝花几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陈静初看着顾小北这副怂样,也是一笑,再次面对苏浅浅时,笑容更是玩味,大有一副“我站着不动,你来抢抢试试”的姿态。 面对这副情景,苏浅浅无可奈何,只得叹了一口气。 而赵老头自然是看出了一些门道,便挥挥手遣散了一众家丁。王恒也心知这里没有自己的位置,向四周张望了一番之后,也趁机退了下来。 人员散去之后,苏浅浅也少了一些尴尬,便又堆起一副笑容向顾小北劝道:“顾公子,我只是来给你送一碗鸡汤,你躲什么啊?” 说着,又把手里的鸡汤扬了扬,引诱顾小北过来。 “鸡汤,去喝啊!”陈静初也向顾小北摆了摆头。 “哼哼哼……”顾小北急忙闷哼着摇了摇头。 陈静初见状,又向苏浅浅扬扬头,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苏浅浅气急败坏,直接向陈静初喝道:“陈静初,你这……你这家教也太严了吧!” “家教”这两个字,苏浅浅实在不太愿意说出口,可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替代。 “我不过是请顾公子喝一碗鸡汤,看看你把他吓的!这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陈静初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眸子闪着清澈的亮光,仍是一副不置可否人畜无害的模样。顾小北眨巴了两下眼睛,却有些不乐意了。 “苏姑娘,我看你是一个女孩子,所以不想跟你计较。你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但我们家静静对我可好了,你不能这么污蔑她!”顾小北站了过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再说了,以后当然是我娶我们家静静,就是倒九辈子霉我也愿意!” “嗳……你这……”在苏浅浅看来,顾小北的行为完全属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她明明就是在帮顾小北说话,谁知道竟被他怼了回来?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苏浅浅虽是不忿,但也只能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陈静初打量着顾小北,却是也有些意外。虽然他整日里没个正形的样子,但没想到面对苏浅浅的诱惑,竟是这样纹丝不动,还能站出来她的面子。 这样一致对外的态势,让陈静初很是满意。 不过……好像还是有点问题…… 顾小北都说出要娶陈静初的话了,陈静初竟然没有生气也没有害羞,这是默许了吗? “顾公子,这是我给你煲的汤,你爱喝不喝吧!”苏浅浅啪地一声把鸡汤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便转身欲走。 但在临走之前,她又朝陈静初露出了一抹微笑。这一笑,不得不让陈静初觉得,这小妮子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过略一思忖之后,陈静初便释然一笑了。 然而看着二人挂着的笑容,顾小北却是有些愣愣的不明白。待苏浅浅走后,陈静初便上前端着她带来的鸡汤,往房间走去。 顾小北又急忙追上前问道:“嗳,静静,你们刚才笑什么啊?” 陈静初仍是一副平静的笑容,“笑什么?笑你好笑呗!” 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也各自散去,不再打扰他们。 “笑我好笑?我有什么好笑的?”顾小北一愣,陈静初却有些走远了,“嗳,静静,你走慢点,等等我啊!” 说着,似是又牵扯了伤口,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陈静初见状,立刻停下脚步,又折了回来盯着顾小北的伤口看了一眼。 顾小北还有些恍惚,陈静初却一下子扶住了他,“走吧,到我屋里把鸡汤喝了。” 顾小北顿时受宠若惊,这……这……受个伤待遇一下子就提高了? 虽然有点懵圈,但他自然是老老实实地跟着陈静初到了她的房间。 然而到了房间里,陈静初把鸡汤给他盛好之后,顾小北却是连连摇头,“唔唔唔……我不喝!” 陈静初放下汤碗,不由调笑道:“怎么?还得让苏浅浅来喂你吗?” 顾小北却是苦着一张脸,“静静,你就别逗我了!这不正是因为她送的鸡汤,我才不喝的嘛!我要是喝了,你又该生气了!” 陈静初暗笑一声,又正了正神色,“行,不喝!那你解释解释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顾小北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神色不由得也有些紧张,“静静,我不是说了吗?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断片了,发生什么我真的不记得了!” 陈静初听着,仍是审慎地盯着顾小北,一语未发。 顾小北也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不由得掩了掩嘴巴——哦,喝多了!这才是关键! 他又咧着嘴堆起了一脸的笑容,“静静,那真不能怪我!昨天晚上你被沈灵儿她们拽走之后,我也是急急忙忙要去找你的!谁知道飘香院里面出来一群人把我拉了上去,那个苏浅浅更是关着门不让我出去。” “你不知道,她门口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堵着门。我这小身子骨的,哪里是他们的对手!”顾小北说着,还显得十分委屈,“那些酒也是苏浅浅让她的丫鬟给我灌的!我真不是要在那听曲!” 他这边着急忙慌地解释,陈静初却坐在那里悠然地喝着茶。等顾小北说完了,她才悠悠地挤出一句,“那你可知道,我赶到飘香院的时候,可是看到你衣衫不整地躺在苏浅浅的床上?” “什么?” 顾小北一声惊叫,倒是把陈静初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水也没有端稳洒出来了一些。 顾小北却是没有管这些,直接一声怒喝道:“我找她去!”说完,便火急火燎地就要离开。 这还了得!这还了得!让静静看到我衣衫不整地躺在别人床上,这要是不解释清楚,以后可就直接玩完了! “回来!” 然而他还没有走出两步,就被陈静初一身厉喝叫停。顾小北试探性地扭头看去,只见陈静初神色平静地说道:“回来,把鸡汤喝了!” 第71章 守护神 顾小北扭回屋里,看着桌子上的鸡汤,小心翼翼地问道:“静静,你不生气了?” “生不生气的,要看你以后的表现。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一盅鸡汤喝干净。” “行,我喝!”顾小北一笑,便坐下来端起鸡汤一饮而尽。 陈静初笑着看他喝完,便又给他盛了一碗。两个人倒是意外地其乐融融。 然而就在顾小北喝了两小碗鸡汤之后,抬眼的间隙,隐约看到里间屋子的衣架上挂着的衣裳有些眼熟,便放下汤碗走了过去。 “嗳——”陈静初急忙唤了一声,顾小北却已经掀开了珠帘,被陈静初劈得乱七八糟的花裙,已经呈现在他们面前。 顾小北微微一怔,便扭头向陈静初问道:“静静,这是怎么回事?” 陈静初对于花裙的破碎也感到十分可惜。这件裙子,她本来也是挺喜欢的。如果不是当时情况危急,她又怎么舍得毁坏?可即便是已经毁坏得不成样子,她还是好好地把它挂在自己的屋里,分外珍惜。 陈静初对顾小北自是有些抱歉,所以只是抿了抿嘴,并没有多说什么。 顾小北见状,却不禁升起了一股怒火,大踏步到陈静初面前,出言质问道:“静静,就算你不喜欢这件花裙,也不至于把它撕成这样啊?从布料到款式再到成衣,都是我花好长时间为你精心挑选的!你不能这样糟践它啊!” “糟践”这两个字,狠狠地刺痛了陈静初的心房。她原本柔和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一抹冷厉。 顾小北本能地被这抹冷厉刺激了一下,但这次是陈静初做错了,他不能无底线地迁就她啊!他也有他男人的尊严啊!况且陈静初这么不珍惜他送的礼物,怎么着也得给他道个歉啊! 不过不管怎样生气,顾小北的语气还是柔和了许多,“静静,这件事是你做错了,你……” “啪——” 顾小北还没有说完,陈静初便一拍桌子,转身离开了。 “嗳,静静,静静……”顾小北又急忙呼喊起来。 陈静初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然而当她走到屋外时,却看到苏浅浅和双儿正躲在这里偷听。 看到陈静初,苏浅浅不禁“嘿嘿”地笑了一声。陈静初却并没有理会她,仍然扬长而去。 “什么嘛!做错了也不承认!”顾小北嘟囔了一句,便又可怜兮兮地看着那件花裙,心里已是无限的惆怅。 “顾公子……”这个时候,苏浅浅却挥着手含着笑走了进来。双儿仍在屋外等候。 顾小北一看到她,不由得一个激灵,急忙后退了两步,“你来干什么?你来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要乱来啊!” 一边说着,还一边捂紧了领口,“我可是正经人!我对我们家静静是忠贞不二的!你可不要乱来!” 看到顾小北这副样子,苏浅浅顿觉无趣,原本娇笑的神色突然冷了下来,径自坐在桌边拿过一副新的汤碗,舀了一碗鸡汤,冷冷地开口,“顾公子,不知道你把我苏浅浅当成什么人了?我苏浅浅虽然是一名风尘女子,比不得你们家陈静初那么清高,但这么多年来也是卖艺不卖身的,可还由不得你这样侮辱!” 说到最后一句时,苏浅浅狠狠地瞪了顾小北一眼,随后便端起鸡汤喝了一口。 这副正气堂堂的样子,不禁又让顾小北有些恍惚。这什么情况啊?怎么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苏浅浅啊? 可是想起陈静初说的昨天晚上看到他衣衫不整地躺在苏浅浅的床上,顾小北觉得还是不能这么轻易被她骗了! “你……你先说清楚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看着顾小北这副紧张的样子,苏浅浅不禁用汤碗掩饰着暗笑一声。随之便放下汤碗,神色一柔,但尽量还保持着一副清冷的样子,“昨天晚上奴家本来想和公子共度春宵,不想却被陈静初突然冲上来搅了局。奴家心里到现在还憋着一口气呢!” 苏浅浅说完,顾小北不禁眼皮直跳,这刚刚,刚刚才把她的形象扭过来一点点,怎么一下子又偏过去了!这苏浅浅说的话还能信吗? 一个慌神间,苏浅浅却又一步一步扭着身子走了过来,一副要把顾小北吃了的样子。 顾小北一愣,又连连退了数步,甚至一个脚步没站稳还差点跌倒。 苏浅浅也终于忍不住噗嗤一笑,然后才挥了挥手帕道:“行了,顾公子,我也不逗你了。昨天晚上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你也不用担心没法向陈静初交代。她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我们姐妹感情好着呢,可不会因为你这个小男人翻脸!” “姐妹?”顾小北又是一愣。原来苏浅浅和陈静初竟然很熟吗? 苏浅浅转过身去,踱着步娓娓道来,“我一个风尘女子,在青楼妓馆里,免不了会有被人欺负的时候。都是为了讨口饭吃,没有谁是容易的。”说到这里,苏浅浅的神色不免有些黯然。 然而这抹黯然也只是闪现了一瞬,她的神色便又坚定起来,“而在这些时候,往往都是陈静初及时出现,化解了我的危机。我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陈静初提着一口宝剑当着那群登徒浪子的面,悍然说道,‘苏浅浅,我罩了!’” 苏浅浅玲珑的双眸中已经有着掩饰不住的憧憬,“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决定,这辈子,我跟定陈静初了!” “咳咳——” 顾小北本来正听得出神,谁知道苏浅浅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敢情到头来她是来抢陈静初的吗? 而苏浅浅却并没有在意顾小北的动作,只是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又继续说道:“顾公子,你知道吗?不止是我,对于江宁城所有的百姓来说,陈静初都是我们守护神!” 她这一句话,不禁让顾小北肃然起敬。 “只要有陈静初在,所有的黑暗都无所遁形,所有的邪恶都会逃之夭夭。陈静初,是我们江宁百姓的骄傲!” 虽然顾小北一直都觉得陈静初很厉害,但他还是没有想到,陈静初在江宁百姓的心里竟然有这样的分量! 第72章 苏浅浅的目的 看着顾小北这副认真的样子,苏浅浅又是一笑,“只是我们家陈静初心眼直,一根筋,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我免不了会有些不放心,所以就替她试探试探。” “试探试探?”顾小北又是一怔。 “没错,试探试探。”苏浅浅娇媚一笑,“结果是,顾公子,你合格了!” 说完,便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茶。 而顾小北有些懵圈,回忆着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再结合苏浅浅给的解释——合理吗?不合理吗?合理吧!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事实上,苏浅浅没有说出的理由是,她本就是这样一副散漫不羁古灵精怪的性格,她这样做,还有想和陈静初开个玩笑的意思。不过,她也确实是试探到了顾小北对陈静初的一颗真心。 而她端起茶盏,也是借着茶盏掩饰,在偷瞄着顾小北的反应,看糊弄过——哦不,解释清楚了没有。 见顾小北已多少有些相信,苏浅浅便放下了茶盏,娇躯一扭道:“顾公子,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向你解释什么,而是要告诉你,如果你辜负了陈静初,让陈静初伤心了,哪怕有一点对不起她,江宁城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顾小北一听,又突然打了一个激灵,这谈个恋爱怎么还随时伴随着生命危险啊!前有陈静初,后有江宁百姓,分分钟死无葬身之地啊! “呵呵……呵呵……”顾小北竟意外地笑了起来,“你放心,我对不起谁也不会对不起我们家静静!” 他又有意无意地瞥了瞥破碎的花裙一眼,心里想着刚才还惹静静生气了!算了,还是不计较这个了,自己去认个错吧!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是自己错就对了! 看着顾小北这副样子,苏浅浅又笑了起来。她自然也注意到了顾小北的眼神,想起刚才屋子里二人的冲突,苏浅浅眼珠子一转,又朝花裙走去,“顾公子,这件裙子是你买给陈静初的吧。你不知道,她可是最讨厌穿这种裙子了,昨天晚上一怒之下,拿着剑霹雳哗啦地就把裙子劈成了这样。” 苏浅浅抚摸着破碎的花裙,又朝顾小北戏谑一笑。而顾小北一张脸却已经黑了下来。无论怎样,再一次被人当着面诋毁自己的心血,顾小北一股情绪还是忍不住涌了上来。 在他看来,陈静初不珍惜他送的裙子,是不是也意味着同样不珍惜他。 “顾公子,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决啊?”苏浅浅仍是一副玩味的笑容。 “我……我……”被苏浅浅这么一激,顾小北又想找陈静初要个说法,一时间犹豫不决。 而苏浅浅却再次被顾小北的耿直逗笑,转身坐到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顾公子啊,你还真是单纯,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顾小北又是一愣。 “昨天晚上啊,你被人追杀危险得很,对方功夫还不错,这身裙子束缚了陈静初的手脚,让她施展不开,情急之下,她才把裙子劈成了这样。” “她可是为了救你才把喜欢的裙子毁了,你那样误会她,陈静初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伤心呢!” 听到这番话,顾小北又是一个大转弯地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这样,静静是为了救他才毁掉裙子,不是因为不喜欢,不是因为不喜欢。 想到这里,顾小北不禁又有些雀跃。他疾步走到苏浅浅面前,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浅浅姑娘,你是说静静喜欢这件裙子吗?” 苏浅浅单薄的身子悠闲地斜靠在桌子上,端着茶盏晃着眉,轻轻说道:“当然是喜欢了!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漂亮衣服!以陈静初的性子,她要是不喜欢,谁能逼她穿上?” “再说了,她要是不喜欢不是特别在意这件裙子的话,都坏成这样了,她干嘛还宝贝似的挂在这里。” 顾小北听罢,似乎终于体会到了陈静初的心情。同时他也觉得,刚才自己说的话,好像是有些过了,好像真的是让静静伤心了。 “顾公子,我看也就是你,换了别人这样误会陈静初,她的拳头早就招呼上了!念在你是初犯,这一次我就先放过你,以后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惹陈静初伤心,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这女孩子的心思啊,你还得多揣摩揣摩,有什么不明白的,姐姐我倒是不介意指教你一二……” 苏浅浅仍是晃着茶盏悠悠地说个没完,顾小北却急急忙忙就要跑开,“浅浅姑娘,谢谢你啊!我先去找静静,咱们回头再聊!回头再聊!”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嗳,顾公子……”苏浅浅望着他的背影,也是舒心一笑。 而双儿在屋外看着顾小北一路跑去,仍是一如既往地冷着一张脸。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顾小北的心情只能用一个飞扬来形容。 …… “啪——” 目光再来到陈幼怡这边。这一声,是翡翠镯子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而这翡翠镯子,自然是王恒带来给陈幼怡的礼物。 王恒从陈静初她们身边抽身之后,在府衙里左右打听,终于找到了陈幼怡的住处。当他向陈幼怡宣告自己的心声,并且送给她一副翡翠镯子的时候,陈幼怡自然是吓得拒绝了他。 这副翡翠镯子,也在二人的互相推辞中掉在了地上。 看到贵重的镯子掉在地上摔碎,陈幼怡的心里止不住一颤,慌慌忙忙地说道:“王公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副镯子值多少钱,我会想办法赔给你的!” 而王恒看着破碎的镯子,神色却是十分黯然。追求陈静初被当众拒绝,现在转而追求陈幼怡,没想到才刚刚开口,竟然连个礼物都送不出去。镯子的破碎,是不是也意味着这段感情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而陈幼怡见王恒默不作声,心里更是沉重,又试探性地说道:“王公子,你放心,虽然我的月钱不是太多,但是我省吃俭用的话,还是能攒下不少银子的。你这镯子值多少钱,尽管开口,我会尽量赔给你的。” 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引来了不少下人围观。 王恒听了陈幼怡的话,也缓过神来,他刚想开口说些不用赔偿的话,陈静初便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幼怡,发生什么事了?” 第73章 一只镯子 陈幼怡一看见陈静初,不由得下意识地退了两步,低声嘟囔了一句“大小姐”,神色更是惶惶不安。 而夜无常自从王恒出现之后,便忍着伤痛躲在了里屋的角落,透过窗户观察屋外的情况。看到陈静初走来,夜无常也不禁面色一凝。 陈静初来到他们面前,看了看摔在地上镯子,又见陈幼怡只是躲闪,便向王恒问道:“王恒,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此时再看到陈静初,王恒的心情也是十分复杂。怎么会在这里?他一时间实在是说不出口。 倒是牙尖嘴利的杏儿此时又发挥了她的优势。陈静初不是喜欢主持公道吗?她就让她主持公道!就算陈静初再怎么欺负她们家小姐,她就不信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陈静初还能偏向外人不成? “大小姐,这个王秀才一大清早地就跑来跟我们家小姐说他喜欢我们家小姐,还非得送我们家小姐礼物。我们家小姐不要,他就硬往我们家小姐手里塞,结果他一个没拿稳,就掉在了地上。我们家小姐都说会赔给他了,他却还是臭着一张脸。” 情况大体上都对,不过镯子是谁没拿稳,就不是那么好说了,杏儿直接甩给了王恒。而说王恒臭着一张脸,显然又是杏儿带了有色滤镜。 “我,我不是……”王恒急忙想要解释一句,但看到陈幼怡又畏缩着往后退了退,他的心不禁暗了下来。 另一边,陈静初已是出着一大口怒气瞪着王恒。她这妹妹性子本就别扭,家里人平时都不敢多说一句,又岂容外人欺负得了? “王恒,真是没看出来,你这狗屁膏药又粘上我妹妹了!” “不是,静初,我……”王恒一时间却是欲辩无言。 杏儿挺胸抬头地看着他们,只等陈静初收拾王恒,给她们家小姐出一口气。 而陈幼怡也是栽着头偶尔抬起眼睛,目光小心翼翼地游离在二人之间,不知道事态会怎么发展? 无奈之际,王恒却是一声苦笑,“静初,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世俗的一个人吗?” “你……” 陈静初正欲发作,人群中却突然响起顾小北的声音,“静静,静静,原来你在这儿啊!” 话音刚落,顾小北便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看了看地上摔碎的镯子,又看了看在场的众人,便向陈静初问道:“静静,发生什么事了?” 夜无常在屋里看到顾小北,目光微凝,又露出了一抹杀意。 陈静初抄着手撇了撇嘴,也懒得跟他解释。 杏儿倒是又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王秀才非要送我们家小姐礼物,我们家小姐不要,他失手摔碎了,还非要我们家小姐赔给他。” 这一句话,就更是颠倒是非了。就连十分讨厌王恒又铁了心要维护陈幼怡的陈静初,都不禁对杏儿微微侧目。 这脏水泼的,有点过了。 顾小北扫视了现场一眼,又瞪了杏儿一眼。他对杏儿本来就没什么好感,此时再看看现场的情况,怕是杏儿胡搅蛮缠的多。 而杏儿看到顾小北锐利的目光,或许又想到了之前对陈静初做的事,顾小北还捏着她的把柄。所以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怯意,向后退缩了几分。 “静静,你先不要着急,就是断案,咱们也得听听双方的说法。”顾小北耐心劝道。 陈静初刚刚看到这副情景的时候,只当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妹妹受了欺负,要为妹妹主持公道。可再细细一想,王恒虽然讨厌,但确实不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此时再经顾小北提醒一句,陈静初也不再急着找王恒麻烦。 顾小北见状,便向王恒挑了挑眉,示意他说出事情的经过。 但是,此情此景之下,王恒终究还是有点忸怩,他才刚刚念出“静初”两个字,杏儿见势不对,就立即抢先一步说道:“大小姐,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你难道要帮着外人欺负我们家小姐吗?” 嗯嗯??!! 顾小北一听,心里顿时生出了大大的感叹号加问号!这不是道德绑架吗?敢情不管陈幼怡是对是错,静静都得帮着她了?要不然就是欺负她? 顾小北算是再一次认识到了这对主仆的麻烦。 “幼怡,我……”陈静初也是着急地上前一步。然而她才迈出一小步,陈幼怡便惊慌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这副样子,倒真像是怕陈静初会吃了她似的! 夜无常在屋里看到这副情景,也微微眯了眯眼。 陈静初眉头紧皱,对于这个妹妹,属实有着万般的无奈。此时比起当事者王恒,她的处境似乎要更尴尬一些。 王恒却像是也看透了这一点,不管是陈静初还是陈幼怡,不管是新欢还是旧爱,他都不希望她们为了自己闹得不愉快。嗯,应该是这样没错,王恒在十分奇妙的点上找到了一丝优越感。 “静初,这镯子确实是我不小心打碎的。不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要二小姐赔偿。你不必为了我和二小姐生出嫌隙。” 王恒的话十足地温润,完全是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但是这话,却听得顾小北和陈静初十分地不舒服! 什么叫为了他?王恒哪一只眼睛看出来这是为了他?这都是什么人啊? 被顾小北和陈静初齐齐地盯了过来,王恒不由得有些局促,右脚也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静……静初……你怎么了?” 杏儿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即大声嚷嚷了起来,“大小姐,你都听到了吧?王恒自己都承认镯子是他打碎的!这会儿是你来了,他才不让我们赔偿,刚才可一直是臭着一张脸,非要二小姐拿出月钱来赔给他!” 行吧,这杏儿添油加醋胡搅蛮缠的本事,也是没谁了!对于她来说,能让王恒自己吃了这个亏,省了陈幼怡的月钱,就是她最大的胜利。毕竟陈幼怡要真是省吃俭用赔王恒的镯子,她的生活质量也会下降一大截的!她和陈幼怡之间的利益是息息相关的。 “这……这……”奈何王恒这个满腹圣人道德的书生,偏偏就拿杏儿这种人没有办法。刚才他的脸色确实难看,不过那是被陈幼怡拒绝,镯子又摔碎之后的黯然,哪里是臭着脸索要赔偿? 无奈之际,王恒只得拱起手来向陈静初长长地作了一个揖,“静初,王某虽是不才,但做事做人,俯仰之间,自问无愧于天地。今日之事,公道自在人心,王某告辞了。” 说罢,抬起头来之际,见陈幼怡仍是畏缩在杏儿身后,没有半分表态,便又叹了一口气,转身欲走。 然而当他走到顾小北身边时,见顾小北在直直地看着他,神色中多有几分叹息,便不由得愣神了一瞬。 顾小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王恒的心里难得地生出了一份温暖,想不到会从往日里这个针锋相对的人身上得到理解。 他向顾小北点了点头,便穿过人群,离开了江宁府衙。 人群后,苏浅浅带着双儿,挥舞着一只青罗团扇,也一直在看着这一幕。见王恒离开,她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而此时此刻,陈静初对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心里也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望着王恒离去的背影,她似乎已有了一些打算。 第74章 杀了陈静初 当陈静初再次把目光投向陈幼怡时,陈幼怡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陈静初心里无奈,只是对杏儿交代了一句“照顾好二小姐”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顾小北自是急忙跟了上去,并挥手遣散了围观的人群。 另一边,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仍坐在一处不引人注意的木桩上,一人手里一个西瓜,大口大口地啃着。 “这江宁府的瓜永远这么好吃!”阿一漫不经心地说道。 阿花眉头微皱,把头偏向了阿一,“三哥,你是说手里的瓜还是那里的瓜?” “呵呵……呵呵……”阿花说完,其余四人同时向他露出了一副十分灿烂的笑容,让阿花很是摸不着头脑。 年轻人啊…… 为什么是四个人呢?因为只有李狗蛋仍在认真地啃着西瓜。西瓜啃完,瓜皮一扔,李狗蛋拔腿就要离开,却被阿一麻利地拦了下来,“狗蛋,你要去哪啊?” “我去保护我们家少爷啊!” “保护什么少爷!这江宁府里三层外三层那么多衙役,那杀手还能飞进来杀了你们家少爷不成!你现在过去,你先得被你们家少爷锤死!” “行啦行啦,坐下吃瓜吧!”阿一说着,几个人便又把李狗蛋拽了过来,递给他一瓣新鲜凉爽的西瓜。 李狗蛋挠了挠头,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少爷锤死? 不过瓜是真甜! …… 却说陈静初扬长而去,顾小北急忙追了上来。陈静初却还像是在为之前的事生气,并没有要理睬他的意思。 “静静,静静,你走慢点啊!”顾小北追不上陈静初,一时着急,又引得伤处一阵刺痛,不由得咳嗽了两声,“咳咳……” 陈静初闻声,抿了抿嘴,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顾小北见状,也顾不得伤痛,一下子滑到了陈静初面前,一把抱住她的双腿坐在了地上,生怕她再次跑掉了。 而陈静初对于顾小北这一套熟练的抱大腿动作,只是感到一阵无奈。 顾小北却已是依偎在陈静初身旁,眷恋地蹭着她的衣角说道:“静静,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陈静初虽是想笑,但仍是尽力板着一张脸,“哪里错了?” 顾小北一听,心知认错有戏,便仰起头来说道:“我不该不问清楚就误会你撕了裙子,更不该说你糟践了它。静静,对不起,这一次是我错了。不过你也不要太在意那件裙子了,你要是喜欢的,以后我就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裙子,好不好?” 他这一声“好不好”,终于让陈静初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赶紧起来吧,让人看见了算什么样子!” “嘿嘿……”顾小北一笑,便麻溜地站了起来。 …… 另一边,众人从陈幼怡的屋前散去之后,陈幼怡便急忙把夜无常扶到了榻上。 “你不怕我吗?”夜无常刚刚躺下,便十分意外地开口问道。 他这一问,陈幼怡的心里不禁也泛起了嘀咕。怕?不怕?按说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换了平常时日,自己肯定是要怕的!但是现在,她也有点说不清楚,感觉应该怕的,却怎么也怕不起来。 再看向夜无常那一双黝黑而沉静的眸子时,陈幼怡终于打定了主意,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不怕!” 杏儿在一旁看着这副情景,心里却是有些无奈。她知道,陷入爱情里的女人多半都是愚蠢的。但她却怎么也想不到,她家小姐竟然会喜欢这样的一个杀手?在她的幻想中,她们家的姑爷就算不是什么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侯门公子,也该是个门当户对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年。再不济,王恒也行啊! 她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她家小姐竟然会喜欢一个杀手?难道小姐真的是从小太缺爱了吗? 另一边,夜无常听到陈幼怡的回答,再看着她一对炙热的双目,却仍是冷着一张脸,并不见半分波澜。只是片刻,却又好像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夜无常才又开口问道:“她经常欺负你吗?” “她?”陈幼怡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夜无常所指为何。不过略一思忖之后,便明白了过来,“你是说大小姐?” 夜无常听到她这一句“大小姐”,不禁微微皱眉,“她不是你姐姐吗?你怎么也叫她大小姐?” 陈幼怡听罢,不禁下意识地把脚步向后挪了挪。关于这个问题,她明显是拒绝回答的。对她来说,耀眼的陈静初从小到大一直都像是压在她身上的大山一般,使得她对于陈静初的一切,都唯恐避之不及。 而她的这个小动作,自然已经被夜无常看在眼里。 她经常欺负你吗?陈幼怡虽然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从她的表现中,就足以说明一切。 而陈幼怡像是怕夜无常继续追问似的,急忙收拾起桌上的茶盏,就要离开,“夜公子,你身上还有伤,好好休息吧,我暂时不打扰你了。” 然而她才刚刚转过身走了两步,夜无常冰冷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我可以帮你杀了她!” 陈幼怡一听,手心一抖,一案子的茶具顷刻间都摔在了地上。 杀了陈静初?她可是想都没有想过。 杏儿也在一瞬间瞠大了双目。 陈幼怡转过身来满脸不可思议地瞪着夜无常,脑子实在是有些不够用了!这是什么情况? 看着陈幼怡这副张惶的样子,夜无常又平静地说道:“我是一个杀手,我只会杀人。你救了我,我没什么能够报答你,只能帮你杀人。” 陈幼怡听罢,连忙挥手道:“不不不,夜公子,我救你并不是想要你报答。你不用帮我杀人的!” 夜无常闻言,不禁眉头一皱,“她如此待你,难道你就不恨她吗?” “我……我……”陈幼怡嘟囔着,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夜无常见状,更加肯定了几分,“小姐但请放心,待我伤好之后,就会帮你杀了陈静初,绝不会牵连到小姐。陈静初一死,便不会再有人欺负小姐了,也算是报答了小姐的救命之恩。” “啊——”陈幼怡听到夜无常说的如此坚定,一时间不由得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杏儿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愈加地不安起来。杀人这种事,她哪里经历过? 陈幼怡万般无奈,只得婉转劝道:“夜公子,大小姐武功高强,我看你不一定是她的对手,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小姐放心,我是一名专业的杀手,杀人,有时候并不只是单纯比试武功的高低,还可以有很多种办法。我自信能够杀了陈静初。”可怜夜无常这个钢铁直男,半点都看不出陈幼怡的心思,回答得异常干脆。 对于他来说,他的任务是杀了顾小北,而陈静初很显然会是他的阻碍。所以杀陈静初,不止是为了报答陈幼怡的救命之恩。 而陈幼怡被他这一番话堵上,一时间却是再想不出其他的话来。 另一边,夜无常的目光却是充满了期待。 陈幼怡和杏儿越发着急,她们这时才意识道,她们好像是闯祸了。 最后,陈幼怡只得劝道:“夜公子,你身上伤势未愈,暂且先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嗯,好。”夜无常点了点头。 她总算是暂时安抚住了夜无常,但心里却愈加不安。 第75章 杀机 艳阳高照,清风徐徐。 顾小北难得没有黏着陈静初,陈静初也难得有了一会儿空闲。放下手头里的琐碎事务,陈静初正要在屋里沏一壶好茶休憩一番,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一个人影摇着一柄小团扇悠悠走来。 正是苏浅浅。 “有些人啊,掏心窝子地对别人好。别人不但不领情,指不定还在背后怎么埋怨你呢!” 苏浅浅一路走来,阴阳怪气的话,似乎让陈静初有些不快。她放下茶盏之后,便沉着脸说道:“行了,顾小北已经给我道过歉了!这一次谢谢你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们的事不用你再操心了!” 陈静初话音落地,苏浅浅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然而却只是眨巴着眼睛晃在她面前,并没有说一句话。 陈静初有些迷茫,“你怎么了?” “陈静初,我没在说顾小北啊!”苏浅浅又用力晃了晃团扇。 这一下,就让陈静初有点尴尬了,她急忙端起茶盏喝口茶掩饰了过去。 苏浅浅娇然一笑,又摇着团扇继续说道:“陈静初啊,看来你的心真是被顾小北给拐走了,这都能想到顾小北身上。姐姐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喜欢这样的啊?” “谁喜欢他了!”面对苏浅浅的取笑,陈静初只是用茶盏掩着嘴,脸颊却有些羞红。 苏浅浅听罢,已是一副看透了一切的笑容,也不再挑逗陈静初,径自坐了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顾小北的事我就不担心了,姐姐已经给你测试过了,他合格了!” 陈静初听着,不禁抿了抿嘴,觉得苏浅浅只是多此一举。 “倒是你那个宝贝妹妹,从小到大啊,都没跟你亲近过!连我这个外人都觉得,你们陈家是养了一个白眼狼。” 听到苏浅浅说起陈幼怡,陈静初的神色也不禁暗淡了几分,“你别这么说,幼怡不是那样的!” 苏浅浅提起茶盏晃了晃,悠悠地说道:“这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也就是替你觉得不平。真要怎么着,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不过陈静初,我可提醒你,就这么惯着她陈幼怡,早晚你们会后悔的!” 一直以来,陈幼怡对于包括陈静初在内的陈家人来说,都是如鲠在喉,如芒在背,陈静初无奈,却也只能无奈。 …… 第二天,陈静初就让桃儿给王恒送去了二十两银子,算是对摔碎镯子的赔偿。王恒起初虽是推辞不受,但在桃儿的坚持下,又拿出别让她一个丫鬟为难的说辞,王恒才勉强收下了银子。 陈静初交代的事办完,桃儿正准备离去,王恒却又突然问了一句,“桃儿姑娘,小生有一事请教,不知道姑娘可否为小生解惑?” 桃儿心里暗道这个王秀才也真是麻烦,他一个秀才还不知道的事,我一个丫鬟又哪里知道?不过,她还是干脆地说了一句,“王秀才,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还等着回府做事呢!” 王恒闻言便是一喜,又往桃儿身边凑了凑,小心地问道:“桃儿姑娘,敢问那天晚上可是你带小生进府的?” 桃儿对王恒的突然亲近本就有些反感,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再听到他的话,就更是莫名其妙,“王秀才,什么那天晚上?大晚上的你去我们江宁府干什么?” 王恒一听,便知道那晚的果然不是桃儿,同时又因为有江北一枝花的事在前,他又害怕泄露了那晚的事情,便急忙挥挥手道:“没什么没什么,桃儿姑娘,你若有事,小生就不多留你,姑娘慢走。” 说完,便向桃儿作了一个恭送的揖。 “切!”桃儿更是觉得莫名其妙,转身而去。 小姐不喜欢他真是对的! 不过在王恒心里,却是有另一番考虑。其实他今天见到杏儿之后,便觉得杏儿的身形与那晚带自己进府的丫鬟极为相像。此时再见到陈静初的丫鬟,他便想再确认一番。如果不是桃儿,那就一定是杏儿无疑了。 如果是杏儿的话,王恒就又高兴了! 那天晚上,杏儿说的她家小姐,一定是指陈幼怡。定是陈幼怡要约见他,他却误认为是陈静初。而杏儿也因为夜间朦胧,走错了路,把他带到了陈静初那里。 定是这样!定是这样没错了!定是陈幼怡有意于他。昨天发生的事,定是陈幼怡太过腼腆,不好意思当面接受他的礼物。 定是这样没错了! 于是,王恒的心里又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 日子如行云流水一般惬意悠长,陈静初和顾小北每日间仍是打打闹闹,欢喜冤家。苏浅浅有事没事的,也总喜欢来江宁府打趣一番。 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作为合格的吃瓜观众,也一直秉承着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优良传统,还时不时地煽风点火,闹得啼笑皆非。 夜无常一直藏在陈幼怡的房间里养伤,任陈静初和江宁府的捕快翻遍了整座江宁城,也找不到他半点踪迹。 对于夜无常,陈幼怡是有些无奈的。她既担心夜无常去找陈静初麻烦,又不愿把他交出去。 索性这些天来夜无常没再提去杀陈静初的事,陈幼怡便也暂时不去考虑这些烦恼。 而她和夜无常之间朝夕相处,眉来眼去,秋波频传,似乎情愫渐生。 只是,夜无常这个从来只知道杀人的钢铁直男,似乎还不太明白情为何物? 面对陈幼怡炙热的期盼,他似乎还有点怕…… 不过,随着他的伤势渐渐好转,刺杀陈静初和顾小北的计划,也慢慢地提上了日程。 比起平静的江宁府,洛阳城外那处不知名的院子中,显然十分地不平静。 仍是那间宽敞的大厅,仍是那名悠闲地喝着茶的华衣男子,仍是珠帘后看不清面貌的凶狠主人,仍是食指残缺,浑身有些颤抖的老焦。 “又失败了?”主人的声音拉得很长,却并听不出多少愤怒。 “嗳,嗳!” 尽管如此,老焦仍显得十分惶恐,“据我们的探子来报,南飞剑在江宁城,夜无常不是她的对手。” “南飞剑?”华衣男子一听,不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不是那个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珠帘后的主人挥手打断,随后便传来一声厚重的声音,“江宁城的南飞剑和那个人到底有多少牵扯,现在还不好妄加猜测。而且,那个人的主意,也不是我们能随便打的!” “至于圣意,不好猜,也不要去猜。只要没有说到明面上的,我们都可以装作不知道。” 虽然有主人这一番话,但华衣男子的眼眸深处,仍然透露着隐隐的忧惧。 这个时候,老焦又开口说道:“老爷,据探子来报,他好像失忆了,功夫也丢了,而且还换了一个名字,叫顾小北。” “顾小北?”华衣男子不禁一疑。 “哦?”主人也显得有些惊讶,“怪不得,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这么说来,我们还有机会。” 华衣男子和老焦的神色中也多了几分希望。 突然,主人一句冷声传来,使得老焦肥厚的身躯又止不住一颤。 “老焦,做这件事,连我都把命悬在刀尖上,根本就容不得半点差错。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老焦闻言,心里骤然暗了一些,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属下明白!”应了一声之后,老焦便准备转身离开。 “断小指吧,你还要做事的!”主人闭上双目,轻轻地叹了一句。 老焦闻言,当即停下脚步,又侧过身来向主人拱了拱手,“谢老爷。” 随后,便抬脚离开了敞厅。 “阁老,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华衣男子仍在悠闲地点茶。 “即便他失忆了,不会自己回来。但谢青云已经向陛下进言数次,陛下的态度虽然暂时还不明朗,但这件事始终都是要抬到明面上的。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华衣男子闻言,手里的动作微微滞了滞,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思索,“这江宁知府,不知道能用不能?” “不可!”主人立刻大手一挥,打断了华衣男子的念头,“江宁远离洛阳,陈文远与京中官员牵扯不多,且素有清廉之名。若是让他察觉到什么端倪,他会偏向哪一边,都不好说。绝对不能打他的主意。这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还是让他糊涂点好。” 主人说话的时候,老焦已经砍掉了小指回来,安静地候在一旁。 这一次,并没有鲜血滴在地板上。老焦已经熟练了许多。 华衣男子听罢,轻轻地点了点头,“可惜了,若是江宁知府能用的话,杀他就十拿九稳了。” 似乎是感觉到华衣男子的失望,主人又继续说道:“虽然不能直接让陈文远给我们办事,但也不是说他一点价值都没有。” 华衣男子忽然眼前一亮,“阁老的意思是……” “又到了给朝廷采购丝绸的季节了。我记得,方淮安是陈文远的同窗……” 主人说罢,华衣男子的眼眸中顿时闪烁出一抹光彩。 这个时候,老焦又上前一步道:“老爷,夜无常作为杀手的信誉很好,只要他还没死,没被官府的人抓住,一定还会再次出手的!” 金乌渐渐西沉,敞厅内,华衣男子的嘴角又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第76章 方淮安 这一日,陈静初和顾小北带着桃儿、江北一枝花、李狗蛋等人刚从大街上回来,一进入府衙,就看到府中多了许多不认识的官兵,而且每个官兵的身前都有一个大大的“户”字。 见到这副情景,众人原本嬉笑的神情不禁一滞,但陈静初很快就明白过来,领着众人向府衙内走去,“走吧!” 待他们走到大堂外的时候,便已经远远看见陈文远正在接待一名官员,而且看起来二人还相谈甚欢。 本着最基本的礼数,陈静初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便打算进去向客人打个招呼。谁知她才刚刚上前一步,就被大堂外的官兵伸出佩刀厉声拦了下来,“站住,你是什么人?” 见对方竟然动刀,江宁府的捕快也有些躁动。若是换了平时,敢有人这么对他们大小姐,他们早就拔刀相向了。奈何这些是京城来的人,他们才不得不收敛一些。 而陈文远和方淮安听到堂外的动静,也已经踏着脚步出来。看到陈静初一行人被户部的官兵挡着,陈文远仍是满面笑容地说道:“静儿,你回来了,快来拜见你方伯伯。” 方淮安一听,不由得有些诧异,挽着陈文远的手说道:“文远,这就是咱们家静初吗?真是出落成大姑娘了!” “呵呵呵……”陈文远只是抚须而笑,显然很为陈静初感到自豪。 而陈静初听着方淮安自来熟地称她为“咱们家静初”,倒是并没有多少好感。她自问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方伯伯”的。 况且……她们能够大摇大摆地走进府衙里,自然不会是什么可疑人物。 挡路官兵的蛮横态度,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另有人授意,就不是那么好说的了…… 这个时候,方淮安也注意到了站在陈静初身后的顾小北,而顾小北也正向他投来一束并不友好的目光。 感受到一股压迫感,方淮安本能地想上前一步施礼,却突然想起了离京之前上面交代的话——他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虽是如此,方淮安还是有些踌躇,毕竟只有自己亲临前线,若是情报有误,他没有失忆的话,自己可随时面临着掉脑袋的风险。 他又瞥了顾小北一眼,见顾小北并没有什么动作,尤其是看见了顾小北身后的魏青一副愣愣的样子,方淮安便又肯定了一些,这主仆俩肯定是同时失忆了! 于是,他便决定一条道走到黑,在心里不断默念,他失忆了,他失忆了! 稳住心神之后,方淮安才终于看见堂外的官兵仍然拦着陈静初等人,顿时官威显现,一声怒喝:“瞎了你的狗眼吗?不认识这是陈知府家的大小姐?还敢拦着她?吃饱了撑的吗?” 官兵一听,连忙收了佩刀,点头哈腰,向方淮安和陈静初请罪,“小人眼拙,小人眼拙,还望大人恕罪,大小姐恕罪。” 陈静初彬彬有礼地向官兵微微颔首,示意他不必惶恐。这毕竟不是自己府衙的兵,就算陈静初让他起身说一句不怪罪他,也难免会有擅自托大之嫌。他刚才的不礼貌也不值得陈静初对他过分热情,所以,颔首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随后,陈静初便带着顾小北一行人来到了大堂。 “爹,这位大人是……” 陈静初一句话问出口,还没等陈文远回答,方淮安就皱着眉头上前一步道:“你这孩子,叫什么大人,我是你方伯伯啊!小静初,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听到这位油腻的中年大叔自来熟地称呼“小静初”,顾小北不禁皱了皱眉头。 而方淮安一看到顾小北皱眉,心里也是免不了一个咯噔。 这个时候,陈文远看着陈静初一脸迷茫的样子,又笑呵呵地上前解释道:“静儿,这位方淮安方伯伯,是为父的同窗好友,现任户部员外郎,这次到江宁来,是给朝廷采办丝绸的!” 陈文远的话,到底还是缓和了方淮安的尴尬,他也呵呵地笑了起来。 “方伯伯?”看到这些官兵的时候,陈静初就想到了,现在又到了给朝廷采办丝绸的季节。此时再听陈文远一番解释,她也明白了方淮安的身份,便向方淮安作了一个揖,“小女见过方伯伯!” “免礼,免礼,快快免礼。”方淮安上前虚扶了一把,又侧过身来对陈文远热情地说道:“文远,我可是听说了,咱们静初可是南飞剑的传人,这身手无论是安排在刑部还是大理寺中,那都是前途无量啊!” “再看看咱们静初,出落得如此姿色,就算是……” 说到这里,方淮安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随即呵呵一笑,抚着陈文远的手说道:“文远,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顾小北听着方淮安一口一个“咱们静初、咱们静初”地叫着,早已是耷拉着一张脸,再听他的话音似乎还有让陈静初攀附权贵之意,心里对他更是没有半点好感。 而陈文远虽然也有些不快,却依然陪着一张笑脸,“淮安兄,若静初有这样的前途,那还不得仰仗她方伯伯多多提携。只是我这年纪大了,就希望儿女多多陪在自己身边,怕是还要再绑她几年。” 顾小北听着,不由得在心里给他的岳父大人默默地点了一个赞。岳父大人这一手太极打出来,既没有落了方淮安的面子,也没把陈静初丢出去,可谓是四两拨千斤。 方淮安也是一阵笑脸,两个人看起来俨然就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陈文远又进一步给足了方淮安面子,“静儿啊,你方伯伯可是户部里的要员,以后你还要向方伯伯多多学习才是!” “是,爹!”陈静初急忙拱手应道。 方淮安却是拉起了一张脸,“文远,这就是你埋汰我了。我这个户部员外郎,在京城里也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点的官,低头抬头的,哪里不得看人脸色。哪比得过你这个一州知府来得自在!” “淮安兄过谦了!过谦了!”陈文远又抚手说道。 顾小北在一旁听着这俩人打着官腔,实在是觉得好没意思。只要这位户部要员别一口一个“咱们静初”地叫着,顾小北理都不想理他。 正当此时,一番寒暄之后,方淮安却突然指着顾小北向陈文远问道:“文远,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哪家的公子啊?” 方淮安始终有些不放心,要试一试顾小北的身份。 “他……”陈文远指了指顾小北,面色迟疑,却是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实在是不想承认,这个人是他的准女婿。他不同意这门亲事! 其实陈文远忽略了,他还可以介绍顾小北是江宁府的客人,是一个失忆了需要保护的人,可以用的说辞有一大堆。只是,在陈文远的心里,顾小北是他准女婿这一印象,早已根深蒂固,以至于他一时间没有想到别的方向。 “淮安兄,我们来这边坐!”找不到说辞,陈文远便直接避开了这个话题,拉着方淮安就要回去落座。 “嗳,嗳——”方淮安却是有点着急,他就是想要确定一下顾小北的身份,怎么还特别秘密的吗? “嗳……”顾小北也是撇了撇嘴,有些无奈。虽然他对方淮安并没有什么好感,却也等着岳父大人在客人面前介绍自己。怎么说也算是对他的认同。谁知道还是没有等到! 陈文远拉着方淮安在主位坐下之后,陈静初也在客席坐了下来,顾小北等一群人倒是跟在了陈静初身后,并没有落座。 陈文远抿了一口茶之后,便悠悠地说道:“静儿,你方伯伯在江宁城采办丝绸的这段时间,就住在咱们府上了。你下去之后好好巩固一下府衙的守卫,这段时间一定要确保你方伯伯的安全。” 陈静初一听,却一下子站了起来,“什么?方伯伯要住在我们府上?” “怎么?侄女,不欢迎我吗?”方淮安倒是一副悠然的样子,一边放下茶盏,一边露出了一副老道的笑容。 “静初不敢!”陈静初急忙拱手应道,却又暗暗向陈文远使了使眼色。陈文远却只是借着茶盏掩饰,眯起眼睛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 陈静初心里无奈,又看了顾小北等人一眼,隐隐有些忧色。 陈文远和方淮安却又相视一眼,随后便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很是爽朗。 第77章 桂花糕 招待完方淮安之后,陈静初便带着顾小北来到了陈文远的书房。 “爹,采办丝绸可是一个肥差,这方淮安干净吗?往年里京城来人,您不都是安排他们住在驿馆里吗?今年怎么会住进咱们府里?”陈静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没错,替朝廷采办丝绸确实是一个肥差,其中能够捞到的油水不可小觑。往年里,陈文远都会把来人安排在驿馆,办事之人为了自己方便,也都会欣然接受这个安排。偏偏是今年有些不同…… “淮安是我的同窗,他提出来要住进府里,和我叙一叙同窗之谊,我又怎么好拒绝呢?再说了,他始终是京官,就算品级和我相差不多,也不是我能够得罪的!官场之事,大约都是这样。”陈文远同样显得有些无奈。 “爹,我是怕他惹出了什么事,牵连到您!”陈静初仍然显得有些着急。 陈文远听罢,眉头却意外地舒展开来,“呵呵,静儿,这朝廷的采办也不是你想象的那般,是个烫手的山芋。我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其他的不去沾染就行了!” 虽然有陈文远的解释,但陈静初面容上的忧色却仍未完全散去。 “知府大人,我看这个方淮安来者不善,他的底细您清楚吗?”顾小北难得严肃地叫了一声“知府大人”。 陈文远睨了他一眼,似乎也有些意外,随后不咸不淡地说道:“朝廷的采办是个肥差,连我们都知道,你觉得京城里的那些人会不知道吗?有些事,不能说得太透彻了!” 顾小北和陈静初听罢,便知陈文远看得清楚,对于此事也放心了一些,相信陈文远能够应对周全。 这个时候,陈文远又捋着胡子说道:“你们放心吧!这件事我自有应对。” 顾小北和陈静初又相视一眼,觉得老父亲果然还是老道。 尽管如此,从陈文远的书房离开之后,顾小北还是劝慰了陈静初一番,让她不必过分担心。 …… 另一边,为方淮安准备的客房中,那个在大堂挡住陈静初的官兵向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便轻轻关上了房门,上前拱手问道:“大人,我们已经住进江宁府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人是方淮安的亲信,赵彪。 方淮安一手握着茶盏,脸上的肌肉只是抽搐,却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大人?”赵彪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烫手的山芋!这可真是块烫手的山芋!”方淮安神情顿时变得狰狞起来,“丝绸采办这样的肥差,户部里哪一年不是争得头破血流?我还说今年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凭空掉到了我头上。谁知道是这么一块烫手的山芋!你说上头那么多大人物,怎么偏偏让我来办这趟差事?这事办得好办不好,不是都没有我好果子吃吗?” 赵彪也牵了牵嘴角,神色同样难看,“大人,我们来都来了,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方淮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仍是怒气难平。 “大人,你说他是真的失忆了吗?”赵彪又试探性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刚才在大堂上我都明着问陈文远了,他竟然直接给我糊弄过去了!你说气不气人?现在我都要怀疑上面给的消息到底准不准确?”方淮安这副嘴脸,像极了骂街的泼妇。 “大人,那到底……”赵彪显得十分狐疑。 方淮安又出了一口长气,站起来身慢慢踱了两步,神色已恢复平静,“看来我要找个机会试探他一番。” “大人,您的意思是……”赵彪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然而方淮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并没有回答赵彪的问题,急忙出言警告道:“赵彪,你记住一件事,不管我们在这里做什么,一定不能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这可是关乎我们两个人的身家性命!” “卑职明白!卑职明白!”赵彪急忙点头哈腰道。 交代完毕后,方淮安才大手一挥道:“去吧,把我从京城带来的食盒拿来。” 赵彪闻言,眼前一亮,心中已经了然,急忙从随行的行李中找到了那个带了一路,还不断换着冰块保持着新鲜度的食盒。 方淮安接过食盒后,便扬长出门而去。 府衙中,陈静初遵从了父亲的意思,正在加强府里的护卫。方淮安象征性地在府衙中转了几圈之后,便朝顾小北的房间而来。 说巧不巧,他才刚刚走到半路,就碰到顾小北迎面走来,正好来了一个偶遇,也省的太过突兀,还要找其他借口掩饰。 “这位小兄弟,我找我静初侄女找半天了,不知道她在哪啊?”方淮安急忙拦住顾小北问道。 顾小北上下打量了方淮安一眼,既无恭敬热情,也非无礼怠慢地说道:“方大人,你找我们家静静干什么?” 方淮安正要顺势打开食盒,向顾小北解释一下理由。谁知道顾小北的话在他脑海里徘徊了一瞬,他顿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们家静静?咦,这位公子,不知道你和我静初侄女是什么关系?” “静静是我老婆啊!”顾小北坦率地说道。 “静静是我老婆啊!静静是我老婆啊!”顾小北的这句话,严重地冲击着方淮安的大脑,让他一时间冷汗直流。 这都是什么事啊?他失踪才不过月余,怎么就惹出这档子事了!还偏偏是陈文远的闺女! 也是,看今天他们那副样子,我早该猜出来了!看来陈文远是要庇护他到底了! 顾小北见方淮安愣愣地像是在合计什么,又开口问道:“方大人,你找我们家静静到底有什么事啊?” “哦,哦。”方淮安也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打开了食盒,“小公子,我从京城给侄女带来了一些特产,想给她送过去,却半天都没有找到她。” 食盒打开,只见里面工工整整地躺着一盒桂花糕,此时正值酷暑,桂花糕的周围还铺了一圈圈的冰块,否则从京城带到江宁,早就变馊了。 再说这桂花糕,看起来做工精细,色泽晶莹,闻之还有淡淡的香气袭来,甜而不腻,一看就知道绝对是名师手笔。尤其是糕点上的精细纹路,更是彰显着名师独居特色的风采,甚至让人有些不忍下口。 顾小北看着食盒,方淮安却在认真地观察着顾小北的表情,希望能从他的神色中捕捉到什么。 第78章 试探 少顷,顾小北似乎终于感受到了方淮安的目光,抬头向他问道:“方大人,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方淮安闻言,急忙收回了目光,打了一个转,又笑着向顾小北问道:“小公子,你可认识这桂花糕吗?” 顾小北又瞥了桂花糕一眼,淡淡道:“方大人从京城带来的东西,我怎么会认识?” “不认识……”方淮安又低头嘟囔了一句。 顾小北见他的样子有些奇怪,索性也懒得再理会,“方大人,你不是要找静静吗?我带你去找她吧!” “嗳,小公子,且慢且慢。”方淮安又一把拉住了想要离开的顾小北,“见者有份,见者有份,公子不如也尝尝吧!这京城里的桂花糕可不是能轻易吃上的!”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拉顾小北到旁边的石桌上坐下。 方淮安谄笑着打开食盒,顾小北的目光却十分审慎,“方大人,你从京城带来这盒桂花糕,费了不少劲儿吧?单单这冰块就不止用了十盒八盒吧?” 顾小北说着,便捏起了一个冰块,“方大人对我们家静静还真是上心啊!” 方淮安闻言,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笑容又盛了几分,“呵呵,那是当然!我和文远有同窗之谊,静初不是我亲闺女,胜似我亲闺女。我这大老远地从京城过来,给她带些小点心,还不是情理之中的事!” “情理之中?”顾小北略微琢磨了一下这个字眼,随后眉头便舒展开来,“行吧!那我们快去拿给静静吧!” 说着,就端起食盒站了起来。 顾小北已经觉得方淮安的举止十分奇怪,便故意试他一试,谁知道他果然又急忙拽着顾小北坐了下来,“嗳,公子公子,我不是说先让你尝尝吗?不急于这一时!不急于这一时!” 顾小北自然疑虑更重,方淮安却仍是陪着一张笑脸。 “方大人,你这桂花糕不会有毒吧?” 顾小北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方淮安的笑脸一下子绷了起来,“小公子,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我就是再蠢,也不会在这桂花糕里下毒啊?还亲手拿来给你吃!” “天大的胆子?蠢?”顾小北默默嘟囔了一句,总觉得这位方大人的话有些不对味。 方淮安见状,索性来了招欲擒故纵,继续绷着脸说道:“公子,这桂花糕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可拿走了!” 说着,便作势把手伸向食盒。 “嗳——方大人……”顾小北急忙伸手把方淮安拦了下来,“既然是大人的美意,晚辈又怎么好意思推辞呢?” “呵呵呵,这才对嘛!”方淮安又笑了起来。 顾小北又看了方淮安一眼,便伸手捏起了一块桂花糕,慢慢放进了嘴里。顾小北觉得,方淮安说的倒也没错,他还不至于这么光明正大地拿着有毒的桂花糕给自己吃。 虽然还是有点奇怪就是了。 而方淮安在一旁也眼巴巴地看着顾小北把桂花糕吃进去,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怎么样?”顾小北刚嚼了两口,方淮安就急忙问道。 “酥软可口,清香入喉,油润不腻。不错,不错!”顾小北一边咀嚼,一边连连称赞。 “呵呵……”方淮安又强笑了两声,目光深处却透露着一丝盘算。 顾小北一块桂花糕吃完,便收拾起食盒,向方淮安说道:“方大人,我这尝也尝过了,我们快给静静拿过去吧!” 方淮安原本还有些发愣,听到顾小北的话,急忙点了点头,“好,好!” 然而他们才刚刚起身,就看到陈静初迎面走了过来,“小北,方伯伯,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静静,方大人从京城里特意给你带了一盒桂花糕。我替你尝了一口,挺不错的,你快来尝尝!”顾小北连忙解释道。方淮安在一旁仍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桂花糕?”陈静初自是有些意外,这位素未谋面的伯伯竟然会从京城大老远地给自己带来礼物?还是桂花糕?倒不如说竟然只是桂花糕?明明还可以有许多方便携带又显示郑重的礼物。 她接过食盒,神情显然有些犹豫。 “侄女,快尝尝!这可是伯伯特意从京城给你带来的。”方淮安笑呵呵地说道。 “静静,尝尝吧,这桂花糕确实挺不错的!”顾小北又跟着说了一句。 陈静初闻言,也安心了一些,打开食盒捏起一块桂花糕送入了嘴里。 “嗯,确实挺不错的!江宁城里最好的师傅都不一定能做出这样的桂花糕来!方伯伯有心了!” “呵呵呵……”方淮安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一口吃完之后,陈静初便急忙把食盒递给顾小北,向方淮安拱手说道:“方伯伯,我爹让我来找您,告诉您一声,铜陵县那边有两伙村民因为争抢农具发生了冲突,动手打死了人。青阳县又因为近日来接连的大雨冲毁了堤坝。我爹忧心百姓,明日就准备启程去这两个县区视察一番,恐怕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顾小北听罢,眼珠子一转,便明白了陈文远的盘算,随即在心中暗赞了一番岳父大人!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咳咳……这比喻有点不合适。 方淮安听罢,心里却是一声暗笑:陈文远这个老狐狸,跑得倒是挺快。我还没打算做什么呢!不过这样也好,他走了,也方便我干上面交代的事! 虽是如此,方淮安还是迅速作出了一副失望的样子,“哎呀!这可真是太不凑巧了!我好不容易来江宁公干一次,要和文远好好叙叙旧,文远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事!就不能晚几天再去吗?” 陈静初和顾小北已有一丝暗喜,只听陈静初直接说道:“方伯伯,民为官之本,对于我爹而言,百姓的事刻不容缓。况且他还要赶赴两个县区,来回奔波,恐怕是耽误不得。” “可惜了!可惜了!”方淮安连连顿足叹息了一番,“侄女,你们且在这里尝尝桂花糕,我去找你爹好好叙一叙。待他回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还在不在江宁。” 说完,也不等陈静初和顾小北张口,便急忙去找陈文远了。 顾小北和陈静初相视一笑,便又一起在石桌旁坐下。 “这个方大人真是奇怪!大老远地从京城带来一盒桂花糕!”顾小北又嘟囔了一句。 第79章 礼物 方淮安去找陈文远,两个人无非是说一些场面话。方淮安又尽力挽留了陈文远一番,陈文远也用一套百姓为重的理由应付了过去。两个人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却偏偏都没有说破。 为了表示自己的遗憾,方淮安一直在陈文远的书房待到傍晚才终于离开。两个人毕竟是同窗,抛开了官场上的这些是是非非,说起昔日里的情谊,倒也算是去伪存真,相谈甚欢。 一群人又一起吃了晚饭,才回到各自的房间。 “大人,今天您试探得怎么样了?”烛光下,赵彪恭敬地拱手问道。 方淮安负手而立,背对着赵彪,面色显得十分冷淡,“那盒桂花糕是我离京之前,特意找人托御膳房的张师傅做的,以前他最喜欢这个。张师傅做的桂花糕纹理造型独特,别人是做不出来的。他如果没有失忆,应该是能够认得的!可是他看到桂花糕时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平淡。就是亲口尝过之后,虽然也开口赞美了一番,可还是没有达到之前那种喜欢的程度。我甚至都要怀疑,他和从前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大人,如果他没有失忆,却又故意装作不认识我们。您一盒桂花糕,又能试出什么来?” “不不不……”方淮安连忙摆了摆手,“一个人就算是失忆了,他对于一种食物的喜爱也绝不会有所改变。如果他吃了桂花糕之后,表现得特别欣喜,那我倒是可以认为,他确实是失忆了!现在他的表现,反而让我觉得他是刻意装出来的!” 赵彪听罢,额头上不由得冒出了一股冷汗,“大人,您是说……他没有失忆?” “呲——”方淮安面露疑惑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便在桌边坐了下来,“他……和以前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有什么不一样?”赵彪又急忙问道。 方淮安面露思索道:“感觉,他比以前稳重了许多,成熟了许多,多了一些城府,但有时候却有一点调皮。然而这种调皮,却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心思,有些算计在里面。这使得我在面对他的时候,不得不小心一些。这也是我为什么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感觉他虽然失忆了,却又一下子成长了许多。” 赵彪听罢,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大人,您说的也太玄乎了吧?会不会是您多虑了?” 方淮安睨了赵彪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接了这么个倒霉差事,这些日子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说完,便把一口茶送了进去。 “大人,那他……”赵彪又小心地问道。 “哎!我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要装作不认识我们。不过,就算他不是真的失忆,只是装作不认识我们,我们也大可以装作不认识他!现在,就算他失忆吧!”方淮安显得有些无奈。 “大人,那接下我们该怎么办?” 方淮安像是卸下了一些负担,轻轻地抚了抚茶盏道:“不急,我们还要在江宁府待上一段时间,先观察观察再说。就算是要下手,也要不留痕迹。他竟然还怀疑我在桂花糕里下毒,我是疯了还是傻了?桂花糕吃死了他,我也别想活了!” “大人,照您这么说,这件事确实是有些麻烦。” 方淮安却又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麻烦?麻烦是麻烦了点,不过办法总还是有的!陈文远这个老小子,本来我住进江宁府里,为了不引他怀疑,采办丝绸的事还准备拉他下水。谁知道他倒是机灵,提前躲出去了。不过这一下,江宁府里就更方便我们活动了!” “呵呵……还是大人英明!”赵彪急忙恭维了一句。 “哼——”方淮安又是一声得意的冷笑。 第二天一大早,陈文远便收拾好行囊,带着邢捕头等一干人等准备离开。 方淮安和陈静初顾小北等人在衙门外为他送行。方淮安拉着陈文远的手,十分真挚地说了一些遗憾惜别的话。那场面,就连江北一枝花等人都有些恍惚,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么深厚! 随后,陈文远又交代了陈静初一番“一定要保护好方伯伯”之类的话,便带着邢捕头等人离开了江宁。 他们走后,方淮安又和陈静初打了一声招呼,便准备去办采办丝绸的事。陈静初虽然提出了要随行保护,却被方淮安果断拒绝了。陈静初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缘故,便由方淮安带着自己的随从去了。 江宁府中少了陈文远这尊大神,顾小北一时间竟觉得连空气都舒畅了许多,有一种难得的自由感。 准备了好久的计划,看来也是时候施行了。 所以,方淮安一走,顾小北伸了伸懒腰,又向陈静初使了一个眼色,便一把拽着她往府衙里走去。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几个人还想跟上来,却被顾小北推开,只是拽着陈静初往前走。 又走了两步,顾小北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向桃儿勾了勾手指,“桃儿,你过来。” 桃儿见状,先是一愣,随后便急忙跟了上来。 一路上,陈静初不断问顾小北要带她去哪?顾小北却只是让她先过来,对目的只字不提。直到来到了一处空闲的厢房外,顾小北才停下脚步,得意地扬了扬头,“静静,这是我向岳母大人借的一间屋子,里面有我为你准备了好长时间的礼物。” 陈静初闻言,看了顾小北一眼,却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倒是桃儿有些惊奇地说道:“礼物?顾小北,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说着,便随手打开了房门。 一瞬间,一幅十分华丽的景象就呈现在三人面前。只见屋子里环绕墙壁四周,二三十座木质衣架呈环形排开,每一座衣架上都挂着各式各样毫不重复的花裙,一眼望去,甚是壮观,就连陈静初都不禁有些两眼发直。 桃儿的嘴角却是轻轻牵动了一下,“顾小北,你这可真是借花献佛。这一屋子的裙子,花的都是夫人的钱吧?” 顾小北巴砸了一下嘴,略露不喜道:“桃儿!你怎么说这样煞风景的话?花谁的钱重要吗?重要的是静静喜欢就行了!” 桃儿听罢,便把目光望向了陈静初。 “嗯嗯,不错!”陈静初轻轻点了点头,便十分自然地转身离开。 第80章 危机 然而她才刚刚转过身,就发现怎么也走不动了。扭头看时,正是顾小北和桃儿一人一边拽住了她的衣角。 陈静初直接撇过顾小北,向桃儿低声抱怨道:“桃儿,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桃儿却皱着一张脸道:“小姐,这怎么说也是顾公子的一点心意,你就穿穿看吧!” “桃儿,他给你吃什么迷魂药了?你怎么在这关键的时候叛变?”陈静初又是一声轻斥。 桃儿闻言,看了顾小北一眼,又一本正经地对陈静初说道:“小姐,我发誓,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的!顾小北用什么也收买不了我!” “其实是,我也想看看你穿裙子的样子。”桃儿又嬉皮笑脸起来。 顾小北听罢便是一笑,却也松了陈静初的衣角,“行了,静静,你就别不好意思了!这里又没什么外人!你就去里面试试,挑一件最喜欢的吧!” “是啊是啊,小姐,你就进去试试吧!”桃儿仍是死死地拽住陈静初不放,生怕她一溜烟就跑了去。 陈静初一时无奈,撇了撇嘴,便一个转身甩开了桃儿的手,又凶巴巴地朝顾小北挥了挥手刀,便抬脚进入了厢房。 而顾小北在一旁只是一脸傻笑的模样。 桃儿也急忙跟着陈静初身后来到了屋里,倚在屋门上,她还特意向顾小北警告了一句,“不准偷看!” 随后便啪地一声关上了屋门。 顾小北偏了偏脑袋,心里念叨着自己才不会偷看呢!然而桃儿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似乎更是逗得顾小北心里直痒痒。在屋门外等了半天,百无聊赖之际,他愈发想要……偷偷看一看! 心念至此,顾小北就润了润手指,在门上的油纸上捅了一个洞。 谁知桃儿在帮陈静初穿裙子时,早就提防着顾小北。看到一根手指从油纸上伸过来,桃儿立刻大踏步走了过去。 “啊——” 所以,当顾小北把眼睛凑到洞口时,正好看到了桃儿的一只眼睛,着实把顾小北吓了一跳,急忙拍拍胸脯。 陈静初此时正好穿上了一件裙子,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噗嗤一笑。 吓到了顾小北,桃儿此时已经关上屋门来到了屋外,指着这个院子的入口处道:“你,去那边!不叫你不准过来!” 她俨然是要把顾小北赶出这个院子。 顾小北撇了撇嘴,又伸直了脑袋往里面看了看。刚才只看到了一眼,陈静初的那副样子,真不可不谓之惊艳!现在被桃儿这样挡着,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吃到嘴边的肉,突然被人抢了! 还是最后一块肉! 然而再看看桃儿这副凶巴巴的样子,顾小北也只得悻悻地走开了。 不过他还是三步走两步回头地望着这边,桃儿却始终都是一副坚决的样子,直到顾小北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尽头,她才欢跳着来到了屋里,“小姐,我把顾小北赶走了,我们再来试下一件裙子吧!” “其实我看小姐穿这件也挺好看的。不得不说顾小北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陈静初一笑道:“你呀!干嘛非要把他赶走?” 桃儿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小姐,莫非你是希望他在这里看着的?” 陈静初一听,顿时一股羞愤涌上心头,“好啊你个桃儿!竟然敢取笑小姐了!” 说着,就要挥手去打桃儿。 “小姐饶命!”桃儿也嬉笑着跑了开去。 …… 这对主仆在这边嬉闹,顾小北在另一边却显得有些郁闷,仍不时地向陈静初的方向望了望。 他现在都有些后悔把桃儿叫来了。本来是让她来给陈静初帮忙的,谁知道这小妮子竟然把自己赶了出来。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那静静试那么多漂亮衣服,要给谁看啊? 顾小北在这边栽着头嘟囔着嘴抱怨,却不知道在另一边,危险已经悄然而至。 夜无常仍是一身终年不变的黑色衣衫,终年不变的冷峻表情,站在江宁府的屋顶上,怀抱长剑,临风而立。 这些日子,随着他身上的伤势逐渐好转,便又开始了刺杀顾小北的行动。偌大的江宁府,再寻来一柄利剑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再则,藏身在这里,也给观察顾小北的行踪带来了方便。 不过,顾小北身边总有其他人,不是和陈静初形影不离,就是和江北一枝花几个人打闹在一块。现在,终于让他抓住了顾小北独自一人的时候。 此时再不下手,更待何时? 只见夜无常手中的利剑已经悄无声息地慢慢出鞘,对准了顾小北的后背,准备一击必杀! 而此时的顾小北仍背对着夜无常,栽着头独自抱怨着,对身后即将到来的危险全然不觉。 夜无常目光一凝,眼中一道寒光闪过,便从屋顶飞身而下,直刺顾小北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夜无常的剑尖即将抵达顾小北的脊梁时,狗蛋突然从顾小北对面的院墙外出现,大呼一声道:“少爷小心!” 顾小北闻声惊觉过来,急忙转身看时,只见夜无常的剑尖距离他的眉心已经不到三寸之地。 却说另一边,狗蛋话音落地之时,便立即挑起脚边的一个木桶向夜无常袭来,此时正好撞上夜无常的剑尖。 碰上木桶,夜无常立刻运起真气抖动利剑,木桶登时碎成数块飞散开去。但夜无常下落的攻势也已用尽,不得不双脚落地,收拾好态势,才能再次向顾小北袭去。 就在木桶挡住夜无常争取的这点时间,狗蛋已经飞身迎了上来。夜无常才刚刚落地整理好态势,狗蛋便从顾小北身后一剑向夜无常刺来。 夜无常急忙提剑来接,两剑相交,顿时就是一场酣战。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狗蛋挡住了夜无常,顾小北才得以趁机退到了一旁。 却说这李狗蛋的剑法也是师承名家,虽是失忆了但功夫却并没有落下多少,一剑剑挥来,也是风生水起,气势磅礴。 三五招下来,倒是半点都不落下风。 可奈何西幻剑毕竟是天下四大名剑之一。四大名剑的称呼,可不是白叫的!任怎样的剑法怎样的名师,在四大名剑面前,都要矮上一截。 只见夜无常一招仰月承霖出手,李狗蛋立时就招架不得,踉跄着退了两步。 “狗蛋,小心啊!”顾小北见状,急忙惊呼道。 “少爷,你快跑!”李狗蛋头也不回地喊道。 然而他这一声,夜无常又立刻把目光偏向了顾小北。顾小北却是没有半点要逃跑的意思,李狗蛋又喊杀着向夜无常冲了上去。 第81章 再战夜无常 再次对阵,狗蛋明显逊色了许多。顾小北在一旁看着这副情景,也只能是干着急,拾起一根棍子,觉得不行。再搬起一块石头,也觉得不太合适。 再看向这边时,狗蛋已经显得十分吃力。 “少爷,你快跑啊!” “狗蛋,小心!” 李狗蛋一个分心,夜无常的剑便从他的肩头划过,差一点就让他皮开肉绽。顾小北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把捧在手里的一个小陶罐扔了过去。 这小小陶罐自然是被夜无常轻松躲过,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厢房内,正在试裙子的陈静初听到这一声脆响,不由得开口问道:“桃儿,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桃儿却只是向屋外瞅了瞅,嘟囔着嘴道:“小姐,肯定又是顾小北在整什么幺蛾子,想要你出去呢!我们不要管他,一会儿他自己就安生了!” 陈静初又向屋外望了望,虽然仍有些忧色,却也是没再多顾。 不过顾小北摔的这个陶罐,到底还是有些用处的。在不远处的江北一枝花几人听到这个动静,立马就赶了过来。 远远地,阿江一看到夜无常正和狗蛋厮斗在一起,就立刻拔刀冲了上去。两人共同相持之下,才堪堪挽回了一点局面。 其余四人已经跑到了顾小北的身边,“小北,这是怎么回事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啊!他就突然出现的!”顾小北显得十分着急。 这个时候,阿一望着这边的情况,见阿江和李狗蛋在夜无常手下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便大呼一声,“别看了,大家一起上!” 随后,四人便一拥而上。 以一敌六,夜无常却是越战越勇,一手西幻剑使得越加精妙。这六人中,也就阿江和李狗蛋的武功还能看一些,其余四人,不是空有蛮力,就是一些花架子。要挡住夜无常还是有些强人所难。 顾小北更是没有一点战斗力,只能在一旁挥舞着拳头,比划得甚是有力。然而一个慌神间,只见夜无常一剑挡住众人的兵器,再一记飞腿横扫而出,众人立即扑翻在地,一片狼藉。 顾小北也紧跟着吓了一跳。 夜无常一抖长剑,直面顾小北,目光更是森然。 “小北,快去找大小姐!只有大小姐能打赢他!”阿枝躺在地上捂住胸口,艰难地说道。 夜无常刚才的一记飞腿,显然让他们都受了不小的内伤。 顾小北闻言,脚步刚刚要挪动半寸,但夜无常又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蓄满杀意的一剑已经雷霆般向他刺来。 顾小北再次陷入了生死一瞬之地。 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前也不是后也不是,以为这一次自己终于要挂了。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闭上眼睛大呼一声,“静静!” 然而就在顾小北眼前一黑的时候,只听耳畔响起一阵利剑碰撞的声音,而自己身上并无半分疼痛的地方。他隐约觉得,自己是又捡回了一条命。 当他慢慢睁开双眼的时候,果见陈静初一身华丽的花裙,手持长剑,挡在自己面前。 “静静!” 顾小北满心欢喜地转到陈静初面前,却见陈静初皱着一张脸,另一边,未持剑的手悄悄地扯着花裙。 这……真是那什么,太邪乎了! 每一次碰到夜无常,都是穿着顾小北准备的裙子。看来她陈静初和裙子的相性真是太差! “静静,我……”顾小北一时间也显得有些无措,虽然这并不是他的错。但是在他看来,确实是他碍事了。或者他觉得在陈静初看来,是他碍事了。 果然,陈静初略显着急地瞪了他一眼,更是让顾小北的心里一阵紧促。 然而陈静初却并没有责怪他一句。顾小北没能明白的是,陈静初此刻只是担心自己不敌夜无常,让顾小北陷入危险。 有了上一次顾小北见到裙子破碎后的激烈反应,她也不忍轻易再破坏裙子,辜负了顾小北的一番心意。 然而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这边还在纠结,另一边夜无常见陈静初出现之后,却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一个飞身而起,跑了! 陈静初还欲抬脚去追,但是她稍微一动,就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宛如枷锁一般的束缚,便只得偃旗息鼓,就此作罢。 “小姐,小姐!”桃儿也终于在这个时候跑了出来。看到一群人躺在地上一片狼藉,桃儿先是一惊,随后便听到了夜无常踩踏屋顶逃走的声音。桃儿又急忙蹿到了陈静初面前,“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阿一等人从地上慢慢站起,向桃儿解释道:“夜无常来了,幸好大小姐及时出现,吓跑了他!” “夜无常?夜无常怎么会在这里?”桃儿惊讶异常。 她这一问,却是让众人十分尴尬。追捕了夜无常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他半点影子,谁知道竟会出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众人垂头丧气,撇了撇嘴角,未作一言。 “行了,桃儿,陪我去换身衣服。”陈静初一句话落地,便有些踉跄地向前走去。 桃儿见状,急忙三步并做两步地上前扶住陈静初。 原来,此时陈静初正穿着一双马蹄底的高底鞋。刚才在厢房里感觉到情况不对,就立即冲了出来。再加上看到夜无常时一个飞身向前,落地时难免没有站稳,脚踝吃力,已经有些肿胀了。 幸好夜无常忌惮于陈静初的实力,及时撤退,要不然这一战当真胜负难料。 说话间,陈静初便又打了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桃儿又急忙把她扶好。 顾小北看见这一幕,眼皮也止不住跳了跳。 “小北,我看你还是别让大小姐穿这种衣服了,不太合适。”阿枝凑到顾小北身边,轻声说道。 “呵……呵呵……”顾小北勉强地笑了笑。 “咳咳!” 虽然这边已经说得足够低声,却还是被陈静初听见了。只见她一把甩开了桃儿,正了正身形,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昂首向前走去。 “嗳,小姐!”桃儿又急忙追上。 顾小北见状,又向阿枝偏了偏头,那意思分明就是——看见了吗?她自己喜欢穿的! 阿枝也只得抿了抿嘴,不再言语。 第82章 穿还是不穿? 打发江北一枝花几人离开之后,顾小北便去敲了敲厢房的屋门。 “咚咚咚——” 厢房内,桃儿正在给陈静初捏脚。她的脚踝已经红肿得十分厉害。 听到敲门声,陈静初便知是顾小北来了,犹豫了一瞬之后,便开口应道:“进来吧!” 房门哗地一下打开,顾小北走到近前,看到陈静初红肿的脚踝,再看她上上下下还整整齐齐地穿着那件裙子。陈静初这副狼狈又华丽的样子,实在是不多见。 顾小北便忍不住掩着嘴嗤笑了一声。 他这一笑,陈静初还憋着气没待反应,桃儿却是先忍不住了,“顾小北,你还笑!小姐弄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吗?” 顾小北急忙止住了笑声,摆摆手道:“桃儿,你别误会,我不是笑你们家小姐。” “那你笑什么?”桃儿又接连问道。 “我……”顾小北有些语塞,转而又急忙笑道:“我笑我自己,我笑自己!” “哼!”桃儿扭过头去,专心给陈静初捏脚,不再理睬顾小北。 而顾小北的目光再次落在陈静初的脚踝,不禁神色一柔道:“桃儿,让我来吧!” 桃儿闻言,却是神色一滞,一是意外于顾小北竟然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二是怀疑顾小北这笨手笨脚的,到底能不能给小姐好好捏脚,别再把小姐弄疼了! 想到这点,桃儿便抬起头来,用目光询问陈静初的意见。 陈静初鼓了鼓嘴,却是没有给出回应。 “桃儿,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不会把你家小姐弄疼的!”顾小北又轻声说道。 桃儿和陈静初又用眼神交流了一番。陈静初见桃儿还是有些犹豫,再看看顾小北那副真切的样子,不由得暗笑一声,向桃儿说道:“桃儿,你歇会吧!让他试试!” “是,小姐!”桃儿闻言,便嘟囔着嘴走开了。 顾小北嬉皮笑脸地蹲了下去,正要上手给陈静初捏脚,却看到桃儿还愣愣地站在他身后,便又抬起头来直直地瞪着她。 桃儿一时间竟还有些纳闷——我都把位置让给你了?你不好好给小姐捏脚,看着我干嘛? 而顾小北的眼神分明在说——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当电灯泡吗? 陈静初看见这副情景,又不禁暗笑一声,向桃儿吩咐道:“桃儿,你去厨房给我找点吃的吧,我有点饿了。” 桃儿闻言,自然也明白小姐是要把她支开。不过她肯定不会去怪陈静初,只是又朝顾小北甩了甩鼻子,才气鼓鼓地离开。 顾小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才又把手搭在了陈静初肤白如玉偏偏又有些红肿的脚踝上,轻轻了揉了揉。 陈静初起初有些吃痛,但很快就习惯了。 “静静,你要是实在不喜欢穿这些裙子的话,就不要穿好了!我看你也挺为难的!” “谁告诉你我不喜欢了!”陈静初一听,却一下子将玉足收回,使得顾小北的双手一时间竟无处安放。 收拾好态势之后,顾小北的心里免不了有一丝窃喜,“是吗?我怎么看你刚才好像有些不高兴?这身裙子碍手碍脚的,根本不符合我们陈大女侠的气质啊!” 顾小北说着,又提了提陈静初的裙摆。 聪明如陈静初,自然听出了顾小北言语中的戏谑之意,便索性将计就计,板起脸来说道:“行!确实不太符合!那我不穿了!一把火烧了吧!” “嗯?”这一次,该换顾小北发愣了。怎么就要一把火烧了呢? 陈静初见状,便心生得意,又坡着脚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要去扯那些裙子。 然而她才刚刚把手搭在裙子上,顾小北就急忙上前拦了下来,“静静,你干嘛呢?” “不穿了!扯下去烧了啊!”陈静初一板一眼地说道。 哼!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顾小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愁苦起来,“静静,你就别开我玩笑了。这些都是我花大心血买来的,挑了好久的!” “不是你不让我穿的吗?”陈静初收起了双手,抱在胸前。 “让!我让!我巴不得你穿呢!你穿上漂亮裙子最好看了!我不是怕你不喜欢吗?”顾小北说到最后,竟还有点委屈。 陈静初瞄了瞄顾小北,见他有些沮丧,便也收起了戏谑之意,同时竟还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是刚开始穿不太习惯,慢慢会好的!” 说着,又坡着脚径自往回走去。 顾小北闻言一喜,迅速反应过来,上前扶着陈静初坐下。坐好之后,便又开始为她捏起脚踝。 一边捏着,还一边独自嘟囔着,“静静,幸好你这脚没有伤到筋骨,休息几天就好了。要不然我非得自责死呢!” 陈静初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会心一笑。 又一会儿,顾小北的神色又端正了几分,“静静,你说夜无常为什么要杀我?还有,江宁府守卫森严,尤其是京城的方大人来了之后,府里上上下下更是加强了守卫,夜无常是怎么进来的?” 陈静初闻言,也变得严肃起来,“夜无常是名杀手,他杀你,肯定是受人指示。到底是谁,也只有抓住他之后才知道。” “至于他是怎么进来的……”陈静初说到这里,也显得有些不解。 顾小北一边继续给她捏脚,一边说道:“看他的样子,应该不像是乔装打扮混进来的。而且,要杀我,与其混入守卫森严的江宁府中虎口拔牙,远不如等我出府之时动手胜算来的大。他竟然还偏偏挑准了我在府里落单的时候,我们又在江宁城里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他……” 顾小北说着,答案已呼之欲出。 “你是想说,他一直躲在府衙里!”陈静初敏锐地得出了结果。 “嗯,有这种可能。”顾小北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陈静初的脑海里迅速过滤着这些信息。这些天来,他们的确把江宁城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夜无常,他竟然是躲在府衙中吗? 那么,他又是躲在哪里?是谁把他藏起来的? 想到自己的身边竟然埋藏着这么大的一个危险,随时会威胁到自己至亲之人的生命安全,陈静初的后背不禁都有些发凉。 第83章 鸳鸯 却说另一边,陈幼怡正在屋里兴致勃勃地做着女红。细细看时,她做的却是一件通体黑色的衣衫,无论看样式还是颜色,都不像一件女孩子穿的衣裳。 此时衣裳已经基本完工,陈幼怡正在往衣角上绣一只……或许是一对,鸳鸯! 正在此时,夜无常突然从屋外狼狈地蹿了进来。 陈幼怡见状,急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迎上夜无常。 站在夜无常面前,只见他额头上还渗着点点汗珠,虽然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伤,但神色却显得有些局促。 陈幼怡一时间竟有些无措,“你去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一向都杀人不眨眼的夜无常却避开了陈幼怡的目光。 陈幼怡心头一惊,立即质问道:“你去杀大小姐了?” 大小姐?夜无常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他深知陈幼怡所指便是陈静初。可是别说去杀陈静初,今天面对陈静初,他可是直接跑了的! 第一次败给陈静初之后,夜无常便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一直以来,他的西幻剑都是所向披靡,从无敌手。直到碰到了这个和西幻剑齐名的南飞剑之后,他才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更何况今天她身边还有那么多帮手! 明白形势之后,夜无常便决定果断跑路。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判断十分正确。可是,不战而逃,在他的杀手生涯中实在是耻辱的一笔。直到现在,夜无常的心里还有一股悔恨。 陈幼怡见夜无常半晌时间只是发愣,不由得有些着急,“夜公子,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夜无常回过神来,心里烦闷,竟一把推开了陈幼怡,“走开!” 陈幼怡一脚没有站稳,打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杏儿在里间听到这点动静,急忙出来扶住陈幼怡,并向夜无常呵斥道:“夜无常,我们小姐好心好意收留你,还给你疗伤,你就是这么对我们家小姐的?” “杏儿,是我自己没有站稳,不怪夜公子的!”陈幼怡又急忙安抚道。 夜无常闻声,扭过头来,用一贯以来饱含杀意的眼神,瞥了陈幼怡和杏儿一眼。 杏儿被夜无常的眼神震慑,急忙把目光缩了回来。 而夜无常看着陈幼怡,目光却一下子柔和下来。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最终都未发一言,径自向自己的床榻走去。 “夜公子!”陈幼怡站起身来,出言叫住了夜无常,“大小姐武功高强,你还是不要再冒险了!” 夜无常扭过半张侧脸,目光又是冷厉,“小姐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说着,又用力握了握自己手中的利剑。 他的身后,陈幼怡同样紧紧地握着那件未完成的衣衫。衣衫上,鸳鸟已经快要绣完,双目如炬,栩栩如生。 而陈幼怡却是紧皱着眉头,一双秀目盈盈如水,满面愁容。 …… 陈静初稍作休息,又用了一些跌打酒之后,脚踝的红肿便消散了许多。想起夜无常可能藏身在江宁府中,她便不敢再多懈怠,立即组织人手对府邸进行搜查。 傍晚时分,方淮安办完公务回之后,也知道了白天里发生的事。陈静初一再向他保证会保护好他的安全,并再次加强了方淮安住所四周的守卫。 方淮安也装模作样地感慨了一番,才挥手告别陈静初。 悄悄关上房门之后,赵彪便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欣喜,蹦跶着跳到了方淮安面前,“大人,没想到夜无常真的还在这里!” 方淮安也得意地捋了捋胡须,“呵呵,临行之前上面就特意交代过,夜无常可能还会出手,让我们好好利用。这一下,或许不用我们出手,就能杀了他。” 方淮安的语气中充满着阴险狡诈,赵彪却还有一些疑虑,“大人,我看这夜无常好像并不是陈静初的对手,凭他真的能杀了顾小北吗?” 方淮安睨了赵彪一眼道:“凭他杀不了的话,我们就帮他杀!至于陈静初,完全不是问题!我会让她关键的时候出不了手的!” “但是记住一点,不管做什么,一定要不露痕迹!不露痕迹!这可是关乎我们身家性命的事。但凡露出一点马脚,那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赵彪连连应道。 “嗯……”方淮安又拉长声音点了点头。 …… 之后这两日,陈静初一面安排人手保护好方淮安的安全,另一面在城里城外,府衙上下,加紧搜查夜无常的下落。 而方淮安为了拖延陈静初找到夜无常的进度,这一次倒是没有拒绝她给自己增派的捕快。只要不是陈静初亲自来,他一个纵横官场多年的老手,要瞒着这些捕快做点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另一方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幼怡在陈家的存在特别敏感,陈静初并没有搜查她的住所,否则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情来。所以,夜无常也因此逃过了一劫。 不过这两天他倒是也算安分,一直待在屋里闭目打坐,似乎是要求剑道再精进一些。 陈幼怡看着这副情景,却是愈加地坐立不安。这两天她又试着劝了夜无常好几次,但夜无常却总是一根筋地要为她杀了陈静初,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仿徨无计之时,陈幼怡竟然撇过夜无常,偷偷地来到了陈静初的房间外,等候她的到来。 不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见到陈静初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说?她不能出卖夜无常,或许,她只是来提醒陈静初小心一些。 傍晚时分,当陈静初结束了一天的搜捕工作,叫上桃儿准备回房间换身衣服时,却看到陈幼怡破天荒地出现在她的房间外。 陈静初自然是又惊又喜,急忙上前问道:“幼怡,你在这里干什么?是特意在等我的吗?” 来到这里,陈幼怡本就有些纠结,心里十分不安。此时陈静初突然满怀热情地跑过来,更是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以至于支支吾吾了半晌,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陈静初却还是一脸的欣喜,见她只是无言,也不着急再问,拉着她就要往屋里走,“幼怡,来,我们到屋里再说。” 然而她才刚刚拽住陈幼怡,却被陈幼怡一把甩开,样子更是惶恐,低着头说道:“大小姐,不用了!我没什么特别的事,在这里说就好。” 第84章 大小姐 陈幼怡说到这里,虽是仍没有抬起头来,却明显地感觉到两道炙热的目光,看得她有些发怵。 当她终于抬起头来之时,果见陈静初正在直直地瞪着她,目光空洞,毫无神采。但偏偏只是这样的目光,就让陈幼怡感到心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幼怡,你刚才说什么?”陈静初愣愣地问道。 “我……我……”陈幼怡实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轻声念着,“大小姐,我……” 再次听到这个字眼,陈静初免不得又激动了些,一把拽住了陈幼怡的胳膊,神情凄然得甚至有些狰狞。 这三个字,就像针尖一样扎在了她的心上。 桃儿在她身后抬抬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陈幼怡自然也被她这副样子吓到,同样愣得半晌都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顾小北突然从陈幼怡的身后走来,正好看到陈静初这副挣扎的表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上前,“静静,你怎么了?” 当他走到近前时,见陈静初还是没有半点反应,便伸出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陈静初却还是像没有看见一般,全无反应。 连带着陈幼怡似乎都把他当成了一个透明人,只是直直地看着陈静初。 顾小北正是纳闷,桃儿却急忙上前把他拽了过来,在他耳边悄悄地说出了刚才发生的事。顾小北听罢,眼珠一转,便已了然。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准备上前劝陈静初离开。 然而他才刚刚抬起脚步,就听到不远处一声惊呼传来,“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啊?” 不是别人,正是杏儿! 看到杏儿,桃儿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这婢子掺和进来,准没好事! 果然,杏儿跑到陈幼怡身边,一把将她从陈静初的手边拽开,焦急地说道:“小姐,你怎么在这啊?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 顾小北一听,却有些生气,上前指着杏儿说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你哪只眼睛看见有人欺负你们家小姐了?” 这个时候,陈静初仍是那副僵硬的动作在原地发愣,而陈幼怡似乎也有些出神。 杏儿看着这副情景,心知她们在这里讨不到什么便宜。况且自从那次的下药事件之后,杏儿总觉得有把柄捏在顾小北手里,也不敢跟他顶嘴。考虑到这些,杏儿只得按下了脾气,准备带陈幼怡离开,“小姐,我们走吧!” 她们要走,顾小北自然也不会去阻拦。只是,杏儿拽着陈幼怡离开的时候,陈幼怡还不时地回头看了几眼杵在原地发愣的陈静初,神色多少也有些凄凉。 直到陈幼怡主仆消失在他们视线尽头,顾小北才轻声开口,“静静,我们回去吧!” 陈静初没有动作,没有说话。 顾小北撇了撇嘴,有些无奈,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扶着她的胳膊要把她搀进屋里。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边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满头大汗,另一边陈静初却是半点都没有挪动。 万般无奈之际,顾小北只得向桃儿挥了挥手,“桃儿,过来帮忙啊!” “哦,哦。”桃儿一听,急忙三步并做两步地一路小跑了过来。 然而她才刚刚搭在陈静初的胳膊上,陈静初就一把将二人甩开,神色冷然道:“别碰我!” 说完,便独自回到了房间。 “嗳——她这……”顾小北指着陈静初抱怨了一句。 桃儿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顾小北撇了撇嘴,也无心再和陈静初计较,跟在她身后来到了屋里。 房间内,陈静初趴在桌子上,神情倦怠,失意之情不言而喻。 顾小北走到她的身边,暗叹了一口气,便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盏茶,“静静,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你早就应该知道,你家的妹妹就是这么个脾气。你气不得,也惹不得。” 顾小北说完,便把茶盏递到了陈静初面前。陈静初却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一样,纹丝不动。 顾小北一急,直接转到陈静初的对面坐下,同样趴在她的面前,“静静,你好得说句话啊!你这副样子多让人担心啊!” “小姐!”桃儿也在她身旁扯了扯她的衣衫,轻声劝道。 然而陈静初却还是没有反应。 顾小北是真的急了,噌地一下站起身来,一脚蹬开了凳子,大喊一声,“陈静初!” 他这一声,倒是终于让陈静初抬起头来,就连一旁的桃儿也有些恍惚——顾小北这是吃炸药了?竟然直呼小姐的名字? 而顾小北见终于叫醒了陈静初,又紧接着说道:“你再不理我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这一声,更是差点让桃儿的眼珠子掉下来——顾小北你一个大男人,说的这叫什么话啊?瞧你那点出息! 陈静初却仍是一副清冷的表情,直接转过身去靠在桌子上,怀抱双手,“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烦我!” 顾小北又转到陈静初面前,见她仍是一副黯然的神色,便直接搬过一张凳子坐在她的面前,昂然说道:“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儿待着!” 陈静初睨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转过身来,一只手支撑着脑袋,仍不言语。 顾小北又搬着凳子坐到了她的面前。 陈静初撇了撇嘴,扭过头去,换另一只手撑着脑袋。 顾小北直接探起身子绕过陈静初,把脸凑到她面前。 “哎呀,你烦不烦啊!”陈静初一个巴掌把顾小北的大脸按了回去。 然而经过这一番玩闹,她却仍然提不起兴致。 顾小北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逗是逗不起她了,便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静静,其实我早就知道陈幼怡私下里是称呼你为‘大小姐’。倒是我有些意外,你竟然不知道吗?” 桃儿一听,两只眼睛顿时瞪得滚圆——顾小北你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真不怕小姐生吞活剥了你! 然而出乎桃儿意料的是,陈静初只是扭过头来愣愣地看了顾小北一眼,便再无多言。 顾小北目光偏转,瞥了一眼陈静初,见她的表现还算平和,才苦口婆心地继续劝道:“静静,不是我说你。你是第一天认识你妹妹吗?她是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吗?她不过就是叫了你一声‘大小姐’,你至于失魂落魄成这样吗?” 陈静初的目光从顾小北身上移开,望着前方,双眼似乎有些迷离,“以前我总是觉得,不管怎样,幼怡还是把我当做姐姐的!我也总是希望能够以一个姐姐的身份去爱护她。直到今天从她嘴里说出那句‘大小姐’,我才知道在幼怡心里原来和我是那么生分,原来她从来没有把我当做过姐姐!” “顾小北,你说我这个姐姐真的很差劲吗?”陈静初的目光显得有些凄凉。 听着她的话,顾小北的心里也不禁生出了一份凉意。他握着陈静初的双手,传递给她一份温暖,“静静,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你放心,你妹妹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小姐……”桃儿也往陈静初身边凑了凑,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一直以来,在陈静初的心里,真的是把陈幼怡当做最亲近的妹妹。她可以忍受陈幼怡的自怨自艾,可以忍受陈幼怡的谨小慎微,甚至可以忍受陈幼怡对她的疏远,再甚至可以原谅陈幼怡对她的伤害。但这些所有的忍受和原谅,都是因为在陈静初看来,陈幼怡不过是性格内敛胆小了些,她们总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亲姐妹,总有一天会破除所有隔阂,像天底下其他的姐妹一样,一起欢笑。 陈静初总是这样希望的。 又或许,这些所有的忍受和原谅,陈静初原本都是忍受不了,也原谅不了。直到今天,陈幼怡终于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本以为自己希望的那天终于到来。又哪里知道,从陈幼怡口中听到的,却是从来都没有把她当做姐姐! 陈静初唯一不能忍受的,大概就是陈幼怡从来没有把她当做姐姐! 这或许是破灭她所有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85章 夜袭 却说另一边,陈幼怡跟着杏儿回去的路上,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的脑海里,陈静初刚才的那副模样,总是挥之不去。恍然间,她好像感受到了一种和之前不太一样的感情…… 直到快到屋门前的时候,陈幼怡才猛然惊醒过来,急忙对杏儿交代道:“杏儿,刚才发生的事回去之后你一定不要对夜公子说起……” 她才刚刚说到这里,杏儿还没有来得及回应,猛一抬头间,却看到夜无常倚剑而立站在门口,神色一如既往地冷峻,等待她归来。 看到陈幼怡略显失措的神色,夜无常冷冷开口道:“不要对我说什么?” “没……没什么……”陈幼怡似乎是意外于夜无常会在门口等着自己,又见他这样盯着自己看,面颊不由得泛起了一片绯红,说完一句话之后,便迅速低下头来。 夜无常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润了润喉咙,便不动声色地把目光转向了杏儿。 杏儿见状,一个激灵,便上前一步说道:“刚才是大小姐把我们小姐找去的,大小姐肯定是又想找机会欺负我们家小姐!” 她的话才刚刚说完,正欲再添油加醋一番,陈幼怡便急忙打断道:“杏儿,你别乱说!大小姐没有欺负我!” “没欺负你?”杏儿倒是很为她们家小姐的忍气吞声愤怒,“小姐,我去的时候陈静初还死死拽着你呢!要不是我拉着你离开,她们还指不定怎么欺负你呢?” “好了杏儿,别说了!”陈幼怡怕杏儿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更引起夜无常的杀意,便微露愠色地打断了她。 杏儿心有不甘地抿了抿嘴,倒也不再多说什么。 陈幼怡又转向夜无常解释道:“夜公子,我和大小姐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你不要听杏儿胡说。”说完,便栽着头向屋内走去。经过夜无常身侧的时候,她又咬了咬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 这一夜,陈静初难以入眠,陈幼怡同样难以入眠,她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想起过去的那么多年,陈静初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才会总是让妹妹敬而远之。 而让陈幼怡不安的是,这些年来,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误会了什么…… 直到夜深人静,约莫丑时过后,二人才渐渐睡去。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陈幼怡屋外的竹榻上,夜无常猛然睁开了双眼,右手悄悄地握在了身旁的宝剑上。随后一个利索的翻身而起,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地在地上轻踏了两步,便飞身来到了对面的屋顶之上。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毫无拖泥带水。显露出夜无常出色身法的同时,也表明这次行动他盘算已久。 对于陈静初,不管是不是出于对陈幼怡的承诺,他都是一定要杀的。因为事实已经证明,他要杀顾小北,陈静初一定会挡在他面前。 所以,他这次行动,就是要先杀了陈静初。 就像他之前对陈幼怡说的那样,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并非只以武功的强弱定结局。但是……一直以来他的西幻剑都是所向披靡,从未碰到什么他的剑杀不了的对手。这就使得夜无常对其他的杀人方法,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他就是一个单纯地只会用剑杀人的杀手。 不过,他也深知这一次自己不是陈静初的对手。但是,他却想着人总是要睡觉的。正面打不过,难道还不能趁睡觉的时候偷袭吗?偷袭总能杀得了她吧? 所以,他才选了这么一个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动手。 这些天来,他已经摸清楚了江宁府的院子,所以一出陈幼怡的房间,就径直朝陈静初的住处而来。一路上轻升缓降,穿廊过院,即使行走在屋顶上,也格外小心。 果然,在他的谨小慎微之下,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就成功地来到了陈静初的房间。 此时,陈静初正背对着他,酣然沉睡,没有半点动静。 夜无常悄悄地抽出长剑,黑夜中一道寒光闪过,一步一步地向陈静初靠近。 接近陈静初之后,夜无常便慢慢抬起长剑,准备向她刺下。这样悄无声息地杀人,他此前并不是没有试过,但是却从来没有杀掉过陈静初这样的高手。 这一刻,夜无常的心里闪过一抹悸动,或者说是兴奋。这种兴奋,就好像是一只小猫偷吃主人家的鱼,在经过数次失败之后,终于得手了一般。 夜无常毕竟是名训练有素的杀手,他很快就收起了这股兴奋,目光一冷,悍然向陈静初刺下。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得手之际,陈静初的被子突然扬起,卷起了他的利剑,惊得夜无常连连后退,才不至于手中利剑被被子卷走。 原来,陈静初因为忧心陈幼怡之事,并没有熟睡。夜无常的动作虽然足够轻微,但陈静初毕竟内功深厚,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装作熟睡的样子,不过是想看看对方要干什么? 此时就连她都有些惊讶!她原以为不过是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潜入的宵小之辈,没想到竟然是夜无常! “夜无常?竟然是你!” 此时,夜无常见偷袭落败,也不多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前几日见了陈静初就跑,多少也是因为她身边有些帮手。今日这番情况,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只见夜无常手中剑光一闪,便白练一般向陈静初刺来。 陈静初微微一惊,却也毫不慌张,一个轻松的下腰,脚底一滑,便躲过了夜无常气势逼人的一剑。滑动的过程中,她已经从衣架上掠过一件简单的装束。这些她平日的装束可不像顾小北买的裙子那么麻烦,一个转身,她便已经穿在身上,束好了腰带。 右手上,也已经握着从地上挑起的长剑。 映着月光,陈静初的身姿显得格外飒爽。 “夜无常,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今天我一定要拿了你!” 夜无常保持着一贯的冷峻,并不多言,直接一剑向陈静初袭来。 陈静初从容来接,剑光相交,激烈异常。 第86章 激战 两个人从屋里打到了屋外,从地下打到了房顶。这一次夜无常的确占到了气势上的优势,短时间内竟是不分伯仲。 他们的打斗声很快就吸引了府衙内一众人等的注意。顾小北,桃儿,江北一枝花,李狗蛋,周夫人,甚至还有陈幼怡和杏儿,不一会儿都已经围了过来。 一众衙役也在陆续赶来,漆黑的夜晚,府衙内很快就灯火通明。 “夜无常?他怎么又来了?”一来到这里,江北一枝花几人就咋咋呼呼起来。 周夫人和桃儿看到这副情景,却是十分为陈静初担忧。 顾小北更是直接嚷了起来,“静静,小心啊!” 至于陈幼怡,也直巴巴地仰着头,目光一刻不离开陈静初和夜无常,眼底尽是忧虑。只是,并不知道她到底在担心谁就是了。 而杏儿看着她家小姐这副样子,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暗暗感叹一声——小姐真是陷进去了! 这个时候,只见陈静初手中剑光闪动,夜无常被逼得连连退了数步,眼看就要跌下屋顶。 正当府衙内众人一片叫好之际,方淮安终于带着一队官兵龙行虎步地赶了过来。看到屋顶上这一幕,方淮安立即向官兵挥手道:“快,把那个刺客给本官射下来!” 这队官兵,早就准备好了弓箭。方淮安一声令下,众官兵便迅速列好阵型,弯弓拉箭,齐齐向夜无常射去。 方淮安自然没有安什么好心,会帮陈静初抓住夜无常。他还要倚仗夜无常杀了顾小北呢!他的出现,无非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所以,这阵射向夜无常的箭雨,并不意外地也把陈静初包含在内。箭雨袭来,陈静初和夜无常不得不暂时停下交战,挥剑抵挡箭雨。 抵挡的间隙,陈静初还趁隙冷冷地瞥了方淮安一眼。 方淮安却是不露痕迹地冷笑一声,随后便收敛起这副阴鸷的神色,故作着急地快步走到持弓箭的官兵面前,挑了一人狠狠地踹上一脚,破口大骂道:“混账东西!我让你射杀那个刺客,谁让你对准我侄女的!” 府衙众人对于他的这种作戏行为看在眼里,都是冷眼相对,默不作声,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在他们看来,方淮安即便是想要打压打压他们,施展施展官威,也不应该在这件事上动手脚,更不应该把箭指向陈静初。 也幸亏陈静初武功高强,才能毫发无伤。否则的话,就是冒着和他撕破脸皮的风险,也要煞煞他的锐气。 若是陈文远在时,说不定还会和他虚与委蛇一番。剩下的这些人,就没有那么老道的脾气了。 此时还能保持沉默,已经是他们最大的礼遇。 而方淮安见竟然没人陪自己演戏,免不得也有些尴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想着要说些什么糊弄过去。 正当此时,箭雨停下,所有人包括陈静初的目光都被方淮安这边的情况吸引着,夜无常却又突然一剑向陈静初刺来。 这一剑来的太过突然迅疾,陈静初又疏于防范,所以直到利剑斩断她扬起的发丝时,陈静初才终于反应过来,急忙弯腰后仰,才堪堪躲过这一剑。 看到这一幕,陈幼怡的心里狠狠地揪痛了一下。 而夜无常一剑扑空之后,另一招又迅速接上,向后仰的陈静初凌空劈下。 此时陈静初悬在半空,身无所依,本来是避无可避,情况十分不妙。谁知她竟用剑挑起屋顶上的瓦片,一片一片向夜无常袭去。借着这份力道,她迅速翻身后撤,脱离了夜无常的剑招范围。 夜无常一时心惊,眼见面前对陈静初的攻击再次扑空,自己又面对着一片片的飞瓦,便急忙收回利剑抵挡飞瓦。 谁知陈静初整顿好身形之后,并没有给夜无常片刻的喘息之机,一堆瓦片才刚刚落下,她的剑就已经到了夜无常面前。 夜无常再次一惊,连连退了两步,才敢挥剑来挡陈静初。两人再次交手,夜无常明显落了下风。 “好!”顾小北不禁大喊一声,拍手称快。其他人也都露出了一副欣喜之色。 其实单论南飞剑和西幻剑而言,两者能够并列四大名剑,剑招的差距其实是不大的。要不然的话,夜无常和陈静初两次交手,也不会相持这么长时间。 最主要的差距,还是在于个人的剑术水平上。 这边一片欢声叫好,另一边方淮安却冷着一张脸,对身后的官兵使了使颜色,便悄悄退了过去。 一众官兵收拾好身形,再次弯弓拉箭,射出了一阵箭雨。 当箭雨掠过府衙众人眼角的时候,众人不禁一阵心惊,再齐齐向屋顶望去,果见箭雨又把陈静初包含在内。 有第一次,他们可以忍,但却不代表着还能有第二次。 屋顶上陈静初和夜无常还在抵挡着箭雨,地面上的众人却再也压制不住怒火。 “方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小北当即一声大喝。 他的身后,一众衙役已经抽出了腰间佩刀,齐齐朝向方淮安。 随着顾小北的大喝,周夫人也带领着众人走了过来,声色俱厉道:“方大人,不知道我们家静儿是哪里得罪了她方伯伯,要她方伯伯这样置她于死地?” 方淮安连忙摆出一副笑脸,故作无辜状道:“弟妹,弟妹,误会,误会啊!都是这些瞎了眼的狗东西胡乱放箭,我一定好好给你教训教训他们!” 说着,便又上前在几个人身上狠狠踹了几脚。那副模样,倒真像是义愤难平。 周夫人见他戏做的这么足,喘了几口怒气,也不好再说什么。 顾小北在她身后,却一直死死地盯着方淮安。他觉得,方淮安此举,未免也有些太不合常理了。即便方淮安总是一副笑里藏刀的模样,想在江宁府里捣乱,也不应该挑这个时候。夜无常这个杀手的存在,对方淮安来说也是威胁。 他的做法,却像是在帮夜无常一样。 而方淮安在对周夫人一阵赔笑之后,目光也故作不经意地掠过顾小北,正好对上了顾小北那双在黑夜中如同夜枭一般的双眸。 第87章 人质 方淮安心头一惊,急忙把视线躲了过去。 这个时候,夜无常在躲过箭雨之后,心知再和陈静初纠缠下去自己也难是对手,目光便锁定了一直在发号施令的方淮安。只见他一个飞身下来,准备抓住方淮安作为人质,逃离出去。 方淮安这边的官兵都被他踢倒在地,一时间也不敢擅动。江宁府的衙役又护在周夫人等人身旁,就连方淮安身边的赵彪也慢了半拍,所以方淮安四周可以说是全无防备。夜无常轻易得手,把剑架在了方淮安的脖子上,连连后撤了数步。 陈静初虽是紧随夜无常身后飞下,但也是慢了一步。 “欸,欸,壮士,你怎么抓我啊?”方淮安被擒,顿时就惊慌起来。 “别废话!”夜无常又用力困了困方淮安的肩头,让他安静下来。 “大人!”赵彪立刻拔出腰间佩刀,指向夜无常。一众弓箭手也迅速反应过来,齐齐拉满硬弓。 江宁府的衙役同样对夜无常刀剑相向,却并没有上前。有了之前的事,他们对这个京城来的官员多有不满,有他的兵围在近前,他们也懒得去趟这趟浑水,就让他自食恶果吧! 面对众多森寒的刀光剑影,夜无常却完全视若无睹,直接把目光朝向了陈静初,“南飞剑,我承认你的功夫比我好,我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来日方长,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的!” 陈静初抬起利剑,直指夜无常,“夜无常,我看你还有几分君子之风,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江宁府还能对你从轻发落。负隅顽抗,只会让你万劫不复!” “哼!”夜无常却是不露声色地冷笑一声,把目光朝向了自己剑下的方淮安。 此时的方淮安早已被吓得大汗淋漓,见夜无常对陈静初还有几分忌惮,便急忙向她求救道:“侄女,侄女,宝贝侄女,快救救我啊!” 陈静初见状,刚要挥剑上前,却被周夫人一手拦下,“方大人,你刚才向我们家静儿放箭的时候,可有想过现在这般情况?如果你刚才不捣乱的话,静儿早已把他拿下了!” 陈幼怡站在周夫人身后的人群中,神色已显得十分着急。但她从来都是一个不怎么引人注意的存在,此时情况一片混乱,自然也没人注意到她。 而方淮安听了周夫人的话,却是着急得连连跺脚,“弟妹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个?救我,先救我,回头为兄给你们好好赔罪!” 周夫人冷着一张脸掠过方淮安,却并没有对他多作理睬,直接向夜无常说道:“夜无常,你也看到了,这个人刚才下令向我们静儿射箭,他和我们江宁府本就没多大关系,你要把他抓走,就悉听尊便吧!” 说完,便扬起头来,一副任夜无常离开的样子。 “哎呀!”方淮安不禁皱着脸叹息了一声。他知道,他刚才是彻底把这位知府夫人给得罪了,现在需要人家救命,才会这么被动。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赵彪在一旁看见这副情景,却把刀朝向了周夫人,厉声喝道:“你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大人被刺客抓走,到时候上报京城,也不会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上报京城?”周夫人却露出一丝鄙夷,“这位官爷,现在你们家大人被他拿着,你希望我们做些什么?万一有什么不慎,他杀了你们家大人,是怪他呢,还是怪我们?” “这……这……”赵彪一时间被堵得有些语塞。大脑中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一向不怎么会思考问题的他,直接向周夫人等人喝道:“我不管!反正你们得救我们家大人!” “不救!”周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赵彪一急,却要挥刀砍向周夫人,不料却被方淮安一声喝止,“混账东西!怎么跟夫人说话呢?还想不想要你的脑袋了?” 赵彪一听,急忙持刀拱手,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是,是,属下鲁莽,属下鲁莽!” “还不快向夫人道歉!”方淮安又是一声厉喝。他的命现在可握在夜无常手里呢,他到底能不能脱困,和陈静初救不救他关系很大。他现在可得罪不起江宁府一帮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迫于方淮安的官威,还是赵彪也想明白了当前的形势,总之,他也算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听了方淮安的话,便也急急忙忙地向周夫人弯腰作了一个揖,“夫人恕罪,刚才是我鲁莽了,还希望夫人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救救我们家大人。” 方淮安见状,也甚是满意,又向周夫人作出了一张笑脸,“弟妹,你看?” 周夫人对于方淮安这副做派,却也算是无奈,收了收神色道:“方大人,实在不是我们袖手旁观,现在你被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捏在手里,我们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这……这……”方淮安彻底懵了,难道他们真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夜无常抓走? 而夜无常前前后后看他们说了这么多,心里不由得也有些动摇。他抓方淮安,不仅仅是要在这里脱身,还是因为他觉得方淮安一定非常重要,既然杀不了顾小北,就抓走方淮安,说不定能让他们用顾小北来换方淮安。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方淮安好像还跟江宁府有些过节,那么他这个计划,似乎就有些不好实现了! 另一边,顾小北待在周夫人身边始终一言不发,那是因为他深知周夫人的意思,就是要让夜无常觉得方淮安并没有太大的价值。只有夜无常松懈了下来,他们才有机会。 而有陈静初这样的高手在,只有夜无常有一丝丝的松懈,他们就有机会。 怕就怕他一直紧绷着神经。 周夫人虽然装作偏过头去不关心现场的状况,眼角的余光却仍是时不时地瞥向这边。 夜无常已经在犹豫。 陈静初也已做好态势,只等奋力一击。 只有方淮安和他的手下赵彪等人仍是一副焦急之色。 看似风波渐平的表面,实则暗潮涌动,杀机蕴藏。 这个时候,只差顾小北临门再补上一脚,“快看,灰机!” 第88章 算计 他这一声,岂止是夜无常,几乎所有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灰机?灰机是什么? 陈静初自然是唯一一个没有松懈的人,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剑向夜无常刺来。 然而,众人却还是小看了夜无常。 夜无常作为一名杀手,功夫或许不如陈静初。但是他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却可以说是超一流的! 陈静初一剑刺来,夜无常迅速反应,几乎本能地抬剑挡住了陈静初。然后左手扼住方淮安的咽喉,一个飞身而起,远远地撤了出去。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夜无常已经带着方淮安远远地脱离了人群。 “大人!” 赵彪第一个想冲上去,方淮安却被夜无常死死地扼住咽喉,冷喝一声,“别动!” 原本想要冲上去的人一瞬间定在了原地,不敢再前进一步。 江宁府众人也有些错愕,一计不成,想要再骗过夜无常就有些难了。 “这位官爷,你也看见了。为了救方大人,我们江宁府也算尽力了!接下来方大人是死是活,可就跟江宁府没有半点关系了!”周夫人仍然不动声色地说道,希望还能再争取一次机会。 不料夜无常却是冷哼一声,“哼,不要再演戏了!我知道他对你们很重要!” “你……”周夫人见算计无果,不由得有些嗔怒。 赵彪来回看看两边的情况,却是有些无措,一边方淮安被夜无常死死拿捏着,另一边却不能说江宁府没有尽力。只是此刻不救下方淮安,事后追不追究江宁府的责任倒是其次,他这个贴身护卫之职,肯定是保不住了,搞不好还有坐牢的危险。 万般焦急之际,赵彪只得大喝一声,“夜无常,快放了大人!我们家大人可是朝廷命官,抓了他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这个时候,顾小北却不引人注意地瞥了赵彪一眼。 夜无常冷冷地瞪了手里的方淮安一眼,声色十足地森冷,“不抓他,难道我就有好日子过吗?” “你……”赵彪怒火中烧,抖动着手中钢刃,却是无可反驳。 “壮士,壮士!”方淮安被夜无常掐得已经有些窒息,却仍是尽力挣扎着喊了一声,但是他这一声喊得十分低沉,远不至于让远处的陈静初和顾小北等人听见。 夜无常听着他的声音,还以为自己用力大了,快要把他掐死。毕竟留着他还有用处,夜无常便松了一些气力。 这一松力,方淮安的话便说得顺畅多了,但仍然尽力压低着声音,“壮士,你是上头派来杀顾小北的吧?我也是我也是!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 夜无常一听,不禁也有些愕然,轻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壮士,我刚才不是还帮你了吗?” 夜无常听罢,目光又掠过眼前的众人,思索着方淮安的话。 众人看见他们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心下虽是疑惑,奈何却一点都听不清楚。 尤其是夜无常的目光在顾小北身上停留了一瞬,顾小北更是微微眯了眯眼。 夜无常一番权衡之后,也不管方淮安说的是真是假,直接对他说道:“那好,你告诉他们,用顾小北来换你,我就放过你!” 方淮安这头老狐狸,心思百转,哪会给自己留下这种把柄,便又跟夜无常打起了商量,“壮士,我一个朝廷命官,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还是你开口吧!你开口吧!” 夜无常的手里却又用了用力,“废什么话!现在你在我手里,我管你什么朝廷命官!” “哎哟!”方淮安不禁在心里抱怨了一声。这个时候,他当真是进退两难。进,他不能明面上让江宁府用顾小北来换他。退,他又被抓在夜无常手里。夜无常这种江湖人,又不太可能给上头的人太多面子放过他。 江宁府众人看着他们在这边嘀嘀咕咕了半天,心里更是疑惑。 方淮安左右为难,便向赵彪递了一个眼色。 赵彪离夜无常和方淮安最近,多多少少隐隐约约地也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此时他倒也算机灵,急忙向夜无常说道:“夜无常,只要你放了我们家大人,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 “是啊壮士,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们这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方淮安也跟着应和了一句,这一次,他喊高了。 周夫人、陈静初和顾小北等人闻言,不禁一阵惊愕!敢情这俩人打了半天商量,是准备把他们给卖了? 尤其是陈静初和顾小北,更是感到了一阵危机。 夜无常最是无奈。这对官奴可真是唱了一出好双簧,他才觉得自己是被卖了! 不过,他一个杀手,倒是一点都不介意来做这个坏人。只是,明明对方被自己拿在手里,却还是被对方给耍了,让他觉得十分不爽。 叹息一声,夜无常便向对面喊道:“一命换一命,想要他活命,就再拿一条人命来换!” 他的话音才刚刚落地,所有人还没有作出反应,周夫人便率先上前一步,向方淮安厉声喝道:“方大人!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江宁府为了救你,也算是尽心尽力,你就这么把我们给卖了吗?” 她的声音浑厚威严,无形之中震慑全场,使得方淮安也急忙赔笑道:“弟妹,弟妹,你不要生气啊!这是夜无常的要求,我也被他抓在手里呢!怎么能说是我把你们给卖了呢?” 周夫人的脸色仍是紧绷着,没有再理会方淮安,直接向夜无常说道:“夜无常,方淮安是死是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个人,我们江宁府不换!” 顾小北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温暖。没想到他这个丈母娘竟然不惜得罪朝廷大员,也要义无反顾地维护他! 陈静初也放心了一些,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这……这……”方淮安就有些尴尬了,神情显得十分无措。 “周夫人,我们大人对你们礼遇有加。现在大人有难,难道他的命还比不上你们江宁府一个外人吗?知府大人如果在这里的话,又岂会容你这样胡作非为?”赵彪当即又厉声说道。说着,还用刀尖指了指顾小北。 顾小北见状,又微微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方淮安听罢,也是满怀期待地望着周夫人,希望她能够回心转意。 周夫人看着二人,却仍是面不改色地说道:“不换!我说了不换就是不换!莫不要说我们家老爷今天不在这儿,就是在这儿,也不会答应你们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这件事就是闹到京城去,我江宁府也绝不理亏!” 她说的字正腔圆,显然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面对周夫人如此强硬的态度,方淮安和赵彪显然有些吃瘪。 “方大人,看来你的分量完全不够啊!”夜无常说着,双目中闪过一道凶光,又把剑横在了方淮安的项前,“我看不如就在这里结果了你吧!” 他这一句话,人群中顿时就是一片惊慌。 “大人!”赵彪又急忙上前一步,但始终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夜无常的剑距离方淮安的脖颈只有不到半寸之地,他怕夜无常一个不小心,方淮安真的会身首异处。 而方淮安此时更是吓得冷汗直流,心跳前所未有地剧烈。他一个养尊处优的户部大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恐怕再这样下去,夜无常不杀他,他都要被夜无常吓死! “夜无常,你不要太放肆了,这里是江宁府。杀了方淮安,你肯定走不出这里!”不管怎么说,周夫人还是在意方淮安的生死。这件事能不闹大,还是尽量不闹大的好,否则后续有的是他们的麻烦。 陈静初已握紧手中利剑,不动声色,却早已做好孤注一掷的打算。 夜无常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却没有露出半点惧色。 正当这个双方都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娇柔的声音,“夜无常,我来换方大人吧!” 第89章 脱身 声音的来源正是陈幼怡。 然而她才刚一说话,杏儿就急忙扯住了她,“小姐,你说什么呢?”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向陈幼怡投了过来,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眼神中都满是惊愕! 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明知做了人质很有可能就是一条必死之路,还能这样大义凛然,慷慨从容! 不认识她的,自然不知道她是陈幼怡。可认识她,都知道她是陈幼怡,都知道她是什么脾气。 除了上述的惊讶之外,他们还有另一重惊讶!这位陈二小姐,平时可是连大气都不会多出一声的。今天这番举动,可当真是破天荒了! 周夫人惊讶!顾小北惊讶!江北一枝花惊讶!李狗蛋惊讶!江宁府的一众衙役惊讶! 陈静初自然更是惊讶! “幼怡,你……” 这个时候,随着众人的目光投来,已经给陈幼怡让出了一条路。陈幼怡望了神色挣扎的陈静初一眼,便平静如水地向夜无常走去,又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夜无常,我来换方大人吧!” 她的眼神清澈,灵动,皎洁无瑕,却偏偏没有半分恐惧。 而顾小北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却生出了一丝怀疑。 “你?”夜无常似乎是要逃避陈幼怡的目光一般低眉犹豫一瞬,便又抬起头来果断说道:“好,就你!” 他的话一出口,方淮安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看向陈幼怡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感激。 虽然他不知道陈文远这个小女儿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才会去当夜无常的人质,但好歹他的命算是保住了! 而此时的陈幼怡,神色如常,嘴角甚至还有一抹隐隐的微笑,心中也满是释然。 整个过程中,陈静初一直在陈幼怡的身侧,满是不可思议地瞪着她。此时事情发展至此,她甚至有些失神,以至于并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应,只是握住陈幼怡的胳膊,死死拽住,“幼怡,是不是我们平日里哪里待你不好,今日你才会有这番举动?” 陈幼怡闻言,看了陈静初一眼,刚要张口说些什么,杏儿却又大呼着跑过来拽住了她,“小姐,不要!你不能去!” “大小姐,你快劝劝小姐啊!小姐不能去!” 见杏儿这么激动,陈幼怡便先转过身来安抚杏儿,声音仍是一如既往地柔弱无骨,完全不像一个即将面对生死的人,“杏儿,你不要着急,我不会有事的!” 周夫人站在她身后,同样是有些着急,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她对这个女儿一向都十分头疼,指不定哪句话说不好,在人家看来都是天大的亏欠!所以一直以来她对陈幼怡能少管一句,就绝不多管。 但是,思量一番之后,她还是觉得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不能由着陈幼怡胡来。最后,周夫人还是开口劝道:“幼怡,你不要冲动。我们偌大的江宁府,还远远不到非要牺牲你才能保全的地步。” 她的话一出口,陈幼怡还没有说什么,方淮安却是急了,“弟妹,你不能这样啊!你得救我啊!” “是啊,周夫人!先前你不同意交换人质,现在这位小姐主动站出来,你又拉着她不放。你这样是不是太霸道了?”赵彪也急忙附和了一句。 周夫人闻言,却是怒目而向,“废什么话!你的命是命,我女儿的命就不是命吗?” 说完,仍保持着一副怒色向陈幼怡说道:“幼怡,你过来!今天晚上,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娘给你顶着!” 周夫人的话,毫无意外地震慑住了方淮安和赵彪,就连陈幼怡也被吓到,一时间有些恍惚。 然而也只是失愣了一瞬,陈幼怡便很快就回过神来,喃喃说道:“夫人,你放心吧,我会没事的!方大人如果在这里出事了,我们都会有麻烦的!” 她说话的时候,顾小北一直在一旁直直地盯着她,没有半点反应。 方淮安和赵彪也眼巴巴地望着这边,只希望别再出什么变故。 周夫人听罢,想要再劝些什么,却半晌都没有再说出一个字。她心里满是纳闷,平日里八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陈幼怡,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陈幼怡见她无言,便又慢慢侧过身来。 面对着表情僵硬的陈静初,她突然间又生出一丝怯意,“大……” 再想开口叫“大小姐”时,她又突然觉得有些不合适,只说了一个字,便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她垂下眼眸,目光晦暗,咽了一口吐沫,话在肚子里打了一个旋,便又重新抬起头来,望着陈静初,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陈静初闻言,又是一愣,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陈幼怡便已经抬脚向夜无常走去。 “小姐!小姐!”杏儿哭喊着拼命拽着陈幼怡。 陈静初也迅速回过神来,上前一把拽住了她,“幼怡,不要!” 陈幼怡正欲开口再劝她们几句,周夫人却一步走了上来,一把将陈幼怡扯到了身后,“够了!我去换他,你们都给我好好待着!” 她们身后,江北一枝花、李狗蛋和一众衙役看着这副情景,心中满是愕然,一时间完全没有弄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 而顾小北之所以完全没有行动,是因为他心里有一些怀疑。当然也是因为,夜无常的目标是他,别的人去,可能只是筹码,他去,就必死无疑。 方淮安和赵彪就有些着急了,不管她们要怎么样,让方淮安尽快脱离危险才是最实际的! 这个时候,夜无常却长剑一指陈幼怡母女三人,冷言说道:“别在那惺惺作态了,就她,再磨叽,我就杀了他!” 说着,便又把剑在方淮安的颈前横了横,吓得方淮安连忙摆了摆手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壮士息怒,壮士息怒,刀剑无眼,你小心一点。” 赵彪和陈静初等人虽是着急,却不敢轻举妄动。 夜无常凶狠的目光从方淮安身上掠过,便又提起长剑指向了陈幼怡,“你,过来!” 又指了指陈静初,“还有你,南飞剑,别耍花样,否则小心这狗官的性命!” 陈幼怡见状,也不再多言,直接向夜无常走去。 “幼怡!” “小姐!” 周夫人、陈静初和杏儿大呼一声。夜无常却又把剑横在了方淮安面前,面露狠色。陈静初等人一时纠结,却是不再动作。 陈幼怡只是微微停滞了一瞬,便又迈开了脚步。 待她走到夜无常近前时,夜无常一把将她扯了过来,故意将剑横在她的面前,作出一副劫持状,又在方淮安的耳边低语一声,才把他推了出去。 没有过多的迟疑,夜无常一把揽过陈幼怡的细腰,将她抱在怀里。男人野蛮的动作,不禁让陈幼怡娇喘一声。 夜无常却并没有注意到,脚底虚踏两步,便立刻飞身而起,向黑夜深处遁去。 他的身后,传来了陈静初的一声怒喝,“夜无常,你要是敢动我妹妹一根毫毛,就算踏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夜无常却是没有管陈静初的呼啸,带着陈幼怡继续向黑夜中飞去。倒是陈幼怡又回过头来望了望陈静初,望了望她满眼的苍凉。 “放箭!快放箭!”反应过来的方淮安立刻一声呼喝,一众弓箭手又迅速摆好架势,向夜无常射去。 但夜无常带着陈幼怡早已飞远,箭矢根本无法抵达,只能任由他们离去。 黑夜中,顾小北又把手轻轻地搭在了陈静初的肩头,以示安慰。 第90章 杀手 陈静初很快就带着捕快追了出去。陆明今晚本来没有当值,听到消息后也迅速赶来,同陈静初一起搜捕夜无常。 但陈幼怡却很是配合夜无常地躲过了陈静初的搜查,脱身之后,夜无常便带着她来到城西废弃的土地庙中栖身。 飞驰在夜空中,夜无常很是小心地抱着陈幼怡,尽量不让她感到太多的不安。而陈幼怡看着夜无常的眼神,总是含情脉脉。但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却又掠过一抹暗暗的纠结。 来到土地庙之后,夜无常放下陈幼怡,并没有多说一句话,便去庙外捡来一些枯枝,准备燃起篝火驱散些寒意。 篝火很快就点燃,夜无常见陈幼怡仍蜷缩在角落里,想要说些什么,但仍假借着挑动篝火掩饰,“为什么跟我出来?” 陈幼怡抱着双膝,娇柔的身姿在火光下更显得一副楚楚,“你又是为什么要带我出来?” 刚直的男人显然没有想到陈幼怡会耍这种贫嘴,一直以来只会杀人,很少与人交际的冷漠杀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便站起身来,迎上陈幼怡满是期待的目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吧!” 说完,便转身向另一个角落走去。 陈幼怡却突然站起身来,冷然质问道:“你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吗?” 夜无常停下脚步,神情犹豫了一瞬,但仍是侧过半张坚毅的面庞,淡淡说道:“小姐,早点休息吧!” 说完,便不再管陈幼怡,径自向一根梁柱走去,斜靠着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陈幼怡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却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神色微妙,并无言语,并无动作。 半晌之后,她见夜无常仍是闭目睡觉,并不打算有任何解释,才又开口问道:“夜公子,你为何会选择做一名杀手?” 出人意料的,夜无常并没有睡着,一下子睁开了双眼,却并没有看向陈幼怡,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小时候日子苦,收养我的师父,只教会我杀人。” 陈幼怡听罢,心头一惊,不想夜无常也是一个可怜人。被人收养,只学会了杀人,也是无可奈何。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消化了一番之后,她又开口问道:“公子可曾想过,不再做杀手?” 夜无常眼前骤然一亮,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陈幼怡。夜无常觉得,她那双盈盈如水的双眸中,始终散发着一股异样的光芒,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都在照亮自己。 然而,他却深深地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便是阳光照进来,也会被黑暗湮灭。 他的目光也随之一暗,“杀手,是一条不归路。踏上去,就没有回头。” “我不是问你能不能,而是问你想不想?” 夜无常又是一惊,“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幼怡把心往下沉了沉,神色显得既平静又汹涌,好像一个一直以来都中规中矩的孩子,第一次背着家长做些逾矩的事。纠结了一番之后,陈幼怡终于开口,“公子刚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出来?我可以告诉公子,我是不想让你再错下去!” 夜无常听罢,目光闪躲,慢慢低下了头。 良久之后,他才又重新开口,“你不想让我杀陈静初吗?” 二人的对话中,本来是陈幼怡一直占据着强势地位,但一提到陈静初,陈幼怡立刻就有些吃瘪,慢慢退了回去,重新蜷缩在地上。 夜无常见状,又问道:“她不是对你不好吗?” 陈幼怡只是抱着膝盖缩在那里,没有回答。良机之后,才低声嘟囔道:“大小姐没有对我不好。” “大小姐,是她让你这么称呼的?”夜无常紧跟着追问道。 陈幼怡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夜无常的神色真挚又充满着关心。这使得陈幼怡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 她盯着夜无常看了半晌,倒是又令夜无常感到有些奇怪。 良久之后,二人似乎都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便同时眨眨眼躲了过去。 “不是!”回过神后,似乎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陈幼怡又重新回答了夜无常的问题。 “不是?那你怎么一直称呼她大小姐?她不是你姐姐吗?” 陈幼怡看了看神色焦急的夜无常。夜无常目光一疑,陈幼怡便又躲了过去,“好啦,你不要再问了!” 说完,便把头埋在了身子里。 夜无常的热情也被扑灭。土地庙中除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外,再无半点声响。 两个人没有睡觉,也没有再说话。 夜无常靠在梁柱上,怀抱长剑,直直地盯着前方,像是在想些什么。 良久良久之后,他又望向了陈幼怡,见陈幼怡仍是把头埋在身子里,他便也不再躲闪,又看了良久良久,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显得十分灿烂。 看到动情处,夜无常却又像是被什么突然刺激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嘴角的笑容也瞬间收住,眼神再次充满了惆怅。 又失神片刻之后,他终于打定了主意,“小姐在这个家里生活得并不如意。可不管怎么说,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但小姐若是愿意的话,等我杀了顾小北,我便带着小姐浪迹天涯。只是到时日子清苦了些,怕是会委屈了小姐……” 夜无常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陈幼怡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他自顾自地说着,竟是完全没有发觉。 陈幼怡却早已惊得瞪大了双眼。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陈幼怡像是怕他突然反悔似的,立即说道:“我愿意!” 夜无常一听,惊喜得差点跳了起来,双目中不断雀跃着光芒。 “不,不是!”陈幼怡像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骤然一疑。 她这一句否定,却又一下子把夜无常的心从阳光灿烂的山巅拉到了不见天日的谷底。 夜无常的神色在一瞬间僵硬起来。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顾小北?”陈幼怡质问道。 男人的神色闪现过一丝怀疑,“他对你很重要吗?” “他对大小姐很重要!他是大小姐喜欢的人!”陈幼怡显得有些着急。 男人的神色放松了一些,但仍保持着一份僵硬,转过身来靠在梁柱上,怀抱长剑,“他是我的任务,杀了他,才有钱拿。” 陈幼怡神情微妙,纠结了片刻之后,才又开口问道:“公子可曾想过,不再做杀手?” 夜无常闻言,又回头望着陈幼怡,脑海中不断闪过曾经经历的一切。 他觉得,陈幼怡并不明白,杀手这条路,从来就没有回头。不是死在这条路的途中,就是死在这条路的尽头。 陈幼怡却觉得,夜无常并不明白,不是你能不能,而是你想不想。 第91章 谋划 之后这几天,陈静初带着江宁府的捕快发了疯一样地搜捕夜无常。一直以来陈静初虽是强势,但却是十足地温和,从不曾这样失控过。她这副样子,不仅让江宁城上上下下的百姓人心惶惶,就连府衙里的捕快,也是噤若寒蝉。 顾小北出面劝她,让她冷静一些,也被她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顾小北吃了瘪,也不敢再去招惹她。 出了这样的事,吴婶本想让周夫人把陈文远请回来,周夫人却说有陈静初这样尽心尽力地搜捕夜无常,陈文远就是回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他出去本来就是躲方淮安的,现在让他回来,岂不是功亏一篑?把这件事告诉他,只是白白给他添堵罢了。 再则,视察民情是公事,是职责,倘若因为一点家事就中途折回,对陈文远的官声也不好。 总之,周夫人作了主张,不必告知陈文远。 但事实上,她的心里却是在嘀咕——幼怡这小妮子这回是怎么了?这事不对劲!不对劲! 另一边,方淮安和赵彪却是高卧隆中,一边悠闲地办着自己的事,一边静看事态的发展,对着进进出出的江宁府捕快,不时地露出一声冷笑。 顾小北虽然不敢再去招惹陈静初,但却不表示他对这件事不再关心。夜无常本就是来杀他的,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陈静初,他都应该尽快解决这件事情。 这不,他就把他的几个死党,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召集了起来,秘密商议着对策。 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紧紧地凑在一起,四周密不透风。 顾小北伸出一只手来,慢慢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儿?” “哪不对劲儿?”阿枝把头偏向了阿一。 “哪不对劲儿?”阿一又把头偏向了阿北。 阿北愣了愣,又把大胡子凑向了阿江,“哪不对劲儿了?” 阿江点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又把头偏向了顾小北,“哪不对劲儿了?” 李狗蛋见其他人都是这副样子,为了不使自己显得太特殊,不管明不明白,也向顾小北问道:“哪不对劲儿了?” “哎呀!”顾小北不禁一声叹息。 这个时候,阿花却慢吟吟地说道:“二小姐!二小姐不太对劲儿!” 顾小北拍了一下阿花的脑袋,“还是阿花机灵!” 转而神色又端正起来,“不过阿花说的还不太对。陈幼怡不是不太对劲儿!而是太不对劲儿!” “你们想啊,她可是陈幼怡!平日里这种场面,她可是有多远躲多远,这一次能出现在那里就已经是不寻常,更别说自己提出来要做夜无常的人质!” 阿枝听罢,点了点头,“小北,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二小姐有点不对劲儿!” “嗯!” “嗯!” “嗯!” 其余几人连连点头。 顾小北看着这副情景,不免又叹了一口气,心里一阵无奈。对于这几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家伙,真的不能太较真! 这个时候,阿枝又开口说道:“小北,二小姐会主动去当夜无常的人质,我们本来也是惊讶的!但是我们都觉得这是二小姐对陈家还有感情,不忍心看到陈家落难,才主动站出来的!” “你现在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小北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阿枝,你们明不明白,她可是陈幼怡!陈幼怡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你们知道吗?” 众人连连摇头,显然并没有get到顾小北的槽点。 顾小北巴砸了一下嘴,也不再跟他们纠结这一点,继续分析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猜测夜无常就躲在江宁府里,静静把府里上上下下都翻了个遍,却偏偏没有搜查陈幼怡的住所。” 顾小北说完,便有所期待地望着众人。 众人有模有样地作出一副沉思的样子,然后不出意外地齐齐问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李狗蛋也连忙跟了一句,“什么意思?” 顾小北垂了垂头,样子很是无奈。 “有可能是二小姐把夜无常给藏起来了!”阿花缩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却突然语出惊人。 他这一句话,不禁让顾小北眼前一亮,就像是一个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的人一般,两眼放光。 他意味深长地伸出两只手来,握住了阿花的手,神情很是感动,“阿花,知己,知己啊!” 其余几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盯向了阿花。 “阿花,没看出来啊?最近长本事了!”阿枝不冷不热地说道。 “嘿嘿……”阿花挠了挠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想阿枝却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嘿嘿你个头啊!你以为夸你呢!” “四哥……”阿花摸了摸脑袋,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虽然是无伤大雅的玩笑,顾小北却不希望再继续下去,急忙打起了圆场,“行了行了,别闹了,说正事!” 他这一句话,众人立刻端正起了神色。 “小北,你说是二小姐把夜无常藏了起来,这怎么可能?二小姐怎么会做这种事呢?”阿一一边思忖,一边问道。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她可是陈幼怡!”顾小北喃喃念了一句。众人互相望了一眼,显然有些奇怪,不是他自己同意是陈幼怡把夜无常藏了起来,现在怎么又说不可能了? 而顾小北面色松沉,目光深远,像是在想些什么。想起陈幼怡看向夜无常时的眼神,顾小北有些猜测,不过,也只是猜测。 有些事情如果只是猜测,便不好随意说出来。 须臾之后,顾小北便回过神来,“不管可能不可能,目前种种迹象表明,陈幼怡和夜无常确实是一伙的!” 听到顾小北如此盖棺定论,众人的心里不由得一阵紧促,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半晌之后,阿枝才又开口,“小北,你说二小姐和夜无常是一伙的,那我们是不是不用救她了?” 顾小北抬了抬眼皮道:“救肯定是要救的!就算我们不救,静静也不会不救。而且,你们没有发现还有一个人不对劲儿吗?” 他这一句话,众人的心头又是一惊!怎么还有一个人不对劲儿? 第92章 定策 就在大家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顾小北又把目光投向了阿花,让他说说看。 阿花却急忙捂住了嘴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阿枝倒是急了,又拍了他一下,“有什么话就说,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阿花见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等着他的答案,便怯怯懦懦地露了露嘴,“方大人,方大人有问题。” 顾小北闻言,不禁莞尔一笑。 “方大人?方大人有什么问题?”阿枝显得有些疑惑,“小北,你不会说方大人也是和夜无常一伙的吧?夜无常可是把他抓起来当人质的?” “夜无常确实是把他抓起来当人质,但是你们不觉得,他在和夜无常嘀嘀咕咕说了一番话之后,夜无常对他就没什么敌意了吗?”顾小北耐心解释道。 众人听完,便又琢磨起来。 这个时候,缩在角落里的阿花又暗暗发声,“方大人召集的弓箭手表面上看起来是来抓夜无常的,最多给大小姐添添堵。实际上如果不是他捣乱,大小姐早就把夜无常抓起来了。还有那个赵彪,他们几个人明显是在演戏,要把小北卖了。” “他们之间肯定有某种联系。但是夜无常既然抓了方大人,就说明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不是多么紧密。或者说在他们能够交流之前,彼此的消息是不对等的。” 阿花说完,众人还在惊讶,顾小北便笑着向他竖起了大拇指,“阿花,好样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嘿嘿……”阿花又是一笑。 随之脑袋后面又招来了阿枝不经意的一个巴掌。 “小北,你说二小姐和方大人都跟夜无常是一伙的,他们到底要干什么?这几个人,又是怎么联系起来的?”阿一的脸色此时要沉重许多,他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寻常。 顾小北却是一笑道:“阿一,我说二小姐和夜无常是一伙的,方大人和夜无常是一伙的,可没说二小姐和方大人是一伙的!” “至于他们之间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就不是我们能够猜到的了。” 阿一点了点头。 阿江又紧接着问道:“小北,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顾小北一笑,“你们说夜无常是来干嘛的?” “杀你的啊!夜无常是来杀你的!”阿枝干脆地答道。 “是啊!他是来杀我的!那自然就用我引他出来啊!”顾小北宛如说书一般,似乎丝毫事不关己。 其余几人却急了,“不行,小北,这太危险了!” 李狗蛋更是死死地拽住了他,“少爷!” 顾小北拍了拍李狗蛋的手,安抚下他,“别着急,我们有这么多人呢,还怕他一个不成?” “可是小北,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也不是夜无常的对手啊?”阿江沉着地说道。 “我看还是把大小姐请来吧!”阿一一说,众人便连连点头。 提到陈静初,顾小北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女人啊,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脾气不太好,你们别去惹她!” 他的话一出口,众人不禁一愣,随后阿一和阿枝便小声嘀咕道:“前两天他去劝大小姐,被大小姐骂了。吵架了,生气了!” 无论他们嘀咕得再小声,都不可能不被顾小北听见。 顾小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好了,总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静静帮不上忙。她那么厉害,一出现估计就把夜无常给吓跑了,哪里还抓得住他?” 众人听罢,本着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原则,在这件事上也不敢多劝。 顾小北瞥了瞥他们,又继续说道:“反正你们跟着我去就行了,我保证让你们抓住夜无常。实在不行到时候你们自己跑路,把我留下来。” 他一说完,众人的脸色便显得很不好看。只听阿江带头说道:“小北,你说什么呢?好兄弟就是要同生共死!就算是刀山火海,兄弟们陪你闯就是了!莫非你是看不起我们?” 顾小北听罢,笑容渐盛,伸出一只手来道:“好兄弟!” 其余几人纷纷把手搭了上来,脸色由阴转晴。 这个时候,阿花的嘴角又牵动了一下,“小北,我们还不知道夜无常在哪呢?” 顾小北的目光却落在窗户外晃动的人影上,莞尔一笑道:“会有人告诉我们的!” 窗户外,赵彪听到他们似乎已经计议完毕,也不敢久留,便匆匆离去了。 …… 夜间,方淮安忙完公事回来之后,赵彪便急急忙忙地来到他的房间,谄笑着给他奉上了一盏茶,“大人,属下今天偷听到,顾小北他们好像打算自己去抓夜无常了!” 方淮安一听,不禁一喜,连茶水都忘记送进嘴里,“哦?他们都说什么了?” 赵彪的嘴角却牵动了一下,“大人,属下到的时候,只听到顾小北说什么‘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什么陈静初帮不上忙,不让她去,他们要自己抓住夜无常。那几个人也说刀山火海,都会陪顾小北一起去闯。” 其实他没有说出来的是,这几天他被方淮安吩咐跟踪顾小北,好像有点被顾小北发现了,不敢跟得太紧。所以顾小北他们说到一半的时候,他才敢凑上去,只是模模糊糊地听到了这些话。 顾小北也正是因为发现了他的跟踪,才有信心说会有人告诉他们夜无常的下落。 而想起方淮安一直交代的绝对不能露出马脚,赵彪是绝对不敢把这件事报告给方淮安的。这也是因为他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的失误,就算顾小北知道自己在跟踪他,又算得了什么证据?况且探听到了这个消息,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如此想着,赵彪也就心安理得了一些。 方淮安听完,慢悠悠地抚弄着手里的茶盏,思忖了片刻之后,方才一声冷笑,“哼!一群傻小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斤两,没有陈静初,就他们也想抓住夜无常?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还刀山火海一起闯?真是可笑!” “是!大人说的是!”赵彪急忙陪笑道。 方淮安瞥了他一眼,似乎谋划已久的事终于要尘埃落定,不禁得意一笑道:“既然他们要送死,我们不妨就送他们一程。” “是,大人!”赵彪笑得愈加狡黠。 方淮安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更加深沉,“不过,陈静初还是要想办法留下来的,不能让她坏了我们的好事……” 赵彪听罢,心头不禁一惊。他看到,方淮安的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不知道,在人前一向都是笑面虎的方淮安,到底要怎么留下陈静初? 第93章 戏精本精 第二天黄昏,当顾小北回到房间的时候,便看到桌子上押了一张纸条。 顾小北会心一笑,拿起纸条看了看,只见上面写道:明日午时,独自来城西土地庙,换陈幼怡。 落款处,还特意写上了夜无常的大名。 顾小北看完,哂笑一声,便悄无声息地把纸条收了起来。 第二天,陈静初仍然一大早就带着一众捕快城里城外地搜捕夜无常。顾小北故作清闲地在府衙里待到了巳时末,才独自一人出了府衙,一路向城西而来。 这一天,方淮安却是没有出府办事。顾小北一离开,赵彪就立刻报告给了方淮安。 “出去了?”方淮安半喜半疑,就好像天上掉下了一块大馅饼,不敢轻易接住。 “出去了!”赵彪却是喜形于色。 “真的出去了?”方淮安还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出去了!”赵彪已经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 “一个人出去的?”方淮安又进一步问道。 “一个人出去的!”赵彪仍是欣喜地回了一句,但似乎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便又补充道:“大人,虽然我是看着他一个人走出府衙,但他那几个跟班肯定在暗中跟着。” “嗯……”方淮安的嘴角已经止不住地上扬,显然对赵彪补充的这句话毫不在意,“几只苍蝇而已,不必在意。只要陈静初不在,他们几个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方淮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似乎很是为自己滴水不漏的计划感到满意,并且还提前体会了一番胜利后的欣喜。随后,便对赵彪说道:“行了,按我交代你的办吧。只要我们留住了陈静初,结局就毫无悬念。” “是,大人!”赵彪又谄媚地应道。 …… 方淮安稳坐隆中,似乎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就在他在自己的屋里悠闲地喝着茶的时候,突然有一名蒙面的黑衣刺客闯了进来。然而这名刺客的武功偏偏又有些蹩脚,在屋里横七竖八地砍了几刀,却根本没有伤到我们的方大人。 并且在方戏精有模有样地躲闪一番之后,两个人还闹到了院子里,让方戏精大呼小叫起来,“有刺客!有刺客!” 府衙里的捕快听到动静后,便迅速赶了过来。 方戏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捕快后面,大呼道:“刺客!刺客!刺客要杀我!” 这名蹩脚刺客倒也算识趣,看到这么多捕快之后,竟是头也不回地跑了,追都追不上。 倒是我们的方大人仍然是满头大汗,惊魂不定,连茶都端不稳,口口声声地只说要陈静初来保护他。 府衙里的捕快无奈,便只好去请陈静初。 陈静初此时正在城西搜捕,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虽是抱怨方淮安窝囊,但仍是不得不带兵回到府衙。 另一方面,她也期盼着刺杀方淮安的人是夜无常,能够从他这里得到夜无常的线索。 这个时候,顾小北也正好来到了城西。倘若陈静初晚走一会儿,说不定还会和顾小北撞个正着。顾小北还得找个随便逛逛之类的说词搪塞陈静初。 现在倒好,他刚到这里,就远远看见陈静初收拾人马回府,倒也省的他再找理由。 望着陈静初匆忙远去,顾小北只是淡然一笑,便继续向前走去。 却说陈静初刚刚来到府衙大堂,方淮安就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忙不迭地从座位上起身,迎上陈静初,“侄女!宝贝侄女!看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刚才的情况有多凶险,伯父还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啊!侄女!” 嗯,表情,动作,情绪,台词,都很到位,又丝毫不显得做作。眼角甚至还有眼泪挤出来。不愧是天生的戏精本精了! 扮做刺客的赵彪此时已经换上了平日里的装束,护卫在方淮安身旁。看到方淮安这副样子,他却是不敢露出一点表情。他对他们家大人的演技,真的是叹为关止!如果不是知道内情的话,他恐怕会觉得方淮安是真的碰到了刺客! 府衙里的捕快看着这副情景,甚至都有些自责。让方淮安怕成这样,显然是他们失职了。 陈静初却是无奈地抿了抿嘴,扶好方淮安,像是安抚一个受惊吓的小孩一般说道:“方伯伯,让你受惊了,是侄女的过失。侄女今天哪也不去,就在这儿好好保护您。” 方淮安听罢,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终于落地,“好,好,哪也不去,哪也不去!” 说着,便犹似惊魂未定地拽住了陈静初的胳膊。 陈静初瞥了自己的胳膊一眼,便又向方淮安问道:“方伯伯,刺杀你的人是夜无常吗?” 方淮安一听,立即打了一个激灵,“是!是夜无常!就是他!” 而陈静初看着他这样一副一惊一乍的样子,唯恐他是为了夸大危险好把自己留在身边,对于他的话也不敢深信。此时方淮安还死死抓着她,陈静初只能寻思着待会再好好问问府衙里的捕快。 做好这番计议后,陈静初又继续问道:“那方伯伯,你可看清楚来人往哪里跑了?” “那边!”方淮安指了一个方向,却似乎又感觉不对,便又指向了另一方向,“不对,好像是那边!” “哎呀!也不对,好像是这边!” 接连指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方向之后,方淮安自己都跺着脚急了起来,“哎呀,侄女!当时我都快吓死了,躲还来不及呢!哪里还顾得上看他往哪跑了?” 陈静初在他颠三倒四乱指方向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不对他再抱任何希望。他这一番话出口,陈静初就彻底死心了,“方伯伯,你好好休息吧!刺客的事我来调查。” 方淮安听罢,眉眼却意外地舒展开来,“侄女,来这边坐。伯父给你沏了上好的明前龙井,还有这么多精美的茶点。你都忙了这么多天了,今天就好好休息休息!刺客的事咱们慢慢调查。” 说着,就要拉陈静初上前坐下。大堂的主位上,一边是方淮安的位置,另一边已经为陈静初沏好了龙井,摆好了各色糕点。 陈静初被他一路拉扯着,虽是无奈,却也只能由着他安排。 却说这方淮安处世果然老成。既用权威压着陈静初,让她不得不留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还不忘声情并茂地演一场好戏,动之以情。 最后事情尘埃落定,还以一番盛情招待,让她无法拒绝。 此番手段,真可谓是杀人于无形了。 第94章 嘴强王者 另一方面,顾小北正一个人大摇大摆地向城西的土地庙走去。 而在土地庙中,夜无常和陈幼怡经过几天相处,气氛已十分融洽。 吃了几天生冷的山果,烤了几天野味,这一日,他们恰好在破庙里找到了一副锅碗,清洗干净之后,便准备熬点粥吃。稻米是夜无常在城边的百姓家里“借”来的,当然,他付钱了。 陈幼怡语笑嫣然地在为夜无常做饭,而夜无常在一旁看着她,同样是笑容满面。 陈幼怡时不时地回头看他一眼,两个人相视的目光中,已经饱含着无限的情意。 饭不过稀粥,菜不过野蔬。这副样子,像极了小桥流水人家的惬意生活。 越是平淡无波,才越是让人回味无穷。 陈幼怡熬好粥之后,便小心翼翼地给夜无常盛了一碗,“夜公子,请吧!” 夜无常连忙接过粥碗,轻声道:“委屈小姐了,吃这些东西。” 陈幼怡又是一笑道:“公子说的哪里话!我平日里远离庖厨,唯恐粥熬的淡了。只要公子不嫌弃,我便十分欢喜了!” 夜无常一听,竟噌的一下就站起身来,神色颇为紧张,“小姐怎么不早点说?我如果知道的话,定不会让小姐做这些事的!” 说完,又自己恨恨地咂了一下舌,“真该死!我早该想到的!” 陈幼怡看着他这副样子,起初有些发愣,随后便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夜无常见状,也露出了一副欣然的笑容。 随后,两个人便捧着各自的粥碗喝起粥来。 喝粥的间隙,陈幼怡又向夜无常问道:“夜公子,那天晚上在江宁府里,临走之际,我听到你对方大人说,让他把顾小北带来城西土地庙。他为什么会听你的?” 夜无常神色微微一滞,“他不是听我的。他也是我的雇主派来杀顾小北的!” 陈幼怡听罢,心头猛然一惊,端在半空中的粥碗都忘记拿起,也忘记放下,“什么?他也是来杀顾小北的?” “顾小北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陈幼怡这副失神的样子,夜无常张张嘴刚要说些什么,一个声音却突然从破庙外传来,“二位好兴致啊!外面都快乱成一锅粥了,你们倒是在这里悠闲地喝粥!” 夜无常本能地放下粥碗提起利剑,把陈幼怡护在身后。当他看到来人时,不禁一惊,“顾小北?” 再向四周望去,见顾小北身后并无一人,便又是一疑,“你一个人来的?” 顾小北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望了望躲在夜无常身后,正死死抓住夜无常衣角的陈幼怡,面露疑色。 他不知道陈幼怡在害怕什么,便又故意向自己身后四周张望了一番,哂笑一声道:“二小姐,这不太对吧?我是来救你的,你怎么反而躲着我了?” 陈幼怡畏畏缩缩,没有回答。 夜无常瞥了她一眼,继续竖起长剑把她护在身后,对顾小北横眉冷竖。 顾小北又是一声哂笑,竟大踏着步走到他们面前,凑到锅边挥了挥手,稍微有些夸张地提起鼻子闻了闻粥香,随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二小姐,你这粥好香啊,正好我中午没吃饭,要不我也来一碗?” 说完,也不等夜无常和陈幼怡说话,便径自拿起旁边的饭碗盛了一碗粥。 夜无常和陈幼怡满是诧异。 顾小北盛好粥后,便拿起一双筷子,在一旁坐了下来,香喷喷地喝起了粥。 夜无常眯起眼睛瞪着他,那副样子,俨然就像是自己的领域被侵犯了一般。 顾小北半碗粥下肚,见夜无常和陈幼怡仍然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又故作惊讶地说道:“两位坐下来喝粥啊?愣在那儿干嘛?待会粥就要凉了!” 夜无常仍然面不改色,“顾小北,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随之又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陈静初在哪,让她出来吧!别再躲躲藏藏了!” 顾小北这一手空城计使得倒是成功,既然已经让夜无常误会陈静初在这里,那不如就继续演下去!同时,他也更加确定塞给自己纸条的人不是夜无常。 他的嘴角随之露出一抹微笑,“静静在哪里,你就不用管了!她该出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出来的!” 提到陈静初,顾小北发现陈幼怡又露出了几分惧色,他心里暗暗一笑,又转而向夜无常说道:“夜无常,我本来还要问问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来换二小姐?恐怕你还不知道吧?我和二小姐之间可是有些过节的!”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停,只见夜无常目光凝滞,似乎是有些不明所以。他又暗笑一声,把粥碗放在了地上,拍了拍手,“不过现在看你们这副样子,我也不用问了。那字条不是你放的!” “顾小北,你到底想说什么?”夜无常声色冰冷。 顾小北却没有理会他,又转向陈幼怡问道:“倒是二小姐,我想问问你,你们在这里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但你知不知道,静静在外面可是没日没夜不吃不喝地找你?” 顾小北说到最后,语气突然重了几分。毕竟他还因为这件事被陈静初怼了! 而陈幼怡听了他的话,自然是打了一个哆嗦。 夜无常又十分绅士地挡在了她的面前,“顾小北,是我把她抓来的!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吓唬她干什么?” 顾小北看了看夜无常,陈幼怡也在夜无常身后瞄了瞄他。 顾小北暗笑一声,便站起身来,双手负后,来回走了几步,“哎哟,还挺厉害?护花使者啊?夜无常,你明不明白?现在是你把我小姨子,静静的亲妹妹给拐跑了!我饶得了你,但静静饶得了你吗?” 这话说的,他饶不了夜无常,但他又能把夜无常怎样?他不过是在拿陈静初虚张声势罢了! 但不得不说,他这一句话,倒是真把夜无常唬住了。此时的夜无常,神色颇为紧张。 一向眼尖的顾小北只是用眼角瞥了瞥,便发现了这一状况,随后更是趾高气扬起来,“夜无常,我告诉你,我可是娘家人!你最好趁现在好好拉拢拉拢我,我还能在静静和岳母大人面前给你说几句好话!” 他这一句话说完,表面的故作镇定下,也隐隐潜藏着几分不安。毕竟,他也怕自己的话说得过了,反而惹怒了夜无常。 但是他却看到,夜无常一边长剑冷竖,一边却向粥锅瞥了瞥。 他想用粥饭贿赂顾小北? 顾小北微微瞪了瞪眼,似乎也有些吃惊…… 这性格也有点太实诚了吧! 第95章 捕捉 今天的发展,说实话有点超出顾小北的预料。照这样发展下去,难道不用动手就能说服夜无常吗? 顾小北正在心里嘀咕,陈幼怡却一下子从夜无常的身后站了出来,两只手互相握着,俨然还有些紧张,嗫嗫嚅嚅地说道:“顾小北,我自己的事自己决定,不用大小姐和夫人操心。” 顾小北看着她,撇着嘴,没有说话。 陈幼怡又栽着头往后缩了缩。 “二小姐,你可真是把别人的好心都当成驴肝肺了!” 顾小北的话一出口,夜无常立刻喝了一声,“顾小北,你嘴巴放干净点!再敢这么说小姐,小心我杀了你!” 出乎夜无常意料的是,这一次顾小北却不是那副贫嘴的样子,直接发起火来,“别人家的事你知道什么?少在那边掺和!” 他有点飘了……夜无常的表现,恍惚间让他觉得夜无常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但他却忘记了,夜无常实际上是狮子,是猎豹,是嗜血的恶魔。 他偷偷地瞄了夜无常一眼,只见夜无常果然冷着一张脸,凶相毕露。顾小北的心里猛然打了一个寒颤,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迅速思忖着该怎么再糊弄过去? 而他这一点不经意的惧色流露,似乎就被夜无常捕捉到。夜无常又仔细地向四周审视了一番后,才向顾小北冷冷地问了一句,“陈静初没来?” 顾小北闻言,猛然抬头望了夜无常一眼。底牌被看破,此时他怕是再没有什么能唬住夜无常了! 然而不过转瞬之间,他便又露出了一副张扬的笑容,一边说还一边往后退去,“嘿嘿,夜无常,你猜的不错,静静确实没来!不过你知道的有点晚了!” 说到这里,顾小北又猛然向后一窜,大喝一声,“动手!” 他突然来这一声,让夜无常和陈幼怡顿时有些茫然。陈幼怡自然是有些惊慌,但夜无常作为杀手的本能使他很快就警惕起来。 几乎是顾小北话音落地的同一时间,江北一枝花中的阿北阿一阿枝和阿花四人便扯着一张大网向夜无常扑了上来。 原来,趁着顾小北吸引住夜无常注意力的时候,众人早已偷偷潜入破庙隐藏起来,只等顾小北发令,便奋力一击,擒住夜无常。 夜无常反应不及,被四人扯出的大网遮住,不过一息之间,四人又互相交错着位置,大网拧结,把夜无常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阿江和狗蛋便从一旁蹿出,一人手里一条碗口粗的铁链甩出,袭向夜无常的双脚脚踝。铁链在夜无常的脚踝上缠绕几周,便牢牢锁住,再也挣脱不得。 阿江和狗蛋迅速拉直铁链,夜无常不得不用尽力气,才能勉强维持住身形不倒。 上上下下都被对手困住,夜无常此时的处境十分狼狈。 “夜无常,这是精钢结成的大网,刀都砍不断,你别想着挣脱!”阿一得意地喝了一声。 “夜公子!”另一边,陈幼怡见此情景,已是十分着急。她刚要抬脚上前,被夜无常瞥见,便立刻出声喝止,“不要过来!” 陈幼怡虽是听了他的话停下脚步,但忧虑之色却并未减少半分。 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几人有些意外地看了陈幼怡一眼。但这种临阵对敌的危险时刻,他们也没有闲暇再去顾及其他。 顾小北自然是远远地躲在一旁,趴在一个破旧箱子上张望着这边的情况。这……倒也不是因为他胆小,不如说他更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像他这样不会一点武功的,冲上去也是给大家添乱。到时候再让夜无常抓住,成了人质,就更是添乱了! 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躲起来看戏。 此时他看到陈幼怡这样担心夜无常,心里却闪过一抹不安——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这个时候,夜无常还在这边拼命挣脱束缚,另一边阿江和狗蛋相视一眼,会意之后,便齐齐取下装在大腿外侧的弩箭,迅速张弦装箭,对准夜无常。 此时夜无常仍在大网的束缚之下,挪动不得,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子。两人这一箭射上去,可以说要他死就死,要他生就生。 “不要!”陈幼怡见状,再也顾不得其他,大呼一声扑了上去,挡在夜无常面前。 众人看到这番情景,不由得一阵惊愕。他们作出这番计划的时候,想过大网困不住夜无常,铁链锁不住夜无常,弩箭射不中夜无常,却偏偏没有想过,陈幼怡竟然会挡在夜无常面前! 阿江和狗蛋两两相望,都不知道这一箭该不该射出去? “二小姐,你快让开,夜无常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不要被他骗了!”阿一一边拼命地扯着大网,一边向陈幼怡喝道。 夜无常仍在奋力挣扎,四个人的样子都很是吃力。很显然,即便合四人之力困住了夜无常,他们也并不轻松。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陈幼怡仍是张开双臂挡在夜无常面前。 众人很是纠结,要知道,他们能够抓住夜无常的机会并不多。但偏偏是这绝无仅有的机会,陈幼怡却挡住了他们。 阿江望了望顾小北,征求他的意见。 他这一望,陈幼怡似乎也找到了突破口,急忙向顾小北求助,“顾小北,我知道他们都听你的。求求你,放过他吧!我会和他一起离开的,不会再让他威胁到你的安全。” 顾小北此时已经从箱子后面站起身来,看着这一幕,也显得有些茫然。但当他听到陈幼怡要和夜无常一起离开的时候,心里还是免不得要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小妮子已经到了要私奔的地步! 另一边,被陈幼怡挡在身后,还让她低声下气地去求别人,夜无常无论是作为杀手的骄傲,还是作为男人的自尊,此刻都有些受辱。于是,他便更加牟足了力气,要挣脱束缚他的大网。 困住他的四人也显得更加吃力。 陈幼怡的眼神中却满是期盼。 望着这副情景,顾小北知道必须尽快作出决断,否则夜无常一旦挣脱束缚,他们就会攻守异位。 正当此时,顾小北却心头一惊,急忙大喝一声,“小心!” 第96章 反转 原来,是狗蛋一只手扯着铁链,另一只手握着弩箭,一时间有些失力,竟不小心扣下了悬刀,一只箭矢已经风一般地向陈幼怡飞去。 顾小北一声大喝,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狗蛋更是张惶。然而箭矢距离陈幼怡不过咫尺之遥,射中她也就是瞬息之间的事,谁又能做得了什么? 陈幼怡也只是惊慌得瞪大了双眼,完全忘记闪躲。 这个时候,或许是困住夜无常的四人被这一幕惊到,手中的力道松懈了几分。也或许是夜无常为了救下陈幼怡,爆发出了所有的潜力。 “啊——”就在这一刹那,精钢所制的大网被夜无常瞬间撕碎,飞散开来。阿北阿一阿枝阿花也被余力波及,连连向后退去。就连阿江和狗蛋手里的铁链也脱手而出。 一瞬间,夜无常就扑到了陈幼怡面前,打算顺势把她推开。如此一来,靠着这股惯性,他和陈幼怡便都能躲开飞来的箭矢。最不济,就算迟了一些,他也能替陈幼怡挡下。 然而时间还是太紧迫了!他才刚刚挡在陈幼怡面前,箭矢便已经破空而至,射在了他的肩头。 夜无常闷哼一声,便和陈幼怡一起倒在了地上。 看到陈幼怡无碍,顾小北总算是放下心来,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陈静初交代。 陈幼怡倒地之后,却又立刻挺起身来,扶着中箭的夜无常,神色满是忧虑,“夜公子,你怎么样了?” 她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官家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血肉场面,再差一点就要哭出声来。 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看着这副情景,却是十分警惕,右手已经握在腰间雁翎刀的刀柄上,随时都准备拔出来。 夜无常仍然躺在地上,一副平静的模样,对于身后的剑拔弩张似乎全然不觉。 这便是一名高手的自信。他自信,如果身后的人突然拔刀袭来,他完全可以轻松挥剑应对。 这也是脱困后的夜无常对他们的蔑视。 所以,此刻在他心里,救下陈幼怡,便已是天大的喜悦。他的心里,也只有这份喜悦。 看着陈幼怡已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夜无常缓缓抬起手来,为她拭去了两颊的泪水,温柔笑道:“我没事!” 然而他这一声,对江北一枝花等人来说,却像是宣战一般。只听阿江立刻一声大喝,“拔刀!快拔刀!” “噌——噌——噌——” 一柄柄雁翎刀夺鞘而出,众人分散开来,刀尖直指夜无常。 顾小北看着这一幕,也有些发愣。事态会如何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夜无常听到一声声锐利的刀剑出鞘后,脸色也冷了下来。在陈幼怡张惶的目光下,夜无常缓缓站起来身,长剑冷竖,目光森冷,面对着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等人。 他分别甩了甩左脚和右脚,甩掉了栓在他脚踝上的铁链。 随后眼角一咧,扭头瞥了瞥插在他左肩上的箭矢,很随意地伸出一只手来,把箭矢折断,只露出肌肤少许,不碍事为上,之后再慢慢处理伤口。 他动作之娴熟自然,而且整个过程中都没有露出半点痛苦之色,都说明着他对于这种事习以为常,司空见惯。 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看到这一幕,心里更是多了一份不安。甩开铁链,折断箭矢,说明夜无常再无束缚。不说能拿出百分之百的实力,也差不了多少了! 更别说之前他们让夜无常吃亏。一头狮子裹挟着愤怒的报复,尤为可怕! 夜无常再次扭过头来,目光中果然满是狠厉之色,那道光芒,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了一般。 “上!”阿江立即一声大喝。 对敌之时,尤其不能仗还没打,就先输了气势。面对着比己方强大很多的夜无常,阿江明白,如果先被对方攻过来,自己这方的阵地必然大乱。唯有抢先出手,才能赢得一线胜机。 六柄刀剑齐刷刷向夜无常砍去,夜无常却是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挥剑迎上。 这一边以阿江和狗蛋作为主攻,其他人游走外围不断侵扰策应,配合得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但以夜无常剑法之凌厉,对阵之间仍是游刃有余,半点都不露慌乱。 冷兵器的轰然相撞,暴射出一道道激烈的火花,看得人心惊肉跳。 顾小北和陈幼怡这两个局外人,却比激战的众人紧张尤甚。他们的心里,各有自己的一份担忧。 顾小北明白,这样下去,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败下阵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陈幼怡,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 另一方面,陈静初被方淮安强拉着落座,品了几口茶,吃了几块糕点,和方淮安寒暄几句后,便侧过身来向身边的衙役打听江宁府发生的事。 细细询问一番之后,发现和方淮安说的大体无差,陈静初多少也放心了一些,至少这位方伯伯并不是无理取闹,没事找事。 方淮安只是用茶盏掩饰着,时不时地瞄着这边的情况,从前到后都没有阻止陈静初询问,甚至还偶尔露出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只是,当陈静初问到刺客是不是夜无常时,府衙里的衙役却说刺客的身形不像是夜无常。 这就不免让她有些生气,看来她的方伯伯为了留下她,仍是免不了夸大其词了! 方淮安见此情景,却又是一副十足的笑脸。他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才说得夸张了一些,这无论放到哪里,也都说得过去。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副样子,实在是让人发不起火! 陈静初只好咽下了这口怨气。 然而,在得知刺客不是夜无常之后,一方面陈静初失去了兴趣,一方面也觉得没有必要再贴身保护方淮安,于是便轻柔出声,“方伯伯,我去院子里转转,看能不能发现刺客的踪迹。” 说完,也不等方淮安回应,便准备起身抬脚离去。 她的态度虽然已是十足的温和,但精明如方淮安,自然是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不喜,便也急忙抬脚跟了上去,“侄女,侄女,你不要生气啊!我这也是一番好意啊!你里里外外地忙活这么多天了,我也是想让你好好休息休息!磨刀不误砍柴工啊!” 呵呵,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不过,即便所有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方淮安的脸皮够厚,却没有一个人能猜到他的真实目的。 而方淮安见陈静初仍是不听他的劝阻,只管向前,不由得又跺起脚来唤了一声,“侄女!” 那副样子,倒真像是一个负责任的长辈,在生气陈静初辜负了他的好意。 第97章 端倪 陈静初来到院子之后,四处张望了一番,希望能找到一些刺客留下的踪迹。倘若能尽快抓到这名刺客,也能让这位方大人安心,她才能完全抽出身来,专心搜捕夜无常。 可是她前脚才到院子里,方淮安后脚便急急忙忙地追了上来,“侄女,侄女,你别着急啊!你看这大热天的,咱们去屋里喝茶,抓刺客的事先不着急!” “大热天?”陈静初抬头望了望,只见天空中阴云滚滚,凉风袭袭,今天的太阳公公,似乎并不怎么给方大人面子。 一阵阴风袭来,吹得人脊梁骨都有些发凉,更是让方淮安觉得尴尬。 陈静初也不再理会他,继续向案发现场——方淮安的房间走去。 “侄女!侄女!”方淮安又连连叫了两声,见陈静初仍不答应,便又急忙追了上去。 他当然要着急。这种时候,一动不如一静。能骗着陈静初安安静静地在屋里喝茶,怎么着都比她到处乱逛的强。虽然方淮安并不怕她查到那名“刺客”的踪迹,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她就从哪里发现出一点端倪,破坏了他真正的计划。 却说陈静初来到方淮安的住所之后,便里里外外地查看了一番。但让她气愤的是,这里桌子椅子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凶手是从哪里进来的,在房间里做了什么,又是从哪里逃走的,根本看不出半点痕迹! 这儿哪还有半点案发现场的样子!不用说,肯定是被方淮安清理掉了。 陈静初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位方伯伯的办事路数了。按理说,刺客是来杀他的,他应该最着急抓到刺客才对。但是他现在不但拦着自己来搜查现场,甚至还替刺客清理干净了现场痕迹。 他是脑袋被驴踢了,才能做出这种失了智的事吗? 尽管是十分生气,陈静初仍是挤出了一张笑脸,尽量和颜悦色地说道:“亲爱的方伯伯,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对方淮安来说,陈静初这一笑,还不如她发一顿火呢!她笑得方淮安心里很是没底,急忙陪笑道:“侄女,这不是,那刺客在屋里乱砍一通的,我看着心里发怵,就把房间整理了一下。我真没别的意思!” 陈静初听罢,咽了一口气,也懒得再跟他计较。反正刺客是来杀他的,要死要活都是他自己的。一个夜无常就已经够她头大的了,方淮安自己要作死,就让他作吧! 而方淮安见陈静初没有继续追究这件事,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瞥了瞥已经被自己清理掉的、赵彪在院子里留下的痕迹,眼底又闪过一抹阴鸷。 要知道,为了尽量不被人怀疑,赵彪装作刺客从这里离开之后,就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上衣服,然后就迅速现身了! 倘若真让陈静初发现了蛛丝马迹,到时候自己就是有三瓣嘴,恐怕也糊弄不过去了! 现在他的任务,就是尽量多拖陈静初一会儿,只要等夜无常解决了顾小北。到时候就算陈静初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也奈何不了他。 想到这里,方淮安又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后又十分自然地摆出一副笑脸,“侄女,咱们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喝茶吧!” 陈静初闻言,看了他一眼,还是觉得奇怪。这位方伯伯对喝茶未免也太过于情有独钟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心里蓦然涌出一股异样的违和感,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些什么。细细体察了一番之后,她终于发现,是顾小北。自从上一次顾小北劝她被她怼了之后,身边就再没了顾小北跟个苍蝇似的来回转悠。 之前一直忙忙碌碌的,倒是忽略了这点不自然。此时骤然闲了下来,她才发现身边少了顾小北是那样地不自然。 按下心里的那抹异样,陈静初向身边的衙役问道:“顾小北呢,怎么没看到他?” 方淮安一听,顿时着急起来,恰好留在府里的衙役也不清楚顾小北的去向,对陈静初的突然发问有些失措。方淮安便趁机凑了上来,伸出手来比划着,现编了一段谎话,“顾……顾公子啊,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听他说好像是要去街上买点什么东西,说是要给你一个惊喜!” 虽然说的比较含糊,但这属于临时现编的,并且还是这种千钧一发的紧张时刻,能编到这种程度,方淮安也算满意了。再前前后后回味一番,也并没有发现什么说不通的地方,他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地了。 但陈静初看着他这副样子,目光中却满是怀疑之色。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觉得,这位方伯伯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 方淮安本以为自己的话天衣无缝,却不想迎来陈静初这样的脸色,一时间也有些张惶。 这个时候,跟随陈静初外出搜捕的捕快中,有一人出列说道:“大小姐,我们收兵回府的时候,我看到顾公子好像往城外去了。” 陈静初听罢,又用一双布满怀疑的眼神盯着方淮安,似乎是在给他机会,让他自己说出真相。 方淮安却并不觉得自己的谎言被捅破,指着外面继续圆起谎来,“出城!出城去买东西了!” 说完,竟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 陈静初仍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这个时候,陆明似乎在一旁思索着什么,突然心头一亮,急忙向陈静初说道:“大小姐,我记得城西十里外有一处破庙,十分偏僻,这些天来我们并没有搜查到。” 陈静初一听,同样心头一亮,似乎是察觉到了一些端倪。之前想的通想不通的,觉得奇怪的突兀的违和的,似乎都联系了起来。方淮安的奇奇怪怪,顾小北的突然不见踪影,这两件事情之间,一定有着什么联系! 尤其是想到,夜无常很有可能就在城西的破庙中,她的心里变得愈加不安。 “走!去看看!”陈静初立即转身说道。 方淮安却是急了,一下子拽住了她,“侄女,我这边还有刺客呢!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陈静初担心顾小北,本来顾不上和方淮安计较,谁知道他又缠了上来。至此,陈静初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方大人,我现在有公事要办。你如果需要我保护的话,就自己跟上来吧!不过我劝你最好待在府里,跟我出去一旦打了起来,刀剑无眼,恐怕会伤了方大人。” 她是真的生气了,连虚与委蛇的“方伯伯”也不再称呼,而是直接叫“方大人”。 撂下一句话后,陈静初便带着一众捕快直接离开,没有再管方淮安。 此时的方淮安却不再是人前那副谨小慎微的马大哈、笑面虎形象,而是紧绷着一张脸,腰板挺直,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计划失败,方淮安又是这副样子,看得旁边的赵彪都是颤颤巍巍。 良久之后,方淮安才毫无生气地说道:“走,跟上去看看!” 第98章 制服 陈静初带着江宁府的捕快在前面一路疾行,方淮安一行人就在后面远远跟着。 方淮安既没有像之前那样自己凑到陈静初面前找不痛快,也没有剑拔弩张地彻底和陈静初撕破脸皮。陈静初偶尔回头看看他,他仍是摆出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应对。 有时候,陈静初也是挺佩服这位方伯伯的。虽然他做的事情让人十足地恼火,但能够始终都摆出这副笑脸,确实不太容易让人对他生气。 这可能就是方淮安浸润官场多年,形成的“老油条”式的经验吧! 其实有一点陈静初此时尚没有发觉。她之所以没能对方淮安发火,还是因为他做的事,始终都没有过线。 相对于方淮安的泰然自若,赵彪的心里却是忐忑得很,不知道夜无常到底杀了顾小北没有,一路上不断向方淮安询问。 方淮安不厌其烦,倒是还安慰了他一番。说什么这么长时间了,顾小北和那几个菜鸟哪里是夜无常的对手,肯定早就被夜无常杀了! 而事实上,他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却没有人知道。 …… 破庙这边的情况,毫无悬念地并不乐观。几轮攻守下来,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已经渐渐式微,有的人身上甚至还挂上了几道伤痕,样子十分狼狈。 尽管如此,众人还是前仆后继地冲上去,和夜无常死战到底。 旁观的两人中,顾小北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心里虽是着急,但表面上还算镇定。提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就有了承受结果的心理预期。 这种时候,一味的着急只是自乱阵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思考如何破局才是正途。 另一边,夜无常虽是占尽优势,陈幼怡却仍是一副忧虑之色。她的身体也跟着众人打斗的刀剑微微晃动,刀剑的激烈碰撞,让她一阵阵地心惊。多少个利刃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心里都捏了一把冷汗。 其实在她心里,无论是谁受了伤,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当然,她更不希望受伤的是夜无常。 顾小北望了望神色张惶的陈幼怡,心头一亮,突然计上心来。只见他踮着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混战的众人,悄悄地来到了陈幼怡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唤了一句,“二小姐。” “啊!”陈幼怡一门心思都专注在面前的打斗上,哪里有闲暇注意到顾小北。他的突然出现,着实把陈幼怡吓了一跳。 顾小北急忙捂住她的嘴巴,免得她大叫起来直接引来了夜无常。又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二小姐,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陈幼怡被他死死地捂住嘴巴,想要说话,却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顾小北却已经反困住她的双手,将她拿在手下,随后大喊一声,“都别打了!陈幼怡在我手上。” 他这一嚷,打斗瞬间停下。夜无常看见这边的情况,立刻就要提剑飞来。 顾小北却是眼疾手快,原本捂住陈幼怡嘴巴的手立即松开,锁住了她的喉咙,大喝一声,“别动!再往前走一步,我这下手可没轻重!夜无常,我应该告诉过你,我和陈幼怡是有过节的!” 夜无常一听,脚步戛然而止,愣愣地停在了原地。 江北一枝花几人也有些惊讶。他们此时打得已十分疲惫,趁着这个间隙喘了几口气。 顾小北对夜无常的表现显然是十分满意,会心一笑,扬了扬头,彰显着自己的主动权。 而陈幼怡似乎是被顾小北掐得有点难受,连发声都有些艰难,但仍勉强说道:“夜公子,你快走吧!不要管我!” 夜无常见状,更是生出怜香惜玉之心,脚步不由得又向前迈了一步。 顾小北连忙拉着陈幼怡向后退去,“夜无常,我警告过你,不要乱动。不怕告诉你,刚来江宁城那会儿,我连王恒都打不过。可是最近我发现力气比之前大多了,现在就是十个王恒站在我面前,我也能给他打趴下了!所以我可不能保证我下手会不会重了!” 这……说什么能打十个王恒,其实是有些夸张的!不过,顾小北说他力气比之前大了,倒是事实。说起来,这也只是因为他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灵魂和身体的契合度并不是太高,所以才发挥不出身体的多少力气,所以才会打不过王恒。 如今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身体和灵魂渐渐融合,顾小北能够使出的力气,自然就大了。 一个王恒,姑且是打得过的。 然而,那些话顾小北说的骄傲满满,对夜无常来说却不过是无关紧要乱七八糟的废话。他全部的注意力,只在顾小北手里的陈幼怡身上。生怕顾小北一个辣手摧花,就让陈幼怡这朵娇嫩的鲜花有了什么闪失。 “夜公子,你快走……”陈幼怡依然艰难地说道。 夜无常再次听见这一声,神色变得更加挣扎。 顾小北见此情景,心知捏住了夜无常的软肋,更加地有恃无恐,“夜无常,我告诉你,陈幼怡现在在我手里,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吗?” 夜无常只是焦急地注视着陈幼怡,似乎并没有听见顾小北的话。 “嗯——?”顾小北又作势加大力气,哼了一声。 “明白,明白!我明白!”夜无常急忙摊开手说道。 顾小北得意一笑,又对他说道:“好,那你先学狗叫听听?” 他这一句话,让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诧异万分,惊得瞪大了双眼。 夜无常的眼神中也满是怀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学狗叫?这算什么要求? “学不学?”顾小北又挟住陈幼怡大喝了一声。 “好好,我学!”夜无常迅速妥协。 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面面相觑,深深地觉得顾小北这路数甚是新奇。 陈幼怡在顾小北的挟持下,脖子艰难地后仰,眸子里带着几分痛苦看着夜无常,再难说出一句话。 夜无常又犹豫了一瞬之后,便微微哈了哈腰,学起了狗叫,“汪、汪、汪……” 看着这一幕,性格一向活脱些的阿一和阿枝率先憋不住笑了一声。谁能想到杀人不眨眼的夜无常此时此刻竟然学起了狗叫。 顾小北也会心一笑。他这才终于确定,拿住陈幼怡,的确可以要挟住夜无常。让他学狗叫,一半是玩心,一半也是为了试探。 此时确定下来,顾小北便向阿江和狗蛋摆了摆头,示意他们拿下夜无常。 阿江和狗蛋会意,便齐齐上前,一人一脚踢在了夜无常的膝盖后面,迫使他跪了下来。随后,狗蛋利索地卸下了夜无常的利剑,远远地丢了出去。 二人又同时把刀剑架在夜无常的脖子上,按住他的肩头,彻底制服了夜无常。 整个过程中,夜无常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一样,没有半点反抗。 第99章 陈静初现身 被制服之后,夜无常才低着头说道:“顾小北,你要怎么对付我都没有关系!但求你千万不要伤害她!她是个好姑娘,这几天来,她一直都在劝我不要杀你。” 顾小北和江北一枝花几人一听,不由得有些诧异。他们和陈幼怡之间,别说交情,因为相思引一事,实是有些过节的。 陈幼怡会为顾小北说情,着实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顾小北看了手里的陈幼怡一眼,向她说道:“二小姐,真没想到啊,你还会为我说情。不过,不管是不是真的,今天过后,你我过去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怎么样?” 陈幼怡的神色仍有些痛苦,没有回答。 既已拿住了夜无常,顾小北也不需要再做足姿态威慑他,再看陈幼怡这副样子,手里的劲道便松懈了几分。 陈幼怡松了一口气,顾小北又继续说道:“二小姐,容我劝你一句,你和他绝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说什么和他一起离开,你一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怎么受得了那份苦?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能和他一起吃苦,他可是夜无常,身上背负着无数条人命,全天下的官府都在通缉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抓住,人头落地了!到时候要是你再被当成他的同伙,可就太不划算了!” 顾小北这边说着,陈幼怡的眼神却仍是一如既往地坚毅。初尝爱情滋味的小姑娘,正是可以为了爱情义无反顾的时候。这个年纪,在她的心里,天大地大,都不如她的爱情大。纵然前路遍布荆棘坎坷,但在她的执着面前,所有的阻碍都会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她的执着,便是这世间最一往无前的剑。 相比陈幼怡,夜无常的脸色就要黯淡得多。顾小北所说的,正是他一直担忧的。也是他不敢面对,不敢接受这份感情的原因。 顾小北瞥了二人一眼,又继续说道:“二小姐,虽然我是不怎么喜欢你。但静静可是打心眼里在乎你。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声‘大小姐’,可是伤透了静静的心。她可是你的亲姐姐,你觉得她会让你跟夜无常走吗?” 提到陈静初,陈幼怡的心里不免一沉。顾小北的话,再次让她确定了,陈静初确实是在乎她的,也确实是因为她的一声“大小姐”才伤心的。 “二小姐,今天不管怎么着,我也得把你带到静静面前,交给她处置。” 听到顾小北这一句话,陈幼怡的心里猛然一颤,她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破庙外就传来了一声锐利的嗓音,“顾小北,你在干什么?” 正是陈静初带着一众捕快赶了过来。 “静静?”顾小北看见她,一惊一喜。 不想正是他分神的这个间隙,陈幼怡就猛然挣脱了他的束缚,并且还在他手掌的虎口处狠狠地咬了一口,随之迅速奔向夜无常,“夜公子!” 夜无常见状,同样趁着阿江和狗蛋因为惊讶而松懈的一瞬间,反手从狗蛋的手上夺下利剑。狗蛋根本连一招都没有反抗,就被夜无常蹿了开去。 夜无常一经脱身,便飞步冲向陈幼怡。 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众人都还来不及反应。陈静初远远看见,误以为夜无常要伤害陈幼怡,早已一支飞镖出手,凌空袭向夜无常。 而夜无常在飞奔的途中瞥见飞镖来袭,却是不急不缓地抬起长剑一挡,飞镖便被他轻松打落。不想陈静初根本就没打算用飞镖制住他,袭来的飞镖只是挡一挡他前进的步伐。这边飞镖才刚刚被夜无常打落,陈静初就立刻一剑刺了过来。 夜无常也没有丝毫大意,陈静初飞镖袭来,夜无常便知道不能轻松应对。打落飞镖之后,他也没有再继续上前的打算,而是做好态势抵挡陈静初。 所以陈静初突然袭来的一剑,并没有让夜无常惊慌失措,而是同样气势十足地挡了回去。 高手过招,莫不在此。 一剑未分胜负,二人没有停顿片刻,便又打了起来。一时间剑影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 方淮安一行人也终于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这边打得正是激烈,他们也不敢上前,只是窝在大门外瞄着这边的情况。 然而,当方淮安看到顾小北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的时候,却只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并没有露出多少失望。 这一边,陈静初和夜无常打得越来越激烈。只是,随着战斗的推移,夜无常已经渐渐落势,守多攻少。照此情况发展下去,不出三十招,夜无常必定落败。 陈幼怡在一旁看到这副情景,已是愈发着急。眼见着陈静初的剑锋一次次在夜无常的身边划过,陈幼怡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她终于按捺不住,向陈静初大喊道:“大小姐,求求你放过他吧!放过他吧!” 陈静初再次听到这一声“大小姐”,又是一阵揪心。尤其陈幼怡还是这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更是让她觉得陈幼怡的心里和她的疏远。内心的波动,连带着她的剑法也松懈了一些,夜无常瞅准机会,立刻反守为攻,向陈静初扑来。 战机千载难逢,稍纵即逝,夜无常一朝反噬,便瞬间倾尽全力,剑招如山河倒卷一般向陈静初袭来。 陈静初踉跄着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再次提剑来接时,气势却已经完全被夜无常压下。 陈幼怡看到这一幕,同样心惊。她没有想到,自己无意的求救声,竟然让陈静初陷入这样劣势的境地。 她还在愣神之中,顾小北却已经一步上前,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再乱叫了!” 陈幼怡嗷嗷地再想说话,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 再说另一边,陈静初到底是陈静初,若是换了别人被夜无常如此压制住,别说翻身,恐怕没几招下来就会落败。而陈静初在起手几招失利之后,竟然又渐渐收复了失地,更是在第十四招压过夜无常半筹。 形势稍微好转,陈静初便瞥见顾小北又挟住了陈幼怡,随之便递给了他一个锐利的眼神,吓得顾小北急忙缩回了手,松开陈幼怡。 陈幼怡这次脱困,却是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向夜无常奔去。 另一边,陈静初已再次占据上风,此时恰好抓住夜无常一个破绽,一剑向他刺去。而夜无常正值身法转换之际,背对着陈静初,只有转过身来,才能挡住她这一剑。 形势千钧一发! 然而就在陈静初一剑将要刺中夜无常之时,陈幼怡却骤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剑尖。 第100章 回府 陈幼怡的突然出现,令陈静初心里猛然一惊,她迅速提气收住了剑势,才没有伤到陈幼怡。 夜无常转过身来之时,看到陈幼怡竟然挡在自己面前,神色同样是无比惊愕。要知道,陈静初若是慢了半拍,没有收住剑势,这一剑就要刺穿陈幼怡的胸膛。 望着神色满是凄苦的陈幼怡,陈静初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当她看到夜无常那副诧异,又有些怜惜的神色时,便多少猜到了一些。 而躲在大门外的方淮安,更是一个人精,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已明了了状况。他不急反喜,心里暗笑了一声——有意思! 这时,顾小北又走到陈静初身边,向她点了点头,再次肯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陈静初有些发愣,手里的剑也缓缓放了下来。 这个时候,陈幼怡那张原本就能掐出水的面庞上,已经挂满了泪水,向陈静初哭诉道:“姐,姐姐,放他走吧!我……” 陈幼怡本想说她要和夜无常一起走,但又想到这样一来,肯定会遭到陈静初的强烈反对,到时候恐怕连夜无常也不会放走。 于是,她便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又重复了一句,“放他走吧!” 对于陈幼怡和夜无常的事,陈静初本就惊讶。不想这个时候又听到陈幼怡的一句“姐姐”,她更是惊讶之上,再加惊讶。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渐渐地萌生出来。 顾小北却咂了一下舌,暗道不好。陈静初这个妹控,别人不知道,顾小北是再清楚不过了。陈幼怡在这个时候叫她一声“姐姐”,可真是诛心!陈静初很有可能心一软,就真把夜无常给放了。 半晌时间,陈静初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幼怡,目光中有怀疑,有惊讶,有错愕,有宠溺,却是久久都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而陈幼怡不知道是不是不敢面对陈静初,视线已渐渐下移,飘忽不定,脸上的泪水也止住了许多,只是仍不时地抽泣一下。 突然,她心间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转过身来,向夜无常说道:“夜公子,你快走!你快走!”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把夜无常推离。 夜无常起初有些犹豫,但被陈幼怡硬生生地推了两把之后,再看看这四面楚歌的情况,他不得不选择先暂时撤退。 临走之前,他又一把扶住了陈幼怡的胳膊,两人深情对视了一眼,目光中是无限的笃定。 阿一和阿枝见状,心知夜无常要跑,便急忙上前一步,大喝一声,“夜无常,别跑!” 他们这一喊,陈静初也缓过神来,瞪了夜无常一眼。 夜无常心知再逗留不得,便迅速提气轻身,一个飞身而起,向破庙外飞去。 陈静初正欲抬脚去追,不想陈幼怡却一下子扑了上来,拦腰抱住她,“姐姐,姐姐,求求你放他走吧!放他走吧!” 面对这样的陈幼怡,陈静初实在下不去狠手挣脱,只能被她拦住。 其余的人,顾小北、江北一枝花、李狗蛋、一众捕快,包括方淮安的手下赵彪等人,都已经追了出去。但夜无常此时高高地站在屋顶,没有陈静初压阵,谁也不敢轻易纵身向前。 夜无常占据高地,又望了望破庙里拼命拦住陈静初的陈幼怡,神色虽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眼底不断闪烁出的一抹怜惜。 无论他如何深情地注视着陈幼怡,却始终无法忽略那份强烈的敌意。当他目光转动之际,毫不意外地迎上了陈静初那道杀气凛然的目光。 两个人都没有丝毫妥协地对峙了一瞬,夜无常的目光又往陈幼怡的身上落了一眼,便一个飞身而起,消失在众人视线的尽头。 江北一枝花几人捶胸顿足,指天大骂,恨恨不平。他们明明都已经抓住了夜无常,却又让这只煮熟的鸭子在自己眼皮底下飞走了。 顾小北对此虽然也是遗憾,但表现得相对还算平静。对他来说,夜无常跑了也就跑了,得之淡然失之坦然,下次还可以再抓嘛! 他现在担心的,是他心尖上的人。 当他转过身去看向陈静初时,只见陈静初轻抚着陈幼怡的肩膀,轻声说道:“好啦,他走了。” 陈幼怡闻言,才慢慢停止了抽泣,但仍是紧紧地抱着陈静初。又一会儿,似乎才终于察觉到一些异样,唰地一下抽出身来,栽着头把身子往旁边缩了缩,俨然就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生怕长辈责罚。 而陈静初,本来还挺享受陈幼怡贴着抱着自己的感觉,不想她却突然松开了。她似乎意犹未尽,再看看陈幼怡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无法开口。 望着这一幕,顾小北不由得勾了勾嘴角,暗笑了一声。 这姐妹俩,可真是让人没话说! 方淮安在一旁一直冷言旁观着一切,此时事情落幕,他也暗暗冷笑了一声。 随后,陈静初便收拾人马,返回了府衙。一路上,陈幼怡畏畏缩缩地跟在她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陈静初和顾小北时不时瞥她一眼,陈静初无奈,顾小北哂笑。 回到府衙之后,方淮安大摇大摆地带着自己的人回到了后院。 陈静初自然要先调度人马。陈幼怡唯恐她会因为夜无常的事谴责自己,此时见她在一旁忙碌,便想偷偷溜走。 然而她猫着脚才刚刚走出两步,就被陈静初发现。陈静初抬抬手想叫住她,却被顾小北拦下,冲她摇了摇头。 而陈静初竟也听从了顾小北的意思,没有再挽留陈幼怡。 陈幼怡本是停下了脚步,此时见陈静初没有再留下自己的意思,便又迅速猫着身子逃离了现场。 回到府衙后院之后,杏儿很快就迎了上来。她看到陈幼怡,本是十分激动,万分欢喜陈幼怡安安全全地回来了。不想陈幼怡却是一副紧张的模样,向身后瞥了瞥,便拉着杏儿迅速往房间走去。 回到屋里之后,陈幼怡才把事情的经过讲给了杏儿听,杏儿得知陈静初和顾小北知道她家小姐和夜无常的事之后,也是一副愣愣的样子,一时间没了主意。她觉得,陈静初肯定会因为这件事狠狠教训她家小姐,这样一来,她们以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幽怨之余,她的心里也免不得要抱怨一句,小姐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夜无常? 第101章 小孩子 另一边,陈静初安置好人马之后,急忙就要去找陈幼怡,却被顾小北一把拦下。 顾小北把她拉到一旁,叽里呱啦地说了半天。无非是劝她冷静一点,不要激动。小孩子嘛,总有这个叛逆期,这件事你得慢慢开导她,不能急,你越着急越生气,她就越和你对着干。 他这一番听起来挺有道理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却听得陈静初云里雾里的。怎么她妹妹就成了小孩子?顾小北在这儿装起了大爷? 等他说完了,陈静初也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最后,顾小北一锤定音,“待会你别说话,交给我,我来劝她,行不行?” “嗯,好。”陈静初竟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顾小北拿到了“金牌令箭”,便得意地点了点头,拉着陈静初去找陈幼怡。 当他们来到陈幼怡的房间时,房门仍是紧闭,顾小北便一本正经地重重敲了敲门。 屋子里,陈幼怡和杏儿刚刚说完这几天发生的事。陈幼怡听见敲门声,便知道是陈静初来兴师问罪。她心知躲避不过,便咬着牙向杏儿吩咐道:“杏儿,你去开门吧!” 杏儿起初还有些扭捏,但顾小北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杏儿心里一颤,便只得硬着头皮去开了门。 但当她打开门,看到顾小北竟然陪着陈静初来时,不好的预感又愈加明显。 顾小北看着她一副张惶的神色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是没一点好脸色,直接一把推开了她,“起开,我找你们家小姐。” 杏儿被顾小北强硬地推开,而陈幼怡见他一进门就是这样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心底更是不安,已经站了起来。 顾小北和陈静初进门后,又扭头瞥了瞥杏儿,“大小姐要和二小姐说点事情,你先出去候着吧!” 杏儿闻言,抬头望了望顾小北和陈静初,陈静初没有说话,显然顾小北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杏儿又满是不安地望了望陈幼怡,只见陈幼怡神色复杂,显然是希望杏儿能留在身边。即便关键时刻说不上什么话,自己的心里也有个依偎。 但是这个时候,顾小北和陈静初要赶杏儿出去,陈幼怡却是不敢有任何意见。她无论如何苦楚,心煎,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杏儿看着这番情景,心知形势比人强,强留不得,便向陈静初恭敬地弯腰作了一个揖,转身离去,关上了房门。 顾小北板着脸看到她关上屋门之后,便神色陡变,立刻嬉皮笑脸起来,向陈静初说道:“静静,坐吧!” 扶陈静初在陈幼怡身边坐下之后,他又向紧张的陈幼怡说道:“二小姐也别站着了,坐吧!” 陈幼怡捏着衣角怯怯地往后缩了缩,俨然就是一个做错了事等待家长训斥的小孩子,轻轻摇摇头道:“不,不,我不坐了。” 对于她这副噤若寒蝉的样子,顾小北抿了抿嘴,很是无奈。岂料下一个瞬间,他又脸色陡变,夸张地向陈幼怡怒喝道:“我让你坐下你听不懂吗?” 他这一吼,别说陈幼怡打了一个哆嗦,就连陈静初都惊得站了起来,直直地盯着顾小北,心里暗道:不是你刚才还说不能着急不能发火,得慢慢开导她吗?还让我不要说话!怎么才刚到这两句话没说,你自己倒发起火来了? 顾小北扭头看了陈静初一眼,仍保持着那副怒色,分毫未减。 陈静初刚想说些什么,不料屋门处又发出一点轻轻晃动的声响。顾小北向屋门睨了一眼,便大踏着步上前打开了屋门,果然是杏儿还在这里偷听。 看着顾小北怒气腾腾的样子,杏儿更是胆颤。 “怎么?要不然你也进来听听?”顾小北怒声道。 “不不……不了,我……我还有衣服要洗,我去洗衣服。”杏儿张惶着应付了一句,便迅速逃走了。 她知道,她家小姐这次肯定是遇到大麻烦了。老爷不在家,怕是没人能救小姐了。 顾小北看着她走远,才又啪地一声关上了屋门。重重地关门声,又把陈幼怡吓了一跳。 当顾小北再次来到屋里时,陈静初已经挡在了陈幼怡面前,而陈幼怡也畏畏缩缩地躲在陈静初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陈静初一脸正色,仿佛是在让顾小北不要太过分了。 而顾小北这次面对陈静初的冷面相向,却是一点也不露怯色,直接指着她身后的陈幼怡教训起来,“静静,不是我说你们,这孩子就是被你们惯的!从小到大打打不得,骂骂不得,一天到晚跟个祖宗似的贡在家里,她能不飘吗?她能不干点为非作歹的事找一下存在感吗?你们就是对她太好了,让她觉得你们都是欠她的!她在这个家里就可以为所欲为!这孩子就是欠收拾,你打她一顿,打得她屁股开花,我保证她就听话了!” 说到这里,顾小北已经捋了捋袖子,作势要打陈幼怡。 陈幼怡见状,却一下子缩到了陈静初怀里,紧紧依偎着她,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没有。” 陈静初又急忙抚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好啦好啦,幼怡不怕,幼怡不怕,没人敢打你。” 说完,又向顾小北递了递眼色——你干嘛? 当陈幼怡抱住陈静初的时候,顾小北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此时陈静初给他递了一个眼色,他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又继续板起脸向陈幼怡喝道:“没有?那你告诉我,这次的事算怎么回事?” 陈幼怡被顾小北吓得抽泣了一声,却是哽咽着没有说出话来。 陈静初见状,便把她扶开了怀抱,扶着她的肩膀耐心地劝道:“幼怡,你告诉……” 陈静初本来想说“姐姐”,但想起陈幼怡一直以来的称呼,既然陈幼怡没有从心里认可她这个姐姐,她也不好自说自话。于是,停顿了一瞬之后,陈静初才继续说道:“你告诉我,你和夜无常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陈静初停顿的一瞬间,眼底掠过的那抹黯然,被顾小北敏锐地捕捉到。顾小北的脸色同样紧绷了一瞬,才又望向陈幼怡。 陈幼怡仍是有些怯懦,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终于向他们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第102章 经典送命题 陈幼怡从秦淮河畔救起夜无常说起,到顾小北和陈静初找到破庙为止,事无巨细地向他们讲述了自己的故事。甚至连夜无常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要为她杀了陈静初的事,也告诉了他们。不过她更是慌慌张张地一再强调,自己从来都没有同意过夜无常的提议。 陈静初自然是微笑着相信了她的话,让她少了不少负担。 而之所以把这件事讲出来,一方面在于陈幼怡老实巴交的性格,想要绕过一些事情说谎,实在不是她擅长的。更何况,夜无常确实是作出了刺杀陈静初的举动,被顾小北刚才那么一吓,陈幼怡怕她如果有什么隐瞒被顾小北察觉的话,情况会更加不可收拾。 整个过程中,陈静初虽然陪在她的身边,顾小北却一直在她身旁来回踱着步,目光审慎地盯着她,似乎在认真咀嚼她说的每一句话。 陈幼怡时不时地瞄顾小北一眼,眼神中满是怯意。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就是顾小北给她的感觉。 “说完了?”顾小北半信半疑地问道。 “说,说完了。”陈幼怡仍然栽着头。 “没有什么漏下的?”顾小北又故作疑色。 “没有漏下的,我真的什么都说了。”陈幼怡又急忙说道。说完,竟然又下意识地往陈静初身边凑了凑。 陈静初自然顺势把她拢到了怀里,“行啦,她真的什么都说了,你就别再问了。” 顾小北未置可否,抬脚踱了两步,暗暗思忖了一番,又向陈幼怡问道:“二小姐,我还有一个问题,夜无常大闹江宁府的那天傍晚,你去找静静,是有什么事?” 陈幼怡听罢,微微一愣,抬头看了看顾小北,又转头看了看陈静初,才低下头喃喃说道:“夜公子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执意要去杀大小姐。我劝说不动他,就想着去告诉大小姐,让她小心一点。谁知道……” 虽然陈幼怡这声“大小姐”仍是让陈静初觉得十分别扭。但有了陈幼怡这番话,陈静初心里那点微微的芥蒂也就彻底释怀了。她和顾小北交换了一个眼神,顾小北也随之露出了一点微笑。 这时,顾小北又露出一副有些猥琐的笑容,哈着腰问道:“二小姐,就是,你把夜无常藏在府里那几天,还有在破庙里那几天,这些天里,夜无常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坏事?” 陈幼怡闻言,却是有些茫然,看了看陈静初,又看了看顾小北,“什么……坏事?” “咳咳!”陈静初故作端正地咳嗽了两声,随后给了顾小北一个白眼。 顾小北急忙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没有就好。” 说完,他又瞄了陈静初一眼,见陈静初仍是一脸愠色地瞪着他。 顾小北抿了抿嘴,有些无奈——这不是得确定一下咱们妹妹受欺负了没有吗?干嘛这副眼神看着我? 而陈幼怡似乎也终于想明白了顾小北的问题,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低声嘟囔了一句,“没有……” “咳咳!”顾小北正经地咳嗽了一声,意味着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该问的问题都问完了,他又大步走到桌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一饮而尽。放下茶盏,他畅快地舒了一口气,“二小姐,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懂的道理你也都懂。所以大道理我就不多说了,现在就剩下一件事,夜无常和你姐姐之间,你选一个吧!” 他这一套大摇大摆的动作,本就看得陈静初和陈幼怡有些发愣。他的话一出口,更是让两姐妹震撼,齐齐地瞪了他一眼,满是诧异。 陈静初不断地向他使着眼色,问他什么意思?顾小北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她,却是视若无睹,又喝了一口茶。 倒是陈幼怡率先小心地问道:“顾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静初又扭头看了看她,神色虽是平静,但眼眸深处自有一抹期盼。 顾小北放下茶盏,倒是有些意外,“什么意思?二小姐,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他又在桌案上摆出两只茶盏,比划着详细解释了一遍,“二小姐,在破庙里你已经说了,要和夜无常私奔……” 这件事陈静初并不知道,此时陡然从顾小北口中听到,她自然有些激动,一把拽住了陈幼怡,直直地盯着她,“幼怡,你……” 陈幼怡只是栽着头抿着嘴,揪着手里的手帕,没有说话。 顾小北停顿了须臾,用眼角瞥了瞥她们,才继续比划着说道:“你要是和夜无常私奔了,以后肯定就见不过这么漂亮可爱温柔体贴的姐姐了。所以我才说,要你在夜无常和你姐姐之间选一个!” 陈静初对他“漂亮可爱温柔体贴”的夸奖,很是无奈。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耍贫嘴。 顾小北看了她一眼,却仍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全无半分嬉笑。似乎刚才的话是理所应当,并不是恭维陈静初的玩笑话。 他又直接转向陈幼怡问道:“怎么样,二小姐,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陈幼怡的内心自然是纠结的,她抬头看了看陈静初,目光闪烁,一时间并无言语。 第103章 和睦 顾小北见她半晌半晌都不说话,也无心再等下去,便又开口说道:“二小姐,既然你没办法做出选择的话,不如我来帮你选吧!” 他这一句话,又令陈静初和陈幼怡一惊,齐齐地瞪向了顾小北。 替陈幼怡做选择?他会怎么选? 面对两姐妹惊讶的目光,顾小北又低下头,摆弄了两只茶盏一番后,拿过一只,缓缓说道:“你姐姐,虽然是漂亮可爱又温柔体贴,但姐姐毕竟只是姐姐,不能陪你过一辈子,哪比得上你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夜公子,我看你不如就选夜无常吧!” 说完,顾小北便把手里那只茶盏里的茶水倒在了地上。 “嗳——”陈幼怡伸伸手想要阻止,却始终没有来得及。 顾小北看见她这个动作,脸上已浮现出一抹不经意的笑容。 而陈静初听了他这番话,又眼睁睁地看见他倒掉代表自己的那盏茶,心里早已是惊愕不已。 她瞪了瞪顾小北,向他使着眼色——你在干嘛? 顾小北看了看她,仍是不以为然,又向陈幼怡问道:“二小姐,你看我帮你做的选择怎么样?” 陈幼怡瞥了瞥空空如也的茶盏,半晌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好。” 顾小北一听,顿时撇着嘴笑了起来。陈静初也是意外,显然没想到陈幼怡会说出这句话。 “二小姐,你说的是‘不好’,我没听错吧?”顾小北笑着问道。 “嗯。”这一次,陈幼怡倒是很果断地轻轻应了一声。 而这一应,也让陈静初一下子笑了出来。 顾小北看了她一眼,又继续问道:“二小姐,既然这样不好,那怎样才好?” 陈幼怡只是栽着头扯着手帕,没有回答。时间一长,陈静初刚刚生出的那点欢喜,又渐渐黯淡下来。 顾小北见状,又抿了抿嘴,觉得这对姐妹真是让人无奈——一样地不坦率。于是,他便索性问道:“二小姐,既然刚才的选择不好,那我们选另一个好不好?” 他说完,过了许久之后,陈幼怡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陈静初微微瞠目,似乎是想得到更加确切的回答。 顾小北却是有些不耐烦了,丈母娘说的真是没错,这陈幼怡真是八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自己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了,她就没有一句痛快话,只会嗯嗯嗯! “二小姐,那我们到底要选什么?” 陈幼怡见他有些着急,有些怒气,也不敢再过分扭捏,小心地指了指桌案上代表着陈静初、如今空荡荡的茶盏道:“选这个。” 陈静初见状,顿时破颜一笑。 顾小北却仍是一副着急的样子,右手握拳,狠狠地在茶盏前的桌面上扣了扣,龇牙咧嘴地说道:“这个是哪个啊?” 陈幼怡被他吓了一跳,陈静初也有些不喜地瞪了他一眼。 顾小北却是半点都不磨叽,直接站起身来绕过桌案,来到陈幼怡的身边,就要把她拽起来,“起来!” 陈幼怡自是半点都反抗不得,只能由着他拽了起来。 陈静初见他如此粗暴地对待自己的好妹妹,刚想呵斥他两句,不想顾小北竟也对她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你也起来!” 陈静初一时间有点懵,顾小北这是突然吃火药了?哪来的这么大的脾气?然而虽是疑惑,她还是乖乖地站了起来,想看看顾小北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待二人面对面站好之后,顾小北便向陈幼怡甩甩手道:“叫姐姐!” 他这一句,让二人同时有些惊讶。 而在惊讶过后,陈幼怡却只是咬着嘴唇,糊糊弄弄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静初看着她,却是充满期待。 而顾小北见陈幼怡半晌都没有反应,不禁又喝了一声,“我让你叫姐姐,你听不懂吗?” 他这一吓,陈幼怡不由得畏缩着往后缩了缩身子。 陈静初虽然很是期待陈幼怡的一声“姐姐”,但也怕顾小北施压过甚,反而适得其反,便扯了扯顾小北的胳膊,向他摇了摇头。 顾小北见状,也犹豫了一瞬。 正当这个时候,陈幼怡缩在一旁,却是轻轻地念了一声,“姐姐……” 顾小北顿时眼前一亮,陈静初也生出许多欢喜,向陈幼怡问道:“幼怡,你刚才说什么?” “姐姐,我说姐姐。”她的声音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低迷,却隐隐约约多了几分坚定。 但这样,便已经足够让陈静初欢喜。她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这样才对嘛!”顾小北也跟着笑了起来。 陈幼怡也偷偷笑了一声。 “行了,姐妹重归于好,拥抱一下做个见证吧!”顾小北颇有一种大功告成的畅快。 然而他这一句话,却又让陈幼怡一愣,畏缩着不敢上前。 顾小北见状,不禁撇了撇嘴,指着陈静初说道:“你抱不抱?不抱我可要抱了!” 陈静初和陈幼怡一听,同时睁大双眼吃惊地望向了他。这是什么路数? 而顾小北见陈幼怡还不动作,委实受不了她这副婆婆妈妈的样子,作势就要去抱陈静初。 陈静初刚刚嫌弃地抬起手来要把他支开,陈幼怡便扑了上来,“抱,我抱!” 说着,便张开双臂抱住了陈静初。 陈静初起初还有些失愣,随后便嫣然一笑,同样张开双臂把陈幼怡抱在了怀里。 陈静初笑了。陈幼怡笑了。顾小北也笑了。 “姐姐,对不起。”依偎在陈静初怀里,陈幼怡又突然说道。 陈静初先是一愣,随后便很快明白过来。她释然一笑,轻抚着陈幼怡的秀发,柔声说道:“傻丫头,我们姐妹之间说什么对不起。” 陈幼怡的嘴角也向两边牵动了一下,心里虽然仍有歉意,但她明显更享受此刻的温情。 对于陈幼怡而言,光鲜亮丽的陈静初一直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就像太阳一样高高在上,使人无法轻易接近。甚至于,越是接近,陈幼怡就越是自惭形秽。也如同太阳一样,越是接近,就越容易被灼伤。 但是,这并不是说陈幼怡对陈静初就有憎恨,有埋怨。恰恰相反,小姑娘的心里,始终幻想着有一天能够像这样依偎在姐姐的怀里。从小到大,在陈幼怡的心里,她都是最喜欢姐姐了! 她缺少的,只是一个契机罢了。 而顾小北正好给她提供了这个契机。 看到两姐妹归于和睦,顾小北也欣慰地点了点头,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人目瞪口呆,“来,再叫声姐夫听听!” 陈静初不禁白了他一眼。 陈幼怡又是一声嗤笑。 顾小北只得抿了抿嘴——算了,不着急。 …… 经过这次的事件之后,陈静初也已经发觉,方淮安有些问题。之后,她又和顾小北、陈幼怡交换了一番信息,顾小北的猜测,尤其再加上陈幼怡在夜无常那里得到的消息,他们终于确定,方淮安的真实目的就是要杀顾小北。 顾小北的真实身份姑且不论,单说这个方淮安,就算知道他心怀叵测,陈静初等人却是拿他没有一点办法。他是朝廷派来地方公干的要员,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他们动不了方淮安分毫,并且还得好好保护着! 好好保护着? 说到这里,顾小北突然计上心来。 “从今天开始,静静和我就带着江宁府的捕快,寸步不离地保护着方淮安。我和静静都在他眼皮子底下,看他怎么使坏!咱们也不指望能抓住他什么把柄,能把他好好地送走就行了!” 陈静初听罢,默默地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提案。不过,她看向顾小北的眼神中,仍是有不少的担忧。 毕竟,有这么多人要杀他。 而陈幼怡趴在一旁嘟囔着嘴,心里也有一份惆怅。虽然她在顾小北的“糊弄”下选择了陈静初,但却并不意味着她就放弃了夜无常。 只是这一刻,她更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 第104章 收尾 却说周夫人在知道陈幼怡平安回府之后,也就放下心来。至于她和夜无常的事,周夫人听闻之后,却也没有多管。反正已经有顾小北和陈静初劝过她一回了,自己再去劝,她也不一定会听。 对于陈幼怡,周夫人还是奉行她“少惹为妙”的原则。 至于听闻她们两姐妹关系改善了不少,周夫人也是持观望态度。观察一阵再说吧!要是陈幼怡真的转了性子,自己再凑上去也不迟。 于是,周夫人只是冷眼旁观,对这件事并没有多管。 之后这几天,顾小北和陈静初果然寸步不离地跟着方淮安。方淮安虽然一再推诿,甚至作出一副心疼他们的态势,让他们不必如此贴身保护。他们却以夜无常穷凶极恶,随时会出现为由,一定要紧紧跟着方淮安。 方淮安劝说他们不动,撇了撇嘴,也只能任由他们跟着。 然而,方淮安也只有这种程度的反抗而已。不知道是迫于无奈只能偃旗息鼓,还是真的彻底放弃了。总之,之后这几天,方淮安倒是真的再没有半点小动作。 另一方面,陈幼怡在顾小北的“糊弄”下做出选择之后,整日里却还是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杏儿几次开口想要劝她一劝,犹豫了半晌,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夜无常这几日里,不论白天黑夜,总是在她的屋顶盘旋。顾小北有一点想错了,作为一名杀手,夜无常即便功夫不如陈静初,但他飞檐走壁蹬萍渡水的功夫,却是世所罕有的。别说是一个个小小江宁府,就算是皇宫大内,夜无常也能够来去自如。 然而,他虽然一直待在陈幼怡的屋顶,却没有现身一次。他深知陈幼怡心中所虑。陈幼怡的忧虑,又何尝不是他的忧虑。 对于未来,他们都有着同样的彷徨。 这么多年来,陪伴夜无常的,只有一把剑而已。他同样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结果,他只能一次次地悄悄前来,一次次地默默守候,再一次次地悄悄离开。 然而,男人毕竟是男人。在夜无常最后一次离开陈幼怡的院子时,看着她婆娑的身影,似乎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 在经历了顾小北和陈静初连续几天的“紧密保护”之后,这一次出门,方淮安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今天和丰泰布行的徐掌柜做过最后的交接之后,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 不管他打不打算做什么,这样被人“保护”,倒不如说是“监视”,怎么都是不好受的。 明天开始,终于可以恢复自由身了。 出门之时,方淮安望了望今天的大好阳光,眯着眼睛笑了笑,随后彬彬有礼地朝顾小北和陈静初作了一个手势,“二位,请吧!” 陈静初和顾小北交换了一眼目光,便持剑拱手说道:“方伯伯请。” 方淮安也不再客套,呵呵一笑,带着手下走在了前面。 陈静初和顾小北带着江宁府的捕快紧随其后。虽然方淮安这几天老实了不少,但他们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是今天,方淮安最后的机会。他有什么坏招,一定会在今天使出来。 黎明前让人松懈的最后一刻,往往才是最致命的。 而一路上,方淮安偶尔回头瞥见他们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却是嘴角微扬。 到了丰泰布行,徐掌柜早已候在了门口,毕恭毕敬地把方淮安一行人迎了进去。在商场沉浮多年的徐掌柜自是精于世故,如果说他对于衣食父母的方淮安是谄媚,对陈静初这个江宁城的“守护神”就算是恭敬。 陈静初也明白这些商人的生存之道,对于徐掌柜的作态也没有多说什么,向他点了点头,便进入了布行。 倒是徐掌柜心知陈静初生性耿直,不免有些汗颜。 而方淮安对于徐掌柜的阿谀奉承,倒是一点不落地全部兜着接下,大摇大摆地踏入了布行。 在京城里面对那些达官显贵,他方淮安何尝不是这副嘴脸?此时来到地方上,再不好好端着享受享受别人的吹捧,那人活着可就太没意思了! 进入丰泰布行后,徐掌柜先是把他们迎进了一间接待贵客的雅间。一众官兵依次守卫在布行门口和雅间门外,陈静初自然也被迎了进去。顾小北也沾着光跟在陈静初身后。 不过,也只有方淮安有模有样地接受了徐掌柜奉上的西湖龙井,陈静初和顾小北都微笑着婉拒了。 顾小北实在是看不惯方淮安这副样子,便小声地向陈静初嘟囔了一句,“刚出门就喝茶,也不怕一会儿被尿憋死。” 陈静初听罢,不禁窃笑了一声。 方淮安睨了他们一眼,虽然对他们说的话听得并不真切,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在说自己的闲话。他撇了撇嘴,顿时就没了继续装下去的兴致,便放下茶盏对徐掌柜说道:“老徐啊,咱们去看看货吧!” 徐掌柜看见顾小北和陈静初在讥笑方淮安,心中本是十分紧张,生怕这位太岁爷突然发起火来,让到手的生意飞走了。此时听见方淮安说要去看货,立马喜从中来,谄笑着说道:“货早就已经备好了,大人这边请。” “嗯——”方淮安拉着长长的官腔应了一声。然而,他微微眯起的眼角却又瞥见了顾小北那副不屑的神色。 方淮安的兴致顿时又少了大半。 这就好像一名剑客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天下无敌的时候,突然被人从旁边泼了一盆凉水。关键是,这盆凉水他还没有躲过,被淋成了落汤鸡。 这,就有点尴尬了。 连方淮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顾小北的眼光。或许是因为,他从京城来到江宁办皇差,以为自己可以是一条龙,横行无忌。但在真正的顾小北眼里,他始终都是一条蛇。 即便现在的顾小北已经失忆了。 “咳咳!”方淮安又整理了一番姿态,便大踏着步离开了雅间。 徐掌柜走到陈静初和顾小北身边时,又笑呵呵地朝他们摆了摆手,“大小姐,这边请。” 陈静初点了点头,便和顾小北一起跟在他们身后向库房走去。 方淮安来到库房后,先是拿着账本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一番品类和数目,接着又挑几匹丝绸看了看成色。不得不说,这些事情,方淮安做的还是相当认真的。 毕竟是替皇家采办,但凡出了什么差错,他可是要被直接问责的。 验收完毕之后,他才慢悠悠地对徐掌柜说道:“老徐啊,就是这些了。别的话也不用我交代了,这些东西大都是皇家用的,尤其是里面的轻云纱和月容纱,皇后娘娘和后宫里的几位贵妃尤其喜欢,一定要选最好的,半点都马虎不得。” 说到这里,他又向站在门口处的顾小北瞥了瞥,见顾小北仍是四处张望着,对他的话没有半点反应,他的目光便又沉了下来。 这个时候,徐掌柜又急忙逢迎道:“大人放心,给您办事,草民定是擦亮了眼睛的。” 方淮安却是陡然一怒,“什么叫给我办事?我们都是给朝廷办事!给陛下办事!” 第105章 遇袭 面对方淮安突如其来的怒火,徐掌柜一时间竟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他毕竟还是机灵的,脑袋瓜一转,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于是便向方淮安凑了凑,低声说道:“大人放心,属于您的那份,草民早就给您准备好了。” 方淮安一听,立即挺直腰板咳嗽了两声,并向门口处的陈静初望了望。 陈静初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徐掌柜的话,只是见方淮安向这边望来,她便把视线移了过去,表示她对他们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并不关心。 方淮安见状,倒是放心了一些,又急忙向徐掌柜摆摆手道:“慎言,慎言。” “哦,哦。”徐掌柜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向陈静初这边望了望,见陈静初在看向别处,也松了一口气。 方淮安看着他额头上慢慢渗出的汗水,不禁撇了撇嘴,丢下他向别处走去。 然而这一次,他才刚刚摸上一匹丝绸,身体里某些部位就突然有了感觉。他眉头一皱,急忙拉过小心谨慎地跟在他身后的徐掌柜,问道:“老徐啊,你们这儿的茅厕在哪?” 徐掌柜初闻言有些不解,还以为这位方大人又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再看看他这样一副憋得难受的样子,便知道他是真的要找茅厕,于是便急忙挥挥手道:“阿福,快带大人去解手。” 名叫阿福的伙计立即上前,伸出手来向方淮安示意了方向,“大人,这边请。” 临走之前,方淮安还向徐掌柜递过了一个抱怨的眼神,搞得老徐很是摸不着头脑。 这你内急,关我什么事? 方淮安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瞥了顾小北一眼,对于他的一语中的倒是颇有些愤懑。 顾小北起初还有些不解,但很快便想通了个中缘由,望着仓皇而去的方淮安,他又忍着笑对陈静初说道:“看吧,茶水喝多了!” 陈静初听罢,不禁一声浅笑。 徐掌柜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却是捏了一把冷汗。他对于方淮安,可是巴结都来不及,谁曾想这两个人却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拆台。关键还在于,碍于陈静初的身份,他还不好说什么。 徐掌柜是真怕他们惹了方淮安一个不高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让他到手的生意都飞了。 却说阿福领着方淮安一路到了茅厕,方淮安就火急火燎地钻了进去。解裤子,开闸,放水,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实在是好不流畅。 泄完洪之后,方淮安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谓是畅快淋漓。 然而,就在他快要提上裤子的时候,忽然看见眼前剑光一闪,随后便听到头顶轰然一声巨响,接着茅厕顶棚破裂,四散开来。夜无常从天而降,剑尖直指方淮安。 方淮安心头一惊,脚底一滑,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可偏偏是他身形的这一偏移,躲过了夜无常致命的一剑。然而,夜无常的剑也刺在了两腿之间的地面上,距离他的关键部位只有咫尺之隔。 方淮安吓得差一点再次泄洪,连裤子都不顾提上,便连滚带爬地向茅厕外蹿去。 夜无常目光一凝,随即一剑上挑,破空而起,利剑裹挟着凌厉的锋芒,把并不坚固的茅厕瞬间破开。幸好方淮安命大,逃的及时,此时已经爬出了茅厕,否则一定会被这道剑气劈成两半。 尽管如此,当他回头看到四散飞离的茅厕后,仍是吓得心胆俱裂,裤子提了几次都没有提上,急忙大呼道:“刺客!有刺客!快来抓刺客啊!” 站在一旁的阿福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别说一点忙都帮不上,更是吓得两条腿直打哆嗦,半步都挪动不得。 方淮安一边大呼一边狼狈地向远处逃窜,夜无常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破开茅厕之后,便立即飞身而起,飞剑来取方淮安。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夜无常的剑尖离方淮安只有咫尺之隔,方淮安就要放弃希望,眼前一黑闭上了双眼,只等生死由命。 不想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铿锵”之声,利剑却是没有刺穿方淮安,他仍是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只是,裤子掉了。 当他终于敢睁开眼睛之后,才看到果然是陈静初挥舞着三尺长剑,击退了夜无常。 看着陈静初翩翩而起的身影,方淮安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人!大人!” 这个时候,赵彪也终于带着一众官兵赶了过来。众官兵和捕快看到刺客竟是夜无常时,纷纷拔出了腰间佩刀,白刃相向。 赵彪这边,只是焦急地安抚方淮安,“大人,你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方淮安此刻却是出奇地冷静了下来,拍了拍赵彪,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正在交战的陈静初和夜无常。 顾小北也在这个时候凑了上来,他同样盯着前方,对于夜无常突然来刺杀方淮安,感到十分意外。 他的目光又微微下瞥,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方大人,快把裤子提好吧!” 方淮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裤子掉在地上,露出两条……并不洁白的大腿。他慌忙提上裤子,系好腰带。一双眼睛又贼溜溜地向四周瞄了几眼,一众官兵和捕快虽然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那份独特的目光,就已经足够他尴尬。 这……这……以后还怎么在属下面前树立威信? 算了,反正他也没多少威信…… 赵彪杵在方淮安身边,也是十分汗颜。 顾小北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另一边,陈静初和夜无常打得自是十分激烈。但是,普通人虽然看不出来,但在行家眼里,他们彼此之间却少了许多锋芒。 二人利剑相撞、互相角力之际,夜无常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我是来杀他的,为什么拦我?” 陈静初也轻声回道:“他死在这里,我们都有麻烦。” 利剑只是碰撞了一瞬,便迅速分开,两个人也就只是交谈了这么一句。但是当二人再次剑锋相交时,陈静初沉声说了一句,“走!” 夜无常立即会意,一个飞身而起,转瞬间就站在了对面的屋顶上。速度之快,当真令人咋舌! 他颇有些自得地回头望了陈静初一眼,陈静初也未做片刻犹豫,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便提起利剑飞身来追夜无常。 夜无常略微一滞,见陈静初的身法也是不俗,自然不敢怠慢,也立即提气轻身,迅速向远处遁去。 “大小姐!” “静静!” 地面上,陆明和顾小北见陈静初一个人去追夜无常,立即大呼了一声。然而陈静初和夜无常踏在屋顶上越走越远,哪里还听得见他们的呼喊。 “走,快走!去追大小姐!”陆明立即向众捕快吩咐道。 顾小北却等不得他们,自己一个人率先追了出去。 然而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他们离开之后,一个身影又从屋顶翻下。身影看起来偏于纤弱,应该是名女子。 丰泰布行,离飘香院不远。 第106章 皆大欢喜 江宁府众捕快追出之后,方淮安也带着人跟在了后面。 然而,夜无常的轻功卓越自不必多说,陈静初的身法也不差他多少,两个人一路上飞檐走壁下来,早就把众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饶是功夫还算不错的陆明同样在他们对面的屋顶上踏瓦而行,也根本追不上他们。 顾小北在地面上望着陈静初越来越远的身影,不禁更加着急。虽说陈静初的功夫远在夜无常之上,但在他看来,夜无常此举明显是在引陈静初去追。陈静初就这样什么也不想地追了上去,顾小北真怕会出什么意外。 而夜无常或是猜到了陈静初的用意,或是由于剑法上不如陈静初,要在轻功上分个高下。总之,夜无常回头望了望奋力而行的陈静初,莞尔一笑,又把他的身法发挥到极致,步伐是越来越快。 陈静初目光微凝,显然是有些意外夜无常的轻功。她已经用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没想到夜无常还能更快? 源自习武之人的骄傲和倔强,使得陈静初不会轻易服输。她又运起一口真气,贯通经脉,再次加速前行。 这一次,众人更是只能望着他们的背影叹息了。 却说夜无常一路疾行,来到郊外的树林后,才终于停下。当他双脚落在草地上的时候,望着陈静初仍然穿梭在林间的身影,约莫着距离他还有数十丈,夜无常不禁会心一笑。 随后,他便怀抱长剑,默默地立在那里等待陈静初的到来。 陈静初落地之时,故意远离了夜无常一些,借此来掩饰自己的些许狼狈。 她稍稍喘了几口粗气,夜无常却并没有回过头来,仍是抱剑而立,微微一笑,尽显作为胜利者的得意和宽容,给足了陈静初面子。 然而,陈静初毕竟底蕴深厚,稍稍调息之后,气息很快就平复下来。 只见她长剑归鞘,神色仍是傲然,并不显半分落势地说道:“夜无常,轻功不错。” 夜无常微微一笑,并没有作答。 赢了就行了,别的不需要多说。 陈静初见他无言,便又恢复了冷峻,“说吧,为什么要杀顾小北?” 夜无常收敛笑容,神色微微一凝,“受雇于人,雇主的消息,我不能说。这是行规。” 陈静初闻言,面色一冷,目光微凝,但她却并没有继续出言逼迫,而是在等夜无常作出选择。 夜无常自是知晓她的意思。他低眉沉思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这一次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做事很谨慎,我被蒙着眼带到了洛阳城外的一处院子,离开的时候也是被蒙上眼睛带出去的。那座院子很是隐秘,匾额和楹联上一个字都没有。不过,看院子的装潢和那些人的打扮,可以知道他们一定是大富大贵之人。而且,方淮安也是他们派来杀顾小北的,可以知道,他们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夜无常顿了顿,又说了一句,“顾小北的身份也一定不一般。” 陈静初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也在细细捋清其中的细节。等夜无常说完,她又开口问道:“是方淮安亲口告诉你他是来杀顾小北的吗?” “嗯,没错。那天晚上我劫持他的时候,他亲口告诉我的。”夜无常说完,灵光一闪,似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终于转过身来,略显惊愕地看着陈静初,“而且,他说是‘上头’!” “上头?”陈静初也突然一惊。上头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陈静初不可能不清楚。方淮安所说的上头,一定是位高权重之人。这意味着,这件事恐怕会比她预料的复杂得多。 然而,陈静初毕竟是沉稳之人,惊愕了一瞬之后,她的心神便很快平复下来,又望着夜无常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夜无常微微一怔,“陈静初,你的意思是你会放过我吗?” 陈静初却没来由地有些恼怒,“夜无常,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又是因为什么?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纵容你继续胡作非为!走上正道,这是我对你唯一的忠告。” 夜无常听罢,紧绷的神色一瞬间缓和了许多,他张张嘴想要问些什么,最终却仍是没有开口。 “我本来打算替你们杀了方淮安之后就离开。既然你不需要我杀他,那我现在就走。” 陈静初转过身来,侧对着夜无常,双手抱在身前,俨然就是一副“慢走不送”的姿态,“以后别再来找她了。” 微风徐徐地拂过林间,引得树叶和草地飒飒作响。夜无常站在那里,神色凄然,怔怔地望着陈静初,却是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也没有挪动一寸。 良久之后,陈静初似乎心有不忍,又望了夜无常一眼,语气较之前已经柔和了些许,“你们不合适。” 她这一句话带给夜无常的,不知道是心跌到谷底彻底失望之后的平静,还是稍稍陈静初态度的缓和又令夜无常升起了些许希望。总之,夜无常的心情意外地平静了许多。 这个时候,陈静初耳边微动,似乎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便急忙向夜无常说道:“快走吧!他们就要来了!” 夜无常向来路望了望,果然也感到了一些动静,他不再犹豫,向陈静初丢下一句话后,便迅速飞身而起,消失在密林深处。 “南飞剑,我还会回来的!” 夜无常留下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对她的警告视若无睹。陈静初很想再追上去教训他一番,但终究还是理智胜过了冲动——既然答应放他走了,就不能再作出这样引人注意的事。 夜无常这边才刚刚消失,另一边就响起了陆明和顾小北的呼喊声。 “大小姐!大小姐!” “静静!静静!” 话音未落,众人就已经冲了上来。 顾小北的体力较之前已经好了很多,加之最为担心陈静初,所以第一个冲上前来。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陈静初一番之后,才焦急地问道:“静静,你没事吧?” 陆明等一帮捕快很有眼力地跟在他的身后,没有半点要抢他风头的意思。 陈静初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但那副桀骜的样子,分明就在说“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顾小北“哦”了一声,便知道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陈静初是谁?她怎么可能有事? 一个激灵,他又急忙向陈静初问道:“静静,夜无常呢?他在哪?” 陈静初的眼珠子上上下下地转了两圈,像是并不习惯说谎,干脆地说了两个字,“跑了!” “跑了?”顾小北望了望树林深处,再看着陈静初这副极尽掩饰的神色,显然是有些不信。 这个时候,方淮安一行人也终于匆匆赶来,正好听到陈静初说夜无常跑了。方淮安有些愕然,也有些失望。夜无常毕竟都出手杀他了,他当然希望能抓住夜无常,否则今后就要寝食难安了!谁知道夜无常什么时候又会出现?到时候还有没有陈静初这个高手在他身边保护他? 尽管如此,他却并没有怎么苛责陈静初,只是打掉牙往肚里咽,把这份不安藏在了自己心里。 顾小北对这前前后后的关系,也暗暗推敲了一番。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之后,他也做了一个聪明人,对陈静初故意“放跑”夜无常一事,没有再过多追问。 随后,一行人便打道回府,皆大欢喜。 第107章 回京 第二天,方淮安便按照原定计划,准备返回京城。装满了十几大车为朝廷采办的丝绸,方淮安自己也是吃得盆满钵满。对于江宁府众人来说,送走方淮安,也是送走了一个大麻烦。 所以,府衙前的送别场面,竟意外地显得格外热情。 “弟妹,侄女,在贵府叨扰多日,本官甚是不安啊!待本官回到京城之后,一定禀明圣上,文远兄清正廉洁,秉公执法,不可屈居江宁,应当委以大任啊!”方淮安满怀热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是被陈文远的作风感动到,还以为他在江宁这段日子,和陈家人相处得多么融洽,或者真的受了陈家什么恩惠。 但方淮安却永远都是这副样子。他的处事风格,使得他很难和别人彻底闹僵。无论之前闹得多么不愉快,事后却总能笑脸相对。 陈文远不在,江宁府自然以周夫人为首。她同样笑盈盈地向方淮安回应道:“方大人说的哪里话,你和我家老爷有同窗之谊。你来到江宁,自应该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大人不嫌我们招待不周就好,哪里来的不安之说。” 周夫人一边说着,方淮安也一直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不想周夫人却突然话锋一转,“至于……” 方淮安突然神情一滞。 周夫人又破颜一笑道:“至于向圣上引荐的事,就不麻烦方大人了!我家老爷自知才德浅薄,能够治理好江宁,就已经是承蒙圣恩,又怎敢不知天高地厚,做那飞黄腾达的美梦。” 顾小北在一旁听到这番话,不禁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周夫人这话说的,不免有些笑着打了方淮安的脸。她的言外之意,莫不是你方大人还不干不净的,我家老爷怎么敢和你轻易攀上关系?若是你方大人将来有一天东窗事发,被圣上治罪了,圣上再想起来你曾经举荐过我家老爷,那我老爷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其实,方淮安的话也就是客套一番,凭他一个户部员外郎的身份,其实是很难在圣上面前说上话的。再退一步说,以方淮安明哲保身的性子,即便能够在圣上面前说上话,举荐同僚的事,他也不会轻易开口。 但不管怎么说,周夫人的话还是有些打脸,令方淮安一时间有些尴尬。不过他毕竟是官场老手,很快就反应过来,又是一副笑脸相对,“弟妹谦逊了!谦逊了!” 说完这一句,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转移话题,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他又睨了陈静初一眼,走到她的面前,抬起她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拍打着。那副样子,真的像是一个长辈在语重心长地嘱咐一个晚辈。可是自从他抓住陈静初的手后,顾小北就一副老虎护食的样子,瞪瞪他,又瞪瞪他的“大猪蹄子”。 方淮安却是视若无睹,“侄女啊,你可是你爹的心头肉啊!我和你爹有同窗之谊,这点情谊,你爹是清楚的。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做亲闺女一样看待!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说完,又看了顾小北一眼,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你……你……”顾小北气得火冒三丈,指着方淮安的脊梁骨,却是半晌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在他看来,方淮安就是故作正经,为老不尊,趁机揩油。 倒是陈静初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对于方淮安的忠告,她自有她的一份考虑。 而周夫人瞥着这边的情况,同样目光深沉。 方淮安回到自己的马车边上,便又转身向众人拱了拱手,“弟妹,侄女,本官这就告辞了!可惜等不上文远了,他日你们得空到洛阳来,本官做东,再好好招待你们一番。” “方大人慢走。” “方伯伯慢走。” 江宁府众人一声欢送,方淮安呵呵一笑,随后便大手一挥,“启程!” 却说这方淮安的回程自是与来时大不相同。从京城来江宁,两手空空轻车简从,所带官兵最多不过是护卫他自身安全。但是回程之时可是多了十几大车的丝绸,虽说是朝廷官办的东西,又是太平盛世,敢来劫这些东西的匪类,真怕不是脑袋进屎了! 但不管是为了安全,还是为了场面,都注定回程不能像来时那么简单。护卫的任务,自然就落在江宁府的身上。这也是江宁府的分内之事。 而在江宁府中,邢捕头随陈文远外出,这个担子就落在了陆明身上。 一路上,外围护卫森严,方淮安高坐在马车中,满面春光,甚至还哼着小曲,样子十分惬意。 唯有赵彪跟在马车外,心里却是十足的不安。挣扎了半晌之后,他才终于开口问道:“大人,上头交给我们的任务没有完成。我们就这样回去,上头的人会不会怪罪我们?” 方淮安哼着小调晃着脑袋,似乎完全不把这点事放在心上,“赵彪啊,你觉得大人我在这件事上尽力了吗?” 赵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才敢答道:“尽力了!” “尽力了?那不就行了!”方淮安直接说道:“大人我为了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可谓是尽心尽力,最后甚至还害得我被夜无常刺杀,遇到了生命危险。至于没有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也是他命不该绝,怪不得大人我的!” “可是……”赵彪仍然觉得不妥。 “没什么可是的,就这么回去吧!”方淮安却是十分干脆,继续哼着小曲晃着脑袋。 其实,他正是看得透彻,才没有狠下心来对顾小北下死手。不管顾小北是不是失忆了,他的身份毕竟在那放着。从表面上看,这些日子在江宁府发生的这些事,方淮安的确为了杀顾小北做尽了算计。这些算计,也足够让他给上头的人交差。尤其再加上夜无常刺杀他一事,更是给他添了一场苦情戏。 对方淮安来说,事情做成这样,就已经足够了。不管顾小北是不是失忆了,他的身份毕竟在那放着。如果方淮安真的杀了顾小北,那毫无疑问,他就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无论哪个方面的人,都会让他死。而现在他只是没有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充其量是受到冷落,再严重点就是仕途受限。可不管怎么说,都比没命了好。 神仙打架,他一个凡人本来就不应该跟着瞎掺和。现在既然掺和进来了,能够全身而退,就已是万幸。 方淮安一直都是个明白人。 只是这些话,他不会对任何人说。 第108章 离别 这边送走了方淮安,江宁府众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有陈幼怡,仍在屋子里长吁短叹,顾影自怜。 她的手里拽着一件黑色的衣衫,从样式来看,依然是她前阵子在做的那件。只是,衣角上的那对鸳鸯,仍然只有一只鸳鸟,而没有鸯鸟。 正当她仍在失神的时候,屋子里突然滚进来一颗石子。陈幼怡心里一疑,便起身随着石子滑过的轨迹向屋外走去。 当她来到屋外时,看到果然是夜无常站在对面的屋顶上。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陈幼怡顿时一喜,露出了一副春风满面的笑容。 夜无常也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微风卷起的花瓣在庭院里前前后后地起伏着,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像是有天然而成的节拍一样,跳着欢快明媚的乐舞。 二人相视这一眼,便如同春风拂面一般,让人如痴如醉。 良久良久之后,微风渐渐停下,花瓣也顺势落在了地上,夜无常才开口说道:“小姐,我要走了。” 陈幼怡的神情随之一黯,却也没有太多的激动,似乎这个结果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栽着头,毫无生气地问了一句,“公子要走了吗?” “嗯!”夜无常点头应了声。 “公子要走了吗?”陈幼怡又重复了一遍。 夜无常微微一疑,但还是点头应了一声,“嗯。” “公子要走了吗?”陈幼怡像是在自说自话。 夜无常见状,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他的左脚用力地向前踏出一步,引得脚下的瓦片一阵脆响。 不过,他也只是踏出了这么一步,没有不管不顾地飞扑到陈幼怡身边,紧紧地抱住她。 但不得不说,他是想这样做的。 陈幼怡也是希望他这样做的。 夜无常只是强压下了这份激动,这份怜惜,神色颇为挣扎,“小姐,我还会回来的!” 陈幼怡闻言,骤然一喜。那副笑容,就像三月里初绽的桃花一般,温暖着夜无常干涸的心田。夜无常眼底里的一点阴霾也一扫而尽,转而熠熠生辉。 陈幼怡终于抬起那件始终拽在手里的衣衫,向夜无常说道:“夜公子,这是我为你做的衣裳。只是到了最后,这对鸳鸯也没有绣完,只绣了一只鸳鸟。既然你要离开了,不如就把这件衣裳带走吧!天渐渐凉了,希望它能够为你遮挡一些风寒。” 夜无常望着衣角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鸳鸟,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然而他也只是点头答应,陈幼怡举着衣裳足足举了半晌,他都没有一点动作。 陈幼怡不禁一疑,“夜公子?” “小……小姐……”夜无常显得有些局促,“我不敢下去……我怕一下去,就不愿意离开了……” 陈幼怡听罢,不由得有些怔怔然。她眉眼婉转了一瞬,才又抬头说道:“那这衣裳……” “小姐抛出来吧,我自会接住。”夜无常淡淡地说道。 陈幼怡又是一疑,这么远的距离,就算她再怎么用力,也抛不到夜无常的面前,他又要如何接住? 然而尽管如此,她还是选择相信,夜无常既然这样说了,自是有他的办法,于是便用尽了生平力气,将衣裳抛上了半空。 绣着一只鸳鸟的衣裳浮在空中,只见夜无常右手一扯,迅速解下腰带,接着玄色的腰带一甩,便缠住了空中的衣裳,将它勾了回来。 衣裳落在夜无常怀里的一刻,他的腰带便又系好,并无半分失态。 陈幼怡见状,又是一喜。 夜无常端详着那只目光如炬的鸳鸟看了许久,才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小姐,我没什么可送你的。这把匕首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从小我便贴身带着,今天就留给小姐作个念想吧!” 说完,只见他目光一动,似乎心有疑虑,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小姐放心,这把匕首没有见过血。” 陈幼怡起初听到他要送自己礼物,自是十分高兴,但听到他后面的话时,却不禁一疑。但她很快就明白了夜无常的用心,同时也感受到了男人粗犷和率直背后的细心。 陈幼怡一笑道:“夜公子,谢谢你。”随之,便慢慢摊开了双手。 夜无常同样淡淡一笑,便把匕首轻轻地丢了下去。 匕首稳稳地落在陈幼怡手中,她便如获至宝般地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她发现,这把匕首模样出奇地精致,上面还雕琢着特殊的纹路,越往中心越是密集,最后似乎形成了一片叶子。 陈幼怡觉得,这样的物件,绝不像寻常富贵人家所有。夜无常的身世,或许并不一般。 而夜无常看着她那副欣喜的样子,内心同样释然。 然而陈幼怡的眉眼正是雀跃之时,神情却又突然一黯,仰起头来问了一句,“夜公子,我能跟你走吗?” 夜无常同样一怔,望着陈幼怡,目光通透而坚定,“小姐,我会回来的!” 经过数个日夜的思考,夜无常已经决定,不能带着陈幼怡和他一起受苦,不能让陈幼怡过上担惊受怕的日子。他要离开,他要去想办法,让自己可以活在阳光下,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初尝情事的男人,只道自己会回来,却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去问,陈幼怡会不会等他?或许在他看来,他会回来,陈幼怡就一定会等他。又或许,他只是会回来,假若彼时陈幼怡已经芳心他许,他也会默默接受。 他只道会归来,却未让佳人待。 说完这一句,他又盯着陈幼怡看了一眼,把她的一颦一笑,一发一缕,都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随后,便转身欲去。 “夜公子!” 身后又响起了陈幼怡温婉的声音。夜无常停下脚步,便听陈幼怡继续说道:“夜公子,无常,这个名字不好。这是你的本名吗?” 夜无常闻言,不由得温润一笑,为女孩的体贴细腻感到舒心。自从师父给他起了“夜无常”这个阴森的名字之后,他的本名莫说没被人叫过,就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男人侧过半张脸向陈幼怡微微一笑道:“不是。我的本名叫叶朔。” 陈幼怡听罢,再次绽放出如花的笑容,转而又低眉念叨着,“叶朔,叶朔,叶公子,好名字。” 看着陈幼怡高兴的样子,夜无常又是一笑,便没再打任何招呼,就飞身离去了。 陈幼怡抬起头来,望着空荡荡的屋顶,心里也同样如这苍茫天地一般空荡。 …… 方淮安离开江宁之后,陈文远便也准备回来了。而在陈文远回来之前,顾小北还做了另一件事。 此刻他正一只手托着脑袋,另一只手两指轻轻扣击着桌面,像是在考虑着什么,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也在屋门外徘徊,似有所待。 但若仔细数一下人头,便会发现,江北一枝花中少了阿枝一人。而众人翘首以待的,正是阿枝。 至于阿枝去干什么了,那要等他来了之后才知道。 说曹操曹操到,并没有让众人过多等待,阿枝就已经一路飞蹿着跑了回来。 阿江等人在屋外一接到他,就急忙给他递了一碗水。阿枝接过碗来咕咕噜噜地喝了下去,便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小北猜对了。我看见他们钻进了柴房。” 阿枝刚刚说完,还没等阿江他们反应过来,顾小北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脚蹬开屁股下的椅子,气势汹汹地说道:“走,柴房!” 第109章 捉奸捉双 却说顾小北带着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一行人风风火火地来到了阿枝所说的柴房。眼看着到了柴房门口,顾小北却骤然停下了脚步,搞得后面的人差点撞在了他的身上。 听着柴房内微不可闻的动静,顾小北面色如土,谁都不曾想到他竟然大步上前,重重地敲了敲门。 这一声敲门,着实把里面的人吓了个魂不附体。 顾小北庄重地咳嗽了一声,“里面的人听着,赶紧穿好衣服,我数三声之后就要进去了。我可没兴趣看你们光着膀子。” 里面的人……正是杏儿……和另一个男人。 而顾小北要做的事,正是捉奸。 二人在柴房里正是翻云覆雨情意正浓,却突然被人掐着脖子打断,已是心惊胆战。杏儿再听到顾小北的声音,就更是张惶,“顾小北,他怎么来了?” 然而容不得她过多犹豫,顾小北的声音就再次响起,“一——” 杏儿一急,立马拿过一旁的衣物盖在自己身上,并顺手把男人的衣服也塞了过去。 男人是府衙里的家仆,模样倒是有几分俊俏,否则也入不了杏儿的眼。但是这个时候,男人早就吓破了胆,即便接过了衣物,也还是一副怔怔的模样,不断颤抖着。 要知道,在民风并不开明的古代,通奸是一项十分严重的罪名。按照大靖朝的律法,私通的男女至少是要被浸猪笼的。而其中尤属奴仆私通刑罚最重,他们这样的,估计是要判凌迟…… “二——”顾小北的声音再次响起。 杏儿一个激灵,似乎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认命,于是她一边急急忙忙地把衣服塞给男人,一边说道:“快,快,快从窗户逃走。只要不让他看到你,就什么事也没有。” 男人一听,简直如获大赦,扯过衣服也顾不得穿上,便向窗户跑去。 “三——”顾小北拉长的声音再次响起。然而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柴房里慌乱的脚步声。于是,他便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拦住家仆。 “杏儿,衣服穿好了吧!我可要进去了。” 顾小北这边说着,杏儿又急急忙忙地穿好了衣裳。她捋了捋头发,又朝窗户望了一眼,见男人马上就要打开窗户逃走,心里的石头也准备落地。 只要男人逃走了,凭着她伶牙俐齿的劲儿,总能找到合适的说辞,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反咬顾小北一口。 想到这里,杏儿的心里甚至出现了一丝暗喜。 然而男人打开窗户的一瞬间,随着男人表情的瞬间僵硬,杏儿的心也一下子跌到了谷底,整个人像散架了一般,瘫软下来。 窗户外,阿一阿枝和阿花人手一只柴火棍,满面凶相地守在那里。 看到仓皇出逃的家仆,几人甚至露出了一点微笑。 顾小北远远瞥见这边的动静,便知道事情尽在他的预料之中。也给了杏儿足够的时间,柴房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于是,他便果断地推门而入。 顾小北和阿江几人的身影出现在杏儿面前这一刻,杏儿的心才是彻底凉了。 另一边的男人,半裸着身子,跪在地上,只是朝顾小北磕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阿一阿枝和阿花早已翻过窗户进来,站在他身后,以防他再次逃跑。 顾小北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却是叹了一口气,又找了一个凳子掸掸灰尘,惬意地坐了下去,才终于开口说道:“杏儿啊,你这个样子让我很难办啊?” 杏儿一听,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匍匐着跪走到顾小北面前,磕头求饶道:“顾公子,顾少爷,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们,杏儿和阿合下半辈子做牛做马,都会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顾小北听罢,却是没有理会杏儿,直接把目光投向了叫做阿合的男人。 男人仍然匍匐在地上,不敢直起腰来。 “你是西院里的花匠张合吧?你可知道,和主人家的婢女私通,在咱们大靖该判什么罪名吗?”顾小北平淡的话语中,也夹杂着些许威严。 “知……知道……”男人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说道。 “知道?知道你还敢做这种事?色胆包天了吗?”顾小北突然严厉起来,吓得张合浑身颤抖,最终都没有再答一言。 顾小北这一怒喝,也断绝了杏儿的所有希望。是啊,她几次三番地针对陈静初,如今让顾小北抓到她的把柄,她哪里还有活路? 顾小北站起身来,踱了两步,悠悠地说道:“杏儿啊,你求我放过你,但你给静静下药的时候,可曾想过放过她?那个时候我就在琢磨,你这个丫头片子,怎么会有那种药?” 说着,他又瞥了张合一眼,张合的目光中满是惊骇,显然杏儿给陈静初下药的事,并没有告诉他。 顾小北又继续说道:“现在看来,原来是你自己用的!” 此时此刻,杏儿面色如铁,显然已经没有余力再为这种事感到羞耻。 夜无常的风波结束之后,陈静初和陈幼怡重归于好,但顾小北总有点担心,杏儿那个性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会在陈幼怡面前乱嚼舌根,破坏了她们姐妹之间的情谊。于是,顾小北便让阿一和阿枝盯着杏儿的举动,希望能抓到她的一些把柄。 当阿一阿枝发现她和西院的花匠张合眉来眼去的时候,顾小北就有了一些猜测。再加上今天阿枝又发现杏儿鬼鬼祟祟地去找了张合,再想起她给陈静初下药一事,顾小北更有了八分确定。 于是便留在阿枝一人跟踪他们,他和其余人等待消息,只等捉奸捉双。 杏儿听了顾小北的话,便终于确定他果然是来报仇的。她幽怨地瞥了顾小北一眼,已是心如死灰,竟还有几分梨花带雨,“顾小北,今天我落在你的手里,我无话可说。但杏儿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姐。我不能看着你们一直欺负小姐。杏儿问心无愧!” “哟,还挺硬气!”顾小北不禁一声嗤笑,“那你说说,如果让大家知道陈幼怡教出的丫鬟和下人私通,那这江宁府上上下下,以后还会不会欺负你们家小姐?” 杏儿一听,不禁怒火中烧,瞪着顾小北骂了一句,“顾小北,你无耻!” 第110章 恶趣味? 顾小北听罢,更是哭笑不得,指着自己的大脸说道:“我……我无耻?我的小姑奶奶,现在是你和男人私通被我抓住了,你居然骂我无耻?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等人也忍不住一声嗤笑。杏儿的话,真是比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鱼还新鲜! 任杏儿再如何牙尖嘴利,这一次却是嘟囔了半天,都硬是没有挤出一句话来。 顾小北索性拍了拍手,干脆地说道:“行了,这件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说完,便转身欲走。 杏儿和张合怔了怔,又相视一眼,却像是认命了一般,再没有半点哀嚎。 然而顾小北走了两步,便自己停了下来。对于如今的局面,他好像还不够满意。他眼珠子转了两圈,便又转过身来,走到张合面前,蹲下身来,显得特别地平易近人,“张合,你要是想让我放过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张合和杏儿一听,眼里顿时就有了光亮。 顾小北说着,又朝李狗蛋挥挥手,示意他过来,“我跟你说,你让杏儿陪我这位兄弟一晚,就是这位……” 狗蛋本来正走向顾小北,却听到他说出这种话,吓得一下子定在了原地,甚至还往后缩了两步。 “你过来啊!你怕什么!”顾小北喊了两声,便也不再管狗蛋是否过来,继续跟张合打着商量,“让杏儿陪我这位兄弟一晚,我就放过你们,怎么样?” 他这一通话,听得江北一枝花几人也是一阵诧异。他要搞什么? 张合听罢,却是一副怔怔的样子,栽着头半晌都没有说话。 杏儿在一旁,却已经吓得挂上了两行泪水。 顾小北见他无言,也没了耐性,又转过头来笑呵呵地向杏儿问道:“杏儿,你觉得怎么样?” 这一次,杏儿呜咽着还没有说出口,张合便冷不防地抢先说道:“不行!死就死,我不会让杏儿做这种事的!反正我也是贱命一条,下辈子,我还要和杏儿在一起!” 张合说完,便朝杏儿咧起嘴笑了起来。杏儿哭得梨花带雨,但也是明媚一笑。 这一刻,他们倒像是一对甘愿为爱赴死的痴情男女。 顾小北却像是有些失望,站起身来摇了摇头,“蠢人啊!活着才有希望。活下去,今天有杏儿,明天还可以有红儿绿儿,莺儿燕儿,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张合意外地挺直了腰板,向顾小北回驳道:“顾公子,你是江宁府的贵客,可能你看不起我。但我和杏儿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不怕死,但请你不要侮辱我们!” “不怕死?”顾小北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正当张合和杏儿狐疑之际,顾小北又蹲下身来,和蔼可亲地和张合打起了商量。他这副笑呵呵的样子,最让张合感到胆颤。 “张合,你看啊,杏儿总是想要害静静,我就是替静静报个仇。我的主要目的是杏儿,其实也没想拉你下水。本来弄死杏儿之前,我还想搞臭她,但你们现在这副样子,说不定还看得外人挺感动的。这让我很难做啊!” “这样,等到公开审讯的时候,你就说是杏儿勾引你,还给你下了药,把罪名都推给杏儿。我再向岳父大人求求情,给你留一条活路,怎么样?” 他这一番话,不可不谓之诛心,令众人更是瞠目结舌。 先前他开出的条件,是两个人同生共死,彼此之间多少还留些相依相偎的念想。况且张合如果真的答应让杏儿做那种事,就算活了下来,他也无法再面对杏儿。 而现在顾小北让张合和杏儿一个生一个死,并且还让张合甩得干净,这……就更容易生出背离之心了。 杏儿惊惧地盯着张合,只等他的回答。张合越是沉默,杏儿的心里就越是没底。曾经那么多的甜言蜜语信誓旦旦,到头来难道还是错付了吗? 顾小北同样审慎地盯着他。 沉默了半晌之后,张合却突然冷笑一声,“顾公子,你还是给我们一个痛快吧!如果是换我去死,说不定我还会答应你。” 他又面向杏儿道:“杏儿,你放心,我不会负你的!我刚才只是在想,有没有法子让你活下来,让我去死。可是我终究是没有想到。” 张合这边说着,杏儿在一旁已是感动得喜极而泣。却不想顾小北又做了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动作——站起身来十分嫌弃地捋了捋胳膊,“咦——你们臊不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北一枝花几人看着顾小北,却是有些疑惑。在他们看来,杏儿和张合也算是一对痴人。虽然私通是罪莫大焉,顾小北要捉奸捉就是了,干嘛还这样羞辱他们? 江北一枝花疑惑,不解,甚至都想劝顾小北一劝。 谁知道顾小北似乎仍是意犹未尽,甩甩手道:“那行!你们就换过来,张合死,杏儿生,让杏儿活着受折磨,我看也挺不错!” 他这一语出口,别说杏儿和张合,就连阿一阿枝这几个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有些忍受不住,想要出言劝阻顾小北。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杏儿就是一声嗤笑,“顾小北,要杀就杀,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她又面向张合道:“阿合,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 张合笑着点了点头。 顾小北又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上下捋了捋,“行了行了,你们肉麻不肉麻?这辈子过完再说吧,说什么下辈子!” 一边说着,他又是一脸嫌弃地往旁边的凳子走去。 然而他的话,却让现场的所有人都转不过弯来,一阵怔怔然。这辈子过完再说?这是什么意思? 顾小北落座之后,才一本正经地悠然说道:“杏儿,我也不逗你了。这件事原本我的确是很难办的。像你这样的丫头,心思歹毒,为祸主上,原本是一定不能留在府里的。尤其还让我知道你们作出了这种苟且之事。” 顾小北点了点两个人,让他们又有些心惊。 “我是真怕你这丫头带坏了二小姐,所以刚才就试你们一试。” 顾小北说到这里,众人又有些晃然。原来他刚才做的一切,竟然都是在试探杏儿? 杏儿和张合更是恍惚,一时间着实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111章 世纪差异 顾小北又怅然地舒了一口气,“所幸的是,你们的表现还算让我满意。杏儿你也不是一个……” 说到这里,顾小北突然顿了顿,随后话锋一转道:“难听的词我也不说了。不过杏儿,你要知道,我之所以放过你,可不是被你们这些肉肉麻麻的话感动。而是因为你对二小姐确实是真心实意。如果真的办了你,那位小祖宗指不定会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呢!” “所以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放过你算了。刚才既是试探你,也是敲打敲打你。” 他又指着杏儿,语气较刚刚严厉了几分,“不过杏儿,你要记住了,以后要夹起尾巴做人。倘若再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把今天的破事给你兜出来!” 顾小北的话,听得杏儿是一愣一愣的!怎么刚才还是要死要活的,现在就要放过她了?这大起大落地也太快了吧? 杏儿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怔怔地问了一句,“顾公子,你真的打算放过我吗?” 顾小北嗤笑一声,“杏儿,你这称呼换的倒是挺快。高兴的时候就叫我一声顾公子,不高兴了就直接顾小北,跟那谁似的。” 到底跟谁似的,顾小北一时间倒是没有想起来。事后他再回味起来,才终于发觉,跟桃儿似的!江宁府里的这些丫鬟,好像都是高兴了叫一声顾公子,不高兴了就直接顾小北。 ——我这么没地位的吗? 不过这个时候,顾小北却是没有细想这些,又继续说道:“我要是没打算放过你,就应该把老夫人请来,把大小姐二小姐都请来,这个时候,柴房外面应该挤满了江宁府上上下下的奴仆,而不是只有我们几个人。” 他的话又令杏儿的脊梁骨一阵发凉。倘若顾小北真的那样做了,那她杏儿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而他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没有想到,而是他真的打算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杏儿才明白顾小北的话并无半分虚假。她急忙跪走到顾小北面前,不断地磕着头,“谢谢顾公子的大恩大德,谢谢顾公子的大恩大德。” 磕了两个头之后,她又急急忙忙地向张合挥挥手,“阿合,快来谢谢顾公子啊!” 阿合本来也是一愣一愣的,听到杏儿的话,才终于反应过来,急忙爬了过来,同样对顾小北一阵磕头,“谢谢顾公子的大恩大德,谢谢顾公子的大恩大德!” 他的旁边,杏儿也是不断地磕着头。 顾小北撇了撇嘴,对于他们的磕头感谢似乎并不怎么上心,“杏儿,放过你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说实话,我是很讨厌你的!毕竟你曾经对静静下过毒手。但是二小姐是在乎你的,我们家静静又特别在乎二小姐,又是个菩萨心肠,不愿跟你多计较。所以我才不跟你计较。你要愿意磕就磕下去,但可别指望我去扶你。” 事实上,放过杏儿这件事,对顾小北来说真的没什么大不了。这还是来源于观念上的差别。在古代,男女私通可是重罪,轻则浸猪笼,重则凌迟都不为过。但是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人家男未婚女未嫁,自由恋爱而已,碍着你什么事了?吃你家大米了? 然而,在顾小北看来的举手之劳,在杏儿和张合看来,简直就是再造之恩。 杏儿听了顾小北的话,也知道他不是拘泥虚礼之人,便也不再磕头,挺起身来,笑得像朵花一样,“顾公子,我知道你和大小姐都是菩萨心肠。你放心,杏儿对天发誓,从今往后绝对不敢再对大小姐有什么不轨的心思。我也会好好服侍二小姐,并且还会劝二小姐和大小姐多亲近多亲近。” 杏儿最后一句话,算是说到了顾小北的心坎上。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挥挥手道:“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吧!我们也不在这儿碍你们事了!” 说完,便带着众人准备离开。 该干嘛干嘛……杏儿和张合却是栽着头羞红了脸。经过了这么一个风波,他们哪里还有那种兴致? 而且,他们还觉得,顾小北这张嘴也真是……什么都敢说…… 当然,这也算是文化差异吧。在民风并不开明的古代,的确不是什么词都能上口的!但在二十一世纪就不太一样了! 再当然,这也有顾小北的个人原因。二十一世纪也不是什么锅都能背的! 走出柴房,江北一枝花等人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捉奸这么刺激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于是,阿一便凑向顾小北问道:“小北,你真的要放过他们?” “嗯,当然了!要不然还要怎么样?”顾小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阿一咋了咋舌,没有大刀阔斧地处置恶人,他总觉得有点遗憾。但又转念一想,杏儿和那个花匠阿合,好像也挺不容易的,放过他们就放过吧! 其余几人大多也是这样的想法。众人交换了一眼目光,便也不再继续纠结这件事。 却说顾小北在这边捉奸的时候,陈幼怡正待在陈静初的房间里,两姐妹之间的感情自从顾小北上次撮合之后,已经逐渐升温,此时更是恨不得把缺欠的十几年都补回来。用如胶似漆来形容虽然有些过分,却也差不了多少。 陈幼怡的笑容比起往日来也多了许多。 看见这副情景,周夫人自是十分满意。此时的陈幼怡不再像只脆弱的蒲公英一样一碰就散,周夫人才敢去慢慢接近她。 而陈幼怡也开始慢慢念及周夫人的好。一家人在陈文远回来之前,就已经是其乐融融。 这天杏儿从柴房回来的时候,陈幼怡已经回到了房间。她对于杏儿不在屋里已是有些奇怪,再看着杏儿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就更是诧异,不禁开口问了一句,“杏儿,你去干嘛了?” “没……没干什么……”杏儿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句,便栽着头钻进了屋里。 陈幼怡眉目流转,对此情此景自是十分纳闷。一向口齿伶俐的杏儿,怎么今天说话如此含糊? 然而,对于此事她也没有多想,因为她正满心欢喜地给陈静初绣一个荷包。 杏儿却躲在屋里偷偷地瞄着陈幼怡。虽然顾小北声称不再追究她,但她却还担心顾小北会不会向陈幼怡告状?此时看着陈幼怡似乎并不打算追问这件事,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对顾小北来说,告状?不存在的!别再教坏小孩子了! 第112章 挖墙脚 话说陈文远回府的时候,陈幼怡也笑盈盈地来到了大门外迎接。看到这副情景,陈文远顿觉十分诧异。要知道,以前这种场合,陈幼怡大多都是躲在屋里,根本不可能见到她。 再看着周夫人和陈静初都站在她的身边,同样笑脸相待,这母女三人,简直像极了母女三人! 陈文远一时间有些恍惚,这还是自己家吗? 不过,当他看到顾小北站在一旁挺直着腰板,一脸二大爷的欠揍表情,陈文远的脸又一瞬间黑了下来——没错,这就是自己家! “爹爹,您回来了。”陈幼怡率先笑呵呵地迎了上去。周夫人和陈静初也是会心一笑,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她,没有一起围上去。 当陈幼怡扶住陈文远的胳膊时,陈文远才缓过神来,急忙拍了拍她的手,连连说道:“好,好。” 然而当他走到周夫人和陈静初身边时,仍是十分不解地询问了她们一眼。 陈静初春风满面,周夫人得意洋洋,甚至还抛给他一个媚眼。 回到家里之后,众人才把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告诉了陈文远。陈文远听过之后,大为感慨,没想到他为了躲方淮安才出去短短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得知陈幼怡曾被夜无常掳去,陈文远又十分着急地询问她一番。陈幼怡却十分隐晦地说自己并无大碍。这个时候,周夫人和陈静初的目光同样隐晦不定。顾小北却始终大着一张脸,好像事不关己。 陈文远自然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对,但也没有明言。陈幼怡和夜无常之间的纠葛,是后来周夫人悄悄说给他的。知道此事后,陈文远也只是叹息了一声。没办法,儿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啊!一个还管不住,更别说两个了! 再慢慢听下去,当他知道方淮安竟然也是来杀顾小北的时候,神色骤然凝滞,冷冷地瞥了顾小北一眼。 顾小北仍是心大脸大,瞄了一眼老丈人冰冷的目光,便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是来杀我的,你凶我干什么? 前前后后的事说道清楚之后,众人便各自散去了。 只有陈静初,又被陈文远叫到了书房。 陈文远整理完手里的公文后,才向她问道:“静儿,顾小北的事,你怎么看?” 陈静初的心里尽管早有结果,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犹豫了一瞬之后,才开口说道:“爹爹,要杀顾小北的人身份恐怕不会简单。” 停顿了一瞬,她又补充一句,“顾小北的身份恐怕也不简单。” 陈文远听罢,郑重地点了点头,“为父也是这样想的。” 陈静初又顺势问道:“爹爹,那京城里最近可有什么案子发生?” 陈文远捋了捋胡须,娓娓道来,“太大的案子倒是没有。只有永安巷发生了一起焚尸纵火案,不过凶手已经大致确定是死者的妻子。妇人偷情后谋杀了丈夫,又烧毁自家房屋,谎称丈夫是被大火烧死。这件案子,应该牵扯不到别人。” “还有就是洛阳首富窦嗣乾家里失窃了一对琉璃盏。不过他家每个月都会丢点东西,算不得什么大事。” “其他零零散散的,就更加够不上动辄几千两的赏金和朝廷官员。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身在江宁,天高皇帝远,京城的事知道的并不详细。” 陈静初听罢,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她知道,陈文远说的这些和顾小北根本沾不上半点关系。能够指使方淮安这样的朝廷命官前来杀人,身份又岂是等闲?不过,陈静初也没有埋怨父亲。她知道,陈文远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一心一意地做好这个知府,从没有把手伸到京城去,结交什么达官显贵。 所以,她并没有埋怨父亲不能及时知道京城的情况。 陈文远瞥了她一眼,却突然话锋一转,“静儿,顾小北和杀他之人的身份姑且不论,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一句话要问你。” 陈静初闻言,不禁一愣,“爹爹要问何事?” 这个时候,顾小北也悄悄地来到了书房,躲在门外偷听他们的谈话。对于老丈人凶狠的眼神,顾小北实在是印象深刻,挥之不去。他是真的担心老丈人又偷偷在这儿挖墙脚。 他是怀着巨大的责任感来这偷听的!咳咳……偷听?读书人的事那能叫偷吗?那叫责任,对,责任!对子孙后代负责的巨大责任! 却说顾小北刚刚猫着身子把耳朵贴在门上,就听陈文远问道:“静儿,你对顾小北,是真的用心了吗?” 顾小北一听,便在心里暗道,这一趟果然没来错!他的老丈人果然是要挖墙脚!他要好好听听,把老丈人的话全都听下来,然后去丈母娘那告状,让老丈人吃不了兜着走! 陈静初听罢,却是有些怔怔然。她知道,她爹是因为顾小北的事一定牵扯极深,不想她去趟这趟浑水,才想劝阻她。 况且,陈文远这个书呆子,哪有父亲直接问闺女这种问题的?她还没在顾小北面前承认过,又怎么会在自己亲爹面前承认? 于是,便看见陈静初一本正经地答道:“爹爹多虑了,我对顾小北没有任何私人感情。” “哦——”陈文远听罢,捋着胡须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中,甚至还夹杂着几分失望。他原本打算着,如果陈静初承认对顾小北有意,他也只是会劝勉一番,并向闺女剖析清楚其中的利害。 说到底,这糟老头子也不过是八卦罢了。他就是想听闺女说说,是不是喜欢顾小北? 至于什么水深水浅,有爹给你撑腰,去闯就是了!我陈家人什么时候怕过谁?什么也没有我闺女的幸福重要! 虽然他还是不太喜欢顾小北。 不过现在,他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 然而他这一声叹息还没有落地,就听见书房的木门咿咿呀呀地打开。门外的顾小北不再是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而是腰板挺直,表情僵硬。 陈静初一时间有些恍惚,她刚才说的话,莫不是被顾小北听见了? 而顾小北却像是强忍着心碎一般看了她一眼,便扭头就走。 “顾小北,你去哪?”陈静初大喊一声,就急忙追了出去。 “嗳,静儿……”陈文远一声叹息,伸出的手却又放了下来,果然还是女大不中留啊! 第113章 这是一场博弈 另一边,陈静初出门追上了顾小北,一边扯着他,他却还是只管往前走,陈静初不禁有些着急,“顾小北,你干什么?” “干什么?还能干什么?我收拾收拾东西,离开江宁府。”顾小北耷拉着脸,没有半点颜色,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离开江宁府?离开江宁府你想去哪?”陈静初仍是不断扯着他的胳膊,希望他能先停下来。 不想顾小北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委屈巴巴地看着陈静初,“你都不要我了,我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陈静初听罢,才确定他真的是在为自己刚才的话生气。与此同时,陈静初也觉得顾小北实在是有些小孩子气。多大点事啊,就要离家出走? 然而她只是撇了撇嘴,目光飘忽不定,并没有回答顾小北的问题。 顾小北见状,又问了一句,“静静,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吗?” 陈静初看着他的眼睛,却意外地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但仍是无言。 这个时候,桃儿从陈静初身后,江北一枝花、李狗蛋从顾小北身后,同时钻了出来。 江北一枝花看见这副情景,不禁嘀咕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 “又吵架了?” “什么又吵架了!你眼瞎啊!那是在表白!”阿一嘴里叼着一根柳枝,直接怼了过去。 “快,快,躲起来,别让他们看见我们。”阿枝又急忙扶着众人的肩膀往墙里面按去。 桃儿看见对面躲了起来,自己也急忙往墙角缩了缩。 而陈静初看见他们的动作,又听见什么表白的话,却是一下子打起了退堂鼓。 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这不是出丑吗?我陈静初什么时候让人看过笑话? 于是,她双眼眨了一下,直接丢给顾小北一句,“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没有!”说完,便转身准备逃走。 然而她才刚刚转过身来,不想却被顾小北直接拽住了胳膊,让她半步都挪动不得。 她又转了过来,向顾小北喝了一声,“顾小北,你干嘛?” 说着,便又努力把胳膊从顾小北的手中抽出来。奈何顾小北拽得死死的,让她半点都挣脱不得。 陈静初气得……气得……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吗? 回屋说不好吗?咳咳……陈静初没这样想。 “顾小北,你放开!”她放弃挣扎,冷着脸说了一句。 这个时候,原本一直沉默的顾小北突然说道:“静静,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浑身上下一无是处,样貌不好,文采不好,也不会武功,也不会下棋,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根本连一样也不会,王恒都要比我好上许多。喜欢你的,追逐你的,应该是那些风流名士,王孙公子,而我喜欢你,根本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不是?” 陈静初起初听到顾小北有些凄凉的声音时,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没想到这家伙是认真的!看他平日里没个正行的样子,没想到这次居然是认真的?本来还以为他想要套路自己,等自己说出喜欢他之类的话后,他肯定立马变脸,一蹦三尺高那种,没想到他居然是认真的? 然而,当她听到“王恒都要比我好上许多”时,便觉得味道有些不对。再听到后面的话,心里就更是窝火。直到听到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话,她心里的怒气已是喷薄欲出。 在你顾小北的眼里,我陈静初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她对于顾小北的感情,顾小北居然始终都全然未觉。一面觉得委屈,一面又觉得窝火,既然如此,陈静初免不得要破罐子破摔,一把甩开了顾小北的胳膊,怒声喝道:“是!我是看不上你!我喜欢的人,应该是文韬武略,天下第一。而不是像你这样文不能安邦,武不能服众,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寸箭之功!” 最后,她又说了一句差点气死顾小北的话,“我就是喜欢王恒也不会喜欢你!” 与此同时,躺着也中枪的王恒在家里正读着书,却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她这一番话,让等着看好戏的一群人全都傻眼了。这什么跟什么啊?跟说好的不一样啊?表白呢?抱抱呢?亲亲呢? 阿一也把嘴里的柳枝抽了出来,神色呆滞。 众人面面相觑,两两无言。 桃儿见此情景,也愣愣地从墙根里站了过来。 陈静初丢下一番话后,又瞪了顾小北一眼,便直接走掉了。 “小……小姐……”当她走到桃儿身边的时候,桃儿畏畏缩缩地叫了她一声。见陈静初仍是板着脸,桃儿又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顾小北,心里暗骂他又惹小姐生气后,便急忙追了上去。 而顾小北——完了,玩惨了! 刚才其实就是想卖一下惨,他原本设想着,按照陈静初温柔可爱,善良体贴的性格,听到他这番话之后,一定会激动地说,“不,不是,我喜欢的是你,不管你样貌好不好,文采好不好,武功好不好,我都喜欢你。我喜欢的是你,什么风流名士,王孙公子,根本就比不上你!” 在顾小北想象中,陈静初甚至还会激动地抱住他。就算陈静初不抱,在她说出这番话后,顾小北也会温柔地把她拥入怀里,对她说一句,“静静,我爱你。” 可是——现在发生的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怎么不按剧本走啊?我不是主角吗?静静怎么就生气了?又关王恒什么事啊?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静初已经走了很远。他又下意识地嚷了一句,“文韬武略天下第一,那是张红逸!” 见陈静初仍是没有反应,他又转转身,低声嘟囔着,“再说了,张红逸那个一根筋也不可能喜欢你啊!” 虽然是小声嘟囔,但还是逃不过陈静初的耳朵。她再次听到顾小北说什么别人喜欢她的话,心里更是恼火。头也没有回,陈静初就随手把手边的一个木瓢向后扔去,木瓢一路横飞,精准地撞在了顾小北的脑袋上。 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刚刚来到顾小北身后,就被突然飞来的木瓢吓了一跳。 桃儿也偷偷转过半边身来,正好瞥见顾小北委屈巴巴地揉着脑袋。桃儿不仅没有安慰他,反而朝他竖了一根大拇指。 没错,惹陈静初生气,顾小北绝对是个高手。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这或许是顾小北的天赋技能了。 那是否意味着,顾小北的追妻计划,也就此破产了? “少爷,你怎么样了?”李狗蛋畏畏缩缩地上前问了一句。他不敢大声啊!陈静初正生气呢!他也怕啊!指不定就把怒火撒在他身上了! “没事!”顾小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阿枝在一旁琢磨了半天,才终于向顾小北问道:“小北,张红逸是谁啊?文韬武略天下第一?我怎么没听说过?” “没谁!我前辈!”顾小北揉着脑袋,还是同样的语气。 众人也不敢再问什么,簇拥着回去了。 “走……走……”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陈幼怡也远远地站在一旁看见了事情的整个经过。面对这样的结果,连她都不禁叹息一声。 他们两个,说不定还得我这个妹妹帮忙呢! ………… 另一边,桃儿陪着陈静初回到房间之后,陈静初只是坐在那里气鼓鼓地生着闷气,桃儿也是半晌都不敢说话。 又过了许久,或是见陈静初脸色好了一些,或是她也琢磨了半天,都不知道顾小北说的那个“文韬武略天下第一”的人是谁? 于是,她也向陈静初问了一句,“小姐,那个张红逸是谁啊?” “我怎么知道!”陈静初好像气还没消。 “哦——”桃儿点了点头,也不敢再说话。 第114章 卖惨赢了? 再后来,陈幼怡特意找到顾小北,告诉了他一句话,“顾公子,你总是在意着自己喜欢姐姐的心情,却从来没有体会过,姐姐喜欢你的心情。” 顾小北听了这句话,晃了晃脑袋,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但是从那天起,顾小北和陈静初就开始了一场不太冷的冷战。 顾小北被陈静初“文韬武略天下第一”的话刺激到,竟然开始苦读诗书,勤练武功。 而陈静初见顾小北如此上进,倒像是歪打正着,短时间内也没了要与他和解的打算。 读书方面,为了能够速成,顾小北甚至效仿古人,头悬梁而锥刺股,房间里往往到了深夜还烛火通明。 练武上,自然是有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几人看护加指导。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顾小北似乎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比如说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蛙跳,平板支撑…… 这些方法经过阿江的深度研究,被认定为十分有用。他甚至觉得如果军营里的将士每天能够这样练习,那大靖的军力一定会蒸蒸日上。 一心专注于锻炼的顾小北对此却是十分不屑,二十一世纪的东西,放到古代能不厉害吗? 陈静初偶尔出现在顾小北的身边,却是要打趣一句,“某人不是说要离开江宁府吗?怎么这么多天了还在这儿?” 顾小北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竟是十分意外地不作任何理睬,转身就走,搞得陈静初十分没有面子。 为求速成,顾小北在做俯卧撑的时候,甚至要求阿一阿枝阿花坐在他的身上。众人几番劝阻,却还是拗他不过。最后,只得由阿一和阿枝尝试着坐在他的背上。 看着顾小北瘦弱的身板,阿一和阿枝都提着力气,不敢实坐上去。谁曾想顾小北却是越发勇猛,竟然要他们把双脚提起来。 阿一和阿枝“啊”了一声,又瞅了瞅阿江和其他几人,见他们也是提了一口气,但却并未做明显反应。顾小北又嗔怪他们磨叽,二人只得尝试着提起双脚。 果不其然,他们的双脚才刚刚离地,顾小北就啪地一声趴在了地上,甚至还口吐白沫…… “小北,小北……”阿一和阿枝急忙起身,众人一起扶起了顾小北。经过这么多天凶残的锻炼,此时的他已是浑身脱力,翻着白眼,奄奄一息…… 陈静初远远看见这副情景,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这天晚上,顾小北缓过一股劲儿后,仍是头悬梁锥刺股地读起书来。然而,他实在是太不懂得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一直把自己绷得这么紧,总有撑不住的时候。这不,即便头悬着梁,却还是昏昏欲睡。 正当这个时候,陈静初突然出现在他的窗外,敲了敲他的窗扇,冷冷地蹦出两个字,“睡觉!” 顾小北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甩了甩嘴上的哈喇子,仍然倔强,“不,我没瞌睡,我要看书。” 说完,又坐得笔直,看起书来。 然而还没看两眼,他便感觉到靠近陈静初的半边身体一阵透骨的冰凉。再扭头看去,果然看见陈静初眼神凶恶,气息流转之间,甚至弥漫着一股杀意。 顾小北心里一颤,急忙放下圣贤书籍,去解开悬在房梁上的头发,“睡觉,睡觉,我马上去睡觉。” 解开头发后,他又急忙跑到窗户边的烛火前。但在吹灭烛火之前,他的动作却突然缓和了一瞬,抬起头来满面笑容地说道:“静静,晚安。” 陈静初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顾小北随之吹灭了烛火。 陈静初懒得理他,给他关上了窗户。顾小北对此冷落倒也不十分在意,撇了撇嘴,倒头就睡。 第二天,便又开始了他的魔鬼训练。 烈日炎炎,酷热难当。就连在一旁陪着他的江北一枝花等人都要不断地灌着茶水,顾小北却在太阳底下不断挥舞着刀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自虐呢! 终于,一刀挥出之后,顾小北就再也承受不住了,眼前一黑,身体顿时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小北!”阿一和阿枝一声大喊,便急忙冲上前去。大胡子阿北也急急忙忙地放下可口的茶水,甚至还噎了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出两步,一身白衣飘飘就出现在顾小北身后,稳稳地让他躺在了怀里。 朦胧中,顾小北又看到了那张如脂如玉的俏丽面庞,“静静……” 随后,便直接昏厥了过去。 陈静初见顾小北这么拼了命地努力,便知道他早晚有一天会坚持不住。于是这几天来,她可是什么都没干,一直悄悄地守在顾小北身边,就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所以才能在这个时候及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自此以后,顾小北就生了一场大病,苦读练武的折腾也暂时安静了下来。 不过,当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竟然看见陈静初正在那边亲自给他端药端粥,一时间受宠若惊,或者说受宠嘚瑟,想要再好好表现表现,顾小北竟然掀开被子又想要下床。 然而他才刚刚把鞋子穿上,陈静初就端着药碗迎面走来。 顾小北愣了一下,陈静初也愣了一下。 “你要干嘛?” “我……我,我去练剑。” “你、要、干、嘛?”陈静初冷着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顾小北分明看到,她端着药碗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再差一点,药碗估计就要当场粉碎了。 识时务,一直都是顾小北最大的优点。于是,他把刚刚穿好的鞋子又慢慢地退了下来,“静静,我的意思是说,我休息好了再去练剑。” 在陈静初片刻不离地注视下,顾小北又重新脱下外衣,乖乖地躺在床上,乖乖地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甚至有几分羞涩,还有几分胆怯,活像一个新婚之夜娇羞的小娘子,十分欠揍地对陈静初说了一句,“静静,你来吧!” 看着他这副样子,陈静初是真想直接把碗扣在他的脸上,让他好好尝尝这药是什么滋味! 但是本着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原则,再看在他是一个病人的份上,陈静初便也懒得再跟他计较,乖乖地坐在他的床边,给他喂药。 顾小北喝着药,也不叫苦,只是一边含情脉脉地看着陈静初,一边却总是故意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简直像个门牙都没长全的小孩子,听得陈静初很是心烦意乱。 她是强忍着一股怒气,才把药给他喂完的。 等药终于喂完了,她看着空荡荡的药碗,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喝完了,喝干净了,可以扣了! 顾小北正对她的动作有点纳闷,不想陈静初眼疾手快,一个药碗唰地一下就扣在了他的脸上,转身扬长而去。 男人,就不能惯着! 顾小北拿下药碗,脸上写满了对人生的怀疑。 我又怎么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顾小北生病的这段时间,总还是陈静初在悉心地照顾他。 所以,还是顾小北的卖惨赢了? 哦,对了,还有一个小插曲。 王恒自从第一次表白陈幼怡失败之后,由于又想歪了一些事情,仍是对陈幼怡心存幻想。但是,江宁府的人却一直拦着他,不让他再进府里。 对此,王恒是十分苦恼。奈何郎有情妾有意,却偏偏有这么多小人作祟,让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终于有一天,让他在街上遇到了陈幼怡。王恒急忙上前打声招呼,顺便展示自己的翩翩风度,“二小姐。” 陈幼怡抬头看见王恒,不禁一愣,但她还是很礼貌地笑了笑,打声招呼,“王公子,你好。” 看吧!她冲我笑了!她冲我笑了!她果然是喜欢我的! 王恒正是嘚瑟得就要原地起飞,却不想陈幼怡又笑了笑,“王公子,再见。” 说罢,便急忙带着杏儿离开了。 只留在王恒呆呆地站在原地,凌乱。 一阵轻风吹过,甚是萧索。 第115章 丈母娘的事 大靖,京都,洛阳。 仍是那处匾额和楹联都空空如也的庭院。 庭院的回廊和各个房间前都密密麻麻地侍立着持刀的护卫。这些护卫看起来精气十足,双目炯炯有神,神色一丝不苟,每一个都是英姿勃发虎胆龙威之象,一看便知道他们训练有素,非山岳雷霆之变,不能动也。 虽然有如此众多的护卫林立,但庭院中却安静异常,唯有引水的竹节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节奏而有韵律。 面朝院子的敞厅中,华衣男子正襟危坐,神色肃穆,没有再悠闲地喝茶。 主人仍是站在珠帘后,负手而立,右手的食指在左手的手背轻轻地敲打着。房间昏暗,使人无法看清楚他的神色。 老焦哈着腰立在一旁,噤若寒蝉。 “阁老,这一次是我们失策了。没想到方淮安竟然敢阳奉阴违,大老远地跑到江宁去,竟然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华衣男子忿忿地出声。但从他的话语中流露出的失望与可惜,却远远要比愤怒明显。 “我原以为他找御膳房做桂花糕是要下毒,谁知道他竟然是虚晃一招,在那绕弯子!”华衣男子又抱怨了一句。 主人也怅然一叹道:“是我大意了。方淮安平日里虽然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但骨子里却是一个明哲保身的人。想要让他当出头鸟,除非把刀架到他的脖子上。” 老焦听罢,却是捂了捂自己断掉的两根手指。 华衣男子突然目光一冷,“阁老,要不要给方淮安一点颜色瞧瞧?” 主人却挥了挥手,“罢了罢了,跟一个小人物计较,你也不怕失了身份。况且,现在的京城也不是我们说了算,在你没有真正掌握大权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动方淮安事小,但倘若被人抓住什么把柄,吊出背后的事来,那才是真麻烦!” 华衣男子听罢,默默地点了点头。虽是按捺下了这个想法,但仍是有些不忿。 随后,他也颓然一叹道:“只是,阁老,失去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机会来杀他了。” 主人缓缓闭上了双目,心情同样显得沉重,“罢了,圣意已下,已是无力回天。就让他回来吧,京城里的日子,也不一定就比江宁好过!” 华衣男子点了点头,无喜无忧。 “不过……”主人的声音又突然响起,引起了华衣男子的注意,“陛下让你和谢青云一同前往,这个中意味,还需要好好揣摩揣摩。” 华衣男子却是不屑地一声冷笑,“哼!让本王去找他,难道父皇是给我一个杀他的机会吗?” 他的话刚刚说完,便看到主人从珠帘后投来了一道冷冽的目光。 自称本王的男子突然心头一动,“阁老,难道……” 难道皇帝老儿真的是这个意思? 主人又扭过头来,背对着华衣男子,“殿下,你敢在谢青云的眼皮子底下杀他吗?” 男子目光闪烁,显然在权衡。 主人又继续说道:“圣意难测,我们都是在揣着脚过河。倘若陛下这一步棋,只是在试探你呢?” 男子心头一冷,又直直地盯住庭院的主人。 不想主人又话锋一转,“又或者,陛下是真的想让他死。” 男子顿时心力交瘁,“阁老,那你的意思是?”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但是,如果杀了他却又搭上了殿下你,那这笔生意,就太不划算了。” 男子直直地盯着主人,没有说话。 “晋王殿下,待机而动吧!能让他死,最好。杀不了他,就回来。这盘棋,我们慢慢下。”主人最终定论道。 晋王殿下又点了点头。 …… 我们的目光再回到江宁。 顾小北的一场大病,得到了陈静初的悉心照顾。正所谓不吵不闹,不欢不跳。经过这一番折腾,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似乎又升温不少。 这一日,阳光正好,微风……咳咳,换组词。 流云在天空中肆意飘荡,如丝如绢。阳光透过云层轻柔地抚摸着人间,好似怀抱婴儿的乳母,又如互相依偎的恋人。微风夹杂着青草与泥土的香味徐徐而来,使人闻之心神一振,久久不去。 艾玛,文艺起来我自己都不认识。 咳咳……总之,这是一个好日子,适合发生点故事。 当周夫人带着吴婶不经意地从陈静初的房前路过时,却看到陈静初房门紧闭,里面似乎有点动静。 注意!是不经意!绝对不是没事就在这儿瞎转! 于是,好奇心异常旺盛的丈母娘便带着吴婶悄悄地凑到了陈静初的屋门前,偷听……咳咳!丈母娘的事那能偷吗?那叫关心!关心! 她们刚刚凑到门上,就听见陈静初说道:“你轻点,慢点,你弄疼我了!” 顾小北随之回道:“静静,你相信我,不疼的,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听到这些,久经世故的丈母娘瞬间秒懂,惊愕地捂住了嘴巴。她的心里一边暗骂顾小北和陈静初大胆,一边又有些心酸的感慨,为这个宝贝闺女操碎了心,如今终于算是铁树开花了。 她的身后,吴婶也是忍不住地掩着嘴窃笑,被周夫人瞪了一眼之后,才终于止住笑声。 随后,两个人又把耳朵贴在了门上,吴婶为了听得清楚一点,甚至还从周夫人身后绕了半圈,离门更近了。 屋内,只听顾小北又继续说道:“静静,你别乱动啊!你一直乱动我进不去啊!” 屋外,周夫人又是揪着脸一阵暗骂,骂得好不痛快! 这个时候,阿一阿枝阿花也从陈静初的屋前路过,他们远远地看见周夫人和吴婶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偷听……哦,不,关心,便轻喝了一声,“你们……” “嘘——嘘——”他们的话还未出口,周夫人便率先发现了他们,急忙把食指放在嘴边,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阿一阿枝阿花心里疑惑,便也悄悄地猫了过来,附耳在陈静初的屋门上。 “哎呀,你又弄疼我了!你到底会不会啊?哎呀,好像流血了!” 屋内再传来陈静初这一声娇喝,阿一和阿枝又齐齐地捂住了嘴巴,以防止惊叫出声。 不懂人事的阿花见两位兄长一起捂嘴,也下意识地跟着捂住了嘴巴。 不过,他随后便又松了开来,一脸茫然——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屋内又传来顾小北的声音,“没流血没流血,静静,你看看。我才刚进去呢,没流血。” 屋外,周夫人自然不愿意几个大男人待在这里偷听自己的女儿做这种事,于是便使着凶狠的眼色让他们离开。 但对于阿一和阿枝来说,这么刺激的事,简直千载难逢,哪里能这么轻易地错过!他们使劲地摇着头,表示着自己坚决的立场,甚至把一脸蒙圈的阿花推到了前面,意思是,他可以离开。 周夫人哪里愿意,继续和他们不动声色地争吵。 “那你轻点,别毛毛躁躁的!要不然下次就不让你来了!”屋内又传来陈静初轻柔的声音。 这个时候,陈幼怡带着杏儿也从这里路过,见此情景,也是一疑,“你们……” “嘘——嘘——” 她自然也未出声,就被周夫人和阿一阿枝齐齐地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陈幼怡偏了偏小小的脑袋,心里自是纳闷,便也走上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当她把耳朵轻轻地贴在门上的时候,便听见屋子里陈静初又开口说道:“你的棒子太粗了,是不是进不去啊?都弄疼我了!” 顾小北又说道:“进得去的,静静,刚开始难免会有些不习惯,等以后习惯了,保证你会很舒服的。” 陈幼怡听着这些话,起初只是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等她想明白的时候,小脸颊唰地一下就涨得通红。 与此同时,陈幼怡想到的是,为了姐姐的声誉,不能让她们再继续偷听下去,得让他们赶快离开。 然而她才刚刚仰起脑袋,就被杏儿从后面捂住了她的耳朵,压低嗓音说道:“小姐,不能听!” 陈幼怡张张嘴刚想要说话,眼疾手快的阿枝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巴,陈幼怡呜呜了两声,却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然而她实在憋得难受,又想要去扒下阿枝的手。阿一周夫人吴婶见势不对,更是分别伸出一只手捂了上去,同时又小心地向陈幼怡作着噤声的手势。 几只大手死死地捂住陈幼怡的口鼻,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偏偏杏儿还捂着她的耳朵,这一遭,陈幼怡着实不少受罪。 唯有阿花待在一旁歪着眼睛,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看吧,我就不乱说话。 这边刚刚堵住了陈幼怡,却不想另一边突然破防,“你们都在干嘛呢?” 第116章 今天天气不错 听到这一声,周夫人吴婶阿一阿枝的心一瞬间就凉了!这种事,能是随便乱说的吗? 他们生无可恋地向远处看去,发现正是桃儿端着一盘茶水杵在那里,表情很是奇怪。 不用说,桃儿这一声,屋子里面的人肯定已经发现了。 众人稍一松懈,陈幼怡便一下子推开了他们的手,终于能够正常地呼吸。然而她这一用力,几人便一起向屋内倒去,房门一下子被他们的身躯冲开,一堆人老老少少,全部跌在了陈静初的屋门口,实在是好不狼狈。 但是,众人深知屋子里正在发生什么,跌倒之后,什么也顾不上,便踉跄着迅速站起身来,背对房间,面朝门口。 说起来,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周夫人整理好身形,捋顺了发丝,咳嗽了两声,为了掩饰自己“带头”偷听的尴尬,竟义正言辞地苛责起来。但是无论她如何摆正自己的位置,说起话来仍不免有些慌张,“静……静儿,虽然我和你爹都是开明的父母,不至于多么食古不化。但……但你和顾小北毕竟还没有成亲,现……现在就做这种事,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是……是啊,小姐,这还是大白天呢!”吴婶也急忙跟了一句。 “咳咳……”阿一和阿枝只是咳嗽着掩饰,并不好说什么。 陈幼怡却是慌慌张张地摆着手,急于摆脱干系,生怕惹了陈静初讨厌,“姐,我可没有偷听!我本来是要把他们拉走的,结果却被他们堵住了嘴巴。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说完,她像是为了自证清白一般,又自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杏儿栽着头,咽着唾沫,没有说话。 阿花也急忙举起手来摆明立场,“我也什么都没有听到!我是被他们拉来的!” “嗯——”众人齐齐指向了阿花。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陈幼怡说她没有听到也就算了,你阿花最多就是没有听懂! 这个时候,只有桃儿端着一盘茶水面朝房间,看见他们这副样子,实在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而周夫人看见桃儿竟然还面朝屋内,惊愕之余,不禁指着她的鼻子呵斥道:“桃儿,你怎么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看着!你不知道你们小姐在屋里做什么吗?” 桃儿被她训斥得有些懵圈,端着茶案左右摇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还不赶紧把眼睛闭上!” 周夫人又是一声呵斥,桃儿才像是迷路的羔羊终于找到了方向一般,急忙闭上了双眼。 然而等她闭上了眼睛,也终于冷静下来,注意到了最原始的问题——我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对啊?我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于是,她又睁开眼问了一句,“夫人,我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周夫人见状,顿时气急了!这个桃儿,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都让她闭上眼睛了,居然还敢睁开?还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她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于是,周夫人又气急败坏地上前呵斥道:“桃儿,你居然问我为什么要闭上眼睛,你没看见静儿和姑爷在干什么吗?他们……” 说到这里,周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又趁机回头偷看了一眼,然而她也只敢看一眼,便又迅速转了过来,继续呵斥道:“他们正在……” 偏偏只是这一眼,周夫人却觉得好像并没有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说到嘴边的话便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回忆着刚刚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稍微笃定之后,才又回过头来确认一遍。 再次看到与之前相同的画面,周夫人不由得又眨巴了两下眼睛,“你们在干嘛呢?” 周夫人面前,顾小北和陈静初衣衫完好,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他们这副怔怔的样子一动不动,似乎还是被周夫人等人的突然出现而吓到。 “掏耳屎啊!”顾小北好像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自己手里木制的挖耳勺。 其余人等看到周夫人的反应已是有些奇怪,再听到这一声,立马齐齐地转过身来看了他们一眼。见眼前的画面与自己想象的出入甚大,众人的心里却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此时,只见陈静初面带微笑地扫过众人,“所以,你们是觉得我们在屋里干什么?” 众人见状,立即王顾左右而言他,装起了糊涂。 “今天天气不错啊,不冷不热的!”周夫人率先笑呵呵地带了个头。 阿枝也急忙点着头接上,“是啊,天气不错,又刮风又下雨的!” 众人原本还在故作轻松地逃避话题,阿枝这一句话,却让众人骤然面色一沉,齐齐地盯住了他——什么又刮风又下雨的?怎么一下子就穿帮了? 阿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捂住了嘴巴。 这个时候,陈静初又笑着点了个名,“幼怡?” 陈幼怡一听,更是没了方寸,急忙摆着手推托道:“姐,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是他们一直拽着我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去。等她说完的时候,却突然撞在了房间的柱子上,后脑勺也和柱子来了个亲密接触。 “啊——”陈幼怡轻叫了一声,便翻了一个白眼,昏厥了过来。 不过,她的昏厥是在叫声之后,并且还有一点点的间隔。 “小姐,你怎么了?”杏儿第一个冲了上来,她是真的有点着急。 周夫人却是人精中的人精,看到这副情景,却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也大嚎着冲了过来,“幼怡,你怎么了?” 她使劲地晃了陈幼怡两下,见她的眼皮一动一动地,便知道她没有真的晕过去。不过,她担心陈静初会过来查看,到时候肯定一下子就穿帮了!只见她眼珠子转了两圈,便急忙挥挥手道:“快,快带二小姐去找大夫。” 阿一阿枝见她们的演技如此出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急忙上前一人抬着肩膀,一人抬着双脚,把陈幼怡架了起来,火急火燎地往屋外跑去。吴婶自然也跟了上来。 一路上,杏儿仍是不断哀嚎着,“小姐,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出了事,杏儿可该怎么办啊!” 陈静初看着这一幕,叹了一口气,很是无语。 顾小北又晃了晃手里的挖耳勺——现在掏个耳屎都这么刺激了吗? 等终于跑远了,陈幼怡才睁开眼睛,“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阿一和阿枝这才确定陈幼怡是在演戏,慢慢把她放在了地上。 众人躲在树丛的角落里,阿一又朝陈幼怡竖起了大拇指,“二小姐,还是你聪明,想到这种办法脱身。” 杏儿探着脑袋向外面张望着,查看陈静初有没有追来,“小姐,我们应该安全了。” 原来,她也早知道陈幼怡是装晕,刚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陈幼怡蹲在那里抱着膝盖,却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还说呢!都怪你们,我肯定被姐姐讨厌了。” 阿一和阿枝微微一怔,因为陈幼怡最近的表现,让他们都快忘了,陈幼怡就是这样一副容易失落的性格。然而,他们还是觉得陈幼怡和之前有些不同。总是有些不同的。 至少,他们没有想到陈幼怡现在会这么在乎陈静初。 杏儿看着她家小姐,也显得有些失落。从小就一直陪伴在陈幼怡身边,使得她对于陈幼怡的感受,似乎总比别人理解的要多一些。 这个时候,周夫人却突然拍了拍陈幼怡的肩膀,并微笑着向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那副得意的样子,俨然就是在说,这点小事,包在老娘身上。 陈幼怡见状,终于破颜一笑。 第117章 敌袭敌袭 却说一行人才刚刚躲过陈静初的“追杀”,便看到一个衙役操着小碎步一路小跑,火急火燎地从他们面前路过,向陈静初的房间奔去。 众人虽是心疑,但刚刚才“虎口逃生”,自然不可能再自己凑上去,于是便打算待在原地观察一阵再说。 却说陈静初这边,被众人闹腾一番之后,他们也没有再继续掏耳屎的兴致。正好桃儿端来了茶水,顾小北便给陈静初斟了一盏茶。 这个时候,衙役匆忙而至,弯腰呈给了陈静初一张拜帖,“大小姐,衙门外有位客人,说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陈静初一疑,随手接过了拜帖。然而她打开拜帖一看,却见拜帖上并没有注明来者的身份姓名,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大字——“故人来访”。不过,落款处却飘扬着一柄华丽的飞剑。 陈静初眉头微微一皱,若有所思。 “静静,什么人啊?”顾小北见状,直接从陈静初手里拿过了拜帖。陈静初倒也没有在意,嘴角反而慢慢浮起了一丝笑容。 顾小北看过拜帖后,却是一声嗤笑,“这人也真奇怪,说是拜帖,却连个名字也不写,谁知道他是什么人?” 衙役咂了咂嘴,无法回答。 陈静初又笑问道:“来人是什么样子?” 啊,这题我会! 衙役顿时滔滔不绝起来,“来者是一名青年男子,随身配着一柄白如玉,亮如星的宝剑。其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鬓如刀裁,眉如墨画,鼻若悬胆,齿若含贝,长身玉立,倜傥风流。” 当顾小北听到来者是一名青年男子的时候,已是感到些许的不快。谁知道衙役后面越说越兴奋,简直就差告诉陈静初——大小姐,来人是个大帅哥啊! 于是,还没等衙役说完,顾小北便早已站起身来。等他终于停下了连珠似的夸奖,顾小北已是气极了,却又不好轻易发作,只得笑了一声,“你这些词儿都是在哪学的啊?” 衙役恭敬地拱了拱手道:“顾公子,小人平日里就爱看些话本,来找小姐的人,当真跟话本里写的一模一样。” 他这一句话着实又给了顾小北一记暴击,然而顾小北实在不愿意表现得太过小气,仍是气极而笑地问了一句,“说吧,他给了你多少银子?” 衙役一听,顿时有些慌神,“顾公子,咱们江宁府可没有这样的规矩。要是被大人知道我们私自收了银子,可是要下大狱的!” 顾小北真是要气炸了,然而一时间他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反驳。就在这个瞬间,他不经意地瞥了陈静初一眼,缓口气再继续跟衙役吵。 然而就是这一瞥,顾小北却看见,陈静初的笑容已是越来越盛,面若桃花,目有星河。这副样子,俨然就是一个怀春的少女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儿郎。 顾小北的心里突然一沉——要知道,静静可从来没有拿这副眼神看过他。 他向陈静初缓缓走了两步,怔怔地问道:“静静,你怎么了?” “啊,啊?”陈静初像是才缓过神来,看了顾小北一眼,便紧接着说道:“走吧,我们去见他吧!” 说完,也不再管顾小北,径自向屋外走去。 顾小北略微一愣之后,便急忙追了出去,“静静!” 一路上,他是苦口婆心,费尽唇舌地劝说陈静初,“静静,你听我说,根据我的江湖经验,这种小鲜肉多半是个骗子,骗财骗色还骗感情。他一定是因为你是江宁知府的女儿,又人美心善,没什么江湖略历,所以想在你身上捞点好处。等会我们见到他了,你别说话,我一下子就能把他试出来!到时候就让衙役乱棍把他打出江宁府!” 他这边吧唧吧唧地说个没完,陈静初却仍是面带桃花,只管往前走,对于他的话根本充耳不闻。 顾小北却始终没有放弃挣扎,使尽了浑身解数,争取要在陈静初见到那个人之前,有多臭就把他搞多臭! 而在“上班时间”被迫在一旁摸鱼的李狗蛋,看见顾小北和陈静初走了出来,也急忙跟了上去。 另一方面,周夫人一行人实在是有些好奇,便又冒着虎口拔牙的风险,猫着身子向陈静初的房间潜行。等他们看到顾小北和陈静初迎面走来的时候,又手忙脚乱地想要躲起来。然而一时间又哪里找得到掩护,众人只得就地“隐藏”起来。 周夫人和吴婶背转过身来,只当没有看见陈静初。 阿枝和阿花索性从旁边的树上拽过两片叶子挡住眼睛。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啊!挡住了眼睛,他们就看不见我。嗯——完美! 眼看着陈静初就要过来,阿一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掩护,情急之下,他直接夺过了阿花的树叶,挡在自己眼前。 阿花委屈巴巴,但陈静初已经过来,来不及再扯树叶,只得眼睁睁地让自己暴露在她面前。 陈幼怡是绝对不相信这种掩耳盗铃的事,她一定得把自己藏好了,不能再让姐姐发现自己和这群人混在一块,要不然就真的说不清了!然而四处空荡荡,举目无所依,哪里能找到藏下一个人的地方? 杏儿扶着她转了半天,却还是在原地打转。陈幼怡真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等陈静初过来的时候,杏儿却是及时地转了过去,陈幼怡只得朝着她笑了笑,再笑了笑,又笑了笑……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陈静初和顾小北竟然真的就像没看见他们一样,怎么走过来的,就还是怎么走了过去…… 只是顾小北吧唧吧唧地说个不停,好像挺着急的样子。 杏儿微微偏了偏头,阿一和阿枝慢慢放下了树叶,周夫人神色微疑,陈幼怡有些发愣。 等到陈静初和顾小北来到衙门口的时候,一众衙役齐齐地向陈静初作了一个揖,顾小北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来人身上。 看到这个人,顾小北的心里却放弃了某些抵抗——他本来还以为衙役的话有些夸大,现在看来……算了,当我没看到。 陈静初看到来人时,却又加快了脚步,欢跳着朝他奔去,活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她开口第一句话,就又给了顾小北一记暴击,“师兄,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第118章 白云飞 什么情况?师兄?哪里来的师兄? 顾小北一阵茫然,甚至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没错,来人正是陈静初的师兄,洞庭湖玉清真人的首席弟子,南飞剑的传人——白云飞。 白云飞实可谓是相貌堂堂,英姿勃发,怀抱长剑而立,尽显了一身风华。那柄被衙役称作白如玉亮如星的宝剑,名曰“白星”。 陈静初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他的身形并无变化半分,但同样以一副笑容回应,“师妹,好久不见。” 陈静初像个小女孩一样欢快地跑到白云飞面前,笑靥如花道:“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云飞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我游历江湖正好路过江宁,就顺便来看看你。” 然而他摸头的这个动作,却已经引起顾小北巨大的敌意。顾小北微微眯着眼,杀意十足。 如此凶恶的目光,自然是被白云飞感觉到。其实,白云飞从顾小北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和他身后的李狗蛋,此时更是悍然迎上了顾小北的目光。 二人视线相撞之际,白云飞身为堂堂南飞剑的传人,当世不二的武林高手,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自是要胜过顾小北许多。 而顾小北也半点都不甘示弱,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恨不得上去咬白云飞一口。 汪……汪……汪汪…… 不过,狗蛋却突然感到有些头疼。因为他觉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白云飞…… 这个时候,陈静初在听到白云飞的话之后,又笑了一声。随着这一笑,她又很自然地偏了偏头,绕过了白飞云的手掌。 于是,白云飞抚摸着陈静初脑袋的手掌顿时空落落的。其一为了掩饰这一点尴尬的疏离,其二他看见了顾小北,自然应该询问一声。于是,他又扬起手指向顾小北道:“师妹,这位是?” “哦,他是顾小北。”陈静初随口介绍了一句,便又挽起白云飞的胳膊,要往府里走,“师兄,你好不容易来江宁一趟,一定要多住一段时间,我们好好叙一叙。” “嗯,好,好!”白云飞应了两声,便由陈静初拽着往府里走去。 顾小北却是一脸懵圈——我,我,我这么重要的人物,竟然一句话就带过了?我还要不要存在感了? 而当白云飞路过顾小北身边时,那副眼神,却无半分胜者的桀骜,甚至也带着一点茫然,简直就像在看一个路人! 偏偏就是这样,更令顾小北恼火。哪怕他沾沾自喜一点,也不至于让我这么没有存在感吧? 气极了的顾小北,终于指天大喊一声,“站住!” 陈静初闻声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半疑半惊地回头瞪了顾小北一眼——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顾小北瞅了她一眼,却没作理会,直接大踏着步走到白云飞面前,以一副主人公的口吻绷着脸问道:“你是静静的师兄?” 白云飞面带茫然地点了点头。 “亲的?” 顾小北这一句话一出口,白云飞和陈静初顿时瞪大了双眼,顾小北绷着的脸也瞬间破防。他脑袋里转着的,原本是想确定白云飞和陈静初只是纯粹的师兄妹关系,那样就不会发展成男女关系。但是师兄妹哪有什么亲不亲?兄妹才有亲不亲?但顾小北就是巴不得他们是亲兄妹!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然而这个时候,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很有问题,便急忙打了个转,“我的意思是真的?真的?” 陈静初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顾小北,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小北并没有回答陈静初的问题。然而,他看着白云飞被陈静初护在身后,还是一脸得意的样子,心里却很不平静。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顾小北又大踏着步站到了府衙大门正中的台阶上,负手挺胸,趾高气扬地说道:“不管你和静静是不是师兄妹,进入这个家之前,有一件事情你必须清楚,那就是,静静是我老婆!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他们。” 顾小北说完,又指了指身后的衙役。 一众衙役听到他这番并不罕见的话,纷纷憋着笑点了点头。 顾小北见状,甚是满意,又转过身来昂首望着白云飞。 然而他当众说这番话,别人急不急,陈静初肯定是要急的,“师兄,你别听他乱说,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而白云飞却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一般,微笑着向陈静初点了点头,那副样子,俨然就是在说——师妹,我知道的。 他又转而向顾小北笑了笑,笑得很有礼貌,礼貌得让顾小北觉得,白云飞把他当成了傻子。 “不是,静静,当着外人的面,你不能不给我一点面子啊?”顾小北很是愁苦。 陈静初撇了撇嘴,不想看他——我给你面子,你给我面子了吗? 算了,顾小北算是彻底没辙了! 而白云飞却仍是一副温润的笑容,简直就像在说,还有什么招术尽管使出来! 顾小北偏过头去,也不想看他。 这个时候,衙门内却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白云飞啊!大侄子,别来无恙啊!” 正是周夫人带着一队“亲友团”强势来袭。 咳咳……“亲友团”什么的要低调。 顾小北一听丈母娘来了,顿时就来了精神。丈母娘可是一直都站在他这边的,总不至于被突然冒出来的“师兄”给拐跑吧? 而周夫人走到顾小北身边时,也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更让顾小北信心倍增。 她的身后,阿一阿枝阿花陈幼怡杏儿分别向他伸出一只拳头,悄悄地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顾小北万分感动,同样以一只拳头回应。 这些动作自然都被白云飞看在眼里,不过当下,他还是彬彬有礼地向周夫人作了一个揖,“云飞拜见伯母,不知伯母近来身体可好?” “很好很好,有劳大侄子挂念了。”周夫人语气庄严地说了一句,随后又微微偏头,故作严厉地训斥了顾小北一句,“我说姑爷,客人都在门外站半天了,你这做主人的,怎么也不知道把客人请进去?” 顾小北一听,顿时眼前一亮。白云飞的眼神中却充满了不可思议。 陈静初更是瞪大了双眼——这当娘的,今天是铁了心要拆她的台了? 此时顾小北还有些发愣,周夫人又向他使了使眼色,顾小北立即会意,恭敬地向周夫人回道:“岳母大人教训的是,是小婿怠慢了。” 随后,他便扬扬手给白云飞让出了一条路,“客人,请吧!” 第119章 爹娘 周夫人一现身,便果断地一招制敌。倘若白云飞真的就这样走进了江宁府,那便是承认了他的客人身份,顾小北的主人身份。 自此之后,再无翻盘的机会。 周夫人这一招,不可不谓是釜底抽薪。 然而白云飞却也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游历江湖多年,他自有他的一份世故和老道。 只见他微微一笑道:“伯母说笑了,师妹何时成的亲,我怎么从未听她提起过?” 陈静初听罢,又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衣角,那副坚定的表情,就像在说——师兄,坚持住!不能让他们这么撂我! 白云飞看着她,又是一笑,转而又以同样的笑容望向了周夫人。 再看周夫人,神色恍惚,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静儿确实还没有和顾小北成亲。这些年他们师兄妹之间一直都有书信往来,如果静儿成亲的话,的确是会告诉白云飞的。 这谎还真不好扯圆! 顾小北眼看着丈母娘要败下阵来,又急忙顶了上去,“我和静静什么时候结婚的,需要告诉你这个外人吗?” 白云飞还没有说什么,周夫人便朝顾小北尴尬地笑了笑,两个人用眼神交流着,已经说明了一切。 “姑爷,他们师兄妹感情确实挺好的。静儿成亲,的确是会告诉白云飞的。” 顾小北晃了晃眼睛,“什么?很好的吗?” 当他再次看向白云飞时,白云飞那副自信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一局,他们好像又败了。 这个时候,白云飞又乘胜追击起来。他看见躲在周夫人身后的陈幼怡,为了表明自己和这个家的熟络,又向陈幼怡打起了招呼,“这位是二小姐吧?才几年不见,你已是越发漂亮了,恐怕要不了几年,江宁城的青年才俊都要为你倾倒了!” 白云飞自信这一番话着实好好地吹捧了陈幼怡一番,定会让陈幼怡对他好感倍增。 但是白云飞却忘记了,她可是陈幼怡! 只见陈幼怡颤颤巍巍地从周夫人身后挪到了顾小北身后,拽着顾小北的衣角,怯怯地说道:“姐夫,我怕……” 顾小北顿时又眼前一亮,他看了陈幼怡一眼,只见陈幼怡仍是一副怯怯懦懦畏畏缩缩的样子。顾小北的心里不禁一阵惊叹——这小姨子,最近演技飙升啊! 另一边,陈幼怡的这一声“姐夫”,让白云飞瞬间石化,甚至连石化后的碎片都碎了一地。尼玛,这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 周夫人微笑着点点头,很是满意。 陈静初却是气得火冒三丈——我的好妹妹,最近真是惯着你了!居然都敢跟我作对了? 陈幼怡偷偷地瞄了她一眼,却是窃笑了一声。 白云飞无言以对,人家一大家子都和顾小北站在一块,还玩什么? 这个时候,府衙里却突然吧嗒吧嗒地跑出三两个孩子,边跑边叫着,“爹爹,爹爹。” 爹爹?什么情况? 众人还一脸蒙圈的时候,几个孩子已经围在了顾小北的身边,撒起娇来,“爹爹,爹爹,你怎么不陪我玩了?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几个孩子凑上来,陈幼怡也被他们挤了过去,一脸诧异。 顾小北也有些恍惚,爹爹?我什么时候有孩子了?难道我穿越了?等等,我就是穿越啊!难道我又穿越了? 然而等他向四周望去的时候,发现阿一阿枝阿花三人早就没了踪影。再细细寻找一番,却发现他们正躲在府衙大门后偷笑。 顾小北瞬间就明白,这些孩子铁定是他们搞的鬼! 等等,爹爹?那不说…… 还没等顾小北想到,孩子们就已经嚷了出来,“娘,你和爹爹一起陪我们玩好不好?宝宝最喜欢和爹爹娘亲在一起玩了!” 尼玛!爹娘都叫上了!这tm是王炸啊!给兄弟们点个大大的赞! 而另一边,陈静初原本对他们的拆台十分抗拒,但此时看见这些可爱的孩子,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她突然觉得,这样岳母女婿,姐夫小姨子,爹爹娘亲的日子,好像也不错。差一点,她就要答应一声,“好!” 而白云飞看着她这副面露微笑的样子,也是会心一笑。 然而,此刻的陈静初还不知道,这样小桥流水人家的惬意生活,永远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也永远不属于她。 不久的将来,当陈静初再回忆起此时此刻时,才发现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很好。 “娘,娘亲,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还是一个孩子的呼喊声让陈静初惊觉过来,她看着这些可爱的孩子,恍惚间正要应一声“好”,不想这个时候陈文远正好在府衙前落轿。他看到白云飞,立即快步走了过来,“云飞,是云飞吗?” 白云飞闻声一喜,也立即向陈文远拱手作揖道:“伯父,一向可好?” “好,好。”陈文远扶住白云飞的手,热情异常,“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回家坐。” 说着,就拉着白云飞往府里走去。白云飞的心里也是一阵感慨,一大家子里面,终于有个正常人了! 当陈文远拉着白云飞路过顾小北身边时,看着他身旁的这些闹剧,胡子不禁向上撇了撇。不过,看着一个个孩子仰着小小的脑袋,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陈文远也不好多说什么,直接拉着白云飞走了过去。 当他们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阿一阿枝阿花这三个始作俑者,自然也怕陈文远的训斥,急忙站直了身子。 不过,陈文远只管热情地招待白云飞,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也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至于陈静初,本来被这些孩子闹得差点“倒戈”,却突然被陈文远救了场。此时倒也收起了那份本能的“母性”,得意地走了过来。 当她走到顾小北身边时,却又忍不住捏了捏了一个孩子的鼻子。那孩子随着她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脑袋,陈静初嫣然一笑,又白了顾小北一眼,才终于扬长而去。 顾小北撇了撇嘴,并不以为然——怎么?我做错了吗? 周夫人在这些孩子出现的时候,惊疑之后也是十分欢喜,此时看客渐渐散去,她又抱起一个孩子,宠溺地问道:“你叫他们爹爹娘亲,那你知道该叫我什么吗?” 孩子晃着圆圆的脑袋,不明所以,呀呀地问道:“叫什么啊?” 周夫人又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叫奶奶啊!” 这个时候,阿一三人也从大门后出来,孩子们一看到他们,便一下子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喊着,“叔叔,叔叔,发糖发糖。” “好好,给你们发糖。”阿花急忙掏出几个铜板,分给了孩子们,“叔叔给你们买糖啊!” 周夫人顾小北陈幼怡等人看着这些孩子,又是会心一笑。 第120章 死里逃生 却说自从白云飞来到江宁府之后,就占据了陈静初的大部分时间。而这些时间,原本是应该属于顾小北的。 师兄妹二人久别重逢,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题。一向高冷得令人不敢轻易接近的陈静初,在白云飞面前,竟像个活泼的小女孩儿一般。 顾小北实在是看不下去,便瞅着一个陈静初自己在屋里看书的机会,凑到了她的面前,趴在桌子上说道:“静静,我觉得白云飞有问题!” “什么问题?”陈静初丝毫不以为然。 “我怀疑他对你图谋不轨!”顾小北字正腔圆。 陈静初却白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我和师兄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剑,他不是那种人!” 顾小北却是急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不是那种人?那他成亲了吗?” 陈静初撇了撇嘴,“没有!” 顾小北更是鄙夷,“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没成亲,能安什么好心?” 陈静初心知他是吃醋,起初看着他这副样子着实有些好笑,现在却收起了逗他的心思,合上书说道:“行了,我和师兄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你就收起你的醋坛子吧!我和师兄之间清清白白,绝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顾小北却仍是嘟囔着嘴,似乎还不满意,“你没有,你怎么知道他没有……” 陈静初撇着嘴,翻了翻白眼,也是没辙了。 …… 陈静初和白云飞同为南飞剑的传人,自然也少不了要在一起切磋一下剑法。而这个时候,顾小北和“一枝花”三人还有狗蛋,总是在一旁远远地盯着。 而阿江由于在捕快的工作上特别卖力,最近已经升职为班头,手底下管着几号人,这几天正好带着阿北和陆明一起外出公干。 于是,就只剩下“一枝花”三个人围在顾小北身边。 石桌旁,顾小北一手托着脑袋,一手不断叩击着桌面,望着不远处正在比武的二人,心情沉重。 “一枝花”三个人还是终年不变地在吃瓜。不过,天渐渐凉了,吃不了西瓜了,那就吃黄瓜吧! 然而,虽然他们只是平常的吃瓜观众,但对于白云飞这个外来者,却也是敌意十足。奈何不了白云飞,他们就把恨意发泄到了黄瓜上,一口一口地嘎嘣作响。 狗蛋仍是持剑而立,始终坚守着保护顾小北的岗位,纹丝不动。 突然,顾小北悠悠地说了一句,“我有一个直觉,白云飞是来杀我的!” 他这一句话刚刚出口,正在和陈静初比剑的白云飞就瞪了他一眼。二人目光相撞,使得顾小北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直觉。 按理来说,他和白云飞之间尚有一段距离,他说的也并不大声,白云飞应该是听不到的。 除非,内功深厚的白云飞一直催动着内力在探听他这边的情况。 顾小北的心里刚刚亮起,阿枝便惊讶地说道:“小北,你说他是来杀你的,那我们要不要赶紧告诉大小姐?” “不会吧?他不是大小姐的师兄吗?怎么会是来杀你的?”阿一也十分惊讶。 狗蛋却指尖微动,一脸冷色地说道:“少爷,要不要我替你杀了他?” 狗蛋目露寒光,杀意十足,似乎随时都准备把对方绞杀。 他这一句话一出口,阿一和阿枝便齐齐地瞪向了他。他们这一瞪,倒是瞪得狗蛋有些尴尬。 顾小北也一本正经地朝他偏了偏头,“去啊!” 狗蛋见状,顿时收起了持剑而立的冷酷架势,尴尬地笑了笑,“少爷,我好像打不过他……” “切——”阿一和阿枝齐齐地不屑了一声。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打不过你装什么装? 这个时候,阿花在一旁磕着瓜子,悠悠地说了一句,“你们都别跟着一惊一乍了,小北是因为吃醋,才故意这样说的。” 顾小北一听,立马上前拍上了他的脑袋,“就你聪明!就你聪明!” 一顿巴掌打得阿花是连连求饶。 这边闹得正欢,另一边白云飞和陈静初的斗剑也是愈发激烈。只见白云飞一招白鲸灌海使出,陈静初的应对慢了半拍,被白云飞逼退了半步。恰恰是这半步的空隙,白云飞得了空闲,利剑落下之时,竟顺手斩落了旁边的一截桃枝。如此倒是无事,但是待二人利剑相撞之后,这截桃枝竟借着这股劲力,径直朝顾小北飞去。 “少爷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狗蛋第一个发觉过来,立即拔出利剑来阻挡桃枝。然而这截桃枝实在太快,尽管他反应及时,又拼尽了全力,但利剑斩下之时,桃枝还是从他的剑下溜走。 快,出乎寻常得快! 顾小北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反应,桃枝就从他的耳畔擦过,死死地定在了他背后的墙上。 青砖垒砌的墙壁,以桃枝为中心,瞬间呈现出蛛网状的裂痕。 顾小北吓得冷汗直流。他仍然保持着那副玩闹的动作,一动也不动。不用看,他就已经感受到了桃枝蕴藏的巨大威力。如果再偏差半寸,此刻他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这绝对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顾小北,你怎么样了?”陈静初急忙收起长剑,飞奔而来。 顾小北惊觉过来,一下子跌坐在了石凳上。阿一三人也是心有余悸,围在他的身边安抚他。 陈静初跑过来之后,又急忙问道:“顾小北,你没事吧?刚才是我不小心,没有伤到你吧?” 顾小北脸色煞白,从脊梁骨到额头都不断地渗出冷汗,听到陈静初这一句话后,只是僵硬地转过头来看着她,心里满是骇然,却一语未发。 白云飞这是给静静吃了什么迷魂药?明明就是白云飞要杀我,怎么静静却说是她不小心?难道在白云飞面前,连静静都靠不住了吗? 再看白云飞时,他却是一副悠然的笑容。 顾小北一个没有坐稳,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幸好被阿一和阿枝及时扶住。 白云飞这才笑吟吟地说道:“顾公子,刀剑无眼,下一次我和师妹比试的时候,你们还是不要在旁边观看了。” 说完,又朝陈静初说了一句,“师妹,刚才那一招你的剑应该再往上提三分,便能接住我的白鲸灌海了。” 陈静初听罢,却并没有面向白云飞,只是微微一笑道:“师兄教训的是,是我学艺不精,给师门丢脸了。” 顾小北的心里却是一万只羊驼飞奔而过——尼玛,敢情你里外都是好人了? 白云飞又看了顾小北一眼,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又向陈静初交代了一句,“师妹,你先好好安抚一下顾公子吧!我们改日再比。” 说完,便直接转身而去,没有半点停留下来的意思。 与此同时,背对众人之后,白云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心里暗道一声——果然不会武功了! 白云飞走后,陈静初对这场不欢而散似乎也感到些许不快,叹了口气在顾小北旁边坐了下来。 顾小北急忙用两只手趴上前去,咽了一口吐沫,因为受惊声音甚至还有点沙哑,“静静,我跟你说,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面对顾小北的惶恐,陈静初却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他是我师兄,怎么会要杀你?” 第121章 棋盘 陈静初这一句话,让顾小北的心一下子又凉了半截,然而他却没那么容易放弃抵抗,又指着背后盯在墙上的桃枝说道:“静静,你看见没有?这么厉害的桃枝,不是要杀我是要干什么?” 陈静初瞥了桃枝一眼,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我不是给你说了嘛,那是我不小心弄的。” 顾小北愣愣的,跌坐了回去,“静静,你是想让我相信,是你要杀我吗?” 陈静初心里似乎正是烦闷,顾小北这一句话,不禁让她生起几分怒火,“你到底有完没完?我都告诉过你了,他是我师兄,他是个好人,他不会杀你的!收起你不着边际的怀疑!” “静静,他到底给你吃什么迷魂药了?他都当着你的面杀我了,你竟然还帮着他说话?”这一刻,顾小北当真是失望透了。 阿一阿枝见状,也急忙劝了一句,“是啊大小姐,刚才白云飞那一招,明显是要杀小北的!” “是啊!” 阿花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静初见他们这副样子,大约也是不忍和他们争吵,竟直接站起身来扬长而去。 不过,离开之前,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恨恨地瞪了顾小北两眼,给了他一鼻子,哼哼了两声,弄得顾小北很是迷茫——不是,他要杀我!还是我的错? 这个时候,顾小北却又看见,原来白云飞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躲在角落里偷看着这边的情况。陈静初和他们不欢而散之后,顾小北又看见白云飞露出了一副狡黠的笑容。 而他的这副笑容,似乎就是故意做给顾小北看的。 顾小北不由得心中一震,这个白云飞,恐怕不会简单。难道他是故意挑拨我和静静之间的关系吗? 不过,白云飞也只是看到了陈静初生气的样子,倒是没有看到陈静初扭过头来那副……类似卖萌的表情。 随后,白云飞也从角落里离开了。 与此同时,狗蛋却突然“铿”地一声把剑立在了石桌上,豪气地说道:“少爷,要不然还是我去把他杀了吧!” “你打得过他吗?”顾小北偏过脑袋,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谁知道狗蛋却一把抽出长剑,抬脚就要走,“打不过,我跟他同归于尽!” 阿一三人一听,急忙上前把他拽了回来。他们知道,凭狗蛋对顾小北的忠心和他二愣子的性格,这句话很有可能是认真的。 “狗蛋,狗蛋,冷静,冷静,我们不冲动,不冲动啊!”众人一边抚着他的胸膛给他顺气,一边把他往回拉,但狗蛋却像是铁了心一般,顶着压力只想往前走。 最后,还是顾小北声色俱厉地把他拽了回来,“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狗蛋一泄力,众人才把他死死地按在了椅子上,擦了一把冷汗。 …… 月上柳梢头,人约……并没有提前预约,晚饭过后,陈静初就直接来到了白云飞的房间。 而白云飞却像是事先知道她会来一般,摆好了茶盏,摆好了点心,也摆好了棋盘。 陈静初并没有敲门,便直接推门而入。白云飞看到她,立刻一笑道:“师妹,你来了,坐吧!” 陈静初也不客气,直接坐下,随后淡淡地问了一句,“师兄知道我会来?” 白云飞一笑,一边给陈静初斟茶,一边说道:“你七岁那年,偷了师父的拂尘去河里钓鱼,鱼虽然是钓到了,但回来的路上却被一条野狗堵住。你被野狗追着跑过了半座山,结果不但鱼全部丢了,就连师父的拂尘,也被野狗咬得只剩下了手柄。师父发现之后,雷霆大怒。幸好我想起来那天你没在家里练功,替你担下了这份罪责。” “师妹,别看你现在一副人人敬畏的样子,小时候可是调皮得很!” 陈静初听罢这个故事后,也不禁一笑道:“是啊,从小到大,师兄总是能猜到我的心思。” 白云飞并没有说话,而是微笑着喝了一盏茶。 趁着这个间隙,陈静初看到,那柄“白星”并没有放在桌子或者架子上,而是就在他的手边,随手就可以拿到。 对于他的这点防备,陈静初又感到了些许疏离。 白云飞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放下茶盏道:“师妹不要误会,行走江湖多年,习惯使然,并非是用来防备你的。” 陈静初破颜一笑道:“师兄说的哪里话,你这样说才是生分了!” 白云飞嘴角微扬,伸出指向棋盘道:“师妹,久别重逢,来让师兄看看你的棋艺长进了多少?” 陈静初看了一眼棋盘,也是一笑道:“师兄请。” 二人缓缓落子,争夺在方寸之间,陈静初的眸子始终是通透异常,“师兄为何会觉得,我会觉得你是在防备我?” 白云飞却是一笑道:“师妹,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在这儿跟我绕弯子了!” 陈静初闻言,淡淡一笑。原本她还有些不好开口,此时见白云飞这般坦率,倒是让她轻松不少,于是便直接问道:“师兄,你这一趟来到江宁,到底所为何事?” “杀顾小北。”白云飞利索地落下一子,音色深沉。与此同时,只见他眼前寒光一闪,向屋外瞥了一眼。 因为,顾小北正在屋外偷听他们的谈话。此时听到白云飞悍然承认,不禁脚底一滑,被内功深厚的白云飞察觉。 陈静初已是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白云飞却是纹丝未动,仰起头来看着她,一笑道:“师妹你是想听到我这样的回答吗?” 陈静初听罢,这才松了一口气,“师兄,你不要吓我!” 顾小北却是不会就此放心的。 “师妹,坐。”白云飞挥手让陈静初坐下,给她添了一盏茶,才继续说道:“白天里的事,师妹是怎么看的?” “师兄是故意的!”陈静初直接说道。 顾小北听到这里,突然心里一沉。原来静静没有被白云飞灌迷魂药,她是清楚白云飞要杀他的,那为什么…… 白云飞听罢,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露出了一副笑容,“师妹,你我剑术相差不大,你能看出来,我并不意外。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能瞒住你。” 陈静初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白云飞见状,眼神微动,又转而问道:“那师妹又为何要在他面前说是你不小心呢?” “师兄,你都说了不让我绕弯子,你却又在这儿绕起了弯子。”陈静初落下一子,使棋盘上的局势更加紧张。 白云飞反而哈哈一笑,随手落了一子,“师妹,我知道,你是不想让他怀疑我,影响我们师兄妹之间的感情。” “那是因为我知道,师兄不是真的想杀他。”陈静初又沉声一句,继续落子。 顾小北在屋外听到这一句,心里不禁微微一惊。 第122章 阴雷滚滚 白云飞听罢,又是嘴角微扬,“师妹还是这么冰雪聪明。不过,师妹难道就不怪我下手太狠了吗?那根桃枝如果打中了他,他可没有命活下来。” “只有够狠,才会够快,才能让他没有机会闪躲,才能够万无一失地不伤到他。师兄看似出手狠毒,其实分寸拿捏的很好。” 陈静初没有说出的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替白云飞扛下责任。 顾小北听到这里,才明白了陈静初的良苦用心。 白云飞只是淡淡一笑,并无言语,只是继续下棋。 二人一来一往,厮杀得十分柔和。 “师兄的剑法比起五年前我们分别之时,似乎又精进了不少,恐怕过不了几年,连师父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师妹啊,其实剑法上,你我差距不大。只是你身在这江宁府中,一直为俗事所累,内功修为上进展缓慢。白天里那一招,表面上看起来你是输在剑招上,实际上却是你的内力没有跟上。” “师兄教训的是,我以后会多注意一些。”陈静初又是一笑。 白云飞又抬手落了一子,笑容明媚。 “师兄,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来江宁,到底是干什么的?”陈静初的脸色又缓缓沉了下来。 白云飞向屋门外顾小北的方向望了一眼,才缓缓说道:“师妹啊,虽然你一直都没有亲口承认,但师兄也不是瞎子,这些天来也都看得出来。不过,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一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陈静初神情一滞,停止了落子,“这和师兄的答案有关系吗?” “有!”白云飞语气坚定。 陈静初目光收回了几分,神色有些隐晦,“他对我很重要。” 然而她的话才刚说出口,白云飞就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般,立即紧跟着说道:“好,那我就答应师妹,不杀他。” “师兄?”陈静初顿觉惊讶。其一,她自以为她的话很是模糊,算不上正面回答了白云飞的问题。其二,她十分惊讶,白云飞竟然真的是来杀顾小北。 顾小北听到这里,心里同样一惊。 房间里的烛光忽明忽暗,映衬着白云飞棱角分明的面庞。陈静初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白云飞又开口说道:“不过师妹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陈静初僵硬地开口。 “和他撇清关系!”白云飞落地有声。 顾小北听到这里,顿时就来了怒火,恨不得一下子冲到屋里去。这个白云飞果然是没安什么好心。往前一步要杀他,往后一步要拆散他和静静,亏得静静还把当成亲师兄一样对待! 陈静初愣神了半晌之后,才又开口问道:“师兄,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地都要杀他?” “师妹,我言尽于此。你若是相信我,就和他撇清关系,让我把他带回他该在的地方。” 陈静初目光微凝,“他回去之后,还会有危险吗?” 白云飞放松了一下身形,向后退避半分,“师妹,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这天,怕是没法再聊下去了。陈静初一定要知道她关心的事,白云飞却是怎么也不肯松口。 面对着陈静初坚决的目光,白云飞也觉得十分为难。从小到大宠惯了的小师妹,要是真的这么一直追问下去,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闹掰?不存在的!亲爱的小师妹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男人和他闹掰! “师兄,这些年你到底在做什么?”陈静初甚至面带微笑。 白云飞见状,心里一黑,觉得彻底完了!聊天就聊天,师妹你别笑啊!你笑得我害怕啊! 不过只是转瞬之间,白云飞便又收拾好情绪,面带笑容地在棋盘上替陈静初落了一子,“师妹,我记得师父曾经说过,你对自己的周围一直缺少一份警觉。这样能让你称得上是一名高手,却永远称不上大家。” 陈静初不禁一疑,“师兄,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顾小北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出现了不好的猜测。 白云飞一笑道:“师妹,我的意思是说,你这样有时候是会吃亏的。比如说,你一直都不知道,他就在外面。” 说完,白云飞便把目光投向了屋外。 陈静初心里一惊,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直直地盯着房门。 顾小北心知自己暴露,也不再躲藏,嘭地一下打开房门,和陈静初相视一眼之后,便满是幽怨地盯着白云飞。 面对这样的顾小北,白云飞心里不禁一个咯噔,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谁能想到顾小北竟然大踏着步走到他的面前,拽过他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啊——”白云飞疼得一声尖叫,急忙把胳膊扯了过来,“师妹,你们家这条狗属狗的啊?” 话一说出口,白云飞就眨巴了两下眼睛,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哦,一着急,说岔了。 顾小北却是昂头瞪着他,“想骂人就直说,拐那么弯弯绕绕干嘛?” “怎么?你都咬我了我还不能骂你一句?”白云飞指着他,气冲冲地说道。 “你还想杀我呢?我就不能咬你一口?”顾小北趾高气扬,得理不让人。 “那我杀你了吗?我不过是想试试你会不会武功?” “那你还想拆散我和静静呢!” 这一下,白云飞砸了砸嘴,算是没话说了。 陈静初轻笑一声,出面阻止了两人,“行了,你们别闹了。” 她把顾小北护在身后,“师兄,我相信你不会杀他的。但是你说的事,我也不能答应。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他。” 说完,便要带着顾小北离开。 临走之前,顾小北又得意地给了白云飞一鼻子。 白云飞站在屋门口看着他们远去,心里很是无奈。这谈的都是什么啊,没占到一点便宜。行,什么都是你说了算!谁让你是师妹我是师兄呢! 不过师妹啊,你现在不让我把他带走,接下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把剑,又岂是用来防备你的? 说什么保护好他,师妹,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武功好,就可以天下无敌的! 白云飞抬头看了看苍茫的夜空,只见繁星隐没,阴雷滚滚,大雨欲来。 第123章 世上无难事 全是有心人 江宁城接连下了几天的绵绵细雨,雨停之后,陈文远突然收到一份公文,便急忙往驿馆赶来。 江宁城的驿馆装饰得并不华丽,却分外古朴。这个时候,驿馆的里里外外都守卫着一些披坚执锐的甲士。这些甲士身材魁梧,面色庄重,目光森严,与先前方淮安带来的那些官兵相比,气象全然不同。 驿馆内,刚刚抵达江宁的晋王刘明煜和谢青云正在饮用一些热茶,去一去一路阴雨带来的寒凉。 刘明煜身为堂堂晋王,在谢青云面前却没有端起什么架子,反而是一副谄媚的模样,做起了仆人的事,热情地给谢青云端茶送水起来,“老师,先喝些茶暖暖身子。” 谢青云接过茶盏,端着架子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晋王殿下客气了,不过老夫可不是你的老师。” 刘明煜却是半点都不生气,仍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老师,您这话就见外了。您是皇兄的老师,自然也是我的老师。我尊称您一声“老师”不过分吧!” 说着,他又转到了另一边,“老师,就像咱们在路上说好的那样,这次来江宁办的事,一定要小心谨慎,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皇兄的身份。否则想要害他的人,一定会蜂拥而至。” 谢青云喝了口茶,仍是冷着一张脸,“晋王殿下,我看最想害殿下的人,恐怕就是你了吧!” 刘明煜一听,神情不禁一滞——这个老东西,我都这样放下身段来跟你说话了,你却一点面子都不给。这种话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吗?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然而他很快就缓和过来,又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老师说的哪里话,我和皇兄之间手足情深,又怎么会害他?” 谢青云鄙夷地瞪了刘明煜一眼,根本不想再理睬他。 “老师,那……”刘明煜又小心地问了一句。 “殿下放心,这件事老夫自有分寸。”谢青云冷冷地回道。 得到这样的答复,刘明煜才算稍稍放心一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要知道,那个人就在江宁府中,而来江宁城找他,肯定绕不开要找江宁知府帮忙。问题是一旦让江宁知府知道他的身份,肯定一下子就把他交了出来。这意味着游戏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自己什么都施展不开了! 刘明煜的目光又落到了带来的画像上,咬了咬牙。 虽然,即便不公开他的身份,也还有一道风险,但这样至少能保险一些。至于这道风险,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他正在这边揣摩着,门口处陈文远已经匆匆而至。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后,陈文远便急忙迈入了屋内,边走边拱手道:“谢老大驾光临,为何没有提前通报一声,本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谢青云站起身来,抬手制止了陈文远的客套,“文远,不必管这些虚礼了。老夫这次到江宁来,是有要紧的事办,不宜太过声张。” 刘明煜在谢青云身后听到这句话,嘴角微扬,会心一笑,算是知道这个老东西也做出了和自己一样的选择。 毕竟,那个人平白无故地失踪,说出来对他自己,对皇家而言影响都不好。而且,刘明煜说的理由也确实是一个理由,如果公开寻找这么一个大人物,心怀不轨之人必定蜂拥而至。不管怎么说,都还是悄悄地找他好。 那么,问题就只有…… 这个时候,陈文远也注意到了鲜衣华服,气度不凡的刘明煜。谢青云发现他的目光,也及时向他介绍道:“文远,这位是晋王殿下,你也来拜见一下吧!” 陈文远闻言,心中微震,急忙拱手作揖道:“下官陈文远,拜见晋王殿下。” 与此同时,陈文远也感觉到他们来江宁办的事绝非小可。谢青云来了也就罢了,就连身份尊贵的晋王也来了,怕是会有大事发生。 “陈知府快快请起,无需和本王如此多礼。”刘明煜倒是一副谦和的模样。 谢青云却是没功夫和他们在这边磨叽,拉着陈文远就走了过来。这副举动,又让刘明煜略微不喜。不管怎么说,这个谢青云也太不给他面子了吧?连他和下面官员客套的时间不给,就这样把他晾在了一旁。 却说谢青云直接把陈文远拉到带来的画像旁,对他说道:“文远,我这次到江宁来,是要找个人,你快看看,这个人见过没有?” 说罢,就把画像递给了陈文远。 而陈文远听到他们只是来找人,便稍稍放心了一些,找人而已,能有什么大事?他反倒是对谢青云这副着急的样子有些奇怪,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稳重? 然而当他打开画像之后,也一瞬间不淡定了。这不是顾小北吗?这不是他家里面那个惹人厌的顾小北吗?谢青云和晋王竟然是来找他的?晋王?谢青云? 陈文远马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这事大,而且很大!他努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惊讶,同时控制着自己不要作出太过明显的表情。 而谢青云见他只是盯着画像半晌都不作答,又焦急地问道:“怎么样,文远?你见过这个人吗?” “呃……”陈文远才刚刚张口发出一点声音,刘明煜就从他身后走了过来,慢悠悠地说道:“陈知府,你可要想清楚了,不要乱说话。要是说错了,害我们扑了空,罪责可不是你能担待的!” 刘明煜说着,一张脸已经晃到了陈文远面前,目光森寒,威胁之意已是溢于言表。 谢青云见状,只当他是故意阻碍自己顺利找到那人,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而他却不知道,刘明煜此刻手心里正捏着一把冷汗。陈文远的想法如果稍有偏颇,他的计划可就全都告吹了! 不过谢青云这一瞪,刘明煜倒是撇了撇嘴,又背转过身来。毕竟,他也不好做的太过明显。但是,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陈文远身上,只等他关键的回答。 若是陈文远承认了,那刘明煜也只得认命了。 “文远,你不用管他,有什么话尽管说!”谢青云又给他壮了壮胆。 这个时候,只见陈文远利索地收起画像,向谢青云拱了拱手道:“谢老,下官从未见过此人。不过此人若是在江宁城走失的,下官愿效犬马之劳,为谢老找到他。” 刘明煜听罢,才终于闭上眼睛舒了一口气——总算是熬过这一关了! 谢青云却是怔怔地,颇有些失望。陈文远对江宁城治理有方,甚至路不拾遗,在京师也早有美名。谢青云原本还期望着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线索,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句话。 也是,都失踪这么长时间了,哪是那么轻易能够找到的! 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第124章 这是一个人 谢青云怔怔地走出两步,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道:“文远,这件事就麻烦你了,务必要尽快找到此人。” 谢青云真的有点累了。他这个学生,说什么来江宁城游玩,却一下子失踪了两个多月。起初的时候,朝堂上也没人太过在意,只当是他贪玩了一些。但随着日子越来越长,谢青云却是越来越不安。他几次上书要陛下派人寻找他这个不争气的学生,陛下也总是以他贪玩为由,一推再推。 在他多方游走之下,才终于联合几名大臣一起向陛下进言。陛下许是也觉得时间太长了,才终于同意让他来江宁寻找那人。可是,偏偏又让这个晋王同行,这不是带了个中山狼吗?陛下啊!您是真的不疼您这个孩子了吗? 谁曾想如今来到江宁,竟还是没有他的线索。茫茫人海,到底要何时才能找到他? 这边谢青云感慨万千,另一边刘明煜却握住陈文远的手交代起来,一边说着,一边拍打着他的手背,真切中又带着几分阴鸷,“陈知府,这可是京城里的一位贵人,你可要找仔细了,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辜负了本王对你的信任。” 陈文远,很老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向二人作揖道:“谢老,晋王殿下,下官这就下去部署,尽快为二位找到此人。” 一揖作下,谢青云却仍是在闭目叹息,刘明煜只好挥挥手,示意让他退下。 “那这画像……”陈文远又扬扬手问道。 “哦,画像我们还有很多,这幅陈知府尽管拿去,多临摹几份派人寻找。”刘明煜解释道。 陈文远听罢,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失望,随即便拱拱手道:“下官告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刘明煜的嘴角又浮现出一丝狡黠。 驿馆外,邢正安邢捕头领着一班捕快在这里等候陈文远。新雨过后,空气甚是潮湿,连带着人的心情也颇有些沉闷。 陈文远行色匆匆地从驿馆中走出,邢正安便急忙迎上,“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走,回府。”陈文远果断一声,便直接抬脚上轿。邢正安也不敢耽搁,立即组织人手向府衙而来。 江宁府中,顾小北、陈静初、陈幼怡和阿一阿枝阿花李狗蛋等人正围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玩闹。顾小北“发明”了一种叫“谁是细作”的游戏,其实就是古代版的“谁是卧底”。为了让游戏变得更有趣一些,顾小北还另外增加了奖罚机制。规定被淘汰的人,输的人,都要在头上插一根筷子。反之,“活”下来的人,赢的人,可以拔掉自己头上的一根筷子,如果“细作”活下来了,可以拔掉两根,如果没有筷子可拔,可以任意指一个人,在他的头上插上一根筷子。 经过几轮游戏下来,顾小北和陈静初头上的筷子最少,只有一两根,最是得意。阿一阿枝阿花三人参差不齐,大约能有五六根。 陈幼怡就有点惨了,一头秀发上直直地插着八、九、十……十二根!被阿一和阿枝一阵取笑。她也耷拉着一张脸,很是不高兴。 不过,陈幼怡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换了以往,阿一和阿枝可没胆子取笑她。现在她已经能和众人闹成一片了。 再不过,陈幼怡惨是惨了点,但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李狗蛋! 狗蛋不仅头上插得满满当当再也插不下,耳朵上还别着,耳洞里也插着,鼻孔里也插着,一出气,筷子还直往下掉,他倒也实诚,又赶忙捡了起来,继续插在鼻孔里。 他干瞪着眼,样子很是不忿。 众人看着他这副样子,实在是憋着不敢笑,生怕伤害了他幼小的自尊心。 但是憋了半天,阿一阿枝阿花三人实在是憋不住,终于笑了出来。这一笑,反而笑得更肆无忌惮了。 陈幼怡也跟着他们如花般地笑了起来。 “再来再来,都别欺负狗蛋了啊!”顾小北招呼一声之后,阿一阿枝也跟着说道:“再来再来。” “桃儿,给大家发牌。”顾小北一声令下,桃儿便依次把牌发到了众人手中。 众人接过牌之后,便小心翼翼地摊开看了一眼,同时提防着周围,生怕身边的人看到。只见这一次的平民牌上写的是“士兵”,而细作牌是“将军”,不幸被分到细作牌的,正是陈幼怡。 桃儿转了一圈确定众人的手牌后,便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担任着裁判。 陈幼怡瞄了一眼纸牌后,便迅速合上,同时又向众人笑了笑。阿一三人也同样是嘿嘿一笑回应。虽然她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就是细作,但小心谨慎却是她一贯的性格。也正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格,在这种游戏中才总是惹人怀疑。 “都看过了吧!现在开始第一轮,开始第一轮。” 在顾小北“发明”的游戏中,他总是担当着带头人的角色,“我先来啊!” 狗蛋原本正直直地盯着自己手牌,绞尽脑汁,一定不能再输了!虽然开始描述后并没有合上手牌的规定,但狗蛋生怕别人看到了自己的牌,此刻顾小北一声令下,他便急忙合上了手牌,警惕地看向四周。 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凝重,每个人都眯缝眼,不露声色地观察着身边之人的表情,目光审慎,一场智力和心性的搏杀一触即发,风云都将要为之变色。 “这是一个经常受伤的人。”顾小北率先说道。第一个发言,危机最大。顾小北经过了相当程度的深思熟虑。他觉得,经常受伤的人有很多,除了士兵之外,还有猎人,杀手,各种江湖人士,甚至樵夫砍柴,农人耕作,都会不小心受伤。他这个描述比较笼统,但也不是太宽泛,应该没那么容易暴露。 他说完以后,只见众人都是神色严肃地略微点了点头,他便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应该是过关了。 陈静初接着说道:“这是一个带兵器的人。” 她这一步,就比较大胆了。不过,带兵器的人还有很多,刀客,剑客,杀手,官兵,衙役,捕快,都会带兵器,也不至于一下子暴露。 众人仍是微微点头。 轮到阿一时,他说:“这是一个经常杀人的人。” 还比较笼统,不太确定,众人又点点头。 阿枝见大家说的都差不多,于是便大胆地更进一步,“这是一个经常上战场的人。” 对于他这个大胆的描述,众人起初都有些惊讶地瞪了他一眼,佩服他的勇气之余,都轻轻地点了点头。 阿枝刚开始还有些害怕,还以为他已经暴露了,众人点头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其实,他猜测着,自己的手牌是士兵,那么卧底牌肯定和士兵差不多,有可能更细致一些,是弓兵骑兵步兵之类的,但不管怎么说,肯定是要上战场的。这么说总没错的! 不过,此时他还是有些后怕。 阿花就没那么大胆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是一个经常面临死亡危险的人。” 经常受伤,带兵器,经常杀人,还上战场,当然时时刻刻面临着死亡危险。阿花算是耍了一个滑头,不过,众人还是齐齐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作出太过招人眼球的举动,每个人都是慎之又慎。 轮到陈幼怡时,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使她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咬了咬唇,随即小心地说了一句,“这是一个对朝廷有贡献的人。” 众人再次齐齐点头,没错。 陈幼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轮到狗蛋了,只见他牙关紧要,似乎信心满满,然而他一本正经的话一出口,就令紧张的气氛一瞬间荡然无存。 “这是一个人!” 第125章 分隔 “这是一个人!” 狗蛋一句话,就像晴天霹雳一般,瞬间给周围的人造成了点真实伤害。阿一和阿枝甚至都傻了眼——这是干什么?这是瞧不起他们绞尽脑汁才想到的话吗?这是瞧不起他们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的谋划吗?这是瞧不起他们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生怕被当做细作揪出来的那份惊惧吗? 这tm就是瞧不起人! 阿一和阿枝满是怨恨地瞪了狗蛋一眼,把狗蛋吓得一个哆嗦,插在鼻孔里的筷子又掉在了地上。 他又手忙脚乱地拾了起来。 顾小北摊出一只手,有点哭笑不得,“狗蛋,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输吗?我们,我们这一群王者正在一块打得不可开交,你一个青铜突然冒出来,丢了一串火药过来把我们炸得噼里啪啦的,我们不砍你砍谁?” 他这一番话说完,阿一等人也不管有没有听懂,纷纷点头称是——反正意思对就行了。 “少爷,我……” 狗蛋委屈巴巴,张张嘴想要辩解,却被顾小北直接伸手打断,“行了什么都别说了,这一轮我选狗蛋。” 说着,便伸出手指向了李狗蛋,其余人也纷纷朝李狗蛋伸出了手指。 败局已定。 顾小北暗暗松了一口气——躲过一轮,欧耶! “平民!”桃儿像个机器人一般出现在李狗蛋身后,举起了写着“平民”的标识牌。 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又一瞬间凝重起来。一个一个又变得目光狡黠,审慎地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似乎能够看穿他们的内心一般。 “桃儿,把筷子给他插上,我们开始下一轮。” 陈静初一声令下,因为这一轮开始她第一个开口了,必须先解决上一轮的手尾。 然而桃儿拿着一根筷子捅了半天,却愣是没有找到一个地方下手,不禁愁眉苦脸起来,“小姐,这插哪啊?” “给他咬上,给他咬上。”顾小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局势正是紧张,他根本没有心情管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狗蛋一听,还没等桃儿下手,他就像个幽怨的小狼狗一样,一把夺过筷子咬在了嘴里。 桃儿耸耸肩——倒还省事了! 石桌旁,在诸多强者的紧张对峙之下,陈静初已经准备缓缓开口…… 这边闹得正欢,白云飞远远地立在一旁却显得十分落寞。他的心里不禁一阵感慨,我这个师兄才玩两天就不新鲜了?多大点事啊,犯得上讨厌我吗?重色轻友,重色轻友啊! 正当此时,陈文远已经带着邢正安悄然而至。当陈文远看到一群人头上都插得乱七八糟,甚至连自己两个宝贝女儿都没有例外的时候,却根本没有余力再去生气,只是冷着脸说了一句,“静儿,跟我过来一下。” 陈静初和陈幼怡在这边玩得正是起劲,根本没有注意到陈文远已经站到了他们身后。陈文远突然一句冷语,吓得陈幼怡头也不敢回,就手忙脚乱地去拔自己头上的筷子,偏偏她的筷子还多,拔了好几下都没有拔干净。 陈静初却是扭过头来一声惊疑,“爹?” 陈文远又向她的头顶瞥了一眼,她才惊觉过来,急忙去拔下仅有的两根筷子。 陈幼怡也已经清理好自己的头顶,急忙转过身来面对着陈文远,两只手里抓着十几根筷子藏在身后,栽着头,咽着吐沫。 你看看!你看看!我两个多么乖的女儿,都被他带成什么样了!哪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然而,再想起顾小北的身份,陈文远却是连这点怒火都没有了。 顾小北和其余几人倒是不惧陈文远的家教,仍是顶着一头筷子,一脸茫然。毕竟他们在陈文远眼里,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 陈文远却是懒得再做理会,仍是冷着一张脸对陈静初说了一句,“跟我过来!” 陈静初急忙放下筷子,跟上了陈文远的脚步。 顾小北见此情形,便隐约觉得有些不妙。平日里,陈文远就算看见他们没个正行的玩闹,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是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收敛一点,从来不会真的去教训谁。更别说静静了!老丈人疼她还来不及呢! 有事,一定有事! 顾小北急忙拔下筷子,要跟上去一探究竟。 “嗳,小北。”阿枝一声呼唤,其余人也纷纷跟了上来。 然而他们才刚刚追到陈文远身后,陈文远却突然停了下来,没刹住车的他们差点和前面撞个正着。 陈文远转过身来,板着一张脸瞪着顾小北。 顾小北却是昂首以对,似乎丝毫不畏惧陈文远的威压——瞪什么瞪?谁怕谁啊?这么多次了,我还不知道你什么脾气?大不了,大不了,我把我丈母娘请来! 谁知道二人对峙了须臾之后,陈文远却收起了紧绷的脸,叹了一口气,语气竟也缓和了许多,对身边的邢捕头说道:“正安,看住他们,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书房。” “是,大人!”邢正安持刀拱手道。 不是……你要发火就发火,要骂就骂,你叹什么气啊?你叹气是几个意思啊?顾小北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反而隐隐地有些紧张。 陈静初扭过头来看着他,眸子里也写满了疑惑,好像隔了一个邢正安,就已经把她和顾小北远远地隔开。 陈文远的脚步已经抬起,陈静初也急忙跟了上去。 “静静!”顾小北一声呼唤,邢正安的雁翎刀却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顾公子,大人和小姐要谈些事情,还请你们在这里等候。” 随后,他又偏了偏头,一群捕快便迅速围了上来,把他们死死地挡在了这里。 如此局面,使得众人的心里都有些不安。 陈静初三步一回头,望着眉头紧皱、渐行渐远的顾小北,疑惑之余,心情也慢慢沉重起来。 而白云飞远远看见这一幕,却是心明眼亮,心里暗道一句——来了! 当陈静初走到他身边时,也向他投来了询问的眼神。 白云飞却是大着一张脸扭过头去——让你不听我的! 咳咳…… 陈静初心里不忿,却是双手负后,昂首挺胸地走起路来。等走到白云飞身边时,故意装作没有看见地踩了他一脚。 一代大侠白云飞猝不及防地遭到了偷袭,急忙端起脚掌揉了揉。 我……你……我……你…… 唉! 第126章 顾小北的身份 陈文远的书房外,邢正安带着一班捕快守卫森严,连半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一只,还是能进去的。 可惜的是,顾小北变不成苍蝇。一群人躲在角落里远远看着,却是无计可施。 然而,再怎么严密的守卫,有一个人是防不住的。那就是白云飞! 白云飞此刻就端坐在陈文远书房的屋顶上,佩剑“白星”紧握手中,立于身旁。只见他神色肃穆,再无半分玩笑姿态,真气贯通经脉,探查着方圆百丈之内的风吹草动。 书房中,陈文远刚刚落座,陈静初就急忙解释起刚才的玩闹,“爹,刚才的事……” 她还没有说完,就被陈文远伸出手来制止,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随后,陈文远便从怀里掏出了那副画像,递给陈静初。面对自己的宝贝闺女,陈文远的神色比之刚刚已经缓和了许多,“静儿,你先看看这个。” 陈静初略显惊疑地接过画像,等她打开一看,更是惊得瞠目结舌,“爹,这不是……” “京城里来人了,找他的。”陈文远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陈静初心头一颤,准备了一番之后,才敢问出这个问题,“那他是……” 陈文远摇了摇头,“对方没有言明,只说是一位贵人。” 陈静初听罢,却没来由地放心了一些,轻轻地点了点头。事实上,在她和顾小北看来,顾小北到底是什么人,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顾小北是顾小北就可以了,他们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足。 对顾小北来说,他也根本不需要知道他穿越后的这具身体到底是谁?压根就不重要。陈静初同样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因为,挑明顾小北的身份,或许就意味着他要回到原来的生活,就意味着,他要离开了。 陈静初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只是,她比顾小北要清醒一点。她明白,这个问题永远都逃不掉。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这一天能晚点到来。 所以,在此刻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却没有听到顾小北的真实身份,陈静初又恍然间觉得,他们这样的日子,或许还能过很久很久…… 而陈文远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能让她就这样松懈下来,于是又紧跟着说了一句,“但是你知道来找他的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幻想转瞬即逝,陈静初又觉得,自己刚刚实在是太天真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晋王刘明煜,还有谢青云。”陈文远沉声说道。 “晋王!”陈静初陡然一惊,能让堂堂晋王出面寻找的人,身份又岂会寻常?一直被陈静初压抑在心底的那份不好的预感,几乎快要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泛滥开来。 顾小北果然是要离开了,还会离得她很远很远。 看着女儿颇具黯然的神色,陈文远也心有不忍,他实在不愿意继续刺痛闺女,但有些话,却不能不说。逃避或者视而不见,并不意味着它就不存在。 陈文远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静儿,这件事恐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陈静初一听,又显骇然,一双眸子直直地盯着父亲——竟然还不简单? 陈文远瞥了她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来,“你知道谢青云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陈静初已经有些畏惧真相。 “太子太傅!”陈文远果断说道。 “太子?爹,你是说……”陈静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陈文远点了点头。 屋顶上,白云飞仍然神色如常,这点事情,显然没有让他惊讶的价值。 陈静初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陈文远又瞥她一眼,感慨万千,继续分析道:“虽然他们并没有明言,但是一个晋王,一个太子太傅,他们来找的人,又岂会等闲。再结合顾小北之前的遭遇,基本上就可以断定,他就是当朝的东宫太子——刘明启。” 陈文远说完,父女二人目光相对,他又向陈静初问道:“静儿,知道这些,不知道你此刻是什么想法?” 白云飞眼前一亮,这个问题,他倒是比较关心。 陈静初怔怔地答道:“爹,女儿从未想过要攀龙附凤,但……”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陈文远也感叹一声,向她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他又站起身来,缓缓踱着步道:“静儿,如果他只是太子倒还好说,但是你知道,他这个太子是怎么来的吗?” 陈静初微微诧异。 陈文远顿了顿,又看了她一眼,心中满是感慨,“他的舅舅,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定远侯项天南。项天南的手里,握着大靖半数以上的兵马,常年为大靖镇守边疆。也正是因为项天南的卓越地位,他的妹妹才能被封为皇后,他的外甥,也就是刘明启,才能封为太子。” 陈文远知道,自己冰雪聪明的女儿听到这里,应该已经能明白一些事情,于是又继续说道:“项天南功高震主,又大权在握,这样的人,是最受君王忌惮的。事实上,朝堂上攻讦项天南的声音从来都没有停止过,陛下与项天南的关系也十分紧张。” 陈静初知道,这样的局面,对顾小北来说,不管进一步还是退一步,都十分危险。 “那顾小北呢?”陈静初一愣,又换了一句话,“我是说刘明启……” 陈文远重新靠回椅子上,双方放在大肚前,一声感叹,“陛下既然已经忌惮项天南,对他这个太子,自然就不会太喜欢。甚至有传言,皇后在后宫中也颇受冷落。再则,项天南虽然手握重兵,但他的根基全部都在边关,对于京城他也是鞭长莫及。所以,太子在京中的形势实际上十分孤立,能够算得上太子党羽的,恐怕也只有他的老师,太子太傅谢青云。” 陈静初听到这里,不禁心里一沉,形势果然是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怪不得会有那么多人想要杀他!如此说来,所有的事情就都可以解释了。 突然,陈静初一个激灵,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急忙向陈文远问道:“爹,那晋王……” 陈文远眼皮微微抬起,瞥了陈静初一眼,目光犀利,“静儿,你想的没错,晋王就是太子最大的对手,也是最想让他死的人。江北一枝花,夜无常,还有方淮安,不敢说全部是他派来的,但也八九不离十。” 陈静初听罢,心里更是震撼,晋王是想让顾小北死的人,皇帝却偏偏派他来找顾小北。难道,皇帝也是想让顾小北死的吗? 屋顶上,白云飞手握长剑,面色沉重。 第127章 陈文远的盘算 陈静初跌坐在椅子上,努力接纳着刚刚听到的事实,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许久之后,陈文远才又开口,“静儿,不是爹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而是这里面的风险,实在太大,爹不愿看着你去面对这些。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门里的血腥,远远不是你能够想象的。” “爹,难道我们就让他一个人去面对这些吗?”陈静初声色冷峻,而又坚定。 陈文远也有些激动,直接站起身来劝道:“静儿,他原本就是属于那里的,他不属于这里。” “但是他失忆了,他不记得了。或许这就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机会,让他逃离那里。”陈静初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那如果他想起来了呢?” 陈静初神色晦暗,“我相信,他不会愿意回去的。如果到时候他要回去,我不会拦他。” 陈文远慢慢挺起身来,神色恢复平静,呼出了一口浊气。 屋顶上,白云飞又撇着嘴摇了摇头。 陈静初一失愣,似有所觉,又急忙向陈文远问道:“爹,你不会已经告诉他们顾小北……” 她看到,陈文远在摇着头,便也不再说下去,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白云飞目光一闪,微微惊讶。 “静儿,你真的想好了吗?要把顾小北藏在府里,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陈静初闻言,又神色一怔。如果是她一个人,让她冒多大的风险她都心甘情愿,但是欺君之罪,却是要诛连九族的。 “爹,我……”陈静初十分挣扎。 却不想陈文远又沉着脸说道:“想好了,爹就帮你!顾小北可以永远是顾小北,刘明启,从来都不在江宁府!” “爹……”陈静初顿时觉得十分诧异。 “想好了吗?”陈文远中气十足,字正腔圆。 “嗯!”陈静初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眶甚至已有些湿润。 陈文远两道胡子上撇,露出了一副十分难得的笑容。他恐怕是很少这样笑过。事实上,在看到顾小北的画像时,陈文远就已经做出了这样的盘算。 白远飞在屋顶翻了翻白眼——这老头,也是没谁了!平时看起来中规中矩一本正经的,这惹急眼了真是什么事都敢做!一朝太子也敢藏?! “呵呵呵……”陈文远反而笑容愈盛。陈静初也笑着擦拭干净了泪水。 白云飞摇摇头,一阵无语。 这个时候,陈文远挥手示意让陈静初坐下,随后又招呼了一声,“正安,你进来吧!” 邢正安来到书房后,看到陈静初坐在一旁眼眶红润的样子,不禁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里,且不说大小姐很少犯错,即便是犯错了,也没有被大人教训得哭过鼻子啊!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小姐她……” 邢正安刚想开口为陈静初说几句好话,就被陈文远抬手制止了他无厘头的猜想。邢正安神情一滞,只见陈文远又向他递过来一张画像,“正安,你先看看这个。” 邢正安疑惑地接过画像,打开一看,更是疑惑,“大人,这不是……” 这个时候,只见陈文远一只胳膊按在桌子上,身体略微前倾,黑着脸问道:“怎么,正安,你见过这个人吗?” “这……”邢正安有点懵了,他又看了陈静初一眼,陈静初却是神色隐晦地栽了栽头,并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意思。 这是要搞什么?这人不就在门外杵着,还着急白赖地想进来吗?怎么又问我见过他没有?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邢正安盯着画像,又使劲地想了想,“这第一眼看上去,像是有些眼熟,但仔细一看,却又完全不认识……” 他故意说得很慢,拉长了声音,偷偷地瞄着陈静初和陈文远的反应,如果有什么不对的话,他就再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转过来!不过,当他看到陈静初面露微笑,陈文远也点了点头,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也太刺激了吧! “正安,你没有见过这个人,很好。不仅是你,整个江宁府,整个江宁城的人,都不能见过这个人。”陈文远又沉着脸说道。 这一下,邢正安就更不明白了,“大人,这……” 陈文远又缓缓直起身子,“驿馆里的人到江宁来,就是为了找他。我要你带着人赶在他们之前,通知全江宁的百姓,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邢正安起初听到驿馆里的人是来找顾小北时,心里已是惊讶万分。但当他再听到陈文远后面的话,前前后后的关系,便也立刻想明白了。 陈文远为了陈静初,要把顾小北留在江宁。至于顾小北是什么身份,他没有去问,也不需要去问,为了陈静初,他也同意这么做。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办。”邢正安拱手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陈静初站起身来,望着院子里邢正安匆匆而去的背影,心里却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顺利? “静儿,这些天你就看住顾小北,不要让他出府。他们在江宁找不到他,自然就会回去的。” 陈静初原本还在愣神,陈文远一句话,又让她反应过来,向陈文远颔首道:“是,爹。” “嗯……”陈文远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场没有硝烟的拉锯战即将打响。 屋顶上,白云飞已经怀抱长剑站起身来,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有意思!老头子疯,邢捕头疯,难道全江宁的百姓都能跟着一起疯不成? 商议完毕之后,陈静初便从书房离开。 关上房门的同时,她长长地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番情绪。毕竟,接下来还要稳住顾小北。 果然,她才刚刚走下书房的台阶,顾小北一群人就立刻围了上来。 “姐,爹都跟你说什么了?”陈幼怡率先问了一句。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城里来了一帮悍匪,挺棘手的,爹找我和邢叔商量一下。”陈静初神色自然,丝毫不像是刚刚知道了什么惊天真相。 陈幼怡和一枝花等人点了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对了,最近你们没什么事就待在府里吧,城里可能有些不太平。”陈静初补充一句。 众人又点了点头。虽然得窝在家里,不过怎么也比出去碰到悍匪强。 只有顾小北,从陈静初出现的那一刻就有些愣愣的,因为他发现陈静初的眼眶有些发红,“静静,你哭了?” 他这一问,众人立刻瞪大眼睛仔细瞅了瞅。 “哦,那什么,刚才有沙子进到我眼睛里了,我揉了揉。”陈静初急忙掩饰道。 “哦——”阿一三人点了点头。陈静初哭了?听着就新鲜!这样的解释才合理,没毛病! 而顾小北眯缝着眼,显然是没有轻易相信。 陈静初目光闪烁,避开了顾小北,又拉上陈幼怡作掩护,“幼怡,来,姐找你商量点事。” “欸,姐……”也不管陈幼怡有没有答应,陈静初只管拉着她走开。 这……人家两个女孩子商量事情,一帮大老爷们自然就不好再凑上去。就算顾小北还想说什么,也只能先咽下来。 陈文远站在书房的窗户前看着这一幕,心情和脸色都是一样的沉重。 白云飞站在屋顶临风而立,同样神色严肃。接下来的事情会如何发展,连他也无法预料。 第128章 大家一起疯 驿馆的大院中,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四五十名披坚执锐的甲士。与普通的士兵不同,这些甲士皆是身着金甲,肩披红巾,随身佩戴的宝剑在阳光的照耀下亦是光彩夺目,蔚然有皇家之风。 这些,正是刘明启的东宫卫。 虽说已经嘱咐陈文远去寻找太子,但谢青云却是不可能就此闲下来的,一刻都不能闲。他要动用所有能够动用的力量,尽快找到太子殿下,迟一分,就多一分危险。 甲士的对面,谢青云中气十足地说道:“你们都是太子殿下最器重的人,如今殿下流落民间,下落不明,正是你们发挥作用的时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殿下的安危,就仰仗诸位了!” 说罢,谢青云便向一众侍卫拱了拱手。 “是,大人,我等定然不负所托,尽快找到殿下。”众侍卫齐齐拱手应道。 谢青云也不磨叽,直接振臂一呼道:“出发!” 众侍卫齐齐转身列队,霍霍有力地踏出了驿馆。 整个过程中,晋王刘明煜一直站在谢青云的身旁,却被全程无视。谢青云根本就不相信他会为寻找太子出力,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仰仗他。他能够不添乱,谢青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东宫卫离开之后,刘明煜不禁一声讪笑。就连站在他一旁的护卫周巡都有些不忿,冷着脸说道:“殿下,这个谢青云未免太不给您面子了。” 刘明煜拍打着手里的折扇,仍是一副悠然自得的笑容,声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得意多久?” 周巡目光一闪,“殿下,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走,上街去,好好找一找我们这位太子殿下。他不给我面子,我却得给他面子,不能给他留下嚼舌根的把柄,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做的!”刘明煜声音一扬,已经迈开脚步走了出去。 …… 江宁城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披坚执锐的东宫卫很快就似渔网一般散开,拿着一张张画像,四处寻找着刘明启的下落。 谢青云也是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逮着人就问,那副样子,简直就像要把人吃了一般。 刘明煜带来的人也分散开来,装模作样,有一竖没一撇地找人打听着。等到了没人看见的地方,便坐下来歇个脚,乘个凉,或者喝口茶,听个小曲,看场杂耍,再喝一声彩。 刘明煜倒是始终都跟在谢青云身边,就像他说的那样,不管怎么样,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了,不能授人以柄。 但是,不知道是否是刘明煜的性格使然,虽说是要做足表面功夫,他却总是一副悠闲的模样,轻轻地摇着折扇,和谢青云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倒是对比鲜明。 他瞥了谢青云一眼道:“老师,皇兄失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不是一件着急的事。我们才刚刚来到江宁,慢慢找,不着急啊!” 谢青云一听,很是不忿地瞪了他一眼,便抬脚与他拉开了距离。 “欸……”刘明煜收起折扇指了指谢青云,对这个老头的牛脾气很是无语。 收回折扇的同时,他又向四周的东宫卫瞥了瞥,发现并没有打听到太子的消息,才放心了一些。他不得不担心,太子会过早地暴露在他们面前。而对于此时东宫卫没有打听到太子的消息,他的心里却是觉得是因为驿馆离江宁府衙太远,太子身在府衙,平日里活动不到这里。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东宫卫一面在满大街地找着,江宁府的捕快却躲在暗地里观察着他们。邢正安接到陈文远的命令后,深知无法在第一时间同时通知到全城的百姓,便最先通知了驿馆附近的人。 此时东宫卫再来找,不过是走上了陈文远为他们铺好的路。 有一点白云飞猜对了,或者说是猜错了?江宁城的百姓,的确会跟着陈文远一起发疯。 陈文远治理江宁,早就营造成了“官名一家亲”的局面,百姓大多都受过陈文远的恩惠。江宁城百姓一旦一致对外,可以说是铁桶一般的牢不可破。 再加上,邢捕头在陈文远的授意下,也略微扭曲了一下事实。 “那些人啊,都是一些贪官,顾小北的手里有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他们要杀顾小北灭口。我们老爷奈何不了那些高官,就只能先把顾小北保护起来。” 老百姓对这些贪污民脂民膏的蛀虫最是憎恶,自然就很乐意配合陈文远。 这还是一些不怎么知道顾小北,不怎么见过顾小北的人,邢正安也力求滴水不漏,面面俱到地通知了一遍。 至于那些平日里稍稍了解顾小北的人,稍稍了解顾小北和陈静初关系的人,听到竟然有贪官污吏要来抓顾小北,都要破口大骂一阵。 甚至有一些泼辣点的妇人和莽撞点的汉子,差点都要提着一把杀猪刀去砍他们,“什么,竟然敢动大小姐的人?我弄死他!” “我剁了他!” “老娘跟他们拼了!” 邢捕头好说歹说了半天,才终于把他们劝下。 于是,东宫卫在城里找人的情况,大致就分为以下几种。 碰到脾气好的,不愿多管闲事的,就平常地说一句“不认识”,“没见过”。 或者碰到一些装聋作哑的,“你说什么?我这儿正杀猪呢,听不清楚!” “起开起开,别妨碍我们买肉。” 如果碰上一些老大爷,就是这样—— “嗯?啊?你说什么?我耳朵聋,听不清楚!画上这姑娘漂不漂亮?挺漂亮的啊!” 与此同时,顾小北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喷嚏。 “什么?你要请大爷逛窑子?呵呵呵,不行了不行了,大爷身体不行了!吃不消吃不消!” 东宫卫很是无语。 再如果,碰到一些彪悍点的妇人,就是这样—— “来,让我看看……呀!你摸我?你竟然敢摸我?挨千刀的,你管不管了?有人摸你婆娘!” 于是,挨千刀的就气势汹汹地掂了一把刀出来。 东宫卫——我不是!我没有!算了,先跑吧! 更有甚者,还有主动碰瓷的,被东宫卫轻轻一撞,就立马倒地不起,两眼上翻,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总之,江宁城的百姓一时间竟然以挑逗这帮人为乐,东宫卫找了一整天,无功而返不说,一个个的还很是狼狈。 谢青云也是一声长叹。 第129章 刺杀 暮色降临,刘明煜的房间里却只是点了一根小小的烛火,四周漆黑一片,十分昏暗。 房间只有一扇朝东的大窗,月光从窗户洒落进来,使得窗前的位置有一团亮银。 刘明煜就站在这团亮银里,望着窗外深不可测的星空,目光同样深邃。 只有仔细去看才会发现,他的身后跪着大约二三十名黑衣人,一动不动,与漆黑的房间几乎融为一体。 良久之后,刘明煜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去吧!带不回他的人头,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并无一声应答,只是转瞬间,黑色的人影消失,漆黑的房间又重新回到了漆黑。 周巡为刘明煜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时至午夜,江宁府所有人基本都已经睡下。只有白云飞,依然握着他的那柄“白星”,坐在一间屋顶上。 朔大的圆月从他的身后转过,白云飞面色清冷,因为他知道,今夜绝不会平静。 而他所在的,正是顾小北的房间。 黑夜中,唯有他的一双眸子和那柄“白星”熠熠生辉。 突然,只见他眼前寒光一闪,耳朵微动,已经感知到敌人来到了府衙。 一个,两个,三个……心里默默地清点了一番敌人的人数和大致的身手后,他的身影便倏地一下消失在黑夜中。 果不其然,须臾之后,便有十几道身影落在顾小北的屋前。刺客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便准备向屋内进发。 然而他们才刚刚迈出两步,却突然感到眼前寒光一闪。下一个瞬间,十几名刺客便纷纷倒地,根本没有人发出一声惊叫。微不可闻的,只有利剑掉落在地面上地声音。 黑夜仍是黑夜。 剩下的十几名刺客也迅速赶到。他们之所以分为前后两批,是怕万一中了埋伏,可以相互有个照应,不至于全军覆没。但此时这些后来者看着十几名同伴的尸体,一个个却是傻了眼。他们都是晋王挑选出来的一等一的好手,两队人马相距不过百步之遥,对方有多少人,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光他们? 而且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好像还并没有经历多么惨烈的厮杀! 十几名刺客后知后觉,脊梁骨一阵发凉,纷纷惊惧地警戒着四周。 突然,一道寒芒破空而至,众刺客才刚刚反应过来,一道鲜血便喷薄而出,身边的一名同伴已经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只见白云飞的身影闪烁,如同雨燕一般一上一下,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地跳跃在刺客中间。根本没有几下利剑碰撞的声音,一名名刺客便纷纷瘫倒在地。 眼看着同伴就要死伤殆尽,一名刺客竟下意识地要惊叫出声,不想白云飞却倏地一下闪现到他的面前,食指放在嘴唇边,作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刺客一怔,一道寒芒瞬间闪过,他只觉得喉咙处一咸,便侧翻过去,永远地倒地不起。 临死前,他的嘴里还冒出一句,“有刺客……” 所有人,都不会再站起来。 白云飞长剑归鞘,看着躺了一地的尸体,心里却不禁一阵吐槽——真是的,我到底是来干嘛了?师妹啊,你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啊!要不是因为你,我才懒得管这些闲事呢! 再望向顾小北的屋里,仍是漆黑一片,白云飞不禁撇了撇嘴——你倒是睡得香! “唔嘛,唔嘛,静静……”顾小北正作着美梦呢。 白云飞一笑,便扛起长剑扬长而去——管杀不管埋啊!埋人这种脏活累活你们自己来! …… 第二天一大早,当顾小北打开屋门的时候,便看见房门口躺了一地的尸体。一时间,他只能觉得大概是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太对,于是便又关上房门重新开了一次。 还是一地尸体…… 他还正在发愣,阿一和阿枝便擦着脸,刷着牙,迷迷糊糊地从房间走了出来。 顾小北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向尸体走近。直到一具尸体绊住了他们的脚,他们才懒散地睁开眼睛。 这一看不要紧,大早上的原本还有些迷糊,这一下子就清醒了,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清醒得都能发出尖叫了,“啊!杀人了!死人了!” “干嘛呢?大清早的……”阿花在房间里仍然迷迷糊糊。 …… 阿枝很快就把陈静初拽了过来,一路上还不断解释着,“大小姐,我跟你说,死了一地的人,死了一地的人,特别恐怖!” 一抬头,他们就已经到了案发现场。这个时候,顾小北正在一个个地掀开刺客的面罩,看看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狗蛋早已护卫在他的身旁,有些小心地劝道:“少爷,你还是别碰这些尸体了……” 阿花却是缩在一旁不断地打着寒颤,阿一安抚着他,“花,别怕,别怕啊!” 陈静初起初看到这些尸体时也是一惊,他们做好了隐藏顾小北的计划,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敢跑到这里来杀人!然而,当她和顾小北的目光迎上之时,为了不让顾小北察觉到端倪,她又急忙掩饰起来,“悍匪!悍匪!我都说了,城里来了一群悍匪。你们最近都不要出去,待在府里还安全点。” 一枝花三人齐齐地点了点头。 顾小北却始终目光犀利,他始终有些怀疑陈静初的说法。而且,陈静初也不太会说谎,说谎的时候,总是不敢看顾小北的眼睛。就连现在,眼神也是一会儿飘过来,一会儿飘过去。 而且,什么悍匪敢自己跑到江宁府来?还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这里? 这个时候,白云飞正好扛着一把剑从陈静初的对面走来。看到这一地的尸体,白云飞却完全视若无睹,根本不见半分动容。 顾小北和一枝花等人十分诧异地盯着他,白云飞却是一脸茫然——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陈静初也在此时明白过来,江宁府中能够悄无声息地杀了这些刺客的,只有白云飞! 然而,当二人走近的时候,陈静初因为当着顾小北的面无法直接询问白云飞,他们又拧眉弄眼地战斗了半天。结果,应该是白云飞输了——算了,眼疼。 顾小北等人看着这一幕,都是一脸茫然。 白云飞走后,陈静初便叫人收拾了这些尸体,她也跟到了殓尸房,看看能不能从尸体上找到一些线索。但结果显然不如人意,尸体上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驿馆中,刘明煜起床之后,几名近侍正在服侍他穿衣。周巡直直地立在一旁。 “昨天晚上没有人回来吗?”刘明煜呼吸了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冷声问道。 “是,殿下,没人回来。”周巡一动不动。 近侍为刘明煜整理好衣衫,扣上腰带,刘明煜只是张着手,没有丝毫恼火,反而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丝微笑,“不着急,咱们慢慢玩。” 第130章 刘明煜初探江宁府 陈静初在这边忙着侦查线索,另一边,陈幼怡因为之前“谁是细作”的游戏实在太上头了,便又拉着顾小北和一枝花几人在一块玩耍。 顾小北却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思完全不在游戏上。老虎打个盹,也会被山猫咬了,更何况是顾小北。所以,还没一会儿功夫,他的头上就插满了筷子。 陈幼怡难得扳回一局,兴致却是愈发高涨。不过,她的笑容中却透露着一丝狡黠…… 陈静初从殓尸房出来之后,“正巧”碰到白云飞从这里路过。师兄妹二人互相瞅了瞅,白云飞仍是大着一张脸,一副“碰巧”的样子,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这儿等了半天。 陈静初一笑,便轻轻咳嗽了两声,向白云飞走近,“师兄,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我又没干什么!”白云飞扭过头去,很是傲娇。 陈静初轻轻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摸了摸鼻子,“行了,别那么小气嘛!之前都是我不好,别生气了!” 白云飞这才慢慢扭过头来,“是你不好?” “嗯!”陈静初很认真地在自责。 “不怪师兄了?” “嗯!” 白云飞深吸一口气,下一秒画风陡然一变,跪在地上抱着陈静初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师妹啊,你知不知道你不理师兄这几天,师兄心里有多难受啊!师妹啊,你可不能再抛下师兄不管了!” 他这鼻一把泪一把的,哭得陈静初很是尴尬,这要是让人看见了算什么样子?她一边向四周张望着,一边使劲儿拉起白云飞,“师兄,你先起来。” 死拉硬拽了半天,才终于把白云飞拽了起来。师兄妹二人相视一笑,恩怨也就此一笔勾销。 恩怨?怄了几天气而已。 趁着气氛不错,陈静初又问出一句,“师兄,你到底是在给谁做事?他的身份,你应该早就知道吧?” 白云飞却急忙后撤一步,摆出手道:“欸,师妹,不聊这个话题,我们还是好兄妹。至于那些刺客,你也不用查了,肯定是晋王派来的。他们也肯定不会留下什么证据让你查到,就算查到了,你也奈何不了他!” 陈静初撇了撇嘴,心里一阵无奈。她知道白云飞现在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但白云飞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她。至于那些刺客,陈静初也早有猜测,勘察尸体只是为了确认一番罢了。 白云飞又适时地正色劝道:“师妹,听师兄一句劝,放手吧,你们藏不住他的!” 陈静初看了他一眼,对于他的话却并不感到意外。这个师兄的本事,陈静初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她一点都不意外白云飞知道他们在故意隐藏顾小北,也自然觉得,白云飞早已知道顾小北的真实身份。同时,陈静初也以一句同样的话回应,“不聊这个话题,我们还是好兄妹!” 说完,便扬长而去。 “欸,师妹,你真要为了一个男人就不要师兄了吗?”白云飞又大嚷一声。 陈静初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气鼓鼓的。 白云飞又打了一个哆嗦。 …… 这一日,谢青云仍然带着东宫卫满江宁地寻找刘明启,邢捕头也按部就班地在前面给他们“开路”,一群人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江宁府的大门口,风和日丽,艳阳高照。 守门的衙役许是昨晚熬了夜,此刻被暖阳照得有些瞌睡,便仰起头来打了个哈欠。一个哈欠打出,那当真是通体舒爽浑身自在。不过,等他慢慢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情景时,顿时就来了精神,那可比打哈欠提神多了。 阳光下,只见一名鲜衣华服的男子,摇着一把折扇,带着一队亲卫,向府衙缓缓而来。 陈文远做事一向周全,尤其是在如今这样紧张的局面之下,他早已作出了晋王刘明煜和谢青云的画像,给府衙里所有的捕快衙役辨识,以防出现什么失误。 此时衙役看见刘明煜竟大摇大摆地走来江宁府,心里又怎会不惊讶?哪里还会有半点瞌睡劲儿? “坏了,晋王怎么来了?大人又正好不在府里!”在心里嘀咕一阵后,他便急忙向身后的人摆摆手道:“快去告诉大小姐。” 府衙的大门处原有四名看守的衙役,此时都是惊讶万分。靠里的两名衙役闻言后,便急忙蹿进府里通知陈静初。 剩下的二人相视一眼,做好心理准备的同时,握刀的手心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而刘明煜远远看着两名衙役进府,也只是淡淡一笑,继续悠然前行。 …… 这边陈静初和白云飞刚刚闹完正准备离开,两名衙役便匆匆而来。他们站定之后,便一拱手,小心地说道:“大小姐,晋王来了。” 陈静初陡然一惊,晋王怎么会来这里?不过再细细一想,却也是理所当然。他既然能派夜无常,派方淮安,派刺客到江宁府来杀顾小北,自然是知道顾小北就在这里的。 难道她和陈文远的一场盘算,这么快就要落空了吗? 最后,还是要把顾小北交出去?还是要把他一个人丢到那样危险的环境中吗? 她下意识地向身后的白云飞望了一眼,白云飞刚想说些什么,陈静初的目光又黯然下沉,随即作出了决断,“你们多带几个人去看住顾小北,不要让他随便乱走,千万不能让晋王发现他。我爹不在府里,我去见晋王。” “是,大小姐。”衙役拱手应了一声,便匆忙而去。 陈静初又望了白云飞一眼,见他仍是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便不再犹豫,果断抬脚向前。 白云飞摇了摇头,也慢慢迈开了脚步。 陈静初走到半路的时候,又有衙役迎上,告诉她晋王已经进了大堂。陈静初便又直接转向大堂走去。 大堂内,刘明煜坐在主位,悠闲地喝着茶水。一众亲卫大概有二十多人,分列在大堂两侧,几乎把整个大堂塞得严严实实。 他的亲卫虽然不如东宫卫那般宝甲炫目,但一副暗银色的硬甲上身,看起来不知道要比那些衙役捕快威严多少。二十多名亲卫立于大堂之上,依然散发着慑人的气魄。 陈静初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场景。跟在他身后的衙役已是有些胆颤,陈静初却是泰然自若,直接大步上前。 “民女陈静初,拜见晋王殿下。”陈静初拱手一揖道。 她的身旁,那名衙役已经匍匐跪下。 “民女?见到本王不用跪吗?”刘明煜一口茶尚未喝尽,此时仍是用茶盏掩着面部,看不清神色,声音却是异常地寡淡冰冷。 晋王一上来就给了陈静初一个下马威,使得她身旁的衙役更是心惧。 陈静初犹豫了一瞬之后,便拂去衣服的下摆,膝盖微曲,准备向刘明煜行跪拜之礼。 这个时候,刘明煜却突然放下茶盏,露出了一副灿烂的笑容,“陈小姐未免也认真了,本王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难道你真要向本王下跪不成?” 这一刻,刘明煜看清陈静初的姿色后,眼神却是愈发明亮起来,笑容中也夹杂着一丝狡黠。 第131章 王妃 陈静初微微一滞,也没有再继续拜下,又拱起手来说道:“民女不敢,给殿下行礼,是民女的本分。” 刘明煜仍是一脸的笑容,站起身来走了两步,“正所谓跪天跪地跪父母,按照本朝礼制,臣子除朝仪时面见君王需要行跪拜之礼,平日里行揖礼即可。陈小姐是陈知府之女,也当行此礼。” 刘明煜又转了转身,“人所跪者,不外乎天地君亲师。我朝对君王之礼尚且如此,如果陈小姐今日果真给本王跪下,被礼部里那些老顽固知道,不知道又要给本王找多少麻烦?” 刘明煜笑容满面,使人完全感觉不到起初的那股压迫感。他的这套说辞,看似无可挑剔,实际上全部都是巧言诡辩。他身为一个有权势的亲王,别说是陈静初,任何一个三品以下的朝廷官员,他让对方跪,对方就必须得跪,礼部又岂会拿这点小事作文章? 他要给陈静初一个下马威,一句让她跪的话,就已经给了。但即便陈静初跪了,也只是低了一头,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倒不如给她一棒子,再给她一个甜头。 刘明煜这番话,可以说是给足了陈静初面子。 陈静初却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拱着手说道:“殿下客气了,民女谢殿下恩典。” “嗳,陈小姐,难道你还没听出本王的意思吗?你在本王面前自称民女,才是跟本王客气。”刘明煜一句话说完,见陈静初仍是一副拘谨的样子,并未应答,便莞尔一笑,继续说道:“本王今天原本是来拜会陈知府的,可惜陈知府不在府上。不过,本王早就听说陈小姐是南飞剑的传人,武功盖世侠肝义胆,护卫一方百姓安宁。本王倾慕已久,所以这次来,还特地给陈小姐带了一件礼物。” 刘明煜说到“倾慕已久”的时候,还特意观察了一番陈静初的表情。而陈静初低着头,神色始终没有半分变化。 刘明煜说完,便伸出手来,周巡马上把一个雕龙画凤的盒子递到了他的手中。刘明煜微笑着缓缓打开了盒子,然而盒子只是刚刚露出点缝隙,光芒便压制不住地从盒子中迸发而出。 就连陈静初都微微一惊。 刘明煜的动作故意在这里停滞了一瞬,注意到陈静初神色的变化后,狡黠一笑,也不再拖拉,迅速打开了盒子。 雕龙画凤的盒子中,一颗足有拳头大的夜明珠静卧中央,即便是这白昼,依然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就连刘明煜训练有素的亲卫都有些垂涎,恨不得抢过来送给自己心爱的姑娘。 咳咳……想想而已。 刘明煜的心里更是一阵狂喜,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这天底下就没有我刘明煜撩不到的女人!只要从陈静初下手,要杀那个蠢太子简直易如反掌! 心中虽是狂喜,但表面上刘明煜仍然保持着一副温润的笑容,“陈小姐,这是藩国进贡来的一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不成敬意,还望陈小姐笑纳。” 一众亲卫的心里顿时有一万只羊驼飞奔而过。尼玛!这还不值钱?这还小玩意儿?晋王殿下也太会撩了吧?殿下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说以后还会有更值钱的东西吗? 不过他们这些,对陈静初来说就是——行,你们戏很足! 只见陈静初仍是冷着一张脸拱手说道:“晋王殿下,民女才德浅薄,愧受殿下如此大礼。” 冷然遭到拒绝,刘明煜自然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没有恼羞成怒——天底下没有女孩子不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可能陈静初是个意外。追女孩子还是需要一些耐心的。 刘明煜不怒反笑,悠然地把夜明珠递给了周巡,“不管陈小姐喜不喜欢,这颗珠子本王送出去了,就没有理由再收回来。” 周巡接过夜明珠后,便直接放在了桌子上,显然没有再带走的打算。 陈静初看着那颗珠子,对这个晋王殿下的自说自话显然有些恼火。 而刘明煜见她直直地盯着珠子,心里却是一声窃笑——嘴上说着不要,心里还是挺喜欢的嘛! 于是,他又悠悠地问出一句,“陈小姐,本王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晋王殿下有什么话尽管直说。”陈静初顺势说道。 刘明煜一笑,大踏两步走到陈静初近前,陡然问道:“不知道小姐可曾婚配吗?” 陈静初顿时一惊,当她抬起头来之际,正好迎上了刘明煜带笑的双眸。她显然已经感觉到,这副笑容背后隐藏的危机。 陈静初并没有半分动容,冷冷地蹦出两个字,“未曾。” 众亲卫咽了一口吐沫。 “那不知道陈小姐可愿做本王的王妃吗?”刘明煜笑容更盛。这可是他的王牌!连王妃的位置都拿出来了,天底下有哪个女孩子把持得住! 陈静初盯着他,双拳紧握,努力压制着自己想打人的冲动,久久无言。 这个刘明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顾小北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兄弟俩!不过,陈静初想揍刘明煜的心情却和当初想揍顾小北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揍顾小北,顶多就是丈母娘说的打是亲骂是爱。想揍刘明煜,是真的想把他揍成猪头! 刘明煜却暗自想象着女孩心里的激动,自我感觉越来越好。 白云飞躲在大堂外听到这里,手中的利剑也愈加握紧了几分。 …… 话分两头,时间大约往前推一刻钟,顾小北和一枝花、李狗蛋、陈幼怡等人正在屋里玩着游戏。来到江宁府的这段时间,顾小北把现代的“谁是卧底”,“三国杀”,“狼人杀”,“斗地主”,“大富翁”等等一系列游戏全部带了过来。 众人平日里玩得是不亦乐乎。但是今天,顾小北却是愈发地心不在焉。一局输了之后,他更是直接撂了手牌,“行了行了,不玩了不玩了。” 陈幼怡却一下急了,“嗳,姐夫,你不能输不起啊!你看看狗蛋,比你输得还惨。” 陈幼怡的这句“姐夫”,已经叫得越来越顺嘴了。 而另一边,狗蛋蜷缩在角落里,插了一头的筷子,仍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他可以说是游戏中的万年垫底了。 顾小北瞥了他一眼,却完全没有取笑的兴致,直接从自己头上拔掉一根筷子敲着桌面,“你们觉不觉得最近这事有点不太对劲儿?” 陈幼怡见他擅自拔下筷子,刚想说他违反了游戏规则。但再听到顾小北的话,见他已经起了怀疑,便也不敢妄加开口。 “有什么不对劲儿啊?外面那么多悍匪,待在家里挺好的!”阿花嘟囔了一句。 顾小北却抬起筷子往他头上敲了一下,“你们知不知道,昨天我本来想出去转转,到门口那几个人就把我拦住了,说什么大人有吩咐,不让我出府!要不是看他们手上有刀,我非得和他们干一架不可!” 陈幼怡往后缩了缩,又偷偷抬起眼皮瞄了顾小北几眼。 阿枝一听,也说出了自己的一点疑惑,“是啊,小北。城里面来了悍匪,按理说应该有很多事才对。我看府里的捕快都是早出晚归的,就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事交给我们,他们却都说让我们陪好你就行了。” 顾小北更觉得有问题了,噌地一下站起身来,顶着一头筷子,焦急地转来转去,“江宁,这里是江宁,有堂堂的南飞剑陈静初坐镇,有哪个不长眼的悍匪敢到这儿来闹事?” “姐……姐夫,兴许他们是外地人,没听说过我姐的威名呢?”陈幼怡小心地插了一句嘴。 她这一出口,顾小北立马直直地瞪着她,瞪得陈幼怡很是发怵。 第132章 顾小北发觉 顾小北三步并做两步地迈到桌子前,一只脚踏在椅子上,拿着筷子指向对面的陈幼怡,威胁道:“说,你姐昨天找你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陈幼怡急忙掩饰起来,“我们女孩子之间的事,哪能告诉你!” 说完,她便扭过头去,却又偷偷地瞄着顾小北,看他相信了没有? 其实,陈静初昨天把陈幼怡拉过去,自然是告诉了她外面有人要把顾小北抓走,让她拉住顾小北在府里玩,不要让顾小北出府。 顾小北始终都是皱着眉,眯着眼,一副冷峻的神色,死死地盯着陈幼怡,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 陈幼怡心知自己的表现有欠妥当,便索性扭过头来,不再瞄顾小北——看什么看!打死我也是女孩子之间的事,不能告诉你! 杏儿也及时凑了上来,“顾公子,你就不要再为难小姐了。” 陈幼怡抬头看了杏儿一眼,心中满是肯定。 “行吧!”顾小北把筷子往桌上一撂,也不打算再逼问陈幼怡。这个小祖宗他可惹不起,再说两句把她说哭,老丈人晚上回来非得把他活剥了不可! 只见他长叹一口气,踱步到屋门前,想出去透一口气。然而他前脚刚刚踏出屋门,神色便立刻转忧为喜,豁然一笑道:“静静,你怎么来了?什么,要我帮你出府买点东西?” 陈幼怡一听,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嗳,姐,你不是说……”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看见顾小北冷着一张脸转了过来。这张脸上,写满了冷酷和阴谋。 陈幼怡哑然失语,急忙捂住了嘴巴。在她这个位置上,并没有看见陈静初,只是顾小北演的实在太像了,她才没防备地上了当。 顾小北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坐在椅子上捋了捋袖子,“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幼怡捂住嘴巴坐了下来只是摇头,打死都不会再说一句话。姐夫你实在太坏了!竟然套路我! 顾小北见状,却又急了,站起身来指着陈幼怡说道:“叛徒!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叛徒!你想想,姐夫平时对你怎么样?关键时候你居然向着你姐不向着姐夫?你说说,到底是你姐好还是姐夫好?” 一枝花三人在一旁嗑着瓜子,完美地充当着吃瓜观众,很是自在。 “我姐!”陈幼怡拿开手说了一句,便又迅速捂上。 一枝花三人一阵坏笑。 顾小北瞥了他们一眼,却是气极了,“行,陈幼怡!你瞒着你姐偷偷做的那点事,回头我就告诉她去!” 陈幼怡一听,却是愣了,双手不再捂着嘴巴,傻傻地盯着前方。 一枝花三人也停下嗑瓜子,面面相觑,不知所以——陈幼怡到底做了什么?这么怕陈静初知道? 顾小北本来只是想吓吓陈幼怡,现在看她这副样子,也是有些傻眼。按照以往的经验,陈幼怡这状态,差不多数三个数眼泪就要出来了! 顾小北再也不敢端着,急忙凑过去哄了起来,“好妹妹,别哭,别哭,是姐夫的错!姐夫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不会真的告诉你姐的!好妹妹,不哭,不哭啊,乖~来摸摸头~” 他这一番话,陈幼怡原本绷着的脸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小北却是一阵心累,直接瘫倒在桌子上,哼哼唧唧,两手抓狂,无可奈何。打不得骂不得,骗不得唬不得,你可真是祖宗! 至于陈幼怡到底做了什么,事后一枝花问起时,顾小北告诉他们,“她给静静做了一个荷包,想给静静一个惊喜,现在还没做好,不想让静静提前知道。有一次被我撞见了,就让我帮忙瞒着。” “原来是这样啊!”一枝花这才明白过来,“还以为是什么呢!” “不是……你们以为是什么?”顾小北更不明白了。 话再说回来。 却说顾小北一阵抓狂,正是无可奈何之际,却突然听到屋外的院子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顾小北一惊,李狗蛋却率先站了出来,“少爷,我先出去看看。” 一群人跟着李狗蛋来到院子里,却没有看见一个人。只是,墙脚后的草地上,隐隐地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 “什么人在那里?赶紧出来!”狗蛋拔出长剑,厉声喝道。 墙脚后的人叽叽喳喳地争吵了几句之后,便一个个地钻了出来,大约有七八人,竟然都是江宁府的捕快! 顾小北看见他们,更是惊奇,什么时候自己家的捕快在家里面都要躲躲藏藏的了? “狗蛋兄弟,别误会,我们就是在这儿……散步,对,散步。”为首的一人吞吞吐吐地解释道。 狗蛋看见是他们,自然也收起了长剑。 “顾公子,你们进屋玩,你们玩,不用管我们。”捕快有些小心地劝道。 顾小北见状,眼珠子转了两圈,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事!不行,他得去看看! 想到这里,他抬起脚步就要离开。 几名捕快又唰地一下堵了上来,“顾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啊?外面还有悍匪呢!” 顾小北却没耐心跟他们耗着,指着他们冷色说道:“让开!我知道你们有事在瞒着我。” 几名捕快满心着急,又向陈幼怡递了眼色求助。 “姐夫,我们回屋继续玩吧,不要给几位捕快大哥找麻烦了。”陈幼怡立刻上前扯了扯顾小北。 众捕快齐齐点头。 顾小北扭头看着陈幼怡,正色说道:“好妹妹,我们是一家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应该我们一起面对。你们这样瞒着我,不是对我好,而是在害我!” 他这一番大道理,说的陈幼怡一怔一怔的。 顾小北眼见得逞,神色陡然一变,便趁着这个间隙大喊一声,“拦住他们!” 一枝花和狗蛋闻言,迅速向几名捕快扑去。众人扭打在一片,顾小北便趁机绕过,向远处奔去。 “姐夫!”陈幼怡反应过来,一声惊呼。奈何眼前的情况太过混乱,她一个弱女子,说不定上前一步就会被凌空一脚踢飞,实在不能像顾小北那样蹿过去,只能被拦了下来。 却说一枝花三个人的打架路数实在称得上是死缠烂打,三个人加上狗蛋四个人,对上八个人,不求把他们打趴下,只求能拦住他们。所以一时间只能手脚并用,两只手拦住一个,两条腿还得再夹一个。 “你们几个,不要胡闹!顾公子,顾公子,不能去啊!真的不能去啊!二小姐,你快去拦住他啊!”为首的捕快越发着急。这要是让顾小北见到那人,还不都得玩完了! “哦哦。”陈幼怡应了两声,却怎么都迈不开脚步。你们把路挡得死死的,要我怎么过去? 还有一层原因。陈静初怕吓到陈幼怡,所以并没有告诉她太多的事实,只是和她说外面有危险,让她把顾小北留在府里。顾小北最后的话,却着实打动了她。 “我们是一家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应该我们一起面对。”是啊,我们是一家人! 陈幼怡是个意外“讲理”的人。此时顾小北的道理,明显已经超过了陈静初的“道理”。 这个时候,却有两名捕快挣脱了几人的束缚,站起身来就跑,向顾小北冲去。 “少爷!”狗蛋也飞身而起,去拦下二人。 第133章 兄弟相认? 却说大堂这边,刘明煜一句让陈静初做王妃的话出口之后,便迎来了片刻的寂静。 随后,陈静初便后退一步,拱手作揖道:“承蒙晋王殿下错爱,民女无才无德,恐怕有辱殿下声名,还请殿下另择良配。” 众亲卫见状,一脸诧异。这样都拿不下?这女人什么来头? 刘明煜却仍是一副温润的笑容——矜持嘛,我懂!女人也真是麻烦!爽快地答应本王不就得了吗? 他侧过身来捋了捋自己垂下的发梢,继续在心里自恋——不过也不难理解,像本王这么优秀的男人,难免会让女人有这样那样的担忧。可惜的是,本王始终不是属于一个人的。 一番舒畅的自嗨后,刘明煜又转过身来,笑容满面地说道:“陈小姐,不要急着拒绝嘛!本王的话,你可以好好想想。” 另一边,狗蛋飞身一脚拦下两名追上来的捕快之后,便和顾小北一起向前厅奔来。而两名捕快仍在他们背后死命追着。 当顾小北经过大堂外时,正好看见刘明煜面对着陈静初这一幕,两个人还离得很近很近,刘明煜还笑得很是开心。 顾小北呆呆地站在那里,有些失神。 他身旁的狗蛋也有些愣愣的,看着刘明煜,他觉得,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似乎就要涌出来了。 而刘明煜一偏头,目光也正好落在顾小北身上。 最先发现这一幕的是白云飞。他虽然一直躲在大堂外,但注意力却被刘明煜和陈静初吸引,忽略了顾小北的存在。要不然,他一定会出手阻止顾小北。 此时不管他再怎么激动,刘明煜已经看见了顾小北,躲是躲不过了。大概天意如此吧! 而陈静初在察觉到刘明煜异常的目光后,心头一惊,也猛然扭过头来。当她看到顾小北竟然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心里的惊讶和挣扎,早已无法用三言两句形容。 “顾公子……”两名捕快追来的时候,显然已经迟了,不敢再呼喊出声,只能躲在一旁。 周巡和刘明煜的一众亲卫自然是认得顾小北,不过他们也只是神色微动,并没有作出什么明显的举动。 刘明煜和顾小北对视了须臾之后,便绕过陈静初,缓缓向顾小北走来。 顾小北也不示弱,带着狗蛋一步一步向刘明煜走近。 陈静初张张嘴想要找些说辞阻止刘明煜,但事已至此,任何的掩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始终没有说话,现场安静得让人窒息。 顾小北和刘明煜终于走近,离得很近很近,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直直地盯着对方,仿佛要把对方看透一般。 许久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这就像一场博弈,先开口的人不但不会占据优势,反而还会暴露自己的底牌。他们只能步步为营,谨小慎微地试探对方。 “你是什么人?”最终还是顾小北率先开口。 “刘明煜。”刘明煜波澜不惊地说道。 “刘明煜是什么人?” “晋王。” 嗯,他叫刘明煜,他是晋王。顾小北把这个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而下一个瞬间,他立马就绷不住了,“什么什么?你是晋王?” 顾小北眨巴着眼睛后退了半步,心里满是惊讶。 刘明煜见状,也唰的一下打开折扇,侧过身来悠然地摇摆着,一副天生桀骜的姿态。 陈静初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办法开口。晋王的态度此时还不明确,一步错,步步错。 刘明煜又斜斜地睨了狗蛋一眼,见他似乎是有些头痛,皱着眉奋力挣扎着。刘明煜便确定,魏青也失忆了。 确定了这些,刘明煜便合上折扇,指着顾小北向陈静初问道:“陈小姐,我看这位公子怎么和我的一位故人有些相像?” 他这一句话,令白云飞和陈静初同时一惊!什么叫和你的一位故人有些相像?他分明就是!你晋王殿下不就是知道他在这里才来的吗?现在又装什么傻? 然而仓促之间,陈静初也顾不得刘明煜在整什么幺蛾子,既然他没有认出顾小北,那自然要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只见陈静初急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晋王殿下说的是,他只是和殿下的故人长得像而已,绝不是殿下认识的人。” 刘明煜满意一笑,便又踱着步朝陈静初悠然而来。 此刻的陈静初自然十分紧张,毕竟顾小北是去是留,可全在刘明煜一念之间。 刘明煜却十分欣然看到她这副样子,踱步到她近前时,看着她红润生香的面庞,便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抚腻一番。 换了平日里,就算他是晋王,敢作出这样轻薄的举动,也一定会被陈静初打断手指。但此时此刻,为了顾小北,她不得不忍耐一些。 然而她却不确定,她能够忍耐到什么时候,兴许刘明煜碰到她的一瞬间,手指就会断了…… 白云飞也踏出一步,准备阻止刘明煜无礼的举动。 然而刘明煜的手才刚刚绕过陈静初拱起的双手,就被一双大手横插过来,死死握住。 顾小北冷面问道:“你想干什么?” 刘明煜盯着他,平静的面色下却隐隐埋藏着切齿的恨意,“本王想抚腻一下自己的王妃,怎么?你有意见?” 顾小北一听,顿时有些怔怔地看向陈静初。 陈静初深知顾小北这个醋坛子,晋王的话,很明显是在挑衅他。现在这种时候,能少一点事就千万不要多一点事,任何轻微的变动都极有可能发展得不可控制。 于是,她便急忙说道:“晋王殿下还请慎言,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的要求!” 刘明煜却是温润一笑,更加得寸进尺,“王妃,本王知道你不过是在害羞罢了。既然你愿嫁,本王愿娶,何不爽快一些,成就了这桩美事?” 害羞你妹啊!信不信换个情况,本小姐锤爆你的狗头! 陈静初忍得,顾小北却是忍不得。他的左手仍在死死地抓住刘明煜,右手已经在身侧握拳,准备向刘明煜挥去。 陈静初一眼瞥见,便急忙出手把他拦了下来,并皱着眉冲他摇了摇头。 而顾小北怎愿善罢甘休,仍是奋力想从她手中挣脱。 刘明煜自然看见了他们手底下的这点动作,不过,这正是他欣然看到的。让陈静初和顾小北之间出现隔阂,陈静初就更容易为他所用。 一只手被顾小北死死拽着,刘明煜却用另一只手打开了折扇,悠然地摇晃起来。 这边,陈静初和顾小北仍在无声地争吵着。 “静静,你放开我,我要揍他!” “你冷静一点,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静静,你放开我!” 突然,“轰”地一声,谁也没有看清楚发生什么,刘明煜就远远地飞了出去。 第134章 震慑 顾小北愣住了,原本死死握住刘明煜的手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 他很自信,自己握得足够用力,但他却不知道,被自己死死握住的刘明煜到底是怎么飞出去的? 顾小北不禁咽了一口唾沫,陈静初果然还是陈静初,说好的不冲动呢?下手这么狠的吗? 狠吗?不狠!他活该! 再看向刘明煜时,只见他一只眼睛已是一团乌黑,妥妥的一只熊猫眼! 刘明煜捂着熊猫眼踉跄着站起身来。陈静初这一拳下去,他哪里还有半点王爷风度,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完全就是一个挨了揍的风流浪子。 “谁?是谁打的我?”刘明煜慌乱地向四周张望着,却没有发现一个异常的身影。 周巡和一众亲卫也已经兵刃出鞘,警惕地防备着四周,然而目之所视,根本没有一个敌人。 好一波与空气斗智斗勇。 “殿、殿下,我们都没看到啊!”周巡更是心惊,刚才他可是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边,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哪里会有人能这样来无影去无踪?莫非是碰到鬼了? 再看陈静初,仰着脑袋一副事不关己人畜无害的模样,就差再给你卖个萌! 这一刻,顾小北的心里极度舒适——知道什么叫高手吗?挨了揍你还不知道是谁揍了你,这才叫高手!陈静初出拳之快,根本就没有人看清楚! 不过,刘明煜再怎么傻——哦,他也不是太傻——他也知道,刚才是有人拿拳头揍了他,青天白日的,哪里会有什么鬼?虽然没有看见,但他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不是陈静初就是顾小北,刚才他身边只有这两个人! 再看看顾小北这副目光飘忽的样子,心里肯定是得意的很!刘明煜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他眼中的蠢太子压他一头。 只见刘明煜霍然从一名亲卫手中夺过长刀,气势汹汹地向顾小北迈去。 周巡见状,却颇有些犹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晋王要是真对太子动了刀,回京之后恐怕不好交代吧? 但是,他始终还是没有胆子上前拦住晋王。 狗蛋倒是已经挡在了顾小北身前。陈静初也横跨一步,做好了准备,大不了,今天就把晋王留在这儿,好好教教他应该怎么做人? “咳咳!” 正当这个时候,刘明煜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他正是恼火,不想还敢有人来阻拦他,便直接挥刀转身喝道:“我看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冒头?”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的时候,却一瞬间傻了眼,一柄长刀也直接从手上滑落。 刘明煜满脸的不可思议,拧着眉问道:“白云飞,你怎么会在这?” 白云飞站在大堂的入口处抱剑而立,闻言后便微微向刘明煜作了一个揖,“晋王殿下,我恰好路过江宁,就顺便来看看我师妹。” “师妹?”刘明煜凝眉沉思了一瞬,便回头望了陈静初一眼,“陈静初是你师妹?” 陈静初和顾小北此时也有些惊讶。对于陈静初而言,刘明煜认识白云飞倒也是在情理之中,但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刘明煜对她这个师兄似乎还颇有忌惮。 “原来如此,这也就说的通了。”刘明煜又低头嘟囔了一句。 “晋王殿下,刚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白云飞明知故问,也算是给了刘明煜一个台阶下。 刘明煜果然急忙捂住了自己的熊猫眼,直接否认道:“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刚才我和陈小姐正聊天呢,不小心摔了一跤。什么也没有发生!” “哦……”白云飞也故意作出一副才明白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师妹礼数不周,惹晋王殿下生气了。” “没有!没有!令师妹好的很!好的很!”刘明煜竟然陪起了笑脸。 白云飞也微微一笑。 这副情景让陈静初和顾小北更是惊讶!白云飞到底什么来头?能让堂堂晋王都变得如此谄媚? “呵呵呵……”刘明煜又大步向白云飞走去,“云飞啊,本王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等回到了洛阳,本王再请你喝酒。” 说完,便像个挚友一般拍了拍白云飞的肩膀。 白云飞也向刘明煜作出了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殿下慢走,我就不送了。” “不用送,不用送!”刘明煜笑着说完,便走过了白云飞。 然而背对白云飞之后,他的脸色就一瞬间沉了下来,挥挥手让周巡和亲卫跟上。 周巡和一众亲卫在白云飞出现的时候,早就懵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此时刘明煜一挥手,他们便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大堂。 白云飞却一直是怀抱长剑冷面而立,周巡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还恭敬地向他抱了抱拳。 刘明煜得走,他必须得走!白云飞的突然出现,实在是给这件事带来了太多的变数。他必须回去再好好谋划一番。 他必须得走!他担心再多说一句话,现场的情况就会变得不可控制。他知道顾小北是太子,白云飞也知道顾小北是太子,但他却是装作没有认出太子。他不知道,白云飞到底是怎么认为的?他担心,白云飞随口一句话,就会毁了他全部的计划。 是的,他不希望太子回去。所以,他也不能认出太子。所以,自从白云飞出现之后,他便一句话都不敢提到太子,而且还得赶快离开。 刘明煜走后,顾小北和陈静初便来到了白云飞的身边,顾小北对刚才发生的事仍是十分诧异,“白云飞,你什么来头?这么虎?连晋王都吓跑了!” 而白云飞似乎仍不愿说出自己的身份,对顾小北也没什么好脸色,干脆地蹦出两个字,“大侠!” “切!”顾小北不屑一声,“不愿说就不说,摆什么谱啊!” 陈静初却是认真地向白云飞道了声谢,“师兄,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事情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顾小北闻言,虽然还是不喜欢白云飞,但也不得不承认,今天多亏了他帮忙。为了静静,就向他低一次头吧! “白云飞,今天谢谢你了啊!”顾小北颇不情愿地说道。 白云飞睨了他一眼,却并没有理会,直接向陈静初说道:“师妹,你不用管晋王说的那些话,有我在这里,他不敢乱来。” 陈静初听罢,又皱起眉头盯着白云飞,她是越来越好奇了,几年不见,她这个师兄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真的可以震慑住堂堂晋王? 白云飞却被陈静初盯得有点毛躁,自己什么身份,真不想告诉师妹。想当初离开师门的时候,他可是信誓旦旦地告诉陈静初,自己要仗剑江湖,做一代大侠!谁知道刚一出门,就被一个城府极深的人套路,一步一步地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说出来丢人不丢人啊! 他不想告诉陈静初,还是因为,那个人和顾小北的关系极其恶劣。 第135章 家教的正确方式 陈静初在这边纠结白云飞的身份,顾小北却眉头紧皱,慢慢走离了他们,因为他好像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顾小北看到,桌子上正放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光彩夺目。不用说,这肯定是刘明煜送的。他拿起夜明珠,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 陈静初和白云飞看着他这副样子,倒是有些诧异。 “静静,我想明白了。你爹让人拦着我不让我出去,是不是偷偷把你许给晋王了?”顾小北仍在盯着珠子。 陈静初听罢,却很是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弯着两道蛾眉瞪向顾小北,“你觉得这可能吗?” “我觉得非常可能!”顾小北果断地说道,随即拿着夜明珠走向陈静初,“静静,这是不是他送给你的?” 陈静初瞥了夜明珠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是,他送的,我没要。” “他平白无故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干嘛?” “他干嘛?我怎么知道?”两个人的对话已经弥漫着些许火药味。 顾小北却越想越不对劲,两只脚已经站不住了,“你不知道,你爹肯定知道!不行,我得找他去。” 然而他还没有走出大堂,就被陈静初一声喝止,“站住!” 顾小北听话地停了下来,直直地定在原地。 陈静初大步上前,提着他的后衣领直接把他拽了回来。 顾小北一手握着夜明珠,双脚滑在地上,望着旁边的白云飞、狗蛋和寥寥几名捕快,脸色很是茫然。 我就……这么……这么吗? 陈静初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从他手里夺过夜明珠,随后竟直接扔出了出去!旁观众人的目光随着珠子在空中滑过一个巨大的弧度,随后重重地摔在了大堂外的地上。 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就这么随意地扔了? 这边还没惊讶完,另一边就响起了陈静初的声音。 只见陈静初一只手把顾小北按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指着他,语气并不温柔地说道:“你,好好给我待在家里,这是我的意思,不是我爹的意思。至于那破珠子,该扔哪扔哪!” 顾小北一脸茫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能不能做到?”陈静初又厉声一句。 “静静,你们有什么事告诉我,让我也帮帮忙。”顾小北仍尝试反抗。 陈静初却气势不减,“哪那么多废话!没你的事!你就说能不能做到?” “能!”顾小北毫无疑问。 陈静初这才有些满意,松开了顾小北,也松了一口气。 白云飞李狗蛋和几名捕快已经齐齐地站成一排,齐齐地点了点头。这场面,简直就是家教的楷模啊! 然而陈静初才刚刚转过身来,顾小北便又想起身。 陈静初侧身一瞪,他立马又坐了回去,愁眉苦脸地心里暗道一番——不是,静静,说归说,你别乱扔东西啊!砸到人怎么办?就算砸不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陈静初见他安分了,便又转了过来。 顾小北又准备起来,陈静初再一瞪,又立马坐了回去。 不是,静静,那珠子挺值钱的,我就是想去捡个珠子。 陈静初再次试探性地转过身来,而顾小北果然不会轻易放弃,又哈着腰准备绕过陈静初。 这一次,陈静初直接正面对上他,吓得顾小北噌地一下蹿回了椅子上,伸出三根手指向天赌誓——伸错了,伸成了四根,赶紧再掰回来一根,“静静,我对天发誓,我要敢迈出府衙的大门半步,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说完,他似乎还觉得不太够,或者是觉得说的重了,又或者是觉得说的不太现实,总之,他又补充了一句,“就让隔壁巷子张大爷家的狗追我三条街,四条,五条……” 他逐渐加重着赌誓,直到陈静初微微露出一副笑容点了点头,才放心地停了下来。 稍稍稳定之后,他才又小心地试探道:“静静,我能不能去把那颗珠子捡回来?” “那可是晋王送的?眼不见心不烦,扔了吧!” “别介啊,静静。他犯傻送东西,我们没理由不要啊!我知道,刚才都是我误会了,我岳父大人肯定不会那么势利眼的!人,我们赶走,但东西挺值钱的,不要白不要啊!” 顾小北厚着脸皮解释一番之后,陈静初只是撇了撇嘴,“我扔了,你喜欢你留着吧!” “好嘞!”顾小北欢快地跑出去捡起了夜明珠,并且还用袖子很是珍惜地擦了擦,没坏,挺好的! 陈静初摇了摇头,着实无语。 …… 此后一日无话。 谢青云和东宫卫仍是悻悻而归。 夕阳下,刘明煜坐在窗台前单手支撑着口鼻,俨然一副沉思者的模样。周巡向他报告了谢青云的情况之后,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心力多想。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白云飞身上。白云飞的突然出现,使得他不得不重新揣摩很多事情,也让他的计划出现了诸多变数。 江宁府这边,陈文远晚上回来之后,陈静初和邢捕头便来向他汇报情况。 陈文远一大早就已经出府办事,所以顾小北房门前尸体的事,他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 此时,只见他捋着胡子说道:“没想到他们竟然敢来府上杀人,这一点,确实是我们忽略了。静儿,你还要加强一下顾小北房间的守卫,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 陈静初拱手应道:“爹爹放心,我会亲自守在他的屋外,刺客再敢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陈文远听罢,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显然是有些心疼闺女要连夜给顾小北把守,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苦了自己闺女了!好在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行,希望顾小北不要辜负了闺女的一片苦心吧! 一番感慨之后,他又向邢捕头问道:“正安,今天城里的情况如何?” “一切如常,谢青云和东宫卫没有找到半点线索。”邢捕头拱手答道。 陈文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捋了捋胡须,“至于晋王,我们的确没有料到他会直接来府衙。不过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他也是不想让顾小北回京,所以才没有说破他的身份。虽然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出招,但大可不必担心他会向谢青云透露顾小北在这里的消息。我们只要保护好顾小北就行了。”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里,陈文远已经想好了退路。万一将来情况发展到他们藏不住顾小北的时候,也大可以把脏水泼到晋王身上,说他已经确认过,顾小北不是太子,只是长得像而已。 为了顾小北,也为了自己的宝贝闺女,陈文远这一次可是铆足了劲儿。但不管怎么说,他也得为一大家子想好退路。希望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一步吧! 而事情的真相,顾小北的身份,陈文远也已经透露给了邢正安。邢捕头得知之后,虽是震惊,但也支持了陈文远的决定。 直到现在,邢正安的心里仍是难以平静。因为,他们正在做一件大事,一件一辈子可能都再也做不到的大事! 陈静初听罢陈文远地话,只是点了点头。毫无疑问,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顾小北。 陈文远梳理了一番细节后,又向陈静初问道:“静儿,顾小北这边,他有所察觉吗?” “爹爹放心,他虽然已经察觉到一些端倪,但我已经要他保证,最近不会离开府衙。”陈静初肯定地说道。 “哦——”陈文远捋着胡子点了点头,虽是放心了,但心里却不禁暗暗感慨一番。这妻管严的家风,也真是一脉相承啊! 几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之后,陈静初和邢捕头便各自离开。陈文远又处理了半天公文,才伸了伸懒腰,回房歇息。 第136章 缘来缘去 当陈文远踏入卧房的时候,周夫人已除去了外衣,盘腿坐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像是在想着什么。 这些天来,她的确是有些心事。从当初顾小北和陈静初在屋里掏耳屎被他们误会,再到几个孩子在府衙前叽叽喳喳地叫着爹娘,周夫人觉得,有些事是不是该办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所以,等陈文远脱了外衣准备就寝的时候,周夫人突然一声厉喝让陈文远定在了原地,“陈文远,站住!” 这……陈文远有点懵,今天是怎么了?又不让上床了? 周夫人的样子倒是有些忸怩。夫妇二人虽然都已经年过半百,但周夫人此刻却像个小女孩一般向陈文远撒娇道:“陈文远,我跟你商量点事?” 还商量点事?夫人,你这架势都摆出来了,什么事还不是你说了算!还商量什么?心里虽是如此感慨,但陈文远还是面露笑容道:“夫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为夫照办就是了!” 周夫人一喜,索性也不再扭捏,直接说道:“陈文远,我想抱孙子了!” 陈文远一听,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周夫人所指,他自然已经明白了。她想让顾小北和陈静初成亲,但这个时候,着实是不太合适。 “夫人,这件事我们还得再商量商量。”陈文远意外地挺直了身子,正色说道。 尽管他说的已经足够委婉,只是说商量商量,还没有说不同意。但他的话音才刚刚落地,周夫人就已经把枕头朝他扔了过来。 软绵绵的枕头砸在身上虽然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可怕的是周夫人的怒火。 “陈文远,你想干嘛?闺女就捏在你手里,一辈子不嫁了是不是?”面对这种关键的问题,周夫人的态度一向都是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有那么多废话?说跟你商量商量,就是给你一点面子。不同意?老娘闹死你! 况且在周夫人看来,陈文远就是舍不得女儿出嫁。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女儿奴! 这种时候,怎么能让步? “夫人,你听我解释,这件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陈文远上前走去,想要跟夫人好好讲讲道理。 周夫人却是怒目一瞪,直接唰地一拳呼到了陈文远脸上——你还想狡辩? …… 另一边,陈静初准备妥当之后,就坐在顾小北隔壁的屋顶上为他守夜。 月白风清,顾小北屋里的烛火已经熄灭,显然已经睡去了。望着他的屋子,回忆起这几个月来发生的点点滴滴,陈静初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走进了她的心里,再也挥之不去。 一开始的时候,她或许只是把他当做重要的证人,想要保护好他。但有的时候,陈静初却发现,她也在受顾小北的保护。顾小北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散漫不羁,反而是一个很有主见,很有想法的人。他总是能明白自己的心思,看懂自己的忧喜,会忍受自己的情绪,也会宠着自己…… 想到这里,陈静初突然一笑。不知道她明不明白,这就是依赖。恋人之间,总是在相互依赖。 她觉得,和顾小北在一起,会很安心。有时候自己甚至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做,他都会为自己安排好一切。在人前强悍惯了的陈静初,有时候也会希望有一个能够依偎的地方。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就能在顾小北面前卸下盔甲,卸下防备。 又或许,这世上从来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也从来不会让你想明白。有些人,从相遇的第一眼,就是万年,无过往,无来去,无因由,只有痴迷,有沉醉,有不悔。 生活如流水一般平静无波,就好像一个不经意间,这样的日子就会过很多很多年。陈静初眷恋的,也正是这样波澜不惊的生活。 她想要守护的,也是这样的生活。 然而有的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自私了?她是不是应该告诉顾小北真相,让他自己作出选择? 但陈静初明白,她毫无疑虑地明白,这样的顾小北,这样一个看见蟑螂都要绕着走的顾小北,是一定不会喜欢那样尔虞我诈、杀人不见血的生活。 尤其是,她没来由地预感着,如果顾小北知道了真相,一定会离开她的…… 她觉得,自己果然还是自私的…… 正当陈静初出神地想着这些的时候,对面的屋顶上突然闪出一个人影,两人相视一眼之后,人影便凌空而起,向陈静初飞来。 白云飞轻功卓越,落地无声,一站到屋顶上,就向陈静初打趣道:“怎么,师妹,为小郎君守夜啊?” 陈静初一听,顿时蛾眉冷竖,抬起剑柄就要敲他的脑袋,使得白云飞急忙横剑来挡。 “你……” “欸——” 一番“偷袭”未果,陈静初也不再和他玩闹,收起了长剑,淡淡地说了一句,“师兄,谢谢你啊!” 白云飞一笑,一边在她旁边坐下,一边说道:“怎么,师妹,心情不好啊?可难得看见你这副样子。” “没有,就是最近事有点多。”陈静初仍是略显黯然。 白云飞的笑容却始终爽朗,“师妹,心情不好就回去休息吧!我会保护好你的小郎君的。” 陈静初撇了撇嘴,也懒得计较他的嘴欠,“师兄,你不是来杀他的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尽心尽力地保护他?” 白云飞闻言,却显得有些惊讶,“师妹,你不知道吗?还不是因为你见色忘友,为了他都快要和我闹掰了!我要是再不好好表现表现,你还不一脚把我给踹飞了!” 陈静初嫣然一笑,眸子里终于浮现出几点光彩,“行,我知道师兄对我最好了,你不用再刻意表现了!还是你下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白云飞又是一笑,已经缓缓躺下,显然不准备离开,“你都说师兄最好了,师兄又怎么忍心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陈静初见状,也不再推脱,江湖儿女,扭扭捏捏的,反而失了侠骨本色。 少顷,她又向白云飞问道:“师兄,你的身份……” 她还没有说完,就被白云飞伸手制止,“欸,师妹,不聊这个话题,我们还是好兄妹!给师兄留点神秘感嘛!” 白云飞说着,又偏过头去,像是有些不耐烦。 既是如此,陈静初也懒得再问,又直直地盯向了顾小北的房间。 屋子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但陈静初就是这样饶有兴致地盯着。 第137章 白云飞的身份 半晌之后,白云飞见陈静初不再找他搭话,又悠悠地说道:“我的主子啊,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他的心思很难猜,我也懒得去猜。他只是对我说,让我来江宁看看,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得,问你你不说,不问你你自己又说出来了,这师兄什么性子?陈静初垂着一双死鱼眼扭过头来,样子很是无语。 白云飞撇了撇嘴,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说道:“所以,是杀他还是保他,全凭我自己高兴。”白云飞这里说的“他”,自然是指顾小北。 陈静初听到这里,神色又显得有些黯然,想不到真的有那么多人想杀顾小北。 见她如此反应,白云飞的神色也端正起来,“师妹,我之所以一直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的主子和这位太子殿下之间,即便说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但关系至少是极其恶劣的。” 说到这里,白云飞又望向了浩瀚的星空,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不,他或许是恨太子的。” 陈静初有些怔怔的,京城之中的事,果然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但这也更加坚定了她留下顾小北的决心。 白云飞又朝她一笑道:“师妹,我可不想因为他们之间的事,影响了我们师兄妹的关系。” 说完,他又仰起头独自嘟囔起来,“不过说起来倒也不会,我肯定是永远都站在师妹这边的,大不了这份差事我就不干了!” 陈静初闻言,又怔怔地问道:“师兄,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仗剑江湖,快意恩仇,做一代大侠吗?怎么会卷进这些是是非非里?” 白云飞一听,噌地一下坐起身来,十分紧张地摆出手道:“师妹,咱俩先说好,你可不能笑话我!” 陈静初不由得噗嗤一笑,这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她哪里会因为这种事笑话他? 陈静初把白云飞的手按了下去,“好啦,师兄,你就说吧,我不笑就是了!” 白云飞撇了撇嘴,这才说道:“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当初离开师门之后,我就一路北上,经过洛阳附近的邙山时,一时贪玩去追一头梅花鹿,恰好遇见他被人追杀,就顺手救了他。一百多名死士对他穷追不舍,而且一个个都是好手,杀完的时候,我手都麻了!” 白远飞侃侃而谈,陈静初却有些惊讶,“师兄,邙山可是皇家猎场,你竟然跑到了那里?” 白云飞瞥了她一眼,却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长长一叹道:“从那以后啊,他就赖上我了,死活不让我走。我看他可怜,就答应先保护他一阵。谁知道这一保护不要紧,他今天卖个惨说这个不好办,让我帮帮忙,然后塞给我一大堆东西。明天又遇到那个难题,让我先帮着他管一群人,还非得给我个官当,我不要,他就说暂时的,等找到合适的人立马就让我卸任。当时他哭的啊,师妹,你不知道,那是真有眼泪!” 白云飞说着,还有模有样地往自己眼睛下滑了两道,样子十分有趣,逗得陈静初不禁一笑。白云飞却有些恨恨的样子,“我还以为他真的有多难呢!现在想起来,套路!都是套路!层层套路!他就是不想让我去当大侠!五年啊师妹,老子就这么给他干了五年!我的青春啊!我一说撂挑子不干,他就又哭给我看,说自己有多惨多难多不容易,我真是受够了!” 白云飞算是好好地吐了一番苦水,陈静初却听得津津有味。她觉得,白云飞口中的人,其实倒也算有趣。 然而心思一转,她又想到了一些事情,于是又向白云飞问道:“师兄,你说你五年前离开师门之后,就一路北上遇到了那个人,这么说你五年来一直都待在他的身边。那你这些年来给我的书信,还说你今天在夷陵,明天在朗州,走过了大江南北?” 陈静初说着,已经有几分愠色,因为她已经猜到了事实——白云飞那些走南闯北的事迹,都是在骗她。 而白云飞瞥了她一眼,却是巴咂了两下嘴,尴尬,没有说话。 陈静初见状,却忍不住噗嗤一笑。这臭屁师兄,为了不让她笑话他,竟然扯了这么多年的谎?要不是因为这一次的事,他指不定还要再骗她多少年呢? 然而,她却仍觉得有些不对。这些年来,白云飞寄来的信的确是来自天南地北,她的回信,也是寄往各个不同的地方。有时候白云飞为了等她的回信,还在信里说会在当地多待一些日子。那既然这些年来白云飞一直都待在洛阳,这些书信往来,又是怎么做到的? 还没待她发问,白云飞见她半晌都不说话,为避免继续尴尬下去,又开口抱怨道:“师妹,其实我也不想骗你啊!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保护他一段时间就得了,谁知道他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赖上我了!我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啊!” 说到这里,白云飞又眉眼舒展,爽声一笑道:“不过你放心,我就是可怜他,真到了关键时候,师兄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陈静初听完他这一番话,倒也懒得再和他计较他骗了自己这么多年。此时的她对于白云飞所救之人更感兴趣,“师兄,那个人到底是?” 她这一问,白云飞又立刻摆出手道:“嗳~师妹,神秘感,神秘感!” 陈静初白了他一眼,很是不屑——真是喜欢卖关子! 这个时候,白云飞也望向了顾小北的房间,神色严肃,“师妹,其实我一直都想告诉你们,那是他的命,他逃不掉的。但是这两天来看着你们这么拼命地藏住他,我又恍然间觉得,或许把他留在这里,对京城里的任何一方势力都好,对你们也好。” 白云飞又向陈静初一笑,“所以师妹,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一定非要把他带走,我会帮你的!” 陈静初闻言,一时间双瞳剪水笑靥如花,“师兄,谢谢你!” 白云飞一笑,也没有和陈静初过多客气,反而又悠闲地躺了下来,打趣道:“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一点了?不过说起来,他可是大靖的太子。师妹,你要不要努力一下,说不定就能成为大靖的皇后,到时候师兄也能跟着你沾点光!” 陈静初斜斜地白了他一眼,对于他这种无厘头的玩笑很是无语。不过,今晚的陈静初似乎格外惆怅,“师兄,顾小北和我都不会喜欢那样的生活,能够一辈子待在江宁,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我相信,这也是顾小北的心愿。等你们离开之后,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一切都告诉他,到时候不管他作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尊重他。” 白云飞会心一笑,似乎也为陈静初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感到高兴。不过,一向嘴欠的他仍不免要调侃陈静初一句,“如果让他看到你小时候那副鼻涕虫的样子,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喜欢你?” 陈静初闻言,慢慢地扭过头来,直直地盯着他,眉尖微皱。 二人视线相对,白云飞起初还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就察觉过来,用手支撑着屋顶,慢慢地,不动声色地爬起身来。因为,他已经看到陈静初的利剑也正缓缓地从怀里拿出来。 师兄妹二人的动作起初都很缓慢,但从某个节点开始,他们似乎都觉得没有再隐藏下去的必要,于是,白云飞噌地一下就蹿了起来,陈静初的利剑也同时高高扬起,“白云飞,你讨打是不是?” 白云飞一边向远处蹿去,一边转过身来摆着手道:“师妹,淑女淑女,咱们是淑女,注意形象啊!” 陈静初哪里肯轻易放过他,仍是紧追不舍。 然而,白云飞才刚刚跑到屋檐边上,脚步就瞬间停止,神色一凝,摆出手道:“师妹,别闹了,来了!” 陈静初见状,也在白云飞的身边停下,把右手中高高扬起的利剑换到了左手,望向前方漆黑一片的夜空。 同时,顺手给了白云飞的后脑勺一巴掌。 白云飞:我……咱们不是严肃了吗?怎么还闹? 第138章 天罗地网 为了不让打斗声惊扰到顾小北,陈静初和白云飞这一次主动迎上了刺客。 昨天晚上的刺客由于兵分两路而被白云飞逐个击破,结果全军覆没。所以今天晚上,刺客采取了一拥而上的策略,拧成一股绳,誓要一鼓作气,拿下顾小北。 比起昨晚,刘明煜也增加了刺客的人数,来者大约有五十人,几乎是刘明煜这次暗中带来的全部人马,可谓是孤注一掷! 五十人皆是黑衣长剑,身法矫健敏捷,动如脱兔,于黑夜中踏过长街而来,迅速翻过了江宁府衙的外墙。 落地之后,众刺客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被发现之后,才谨慎地向前行进。 五十人,全部都是个中高手,就算屠戮一个小村庄都不在话下。而现在只是杀一个人,众刺客却没有一人敢放松警惕。 只是,今夜的江宁府衙,似乎格外地安静。 一行人十分小心地前进。按照他们拿到手里的地图,翻过眼前这面墙,就是太子所在的院子。说不定,今夜就能够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 众刺客互相点头示意一番之后,便一个个麻利地翻了过去。 围墙这边是一片宽敞的空地,四周一条长长的回廊,眼前是一片花圃,越过这片花圃,再行二三十米,就是太子的房间。 胜利近在眼前。 正当此时,花圃前突然横挡出两个身影,根本没有人看清他们是从哪里出来的? 细细看时,却是一男一女,男子抱剑,女子提剑,二人皆是眉俊目朗,龙姿凤态,男的帅女的靓,画风跟他们完全不同。 众刺客一阵心惊,齐齐举剑相向,却无一人敢轻易上前。 昨夜同伴的惨败,让他们对这里深怀敬惧。 然而这对男女却仍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似乎一点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甚至连拔剑的打算都没有。 刺客中有人不禁恼火起来,怎么说,他们也是纵横一方的好手。对面这样,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吧?不就是画风比我们好点吗? 刺客蠢蠢欲动,想要先下手为强。 正当这时,只见那名俊得不能再俊的女子秀手一挥,四周的回廊上就突然亮起了几只火把。紧接着,众刺客只觉得头顶像是飞过了什么,四周也好像有人影在快速跑动。 众刺客急急地围成一团,持剑警戒着四周。然而,月黑风高之夜,四周一片漆黑,火把也只有寥寥几只,使得他们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在发生什么? 正当此时,跑动的声音戛然而止。瞬间的沉寂,更加紧扣着每一个刺客的心弦。并没有留给他们太多的反应时间,只是转瞬之间,一张张大网便拔地而起,从天而降,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死死地把他们锁在了中央。 众刺客急于逃脱,疯狂地劈砍向袭来的铁网。奈何这一张张大网却太过坚硬,远非手中的兵刃可以摧折。伴随着一次次无力的碰撞,可以由他们活动的空间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把他们困住。大网收缩到一定程度之后便停了下来,给他们留下了相对宽敞的空间,以至于,可以从外面看到他们每一个人…… 接着,四周仅有的几只火把纷纷向他们凌空抛来,众刺客一时诧异,难道对方想烧死我们?可是,就这几只火把,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果然,刺客很轻松地就躲过了火把。 火把落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受伤,只是让一众刺客显得更加醒目。 没有片刻的间隔,无数只箭矢便从黑夜中,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一根根箭矢射在身上,一名名刺客纷纷应声倒地,死不瞑目。 对面太狠了! 大网十分有效地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使得箭矢袭来的时候,他们根本躲无可躲。抬箭去挡,利剑又实在施展不开,还很有可能伤到身边的人。关键还有,大网收缩的限度,又正好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暴露在对方面前。 对方又反应太快,使得他们根本时间来组成人墙挡住中间的人。 当然,这只是陈静初多考虑的一步。这种生死时刻,刺客还真不一定能想到这个办法。 整个过程中,陈静初很好地控制了火光的数量和可能发出的声响,以至于不会惊扰到顾小北。 一轮箭雨过后,刺客就只剩下中间的三五个人,大网也缓缓落下。 而这几个人,也是陈静初特意交代留下的活口,以便从他们身上打探到消息。 一众捕快放下长弓,拔出雁翎刀,一步一步向刺客逼近。 白云飞和陈静初也缓缓向他们走来。看完陈静初部署的这一番雷厉风行的行动,白云飞边走边咂舌道:“啧啧啧,师妹,要论这抓人的本事,我还真是不如你。要不然……” 白云飞本想说把陈静初举荐给他的主子,绝对是一把好手。但又想到如今的情况,说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下去,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陈静初有些意外,看了看他。 白云飞急忙推脱道:“哦,没什么……” 此时二人已经来到刺客身边,陈静初对他说了半截的话也没有多作理会,而是直接面向了刺客,冷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铁网下的刺客仰着头,直直地盯着陈静初,黑色面罩下仅仅漏出的两只眼睛充满了愤恨与不甘。一个冷冽的声音在众刺客的脑海中响起,“带不回他的人头,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没有一个人应答,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几人便同时一阵气血上涌,黑色面罩下渗透出一抹殷红,齐齐翻倒了下去。 陈静初一惊,急忙上前查看,几人却已经没有半点生机。与当初江北一枝花的假死不同,这些刺客,是真的死透了。 看到陈静初失望的神色,一众捕快也慢慢收起了雁翎刀,准备收拾现场。 “师妹,这些人给晋王办事,肯定是抱着必死的觉悟,留不下活口的。”白云飞很是冷静地劝道。 陈静初也没有过多失望,缓缓站起身来,向众捕快吩咐道:“把这里收拾收拾吧!” “是,大小姐。”捕快轻声应道。 第139章 守护 这边一众捕快在清理现场,另一边陈静初和白云飞又缓缓走向顾小北的房间。 “师兄,今夜他们应该是不会再来了。你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师妹……”白云飞本想劝陈静初回去休息,但看到她的神色,便知道犟不过她,于是索性说道:“行,我先回去睡两个时辰,一会儿来换你。” 临走之前,他又望了一眼顾小北黑洞洞的房间,心里一阵感叹:这小子,指不定又在做美梦呢!只是苦了我师妹了! 二人分别之后,陈静初又走到顾小北的房门前,细细聆听了一番,见屋子里并没有半点动静,便知道刚才的打斗并没有吵醒顾小北。 她稍稍舒心,便靠着旁边的墙壁坐了下来,继续为顾小北守夜。 这个时候,一弯新月终于绕过厚厚的云层,将光华倾洒在大地上,倾洒到陈静初清澈如许的面庞上。 她仰起头来,望着天空中刚刚探出脑袋的月牙,也如同雨后初晴一般,露出了一抹微笑。 光华透过窗户洒进顾小北的房间里,如洗如练。而光带的旁边,顾小北正仰着脑袋靠在墙上,正好就在陈静初的背后。 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顾小北自然全都知道了。既然他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自然也想到了早上发现的一地尸体,很有可能就是冲他来的。猜到这些,他哪里还能睡得安稳,于是便偷偷躲在窗户背后,想要看看晚上到底会发生什么? 此时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一切,顾小北的心里却只剩下平静。他知道,陈静初所做的一切很有可能都是为了他,外面有人要杀他,陈静初要把他保护在府里。 既然静静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继续装作不知道吧! 只是,一定要好好陪在她的身旁。 顾小北慢慢地坐了下来,和陈静初靠在同一面墙上。 陈静初望着月光,守着顾小北,顾小北也同样在守着她。 时间就这样静谧地流淌着,两相知,两不知。 直到白云飞来接替陈静初,顾小北才嫌弃地上床睡觉。 …… 第二天一大早,陈文远就把江宁府的所有主人和客人都召集到了大堂上。 主位的左手边依次坐着陈静初,顾小北和白云飞。右手边只坐了个陈幼怡。一枝花,狗蛋等人站在左侧。桃儿杏儿几名贴身丫鬟也站在自家小姐的后面。 然而众人才刚刚落座,顾小北和白云飞就比赛起了打哈欠,那一个一个哈欠打得,简直就跟昨天晚上没睡觉一样! 虽然这就是事实。 打了几个哈欠之后,二人便非常敌视地瞪着对方,那副颇具挑衅的样子,分明就是在说——你干嘛学我? 然而,就在两人正是剑拔弩张之际,另一边陈静初却又掩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到了她身上。陈静初的手还没有放下,就被众人这样盯着,一时间显得颇有些尴尬,动作直直地定在了那里,眼神向四周飘忽,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阿一和阿枝的心里不禁有些疑惑,昨天晚上他们都去干什么了?这么瞌睡? 正当这个时候,远远站在一旁的阿花也打了一个哈欠,一下子又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阿花本就容易害羞,此时被一群人这样盯着,便急忙笑着解释道:“我昨天晚上失眠了,没有睡好。” 他这一句话才刚刚落地,另一边狗蛋又打了一个哈欠。 众人的目光袭来,狗蛋却挺直身子,很正经地解释了一句,“失眠了,没睡好。” 一句话说完,哈欠就好像皮球一样又踢给了陈幼怡。或许是小姑娘柔弱了一些,没有经得住这场哈欠的风暴,连连提了几口气,才终于呼了出来,看得一旁的杏儿都有些难受。 哈欠打完,陈幼怡栽着头,露出一副略显羞涩的微笑,“我昨天晚上好像也没睡好。” 这个时候,阿一和阿枝面面相觑,似乎是感到了一些危机。大家都打哈欠了,就剩我们俩了?原本打哈欠尴尬,现在不打哈欠才是真尴尬! 二人会意之后,便齐齐张大了嘴,就是打不出来,也得硬打啊!要不然显得我们太特殊了! “咳咳!” 正当这个时候,陈文远一声咳嗽,便带着周夫人来到了大堂。 阿一阿枝:算了,不打了。 然而陈文远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就一下子聚集到了他的身上,两只眼睛,不,十几双眼睛都瞪得滚圆!就连白云飞原本是斜斜地靠在椅子上,此时也立马端坐了起来。 因为,陈文远有一双熊猫眼。这跟刚才的哈欠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啊!知府大人到底有多少个夜晚没有睡好,才能熬出这样一副熊猫眼! 不不不,这明显是被人打的! 谁这么厉害?敢打堂堂的知府大人? 有的人已经把目光投向了周夫人。 只见周夫人正襟危坐,样子很是自豪。 而陈文远毕竟心理素质过硬,刚刚来到大堂的时候,还栽着头,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但落座之后,却是腰板挺直,旁若无人,昂首挺胸。 对于陈文远来说,只要我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tm早上用热水敷半天了,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夫人啊,我这半辈子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噗…… 这个时候,陈幼怡这个老实孩子因为担心陈文远,已经站起身来,颇具关切又有些紧张地问道:“爹爹,您的眼睛是怎么了?” 她这句话一出口,顾小北的心里就是一阵惊愕,丫头,你胆儿这么肥的吗?这种问题都敢问?大家都装作没看见不好吗? 然而,陈文远毕竟是陈文远,关键时候阵脚一点都不会乱。只见他摆摆手,若无其事地说道:“呃,没事,昨天晚上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不碍事。” 顾小北听罢,急忙栽着头用拳头掩着嘴轻咳了两声,给陈幼怡提示。 其他人也有意无意地躲避着目光,不去看陈文远。 陈幼怡看着此情此景,却仍是有些纳闷,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杏儿又急忙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坐下。 最后,还是陈文远我不尴尬他尴尬地说道:“幼怡,你先坐下。今天我找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陈幼怡虽然仍是带着疑惑,却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 第140章 成亲? 正当众人还在猜测陈文远要宣布什么事的时候,周夫人却在一旁笑吟吟地向顾小北比划着两根大拇指,作出了一个相亲相爱的手势,那副样子简直是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 顾小北却是十分纳闷,不知道丈母娘到底在高兴什么? 陈静初瞥着他们,眉尖微皱,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娘和顾小北之间能盘算什么好事?无非就是把她卖了! 白云飞倒是丝毫不以为然,他才来这里几天,陈文远要宣布的事,恐怕也和他没太大关系。 其余人等各有所思,各有猜测。 陈文远瞥了一眼高兴坏了的自家夫人,微微叹息,才开口说道:“我要宣布的事是关于静儿和顾小北的。大家都知道,顾小北住在府上的这段时间,和静儿情投意合,静儿也……” 陈文远跳过了这一段,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直接宣布了结果,“所以我决定,就在这几天把静儿和顾小北的婚事办了。” 陈文远说完,不由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都是什么话,还非得说我决定!明明就不是我决定的! 然而他这一番话说完,大堂里却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热烈,一枝花,陈幼怡,桃儿杏儿李狗蛋,包括陈静初顾小北和白云飞在内,一个个都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似乎都被定身术定在了原地一般。 大堂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震撼得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周夫人见此情景,却是有些意外。她转念一想,大概是觉得消息还不够劲爆,不足以让大家欢呼雀跃,于是又笑容满面地加重了筹码,“十月初八,我找人看了,十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这个时候,阿一僵硬地转过身来,拍了拍阿枝的肩膀,“阿枝,你打我一下,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嗯!”阿枝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一拳轰在了阿一的脸上。 阿枝的拳头不带一点水分,把阿一打得都弯下了腰。阿一捂着生疼的脸颊挺起身来嗔怪道:“你还真打啊?” 阿枝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有感觉,不是做梦!” 另一边,陈幼怡和杏儿也在互相掐着脸颊,最后由杏儿定论道:“小姐,疼,不是在做梦。” “你们……”周夫人看着这副情景,却是十分诧异,甚至有些生气。我嫁女儿嗳,你们难道不应该高兴吗?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另一边,陈静初冷着脸皱着眉,向顾小北使着眼色——你去找我娘了? 顾小北连忙摆摆手——不不不,静静,不是我,我绝对没有! 而白云飞摸着下巴,面露沉思。 “这也太快了吧!你们怎么都要成亲了?”阿枝突然跳出来大声叫道,紧接着又摸了摸心脏,“小北,不行,我紧张,我紧张。” 顾小北满脸诧异——我成亲,你紧张什么?我还没紧张呢! 这个时候,陈静初终于意识到事态的失控,绝不能任由这个闹剧再继续发展下去,于是便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第二个不同意是白云飞说的。这一左一右突然站起来的两个人,差点就把顾小北吓得没有坐稳,跌坐下来。而且两个人还异口同声地说了不同意,更是让他心惊。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在了白云飞和陈静初身上。这情景,不得不让一枝花几人暗暗琢磨——这俩人,莫非真的…… 气性最大的自然要属周夫人,她站起身来,气呼呼地走到白云飞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白云飞,你添什么乱?我们家静儿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不同意了?” 白云飞急忙恭敬地拱了拱手道:“伯母,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哎呀,不是这句。” 白云飞又捋了捋,才一板一眼地说道:“长兄如父,长兄如父。作为师妹唯一的师兄,我自然应该对师妹的婚姻大事负责。伯母,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再商量商量!” 周夫人早已决定,这场婚事她办定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不同意都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阻止她抱孙子!于是,对于白云飞她也一点都不客气,厉声呵斥道:“商量什么?商量把静儿嫁给你吗?” 顾小北听到这里,心里突然一颤。 只见周夫人又指着白云飞的鼻子继续骂道:“白云飞,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你喜欢我们家静儿你早说啊,干嘛非得到了这个时候再横插一腿?你到底什么意思?” 白云飞急忙摆摆手道:“伯母,你误会了,我和师妹不是那样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显得十分尴尬,使劲地朝陈静初使着眼色,希望她赶紧上去劝住她娘。 而顾小北坐在中间,显得弱小无助又可怜,目光飘忽在几人之间,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夫人再一句呵斥,陈静初急忙上前拦住,“娘,你不要乱说了,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师兄,是我们家的客人。” 周夫人一听,顿时又横眉冷竖,“还有你!你为什么不同意?” 矛头指向自己,陈静初也一下子没了应对,只得向陈文远求助道:“爹,城里面不是还有悍匪吗?我们得先抓悍匪啊!” 陈文远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周夫人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瞪得陈文远没有一点脾气,挺了挺身子说道:“城里面的悍匪不足为患,交给正安来处理就行了。静儿,你就听你娘的话,乖乖地成亲吧!” 这言外之意不就是说,爹也拿你娘没办法吗?陈文远多年以来树立起的威严,恐怕都在这一瞬间被摔得粉碎了! 又或许,在这个家里陈文远本就没有多少威严吗? 陈静初听罢,却是既诧异又着急。诧异的是在这么紧张的形势面前,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她爹怎么会任由她娘胡闹?而陈文远看着她,却是连连叹气,这表情分明就是在告诉她,看到没有,这两只眼睛就是爹反抗的结果! 然而,真正令陈静初着急的是,他们费劲心思地藏顾小北还藏不住,突然间却要大张旗鼓地办婚礼,这难道不是在自毁长城,把顾小北暴露在敌人面前吗?之前的所有努力,不就全都毁于一旦了吗?她怎么可能会同意这样胡来的闹剧? 而周夫人在确定了陈文远的回答之后,又仰着头瞪着陈静初——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乖乖给老娘成亲去!乖乖给老娘生个大胖孙子! 第141章 僵局 万般无奈之际,陈静初的脸色却突然沉了下来,面色如铁,“娘,我不嫁!” 周夫人一听,一股怒气瞬间直冲脑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丫头,今天是真要和老娘对着干了?三天不打,无法无天了? 陈幼怡等人见此情景,不禁都有些着急。如果说之前的局面还有些缓和的余地,此时陈静初这副态度,怕是真的惹周夫人生气了,真的会吵起来的! 姐姐也真是的,为什么不同意呢? 而顾小北始终无比清晰地明白着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任何时候,都必须得护着媳妇儿!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能让媳妇儿不高兴!即便要和媳妇吵架的是一直向着他的丈母娘,即便丈母娘是一心为了他好!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是比媳妇不高兴还要重要的! 另外,顾小北也明白,陈静初之所以不同意成亲,也另有原因。 于是,值此母女二人针锋相对之际,顾小北急忙走上前去,轻轻地推开了周夫人。周夫人一向偏心顾小北,虽然仍是气呼呼地瞪着陈静初,却也由着他推去。 “岳母大人,其实我也觉得,这件事咱们应该再商量商量。成亲毕竟是一件大事,杂七杂八的事多着呢,就是一桩桩一件件准备下来,也需要一些时日。况且城里面还有悍匪呢,万一让悍匪搅了我们的婚事,岂不会太晦气了吗?所以我觉得,我们先在这边准备着,等抓住了城里的悍匪,我和静静再成亲也不迟。” 顾小北说着这番话的时候,还瞟了陈文远几眼,想看看他这位岳父大人的态度。陈文远却是从始至终都不咸不淡地瞪着他们,要看看顾小北的本事,到底能不能把他夫人劝下? 而周夫人一向心明眼亮,她当然知道,顾小北这番话完全就是在迁就陈静初。要是真按他说的办,这一不拖二不拖的,指不定还要拖到什么时候?那要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大胖孙子?她这性子,可实在拖不得! 然而,周夫人却是真的偏心顾小北,连自己的亲闺女都骂了,偏偏就对顾小北发不了火。 不过,发不了火,并不意味着她就没有办法。 几分憋屈,再夹杂着几分心思,周夫人瞪着一直栽着头的陈静初,居然两眼一热,落下了几滴泪水。随后,她便跌坐在陈幼怡原来的椅子上,哽咽了起来。 众人看见这副情景,一时间都有些懵了,这……这,这是什么发展?怎么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这会儿就哭起来了?女人的眼泪还真是说来就来。 顾小北也有些慌了,把丈母娘都弄哭了,这可真是解锁了人生的重要成就啊!啊呸!这可如何是好啊?前前后后这几个人,还不得把他活剥了啊! 正当他一阵心急的时候,周夫人接下来的话,多多少少让他轻松了一些。至少让所有人都明白,周夫人不是被顾小北给气哭的。 只见周夫人一边抽泣,一边幽怨地瞪着陈静初,“陈静初,我知道,你就是想气死我!你们姓陈的,都是想气死我!” 得,某个姓陈的一句话都没说,也躺着中了枪。 “我辛辛苦苦养了你大半辈子,现在就想看着你风风光光地出嫁,你却偏偏不肯依我。你自个儿摸着良心说说,娘是那种黑心的父母吗?娘是要把你往火坑里推吗?这几年来,娘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有多少个晚上睡不着觉,有多少顿饭咽不下去,你都知道吗?但你却一点都不领为娘的情,一点都不体谅为娘的一片苦心。这好不容易碰到一个靠谱的姑爷,娘费心费力地给你们张罗,到头来你却还要给娘脸色看,还要给娘说你不嫁。” 周夫人越说越显悲怆,眼看就要泣不成声,“都说这可怜天下父母心,可又有谁可怜过我的一片苦心?是你?还是你?” 周夫人指了指陈静初,又指了指某个姓陈的。某个姓陈的撇了撇嘴,很是无奈。 “娘……”看到周夫人哭成这样,陈静初又怎么可能没有半点触动,可是还没等她说出什么,周夫人一声厉喝,便又打断了她。 “陈静初!娘就你这么一颗心头肉,你说说,娘会害你吗?” 得,周夫人是怕筹码不够,又一句话将死了陈静初。娘会害你吗?那明显是不会啊!可是,周夫人说了这么一大通,是这个道理,又好像不是这个道理? 陈静初挣扎着,一时间无法回答。 然而周夫人这一句出口之后,心里一个咯噔,才发觉一时间说的太溜,好像忽略了什么?于是她一边抽泣着,一边又把一旁的陈幼怡拽了过来,紧紧地握在手心里,“还是你妹妹好,娘的小心肝,从来都不会惹娘伤心。” 周夫人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可能会伤到陈幼怡脆弱的内心,也说明了她还远没有伤心到失去理智,她的眼泪自然就有三分真三分假。 然而对于陈幼怡来说,周夫人都哭成这样了,她哪里还有心思矫情周夫人疼不疼她?此时的陈幼怡早已没有那么敏感脆弱,却还是有些胆小。此情此景,她怕,只是怕!是真怕!周夫人抽泣一声,她就打一个哆嗦。爹和姐把娘惹哭了,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而顾小北夹在陈静初和周夫人之间,显得十分为难。这种场面之下,他也只能向陈静初使着眼色——怎么办?要不然先答应你娘吧? 陈静初皱着眉,仍然十分抗拒。 顾小北叹了一口气,算是没辙了。 “咳咳!”这个时候,陈文远突然咳嗽一声站了起来,走到周夫人身边,将她揽到了怀里。周夫人也顺势松开了陈幼怡的手,靠在陈文远的身上抽泣。 陈幼怡如释重负,急忙往后缩了缩。 “静儿,你就听你娘的话,成亲吧!” 陈文远这句话一出口,现场众人就一阵惊愕。你这也倒戈太快了吧?等等,好像一开始就是他说要陈静初成亲,虽然大家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顾小北瞪着陈文远,也是一脸诧异——陈文远你这个熊猫眼,怕老婆怕出新高度了吧?你还有没有自己的立场了? 陈文远却是昂然而立——怎么?只许你疼老婆,就不许我疼老婆了? 而这一刻,陈静初却显得十分茫然,她看看陈文远,又看看白云飞,白云飞却急忙摆了摆手——师妹,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可帮不了你! 第142章 山盟海誓 举目茫然之下,陈静初显得十分无助。然而此时此刻,她似乎才开始意识到某些事情。 这个时候,周夫人竟然又向陈文远撒起娇来,“陈文远,我要你闺女成亲,她要是不同意,我就哭死给你看!” 陈文远不断地抚着她的肩膀,“好,成亲,成亲!” 顾小北见状,不由得挑了挑牙——都老夫老妻了,这场面,也太油腻了吧! 而陈静初听完他们的话,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成亲?成亲成亲成亲?成亲成亲成亲成亲成亲?竟然要和他成亲? 陈静初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强烈到无以复加的震撼。之前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不过是她娘的一场闹剧,她是绝不允许这件事发生的!她一定要保护好顾小北! 之前在她心里充斥的,无非是这些想法。然而此刻她发现形势根本不由人,她根本拗不过她娘之后,才又往下想了想。 这一想不要紧,这一想才发现,她竟然要和顾小北成亲?这也太突然了吧!根本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好不好? 只见陈静初咧着嘴,笑了笑,“娘,这件事咱们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周夫人此时再听到这句话,自是十分意外,老娘都哭成这样了,你竟然还要再商量商量?非得让老娘给你哭死才行吗?但当再看到陈静初的表情时,便也知道陈静初此时的抗拒与刚才已经截然不同。 她收起了眼泪,也不再发火,又看了看陈文远,似乎是觉得,不能再来硬的了…… 而顾小北自然从始至终地看见了陈静初表情的变化,此时此刻,他也不禁咧着嘴感叹了一句——静静,你这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吧!连起来能绕地球五圈了! 吐槽归吐槽,顾小北也明白,该轮到他出场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便向陈静初走去。 陈静初的样子却是十分忸怩,尤其是这个时候,对顾小北更是有些抗拒,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 顾小北把这些看在眼里,却并不在意,反而舒心一笑道:“静静,其实对我来说,成亲只不过是一个仪式,根本就不重要。我需要的,只是你的心,只是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们都不会分开。之前我住在江宁府里,成了亲之后我还是住在江宁府里,所以对我们的生活来说,成亲不成亲,其实变化并不大。但是我觉得,成亲是一个仪式,这个仪式包含着我们对彼此的责任、承诺,意味着我们携手向前跨出了一步,意味着我们彼此之间更加地密不可分,意味着我和你从此以后变成了‘我们’。” “静静,我爱你,永远爱你。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所以,静静,嫁给我吧!” 顾小北说完,便向陈静初伸出了一只手。 整个过程中,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搅扰了这关键的时刻。所有人都直直地盯着他们,只等陈静初的回答。 周夫人可以说是最紧张的人,已经连咽了好几口吐沫。 而在顾小北说这番话的时候,陈静初一直都是愣愣的,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顾小北。这种发愣一直持续到顾小北说完,但在他伸出手之后,陈静初也没有让他多等片刻,随即似三月桃花一般展颜一笑,把手搭在了顾小北的手上,轻声说道:“好!” “好啊!”大堂一瞬间沸腾起来。 周夫人激动地摇着陈文远,差点就把他这副老骨头摇散架了,“陈文远,陈文远,你听见没有?你闺女说好!你闺女说好了!” “好,好。我听见了,我听见了!”陈文远摇摇晃晃,哪里还有余力高兴,只希望夫人能体谅一下自己,不要直接把他这副老骨头给送走了。 一枝花三人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篮子花瓣,欢呼雀跃着撒在了顾小北和陈静初周围,桃儿杏儿等几名丫鬟也闹腾地从他们手里抢了过来,撒在二人四周,撒满了整个大堂。 飘舞的花海中,顾小北和陈静初笑得愈加甜蜜,两两相望,两两无言。 陈幼怡也来到陈静初的身边,挽着她的胳膊,笑容满面道:“姐,恭喜你。” 白云飞看着这副情景,同样会心一笑。既然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可挽回,他也只能为师妹高兴。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清晨的驿馆中,刘明煜早起之后,就在房间里用一些早点。身为皇子,刘明煜的早点也不是十分复杂,只是一些肉丝煎茄子,炒苜须肉,鸭条溜脊髓,白煮鸭子豆腐汤,福米粥,酿山药,杏仁豆腐,外加一碟小笼包子和枣糖糕。 嗯……两只手姑且还是数得过来的。多倒也不是很多,出门在外,只能将就一下,若是在京城里,还要比这些多出两三倍不止。但仅凭刘明煜一个人,吃肯定是吃不完的,每盘菜能动一两下就已经了不得。 这些东西本就不是用来吃的,这是皇子的派头。 刘明煜一边十分挑剔地捡着这些美食,一边听着周巡的汇报,末了,他才颇具阴鸷地说了一句,“所以,还是没有一个人回来?” “是,殿下。”周巡又栽了栽头,有些紧张。 刘明煜反而十分爽利地放下了筷子,怅然一叹道:“罢了罢了,我们带来的人已经折损了七七八八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江宁府那边肯定已经有所察觉,甚至连白云飞都有可能出手了。有他和陈静初这两个高手在,我们再贸然出手,也是白白地折损人命进去。” 说着,他又摸了摸下巴,目露沉思,“况且,白云飞居然出现在这里,就更是让我琢磨不透了。如果说他是来杀太子的,那一切都还好说。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反而有些保太子的意思。也不知道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他上面人的意思?若是他上面人的意思,那人又是什么意思……” 刘明煜说着,愈发陷入了苦思。 “殿下,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周巡适时出声,打断了刘明煜的思考。 刘明煜抬起头望了他一眼,目光深沉如水,“总之,白云飞在这里,对我们多有掣肘,暂时不好轻举妄动……” 周巡闻言也心里一沉,看来他们苦心谋划的行动,都要因为白云飞的出现而付之一炬。 第143章 陈文远的谋划 却说江宁府这边,陈静初答应成亲之后,众人便开始里里外外地忙活起来。距离周夫人敲定的十月初八,只剩下十几日光景,说起来着实有些紧张。但好在陈家大门大户,家底深厚仆役众多,准备起什么来都利索得很。就是明日成亲,一应物什人手,也能给你一样不差地凑齐了。 但毕竟是最宝贝的闺女出嫁,自然是一点也马虎不得。周夫人已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干劲,前前后后地张罗着,大事小事,事必亲躬,生怕下人们手脚毛躁,碰坏了这个磕坏了那个。 顾小北和一枝花等人也在周夫人的指挥下忙前忙后。江宁府里一时间真是好不热闹。 虽是忙碌,但周夫人的心里却是格外地欢喜,好像自打出生以来,都没有这样欢喜过。就连当年自己出嫁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欢喜。能够看着女儿出嫁,周夫人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外面忙忙碌碌热热闹闹,陈静初却不得不询问父亲一番,为什么要同意让她和顾小北成亲?这不是在害顾小北吗? 白云飞此时也毫不避讳地站在一旁,对于这个问题,他同样十分不解。难道陈文远真的只是怕老婆,就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二人道明来意之后,陈文远便捋着胡须说道:“静儿,你觉得晋王在两次刺杀失败之后,对于刺杀顾小北这件事,还抱着多大的把握?” 陈静初闻言微微一怔,不知道父亲这个问题到底和成亲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认真思索了一番答道:“一次三十人,一次五十人。我不知道晋王这次到江宁来到底带了多少人马?但两次出手都是全军覆没,再怎么说他也得权衡一番,总不至于一直傻乎乎地给我们送人头。” 陈文远点了点头,“不错!初到江宁之时,晋王必是踌躇满志,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但在两次铩羽之后,其信心必然再而衰三而竭。此时对于能否杀掉顾小北,晋王应该十分存疑。” 白云飞听罢,也点了点头。不过在他看来,晋王第一次刺杀之时,还根本不知道他在江宁府。昨日在江宁府一见之后,晋王之所以还进行第二次刺杀,多少也有些试探的意思。但是,有他在这里,晋王绝对不敢堂而皇之,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杀太子。 “爹,您说的这件事又和成亲有什么关系?”陈静初虽是明白了陈文远的意思,但心中仍是疑惑。 白云飞也翘首以待。 陈文远瞥了他们一眼,才继续说道:“经过昨天晋王来府上闹这一出,我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不想让顾小北回京的。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和晋王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 陈静初眉头微皱,有些恍惚,然而再细细一想,也有些明白了,“爹,你的意思是……” “伯父的意思是说,让师妹和顾小北成亲,也是在向晋王表态,向他说明,我们会把顾小北留在江宁,不会让他回到洛阳。”白云飞抢先说道。 陈静初听罢,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又望向陈文远求证。 “不错!”陈文远落地有声,“这场婚事,亦是我们和晋王的谈判。进一步他杀不了顾小北,那只能退一步把他永远地留在江宁。这一点上,我们和晋王的目的是一样的!这场婚事,就是在告诉他,顾小北永远都不会再回去!” 陈静初不由得有些激动,倘若真如父亲所言,晋王同意和他们妥协,那无疑会是最好的结局。然而,陈静初仍不免有些担心,“爹,晋王他会同意吗?” “他会!”陈文远顿时目光如炬,“只要你们保护好顾小北,让他下不了手,他就别无选择!” 他的回答,更加坚定了陈静初的信心。 白云飞细细推敲一番之后,也觉得此计的确大有可为。陈文远果然是老奸……咳咳,得尊重长辈。 不过,白云飞不明白的是,陈文远到底是在周夫人的逼迫下才想出这番计划,还是早有打算…… “我已经交代正安,让他露出一点马脚给晋王的人看。晋王很快就会明白,我们也在努力留下顾小北。”陈文远又补充一句。 白云飞听罢,又在心中一叹——算无遗策,果真是老奸本奸了! 陈静初的神色也渐渐舒展开来,在父亲精细的谋划之下,留下顾小北好像已经完全没有问题。 “其余的,就只剩下瞒过谢青云了。这几天我会在城南组织几场集会,人员聚集之地,自然也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谢青云的目光一旦投向城南,自然就会忽略这边的情况。婚礼我们尽量办得低调一些,大家在府里热闹热闹也就行了。谢青云打探不到什么消息,过些时日自然就会回去了。” 听完陈文远天衣无缝的谋划之后,陈静初和白云飞又相视一眼,同时会心一笑。 “只是,静儿,你的婚姻大事,为父未能给你满城红妆,不知道你可会觉得委屈?”老父亲仍然心有疑虑。 陈静初听罢,却是眉开眼笑,拱手说道:“女儿但凭爹爹安排。” “呵呵呵……”老父亲这才放心。 …… 城中的情况一如往日,谢青云和东宫卫仍被邢正安和江宁百姓骗得团团转。不过,邢正安也按照陈文远的吩咐,挑了几个合适的时机,在给江宁百姓交代如何欺瞒东宫卫的时候,“恰好”让晋王的人看见,听见。 这些人无意之中知道此等大事,自然不敢擅作主张,急忙去报告给晋王。 刘明煜既然要做做样子,自然不能整天待在驿馆里。一时间还没有对付太子的对策,江宁府里又有白云飞在,他也没有傻到再主动上门自找没趣。 于是,刘明煜便带着一队亲卫在街上转悠,感受一下江宁的风土人情。 毕竟,他以后是要统治这片土地的。想到这些,刘明煜的心里不由得就是一阵狂喜。 这个时候,他却突然瞥见三五群人不断地涌过来,向周巡报告着一些事情。 刘明煜仍是古井无波,摇着折扇缓缓而行,只等周巡来向他汇报。 打发走前来报告消息的人之后,周巡便迅速来到刘明煜身边,拱手说道:“殿下,刚才我们的人来报,说看见江宁府的捕快在偷偷地交代城中百姓,如果有人打听起画像上的人,就说没见过。” “哦?”刘明煜虽是有些意外,但仍是手摇折扇,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惊讶,“这么说他们也在阻止谢青云找到太子了?” “应该是的!”周巡微微颔首。 刘明煜不禁一声诡笑,“我原本还在担心谢青云一直这样找下去,早晚会发现他的行踪,没想到陈文远竟然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不过他也真是大胆!这种事即便换了是我,恐怕也不敢轻易尝试!” 周巡的脸色却仍显得几分阴沉,“殿下,您安排监视江宁府的人,还报告了一件事。” “什么事?”得知谢青云轻易找不到太子之后,刘明煜的心情正是灿烂,悠然地摇着折扇,似乎前途一片光明。 “他们说,江宁府好像在准备办喜事。”周巡眉头紧皱,一脸狐疑之色,显然没有琢磨透这是什么路数。 “喜事?”刘明煜也是一惊,突然停下了动作。眼珠子左左右右地转了两圈之后,他便一把合上了折扇,脚步回转,“走,去看看!” 第144章 刘明煜再探江宁府 刘明煜带着一众亲卫来到江宁府的时候,一堆仆役正在府衙外挂着大红灯笼和大红绸缎。看到这番情景,刘明煜方知道探子所言非虚,同时也对这座府衙产生了更深的兴趣。 守门的衙役看见刘明煜之后,也一如昨日那般急忙让人去通知了陈文远,同时自己也笑呵呵地迎了上去,“晋王殿下,您还真是喜欢我们府衙,短短两天就来了两次。” 刘明煜瞥了他一眼,充满阴鸷的微笑中似有几分不屑,对来人并没有一句理睬,就径直走了过去,向府衙内迈进。 衙役受到冷落,却是没有半点不喜之色,仍是笑呵呵地抬手为刘明煜引路,“晋王殿下,这边请。” 刘明煜一行人踏入府衙才堪堪走了十几步,陈文远便带着陈静初和白云飞迎了上来。 “下官拜见晋王殿下。”一见到刘明煜,陈文远便立即给他作了一个揖。陈静初和白云飞同样在陈文远身后向他拱了拱手。 虽说以白云飞的身份向晋王行礼也是在礼法之中的事。但白云飞一向不怎么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所以在京城的时候,除非是一些正式的场合,白云飞见到晋王才会行礼,其余时候,可不会太给他这个面子。 说到底,白云飞的骨子里还是个江湖人,受不了庙堂的约束。 然而此时随在陈文远身后,他的行礼就不是给晋王面子,而是给陈文远面子。 而刘明煜看到白云飞这番举动,目光中却不由得充斥了几分怨毒。如果不是因为他在这儿,自己又岂会束手束脚?只是看见白云飞,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更别说白云飞现在还有模有样地给自己行礼,这是在挑衅吗? 但是刘明煜知道,他始终还是要忌惮白云飞身后的人。这口气,只能咽下。 说起来刘明煜不愧是经历过一些风浪的人,怨愤转瞬即逝,随即笑容便愈发温润起来,抬抬扇子道:“陈知府免礼。” “谢晋王殿下。” 然而陈文远才刚刚抬起头来,刘明煜就看到了他的两只熊猫眼,不禁一疑道:“陈知府,你这眼睛……” 陈静初和白云飞目光闪烁,显得有点尴尬。 陈文远倒是落落大方,爽快地答道:“哦,下官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眼睛,让晋王殿下见笑了。” “哦——原来如此——”刘明煜点着头,但对陈文远的话却是不太相信,要怎么摔的跤,才能磕到眼睛?不过,他也没有兴趣再追问这等私事,让场面再尴尬下去,“那陈知府以后还要多加小心才是,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对我大靖可是大大的损失啊!” “呵呵呵……晋王殿下这么说,可真是折煞下官了!”陈文远同样笑脸相对,随即大手一挥道:“殿下里面请。” “有劳陈知府了。”刘明煜仍是那副儒雅的做派,和陈文远之间甚是客套。 他踏步而来,陈静初和白云飞便各自侧过身去,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当他走到陈静初的身边时,又目露狡黠地看了她一眼,让陈静初很是不快。 但陈静初也只是侧过目光,并没有对上他的视线。刘明煜的兴趣却似乎越发浓厚了。 这一幕虽然被陈文远和白云飞看在眼里,但奈何刘明煜只是目光作祟,他们根本找不到借口发作。 然而,陈文远的目光却暗暗一沉,老头子终究还是记仇的! 所幸的是,刘明煜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只是在路过陈静初身侧时瞥了她一眼,没有让场面发展到失控。 众人以刘明煜和陈文远为首,陈静初和白云飞紧随其后,周巡等亲卫再随其后,依次向大堂走去。 “不知晋王殿下光临敝府,有何指教?”陈文远微微俯身问道。 刘明煜闻言,却像是才发觉过来一般回道:“哦,陈知府,我看你这府里张灯结彩的,莫不是要办什么喜事?” “呵呵呵……”陈文远开怀一笑道:“让晋王殿下见笑了,正是小女要招婿。” “招婿?”刘明煜顿时一疑,同时停下脚步侧身把手里的折扇指向了陈静初,“陈小姐吗?” 众人同时停了下来。 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问题,却让陈静初和白云飞有些紧张。因为在波澜不惊的表面,隐藏的却是针锋相对的博弈。陈文远回答之后,刘明煜的态度就会决定整件事情的走向。 “正是!”陈文远毫不犹豫,落地有声。 “咦——”刘明煜一反常态地吸了一口长气,随即竟跳着脚着急起来,“可惜了可惜了,本王昨日对陈小姐一见钟情,已经邀请她做本王的王妃。谁知道陈小姐竟有婚约在身,本王到底还是来迟了一步吗?” 他的这番反应,着实令陈文远三人有些意外。毕竟刘明煜关注的地方和他们紧张之处全然不同,而且还堂而皇之地说出了让陈静初做王妃的话,如此轻佻之言,实在不像一个位高权重有风度有涵养的亲王。 然而就在他们还在失愣的时候,刘明煜便凑到了陈静初身前,面露邪笑,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不知陈小姐所许何人啊?” 陈静初被突然靠过来的刘明煜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回答,早已准备好说辞的陈文远便急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晋王殿下,小女……” 不想刘明煜却挥出折扇阻止了陈文远,语气冷冽,“陈知府,我是在问陈小姐。” 陈文远一怔,只好闭口不答。白云飞也直直地盯着刘明煜,目光尖锐。 而陈静初在和刘明煜对峙了一瞬之后,便果断说道:“顾小北!” “顾小北?谁是顾小北?”刘明煜明知故问,他必须要确定一下,陈静初口中所说的,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昨天在大堂上与殿下的故人神似之人。”陈静初毫不避讳。到了这个时候,既然大家都明白彼此的目的,不妨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只要不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该糊涂的时候,还是可以糊涂。 陈静初说到这个地步,刘明煜也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他的笑容也不由得更盛了几分,“陈小姐既是招婿,那这位顾小北入赘贵府后,是否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江宁?” “是!”陈静初果断说道。 “陈小姐能保证吗?”刘明煜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意味不言自明。 “晋王殿下放心,我一定好好看住他,一辈子不让他离开江宁!”陈静初针锋相对,一字一字地说道。 刘明煜听罢,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了几分,随即便转身仰天大笑起来,“疯狂!疯狂!真是疯狂!旷古烁今,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不过本王很满意!很满意啊!” 第145章 谁羞辱了谁 刘明煜这一声大笑,把远处正在忙碌的周夫人和顾小北等人吸引了过来。 周夫人指着不断大笑的刘明煜,颇有些嫌弃地向顾小北问道:“这人谁啊?怎么笑成这样?” “不知道,神经病吧!”顾小北似是语出无意,又向周夫人交代道:“您先忙着,我过去看看。” 说完,便直接迈步向前。一枝花和狗蛋几人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刘明煜进发。 “哦,哦。”周夫人在这边似懂非懂地应了两声之后,又独自念叨了一句,“神经病是什么病?” 然而大喜的日子在即,她心里又哪里装得下这种小事,眼前一亮,心头一紧,又急忙招呼起了下人,“你们几个,轻点轻点,这个放这边,那个放那边……” 却说刘明煜一阵大笑之后,又向陈静初说道:“陈小姐,招婿之日可一定要通知本王,本王可要给你备上一份大礼。” 刘明煜故意言“招婿”而非“大婚”,显然是有意在贬损顾小北。确实,招一朝太子入赘,的确是古往今来闻所未闻,也确实够疯狂! 不过,陈静初又岂会在意这点小事,直接拱手回道:“臣女谢过晋王殿下。家母议定在十月初八大婚,若殿下空闲,便请屈尊前来。” 陈静初知道,刘明煜如果不实实在在地看到顾小北成亲,是一定不会放心的。那么与其推托下去,还不如干脆地请他过来。 这个时候,顾小北正好来到刘明煜的身后,听到了陈静初的话。他的心里不禁有些不高兴——我们成亲,你请他来做什么? 而刘明煜也同时察觉到了顾小北的到来,心头一动,便又生起了挑衅之心。 只见他嘴角一撇,又拍打着手中的折扇,悠然自得地向陈静初说道:“陈小姐,其实本王知道,从你看见本王的第一眼起,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本王……” 陈静初……何止是陈静初,陈文远白云飞顾小北一枝花等一群人听到这里的时候,都瞬间瞪大了双眼——刘明煜这是在说什么? 一众亲卫也陡然来了精神——晋王殿下果然是魅力四射!居然一见面就征服了这个女人!我们这些蠢人竟然还没有看出来! 而刘明煜瞥见陈静初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更是得意——看看,这个女人被本王一句话说破了小心思,正是惊讶呢! “本王也是真的有意要娶你做王妃。”刘明煜慨然一叹,神色竟变得忧愁起来,“不过令本王没有想到的是,你对本王竟然如此情深,甘愿为了本王做出这种牺牲!” 刘明煜说着,又激动地向前踏出一步,简直都要自己把自己感动哭了,却是把摸不着东南西北的陈静初吓了一跳! “陈卿,这一世是本王负了你。来世,来世,本王一定会与你双宿双飞,做那远离人间烟火的神仙眷侣。” 刘明煜的话终于说完了,现场却是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说的都是些什么?这些话是怎么联系起来的?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清新脱俗的脑回路? 也只有刘明煜,深深地被自己所说的一番话感动——怎么样,女人?看你这副样子,一定被本王深情的表演感动得稀里哗啦了!还不赶紧过来抱住本王痛哭流涕! 正当刘明煜得意得都快绷不住笑出声的时候,顾小北却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没有等到陈静初热泪盈眶的拥抱,却等来了顾小北,刘明煜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这样做,与其说是在陈静初身上找成就感,倒不如说是在落顾小北的面子。 怎么样?即将和你成亲的新娘竟然深爱着本王,你的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晋王殿下……”顾小北阴沉着脸,缓缓出声。 陈静初见状,抬抬手本来想要阻止他,却始终没有出手。 刘明煜两眼斜视着他,目光中尽是桀骜与不屑。 顾小北瞥了陈静初一眼,才继续说道:“其实……” 刘明煜桀骜的面庞上嘴角再次上撇,只等着看顾小北笑话。 “你是白痴吧!” 你是白痴吧!你是白痴吧! 顾小北这一句话出口,笑点最低的一枝花三人就率先忍不住笑出声来。白云飞努力憋了两下,最后却还是没有忍住。紧接着,陈文远和陈静初也侧过身来,背对着刘明煜掩住了嘴。 只李狗蛋仍是一副愣愣的样子,茫然四顾,似乎还不太明白笑点到底在哪? 大家都笑了,反而只有失意撞傻了的李狗蛋不笑,就让刘明煜更是尴尬。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把他和撞傻了的狗蛋划等号了吗? 刘明煜自是怒不可遏,一把折扇指着顾小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一句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你……你……” 这个时候,周巡见主子受辱,便欲拔出佩刀威慑顾小北。然而白云飞只是轻轻一瞪,他的动作便停了下来,刀怎么拔出来的,还怎么放了回去。 “咳咳!” 刘明煜的亲卫中也有几人紧绷着脸,死死地抿着嘴。然而这样似乎还是不够,无法压制住笑意,只得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刘明煜和周巡回头瞥见这副情景,更觉尴尬——连自己人都笑话他了! 不过,随着刘明煜凶狠的目光投来,这几人压制不住的笑意便瞬间消散,转而从心里生出一股寒意。他们知道,他们恐怕要倒霉了! 刘明煜转过身来,再次面对顾小北时,理智已经压过了怒火。刘明煜知道,即便顾小北已经失忆,但他依然是太子,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刀剑相向。不能让御史言官知道,更不能让父皇知道。 尤其是,白云飞现在还在这里。 这么多年来,刘明煜一直保持着一副温良恭俭让的儒雅形象,让百官称赞,让皇帝喜欢。如今也就是远离京城,太子又失了忆,他才忍不住想要羞辱他一番。 其实,一向有涵养的他又哪里会在乎这种口舌之争!他要的是天下,是皇位,是权利的绝顶,又岂会因为这点小事乱了心性? 这么多年都忍了,再忍这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好,你很好!”刘明煜用折扇指着顾小北,咬牙切齿。 而顾小北却是一副茫然的样子,举目向四周看了看,依然疑惑,“怎么,难道晋王殿下不是白痴吗?” “不是!”刘明煜奋力一甩折扇。 “哦——”顾小北这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晋王殿下不是白痴啊!” 他这一声,一枝花三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你们……”刘明煜用折扇指指顾小北,又指指一枝花,却愣是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看把孩子急的! 一枝花三人见状,倒是停止了笑声。他们怕因为自己真的惹怒了晋王,给大家带来麻烦。 顾小北却仍是大着一张脸,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不过,他所仰仗的,无非是白云飞罢了。虽然他们并不知道白云飞到底是什么身份,但白云飞之前说过,有他在这里,晋王不敢乱来。 但顾小北不知道的是,晋王同样忌惮他的身份。 第146章 转变 白云飞见状,为避免情况继续恶化,到时候大家都不好收场,便对陈静初说道:“师妹,你把他们带下去吧!晋王殿下忙的很,没空在这里和他们开玩笑。” 陈静初闻言,便上前推着顾小北的肩膀,让他离开。 顾小北倒也没有抵抗,不过临走之前,仍是举着一张大脸颇具挑衅地瞪了瞪刘明煜,搞得刘明煜满心怒火,却只能用折扇指着他,手臂颤抖,粗气大喘,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眼睁睁地看着顾小北和陈静初走远。 然而,他们和一枝花李狗蛋几个人一边走着,一边好像还在嘀咕着什么,才不过走了一丈之远,一群人就又笑弯了腰。 这一幕,更是看得刘明煜目眦欲裂。 白云飞撇了撇嘴,随即向刘明煜挥手说道:“晋王殿下,里面请吧!” 此番羞辱,刘明煜哪里还待得下去,气愤地一甩衣袖道:“不用了!本王还有事,就不叨扰你们了!” 刘明煜又死死地盯着顾小北,目光中流露出的恨意,似乎要把人撕碎一般,“十月初八,本王一定会亲自到场,恭贺陈小姐觅得良婿!” 随后,便大手一挥,带着一众亲卫扬长而去。 局面闹成这样,陈文远也没有再俯身哈腰说什么“恭送晋王殿下”的话,而是目光冷冽地望着刘明煜远去,“云飞,你觉得晋王同意这笔交易了吗?” “伯父,他别无选择。”白云飞语气坚定。 陈文远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云飞,这几天还要麻烦你保护好他,算伯父欠你一个人情。” 白云飞一听,也不敢再端着架子,急忙向陈文远拱了拱手,“伯父说的哪里话?我和师妹一向感情深厚,这点事也是我分内之事,怎敢再承伯父的情?” 陈文远仍是一脸正色,“云飞,我知道你如今也是为人效命。伯父这样拽着你,不知道你回去之后好不好交差?” 白云飞却是一笑道:“伯父放心,这点主我还是做得的!” 他又突然话锋一转,“倒是伯父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陈文远听罢,倒是收起了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转而还颇有些忧愁,长长一叹道:“哎,家门不幸啊!” 白云飞又止不住一笑。 …… 另一边,顾小北和陈静初等人离开刘明煜之后,又围在一块说起了刚才那副好笑的场景,阿一和阿枝甚至还模仿起了刘明煜,着实又把大家逗乐了一阵。 而白云飞与陈文远分别之后,就马上来找他们。白云飞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不禁撇了撇嘴,“胆够肥的啊!连晋王都敢取笑!” 众人笑得正是欢乐,着实被他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了一跳!白云飞真是属猫的,走路都不带一点声音! 顾小北又一下子跳了过来,向白云飞恭维道:“那还不是因为有你白大侠在场,要不然我哪敢这么放肆啊?” 顾小北说的倒是实情,他也是真心想要感谢白云飞。如果不是他在这,江宁府说不定就真的让晋王为所欲为了! 而对于白云飞而言,别的不说,别的也不用在意,他可是最喜欢别人说他是大侠了!顾小北这句话,可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尖上,顿时就让他心花怒放起来。 只见他不断地点着头,指着顾小北说道:“嗯——你很懂嘛!放心,以后你就由本大侠罩着了!” 顾小北听罢,自是满心欢喜,“哎哟,那我就先谢过白大侠了!” 陈静初见状,不禁噗嗤一笑。这可真是俩小孩闹一块了! 白云飞又一把揽过顾小北的肩膀,向人群走去,“我跟你说,晋王刚才啊……” “哈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 一切尘埃落定,只等陈静初和顾小北大婚,刘明煜确定顾小北会留在江宁后,便万事大吉了! 唯一的不安定因素,就只剩下谢青云和东宫卫。 他们被江宁百姓戏弄了这么多天,再怎么蠢,也该有所发觉了。 咳咳……不要总说别人蠢,我们是绅士,注意风度,风度! 果然,这日黄昏刘明煜回到驿馆的时候,就看见谢青云在东宫卫面前暴跳如雷地发火,“刁民!刁民!都是一群刁民!老夫本想让太子殿下在江宁百姓的心里留个好印象,所以才特意交代你们,不要太嚣张跋扈,不要吓到了百姓,谁知道人善被人欺,人善被人欺啊!” 谢青云捶胸顿足,实在是好不气愤!一番发泄之后,他又神色一紧,双指指向东宫卫,严词厉色道:“从明天开始,都拔出你们的佩刀来,有刁民胆敢造次滋事,统统给老夫抓起来交给陈文远。都说他陈文远治域有方,老夫看来也不过如此。如此刁民,一定要让陈文远给老夫一个交代!” 他这一番话说完,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刘明煜带着一众亲卫回来。 夕阳下,刘明煜直直地站在那里看着谢青云,像是有些意外,一语未发。 谢青云也只是简单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再看向东宫卫时,只见一群人仍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着实是被他的暴脾气给吓到了。 谢青云正在气头上,哪里容得了他们这么木讷,不由得又是一声怒喝,“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这一次,一众东宫卫急忙拱手应道。 谢青云这才又呼出一口怒气。 刘明煜见状,也不好继续待在这里看他们尴尬,便径直回到了房间。 周巡为刘明煜关好屋门之后,便急忙问道:“殿下,谢青云他们……” 刘明煜望着窗外,神色凛然,抬起折扇阻止了周巡,“放心,陈文远能应付他们。” 周巡闻言,便也不再多问。 而谢青云训斥完东宫卫回到房间之后,想起刚刚出现的刘明煜,不禁有些疑惑,便向身边的人问道:“晋王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谢青云绝不相信,刘明煜能那么好心地寻找太子。他更有理由怀疑,刘明煜一定会在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东宫卫郝平正在给谢青云沏茶,闻言后便急忙走了过来。他一边把茶盏奉给谢青云,一边说道:“大人,我们的人精力都在找太子殿下身上,并没有注意晋王的动向。不过我也看见过几次,晋王确实是带着人在街上转悠,但他到底是不是在找太子殿下,属下就不知道。” 谢青云点了点头,东宫卫没有留意晋王,倒也无可厚非。不过,未免万一,他还是交代了一句,“明天找几个机灵点的人盯住晋王,我要知道他每天都在干什么?” 郝平想了想,便果断应道:“是,大人!” 第147章 鸡蛋之争 第二天一大早,谢青云正带着东宫卫在驿馆的大堂里吃早点,刘明煜却像个二哈一样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谢青云的早点很简单,一碗胡麻粥,一张葱油饼,一碟腌菜,一只熟鸡蛋,完全足矣。一众东宫卫的早点大抵也都是如此。 千里迢迢来到江宁寻找太子,太子还没找到,谢青云实在没有心情大吃大喝。况且,谢青云也一向注意养生,年纪大了,吃不了太过油腻的东西,与刘明煜的早点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却说刘明煜笑嘻嘻地坐在谢青云旁边后,便开口说道:“老师,大早上的您怎么只吃这些东西,如果让父皇知道了,岂不是要怪我苛待老师了?” 说着,便向身旁的周巡挥挥手,“快,快,把我的早膳端上来,我要和老师一起享用。” 谢青云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刘明煜的话一般,咬了一口葱油饼,夹了一口腌菜,有滋有味地嚼着。 周巡瞥了他一眼,对于谢青云的不识抬举很是不平。但他还是恭谨地拱手答道:“是,殿下。” 说完,便向身后的人招招手,让他们把饭菜呈上来。 谢青云一口饼下肚之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晋王殿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老夫年纪大了,消受不起你的山珍海味。找不到太子殿下,老夫也无心口腹之欲。” 刘明煜倒也算通达机敏,不管谢青云的话有没有刻意针对、含沙射影的意思,但他的话总是容易让人误会,没有找到太子,晋王却是大吃大喝一点都不担心。 只见刘明煜顿时有些着急,“老师说的哪里话?找不到皇兄,本王也是寝食难安啊!只是本王原本想着,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找皇兄不是?但老师今日这一番话,却如醍醐灌顶一般让本王明白了。所以本王决定,从今天开始,也要和老师吃一样的饭菜,直到找到皇兄为止!” 说着,又向周巡吩咐道:“快,照着老师的饭菜,也给本王来一份!” 这一次,周巡苦着一张脸,却是有些犹豫,这些粗茶淡饭,殿下哪里吃得惯?一会儿别还没吃进去,就又吐出来了! 刘明煜见他只是杵着不动,又不禁嗔怪道:“快去啊!” 周巡仍是一脸为难——殿下,您是真没吃过这些东西啊! 谢青云瞥了周巡一眼,对于刘明煜的这副作态根本没有一点感觉,仍是古井无波地嚼着饼和腌菜,“晋王殿下,你就不要为难他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吃食,要是吃坏了殿下金贵的身子,回京之后老夫也不好向陛下交代。” 无论是刘明煜还是周巡,都已经听出来谢青云话中的讽意。作秀这种事,要么就不作,要么就一作到底,哪有作到一半再拐回去的道理? 周巡深知现在形势如此,刘明煜更是嗔怒地就要出手打他,很是恨铁不成钢。见此情景,周巡只得灰溜溜地跑去给刘明煜准备饭菜。 不一会儿,和谢青云一模一样的胡麻粥,葱油饼,腌菜和鸡蛋就摆在了刘明煜面前。 饭菜上齐之后,刘明煜还有模有样地把鼻子伸上去嗅了嗅那碗胡麻粥,抬起头后,神情竟还有几分陶醉,“老师,这粥好香啊!” 周巡杵在他身后,却显得十分尴尬——殿下也真是拼了,为了讨好谢青云,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想想平日里吃那些山珍海味还要挑三拣四呢!殿下不愧是殿下! 而谢青云此时已经吃完了葱油饼,拿起鸡蛋在桌角磕了两下,慢慢剥了起来。对于刘明煜,他只是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晋王殿下,这胡麻粥原是一道药膳,具有壮颜色,润肌肤,润肺止嗽的功效,比起你那些山珍海味来不知道要强多少!” 刘明煜确实够机灵,看见谢青云在剥鸡蛋,也急忙拿起自己的鸡蛋磕两下剥了起来,“老师说的是,本王早就应该来聆听老师的教诲,才不至于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么多年!” 要说这刘明煜拍马屁的功夫,也当真是无人能及!一碗胡麻粥而已,就被他说的这么上纲上线! 谢青云很是不屑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便没有再作理会。 却说刘明煜剥鸡蛋,也是为了在谢青云剥好之前送给他,维持自己这副尊老爱幼的良好形象。然而他堂堂一个王爷,哪里做过这种事?谢青云即便已经上了年纪手脚慢些,剥起鸡蛋来都要比他快许多。刘明煜手忙脚乱地剥了半天,却还是赶不上谢青云。 周巡看着这副情景,更显尴尬。但他又不能上前去帮刘明煜。是殿下自己要向谢青云献好,若是借他的手完成,效用少了许多不说,说不定还会受到谢青云的讥讽,得不偿失。 刘明煜是真着急了,这破鸡蛋壳剥了半天都剥不掉,成心和本王作对是不是?一急二不急的,刘明煜已是连蛋白都扯了下来,一颗鸡蛋左少一块右缺一坨,早已是不成样子。也就是这样,他才堪堪赶上,把“剥”好的“鸡蛋”送了上去,“老师,吃我这个……” 刘明煜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谢青云正在把一颗洁白无瑕的鸡蛋塞进嘴里。谢青云同样看着他,样子竟还有几分得意和挑衅。 周巡愣愣地看着一幕,愣了好久。 而刘明煜再看着谢青云咬了一口之后拿在手里的鸡蛋,再对比一下自己手里的,简直就是没法看! 他只得一声苦笑,“老师技法通天,是本王唐突了!” 谢青云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鸡蛋,一边又好为人师地教导起来,“晋王殿下,可别小看了剥鸡蛋,这里面的学问也大着呢!下手该多重,什么地方该用几分力,哪里轻点哪里重点,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掌握的!” 刘明煜一听,倒是又欢喜了几分,“老师教训的是,本王今后一定跟着老师好好学习。” 不得不说,如果谢青云不是明明白白地知道刘明煜其心可诛,他这副样子,还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谢青云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晋王殿下,快喝粥吧,粥一会儿就要凉了!” “好嘞!”刘明煜应了一声,便一手抓起葱油饼,一手拿起汤勺,喝起了胡麻粥。 第148章 大婚前夕 刘明煜和谢青云围在一块吃着早点,气氛看起来倒也算融洽。谢青云只是一直闷着头喝粥,刘明煜因为没有吃过葱油饼这样的东西,竟然满把手抓着,搞得手上十分油腻,吃相看起来着实有些狼狈。 不过,他完全没有在意这些,反而家长里短一般和谢青云聊起天来,“老师,不知道这几天您有没有打听到皇兄的下落?” 谢青云一听,抬起的汤勺顿时停在了半空中,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他知道,刘明煜玩了这么多花样,这才是其真实目的。 然而,谢青云也只是停滞了一瞬,便又把胡麻粥送进了嘴里,一句话也没说,继续不动声色地喝起粥来。 这可把刘明煜急的!原本以为谢青云停下来是要说话的,谁知道竟然又喝起了粥?这粥有那么好喝吗? “老师,现在有很多人想害皇兄。如果你打听到了皇兄的下落,一定要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和您一起保护好皇兄!”刘明煜又凑了上去,神情真切。 谢青云虽然仍是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暗嘲了一句——很多人想害殿下?试问京城里谁不知道,你晋王就是最觊觎太子之位的人! “老师!”刘明煜更加着急。 这个时候,谢青云一碗粥已经喝完,便拿起一旁的餐布擦了擦手,“晋王殿下,老夫已经打听到了太子殿下的一些线索,相信不日就能找到殿下的下落。” 他又瞪了刘明煜一眼,“晋王殿下就在城中好好玩耍,再耐心等几日,我们就可以回京了!” 刘明煜听罢,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玩耍?把我当小孩子吗? 谢青云却是没有管他,直接把餐布扔在桌上,大喊一声,“我们走!” 话音落地,一众东宫卫也不敢怠慢,齐齐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整装待发。 谢青云又走到他们面前交代道:“今天好好拿出你们作为太子亲卫的气势来,胆敢有刁民寻衅滋事或者油嘴滑舌,决不轻饶!” “是,大人!”东宫卫应了一声之后,便齐齐地向街上进发。 刘明煜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却是在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着胡麻粥,目光怨愤。 周巡见状,又急忙转到刘明煜的左侧,拱手问道:“殿下,他们……” 岂料刘明煜竟然把一张沾满了油污的大手在他胸膛前抹了抹,恨恨地说道:“老东西,真是不识抬举!” 周巡……有点懵了——敢情我特意站到这边就是来给您当抹布的? 刘明煜瞪了他一眼,周巡又急忙端正了神色,“殿下,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明煜又望了一眼还未走远的谢青云,淡淡地说道:“走,到街上去,玩耍!” 而另一边,谢青云才刚刚离开驿馆,就对身边的郝平交代道:“找几个机灵点的人,盯紧晋王!” 郝平领命后,便去吩咐已经挑选好的人手。 刘明煜又对付了几口早点,便点齐自己的人手,来到了街上。他自然不可能是来玩耍的,既然从谢青云嘴里套不出什么话来,他就只能盯紧他们。 明面上,晋王的人也是在打听太子的下落,但实际上却分散开来,紧紧地盯着东宫卫的一举一动。晋王自己不好跟谢青云太近,以免引他疑心,便四处转悠着,看起来真像是在玩耍,但也暗暗注意着东宫卫的动向。 他的身后,另有三名东宫卫换上了便装,暗暗尾随。 所有的事情环环相扣,根本半点都马虎不得。 而在这一天,东宫卫亮出刀剑威慑后,便再也没有百姓上前胡闹。原本打算碰瓷的人看见他们这副架势,有的直接退了回去,有的还没到他们面前,就一个机灵,自己摔倒在了地上。 面对东宫卫的诘问,百姓们也只是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再也没有多余的油腔滑调。总之,他们的意思就是,“官爷,我们是良民!大大的良民啊!” 至于你们找的人,我们没见过不知道,你们总不能把我怎么样吧? 邢捕头在暗中观察着这副情景,倒也还算满意。 刘明煜同样满意。 于是这一天下来,谢青云和东宫卫仍是无功而返。黄昏时分,当谢青云回到驿馆,和刘明煜在驿馆门口碰个正着的时候,比起刘明煜的泰然自若,谢青云却是十分愤恨地甩了甩衣袖,大步而去。 刘明煜更是得意,却只是微笑,含而不露。 之后这几天,在陈文远的授意下,城南果然连日举办了几场集会,各种商贩戏班杂耍团蜂拥而至,一时间好不热闹。谢青云和东宫卫自然也被吸引了过去。 但是,在陈文远的精密安排下,他们又哪里找得到半点线索? 一群人虽然风风火火地把江宁城闹得天翻地覆,却只能一天天地无功而返。 而刘明煜两次造访江宁府,都没有讨到什么好果子吃,自然也没有再去江宁府自讨没趣,每天都在街上盯着东宫卫的动向。一方面是做足了寻找太子的样子,另一方面也防止有什么消息泄露的话,能够早点知道。 江宁府这边自然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大婚事宜。赶巧的是,陆明和阿江阿北等人外出公干,也在十月初八前赶了回来。得知顾小北和陈静初大婚的消息后,众人也都显得十分惊讶。不过他们在交接公务的时候,也得知了城里发生的事。 如今在捕快之间流通的情报是,晋王和谢青云因为党争之事来捉拿关键证人顾小北,谢青云抓到,就对太子有利,晋王抓到,就对他有利。而晋王之所以几次来到江宁府都没有抓走顾小北,是因为白云飞身份特殊,晋王不敢明目张胆地下手。 而陈静初之所以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和顾小北成亲,就是要向他们表明态度,顾小北是江宁府的人,江宁府一定会保护好他! 其实,邢正安原本放给他们的消息只有晋王和谢青云是来抓顾小北的,我们要保护好他。其余的,都是大家擅自猜测,以讹传讹传出来的消息。至于顾小北到底陷入了什么事里,那说法更是五花八门,天马行空。并且每个人还都十分肯定自己听来的消息,决计不承认别人信口雌黄的谣言。 一时间,这件事倒成了捕快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任凭他们的想象力如何驰骋,却唯独没有想到,顾小北就是太子。 陆明和阿江阿北几人知道这件事后,也被交代了要瞒住顾小北、一枝花、李狗蛋、陈幼怡和周夫人几人。他们虽是惊讶,但也很快收拾好心情,去向顾小北和陈静初贺喜。 一枝花三人一看到阿江阿北回来,就一下子扑了上去,并欢快地告诉他们顾小北和陈静初二人成亲之事。 “小北,大小姐,恭喜你们。”阿江向缓缓走来的顾陈二人说道。他的性子一向有些耿直,得知城中发生的事后,他实在提不起太高的兴致。这也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人是要顾小北死的! 顾小北倒是一副坦然的模样,扶着阿江的肩膀说道:“好兄弟,谢谢你能赶回来参加我的大婚。” 陈静初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担忧,微笑着扶住他另一侧的肩膀,以示安慰。 只是,作为曾经受雇截杀过顾小北的人,阿江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第149章 喜庆 大婚当日,江宁府上上下下一片喜庆。为了不太过惹人注意,陈文远并没有邀请太多的宾客。但即便如此,陈家大门大户人员繁多,即便只有这一府的人,也足够热闹了! 最高兴的自然要属周夫人,这一天可是她朝思暮想了很久很久的日子。说实话,她激动得已经三天都没有睡好觉了,但此时依然精力十足,在府门口亲自迎接着宾客。 至于陈文远控制了婚礼的规模,她倒是没有太多的意见。周夫人一向也不是喜欢讲排场的人,她要的只是闺女出嫁,然后给她生一个大胖孙子,至于宾客多少,排场大小,她并不是十分在乎。况且,陈文远再拿城里的悍匪吓唬她一通,她就只得乖乖地听陈文远安排了。 毕竟,场面太大把悍匪引来搅了大婚,就太得不偿失了! 除了大门口之外,府里其他地方也是一片忙碌。 因为两位新人都是住在江宁府中,所以就省去了迎亲的流程,只等吉时一到,行拜堂礼即可。 江北一枝花和李狗蛋几人围在顾小北这边,说是在帮他穿好婚服,实际上一群人早就闹成了一片。一会儿争着抢着把成亲用的大红喜字糊在对方脸上,一会儿又把顾小北的新郎帽传来传去,戴在自己头上。 顾小北到了这个时候却是有些紧张,一向有些马大哈的他,此时竟连衣服上一点小小的褶皱都不肯放过,一定要收拾整齐。 所有人中也只有李狗蛋始终在他身旁帮忙,然而狗蛋这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却是越帮越忙,越整越乱。 顾小北在这边着急,裤子都有点提不上来,又看见嬉闹的几个人,不禁喝了一声,“喂,你们几个,别玩我帽子了!” 与他相比,陈静初这边倒是一片祥和。她平时虽然疏于梳妆打扮,但陈幼怡却深谙此道。此时已屏去所有的下人,亲自帮陈静初上妆。 陈幼怡一步一步地为陈静初敷粉施朱、画眉点唇,她的动作细腻而又轻柔,带着春风十里的微笑。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她还要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生怕哪里出了疏漏,这里的粉厚了,那里的脂薄了? 陈静初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盯着自己,不由得笑了一声。 “姐,你笑什么?成亲可是女孩子一辈子中最大的事,我可不得看仔细了,把你打扮成最漂亮的新娘子!” “好啦,那你现在看仔细了吗?”陈静初已经有点想把她推开。她这样盯着自己看,哪里好意思? “嗯,看仔细了!”陈幼怡挺起身来,笑着点了点头,“姐,你真漂亮!” 这几天来由于准备陈静初的婚事,所以家里多了许多红纸。桃儿和杏儿闲暇的时候,玩心大起,就用这些红纸剪成了各式各样的小动物眼罩,有兔子的,有小猫的,有小狗的,有小鸟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她们原本正拿着这些眼罩玩闹,此时看到陈幼怡为陈静初打扮完毕,杏儿指了指这边,二人便齐齐地凑了上来。 “小姐,你今天好漂亮啊!”桃儿一到陈静初面前,就大大咧咧地说了起来。 “大小姐,你真漂亮!”杏儿也由衷说道,不过比起桃儿来,杏儿倒是要温婉一些。 被一群人这样连珠似的夸奖着,陈静初一时间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微笑着栽下了头。一袭红妆上身,陈静初少了几分作为侠女的飒爽英气,反而多了许多大家闺秀一般的一笑倾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楚楚动人。果然,幸福,是对一个女孩子最好的滋润。 又果然,好看的女孩子都是会发光的。 这个时候,陈幼怡又绕到陈静初的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看着对面镜子里的陈静初,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姐,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就觉得,我的姐姐一定是世界上最美最漂亮也最厉害的女孩子,否则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光彩。也正是因为这些光彩,使我不敢轻易接近你。我曾经想着,虽然你是我的姐姐,但你出嫁那天,我一定是躲在某个角落里无人问津。没有想到……” 陈幼怡说到这里,竟然伤感得想要落泪,“没有想到……今天我竟然能够站在你的身边,还亲自为你梳妆。姐,你知道吗?此时此刻我心里的幸福,一点都不比你少。” 说到最后,陈幼怡已经止不住哽咽起来。 这一幕,看得桃儿和杏儿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姐……”杏儿想起这些年来的辛酸苦辣,也不禁有些触动。 陈静初却一点一点地扭过头来,微微噘着嘴,带着几分疑惑瞪着陈幼怡。 她这副样子,不禁让陈幼怡有些失措,“姐……” 只是一瞬间,陈静初便转过身来,一把将陈幼怡抱在怀里坐了下来,上下其手地搔着她的痒,振振有词道:“说,还有什么没想到的,一口气全说出来!” 陈幼怡猝不及防地挨了这么一招,实在是眼泪还没擦干净呢,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娇躯也不停地躲避着,“姐,你别闹,一会儿你的妆又该花了!” 不行,眼泪又笑出来了! 桃儿和杏儿在一旁看着这副情景,也是乐得欢快。 …… 江宁府这边热热闹闹的,谢青云和东宫卫仍是一大早就出发寻找太子的下落。刘明煜只把手下派了出去,自己留在驿馆中,准备收拾一番之后,就去参加陈静初的婚宴。 因为他这些天并没有紧跟在谢青云身边,所以一天不出现,也没有引起谢青云的怀疑。况且,谢青云的心思全在寻找太子身上,哪里还有余力去在意他的动向。 不过,负责监视刘明煜的几名东宫卫,对于晋王殿下今日一反常态的举动,却是有些起疑了。 姑且不说他们,此时谢青云和东宫卫正齐刷刷地站在飘香院前。街上人来人往,一群披坚执锐的甲士赫然立在青楼前面,不禁让行人纷纷侧目,而这群甲士却旁若无人一般,始终不动如山。 只见郝平拱着手向谢青云说道:“大人,这些天来只有这里我们还没有查过。殿下……总不会来过这儿吧?”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几滴冷汗,显得紧张又尴尬。 谢青云望着“飘香院”三个字,却是面色如铁。想他一个翰林院大学士,当朝的太子太傅,从小便深受圣人知礼仪明廉耻的教诲,在家孝敬父母,出门爱护晚辈,成亲后更是和发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一辈子都不曾做过半点辱没圣贤大道的事。今日,今日,今日,竟然为了寻找太子殿下,就要踏入他人生的禁地吗?太子殿下又真的会来过这里吗? 不,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咳咳……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老夫是来干正事的,一定要找到太子殿下! 思忖至此,谢青云便沉声一句,“走,进去看看!” 第150章 江宁第一纨绔 却说飘香院的画楼中,苏浅浅正是郁闷。 今天可是陈静初大婚的日子,虽然因为种种原因,陈知府并没有大操大办,但她作为陈静初的好姐妹,自然也受到了陈静初的邀请。 没想到偏偏那个不长眼的柳如龙柳公子今天点了她,要来听她唱曲。说起这位柳如龙,可是江宁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爹是江宁商会的会长,江宁城里大大小小的生意都能说得上话。因为柳会长对江宁的发展至关重要,所以就连官府的人诸如邢捕头,都得给这位柳公子几分薄面。 仰仗着他爹的人脉和势力,柳如龙平日里在江宁城的大街小巷里早就横行霸道惯了。 整个江宁,恐怕也只有陈静初制得住他。被陈静初当着江宁百姓的面打了几次之后,再见到这位他口中的“母老虎”,柳如龙一向都是绕着走。再后来,不巧又被陈静初撞见他胡作非为,又打了几次鼻青脸肿,纨绔的柳如龙立马改了态度,“姐,你是我亲姐行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人了!以后在江宁城,只要您一声吩咐,小弟我随叫随到,只求求您别再打我了!” 从那以后,这位柳公子倒是收敛了不少。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整个飘香院的人都知道,如果爽了柳公子的约,只怕他又要闹个天翻地覆。若是换在平时,他闹也就闹了,论吵架,苏浅浅还没怕过谁!大不了再把陈静初搬出来,保准吓得他屁滚尿流! 可是今天的状况却大不相同。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让他闹的!万一让他闹开了,惊动了城里那些个“铁人”,让他们知道了江宁府里的事,那可是大大不妙的! 苏浅浅心知如此,老鸨“雪姨”又好说歹说了半天,她才勉强同意接待这位柳公子。 同意归同意,但苏浅浅到底还是郁闷的!今天可是陈静初大婚的日子,她怎么能不到场呢? 只见苏浅浅耷拉着一只脑袋,形貌很是慵懒。然而这种慵懒放在苏浅浅身上,乍一看却别有一番韵味。 双儿恭谨地侍立在旁,抿着嘴,不动声色。 正当这个时候,却听到画楼外一声厉喝,“所有人都出来!” 苏浅浅一惊,急忙冲出画楼,几经辗转来到飘香院大堂时,只见谢青云带着东宫卫已经封锁了整座飘香院,客人们熙熙攘攘地站在一旁,老鸨和姑娘们站在另一旁,一个个都低垂着头,噤若寒蝉。 苏浅浅见状,急忙带着双儿凑到了老鸨雪姨面前,轻声问道:“雪姨,发生什么事了?” 雪姨皱着眉小声抱怨道:“还能什么事?找人找到咱们这儿来了!” 苏浅浅心头一惊,抬起头来之时,正好迎上了谢青云锐利的目光。偏偏谢青云又盯着她看了好久,更让苏浅浅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顾小北可是真来过这儿的!偏偏就来过那么一次,还是来她这儿!赶巧不巧的,今天又是陈静初大婚,可千万别出事啊!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谢青云盯着她看了许久,却是在心里暗道了一句——果然不错! 这个时候,东宫卫又连扯带拽地拖出好几个姑娘和嫖客,其中还不乏一些事情做到一半,裤子都还没有提好的人。谢青云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摇着头暗叹了一声——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至此,飘香院所有的姑娘和嫖客都聚集了过来,东宫卫把他们团团围在中央,郝平站在谢青云身侧,一手扶住刀柄,气势威严地向众人吩咐道:“都给我站好了!好好给我看看,见过画像上的人没有?认出来的,我们大人重重有赏!胆敢知情不报者,罪同欺君!” 郝平话音落地,几名东宫卫就拿着画像到嫖客和姑娘们面前,给他们辨识。此情此景,众人自是训练有素,面对东宫卫的盘问,纷纷摇头声称没有见过。 而当东宫卫全部围在大堂之后,邢捕头也找到了空隙,带着人偷偷摸了进来,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着一切。 “没见过。”苏浅浅瞥了一眼画像后,也轻轻地摇了摇头。然而当她又抬起头瞥向谢青云时,只见谢青云仍在冷冷地盯着她。 苏浅浅心头又是一惊!为什么谢青云只盯着她?难道他真的打听到了什么线索? 想到这些,她的心里更是没底。 “没见过!没见过!没见过!” 东宫卫得到的几乎是一样的回答。见此情景,谢青云和郝平不由得都有些泄气。找遍了江宁,都没有找到殿下的下落,看来殿下是不在这里了! 正当此时,柳如龙却带着几名仆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边走边嚷道:“怎么回事?大白天的怎么不做生意了?除了我,还有谁敢在这飘香院里闹事?” 看到他来,老鸨雪姨心里不禁暗苦了一声——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不是成心找不痛快吗? 苏浅浅也暗暗一惊,真希望这个柳公子别闹出什么事来! 兴许是柳如龙平素里横行霸道惯了,除了陈静初之外,别的官府人员他都不放在眼里。此时看见东宫卫这副阵仗,却是没有一点惧色,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谢青云面前,围着他前前后后转了两圈之后,才望了望甲胄俱全的东宫卫,趾高气扬地说道:“哎哟,派头挺大的啊!混哪个地方的?在这里耍威风,跟小爷我打过招呼了吗?” 他身后的几名恶仆,也都是一副狗仗人势的嚣张模样,抄着手掂着脚,一脸坏笑。 而雪姨和邢捕头等人看见这副情景,早已是皱着眉头心里一阵暗苦。 谢青云却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淡定的模样,任由着他转来转去,任由着他嚣张跋扈,完全就是在看一个不入流的小丑。 而自从柳如龙出现之后,东宫卫也都停下了盘问,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傻子一般——这是什么人?脑袋被门挤了吧?看不明白这是什么场面? 而在柳如龙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出口之后,谢青云身边的郝平却是忍不住了,一把长刀出手,瞬间直指柳如龙,“放肆!怎么跟我们大人说话呢!” 柳如龙见竟然有人对他动刀,更是新奇。尽管雪姨在一旁不断给他使着眼色,柳如龙却误会成雪姨是让他把这些人赶走。 于是,他竟又上前两步道:“哎呦!给小爷动刀啊?当小爷我是吓大的吗?” 他直接把脖子凑到了郝平的刀下,“来,小爷的脖子给你,有本事你砍一个试试?” 他身后的恶仆更是满脸坏笑——这种场面,根本不需要他们出手,对方不过是摆摆虚架子而已。 而在柳如龙看来,这些人之所以这么嚣张,是因为还不知道他柳大公子的身份。等他亮出了他爹的名头,这些人保准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去他家道歉。到时候他还得考虑考虑,要收多少银子才能原谅他们? 况且,可是这些人闹事在先,他今天也算是替飘香院出头了。这件事就是闹到他姐陈静初那,他也一点都不理亏! 仗着这些,柳如龙没有一点疑虑,这些人根本就不敢拿他怎么样! 第151章 三记巴掌 而对于郝平来说,他实在是没有见过这种流氓!单单因为几句放肆的言辞,他又不能真的把柳如龙砍了!所以,他的一把刀架在柳如龙的脖子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颇有些尴尬。 柳如龙见状,心里更是暗喜,只当是郝平被他吓怕了。说实话,这种把脖子凑到刀下的事,他还真没有做过,想想还真是刺激! 而他今天之所以有这个胆子,是因为知道陈静初和苏浅浅关系一向不错。今天有人欺负到了飘香院头上,他如果替飘香院解了围,再到陈静初面前炫耀一番,那肯定是要加不少分的! 这样,陈静初下次再下手打他的时候,也能轻点。想起上一次被陈静初打肿的脸,现在似乎又隐隐有些发疼…… “怎么?不敢砍是吧?不敢砍就不要拿这把破刀来吓唬小爷!”柳如龙说着,竟然一把从郝平的手上把佩刀夺了过来。 东宫卫更是看愣了,这人怕是傻出天际了吧? 谢青云始终面色如铁,不动如山。 “哎呦!”雪姨的心里又是一声暗苦。 “你……”郝平一句怒喝还没有出口,只见柳如龙掂着手里的刀,又转向谢青云,颐指气使地说道:“你叫他大人?他配吗?老头,刚才我可都看见了,你的一双眼睛贼眉鼠目的,一直往我们家浅浅身上瞅。” 而谢青云被柳如龙一句话说破,神情顿时就有些尴尬,目光立即回转了几分。 不想柳如龙又皱着脸,指着谢青云的鼻子,很是老成地骂道:“我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过多了!不就是仗着手底下有几号人,就想要横向乡里鱼肉百姓吗?来这飘香院闹事,不就是想着嫖过还不给钱吗?” 谢青云听到这里,顿时瞪大了双眼,他发誓,他绝对没有这种想法!他绝对没想过不给钱!他缺那点钱吗? 不是!谁想要嫖了? “你说说,咱们飘香院的姑娘容易吗?”柳如龙说着,还眯缝着眼望向了一群姑娘,姑娘们却是噤若寒蝉,实在没人敢应他的话。 雪姨一张擦满脂粉的脸已是越皱越大,她已经放弃提醒柳如龙了。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柳如龙什么后果,就全看他的命了! 而柳如龙却是继续自说自话,“她们不容易啊!都是为了讨口饭吃,竟然还遇到你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你说说,你做这种事,良心不会痛的吗?” 说完,又往谢青云的胸口处戳了几下,“良心不会痛吗?” 当柳如龙说到“狗仗人势”几个字的时候,一众姑娘和嫖客们的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再看到他用手戳着谢青云的胸口,内心更是绝望——完了,这位柳大公子今天怕是要凉透了! 而对于东宫卫来说,今天这一幕实在是把他们的认知颠覆过来,又颠覆过去。从京城到江宁,他们哪里见过这种二百五? 然而谢青云不发话,他们也不敢轻易上前。 谢青云仍是负手而立,面色却愈发森冷。他倒要看看,面前这个人能蠢到什么程度? 柳如龙见所有人都是一副愣愣的样子,还以为他们都被自己的正义之举深深地折服,心里更是得意,又踱了两步道:“你做的这种事,小爷我也想过,但小爷没做过啊!小爷不差那点钱,小爷我也丢不起那个人啊!” 他又转身到谢青云面前,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拍着他的脸颊,“所以,叫大人,你配吗?” 看着这一幕,东宫卫和所有的姑娘嫖客都齐齐地咽了一口吐沫,就连躲在暗处的邢捕头和几名捕快也觉得口干舌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谢青云却是嗤笑了一声。 谢青云这一笑,在柳如龙看来却像是在看不起他。被“正义”的使命感蒙昏头脑的柳如龙鼻子一蹬,不禁更加愤怒,竟然直接一个巴掌甩在了谢青云脸上,“哎哟!你还有脸笑!不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吗?” 这一下,直接把谢青云扇弯了腰,所有人连呼吸都瞬间止住了。东宫卫愣了一瞬之后,便齐齐佩刀出鞘,直指柳如龙。 柳如龙望了他们一眼,却是半点不露惧色,仍然嚣张,“拔刀啊?吓唬小爷啊?小爷刚才不是伸出脖子让你们砍了吗?你们敢砍吗?” 说完,又咬着牙瞪着眼狠狠地给了谢青云一巴掌。 谢青云捂着生疼的脸颊才直起身来,手掌刚刚离开,却不想又挨了一个耳光,再次被扇弯了腰。 这真是……没有最雷人,只有更雷人! “大人……”郝平顿时着急起来,上前扶住谢青云,又指着柳如龙喝道:“臭小子,你不要太放肆了!” 谢青云半张脸都被柳如龙扇肿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哪里受过这种屈辱?一半脸疼,一半羞愤,他指着柳如龙,竟然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柳如龙却一把拍掉了谢青云的胳膊,横眉冷竖道:“你什么你!” 谢青云看着自己被拍掉的手臂,不禁有些愣愣的。想他一个翰林院大学士,当朝的太子太傅,受万人敬仰尊重,从小便深受圣人知礼仪明廉耻的教诲,一辈子都不曾做过半点辱没圣贤的事。今天何以受到了这种屈辱,难道真的是报应吗? 柳如龙又瞪着放狠话的郝平,“放肆?今天小爷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放肆!”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郝平,就又一个巴掌直接甩在了谢青云另一边脸上。 所有人又齐齐咽了一口吐沫。 谢青云接连挨了三记耳光,一时间头晕眼花,摇摇欲坠,竟有些站不稳了。 “大人,大人!”郝平焦急地唤了两声之后,便立即一声厉喝,“把他给我拿下!” 几名东宫卫闻令,立刻快步上前。 只见两名士兵一人一脚踢在柳如龙的膝盖后面,扯住他的双手,瞬间就将他制服在地。 其余几名东宫卫分别上前制住柳如龙的仆役。几名恶仆本想反抗,但在训练有素的东宫卫面前,他们根本没有一点战斗力,三两下就被打翻在地。 柳如龙见己方瞬间落了下风,但气势却仍是丝毫不减,“好呀!你们敢动小爷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谢青云此时已经缓过一股劲儿。只见他捂着生疼的脸颊,在郝平的搀扶下缓步上前,冷笑一声,“呵,黄口小儿,老夫倒想听听,你到底是谁?” 第152章 危急时刻 柳如龙闻言,却是得意的一声冷笑,“竖起你的耳朵听好了,小爷柳如龙!” “柳如龙?”谢青云念叨一句,眼珠子也跟着转了两圈,“名字倒是很唬人。不过仅凭这个名字,不知道有什么值得我害怕的?” 邢捕头在暗中看见这副情景,不禁暗道这个谢青云可真是坏的很!柳大公子,你自己倒霉就行了,可千万别再把你爹抖出来了! 不想柳如龙果然又是一声冷笑,“呵,竟然没听过我柳如龙的大名,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外地人吧?什么时候外地人也敢在江宁的地界这么嚣张了?不知道我柳如龙,那你可知道我爹是什么身份?” “你爹是……”谢青云故作疑问。 “呵,听好了,我爹可是江宁商会的会长!”柳如龙又是一声大喝。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谢青云听了他的话之后,竟然是十分轻蔑地笑了起来,好像完全不把一个江宁商会的会长放在眼里,好像他是一个二傻子一般,十分可笑。 “呵,呵呵,真是世风日下,一个小小会长的儿子,竟然都欺负到我头上了!” 好在柳如龙还没有傻到家,眼见他爹都没有唬住谢青云,便隐隐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碰到了硬钉子。然而,他的心里却仍存一份侥幸。毕竟他觉得,他是在替飘香院出头。 只见他又望向飘香院的姑娘们和嫖客喊道:“喂,你们也太不仗义了吧!我替你们出头被人欺负了,你们就没有一个上来帮忙的?” 姑娘们和嫖客一听,齐齐地往后缩了缩,急忙与他拉开距离。雪姨更是直接推托道:“大人,我们可不认识他!我们和他没有半点关系,要杀要剐,您处置他就行了,可千万别连累我们!” “雪姨,你……”柳如龙顿时满腔怒火,想他江宁城第一纨绔,何时受过这等委屈?替人出头,结果还被人给卖了? 雪姨却是苦着一张脸,就差泪眼汪汪——柳公子啊,实在不是雪姨不帮你!你这次惹的事实在是太大了,雪姨还有一屋子的姑娘要养活呢,委实惹不起这档子事! 柳如龙见状,喘了几口粗气,又向众人喝道:“你们怕什么?我们有这么多人,难道还打不过他们吗?是他们闹事在先,这件事就算闹到我姐那,也是他们理亏!” 他这一句话出口,众人的心里一根弦又紧紧绷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扯到陈静初啊!柳如龙你这个不长脑子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吗? 果然,谢青云敏锐地捕捉到了柳如龙话中的意味,向他问道:“你姐?你姐是什么人?” 躲在暗处的邢捕头紧紧地握着刀柄,直直地盯着这边,一口大气都不敢喘。柳如龙如果牵扯到大小姐,谢青云势必要去向大小姐问责。若是换了平时,倒也无妨,这种事本就牵连不到大小姐。可今天恰好是大小姐的大婚之日,谢青云如果前去江宁府,万一看到了顾小北,这么多天的努力可就功亏一篑了! 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或直视或斜视,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柳如龙倒是最心大的人,见谢青云发出此问,又是一声冷笑,“呵,我还以为你谁都不怕呢?我告诉你,我姐可是……” “哎呀!”还没等他说完,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众人循声望去,正是苏浅浅! 只见她一把从东宫卫的手上夺过画像,惊叫起来,“我想起来了,我见过这个人!” 她这一声,更是让众人目瞪口呆,齐齐盯向了她。 什么路数?这还没到绝路呢?破罐子破摔也不能这样啊? 邢捕头握着刀柄,同样暗暗心惊。 苏浅浅却已经拿着画像从人群中蹿了出来,“大人,我想起来了,我见过这个人!” 谢青云和郝平一听,哪里还管得了什么柳如龙,立即三步并做两步地走了过来。 而柳如龙此时看见苏浅浅手里拿着画像,又向四周瞥了瞥,看见几名东宫卫手里露出的画像,便也慢慢明白了,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这一次,怕是没人能保住他了…… 想到这里,柳如龙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一股寒意从心底慢慢升起。 却说谢青云大步来到苏浅浅身边后,见是自己刚才看上的那位姑娘,不由得又生出了些许羞耻之心。然而,他也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立即问道:“姑娘,你说你见过这个人,是何时何地见的?” “就在这儿啊!在我们飘香院,在我的画楼里!”苏浅浅说的煞有介事。 她的话令在场众人和邢捕头一阵心惊,莫非苏浅浅真的要出卖顾小北吗? “你说在这儿?他竟然来这儿了?”谢青云皱着眉头,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七月初七那晚,我在秦淮河畔抛绣球,来决定晚上接待的客人,他抢到了我的绣球,就在我的画楼里过了一夜。”苏浅浅落落大方,说出这种话丝毫不显羞耻。 谢青云听罢,一张老脸却顿时有些羞红。他逃避似的观察了一番东宫卫的情况,只见训练有素的东宫卫虽是惊讶,却仍保持着一副恭谨的样子。 谢青云暗暗琢磨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交代他们一番,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一定会影响太子殿下的声誉。 然而,毕竟是发现了殿下的踪迹,到底还是好的。 只见谢青云又有些扭捏地向苏浅浅问道:“姑……姑娘,你说,他在你这里过了一夜……” 说到这里,谢青云又停顿了一瞬,实在有些说不下去。 苏浅浅见状,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扯住衣领捂了捂胸口,“大人,你乱想什么呢?奴家可是歌女,卖艺不卖身的!” 谢青云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歌女,歌女好啊,原来是歌女! 一众东宫卫的神情也放松了许多。 不过,太子殿下毕竟还是来过这种地方,这件事仍然不宜声张。谢青云如此想着,又向苏浅浅问道:“你说他在你这里过了一夜,之后呢?之后他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所有人都盯着苏浅浅。 苏浅浅却是一根食指放在下巴上,仰着脑袋回忆着,完全就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我听那位公子说,那天晚上是他留在江宁的最后一夜,第二天就要赶往钱塘了!” 飘香院的姑娘嫖客和邢捕头等人听罢,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苏浅浅不是要出卖顾小北。这样也好,能把他们引到钱塘,说不定还是因祸得福。 得亏这丫头机灵!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柳如龙在那边犯傻的时候开始,苏浅浅就已经在琢磨着这番谎话了。 此时的柳如龙看着苏浅浅,更是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姐啊!以后你也是我姐了!救命的姐啊! 第153章 疑虑 “钱塘!你说他去钱塘了!”谢青云又激动地上前一步。 “嗯!”苏浅浅人畜无害地点了点头。 谢青云目光回转,激动之余,也在琢磨着苏浅浅的话。 是去钱塘找他?还是在江宁再找一些线索?去留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苏浅浅瞥着谢青云的神色,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可信一些,又开口说道:“那位公子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护卫,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过对那位公子倒是忠心得很,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谢青云和郝平一听,立即交换了一眼目光,他们知道,苏浅浅说的一定就是魏青!那她口中的人,就一定是太子无疑了! 这个时候,苏浅浅又把雪姨拉了过来,“雪姨,那天晚上不是你亲自把那位公子请进来的吗?你好好看看,画像上的是不是那位公子?” “啊?啊?”雪姨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拉出来,她瞅了瞅谢青云,又瞅了瞅画像,一时间显得有些局促。 谢青云却是冷眼相对,只等她说出结果。 又瞅了几眼画像之后,雪姨才勉强开口,“大人,你说我这飘香院里人来人往的,每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要是个熟人来,雪姨我自是认得清楚。但这生人,却实在不敢下死嘴说认得。刚才第一眼看到这画像的时候,的确是没有认出来。但经浅浅这么一说,那天晚上的确是有这么一位客人,出手还挺大方的,应该就是画像上的这位公子没错了!” 雪姨几经辗转,说的倒算是有理有据,也给自己刚才没有认出来找到了合适的借口。说完之后,她和苏浅浅交换了一眼目光,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谢青云听罢,却是背着手慢慢踱了几步,面露沉思。少顷,他又突然抬起头来,指着一个姑娘,厉色问道:“你,再好好看清楚,画像上的是不是她们说的人?” 被指的姑娘名叫绿萝,许是胆子小了一些。当东宫卫再次把画像拿到她面前时,她盯着画像只是颤抖,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苏浅浅看着她,却是满心着急。 雪姨见状,又急忙上前一步道:“大人,绿萝那天晚上也在接待客人,应该是没有看见这位公子的!” 不想谢青云却冷脸喝了她一声,“老夫让你开口了吗?” 雪姨颤颤的,也不敢再说话。 谢青云又沉着脸面向绿萝,“没见过就没见过,为什么不敢说?” “大人,绿萝她比较胆小。”雪姨可真是喜欢找刺激。 谢青云又瞪了她一眼,雪姨却笑得春光灿烂,使得谢青云的怒火也不好再发在她身上。 谢青云抿了抿嘴,又大手一挥道:“你们都再看仔细了,画像上的到底是不是她们说的人?那天晚上,你们都有谁看到他了?” 一声令下之后,东宫卫又拿着画像举到了姑娘们和嫖客面前,给他们辨识。 这一次,众人瞅瞅画像,又抬起眼皮偷偷瞄着雪姨和苏浅浅,却不知道是该说看见?还是没看见? 你们突然加戏,我们也没彩排,也不知道台词啊? 雪姨和苏浅浅也是十分紧张,她们委实没有想到谢青云会这么谨慎!接下来事情会怎么发展,她们可完全没有预料。 这个时候,柳如龙又突然嚷了起来,“让我看看!让我也看看!” 姑娘们和嫖客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这个二愣子,大家躲都躲不及,他竟然还偏偏往上凑? 郝平向谢青云询问了一眼,谢青云果断地摆了摆头,郝平才挥手示意东宫卫把画像给柳如龙拿过去。 而柳如龙才看了画像一眼,就立即惊叫起来,“大人,我认得他!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得!那天晚上,就是他要和我抢浅浅姑娘的绣球!在江宁城,谁不给我柳如龙几分面子?也就是这个外地来的臭小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嘴巴放干净点,说谁臭小子呢!”柳如龙的话音刚落,郝平就厉声喝道。 柳如龙怯怯地缩了缩头,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大人,我是说我见过他。” 其实,柳如龙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来飘香院,要不然,还真有可能和顾小北抢上一抢。 谢青云见状,只是点了点头,便慢慢地转了过来。得知这个讯息之后,他也懒得再和柳如龙计较。 此情此景之下,所有人的心里都紧绷着一根弦,生怕被谢青云发现了什么疏漏。 柳如龙也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认了怂的街头无赖,哪里还有半点纨绔之气。 “等等!”谢青云突然又转了回来,一只手高高扬起,盯着柳如龙,“你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顺从?” 雪姨和苏浅浅闻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柳如龙肯定是从邢捕头那知道谢青云的身份,看到画像后才联想起来,这一下,他要怎么解释? 不想柳如龙却仍是笑脸相对,“大人,我听我爹说过,您是京城里来的大人物,来江宁找人的。刚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这不想着戴罪立功,给您提供点线索,好让您从轻发落吗?” 他这一句话,倒是说的有理有据,让众人放心了一些。 谢青云却是嘴角牵动,一声冷笑,慢慢向他走来,“柳如龙,你这三个巴掌,可是打得老夫天旋地转,不知道你想怎么从轻发落?” 柳如龙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但仍是保持着一副笑容,只是变成了苦笑。会怎么发落,他已经顾不上了,反正已经这样了。谢青云再怎么厉害,毕竟不是江宁的官,早晚都要离开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抱紧陈静初的大腿。要是帮陈静初渡过了这一关,他就是大大的功臣了!以后在陈静初面前可不止高了一两截,比起替小小的飘香院出头,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况且,抱紧陈静初的大腿,才能让陈知府在谢青云面前给他多说两句好话,好让他从轻发落。 “对了,你还没有说,你姐是谁?说出来,看能不能唬住老夫?” 谢青云这一句话,又让众人心里一紧,没想到他竟然还揪住柳如龙这句话不放! 柳如龙又立即赔笑起来,“大人,您是京城里的大官,就算这江宁城最大的陈知府,在您面前也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我姐这种无名小卒,哪能入得了您的眼!” “哼!”谢青云听罢,一声冷笑,也不再理会他。对于这种纨绔子弟,给他几十个板子也就行了,跟这种人计较,反而失了格局。谢青云也从来在意过他的姐姐是谁?也从来没有觉得他姐真的能吓唬住自己!之所以多问一句,不过是想让柳如龙多羞愧一些罢了! 谢青云是有涵养的人,羞辱他两句也就罢了,再多计较,恐有失身份。 况且,他还有正事要办。 不过,这一下下的,对雪姨和苏浅浅这些人来说,可真是够心惊肉跳的! 第154章 迎宾 却说谢青云转过身来之时,东宫卫已经拿着太子的画像又走了一圈。 “你们都看仔细了,那天晚上有谁见过他,都把手举起来。”谢青云提起嗓门说道。 他的话音落地,几名大胆一点的姑娘便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雪姨和苏浅浅是最紧张的人,此时正一口一口地咽着唾沫。 之后,又有几名姑娘和嫖客互相递了几个眼色,也慢慢举起了手。 总体上来说,举手的姑娘比嫖客数量多些,敢举手的嫖客也都是飘香院的常客,基本上符合常理。 谢青云看着这副情景,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还有这么多人能够承认。” 然而他下一句话,却令众人瞬间失措,“来人啊,把这些刁民都给老夫押下去,每人先打三十大板,再行询问!” 东宫卫闻令,便齐齐上前擒住了举手的人,包括雪姨和苏浅浅。 众人顿时一片慌乱,心颤不已,苏浅浅急忙问道:“大人,我们所犯何事?为什么要打我们?民女不服!” “不服?”谢青云向前迈出一步,指着她们说道:“好,老夫就让你们心服口服!你们这些刁民,明明见过画像上的人,却一直矢口否认。不让你们挨些板子,你们怕是不会说实话的!” 毕竟事关太子的下落,谢青云是抱着宁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态度。 而苏浅浅听了他的话,眼神中却满是惊惧,重刑之下,难保不会有人把事实说了出来。 虽然还没有上刑,此时的飘香院内就已经是一片哀嚎之声。 这个时候,苏浅浅的侍女双儿却悄悄地退了下来。那天晚上,她本来是真的见过顾小北,却留了一个心眼没有举手…… …… 此时的江宁府中,仍然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顾小北和陈静初各自闹腾了一阵之后,就被周夫人逮到,狠狠训斥了一顿,这才收敛起来,规规矩矩地准备着,该梳妆的梳妆,该打扮的打扮。 “这些倒霉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闹腾!” 周夫人抱怨了两句之后,又去忙前忙后,筹措着大小事情,一刻也闲不下来。 而她之所以丢下迎接宾客的任务回到院子里,却是陈文远和白云飞故意把她支开的。 因为他们知道,晋王就快来了。 府衙的大门口,陈文远亲自迎接着前来的宾客,作为主人公收下贺礼的同时,一一给他们拱手回礼。 白云飞怀抱长剑站在一旁,只等着晋王前来。即便是这样大喜的日子,他依然没有放下他的“白星”。他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毕竟谁也无法保证,晋王不会在陈静初的大婚上乱来。而他白云飞,就是对晋王最好的震慑。 阳光如火如荼般耀眼夺目,宾客已渐渐稀松,而恰恰在这个时候,刘明煜带着一队亲卫,赫然而至。 陈文远送进府一名宾客,才刚刚转过身来,刘明煜就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率先说道:“陈知府,白……” 刘明煜本想客气地称呼一下白云飞的官职,但又一想似觉得有些不妥,便莞尔一笑,直接说道:“白云飞,有劳二位亲自迎接本王了!” “晋王殿下客气了,来者是客,这是我们分内之事。殿下里面请。”白云飞抢在陈文远之前说道,又挥了挥手请刘明煜入府。 他觉得,陈文远对刘明煜太过客气了,事情闹到这一步,他们和刘明煜之间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缓和的余地。太给他面子,容易让他蹬鼻子上脸! 还是给他看些脸色好。 刘明煜却根本没有在意这点脸色。在他看来,白云飞一直都是这样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虽然白云飞的身份的确让他忌惮,但这样的人,最多就是一条会咬人的疯狗。而他是要做大事的人,是要夺天下的人,他可没空和这些疯狗斤斤计较。 刘明煜始终保持着一副温润的笑容走过白云飞,走到陈文远身边,才停下了脚步,慨然一叹,“陈知府,恭喜你招得佳婿啊!你这个女婿,怕是很不寻常,你可一定要看住他,千万不要让他出事啊!” 刘明煜说着,已经紧紧地握住陈文远的手,情真意切。 而他的话,陈文远自然是听得明白。只见陈文远把手抽出又拱了起来,“晋王殿下的话,下官铭记五内。下官向殿下保证,一定好好看住他,不让他出事!” 刘明煜听罢,展颜一笑,便又剥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府里。 “等一下!”白云飞突然一声叫停了他们,“把贺礼留在这儿。” 他不知道晋王的贺礼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所以不能让他带进去。 而捧着贺礼的周巡并没有动作,抬眼看看刘明煜,等着他示下。 刘明煜侧过身来瞥了白云飞一眼,用折扇点着贺礼,不怒不喜道:“白云飞,这贺礼我是准备亲自交给陈小姐的,难道不行吗?” “不行!贺礼必须留在这儿!”白云飞挺身而立,毫不让步。 刘明煜却是有些气恼,这白云飞,本王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他已经完全转过身来,直面白云飞,一字一句地说道:“白云飞,本王要是不留呢?” “你……”二人针锋相对,怒目而视,谁也不肯退让分毫。 陈文远见此情景,便急忙打起了圆场。虽然他也明白白云飞的顾虑,但要是因为一件贺礼和晋王闹得不可开交,那才真是因小失大。 “云飞,算了吧!”陈文远抬手制止了白云飞,又向刘明煜拱手道:“晋王殿下里面请。” “哼!”刘明煜一甩衣袖,大步向府衙内走去。 陈文远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白云飞虽是意气难平,但也明白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只要今天能够安然无恙地过完,就是他们的胜利。 然而,正当他一口气慢慢沉下来的时候,却突然心念一动,微微侧过了头。 因为他发现,在街角的巷子里似乎有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应该是尾随刘明煜来的。 而那几个人影见白云飞侧目,又立刻躲进了巷子里。 白云飞却并没有完全转过头去,而是跟上刘明煜的步伐,直接走进了府里。凭他的功力,已经完全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没必要再打草惊蛇。 深巷中的人影这才放心了一些。 第155章 白衣令 却说三名东宫卫见刘明煜进了江宁府之后,自是有些意外。更不要说,江宁府竟然还在办喜事! 更更不要说,他们还在这里看见了白云飞! 虽然差点就被白云飞发现,但好在他们够机灵,及时躲了过去。既然如此,他们就更要潜入江宁府,看看晋王到底来这儿干什么? 三人悄悄地围着江宁府转了一圈之后,才发现一处僻静又容易翻过去的地方。打定了主意,三人便迅速行动,利索地翻墙而过。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在墙外悄悄地转了一圈,白云飞也抱着一把长剑在墙内跟着他们转了一圈,一路上还不断摇头,直嫌他们麻烦! 三人落地之后,还很是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了一番,确定没被人发现,这才松了一口气。 “喂!”身后突然一个声音响起,着实把他们吓了一跳。三人扭过头去,只见白云飞怀抱长剑,悠闲地倚在墙角。 “白……白衣令,您怎么会在这儿?”三人一脸懵圈,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白云飞却是悠然地立起身来,一个闪身绕到他们身后,一人一记手刀打晕了他们。 白云飞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到府里找来几名正在巡逻的衙役,“喂,你们几个,过来一下!” 衙役闻声,立即凑了过来,“白大侠,有什么事吗?” 白云飞把他们带到东宫卫晕倒的地方后,对他们交代道:“这三个人应该是谢青云派来跟踪晋王的,被我发现打晕了。你们把他们绑起来关进柴房里,好好看管。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 衙役听罢,便明白过来,立即拱手应道:“是,白大侠!” 之后,白云飞就跟着衙役把三名东宫卫绑好关进了柴房。白云飞又交代了他们一番一定要严加看管的话之后,才终于放心离开。 然而他才刚刚离开柴房,就又发现东面的墙头上有点动静,立即身形一闪蹿了过去。 而墙头上的人影见白云飞扑来,也毫不躲闪,落地后直接拱手跪拜道:“白衣令。” “是你?”白云飞不禁一疑,“你怎么会来这?” 来人抬起头来,正是苏浅浅的丫鬟双儿,“白衣令,出事了!” 白云飞闻言,迅速向四周张望了一番,见没什么人看到,便拍了拍双儿的肩膀,把她带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出什么事了?” “谢青云今天去飘香院寻找太子的下落,被一个纨绔子弟柳如龙撞见,大闹了飘香院。柳如龙被谢青云擒住之后,差点牵扯出了陈静初,幸好苏浅浅及时出口,谎称太子曾经在飘香院度过一夜,第二天就去了钱塘。谢青云多疑,不肯轻信,就再让飘香院的姑娘和嫖客辨识,看谁那天晚上见过太子。不想姑娘们和嫖客承认之后,谢青云竟直接对他们用刑。属下担心会有人承受不住刑罚,透露出太子的下落。” 白云飞听着双儿的话,眉头已渐渐地皱了起来。这什么什么柳如龙还真是麻烦,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 他又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快到晌午,马上就要拜堂了!现在跑出去,还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师妹拜堂?可是这件事他不去处理,又有谁能处理? 思忖至此,白云飞也不再犹豫,抬起脚步就要飞走,“行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救他们!” “白衣令!”双儿却又突然出声,“属下想知道,这是不是主上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白云飞骤然停下,回头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双儿急忙拱起手来,“白衣令,您交代过属下,一切以隐藏太子的踪迹为最优先。如果有什么变故的话,要立即通知您。属下想知道,这是不是主上的意思?” “双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夜枭’的规矩应该是只听命令,不问缘由。如果我说这不是他的意思,你准备怎么办?”白云飞神色冰冷。 双儿一听,急忙跪地拱手道:“属下不敢!主上曾有明言,‘夜枭’以白衣令为尊,属下不敢僭越。” 对于双儿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白云飞其实有些无奈,那个该遭天杀的,到底养了一群什么人啊!看把这孩子吓的! 白云飞不由得摸了摸双儿的小脑袋,“行了,小丫头,我没空在这跟你耗。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说,你们还是会向上面汇报。我也不为难你,你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回京之后我自会向他解释。” 白云飞说完,就一个闪身没了身影。 双儿跪在原地,却有些愣愣的。她摸了摸自己头上白云飞刚刚触摸的地方,竟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双儿一时间也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却说白云飞提气轻身,一路疾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飘香院。正当他准备闯进去的时候,却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他,“白大侠!白大侠!” 白云飞举目四望,发现邢捕头正在街角的深巷中向他招手,便飞身蹿了过去。 “白大侠,你怎么会来这儿?”邢捕头一接到白云飞,就立即问道。 双儿通知他的事,白云飞自然不能透露,只得含含糊糊地说道:“哦,我听说这里出事了,就过来看看。” 白云飞又神色一紧,“邢捕头,现在里面怎么样了?他们透露出顾小北的下落了吗?” “哎呀!”邢捕头一声叹息,“还没有!柳如龙和嫖客替姑娘们挨了板子,正是叫苦连天呢!” “啊?!”白云飞惊得差点连下巴都掉了下来。怎么还有这种说法? 却说约莫在一刻钟前,东宫卫把姑娘们和嫖客统统拿住,在院子里找个几根烧火棍,便准备行刑。 棍子还没打到身上,一群娇滴滴的姑娘就已经泣不成声。她们虽说比不上大家闺秀那般娇生惯养,但毕竟也是靠着一副皮相吃饭,平日里可以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要有多细皮嫩肉,就有多细皮嫩肉。这要是真的三十大板招呼上去,半条命估计都得交代了! 正当此时,柳如龙远远地望着这一幕,突然一声大喝道:“放着我来!” 他这一声,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齐望向了他。 柳如龙又趁势说道:“大人,我来!姑娘们的板子,我全挨了!” 所有人都有些怔怔的,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刚才说什么?姑娘们的板子,他全挨了?这又是闹哪一出?不要命了?还是傻了? 第156章 怜香惜玉 谢青云看看柳如龙,又回头点了点姑娘的人数,向柳如龙说道:“这里有十二个姑娘,每人三十大板,就是三百六十大板。再加上老夫本来还要打你三十大板,就是三百九十大板。你确定要一个人全挨了?” “是!我全挨了!”柳如龙斩钉截铁。 然而他这一声落地,他身后的奴仆们立刻就哀嚎起来,“少爷,不能啊!他们会把你打死的!” 柳如龙却咬着牙喝道:“闭嘴!少爷我好不容易逞一回英雄,难道要被你们几个狗腿子耽误吗?” 他又盯向谢青云,颇有些含沙射影的意味,恨恨地说道:“今天少爷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怜香惜玉!” 谢青云当然明白,柳如龙的话就是在讽刺他不懂怜香惜玉。不过,对柳如龙而言,这却不仅仅是怜香惜玉。这是大功!这tm绝对是大功一件!替飘香院的姑娘挨了板子,这要是传出去,传到了陈静初的耳朵里,以后陈静初再出手打他的时候,自然就会想起这件事。就算想不到,他也可以把这件事拿出来卖惨!这一来二去的,不知道可以省下多少顿打!以后他柳如龙就能在江宁城横着走了! 哈哈哈哈!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柳如龙想到这里,心里已是一阵窃喜。 谢青云却一点都没有被他的话触怒,依然镇定,“你是没挨过板子吗?你可知道,八十大板,最多一百大板,就能够把人打死!三百九十大板?你恐怕就是一堆人渣了!” 你恐怕就是一堆人渣了! 谢青云这句话回荡在柳如龙的脑海里,让他的神情瞬间凝滞起来——他哪里挨过板子?他最多就挨过陈静初的拳头!在他看来,陈静初的拳头就已经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刑罚了!多挨几下板子而已,最多多躺两个月不就行了?怎么还就要命了? 而谢青云看着他的神色,却很是满意,“不过,既然你要逞英雄,要赢得怜香惜玉的美名,老夫就不妨做个顺水人情,成全了你这桩好事。” 谢青云说完,便摆了摆头,示意东宫卫把他拉到凳子上。 柳如龙却是慌了,一边被东宫卫拉着,一边说道:“大人,大人,我觉得这件事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美名不美名的其实不重要……” 谢青云嗤笑一声,直接扭过了头。老头子可是记仇的很,脸颊犹疼啊! “大人!大人!”柳如龙又连连呼喊了几声,却根本没有得到谢青云的回应,就已经被按在了凳子上。 谢青云坐在一旁,竟悠闲地喝起了茶。茶到嘴边,哦,还有点烫,那就先吹两口吧! “大人!大人!我冤枉啊,大人!”柳如龙竟下意识地喊起了在戏文里听到的犯人常喊的几句话,哭天喊地,好不悲怆。 至于冤枉什么,他哪里知道?他就只知道现在不能挨这顿板子,戏文里演了,喊这句话有用! “准备行刑!”郝平身板挺直地立在他身边,威严下令。 然而东宫卫手里的棍子才刚刚举起,柳如龙已经紧闭双眼,暗叹吾命休矣的时候,一个声音却突然从嫖客中响起,“等一下!” 谢青云一惊,才喝了半口的茶也停了下来,望向声音的来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说话的是嫖客秦公子。 只见他咬着牙,像是挣扎了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面向谢青云说道:“大人,香儿的板子,我来替她挨吧!” “秦公子!”名叫香儿的姑娘显然有些感动,甚至想要挣脱东宫卫的束缚,冲到秦公子身边。 秦公子竟也是深情一笑,“香儿,我说过,我会待你好的。” 青楼女子香儿泪眼阑珊,许多不可描述的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心头。 有了他们起的这个头,嫖客们居然竞相抢起了挨板子,“牡丹的板子我替她挨了!” “眉娘的板子,本公子挨了!” “兰儿的板子,本大爷挨了!” “秀秀的板子,老子挨了!” …… 就连原本不用挨板子的嫖客都争相叫嚷起来,简直好不热血!另一边那些叫牡丹、眉娘、兰儿、秀秀的姑娘们,自是十分感动,孙公子赵公子这公子那公子的叫着。 平日里看这些人只是放浪形骸,没想到关键时候竟然这么讲义气? 柳如龙趴在凳子上反身看着这副情景,一面放下心来,自己终于不用挨板子挨死,一面又有些担心,这么多人抢着逞英雄,哪里还有他的风头?万一他们把板子抢完了,自己还有什么功劳能拿到陈静初面前炫耀? 想到这里,柳如龙顿时一声大喝,“浅浅和雪姨的板子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他这一喊,场面又瞬间安静下来。 一众东宫卫却是有点懵——这见过抢钱抢米抢粮食的,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碰到抢着挨板子的! 郝平怔怔地回头询问了谢青云一眼,谢青云只是沉着脸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得到许可,郝平便马上收拾精神,大喝一声,“把刚才叫喊的人统统抓起来,让他们尝尝你们手里的板子!” 一声令下,一个个嫖客就被东宫卫按在了椅子上,最先开口的秦公子被押着路过香儿身边时,又急忙说道:“香儿,今天闹这一出,肯定免不了要被我家里知道。到时候你可一定要给我作证,我来飘香院只是听曲儿,别的什么也没做!”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按在了椅子上。 香儿听着他的话,咧了咧嘴却显得有些尴尬,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原本还以为他是个多么深情的主,香儿甚至已经幻想着他能够为自己赎身,然后一起双宿双飞,谁曾想却是个惧内的? 不过,人家好歹是替自己挨了板子的。 她正在这边晃神,那边已经一板子一板子地打了起来。嫖客们也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叫声,“啊——香儿——” “啊——眉娘——” “啊——秀秀——” “啊——浅浅——” …… 姑娘们倒也有些是真的感动了,哭天喊地地叫着孙公子赵公子这公子那公子的。要不是东宫卫拦着,她们恐怕真要冲了过去。 这一幕,还挺感人的? 雪姨和苏浅浅靠在一块,看着那一板子一板子落下,只是咧嘴——看着都疼,幸亏不是打在自己身上! 第157章 大侠本侠 白云飞听邢捕头讲完这件事,嘴角却是不停地抽动,这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抢着挨板子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细细听时,飘香院里仍然不断传出嫖客们杀猪一样的惨叫。 邢捕头已是有些着急,“白大侠,我怕这样下去,会有人撑不住把顾小北供了出来。我准备装作缉拿盗贼闯进飘香院,先打断他们的杖刑再说。” 邢捕头说着,已经准备带着众捕快冲出去。 白云飞却一把将他拦下,“欸欸,老邢,老邢,别冲动,别冲动,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先在这儿等着。” 邢捕头不禁一疑,“白大侠,难道你有什么妙计吗?” “妙计不妙计的,你就看着吧!”白云飞反手拍了拍邢捕头的胸膛,自信满满,“行了我赶时间,就不跟你废话了。待会儿谢青云和东宫卫出来之后,里面的人就交给你了。” 说完,也不等邢捕头回应,白云飞就大步走向了飘香院。 “头儿,我们怎么办?”一名捕快向邢正安问道。 邢正安望着白云飞悠然而去的背影,虽是一头雾水,却仍是下了决断,“再等等!” 却说飘香院内,嫖客们抢了一通板子之后,基本上也分散开来,每个人大约都是挨了三十大板,只有几个特别的,挨了六十大板,最最特别的,也就是柳如龙,要挨九十大板! 这个时候,也只有他一个人的板子还没有挨完。而他早已是奄奄一息,整个身子都瘫软下来,有气无力地向后甩着手,“大哥,咱们歇一会儿再打行不行?” 邦—— 邦—— 东宫卫哪里会听他的,仍是一板子一板子地落下。事实上,谢青云无意闹出人命,早已示意东宫卫下手轻点,给他一些教训也就行了。否则的话,九十大板,足以要了他的命,他哪里还会有力气说话。 此时他带来的那些奴仆,也是哭天喊地,少爷少爷地叫着。 谢青云负手而立,扫视了众人一眼,又开口问道:“板子你们都挨了,现在有没有人想说实话?如果没有人要说的话,老夫就一个一个地再打一遍!包括你们拼命护着的这些姑娘,一个都逃不掉!” “啊?还要打?”众人一听,纷纷一阵心惊!照这么打下去,哪里还有命留下? 有些人偷偷交换着目光,似乎已经打算说出事实,以免再受皮肉之苦。 这个时候,突然有一根手指高高举起,正是仍然趴在凳子上受刑的柳如龙。他被打的嘴里已经冒出了血泡,神志似乎也有些模糊,但仍然坚持说道:“那天晚上,就是他要和老子抢浅浅!就算他化成灰老子也认得!” 黑夜中有人举起了火把,给将要迷路的人指引了方向。 柳如龙这一声,更加坚定了众人一条道走到黑的决心!这就是事实,只要大家都说这是事实,这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大人,那天晚上我也看到了,确实是这个人在跟柳公子抢浅浅!”一名仍然趴在凳子上捂着屁股的嫖客艰难出声。 “大人,我也看到了!” “大人,我也看到了!” 姑娘们和嫖客纷纷应和。 苏浅浅又上前一步,情真意切地说了起来,“大人,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道全都看错了不成?您板子也打了,话也问了,难道还不肯相信我们吗?” 谢青云目光闪烁,仍不肯完全放心。毕竟太子殿下离京之时,只说要去江宁游玩,从未听他提起有去钱塘的打算,怎么会突然改变行程了呢? 这个时候,香儿又开口说道:“大人,那天晚上我曾去浅浅的房间给他们更换茶水,确实听到那位公子说第二天要去钱塘。” 她这一句话,又消除了谢青云不少疑虑。难道,太子殿下真的去了钱塘? 众人又纷纷点头,形势似乎让谢青云不得不相信。 “咳咳!” 正当此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谢青云转身望去,只见一名白衣飘飘的男子双手负后持剑,神情俊朗地缓缓走来。 谢青云顿时一惊,“白云飞,你怎么会在这儿?” 郝平等东宫卫看着白云飞,也都是一副怔怔的样子,其吃惊程度,丝毫不亚于看见死人复生! 白云飞却是一副爽朗的笑容走到谢青云身边,慨然一叹道:“谢老大人好雅兴啊!居然在这烟花之地大摆杖刑。这件事如果传为京城,想必一定会是一件美谈。” 白云飞说完,又朝谢青云一笑。 谢青云顿时目光下沉,脸色也显得有些发白。 “谢老,您说,我怎么会在这儿?”白云飞又意味深长地问道。 谢青云一听,又一下子抬起头来,直直地瞪了白云飞一眼,随后迅速沉下心来,分析着当下的形势。 不管白云飞的目的是什么,唯一确定的是,绝不能让他知道殿下的下落!就算是殿下曾经流连在青楼中,也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如果传回了京城,恐怕又要引起朝臣的攻讦!必须瞒住白云飞!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作出决断之后,谢青云便准备带东宫卫离开。 然而临走之前,他又望向了飘香院的姑娘和嫖客。他本想警告这些人,绝对不能把那天晚上的事透露给别人。但却又发现,这种警告是那么无力,白云飞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一定会问出那件事。他的手段可不比自己少。 谢青云又望向白云飞,想要告诉他这是一群刁民,说的话根本不可信!在自己的重刑之下,他们已经承认所说之事是信口雌黄!然而谢青云又觉得,这种说法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况且,白云飞既然也查到了这里,肯定是已经有了什么线索。 是了,白云飞肯定是有线索才查到这里的。那就更加确定,太子殿下的确是来过这里。 心思缜密聪明一世的谢青云前前后后考虑了这许多事情,却偏偏没有想到,白云飞竟然是来救这些人脱困的! 而白云飞始终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盯着谢青云,看起来好像对这位老大人心里的小九九全然不觉。 其实,白云飞早已笃定,谢青云绝不会和任何人共享太子的线索。他的出现,足够让谢青云撤退。 谢青云又仔细推敲了一番之后,已觉得不可能瞒过白云飞,只得一声感叹——罢了罢了,下一场仗,就在钱塘打吧! 他又抬头瞪了飘香院众人一眼,瞪得众人都有些胆颤,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谁曾想他却突然大手一挥道:“我们走!” 东宫卫闻令,便放开了飘香院众人,架着刀剑一个一个地从白云飞身边绕过。而白云飞却始终负手而立,从容不迫,正眼都没有瞧他们一下! 飘香院的姑娘和嫖客们看着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这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走了? 面对他们的置疑,白云飞只是淡淡一笑,没有留下一句话,便转身而去。 看见没有,这就是大侠! 第158章 怎么这么麻烦? 却说郝平带着东宫卫离开飘香院后,就迅速追上了谢青云,“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青云只是匆匆而行,“晋王呢?今天怎么没有看到他?” 郝平一愣,向四周张望了一番后,迅速答道:“不知道啊!我们的人也没发来联络!” “好!不用管他!回到驿馆之后,我们马上收拾行装,即刻出发前往钱塘。”谢青云果断抉择,“就把晋王留在江宁吧!” 白云飞的突然出现更加肯定了这条线索,刘明煜的不在身边也让谢青云心存侥幸,对于目前的形势,谢青云还是相对满意的。只是,要快马加鞭地赶在所有人之前抵达钱塘。 这一切一切的,都要归功于飘香院众人出色的表演。这是群众的胜利! 此时的飘香院内,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大有劫后余生之感。 邢捕头等人在飘香院外的巷子里看见谢青云带着东宫卫匆匆而去,都是一脸的惊愕!白云飞也太虎了吧!这都能行? 而白云飞在飘香院门口望见谢青云走远之后,便向邢捕头示意,伸出大拇指向院子里指了指,又伸出食指向另一边指了指——里面的人交给你,我撤了! 邢捕头仍是有些失愣地点了点头,白云飞却早已飞身而起,一边疾行,还一边望着头顶的太阳——师妹,等等我啊!可千万要赶上啊! …… 时间已临近晌午,江宁府中的宾客早已到齐。吉时将到,众宾客都已聚集到了大堂上,只等新人拜堂。 在所有的宾客中,刘明煜自是特别惹人注目。他坐在客席的首位,身后站着一大群披坚执锐的护卫,威势凛然。虽然其他人都对刘明煜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刘明煜却始终都在悠闲地喝着茶,对自己身外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陈文远自然不可能公开刘明煜的身份,太过麻烦不说,堂堂晋王来参加一个知府女儿的婚礼,也有些不合常理,难免要惹人议论。 刘明煜自然也没有兴趣对这些人亮出身份。太过引人注目,不好。有心人很有可能通过他的身份而联想到其他事情。这一点上,他和陈文远不谋而合。 所以,刘明煜始终只是喝茶,一言不发。 而周夫人在安顿好客人之后,又来到了陈静初的房间,看她准备得如何。然而周夫人一推开门,却看见陈幼怡仍在给陈静初佩戴首饰,桃儿和杏儿在满屋子地找着什么东西,似乎首饰是还没有配齐。 见此情景,周夫人顿时就跳着脚着急起来,“我的小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还在磨叽呢?” 陈幼怡一听,不禁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娘,你别催了,我们快好了!” 陈静初端端正正地坐着,嘟囔着嘴,一头沉重的凤冠,压得她全没了半点脾气。关键是,到了这个时候,她突然有点紧张。 另一边,顾小北倒是收拾利索了,一身红彤彤的新郎装穿在身上,显得容光焕发。只是,两条腿却止不住颤抖。 他坐在那里,一手抓着李狗蛋,一手抓着阿花,其余几个人也紧紧地围在他的身旁。两条腿抖着抖着,竟连胳膊也抖了起来,声音也是一抖一抖,“狗蛋,阿花,我……我这是第一次成亲,没什么经验,你们说,等会儿我是应该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左边的狗蛋说,“左脚!” 右边的阿花说,“右脚!” 顾小北左左右右地瞪了他们一眼——这不跟没说一样吗?我该找谁哭去?关键时候没一个顶用的! 阿枝见状,却是急了,“实在不行就两只脚一起迈!” 一句话出口,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都纷纷向他投了过来。阿枝想象着顾小北两只脚一起迈的场景,才反应过来,“哦,确实有点辣眼睛。” …… 在整个江宁府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的时候,只有一个地方仍然暗藏着危机,那就是关押着东宫卫的柴房。 柴房窗户紧闭,只有正门一个出入口,由两名衙役把守。白云飞和他们把三名东宫卫关进柴房的时候,已经死死地把东宫卫的双手绑在身后,嘴巴也紧紧堵上。按理来说,他们绝对没有逃脱的可能。 只是,他们三个人本来就是在跟踪晋王,为了防止被晋王抓住时能够有脱身之策,他们早已在身上暗藏了匕首。而白云飞一时大意,竟忘了搜他们的身,此时匕首仍然在他们身上。 所以,东宫卫苏醒之后,就抖出了藏在衣袖中的匕首,互相割断了绳子,悄悄地,悄悄地,摸到柴房门口,打晕了看守的衙役。再把他们拖到柴房里,悄悄地关上房门。再悄悄地,悄悄地离开了江宁府。 一出江宁府,三人就迅速狂奔起来,要向谢青云通报这个消息。 当白云飞赶回江宁府,赶到大堂的时候,发现还没有开始拜堂,这才松了一口气。刘明煜看着他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倒是十分不解。 但是,两个人并没有搭话。 紧赶慢赶了一路,白云飞着实有些渴了,便跑到一旁倒了一盏茶。然而一口茶还没有下肚,就有几名衙役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要把白云飞拉走,“白大侠,白大侠……” 白云飞端着一盏茶晃来晃去就是喝不进去,自是有些恼火,“不是,你们干嘛呢?我喝口茶!” 待到了稍微离旁人远点的地方,衙役才敢悄悄地对白云飞附耳说道:“白大侠,那几个人跑了。” “嗯?!”白云飞一听,顿时瞪大了双眼,一口茶唰地一下送进去,放下茶盏一抹嘴,也不再耽搁,“走,带我去看看!” 刘明煜回头望着白云飞这副匆匆忙忙的样子,却是有些纳闷,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白大侠,我们刚才在巡逻的时候,发现柴房门外没了人看守,进去一看,才发现他们已经跑了,原本负责看守的两个人被绑在里面。”一群人一边匆匆而行,衙役一边向白云飞解释情况。 等到了柴房,白云飞看见地上散落着一堆被割断的绳子,两名负责看守的衙役已经被叫醒,此时正栽着头,满脸自责。 白云飞眉头紧皱,神色沉重。 “白大侠,他们身上应该是带有利刃,割断绳子跑了。”同行的衙役解释道。 负责看守的衙役也急忙致歉,“白大侠,对不起,是我们失职了!” 然而白云飞紧皱的眉头,仍是让他们十分紧张,不知道会受到什么责罚? 谁知道白云飞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很快就变成了一张苦瓜脸,“怎么这么麻烦!” 说着,他已经抬起脚步往院子里奔去。 “白大侠!”衙役急忙一声呼唤。 “什么都别说了,你们都跟我来!”白云飞一个纵身,已经消失在墙壁另一侧。 “快,快!”一群衙役也急忙跟了上去。 第159章 下毒 白云飞一出江宁府,就径直往驿馆飞去。他知道谢青云回了驿馆,三名负责监视刘明煜的东宫卫想要联络上谢青云,就必须到驿馆去。虽然不知道东宫卫会走哪条路,但只要先飞去驿馆,再回头堵他们,就一定能成! 然而白云飞纵身飞驰在江宁城的屋顶上,心里却是一阵抱怨——师妹成个亲,师兄跑断腿啊!这哪里还赶得上师妹拜堂?师妹,师兄好苦啊! 江宁城的街道上,众衙役也穿梭在人群中,撇过百姓,一路疾行。 当白云飞来到驿馆旁边的屋顶上时,谢青云和东宫卫正在紧张地收拾行李。他又迅速向四周的街道上望去,一番扫视之后,竟然发现那三名东宫卫距离驿馆已是咫尺之遥,只要再转过一个街口,就会出现在谢青云面前。 形势千钧一发,白云飞立即纵身向下,飞扑到三名东宫卫面前。 “白衣令?”三人一愣,白云飞却已经一人一记手刀把他们打晕了过去。 白云飞奋力把三人拖到巷子深处,才钻出巷子向街上张望着,寻找江宁府衙役的身影。 “这儿,在这儿!”白云飞一看见他们,就立即压低嗓音招呼他们过来。 众衙役来到巷子里,看着倒在地上的东宫卫,不禁一阵惊讶——白大侠这么快的吗? 白云飞却是没空跟他们磨叽,直接交代道:“他们就交给你们了,绑到府里关起来,千万别再让他们跑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话音才刚刚落地,众衙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白云飞就噌地一下蹿了出去,几个纵身而起,向江宁府飞去。 “白大侠!”衙役试图叫了两声,却也是枉然,白云飞哪里等得了他们。 与此同时,驿馆中的谢青云却在出神地望着白云飞刚才站立的屋顶。按理来说,视野的高处一般并不会引人注意。但谢青云却隐约觉得,刚才那里好像闪过了一个人影。 …… 却说江宁府中,刘明煜见白云飞行色匆匆,心里起疑,便让周巡去打探一番。此时周巡已回来禀报,附耳说道:“殿下,白云飞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带着一帮衙役出府了。” “出府了?”刘明煜心里一惊,但很快又转为微笑,“很好,既然他出去了,就少一个关键的人妨碍我们。” 他又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快要拜堂了,你们快去吧!” “是,殿下。”周巡在刘明煜耳边轻轻应道。随后,他便转身拍了拍一名亲卫的肩膀,示意他和自己出去。 一路上,周巡都很谨慎,警戒着周围,以防被人看见阻拦了行动。 江宁府临近厨房的一间偏厅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招待宾客用的酒菜,只等两位新人拜完堂,就给宾客们上菜。 一眼望去,只见桌面上摆着蒸羊羔、烧花鸭、松花小肚儿、清蒸八宝猪、炝莴笋、什锦锅子、炸紫盖儿……可谓是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然而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放着两位新人的交杯酒。这正是周巡的目的。不,是刘明煜的目的。 对刘明煜来说,什么依靠成亲把太子留在江宁,全都是自欺欺人的小孩子把戏。只有死人,才是最让他放心的! 他要在顾小北和陈静初的交杯酒里下毒,亲眼看着他们横死当场。只有这样,他才能高枕无忧! 大堂里,刘明煜仍在悠闲地饮茶,嘴角却已经泛起一丝诡笑。 周巡带着另一名亲卫来到偏厅后,偏厅里正好空无一人。周巡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对亲卫交代道:“你快去,麻利点,我在这给你看着!” 亲卫闻言,迅速从腰包里掏出毒药,快步走进偏厅,往交杯酒里下毒。 做这种心惊肉跳的事,就算是再有经验的人,也难免会有些手抖。正当他把毒药倒了一半的时候,旁边突然一声,吓得他差点把酒壶都给扔了,“你在干什么?” 同样惊讶的还有周巡。他守住的是偏厅的正门,没想到却被人从侧门发现。他看到,发现之人正是太子的亲信魏青,也就是狗蛋。 还好魏青失忆了,还有些傻傻的。周巡一边如是想着,一边顺手抄起一根棒子,静悄悄地转到他的身后,一棒子闷在他的后脑勺,把他打晕了过去。 这个时候,负责下毒的亲卫也赶了过来。 “好了没有?”周巡托着魏青,急忙问道。 “好了!”亲卫仍显得有些后怕。不过酒壶没有扔掉,酒也没有洒出一点,根本看不出丝毫被人动过的痕迹,下毒很是完美。 “大人,他该怎么办?” 亲卫刚刚问出口,远处就传来了江北一枝花几人的叫喊声,“狗蛋,狗蛋,你在哪呢?狗蛋!” “这个狗蛋,都快拜堂了,跑哪去了?”阿一一边找着他,还抱怨了一句。 “哎呀!真是麻烦!”周巡眼看着几个人就要找过来,匆促之间,只能先把他藏起来,“来,搭把手,先把他藏起来,只要拜完堂喝了交杯酒,他看没看见就不重要了!” 亲卫闻言,便抬起李狗蛋的双脚,和周巡一起架着李狗蛋寻找藏匿的地方。 绕了一会儿之后,周巡觉得已经远离了江北一枝花,又看见一间空着的厢房,便对亲卫说道:“就这儿吧!” 二人打开房门,找了一根绳子把李狗蛋捆上,堵住嘴巴,藏到了柜子里,锁好柜门,万无一失。 收拾停当之后,二人才一起回到了刘明煜身边。 这个时候,陈文远和周夫人已经来到了大堂,招呼着宾客,拜堂已然近在咫尺。 刘明煜见二人姗姗来迟,不由得小声嗔怪道:“怎么回事?出什么意外了?” “没事,没事,殿下,一切都很顺利。”周巡忙摆摆手道。他自信已经处理好了这点意外。只要太子顺利地喝下了交杯酒,他也没必要再因为这点事受晋王责备。 而在这种场合之下,周巡既已说没事,刘明煜也不好再和他计较。 陈文远瞥了瞥这边的情况,虽是有些疑心,但此时此刻,也没空再去深究。 “请新人入场!”吉时已到,管家老赵一声高喊,顾小北和陈静初便一人一边来到了大堂前。 只是,陈静初这边人员整齐,陈幼怡,桃儿杏儿和几名丫鬟喜婆一应俱全。 陈幼怡今天的穿着打扮也很是动人,为大婚增色不少。 而顾小北这边就单调多了…… 伴郎呢?我伴郎呢?真是好兄弟啊!关键时候居然全部掉链子,一个都不在!只能临时拉了几个衙役充数。 不过,伴郎的红褂子原本是按照江北一枝花和狗蛋几人的尺寸做的,现在这些衙役穿在身上,显得特别地不伦不类。 顾小北撇着嘴苦着脸,着实无奈。大喜的日子,都在搞什么? 陈静初看着他这副倒霉透顶的样子,却不禁噗嗤一笑。 而顾小北看见流苏面帘下笑靥如花的新娘,心田和眉间,也顿时舒展开来,一切的阴霾瞬间作云雾散去。 正当此时,白云飞却带着一道残影像一阵风一般“轰”地一下停在了他们面前。 第160章 贺礼 白云飞呼啸而至带来的劲风,甚至把面前众人的衣衫高高扬起,顾小北更是被他吓了一跳。 待周遭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之后,陈静初便拧着眉向他打起了暗语——你在干嘛? 白云飞用“白星”支撑着身体,早已是累弯了腰,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粗气,抬起手直接说道:“师妹,我没事,我就是跑太快了,还好赶上了!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说着,就从顾小北这边绕了过去,绕到一个端着茶水的丫鬟面前,手臂颤抖着给自己倒一盏茶。然而茶盏还没有倒满,他又觉得太麻烦,直接拿掉茶壶的壶盖对着茶壶喝了起来。 无论是顾小北陈静初等人还是堂上的宾客,无不对这一幕诧异万分。 一壶茶喝完,白云飞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获新生一般。 众人虽是被白云飞奇怪的举动吸引,管家老赵作为婚礼的主持却不敢耽搁,及时高呼道:“请新人入场。” 他这一声令下,该吹唢呐的吹唢呐,该敲锣打鼓的敲锣打鼓,现场一瞬间欢腾起来。 喜婆也把一段红绸各自递到顾小北和陈静初手中,跟着老赵的一声声口令,二人迈过火盆,跨过马鞍,来到了大堂之中。 顾小北和陈静初牵着一段寓意“永结同心”的红绸对面而立,纷纷笑容灿烂。陈文远夫妇和陈幼怡桃儿杏儿等人,同样笑逐颜开。 白云飞也终于缓过了一股劲儿,会心一笑。 其余宾客也都是满口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赞誉之声。 老赵开怀一笑,便一声高喊,“接下来开始拜堂。一拜……” “且慢!”老赵还没有说完,就被刘明煜一声打断。 众人纷纷向刘明煜投来质疑的目光,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想要干什么? 白云飞也神情一冷。 刘明煜扫视了众人一眼,仍然波澜不惊,“把本王的贺礼拿上来。” 他这句话一出口,堂上的宾客纷纷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居然自称本王?他是什么人?” 刘明煜一听,顿时有些尴尬,说好的要隐藏身份,谁知道自称本王称习惯了,一时嘴滑没有改过来。不过算了,不要在意这点细节。 与此同时,周巡已经把贺礼递到了刘明煜手上。 刘明煜端着精致的盒子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陈静初面前,温润出声,“陈小姐,这是本王为你的大婚精心挑选的贺礼,只想着要亲手送给你。” 陈静初闻言,和顾小北交换了一眼目光,便从刘明煜的手中接下,“谢……” 她本想说一声“谢晋王殿下”,却被刘明煜伸手制止。刚才自己嘴滑已经差点暴露了身份,此时陈静初如果再说一句,那众目睽睽之下,可就真的掩盖不住了。 陈静初见状,也明白刘明煜的意思,便转身把贺礼交给了桃儿,让她带下去。 不想却又被刘明煜伸手制止,“陈小姐,你不打算打开看看吗?” 陈静初心知刘明煜在此时此刻送礼,绝对不会安什么好心,才直接让桃儿把贺礼带下去,不想刘明煜却公然阻止。 陈文远等人看着这一幕,不免都有些不安。 但陈静初却丝毫不乱方寸,“刘公子,你的好意我已经收到了。还请刘公子速速入席,不要耽误了吉时。” 既然刘明煜不愿承认身份,陈静初也少给了他几分面子。 刘明煜闻言,却不怒反笑,一把从桃儿的手里把贺礼抢了过来,直接打开。陈静初想去阻止时,已是来不及了。 贺礼呈现在众人面前,却是一把金灿灿的大锁,熠熠生辉。 满堂宾客见状,无不骇然,这送礼送人一把大锁,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见刘明煜又是温润一笑,“陈小姐,我本来是想让人打造一副纯金的镣铐作为贺礼,但仔细想想还是太煞风景了,后来又想到送把锁也是一样的!陈小姐,你可愿意做本王……” “咳咳……”真是装习惯改不过来了,刘明煜缓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你可愿意做我的一把锁,锁住他吗?” 陈静初看见金锁的时候,就已经阴沉着一张脸,此时更是满腔怒火。 成亲可是一个女孩子一辈子最重要的事,刘明煜却在这个时候捣乱。陈静初双拳紧握,她发誓,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刘明煜揍成一个猪头! 刘明煜看着她,笑容却是温润且阴鸷。他知道,陈静初既然想保住太子,就绝不对和他翻脸,就必须忍气吞声。也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刘明煜才能够这样肆无忌惮地折辱他们。 周巡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却显得有些着急——殿下啊!你都要毒死他们了,还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快让他们拜完堂喝了毒酒不好吗?万一待会出了什么意外该怎么办? 正当场面有些僵持不下的时候,顾小北却一步挡在陈静初面前,接过了贺礼,让刘明煜不禁一愣。 “刘公子是吧?这锁好啊!”他拿起锁旁的钥匙举了举,“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这表示我和静静的爱情始终如一,不离不弃啊!” 顾小北的解释,不禁让刘明煜一愣。 堂下的宾客听罢,稍微交头接耳议论一番后,便纷纷举手喝起了彩,“好,说的好!解的好!” “恭喜陈公觅得佳婿啊!” “恭喜陈大小姐觅得如意郎君啊!” …… 大堂上很快就被宾客们的贺喜声淹没,陈文远也笑容满面地一一给他们回礼。 陈静初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只留下刘明煜愣在原地显得有些尴尬。 顾小北一笑,便转身把金锁交给了陈静初,“静静,收下吧!回头我们把它给熔了,能值不少银子呢!这样的败家子,来越多越好。” “你……”刘明煜听到这句话,更是气得差点吐血。 陈静初见状,更是笑靥如花,一边把贺礼递给桃儿,一边挑衅似的向刘明煜说道:“那我们夫妇二人就谢过刘公子了!刘公子如果还有什么用不着的小玩意儿,就请尽管送来。我们夫妇照单全收就是了!” 刘明煜听罢,指着他们半天,却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只得一甩袖子,回到了座位。 此时此刻,顾小北的心里早已被幸福充满。比起平息刘明煜无端的挑衅,顾小北更在意的是,陈静初竟然已经和他“夫妇”相称。他觉得,期待已久的幸福似乎已近在咫尺。 第161章 太子殿下 刘明煜落座之后,心里的怒气却是许久都难以平复。恨恨了半晌之后,他却突然阴冷一笑——哼!我看你们还能得意多久? 他又回头望了周巡一眼,周巡马上恭敬地点了点头,以示无碍。 刘明煜的笑容也愈发阴鸷起来。这个时候,他又突然想起顾小北对陈静初亲切的称呼——静静?有意思! 满堂宾客的贺喜声渐渐平静下来之后,陈文远便及时吩咐道:“好啦,赶紧拜堂吧,不要错过了吉时。” 一声令下,顾小北便立即归位,挺了挺身板,恭恭敬敬地站好。 唢呐和锣鼓声再次响起,随着老赵的令辞,顾小北和陈静初完成了三拜大礼。 “一拜天地,三生石上有情缘。” “二拜高堂,感念父母养育恩。” “夫妻对拜,一生一世一双人。” 二拜高堂的时候,周夫人笑得那个,简直比她自己成亲还高兴。夫妻对拜的时候,顾小北和陈静初也约定俗成一般撞了一下脑袋,随后抬起头,相视一笑。好像这一拜不撞脑袋,就跟没拜过似的。 而一旁的刘明煜也是笑容愈盛,因为他知道,他们是在走向坟墓,爱情的坟墓。 三拜大礼已成,老赵便一声高呼,“上交杯酒!” 话音刚落,桃儿就已经把交杯酒端到了二人面前。顾小北和陈静初端起酒杯,高高拱起,互相礼敬对方。 老赵一声欢笑,又高呼令辞,“喝完交杯酒,同甘苦,共休戚,白头偕老,比翼连枝!” 顾小北和陈静初听罢,便互相挽起手来,准备喝下交杯酒。 刘明煜盯着他们,笑容已渐渐沉了下来,嘴角微微撇过,变成明显的阴鸷。只要这一口酒下肚,一切就都结束了!你们就去做你们的亡命鸳鸯吧! 周巡和那名负责下毒的亲卫也显得十分紧张,毕竟成败都在此一瞬。 然而,不知道顾小北和陈静初是因为第一次喝交杯酒不习惯,还是故意闹腾,两个人端着酒杯往嘴里送了好几次,都没有把酒喝进去。一次次的失败,看得刘明煜和周巡瞪大了双眼,很是忐忑,甚至都有些着急,想帮他们把酒送进去。 终于,陈顾二人相视一笑,便不再闹腾,规规矩矩地端着酒杯,绕过对方的手臂,准备喝下交杯酒。 眼看着酒杯顺利送到他们的嘴边,刘明煜和周巡才终于放下心来。 “少爷!”正当此时,大堂外一声高喊,让刘明煜的心里顿时一个咯噔。这种时候,到底是谁来坏事?不好的预感已隐隐升起。 “少爷,不能喝!”预感果然变成了现实,刘明煜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到底是谁来坏事?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江北一枝花架着狗蛋走了过来。 “少爷,不能喝,酒里有毒!”狗蛋扶着脑袋,昏昏沉沉的,刚才周巡一棍子,似乎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众人闻言,顿时一片惊愕之声,顾小北和陈静初也愣愣地把手臂收了回来。 陈文远和白云飞的目光立即投向了刘明煜,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刘明煜搞的鬼。 刘明煜也同时气愤地瞪着周巡。周巡只能栽着头,不敢言语。 此时,江北一枝花已经把狗蛋扶到了顾小北身边。狗蛋仍是拼命地晃着脑袋,似乎仍未完全清醒过来。阿一急忙向顾小北解释了情况,“小北,我们刚才发现狗蛋不见了,就赶紧去找他。谁知道找了半天,才发现他被人锁在了柜子里。我们把他叫醒之后,他就一直喊酒里有毒。我们不敢耽搁,就急忙把他带来了。幸好赶上了,你们还没有喝下交杯酒。” 顾小北和陈静初听罢,便齐齐地望向了刘明煜。 刘明煜侧过身来抿着嘴,就算明摆着是他干的,他也不会轻易承认。 这个时候,狗蛋又突然一把扶住顾小北,精神显得特别恍惚,一些东西似乎在冲击着他的脑海,“少爷,不能喝!酒里有毒!晋王要害你!” “少爷!少爷!”狗蛋拼命晃着脑袋,然而他下一句话,却让顾小北顿时一惊,“殿下!快跑!晋王要杀你!” 狗蛋突然抬起头来,“太子殿下,快跑!晋王要杀你!” “彭——” 听到这句话,陈静初的酒杯最先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就是刘明煜一声厉喝,“魏青,你胡说什么?谁要杀皇兄?” 然而他下意识矢口否认的话一出口,就立即意识到了不对,急忙掩了掩嘴。 大堂之上早已是一片骇然——什么?他是太子?他是晋王?晋王要杀太子? 陈文远和白云飞的心也完全沉了下来,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到头来却还是没有瞒住。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狗蛋会在这个时候恢复记忆。 周夫人已是着急地扯着陈文远的袖子,低声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陈文远却轻轻地拍打着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着急。 陈幼怡和桃儿杏儿等丫鬟,已是目瞪口呆。 顾小北捏着酒杯,已是愣了半天,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李狗蛋的额头,“狗蛋,你是不是发烧了,说胡话呢?” 狗蛋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臂,激动地说道:“太子殿下,我都想起来了,晋王要杀你,晋王要杀你!” 李狗蛋说着,又指了指刘明煜。 “你……”刘明煜满心怒火,却又不好发泄。 江北一枝花几人已经完全懵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小北竟然会是当朝太子! 顾小北愣愣地偏过头去,看着刘明煜这副样子,大约也知道了,狗蛋没说胡话。 这个时候,他也注意到了陈静初掉在地上的酒杯。不,从酒杯掉在地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只不过一直没有余力去做应对。 看到酒杯,他又抬起头来望向了陈静初。 流苏面帘下,陈静初的神色和心情同样都复杂万分。她知道顾小北突然知道真相一定很惊讶,也会很迷茫,她想要先安抚顾小北。或许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很多事情都还不知道。等他的情绪稳定一些之后,她再慢慢把所有事告诉他,告诉他他这个太子的处境,告诉他他将会面临的危险。没关系,既然瞒不住藏不住了,有什么危险,有什么困难,他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解决。 “小北……” 然而陈静初才刚刚出口,就被顾小北挥手打断,“你先等会儿……” 顾小北愣愣地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顺手把酒杯放了下来。 愣神了半晌之后,他才呆呆地发问,“现在是哪一年来着?” 第162章 向来缘浅 众人被他这么一问,不禁都有些发愣,不知道他何以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陈静初虽是疑惑,但仍慢慢答道:“大靖朝成化十一年。” 顾小北听罢,又独自念叨着,“大靖朝,成化年间,我是太子,我是刘明启。” 陈静初、陈文远、白云飞、刘明煜等人听到他这一句,不由得都有些惊讶,他知道他叫刘明启,难道他恢复记忆了? 事实上,他们又哪里知道,顾小北根本就没有刘明启的记忆。他知道的,只不过是在学校里学到的历史。 此时的顾小北在满脸震惊的同时,眉头又突然越皱越紧,脸也越来越苦。 我怎么会是这个倒霉太子!要知道,这可是历史上出了名的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身为一国太子,却为了一个女人和皇帝反目,结果双双死在一场政变之中! 他又抬起头望向了刘明煜,看的刘明煜也有些纳闷——等等,刘明煜?他好像就是大靖下一任皇帝吧?我怎么碰到这么个硬钉子! 顾小北一向胸无大志,穿越来到古代,他本以为自己就是讨个老婆,然后过着舒舒服服的小日子就行了。在学校里学来的那些王侯将相的东西,顾小北从来不认为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遇到刘明煜之后,他也没有想到历史上的刘明煜就是大靖下一任的皇帝。在以前的顾小北看来,谁当皇帝,其实跟他并没有太大关系。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忽略的事还有很多,比如为什么一直有人要杀自己?他以前只是觉得,那么多人要杀自己,顶多是这具身体以前有很多仇家,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牵扯到夺嫡! 当然,这也是因为顾小北生性懒散,那种纷纷扰扰的争斗,他一直在本能地远离。 所有这些信息充斥在顾小北的脑海里,让他久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突然,一个信息又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让顾小北顿时一个激灵! 等等,这里就是江宁府啊! 顾小北抬起头来,呆呆地望向陈静初,十分谨慎,又努力压制着一份似乎特别强烈的恐惧,问道:“我能问一下,陈婉玉,是谁吗?” 陈静初闻言,想要回答,却有一种莫名的压抑堵在心口,让她始终都没有说出声来。 桃儿及时地上前一步解释道:“陈婉玉就是我们家小姐啊!小姐名婉玉,字静初,平时大家都习惯称呼小姐的字了!” 顾小北望着桃儿听完这番话,却突然从椅子上跌了下来。陈静初抬抬脚还没待上前,江北一枝花和狗蛋就急忙把他扶了起来,“小北,你怎么了?怎么还坐不稳了?” “殿下!” 顾小北一边被众人扶好,一边咽了一口唾沫,同时伸手把狗蛋推了出去,“你离我远点。” 狗蛋或者魏青,很是苦恼,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堂上的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是十分诧异。 “顾……”桃儿还想称呼他原来的名字,想想却又觉得不太合适,便直接问道:“您来到江宁府这么长时间了,难道都不知道小姐的名讳吗?” 顾小北着实苦恼——我不知道啊!你们也没人告诉我啊!我要是早知道,我要是早知道……我要是早知道也没用啊!可恶的史官,竟然只记录了名而没有记录字,偏偏这边都是叫静静的字! 的确,顾小北并没有提前知道,他和陈静初就是他所学的历史上那对结局凄惨的怨侣。也正是因为他从没有把自己的生活和所学的历史联系起来,才导致了他即便身在江宁府,也没有发觉自己所处的境地。 过程无法再次改写,不过,对于顾小北而言,就算他提前知道了,也只是早一点晚一点而已,对抉择,对结果,影响都不会太大。 又或许,顾小北所有的忽略和差错,都是世界线强制收束的结果。他的穿越,已经引起世界线些许的偏移。原本的刘明启和陈静初相处了很长时间,并且把她带回了京城。如果顾小北提前知道他们的结局的话,或许就会刻意避免这个结果。 世界线必须强制收束,才能引导向原来的结局。必须让他和陈静初拥有足够深厚的感情,才能保证他把陈静初带回京城。 世界的意识在尽可能地达成这个结果,让世界线重新回到原来的轨迹。但世界的意识却无法左右顾小北的选择。 “小北,你到底怎么了?”陈静初已经摘下了凤冠。她觉得,顾小北的反应已经完全不能用恢复记忆来解释了。 顾小北闻声,便抬头看向了陈静初。他本想努力给陈静初挤出一副笑容,他努力,他很努力,他真的很努力了,但说实话,那副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努力笑不得,顾小北果然哭了出来,两行泪水已汩汩而下,“静静,我们拜过堂了!” “嗯!”陈静初虽是没有完全明白顾小北的心情,但仍是点了点头。 “我们成亲了!”顾小北继续哭诉道。 “嗯!”陈静初再次点头。 “我们就差喝交杯酒了!” 周夫人紧紧地抓着了陈文远,虽然并没有完全明白状况,但却莫名地揪心。 陈幼怡的手心里同样捏了一把冷汗。 很多人都是这样。 “嗯!”陈静初继续点头。 “我们……” 正当此时,谢青云和东宫卫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大堂外。 看到这一幕,最为惊讶的要属白云飞!在他看来,谢青云已经完全没有理由再来江宁府,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这也可以解释为世界线收束的结果,顾小北不可能永远留在江宁。只是,世界线远没有强大到左右人的意志,可以无逻辑地引导。 真正的原因在于,谢青云临行之前,还是觉得一直没有看到刘明煜有些不对劲儿。毕竟在他看来,刘明煜不可能毫无作为。 负责跟踪刘明煜的东宫卫沿途一直都留有联络的暗号,这个暗号每天都会更换,以防他们突然被刘明煜抓住,也好让谢青云他们知道刘明煜的行踪。 今天的暗号是带箭头的梅花。 谢青云沿着暗号一路追来,最终来到了江宁府前的巷子里。再看到江宁府张灯结彩,他自是心疑,便进来一探究竟。 陈文远看到谢青云那一刻,已是紧紧地闭上了双目,心里一声哀叹——万事休矣,再无退路! 本来如果只是顾小北恢复记忆的话,只要他不愿意回去,这件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但谢青云一旦发现了他,就再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了! 第163章 成为刘明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突然出现的谢青云和东宫卫,而谢青云一看见坐在那里的顾小北,便立刻急急地快步上前。直到来到大堂前,看清了顾小北的样子,谢青云仍是一副愣愣的样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郝平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地哭喊起来,“殿下!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一众身披金甲的东宫卫也赫然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见此情景,满堂宾客更加确定了顾小北的身份。 刘明煜抿着嘴,显得十分尴尬。事已至此,他已经不期望能拦住太子回京。但让谢青云发现他在这里,怎么都不太好解释。 顾小北脸颊上的泪水早已止住,但他看着面前一群人这副举动,却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他本能地张张嘴想向陈静初寻求帮助,陈静初也及时地望向了他,希望能和他说些什么…… 但顾小北的目光却又骤然暗了下来,因为他突然觉得,他不能了。 谢青云颤抖着,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顾小北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扶着顾小北的膝盖哭诉起来,“殿下!老臣找得你好苦啊!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老臣找到你了!” 刘明煜撇了撇嘴,又后退了两步,他真想离开这里。但他知道,即便谢青云一时间没有理睬他,但一定已经看见了他。跑,是不可能了! 顾小北却实在不知道眼前这个激动的老人到底是谁,他只是努力地扶起谢青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另外,他也实在不想接受太子这个身份。 而谢青云抬起头来,看着顾小北一脸茫然的样子,却不禁一疑,“殿下,您不记得老臣了吗?我是您的老师啊!” 魏青见状,急忙拱手答道:“谢老大人,是我保护殿下不力,让殿下失忆了!我也受到撞击失去了记忆,刚刚才恢复过来。” “失忆了?”谢青云目光转动,这才明白过来,明白了太子为什么会失踪这么长时间。一番思索之后,他又急忙向顾小北说道:“殿下放心,我们这就回京城,找最好的御医给你治疗,一定让你尽快恢复记忆。” “是谁把你害成这样,老臣也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谢青云说着,又若有所指地瞥了刘明煜一眼。 刘明煜对于这件事倒是丝毫不怵,毕竟,没证据啊! 害怕的是江北一枝花。他们此时才知道自己曾经惹了多大的事,已经畏缩着远离了顾小北。 而陈静初和陈文远等人一听到顾小北要回京,不由得紧张起来。 顾小北却是一脸迷茫,一时间仍是无法代入刘明启的身份。 谢青云见状,也知道想让他接受现状,不能急于一时。现在,还有其他问题要解决。 于是,谢青云便慢慢站起身来,双手负后威然而立,目不斜视地盯着刘明煜道:“晋王殿下,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他又转向白云飞,“还有你,白云飞。身为陛下特敕的白衣令,御前一品带刀侍卫,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最后一句话,谢青云已说得相当愤怒! 陈静初听罢,也终于知道,原来白云飞一直不肯说的主子,就是当今的皇帝。同时,联想起白云飞说过的话,陈静初又明白了一些事情。 白云飞对于自己身份的暴露已经完全不再意。只是面对谢青云的呵斥,他却只是张了张嘴,欲辩无言。 刘明煜倒是机灵得很,或者说没底线得很,已经准备好了说辞,“老师,你听我解释啊!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皇兄在这里,正准备去通知您。是白云飞,是陈文远,他们一直拦着我,不让我出去啊!” 刘明煜脸皮厚的一下子把脏水泼了个干净。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之前要藏住太子,他和陈文远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盟友。此时太子已经暴露,陈文远就只能成为他的弃子。 “你……”白云飞一听,自是怒不可遏。 谁知道谢青云脾气更大,还没等白云飞出口,他就已经大怒起来,“陈文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飘香院里的那些人,也都是你安排的吧?” “还有这些!”谢青云指了指一屋子的喜庆物件,指了指陈静初,“你是打算瞒着太子殿下,瞒着陛下,瞒着所有人,让你的女儿成为太子妃吗?” 谢青云诛心之问,像一簇锥子一般深深地扎进了陈静初的心里。顾小北发现,陈静初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目光也没有再落在他的身上。 陈文远张口欲辩,谢青云却又指着他一声怒喝,“陈文远,你可知道?这是欺君之罪,是要株连九族的!” 陈静初一听,顿时抬起头来,惊讶地瞪着谢青云。虽然对于这件事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最坏的情况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还是免不了受到了震撼。 周夫人已经吓得两腿都瘫软下来,扶着陈文远差点就要跌倒!这大喜的日子,好好地成个亲,怎么就变成株连九族了? 而陈文远始终镇定,不动如山。 陈幼怡咬着牙,目光始终落在陈静初身上。一向细腻又胆小的她,此时却没有过多的恐惧。 满堂宾客无不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可以想象,今天之后,江宁城中必定是风言风语,陈文远的威信也会一落千丈。 但是对于陈文远来说,从他作出这个打算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做好了面对最坏情况的心理准备。身无长物,唯有热血可抛,有头颅可断,但闺女的委屈,不能受! 正当这个时候,谢青云的面前突然闪过一个人影,轻轻地按下了他指向陈文远的胳膊。 陈文远为什么不让他出门?顾小北已经猜到了。这些天来江宁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小北也大致猜到了。陈文远的一片苦心,顾小北也明白。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是一副淡淡的微笑,语气平缓地向谢青云说道:“老师,这一切都是我任性胡闹,和陈知府没有半点关系。” 这一句话,恍然间令人觉得,顾小北好像一下子成熟了许多,无论是气质还是言谈,都不再是那个整日里没个正行的顽皮少年,而是大靖朝的皇太子——刘明启。 陈文远也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一点,老岳父有没有预料到? 陈静初始终没有说话。她已经隐隐地觉得,顾小北似乎在渐渐地远离她了。 谢青云却是一愣,“殿下,你恢复记忆了吗?” 顾小北淡淡一笑道:“想起了一些。” 谢青云听罢,仍有些怔怔的——怎么突然就想起来了? 顾小北却挽着他的胳膊强行把他转了过去,随后竟把自己的喜服慢慢脱了下来,“好啦,老师,我们回去吧!” 第164章 还是不了 当顾小北无情地把喜服撂到桌子上的时候,江北一枝花不禁一惊,他们很想上前拦住顾小北,却终是没有提起勇气。他们也有些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事情似乎已经完全不是他们几个人能够干预的了。顾小北也不再是和他们一起玩闹的好兄弟。 在陈静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小北没有回头,搀着仍有些不太情愿离开的谢青云,满脸微笑地向大堂外走去。 这一次,他笑得很是灿烂,不再像哭的一样。 魏青也没有再和其他人打招呼,随在了顾小北身后。 陈静初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他笑着往前走。 大堂外,郝平等东宫卫赫然起身,一身盔甲飒飒作响,恭敬地给顾小北让出了一条路。 再差一脚,顾小北就要离开大堂了。 “小北。”陈静初还是追了上来,“交杯酒还要喝吗?” “喝了,我们就是夫妻了!” 桃儿也慌慌张张地换了一壶酒,端了过来,等待着顾小北。 顾小北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来对着陈静初,微微一笑道:“还是不了!” 他的微笑,陈静初似乎已经不认识了。 谢青云对此情景自是有些纳闷,但他再怎么傻……咳咳……也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顾小北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搀着谢青云迈出一步,离开了大堂。 十月初八这天,阳光异常得灿烂。虽然已经算是踏入了冬天的门槛,但太阳却鼎盛得如同夏日一般。周夫人早上还说,这是老天爷见她闺女成亲,特意给了一个好日头。 然而,或许正是因为阳光太好了,好到穷尽的时候,就容易发生骤变。顾小北一只脚才刚刚踏出大堂的门槛,四周顷刻间便狂风大作,阴云铺天盖地,滚滚而来。 狂风吹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就连训练有素的东宫卫队形都有些散乱。顾小北和谢青云用衣袖掩着面,一时间寸步难行。 天地似乎都在阻止他离开。 “吧嗒”一声,陈静初的泪水掉在了地上。 声音微不可闻,但在衣袖掩盖下的顾小北却好像听见了。他微微侧过头去,他很想回头再看一眼自己美丽的新娘,但理智却告诉他,他不能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是比媳妇不高兴还要重要! 除了,不能让她有危险! 陈静初的泪水看似是掉在了地上,但又何尝不是掉在了顾小北的心里。 这时,陈幼怡慢慢地来到了陈静初的身边,两只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心,没有说话。 陈文远神色如常,周夫人却已有些揪心。 白云飞始终未发一言,因为他知道,顾小北做的大概是对的。但他也知道,顾小北做的一点都不对! 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江宁府的其他人都呆呆地立着,没有说话。 宾客中仍有微小的议论声。 刘明煜笑得愈发诡异。 魏青,郝平和其他几名东宫卫迅速围了上来,替顾小北和谢青云遮挡着大风。 “殿下,大人,这风邪门得很,你们小心一点。”郝平大声嚷嚷了一句,所有东宫卫就都围了过来,给他们挡住大风。 在众人的簇拥下,顾小北和谢青云终于迈开脚步,离开了江宁府。 “嗳……” 端着交杯酒的桃儿始终都没有想到,顾小北竟然真的就这么离开了。在她的眼里,顾小北似乎永远都是那个围着她家小姐转圈的顽皮少年。无论顾小北装得再怎么正经,最后都还会跪下来抱着小姐的大腿,死皮赖脸。明明就是顾小北配不上她们家小姐才对,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还不偷着乐吗? 明明应该是这样才对…… 应该是这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桃儿端着的交杯酒里也落入了几滴不明之物,让这酒变得咸咸的。 杏儿过来抱住了她。 桃儿又扭头看了陈静初一眼。 陈静初只落了一滴泪,便直直地愣在那里,许久许久。 桃儿却更加泣不成声,泪水止不住地掉落下来——臭顾小北!坏顾小北!才刚刚叫了你一声姑爷,你就开始嘚瑟了!你要是敢回来,一定让小姐把你打成猪头! 却说顾小北在东宫卫的簇拥下才刚刚踏出江宁府,就发现门口蹲着一条大黄狗,所有人都不由得愣了一瞬。 顾小北却是一声苦笑——是了,隔壁巷子张大爷家的狗。我发过誓的,不会迈出府衙的大门。没想到真的应验了!看来真是不能随便赌誓! 他又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天打五雷轰呢?干脆劈死我算了! 正当此时,大狗突然叫了一声,“汪!” 顾小北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平日里,他可是最怕这条大黄狗了。这狗不会真的要追他三条街吧? 顾小北挪了挪脚步,大黄狗也立即立了起来,蓄势待发。 谢青云却是没有留意大黄狗,向顾小北说道:“殿下,风沙太大,我们快走吧!” 顾小北点了点头,准备离开,但他视线始终落在大黄狗身上,观察着它的动向。 果然,顾小北走一步,大黄狗就跟进一步。东宫卫簇拥着他走了一段,回头一看,大黄狗仍在后面紧紧跟着。 谢青云本来正对顾小北一直在意身后的黄狗有些奇怪,顾小北却是等不得,立刻撒丫子跑了起来。然而他一离开东宫卫的簇拥,独自面对呼啸而来的狂风,顿时就变得寸步难平。 “汪……汪……”大黄狗却已经毫不畏惧地追了上来。 “殿下!殿下!”谢青云立即疾呼了两声,“快去保护殿下!拦住那个畜生!” 魏青迅速带领着东宫卫赶了过来,为顾小北挡住狂风,并拦下了大黄狗。 对于顾小北来说,刚才真可谓是死里逃生,此时已经吓得瘫坐到了地上。但当他看见东宫卫准备向大狗下死手的时候,又急忙喝道:“不要伤害它!” 东宫卫愣了愣,抬起的刀没有落下。 谢青云也在东宫卫的簇拥下顶着狂风赶了过来,扶起顾小北,“殿下,我们快走吧!” 临走之前,顾小北又望了望在东宫卫手里不断挣扎,不断叫唤的大黄狗。 以后,怕是连它也见不到了。 “汪……汪……”狗叫声一直回响在顾小北的耳畔。 江宁府中,顾小北和谢青云离开之后,刘明煜也带着一众亲卫准备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故意停在了陈静初的身旁,瞥着落寞的陈静初,得意一笑。 没有嘲弄,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再出言轻薄,没有说任何话,刘明煜只是得意,只是高兴。 看到互相深爱的人分离,他似乎比任何人都要高兴,甚至比得到皇位还要高兴。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也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然而一出大堂,他就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风实在是太大了,远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一脚没有站稳,差点连他的人都要吹走! 但是都走到这儿了,再回去算什么样子? “殿下!”周巡等亲卫急忙围了上来,簇拥着刘明煜,摇摇晃晃地,狼狈地离开了江宁府。 他们走后,风竟也渐渐小了一些,宾客们不好再逗留下去,便一一向陈文远作别,各自散去。 第165章 流言四起 大堂上只剩下江宁府一干人等愣在那里。周夫人坐在椅子上发愣。陈文远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这副样子长吁短叹。 陈静初自从顾小北离开之后就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哭一声。陈幼怡把她揽在怀里坐在一旁,同样久久无言。 桃儿和杏儿立在他们身后,桃儿仍是不断哽咽着,杏儿一把一把地给她擦着泪水。 江北一枝花几人围成一堆,既想上前问一问情况,劝他们几句,却又退了下来。走走退退,走走又退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觉得,顾小北应该是不会再追究他们刺杀他的事。但他们却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顾小北怎么就这样离开了? 不敢问,真的不敢问! 白云飞倚剑而立,同样无言。 老赵吴婶等一众下人杵在那里,有的人也感慨了两声,但都未发一言。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很多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当然,在有些不明真相的人眼里,顾小北就是知道自己太子的身份后抛弃了陈静初。这些人甚至包括桃儿,更甚至,就连陈静初自己也有些不太明白。 顾小北到底恢复记忆了没有?顾小北对自己的处境到底知道多少?如果他不知道的话,又为什么会如此决绝地离开?如果他知道的话,又怎么能如此决绝地离开? 陈静初很乱,又很累,她很想放弃思考。 许久之后,周夫人突然一把抓住陈文远的胳膊,癔症一般地问道:“陈文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陈文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周夫人见状,却是有些嗔怒,“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我要是知道,也不会这么着急让他们成亲了!” 刚刚的情况有些混乱,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冷静一番之后,周夫人已然想明白,谢青云是来找顾小北的,而陈文远说什么城里有悍匪不让顾小北出府,就是在藏住顾小北。她觉得,是自己贸贸然让顾小北和陈静初成亲,才导致顾小北的身份败露。可是,陈文远也应该早告诉她真相才是! 陈文远撇了撇嘴,一声叹息,“这里面还有很多事,我不是怕吓着你吗?况且,成亲没错,这事不怪你!” 周夫人却一下子站了起来,扯住陈文远的衣领把他微微提起,怒目而视,咬牙切齿,“什么不怪我?什么很多事?你你告诉我,他是什么意思?我闺女是配不上他还是怎么的?” 陈文远见状,又撇了撇嘴,“夫人,你不要激动,这件事我回头再慢慢跟你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向周夫人递着眼色,让她注意一下闺女的情绪。 众人见他们起了争执,纷纷投来目光,不免有些紧张。 周夫人正在气头上,哪里受得了陈文远这副慢性子,“什么回头慢慢说!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陈文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这种事哪是三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而周夫人见他不再作答,一时气恼,竟直接松开了他的衣领,陈文远又一下跌坐回去。 “行,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问他!”周夫人说着,已经转身欲走,“我要好好问问他,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是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众人见状,一下子围了上来挡住周夫人。 “伯母,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白云飞直直地立在她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一众丫鬟也拼命拽着周夫人。江北一枝花几个人倒只是跟在她的身旁。因为他们想着,周夫人如果真的要去的话,他们也跟着去,跟着去问清楚。 而周夫人越过一众丫鬟的阻拦,张牙舞爪的,简直就想挠死白云飞。这种时候,还敢来拦她?真当她好欺负的吗? 可怜一代大侠白云飞竟也拿周夫人没有办法,急急退缩了两步。 陈文远摇着头,只是无奈。 这个时候,陈幼怡却扶着陈静初站了起来,陈静初仍是面色黯然,毫无神采地说了一句,“娘,我累了。” 说完,便直接向大堂外走去。 周夫人见状,也停止了闹腾,众丫鬟也慢慢把手松开。 “静儿!”周夫人突然一声哭诉,“是娘对不起你!” 陈静初只是停了一瞬,便继续由陈幼怡扶着离开了大堂。 她的身后,周夫人更是哭得撕心裂肺。陈文远抱住了她,给她一个肩膀。 众人渐渐散去。 顾小北回到驿馆之后,就一直待在谢青云给他准备的房间里,始终都没有说话。 屋外的狂风依然大作,车马难行,谢青云只得推迟了回京的时间,打算等天气稳定一些再说。 陈文远之后也向周夫人解释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周夫人听了之后,只是愣愣的,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陈幼怡一直陪着陈静初待在房间里,没有任何安慰,只是陪伴。一则她也想不明白顾小北为什么会离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二则她觉得,陈静初需要的不是安慰,这不是一两句安慰就能解决的问题,她只能选择默默陪伴,让陈静初不那么孤单。 后来,当她从周夫人处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同样无言。 有一点不同的是,在其他人看来,顾小北所处的至多是危局困局。但在顾小北眼里,自己已是死局。 白云飞几天来也频繁地出现在陈静初的屋外,转来转去,却是毫无办法。 江宁城中,已是风言风语。 原来知府大人一直隐藏的人竟然是太子?知府大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是真的打算瞒着所有人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太子妃吗?这可是欺君大罪啊!我们会不会受到牵连啊? 你们听说了吗?太子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当场就抛弃了陈大小姐!陈知府和陈大小姐这一次丢脸可丢大了! 陈文远和陈静初一时间被流言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经此一事,陈家人以后恐怕很难在江宁城抬得起头…… 换了别人或许会这样,但陈文远和陈静初在江宁城的根基远没有这么浅薄。不需要陈家和府衙的任何人出手,自然有人去制止这些流言。 沈灵儿的“陈静初粉丝后援会”,以王恒为代表的书院秀才,苏浅浅,柳如龙,还有那些曾经深受陈文远陈静初恩惠的人,杀猪的买菜的,走江湖的玩杂耍的,各色人等不一而足。 他们会及时地出现在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出现在所有有流言的地方,举起自己的屠刀……咳咳……将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群人,可都是一些暴脾气! “说什么呢?大声说出来让我听听?”一把杀猪刀落下,谁敢再多说一句话,“我告诉你们,再让我听到有人在编排知府大人一家的坏话,我杀猪的第一个饶不了他。” “起开!起开!”柳如龙带着一帮仆役,一脚踢开一个挡道的,来到窃窃私语的一桌人面前。他本来就是恶霸,一点都不介意再恶一点。 一群人围上来,一桌子人顿时就没了脾气。 柳如龙扬了扬头,“怎么着?说闲话呢?孩子的奶喂了吗?老娘的病瞧了吗?媳妇儿跟人跑找着了吗?还在这儿唠嗑?当我柳如龙不存在吗?” “没有没有……”几人纷纷栽着头从人群中挤了出去。柳家的下人还趁机踢了他们几脚,不想却碰到了柳如龙的屁股。 一阵吃痛传来,柳如龙立刻摸着屁股呵斥了一声,“你慢点,我这屁股还疼着呢!” 飘香院中,对于那些传递流言的人,雪姨和苏浅浅会带着人收了他们的盘子和姑娘,“几位,请吧,今儿这生意,我们不做了!” 来飘香院的人有几个不是如饥似渴,也怨不得飘香院店大欺客,城里其他几家,的确不如这里。嫖客竟是陪起了笑脸,“不是,雪姨,我们也没说什么啊?” 他们又看了看刚刚陪着自己的姑娘,但雪姨站在这里,姑娘们哪敢出声。 “送客!”雪姨却是毫不客气地一声令下,立刻就有几名壮汉围过来,把嫖客架了出去。 “雪姨,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我们保证再也不乱说话了。”嫖客委实无奈。 苏浅浅扬了扬头,很是得意,看谁还敢说陈家的坏话! 第166章 我们不说话 至于沈灵儿的“粉丝后援会”和王恒的秀才团队,虽说没有什么过硬的手段,但力量不够,气势来凑!我们有爱啊!有爱就能发光!有爱就能发热!有爱就能排山倒海,所向披靡! 一群人清一色地绑着一条头巾,扛着两面大旗,一面旗子上写“陈静初天下无敌”,另一面写“南飞剑举世无双”。 风还是很大,但一群人的气势却比狂风更大,浩浩荡荡地游走在江宁城的大街小巷,酒楼茶肆之中。 看谁在那乱嚼舌根,他们就跑过去,站到对方面前,两面大旗巍然立起。 我们就站着,我们不说话。 这股气势一出,谁看见他们不害怕?以至于到了后来,那些想说闲话的人,一看见他们就急忙躲了起来。 沈灵儿和王恒的队伍俨然成了江宁城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传递流言之人的头顶。 事实上,沈灵儿这帮小姑娘大多都是城中权贵家的小姐,平民百姓惹得起她们,但惹不起她们的家长啊!至于王恒这帮秀才,谁家的孩子不读书啊!罢了罢了,都是惹不起的人! 有这些人压制着流言,流言很快就平息,江宁城的百姓也冷静了下来。 然而随着百姓的冷静,很快的,不知又从何处出现一个声音,并且越传越大,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这次是说,来找太子的人是晋王啊!晋王是要害太子的!知府大人是在保护太子,知府大人是在为国尽忠。至于陈静初为什么会和太子成亲,他们两情相悦,这个大家都知道啊! 这也是陈知府在表示要和晋王抗争到底的决心! 至于太子抛弃了陈静初,那就是他始乱终弃,忘恩负义了! 总体来说,这次流言的矛头指向了晋王,指向了太子,维护了陈文远,替陈静初鸣了不平。 这样说的话,就没人管他们了。 流言归流言,与事实多少还是有些出入的。 这几日在驿馆中,该吃饭的时候谢青云会给顾小北送来饭菜,该睡觉的时候他也会上床睡觉。但除了吃饭和睡觉之外,顾小北就再没有做过其他任何事,只是待在房间里发愣,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偶尔在吃饭的时候,吃着吃着,一股难耐的苦楚压上心头,他竟突然呕吐起来,吐着吐着,眼泪又出来了。 随后泣不成声。 谢青云本以为他是噎着了,着急地帮他捶打着后背。但当他再看到顾小北的眼泪时,却是没辙了。 刘明煜从始至终很是自得。 空闲的时候,谢青云会找各种各样的话题和顾小北聊,聊朝堂,聊国策,聊皇帝,聊皇后,聊他的舅舅项天南,聊刘明启的过去,聊经史子集,但聊了这么多,谢青云却发现,太子殿下其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然而除了这些,谢青云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直到后来,谢青云终于说了一句,“殿下,你如果真的喜欢陈文远的女儿,大可以把她带回京城。” 顾小北看着他,笑了笑,仍然没有说话。 谢青云只能闭目叹息,束手无策。 他站在窗台前,望着屋外的大风,黯然伤神。也不知道这场风什么时候能停下来?风停了,他们就可以回京了。回到了京城,或许殿下就会忘记这里,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许久之后,顾小北终于说了一句话,“老师,我能不回去吗?” 谢青云一听,却急忙走了过来,“殿下,您是大靖的太子,是国之储君,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怎么能不回去呢?殿下,我知道以前您在京城里生活得并不如意,但您要相信,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总有一天……” 谢青云后来说了什么,顾小北并没有听清楚,他只是笑了笑,便又偏过头去。算了,他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身为一国太子,又说什么不回去的孩子话。 算了,罢了,一切都算了吧!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了下来。 …… 几天来,陈静初同样没有说话,甚至于不吃不喝,不睡觉,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明显瘦了一圈。 陈文远,周夫人,白云飞,江北一枝花,桃儿杏儿等一群丫鬟都围在她的屋外,看着她很是揪心。 陈幼怡一边给她喂着饭菜,自己却已经哭了出来,“姐,你好歹吃口饭,说句话啊,要不然你就哭出来!你这样不吃不喝不说话,我们看着都难受啊!” 陈静初听罢,张开嘴,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了下去。 陈幼怡看着她吃完,又愣愣地看了看屋外的人。这几天来,几乎都是这样,没人能劝陈静初多吃一些。 陈幼怡又急忙给陈静初夹菜,“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多吃一些,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人。我们去把姐夫给你抓来,你好好揍他一顿出出气!” 陈静初听罢,嘴角却微微扬起,朝陈幼怡一笑道:“幼怡,你出去吧,我没事!” 她又抬头望向窗外的人,“你们都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她便把陈幼怡往屋外推去。 “嗳,姐……”陈幼怡自是停留不得,硬是被陈静初推出了屋外。 随后,陈静初便关上了窗户,关上了房门,把所有人挡在屋外,把自己关在屋里,背靠在房门上。 她没有哭,又笑了笑。 只是,笑得有点苦。 她可是陈静初,她哪有那么容易落泪! 屋门外,白云飞一拳砸在了一颗大树上,满树的叶子便一个不留地全部飘落下来。 然而,纵使他力有九鼎,气达万钧,却终究只是匹夫之勇,撼不动这泱泱天下。 陈文远又是长长地一声叹息。 …… 再后来,陈文远直接去驿馆找了谢青云。 顾小北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悄悄地来到了谢青云的房门外,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才刚刚站稳脚步,就听见谢青云一声厉喝,“陈文远,你不用说了!把太子留在江宁?亏你说的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的圣贤书都白读了吗?你的心里还有三纲五常,君臣伦理吗?枉费老夫还对你青睐有加!” 陈文远听罢,非但毫不退缩,反而更加坚持地劝说起来,“谢老,太子殿下的处境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别说满朝文武对他颇有微词,就连陛下也对他不甚欢喜。下官觉得,让太子殿下远离朝堂,不仅是为他好,更是为了大靖的朝堂稳固。太子消失了,朝中其他的敌对势力,自然就会偃旗息鼓。减少内斗,国力才会蒸蒸日上。定远侯失去了最后的倚仗,失去了退路,自然也会收敛一些。对陛下而言,也能尽快从定远侯手中收回兵权。谢老,只要您点头同意,晋王也绝不会泄露太子的行踪,我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太子藏在江宁。如果您真的心疼太子殿下,真的为大靖的江山社稷着想,还请三思而后行啊!” 陈文远说完,又长长地拜了一个揖。 屋外的顾小北始终沉着脸,没有任何表情。 第167章 挣扎 谢青云听着他这番话,却早已气得上气不接下气,“陈文远,你放肆!是谁给你的权利妄议朝政,是谁告诉你陛下不喜欢太子?陛下若是不喜欢太子,又怎会让他坐上储君之位?” “陈文远,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谣言?” 陈文远听罢,不禁有些愣愣的——谢老啊,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不想谢青云又突然冷笑一声,“陈文远,有一个理由你恐怕没有说出来吧?你要把太子殿下留在江宁,是为了你的女儿吧?” 心思被谢青云道破,陈文远却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反应。这种理由即便他没有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也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谢青云却挺起身来,双手负手,一副桀骜的姿态,语气冰冷,“陈文远,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老夫已经劝过太子殿下,让他把你的女儿带回京城,殿下却并没有同意。” 顾小北听到他这句话,心里不由得一阵紧促,没想到谢青云会把这件事告诉陈文远! 谢青云说罢,又瞥了瞥陈文远,只见陈文远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庞上,却看不出多少落寞,更多的是深沉的思虑。 谢青云又踱了两步道:“陈文远,人各有命,强求不来的!你在江宁城做的事,回京之后我会一五一十地禀告给陛下,你还是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吧!” 这一次,陈文远终于有些惊慌。毕竟他深知自己所犯的是欺君之罪,谢青云一旦把这件事禀告给皇帝,那他一族的生死就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顾小北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有些紧张,未经任何考虑,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直接推开了谢青云的房门。 “太子殿下。” 顾小北的突然出现,令谢青云和陈文远同时一惊。 “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谢青云三步并做两步地迎了上来。 顾小北愣愣地看了看他,便把目光投向了陈文远。 陈文远始终都未发一言。 谢青云见状,也停下了脚步,目光回转在二人之间。 顾小北起初的样子是有些茫然的,他或许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事想要解释,也有满肚子的委屈要向老丈人哭诉。但最终,他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而且很快的,顾小北便又露出了一副笑容,那副使人根本不敢认识他的笑容,那副把他和曾经的一切远远隔开的笑容,语气也随之沉稳了许多,“陈知府,这段时间以来多谢你的照顾,回京之后我一定会向父皇禀明你治理江宁的功绩,让父皇好好嘉奖你一番。” 他又面向谢青云,笑容依然平静,“至于最近在江宁发生的事,我已经说过,都是我任性胡闹,和陈知府没有半点关系。老师,还请您体谅一下学生,这点小事就不要再麻烦父皇他老人家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小北的话有一种无形的威慑感,使得谢青云急忙拱手作了作揖,以示认同。同时他也觉得,太子殿下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成熟了,变得深沉了。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做出了这样的改变?但这种改变,却让谢青云有些心悸。 陈文远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顾小北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陈文远的话就又咽到了肚子里。 “陈知府,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就赶快回去吧!这个时辰,家里人恐怕都在等着您吃饭呢!” 顾小北的话不免又让陈文远有些心酸。曾经那样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地一起吃饭的日子,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虽然顾小北一直在抱怨,他家的晚饭吃得太过严肃,大家要有说有笑的,吃得才开心嘛! 陈文远是一直坚持,绝不肯松懈这个家风的。但他此时却想着,如果顾小北再回去的话,或许能够放纵他一两次。 然而,顾小北始终面色平静,毫无波澜。这让陈文远觉得,这个孩子也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 于是,陈文远便长长地向他作了一个揖,并未唱喏,离开了驿馆。 而谢青云房间的走廊尽头,刘明煜始终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看到陈文远离开,刘明煜又是一声诡笑。 陈文远离开之后,顾小北紧绷着的神经才敢松懈下来。他摇摇晃晃地坐到了椅子上,又坐了半晌,愣了半晌。 “太子殿下……”看到顾小北有些站不稳,谢青云本想去扶他。但再看顾小北又坐在那里发愣,谢青云也是无话可说,只得长长一声叹息。 许久之后,顾小北又突然开口,“老师,我看这风三两天内不会停下来了。明日我再去一趟江宁府,然后我们就离开吧!” 谢青云闻言,起初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应道:“但凭太子殿下做主。” 顾小北又笑了笑。 …… 第二天,风竟然意外地小了许多,但天空却出奇地阴沉。 顾小北换上了一身属于刘明启的华服,长袖大氅,姿态仪容说不出地端正。顾小北还是原来刘明启的外表,这身华服原本也是属于他的,按理来说应该十分契合才对。但或许是因为我们习惯了顾小北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此时的端正看起来竟是那样地违和,那样地格格不入。 当他和谢青云刘明煜一起来到江宁府的时候,守门的衙役远远望见,立刻欢喜地向府衙内的通报。 “太子殿下来了!太子殿下来了!” 陈静初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喜出望外,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陈幼怡也在一旁激动地晃着她的胳膊,“姐,姐夫来了,姐夫来了!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陈静初笑着点了点头,便急忙和陈幼怡一起迎了出去。 “姐夫,姐夫!”陈幼怡本是一路欢喜地飞奔而来,但当她看到顾小北那副庄严的样子,看到他身后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层又一层金光闪闪的东宫卫,陈幼怡的神色一瞬间就凝滞起来。 陈静初也愣在了原地。 陈文远,白云飞,江北一枝花和桃儿杏儿等一干丫鬟仆人也都熙熙攘攘地围了过来。 只有周夫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犹豫了,到最后都没有出现。 第168章 情深不寿 顾小北没有进入待客的大堂,而是选择了在院子里等待。他四处张望着,想最后再看一眼这个生活了许久的江宁府。这里实在有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 当他察觉到陈静初已经到来的时候,才转过身来面向她,微微一笑。 又是这副笑容。陈静初发现,她好像已经完全不认识现在的顾小北了。 江宁府其他人也都愣在了原地,不知道顾小北想干什么? 顾小北笑着,抬起脚步,缓缓向陈静初走来。 他走的很慢,笑得很淡,但他每向前走一步,陈静初就觉得他又离自己远了一分。 突然,“吧唧”一声,顾小北脚底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这大氅,这鞋子,实在是太碍事!穿着太不方便了! “太子殿下!”谢青云、魏青、郝平几人急忙想上前去扶住他。顾小北却高高地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们。 刘明煜抿着嘴撇过头去,暗骂了一声废物。 顾小北自己支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衣裳有些凌乱,脸上也尽是灰垢。他耷拉着脸独自整理着衣裳,拂去脸上的灰垢,样子着实有些狼狈。 江宁府其他人仍是呆呆地伫立着,而陈静初看着顾小北这副样子,却不禁有些想笑——这不还是那个笨手笨脚的顾小北吗? 而顾小北在整理衣裳的间隙,也有意无意地瞥了陈静初一眼,见她又在笑话自己,他嘟囔着嘴,似是在抱怨一般。 很快,顾小北就整理好衣裳,整理好仪容,收起神色,又变成了陈静初不认识的样子。 陈静初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顾小北顺利地走到陈静初面前,盯着她看了好久,才微微一笑道:“陈静初,你瘦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江宁府的下人之间便泛起了小声的嘀咕——怎么回事?顾小北什么时候这样称呼过大小姐? 而陈静初一双晶亮的眸子直直地瞪着顾小北,已是越发地不认识他。 场面十分安静,除了下人之间的小声嘀咕,谢青云和陈文远这边都是无言。 “你应该好好吃饭的。”顾小北把双手摊开,展示着自己的体态,“你看看本宫,这几天就吃的很好。” 谢青云闻言,不禁撇了撇嘴——就你还吃的很好?吃的都没有吐的多! 陈静初却不太明白顾小北到底想说什么,他是在关心自己吗?可这话听着,又为什么这么奇怪? 陈静初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顾小北却似发觉了一般,不愿也不敢让她说出来。只见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侧过身来对着陈静初,体态悠然,把一口浊气长长地吐了出来,“陈静初,你不会到现在还想着能做本宫的太子妃吧?之前你们趁着本宫失忆,竟然欺瞒本宫与你成亲。这点事,本宫大人有大谅,就不再追究你们了。今天本宫过来,就是要让你清醒一点,不要再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场面依然安静,安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陈幼怡已是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江北一枝花吃惊之余,同时还有些压抑,难受。 白云飞紧紧地握着拳头,指尖入骨。 陈文远始终不动如山。 顾小北说完,嘴角仍是不断抽动着,一下一下,努力挤出微笑。 许久之后,他才听到陈静初带着哭腔的话,“顾小北,你看着我。” 顾小北听到这一声,心里仿佛是受到惊吓一般,那种本能的对陈静初的关心和爱护,几乎让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陈静初。他看见,面前的人儿已是梨花带雨。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挤了好久都没有露出的微笑,在这一刻终于笑了出来。 “顾小北,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就信你!” 陈静初说完,顾小北仿佛僵住了一般,又保持着那副微笑好久,好久都没有动作。 终于,他还是做好了准备,正面陈静初,看着她的眼睛,提着一口气,神色紧绷,一字一句地说道:“陈静初,本宫说让你清醒一点,不要再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顾小北沉着脸,他再也笑不起来。 因为他看到,一股泪水又从陈静初晶亮的眸子里滑落。 随着这股泪水落下,陈静初突然抬起了她的拳头,作势要打顾小北。 换了以前,顾小北看到这只拳头,一定会抱起头来求饶。而陈静初的拳头之所以迟迟没有落下,也正是想看到顾小北抱头求饶的样子。因为那样的话,顾小北就还是顾小北。 但这一次却是不同了。 顾小北看着她的拳头,又是挤出了一副笑容,“陈静初,本宫承认,你的拳头的确很可怕。本宫之前一直都屈服在你的暴力之下,但现在,本宫已经不会再怕你了!” 顾小北说着,又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东宫卫。一众东宫卫感觉到自己的价值,不禁更加精神抖擞,齐齐地喊了一句,“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谢青云有些无奈,撇着嘴摇了摇头。 刘明煜却看得津津有味。 顾小北闻声,笑容更盛,又收了收长袖,缓缓一叹道:“不过陈静初,看在你被本宫无情抛弃的份上,本宫允许你打本宫一拳。但是你要明白,这是本宫可怜你,并不是对你心存愧疚。” 顾小北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侧过身来,不再面对陈静初。同时扬起了头,等待着陈静初的拳头。 陈静初苦笑了一声,有气无力地把拳头放了下来。 陈幼怡怔怔地看着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纠葛。 其实,顾小北是希望她打自己一顿的。这样的话,他的心里还能好受一些。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今天自己说的这些话到底有多混账! 然而,就在陈静初的拳头完全落下的时候,顾小北却唰地一下飞了出去,远远地摔在了地上。 东宫卫见状,顿时齐齐地拔出了佩刀。 “太子殿下!”谢青云、魏青、郝平急急就要过来扶住他。 顾小北支撑着上半身挺立起来,抬手阻止了他们,“不要过来!” 他的腮帮子一片殷红,印着一个明显的拳印,嘴角流出了一道血迹。 陈静初的面前,白云飞双拳紧握,怒不可遏,“要滚蛋就滚蛋!又来这儿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顾小北擦拭掉嘴角的血迹,望着他笑了笑。 他的笑带着明显的挑衅,让正在气头上的白云飞更加愤怒,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骑在顾小北的身上,朝着他的脸轰轰又下两拳。 “白云飞,你干什么?”谢青云疾步冲上想要拦住白云飞。看着一脸红肿的太子,他的神情很是悲切。 东宫卫也迅速压了上来。 白云飞喘着怒气挺起身来直面东宫卫,视情形,在打顾小北之前,他要先解决掉面前的东宫卫。 不想顾小北擦了两把血迹之后,又向东宫卫吩咐道:“都别过来,让他打!魏青,郝平,拦住谢老大人!” 他被打的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说完之后,又挑衅似的朝白云飞笑了笑。 第169章 飘落的雪 白云飞见状,却也毫不含糊,一咬牙,又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往顾小北的脸上身上招呼起来。 “白云飞,你干什么?他可是当朝太子!你连太子都敢打!回京之后,老夫一定禀明圣上,让圣上治你的罪。” 谢青云已近乎哭喊,奈何魏青和郝平却死守顾小北的命令,拼命拦着他,“大人,大人,你不要激动。” 虽然一边在这样说着,但他们再看向顾小北时,同样一阵揪心。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拦着我?快去救殿下!快去救殿下!”谢青云挣脱不得,又训斥起了他们。 但他的注意力仍然始终被顾小北吸引着,又哭喊了起来,“殿下!殿下!” 这场戏,刘明煜看得愈发有意思了。 江宁府这边的众人看着虽是揪心,却根本没人来阻止白云飞。 在白云飞猛烈的拳头下,顾小北真可以说被打成了一个猪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血肉模糊。 慢慢的,他竟也失去了痛觉。在血水的掩饰下,他更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哭出来,流出眼泪。 目光穿过白云飞的拳头,顾小北看见,陈静初失神地愣在那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滑落。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撕心裂肺,也没有泪如倾盆,但强大如斯的陈静初,终是哭了。 顾小北觉得,这也算是他的能耐了——静静,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配不上你!忘了我吧! 他在心里痛苦地呐喊着,白云飞的拳头却始终都没有停下。一拳拳下去,顾小北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 再差一点,他就可以闭上眼睛了。 “殿下!殿下!”谢青云见状,更是五内如焚,挣脱不得魏青和郝平的阻拦,他竟然跪在地上朝天大拜,嚎啕大哭起来,“微臣有负圣恩,微臣有负圣恩啊!” “大人……”郝平见状,左右为难之际,竟直接给白云飞跪了下来,“白衣令,手下留情啊!殿下不能有事!” 一众东宫卫也随在他身后齐齐跪下。 魏青毕竟是离顾小北亲近一些,此时情急之下,他冒着违背太子命令的风险,一步上前,拦住了白云飞将要挥下的拳头,“白云飞,够了!” 白云飞却哪里肯停下,一股内力伴随着拳锋挥出,一下子就把魏青震飞出去。 魏青翻倒在地,捂着胸口咬咬牙,嘴角流下了一道血痕。 白云飞的拳头又继续招呼在顾小北身上。顾小北微笑着,意识终于是要沉下去了。 “师兄,不要再打了!”就在这个时候,陈静初的哭喊声突然在顾小北的耳畔响起,像是又给他注入了一道强心剂一般,使他又缓缓睁开了双眼。 顾小北模糊的眼帘下,江北一枝花正在拼命拉起白云飞,“白大侠,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会把他打死的!” 在江北一枝花的奋力拉扯下,终于把白云飞拖了起来,然而起身之前,白云飞却又最后给了顾小北一脚,才肯罢休。 “殿下!殿下!”谢青云急忙起身,和魏青郝平一起扶起了顾小北。 阿北、阿一、阿枝、阿花几人努力把白云飞拖走,只有阿江仍然留在顾小北身边。 看着满脸淤青的顾小北,阿江缓缓开口,“小北,你一直都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我知道,现在你一定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是错的!” “小北,我看错你了!” 风依然喧嚣,冰冷得有些刺骨。 顾小北听罢阿江的话,却又抿起嘴来笑了笑。只是,脸上的红肿让他这一次笑起来有些吃痛。痛觉让顾小北停了一下,但还是努力笑了出来。 阿江无言以对。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自己可以劝醒顾小北。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徒劳了。 “老大,走吧!”阿一又过来拽了拽他。阿江最后瞪了顾小北一眼,便转身离开。 顾小北红肿着脸,在谢青云和魏青的搀扶下,仍然摇摇欲坠。 “陈静初,你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总该满意了。从今以后,我不欠你了!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陈静初的泪水本已渐渐停下,但听了顾小北这一句话,又立刻心如刀绞——顾小北,我何时要打你?何时要骂你?又何时要你欠我的?你说的一别两宽,就真的能够各生欢喜吗? 白云飞仍是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江北一枝花几个人拉着他,他恐怕又要上去再揍顾小北一顿。 顾小北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便慢慢转过身去,“我们走吧!”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陈文远,都不免有些意气难平。 “殿下,你慢点。”谢青云小心地扶着他,一步一步向府衙外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顾小北觉得,他的脚下像是悬挂着千钧巨石一般,每一步都显得特别沉重。 他知道,他的身后更是沉重。 狂风无休无止地刮了整整七天,像是在压抑着满腔的沉重,也像是在等待着一个抉择,更像是在酝酿一场惊天的阴谋。 终于在这一刻,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空中便悄然飘起了漫天大雪。 十月的江宁,本来还应当存留着几分暑热,却在这一年,早早地迎来了她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每个人的头顶上,肩膀上,脚背上。所有人都驻足下来,扬起头望向天空的深处,似乎要看透雪花的来处一般。 天空深沉得让人敬畏,足以淹没一切的喜乐忧戚。 这场意外的雪,却并没有给众人带来太多的欣喜。 一声哭诉,便把众人从惊异中拽了回来。 “天荒了吗?地老了吗?海枯了吗?石烂了吗?你曾经说过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吗?”陈静初是唯一没有被雪花吸引的人,她的目光始终都落在顾小北身上。 顾小北闻声,垂下头来怔怔了半晌,向陈静初求婚的画面,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明明还只是几天前的事,一切都好像才刚刚发生过一般,却又好像,遥远得就像上辈子的事一样。 明明几天前,他们还在拜堂成亲,然后洞房,然后如周夫人所愿,生几个大胖小子,一家欢乐,幸福美满。对了,周夫人呢?怎么没有看到她? 顾小北不禁一声苦笑——夫人恐怕是恨死我了! 不过,周夫人终是来了,只是一直躲在角落里,没有现身。对于辜负了女儿的顾小北,周夫人很想破口大骂他一顿!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也绝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以身犯险。所以,这件事究竟该如何选择,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究竟该做些什么?是骂顾小北,打顾小北,还是什么?原本,她应该好好骂顾小北一顿的…… 然而,她终究还是来了。 幸福明明曾经离自己那么近,近到让顾小北恍然间觉得,只要他转过身去,所有的幸福都还在原地等着他,等着他回去。 但理智却在告诉他,这不过是他的幻觉罢了! 顾小北抽泣了一声,定了定心神,整理好神态。他是真的不想再去说那些狠心的话来伤害陈静初,真的不想。可是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又固执地期盼着——再和静静说几句话吧,哪怕是狠心的话都好。毕竟,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再也不能和她说话了。 这是怎样的喜欢,才能让他生出如此固执的想法? 顾小北抬起手来擦干了眼泪——不过这也没有太多的必要,毕竟眼泪已经和血水混杂在一起,看不明显,只要眼眶不湿润就行了。 他转过身来面向陈静初,又露出了一副微笑。 第170章 最后的诀别 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容实在难看。毕竟脸太肿了。 然而他还是笑着,“陈静初,没想到你竟然像个小姑娘一样,天真到连那些话也相信!你不知道吗?那些都是男人骗女孩子惯用的伎俩!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也会傻到相信?” 十分意外的,顾小北这番话出口,陈静初的泪水却突然止住了。同时,她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并且愈发阴暗,阴暗得让人觉得甚至有些恐怖。 顾小北始终注意着陈静初神色的变化,此时却也十分纳闷,不明白陈静初是何种心情? 所有人都不明白。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在漫天的大雪里,陈静初栽着头,一步一步向顾小北走来。直到来到他的面前,陈静初才猛然抬起头来,脸色却比飘雪的天空还要阴沉。 “你……你干嘛?”这种恐惧是本能的,无法伪装的。这一刻,顾小北似乎才又稍稍像了一下以前的顾小北。 紧接着,很快,很快的一拳,快到顾小北根本来不及躲闪,根本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劲儿力压到鼻子上,鼻腔一阵湿润,就有一股鼻血涌了出来。 他也仰着头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被魏青和郝平接住。 谢青云见状,又急忙上前扶住顾小北,同时对陈静初一声大喝,“陈静初,你干什么?你们这群人实在太无法无天了!” 陈静初却已转过身来,同样一声怒吼,“滚!” 呼啸声夹杂着内力,使得飞舞在半空中的雪花都被她震散开来,向四周飞去,扑到了顾小北和谢青云等人的面颊上。 地上刚刚积起的一层薄雪,也被同时震散。 魏青和郝平为顾小北挡住了风压。顾小北一边抹着鼻血,一边又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一次,他笑得的确有些开心。因为,他又看到了那个强大的陈静初,那个令人畏惧的陈静初。这才是真正的陈静初!如果陈静初直到最后都是一副悲苦的模样,他反而要担心一些。 现在这样,至少证明她能够振作起来。这样,他也就放心了。 这也说明,他演的的确到位。 但笑着笑着,顾小北却又痛哭起来,因为,他的静静真的不要他了。之前的话,或许还能抱着一点希望。他为陈静初而欢喜,为自己而落泪。 哭过笑过之后,顾小北终于挺起身来,抹了一把泪水,转身说道:“走吧!” 一行人再次列队,向府衙外走去。 这个时候,陈幼怡却又突然冲了上来,向顾小北喊道:“姐夫,你说过的,我们是一家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应该我们一起面对!你这样瞒着我们,不是对我们好,而是在害我们!” 顾小北又停了下来。他想起来,这番话是当初陈幼怡帮陈静初瞒着他不让他出府的时候,他对陈幼怡说的。没想到现在又让小丫头拿来堵住自己? 陈幼怡停在了陈静初身边,陈静初也微微偏过头去,等待着顾小北的回答。 顾小北转过身来,不似像面对陈静初那般故意,而是露出了一副温柔的微笑,与当初的语气竟是一般无二,“好妹妹,当初和你说这番话的是顾小北。而我,是刘明启。”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江宁府。 一路上,他一直在心里默念着——静静,永别了。我爱你,永远爱你,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姐夫,姐夫!”陈幼怡仍想追上去,却被陈静初死死地拽住了胳膊,挣脱不得,“姐,你放开我!姐夫不能走!姐,你放开我!” 而陈静初面色如铁,已在心里暗暗发誓——顾小北,你给我等着!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希望你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否则旧伤加新伤,一定会让你更不好过! 顾小北已然做了很多努力,他自以为他演的很好,却不曾发觉自己演的太过了,演的根本不像他自己。陈静初又不傻,又怎么会被他骗过去? 又或许,不管顾小北的意愿如何,陈静初的意愿始终都不会改变。 没错,世界线还会继续收束,直到…… 刘明煜在离开府衙之前,又凑到了陈静初的面前,笑嘻嘻地说道:“陈卿,既然皇兄不要你了,那本王邀你做王妃的话就依然作数。你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 陈幼怡一听,顿时有些惊讶,没想到晋王居然在这个时候来挖墙角?不想陈静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瞪得刘明煜的笑容瞬间僵硬。 想起顾小北那张脸,刘明煜一下子就没了脾气——这女人连太子都打了,哪里还差他? 刘明煜抿了抿嘴,好没兴致地挥挥手离开了江宁府。 …… 雪仍然铺天盖地地滚滚而来,越下越大。 东宫卫在驿馆收拾行装的时候,顾小北独自一人待在屋里,头已经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只嘴巴,看起来倒有几分喜感。他站在窗台边望着漫天大雪,最后再眺望一次江宁。 大雪中的江宁城,他是第一次看见,恐怕也会是最后一次。 永别了,江宁。 “殿下,可以出发了。”魏青突然推门进来,向顾小北拱手说道。 顾小北闻声,扭头看了他一眼,爽快地说道:“走吧!” “殿下,你慢点。”魏青急忙上前扶住走的还不太利索的顾小北。 “狗蛋,你说以后我是该叫你狗蛋呢?还是魏青?” “殿下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我都行。” “那我还是叫你狗蛋吧!你也别叫我殿下了,垫得慌!” “好的,殿下。” 顾小北无奈地摇了摇头。 车马行走在江宁城的大街上,顾小北仍不时地掀开马车的窗帘,张望着车外曾经熟悉的一切。 这个地方,他和陈静初一起来过。那个地方,他和江北一枝花来过。江宁,充满了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的眷恋。 这次回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刘明煜独自一人乘坐一辆车,谢青云和顾小北同乘一辆。刘明煜也欣然接受了这个安排。 谢青云见顾小北一直望着车外,便开口劝道:“殿下,车外风雪大,小心受了凉。” “无妨。”顾小北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仍在张望着车外。谢青云见状,只得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言语。 突然,一阵摇铃声传入顾小北的耳中。他循声望去,只见路边坐着一位身穿道袍、山羊胡子的老者。老者眼帘微垂,眼观鼻鼻观心,手里摇着一只古制的铜铃。 大雪中,他只不过戴着一顶草帽。 老者的身旁,依然立着那面大旗,旗上大书——“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顾小北想起来,七夕节那天晚上,正是这位算命先生断言自己会有血光之灾。结果那边晚上,夜无常就真的出现来杀自己。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位算命先生,静静那晚才能及时赶来救自己。 这位先生,说不好真的是个高人! 第171章 雪中问卦 想到这里,顾小北便急忙对谢青云说道:“老师,把车停一下,我要下去。” 谢青云闻言,仍有些发愣,不知道顾小北突然神神叨叨的,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马车已经走过算命先生,顾小北却是等不得了,直接起身掀开车帘喊道:“把车停下!” 驱马的东宫卫闻声,急急停下马车,顾小北便毫不犹豫地下了车,一路小跑到算命先生面前。 魏青等人见状,不禁都有些奇怪。 顾小北跑到算命先生身边之后,便立即问道:“先生,可否为我卜上一卦?” 算命先生闻声,便缓缓张开了双目。但当他看清眼前的人后,差点吓得一个没坐稳跌了出去。 “先生……”顾小北急忙伸手去扶他,但算命先生终是自己稳住了身形。 先生斜斜地撇了撇嘴,样子很是古怪,“这位公子,占卜问卦之事,讲究一个机缘。您以这副样子来问卦,恐怕是求不到什么好卦。” “先生但卜就是了,我心里有数。”顾小北语气平静。 “好,既然公子心中无畏,那老道也不再拘泥了!”算命先生说着,便拿起一旁的摇了起来,同时伸手让顾小北坐下,“公子请。” 顾小北见状,便坐到了对面的小板凳上,乖乖地等待着。 车队已然停下,谢青云和刘明煜此时都掀开车帘望着这边,一时间并没有人过来。 算命先生摇卦结束之后,盯着桌面上铜板,眉头皱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说话。 顾小北又往前凑了凑,“先生,有什么不妥吗?” “不知道公子要问什么?”算命先生捋着山羊胡子,语气深沉。 顾小北目光回转,沉思了一瞬,便果断开口,“性命。” 算命先生一听,顿时露出两道骇然的目光,直射顾小北。 顾小北仍是低垂着头,看起来颇为消沉。 “公子,你可要听实话吗?” 顾小北抬头看了老道一眼,果断道:“实话!还请先生务必直言。” “好!”老道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说道:“依此卦象来看,明年六月,莲花盛开之时,将会是公子的生死大劫。如果公子以寻常样貌来求卦,老道或许还能说公子尚有一线生机。但公子现在这副样子……” 算命先生指了指顾小北被绷带裹得严丝合缝的脑袋,有些无语,没有再说下去。 顾小北却是栽着头一声苦笑,“先生果然神断!” 今年是成化十一年,明年,也就是成化十二年六月,上演了那场血流成河的政变,历史上的刘明启和陈婉玉,就双双死在那场政变之中。 因为正是在莲花盛开的季节,那场政变还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史称“荷月之变”。 据史料记载,鲜血甚至染红了整座宫城的莲花。那里面,想必也有属于刘明启和陈婉玉的一朵。 不过,现在不会了。 想到这里,顾小北又会心一笑。他之所以来找老道算命,就是想确定一下自己的命运。要不然的话,如果自己不会迎来死劫,又抛弃了静静,那可真是亏大了! 现在既然已经确定,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飞舞的雪花不断落在桌面的铜钱上,算命老道仍直直地盯着铜钱,意味深长地沉吟道:“此卦属火,在这漫天大雪中,毫无生机啊!” 顾小北却已释然,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麻烦先生了,这是给先生的酬劳。” 成为刘明启后,顾小北也财大气粗了很多,反正是皇家的钱,不花白不花。放下银子后,顾小北便直接转身而去。 算命老道却突然站了起来,向顾小北喊道:“公子,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切莫放弃希望啊!生生不息,方能于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啊!” 顾小北听着,只是抬起手朝老道挥了挥,脚步却并未停下。对于自己的命运,他早已释然。只要救下了静静,就已经足够了。 老道叹息一声,只得转过身来,准备坐下。然而他只是又瞥了一眼卦象,便又看出了一些玄机,心头一惊,急忙向顾小北喊道:“公子,大约一刻钟之后,你还会有一个小劫啊!” 顾小北一听,眼皮不由得跳了跳——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劫? 他转过身来,咧咧嘴向老道挤出了一丝苦笑。 “嘿嘿嘿……”老道却是开怀一笑。 顾小北走后,老道便坐下来收起了卦摊,似乎他是专门在这里等着顾小北。一边收着,嘴里仍然念念有词,“可惜喽,可惜喽,可惜了一对苦命鸳鸯啊!” 魏青把顾小北扶上马车后,车队便再次出发。 顾小北才刚刚坐好,谢青云便开口劝道:“殿下,求神问卜之事,半真半假。且江湖术士的话,不可全信啊!” 顾小北笑了笑,“老师放心,我不过是随便玩玩罢了。” 他这一句话,让谢青云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顿时没有了发挥的余地。谢青云发现,他眼前的这位太子殿下比起从前似乎成熟稳重了许多。 “哦。”谢青云眨眨眼,无话可说。 当刘明煜的马车路过老道卦摊的时候,他也掀开车帘瞥了老道一眼。顾小北刚才和老道说了什么,他并没有听清楚,只听到老道最后向顾小北嚷嚷的那两句。 这个时候,刘明煜突然有一种冲动,他也想下去找这个老道算上一卦,虽然他连自己想算什么都太不知道。反正,属于蠢太子的一切,他都想要夺过来。蠢太子做过的事,他也要做! 老道一边收拾着卦摊,感觉到刘明煜的目光,也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目光锋芒毕露。 这一瞬,刘明煜又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实在无趣,便索性把车帘放了下来。 车队踏雪而行,举步维艰。约摸一刻钟之后,才终于远远望见了城门。但令人意外的是,城门前却是黑压压一片,与满目的皑皑白雪对比鲜明。 “吁——” 车马骤然停下,谢青云、顾小北和刘明启急忙出车查看,只见前路已经被江宁百姓堵死,大道两旁也都站满了人。 这些人的手里清一色地提着菜篮子,篮子里放着的无非是些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他们要干什么,已经非常明显了。 尽管漫天大雪,但所有人都是一副无畏的样子。 东宫卫已经纷纷拔出佩刀,面向江宁百姓,把顾小北的马车护在中央。 “殿下,这些人……”魏青向顾小北拱了拱手,样子颇为无奈。 顾小北抬眼望去,只见挡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些曾经熟识的人,柳如龙,苏浅浅,王恒,郭文彬,沈灵儿……陈静初所有的爱慕者,追求者,小粉丝,几乎都在。 而且一个个都是怒目而视。 曾经,他好不容易追到了陈静初,也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些人的认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竟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算命老道说的劫数,恐怕就是指这个了。 刘明煜站在马车上望着四周的百姓,眼神同样茫然。这种阵仗,他哪里遇见过?这不是囚犯才有的待遇吗?谁知道来了一趟江宁,他还享受到了这个? 周巡想去扶他,却被他气愤地甩了开去。 “各位……”顾小北突然有些心酸。 然而他还没说出口,柳如龙就一声大喝,“太子殿下回京,江宁城全城百姓热烈欢送!” 话音落地,便有一桶一桶的泔水朝他们泼了过来。刚刚积起的薄雪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扑鼻而来的腥臭气味。 紧接着,烂菜叶子和臭鸡蛋就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殿下,快进车里。”护卫急忙把谢青云顾小北和刘明煜塞回车里。 “刁民!刁民……”退入马车之前,谢青云刚想发令,顾小北就急忙说道:“别伤害他们!” 东宫卫无奈,只得防卫在马车附近,用佩刀阻挡着袭来的菜叶。不过好在他们装备精良,很快就拿来盾牌,完美地护住了马车。 然而刘明煜这边,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他带来的亲卫本来就比东宫卫少,而这种时候,东宫卫又岂会管他?而且,他们也没盾牌啊! 周巡等卫兵的样子着实狼狈,尽管他们拼命防护,但菜叶和臭鸡蛋却仍是不断地从帘子里扔进马车内。 刘明煜坐在那里,看着眼前横飞的菜叶,怒火却无处发泄。百姓是立国之本,如果太子的人先动手的话,他倒是也可以跟着凑凑热闹。但蠢太子已经下令不动手了,他要是冒这个头,指不定还要被朝臣如何攻讦! 而且,单单被江宁百姓如此“欢送”出城一事,能够不被御史言官们抓住大做文章,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不过,就算有风评品头论足,他也完全可以把矛头引向蠢太子。事实本来就是这样!这些人是来“欢送”太子的,他刘明煜只不过是跟着遭殃罢了。 车帘被微风掀起,刘明煜看到防卫严密的太子马车,心里更是不忿!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这边要更狼狈一些!凭什么他要遭这个罪! 第172章 终别离 一轮攻击过后,柳如龙便大喊一声,“把路让开,让他们过去。” 百姓熙熙攘攘地让开了一条路,东宫卫见状,便急忙拱卫着马车向前行驶。 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仍不断向他们袭来。 人群中,苏浅浅最是气愤,两只手不断抛出杂物,一刻也没有停下来。她曾经可是信誓旦旦地向陈静初保证过,这个男人没有问题!谁知道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顾小北就做了那负心薄情的陈世美! “顾小北,你这个人渣,给我滚出江宁!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看到你!你辜负了陈静初,辜负了我们所有人对你的信任!你这个负心汉!”苏浅浅越骂越是气愤。 “顾小北,你根本配不上静初!枉我当初还把静初让给了你!”王恒也边扔边喊道。 听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大方呢! “顾小北,我姐真是看走了眼,才看上你这个人渣!”柳如龙同时大喝。 “顾小北,渣男!渣男!大渣男!忘恩负义!卑鄙小人!枉费静初一直对你那么好!给我滚出江宁!”沈灵儿这边也骂的欢快。 …… 马车外的叫骂声始终都没有停下,但刘明煜不明白的是,明明他们口口声声骂的都是那个蠢太子,但遭殃的为什么却是他? 他的马车里,烂菜叶子和臭鸡蛋已经堆了一层又一层。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谁让刘明煜坏事做尽呢! 在东宫卫层层包裹下的马车里,顾小北却已经抽泣起来——静静,我不想离开!我不想死!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静静,我该怎么办?我好想你啊! 泪水顺着绷带滑落,谢青云急忙上前为顾小北擦拭,“殿下,你不要难过,我让人好好教训教训这帮刁民!” 这一次,顾小北却毫不客气地把他推开,心里抱怨道:都怪你!谁让你来江宁找我的!都怪你! 谢青云跌坐在马车里,不禁有些愣愣的。他也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魏青听见车里的动静,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车队就这样在江宁百姓的叫骂声和顾小北的哭泣声中离开了江宁。一来到城外,刘明煜就愤恨地让人清理干净自己的马车,同时对满头绷带的顾小北抱以嗔怨的目光! 凭什么?你做了负心汉,让我来替你受这份罪! 顾小北的脑袋被绷带缠绕,看不出表情,不过刚刚哭过,应该是挺无辜的…… 烂菜叶子是清理干净了。不过想要去除身上的馊味,就只能到下一座驿馆再行沐浴更衣。刘明煜还得再受些罪。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都离开了江宁。并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 大雪下了整整三天才终于停下。或许是因为气候还不是十分寒冷,所以在太阳出来之后,积雪很快就融化开来。 雪后的空气也清澈了许多,风和日丽,青春正好。 陈静初在顾小北离开之后,倒是没有再像之前那般消沉,只是会偶尔望着窗外慢慢消融的冰雪发呆。 陈幼怡也不再每天都寸步不离地陪着陈静初。有了最后那一拳,陈幼怡知道,姐姐大约是没事的,她也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 倒是白云飞,又突然从天而降,落到了陈静初的窗台上。 “师妹,看起来你的精神已经好了一些。” 陈静初懒散地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并未作答。 白云飞瞥了她一眼,并未在意,又继续说道:“师妹,自从那天谢青云在大堂上喊出我的身份后,你好像都还没有问过我?” 陈静初趴在那里,仍然无言。 白云飞有些无奈,只能继续自说自话,“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把我的情况都跟你说说。就像你听到的那样,我的主子就是当今的皇帝。当初我救下他之后,他死皮赖脸地非得让我留下,还非要给我一个官当。我不要,他就凭空捏造出一个‘白衣令’,说什么大靖没有这个官职,是专门为我设的。我也可以不把这‘白衣令’当成一个官,只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你说他这说法赖不赖皮?” 白云飞摊了摊手,很是无奈,但陈静初仍是没什么反应。 白云飞见状,又撇了撇嘴,继续抱怨道:“至于后来的一品带刀侍卫,就更是被他慢慢套路了!一开始我带着剑在皇宫大内里转悠,总是被人拦下来,说什么宫中不准配剑!我去找皇帝理论,皇帝也给他们交代了一番,但却总是不能面面俱到,配剑在宫中行走,仍然多有不便。后来,皇帝就说,哎呀,这个朕也很为难啊!宫里有宫里的规矩,那么多人那么多地方,朕一句话也不是谁都能听到的!要不然封你做个御前一品带刀侍卫吧?这样你就能在宫中自由行走了!反正你白衣令也做了,不差这一个!我想了想,就答应了!” “现在想起来,都是套路啊!他是皇帝,皇宫里他说什么别人不得听!还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他就是成心拦着我不想让我去当大侠!” 陈静初听到这里,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 白云飞见状,笑容也更加灿烂。少顷,他又缓缓开口,语气较刚刚却凝重了一些,“师妹,你知道当初在邙山猎场刺杀皇帝的是谁吗?” 陈静初闻言,微微一怔,慢慢地挺起身来。 她没有出声,白云飞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项天南!” 陈静初仍有些怔怔的。项天南,就是刘明启,也就是顾小北的亲舅舅。她没有想到,项天南和皇帝的关系,竟然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白云飞沉着脸,仰起头来靠在窗户上,继续说道:“你知道吗?他身为大靖的皇帝,在邙山猎场死里逃生之后,对旁人却只字不提刺杀的事,也让我死守这个秘密。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他忌惮项天南手里的兵权。一个皇帝,当到了这种地步,也真是够憋屈的!” “我说过,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无数个夜晚,我看到他从噩梦中惊醒,大喊救命,吓得满头大汗,好像时时刻刻,项天南都会要了他的命一般。” 白云飞又看向仍在发呆的陈静初,“师妹,你知道项天南为什么敢杀皇帝,能杀皇帝吗?” 许久之后,陈静初才怔怔地出声,“因为他。” 白云飞点了点头。 第173章 忘了他吧 “没错,正是因为刘明启。因为有这个外甥在,项天南杀了皇帝之后,就可以扶持刘明启上位,而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大靖的太上皇。” “师妹,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告诉你,他是恨太子的!如果刘明启死了或者消失了,项天南就算杀了皇帝,也担不起乱臣贼子的罪名,自己做皇帝。没有后手,他一定不敢这么大胆!” 陈静初听到这里,也渐渐明白了,皇帝的确有要顾小北死的理由。她也明白了,皇帝明明知道晋王会害顾小北,又为什么还派晋王来? 可是,顾小北毕竟是他的亲儿子啊!皇家之内,亲情真的如此淡薄吗? 白云飞望着陈静初沉重的神色,又突然展颜一笑,“师妹,你知道吗?我是从来不替他杀人的!” 陈静初闻言,又怔怔地望向白云飞,目露疑惑。 白云飞又是一笑道:“其实皇帝对太子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我也不太清楚。但至少他是知道的,他让我到江宁来看看,我是绝不会为他杀了太子。” 陈静初听罢,似乎又看到了一点希望。 白云飞枕着双手,继续侃侃而谈,“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啊,心思深重的很!他在盘算些什么,一般人很难猜中。” “再说说刘明启,这位太子殿下,在京城里可是老实得很,一不结交党羽,二不花天酒地,没什么事基本就窝在东宫里。就连我这个整天都待在皇宫里的人,和他基本上也没太多的交集!倒是晋王,讨厌得很,表面上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实际上心眼比谁都多!” 说着,他又朝陈静初一笑,“师妹,你放心,他没什么不良行径!” 陈静初又突然破颜一笑。 “师妹,还有一件事,我也一并告诉你吧!”白云飞说着,又向陈静初露出一副神秘的笑容,“难道你就不奇怪,我是怎么知道太子身在江宁府的吗?” 陈静初不禁一惊!她原本以为,白云飞是来江宁府看望她,才恰巧发现顾小北就在这里。现在再回想起来,白云飞直奔江宁府,好像就是早就知道顾小北在这里!说什么来看她,全部都是幌子! “师兄,你原来不是特意来看我的吗?”陈静初似乎有些生气。 “欸……师妹!我可真是来看你的!”白云飞急忙掩饰起来,“我知道他在这里,和我来看你,并不冲突吧!” 陈静初抿了抿嘴,也懒得再和他斗嘴。 白云飞又笑了笑,“师妹,说正事啊!刘明煜之所以知道太子在这里,是因为他的探子一路都跟着太子。而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皇帝手下有一个组织,名叫‘夜枭’。” 陈静初听到这里,终于端正起了神色。 “‘夜枭’是皇帝一手筹措起的情报机构,其成员暗藏于大靖的各个角落,像一只夜枭一样,为皇帝监视着大靖的风吹草动。夜枭的成员,从小就被皇帝在暗中秘密培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往上追溯几辈,无不是家世显赫。只是世事不由人,万事万物都没有长盛不衰的道理。皇帝选取这些家道中落的人,正是利用了他们复兴祖辈基业的幻想。一面暗中培养他们,一面又把持着他们的家眷。所以,这些人对皇帝特别忠心。只是,我有时候觉得,他们真的是一些可怜人,被皇帝无情地利用着。所以我才说,皇帝的心眼,其实坏得很!” “夜枭不断为皇帝输送着各式各样的情报。哪天皇帝不高兴了,或者看哪个官员不顺眼了,就会凭空拿出一些他贪赃枉法的证据,来惩治那些官员。搞得他好像真的长了一只天眼一般,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慢慢的,在群臣中就形成了一种恐惧,不敢轻易地越过那道红线。这也算是皇帝治理国家的一个独到之处吧!” “另一方面,群臣也一直都在猜测,皇帝应该是有着某种情报能力,但却没人知道夜枭的存在。当然也有人当面问过皇帝,皇帝却是王顾左右而言他,矢口否认。” “事实上,不管他怎么掩饰,夜枭基本上已经成为一个公开的秘密,只是没有摆到明面上罢了。” “而我这个白衣令,也是他早就计划好,让我接管夜枭而准备的。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他让我先帮他管着一群人,就是夜枭!” “师妹,你应该认识飘香院苏浅浅的侍女吧,她就是夜枭的一员。” 陈静初听到这里,不禁又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自己的熟人中竟然就有这个神秘的“夜枭”成员! 白云飞仍是自说自话,“你大婚当日,也是她来通知我,我才及时赶到飘香院阻止了谢青云。但没想到他最后还是找来了!” 白云飞说罢,怅然一叹,陈静初又紧接着问道:“师兄,这些年你从大江南北寄来的书信,也是通过夜枭的情报网来传递的吧?” 白云飞又莞尔一笑,“师妹果然聪明!不过你知道的吧,这些话是不能随便跟旁人说的!” “嗯!”陈静初点了点头。她知道,白云飞是真的信任她,才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她。她又怎么会辜负白云飞的信任,让他的处境难堪。 同时,陈静初还想到了一些事情,但却没有开口,而是问了一句,“师兄,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白云飞又枕着双手,样子很是悠然,“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那天我的确很生气,他走就走了,又偏偏要来说那些话刺激你。但是后来想想,他也有他的难处。所以我就想着,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关于皇帝,关于项天南,关于太子,我希望你在怨恨他之后,也能换个角度想一想,体谅一下他的处境。” 白云飞又转向陈静初,语气突然沧桑了许多,“然后,我想再跟你说一句,师妹,忘了他吧!” 白云飞最后的话令陈静初有些意外。她本来觉得,白云飞和她说这些,是想让她体谅顾小北,然后再鼓励她去京城找顾小北。毕竟她已经在心里做出了这样的打算,也需要有人来支持她。 白云飞还特意告诉她,顾小北以前没有什么不良行径。这更让陈静初觉得,白云飞会支持她的。 但没有想到,白云飞最后却是劝她放弃的。 沉默了良久,陈静初才淡淡开口,“师兄,你才是,忘了她吧!” 第174章 执着 陈静初的话,让白云飞差点从窗台上跌下来,“师妹,正说你呢,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陈静初却仍是紧绷着脸,“师兄,五年前你离开师门,其实我和师父都知道,你是想去找她。但当我知道你一直待在京城的时候,我原以为你已经忘了她了!” 白云飞撇着嘴,扭过头去。 “其实你能够留在皇帝身边,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夜枭吧!因为你可以利用夜枭的情报网来找李红鱼!”这就是陈静初刚才想到的事。 白云飞背对着她,未置可否。 陈静初却有些着急,又转到窗台的另一边,转到白云飞的侧面,“师兄,忘了她吧!她骗了你!她不值得你这样对她牵肠挂肚!” “师妹,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自有分寸。”白云飞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 陈静初见状,也心知劝白云飞不下,只得慢慢平息了怒火。当初李红鱼抛弃白云飞之后,陈静初和玉清真人已经劝了白云飞很多次。既然他到如今还是不能放下,那也不是陈静初一两句就能劝动的。 况且,她自己还有一摊子事剪不断理还乱,又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劝白云飞? 陈静初叹了一口气,又趴在窗台上,神情慵懒。 白云飞见状,也正过身来靠着窗台,同样久久无言。 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迅速消融,融化的雪水从房檐上滴答滴答地跌落下来,跌落在陈静初的心里,也同样跌落在白云飞的心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云飞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段红绸。那是如鲜血如烈日一般的红艳,红得摄人心魄,红得人魂牵梦绕、肝肠寸断。红绸的一角,绣着一株栩栩如生的并蒂莲,看起来是那样鲜活。 白云飞盯着红绸,神色黯然,“师妹,你说师父到底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害得我们兄妹情缘都如此浅薄?” 陈静初趴在那里,瞥了一眼李红鱼留下的红绸,仍是不动声色,“师兄,你信不信我一纸书信传回洞庭,师父就能跑过来打死你!” 白云飞一听,一下子从窗台上蹦了下来,干咽着唾沫甚至有些恐慌,“师妹,不带你这样打小报告的啊!” 陈静初挺起身来,却并无半分开玩笑的姿态,“我是说你还在找李红鱼这件事。” 白云飞听罢,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师父和师妹都不希望他再对李红鱼继续执着下去。他们都认为,李红鱼骗了他。但在白云飞看来,即便全世界的人都这么认为,他也觉得,他是懂李红鱼的。李红鱼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他一定要找到李红鱼,问清楚当年的真相,问清楚她的难言之隐。 白云飞别无所求,只愿与她长相厮守。 “师妹,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也该走了。我还是那句话,忘了他吧,你们不可能的!”白云飞留下一句话,便转身而去。 陈静初望着白云飞的背影,心里也暗暗念道:师兄,你才是,忘了她吧!你又何必念念不忘地守着一个不可能!李红鱼她不配! 或许,每一个心存执念的人都有这样的幻觉。自己等待的那个人也一定在某个地方以某种方式等待着自己。有的时候,这种执念即便经历过欺骗,伤害,漠视以及漫长的永无休止的等待,仍不会消散分毫。 当局者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只有旁观者才明白,这种等待根本就毫无意义。 白云飞深知相思之苦,于是便不想让陈静初再走上自己的路。即便如此,他自己却一直被名为“爱情”的谎言欺骗着,始终未能从相思的牢笼中解脱,并且甘之若饴,奋不顾身。 这是一种残酷的美,残酷得肝肠寸断,美得如痴如醉。 陈静初又何尝不是戴上了这样的枷锁? 他们都深信自己的坚持没有错,但同时又不愿让对方深陷这样的牢笼之中。 白云飞才刚刚走出几步,却突然停了下来,琢磨了一瞬之后,又转过身来向陈静初说道:“对了,师妹,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晋王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着急杀太子吗?” 陈静初闻言,不禁一疑。 白云飞也不卖关子,继续说道:“这不仅仅是因为太子远离京城,护卫薄弱,更是因为前线要打胜仗了!” 陈静初认真地听着。 “大靖为争夺西凉十二州,在北疆和大宇展开长达三年的拉锯战。从现在的形势看来,我大靖已经渐渐处于上风,取得了战场上的有利地位。相信最多不过一年,这场战争就会结束。到时候,项天南就会回来了。” 陈静初听到这里,不禁心头一惊!项天南,也就是顾小北的舅舅,是他最强大的支撑,同时也是随时会害了他的刽子手。项天南的回归,恐怕意味着很多事情,都会发生变数。 “夺取西凉十二州后,项天南的气焰一定较之前更盛。到时候,恐怕就没有晋王的容身之处了!” 白云飞说完,陈静初又默默思忖了半晌,前前后后的关系,她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白云飞见状,也不再逗留,“师妹,我走了。有时间我会来江宁看你的!” 说罢,便再次转身而去。 陈静初望着白云飞背影,又恍然间觉得——他说的这么清楚干嘛?不还是…… 想到这里,陈静初不禁一笑,欢快地向白云飞招招手道:“师兄,谢谢你!我会去京城看你的!” 白云飞闻言,一个脚步差点没有走稳,肩头狠狠地沉了一下。他慢悠悠地转过身来,望着满面春光的陈静初,也呲起牙来,笑了笑。 他知道,就像陈静初劝不住他一样,他同样劝不住陈静初。如果陈静初真的怕了,退缩了,放弃了,那反而不是他师妹了!与其苦口婆心地劝她,还不如尽力帮她。 不过,他倒是真心不希望陈静初去趟这趟浑水。 陈静初笑着,如这新雪初霁。 “师妹,走了!”白云飞摆摆手,终于离开了江宁府。 第175章 因为他该打 白云飞单骑独行,虽是比顾小北一行人晚出发了几日,却比他们还要抢先回到京城。 当顾小北、谢青云和刘明煜三人来到养心殿面圣的时候,白云飞就已经站在了皇帝的身侧。 顾小北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回到京城,所以一路上难免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拖延行程。但即便如此,一行人拖拖拉拉走了十几日,还是到了京城。 如今,顾小北脸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加之要面见皇帝,未免不恭,便摘掉了满头的绷带。此时的他脸上虽然仍有些红肿,但基本已经能够显示出面部的轮廓。 养心殿内,光线异常昏暗。锦绣帘子把几扇大窗遮挡得严严实实,使得日光根本无法渗透进来。偌大的宫殿,只有皇帝和顾小北三人身边点着几支蜡烛,仅仅能够让他们看清楚对方的面孔。 与黑暗如影随形的,是一股难耐的压抑。 这或许也算是皇帝独特的癖好。 高高的玉陛之上,皇帝挥毫泼墨,笔走龙蛇,正在书写几个大字。顾小北三人一礼拜下之后,皇帝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般,对他们不理不睬,仍然在宣纸上运走着一股遒劲。 顾小北谢青云和刘明煜三人只得一直拱着手,时不时地还交换了几眼目光。除此之外,再不敢有大的动作。 玉陛上,白云飞抱剑而立,面无表情,同样没有动作。 看起来有五十来岁的大太监赵甫哈着腰,恭谨地侍立在皇帝的另一侧,同样默不作声。 大殿内一时间十分安静,唯一动作的,只有皇帝手下的铁画银钩。 少顷,皇帝终于挥墨完毕,便长舒了一口气,挺起身来。 赵甫见皇帝抬起的右手,便急忙上前,将狼毫玉笔从皇帝的手上取下,放在笔架上,同时又为皇帝递上巾帕擦拭双手。 皇帝端详着自己刚刚写就的几个大字,神情似乎颇为自得。 白云飞趁机瞥了一眼,只见宣纸上已落下了行草写就的几个大字——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这一句话虽是“藏”意,但皇帝的笔法苍劲有力,笔酣墨饱,短短十个字,俨然竟有破纸而出的气势,就像一只潜伏在深渊中的苍龙在肆意咆哮。 而在这个时候,顾小北也才稍稍瞥见,这个时代需要被自己称为父皇的人,也就是历史上的靖明帝,到底是什么样貌? 皇帝的身材并不臃肿,看起来十分健硕。肤色深重,偏于暗黄,鼻子下挂着两撇小胡子,神情动作之间,看得出他已是饱经沧桑。他的目光炯炯有神,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威慑感。 顾小北只是瞥了一眼,便急忙栽下头来,不敢再视,唯恐招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皇帝一边拿巾帕擦拭着双手,仍是直直地盯着刚刚写就的几个大字,似乎是在揣摩哪里还有可再精进之处。 同时,他已经冷冷出声,“脸是怎么回事?” 顾小北此前已经向谢青云特意交代过,陈文远在江宁做的事,白云飞打他的事,都不能告诉皇帝。但谢青云此时见皇帝发问,仍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告白云飞一状?毕竟白玉飞打的可是太子,皇帝再怎么宠信他,也不能任由他这样肆意妄为! 刘明煜在一旁瞥着他们,大有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就在谢青云还在犹豫的时候,顾小北已经抢先开口,“回父皇……” 这是他自己不小心磕的,顾小北本想这样说的,谁知道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白云飞一声打断,“我打的!” 刘明煜和谢青云同时一惊,齐齐地盯向了白云飞。这么虎的吗?敢当面承认打了太子? 顾小北也撇了撇嘴,直觉得没意思。他本来还想替白云飞瞒下来,谁知道白云飞竟然自己承认了!弄的好像是他瞎操心了! “你打的?你为什么打他?”皇帝一边把巾帕递给赵甫,一边有些惊疑地向白云飞问道。 “因为他该打!”白云飞神色冷峻,落地有声。 刘明煜和谢青云一听,更是惊讶!敢当着皇帝的面承认打了太子也就罢了,竟然还说他该打?你咋不上天呢?真以为皇宫是你家开的? 顾小北也有些怔怔地望着白云飞,不明所以——这不是找事吗? 皇帝望望满脸困惑的顾小北,又看看身边紧绷着脸的白云飞,最后竟指着顾小北说道:“听见没有?你该打!去吧,自己去尚刑司领三十个板子!” 这一句话出口,白云飞终于动容,有些意外地瞥了皇帝一眼。 刘明煜起初一愣,随即便又偷笑了一声。 顾小北仍是怔怔的,眨巴着眼,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他打了我?他说我该打!我就得去领板子?我不是太子吗?太子都混成这样了?就不给我一个辩驳的机会?平民百姓犯了罪,还能伸冤呢! “陛下!”谢青云已经激动起来,要为顾小北求情。谁知道皇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把他瞪得没了半分脾气。 太子不得宠,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倘若再惹恼了陛下,恐怕就不是挨板子这么简单了……能够挨几个板子了事,也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顾小北望着偃旗息鼓的谢青云,又是一阵纠结——这……这就不说了?您老不是挺厉害挺能说的吗?怎么到了皇帝这儿就焉了呢? 谢青云低垂着头,不敢再看顾小北,心里很是羞愧。 而皇帝见顾小北一直盯着谢青云,似乎仍是希望谢青云能够替他说话,便开口问道:“怎么,你不服?” 顾小北闻声,急忙高高地拱起手来,“儿臣……儿臣……” 支支吾吾了半晌,顾小北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尼玛!谢青云都不敢说了,我还说什么?搞不好三十个大板不够,还要再来三十个!刘明启这是什么破太子啊!这哪里是皇宫,这是地狱吧!难道以后一言不合就要挨板子?还不如一刀给我个痛快算了! 挣扎了半晌,顾小北终于一礼拜下,“儿臣,服!” 刘明煜嘴角上扬,笑容更盛。 皇帝瞥了他一眼,却未做理会,又向顾小北说道:“服就好。去吧,挨完板子如果还能走,再来养心殿见朕!” 顾小北闻言,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小心地问出口,“那要是不能走呢?” 他实在是不想再见到这个皇帝了。他想好了,以后就躲在东宫里,哪也不去!天塌了都不离开东宫!窝在家里,兴许还能逃过死亡的命运。 谁知道皇帝一听,却一下子来了怒火,“那就给朕爬来!” “哦。”顾小北很自然地应了一声,毫无脾气。 一旁的谢青云早已捏了一把冷汗。 第176章 污名 顾小北离开养心殿去尚刑司受刑之后,皇帝便在龙椅上坐了下来。赵甫吩咐着一帮小太监,迅速给皇帝整理着龙案,挪去写字用的宣纸。 皇帝望着玉陛下的二人,淡淡开口,“这次去江宁寻找太子,可遇到了什么麻烦?” 顾小北已经向谢青云交代过,绝不能把陈文远的事说出来。谢青云虽不至于对顾小北言听计从,但也不想把事情变得复杂。陛下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太子,要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说出来,陛下指不定还会如何责难太子殿下? 谢青云本来已经作了如是的打算,但这个时候,他又偷偷瞄了白云飞一眼。 白云飞毕竟是陛下的亲信,他会不会把江宁的事禀告给陛下?如果他已经告知陛下,我又说出另一种情况,那陛下岂不是要更加愤怒? 谢青云犹豫着,一时间并没有作答。 白云飞与他目光交汇了一瞬,始终是板着一张脸,不动声色,未予提示。 毕竟,有夜枭存在,江宁发生了什么,皇帝早就知道了。 谢青云犹豫,刘明煜却是不能犹豫。江宁发生的事,可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当初他在江宁府说的那番鬼话,什么他也是刚刚找到太子,正准备去告诉谢青云。这番话骗得了谢青云,可骗不了父皇!再说,可能连谢青云也没骗过! 他和陈文远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陈文远有事,他就有事! 刘明煜迅速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回父皇,我们在江宁寻找皇兄的过程中,并未遇到什么麻烦!” “哦?没有遇到麻烦?那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皇帝不动声色,似乎只是半信半疑。 谢青云扭过脑袋瞥着刘明煜,反而一副置身事外之态——既然他已经开口作答了,那这件事的解释就全部交给他了。 刘明煜尴尬地笑了两声,其实在他心里早就想好了说辞。不过开口之前,他还是扫过谢青云一眼,见他并没有出口解释的打算,才开口说道:“父皇,我和谢老大人抵达江宁后,便迅速在城中展开搜索。父皇您也知道,江宁乃是一座大城,即便我们带了足够的人手,但要找一个人,也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刘明煜说到这里,故意停了停。谢青云觉得他说的倒也在理,便微微点了点头,同时作出一副艰辛的样子。 皇帝盯着他们,依然神色如常。 “我们就这样找了好多天,一直都没有找到皇兄。”刘明煜继续说道:“最后,父皇您知道谢老大人是在哪里发现皇兄的线索吗?” 谢青云听到这里,不禁一怔,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刘明煜。 “在哪里?”养心殿内,皇帝声如洪钟。 在谢青云惊骇的目光,刘明煜的话果断落地,“飘香院!” “晋王,你……”谢青云气得一瞬间脸都发青了,伸手直指刘明煜。 刘明煜却是一副自得的模样,在父皇面前,谢青云又岂敢放肆? 皇帝目光飘转在二人之间,仍是装糊涂地问道:“飘香院?飘香院是什么地方?” “回父皇,飘香院乃是一间青楼。”刘明煜拱手应道。 谢青云已是气得发抖。 皇帝却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你是说太子这么长时间都不回京,是因为留恋青楼?” 刘明煜闻言,倒是有些意外。他本来只是想说在青楼发现了太子的线索,稍微往太子身上泼点脏水也就行了,谁知道父皇竟然直接推断出太子不回京是因为留恋青楼! 圣心难测,实在是圣心难测!万一父皇更希望搞臭这个蠢太子呢? 想到这里,刘明煜便直接拱手回道:“是,父皇!” 皇帝又点了点头,“那看来他这个板子罚得还是轻了!” 刘明煜见状,心里愈发得意。 谢青云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殿下冤枉啊!殿下不是……” 他才刚刚说到这里,就被刘明煜一声打断,“谢老大人,您敢说您不是在飘香院里找到皇兄的线索吗?” “这……”谢青云一时间完全语塞了。事发突然,他确实没有想过该如何应对?此时此刻,他也无比后悔让刘明煜来解释这件事,刘明煜能安什么好心! 殿下啊,难道您真的要背上这个污名了吗? 皇帝紧绷着脸,垂下眼帘睨着谢青云,只等他的说辞。 谢青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若是矢口否认这件事,和晋王各执一词的情况下,陛下肯定会下旨彻查此事。到时候,陈文远的事势必败露,那样就违背了殿下的意思。而陈文远一旦获罪,殿下或许就会因为此事顶撞陛下,到时候局面就更加不可收拾。他可是记得清楚,顾小北是怎么信誓旦旦地威胁他的!他也是不想太子和陛下之间闹得难堪,才答应顾小北隐瞒陈文远的事。 那么,真的要让殿下背负这个污名吗?就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刘明煜看着谢青云这副挣扎的样子,心里更是得意。 皇帝的身边,白云飞始终淡然处之。直到现在,他见局面有些僵持不下,才无奈地摇了摇头——闹剧!真是闹剧!有那么好玩吗? 在心里一阵吐槽之后,白云飞便上前一步,向皇帝拱手说道:“陛下,飘香院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太子殿下只是误接绣球,才被人强拉进了飘香院。” “而且据我所知,太子殿下进入飘香院不过才一个时辰,就发生了一点意外,随后就离开了飘香院。”说到这里,白云飞又瞥了刘明煜一眼,以示警告。 顾小北在飘香院发生了什么意外,刘明煜是再清楚不过了。白云飞没有直接挑明,就是给了他一个面子。大家各退一步,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刘明煜虽是不忿,但也只能咬咬牙,把气咽回肚子里。 谢青云更是意外,没想到白云飞竟然开口帮了太子,事情峰回路转,似乎已经看到了希望,就看陛下是否认同了? “是这样吗?”皇帝又冷冷地问道。 刘明煜虽是憋着一口怒气,但却不能再与白云飞争执下去。但是,他刚才已经顺着皇帝的意思说太子留恋青楼,此刻又怎能轻易改口?于是,他只能拱手回道:“父皇,儿臣只负责找到皇兄。至于事情究竟是怎样的,毕竟关乎皇家颜面,儿臣也不好细查。白衣令所说,或许更符合实情吧!” 说完,他又狠狠地睨了白云飞一眼。让他在父皇面前说出前后两番话,就足够给父皇留下不好的印象。单单这件事,就足够刘明煜怨恨白云飞了。他们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白云飞倒是昂首挺胸,半点都不露惧色。 谢青云仍是呆呆地望着皇帝,只等皇帝的最终定论。 “这样啊!”皇帝轻轻一叹,谢青云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行了,没什么事你们就下去吧!” 皇帝一声令下,刘明煜和谢青云便齐齐地唱喏,退出了养心殿。 “儿臣告退。” “微臣告退。” 第177章 朕是皇帝 二人退去之后,皇帝又瞪了赵甫赵公公一眼,赵甫心明眼亮,便哈着腰退了出去,同时带走了所有的小太监。 养心殿内,只剩下皇帝和白云飞。 皇帝仍是板着一张脸,正襟危坐,“云飞,你非但没有杀他,而且还出手保了他,甚至还帮着陈文远要把他留在江宁,朕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白云飞抱剑而立,在皇帝面前丝毫不露谦卑之色,“没有为什么!你现在需要我杀他的话,我立刻就去给你杀了他!” 皇帝闻言,神色瞬间就收不住了,一条嘴巴向两边撇得老长,样子很是无奈——这天真是聊不下去了! 白云飞睨了他一眼,竟直接转到皇帝面前,一把剑咣地一声拍在龙案上,反倒把皇帝吓了一跳。 而白云飞也是一副质问的口吻,“陛下,那是我师妹啊!我敢动他吗?我师妹还不吃了我啊?这件事陛下敢说你不知道吗?” 皇帝听罢,反而耐心地解释起来,“云飞啊,你不要生气!朕知道你们兄妹感情好,你会有些为难。所以朕才只是让你到江宁去看看,能动手就动手,不能动手就算了……” 皇帝目光飘忽着,似乎仍有所掩饰。 白云飞见他仍是含糊其辞,不肯说出真意,便又恨恨地说道:“陛下这儿子到底还要不要了?不要了我现在就去给你宰了他!反正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说完,白云飞就提起剑准备离开。 皇帝却急忙起身拽住了他,“要!要!朕还要!云飞,你不要冲动嘛!” 这时的皇帝,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威严的样子。 白云飞很不耐烦地把衣袖从皇帝手里扯了过来,气呼呼的样子,但却不再向前。 皇帝见状,也才安静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所以,陛下派我到江宁去,其实就是为了保他?”白云飞偷偷地瞄了皇帝几眼,观察着他的神色。 皇帝叹了一口气之后,却又坐回龙椅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威严的样子,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 白云飞本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皇帝的目的,只差从他嘴里得到一句证实,不想皇帝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意外之余,白云飞同样站在昏暗的养心殿中,许久许久。 “云飞啊!”皇帝终于发声,“朕首先是大靖的皇帝,是这万千黎民的倚仗,然后朕才是他们的父亲。朕的身后,朕要背负的,是整个大靖的国运。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白云飞听罢,再次感到意外,仍然久久无言。 同时,他对皇帝似乎又产生了新的认识。 …… 在一片哀嚎声中,顾小北终于在尚刑司受完了三十大板,然后由魏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向养心殿走来。 一路上,顾小北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苦着脸琢磨着:我印象里刘明启应该是因为陈婉玉而屡次冲撞靖明帝,然后父子之间才渐渐背离。在那之前父子关系应该不至于这么差吧?怎么靖明帝一见面就要打我? 这刘明启也真是心大!都这副处境了,那么多人想要杀他,竟然还有心思跑到江宁游玩! 不过,他要是不去江宁,我也没机会遇到静静了。说起静静,静静,我想你了!宝宝好苦啊!想亲亲,想抱抱,想举高高…… 仰天哭诉一番后,顾小北才收敛情绪,向魏青问道:“狗蛋,我以前经常挨板子吗?” 他必须要好好确认一下自己的处境。 “殿下,您以前还是很少惹陛下生气的!” “哦……”顾小北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只要不惹皇帝生气,还是不会三天两头就挨板子的。知道了。 这个时候,魏青又开口问道:“殿下,以前的事您还是没有想起来吗?” 他哪里可能想起来!他根本就不是刘明启!他也没有失忆啊! 但是这些,却不能让魏青知道。再说了,穿越什么的,也解释不清楚啊!说出来指不定就被他们送进精神病院了! 哦,这个时代还没有精神病院。 不管怎么说,说出来肯定会被当成不正常,指不定就会有什么麻烦! 不过,好在顾小北还有他的历史知识,不至于完全懵圈。 于是,顾小北只能掩饰道:“想起来了一些,不过还没有完全想起来。以后碰到什么人什么事,你多提醒提醒我就行了!” “是,殿下。”魏青急忙点了点头。 到了养心殿门口,顾小北就松开了魏青,“行了,我自己进去吧!” 门口的守卫同时向顾小北拱了拱手,他便一个人进了养心殿。 养心殿内,仍然一片昏暗。顾小北举目望去,玉陛之上却已没了皇帝的身影。正当他犹豫无措的时候,一个阴暗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传来,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这儿呢!” 一个激灵之后,顾小北循声望去,只见偏殿中悬挂着一道珠帘,帘后亮着微弱的烛光,一道人影隐约可见,应该就是皇帝。 顾小北蹒跚着走到偏殿,走到珠帘前,小心地拱了拱手道:“儿臣拜见父皇。” 透过珠帘,隐约可见皇帝似乎是在摆弄着棋盘,声音仍是冰冷,“过来坐吧!” 顾小北闻言,犹豫了一瞬,才敢抬起脚步,迈过了珠帘。然而,皇帝的对面虽然空着一个座位,顾小北却仍是站在那里,小心谨慎,一动不动。 这个时候,皇帝刚才写好的那幅字已经裱了起来,就挂在顾小北对面的墙上。顾小北偶尔抬起眼皮瞥见“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几个大字,心里也是一阵震颤。这几个字,当真写得锋芒毕露。 黑子白子,都在皇帝手中。他一只手执着黑子,另一只手落着白子,双手互搏,玩得倒是津津有味。 或许是因为沉浸在棋局中,稍微过了一会儿,他才注意到顾小北仍然站在那里,便抬起头来略显疑惑道:“怎么不坐啊?” 顾小北揉着屁股,样子颇为扭捏。说实话,面对一国之君,他还真是有些怯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的父皇,虽然也不算是。 皇帝看着他这副样子,才算明白了——屁股疼,坐不得。 “那就躺着吧!”皇帝丢下一句话,便又认真地端详着棋盘。 顾小北听罢,其实也不太知道应该怎么办?按理说,他现在惹皇帝生气了,似乎就应该好好站着,好好反省。怎么能有坐着躺着的待遇呢? 但是,顾小北本身就不是一个磨叽的人,身为现代人,也没有那么多礼法教条的束缚。皇帝既然都让他躺了,他也就不客气了。挨打了,站着难受! 只见顾小北吃力地挪动着脚步,艰难地在皇帝对面躺了下来。 皇帝仍是黑子白字交替落下,对于顾小北的举动似乎并没有看在眼里。 顾小北躺了一会儿,棋局似乎稍微松弛了些。皇帝这才一边落子沉思,一边缓缓问道:“这顿板子挨得亏吗?” 第178章 离我远点 顾小北闻声,慢慢抬起头,斜斜地望向皇帝。犹豫了一会儿,顾小北才试探性地答道:“亏……” “亏?”皇帝的神情骤然一冷,直直地瞪了顾小北一眼,吓得顾小北连忙摆摆手道:“不不不,不亏不亏!” 皇帝收回目光,又落在了棋盘上,“不亏,那就是该打了!那你说说,你是为什么该打?” 顾小北听罢,又干咽了一口唾沫——话都让你说完了,还让我说什么?亏你又不让说,不亏你又让我说理由!我亏着呢!哪里知道什么理由! 不过,不管怎么抱怨,顾小北还是得找出一套理由。毕竟伴君如伴虎啊!他可不想惹皇帝不高兴,再挨一顿板子!他得为他的屁股好好考虑啊! “儿臣,儿臣……”顾小北艰难出声,“因为儿臣过于贪玩,一直逗留在江宁……迟迟没有回京,有辱一国储君的身份!” 顾小北说完,便急忙喘了一口气,着实轻松了不少——真是,好不容易编出一个理由,可累死我了! 而皇帝听罢,又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倒是未置可否。 棋盘上的博弈仍在继续,“听说你失忆了?现在好了没有?” 顾小北闻言,微微有些吃惊,急忙回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已经想起来了一些,不过还没有完全想起。总体上来说,不碍事的!” 皇帝落下一子,手里的动作却突然停止,身体僵硬在那里,直直地盯着顾小北,半晌都没有挪动一寸。 顾小北见此情景,不由得又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胆颤。可他又实在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到底错在哪了?古人诚不欺我,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皇帝其实是有些纠结的。 片刻之后,皇帝才叹息一声,“回头让太医好好瞧瞧,别落下什么病根了!” “是……是,父皇。”顾小北趴在那里,小心地点了点头,实在不敢再多说话,说多错多啊! 这个时候,皇帝又板起脸问道:“启儿,这里没有旁人。你实话告诉朕,你心里可曾恨过朕吗?” 尼玛!这是赤裸裸的送命题啊!我哪里敢恨您啊!我怕您还来不及呢! 不管心里怎么吐槽,表面上顾小北仍是一副谦卑的模样,小心谨慎地答道:“父皇说的哪里话,儿臣怎敢怨恨父皇!” 皇帝却仍是紧追不舍,“是不敢?还是没有?” 您别问了好吗?不敢!不敢!是不敢!我哪敢啊! “没有!是没有!”顾小北甚至已经打起了哆嗦。问这种话,是准备干嘛啊?这哪跟哪?我没整明白啊!咱俩今天才刚见面,我为什么要恨你啊?因为这顿板子吗? 皇帝看顾小北这副样子,又挺起身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启儿,我知道你没说实话。其实就算你对父皇心存怨恨,也怪不得你。” 顾小北听罢,却慢慢扭过头来,慢慢抬起,尽量面对着皇帝,“父皇,其实我没明白,我为什么要恨您?” “嘿嘿……嘿嘿……”顾小北说完,又笑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皇帝见状,却是眉头一皱,“启儿,朕把你丢在江宁这么长时间都不管不顾,那么多人想要杀你朕也没有管过,甚至还害你失了忆,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怨恨过朕吗?” 顾小北听罢,才算是明白了!原来是因为这事啊!我哪里会恨你!我巴不得你一辈子都不去找我呢!你去找我我才恨你呢!要不然您再把我给丢回去?我再谢谢您? 好吧,这是不可能的! 顾小北又嘿嘿地笑了起来,“父皇,您多虑了!儿臣在江宁过的很好。是儿臣贪玩,害父皇担心了才是。” 皇帝听罢,又倒吸了一口凉气,满目惊疑地瞪着顾小北——这孩子是怎么了?真有那么大度?明明时时刻刻都面临着生命危险,竟然还过得很好?还害我担心了? 皇帝觉得,他好像一瞬间不认识太子了。难道在江宁经历的苦难,真的让他成长了这么多? 苦难?得了吧您!来到这儿才是苦难的开始! 顾小北傻笑着,皇帝疑惑着。 许久之后,皇帝才伸手指向棋盘说道:“要不要来一局?” 下棋?他哪会啊?但他不知道刘明启会不会啊?刘明启应该是会的吧!那他不能暴露啊!不能惹皇帝不高兴啊! 还好,他有借口。 顾小北指了指自己的屁股,样子很是为难,“父皇……我这……” 皇帝一看,也就明白了,挺起身来缓口气道:“行了,那你就下去好好休息吧!” 顾小北听罢,终于如释重负,吃力地从座位上爬了起来,站稳后向皇帝拱拱手道:“多谢父皇,儿臣告退。” 说罢,便又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然而他才刚刚走过珠帘,就又听到皇帝深沉的声音传来,“去看看你母后吧!这么长时间没见,她应该也挺想你的。” 顾小北略微一疑,随后便又转过身来拱了拱手道:“是,父皇。” 望着顾小北离开的背影,皇帝的目光却愈加冷冽。突然,他一把扯下了墙上那幅刚刚写就的字画,丢到了一旁的火盆里。 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养心殿,顾小北不禁又心生抱怨,怎么这么麻烦?还得去见皇后?话说皇帝好像也不是特别讨厌我吧?只要以后不惹他生气,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吧? 走在皇宫里高高的围墙下,顾小北和魏青的身影是那么得渺小。当他们路过丹凤门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怀抱一把长剑斜靠在高高的围墙上。 顾小北抬头瞥了他一眼,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顾小北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一直向前走着,似乎并不怎么想搭理来人。 白云飞见状,却是有些意外——本大侠用这么帅的姿势等你半天了,你就这态度? 不过,他也没有生气,而是快步跟了上去,“怎么?还生气呢?” 顾小北看都没看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生你什么气啊?” 白云飞却是有点恼了,指着顾小北说道:“喂,你够了啊!别以为你现在是太子,就能给我脸色看!你害我师妹伤心,我打你一顿,不过分吧?” 顾小北听罢,却停下脚步,又揉了揉屁股。 白云飞瞥了一眼,倒是有些抱歉,但仍是推脱道:“屁股可不关我的事!是你爹打的!” “白云飞,你到底想干嘛啊?”顾小北又紧皱着眉头问道。 白云飞听罢,突然破颜一笑,“刘明启,之前在江宁的时候我就说过,以后你就由本大侠罩着了!”说罢,又调皮地向顾小北抛了一个眼神。 “切!”谁知道顾小北却是明显地一声不屑,随后便转身而去,“白云飞,为了你的前程着想,以后还是离我远点的好!” “欸——”白云飞颇为诧异,伸出手来指着顾小北——臭小子,你还挺拽?不就是打你一顿吗?至于跟老子绝交吗?这么记仇?你还有理了怎么着?信不信我告诉师妹再给你来个家法伺候?没有我京城里你玩得转吗?要不是为了师妹我才懒得管你呢! 暗暗抱怨了一会儿,白云飞见顾小北已经走远,便又嚷嚷了一声,“喂!” 然而,顾小北仍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向皇后的华清宫走去。 第179章 华清宫 去往华清宫的路上,顾小北一直在想,皇后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据说自从项天南得势之后,皇后也颇受冷落,那估计整天都是长吁短叹吧!算了,怎么说也是这个时代自己的亲娘,待会见到她了,就好好安慰安慰她吧!不要整天愁眉苦脸的,该吃吃该喝喝,嘛事别往心里搁!洗着澡看着表,舒服一秒是一秒! 皇帝不理咱有什么啊!没了他活不成了还是怎么滴!地球都是围着他转的啊?没事,您不还有我这个儿子吗? 顾小北在心里琢磨着这番话,同时也觉得,有这么一个不受宠的,同病相怜的母后,好歹也算是一个慰藉吧! 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应该理所当然。但是,当魏青扶着他走到华清宫门口的时候,顾小北却完全傻眼了! 门,他们还没进去。但这里,可一点都不冷落!宫娥们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个个手里都端着玉盘珍馐,山肴海错。华清宫内,不断传来各种乐舞之声,琴瑟琵琶,八音迭奏。 顾小北不禁有些愣愣的——这里面干嘛呢?开宴会呢? “狗蛋,这……这……”顾小北指了指宫门内,向魏青问道。 魏青闻言,咽了几口唾沫,未敢答话。不过,他显然已经知道这个状况。 顾小北却是等不得了,忍着伤痛快步向华清宫内走去。等到了宫殿内,顾小北算是明白了——行吧,这里真是在开宴会! 大殿的正中央,一群青春靓丽的舞女长袖飘飘,摇摆着优雅的舞姿。左右两旁各种乐师层层排开,八音迭奏,使整个大殿内都充斥着金石之声。 两旁席位上坐着的,却是清一色的女子。有的看起来只比顾小北稍大一些,有的却有四五十的年纪,但一个个皆是珠光宝气,浓妆艳抹。一群人传杯换盏,觥筹交错,场面甚是奢靡,好像半点都不把顾小北的到来看在眼里。 魏青待在殿门口,咽了几口唾沫,没敢进去。 顾小北却是顾不得了,大步上前,艰难地从舞女中间穿过,誓要见到坐在主位上的人。舞女们舞姿翩翩,玲珑长袖似乎是故意的一般,不断从顾小北的面颊上拂过。顾小北只能不断挡过,心里却很是毛躁。 当顾小北终于穿过舞女站在大殿前端的时候,才终于看清主位上坐着的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项皇后。 项皇后二十岁那年生下太子刘明启,此时虽然早已年逾不惑,但常年养在深宫里的女人,神态仪容却看不出多少衰老的痕迹。眉眼依然如画,两唇仍是娇艳,只是再没有欣赏的人。 只是,这副趴在桌子上喝得烂醉,又沉迷声色的样子,实在又有失庄重。 顾小北即便已经站在这里许久,她仍然没有看到。 还是旁边的一位女子眼尖,率先看到了顾小北,摇着酒壶走了过来,“太子殿下,这不是太子殿下吗?您回来了?” 女子凑到顾小北身边,把酒壶在他面前晃了晃,“太子殿下,喝酒,来喝酒啊!” 话刚刚说完,她就打了一个嗝,满口酒气溢出,差点没把顾小北熏晕过去。 不过,这位女子倒是晕了,直接躺在地上,仍是举着酒壶,“喝酒,喝酒!” “哎呀!”顾小北嫌弃了一声,便从她身边绕过,站到了她的前面。 这个时候,项皇后才终于注意到顾小北,懒懒地挺起身来,“原来是启儿啊!在外面玩够了?知道回来了?” 这一刻,顾小北才知道,他之前的担心完全都是多余的!这女人哪里有半点哀怨的样子!明明就很知道享受生活嘛!不过,再怎么说也是亲儿子失踪了好几个月,这做母亲的未免也太心大了吧!不担心不说,还在这里搞宴会? 然而,顾小北也只是在心里嘀咕几句,并不会去指责她什么。毕竟他和项皇后也不是很熟,他到京城来,也是打算混日子的,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于是,顾小北便恭敬地拱了拱手道:“儿臣今日才刚刚回到京城,听父皇说母后挂念儿臣,便急忙来给母后请安。” 他这样说,始终还是希望能从项皇后这里获得一些关心。毕竟,在这宫城之中,他能够想到的,可能会真心待自己好的人,也只有这个母后了! “嗯——” 出乎顾小北意料的是,项皇后只是长长地应了一声,便又举起酒杯饮了一口酒。 顾小北见状,眼皮直跳,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这个时候,又有一名女子凑了过来,拽着顾小北道:“太子殿下,别干站着,过来喝酒啊!” 顾小北见对方的举止实在是有些轻挑,不禁有些紧张,急忙把手臂缩了回来,“你……你们都是什么人啊?” 女子嫣然一笑道:“我们啊,都是被陛下冷落的嫔妃,整日里清闲得很。本来呢,我们都应该在自己的宫院里顾影自怜,幸得皇后娘娘开导,我们才幡然醒悟!陛下冷落咱们有什么啊?没了他咱们难道还不活了吗?全天下又不是都围着他转的!咱们就应该吃吃喝喝,舒舒服服的,不比看别人脸色强嘛!” 顾小北听罢,不由得一阵苦笑——得,自己准备劝她的话,她都自己想通了! 不过……好像有什么不对吧? 顾小北晃了晃脑袋,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这个时候,皇后似乎是注意到了顾小北脸上的红肿,又懒懒开口,“启儿,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顾小北一听,顿时生出了几分喜意,这才像个母亲该问的话嘛!不过,他也不想让项皇后太过担心,便拱手回道:“回母后,这是儿臣自己不小心摔的!” 然而,顾小北开口的同时,一阵鼓乐声又同时响起,似乎是盖过了他的声音。 顾小北一怔,不禁在心里抱怨了一句——你们不是故意的吧?皇后应该没听到吧? 果然,项皇后又醉醺醺地嚷了起来,“启儿,你说什么?母后没有听见!” 顾小北抿了抿嘴,有些无奈,只得又嚷了一句,“母后,我说这是儿臣自己不小心摔的!” 鼓乐继续大作,皇后还是没有听清,“啊?什么?” 顾小北有些着急,上前了两步,哈着腰用尽了力气,再次嚷嚷,“我说这是我不小心摔的!” “启儿,你说什么?”鼓乐声下,皇后还是没有听清。 顾小北不禁有些不耐烦,又靠近皇后一些,指着那些乐师喊道:“母后,你就不能让这些人先停下来吗?” “啊?”皇后又大声嚷嚷道。 这一下,顾小北彻底恼了,直接甩了甩手嚷嚷道:“我说我这脸是被人打的!白云飞打的!父皇还打了我一顿板子呢!” 顾小北揉着屁股,委屈巴巴。 “啊?”项皇后好像终于是听清楚了,“启儿,你说你是自己摔的?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顾小北听罢,简直气得直跺脚,两只鼻孔里不断冒出怒气——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天底下就没有你这么当娘的! 第180章 两位母亲 一阵抱怨之后,顾小北仍是不死心,又凑近皇后嚷嚷道:“母后,白云飞打了我,父皇不但不为我出气,还又打了我一顿板子,儿臣的屁股现在还疼着呢!儿臣的心里更委屈!” 离得这么近,皇后终于算是听清了,同样扯着嗓门喊道:“什么?你父皇打了你?你这不成器的孩子,怎么又惹你父皇生气了?快去跟你父皇认错啊!待在这儿干嘛?” 皇后满口酒气地说完这番话,又使劲打了一个饱嗝。一时间酒气四溢,熏得顾小北实在难受。 而皇后的这番话,更是把顾小北气得半死!这都是什么娘啊!半点都不心疼儿子!比起丈母娘差远了!静静,你在哪呢?我又想你了! 顾小北恨恨地出了两口气,便捂着疼痛的屁股,愤然离去。 他的身后,仍是一群嫔妃的寻欢作乐之声。 “太子殿下,你怎么走了?留下来喝两杯啊!” 项皇后好像也一点都不在意他的离去,“姐妹们,大家玩得尽兴啊!” 顾小北来到宫殿门口后,魏青急忙拱了拱手,“殿下。” “走!”顾小北愤然一声,便带着魏青离开了。 此后的日子里,顾小北慢慢了解到,项皇后并不是今天酒醉,才对他少了些关心。这个女人,似乎天生就没有作为一个母亲的自觉,对自己的儿子刘明启向来冷淡。后来顾小北每天去向她请安,项皇后也一直都是爱理不理,甚至还嫌他碍事。 而且,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该说她心大。被皇帝冷落之后,项皇后非但不见半点消沉,反而终日里寻欢作乐,歌舞升平。慢慢的甚至还拉拢了一帮失宠的嫔妃一起玩。她对皇帝,同样缺乏应有的感情。 总之,项皇后谁也不爱,只管自己享乐。 对此,皇帝也颇为无奈。按理来说,皇后如此失德,早该废了后位。可谁叫她的哥哥是项天南呢?有项天南在,谁敢动她?或许,项皇后的倚仗也正在这里。 她有一个强大的兄长就行了,其他人,都可以不需要!儿子将来顺理成章地当上了皇帝,她就是皇太后,照样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至此,顾小北算是明白了。他就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在京城里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至于那个还没见面的舅舅项天南,顾小北更是不抱任何希望。要知道,项天南就是引发荷月之变的罪魁祸首!就是最大的反派boss! 以后还是好好待在东宫里避灾吧! 与此同时,在刘明煜生母丽贵妃的景秀宫中,刘明煜也没受到什么好待遇。 一只茶盏摔在刘明煜脚边,摔得刘明煜哈着腰,全没半点脾气。 “没用的东西!你知道我给你父皇吹了多少枕边风,才能让你去江宁找那个废物吗?偏偏你也是个废物,带了那么多人过去,竟然都没有杀了他!”丽贵妃怒不可遏,指天大骂。 细细看去,这个丽贵妃要比项皇后年轻一些,身段也更加婀娜。后宫之中,丽贵妃是最得宠的妃子,正是如日中天。也正是得益于此,刘明煜才能得到皇帝的关注,常常被委以重任。可以说,刘明煜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很大程度上都是来源于丽贵妃给皇帝吹的枕边风。 不过,这位丽贵妃对儿子似乎也少了一些爱护。在她看来,刘明煜好像也只是自己跻身上位的工具,扶儿子当上太子,她才能当上皇后,才能母仪天下,万人敬仰。 所以,丽贵妃对刘明煜从小就十分苛刻,给他灌输的都是如何胜过太子,如何压别人一头的思想。所以,面对刘明煜此次的失败,白白错失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她自然是怒气冲天。 然而她这一句话出口,旁边的女官吴谨便急忙出言提醒道:“娘娘慎言,小心隔墙有耳啊!” 吴谨四十来岁的样子,侍奉丽贵妃多年,在宫中也有些资历,掌管着尚服局。 “滚开!”谁曾想丽贵妃竟然一脚把吴谨踢开,“什么隔墙有耳,后宫里谁还能翻出天来不成!这话就是让陛下听见了,陛下也不会说什么!你以为陛下就不想杀他吗?” 吴谨挨了一脚,忙畏畏缩缩地退了下去,不敢再言。 丽贵妃瞪着刘明煜,仍然大口大口地喘着怒气。 “母妃,这一次是儿臣办事不利,还请母妃责罚。”在丽贵妃面前,刘明煜卑微得就像只小猫咪一样。 丽贵妃却仍是怒气难平,“罚你?罚你能解决问题吗?罚你刘明启就能死了吗?你告诉我,罚你有什么用?” 说罢,丽贵妃又一挥手,把一只装满茶水的茶壶朝刘明煜挥去。茶壶撞到刘明煜身上,滚烫的茶水洒出,烫到了他的右手手背,茶水也顺着他的裤脚流了下来。 刘明煜一声吃痛,却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晋王殿下!”吴谨见状,急忙跑到刘明煜身边,掏出手帕为他擦掉手背上的热茶,擦干净身上的茶水。 刘明煜的手背已经被茶水烫得通红,却只是攥着拳头,一声不吭。 “娘娘!”吴谨跪在地上一边为刘明煜擦净衣服,一边含着泪向丽贵妃乞求。 丽贵妃瞥了瞥刘明煜通红的手背,又望了望他忍痛的神情,怒气终于算是消减了一些。 “姑姑,我没事的!”刘明煜似乎是见母妃仍不作声,便又轻轻推开了正在为他擦拭的吴谨。 吴谨跪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丽贵妃,只等她的命令。 丽贵妃这才抿了抿嘴道:“行了,下去找点药把伤口敷一下吧!” “晋王殿下。”吴谨这才急忙起身扶住刘明煜。 刘明煜咬了咬牙,仍是栽着头,神色黯然道:“儿臣告退。” 吴谨一路把刘明煜送到了殿外,拿手帕将他的手背细心包好后,又耐心地向他交代道:“晋王殿下,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可一定要体谅她啊!” 刘明煜按住受伤的右手,咬咬牙道:“姑姑放心,我知道的。” 吴谨听罢,脸色仍是纠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放心…… 没错,刘明煜是知道的。他知道,从小到大,他从母亲身上根本就没有得到多少关爱。母亲教给他的,灌输给他的,希望他去做的,都是如何去抢,如何去夺,如何去做人上人!他的母亲一直在教给他,一定要比宫里别的孩子强,一直要赢过所有人,站在所有人的顶点,让他们仰望自己。 刘明煜从懵懂的时候就被这样教导着。那时候,他甚至十分羡慕宫里的其他皇子,不小心摔了一跤就可以嚎啕大哭,然后他们的母妃就会满心着急地跑过来,抱着他们好好安慰。 而他的母妃,只会拿根棍子把他抽起来。抽得疼了,他自然就会站起来。再抽得疼了,他也就不敢哭了。 曾几何时,刘明煜也无比向往那个温暖的怀抱,但他却始终都没有依偎过。 至于他的父皇,大家的父皇,直到他的母妃受宠之前,刘明煜对父皇的印象都特别得少。那个时候,父皇是很少正眼看他的。即便是母妃受宠之后,刘明煜面对皇帝,也是战战兢兢。父皇喜怒无常,深不可测,好像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父皇完全的认可。父皇一个不经意的咳嗽,都能让他震颤半晌。 从父皇那里,他同样得不到那个怀抱。 刘明煜不断鞭策自己奋发向上,苦学经史,投身朝政,努力结交百官,为的就是得到父皇和母妃一个肯定的眼神。 皇家无情,刘明煜是缺爱的,他的内心无比渴望被爱,同时,他也不敢去爱。 刘明煜十岁那年,刘明启十二岁,被封为东宫太子。 望着高台上的刘明启,刘明煜知道,这就是他一生的对手。 第181章 利剑 却说顾小北在皇宫里兜兜转转了一圈,现在终于可以回东宫了。 东宫外,郝平带领着一帮东宫卫已经等了许久。顾小北和魏青一出现,他们便急忙拱手施礼,“参见太子殿下。” “好,好。”顾小北望着巍峨的宫殿,望着面前井然有序的侍卫,一时间竟有些愣神。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向他们抬抬手道:“平身吧,都起来吧!” “是,殿下!”郝平等几名东宫卫收礼回身,一身金色铠甲赫赫作响,模样甚是威严。 魏青扶着顾小北向宫中走去,一路上举目四望,有数不清的金甲士兵跪伏在地,参拜他们的主人。 望着这副情景,顾小北的心里甚至有点小爽——这么多人都听我的?我是不是还能再拯救一下? 咳咳,算了吧!这点人对皇城禁军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而且,这想法很危险。还是在宫里好好待着吧! 当他们来到东宫大殿前的时候,顾小北看到殿外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位宫女。 “快快,太子殿下来了。” 顾小北正是惊疑,为首的四人小声嘟囔了两句,便笑盈盈地向顾小北施礼,“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几个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声音似银铃一般,听得看得顾小北都有些恍惚,转头向魏青问道:“这是……” “殿下,她们是殿下的侍女,小梅,小兰,小竹和小菊。”魏青向顾小北一一介绍道。 顾小北再去看时,果见四人都穿着和她们名字颜色相同的衣裳,粉的,蓝的,绿的,黄的。每个人一边行着礼,一边都笑得像朵花一样。 顾小北仍是有些发愣,笑着朝她们摆了摆手,“你们好。” 梅兰竹菊听罢,却互相眨巴着眼睛,一时间困惑不已——你们好?是什么意思? 顾小北也迅速意识到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尴尬,急忙抬抬手道:“平身吧!平身吧!都起来吧!” 梅兰竹菊这才重新眉开眼笑起来,齐齐应了一声,“谢殿下。” 然而四人才刚刚起身,便迅速蜂拥过来,挤过魏青把顾小北围在中央,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太子殿下,您终于回来。我们可想死您了。” “您不在宫里这段时间,大家都无聊死了。” “我们都盼着您早点回来呢!” “小兰可是最想殿下了!” “不对,明明是我最想才对!”小梅噘着嘴反驳道。 四个丫头簇拥着顾小北向宫内走去,顾小北只是不断地点头应好,心里却十分恍惚——太子还有这待遇?也是,太子嘛,就应该有这待遇!不过,这要是让静静知道了,屁股恐怕又得开花了吧! “喂,你们小心一点,殿下的屁股还受着伤呢!”魏青在她们身后急忙嚷道。 不管外面的风霜再大,东宫里至少是温暖的。这也让顾小北更加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家里蹲! …… 这几日的风又异常得喧嚣。 洛阳城外那处不知名的院子里,刘明煜和院子的主人又聚集到了一处。 还是原来的位置。刘明煜坐在敞厅中央,主人位于珠帘后。 主人虽是已转过身来,但房间昏暗,依然看不清他的样貌。 刘明煜没有像往常那般悠闲地饮茶,而是面向敞厅门坐着,似是有些烦恼。他的右手已经缠上了一圈一圈的绷带,握着拳,隐隐还有些吃痛。 他在这边叹气,主人却是眼尖,冷声问道:“殿下,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刘明煜一听,忙把手缩进了衣袖里,敛了敛神掩饰道:“没什么。” 主人眼珠子转了一圈,心中已经了然,“殿下,娘娘待你虽是苛刻了些,但你现在还必须仰仗她。有些事,还是忍耐些好。” 刘明煜一听,却不禁升起一股无名怒火——这是忍耐不忍耐的事吗?这是…… 他挺起身来本想发两句火,但终是按捺了下来——这种事,还是不能轻易跟旁人说起。 主人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有些疑惑。 而刘明煜坐下来又喘了两口闷气,才终于开口,“阁老,这次去江宁之所以弄得这么狼狈,都要怪白云飞!白云飞一直挡着我的人下手。前几日在父皇面前,他又公然包庇了太子。我看他是已经被太子拉拢了。” 刘明煜挽着衣袖,说的心不在焉。连番失利,让他不禁也有些泄气。况且,他现在心情也不太好。 “白云飞?”主人听罢,便分析起了状况,“当初陛下突然把他带回来的时候,百官并不在意。但很快,陛下先是为他特设了白衣令这个官职,又封他为御前一品带刀侍卫,甚至有传言称,陛下手中的情报网也都是由他掌管。陛下对他的好,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陛下的私生子?” 刘明煜听到这里,不禁一声嗤笑,“阁老,这种臆测也未免太夸张了吧!据我所知,父皇可从来没有在外留情的癖好。” 主人也是一笑,“臆测归臆测,但要知道,白云飞可是现如今京城里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他的份量,可不比任何一位朝廷大员轻。” 刘明煜的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阁老,我知道白云飞的份量非同小可。那我们就这么把他让给太子了吗?” 主人嘴角上扬,又露出一副阴鸷的笑容,“白云飞是一把利剑,但他却只能是陛下的剑。一旦他陷入党争之中,让陛下觉得失去了对他的控制,陛下甚至会亲手折断这把剑!” “他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陛下也随时都能拿回来。” 刘明煜听罢,起初有些发愣。愣愣地琢磨了半晌,他似乎终于明悟,又突然露出了一副森冷的笑容,“阁老,我好像有个办法,可以折断这把利剑。” 他的笑容愈加让人发凉。 …… 这年冬天,洛阳和江宁都下了很多场雪。大雪阻路,陈静初便也没有作出出行的计划。而且,她也需要让自己冷静冷静,让双方都冷静冷静,好好想一想自己的本心。 她也在等,等京城的消息,希望顾小北会自己先来认错,而不是要她去主动找他。 双方都需要这样一个冷静期。 这年冬天,陈静初做了一个布偶,上面写着“顾小北”三个大字。闲来没事了,或者实在气恼了,就抓来“顾小北”狠狠地打上一顿。有时候打得实在不解气,就再踹上两脚。有时候还是不解气,就干脆直接把布偶撕碎了! 没事,再做一个,继续打! 桃儿看着她家小姐这副样子,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反而有些担心那个布偶,那个人。 这年冬天,洛阳和江宁都下了很多场雪。顾小北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好像自己总是欠收拾似的。 他时常坐在东宫的台阶上,望着漫天大雪,念着一首儿歌——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咕嘎咕嘎……” 咕嘎咕嘎……一脸生无可恋地咕嘎个没完。 小兰怕他受了寒,忙拿出一件貂裘大衣给他裹上,“殿下,你在干嘛呢?” 顾小北特别委屈巴巴地说道:“我想静静!” 哦,殿下想静静,那就让他静静吧!小兰如是想着,只能走开了。 我想静静!我想静静!我不是想静静!我是想静静! 只是,这娇怕是没人可撒了! 这年冬天,洛阳和江宁都下了很多场雪,却并没有给人带来惊喜。于是,第二年的春天,桃花漫山之时,陈静初便收拾好行装,提起利剑,准备去京城,报仇! 然而这个时候,京城却突然来人了…… 第182章 瑶瑶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咕嘎咕嘎……” “咕嘎咕嘎……” 来年春天,花开满院之时,顾小北仍然坐在东宫的台阶前,托着小小的脑袋,咕嘎个没完。至于为什么一直咕嘎,据说,是因为后面的词忘了…… 毕竟只是小时候的儿歌,忘了词也很正常。在古代也没人问没地儿找。 不正常的是,为什么忘了词他还一直在那咕嘎。 据说他是想静静。 东宫上上下下,也是拿他没有一点办法。索性终日里也没什么事,就只好由着他了。 不过,虽说顾小北在皇宫里是爹不疼娘不爱,天不应地不灵,却也不是没有一个亲近的人。然而,这个人别说是给顾小北一点倚仗或安慰,反而还要顾小北来照顾她。 她就是刘明启同父同母的嫡亲妹妹,大靖的舞阳公主,刘月瑶。 ——大家放心,这个角色没什么用,就是来卖萌的。 瑶瑶今年才刚满十六岁,正是二八年华,和顾小北一样,在皇宫里是爹不疼娘不爱,能够依靠的,只有他这个皇兄。所以,她有事没事的,总会往东宫里跑。 这不,又来了。 “皇兄,皇兄!”瑶瑶扎着两只双马尾,穿着一身粉红粉红的裙装,那靓丽的颜色,简直是要和这满园芬芳争艳。 她一边跑着,一边欢快地朝顾小北挥着手。然而,或许是东宫的地板太过光滑,或许是她跑得太急了,又或许是看到顾小北太过高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不,这也经常发生。 她刚刚转个弯进入顾小北的视野,就“噗通”一声来了个平地摔,四脚朝天,两只手臂在半空中僵硬地颤了颤。 顾小北呲呲嘴,皱着半张脸——她这副样子,看着都疼。 却不想瑶瑶毕竟是摔习惯了,竟是一点也不怕疼,麻利地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便又欢笑着向顾小北奔去,“皇兄……” “啪叽”一声,又摔了一跤。 这一下,瑶瑶的四肢更是僵硬,两只手掌在半空中抓了抓,始终都无法合上。 顾小北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这孩子,到底是跟东宫的地板多过不去! 这一次,瑶瑶却没有像刚才那样自己站起来,顾小北反而隐约听到了一些抽泣声。抽泣声越来越大,终于演变成嚎啕大哭,“皇兄,你们东宫的地板欺负我!欺负我!” 瑶瑶趴在地上,四肢拼命地捶打着地面,恨意难平。 正在浣洗衣物的小兰听到这一声哭闹,便急忙丢下手里的衣服跑了过来。 “公主殿下!”看到是瑶瑶摔在地上,小兰又加快了脚步,迅速把她扶起。 “公主殿下,你没有伤到哪吧?”小兰一边替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着急地查看她身上的伤口。发现她没什么大碍之后,小兰才松了一口气,直起身来。 这个时候,瑶瑶早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小兰见状,撇了撇嘴无奈地一声叹息之后,又忙用衣袖为她擦掉了泪水。 “小兰……”瑶瑶心里一酸,靠在小兰的肩膀上抽泣起来。 “公主殿下,没事了,没事了,小兰在,小兰在的。”小兰一边抚着瑶瑶的后背安慰着,一边又望向了顾小北。 顾小北仍然坐在那里,撇了撇嘴,叹了口气,属实无奈。 瑶瑶靠在小兰的肩膀上不肯离开,小兰便只好扶着她坐到了顾小北的身边。谁知道两人才刚刚坐下,瑶瑶就立马从小兰的肩膀换到了顾小北的肩膀上,原本抓着小兰的手也紧紧地拽住了顾小北的胳膊。 只留下小兰呆呆地坐在原地,轻薄的刘海下两只玲珑剔透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满脸懵圈——我是干嘛来着? 瑶瑶一缠上顾小北,就又开始撒起娇来,“皇兄,你们东宫的地板欺负我!欺负我!我要你帮我好好收拾它们!” 顾小北轻轻地拍打着瑶瑶的胳膊安慰道:“好,好!回头我就让人把它们都拆了!” 说完,便向小兰交代道:“小兰,回头告诉魏青,把这些地板都拆了,别让我们的公主殿下一直摔跤。” “是,殿下。”小兰含笑应道。 瑶瑶一听,不仅泪水一下子止住,还一瞬间笑了起来。她又往顾小北身边凑了凑,心田温煦,“皇兄,你真好!” 顾小北笑了一声,心里却似乎有些无奈。这么个妹妹,可真是个活宝啊! “嘻嘻嘻……”小兰却在一旁开心地笑了起来。 瑶瑶的笑容也如这新春的阳光一般,越来越明媚。 看着这些笑容,顾小北内心深处积了一冬的冰雪,也慢慢融化开来。 有时候他觉得,有这些人在也挺好的。 是啊!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百花齐放,群鸟争鸣。那么他的春天,又是否真的会到来? 正当顾小北的思绪远去,瑶瑶又突然问道:“皇兄,你在干嘛呢?” 顾小北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我想静静。” “静静?”瑶瑶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两圈,一脸萌死人不偿命的样子,“皇兄,你一直在说你想静静,静静到底是谁啊?” 顾小北不禁一愣,“瑶瑶,你为什么会觉得静静是一个人?” 瑶瑶晃着小脑袋看了看小兰。 当瑶瑶问出静静是谁时,小兰就已经有些紧张。此时瑶瑶看向她,顾小北也顺着瑶瑶的目光朝她望了过来。终究躲不过,小兰便咽了一口吐沫,鼓起勇气说道:“殿下,其实魏指挥使早就告诉我们了。他还让我们不要乱说,免得惹殿下伤心。” 魏指挥使就是魏青,东宫卫总指挥使。 郝平,东宫卫副指挥使。 顾小北听罢,却是一声哂笑。其实,就算让她们知道,又有什么呢?终究只是回不去的曾经罢了。 他望向院子里开得正是娇艳的桃花,笑容又渐渐绽放开来,“静静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 瑶瑶和小兰听罢,互相交换了一眼目光。瑶瑶似懂非懂,小兰却急忙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下去。 不想瑶瑶却眉头一皱,嘴一撅,又凑了上去,黏着顾小北问道:“皇兄,那我呢?那我呢?” 面对瑶瑶的撒娇,顾小北只好捏着她的鼻子说道:“我们瑶瑶也是最好了!” 瑶瑶和小兰听罢,又笑了起来,笑得比满园子的桃花都要灿烂。 不管外面的风霜如何,东宫里总是温暖的。 第183章 尚仪 凌晨,东方才刚刚有点微明,顾小北就在小梅和小兰等侍女的服侍下更衣,准备上朝。 小竹和小菊在一旁收拾着其他杂务。魏青早已穿戴整齐,提着一口宝剑站在门外等候顾小北。换上东宫卫金黄铠甲的魏青,比在江宁时多了几分严肃,少了几分木讷。 顾小北自从来到京城之后,除了上朝、给皇帝皇后请安和出席一些必要的场合外,便很少离开东宫。太子不得势,使得东宫里的很多机构都形同虚设,就算有什么琐事也是谢青云在打理,很少有需要他出面的时候。 反正是混吃等死,在世界末日来临之前,过一天算一天,舒服一秒是一秒。 不过,东宫卫的装备和战斗力却意外地十分精良。这一点,刘明启倒是打理得很好。想到这里,顾小北又不禁一声苦笑,莫非他这个太子真的早有谋反的打算?可是,一个不得势的太子,就算东宫卫再怎么强势,也只有区区两千人,跟皇城五万禁军相比,简直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再想起荷月之变那场血流成河的祸事,顾小北就再也笑不起来。 那里面,同样有不少东宫卫的血。 然而,不管怎么说,有这些东宫卫在,至少保证了顾小北的安全。刘明煜的杀手绝不可能杀到东宫里来。 “殿下,您手臂上那三道奇怪的印记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兰一边为顾小北整理好衣袖,一边问道。 这段时间以来,她们在为顾小北更衣的时候,已经看见过好多次顾小北胳膊上的印记。顾小北也从她们口中知道,刘明启身上原来是没有这些印记的。那么,这三道印记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小北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别管它了,反正也不痛不痒的!”顾小北满不在乎地说道。 “哦。”小兰轻应了一声。 此时,她们已经为顾小北穿戴完毕,便哈着腰恭敬地退了下来,立在一旁。 顾小北见状,又向她们交代道:“我说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们不用这么客气。弄得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殿下,您待奴婢们好,奴婢们心里知道。可这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这个点上,要是让巡察的姑姑们瞧见,又该说奴婢们没大没小了。到时候,便是殿下的脸上也没有光彩。”小梅恭敬有礼地答道。 小兰倒是活泼一些,在一旁偷偷地笑了两声。 却是此时,尚仪局的女官程姑姑正好拿着教鞭从这里路过,向屋里瞥了一眼。 小兰的笑容瞬间收住,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顾小北看见程尚仪,也顿时没了心情。看吧,即便是在东宫里,也不是那么自在。他这个不得势的太子,即便是这些女官,也不会给他多少面子。 不过,顾小北也从来都无心惹事。他的身份毕竟是太子,再不济,也不至于去和这些人计较。 当然,皇宫里有皇宫的规矩,有这些规矩,总归是好的。要不然保不准谁就会胡来呢? “行了,走吧!”顾小北没了心情,便长袖一挥,大步向外走去。 魏青急忙拱着手等待顾小北走过,才带着几名东宫卫跟在他身后。程尚仪一行人自然也需要向顾小北施礼,恭敬地立在一旁,让顾小北先行。 顾小北走到她身边后,还特意停下一瞬,给了她一个并不友善的眼神——这个程尚仪,平日里可没少欺负他们东宫的宫女。 然而顾小北能够做的,也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对尚仪局女官,他根本无权干涉也无权呵斥。倘若他是个得宠的太子,那宫里上上下下,自然都会对他尊敬有加,不管什么他都能说得上话。 可惜他不是。 程尚仪见太子停下,又急忙往下哈了哈腰。她这个身份,若是和太子的视线对上,那就是大不敬!身为尚仪局女官,她自然不能以身试法。 梅兰竹菊等一帮宫女在屋子里虽是哈着腰,但都斜眼瞥着这边的情况,心里一阵偷乐。 要知道,哈腰哈到程尚仪那种程度,可是真不好受! 程尚仪身后的一帮宫女已经有些坚持不住,而程尚仪浑身上下却不见半分抖动。 不愧是尚仪局首席女官! 顾小北见状,也没兴致继续欺负她们。差不多就得了,欺负过头了,回头还不是要在他们东宫的宫女身上报复回来。 心念至此,顾小北便抬起脚步,带着魏青等人离开了。 程尚仪这才敢直起身来。她随即又瞪了一眼屋子里的一帮宫女,梅兰竹菊等人急忙端正神色,不敢有半点不恭。 …… 如无特殊情况,大靖均是三日一朝。魏青等东宫卫把顾小北送到正阳门后,便把他扶下了马车。依照礼制,他们也只能送到这里。剩下的到明德殿的路程,需要顾小北自己走过去。 当然,晋王刘明煜到这里也得下车。 顾小北撞见刘明煜,完全就像不认识他一般,根本不和他搭话,连一句客套都没有,甩着脸径直向大殿走去。 一向如此。 刘明煜撇了撇嘴,也从来都无心和他计较。要说以前,刘明煜和刘明启表面上的和气还是有的,见了面也少不得会客气几句。但顾小北却从来不跟他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反正他们已经是敌人了,见面不掐起来就已经不错了,再整那些没用的累不累! 做人真实一点不好吗?那么虚伪干嘛?反正都快死了。 顾小北大着脸向明德殿走去,一路上,只有谢青云拱手道了一声“太子殿下”。顾小北也只是点了点头,便和他一路同行。 其余百官,对他根本都不带搭理的。 与他不同,刘明煜这边却是左右逢源,不断有人凑上去向他施礼,刘明煜也彬彬有礼笑容温润地一一还礼。 顾小北时不时地回头瞥了瞥他,心里是一阵感叹——人缘能做到刘明煜这种程度,也着实不易! 而刘明煜在应付这些官员的同时,也不忘留意着顾小北。见顾小北偷偷瞄他,刘明煜更是喜不自胜。这种满足感,正是他一直以来苦苦追求的。 而在百官之中,有一个人是比较奇怪的。那就是方淮安。 他既没有去向刘明煜打招呼,更是不可能凑近顾小北。 要说以前,方淮安在刘明煜面前可最是谄媚!要不然关键时候刘明煜也不会想到他!可自从江宁一事失败后,方淮安便自知不再讨刘明煜喜欢。但一向脸皮够厚的他,还是舔着脸往刘明煜身边凑了几次,刘明煜却始终都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 再热的心也捂不热一颗冰冷的石头!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却无心恋落花!唉!方淮安终是放弃了!仕途估计也就这样了! 再后来,太子回来了。方淮安就更加不安了——不管怎么着,他毕竟是太子啊!他要是把江宁的事抖出来,方淮安分分钟脑袋落地啊! 于是,方淮安总是偷偷地瞄太子几眼,不敢轻易去靠近他。太子要是没想起他没注意到他那是最好了,犯不着自己再凑上去啊! 而实际上,顾小北很早就注意到了他,只是懒得理他罢了。顾小北知道,方淮安在江宁是手下留情了的。如果当初方淮安真是铁了心要杀他,他绝对活不到现在。 顾小北自己本身就是泥菩萨过江,又哪里还有闲心去和方淮安计较当初那点事。得饶人处且绕人吧! 不过,顾小北倒是发现,方淮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户部的队伍里站到了礼部。难道礼部的油水比户部还大吗?顾小北不太明白,却也没有深究。和朝廷百官,他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交集,包括方淮安。 第184章 朝会 然而,在百官中尤其引顾小北注目的,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者——太师严率。 严率身为百官之首,一路走来总有人不断向他拱手施礼,但他却总是一副桀骜的姿态,迈着雄厚的步伐旁若无人一般走过,只是偶尔遇到相熟的人或者同样位高权重者,才会微微颔首示意。 但是,能够赢得严率尊重的人,在百官之中是少之又少。这样的人,甚至还不包括刘明煜。 如果说刘明煜的广泛人缘是苦心经营和维持的结果,那么严率就是真正的位高权重。 严率一出现,刘明煜总会撇开其他官员去向严太师行礼搭话,而严率却总是爱理不理地走过去。 这一幕经常在凌晨时分的明德殿前上演。 对于严太师冷冰冰的态度,刘明煜虽是无奈,却一直乐此不疲。且不说严太师自己位高权重,他的门生故吏更是遍布朝野。如果能够拉拢到严太师,那刘明煜的皇位基本就算是坐上了一半。 顾小北虽然也知道严率的重要性,却从来不会和他主动搭话。对他来说,这种事并没有什么意义。反而是严率路过顾小北身边时,偶尔会斜斜地睨他一眼,不轻不重,不急不缓,一眼带过,彼此无言。 顾小北轻笑一声,从不在意。 早朝在明德殿举行,群臣山呼万岁之后,便开始一一奏事。 皇帝的左侧,常年侍立着禁卫军大统领冯季常,仪表凛然,不怒自威。皇城禁军,统一的黑色铠甲,冯季常自然也不例外。 皇帝的右侧,站着白云飞。按理来说,他的白衣令表面上只是个闲职、客卿,并没有什么实际事务。况且,要是让自由自在惯了的白云飞每次都起个大早上朝,无疑又增加了他撂挑子的可能。所以,皇帝对他的要求是,早朝可上可不上,随他高兴。 据说,白云飞以前是不怎么上朝的,十次朝会都难得见他一次。可是,自从顾小北这次回京之后,白云飞上朝的频率就越来越高了。这也让朝臣私下里产生了不少猜测。 早朝开始之后,就没顾小北什么事了。皇帝和大臣们讨论国家大事,他又听不懂,只是负责站在这里罢了。早上起的又早,偶尔还会打上几个哈欠。遗憾的是他站在群臣之首,一举一动在皇帝眼里都特别明显。这种时候,皇帝总会冷冷地瞪他一眼,顾小北的哈欠就连忙止住,再恭谨地哈哈腰,继续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 白云飞瞥了瞥他,神色始终如常。 再反观刘明煜,对于朝政却是了如指掌,与群臣分析时弊剖陈利害,常常是井井有条言之有物。看的出,刘明煜是下过苦功夫的。不仅朝堂百官对他赞赏有加,就连皇帝也甚是欣慰地点头称赞。 而此情此景,总是刘明煜最得意的时候,甚至还不忘向顾小北投来炫耀的目光。 顾小北躲了过去,挺着身子,只给刘明煜留下一个后脑勺。反倒是他身后的谢青云总觉得脸上无光。 皇帝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实在是无可奈何。 此时,礼部尚书阮敬时出列奏道:“陛下,今年的春闱开办在即,相关事宜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顾小北一听到这句话,却顿时来了精神。别的事情他可以毫不关心,但成化十二年的春闱,他却是不得不重视的!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在历史上,这次春闱发生了相当恶劣的事件,是刘明启和皇帝之间关系恶化的重要节点。 不过,静静现在并没有到京城来,和历史还是有很大出入。很多事情,应该都不会再发生了。但不管怎么说,这次春闱,还是不得不重视。 顾小北正在想着这些事情,皇帝已经威严地发声,“春闱是国之大事,选贤与能,化成天下,一定要慎重对待。” “严太师,这件事就交给中书省来统筹,礼部全程协作,尽快遴选出一位德才兼备的主考和十八位同考,给朕递一份名单上来。” 皇帝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刘明煜的眼珠子始终滴溜溜地转着圈,显然有所图谋。毕竟,春闱主考的位置意义非凡,每一次都会争得头破血流。倘若能让自己的亲信坐上这个位置,好处自是不可限量的! “是,陛下!”严太师已经恭敬地拱手领旨。 “是,陛下!”礼部所有官员齐齐拱手领旨,声势浩然。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方淮安。 顾小北微微侧过身去回头望了一眼,正好和方淮安的目光相会。方淮安不敢直视,急忙低下了头。 顾小北倒是真在琢磨,这个方大人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此事议定之后,刘明煜又微微一笑,出列奏道:“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皇帝目光下沉扫了他一眼,沉沉问道:“晋王有何事?” 不想刘明煜突然双膝跪下,伏身大拜一礼后,才朗声说道:“求父皇为儿臣赐婚!”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惊骇之声。赐婚一个得势的亲王,其重要程度丝毫不亚于春闱,不知道哪家姑娘能有这样的福气? 顾小北和白云飞更是瞪大了双眼,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 与百官的震惊相比,太师严率始终双目养神,悠然自得,不动如山。 刘明煜已是有些得意。 “不知晋王看中的是哪家姑娘?”皇帝仍然古井无波,慢悠悠地问道。 “回父皇,儿臣求赐的是江宁知府陈文远之女,陈静初。” 他的话如同千斤巨石一般砸在顾小北心里。群臣还没有来得及议论,明德殿中就响起一声大喝,“刘明煜,你不要太过分了!” 顾小北的怒吼声充斥着整个明德殿,把满朝文武惊得全无半点声响。平日里大气都不多出一声的太子殿下,此时是哪里来这么大的脾气? 只有方淮安,畏畏缩缩,心知肚明。 顾小北已是气得发抖。如果这里不是明德殿的话,他真怕会冲上去打刘明煜一顿! 刘明煜却更是自得。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顾小北话音落地,刘明煜正想出口戏谑他几句,不想又是一声厉喝紧接着在大殿中响起,“大呼小叫的作什么?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让你上朝听政,你却站在那里哈欠连天,这个时候哪里来的脾气!” 皇帝已从龙椅上站起,显然龙颜大怒。一声训斥出口,惊得群臣急忙拱手俯身,不敢直视。 顾小北却仍然气鼓鼓地瞪着刘明煜,纹丝不动。 “朕说的话你没有听见吗?”皇帝又是一声怒喝。 群臣噤若寒蝉,又低了低身子。 谢青云在顾小北身后悄悄地扯了扯他的衣角,以示提醒。 白云飞望着他,也有些着急。 顾小北这才按捺下心中的怒火,向皇帝拱了拱手,“儿臣失礼,儿臣知错了。” 顾小北知道,在这里发脾气根本没有半点用处。冷静,他一定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想出办法解决这件事。 而且,他也不能再重蹈刘明启的覆辙。为了静静和皇帝闹翻的话,他们才是彻底没有了未来。 现在,事情还远远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然而,尽管有无数理性的思考安抚着自己,顾小北拱起的右手下,拳头已是握得死死的。 第185章 赐婚 顾小北始终紧绷着脸,语气也十分生硬,听起来不像有半点真心认错的样子。这副态度,仍然让皇帝十分不悦,“知错了?你这是认错的态度吗?回去之后写十篇策论,三天内给朕交上来。少一篇,朕给你记三十大板!” 顾小北听罢,不禁狠狠地皱了皱眉。策什么论啊?他哪会写这些东西?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不过,顾小北心思一转,便想到了谢青云。 谢青云可是翰林院大学士,几篇策论对他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有谢青云帮忙,应该是能完成的。 “谢青云不得插手!”皇帝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又及时补上一句。 顾小北撇着嘴歪了歪脑袋,心里越加苦恼。算了,不插手就不插手吧! “是,父皇,儿臣遵旨。”顾小北又俯身拜了一礼。 “哼!”皇帝见他这次的态度还算良好,怒哼一声,才坐回了龙椅。 跪在一旁的刘明煜虽是不动声色,但心里早已是得意满满。然而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仍不忘扮演出一副兄友弟恭的谦和样子——不,并不是没有忘记,应该说这是刘明煜最擅长的事。 “父皇,儿臣在江宁和陈静初一见钟情,互相倾慕,都视彼此为此生不二的终身伴侣。” “儿臣也知道,皇兄在江宁追求陈卿已久,却是苦苦不得。皇兄的心情,儿臣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又转向顾小北,字字真切,“可是皇兄,若是换了其他东西,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给你。但可怜我和陈卿彼此的一颗真心,还请皇兄高抬贵手,不要再阻止我们相爱了!” 刘明煜声情并茂地说完,竟向顾小北拱起了手。 他这一番话,巧妙……黑白颠倒地把自己粉饰成一个为了爱情义无反顾的痴情儿郎,顾小北反倒成了坏人好事的宵小之辈。这番话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为刘明煜抱不平。实际上,群臣中早已是一片议论之声,所说之辞不外乎盛赞刘明煜痴情,贬斥太子横刀夺爱。 只有方淮安躲在人群中,不敢出声。 顾小北又紧紧地握起了拳头,怒目圆瞪——刘明煜!你恶心到我了!你真的很欠揍! 白云飞在玉陛之上也冷冷地瞪着刘明煜,握剑的手臂微颤,也有点想下去打他一顿。 这真是,放你娘的狗屁! 皇帝靠在龙椅上,刚才对于顾小北的余怒似乎还没有完全消散,出了一口粗气。他见白云飞有些激动,便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二人目光相遇,却都没有多言。 而刘明煜见舆论不断偏向自己,不由得又加了一把火,直接伏身下拜,给顾小北行了一个大礼,“求皇兄成全愚弟这片痴情吧!” 他这一拜,群臣更是一片骇然之声。 晋王如此大礼已经拜下,更可见其一片赤诚之心!可歌可泣!可歌可泣啊! 再反观太子殿下,仍然紧握着拳头,似乎仍然没有放弃横刀夺爱之念!君子小人,可见一斑!可见一斑啊! 刘明煜趴在地上,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就是要激怒太子,让太子当场失仪。他还真是怕太子不过来打他!太子要是真的当着百官的面打了他,那这个太子,可就真的做到头了! 没有百官拥护的太子,又算是什么太子! 顾小北握着拳,大口大口地喘着怒气,一时间并没有动作。 谢青云早已在身后死死地拽住他,以防他真有失仪之举。 顾小北无比清楚现在的情势,他知道,他不能冲动,一步错,就很有可能步步错。搞不好,就又会走上刘明启的老路。那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他和静静,就彻底没有未来了。 等等,他做什么努力了?他不是在混吃等死吗??? 玉陛之上,白云飞原本抱在怀中的“白星”已经放了下来,面色如霜。看动作,他显然已经有了打人的打算。 正当此时,皇帝又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如果说上一次二人目光的交汇还有些商量的意思,这一次皇帝的眼神已变成彻底的警告,白云飞同样神色紧绷,毫不退让。 这表情明摆着,刘明煜要是再敢胡说八道,白云飞真会下去揍他! “咳咳!”皇帝见压白云飞不下,只得咳嗽了两声,转向了大殿上的群臣,“晋王所请,朕应允了!拟旨,赐婚晋王刘明煜和江宁知府陈文远之女陈静初,即刻派人到江宁府宣旨。” 顾小北一听,浑身上下顿时就像坠入了冰窖中一般。虽然他早已在心里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但当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白云飞更是直接上前一步,立在皇帝面前,双拳紧握,怒目而视。此举实为僭越,使得另一旁的禁军统领冯季常也警惕起来,浑身盔甲抖动,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皇帝却摆摆手阻止了冯季常,直面着白云飞,不温不火。 白云飞咽了一口气,他觉得,在大殿上还是要给皇帝一些面子,回去再说。 刘明煜听罢,顿时喜出望外,急忙向皇帝伏身大拜,“谢父皇隆恩!” “陛下皇恩浩荡,晋王琴瑟和鸣。恭喜陛下!恭喜晋王!”群臣也是一片歌颂之声。 明德殿渐渐安静下来后,皇帝又望向失魂落魄的顾小北,冷冷问道:“太子,你可还有意见?” 白云飞和刘明煜闻言,同时望向了他,顾小北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一言不发。 “太子!朕问你话呢!”皇帝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群臣再次噤若寒蝉,殿内悄然无声,针落可闻。 谢青云急忙扯了扯顾小北的衣角,他才清醒过来。然而当他抬头望向皇帝之时,皇帝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尽的茫然,那种失了魂一般的茫然。而在这种茫然中,又隐隐透露着一丝怨恨,一丝冰凉。 顾小北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对他?皇帝应该是知道他和陈静初的关系,难道皇帝真的就这么恨自己吗?真的就容不了自己一点好吗? 感受到顾小北的这丝恨意,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小北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的情绪,急忙低下头拱了拱手,一字一顿地说道:“儿臣……没有意见。” 乱了!全乱了!计划全乱了!与表面的镇定不同,顾小北的心里已是乱作一团,焦急地呐喊着。 “哼!没意见就好!退朝吧!”皇帝怒哼一声,便大踏着步拂袖而去。 “恭送陛下!”群臣齐齐唱喏。只有顾小北失魂落魄,未曾动作。 事实上,既然他早知道皇帝不怎么喜欢他,他对皇帝也从来就没抱什么父子之情。反正皇帝本来也不是他亲爹。 既未希望,又谈何失望?但是,顾小北却发现,这一刻他还是失望的。原来,他竟也是希望的,希望皇帝对他多少能有点感情。 顾小北站在那里,苦笑了一声。 刘明煜看着他,心里自是得意。百官之中更是不乏议论之声。 明德殿如此热闹,热闹得根本不近人情。 太师严率睨了他一眼,随后竟然在群臣和刘明煜的注视下,慢悠悠地走到了顾小北的身边,腰板挺直,悄悄地跟他说了一句,“太子殿下,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刘明煜对这一幕最是吃惊,什么情况?明明是他完胜!老太师为什么又去跟蠢太子搭话了?这待遇他可从来没有过! 意外的还有谢青云,还有很多人。 顾小北却是嗤笑一声,甩了甩衣袖像是洒脱了很多,“行了,还有十篇策论,本宫要尽快写出来交给父皇。” 说完,便大踏着步率先离开了明德殿。 严率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神色凝重,目光炯炯,看不出深浅。 皇帝转出大殿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躲在殿后悄悄观察着一切。 白云飞望着顾小北离开之后,也察觉到了皇帝,便跳下玉阶追了过去。 第186章 定局 白云飞从明德殿一路追到御书房,皇帝都没有半点要搭理他的意思。 来到御书房,皇帝又迅速拿起奏折批阅起来。几名小太监为皇帝换上新茶后,便悄悄地退了下去。大太监赵甫仍然侍立在皇帝身边。御书房内,还有几名宫女在做些杂务。 白云飞却是等不得了,直接来到皇帝面前问道:“陛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皇帝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翻阅奏折。 白云飞又追问道:“为什么要给晋王赐婚?” “朕给自己的儿子赐婚,有什么问题吗?”皇帝提起朱笔,漫不经心地在奏折上批了一个“阅”字。 白云飞见他仍是装糊涂,不禁更加着急,“为什么是我师妹?陛下明明知道……” 白云飞满脸焦急,却没有再说下去。赵甫见二人起了争执,也微微皱了皱眉。而皇帝见白云飞也算是适可而止,才合上了奏折,绷着脸沉声说道:“云飞,有一件事朕要事先提醒你。不论什么时候,你都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有些红线,你不能碰。一旦碰了,就算是朕也保不了你。” “你和煜儿启儿一样,朕会像个父亲一样关心你们,爱护你们。但你要知道,朕是大靖的皇帝,不管你们谁做了不能做的事,朕都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们!” 皇帝的话说得异常冰冷,令赵甫的额头都不禁渗出几滴冷汗。御书房的宫女恭谨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云飞,你知道朕说的是什么?”皇帝又补充一句。 场面虽是凛然,白云飞却丝毫没有被皇帝的话吓到,后退一步拱起手来说道:“请陛下收回成命,师妹不能嫁给晋王!” 皇帝见状,似是有些无奈,又打开了一份奏折,“君无戏言!圣旨已下,哪里有收回成命的道理?云飞,难道你觉得朕的儿子还配不上你师妹吗?” “陛下!”白云飞急得又大喝一声。 皇帝越过奏折瞥了他一眼,依旧从容地说道:“云飞,你师妹能不能嫁给晋王,不是你说了算的。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不要在这儿胡闹了!” 白云飞仍想继续争辩下去,冯季常却带领着几名禁军站到了御书房的门口。这副架势,俨然是白云飞如果不打算出去,他们就要用强了。 白云飞自然知道,皇帝始终是皇帝,就算他武功再怎么高强,也不能在这里动武。满心愤恨又无可奈何之际,白云飞只能怒哼一声,直接拂袖而去。 “欸——”大太监赵甫见他竟然如此失礼,连退礼都不拜,不禁抬了抬手,想要说他两句。 谁知道皇帝却伸长脖子越过奏折望着气恼的白云飞,暗笑了一声。 赵甫的眼角瞥见这一幕,也只得作罢。 白云飞走到御书房门口,直接推开了挡在那里的冯季常等人,愤然而去,搞得冯季常都有些懵圈。 既然连白云飞都劝不了皇帝,顾小北就更是无计可施。况且,三天内交上去十篇策论,已经足够让他头大了! 不过,皇帝虽然说不让谢青云帮忙,却没说不让其他人帮忙。东宫里还是有很多人可以用的。再则,顾小北好得是个大学生,虽说学业荒废了些,但要动起真格写几篇策论,勉强还是能够完成的。 但好说歹说,三天十篇,东宫里上上下下还是忙成了一团。经史子集摊了一屋子,懂书的负责查书,宫女们负责端茶送水,里里外外忙得是鸡飞狗跳,不亦乐乎。 赐婚的圣旨,也在这个时候悄然离开了洛阳。 …… 江宁府中,春色初上,满院桃红,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陈静初换上一身雪白的春装,发带一束,尽显一身风华。她如炬的双目中透露着几分狠意,最后瞪了“顾小北”的布偶一眼,便提起长剑,挎上行李,准备前往京城。 这个布偶,是这半年来陈静初用来发泄恨意的沙袋。 然而她才刚刚走出屋门,就发现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堵在了院子里。 陈静初一愣,阿江便率先上前说道:“大小姐,我们和你一起去吧!” “是啊,大小姐。你平时待我们不薄,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阿一又紧跟着说道。 “大小姐,带上我们吧!我们一定能帮上忙的!”阿枝也补上一句。 阿北和阿花同样点了点头。 “姐,我也要去。”陈幼怡身子骨虽然柔弱,但话说的却干脆又坚定。 陈静初扫了他们一眼,又把行李往肩膀上提了提,直接转身而去,“我又不是去春游,带上你们干嘛?” “欸——” 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见陈静初要丢下他们,又齐齐地排着队形转到陈静初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桃儿杏儿也跟在他们身后,不愿陈静初独自离开。 陈静初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属实无奈。她抱起长剑拉着脸,没好气地说道:“让——开——” 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等人见状,偷偷交换着目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当此时,一名衙役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向陈静初拱手说道:“大小姐,京城来人了,还带了一道圣旨,大人让你去接旨。” “圣旨?什么圣旨?”阿一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惊一乍地问道。 衙役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幼怡就显得有些欢脱,“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姐夫要来娶我姐了!” 她这一句话本是想鼓励陈静初,却不想话音才刚刚落地,陈静初就睨了她一眼。把孩子委屈的,倒像是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啊!”阿枝见场面有些尴尬,又突然叫了一声,着实把众人吓了一跳,“我知道了,一定是这样的!” 其他人见状,也知道陈静初心里的郁结,便齐齐应和道:“对对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陈静初仍然紧绷着脸,未置可否。 衙役见他们演的这么假,也替他们感到尴尬,不过又随即说道:“大小姐,来宣旨的公公的确是不断道喜,说不定真是……” 后面的话,衙役就不敢乱说了,省得再触碰到陈静初的逆鳞。 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一听,更是欢快。 “姐,我就说嘛!一定是姐夫来接你去京城了!”陈幼怡已经挽着陈静初的胳膊跳了起来。 陈静初看着他们这副高兴的样子,不禁抿了抿嘴——真是的,有什么好高兴的! “走,去看看!”陈静初把宝剑和行礼交给了桃儿,便和众人一起前往大堂。 她的神色虽然依旧如常,但心里已经隐隐地升出了一丝惊喜——如果真是顾小北来接她去京城的话,还算他有良心!到时候也能少挨一顿打! 第187章 宣旨 却说宣旨的公公自从进了江宁府,就不断向陈文远道喜。及至陈文远让人去叫陈静初接旨,陈文远又向宣旨公公问了半天到底喜从何来?宣旨公公却只说让他不要着急,待会宣旨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周夫人坐在一旁陪客,神情却并不轻松。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不管这道圣旨说的是什么,总觉得不像什么好事!即便真的是给太子和静儿赐婚,周夫人也不太能高兴起来。 自从知道顾小北是太子之后,周夫人对这个女婿就有些排斥了。 当陈静初一行人来到大堂之时,宣旨公公立马就站了起来,样貌惊喜道:“陈知府,这位就是令嫒吧?果然是天生丽质秀外慧中,怪不得能结此良缘。” “爹,这位是?”陈静初有些怔怔的。 陈文远急忙上前两步解释道:“静儿,这位是京城来的崔公公,是来宣读陛下的圣旨的!” 崔公公又笑了两声,便清了清嗓子道:“陈知府,陈小姐,接旨吧!” 江宁府众人闻言,便急忙列好队形,以陈文远陈静初为首,跪伏在地。 禁卫军护卫两旁,崔公公打开圣旨,又有模有样地清了清嗓子,才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江宁知府陈文远之女陈静初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晋王刘明煜已年逾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陈静初待字闺中,与晋王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晋王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四方,咸使闻之。钦此!” 前面的话没有问题,这的确是一道赐婚圣旨。但当崔公公读到“晋王刘明煜”的时候,江宁府众人却全都傻眼了!他们偷偷瞄了瞄身边的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对方的表情又告诉他们,大家都是同样的震惊! 至于圣旨的后面到底说了什么,陈静初根本没有听见,大脑被激荡得一片空白。 陈文远紧紧地握着拳头,忍耐着发作不得。 崔公公宣旨完毕,见众人仍然愣愣地跪在原地,不由得一急道:“陈知府,愣着干嘛啊?还不快领旨谢恩啊!” “哦,哦……”陈文远这才反应过来。无论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悖了皇帝的圣旨。他只能抬起双手接过圣旨,“谢陛下隆恩!” 江宁府其他人也随之拜下了一礼,却并没有齐齐的谢恩声。江北一枝花等人虽然不太懂礼数,但也跟着拜下了。只有陈静初单单跪在那里,眉头皱着死死的。 崔公公见这群人如此失礼,已是有些不高兴。到底是地方上的人,若是在京城里,怎会碰到如此失礼的场面?莫不说是赐婚的圣旨,就算是杀头的圣旨,对方也得山呼一阵“谢主隆恩”啊! 江宁府众人起身之后,陈文远便把圣旨交给管家老赵,让他先保管妥当,自己再招呼这位崔公公。 不想阿枝却立马凑了上来,向崔公公问道:“怎么是晋王?难道不是太子吗?” 崔公公一听,心里更是嗔怪——这群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都攀上晋王了还不知足?竟然还想着太子? 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解释道:“这位小哥,这就是你不识时务了!咱们晋王名义上虽然只是一位亲王,但可要比那太子得宠多了!私下里咱们说一句悖逆的话,这当上晋王妃,前途可是不可限量啊!甚至这将来以后……” 崔公公说着,又向陈静初比着兰花指,明里暗里地告诉她晋王妃的好处。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阿枝仍想再问问清楚,却被阿江和阿一等人扯住,让他不要再问了。 阿北晃着一只大脑袋,不太明白。 陈静初神色黯然,双目无光,苦笑了一声。 陈幼怡站在她的身边,揪心地握住了她的手掌。 崔公公对于这群人的不识抬举,实在是没了耐性。不过,他也懒得去管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圣旨传到,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接下来只要再得到他的好处就行了。 “咳咳!”崔公公挺直身板咳嗽了两声,什么意思就不用多说了。 陈文远见状,自然明了。虽说他一向厌恶这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但也犯不着因为这个而得罪人。他急忙招呼管家老赵取来一锭银子,悄悄地递到崔公公手中,“辛苦公公一路奔波了!” 崔公公把银子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见份量没有作伪,才揣进了兜里。 “欸——”阿枝看着这一幕,更是不快!还好被阿江和阿一及时拦住。 崔公公瞥了他一眼,倒是懒得和他计较,又十分随意地向陈文远拱拱手道:“陈知府,让陈小姐收拾收拾,尽快和咱家回京复命吧!” 崔公公说罢,又瞥了陈静初一眼。他满脸不快,全无刚来时的那副笑容。 “一定,一定!”陈文远一边迎合崔公公,一边向下人挥挥手,“公公先下去歇息。” “哼!”崔公公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陈文远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大堂上,陈文远和周夫人坐在主位,陈静初坐在客席,脸上没有半点颜色。陈幼怡默默地陪在她的身旁,面色同样忧愁。 江北一枝花和一应丫鬟下人杵在那里,颤颤巍巍,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陈文远叹了几口气后,终于开口说道:“静儿,你也不要太灰心了!为父在京中还有些关系,托人斡旋斡旋,这件事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陈静初的神情已经渐渐坚定起来,眼神中透露着思虑,似乎已经想了很多。 陈文远说完之后,她就立即回道:“不,爹,我去!” “静儿,你说什么?”陈文远却像是没听清楚一般,突然激动起来。 在场的众人也都满脸惊讶。 陈静初抬起头来,直面陈文远道:“爹,我说我会去京城完婚!女儿不会拖累爹爹的!” 陈文远一听,“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都这个时候,还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看着自己的宝贝闺女受委屈,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静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静初也站了起来,毫无犹豫,“我知道!爹爹放心,女儿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你……”陈文远激动得双手颤抖,他还想说些什么,不料周夫人却从旁站起,伸手阻止了他。 陈文远一疑,望了周夫人一眼。然而二人的目光只是相交一瞬,周夫人便昂首向陈静初说道:“静儿,娘支持你的决定,去京城吧!” 她这一句话,令众人都着急起来。陈文远更急,想要劝阻她们母女俩。周夫人却是直接说道:“老爷,你也不必逞强了!这是陛下赐婚,是圣旨,即便是京城里的王公大臣,恐怕也很难让陛下收回旨意。你常年又无心维持人脉,凭你的那点关系,又能做得了什么?况且,你闺女也不可能一辈子都让你护在手心里。” 周夫人冷冰冰的话着实扎心,一时间让陈文远也是哑口无言。但不得不说,周夫人所说的确是实情,陈文远的确是在逞强,他也的确做不到什么! 正当陈文远内心挣扎之际,周夫人又突然面向陈静初,紧绷着脸,声色俱厉道:“但是,静儿,为娘有一句话要你告诉顾小北,他要是敢让你嫁给晋王,就一辈子别来见我!全当我当初的好意喂狗了!一个大男人整天窝在东宫里算什么样子!是个男人就把自己的媳妇儿给我保护好!” 周夫人一声呵斥,一时间让众人都是怔怔的!后来,不知道是谁绷不住笑了一声,星火燎原,笑声很快就在大堂内传递开来。 江北一枝花笑了,桃儿杏儿笑了,陈幼怡笑了,陈静初也笑了。 陈文远见状,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夫人,到底还是有见识的! 只有周夫人,仍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随着这一声吼出来,她也明白了一直堵在自己心里的到底是什么?归根结底,还是顾小北太窝囊了!有困难怕什么啊!直接去闯不就是了!一个大男人畏畏缩缩地干什么?把大家弄得都这么伤感! 周夫人很是生气!她生气,当初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些!顾小北还在江宁的时候,她就应该骂醒顾小北!即便是现在,她也想痛骂顾小北一顿! 你可是我亲自选定的姑爷!不要丢了老娘的脸! 东宫里的顾小北,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擦擦鼻子,还是得继续策论。 因为上一次写的,不过关。 与动荡的江宁不同,东宫里仍是纸卷经书漫天飞舞。 第188章 送别 陈静初执意入京,周夫人又拍板敲定,这件事便再没有什么疑虑。陈静初也不耽搁,简单地收拾一番,便按照礼仪拜别父母,同崔公公一起入京。 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坚持要和陈静初一起前往,陈静初本是坚决不同意的,奈何他们更是执拗。江北一枝花也就算了,他们多少还会点功夫,和陈静初之间也能有个照应。陈幼怡又是非要跟去干什么? 终究,陈文远夫妇和陈静初都没有拗过陈幼怡,只得把她也带去。正好陈静初需要几个陪嫁丫鬟,陈幼怡就和桃儿杏儿一起扮做陪嫁丫鬟,也省去一些麻烦。 他们一走,江宁府瞬间就冷清了许多。 陈文远和周夫人虽是不舍,但终究还是忍痛把他们送走。 几个女眷坐在马车中,江北一枝花随侍左右。众人准备停当,便在禁军的护卫下离开了江宁府。 车马徐徐而行,当一行人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陈静初忽然感觉到有些异常,便掀开帘子看了看。车帘外,只见江宁城的百姓又一次围在大道两旁,送别陈静初。 百姓们只是站在那里,神色凄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隐约可闻的,只有回荡在四周的朔朔长风。 对于江宁百姓而言,不管陈静初将要嫁给谁,都意味着她要离开江宁。而离别总是令人伤感的。更不要说,她是要去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这意味着江宁城将再也没有陈静初的守护,没有人再对付那些泼皮无赖,没有人再扞卫他们的正义,也没有人再守护他们的日夜安宁。以后想要送些蔬菜瓜果,也不知道该送给谁?再去教育孩子要成为陈大小姐那样的人,孩子们慢慢的也会不知道,陈大小姐是谁? 陈静初,或许会被江宁渐渐遗忘。 随着车马慢慢前行,百姓中已经有人潸潸落泪。沈灵儿这帮小姑娘的手中,那两面大旗仍然迎风招展——陈静初天下无敌,南飞剑举世无双。 风迷了泪,泪迷了心。 陈静初望着他们,虽然同样揪心,眼眶已有些湿润,却还是强笑了一声,好让他们放心。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送别之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大小姐一路顺风,我们会在江宁等你的!” “静初,我们会想你的!”沈灵儿等人呼喊道。 “姐,你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以后不会再纨绔下去了!江宁城我来替你保护。”柳如龙也挥着手大喊起来。陈静初不禁笑了一声。 “陈静初,抓住那个臭男人,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苏浅浅含泪遥呼。陈静初也同样含着泪,又笑了一声。 车厢里,桃儿杏儿因为要离开江宁,此时也伤感起来,抹起了泪水。而一向喜欢哭哭啼啼的陈幼怡反倒像是真的长大了一般,只是叹着气,却没有半点要落泪的迹象。 她抱了抱桃儿和杏儿,二人的泪水却愈加激烈起来。 “小姐……”杏儿靠在陈幼怡怀里,又抹了两把泪水。 陈静初闻声,便又转头看向了车厢内,见她们这副样子,便也转身抱住了她们。四个姑娘抱在一起,陈幼怡又为陈静初拭了拭泪水。 她笑着,眼眶终究还是湿润了。 马车外的江北一枝花几人,同样有些伤感。 正当此时,人群中又有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静初,我马上就要去京城参加春闱了!等了我高中了状元,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陈静初掀开窗帘望去,正是王恒挥着手一路追着马车而来。看到陈静初,王恒顿时露出了一副笑容。 在这将要分别之时,陈静初再细细想来,这个王恒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于是,陈静初也朝他笑了笑。 王恒见状,笑得愈发灿烂起来。此时的王恒,应当是纯粹的。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就明白,陈静初的心是不属于他的。对于陈静初,他现在更多的是朋友之谊。 陈静初走出车厢,站在马车檐上,朝江宁百姓挥了挥手,“乡亲们,谢谢你们!我会想你们的!” “大小姐!” “静初!” “一路顺风!我们都会想你的!”江宁百姓同样挥手送别。 陈幼怡和桃儿杏儿也钻出车厢,含着泪和百姓们挥手作别。 崔公公对于这副挥泪送别的场面,意外之余,却很是不以为然——到底是地方上的人,没见过什么世面! 车马终是在一片喧闹中离开了江宁。 …… 大约七天后,东宫里的顾小北仍然扎在经史堆中。自从上次被皇帝罚写策论之后,皇帝就好像找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不断地给顾小北出各种难题。于是,顾小北原本安逸舒适的家里蹲生活,一瞬间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没日没夜地各种经论。 再这么下去,顾小北觉得他都可以去考状元了!折磨人也不带这样的啊!我有错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让我读书!这还不如挨一顿板子呢! 他在这边忙得不可开交,连带着公主瑶瑶整日里趴在他旁边,也甚是无趣。 “皇兄,陪瑶瑶玩嘛!” “瑶瑶,你等会啊!我把这篇写完,今天写不完三篇,怕是要挨板子的!”不管怎么说,顾小北终是不愿意挨板子!而实际上,皇帝那边已经给他记了三百大板。这三百大板要是一通打下来,他是必死无疑啊!还好皇帝一开始说的就是记着,没说要一下子打完! 但是,他始终是欠了皇帝三百大板。这三百大板,就像一座大山一样时刻压着他。兴许皇帝哪天不高兴,就让他一通挨了去!所以现在他的命已经捏在了皇帝手里。顾小北又怎能不急? 正当这个时候,大太监赵甫突然带着几个小黄门来到了东宫,向顾小北微微一礼,“太子殿下,陛下让你去御书房见驾。” 顾小北正是写的入神,闻言突然一惊,急忙抬起头望了望窗外,“这才刚过晌午,怎么就要见驾了?” 瑶瑶也挺起身来嘟囔着嘴,很不乐意。 “太子殿下,陛下让你去御书房见驾。”赵甫一张老脸看不出半点起伏,只是又把刚才的话生硬地重复了一遍。 恶仆欺主!当真是恶仆欺主!仗着自己是太监总管,竟然都不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顾小北虽是气愤,却也懒得跟他计较,“行了,走吧!” 他把笔撂下,便站起身来准备和赵甫离开。 “皇兄……”瑶瑶仰着脑袋嘟囔着嘴,很是眷恋。 “瑶瑶乖,皇兄去去就来。”顾小北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赵甫见状,或许是为了给自己留点余地,又哈着腰阴阳怪气地向顾小北说道:“太子殿下,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还望殿下不要嗔怪。” “别废话了,走吧!”顾小北又束了束腰带,也没搭理他,直接大步走开。 赵甫杵在那里眼珠子转了一圈,才带上几个小黄门随在顾小北身后。 第189章 礼部 来到御书房,顾小北发现刘明煜早就候在这里。皇帝的身边,白云飞仍是不离左右。 顾小北面无波澜,上前拱手施了一礼,“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翻阅着奏折,漫不经心地说道:“江宁来的人快到礼部了。晋王说你们兄弟二人那天在大殿上起了争执,为了向满朝文武表示你们兄弟和睦,晋王特意请旨和你一起去迎接陈静初。你就陪他去吧!” 皇帝说着,又翻过一页奏折,似乎一点都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一次,顾小北已没有像先前那般激动。听完皇帝的话,他又偏过头瞥了刘明煜一眼,只见刘明煜温文尔雅,很是得意。 白云飞站在那里,始终不动声色。 让顾小北去接陈静初,很明显是刘明煜故意要戳他的痛点。顾小北心知刘明煜的算计,一时间只是低垂着头,若有所思,没有答话。 皇帝见状,目光突然从奏折上移了过来,冷冷地瞥了顾小北一眼,“朕说的话你没有听见吗?” “皇兄,事到如今你不会还对我的王妃,你的弟妹,有什么想法吧?”刘明煜也适时嘲讽道。 他这一句话,让顾小北和白云飞同时瞥了他一眼。皇帝扫了他们一眼,竟又低下头来翻阅奏折,古井无波,一副充耳未闻的样子。 顾小北没有理会刘明煜,而是直接向皇帝拱手说道:“儿臣遵旨。” “去吧。”皇帝满不在乎地说道。 顾小北挺起身来,仍显得有些犹豫。刘明煜又挥挥手道:“皇兄,请。” 顾小北无可奈何,只能转身和刘明煜一起离开御书房。 然而他们才刚刚走出两步,白云飞就从刘明煜身边穿过,大步而去。 刘明煜一惊,立即喝问道:“白云飞,你干什么?” “散步!”白云飞丢下一句话,便自顾自地走开了。 “这……这……”刘明煜左右摇摆,显然十分为难。他又望向了皇帝,想向皇帝求助。而皇帝本来正仰着脑袋盯着他们,刘明煜的目光一投来,皇帝竟又低下头看起了奏折。 求助无望,刘明煜撇了撇嘴,也是无计可施。 顾小北却嘴角微动,轻笑了一声。 …… 说巧不巧,当顾小北带着魏青等一帮东宫卫,刘明煜带着自己的亲卫,再加上白云飞一起浩浩荡荡地来到礼部的时候,正是方淮安在门外接待他们。 方淮安一看到他们,立刻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太子殿下,晋王殿下,白衣令,里面请。” 刘明煜睨了他一眼,一点都没有给他好脸色看,直接大步向衙门内走去。顾小北和白云飞也同样没有搭理他,让方淮安不禁有些尴尬。 顾小北瞥了他一眼,不禁暗笑了一声。 一路上,方淮安十分局促地跟在他们身旁。顾小北又瞥了他两眼,便漫不经心地问道:“方大人,我记得你不是在户部任职吗?怎么跑到礼部来了?难道礼部的油水比户部还多吗?” 方淮安见太子和他搭话,终究还是高兴的,毕竟能让他不那么尴尬。虽然顾小北的话问的太过直接,但方淮安仍然举起了一张笑脸,“太子殿下说笑了,这不是原来的衙门待不下去了嘛,就来礼部混口饭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刘明煜又瞥了他一眼,让方淮安有些怯怯的。事实上,他在户部混不下去,多少也跟失信于刘明煜有些关系。 顾小北却故作惊讶道:“所以方大人这是升了?” “平调平调!”方淮安忙哈腰摆手,模样谦卑,“太子殿下,下官之前是户部司员外郎,如今是礼部司员外郎,无论是职务还是品级,都属于平调。” “哦,原来如此。”顾小北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刘明煜看着顾小北和方淮安在他旁边一问一答,心里不由得莫名地有些不爽。平日里都是他和百官之间处的热络,蠢太子就是角落里的冷场。而这个方淮安明明就是他丢弃不要的人,今天却和蠢太子聊得这么火热,把他冷到了一旁! 刘明煜撇了撇嘴,默默叹了几口气。 白云飞走在一旁,偶尔瞥顾小北和方淮安几眼,始终不动声色。顾小北和方淮安是怎么认识的,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执掌着夜枭的白云飞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边,方淮安说的来劲,又继续向顾小北解释道:“太子殿下,这说来也巧,接待晋王妃的任务,就正好落在下官头上。” “晋王妃”三个字,像根针一样狠狠地刺痛了顾小北。他心头一紧,瞬间停下了脚步,神色也颇为挣扎。刘明煜和白云飞见状,也同时停下。看着失魂落魄的顾小北,刘明煜不禁莞尔一笑。 顾小北抬起头来,目光迎上了仍然笑呵呵的方淮安,也看到了一直跟在方淮安身边的护卫赵彪。与顾小北的目光相遇,赵彪急忙拱了拱手,以示恭敬。 顾小北紧绷着脸,并没有再四处张望。他已经明白,赵彪能在这里,就说明这满院子都是方淮安的人。他没有动,但已经想到了很多。 魏青倒是毫无顾忌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礼部的这所小院,也算是护卫森严,想要偷偷地摸进来,着实不太容易。 顾小北又冷着脸看了方淮安一眼,方淮安仍是笑呵呵地挥了挥手,“太子殿下,里面请。” 顾小北不再迟疑,抬脚向屋内走去。 刘明煜一笑,也同时迈开了脚步。 来到大堂内,方淮安急忙让人给他们送上茶点。他又殷勤地招呼了他们一阵,唢呐声便在礼部外响起,顾小北手里的茶同时一颤。 方淮安、刘明煜和白云飞同时瞥了他一眼,方淮安正要笑呵呵地上前打个圆场,刘明煜却已经站起身来,捋了捋衣衫,昂首挺胸地说道:“皇兄,走吧!和本王一起去迎接本王的王妃。” 顾小北闻言,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放下茶盏,同样果断,“走!” 刘明煜瞥着他,始终面露微笑。 当顾小北和刘明煜并肩来到大堂外的时候,陈静初一行人也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顾小北看到,陈静初又换上了一身鲜红的嫁衣,凤冠霞帔上身,在新春的阳光下,明媚到不可方物。 这身装扮对顾小北来说是那样地熟悉,曾几何时,这就是他的新娘。曾几何时,陈静初的这身嫁衣就是为他而穿。此时却异位而处,顾小北心里的酸楚,简直就像打破了胆囊一般,胆汁在体内肆意流淌,灼伤着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条神经。 依照礼制,陈静初此时还算是拜见。所以她们一行人都是垂着头,亦步亦趋地朝顾小北和刘明煜而来。 陈静初只是戴了一头简单的凤冠,脸前并没有流苏面帘遮挡。因此,她早就看见了顾小北。她俨然十分惊讶,顾小北竟会出现在这里,竟然这么快就见到了顾小北,这么快就见到了这个负心汉。 她的拳头已经握得紧紧的,好像随时都准备出手,痛揍顾小北一顿。 第190章 迎亲 陈幼怡和桃儿杏儿一起扮作丫鬟跟在陈静初身边,江北一枝花几人也扮作仆人。 他们看见顾小北,同样惊讶。虽然场合庄重容不得他们窃窃私语,但私下里他们已经互相递了好几个眼色。 顾小北自然也早就认出了他们。看见故人,顾小北有些欣喜,也有些怅然。来到京城的这段时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换了一个世界一般,好像又穿越了一次一般。他们的出现,给顾小北带来了一份莫名的心安。 不过,江北一枝花的出现顾小北并没有太大的意外,真正让他惊讶的是陈幼怡竟然也跟着来了! 一行人渐渐走近,陈幼怡感受到顾小北异样的目光,便稍稍抬起头来。 只见顾小北努力向她使着眼色,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在问——你怎么也来了? 陈幼怡鼓了鼓嘴,歪了歪眼,样子十分地古灵精怪,大有一副“你管我”的意思! 这个时候,她们已经走到了顾小北和刘明煜面前。陈静初停下之后,便分别向顾小北和刘明煜拜了一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晋王殿下。” 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见状,也随之向他们拜了一礼,“参见太子殿下,晋王殿下。” 顾小北的目光这才回到陈静初身上,愣愣地看着面前花一样的人儿。 陈静初依然维持着拜礼,没有抬头。 刘明煜看了失愣的顾小北一眼,微微一笑,才抬手虚扶道:“陈卿快快请起,无需如此多礼。” “谢晋王殿下。”陈静初话音落地,已经挺起身来,根本没有再管刘明煜,直接面向了顾小北,冷面如霜,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谢太子殿下。” 顾小北下意识地被吓退了半步,脸上看不出半点颜色,望着陈静初,愣愣地望了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也已起身,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有些紧张,也有些茫然。 顾小北和陈静初就这么对峙了半晌,陈静初姿态昂然,气势不见半分收敛,咄咄逼人。顾小北几次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都没有开口。 方淮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踌躇着一时间也没有上前。 终是刘明煜打破了这副僵局。 他看这出戏看得本就得意,再没有什么比拆算一对相爱的人更让人痛快了!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太子!然而虽是得意,但他们一直僵持下去未免也有些无趣,刘明煜就不得不再加一把火。 他故意装糊涂,又故作惊讶道:“皇兄,陈卿是本王的王妃,你的弟妹,她都向你拜了半天的礼,再怎么着,你也应该说一句‘免礼’才是!” 他又面向陈静初,笑吟吟地说道:“你说是吧,陈卿?” “哦,不对!”刚刚说完,刘明煜又蓦然惊觉似的,故意仰起头思索了一瞬,“让我想想,怎么说来着……” 样子做的十足,刘明煜最终向陈静初露出一副邪魅的笑容,“静静!你说是吧,静静?” 刘明煜一番话字字挑衅,字字诛心,字字戳中顾小北和陈静初的痛点,令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不由得紧张起来。接下来事情会怎么发展,他们可完全没有预料。 而陈静初听罢,冷冷地瞥了刘明煜一眼,便又瞪向了顾小北。似乎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把刘明煜放在眼里。 只见顾小北喘着粗气,转头瞪向了刘明煜。刘明煜却仍是一副悠然自得的舒适模样。 “免、礼。”顾小北瞪着刘明煜,咬牙切齿地说道。 陈静初却仍在望着顾小北,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刘明煜见状,微微一笑,又伸出一只细腻的手掌,想要拂拭陈静初的面颊。 “你干什么?”顾小北一把将他拦下,厉声大喝道。 刘明煜的亲卫周巡等人见状,已经蠢蠢欲动。 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咽了一口吐沫,更是紧张。 方淮安左左右右,显得十分为难,这两位要是在这里闹出了事,那可是真麻烦! 只有陈静初,仍然直直地瞪着顾小北。 这个时候,白云飞却依然坐在屋里悠闲地喝着茶,冷冷地瞥了这边一眼,并没有动作。 刘明煜没有着急把胳膊从顾小北的手里抽出来,仍然保持着这副姿势,转头面向顾小北,语气阴柔,“皇兄,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要干什么?陈卿可是本王的王妃!这是父皇御笔钦赐的婚事,你难道想抗旨不成?” 顾小北听罢,已是目眦欲裂,他恨恨地喘了几口粗气,才咬牙切齿地说道:“刘明煜,你不要太过分了!” “本王今天就是要过分!你又能奈我何?”刘明煜说着,已经要挣脱顾小北。 然而顾小北却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力,仍是死死地握着他。二人相持了半天,刘明煜连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都没有挣脱开来。 周巡等亲卫见状,已经慢慢握住了刀柄,刀锋隐约出鞘。另一边,东宫卫也毫不相让,同样展开了架势。 方淮安看着这副态势,更是惶恐万分,急忙劝阻道:“两位殿下,两位殿下,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动怒啊!” 刘明煜半天都挣脱不开,更是气急败坏,再也顾不得形象,“刘明启,你信不信我把今天的事告诉父皇,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顾小北听罢,不但丝毫不露胆怯,目光中更是透出了几分狠厉,手中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一阵吃痛传来,刘明煜感受到顾小北的劲儿力和这股压迫感,心中莫名地出现了一丝慌乱。 这个时候,陈静初也把视线从顾小北身上移开,瞪向了刘明煜。 双重的气场压迫,一瞬间竟让刘明煜生出一丝怯意。 正当此时,周巡突然一声大喝,给刘明煜增加了几分底气,“放开晋王殿下!” 周巡的刀已经出鞘一半,但始终没有完全拔出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可没有胆子向太子动刀。现在和在江宁时可完全不能同日而语。率先向太子动刀,是为大不敬。晋王或许不会有事,但他会不会有事,就看上面的人什么意思了? 上面的人睁一只闭一只眼,他就躲过一劫。可一旦有事,那就没得商量,直接死罪。 魏青同样拔出了半截佩刀,分毫不让。 却说周巡一声大喝给刘明煜增加了底气,此时他倒也不惧顾小北,咬着牙说道:“刘明启,我也不是吓大的!有种咱们就在这儿打一架,看看最后吃亏的到底是谁?” 刘明煜仰仗的,无非是皇帝对太子的忌惮。他和太子发生冲突,皇帝是一定会向着他的。京城百官,也都会向着他的。 刘明启的立场,就是这么地不利。 这一下,方淮安更是站不住了!这好好的迎个亲,怎么会变成这副局面? 谁知道顾小北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方淮安心胆俱裂! “好!杀了你,吃亏的就一定不是我!” 第191章 杀局 恍然间,刘明煜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 什么什么?他要杀我?一直以来不是只有我杀他的份吗?怎么今天他也要杀我了?他一直不都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吗?怎么竟然也动起了杀人的念头? 杀人不应该是我才能干的事吗? 然而刘明煜又转念一想——是了是了!我和他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还是我太天真了,竟然只是想着要羞辱折磨他,让他痛苦煎熬,没想到他竟然一直都抱着杀我的念头? 此时此刻,刘明煜再向四周望去,果然,自己带来的人没有太子的东宫卫多!他又望向了方淮安,方淮安却只是一副焦急茫然的样子。一时间,方淮安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而刘明煜想的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疏远方淮安,围在四周的礼部官兵,也不知道会不会帮他?真是造化弄人,结交了那么多人脉,偏偏只放弃了一个,这一个却在关键时候决定着他的生死。 刘明煜还看见,顾小北一句狠话放出之后,陈静初已经摘下自己头上的凤冠,很是嫌弃地丢到了一旁。一头青丝扬起,陈静初又拿出一条发带甩开,把满头青丝束好。 蓦然间,刘明煜甚至还觉得这一幕很美…… 可是,当陈静初给了他一个凶狠的眼神之后,刘明煜才惊觉过来—— 美个屁啊!陈静初!她可是陈静初!她可是一张王牌!一个陈静初不知道能打多少人!等等,还有白云飞,白云飞也在这儿! 刘明煜扭着僵硬的脖子向屋内望了一眼,只见白云飞仍在悠闲地吃着茶点,把一个果干扔进了嘴里。对于屋外发生的一切,白云飞似乎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神情很是悠然。 中计了!中计了!刘明煜此时此刻只有这一个想法!白云飞一开始就没有从屋里走出来,这根本就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难道从江宁开始,我就落入他们的圈套了吗?有白云飞和陈静初在这里,这么点人哪够他们打?早知道就不把陈静初招来京城了! 方淮安,还有方淮安!难道方淮安也是太子的人吗?是了,一定是的,要不然当初方淮安也不会放过太子!圈套!这一切都是圈套! 太狠毒了!太阴险了!精心策划,盘根错节,真是好大的一场局! 刘明煜此时此刻望向方淮安的眼神都有些恐惧,因为他实在看不透,这个人如何能欺瞒自己那么久? 倒是把方淮安看的有些蒙圈…… 可是,刘明煜又转念一想,太子真的敢杀我吗?杀了我他能安然无恙吗?不,不,他能的!有项天南给他撑腰,就算是父皇也奈何不了他!他能的!也只有他能!我却不能!就算他杀了我,父皇为了大局着想,说不定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项天南是太子身边的毒瘤,同时也是他最大的倚仗。 他能的,只有他能。 想到这里,刘明煜愈发慌乱起来。 另一边陈幼怡和桃儿杏儿江北一枝花却有点懵——这什么情况?怎么要动手还要杀人了? 虽说如此,阿江和阿北却率先狠下了心,攥紧拳头誓要和陈静初顾小北共进退。 周巡也像是被顾小北的话吓到了一般,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猛然抽出长刀,一声大喝,“保护晋王殿下!” 刘明煜的亲卫纷纷刀剑出鞘。 “保护太子殿下!”魏青和甲胄凛然的东宫卫也同时刀剑相向。 这副场面,足足把方淮安吓破了胆。一群礼部官兵茫然四顾,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顾小北神色冷冽,死死地握着刘明煜的胳膊,压迫着他向后退去,“刘明煜,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却偏偏不听!今天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结果!” 面对顾小北的狠厉,刘明煜越发心颤。这样的太子,他可从来没有见过! “晋王殿下!”周巡大喝着向前压了一步。东宫卫也同时向他们逼近。陈静初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似乎随时都打算出手。双方剑拔弩张,形势一触即发。 “殿下!殿下!”这个时候,方淮安终于凑了上来,夹在二人中间使足了力气要把他们拦开。这两位要是在这儿动了手,他帮谁不帮谁啊?到时候他的官也算是做到头了!早知道就不摊上这份差事了! “两位殿下,有什么话好好说,犯不着动手啊!你们可是亲兄弟啊!”方淮安苦口婆心地劝道:“太子殿下,您消消气,先把手松开。有什么委屈让陛下给您做主。” “晋王殿下,您快跟太子殿下道个歉啊!自家兄弟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啊!” 刘明煜干咽了几口吐沫,他深深地明白,这可不是道个歉就能解决的问题。 方淮安见状,更是急了,噗通一声直接给他们跪了下来,“两位祖宗,下官求求你们了!你们各退一步,各退一步,今天的事就算了结了,好不好?下官的错,都是下官的错啊!你们有什么气都撒到下官身上!可别跟自己个儿过不去啊!” 刘明煜见此情景,似乎也生出一些侥幸。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他便顺着方淮安的话说道:“方大人,你也看到了,不是我非要和皇兄起冲突,是皇兄一直死抓着我不放!” 方淮安听罢,又激动地向顾小北劝道:“太子殿下,您就给下官一个面子,松开晋王殿下吧!” 一句话劝完,见顾小北仍是没有半分动作,方淮安又转向刘明煜劝道:“晋王殿下,您给太子殿下道个歉,道个歉说不定他就会松开你了?” 谁知道刘明煜却登时一声怒喝,“你瞎啊!这是道个歉就能解决的事儿吗?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顾小北听罢,不禁冷笑了一声。他这一笑,让刘明煜的心里更是没底了。 因为,只有胜利者,才会有这副微笑。 “咳咳!”这个时候,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刘明煜寻声望去,只见白云飞已经放下茶点,负着手信步走了过来。 随着白云飞一步步逼近,刘明煜更是胆怯,“白云飞,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晋王,动了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白云飞却只是双手负后,沉着脸低着头,站到了刘明煜和顾小北身边,一言不发。 这副气场,也是真正的高手所特有的。一言不发,便足以震慑全场。 刘明煜见状,不得已又开始以利相诱,“白云飞,你帮我,你帮我,今天只要你帮了我,我保证你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白云飞仍是沉着脸,未做一言。 刘明煜更是胆颤。要知道,以白云飞的身手,在这种距离要杀他,简直就是弹指之间的事。他迎来了有生以来前所未有的危机。 “呀——”周巡自然明白刘明煜的处境,心知不能再等下去,便大喝着挥刀向白云飞砍来。 谁知道他的刀才刚刚挥到白云飞身边,只见白云飞眼中突然寒芒一闪,左手两根手指一弹,周巡的刀就立时断为两截,离开刀身的一截远远地飞了出去,插在地上。 周巡顿时就吓傻了眼!知道他是高手,可不知道他竟然有这么高啊! 刘明煜身后的一帮亲卫也是惊惧不已,两根手指就断了一把钢刀,这要怎么打? 见此情景,方淮安已是万念俱灰,瘫坐在了地上——动手了,要动手了! 谁曾想就在此时,白云飞突然嘴角一扬,原本阴沉着的脸转瞬间变为一副灿烂的笑容,冲着刘明煜问道:“晋王殿下,害怕吗?” 第192章 收场 刘明煜见状,仍是口干舌燥,“白云飞,你什么意思?” 白云飞又笑了,笑得十分鬼魅,“晋王殿下,知道害怕呢,以后就要学乖一点。” 刘明煜正对他的话摸不着头脑。白云飞却撇开他,同样微笑着彬彬有礼地转向了顾小北,“太子殿下,给我一个面子,这件事让我来解决,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便把手拿了上来,作势要把他们二人分开。 刘明煜听罢,倒是有些期待地望向了顾小北。既然白云飞愿意出面调停的话,说不定还真有转圜的余地。 方淮安跪在地上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是生出了无限的期盼——别出事,别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陈静初一行人仍是立在一旁,静看事态的发展。 然而,白云飞用力扯了半晌,却还是没有把顾小北扯开。 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不给我面子是不是? 白云飞暗暗抱怨了一句,便又瞪着顾小北,向他使着眼色——吓唬吓唬他就得了!你还真打算动手啊!松开!松开! 但不管白云飞怎么努力,顾小北就是死死地瞪着刘明煜,死死地拽着他,怎么也不松手! 陈静初看着这一幕,心里已微微起疑——怎么连师兄都拽不动他? 扯了半天都扯不动,白云飞索性放弃,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刘明煜却惊讶地瞪着白云飞,满心着急——拽啊!怎么不拽了!努力啊!你不能放弃啊!你不是大侠吗? 只见白云飞叹了一口气后,一股真气便从丹田开始运行,气走周身,他的两只手掌周围很快就弥漫着一团真气。这一次,当白云飞再把手搭在二人胳膊上的时候,只是轻轻发力,顾小北和刘明煜就像两匹脱缰的野马一般,顿时向两边疾疾跌退。 “太子殿下。” “晋王殿下。” 东宫卫和刘明煜的亲卫迅速上前扶住了他们。 江北一枝花等人颤了颤,着实是被白云飞这一招给唬住了。而白云飞打完收工,拍了拍手,样子很是怡然——我给你面子了!谁让你不听劝!我只能来硬的了! 方淮安见状,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这边刘明煜站稳之后,立即指着顾小北向白云飞喝道:“白云飞,你都看见了!太子要杀我!我要去向父皇告御状,你可得帮我作证!” 顾小北在一旁扭着手腕噘着嘴,对于刘明煜的威胁却像是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魏青扶着他,对于粗鲁的白云飞倒是有些不忿。 白云飞瞅瞅顾小北,又瞅瞅刘明煜,便伸出手来很是轻松地说道:“好!晋王殿下,我们走吧!” 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一听,顿时一阵惊讶——白云飞怎么非但不阻止他,还答应帮他作证?这是要把太子往死路上推吗?怎么小北也不着急?这是在搞什么? 陈静初却已看出了一些端倪,仍然不动声色。 刘明煜也是惊讶,不可思议地走近白云飞问道:“白云飞,你真能为我作证?” 白云飞挺直身子,竖起手来三指向天道:“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绝对会为你作证!” 然而他越是这样说,刘明煜的心里却越是没底。这里面有坑!这里面绝对有坑!有大坑! 刘明煜本以为要想说服白云飞作证,还要好费一番功夫,谁知道他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又怎么能让刘明煜放心? 白云飞看着他一副狐疑的样子,又故意问道:“怎么?晋王殿下,不告御状了吗?” “告!怎么不告!”刘明煜唯恐他是以进为退,便一把拽上了他的胳膊,“走!我们现在就去见父皇!” 说完,又瞪了顾小北一眼,看他敢不敢来? 顾小北心知躲避不过,抿了抿嘴,倒也毫不退却,“那就走吧!” 刘明煜听罢,又惊讶地瞠了瞠双目——怎么连他也这么从容?这里不会真的有坑吧? 顾小北好没耐烦地瞥了他一眼,竟准备率先离开。然而当他走到陈静初身边时,却又停了下来。 陈静初看着他,他却没敢看陈静初。 刘明煜见此情景,又显得意。 顾小北的心里是纠结的,他撇了撇嘴,就直接走了过去。 “小北。” “小北。” 陈幼怡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过,却一言未发。倒是江北一枝花几个人喊了他两声,有些担心。 顾小北停下脚步,面色无波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便直接离开了。 刘明煜还有些发愣,倒是白云飞率先拉起了他,“晋王殿下,走吧,告御状去!” “欸——欸——”刘明煜真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积极,好像被告的是他似的,这反而让他更觉得不安。 “方大人,替我照顾好师妹。师妹有什么事,我唯你是问!”白云飞又远远地丢下一句话。 方淮安伸长脖子望着他们一个个地离开,才彻底放下心来。白云飞一句遥呼后,方淮安急忙应道:“白衣令尽管放心,我会照顾好令师妹的!” 礼部小院内,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这才向陈静初围了过来,“姐……” “大小姐……” 他们面露忧色,显然是在担心顾小北。 陈静初目送顾小北离开,面无表情地应道:“放心,他死不了!” 这边,方淮安又叹了一口气。陈静初目光投来,二人的视线也交汇了一瞬。 陈静初有疑,方淮安有解。 …… 御书房,刘明煜一见到皇帝,就跪在那里声情并茂地嚎啕大哭起来,“父皇,父皇,父皇救我!皇兄要杀我!皇兄要杀我!” 皇帝见状,很是惊讶,也不再批阅奏折,挥挥手让一干宫女太监离开,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顾小北、刘明煜、白云飞四人。 皇帝身体前倾靠在龙案上,一根手指点着跪在地上的顾小北和刘明煜,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煜儿,你说太子要杀你?” “是啊!父皇,皇兄要杀我!白衣令都看见了,他可以为儿臣作证!”刘明煜又是一声干嚎。 皇帝听罢,便抬头看了白云飞一眼,以示询问。 白云飞倒也毫不含糊,站在那里挺胸抬头地说道:“没错!陛下,我可以作证!太子的确说了要杀晋王!我是亲耳听到亲眼所见,绝对不是拿了晋王的好处给他作伪证!” 刘明煜听着白云飞的前半句话都对,可是听到最后,却又突然不对了!他心里一个咯噔,立即挺起身来向白云飞质问道:“白云飞,我什么时候给你好处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谁曾想白云飞却是满脸无辜,“晋王殿下,不是你说的我只要帮了你,你就保证我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吗?在场的东宫卫和你晋王府的亲卫都听到了,你可不能耍赖!” “你……”刘明煜气得两眼冒烟,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可恨自己当时着急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不过,这件事可不会因为少了你白云飞作证,就能轻易了结! “父皇!”刘明煜又是一声哭诉。 第193章 御状 他这一声,震得一旁的顾小北都有些难受,便挑起小指挖了挖耳朵。 “行了行了,你们别吵了!”皇帝挥手阻止了刘明煜和白云飞,又板着脸向顾小北问道:“太子,晋王和白衣令都说你要杀晋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小北耷拉着脸,很是无辜地说道:“既然晋王和白衣令都这么说了,可能儿臣真的要杀晋王吧!” 他承认了,却又好像没承认? 刘明煜一听,更是瞪大了双眼!什么叫可能?你明明就说了!你这副样子,怎么倒还像我冤枉你了!敢情我才是那个恶人?演戏也没有你这样的啊? 万般焦急之际,刘明煜又向皇帝哭诉道:“父皇,请父皇明察啊!太子的确要杀儿臣,晋王府的亲卫都可以为儿臣作证!方淮安,还有方淮安也看见了!礼部的官兵也可以为儿臣作证!” 然而,刘明煜还没有说完,皇帝就显得有些不耐烦,甩甩手道:“行了行了,你省点银子吧!” 这一下,刘明煜完全愣了!这……这……什么叫我省点银子吧?敢情他们都是我花钱买通的?父皇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就让他们给骗了? 顾小北和白云飞却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刘明煜左右看看他们,心里更是委屈,又向皇帝哭诉道:“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没有花银子,皇兄真的要杀我!” 顾小北却是挺直着身子,满不在乎。 皇帝一只手倚在龙案上支撑着身子,摆摆手让刘明煜不要这么激动,又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这样,煜儿,你说太子要杀你,他杀了吗?” 皇帝摊摊手,望着刘明煜问道。 “杀……”刘明煜更是懵了,什么叫他杀了吗?要是他杀了,我还能好好地跪在这里吗? 他望着皇帝,双目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回想过去这些年,在他和刘明启所有的冲突中,父皇不是一直都偏向他吗?今天这是怎么了?父皇为什么会这么糊涂?这蠢太子到底给父皇下了什么药? 顾小北挺着身子抿着嘴,完全不以为然。 而皇帝见刘明煜半晌都没有回答,便直接下了定论,“那就是没杀!” “父……”刘明煜还想反驳,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的确没杀,这是事实。可是,这是杀没杀的事吗? “没杀!也就是说现在什么事都没有!”皇帝又继续捋清事件,“煜儿,那你又是在喊什么冤?” “我……”刘明煜眨巴着眼,脑回路完全被堵塞了!是啊?我要喊什么冤来着? 皇帝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直接走下龙案把他扶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煜儿,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大概是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刘明煜更是懵圈。这怎么……有一种被洗脑的感觉? “云飞,你送送煜儿!”皇帝又语重心长地向白云飞交代道。 白云飞闻令,便挥手说道:“晋王殿下,请吧!” “不是……”刘明煜还想说些什么,但当他看到皇帝那副慈祥的笑容时,突然觉得今天的父皇格外亲切,亲切到他根本不忍心违背父皇的意愿。好像,父皇从来都没有这样亲切地关心过他。 鬼使神差地,刘明煜就这样转身离开。他累了,在一位慈祥的父亲亲切的关怀下,准备回去睡上一觉。 刘明煜又回过头来再望皇帝一眼,想把这个时候父皇亲切的模样深深地刻印在脑海里,以备日后回味。 “去吧!”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皇帝又慈祥地朝他挥了挥手。 这一刻,刘明煜甚至觉得自己是幸福的!无比幸福! 等刘明煜和白云飞离开御书房之后,皇帝的脸色便骤然冷了下来。他缓缓走了两步,来到御书房的剑架旁边。 顾小北跪在那里,感受到身后不祥的气场,也瞬间警惕起来。 果然,一柄利剑很快从他身后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随之而来的是皇帝冰冷的声音,“你要杀晋王?” 顾小北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父皇不是说了吗?我又没有杀成!” 此时的皇帝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样子,利剑又逼近顾小北的脖颈几分,“朕在问你话,好好回答!” 顾小北的脸色也同时冷了下来,“那父皇可知道,儿臣在江宁的时候,晋王派了多少杀手来杀我?” 皇帝听罢,又持着剑转到了顾小北面前,再次反手一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神色桀骜,“以前的事朕不管,朕问的是这一次,你要杀晋王?” 顾小北却是一声苦笑,“以前的事父皇不管。好,那儿臣就再问父皇一句,倘若今天儿臣和晋王起了冲突,父皇是帮儿臣还是帮晋王?” 皇帝的目光又突然一冷,“太子,你是不是觉得有你舅舅给你撑腰,朕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顾小北再次苦笑,“父皇,我们父子之间的事,又关舅舅什么事?” 他抬起头来直视皇帝,“儿臣的问题父皇不敢回答吧?倘若今天儿臣和晋王起了冲突,父皇一定会帮晋王的吧?” “放肆!”皇帝立时沉声怒喝道。 顾小北的眼眶却突然有些湿润,点了点头道:“是,儿臣是放肆!父皇说什么都是对的!” “太子,你觉得朕苛待于你?”皇帝仍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没有!父皇没有!父皇是公允的!”顾小北努力吸了吸,争取把眼泪再吸回去。 他这副样子,皇帝也不想再和他僵持这个问题,又转回了刚才的话题,“朕只问你一句,今天你是不是真的想杀晋王?” 顾小北听罢,再次抬起头来看向皇帝,“如果我说是,父皇打算如何处置儿臣?” 皇帝一听,两眼瞳孔急剧收缩,登时举起利剑,奋力劈了下去! 剑势如虹,顾小北只得闭上双眼,命运由天。 只听剑声呼啸而过,咔嚓一声,他身旁的桌角被皇帝的利剑斩落在地。 顾小北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还在,才敢慢慢睁开眼来。瞥见地上的桌角,他才松了一口气,一股冷汗从脊梁上渗透出来。 皇帝仍然保持着一副利剑在手的备战姿态,横眉冷竖地瞪着顾小北,声色低沉,“启儿,朕只是想告诉你,煜儿是你的亲弟弟,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对他动了杀心。同样的话朕也对煜儿说过。而且,你在江宁的时候,朕也没有不管你!” 顾小北听罢,顿时觉得十分疑惑。他一直觉得,皇帝是偏心的,可此时皇帝的话,听起来又十分公允!可是……可是……他有太多的可是,太多的想不通。顾小北觉得,他果然还是看不懂皇帝。 在江宁的时候没有不管我?又是什么意思?是指派了白云飞吗?可是,在白云飞出现之前,晋王的杀手已经来了好几拨了!江北一枝花,夜无常,方淮安,如果不是他运气好的,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这也算公允吗? 正当顾小北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皇帝一把剑突然丢到了他的面前,冷冷说道:“给朕一个交代吧!” 说罢,皇帝便直接转过身去,只给顾小北留下一个背影。 第194章 割发代首 顾小北慢慢拾起长剑,终是有些迟疑的。交代?父皇要什么交代?这件事果然还是不能这么算了!自己的处境,早就该清楚的!还去求什么公平? 挣扎了一会儿,顾小北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握紧长剑,准备切下右手的小指,给皇帝一个交代!不管怎么说,还是值得的!毕竟保护了静静,只要是为了静静,一根手指又算的了什么? 只是不知道,这个交代对皇帝来说够不够? 顾小北咬咬牙,深吸几口气,闭了闭双眼,按着长剑试探了几次,才又咬咬牙鼓起勇气,准备下手。 而皇帝见他半晌都没有动静,便微微侧过身来瞄了他一眼。皇帝本来只是打算偷偷瞄一眼就再转回来,谁知道才刚刚转回来,就觉得刚才看到的情景有些不对,又急忙把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皇帝瞪大双眼,十分惊讶。 顾小北咬着牙,已经完全做好了下手的准备,“儿臣在给父皇一个交代!” 说完,便按下长剑准备切掉小指。 皇帝心头一惊,急忙大呼道:“慢着!” 猝不及防之间,顾小北差点没刹住,身体往前栽去,几乎就要趴倒在地上。待终于稳住身形之后,他才抬起头来望向皇帝,满脸疑惑。 “谁让你切手指的?”皇帝指着顾小北,又急又惊。 “不是父皇要儿臣一个交代吗?”顾小北满心不解。 “切了手指以后就不用写策论了,是吗?”皇帝又继续逼问道。 顾小北眨巴着双眼,很是无辜,“儿臣没这么想。” “没这么想,那你为什么切手指?”皇帝不依不饶。 “不是父皇要儿臣切的吗?”顾小北有点懵了。 “朕什么时候要你切了?”皇帝甩了甩袖子,也很无辜,甚至愤懑。 顾小北眨了眨眼,这才算明白过来,应该是他误会了。可是,“那父皇想要什么交代?” 顾小北很是困惑。 皇帝叹了口气,抿了抿嘴,也很无奈。 …… 最后,当顾小北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少了半截头发。这半截头发,就是皇帝要的交代。皇帝把头发装进盒子,锁上钥匙,放进了书柜里,对顾小北如是交代道:“这半截头发就代表着你的脑袋,先寄放在朕这里。朕如果需要,随时可以用它来换你的脑袋。” 顾小北扯着自己剩下的半截头发走出御书房,心里是十分郁闷。虽说这一次也算是有惊无险,但细算起来,三百大板再加上一截头发,他的命好像已经被皇帝死死地捏在手里。这让顾小北觉得,他的命现在已经不属于他了! 回头得和皇帝商量商量,这有罚就得有赏啊!能不能做点什么好事,把三百大板和头发要回来?要不然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御书房外的长廊上,白云飞送走刘明煜后,便靠在廊柱上等待着顾小北。 待顾小北走到他身边后,白云飞便扬了扬头说道:“喂,今天冲动了啊!” 顾小北撇着嘴角微微一笑,目光中有些凄然,也有些满足,“不冲动。” 白云飞见状,便挺直了身子,正色劝道:“以后把你的牛脾气改改。你应该明白自己的处境,这一次运气好躲了过去,下一次可不一定会怎么样了?” 顾小北转过头来望着白云飞,笑容依然恬淡,“如果还有下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白云飞扭过头来叹了一口气,对顾小北算是没辙了。他有些恼火,不免少了一些耐性,对顾小北呵斥道:“我今天跟去是干嘛了?有我在,能让我师妹受欺负吗?再说了,我师妹是那种随便让人欺负的人吗?你急着出头干嘛?打肿脸充胖子也得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面对白云飞的怒火,顾小北却没有半分情绪,又朝他笑了笑,“白云飞,你不明白,你出手和我出手是不一样的!” 白云飞听罢,显得怔怔的。他知道,他是劝不动顾小北了。 顾小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怅然一叹道:“白云飞,今天谢谢你了!” 说完,便直接迈开了脚步。 白云飞是无奈的,同时,他也觉得顾小北有些欠揍。好好的一个人,装什么深沉? 一番感慨之后,白云飞又望向了御书房的门口。皇帝原本正握着一卷书躲在这里偷听他们谈话,见白云飞发现了自己,便急忙往屋里躲了躲。 白云飞见状,不禁会心一笑。 …… 却说刘明煜回到晋王府后,便独自坐在屋里愣愣地待了半晌。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他显然还没有缓过神来。 什么情况来着?一向温顺得像只小绵羊一样的太子居然要杀我?父皇竟然还不管?刘明煜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过魔幻,以至于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是不是还在做梦? 他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疼,有感觉,不是在做梦!那今天是怎么了?中邪了?谁中邪了?我中邪了?还是太子、父皇中邪了? 越想越不可思议,刘明煜突然一下惊觉过来,急忙起身快步上前,望望四下无人,便把屋门关了起来。 …… 黄昏时分,洛阳城外那处不知名的院落里。仍是那间面朝院子的敞厅,老焦恭敬地侍立在一旁,桌案上茶叶飘香,刘明煜却根本没有心思饮用,焦急地在敞厅里来回走动。 脚步声踏踏踏踏,响得老焦也有些心烦意乱。 终于,主人迈着沉重的脚步,慢悠悠地出现在珠帘后,瞥了一眼坐立不安的刘明煜后,才开口问道:“晋王殿下,这么着急找老夫来做什么?” 刘明煜一听,急忙向珠帘迈近,“阁老,太子要杀我!太子要杀我!” 主人一听,身形顿时一滞,一道寒光透过珠帘瞥向刘明煜,“他要杀你?那他杀了吗?” “杀……”这一下,刘明煜彻底懵了,“阁老,为什么连你也这么问?” “我也这么问?”主人眼珠子一转,随即了然,“你去找陛下告御状了?陛下没有管?” 刘明煜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阁老,这么说你都知道了?” 主人摆了摆手道:“不,我也是才刚刚听你说。今天我一直在忙朝廷的事,并没有收到消息。” 刘明煜又是不解,“阁老,那你怎么知道父皇没有管这件事?” 主人坐了下来,喝上两口茶润润嗓子,“晋王殿下,你说他要杀你,你又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你让陛下怎么管?” 刘明煜听罢,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双目越发透亮,慢慢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因为项天南!” 第195章 释疑 主人放下茶盏,点了点头道:“没错。谋杀一个亲王,如果罪名坐实,他这个太子肯定是当不成了。可是有项天南在,陛下又不可能废了他这个太子。左右你又没有事,陛下就算想偏向你,也不好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毕竟事情如果闹大,公开传扬出去,陛下又不好治太子的罪,到时候难堪的是陛下的脸面,是朝廷的脸面。” 刘明煜听罢,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念流转,他又突然一惊,急忙向主人问道:“可是阁老,太子今天是真的要杀我!要不是白云飞把他拦了下来,现在的情况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 “还有陈静初,她也要杀我!我现在都后悔把她招来京城了!” 主人叹了口气,撇撇嘴道:“晋王殿下,你今天怎么如此乱了方寸?你我都知道,白云飞的心里现在是向着谁的?他把太子拦下,这不是明显做戏给你看吗?” “再说了,遍数历朝历代的夺嫡之争,莫不都是些阴谋暗斗,哪里有在太阳底下杀人的道理?哪一个皇帝愿意背负弑亲夺位的罪名?就算是李世民玄武门弑兄之后,不也经过了重重粉饰。” “今天他要是真在礼部动手杀了你,除非是这个皇位他不想要了!” 刘明煜听着主人的话,目光转动,自有一番思索。 主人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慢慢说道:“至于陈静初,她可不是什么孑然一身的独行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杀你,她就不用考虑考虑她那当知府的亲爹吗?” “晋王殿下,你乱了,很多本应该看清楚的事,你都没有看到。” 刘明煜听罢,才失愣地坐了下来,“是啊!我乱了!我乱了!” 坐在那里呆了半晌,再细细回想一番今天发生的事,刘明煜又突然一惊一乍道:“阁老,白云飞和陈静初有可能是在演戏,但皇兄,皇兄他是真的想杀我!我从来没看见过他那种眼神!那种眼神,好像我从来都不认识他!” 他这一跳,哦,不,没跳,倒是差点让主人把手里的茶盏打翻。主人缓了一口气,又瞪了刘明煜一眼,似乎有些不耐烦——这才多大点事,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吗?晋王今天这是怎么了? 主人又放下茶盏,悠悠地问道:“晋王殿下,老夫且问你一句,今天你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太子动了杀你的念头?” 刘明煜闻言,顿时有些扭捏,“我……我也没做什么……” 主人透过珠帘瞪着他,并无言语。 刘明煜这才撇了撇嘴道:“我就是想去碰一下陈静初的脸,多大点事,至于让他喊打喊杀的吗?” 后半句话,刘明煜已经说得有些气愤。 主人听罢,心思又迅速转了几圈,才向刘明煜交代道:“晋王殿下,今天的事陛下就算明面上没有处置太子,私下里也一定警告过他。我原本觉得,你要纳陈静初为妃只是胡闹,所以就没有多问。但现在看来,陈静初或许真是太子的逆鳞。而陈静初恰好也可以把白云飞牵扯进来。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能让太子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 “阁老的意思是……”刘明煜微微一疑。 “晋王殿下,还按照你的计划进行。不过你要稳住心神,切不可再像今天这样乱了方寸。”主人耐心交代道。 刘明煜听罢,神色终于收紧,明悟地点了点头,“阁老,我明白了……” 金乌逐渐被黑暗吞没。不知名的庭院中,一个个护卫虎态熊姿,长刀凛然。中年发福的老焦始终侍立在敞厅门口,不苟言笑。 …… 夜幕降下,万物休息。顾小北乘在马车上,带着一队东宫卫向光化门而来。 光化门是距离东宫最近的宫门,顾小北出宫,一般都会走这里。实际上,出入光化门的大多数也都是东宫的人,这道宫门几乎相当于东宫的大门。 所以,顾小北和光化门的禁军也算熟识。 魏青和数名东宫卫骑着马,护卫在马车左右。 当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光化门的时候,光化门守将贺兰光却把他们拦了下来,向马车内拱拱手道:“太子殿下,这么晚了不知道您要去什么地方?” 贺兰光这么做也是他的分内之事,一来他要确认马车里乘坐的的确是太子本人,以防宵小之辈偷跑出宫。二来也要知道太子的目的地和归来的大约时间,以防上面的人突然询问,他如果一问三不知,恐有失职之嫌。 虽然麻烦,但宫廷的制度就是这样,也是为了宫廷的安全考虑。 顾小北掀开马车的窗帘,望了望天上的一轮明月,才回道:“贺兰校尉,我在宫里有些事耽搁了。怎么,现在已经很晚了吗?” 贺兰光听罢,便从身旁的禁军手上拿过一只火把,走到宫门处的刻漏边看了看,才回身对顾小北说道:“太子殿下,刚好戌时了。” 光化门的刻漏属于受水型刻漏,水从四个串联的漏壶中依次流出,以恒定的流量注入受水壶,浮在受水壶水面上的漏箭随水面上升指示时间。 “已经戌时了……”顾小北微微惊讶,又转向贺兰光说道:“贺兰校尉,我有点急事大约要出去一个时辰,亥时左右就会回来。” “太子殿下,请问您出宫到底所为何事?”贺兰光拱着手,仍然尽职尽责。 魏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显然是觉得他太过麻烦。顾小北也有此感,却也深知这是贺兰光的分内之事,只是撇了撇嘴,便把出行的目的告诉了他。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顾小北最后向马车外瞥了一眼,便与贺兰光作别,离开了宫城。 …… 礼部大门前,方淮安焦急地徘徊着。今天白天见面的时候,他已经尽可能把信息传递给了顾小北。他负责接待陈静初,院子里都是他的人,这不明摆着让顾小北放心来吗? 方淮安觉得,聪明如顾小北,是一定能够明白的。今天晚上,顾小北也应该来的! 然而,都到了这个时候却还是等不上顾小北,方淮安难免有些着急。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做这件事实在是够提心吊胆的! 终于,目光的尽头两骑快马飞奔而来,方淮安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地。 为了掩人耳目,顾小北和魏青都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方淮安招呼着他们拴好马匹后,便急忙把他们往礼部内引去,“太子殿下,快里面请。” 顾小北虽是行色匆匆,但仍然警惕地瞥了瞥守卫在礼部衙门大门处的两个官兵。只见两个官兵如同石像一般,不但没有向他行礼,甚至就像没有看见他一般,半点反应都没有。 顾小北对于这副情景是满意的。显然,官兵已经被交代过,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当做没有看见,没有听见,不需要注意来人。 方淮安得意地笑了笑,再次向顾小北挥挥手,“殿下,里面请。” 第196章 回眸 顾小北也不再犹豫,快步向衙门内进发。他一边疾行,一边向方淮安问道:“方大人,你到底是怎么跑到礼部来了?” 方淮安不禁一声苦笑,“太子殿下,您也知道,自从从江宁回来之后,晋王对我一直都很冷落。再加上采办丝绸那件差事,让户部里不少人都对我有些眼红,我就使了些银子,把自己转来了礼部。” 顾小北听罢,轻笑了一声。这个方淮安倒也算坦率,把实话都给他兜了出来。 他笑着,又向方淮安问道:“方大人,那你怎么想起来帮我的忙了?你不是晋王的人吗?这不会是一个陷阱吧?” “呵呵呵……”方淮安仍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太子殿下,方某不过是京城里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我想要攀附晋王,晋王也不一定看得上我。以前我不过是墙头草随风倒,随波逐流罢了,算不上是晋王的亲信。” “再说今天这件事,与其说我是在帮殿下,不如说我是在帮侄女。我和文远毕竟有同窗之谊,他的闺女就是我的闺女,这句话我可不是白说的!自家闺女有难,我不出马谁出马?” 方淮安最后的话,说得字正腔圆,引得顾小北又一声轻笑,“方大人,如果说晋王之前只是冷落你,如今你帮了我,若是被晋王发现,你可就完全站到了他的对立面!我这个落魄太子,可给不了你多少倚仗!” 方淮安听罢,神色又显得有些晦暗,“太子殿下,下官在京城里就是混口饭吃,您和晋王的争斗,下官实在是无意掺和进去。今天这个忙殿下若是能放在心上,还希望江宁的事您不要再和下官计较。” 顾小北闻言,不禁笑了笑,“方大人说的哪里话,江宁的时候我还要多谢你手下留情。如今你被晋王冷落,说起来也是因为我的缘故。” 方淮安一听,却是惶恐,“哎哟,太子殿下,你这个‘谢’字下官可承受不起。您能大人大谅不计较下官的无礼之举,下官就已经感恩戴德了!” 顾小北又是一笑,“方大人,个中关节我也能想明白,但我还是要说一声谢谢。如果不是你当初手下留情,现在我就没有命站在这里了。” “殿下客气。殿下客气。”方淮安也陪笑了两声,有顾小北这句话,他的心就算落地了,也不枉他费心筹划一番。 “说起来也真是赶巧,接待静静这份差事正好落在了方大人头上。” 顾小北一句无意的感慨,方淮安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赶巧,下官是费了一些力气的!” 顾小北听罢,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瞪着方淮安,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方淮安才会出手帮他,没想到竟然是方淮安自己争取的! 虽然他是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可这样一个明哲保身的人,竟然为了他们作出这种努力,那他刚才所说的把陈静初当做自己的闺女,就绝非虚言。 “伯父,谢谢你!”顾小北久违地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 方淮安一听,越显惶恐,“哎哟,太子殿下,您这句话可是折煞下官了!下官哪里受得起您的道谢!” 顾小北笑了笑,方淮安也笑了笑,“殿下,别再客气了,快里面请。” 顾小北问的这些,也是今天白天里陈静初的疑惑。方淮安为她解答完这些疑惑后,便把她安排在礼部衙门的一所别院中,并告诉她顾小北晚上可能会来的事。身为即将册封的晋王妃,自然是有礼部的官兵为她层层把守,以护卫她的安全。如果不是方淮安帮忙,顾小北想要私会陈静初,着实不是一件易事。 然而,当顾小北踏入这间院子的时候,望着满院的官兵,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面露迟疑。满院的官兵仍是如同雕塑一般持刀伫立,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一样。但顾小北却不得不小心一些,私会陈静初若是让晋王抓住把柄,晋王肯定会大做文章,到时候只会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 方淮安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疑虑,轻声解释道:“殿下放心,院子里都是我的人,不会有问题的!” 顾小北听罢,神色也笃定了一些,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不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回头了。毕竟马上就要见到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顾小北目光飘转,发现他旁边也有一个计时的刻漏,他看清刻漏上的时间后,便对方淮安说道:“方大人,现在是戌时正三刻,我大概待两刻钟,亥时初一刻就会离开。” “欸。”方淮安应了一声,便和顾小北魏青一起往一间厅堂走去。陈静初一行人就在那里等着他们。 “太子殿下,里面请。”方淮安为顾小北打开房门,顾小北和魏青便急忙进入了房间。 清冷的月光如薄纱一般洒进屋内,与稀稀松松的烛光交相辉映,伊人孑然而立,转身回眸,白衣胜雪眉眼如画,顾小北的心也在这一瞬间融化开来。 辛酸苦痛消磨尽,回眸一眼是倾城。 方淮安见他们两两无言,便识趣地准备退下,“殿下,侄女,你们好好聊,我去外面给你们守着。” 方淮安悄悄退去,为他们关上了房门。一束月光随着房门慢慢收紧,房间又晦暗了几分。 顾小北眉头沉了沉,便大踏着步向陈静初而来,出人意料地直接抱紧了她,索性撒起娇来,“静静,我想你了!我想你!” 他这副样子,着实是不按套路出牌,令陈幼怡桃儿杏儿和江北一枝花等人一怔一怔的——敢情你在江宁说的那些狠心话都忘了?一上来就抱抱? 陈静初撇撇嘴,却是有些无奈,也有些嫌弃,“喂,你干嘛?别把鼻涕蹭我身上啊!” “不嘛!人家就是想你了!就是想你了!”顾小北又更加抱紧了陈静初。 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满脸黑线——算了,我们还是别看了! 这个时候,阿一也来到魏青身边,准备抱住他,“狗蛋,好久不见。” 谁知道他这一抱,魏青却板着脸说道:“别闹,我严肃的!” 阿一蓦然惊觉,的确,现在的魏青已经不是江宁城失忆的李狗蛋,而是东宫卫总指挥使,统领着两千名东宫卫,当朝太子的左膀右臂。如今的他,又怎么会和几个普通的捕快称兄道弟? 想到这些,阿一便松开了魏青,有些怔怔的。其他人也是同样的神情。 这种疏离感,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魏青看着他们这副样子,顿时憋不住笑了一声,又张开双臂抱住了阿一,“好兄弟,好久不见。” 江北一枝花其他人见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一一上前抱住魏青。 知道他是开玩笑,阿枝不由得抱怨了一句,“好小子,你吓死我了。” 魏青挽过手,笑着和几个人抱成了一团。 直到这一刻,陈幼怡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来到京城里举目无亲,她一直都有些不安。但她现在觉得,只要大家还像这样在一起,那一切都还和在江宁时一样。 她有些心酸,忍不住抽泣了一声,可怜没人抱抱。 “小姐……”杏儿和桃儿及时上前抱住她。 没人抱的人就抱在一起吧! 第197章 众叛亲离 顾小北抱着陈静初半天都不松开,陈静初却并无动作,撇着嘴反而十分无奈,“顾小北,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我可是发过誓的,再见到你时一定要揍你!” 顾小北闻言,心里一怔,才终于慢慢松开了陈静初。其他人也一一分开,望向了他们。 望着陈静初冷若冰霜的面庞,顾小北痴痴地后退了两步,又急忙向魏青招招手道:“狗蛋,快拿出来。” 他这一句话,众人的目光又立刻移向了魏青。魏青却显得有些不情愿,“殿下,你真的要吗?” 众人一阵疑惑,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废什么话啊!赶紧拿出来,没看见我现在正面临着生命危险吗?”顾小北求生欲强烈。 魏青撇了撇嘴,才终于从怀里掏出了顾小北事先准备的“法宝”。然而这件“法宝”一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众人就立刻瞠大了双目——却是一个搓衣板。 魏青仍显得有些扭捏,顾小北却一把拽了过来,麻利地放在地上,跪在了上面。一整套动作如丝般顺滑,不带一点含糊,显然就是受过专业的训练。 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齐齐地点了点头——长见识了!没想到搓衣板还有这种用法! “怪不得刚才抱狗蛋的时候觉得胸口硌得慌!”阿一揉揉胸口,轻声嘟囔一句。 “静静,我错了!我给你道歉!你要打要骂,我绝不还手!”顾小北的态度真挚无比,可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是在博取同情,好免去一顿胖揍! 陈静初撇着嘴,属实无奈,直接扭过了头。 魏青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殿下,回头小兰找我要搓衣板,你可得替我作证。这搓衣板是你拿的,不是我拿的!” 魏青想起自己一个堂堂的东宫卫指挥使,居然去偷一个宫女的搓衣板,实在是太没面子! 不过他口中的小兰,却让陈静初微微侧目。 而顾小北听罢,竟又恬不知耻地向魏青笑道:“没事,待会还拿回去,以后还用得着!” 陈静初一听,更是喘了一口粗气——怎么着?你以后还打算一直用这招威胁我? 顾小北又笑着仰起头来,“怎么样?静静,你还生气吗?” 陈静初有些不耐烦,“你先起来!” “静静,你不生气了吧?不会再打我了吧?你要是还生气,我可不敢起来!”顾小北诚惶诚恐。 陈静初瞪了他一眼,直接后退两步,在椅子上坐下,显然气愤难平,“顾小北,别给我嬉皮笑脸的!我现在可是即将册封的晋王妃,你要是没什么说法,别怪我把你撵出去。” 陈静初的突然冷脸,不禁让众人一怔。不过再转念一想,有些事的确不是嬉皮笑脸就能糊弄过去的。顾小北曾经说过那么多伤人诛心的话,也确实是该有个交代。 所以,一时间并没有人帮顾小北说话。 顾小北一愣,随即立刻向桃儿喊道:“别介啊!桃儿,交杯酒呢?快给姑爷上交杯酒,喝了交杯酒,我和小姐就是夫妻了!” 桃儿却没好脸色地白了他一眼,“早干嘛去了!没有!” 说完,便和陈静初相视一眼。陈静初悄悄地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桃儿也同样竖起大拇指以作回应,主仆之间十分默契。 “这……”顾小北无奈之际,只得又向陈幼怡求助。陈幼怡见状,却眨巴着眼睛故意望向屋顶,假装没看见。 家教现场,外人不得干涉。有一学一,江北一枝花等人也眨着眼望向了屋顶,甚至还有魏青。 顾小北给了旁边的魏青一肘子,打得魏青差点跪了下去,然后才苦着脸向陈静初说道:“静静,当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当我知道自己是太子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我是不想连累你!你是翱翔在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雨燕,不应该被困在这尔虞我诈的京城里!” 顾小北说着,其他人的神色也随之黯然起来。 “但是自从离开你之后,我每日每夜,无时无刻不在想你,醒也是你,梦也是你,看花是你,看雪也是你,满目所见,无一是你,却无一不是你。”顾小北误触开关,又开启了深情模式。 “静静,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不管未来如何,我都要和你在一起,生也好,死也好,我们都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我知道当初的话让你伤心了,所以不管你打我还是骂我,我都不会还手的!来吧!” 他这一番话,把众人听得都有些入迷。陈静初倒是真的站了起来,紧绷着脸走到了顾小北身边。 “欸,姐……”陈幼怡以为陈静初真的要打顾小北,急忙出声叫住她。杏儿却在身边拽了拽她,让她不要出声。 “起来!”陈静初冷脸说道。 顾小北眨巴了两下眼睛,“静静,你不打我了?” “别废话,先起来!” “哦,哦!”顾小北急忙听从老婆大人的指示,站了起来。 谁知道他才刚刚站起,陈静初就立刻把他拽了过来,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地亲了上去。 顾小北惊得瞪大了双眼——这也太突然太霸道了吧! 羞——羞——羞—— 陈幼怡和桃儿杏儿江北一枝花魏青等人急忙转过了身,捂上双眼,然后再偷偷地往回瞄几眼。 角落里也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这一吻,或许就是陈静初给顾小北最好的答案。从此以后沧海流转,星河变换,山川是你,风雨是你,回眸是你,低眉也是你。执手是你,白头是你,永远都是你。 “啊——” 谁知道吻到正浓时,顾小北突然一声惊叫,引得其余人等纷纷转过身来。 屋门外的方淮安也是一惊,这好好的见个面说些话,他们都在搞什么? 只见顾小北捂着嘴唇,支支吾吾地说道:“静静,你咬我!” “嗯——你以为呢?便宜你了!”陈静初挑了挑眉,很是理所当然。 这一幕,同样看得其他人一愣一愣的,这反转的也太快了吧! 谁知道陈静初却又攥起了拳头,“不行,好像还是不解气,还是打一顿吧!” “嗯嗯嗯——”顾小北一听,急忙捂着嘴巴向后退去,目光里满是恐惧。 陈静初放下拳头,愤愤地说道:“顾小北,你不是说你不躲吗?” 顾小北急忙腆着脸说道:“静静,要不还是算了吧!你看我都说了那么多,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的感动?” “一码归一码!你在江宁说的那些话,不能就这么算了!”陈静初毫不相让。 “对!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不能就这么算了!当初我都把交杯酒给你端到面前了,你都不喝!”桃儿又适时补上一句。主仆俩相视一眼,很是默契。 陈幼怡本想替顾小北说两句好话,但桃儿的话一出口,一下子就把她的话堵了回去。陈幼怡又想了想,心里竟也生出了一些气愤,“姐夫,我也觉得你当初太过分了!连我都有点想打你!” 对啊!什么叫跟你说那些话的是顾小北,而我是刘明启?这不是欠揍是什么? 陈幼怡说着,也亮了亮自己绣花般的拳头。 姐妹俩相视一眼,同样默契。 江北一枝花抖抖肩,显然毫无办法。可恶的是,连李狗蛋也跟着他们站到一块抖抖肩!顾小北心里不禁暗骂一声——你小子是跟着我的好不好? 李狗蛋拉着脸,却是无辜——殿下,没办法,做人得看清楚形势。要不然我怕待会连我都一起打! 顾小北心如死灰——完了,众叛亲离! 第198章 比武 但不管怎样,顾小北还是要垂死挣扎一番,“静静,你看这里这么多人,要是我当初哪句话还让你难受的话,回头我再给你好好捋捋。我来见你一趟也不容易,时间有限,咱们赶紧说正事吧!说正事!” 这里这么多人?回头好好捋捋?他们准备躲起来说什么?还不让我们听见?陈幼怡皱着眉头噘着嘴,神情很是困惑。 咳咳!大人的事,小孩子就不需要懂太多了! 而顾小北这个理由,倒是让陈静初犹豫了一下。 紧接着,角落里又传出一个声音,“是啊,师妹,时间不多了,赶紧说正事吧!” 话音落地,白云飞便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顾小北不禁一愣,“白云飞,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还? 白云飞眨巴着眼,十分无辜,“我来看我师妹,天色已晚,就不回去了。今晚就在礼部下榻!” 顾小北听罢,出了一口气,却未做他言。白云飞的理由冠冕堂皇毫无破绽,但让他觉得可气的是,他就没有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见自己媳妇儿还得偷偷摸摸的! 白云飞又向陈静初劝道:“师妹,这顿打就先给他记着吧!我们只有两刻钟的时间,说正事要紧!” 顾小北又望向陈静初,满是期待。 陈静初思量了一瞬,便果断定论,“好,那就先记着!” 顾小北这才松了一口气——等等,我最近为什么一直在记着打? 他这边思想还在抛锚,陈静初却突然长剑在手,利刃出鞘,直面向顾小北,“不过在开始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陈静初气势凛然的样子,把众人吓得纷纷后退——不是说不打了吗?怎么还拿上剑了? 顾小北见状,惊讶之余还有些迟疑,陈静初却早已长剑刺出,向顾小北袭来。 “大小姐,小心啊!小北不会武功!”阿一急忙一声大呼,陈静初的长剑却已经刺到了顾小北面前。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利剑堪堪刺中顾小北之时,他一个侧身匆忙躲过,随后竟反射性地出招向陈静初袭去。 陈静初回剑阻挡,二人竟这样你来我往地过起招来。这一幕,看得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几人一愣一愣的!这才几个月没见,小北怎么就会武功了?人生也太奇妙了吧? 屋门外的方淮安倒是无奈地向里面瞥了瞥——真是闹腾!还动起剑来了!幸好只有两刻钟,再给你们一个时辰,恐怕要把礼部都给拆了! 年轻真是好啊! 然而,顾小北不过才和陈静初过了几招,就急忙向后退去,朝陈静初摆摆手道:“行了行了,静静,别打了,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幸好陈静初只是试探他的身手,招招留有余地,否则可不会让顾小北这么轻易逃脱。 陈静初见状,便也收起了长剑,向顾小北问道:“白天里看你的样子就像是有些功底,便想试你一试,谁知道竟然真的练起了功夫!怎么想起来练功夫了?谁教你的?” 说完,又向白云飞望了一眼。白云飞急忙挥挥手道:“别看我!不是我教的!为了不引人注意,这段时间我和他见面的时间十分有限。” 于是,众人又把目光投向了魏青。 魏青果断地点了点头,“没错,我教的!殿下原本就会武功,现在只不过是学回来罢了!” 众人再次望向顾小北。 顾小北倒有些不好意思,“京城里这么危险,我就是想多一个自保的手段。再说了,刘明启原本就会武功,就算被人知道了,也不会暴露什么!” 其实,当初在江宁的时候顾小北和陈静初置气,已经练了一段时间的武功,后来来到洛阳在魏青的指导下,再加上他这具身体原本就会武功,练起武来自是事半功倍。 而顾小北说完这句话,便发现众人的眼神有些奇怪。他蓦然惊觉,才发现自己说顺嘴了,竟然称呼自己为刘明启。于是,他便急忙搪塞过去,“哦,这件事我以后再跟你们好好解释,咱们先不说这个。” 其实,他这句话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说不会暴露什么?他能暴露什么?他又在隐藏什么?还有白云飞刚刚的话,“为了不引人注意”。总觉得,他们应该在盘算着什么…… 不过,其他人显然不会联想到他不是刘明启,而是关心另一个问题。 只听阿一带头问道:“小北,我们以后应该怎么称呼你?还叫你小北,还是称呼你为太子殿下?” 顾小北一听,又不自觉地瞠了瞠双目,“当然是叫小北啊!谁愿意当这个倒霉太子!” 众人听罢,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本他们还担心现在的顾小北身份尊贵,会和他们之间有些隔阂。顾小北这副态度,让他们彻底放下心来。于是,众人随即纷纷叫了起来,再适应适应,“小北!” “小北!” “小北!” …… “姐夫!”陈幼怡也欢快地喊了一声。 “姑爷!”桃儿也很高兴。 杏儿眨巴了两下眼睛,好像就她没什么好叫的,叫姑爷吧,顾小北也不是她姑爷,那叫什么呢?想了半天,杏儿终于找到了一个词,“大姑爷!” 这声大姑爷,众人听着倒是新鲜,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杏儿,倒是看得杏儿有些害羞。 而顾小北注意到杏儿,又想起了一些事,便指着她问道:“对了,我还没问呢,你们怎么把她也带来了?她不是……” 杏儿一听顾小北这话茬不对,便一个飞身上来捂住了顾小北的嘴巴。 其实顾小北想说的是杏儿在江宁不是有情郎了吗?她们不应该把杏儿带来京城,让他们分隔两地的。杏儿却是不能让顾小北说出来。 “大姑爷,求求你,别说了!”杏儿轻声乞求道。 陈幼怡看着这一幕实在奇怪,杏儿也不敢一直这么挡着顾小北,便慢慢松开了他。 谁知道才刚刚离开一点,顾小北便又出声,“你还没有……” 杏儿又立马捂上了。 你还没有让你家小姐知道? “大姑爷,杏儿只愿跟着小姐,求求你千万不要让小姐知道!”杏儿又低声乞求道。 顾小北望了望江北一枝花几人,他们却又把目光投向了别处,躲避着顾小北,显然是没打算掺和这件事。 看着杏儿真挚的眼神,顾小北只得点了点头。 杏儿这才松了顾小北。顾小北连忙喘口气,差点憋死! 杏儿站在顾小北面前,双手在身后紧张地撕扯着,栽着头忸怩地向陈幼怡解释道:“小姐,大姑爷在跟我们开玩笑呢!” “是吧,姑爷!”杏儿又踢了顾小北一脚。 “开玩笑开玩笑,我在开玩笑!”顾小北算是发现了,女人都是惹不起的动物。这玩笑开得,差点把他给开过去了! 陈幼怡看看桃儿,再看看顾小北,显然已经起了怀疑,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顾小北及时递给陈静初一个眼神,陈静初也适时地帮他打起了圆场,转身把长剑放在桌上,向顾小北说道:“行了,别闹了!既然你想学武的话,以后就由我亲自教你吧” 显然,杏儿的事,顾小北早就向陈静初汇报了。而陈静初之所以没有处理,一来是为了陈幼怡考虑,二来也是认同了顾小北的做法。 如此一来,不知道的其实只剩下陈幼怡。 她虽然心有疑惑,但这样的场合下也不便多问。 而顾小北听完陈静初的话,却是眨巴着双眼,很是吃惊!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我学武功不过就是为了自保,不是想成为武林高手!也不用天下无敌!陈女侠亲自调教,我还有命吗? 而陈静初却扬了扬下巴,那副桀骜的姿态,显然就是在说——怎么?你有意见? 顾小北咽了一口吐沫,两边嘴角长长勾起,眨巴着眼睛,模样甚至古怪,心里也不知道是苦的还是甜的? 没意见!我哪敢有意见! 第199章 正事 这个时候,白云飞看着陈静初和顾小北这副样子,却是有些不耐烦,挥挥手道:“行了行了,赶紧说正事吧!我牙疼!赶紧商量商量怎么解决刘明煜要娶我师妹这事!” 阿枝一听,却是满脸疑惑,“嗳,白大侠,好好的你怎么牙疼了?” 陈幼怡不禁轻笑了一声,“甜的!” 江北一枝花这才恍然大悟,再次看向白云飞时,反而把他看得有些尴尬。 顾小北和陈静初一笑,随即同时开口道:“好,我们说正事!” 从笑声开始,两个人的节奏就出奇地一致。他们同时开口,一句话说得又整整齐齐一字不差,简直就像事先排练好的一般,完全取得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把在场的众人看得听得一愣一愣的! 顾小北和陈静初也是一愣,随即又一字不差地同时开口,“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现在的问题,我们可以……” 嘎——嘎——嘎—— 现场有点冷哈…… 这可真是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万年修得神同步! 陈静初和顾小北在这边大眼瞪小眼,白云飞却是更加不耐烦了,气呼呼地转身坐到了椅子上!虐狗!虐狗!你们这是活生生地虐狗! 顾小北和陈静初瞅了他一眼,也不敢再这样当场发糖,要是把白大侠惹恼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咳咳……静静,你先说吧!”顾小北丢下一句话,便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静初扫视众人一眼,便端正神色,站起身娓娓道来,“我敢到京城来,自然是有所准备的。你们还记得当初潜入江宁府刺杀小北的刺客吗?” “师妹,你该不会真的从那些刺客身上查到什么了吧?”白云飞支撑着下巴的手向外摊了摊,面露思索。 顾小北听着这番话,却也没多少意外。当初的刺客白云飞和陈静初虽然极力瞒着他,但他也察觉到了。倒是他看着江北一枝花几个人却是嘚瑟得慌,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陈静初的计划。 只见陈静初点点头道:“没错!我发现那些刺客中,大约有十几个人小腿前面的肌肉异常结实,并且小腿骨有多次断裂后再愈合的迹象,江湖上会练这种硬派腿法的,只有……” “湘西霹雳堂,霹雳旋风腿!”白云飞突然一本正经地打断了陈静初的话。 陈静初睨了白云飞一眼,显然对他半路杀出来打断自己的话,还抢了自己的风头有些不满。 白云飞感受到一股幽怨,原本正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的他,急忙摆正了身子,仓皇说道:“没事,师妹,你继续说!” 顾小北不由得暗笑了一声——看吧,我就很自觉,从来不往枪口上撞。谁知道陈静初又瞪了他一眼,顾小北就急忙收起笑容,挺直了身板。 四座之下,一瞬间都成了认真听讲的乖宝宝。江北一枝花几个人绷着脸,想笑却不敢笑。 严肃了课堂纪律,陈静初才又继续说道:“只有湘西霹雳堂的霹雳旋风腿,才会造成这种伤人伤己的效果。于是我便去了湘西几次,暗暗查访这些人的踪迹。” “晋王豢养的这些死士,有的人可能就是孑然一身,孤零零一个人,但一定会有人有家人之类的牵绊。人只有有了牵绊,才会甘心去卖命。而找到他们的牵绊,就找到了指正晋王的最大突破口。” 顾小北听到这里,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陈静初是要找到晋王派人刺杀他的证据,只要证据确凿,暗杀太子的罪名,就足够让晋王万劫不复了!陈静初可不是乖乖地来京城当王妃的,她可是给晋王送来了一份大礼! 可是…… 顾小北正在思索着,只听陈静初又继续说道:“但是这个过程并不容易,我偷偷潜入霹雳堂,找到了这些人的留档,但即便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的家人,有的人却不会向家人透露自己效忠于谁。而有的人即便是知道,也不会轻易开口。直到我告诉她们,她们翘首以盼等着回家的男人,孩子的父亲已经死了,那些妇人伤心之余,才肯说出真相。” 顾小北听罢,点了点头,同时也有些感慨。大家都不容易啊! 这个时候,魏青又突然开口问道:“大小姐,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以晋王做事的手段,为什么不斩草除根,还要留下这些人?让你找到了线索?” 陈静初随即解释道:“不管做什么事,都需要一些原则和底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些死士之所以能够为晋王卖命,正是因为晋王答应会厚待他们的家人。如果晋王杀了他们,让身边的其他死士知道,哪里还有人愿意为晋王卖命?” “而且,晋王的隐秘工作也做的很好,我能够找到这些人,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陈静初刚刚说完,阿一又立刻凑上前说道:“是啊,小北,你不知道,大冷的冬天,大小姐一个人冒着大雪去了湘西好几趟,还嫌我们累赘,不让我们跟着。” “小姐有一次回来还受伤了呢!也不知道是为了哪个负心汉!”桃儿也在角落里嘟囔了一声。 然而陈静初回头瞪了他们一眼,阿一和桃儿巴砸了两下嘴,便不敢再说了。 顾小北却已经缓缓站起身来,来到陈静初身边,握住她的两只纤纤玉手,自责愧疚,并十分感动,深情款款地说道:“静静,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这个冬天,顾小北在京城里练就了一身武功,并且还有所谋划,为他和陈静初的未来开拓出一条道路。 这个冬天,陈静初冒着大雪多次前往湘西,寻找晋王的罪证,帮顾小北战胜这个最大的敌人。 敢情,他们都没闲着。 而陈静初听罢顾小北的话,却睁大双目瞪了他一眼,随即一个巴掌按到他的脸上,把他呼了过去,“一边待着去!” 白云飞见状,不由嗤笑了一声。风水轮流转,谁让你好好的又去惹我师妹! 顾小北按着脸颊眨巴了两下眼睛,模样委实无辜。他回头瞅了陈静初一眼,叹了一口气,心里嘀咕着:你还不好意思了…… 尽管如此,顾小北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陈静初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口供,向众人说道:“她们的口供我都已经录好了,刺客的尸体还藏在江宁府的冰窖中。人证物证俱在,有了这些证据,足够我们扳倒晋王。” 众人听完,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万事俱备,就只差奋力一击! 白云飞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既然所有人都已确认,他们便把目光投向了顾小北,等他最后定论。 谁知道顾小北却有些为难地摊了摊手,“静静,我觉得你这个办法,太暴力了!” 第200章 秘策 陈静初一听,猛然瞪了顾小北一眼,“你说谁暴力?” 强烈的求生欲让顾小北立马站了起来,扎起马步挥舞着拳头做起样子道:“我暴力,我暴力!静静,我说我暴力!” 陈幼怡不禁轻笑了一声。 白云飞却是撇了撇嘴,心里想着顾小北真是给我们男人丢脸!然而,他又瞅了陈静初一眼,心思却又一下子转了过来——算了!我师妹是个例外! 顾小北仍然端着拳架子,眨巴着眼等待陈静初的“审判”。 陈静初看着他这副样子,也属实无奈。不过,她却没有搭理顾小北的闹腾,而是直接问道:“你说我的办法不行,那你有什么办法?” “嘿嘿……”顾小北贱贱地笑了两声,才刚想站起来,却又想起陈静初还没有发话,便又瞅着陈静初,一脸无辜。 陈静初撇撇嘴,给了他一脚,“起来吧!” 众人看着这副情景,目光又闪烁起来——你们够了!别再秀恩爱了! “嘿嘿……”顾小北这才笑了笑,挺直身子。 随后,他便向众人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众人商议一番之后,觉得顾小北的计划果然是耗费小,见效快,省时省力,行之有效,药到病除。 不过,陈静初却还是有些不高兴,毕竟她费了那么的大力气,到头来却没有派上一点用场,反倒还不如顾小北那个看起来颇有些无赖的计划!这让陈静初怎么甘心? 顾小北见状,心知陈静初的心思,便急忙劝道:“静静,你这个是王炸!王炸你懂吗?就是我们玩扑克牌的时候那种王炸!王炸都是留到最后才出手的,把对方炸个片甲不留!这些证据你先留着,咱们早晚用得上!” 陈静初何等气傲,她哪里用得着别人来安慰? “行了,别贫了,就按你说的办吧!”嘴上虽是硬气,但不得不说顾小北的话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顾小北又嘿嘿地笑了两声。 这个时候,阿江又上前一步,一本正经地向顾小北说道:“小北,我们临走之前,周夫人有些话要我们带给你,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话?”顾小北望着众人,面露疑色。 江北一枝花互相交换了几眼目光,便齐齐向后撤出一步,把陈幼怡露在了中间。 陈幼怡一时间颇为张惶,指着自己说道:“我来说啊?” “嗯!二小姐,你来吧!你比较合适。”阿枝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 “哦,哦。”陈幼怡鼓着嘴应了两声,却总觉得是被他们卖了。不过,她很快就收拾好神色,端端正正地向顾小北说道:“姐夫,那你可听好了!” “咳咳……”陈幼怡清了清嗓子,顾小北更是严阵以待。 接着,陈幼怡便学着周夫人的口吻说道:“静儿,为娘有一句话要你告诉顾小北,他要是敢让你嫁给晋王,就一辈子别来见我!全当我当初的好意喂狗了!一个大男人整天窝在东宫里算什么样子!是个男人就把自己的媳妇儿给我保护好!” 陈幼怡说罢,便急忙喘了一口气。她一个温温柔柔的弱女子,实在是驾驭不了这么霸道的台词。 而顾小北、陈静初、白云飞听罢,同时露出了一副笑容。 顾小北更是随即向陈静初表示道:“静静,我要是让你嫁给了其他男人,别说不去见丈母娘,我立马原地自杀了!” 陈静初闻言一笑,又望了望窗外的月色道:“行了,别贫了!既然事情都商量好了,你们就快回去吧!一切按计划行事!” “好嘞!那我们就走了!”顾小北高兴地应了一声,便向魏青招招手。二人戴上斗篷,准备离开。 “等会!”他们才刚刚迈开脚步,顾小北又突然挥挥手停了下来,“把搓衣板带上!” 魏青闻言,好没脾气地弯下腰把搓衣板捡起来揣进了兜里。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又是一声嗤笑。 只有陈静初,看出了顾小北真正的心思。别看他一副大大咧咧贱头贱尾的样子,实际上那副笑容背后,却有着别人察觉不到的辛酸。 顾小北之所以坚持要把搓衣板带走,就是不想留下一丝一毫他曾经来过这里的证据。 他足够心细,足够谨慎,可正是这种心细和谨慎,让陈静初觉得,顾小北的处境确实是不容乐观。也正是这种心细和谨慎,让陈静初感到有些心酸。 他再也不是江宁城中那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顾小北! “路上小心一点!”和别人的嗤笑不同,陈静初认真地向顾小北交代了一句。 顾小北却又笑了起来,“没事,就是下次还用得着,不是得带上嘛!”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顾小北这副笑容,陈静初又有些不高兴。 他总是这样,总是把自己的难处藏在笑容背后。就像在江宁城分别时那样,他总是想要一个人背负起所有。 陈静初希望,她多么希望,可以和顾小北一起携手同行,一起去面对所有的困难。他有什么难过的坎,都可以告诉自己,他们一起面对。 陈静初多么希望,在自己面前,他完全不用再伪装得那么坚强! 然而陈静初不知道的是,这就是男人! “静静,我走了!”顾小北笑着说完,便打开了房门。 陈静初虽然有些不舍,但她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月光如轻纱一般洒进屋内,烛光若隐若现,伊人独立,无语言说。 …… 却说顾小北一走出房间,方淮安就急忙迎了上来,“太子殿下,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吗?” “说完了!方大人,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顾小北一路疾行,神色匆忙。 “亥时初一刻。正好两刻钟,不多不少!”方淮安比划着两根手指说道。 顾小北此时正好走到院门口,看见旁边的刻漏上显示的正是亥时初一刻,便也放下心来,“今天的事多谢方大人了!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上的!” “哎哟,殿下,您言重了!言重了!”方淮安又奉承了两句。顾小北却是没有心思和他多说,和魏青一起一路疾行,赶到礼部衙门口骑上快马,便迅速飞奔而去。 …… “驾——驾——驾——” 光化门前,突然传来一阵驾马声,贺兰光循声望去,正是太子的车驾疾疾而来,一队东宫卫整齐地跟在马车后面。 入口的禁军确认了顾小北的身份后,便把马车放了进去。出口处,还是原来的位置,贺兰光恭敬地向马车行了一礼,“太子殿下,您回来了。” 人情世故,顾小北是少不了的。若是换了另一个跋扈点的太子,面对一个区区校尉的搭话,或许就直接走了过去。但顾小北却是不能,也不会。别人对他有礼,他同样会对别人以礼相待。 顾小北掀开马车的窗帘,向贺兰光颔首致意,“贺兰校尉辛苦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本宫可回来迟了?” 贺兰光闻言,微微惶恐,“回太子殿下,现在是亥时初二刻。殿下戌时出宫,说一个时辰左右回来,如今只是晚了两刻钟,算不得迟了。” 顾小北听罢,神色虽然不见半分起伏,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他又和贺兰光寒暄了一会儿,最后向马车外瞥了一眼,便与贺兰光告别,回到了东宫。 第201章 釜底抽薪 却说陈幼怡对于杏儿的事心存疑惑,在顾小北离开之后,她便悄悄缠着陈静初追问清楚。陈静初终究拗她不过,只得把真相告诉了她。 陈幼怡知道后,吃惊之余,也为杏儿感到高兴,同时又有些寂寞。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杏儿陪在她身边。她本以为,她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一直相伴到老。可是,这样的杏儿,终究还是要嫁人的,她们终究还是要分开了。 既然杏儿不愿让她知道,陈幼怡也就继续装作不知道。杏儿也只当陈幼怡还不知道。 在这个星光点缀的夜晚,陈幼怡看着躺在身边的杏儿,终是流下了眼泪。她想着,等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就让杏儿回去吧!让她和相爱的人重逢。 可是,叶朔,你又在哪里? …… 顾小北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好觉后,第二天便又要早起上朝。 他和往常一样在小梅小兰的服侍下更衣,和往常一样乘马车到正阳门,也和往常一样独自一人——最多再遇上谢青云——来到明德殿。 早朝嘛,不都是这样!又没他什么事!来这儿充个数而已,虽然也算是混吃等死的重要环节。不过,自从上一次被皇帝训斥之后,顾小北已是不敢在朝会上打哈欠了。不管怎么说,皇帝的好感度还是要努力争取一下的。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然而今天才刚刚开朝,刘明煜竟第一个站了出来,“启禀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一时间群臣议论纷纷,不知道晋王这么着急是要说什么大事? 顾小北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冷眼旁观,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晋王有何事启奏?”皇帝声色威严。 刘明煜听罢,便向高台上的冯季常递了一个眼神。冯季常会意,点了点头,然后大手一挥道:“把人带上来!” 随后,几名黑色铠甲的禁军便押着两个官兵服饰的人来到了明德殿。官兵的身前,印着一个大大的“礼”字。 顾小北悠闲地看着这一幕,仍然面不改色,似乎一点都不关他的事。 同样不在乎的,还有白云飞。 皇帝瞥了跪在地上的官兵一眼,语气悠然而又庄严,“晋王,这是怎么回事?” 刘明煜拱了拱手道:“回父皇,这两个人是上朝之前儿臣交给冯统领的,至于怎么回事?就要问皇兄了!” 他随即转向顾小北问道:“皇兄,这两个人你可认得?” 顾小北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向刘明煜反问道:“晋王,你问我啊?” 他又故意瞅了瞅那两个官兵,“我怎么会认识他们?” 刘明煜却是一声讥笑,“皇兄不认得他们也很正常,毕竟皇兄急着私会本王的王妃,几个看守的官兵又怎么入得了你的慧眼?” 此言一出,立即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群臣指责之声此起彼伏,大为愤懑! “什么?太子殿下竟然私会了晋王妃?这还了得?礼法何在?纲常何在?荒唐!荒唐!实在是荒唐!” 礼部尚书阮敬时冷冷地瞥了身后的方淮安一眼,令方淮安甚是惶恐。毕竟他是负责接待和保护晋王妃的人,太子要见晋王妃,不可能绕过他。出了这样的事,方淮安就是首责。当然,整个礼部可能都要面对皇帝的问责。 太师严率仍然面色如铁,只是微微侧身瞥了顾小北一眼。 顾小北却仍是举着一张大脸茫然四顾,一副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样子,不露丝毫慌张。 他的身后,谢青云倒是满头大汗。 皇帝叹了一口气,冷冷地问道:“太子,晋王所言可是事实?” 顾小北闻言,便高高地拱起了手回道:“回父皇,儿臣根本不知道晋王在说什么!” 刘明煜一声冷笑,“哼!皇兄,这两个人清清楚楚地看见,昨天晚上你带着魏青去见了本王的王妃,你就不要再做无谓的狡辩了!” 顾小北听罢,正欲出言反驳,皇帝却抢先开口问道:“你二人可看清楚了?昨天晚上真的是太子去见了晋王妃?”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的确是太子殿下!”二人匍匐在地,连忙回道。 刘明煜见状,得意地暗笑道:皇兄,你以为礼部都是方淮安的人,就大摇大摆地去见了陈静初,没想到我早就在礼部安排了人手吧!说到底,还是你太蠢了! “皇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刘明煜义正言辞地问道。 顾小北撇了撇嘴,样子十分无奈,甚至还有些不耐烦,似乎是在说这没有的事,你怎么就这么能瞎胡诌? 刘明煜却觉得他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无话可说,便打算再加上一个筹码。 “方大人,你是负责保护王妃的人。昨天晚上,你可看见皇兄去私会了王妃吗?” 方淮安闻言,急忙毕恭毕敬地站了出来。然而他支支吾吾了半晌,却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按理来说,这也算是晋王向他再次抛出了橄榄枝,只要他替晋王作证,说不得就能再次得到晋王的信任。然而,方淮安却显得十分犹豫。 他抬起眼皮偷偷地给前面的顾小北递了几个眼色,似是有所示意。 顾小北见状,也算是不想让方淮安为难下去,便准备亮出底牌,不再溜刘明煜玩。 只见他转身向两名官兵问道:“好,既然你们说你们看见了本宫。那你们且说说,本宫是何时去见的晋王妃?” 刘明煜却是眉头一皱,“皇兄?你这个问题有意义吗?什么时候去见的?他们能证明你去见了,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然而他才刚刚说完,就感受到一股冷冽的目光。刘明煜心头一惊,便急急拱着手退了下来。 “说!”皇帝冷冷地说道。 “戌时正三刻,太子殿下是戌时正三刻到的礼部,在礼部待了两刻钟,亥时初一刻离开的。”官兵谨小慎微地回道。 刘明煜听罢,拱着手的同时又侧过脸向顾小北讥笑道:“哼!皇兄,听到了吗?戌时正三刻,他们说你是戌时正三刻到的礼部。连时间都这么清楚,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小北却是挺着身子,两只手悠然地放在身前,从容不惊,一副“你明白”的怡然样子。 刘明煜起初不解,但很快就心头一惊,急忙转过身来扯起官兵的衣领子,十分焦躁地问道:“戌时正三刻?你说戌时正三刻?你可记清楚了?” 官兵满是惶恐地答道:“记清楚了!太子殿下到礼部的时候,十分匆忙,还特意看了一下时间,说只待两刻钟就离开!” 刘明煜听罢,唰地一下松开了官兵,失神地后退了两步,喃喃念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太师严率和百官看着刘明煜这副样子,不禁都疑惑丛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只见顾小北不慌不忙地说道:“晋王,你找人诬陷我,也该核对好时间才是!戌时正三刻,你应该知道我在哪?” 刘明煜闻言,惊恐地望了顾小北一眼,实在不知道他到底玩了什么把戏? 百官仍是议论不止。 皇帝冷眼旁观到这里,便又向刘明煜问道:“晋王,戌时正三刻,太子在哪?” 刘明煜一听,立刻转过身来望向皇帝,眼神更是惶恐。难道,难道,这一切都要由他来…… 他还在这边犹豫,顾小北却已经替他说了出来,“回父皇,戌时正三刻,儿臣正在晋王府和晋王一起用晚膳,晋王府全府上下的人,都可以为儿臣作证!” 第202章 谜底 百官一听,再次议论起来。 “什么?戌时正三刻太子殿下在晋王府?这是怎么回事?看晋王的样子,太子好像不是在撒谎?难道真是晋王找人诬陷太子?” 这些声音传入刘明煜的耳中,令他更加乱了方寸。 皇帝又紧接着向他问道:“晋王,太子说的可是实情?” 刘明煜闻言,拱着手支支吾吾了半晌,却都没有说一句完整的话,“回父皇……回父皇……” 顾小北直接替他作了回答,“回父皇,光化门的守将贺兰校尉可以为儿臣作证,儿臣是戌时离开的宫城。从光化门到晋王府,大约是两刻钟的车程。儿臣到晋王府的时候,正是戌时初二刻,晋王府的守卫和下人都可以作证。当时晋王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在府上,儿臣便等了他一会儿,之后和晋王一起用了晚膳。直到亥时,儿臣才从晋王府离开。亥时初二刻,儿臣再次抵达光化门,贺兰校尉也可以为儿臣作证。” “昨晚儿臣只出宫了这么长时间,根本不可能如这二人所说去私会别人。” 顾小北说的有理有据,时刻清楚分明,让人根本找不到半点纰漏。 皇帝听罢,又向刘明煜问道:“晋王,太子说的可是实情?” 刘明煜此时却已经完全失了神,他根本不愿自己出口为蠢太子作证。可是,他又根本想不明白太子到底玩了什么把戏?在他看来,蠢太子肯定是借着出宫和自己用膳作为掩饰,离开晋王府后去见了陈静初。 可是,时间又怎么会对不上?到底哪里出错了? 皇帝见他半晌无言,对他也失去了耐性,便又一声令下,“把贺兰光和晋王府的人给朕找来!” 很快,禁军便把晋王府的管家和晋王的亲卫周巡带到了明德殿,贺兰光换防之后本来正在家里休息,此时也赶了过来。 皇帝率先向他问道:“贺兰光,太子昨夜是何时出宫,又是何时回来?他出宫去做什么?可有告诉你?” 贺兰光看着朝堂上这番景象,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如实答道:“回陛下,太子殿下是戌时出宫,亥时初二刻回宫。殿下说白天里和晋王殿下起了冲突,被陛下教导之后深感愧疚,便带了一些御膳房里上好的糕点去向晋王殿下赔罪,以求兄弟和睦。” 这番话,正是顾小北出宫时在光化门告诉贺兰光的。 皇帝听罢,便点了点头,又向晋王府的二人问道:“你们可还记得太子是什么时候抵达晋王府?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二人闻言,同时瞄了刘明煜几眼,希望能得到他的授意。刘明煜却只是苦着一张脸,面色十分难看。 皇帝在前,他们也不敢耽搁,只见管家率先向皇帝回道:“回陛下,太子殿下是戌时初二刻抵达晋王府,亥时离开的!” 刘明煜一听,却是恼了。然而在朝堂之上,他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能低声向管家呵斥道:“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他就不能晚到一会儿,趁着这个机会去见陈静初吗?” 虽然刘明煜知道这不可能,时间更加对不上,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胡乱猜测。 管家又显得十分羞愧,“晋王殿下,陛下,太子殿下到晋王府的时候,晋王殿下正好不在府上,太子殿下还有些不耐烦地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晋王怎么会不在府上?’” “当时老奴特意去看了一下时间,正是戌时初二刻不错!” “你……”刘明煜听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找了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然而刘明煜不知道的是,之所以所有的当事人都这么清楚地记着时间,正是顾小北刻意的提醒。要不然他费了这么大劲儿,有一个人时间没记准,他可就白折腾了! 当顾小北离开晋王府的时候,还特意说了一句,“已经亥时了?我也该走了!” 于是,刘明煜也清楚地记得,顾小北是亥时离开晋王府的。所以,戌时正三刻,顾小北绝不可能出现在礼部。 刘明煜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顾小北最好的证人! 那么,顾小北到底是玩了什么把戏呢? 他是戌时出宫,这没错。戌时初二刻抵达晋王府,这也没错。亥时离开晋王府,这都没错。不过,离开晋王府之后,顾小北和魏青便换上快马,直奔礼部而来。他们到达礼部时,正确时间应该是亥时初一刻。至于礼部的刻漏为什么会显示戌时正三刻,那就是方淮安做的手脚了! 不知道大家是否还记得,顾小北在礼部看见白云飞的时候,说了一声“还”?好像他并不是意外白云飞在这里,而是意外他还在这里!因为,正是顾小北让白云飞以看望陈静初为由,给方淮安带去了自己的计划。 受水型刻漏以受水壶水面上的漏箭随水面上升指示时间。也就是说,只要把受水壶中的水抽出一部分,指示的时间就会往前移。方淮安正是趁着白天和夜里的官兵换班的间隙,抽出了受水壶中的水。又在夜深人静,守卫稀薄的时候,把抽出的水再次倒了进去。 礼部的院子里都是他的手下,他可以随意调动他们。所以这件事由方淮安来做最为合适,不会让任何人发觉。官兵们一直都是坚守着岗位,不能随意走动,所以也不会发现刻漏的时间有问题。 所以,礼部的时间实际上慢了两刻钟。顾小北离开礼部的时候,应是亥时初三刻,礼部却显示着亥时初一刻。 再说光化门。东宫卫和顾小北分别之后,便藏在光化门附近等着他回来。从礼部到光化门,快马赶路大约也是一刻钟的时间。所以,顾小北到光化门的正确时间应是亥时正。那么,光化门的刻漏为什么会显示亥时初二刻呢? 光化门和礼部不一样,并不能完全在顾小北的掌握之下,所以,他不能改变光化门的时间,那样会很容易让贺兰光发觉。他要做的,是让水滴得慢一些,时间走得慢一些。 他戌时出宫,亥时正回宫,整个过程历经一个半时辰。而他回来的时候,需要光化门刻漏显示的时间是亥时初二刻,历经一个时辰零两刻钟,也就是说,水滴的速度只要变成原来的六分之五,这个计划就可以实现。 受水型刻漏之所以有四个漏壶,就是为了保证最后一个漏壶进水量和出水量相对恒定,让受水壶获得均匀的受水速度。想让最后一个漏壶的滴水速度变为原来的六分之五,换言之,就是让出水口的压强变为原来的六分之五。根据液体的压强公式可得,咳咳,有点穿越啊……不过,顾小北本来就是穿越的。 只要把最后一个漏壶中的水高变为原来的六分之五,就大功告成了! 所以,顾小北抽出的是最后一个漏壶中的水。至于抽出的水量,宫里的刻漏就那么几个样式,只需要在东宫里做好实验,测好水量就行了。他之所以在光化门和贺兰光唠了半天的嗑,就是要让东宫卫去抽水。回来的时候再把水放进去! 刻漏走得慢而已,贺兰光不会发觉。而这一切,都在顾小北的精心计算之中。 事情就是这样。 事已至此,顾小北已是胜券在握,模样更是怡然。 太师严率看看顾小北,再看看方寸大乱的刘明煜,便收回目光挺直了身子,始终未做他言。 注:戌时\\u003d19点 亥时\\u003d21点 戌时初二刻\\u003d19点30分 亥时初一刻\\u003d21点15分 戌时正三刻\\u003d20点45分 亥时初三刻\\u003d21点45分 亥时正\\u003d22点 亥时初二刻\\u003d21点30分 第203章 处罚 正当此时,一直站在皇帝身旁看戏的白云飞突然站了出来,向皇帝拱手说道:“陛下,昨天傍晚我去看师妹,聊得晚了夜里便在礼部下榻。我可以证明,太子殿下昨天晚上绝对没有出现在礼部。” 顾小北这才明白,原来白云飞故意留在礼部,是为了给他作证。虽然有点多此一举,但也不妨算得上是锦上添花。二人目光交汇,一切已在不言之中。 刘明煜却更加着急,指着白云飞喝道:“父皇,白云飞和皇兄是一伙的,他的话又怎么能相信?” 此言一出,皇帝立刻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让刘明煜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心急,说了不能说的话。 白云飞是皇帝的人,一直都是。 顾小北微笑着,心里更是得意。 太师严率闭上双目一声叹息,对刘明煜的举动似是十分失望。 彷徨之间,刘明煜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方爱卿,你来说说,昨天晚上你看见太子了吗?”皇帝又突然问道。 话音落地,所有人的目光又齐齐投向了方淮安。此时此刻,刘明煜的心里是一万个期望,期望方淮安能够作证太子的确去过礼部。 而方淮安扭捏了一会儿,终于拱手拜道:“回陛下,微臣昨晚并没有看见太子。” “方大人!”刘明煜立时一声大喝。然而皇帝又冷冷地瞪他一眼,刘明煜便马上收敛起来,毕恭毕敬地向皇帝作着揖。 方淮安的腰又弯了几分,似是惶恐。 想看的结果都看到了,皇帝这才慢悠悠地宣布了结果,“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太子昨晚不可能出现在礼部……” “父皇!”刘明煜打断了皇帝的话,仍然想要再狡辩一番。毕竟,如果太子没罪的话,有罪的就是他了! 然而,刘明煜到底是怕皇帝的,皇帝冷眼一瞪,他就不敢再说一句话。 顾小北看着这一幕,仍是举着一张脸,神色并无起伏。 皇帝继续作出结论,“晋王不辨忠奸,遭小人蒙蔽,理应受罚!罚……” 皇帝思索了一瞬,才接着说道:“罚晋王去东宫为太子守门三日,以儆效尤!” 这样的处罚一出,群臣的心里又开始嘀咕起来。这两句话,信息量可是很大的!君心难测,就看谁能看懂皇帝的心思了! 而顾小北的心里却并没有多大的起伏。他一开始就没有指望着再反咬晋王一口。因为他知道,这点事对晋王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影响,皇帝最终也还是会偏向晋王。 自己能够脱困,顾小北就已经知足了。不过,晋王居然只是不辨忠奸,遭小人蒙蔽?如此明显的袒护,还是让顾小北的心里有些不爽。 然后,罚晋王去给东宫守门?就让顾小北意外了!这种处罚,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却极强!顾小北的心里到底是有些乐呵的! 而对于群臣来说,晋王给太子守门,那是否意味着,他们的尊卑之别,已经十分清楚了? 刘明煜瞪大双眼望着皇帝,满脸的不可思议,心里更是一万个不愿意接受,却又不敢反驳什么。因为他知道,皇帝已经在偏袒他了。可是,罚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要罚这个? 皇帝没有理会他,又继续说道:“至于你们两个……” 两名礼部的官兵已是浑身颤抖,就差吓尿裤子了。 “构陷储君,罪同谋反,判,斩立决!”皇帝铿锵有力地说道。 “陛下!我们冤枉!我们冤枉啊!” “晋王殿下,我们冤枉啊!”在他们的哀嚎声中,几名禁军上前,把他们拖了出去。 刘明煜又哪敢吱声?今天有罪的如果不是他们,就是他刘明煜了! 而顾小北望着这两个人,心里不免有些感慨。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失算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礼部的官兵里到底有没有晋王的人,更不可能知道晋王的人到底是谁?他之所以留这一手,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而这两个人,无疑成了他和晋王斗争的牺牲品。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莫不谓此。 顾小北不免心生唏嘘,有些可怜他们。但又转念一想,如果不是他早有布局的话,今天倒霉的就是他了!既然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承担起可能面临的后果!罢了罢了,他自己还是艰难生存,自身都难保,又哪有余力去管别人? “父皇!”顾小北突然拱手出声,“梅山窑厂正需要一批工人,不如让他们去窑厂做工,为大靖出力,免其死罪。” 他心里到底是有些愧疚的,不想别人因为自己丢了性命。而此时此刻,顾小北却是有些颤抖的。因为,皇帝好像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他什么。这样的请求,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况且,这两个人犯的也的确是死罪。 百官之中,又是一片议论之声。刘明煜也是惊异。 太师严率面朝前方,似乎一点都没有在意刚才发生的事,心里却暗暗泛起了一丝波澜。 “太子,你确定?他们要诬陷的可是你!”皇帝似乎不可思议。 顾小北却立即应了一声,“儿臣确定!请父皇免除他们的死罪。” 从顾小北为两名官兵请命的时候,禁军就已经停了下来,等待着结果。此时两名官兵望着顾小北,惊讶之余,更是生出了无限的希望。 皇帝望着顾小北,眉头紧皱,半晌之后,才终于向禁军挥了挥手,“那就听太子的吧!免除他们的死罪,改去梅山窑厂做工!” 顾小北一听,立时喜笑颜开,“谢父皇!谢父皇恩典!” 白云飞见状,也会心一笑。皇帝却仍是紧皱着眉头,目光审慎。 顾小北又望向了那两名官兵,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只能帮到你们这里了! 两名官兵这才惊觉过来,急忙向顾小北跪下,感激涕零,连连拜道:“谢太子殿下!谢太子殿下!殿下的恩德,我们永生永世都绝不敢忘!” 群臣之中也隐隐传出一些赞誉之声。 刘明煜没有回过头去,但这一幕,更加让他不忿。 “至于太子……”皇帝突然出声,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顾小北也举着一张脸,等着皇帝接下来的话。 白云飞瞥了皇帝一眼,也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朕承认,有些事朕处理的的确有欠妥当。” 皇帝自责,怎么回事? “朕为晋王赐婚,却忽略了太子还没有正妃。所以,为了杜绝朝野上下再出现无谓的流言,朕决定,为太子赐婚!” 第204章 凤印 此言一出,群臣立刻一片哗然。 “父皇!”顾小北更是大叫一声,却被皇帝锐利的眼神压了下去。 白云飞侧过身来瞪着皇帝,内心也充满了焦急和骇然。 皇帝同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却未做理会。 就连刘明煜也是一脸懵圈,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这是什么路数?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 不明所以的,还有满朝文武。 顾小北痴痴地望着皇帝,他想要争取什么,却觉得自己的话始终都是那样地无力。皇帝从来就没有听过他什么。顾小北揪心难耐,面色如铁。 就在此时,皇帝又悠悠开口,“其实,太子妃的人选朕早就有了主意。” “谢太傅!” 皇帝一声高呼,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谢青云。谢青云急忙出列拜道:“微臣在。” “谢太傅,朕记得令嫒应该正值二八年华,待字闺中。正好你教导太子多年,师生情笃。这桩婚事,不知你意下如何啊?”皇帝高高在上地问道,语气中并没有给谢青云太多回绝的余地。 顾小北紧皱着眉头瞪着谢青云,心里已是百般的纠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为他选的太子妃竟然是谢青云的女儿!他原本打算着,既然皇帝不肯听他的话,那他就想些别的办法来推掉这门婚事。可是,对方如果是谢青云的女儿,无疑让这件事又增加了许多难度! 而这个时候,谢青云不知道为什么,也显得有些犹豫,他拱着手拱了半天,却始终没有拜下,“微臣……微臣……” 太师严率挺着身子瞥了他一眼,仍然不动声色。 颤抖了半晌之后,谢青云才终于跪伏在地,一礼拜下,“微臣惶恐,拜谢陛下隆恩!” 皇帝目光冷冽地睨了他一眼,又俯视着泱泱文武道:“既然如此,赐婚的圣旨不日就会下达,钦天监择一个良辰吉日,太子和晋王同时完婚。” 这皇帝,真是嫌事情还不够乱。 顾小北和白云飞相望一眼,一切已在不言之中。 刘明煜面色沉重,暗暗琢磨了一会儿,却半点都琢磨不透。按理来说,这件事是他的计划,一切都应该在他的掌握之中才对。而现在的事情整体上虽然没有向更坏的地步发展,但刘明煜却觉得,事情已经逐渐脱离了他的控制。父皇到底想搞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明煜担心,一个不小心,他也会掉进皇帝的棋局之中。 正因为琢磨不透,才更加可怕! 圣令已下,群臣便山呼万岁,陆续退出了明德殿。 …… 却说皇帝下朝之后,一份密奏便放在了他的龙案上。皇帝看完这份密奏之后,便冷笑一声,“哼,尽是些小聪明!” 这份密奏中,详细地写下了昨天晚上顾小北用的所有手段。 此时此刻,白云飞正站在御书房侧厅的珠帘后望着皇帝。因为有“夜枭”的存在,所以顾小北用的诡计,白云飞从来都不觉得能瞒过皇帝。 而他之所以没有站到皇帝面前,就是为了给彼此之间留点回旋的空间。皇帝看完密奏后如果没有追究这件事,他也可以当做不知道。如果他凑到皇帝面前看到了这份密奏,那就有些尴尬了。 皇帝瞥了他一眼,便合上了密奏,不再理会。 白云飞这才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即便没有这份密奏,皇帝也看得出来是顾小北使了手段。对他而言,这件事在朝堂上已经处理完毕。该看到的结果,他都已经看到了。 正当此时,御书房外突然喧闹起来,声音是大太监赵甫发出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陛下正在处理国事,您不能进去。” “滚开!”赵甫显然没有拦住皇后。 话音刚落,御书房的大门便哗地一下打开,皇后带着几名女官和一群宫女,很快站到了皇帝面前。 项皇后怒目而视,显然十分气愤。 赵甫哈着腰站在皇后身边,模样十分惶恐,“陛下恕罪,奴才实在是拦不住皇后娘娘!” 皇帝望着这一幕,面露惊疑,却没有说一句话,摆摆手让御书房里的宫女太监离开。 皇后同样给身边的女官递了一个眼色,女官便也领着身边的宫女离开了御书房,关上房门。 白云飞见状,走脱不得,只能侧身躲在里间,尽量不让皇后发觉。 项皇后向珠帘后瞥了一眼,察觉到里面有人,却并未多加理会,而是直接向皇帝质问道:“陛下,听说你今天给太子赐婚了?” 皇帝此时已经靠在龙椅上,翻开奏折,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皇后的存在,悠悠说道:“皇后今天怎么如此空闲,宫里没有宴会了吗?” 皇后却仍是满心愤懑,“陛下,我在问你,今天你是不是给太子赐婚了?” 皇帝悠然地翻过一页奏折,仍显得漫不经心,“皇后今天是酒醒了吗?怎么想起来关心太子了?” “陛下!”皇后紧绷着脸,声色俱厉。 白云飞偷偷地听着这一切,心里着实奇怪。说起这个皇后,自从他来到皇宫以后,可从来没听说她干过什么正经事。不是招呼着一帮妃嫔大摆宴席喝个烂醉,就是听曲赏歌舞斗蛐蛐斗鸟打牌。反正生活很是享受,就是没干一件皇后该干的事。 今天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 皇帝这时才放下奏折,端正起神色说道:“是!朕是给太子赐婚了!” 谁料皇后一听,却突然蹬掉一只鞋子向皇帝扔了过来,幸好皇帝足够机灵,才堪堪躲了过去。 鞋子砸在皇帝身后的墙上,发出“铛”地一声。 这一声,着实让守在门外的赵甫和皇后女官微微一惊,二人相视一眼,心知肚明,都没有多言。 白云飞也是吓了一跳,偷偷地向外面瞄了两眼,脚底微动,已经在犹豫要不要出去?毕竟他也没有想到皇后居然这么暴力,直接拿鞋子砸皇帝?万一待会他们打起来怎么办? 然而,他最后还是决定先观察一会儿再说。 皇帝摆直身子,望着光着一只脚的皇后,抿着嘴属实无奈。 皇后却仍是气愤难平,“陛下,你这么做想过太子的感受吗?那个姑娘他见过吗?喜欢吗?陛下就如此草率地给他赐婚!” 皇帝又摊开一份奏折,装作认真阅览的样子,面色阴沉,“朕要怎么做心里有数,还轮不到你来管!” 皇帝的冷脸,让御书房内的气氛骤然降温。 皇后似乎也不再激动,慢慢说道:“陛下,我希望你记得,启儿是你的儿子!你是他的父皇!” 皇帝一听,却突然站了起来,手里的奏折唰地一声甩了下去,指着皇后厉声喝道:“儿子?你还知道他是朕的儿子!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管过儿子?现如今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朕的面前指手画脚!” 皇帝突然发怒,却一点都没有吓到皇后。她瞥了瞥扔在地上的奏折,意外地神色平静,“陛下,依照礼制,皇子成婚,都需要我这个皇后同意,成婚文书上也必须加盖我的凤印。我来这儿只是想告诉你,启儿的婚事,我不会同意的!” 说完,便准备抬脚离开御书房。然而她走了两步,却觉得一只脚穿鞋一只脚不穿太不利索,便索性把另一只鞋也拿掉,丢在了御书房。 “你……”皇帝看着这一幕,更是气愤。 皇后却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 又走了两步,皇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便侧过身来向皇帝说道:“对了,晋王的婚事,我也不会同意的!” 说完,便直接离开御书房。 御书房外,大太监赵甫看见光着两只脚的皇后,更为惶恐。 皇后却依然我行我素,大步走过。 皇帝在御书房内气了半晌,终于掀翻了龙案,破口大骂道:“泼妇!泼妇!简直就是个泼妇!” 白云飞此时已出现在珠帘后,皇帝瞥了他一眼,才终于收敛了几分怒气。 随即又踹了一脚倒在地上的龙案。 白云飞属实被这副场面吓到。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也避免让皇帝觉得尴尬,他便向皇帝施了一礼,急忙离开了御书房。 一路上,他的心里还不断念叨着:世界上的女人都是一样的可怕!皇后也不例外! “唉——”看着白云飞从御书房内走出,赵甫又显错愕,哪里想到他竟然藏在御书房。白云飞却没有多作理会,径直走过,令赵甫更加懵圈! 第205章 事后余波 另一边,方淮安一下早朝,就急忙跑到礼部向陈静初传述朝堂上发生的事。他一踏入陈静初所在的院子,就立即招着手大呼起来,“侄女,侄女,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陈静初等人早已在堂内等待,闻声便急忙迎了上来,与方淮安在大堂门口撞了个正着。 “伯父,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小北的计划出了什么纰漏?”陈静初急切问道。 方淮安一路跑来,不仅上气不接下气,更是口干舌燥,以至于张着嘴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陈静初等人更是被他急得两眼冒烟! 阿一见状,急忙转身给他端来一盏茶,方淮安大口喝下后,才又喘着气说道:“侄女,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见他如此磨叽,阿枝更是急了,“哎呀,方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赶快说啊!小北到底怎么样了?” 方淮安又从桃儿手里接过一盏茶,咕噜噜地喝下之后,才又缓了一口气,“太子殿下没事!我的人里面虽然的确是有晋王的奸细,但好在太子殿下提前做了安排,晋王陷害殿下不成,反倒被陛下罚去东宫给太子殿下守门。” 众人听罢,方才松了一口气。 “方大人,既然姐夫没事,那你着急什么啊?”陈幼怡又瞪着一双玲珑的眸子问道。 “哎呀!”方淮安一叹道:“太子殿下虽然没事,但陛下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 说到这里,方淮安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捂住了嘴巴,望着身边的众人,神色颇有些紧张,“我没说啊!我什么都没说!” 阿一却是急了,一把将方淮安的手扯了下来,“哎呀,方大人,你就赶紧说吧!” “好。”方淮安稳了稳神色,才缓缓说道:“我是说陛下突然给太子殿下赐婚了,太子太傅谢青云之女谢采薇。” 众人听罢,都不禁心里一凉。他们知道,听到这个消息最为震撼和难受的应当是陈静初。众人望向她时,果见陈静初冷着一张脸。 方淮安也变得怔怔的。 然而,陈静初毕竟是果决的,很快给出了他们答案,“他自己的事自己会解决,我们这边还按原计划行事就好。” 众人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他们知道,顾小北和陈静初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们之间绝对有着最起码的信任。况且陈静初一向强悍,根本不需要他们安慰什么。说的不好,说不定还会挨揍! 一切还按原计划行事就好。 …… 却说东宫这边,刘明煜既然被皇帝处罚给顾小北守门,自然也耽搁不得。下了早朝简单收拾一番,他就来到东宫“走马上任”。 别说,换上一身东宫卫铠甲手持长戟的刘明煜,还真有点那么个样子——东宫卫的样子。以至于来来往往的小黄门小宫女,都不禁暗暗偷笑一番。 而刘明煜能够做的,也不过是狠狠地瞪他们一眼,把他们吓跑就是最好了。这里毕竟是东宫,他的手还伸不到这里来。真可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渐渐地,刘明煜也懒得再和这些人计较,干脆装作没看见他们。一直和这些宫女黄门计较,反而一直在提醒他,他现在在给东宫守门。装作什么都看不见,闭上眼睛,心里反倒舒服一些。 可是,可是——我堂堂晋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正当此时,顾小北又带着一队东宫卫悠悠然然地晃了过来。东宫卫阵容齐整,两大指挥使魏青和郝平亲自带队,简直拿足了派头。 顾小北晃到刘明煜身边,绕着他转了两圈,点点头故意做出一副很满意的样子,“嗯,不错,不错!晋王,我看你穿上这身行头挺合适的。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要不要我在东宫卫里给你留个位置?” 刘明煜睁开双眼瞪着面前的顾小北,虽是满心怨愤,却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圣心难测,以他现在的戴罪之身,实在不想再去惹不必要的麻烦。但这个仇,他记下了!以后一定要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魏青和郝平见状,也不禁偷笑了一声。堂堂晋王为东宫守门,这副景象可着实不多见。 刘明煜瞪了他们一眼,更是气愤难平。 顾小北顺着刘明煜的目光回头望去,又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说道:“你们笑什么?晋王做的不是挺好的吗?” 魏青和郝平急忙收起笑容,端正了神色。 顾小北又转向刘明煜,拍着他的肩膀,言辞恳切地说道:“晋王,好好干!你放心,本宫不会克扣你的薪俸,该给的一个子也不会少给!不,本宫给你三倍!哦不,五倍!” 他这一番话,又把魏青和郝平逗得乐呵。 刘明煜喘着粗气,简直就要气炸了! 对于顾小北而言,像这样能够落井下石的机会可真不多。他和刘明煜早已是水火不容,不会因为多这一次羞辱而让关系更加恶劣,也不会因为少这一次羞辱而让关系缓和多少。 既然如此,能嘚瑟的时候,为什么不抓住机会好好嘚瑟一下呢? 戏弄完毕,顾小北也轻笑一声,便不再理会刘明煜,领着众人向东宫内走去。 这个时候,刘明煜毕竟还是气不过,便板着脸说道:“皇兄,女人这种东西终究只是男人的玩物。你太认真了,所以,你一定会输的!” 顾小北闻言,突然停了下来,面色也随之一冷。 “哼!”刘明煜瞥了瞥他,一声冷笑。谁知道他的笑容还没有淡下,顾小北就一拳招呼到了他的脸上,把刘明煜打了一个踉跄,嘴角流下一道血痕。 顾小北瞪着他,双目中甚至布满了血丝。 刘明煜擦掉血渍,望着怒气冲冲的顾小北,神色仍是桀骜,“皇兄,你不要忘了,陈静初仍然会是我的王妃,而你也会娶别的女人。事实并没有改变半分,这一次,还是我赢了!” 顾小北听罢,又想冲上去胖揍刘明煜一顿,却被魏青和郝平死死拦下,“殿下,殿下,不要冲动啊!事情要是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刘明煜不屑地冷哼一声,便又挺直身子,“坚守”他的“岗位”。 “放开我!”顾小北见状,也压下了怒气,大喝一声。 魏青和郝平试探性地松开他之后,顾小北抖了抖有些凌乱的衣衫,又瞪了刘明煜一眼,便转过身来,准备向东宫内走去。 临走之前,他又丢给刘明煜一句话,“刘明煜,你这种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刘明煜瞥着他,神色仍是冰冷,却没有再出言反驳。 魏青和郝平见他们没有再起冲突,这才放下心来,带领着东宫卫随在了顾小北身后。 第206章 多方博弈 刘明煜在东宫受了一天的委屈,于是便在黄昏“卸任”之后,来到丽贵妃的景秀宫,想要找些安慰。但当他顺着宫人的指引来到丽贵妃所在的偏殿时,却看见丽贵妃端坐在一侧,面容僵硬,即便看见了刘明煜,神色也没有多少起伏。 刘明煜见状,也不敢多言,猫着步子走到丽贵妃身侧,悄悄地坐了下来。 他们身旁的珠帘后有一个人影,刘明煜走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发觉了。 只听丽贵妃冷冷地问道:“你刚才说今天皇后去找陛下了?” 珠帘后发出一阵不男不女的阴柔声音,“没错,皇后娘娘今天的确是去找陛下了。好像是因为陛下给太子赐婚的事,皇后娘娘还和陛下大吵了一架,连鞋子都扔了出去。陛下也因此大怒,把龙案都掀翻了!” 丽贵妃听罢,不禁冷笑一声,“哼!贱人!事到如今竟然还想勾引陛下!” 刘明煜抿了抿嘴,不敢多说什么。 丽贵妃向珠帘后睨了一眼,语气高贵而又冰冷,“没什么事你就赶快离开吧!走的时候小心一点,别让人看见了!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及时向我禀告,好处少不了你的!” “谢丽妃娘娘!”阴柔的声音再次传出之后,人影便带上斗篷,消失在宫殿内。 刘明煜望着对方走远之后,才敢试探性地向丽贵妃开口,“母妃……” 谁曾想他还没有出口,丽贵妃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事来我这儿干嘛?给人当看门狗当够了?” 刘明煜闻言,剩下的话也就此咽了下去,脸色晦暗,不再言语。 “哼!没用的东西!”丽贵妃又是一声鄙夷。 …… 是夜,洛阳城外那处不知名的院子里,烛火把敞厅照得通明。刘明煜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怒气难消。 主人端坐在珠帘后,悠闲地饮着茶,似乎外界万物风生水起草木枯荣,都不足以影响他的心境。 主人瞥了刘明煜一眼,才放下茶盏慢慢说道:“晋王殿下,你也不必气恼。今天在朝堂上,陛下已经足够袒护你了,否则这构陷储君的罪名,就要落到你头上了。” 刘明煜听罢,朝主人的方向望去,虽是有着满心的怨愤,但还是按捺了下去,“阁老,我知道!但父皇罚我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要罚我去给东宫守门?” 主人又娓娓道来,“晋王殿下,虽然朝堂之上鲜有人会替太子说话,可今天的事任谁都能看出来,输的人是你!陛下若是不给你相当的处罚,给太子一点甜头,堵住百官的嘴,堵住太子的嘴,这件事恐怕还要再起波澜。以这样的局面收场,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道理他都懂,可是给蠢太子守门,这口气刘明煜就是咽不下! 主人又饮了一口茶,望着刘明煜,淡淡说道:“晋王殿下,我说过,你乱了!最近你连连失利,让太子占尽先机,你应当好好反省反省。” “今天在朝堂上,你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竟然连平日里的风度都忘了,对太子咄咄相逼。再反观太子,整个过程都演得就像他真的没去过礼部一样。尤其是最后的一手以德报怨收买人心,真可谓是一步好棋!” “今日之后,或许就会有不少人对太子另眼相看了!” 刘明煜听着这番话,不禁有些怔怔的。他觉得,自己的格局还是小了,一直纠结在守宫门这件事上,却忽略了这么大的问题。 “阁老,我承认今日我是有些着急。但你说皇兄是在收买人心,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了?而且,我在朝中经营多年,文武百官的人心,又岂是那么容易收买的?” 主人睨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地说道:“防微杜渐,总好过祸起萧墙。文武百官的人心自然不是那么容易收买,但朝堂之上,永远少不了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书呆子。晋王殿下,你要知道,今日之前,朝堂上是没有人会替太子说话的。但今日之后,可就不一样了!而太子一旦打开了这个缺口,你辛辛苦苦筑成的千里之堤,就很有可能溃于蚁穴。” 刘明煜听完这番话, 脸色也愈发沉重。 主人见状,又转口劝道:“晋王殿下,老夫不过是给你提个醒,事情还远没有恶劣到那种程度!” 刘明煜却仍是阴沉着脸,“阁老,你说皇兄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来混淆视听?明明他就是去了礼部,可时间为什么会对不上?” 刘明煜望向主人,满脸疑惑。 主人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一叹道:“晋王殿下,这件事其实也不能怪你!就连老夫也没有想到,太子居然狡猾到这种程度!或许他是利用方淮安更改了礼部刻漏的时间,又或许贺兰光已经被太子收买,替他作了伪证。不过,不管事实如何,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今往后,你必须更加重视太子这个敌人!” 刘明煜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阁老,那你知道父皇为什么会给皇兄赐婚吗?” 这一次,就连主人也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圣心难测,老夫也想不明白啊!” 敞厅屋门大开,烛光继续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暗。 …… 与此同时,在皇宫的御书房中,皇帝也问了顾小北一个问题,“今天为什么要救那两个人?” 皇帝仍然在处理着各种文书,好像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 “儿臣……”顾小北有些不明白,皇帝为什么特意把他叫来这里问这个问题,“儿臣……儿臣只是觉得他们不应该因此丧命。” 谁知道皇帝听罢,却突然停下了手里的事务,声音也陡然一冷,“妇人之仁!如此优柔寡断,如何能成大事?” 顾小北听罢,虽然有些不以为然,却还是恭敬地拱着手说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了!” “知错了?”皇帝又骤然一疑,“你觉得你做错了?” 顾小北抬起头来望着皇帝,眉头紧皱满脸困惑,“儿臣……儿臣……” 这可把我整不会了?不是你说的我做错了吗? “儿臣应该是做错了吧……”顾小北只能说得委婉一些。 “不,你做的对!你做的很好!”皇帝指着顾小北,说得一本正经。 “呵呵……呵呵……”顾小北只能傻笑。什么话都让您说了,您高兴就好。 不料皇帝又突然丢给他一份奏折,仍是那副口吻,“还有这件事,你做的也很好!” 第207章 推进 顾小北见状,便觉得皇帝的口吻似乎不对,不由得有些心惊。他小心地把奏折捡了起来,打开一看,更是胆寒。只见奏折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去见陈静初的所有计划。此时再想起皇帝刚才说他在朝堂上救那两个人做得很好,就不免有讽刺之意。 皇帝莫不是想岔了,觉得他是在拉拢人心? 顾小北之所以一直都窝在东宫里谨言慎行,就是不想和朝臣扯上任何关系。从他的处境来说,外面已经有那么一个强势的舅舅,如果他再结党营私笼络朝臣的话,皇帝恐怕会更加忌惮他。 不管过去那些年刘明启是怎么想的,但顾小北觉得,窝在东宫里,低调做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而现在,显然是在不经意间触动到了一些东西,或许就是皇帝最敏感的神经。 顾小北惊慌之际,急忙双膝跪下,举起奏折说道:“儿臣知错!还请父皇责罚!” “知错?你知道什么错?”皇帝语气冰冷。 顾小北一怔,一时间竟有些犹豫,要说他错的话,他实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见陈静初有错吗?有错他也不想承认!况且,根据他脑海里的历史知识,刘明启就是因为陈婉玉得罪了皇帝,所以,顾小北一直都极力避免和皇帝谈起关于陈静初的话题。 至于笼络人心这种事,原也不是他的本意。算了,反正这个皇帝喜欢自说自话,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从来不给别人反驳的余地,也懒得再跟他废话! 顾小北弯下腰来,一个大礼拜下,“儿臣都是错的!” 还有一句“父皇都是对的”,顾小北没敢说出口。不过皇帝却像是体会到了,抿了抿嘴,有些无奈,也有些不高兴。 “那你现在知道,朕为什么要给你赐婚了吧?”皇帝的语气仍然没有温度。 等等,皇帝是下朝之后才收到密奏的,而赐婚的事在朝堂上就已经决定了!有关系?唬顾小北的吧? 不过,即便没有收到奏折,皇帝也已经猜到,这件事一定是顾小北搞鬼了!至于和赐婚有没有关系,就只有皇帝知道了。 顾小北仍是趴在那里,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皇帝见状,又挽了挽袖子,“说说,你可有什么意见吗?” “儿臣愿意接受任何处罚,还请父皇收回成命!”顾小北立即大呼道。 “任何处罚?比方说呢?”皇帝已经提起朱笔开始批阅奏折,漫不经心地问道。 “比方说……”顾小北微微挺起身来,眉头一颤,“挨板子?” “挨板子?”皇帝停下朱笔,抬起眼皮瞥了顾小北一眼,“你在朕这儿记的板子已经够多了!挨板子?便宜你了!” 说话间,皇帝好像已经完全不把顾小北看在眼里,专注于奏折,“回去吧!这件事没得商量!” 顾小北听罢,不由得撇了撇嘴——看吧!果然是拿我开涮的!还问我有什么意见?到头来不还是一句话都不听! 不过,回去吧?这件事就掀过去不罚了?顾小北看着手里的奏折,有些意外…… 哦,不对,已经罚了,罚我成亲!对皇帝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处罚!至于让我看这份奏折,可能就是想告诉我,我做的那些小动作都瞒不了他。可不是吗?他有…… 算了,赐婚的事再想办法吧! 顾小北站起身来,恭敬地把奏折放回皇帝的龙案上,才拱起手拜道:“儿臣告退。” 皇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面露沉思。 …… 夜渐渐深了,大部分人都已经熟睡,宫城中只有值夜的守卫在四处徘徊。 月光照进顾小北的寝殿,清冷幽深。寝殿的窗台内外,顾小北和白云飞背对而坐。 虽然当初顾小北明面上拒绝了白云飞的帮助,但实际上那只是给白云飞善意的提醒。白云飞是皇帝的人,绝不能参与到党争之中。如果他和顾小北走得太近,不但无益,反而对他们双方都有害。 白云飞是个聪明人,自然很快就明白了这一点。而皇帝实际上也提醒过白云飞。皇帝知道白云飞的心里一定会向着顾小北,而他也不肯轻易放弃白云飞。所以,皇帝的意思是只要白云飞不越过那道红线,他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那道红线是什么,恐怕只有皇帝和白云飞知道。 不过,有这道暧昧的红线存在,意味着皇帝随时可以一个不高兴就舍弃白云飞。从某种意义上讲,白云飞的处境可以说如履薄冰。 这一切都意味着,他和顾小北的结盟不能是堂而皇之的。他们的会面,一定要慎之又慎。有些事即便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也不能轻易放到明面上。 “听说陛下刚才把你叫到御书房了?他都跟你说什么了?”白云飞在窗台外问道。 “没什么!给我看了一份密奏,上面写着我会见静静的全部计划。”顾小北有些无奈地答道。 白云飞一惊,匆忙扭过头来,“他给你看了?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他可能就是想警告警告我。”顾小北语气平静。 白云飞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刚才我出宫去看我师妹了。陛下就是挑着我不在宫里这段时间,看来他已经开始防备我了。” “没事,我应付得来。”顾小北依然淡定。 清冷的月光下,白云飞又缓缓说道:“这几天你和师妹别见面了,有什么话我来给你们传递,省得再被晋王抓到把柄。” 顾小北点了点头。 “对了,今天皇后去了御书房,你知不知道?” 这一次,换做顾小北惊讶,转过身趴在窗台上,“母后去御书房?干什么去了?” 白云飞回头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嘴,“我说太子殿下,你好得也在皇宫里安插一些耳目。皇后去御书房闹得那么大,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哎呀,你别说废话了!我安插耳目干什么?让父皇发现了,还不得毙了我!再说了,你不就是我的耳目吗?” 白云飞撇撇嘴,也懒得再和他作无谓的口舌之争,“皇后是因为陛下给你赐婚,才跑到御书房和陛下大吵了一架!还说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也不会在成亲文书上加盖凤印。” 顾小北听罢,眨了眨眼,有些不解,重新坐了下来。 “顾小北,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和你母后好好聊聊,说不定她还是关心你的。”白云飞称呼他为顾小北,也是顾小北的要求。他实在不习惯别人叫他刘明启或者太子,尤其是自己人。 顾小北听罢,不禁一声苦笑,“算了吧!我哪天不去给她请安?她可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看。这一次指不定是抽什么风呢!” 白云飞回头望了望他,也不再多劝。 “太子妃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吗?你可别指望着皇后能够替你压下!她的处境比你好不了多少,文武百官弹劾皇后失德的奏折早就在御书房压一大堆了。再说皇子成婚是关乎国本的事,她没有理由不同意。礼部如果坚持向她施压的话,她承受不住的!” 顾小北听罢,不免也有些怅然,“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晋王的事解决了,我这边都好说。总会有办法的!” …… 今夜月明星稀,很多人都注定无眠。 这天夜里,谢青云也悄悄进宫面见了皇帝。至于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却没有人知道。依稀可闻的是,他们好像起了争执。 越是靠近皇权的地方,暗潮就越是汹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牵动很多人的神经。 第208章 谢采薇 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赐婚的圣旨很快就抵达了谢青云的府邸。 圣旨还是一如既往的范式,和赐婚刘明煜的一般无二,“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太子太傅谢青云之女谢采薇品行端庄,恭谨端敏,朕躬闻之甚悦。今太子刘明启已年逾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谢采薇待字闺中,与太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太子为太子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四方,咸使闻之。钦此!” 一切都和江宁府时如出一辙,宣旨的还是那位崔公公,听旨的人是谢青云,谢夫人,谢采薇等一干人等,还是那样地诚惶诚恐,毕恭毕敬。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女主人公谢采薇,好像是打心眼里高兴。 谢采薇有着一张粉嫩的鹅蛋脸,眉下是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十几岁的年纪,小模样看起来甚是乖巧。 不同的还有,陈静初竟然冷不防地出现在谢府的墙头,偷偷地观望着府里的动静。 按理来说,她身为即将册封的晋王妃,是不能私自离开礼部的。但陈静初不是别人,她可是武林高手!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礼部,那些官兵又岂能拦得住她?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礼部,就是皇宫大内,陈静初也照样进得去出得来。 至于她到谢府来做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却说崔公公宣旨完毕后,谢青云便恭敬地领旨谢恩,然后命人给崔公公一些赏钱。流程,谢青云还是很清楚的。 而崔公公接过赏钱,自是十分高兴,又拱起手向谢青云说道:“谢老,依照礼制,令嫒接旨之后,还需要进宫面见太子殿下,以期鸾凤和鸣。礼部侍郎何大人已经随咱家前来,他会全程陪同令嫒,记录她和太子殿下会面的一言一行。” 崔公公说着,便摆摆手示向了身边的何侍郎。何侍郎随之向谢青云拱手拜了一礼,“谢老。” 谢青云急忙回礼,思绪却显得有些抛锚。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向对方说道:“崔公公,何侍郎,你们稍等,我向小女交待几句话,免得她失礼唐突了太子殿下。” 何侍郎也不拘泥,彬彬有礼地回道:“谢老请。” “稍等。”谢青云点了点头,便携着夫人和女儿回到了内堂。 陈静初见状,身影一闪,也消失在了墙头。 谢青云的夫人常年待在家中,对于外面的事并没有太多的认知,此时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谢青云发话。 谢青云却是连连叹气。 谢采薇不由得心生疑惑,开口问道:“爹,你怎么了?” 谢青云抬头看了女儿一眼,又低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采薇,这么突然地让你嫁给太子殿下,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谢采薇闻言,面颊不禁微微泛红,低眉婉转,含羞半露,“爹,女儿虽然没有面见过太子殿下,但也曾在人群中望过几眼。况且爹爹身为太子太傅,女儿从您的口中经常能听到关于殿下的事,心中对殿下也是仰慕已久。能成为太子妃,是女儿的荣幸。” 谢青云听罢,不禁变得怔怔的。 这个时候,谢夫人也开口说道:“老爷,你不是殿下的老师吗?一直以来对殿下也是尽心尽力。如今这样的好事落在采薇头上,你怎么反而唉声叹气的?” 谢采薇望着父亲,同样疑惑。 谢青云睨了夫人一眼,又是一叹,“你一个妇道人家又懂什么?罢了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谢采薇嘟囔着嘴,很是不以为然。被赐婚太子,她本是高兴的,谁知道爹爹哪根筋不对,竟如此长吁短叹! 如此想着,她便也不再管谢青云和娘亲,欢跳着跑回闺房,好好梳妆打扮一番,再去面见太子。 与此同时,陈静初潜伏在谢府里,已然摸清了哪几个是谢采薇的贴身丫鬟。她趁着一名身材和她大致相同的丫鬟去厨房沏茶的间隙,从身后把丫鬟打晕,死死地捆绑在柴房中。 然后陈静初换上那名丫鬟的衣服,乔装打扮,跟在谢采薇的身边。 谢采薇梳妆打扮好之后,便带着四名贴身丫鬟,和崔公公何侍郎一起,向皇宫而来。 陈静初也跟着一同进入了皇宫。 层层关卡,自然没有人认得陈静初。只有到了东宫外的时候,陈静初远远望见守在那里的刘明煜,才压了压头。 谢采薇也已经听父亲说起,晋王正被皇帝责罚为东宫守门。身为京城贵女,她多少也远远望见过刘明煜,知道他的样貌。所以当她走到刘明煜身边时,便很有礼数地给刘明煜作了一个揖。 刘明煜却是抿着嘴,并未理睬。这种时候被人认出来,还不如认不出来呢!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谢采薇见状,心中虽有疑惑,却只当是晋王瞧不上她,便起身走了过去。 刘明煜就这样扬着头,没有注意到陈静初。 何侍郎随后也向刘明煜拱了拱手,却并未称呼。他明白,这个时候礼数太过周全,晋王的脸上反倒挂不住。刘明煜同样未做理睬,何侍郎便直接走进了东宫。 顾小北深知今天即将面对什么,虽然有一万个不情愿,他还是耐心地等待在这里。事情很多,但不能太乱,一窝蜂地拥上来,会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要等,等外面陈静初的消息,等陈静初执行了他们商量好的计划,解决了晋王的问题,再想办法解决他的事。 而且,今天见见谢采薇,说不定这个小姑娘就不愿意呢?说不定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呢?从她下手,也会容易很多! 抱着这副心态,顾小北便带领着东宫的全部人马,迎接谢采薇的到来。 嗯,是全部! 大殿前的院子里能够容纳的东宫卫不多,只有八百名。但八百名金光闪闪的东宫卫分列两旁,塞满了整个院子,气势上还是很唬人的!好像整个世界都闪瞎了一样! 顾小北的身后,数十名宫女太监整整齐齐地排成一个方阵,气势同样恢弘。 怎么样?这里可是东宫!吓也吓死她! 无聊的舞阳公主刘月瑶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热闹,她站在顾小北的身旁,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缓缓而来的谢采薇等人。 梅兰竹菊几个丫头却是十分无奈——真不知道殿下在搞什么鬼?就算是要迎接未来的太子妃,这也正式过头了吧! 第209章 会面 谢采薇看见这副场景,着实是吓了一跳。就连见多了大世面的礼部何侍郎,也被震得一愣一愣的!这场面,国礼也不过如此吧?见个太子妃而已,至于吗? 只有陈静初瞥见顾小北那副欠揍的样子,咂了一下舌,觉得十分无语。 然而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虽然还相隔甚远,顾小北却远远看见一个身形特别像陈静初的人,便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盯了一会儿。 陈静初心知躲避不过,便直接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庞。 顾小北一下子就站不稳了,一个踉跄差点没有摔倒!什么情况?静静怎么来了? 小梅和小兰见状,急忙上前扶住顾小北,“太子殿下。” 顾小北眼睛还在望着陈静初,手却慌张地把她们推开,“别,别,别碰我。” 小梅和小兰甚是疑惑,不知道殿下今天突然怎么了? 顾小北却是早就想过的,如果有一天让陈静初看见他这里有这么多貌美如花的宫女,非得把他的屁股打开花不可!谁知道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还是在这样一副接见未来太子妃的场合!他还顶欠揍地把所有的宫女都亮了出来,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吧?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该啊! 正当此时,瑶瑶望着谢采薇,却像是要彰显自己对顾小北的主权一般,一把扯过顾小北的胳膊,揽在了自己怀里。 谢采薇见状,不禁神情一怔,有点搞不清楚状况。陈静初的脸色却显得更加冰冷。 顾小北一面向着陈静初挤出一副微笑,一面更是着急地把胳膊从瑶瑶的怀里抽出来,心里也是止不住地抱怨:丫头,你就别闹了行不行?你再下去皇兄我就要没命了!这种情况下我也没法解释你是我妹妹啊! 护卫在一旁的魏青见顾小北的情况有些不对,便向谢采薇的周围望了望,很快就被他发现了陈静初。魏青心里一紧,也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完了,撞枪头上了! 这个时候,谢采薇也发现了顾小北的目光并不是落在她的身上,便转过身向身后望了望。 陈静初急忙低下头去,顾小北也及时收回了视线,才不至于让谢采薇发觉。 何侍郎在一旁看着他们这副随意的样子,不免觉得有失体统,便掩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正好此时谢采薇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顾小北身边,经何侍郎提醒后,她便躬身向顾小北施了一礼,柔柔说道:“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陈静初也随着一众丫鬟向顾小北施了一礼。 顾小北原本是打算端着一副架子好好冷落冷落谢采薇,让她知难而退。谁知道陈静初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使得顾小北完全乱了方寸,整个人都怂了。现如今,什么都不说,保命要紧! 只见顾小北笑呵呵地向谢采薇说道:“谢姑娘是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舞阳公主刘月瑶。” 说着,便把瑶瑶拽了过来,又特意向陈静初递了一个眼色,“亲妹妹!” 陈静初见状,不禁抿了抿嘴,有些无语。 而瑶瑶本是满心的不情愿,但见皇兄如此郑重地介绍自己,一下子又来了精神,挺胸抬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采薇。 何侍郎摇了摇头,如实地记录下这个情况。 谢采薇见瑶瑶对自己如此敌意,只当是她娇生惯养,年少顽皮,也未作他想,恭敬地向瑶瑶施了一礼,“采薇参见公主殿下。” 陈静初和一众丫鬟同时拜下。 不想瑶瑶又突然说了一句,“皇兄是我的!” 谢采薇怔怔的,望望顾小北,又望望瑶瑶,不明所以。 顾小北的心里却是突然一个咯噔。 “呵呵呵……”他仍然向陈静初保持着一副微笑,装作没看见一样把瑶瑶推了过去,“小孩子顽皮,谢姑娘不要见怪啊!” “嗳,皇兄!皇兄!”瑶瑶虽是有一万个不情愿,但终究没有顾小北力气大,被他远远地推了出去。小梅和小兰也急忙跟了过来,接过瑶瑶劝道:“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在忙正事呢,您就别捣乱了!” 瑶瑶憋着嘴气鼓鼓的,但终究没有再跟上前去。 谢采薇对于面前的光景着实诧异,一向娇生惯养又知书达理的她,倒是没有想过太子殿下竟是这样洒脱的人? 顾小北很快就重新站了回来,故意站到陈静初这一侧,向谢采薇挥挥手道:“谢姑娘,里面请。” 谢采薇一怔,觉得太子殿下果然还是彬彬有礼,温柔儒雅。她心里一喜,便含羞半露地向顾小北施了一礼,“谢太子殿下。” “呵呵,呵呵……”顾小北仍是傻笑。 然而谢采薇走了两步,走到顾小北身边时,顾小北却仍是站在那里,让谢采薇不禁疑惑起来——她难道还能走在太子殿下面前不成? 谢采薇停在那里,痴痴地望着顾小北。顾小北却又挥了挥手道:“谢姑娘,里面请啊!” 谢采薇愣住了,不敢再动。 何侍郎见状,有些无奈,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向顾小北拱手作了一礼,“请太子殿下先行。” 顾小北这才失愣过来,满脸迷茫地应了两声,“哦,哦。” 他原本想着,等谢采薇走了过去,他再和陈静初使几个眼神交流一下,好好解释解释现在的状况。而且,这形势,他也不敢走到陈静初前面啊! 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先走一步。 顾小北嘟囔着嘴,又满是留恋地望了陈静初一眼,十分强调自己是迫不得已。陈静初却是满心无语,扭过了头,不想理他。 而谢采薇见顾小北的举止十分奇怪,又回头望了望。 顾小北见状,生怕她发现了陈静初,便匆忙提醒道:“谢姑娘,我们走吧!” 说罢,便直接抬脚走在了前面。 谢采薇自然也不敢耽搁,急忙随在顾小北身后,步入了大殿。 二人在大殿中落座之后,顾小北却又紧张起来,简直就像个初次相亲的小少年,不断地垫着脚,却根本找不到话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采薇坐在他的对面,仍是一副含羞的样子,偶尔偷笑,同样半晌都没有开口。 可怜何侍郎提着笔,始终都无法落下,摇摇头很是无奈。 陈静初站在谢采薇身后,到底是有些不是滋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顾小北偶尔偷偷地瞄陈静初几眼,脸色更显愁苦——这场面,怎么能让静静看着呢?简直就是处刑现场! 万般无奈之际,顾小北只得向守在远处的魏青递了几个眼色,让他想想办法。 魏青却是紧皱着眉头——我能想什么办法? 顾小北急了,努力使着眼色——我这在这儿走不开,你不想办法谁想办法?快去啊!快去啊! 魏青叹了一口气,仰着头生无可恋地离开了大殿。 第210章 鸡飞狗跳 顾小北见魏青离开想辄去了,这才有些放心,向谢采薇笑了笑道:“谢姑娘是吧?我知道,突然让你嫁给一个陌生人,你心里肯定是不愿意的。” 别人不说,顾小北一开口,何侍郎就最先来了精神,提起笔来落纸如飞。 另一边谢采薇却是含羞一笑,语气温婉,“殿下,或许您不记得采薇了,但实际上我们是见过的。” 顾小北和陈静初听罢突然一愣,二人目光交汇,顾小北传递着的满是自己的清白无辜。 “殿下……”谢采薇又柔柔出声,顾小北才急忙回过神来,尴尬地向她笑了笑,“谢姑娘,你说我们见过?不知道是在何时何地见的?” 谢采薇温婉一笑,便说出了那个埋藏在自己心底多年的故事,“在我大约七八岁的时候,殿下有一次随父亲到家里来,当时我的风筝挂到了树上,是殿下爬上去帮我取下来的。” “当时殿下还对我说,‘小妹妹,风筝也有自己的心,你要是把它弄丢了,它也会伤心的’。殿下的话,采薇一直都记得,殿下是一个温柔的人。那面风筝,采薇也一直都留着,没有把它弄丢。” “所以,当赐婚的圣旨传到家里的时候,采薇就知道,是殿下来找采薇了。” 何侍郎听着这番话,郑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可是重点,必须要好好记下来。 而顾小北愣愣地听谢采薇说完之后,却一个没有坐稳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殿下!”小竹和小菊急忙上前把他扶起来。小梅和小兰这个时候正在照顾瑶瑶,以防她再来胡闹。 何侍郎也有些意外,上前虚扶了一把。 谢采薇虽然也吓了一跳,但仍保持着一副淑女的样子,没有轻举妄动。 顾小北满心颤抖着爬回椅子上,心里却早已把某个人骂了千万遍——刘明启你大爷!你丫的害死我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再看向陈静初时,只见陈静初昂着脸,一副“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表情。 顾小北咽了一口唾沫,才又小心翼翼地向谢采薇说道:“谢姑娘,我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谢采薇却是眼眸轻闪。 “咳咳——”何侍郎见顾小北话锋不对,及时咳嗽了两声,提醒他慎言。 顾小北和谢采薇同时望了何侍郎一眼,倒把何侍郎看得有点尴尬。 这个话题被何侍郎终止后,顾小北垫着脚,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已是万分的焦急:这个狗蛋,怎么还不来啊! 谢采薇望了他半天,几次张张嘴又咽下去之后,才终于鼓起了勇气,“殿下,莫不是您瞧不上采薇,是采薇自作多情了?” “不不不,谢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小北连忙摆摆手道。但他说完又望了陈静初一眼,脸色又立马愁苦起来——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办啊?狗蛋,你快来啊!救命啊! 陈静初撇了撇嘴,扭过头去,懒得再理他。 “殿下,你怎么了?”谢采薇又小心地问道。 何侍郎看着他,也甚是诧异。 “没,没事啊!”为了不惹他们怀疑,顾小北又急忙挺直身子,端正了姿态。但是很快,他便又瘫软下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正当此时,大殿外突然响起一声高呼,“殿下,小心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大群鸡鸭鹅兔跑着跳着扑腾着,向大殿内扑来。它们的身后,一名伙夫模样的人急忙追赶着。显然,这是东宫膳房里的食材跑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原本整整齐齐列在院子里的八百名东宫卫也被魏青悄悄调走,没有人拦下这群飞禽。 它们就这样畅通无阻堂而皇之地扑进了大殿。 顾小北心里暗暗一喜,顿时就来了精神——狗蛋,干得好!机会来了! 却说大殿里此时只剩下一些宫女太监,谢采薇带来的也不过是几个丫鬟,何侍郎又只是一个文官。所以等一大群飞禽扑上来的时候,一群人可谓是手忙脚乱,应付不暇。 寥寥剩下的几名侍卫,面对这敌众我寡的局面,也使不上多少力气。东宫的大殿里一时间鸡飞狗跳,乱七八糟。 只有陈静初仍然旁若无人地立在那里,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头一偏,一掌拍飞了一只扑腾过来的大公鸡。 正当此时,顾小北已经栽着头从混乱的人群鸡群中穿过,拽住陈静初的手,再次穿过鸡飞狗跳的人群,向大殿后奔去。 转出了大殿,魏青便第一时间接上了他们,“殿下,大小姐,你们去侧厅,我在这儿给你们守着。” “嗳……” 陈静初还不待说些什么,顾小北便点了点头,直接拉起陈静初向侧厅奔去。 魏青向四周张望了一番后,便去侧厅的大门外为他们看守。 进入侧厅,关上房门,顾小北顿时松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喘了两声。 陈静初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双手抱胸,样子很是怡然,“风筝,不错啊!” 顾小北一听,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求生欲异常强烈,“静静,我可以解释的!” 陈静初目光下移瞥了他一眼,却并无谅解之色,“后宫佳丽三千,也不错!” 顾小北不禁咽了一口吐沫,“静静,我可以解释的。” “太子妃,更不错!” 这一下,顾小北自知理亏到了极点,两边嘴角反而高高扬起,似笑非笑,“静静,我可以解释的。” 陈静初见状,却是给了他一脚,“行了,赶紧起来吧!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跪下,让人看见了算什么样子!” 说完,便爱理不理地走开了两步。 顾小北一喜,急忙起身追了上来,“静静,你不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啊?我又不是你什么人!”陈静初显然还不高兴。 而顾小北一听,脸色却一下子拉得老长老长,简直跟驴都有得一拼。 陈静初见他半晌都没反应,便转过身瞅了他一眼。这一瞅不要紧,顾小北的嘴又噘得像只大白鹅一样,很明显在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你干嘛?”陈静初眨了两下眼睛。 “我不干嘛!”顾小北仍然噘着嘴。 “你不干嘛是想干嘛?”陈静初汉语十级上线。 “我不干嘛就是不干嘛!”强中更有强中手。 陈静初却是怕了,满心无奈地摆摆手道:“好啦好啦,我怕了你了!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 说罢,便走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第211章 谁抓谁? 顾小北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又屁颠屁颠地跑到陈静初身边,摇着她的胳膊撒起娇道:“静静,那你说,你到底是人家的什么人嘛?” 陈静初听罢,不禁一阵无语涌上心头,紧闭着嘴连连叹气。 哀叹了半晌,她才终于把头偏过去,转向顾小北说道:“顾小北,咱俩商量个事呗?” “静静,你说!”顾小北立马严肃起来。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撒娇了?你一个大男人把娇都撒完了,让我干什么?”陈静初摊着手,说得一本正经。 顾小北听罢,却意外地眨了眨眼。虽然他一直在走女朋友的路,让女朋友无路可走。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陈静初竟然也想撒娇? 陈静初的眼睛也一闪一闪的,让人很怀疑她是在卖萌! 紧接着,顾小北未发一言,十分僵硬地走到陈静初身旁的凳子上坐下,摆直身子同样一本正经地说道:“静静,我坐着不动,你来撒娇吧!” 陈静初一听,气鼓鼓的拳头立马就架了起来,差点就招呼在了顾小北身上。 顾小北急忙笑着抬手去挡,“好了好了,静静,不闹了。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了?” 时间不多,还是说点正事吧。 “没什么,来看看你的太子妃。”陈静初收回架势,一只手托着脑袋,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地扣着。 与此同时,大殿中的谢采薇见混乱中不见了太子,便摸索着向大殿后寻来。顺着顾小北和陈静初跑过的路线,谢采薇正慢慢接近他们所在的房间。 而魏青守在侧厅的大门外,却偏偏忽略了这条路线。 房间内,顾小北听罢陈静初的话,又向她凑了凑,试探性地问道:“静静,你吃醋了?” 陈静初瞪了他一眼,顾小北便连忙改口,“哦不不不,我吃醋,我吃醋。静静怎么会吃醋呢?” 说着,又自己栽着头偷笑了一声。 陈静初看着他,很是无语——看把他给嘚瑟的! 乐归乐,顾小北还是认真解释道:“静静,你放心,她就是个小姑娘,我哪里会和她成亲?这是父皇自作主张安排的婚事,我一定会想办法退掉的!” 谢采薇此时已经来到了屋外,正好听到这句话。她的心里,在这一瞬间变得空落落的。 陈静初也坦言说道:“行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麻烦?我能不能帮你点什么忙?谁吃你的醋了!” “不麻烦不麻烦!”顾小北连忙挥挥手道:“静静,你放心,还按咱们原来的计划行事。只要你的问题解决了,谢采薇我随时让她从哪来的还回哪去!” 陈静初听罢,刚想说些什么,房间的门却突然慢悠悠地打开了,谢采薇就这样挂着一道泪痕出现在他们面前。 顾小北和陈静初一惊,立刻站起身来。看到谢采薇的样子,他们都有些失神,也意识到刚才说的话大概是被她听到了。 魏青也终于发觉了这边的情况,急忙望了过来。他和顾小北目光交汇,顾小北立刻皱起眉头抱怨道:你守的什么门?怎么把她放进来了? 魏青也挤着眉头,满脸无辜:不关我的事啊!我还不是不想打扰你们,才站得远些的。我哪里知道她会从那边过来? 这个时候,谢采薇却勉力收收了泪水,面向陈静初,轻声问道:“你不是环儿?” 环儿就是陈静初打晕的丫鬟。 “我……”陈静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女孩儿,毕竟她是无辜的。 “你是陈静初?”谢采薇认真地问道。 陈静初却是一惊,“你认识我?” 顾小北同样有些惊讶。 谢采薇轻轻地点了点头,“听爹爹说过。” 她又补充了一句,神色显得尤为晦暗,“关于太子殿下的事,我总会多关注一些。” 顾小北和陈静初相视一眼,又望向这个女孩儿,不免都有些怅然。 还是谢采薇率先开口道:“太子殿下,我知道我配不上你,陛下的赐婚,我会让爹爹想办法退掉的!” 她稳了稳情绪,又向陈静初说道:“陈小姐,今天的会面已经结束了,我来带你出宫吧!” 顾小北和陈静初相视一眼,虽然心有不忍,但也只能点头同意。 谢采薇刚刚带着陈静初走出两步,顾小北又向她说道:“谢姑娘,不是你不好,也不是你配不上我,只是我早已心有所属,今生今世,非她不可。你是个很好的姑娘,将来以后你一定能遇到一个值得你真心付出的人。” 谢采薇闻言,微微侧过身来,向顾小北微笑示意。 事已至此,再多说无益。顾小北也尽到了他最大的善意。一行人便朝大殿走去。 大殿中,一大群的鸡鸭鹅兔已经被众人捕获,场面也安静下来。伙夫跪在那里,接受着何侍郎的训斥,很是惶恐。 见顾小北一行人缓缓而来,何侍郎急忙上前问道:“太子殿下,你们去哪了?” 谢采薇低着头,泪痕仍隐约可见。 顾小北急忙掩饰道:“那什么,何侍郎,会面已经结束了,送谢姑娘回去吧!” “这……这……”何侍郎还有些犹豫,毕竟这次会面根本还没说什么。 谢采薇却已经栽着头走了过去。一众丫鬟迅速跟上,和谢采薇一起离开了大殿。 何侍郎无可奈何,只得提前结束了会面。 她们的身后,瑶瑶又咬着苹果走了出来,欢跳着炫耀似的喊道:“走吧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了!皇兄是我的!才不会让给你呢!” 小梅和小兰一个不小心看丢了瑶瑶,此时已经急忙追了出来。顾小北却早已一个箭步蹿上去,捂住了瑶瑶的嘴巴——我的姑奶奶,你可别再刺激她了! 瑶瑶挣扎着,差点喘不过气来。 “嘘——嘘——”小梅和小兰也在一旁小心地作着噤声的手势。 缓缓而行的谢采薇听到这些话,却是抿起嘴来笑了笑。这一切,原本就和她没有关系。 陈静初倒是皱了皱眉头——这小妮子,好像还挺麻烦的! 但她再看向面前的谢采薇时,不免又有些怅然。 一行人稳稳当当地出宫。顾小北还特意派了一队东宫卫护送谢采薇回府。东宫外,失意的谢采薇没有再向刘明煜施礼,刘明煜也没有发现陈静初。 出了皇宫,何侍郎便和谢采薇分道扬镳,由东宫卫护送着谢采薇回府。 待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谢采薇便把陈静初叫到了马车上。 “陈小姐,这里四下无人,你就在这儿离开吧!”谢采薇依然柔声柔语。 陈静初点了点头,“谢小姐,谢谢你了!” 说罢,便准备起身离开。 谁曾想谢采薇却又拽住了她,“陈小姐,环儿没事吧?” “没事,在柴房,应该已经醒了。”陈静初干脆说道。 然而,谢采薇的神色却仍然有些犹豫,陈静初便又问道:“谢小姐,你还有什么事吗?” 谢采薇这才鼓起勇气说道:“陈小姐,我知道,我代替不了你在殿下心目中的位置。但殿下是当朝太子,除了正妃之外,还可以纳很多侧妃。如果,我是说如果……” 谢采薇情真意切,“能不能在殿下身边给我留一个位置?” 陈静初却是面色如铁,果断说道:“放心!他一个侧妃都不会有的!” 谢采薇笑了,笑得释怀,“陈小姐,我好像明白殿下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你和我们都不一样。祝你和殿下幸福。” “谢谢。”陈静初点了点头,便翻身下了马车。 马车内,谢采薇的笑容依然灿烂,泪痕也仍然只有一道。 而陈静初离开马车走了一段,却突然心头一动,一道思绪从脑海中闪过,脚步也随之一滞。 第212章 事故 这天晚上,一向心大无事倒头就睡的顾小北却罕见地失眠了。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儿堵上了?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他迅速翻坐起来,失声念道:“坏了!” 想到这里,顾小北立刻翻身下榻,拽过衣服,边走边穿。出了寝殿,立即对守在一旁的魏青喊道:“狗蛋,快牵上两匹快马,和我出宫一趟!” 魏青见顾小北这样一副着急的样子,也不多问,直接跑去牵马。 迷迷糊糊的小兰也被顾小北惊醒,揉着朦胧睡眼上前问道:“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你们睡你们的!我和狗蛋出去一趟。”说话间,顾小北已经穿好了衣服。 魏青也已经牵来了两匹快马,二人毫不迟疑地翻身上马,勒紧马头,准备向东宫外奔去。 一众东宫卫也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焦急地大呼道:“殿下,殿下。” 顾小北和魏青却已经策马飞奔扬长而去,“你们不用跟来,我去去就回。” 快到光化门的时候,顾小北也提前大喊道:“贺兰校尉,快给我开门,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贺兰光见顾小北如此匆忙,便急忙令人打开了大门。顾小北从他面前蹿过的时候,贺兰光又大喊一声,“殿下,一路小心啊!” 顾小北却是没有空闲再和他客套,直接飞奔而出。他的心里只是念叨着:千万别出事啊!一定要赶上! 出了光化门,魏青才开口问道:“殿下,我们去哪?” “谢府!” …… 顾小北和魏青很快就来到了谢青云的府邸。翻身下马后,顾小北也顾不上拴马,便直接来敲打谢青云的大门,“老师!老师!” 魏青帮他把马拴好后,才快步跟上前来。着急也不能这么着急啊?不拴马,待会要怎么回去? “谁啊……” 顾小北大呼一阵后,谢府的老管家才晃悠悠地出来开门。一看到来人竟是太子,老管家急忙躬身施礼,“太子殿下……” 顾小北却是管不得他,直接踏入了谢府,四处张望了一眼,“你们家小姐呢?” 老管家顿时就有些纳闷:即便陛下已经赐婚,可这太子大半夜的来找小姐,总归是于礼不合的。 顾小北看着他这副慢悠悠的样子,却是跟他耗不得,直接向府里闯去,“谢姑娘,谢姑娘!” 谢青云和谢夫人听闻一阵骚动,也急忙披着衣服赶了出来,“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顾小北立刻快步上前,扶着谢青云问道:“老师,采薇呢?采薇在哪里?” “殿下,不知道你深夜来此找小女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谢青云也是纳闷,不急不躁。 顾小北却是半刻都耽误不得,更加着急地问道:“老师,快告诉我采薇在哪?” 谢青云见此情景,虽然心存疑惑,但也只得引着顾小北向前,“殿下,这边请。” 一群人一路疾行来到谢采薇的房间前,谢青云便挥挥手道:“殿下,前面就是采薇的房间。” 顾小北听罢,又加快了脚步,赶在所有人的前面向谢采薇的房间冲去。 “欸……”谢夫人见此情景,更是诧异——这太子殿下未免太唐突了吧? 但是还没等他们跟上,顾小北就已经“唰”地一声打开了谢采薇的房门。 然而房门打开的一瞬间,顾小北却直接愣在了原地。因为他看见,陈静初正坐在屋门对面的桌子上,悠闲地喝着茶。 她仍然穿着谢府丫鬟的衣服,似乎连礼部都没有回过。 看到顾小北出现,陈静初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神色不惊。 再向里间望去,谢采薇正蜷缩着身子,双手抱膝,窝坐在床上。 “采薇,采薇!”谢夫人急忙大呼着,隔过顾小北向里间跑去。 谢青云看着这一幕,也是一愣一愣的。 “你怎么也来了?”陈静初面色无波地向顾小北问道。 “我觉得事情不对,就赶紧过来看看。”顾小北显然也十分意外陈静初的出现。 然而他说完之后,陈静初却浅笑了一声。顾小北也笑了。 敢情,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而谢青云在进入谢采薇的房间后,看见屋子里碎了一地的瓷片,再看看谢采薇这副样子,不由得怒上心头,火气自然也就发在了本来不该出现的陈静初身上,“陈静初,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谢采薇立即大呼一声,“是女儿不孝,不关陈小姐的事。” 她的语气又渐渐沉郁,“是她救了我。” 谢青云听罢,心头骤然一惊,急忙转向谢采薇问道:“采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采薇靠在母亲怀里,抿着嘴并没有回答。 谢青云无可奈何,只得又把目光投向了顾小北和陈静初,以示询问。 顾小北见状,便上前一步,瞥了瞥掉在地上的碎瓷片,才向谢采薇问道:“谢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 谢采薇仍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陛下亲自赐婚,无论是爹爹还是殿下,都不可能轻易违背。采薇不想给殿下添麻烦,只有我死了,才能免除这桩婚事。” 谢夫人一怔,顿时抱起女儿大哭起来,“我苦命的女儿啊!你这是何苦呢!” 谢青云也如雷击一般,跌坐在了椅子上。 顾小北和陈静初相视一眼,同时一叹。他们想到的事,正是这个。 “我在回礼部的路上发觉这件事后,就立刻折了回来守着她。没想到这丫头入夜之后真的要做傻事,我就及时把她拦了下来。” 陈静初说着,又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劝好她了,她不会再胡来了!” 谢采薇听着这番话,嘟囔着嘴瞪着陈静初,似是有些抱怨。 陈静初眼神犀利地瞥了她一眼,谢采薇的嘴却噘得更厉害了,抱怨尤甚。这副状态,也不知道陈静初是怎么劝她的? 谢青云夫妇倒是放心了一些。无论如何,只要女儿不再寻短见,终究是好的。 顾小北目光飘忽在陈静初和谢采薇之间,虽是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在这里问出,而是向谢青云说道:“老师,静静,我们出去说吧!” 他又转向谢采薇,“谢姑娘,你好好休息,不要再做傻事了!” 说罢,又向谢青云示意,几人便起身离开了谢采薇的房间。 “嗳……”谢采薇仍想挽留,顾小北的身影却很快消失了。她知道,顾小北这一去,自己恐怕就很难再见到他了。 谢夫人又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神色凄然。谁又不是爹娘的心头肉呢? “娘……”谢采薇也拼命依恋。 第213章 片刻温存 谢府的大堂内,谢青云和顾小北陈静初依次落座,谢青云虽然几番谦让请顾小北上坐,但顾小北仍然坚决推辞,和陈静初一起坐在了客席。 魏青为他们守在门口。 “老师,我就直说了!”顾小北声沉意切,“我知道这样很对不起您,也很对不起令嫒。” 他又紧紧握住了旁边陈静初的手,或许是为了表明立场,“但我和静静的事您也知道,除了静静,我不会娶别人的。” 谢青云听着这番话,深重的面庞上布满疑惑之余,又向顾小北问道:“殿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小北缓了一口气,做好准备之后,便站起身来,向谢青云拱手拜了一礼,“老师,让令嫒装病吧!” “装病?”谢青云初闻虽是疑惑,但眼珠子转了两圈之后,就已经明了了几分。 陈静初也暗暗点了点头,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办法。 顾小北挺起身来,再次确认道:“对!装病!” “今晚的事就不必刻意隐瞒了,我匆忙出宫,一定会被父皇知道。正好今天东宫里也发生了一些意外,闹得鸡飞狗跳。只当是谢姑娘见过我之后,觉得我行事太过荒唐,宁死不嫁,在夜里自寻了短见。被及时救下之后,虽然捡回了一条命,身体却愈发虚弱。再过几天,就患上了疟疾,无法出门见人。” 顾小北的理由很完美。只是,这件事对谢青云没有一点好处,他会同意吗? 果然,谢青云听完之后,只是捋着胡须暗暗思考,许久都未作一言。 顾小北见状,情急之下竟直接给谢青云跪下,“求老师成全学生吧!老师放心,我不会让令嫒装病装得太久的,绝不会影响到令嫒的婚配。有什么脏水,也可以全都泼到我身上。” 的确,顾小北不需要谢采薇装病太久。他的大劫在荷月之变,能不能躲过这一劫,都还是个未知数。 谢青云却不敢受顾小北如此大礼,急忙上前要把他扶起,“殿下,你先起来!你先起来!” 顾小北又怎肯起身,仍然坚决地求道:“求老师成全!” 陈静初见状,也同时拜在了顾小北的身旁,“求谢老大人成全!” “快起来!快起来!你们快起来!”谢青云努力扶起二人。 魏青在门口听到这番动静,回头瞥了瞥,却并没有加以阻拦,只是守着自己的岗位。 谢青云扶他们不起,终于叹道:“好!老夫答应你们!答应你们!” 顾小北和陈静初闻言一喜,又同时向谢青云拜了一个大礼,“多谢老师!” “多谢谢老大人!” “哎!”谢青云满面愁容,仍似哀叹,“只是苦了采薇了!” “老师放心,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补偿令嫒的!” 谢青云见他们仍在跪着,便收敛情绪,急忙把他们扶起,“殿下,快快起来吧!” 二人依次起身后,谢青云望了陈静初一眼,又向顾小北问道:“殿下,陈静初现在仍是即将册封的晋王妃,陛下的旨意仍在,你们难道有什么办法吗?” 顾小北和陈静初相视一笑,便向谢青云说道:“老师放心,这件事我们已有对策。老师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向父皇秉明令嫒患病的事即可。” 谢青云听罢,只是沉着脸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商议已定,谢青云便把顾小北三人送出了府邸。 顾小北和魏青牵着马,同陈静初一起走在洛阳城的大街上。入夜之后,街道上很是寂寥,空旷无人。 顾小北这才向陈静初问道:“静静,你到底是怎么劝谢采薇的?我看她好像对你还挺有意见的?” “我对她说,她要是再敢寻短见。她死了之后,我就把她的爹娘都杀了,给她陪葬!” 陈静初若如其事地说出这番话,却把顾小北和魏青震得一愣愣的。他们看着陈静初,脸上写满了骇然!这种劝人方式,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这也的确有点像是陈静初的风格! “看什么看!动不动就自寻短见,这样的人不是欠收拾是什么?”陈静初又向他们喝道。 顾小北和魏青急忙摇了摇头,以示没有问题! 不料陈静初怒目仍在,他们又突然想起陈静初最后好像是在问是不是欠收拾?便又齐齐点了点头——欠收拾!的确是欠收拾! 陈静初看着他们这副样子,不由得浅笑一声,“行了,我已经好好劝过她了。她也不傻,会想明白的!” 顾小北笑了,笑得很开心很骄傲——看吧!我们家静静果然是最好了! 谁知道陈静初又睨了他一眼,“倒是你,四处留情,是不是该好好解释解释?” 顾小北一听,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想解释,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啊?和谢采薇说那番话的是刘明启,不是他!可这种事又怎么跟静静说得清楚? 无奈之际,顾小北只得渐渐放慢了脚步,很快与陈静初拉开一段距离。 陈静初一疑,扭头瞪了顾小北一眼。 顾小北这才有些惶恐地说道:“静静,你看啊,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呢!要是让别人看见我和你在一块,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呢!” 因为紧张,顾小北有些笨拙地翻身上马。一跨上马背,他立刻就想开溜,“静静,我走了啊!你回去的路上也小心一点!” 顾小北挥着手,很快策马飞奔起来。 “殿下!殿下!” 顾小北走得太急,就连魏青都没有反应过来,急忙翻身上马,对陈静初交代道:“大小姐,我和殿下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说罢,便立刻策马去追顾小北。 “嗳……”陈静初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们就很快没了踪影。 “跑得倒是挺快!”陈静初不禁抱怨了一句。看着他们走远,陈静初也没有办法,只得转过身来,独自向礼部走去。 月光如泉水一般清冷。走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陈静初不由得有些寂寥。难得碰到了一起,她原本还想和顾小北多待一会儿,谁知道他就这么跑了?开个玩笑而已,谁让你非得解释了? 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然而,正当她踢着路边的石子低头哀叹的时候,身后又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陈静初心下一疑,便回头望了一眼,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竟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不是回去了吗?”陈静初背着手,心有倔强。 顾小北却像个大男孩一样笑容灿烂,“静静,我觉得这大半夜的,我还是送送你吧!” 魏青也在顾小北身后及时勒住了马,满心地无奈——早知道还要回来,刚才跑那么快干嘛?遛马呢? 陈静初仍然倔强,冷笑一声,“哼,大半夜的?你觉得本小姐会有危险?” 是啊!瞧不起谁呢?她可是陈静初!这一条街的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她怎么可能有危险? 可是,她有没有危险是一回事。你会不会送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顾小北没有正面回答陈静初的话,直接驱马上前两步,走到了陈静初的身旁。 “上来吧你!”猝不及防之间,陈静初就被顾小北架起一只胳膊,拽到了马背上。 “嗳……”陈静初还没有反应过来,顾小北就已经抱紧她,策马飞奔起来。 驾—— 春风得意马蹄疾。 魏青也急忙跟上。 “你不怕被人看见了?”陈静初迎风问道。 “我和自家娘子在一块,怕谁看见!”顾小北向风高喊。 陈静初偷笑一声,心里已有无限的温存。 虽说如此,顾小北还是只把陈静初送到礼部边上,在悄无人处把她放了下来。陈静初自然也不会再拿刚才的话来堵顾小北,与他们分别之后,自己悄悄摸回了礼部。 顾小北直到看不见陈静初的身影,才和魏青一起离开。 第214章 东风 刘明煜为东宫守门的处罚很快就结束了,一切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模样。 正如白云飞所料,项皇后虽然一直压着成亲文书不放,但在礼部的不断施压下,她已经渐渐坚持不住了。再继续僵持下去,她甚至会有被剥夺凤印的风险。所以,在成亲文书上加盖凤印,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尽管她和皇帝闹到这种程度,顾小北在请安的时候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时,项皇后也只是轻飘飘地说一句,“没什么!闲得无聊,给你父皇添添堵,挺好的!” 顾小北委实无奈,只得退了下来。他和皇后的关系,仍是没有半点进展。 另一方面,谢青云的府邸里一连几天都进进出出了好多名大夫,算是做足了样子。 钦天监已经为晋王和太子的大婚选定了日子。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事情似乎毫无阻拦地向着既定的方向发展。顺理成章,热热闹闹,普天同庆。 直到有一天,顾小北收到了一封信。着急地看完信件之后,顾小北就把信纸拍在了桌上,向一旁的魏青说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通知静静,可以动手了!” 魏青闻言,并没有作答,只是向顾小北拱了拱手,便离开了东宫。 信件的内容被顾小北的大手挡住,看不见到底写了什么?但落款处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却清晰可见。 那三个字是——陈文远。 …… 陈静初住在礼部,非必要不能擅自离开。但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这些人却没有这样的约束。他们去洛阳城中逛逛,采购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自然是准许的。只要进出都验明正身,不带出去带进来奇怪的人,也就没什么大碍。 而皇宫这边,顾小北出宫太显眼,魏青出去一趟却不怎么会引人注意。 所以,顾小北和陈静初虽然仍待在原地,消息的传递却通过魏青和江北一枝花实现了。 …… 这天傍晚,礼部突然来人来请刘明煜,说是陈静初想见他。刘明煜虽是疑惑,但也不至于怕了陈静初,便带上一队亲卫往礼部而来。 等他们抵达礼部的时候,夜幕已经缓缓降下。 “晋王殿下,这就是准王妃的房间。”礼部的官兵恭敬地向刘明煜指示道。 刘明煜点了点头,便向周巡等亲卫说道:“我进去看看,你们在这儿守着。” “殿下。”他说完抬脚欲走,周巡又急忙拦了一把,神色颇为担忧。 刘明煜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古井无波地说道:“没事!你们守在这儿就行。” 他已经知道,陈静初绝不敢拿他怎么样!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得不顾虑到她身后的父亲。况且,不出什么意外的话,陈静初就要成为他的王妃。他又岂能怕到连见她一面都不敢? 打定了主意,刘明煜便推开了陈静初的房门。 他进去之后,礼部的官兵也很懂事地为他把房门关上。 一来到陈静初的房间,刘明煜便嗅到了阵阵香风,一时间竟有些沉醉。他嗅过很多女人的香味,有的妖娆,有的妩媚,有的浓烈,有的清幽,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令他沉醉,令他心动。 本来求娶陈静初,只是为了让太子难堪,为了让太子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被他抢走。但不知不觉间,刘明煜似乎也对陈静初心动了。 正当此时,陈静初悠悠地从珠帘后转了出来。罗衣璀璨,金翠生辉。 刘明煜见状,不由一喜,“陈卿,你今夜找本王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晋王殿下……”陈静初低语着,缓缓向刘明煜走来。 刘明煜觉得今天的陈静初尤其不同,心里更是欢喜,“陈卿,莫非你已经想明白了?刘明启那个蠢太子有什么好的?本王才是真正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 陈静初只是微笑着,继续向刘明煜走近。 而她的沉默,也被刘明煜当做默认,晋王殿下的心中欢喜尤甚。 但陈静初一步一步向他走近,刘明煜却突然有些怕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陈静初继续压上,刘明煜更是后退。直到退到墙边的长案上,退无可退之时,刘明煜才用后腰顶住长案,停了下来。 不想陈静初又突然一笑,右手骤然伸出按在了墙上,把刘明煜困在墙边。 刘明煜尤其紧张,惶惶说道:“陈卿,本王知道,像本王这样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你一定在第一眼看到本王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地迷恋上本王。刘明启那个笨蛋又算得了什么!” 虽是如此说着,刘明煜还是紧张地咽了一口吐沫。这是要霸王硬上弓吗?他还真没试过!不愧是陈静初! 谁知他这一紧张,身子一抖,竟把身后长案上的瓷瓶抖了下来,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周巡等亲卫和礼部的官兵在门外听到这点动静,不禁都有些吃惊。周巡更是担心刘明煜,立即破门而入。 “晋王殿下!” 谁知门一打开,他们便被袭来的阵阵香风惊到。再看见陈静初和刘明煜那副样子,他们更是惶恐。 刘明煜虽然仍是半躺在那里,有失仪态,但却丝毫不影响他发火,“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我滚出去!” 陈静初扭头瞪着他们,目光也极具攻击性。 周巡等人急忙俯身拱了拱手,“晋王殿下,我们也是担心你的安全,不得已才闯进来的,绝不是有意打扰……” “都给我滚出去!今天就是房子塌了!也不用你们管!”刘明煜又是一声怒喝。 “是!是!”周巡等人忙不迭地退了出去。然后发现忘了关门,又急忙转身把门关上。这场面,可真把他们吓得满头大汗!这就不是他们这个段位该看到的事! 看到亲卫退出去之后,刘明煜这才又向陈静初笑了笑,“陈卿,我们继续!” 陈静初也笑了,笑得十分开心。 下一个瞬间,刘明煜便感到脖颈后一阵吃痛,脑袋一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陈静初又握了握拳头——哼!下手轻了! 刘明煜倒在地上之后,陈静初颇不耐烦地扇了扇面前的香气,把满头的金钗也拔了下来,扔在长案上,心里不禁抱怨一句:幼怡这丫头,非要弄这些乱七八糟的! 随后,陈静初便提起了靠在一旁的长剑,吹灭蜡烛,朝屋外狡黠一笑。 周巡等人见房间内灯光熄灭,抿了抿嘴,有些无奈,也有些不可言说。但无论如何,他们只能继续守在这里。 第215章 醉心楼 却说陈静初打晕刘明煜之后,便扛着他从窗户跳出去,悄悄离开了礼部。礼部的后街上,阿江早就备好了快马,在这里接应。 “大小姐。”阿江一见陈静初出现,就立刻迎了上来。陈静初朝他点了点头,二人目光会意,未做片刻耽搁,便带着刘明煜悄悄地策马飞奔起来。 他们的目的地,是京城里的一家青楼——醉心楼。 到达醉心楼后,他们却并没有大摇大摆地进去,而是把马停在了醉心楼的后街,由阿江扛着刘明煜,翻过后墙,来到了醉心楼的后院。 后院中,阿北、阿一和阿枝早就等候在这里,一看见陈静初和阿江,他们便迅速迎了上去,“大小姐,老大。” “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吧?”阿江随即问道。 “还好,没人发现我们。”阿一回道。 阿枝瞅了瞅刘明煜,问道:“他怎么样了?” 阿江瞥向肩头上的刘明煜,确认一眼后回道:“已经喂了药,保证他能够睡到明天早上。” 几人听罢,这才放心了一些。 这个时候,陈静初望着前面灯红柳绿的阁楼,眉头微皱道:“谁在上面?” 阿北三人闻言,僵硬地挺直着身子,神情颇有些尴尬。 陈静初又凝眉瞪了他们一眼,三人才陆陆续续地说道:“阿花。” “阿花。” “阿花。” 陈静初听罢,抿着嘴叹了一口气,委实无奈。 论坑弟弟,他们可真是一把好手。原本计划是由他们四人来这边开路,开好房间,叫好姑娘,然后再留一两个人在院子里接应。 然而去青楼叫姑娘这种事,他们还真是没有尝试过。别看他们以前是一帮土匪,事实上都是一帮纯情的大老爷们。 如果真要他们去逛青楼,他们说不定就直接上了。可这是演戏啊!得注意分寸啊!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让大小姐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到时候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这种害羞又尴尬的事,他们实在是做不来!还好阿花比较老实又排行最小,他们就怂恿阿花去了。 楼上的房间里,阿花正在被一名叫做秀秀的姑娘拼命地劝酒,“公子,来喝啊!” “公子长得这么俊俏,以后一定要常来啊!” 秀秀的手一遍又一遍地从阿花的面颊上拂过,口中呵气如兰,香风四溢。阿花却是紧张地浑身颤抖,僵硬着身子坐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秀秀又娇媚一笑,“小公子是第一次来吧,还挺害羞的!没事,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过来当师傅。” 她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酒杯,站起身来轻轻地退掉了最外层的衣裳。 阿花一看,却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神情更为惶恐,“你干什么?” 秀秀却显得有些纳闷——还是头一次见来妓院里这么害羞的?干什么?来妓院还能干什么? 除去外衣后的秀秀,已经露出了雪白的胸膛。阿花望着她,一口一口地咽着吐沫。 秀秀见状,终是笑了,不管再怎么害羞,又哪有不偷腥的猫,哪有不好色的男人? 院子里,陈静初无语之际,也不再耽搁,伸过手去向阿江说道:“行了,把他交给我吧!” 众人之中属陈静初的轻功最好。一个人翻到二楼,可能他们都能做到。但要带一个人翻上去,还尽量不让别人发觉,恐怕也只有陈静初了。 阿江也不迟疑,把刘明煜交给了陈静初。 “哪一间?”陈静初沉声问道。 “这一间。”阿一和阿枝急忙为她指了指。 随后,陈静初便轻身一跃,扛着刘明煜来到了指定房间的窗檐外,分出一只手打开窗户,跳了进去。 “啊!”秀秀心头一惊,顿时吓了一跳。 阿花却像是看见救星一样,急忙向陈静初奔去,“大小姐。” 他躲到了陈静初身后,样子颇为惶恐。 “你……你……你是什么人?”秀秀仍然惊魂未定。 陈静初却是没有理会她,扛着刘明煜来到床边,把他撂在了床上。 秀秀见状,更是胆颤,“你……你……你想干什么?” 陈静初也不跟她废话,在秀秀惊恐的目光中慢慢向她走去,一记手刀打在她的后颈处,把她打晕过去,也撂在了床上。 打完收工,陈静初便拍了拍手,向阿花说道:“行了,去把他们的衣服脱了吧!” 阿花却是有些迟疑,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嘟囔道:“我……我……我啊?” 陈静初睨了他一眼,“不是你难道还是我?” “哦,哦……”阿花委屈巴巴,只得栽着头向二人走去。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这个时候,阿江等人也翻了上来,“大小姐,阿花。” 阿花又像看到救星一般,急忙蹿了过去,躲在他们身后。 阿江向四周扫视一眼后,便看到了倒在床边的刘明煜和秀秀。一向沉稳又有担当的阿江,作为几人的老大,直接走了过去,给秀秀喂下一颗药,以确保她会睡到天亮。接着,阿江就要把二人扶上床去。 一个人有些吃力,他便向兄弟们招呼道:“过来搭把手啊!” “哦,哦。”阿北三人闻言,便急忙跑了过去。 在几人的协作下,很快就把刘明煜和秀秀的外衣脱下,扶到床上,盖好了被子。 整个过程中陈静初和阿花都站在一旁。陈静初偶尔瞥阿花几眼,阿花仍显得十分惶恐。 你说,陈静初她到底羞不羞呢? …… 事情办完之后,众人商议一番,由阿一和阿枝留下来守着,其他人返回礼部休息。毕竟明天早上还有一场重头戏,不能所有人都在这儿耗着。 因为阿江下足了药量,所以刘明煜和秀秀一晚上都没有醒来,直到第二天早上太阳高照的时候,刘明煜才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惊醒。 意识恢复之时,刘明煜只觉得脑袋重得要命。等他睁开了双眼,才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努力回想着。 对了,陈静初,是陈静初把我叫到了礼部!那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这儿是哪? 正当此时,刘明煜又听到身旁一声娇哼。 他急忙扭头看去,意外的是睡在他身边的根本不是陈静初,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刘明煜立即坐起身来,大喝一声,“放肆,你是什么人?” 这一声传到屋顶,陈静初随之眼前一亮。她抱剑而立,直挺挺地站在屋顶上,向等候在街道上不远处的阿一点了点头,以示时机到来。 阿一得到讯息后,便夹起拇指和食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哨声被阿枝听到后,便以同样的方式传递给阿花,然后阿北,最后是阿江。 而阿江此时正等候在永安街。 他们之所以会选择醉心楼,就是因为醉心楼离永安街不远,只隔了一条街。 而永安街原本也没什么特别。只是,御史大夫裴玄礼每天早上都会从永安街路过。 这一切,都在顾小北的考察和谋划之中。 第216章 命中注定遇见你 醉心楼里,刘明煜一声大喝之后,秀秀也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公子,大早上的这么激动干嘛?” 刘明煜像个新婚的小娘子一般,扯起被子掩了掩自己的胸膛,“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 秀秀见状,又是一声窃笑。再想起昨晚那副情景,觉得这位小公子可真是害羞!然而,秀秀又突然有些迷糊,昨天晚上?昨天晚上都发生什么了?好像……好像…… 一边回忆着,秀秀又抬头看了刘明煜一眼。这一看不要紧,眼前这位哪里还是昨晚那位公子? 惊慌之际,她也急忙扯起另一张被子盖住自己的胸口,往床角里缩了缩,“你……你……你是什么人?” 刘明煜不禁有些无奈,这不是刚才他问的问题吗?看来这女人也是不明白状况。 失望之际,他只得向秀秀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醉心楼。”秀秀怯怯地说道。 “醉心楼?”刘明煜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什么?醉心楼?”等他惊觉过来之际,便噌地一下跳下了床,大声喝道:“你说这里是醉心楼?是妓院!” “嗯!嗯!”秀秀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 屋顶上,抱剑而立的陈静初不禁莞尔一笑。 刘明煜却已是气得跳脚:陈静初!你竟敢这么玩我?你给我等着!本王回去之后,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仓皇之际,刘明煜才发觉自己只穿了一身内衣,手足无措地摸索一番之后,再四下张望,却还是没有发现自己的衣服,便只得向秀秀问道:“本……” “本王”两个字,刘明煜终是咽下了,又改口问道:“我的衣服呢?” 秀秀又哪里知道,只得摇了摇头。 陈静初又笑了。 刘明煜见状,却是既恼又急。他在妓院里过了一夜,可一定不能让人知道!要不然他的名声就全毁了!想到这里,他便急忙向外跑去。 然而屋门打开之时,他心念一闪,又转过身来向秀秀厉声喝道:“记住!你从来没有在这儿看见过我!如果让我知道你对别人提起昨晚的事,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秀秀一介卑微的妓女,哪里肯去惹这些麻烦事,只得惶恐地点了点头。 刘明煜这才放心,疾步向屋外而去。 这边没什么意外,陈静初才又向街面上望了望。 时间稍稍前移。 永安街上,御史大夫裴玄礼正坐在八抬大轿里缓缓而行,身边带着十几名护卫。 裴玄礼的年纪大约在四十开外,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看起来格外地稳重老成。 阿江扮作一个挑柴的樵夫,向裴玄礼迎面走来。 待到他和裴玄礼的轿子擦肩而过之时,阿江挑着的柴火突然散落了一地。 “欸欸欸……”阿江也因为失重身子倾倒,小腿磕在瞥裴玄礼的轿子上,翻到在地。 裴玄礼一惊,急忙下轿查看,只见阿江只是捂着小腿,在地上直是打滚。 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裴玄礼来到阿江的面前,俯身问道:“这位乡亲,你怎么样了?” “哎呦!哎呦!”阿江只是打滚,显然疼得厉害,无力再回答裴玄礼的问话。 “大人,他应该是磕着小腿了,要不然我们把他送去医馆看看,大人您先去衙门。”一名护卫向裴玄礼拱手说道。 “嗯,嗯!”裴玄礼听罢,点了点头。但他还是想再看看这位樵夫的情况才肯放心,毕竟是他的轿子把人撞倒的。 于是,他又上前了两步。 正当此时,阿江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噌地一下蹿了起来,拽下裴玄礼腰间的钱袋子,拔腿就跑。 这一套动作麻利得,把裴玄礼完全看呆了!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阿江早已跑远,护卫们也挥刀追了起来,“站住!站住!” 裴玄礼望向远去的阿江时,再一次怀疑了人生——人心险恶!人心险恶!防不胜防!防不胜防啊! 一番感慨之后,他也抬起脚来,快步去追阿江,毕竟钱袋子里还装着他的私印等物件,不能随便丢了…… 于是,画面便分作两头。 醉心楼里,刘明煜衣不遮体,掩着面一路狼奔豕突。然而清晨的醉心楼仍然有些熙熙攘攘的嫖客,刘明煜仓皇逃窜之际,又被老鸨拦住,“公子,这么着急走干嘛?再玩会啊!” 刘明煜哪有功夫理会她,直接用力把她推开。 另一边,在永安街上,阿江也被裴玄礼的护卫追得奋力逃窜。为了让阿江不至于被护卫追到,阿北又装作菜贩子推着一车子的蔬菜横穿大路,晃晃悠悠地挡在了一群护卫面前。 护卫们转了半天都转不过去,情急之下,便想推开车子。这一推不要紧,阿北的独轮车直接失控,一下子翻倒在地。阿北着急地去捡蔬菜,护卫这才绕了过来,继续去追阿江。 不过这一番僵持,已经为阿江争取了不少时间。 裴玄礼此时也带着人匆匆忙忙地从阿北身边追过。阿北蹲在地上望着他们,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醉心楼里阿一又扮做小厮,匆忙行走之间故意把一壶酒水洒到了刘明煜身上。 “公子,对不起对不起。”阿一急忙放下酒壶,栽着头拿抹布给刘明煜擦拭衣服。这一擦不要紧,刘明煜本来就单薄的内衣被他扯得更乱了。 情急之下,刘明煜也不想太惹人注意,便直接推开了阿一,疾步向醉心楼外走去。 阻挡了刘明煜的脚步,阿一也偷笑了一声。 经过两边对时间的协调之后,裴玄礼已经快被阿江引到醉心楼,刘明煜也即将冲出门口。陈静初站在屋顶高处望着两边的情景,眼见刘明煜要早出来一会儿,又一颗石子掷出,打在了他的小腿上。 一阵吃痛传来,刘明煜不由得单腿跪地。然而他再向四周望去,又哪里看得到半点可疑的身影?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其他,又站起身来,匆忙离开醉心楼。 街面上,阿江已经抵达了醉心楼前,任务既已完成,接下来的就只剩下如何脱身了? 这个时候,阿枝便摇着一大朵冰糖葫芦,挡在了追击的护卫面前,叫卖起来,“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 阿枝摇着冰糖葫芦在路中间转来转去,不仅挡住了护卫的去路,也挡住了他们的视野。阿江便趁着这一瞬间,把裴玄礼的钱袋子扔在地上,自己蹿了开去。 待众护卫推开阿枝,追到醉心楼前的时候,虽是夺回了钱袋子,但举目四望,却不见了阿江的踪影。 裴玄礼随后赶到,护卫急忙将钱袋子双手奉给他,“大人,东西找回来了,但人不见了!” 裴玄礼接过钱袋子,正想要查点一番里面的数目,刘明煜就在这个时候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和裴玄礼撞个正着! 二人四目相对,刘明煜的心算是彻底凉了——碰到谁不好,偏偏碰到了最大的御史言官!完了!这一下彻底完了! 陈静初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莞尔一笑。 第217章 请罪 裴玄礼上上下下打量了刘明煜一番,见他只穿着一身内衣不说,衣衫还十分凌乱,并且还有满身酒气!堂堂亲王,竟然如此行事,简直成何体统! 但裴玄礼却没有当众发怒,而是沉着脸向刘明煜打了一声招呼,“晋王殿下,早啊!” “裴大人早……”刘明煜也呆呆地挥了挥手。但他随即便感到不对,等他想改口解释的时候,裴玄礼却怒哼一声,一甩衣袖,大步转身而去。 “裴大人,裴大人,你听我解释啊……”刘明煜急忙追了上去。 一群护卫也给他让开一条路,惶恐不敢多言。 裴玄礼却只管大步向前,面色如铁,“晋王殿下有什么话就等着去向陛下解释吧!无须向下官多言!” 刘明煜知道,裴玄礼作为言官之首,一向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就算他在这里说破了喉咙,想必也无法动摇裴玄礼分毫。 刘明煜只是站在那里愣了一瞬,裴玄礼就已经走远。 “裴大人!”刘明煜又扯着嗓子最后喊了一声,满心的无可奈何。 躲在角落里的江北一枝花不禁一阵偷笑。高处的陈静初也笑了。 刘明煜向四周张望了一番,既没有看到其他熟人,也没看见陈静初等人,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先回王府再说。 而他的亲卫周巡等人,此时还傻乎乎地等在礼部,守了一个晚上,哈欠连天。 …… 却说裴玄礼做事当真是雷厉风行,他弹劾刘明煜夜宿妓院的奏折,很快就送到了皇帝面前。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件事在御史言官中传开之后,弹劾刘明煜失德的奏折很快就在皇帝的御书房中堆积如山。刘明煜大婚在即,却出了这样的丑事,娶妃之事自然首当其冲就被言官们拿出来大做文章。更有言辞激烈者,甚至上书皇帝将刘明煜降号,从亲王降为郡王。 看来,刘明煜在文武百官中也不是处处都吃得开。 朝廷里如此,民间更是热闹。刘明煜夜宿妓院,衣不遮体地从醉心楼里跑出来,很快就成了洛阳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街头巷尾之间,一时间无不充斥着这个话题。 这里面,当然少不了江北一枝花的功劳。做了这么一件有趣的事,不好好宣传宣传,怎么对不得他们熬了一宿都没睡好觉! 强大的舆论压力,已经足以把刘明煜压垮。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能够以终止大婚收场,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安坐在东宫里的顾小北,对于自己一手策划出的这个局面,自然是十分满意。 而晋王府里的刘明煜,却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殿下,这明明就是陈静初她们使的诡计,你为什么不向陛下说明?”周巡已经明白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对于刘明煜目前的处境,也十分不甘。 刘明煜失落满满,叹了一口气道:“算了吧!现在的问题不是父皇怎么看,而是文武百官怎么看?满城百姓怎么看?就算我把事实告诉父皇,父皇信了我,文武百官都能信我吗?满城百姓都能信我吗?” “况且,陈静初是父皇亲赐给我的王妃。她把我送进妓院?这样荒唐的事说出去,父皇的脸上也是无光。” “现在不过是我的问题,如果把事情抖出来,丢的就是整个皇家的脸!到时候父皇恐怕会更加讨厌我!” 刘明煜的语气十分平静,没有半点愤怒和焦躁,“我之前在百官面前作出一副和陈静初互相倾慕的样子,现在如果再把这件事说出来,岂不显得我反复往常?”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慨然一叹道:“罢了罢了!她不就是不想嫁给我吗?我成全她就是了!这样的王妃就算娶回家,恐怕也睡不好觉!” 周巡听罢,犹豫着还想再劝刘明煜两句,却始终没有想到合适的话。这种事,他一个护卫也的确插不上什么嘴。况且,他也不知道刘明煜是真喜欢陈静初要娶她作王妃,还是纯粹地想给太子添堵? 所以,周巡也不明白刘明煜此时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说? 正当这个时候,宫里来人了。刘明煜和周巡抬眼望去,发现还是那位负责传旨的崔公公。 “晋王殿下,陛下传你去养心殿见驾。”崔公公小步走到刘明煜面前,恭敬地作了一个揖道。 刘明煜闻言,干脆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番衣裳,大有视死如归之态,向崔公公说道:“走吧!公公请!” 崔公公见状,也不敢唐突,躬着身子给刘明煜让出了一条路。 …… 偌大的养心殿中,空旷无人,只有皇帝立于高台之上弯着腰奋笔疾书,可以看出,他是准备写一个大大的“正”字。 刘明煜猫着脚步前行的过程中,已经看到大殿正中的地上散了一堆的奏折。他知道,这些一定就是弹劾他的那些奏折。 尽管如此,刘明煜却心无波澜,停在奏折面前,拱起手道:“儿臣参见父皇。” “看看吧!地上那些!”皇帝仍在写字,声音十足地沉重。 刘明煜瞥了一眼奏折,抿着嘴咽了一口吐沫,又俯身拱了拱手,“儿臣不敢!” 皇帝的“正”字只差最后一横没有写完。听到刘明煜的话,他突然抬起头来,眉头一皱道:“你确定?” 刘明煜一听,急忙屈膝跪了下来,俯身大拜道:“儿臣知罪,还请父皇责罚!” 皇帝却像是没有听到刘明煜的话一般,已经开始落笔完成那最后一横,“晋王在朝廷里一向是顺风顺水,你难道不想看看是谁在你背后捅刀子吗?” 刘明煜听罢,脊梁上已是冒出了层层冷汗。他哪敢在皇帝面前看这些奏折?就算是想知道谁在背后捅刀子,也是在暗地里查访。皇帝如此喜怒无常,若是他当着皇帝的面打开这些奏折,皇帝指不定会如何发难?他岂不是罪上加罪了吗? 如今这个形势下,他只能夹起尾巴做人,谨言慎行。 “儿臣知罪!娶妃之事,儿臣愿意就此作罢。并自请在家中禁足百日,修身养性,方能不负父皇厚恩。”刘明煜高声请罪道。这个时候,认错的态度越好,受到的惩罚就越轻。这一点,刘明煜还是很清楚的。 皇帝的“正”字已经写完,一阵清风拂过,纸张飘落到刘明煜面前。他抬头瞥了一眼,看清字体后,便又迅速栽下头去。 皇帝挺身而立,面无颜色,“既然晋王如此诚恳,明天早朝之上,你自己向百官交代吧!” 刘明煜听罢,终于松了一口气。既然皇帝没有多说什么,就说明不会有别的责罚降在他身上。如此结果,已是最好的了! 白云飞躲在偏厅里看见这一幕,不由得会心一笑。 第218章 棋 第二天的早朝,当百官陆陆续续地来到明德殿的时候,刘明煜却先于所有人早早地到来,跪在了大殿中央。 包括顾小北在内的文武百官,看到这一幕无不诧异。 不管刘明煜是作态也好,是诚心也罢,他这一步棋,走的总归是很好!朝堂之上原本有不少指责他的声音,经他这么一跪,显然就少了许多,其中甚至还有暗暗称赞者。 能屈能伸,一个亲王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确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顾小北回头瞥着百官的反应,听着他们的言语,心里却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刘明煜愿意怎么鼓捣就怎么鼓捣,他原本也没打算着这样就能扳倒刘明煜。 与此同时,太师严率也在悄悄地观察着顾小北的反应。 顾小北收回目光的时候,与严率的视线相交了一瞬,严率便忙端着架子把目光收了回去。 顾小北晃晃脑袋,仍不以为然。 玉陛之上,白云飞和冯季常仍然侍立在龙椅左右。顾小北也如往常一样和白云飞交换了几眼目光。冯季常看着这俩人,总觉得有些奇怪,一直眉来眼去的干什么?莫非…… 正当此时,皇帝已在一群小黄门的簇拥下缓缓登上龙椅,百官急忙俯首以待。 看到刘明煜跪在那里,皇帝也微微一惊,随后才继续向龙椅走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落座之后,百官便是一阵山呼。 “晋王有何事跪在那里?”皇帝随即冷言问道。 刘明煜直接大礼拜下,“启禀父皇,儿臣失德,令父皇蒙羞。所以儿臣自请在家中禁足百日,修身养性。娶妃之事,儿臣也愿意就此作罢。” 顾小北听着他这番话,终于面露微笑,心里舒畅了许多。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终于算是搞定了! 事实上,之所以会有那么多人上书弹劾刘明煜,离不开陈文远的努力。早在陈静初抵达京城之前,顾小北就已经写信告知了陈文远自己的计划,并让陈文远尽可能地发动自己的关系,在最后时刻为他造势。 陈文远在京城虽然人脉稀薄,但总归是有几个熟识的。这些个熟识或许并不会为了他公然和晋王作对。但在晋王落势的时候,悄悄地做一些自己本分内的事落井下石,还是可以的。 而陈文远另一个重要的熟识,就是方淮安。方淮安在这件事上也出了不少力。晋王犯的事,正好撞到了礼部的枪口上。这种时候,礼部的人不出面说些什么,难免会有失职之嫌,更别说方淮安在礼部衙门里一阵鼓动了! 顾小北只是点起了一个火花,而这个火花势必要烧到礼部和御史台。他所做的努力,就是让这把火烧得尽可能大一些,越大越好,最好能波及到礼部和御史台的每一个人。 这样一来,两部有了一次的沆瀣一气,就可能会有下一次。有了一次和晋王作对,或多或少,都会和晋王之间生出一些嫌隙。刘明煜铁板一样的阵营,多多少少也能出现一点松动。 当然,顾小北的主要目的只是为了破坏赐婚之事,其他的,只能算是一点聊胜于无的附加。 这点附加,顾小北也简单地思索了一下。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为自己多考虑一点,总是没错的。 顾小北拉拢过什么人吗?他有,也没有!他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京城里的任何一位官员。但刘明煜夜宿妓院一事,就是他最好的手笔。他拉拢的,是那些耿直之人,是不知名院子主人口中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书呆子。朝堂上,永远少不了这种人。 比如裴玄礼。 目光再回到当下。却说百官听到刘明煜的话后,都没有再做什么过激的反应。一来刘明煜的态度确实诚恳,让人不好再说什么毛病。二来他说的话也算巧妙,“让父皇蒙羞”,无端地把皇帝牵扯进来,谁再挑什么毛病,岂不是让皇帝难堪吗? 三来,刘明煜毕竟是晋王,是一个得势的亲王。有些人在背后捅捅刀子还行,让他们正面和晋王杠,怕是没这个胆子! 总之,皇帝见百官都没有发声,便点了点头道:“既然众卿都没有意见,那就按晋王说的办吧!娶妃之事就此作罢!不过,只是禁足在家太便宜他了!罚抄《荀子·修身篇》百遍,好好学学先贤之道!另,罚俸三年,以充作民用!” 刘明煜听罢,不由得咽了几口吐沫。皇帝加罚这两条,可真是一点都不含糊!相比之下,他自请的处罚就显得太过轻飘了。罚抄《荀子·修身》百遍?那可是《荀子·修身》啊!很长的!还百遍!想想就手疼!罚俸三年?那可是真金白银啊!还三年!想想就肉疼! 然而不管他怎么想,身后还是传来了百官的山呼之声,“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明煜也只得随之高呼一句,大礼拜下,“谢父皇隆恩!” 事情能够这样结局,损失总还是有限的。 顾小北栽着头的同时,又抿起嘴来笑了笑。 白云飞也笑了。 一阵山呼过后,皇帝又开口问道:“众卿还有何事启奏?” 这个时候,谢青云徐徐出列,双膝跪地拜道:“臣有罪。” 他这一拜,文武百官不禁都有些疑惑。谢青云又有什么罪? “谢太傅,你有何事直说就是了,不必如此言罪!”皇帝不急不缓地说道。 谢青云仍然伏着身子说道:“回陛下,臣女采薇前些日子不知何故竟在夜里寻起了短见,虽然及时被微臣夫妇救下,但身子骨却愈发虚弱。一连请了许多大夫都没有看好,近几日更是发起了疟疾。” “臣有罪,教女无方,有负陛下隆恩,有负太子殿下错爱。” 百官听罢,又是议论纷纷,皇帝更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怒气,眼神怨愤地瞪向了顾小北。 谢采薇和太子会面那日,太子把东宫闹得鸡飞狗跳,很多官员都是知道的,皇帝更是知道。那么谢采薇为何会寻短见,原因就很明显了。 这样的理由,虽说也显得谢采薇有些太过娇惯失于调教,但总归来说,还是太子的不是。百官的指责之声,也多是指向太子。 顾小北面对着皇帝怨愤的目光和百官隐隐的指责,却仍是一副大着脸的悠闲样子,似乎完全事不关己一般。 白云飞自是知道其中缘由,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 而皇帝见顾小北这副样子,更是生气,一语发出,掷地有声,“罚!” 百官立即拱起手来,模样惶恐。谢青云也是一颤。 顾小北自然也随着百官依礼拱手。 “太子!” 顾小北一听,立即出列屈膝跪了下来,静候旨意。 “抄《荀子·修身篇》百遍!大婚之事就此作罢!” 顾小北一听,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着,一脸的愁苦。罚抄《荀子·修身》百遍?那可是《荀子·修身》啊!很长的!还百遍!就不能来点新鲜的吗? 然而不管他怎么抱怨,还是不得不俯身拜下一礼,拉长声音说道:“谢父皇隆恩!” 他生无可恋地拜下,再生无可恋地起来。而刘明煜看着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却是偷笑了一声。有人陪自己一同受罚,总好过自己孤零零地!这样在自己抄得手疼的时候,还能想着有人的手比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让你和陈静初算计我!怎么样?害人终害己吧! 瞥见刘明煜偷笑,顾小北又懒散地偏过头去,翻着一双死鱼眼看着他,一副“可把你高兴坏了”的样子。 不想刘明煜却是憋不住,笑得更欢了! 而谢青云听到太子竟要受罚,却表现得有些挣扎。他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误解成,他觉得受罚的应该是他猜对!实际上,他也一直都口口声声说自己有罪。 顾小北见状,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让他不必放在心上。 “哼!退朝吧!” 有这么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皇帝也没有心情再打理朝政,直接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又依礼山呼一阵万岁。 然而皇帝转出大殿之后,脸上的怒气却瞬间消散,嘴角反而扬起,暗笑了一声。 白云飞看见他这副样子,不禁眉头一皱,疑惑心生。 皇帝扭头看了白云飞一眼,笑了笑,便直接大步而去。 其实,他给太子赐婚,有三个目的。其一是看看皇后的反应,其二是看看谢青云的反应,其三……太子仍需磨砺…… 对于皇后的反应,皇帝是满意的。 对于谢青云的反应,皇帝不能说满意,也不能说不满意。其实他没什么满意不满意,谢青云的立场十分暧昧,皇帝只是单单想看看他的反应罢了。 至于第三,凑合。 洛阳城里的棋,只能是他在下。 第219章 欢喜 这日早朝之后,太子和晋王大婚之事,也算是告一段落。顾小北虽然和刘明煜一样被罚抄经书,但至少没有被禁足,人身自由还是有的。 然而,这个时候的刘明煜却身在那处不知名的院子里。说是禁足,只要不被别人看见他在府外,就不算抗旨。 不知名的院子中,还是一如往常的位置。神秘的主人藏身在珠帘后,刘明煜坐在敞厅口的几案旁,仍是哀叹。 主人抿了一口茶后,便悠悠地问道:“怎么?晋王殿下,很失望吗?” 刘明煜瞥了主人一眼,又叹了一口气,“阁老,其实也没什么。自从父皇插手进这件事之后,我就已经想放弃了。毕竟父皇的脾气我实在是摸不透,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连我自己都被算计进去了!” 说着,他又正过身来,脸色渐渐沉郁,“只是,我觉得我以前真是太小看皇兄了!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我!” 主人听罢,却也未评可否,只是向老焦递了一个眼神。 老焦会意之后,向主人拱手作了一个揖,便退出了敞厅。不一会儿,他又端着一案子的奏折走了过来。 刘明煜栽着头,并没有留意老焦,反而是主人率先说道:“晋王殿下,这些都是弹劾你的奏折,我让人给你誊录了一份,一个不差的都在这里。” 刘明煜一听,突然有些激动,到底是谁在他背后捅刀子,当着皇帝的面不敢看,此时倒是能看个清楚! 然而,他才挺起身来刚要站起,却又跌坐了下来,一阵黯然后,不禁一声苦笑道:“阁老,算了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离不开百官的支持。若是把这么多人都当做仇人记在心里,最后输的恐怕就是我了!” 主人听罢,双目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犀利异常,“晋王殿下,你真的不看吗?” 刘明煜仍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看了……” 这一次,主人却一下子站了起来,声如洪钟,“好!晋王殿下,虽然你被太子摆了一道,但事发后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无比正确!有如此胸怀气度,方才是帝王之资!也不枉老夫费心辅佐你一场!” “阁老……”刘明煜被主人这番话惊到,显得十分愕然。 敞厅里,老焦仍然恭谨。 …… 另一方面,陈静初接到终止大婚的圣旨后,一行人自然就被礼部“放”了出来。一时间没有着落,她们便决定先去客栈落脚,再打算之后的事。 东宫里,顾小北仍在奋力抄着经书——《荀子·修身篇》。魏青已经打探过消息,匆匆忙忙地跑到他的面前,“殿下,殿下,打听到大小姐的住处了!” 顾小北一听,马上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走!快去接静静!” “嗳……嗳……”顾小北带着魏青火急火燎地离开了东宫,搞得一直伺候在一旁的小兰都很是郁闷,只得叹了一口气。 却说顾小北和往常一样,坐在马车里,带着一队东宫卫,和贺兰光简单地打了一声招呼,便从光化门离开了皇宫。 贺兰光对于顾小北的行色匆匆虽然纳闷,但也没有多问。况且,顾小北着急得也让他根本就没机会问。 在贺兰光看来,这位太子殿下行事,的确有些不着调。 来到陈静初落脚的客栈后,还不待马车站稳,顾小北就噌地一下蹿了下来。 “殿下,殿下!”魏青连忙叫了两声,也迅速跟上。 陈静初一行人已经得知顾小北要来接他们,早已在客栈的院子里等候。 顾小北跑进客栈,一看到陈静初,就立马扑了上去,“静静!静静!” 陈静初看见他,也瞬间面若桃花。 顾小北扑了上来,竟一把将陈静初拦腰抱住,高高举起,转起了圈来,“静静,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陈静初也笑得更加灿烂。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陈幼怡和桃儿杏儿江北一枝花等人守在一旁,也为他们感到高兴。历经磨难,终不负两心相思。 顾小北抱着陈静初转了一会儿,许是抱不动累了,嗯,真是累了!再喜欢也不能一直举着不是? 才终于把陈静初放了下来。 这个时候,陈幼怡和桃儿杏儿江北一枝花等人便迅速围了上来。 “姐夫!” “姑爷!” “小北!” “小北!” …… 热热闹闹地打了一阵招呼后,顾小北扶住阿江的胳膊,心中颇为感慨,“大家都在,好!真好!” 此时的相见和在礼部时的相见,心情是大为不同的。那个时候毕竟是偷偷摸摸的,还有很多问题亟待解决,大家心里都堵得慌。现在问题解决之后,面会就是正大光明的了! 大家都在!只要大家都还在,一切就还和之前一样。 “行了,都别磨叽了!你们几个,我带了几身东宫卫的衣服,待会你们都换上,扮作东宫卫跟我回去。”顾小北指的是江北一枝花几个男人。 他又转向陈静初说道:“静静,你们几个就躲在我马车里。你们都跟我回东宫。” 他指的是几个女眷。 谁知道阿枝却显得有些犹豫,“小北,我们就这样跟你回去,合适吗?” 他望了望身边的几个人,似乎也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顾小北却直接了当地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东宫里可是我的天下,还能容不下你们吗?” 几个人偷偷地瞄着陈静初,仍显得有些犹豫。 顾小北见状,也是一愣,“还是说,你们不想跟我回去?” 原本,顾小北是不想把陈静初他们牵扯到京城来的。赐婚晋王的事结束之后,陈静初也可以选择回到江宁。但经历过上次的分别之后,无论顾小北还是陈静初,都更加明白自己的内心,他们都不愿再轻易离开对方。 顾小北已经决定,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和陈静初一起面对,携手共进。 况且,当初刚刚知道真相时受到了太大的震撼,如今冷静下来,他觉得他毕竟是知道未来要发生的事,也了解了京城里的形势。那次死劫,说不定能够逃过呢?也不至于太过担惊受怕吧! 而陈静初此时见众人有些犹豫,场面一度僵持,便直接下了决断,“听他的!走吧!” 江北一枝花这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行动起来。 顾小北望着他们,却是无比疑惑。再望向陈静初用眼神询问了两下,陈静初却直接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顾小北只得又挤眉弄眼地询问乖巧的妹妹陈幼怡——他们到底是怎么了? 陈幼怡却只是嘟囔着嘴,摇了摇头。 这一下,顾小北更摸不着头脑了。 陈静初瞥了他一眼,暗笑了一声。 第220章 太子妃 光化门,是顾小北带陈静初等人进宫需要的唯一一道盘查。 不过,他毕竟是太子,和贺兰光的关系也不错,盘查倒是说不上,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就好。 顾小北也和往常一样,在光化门停下和贺兰光打声招呼。 “太子殿下,您刚才那么着急出去,是有什么急事吗?”贺兰光拱着手恭敬地问道。 “哦,贺兰校尉,也没什么急事,就是宫里的宣纸没了。父皇不是罚我抄经书吗?我想快些抄完,就着急出去买了些,顺便散散心。”顾小北平淡地说道。 贺兰光听罢,便朝顾小北的马车里望了一眼,果见里面装了一个大箱子,应该就是宣纸。 而顾小北之所以选这个理由,就是怕马车太重被人看出了痕迹。装上一大箱的宣纸,就和几个人的分量差不多了。 实际上,箱子当然是空的。陈静初四个人此时正蜷缩在马车里。陈静初自是镇定,但陈幼怡三个人就紧张得不得了了! 这可是皇宫!这可是皇宫啊!整个大靖最大的禁地!她们是在偷偷进皇宫啊!怎么可能不紧张? 别说她们,就连装扮成东宫卫的江北一枝花几人,也难免捏着一把冷汗。 贺兰光倒是没有什么怀疑。而顾小北在他望了一眼之后,便轻松一笑道:“贺兰校尉,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赶紧回去了。毕竟我还有一百遍的《修身》要抄。” “太子殿下慢走。”贺兰光立即拱手作了一个揖。 顾小北一笑,便合上车帘,示意车队继续前行。陈幼怡三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互相偷笑了一声。 就这样,装扮成东宫卫的江北一枝花也没有露馅,众人安然地进入了东宫。 …… 马车在东宫停下后,顾小北就率先跳了下来,随后才小心地去扶陈静初。 然而陈静初一下马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此时的情景,和她扮做谢采薇的丫鬟来东宫那次一样,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整整齐齐地列在前方。陈静初刚一现身,众人就齐齐地作了一个揖,齐齐拜道:“参见太子妃殿下。” 陈幼怡三人也正好在此时下了马车,着实被这一声“太子妃殿下”惊到! 她们身后扮做东宫卫的江北一枝花等人也是面面相觑,满是愕然。 顾小北却是大着一张笑脸,十分得意地挥手指向众宫女太监,向陈静初说道:“静静,我都跟她们说过了,以后你就是东宫的女主人,这里的所有人都任你差遣!” 他这一声落地,排列在两旁披坚执锐的东宫卫也齐齐单膝跪下,高声拜道:“参见太子妃殿下。” 顾小北洋洋得意,对于这副景象显然十分满意。 陈静初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却准备走开。 顾小北一愣,急忙拽住陈静初,悄悄对她说道:“静静静静,你得对她们说平身啊,要不然她们得一直拜着!” 陈静初扫视了众人一眼,只见包括梅兰竹菊在内的所有宫女,维持着拜礼的同时,也都纷纷含着笑。她们这样做,显然都是顾小北胡闹的要求。可是,看着她们这副笑容,却让陈静初觉得她们或许并没有多大的不情愿。 陈静初对于顾小北这样的胡闹原本并不怎么高兴,这关起门来自己当的太子妃是什么意思?名不正言不顺的,下面的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议论她呢?堂堂陈静初又怎么受得了这等闲话?还不如让她安安生生地躲在东宫里。 这些人面前敬自己一尺,她却不可能端着,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东宫的女主人。可是,看着这些笑容,她又觉得顾小北东宫里的这些人可能是真诚的。就像顾小北说的,至少在东宫,是他的天下。 “都起来吧!”陈静初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就像顾小北说的,她不说,这些人很有可能就会一直拜着,反而显得自己端架子了。不过,“平身”她是不可能说的,只能这么随意地说了一句。 梅兰竹菊四个丫头闻言,又向顾小别询问了一眼。顾小北心知陈静初的感受,想让她接受这一切,还需要时间。于是,他只得悄悄抬抬手,示意众宫女先起来。 江北一枝花几人看着这副情景,互相交换了几眼目光,却没有多说什么。 魏青看着他们的样子,也有些奇怪。 “谢太子妃殿下!”一声唱喏后,一众宫女太监便站直了身子。 “谢太子妃殿下!”东宫卫浑厚的声音响起,也齐齐站了起来。 陈静初撇撇嘴,便想绕过这些人,先进屋里再说。然而正当这个时候,她又看见了站在梅兰竹菊旁边的刘月瑶。她忽的想起,顾小北还有这么一个难缠的妹妹。 这……她就不能轻易认输了! 果然,只见瑶瑶向陈静初瞪着眼睛噘着嘴,很显然在表达她的不满。 陈静初也微微眯起眼来,等着刘月瑶出招。 二人针锋相对,形势看起来十分紧张。 就在这双方针锋相对一触即发之际,谁曾想瑶瑶的脸色却突然一变,原本的嗔怨一瞬间一扫而空,恨不得笑成一朵花,蹿了过来一把将陈静初的胳膊抱在怀里,撒起娇道:“皇嫂,我就说嘛!只有像你这么漂亮这么完美的女人才能配得上皇兄,也只有你才是能够让我承认的皇嫂!别人要是想从你手里抢走皇兄,我第一个不答应!” 瑶瑶粘着陈静初的样子,活像一个满身是刺的小刺猬,突然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小绵羊,使得陈静初相当地不适应。原本瑶瑶是拒绝任何人来抢皇兄的,此时却成了顾小北和陈静初之间最坚实的扞卫者。 陈静初曾设想过无数种刘月瑶出招的方式,却唯独没有料到现在这个情况!疑惑之余,她又把目光投向了顾小北。 顾小北自是满面笑容地点着头,十分满意。 其实,瑶瑶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梅兰竹菊四个丫头早就给她做足了功课,“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是很爱太子妃殿下的,你如果不想被太子殿下讨厌的话,可一定不能和太子妃殿下闹矛盾。如果你讨太子妃殿下欢心了,太子殿下也一定会更喜欢你的!” 一向天真无邪的瑶瑶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就有了如今的举动。事实上,驱使她行动的是心里强烈的求生欲。 这个时候,小兰又笑着说道:“公主殿下,你快别缠着太子妃殿下了。太子妃殿下一路劳顿,快让她进屋歇息吧!” 瑶瑶却仍不愿意松开陈静初,又摇着她的胳膊撒起娇来,“不嘛!皇嫂,你说瑶瑶乖不乖?你喜不喜欢瑶瑶?” 作了这么多的努力,不得到陈静初的肯定,瑶瑶实在是无法安心。 陈静初自然展颜一笑,摸着瑶瑶的小脑袋道:“瑶瑶乖,我们瑶瑶最乖了!我最喜欢瑶瑶了!” “嘿嘿……”瑶瑶又笑着依偎在了陈静初的身旁。同时,她又转向顾小北噘着嘴撒起娇来,“皇兄~” 作了这么多努力,她自然也想得到顾小北的夸奖。 顾小北当然不会吝啬,也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对于一向缺少父爱母爱的瑶瑶来说,此时有哥哥嫂嫂的疼爱,怕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然而,依偎在陈静初肩膀上的同时,她又扭头瞪了身后的陈幼怡一眼,瞪得陈幼怡有些愣愣的。 其实,自从她们进来之后,瑶瑶就已经注意到了陈幼怡。前面这位是皇嫂,后面那个是谁? 难道是来跟她抢皇兄的? 瑶瑶的目光极具攻击性和占有欲。 陈幼怡起初虽是意外,但也很快反应过来,眯着眼睛和瑶瑶针锋相对。 顾小北和陈静初看见这一幕,不由得相视一笑。 顾小北的心里同时一叹:得!这俩人看对眼了!以后有人陪瑶瑶玩了! 第221章 眼泪 “太子妃殿下,快进屋歇着吧,我们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膳食。”众人热闹一番之后,小兰便及时提醒道。 “嗯,好。”陈静初一笑回道:“谢谢你们。” 小兰一听,却紧张起来,连忙摆摆手道:“不不不,太子妃殿下,您可千万别说谢谢。殿下已经说了,以后您就是东宫的女主人,我们这些人您都可以随意差遣。您跟我们说谢谢就太折煞我们了!” “是啊是啊!”其余几个丫头也连忙点点头。 陈静初微笑着,她再次觉得,这些人或许并不像她担心的那般,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同时她也觉得,顾小北的确把东宫打理得不错! 顾小北见她高兴,也跟着笑了起来,对梅兰竹菊众宫女夸耀道:“咱们太子妃殿下就是这么和蔼可亲,慢慢地你们就知道了!” 说着,他又向陈静初招呼道:“静静,我们进去吧!” 陈静初温婉一笑,便随着顾小北往殿内走去。众宫女太监也急忙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当陈静初走到梅兰竹菊身边的时候,又向她们微笑示意,梅兰竹菊也忙给陈静初施了一礼。陈幼怡等人也不断向宫女们招着手,以示友好。 大殿内,一众宫女太监已经退下,只留下顾小北、瑶瑶、魏青和陈静初一行人。 长桌上早已摆好了满满的美味佳肴,众人落座之后,顾小北就急忙招呼起来,“大家放开吃啊!这都是皇帝家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 “在这儿别的不敢说,衣食住行保证能给你们最好的!” 他又面向江北一枝花,面色略显深沉,“阿江,阿北,阿一,阿枝,阿花,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跟着我,保证能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这点承诺,今天我总算是做到了!” 江北一枝花几人听着,却显得有些愕然。没想到这些话顾小北居然还记得?其实对他们而言,在江宁府的日子就挺好,完全不必要到皇宫里大吃大喝。 而他们又哪里知道,顾小北正是一个人在东宫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之时,才又想起了当初的话。他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着,以后一定要把当初的好兄弟接来,让他们也能荣华富贵。 此时此刻,顾小北见他们仍是愣愣地没有动作,便撸起袖子扯下了一个又肥又厚的鸡腿,递到了阿北的碗里,“来,阿北,我知道你好这口!以后在我这儿每顿都给你管饱了!” “大家吃啊!都愣着干嘛?” “哦,哦。”江北一枝花这才慢悠悠地拿起筷子,互相看了几眼,又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顾小北见状自是高兴,又拿起筷子给陈静初夹了一口菜,“静静,你也吃!” “大家都吃啊!” 陈静初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嘴,才动起筷子。 陈幼怡和桃儿杏儿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怵,但也不敢多说,只得栽着头扒起了菜。 瑶瑶倒是肆无忌惮,还如往常一样放开手脚大吃大喝。 顾小北看着这副情景,自是欢喜非常。这么长时间了,终于又看见大家在一起了。 可瑶瑶一口菜塞进嘴里后,望着顾小北却突然一愣,“皇兄,你怎么哭了?” 顾小北急忙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哽咽着道:“没事,眼里进沙子了,我没哭。” 众人见状,便愣愣地放下了筷子。 陈幼怡这才发觉,她发怵的正是这个,姐夫今天太不对劲了!对他们显然热情过头了!虽然姐夫平时也这样,可说的话不对劲啊!明显是伤感了! 陈静初抿了抿嘴,竟直接把顾小北的脑袋揽了过来,靠在她的肩膀上,“行了!我们都知道你不容易,想哭就哭吧!” 瑶瑶也急忙挪了过去,抚着顾小北的胳膊安慰。 顾小北倒是也不含糊,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哇……你们知道我有多难吗?你们知道我一个人在京城里有多煎熬吗?当初你们还怪我!还误会我!” “你!” “还有你!”顾小北指了指阿江和陈幼怡,这两个人,是当初他离开江宁府,出面阻止过他,也误会过他的人。 顾小北这一指,阿江和陈幼怡瞬间紧张起来,不知所以。 “你们都误会我!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你们?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一个人待在京城里有多痛苦多煎熬?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顾小北说完,又一头栽进陈静初的怀里大哭起来。 “好啦好啦!”陈静初摸着他的脑袋,像哄孩子一般哄着他。然而陈静初的心里却没有太多共情的伤感,甚至有些无语。 顾小北什么脾气,她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他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也都是他的切身感受。但顾小北本质上并不是一个这么容易伤感的人,即便真伤感了也不会这么上纲上线,不会这么闹。他会自己一个人待着发愣,什么都不说。 而且,顾小北属于那种给他点阳光他就灿烂,给他点洪水他就泛滥,给他一片小池塘,他就直接当做太平洋。 陈静初又哪会真的被他骗了? 她知道,现在顾小北这么做,有一半以上的可能是故意为之!他就是想闹! 瑶瑶却是真的揪心,抚着顾小北的胳膊,只是安慰,“皇兄……皇兄……” 魏青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无措。 阿江和陈幼怡也是真的急了。一向不怎么会说话的阿江慌慌张张地解释道:“小北,我……我……我当时不是故意,我不是故意惹你伤心的!我当时也不知道你有这么多的难处。我给你道歉!我给你道歉!” 说着,便急忙向顾小北栽了几个头。 “是啊!姐夫,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也向你道歉!我也向你道歉!”陈幼怡也急忙栽头道歉。 剩下的几个人见状,紧张之余自然也不能落下,齐齐地向顾小北栽了栽头,“小北,我们也向你道歉!” “姑爷,我们也向你道歉!”桃儿和杏儿同样致歉。 顾小北听到这一阵声音后,便把头从陈静初的怀里移了出来,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止住,脸色也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端坐着说道:“行啦,那既然你们都知道错了,我就不哭了!” 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等人见顾小北恢复得如此之快,不禁都是一阵愕然。而一向熟悉顾小北的他们也很快就明白了,顾小北是故意的!想到这些,他们的手便偷偷地摸向了自己的筷子…… 顾小北瞥见这副情景,正欲躲闪,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等人却突然加快了速度,在顾小北躲掉之前,齐齐地把筷子朝他扔了过去。 “静静,救命啊!”顾小北大呼着,却被陈静初不耐烦地推了过去。 瑶瑶看着这一幕,自是十分诧异,瞬间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是怎么个情况?怎么变得这么快? 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急忙张开双臂把顾小北护在了自己怀里,“皇兄,皇兄!” 她不知道,顾小北和江北一枝花这些人一向都是这么闹的。 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可不含糊,扔过筷子之后,什么碟子勺子花生米,所有能扔的东西,都向顾小北招呼过去,桌面上一时间一片狼藉。 瑶瑶护住顾小北后,他们仍是尽量避过瑶瑶扔到顾小北身上。瑶瑶左挡右挡,却还是挡不下来,为此也更加着急。 “看在瑶瑶的面子上,你们就饶了我吧!”顾小北抱着头一声大呼。 “小北,你躲在瑶瑶后面算什么英雄?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和兄弟们过过招?”阿一又大喝道。 “嗳……嗳……”瑶瑶更加着急地为顾小北左遮右挡。 “大侠们饶命啊!饶命啊!”顾小北只是抱头躲闪。 陈静初见这副情景,抿了抿嘴,便伸出一只手在顾小北面前上下晃了晃,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这才停了下来。 顾小北见身后没了动静,才敢慢慢地转过来。望着怒气渐消的众人,他又噘着嘴嘟囔道:“让你们给我道个歉怎么了?难道你们不该给我道歉吗?” 阿一一听,又要拿起手边的酒杯去扔顾小北。顾小北也作势挡了挡。 看着他们打闹,陈静初忍不住笑了一声。其他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顾小北也笑了。 瑶瑶却是更加摸不着头脑,这一会儿哭一会儿闹一会儿笑的,是在干什么?跳大神吗? 瑶瑶不知道的是,有些话是一定要说出来的,有些结也一定要解开。不说出来不解开,就会一直压在心底。 他们又何尝不是在以这种荒诞不羁的方式,来释怀心里的矛盾。 顾小北的眼泪有几分真几分假,又有谁知道? 还能和从前一样闹在一块,就说明什么都没变。 第222章 无为而无不为 在大闹一场之后,众人便收拾好了餐桌,正儿八经地吃起饭来。阿北手里的鸡腿也啃得更香了。 “小北,你每天在这么大的东宫里都干什么了?怎么为以后考虑的?”阿枝一边吃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顾小北却还在忙着给陈静初夹菜,抽空回道:“我啊?什么都没干!一个落魄太子,能有什么屁事?不过最近倒是被父皇罚抄经书,算是闲不下来了!” “什么都没干?那……那……”阿枝显然有些惊讶,和哥几个交换了几眼目光。他们原本觉得,以顾小北的聪明,即便在这种困境之下,也应该做些什么筹划来保全自己才是,不至于让他太过被动。 他们原本想着,顾小北有什么宏图大计的话,他们来也能帮些忙。谁知道顾小北竟然什么都没干?那他们来干什么了?真的来混吃了? 还是说顾小北的计划不愿告诉他们? 另一边,陈静初碗里的菜肴已经被顾小北堆得像山一样高。陈静初委实无奈,早已放下了筷子,任由他堆下去,看他到底能堆到什么程度? 顾小北倒是始终乐此不疲,把一座小山越堆越高,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江北一枝花惊疑的目光。 陈幼怡只是栽着头扒饭,偶尔瞥他们几眼,并未多言。 陈静初见状,便拍了一下顾小北胳膊,示意让他停下。顾小北一愣,这才注意到江北一枝花的期待,便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向他们解释起如今的状况,“我这个太子,外有定远侯项天南这个强力的外援,内里又不受父皇喜欢,你们说我能做什么?做什么?” 顾小北摊着手,向江北一枝花反问道。然而他们又哪里懂这种事,只能像只拨浪鼓一样摇着头。 顾小北这才一拍案子,一锤定音,“答案就是什么都不做!” 江北一枝花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不论我做什么,只要暴露出一点争胜之心,势必会更受父皇忌惮。所以,混吃等死就是我最好的策略。” 江北一枝花听着这番话,觉得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很没道理。尤其是混吃等死这四个字,好像把顾小北完全暴露了…… 这个时候,陈静初的话又让他们对顾小北的做法增加了信心,“你做的对!你父皇手底下一个秘密的情报组织,叫做‘夜枭’。无论你做什么小动作,都会被‘夜枭’知道。” 顾小北听罢,便朝陈静初露出了一副狡黠的笑容。 陈静初一疑,很快就明白过来,“师兄都告诉你?” 顾小北又笑了笑,未置可否,“白云飞如果和我走得太近的话,对他也十分不利。这一点刚到京城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他。但私底下,我们可没少接触。” “什么都没干,不代表我没有为未来认真考虑。毕竟我也是想活下去的。” 他又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宫殿,“在我力所能及又不会惹人怀疑的范围内,至少这座东宫,我是打理好了!” “两千名东宫卫,装备精良,战力一流,就算比起皇城的禁军也毫不逊色。这么说吧,如果把我的人和刘明煜的人拉出来单干,刘明煜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他哂笑一声,话锋又一转,“当然,这种情况并不会发生。” 江北一枝花认真地听着这番话,同时交流了几眼,接纳着当下的情况。 顾小北又一叹道:“还有就是,你们那天也看到了,我练了武功。多么厉害不敢说,但自保还是可以的!” 其实,顾小北还有一种感觉。他好像就是在延续刘明启走的路,在他之前,刘明启好像也是这么做的。难道他俩想到一块去了? 那结局…… “小北……”阿江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小兰正好在这个时候端着一盘胭脂鹅脯走了进来,顾小北便急忙伸手打断了阿江。 阿江见状,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自是会意。所以,待小兰走到他们近前的时候,众人都是一副箴口不言的模样。 小兰见此情景,自是有些起疑,但也不敢多作停留,急忙放下鹅脯道:“殿下,这是厨房给你们加的菜。” 顾小北朝她笑了笑,“小兰,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小兰抱着端菜的案子微笑着向顾小北施了一礼,便默默地退下了,整个过程没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半点犹豫。 在她上菜的过程中,陈静初倒是一副镇定的模样,江北一枝花几个人却都有些紧张。等小兰走后,阿枝才敢向顾小北问道:“怎么了小北,她有什么问题吗?” 顾小北轻松回道:“没事,她一个宫女,有些事不想让她知道,知道了也是麻烦。” 阿一和阿枝点了点头。 “对了阿江,你刚才想说什么?”顾小北又向阿江问道。 “小北,我想问的就是这件事。大小姐说过你父皇有很多探子,连江宁城都有,那你这东宫里……” 阿江的话没有说完,顾小北却已经明白了。他咧着嘴晃了晃脑袋,样子有些犹豫,“东宫里……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至少我身边这些人,通过平日里的接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阿江几人听罢,都痴痴地点了点头。只有阿花只顾自己吃着东西,像是没有注意他们的谈话。 陈静初睨了顾小北一眼,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没有问题?恐怕也不见得吧! 正当这个时候,他们又突然听到陈幼怡和瑶瑶的争吵声。 “我是妹妹!” “我也是妹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幼怡和瑶瑶面对面坐着,她们面前的胭脂鹅脯只剩下最后一块,二人一手一只筷子插在桌上,气鼓鼓的样子,争夺着最后一块鹅脯的归属。 而顾小北不看还不要紧,他这一看,二人争吵的焦点立刻就转到了他身上,让他来做决定,“皇兄!” “姐夫!” 顾小北眼皮跳了跳,显然很是为难。以后家里有这俩活宝,指不定要平添多少热闹呢! 桃儿和杏儿在一旁含着筷子痴痴地望着,显然并不准备参与到这场争斗。 好在顾小北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只见他十分自然地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块鹅脯夹了起来,“你们都别淘气啊,这块鹅脯就给静静吧!” 于是,就在陈幼怡和瑶瑶直勾勾的目光下,顾小北又把鹅脯摞在了陈静初的小山上。 陈静初见状,顿时万分诧异,这不是把火烧到她身上了吗?有这么坑媳妇儿的吗? 咳咳…… 果然,陈幼怡和瑶瑶又向陈静初撒起娇来,“姐!” “皇嫂!” 说时迟那时快,顾小北一听见这一声,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鹅脯硬塞进了陈静初的嘴里,“快吃进去吧!再不吃她们就要打起来了!” “唔唔——”陈静初真真没有料到顾小北会来这一招,一时间被顾小北按得高高后仰起来,两只手扑腾着,差点就要人仰马翻。 怎么样?皇兄姐夫还是向着皇嫂姐姐吧? 陈幼怡和瑶瑶看着这一幕,都不由得笑了起来,也不再去在意那块鹅脯的归属。 厅堂内一时间也被欢笑声充满。 “咳咳……”也正因为欢笑,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大太监赵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着一帮小黄门站到了他们面前。 第223章 面圣 赵甫这一声咳嗽,顿时把众人吓了一跳,急忙站了起来。背对着赵甫的江北一枝花等人更是麻溜地蹿到了顾小北身边,寻求保护。 顾小北望着赵甫,也是十分意外,尤其是他身边还带着陈静初等人。于是,他便小心翼翼地问道:“赵总管,不知道你来我这儿有什么事?” 赵甫有模有样地清了清嗓子,却还是一副娘娘腔,“太子殿下,陛下宣陈静初养心殿见驾。” 众人一听,顿时一阵惊愕! 顾小北和陈静初也是互相干瞪着眼,显然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小北,你不是说东宫里没问题吗?怎么我们才刚来就被皇帝知道了?”阿枝扯着顾小北的袖口悄悄问道。 “这一路走来不知道哪儿就暴露了!也不一定是东宫的问题!”顾小北心里着急,小声回道。 “咳咳……”然而他们的窃窃私语终究还是被赵甫注意到,赵甫又端着架子咳嗽了两声。 顾小北见状,又向赵甫露出了一副笑脸,“呵呵呵,赵总管,我能问一句,不去行吗?” 赵甫闻言,一张驴脸瞬间就拉得老长。不去行吗?这还用问?我的太子殿下,这可是陛下亲自宣召,你以为是玩过家家呢? 赵甫虽是不耐,却还是作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向顾小北颔首道:“太子殿下,陛下说了,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跟过去。” 顾小北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还是得去的!他又和陈静初相视一眼,两人便已经决定共赴难关。 …… 养心殿里,皇帝正背对着入口处,双手负后而立,仰望着头顶上“天下为公”的匾额。 “陛下,陈静初带到了。”赵甫躬身施了一礼后,见皇帝半晌都没有反应,便悄悄地退了下去,守在大殿外。 顾小北和陈静初也是奇怪,他们交换了一眼目光,顾小北便率先高高地拱起手来,高声拜道:“儿臣参见父皇!” 洪亮的声音在养心殿内响起,顾小北瞄了皇帝一眼,见皇帝仍是没有动作,便准备再拜一次,并把嗓门提到了极致,“儿臣参见……” “朕没聋!”皇帝突然一句,打断了顾小北的高喝。 “哦……”顾小北嘟囔了一声,才收起双手,心里又悄悄念叨着:没聋也不见你答应,我还以为你聋了呢! 这个时候,皇帝终于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目光掠过顾小北,直接锁定在了陈静初身上,眼神犀利,“南飞剑陈静初,朕终于见到你了!” 陈静初还有些茫然不知所措,顾小北便急忙小声提醒道:“静静,快拜见陛下,拜见陛下啊!” 陈静初这才反应过来,正准备屈膝跪下,却被皇帝伸手打断,“行了,免礼吧!” 陈静初膝盖正好弯曲到一半,便僵在了那里。她望着顾小北,一时间也不知道是继续跪好,还是起来好? 顾小北也不知道,他这个父皇的脾气,他可从来没摸透过!也不知道父皇是在真客气还是假客气? 若是换了他的话,肯定会跪下来,再拼命磕几个响头,磕得越响越好!能做的过一点,就绝对不会欠一点。饶是如此,他还经常受到皇帝的责罚。 但换了陈静初,顾小北却是不愿意她受这份委屈。 正当二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白云飞却突然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养心殿。赵甫在大殿门口看着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却只能伸出手来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敢怒而不敢言。 白云飞走到陈静初身边后,便拖着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起来,并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师妹,别怕,有我在。” 顾小北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气鼓鼓的——怎么哪都有你!竟抢我风头! 皇帝也长长地撇着嘴,叹了口气,委实无奈——怎么哪都有你! 白云飞抬眼瞥了顾小北一眼后,便走到一旁,直直地立在那里。 皇帝的目光审慎地在三人之间游离了一会儿,见他们都不再有什么反应,才掂了掂袖子,开口说道:“陈静初,同样身为南飞剑的传人,你师兄已经在朕身边待了五年,朕却一直都没有机会见到你。” 说到这里,皇帝锐利的眼神又投向了陈静初。 陈静初倒是没什么反应,却把顾小北吓得打了一个哆嗦。要知道,每次见他父皇,总不会有什么好事。尤其还是这副眼神! 皇帝保持着那份压迫感,继续说道:“你很好!朕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都受了你不少照顾。都说红颜祸水,自古以来有多少英雄豪杰,都败在了女人的石榴裙下。” “看到太子和晋王如此争抢你,朕便觉得,你是不能留的!” 皇帝冰冷的声音落地,顾小北顿时就瞠大了双目。从他听到皇帝说“你很好”时,心里就已然一惊。他知道,皇帝说“你很好”,意思就是“你很不好”!这么明显的反话,被皇帝折磨过无数次的顾小北是很明白的! 然而还没等顾小北反应过来,皇帝便大喝一声,“来人啊,赐剑!” 顾小北一听,更是心惊,急忙张开双臂挡在陈静初身前,大声喊道:“父皇,不要啊!” 顾小北没有想到,他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却还是走上了和原来的历史一模一样的路。他还是不得不为了陈静初去和皇帝作对。一切似乎如同磁石一般,无可抵抗地被吸附回原来的轨迹。强烈的宿命感如铅石一般压在顾小北的心头,让他的心脏越来越沉重,呼吸也逐渐加重。 他到底还是错了,到底还是太天真了! “父皇,不要啊!”顾小北焦急地大喊着。 皇帝见状,却显得十分不耐烦,扭过头巴砸了一下嘴,便高高地挥了挥手,十分嫌弃地对护卫在一旁的禁军吩咐道:“把他拉下去!” 两名甲胄赫赫的禁军闻令,很快就走上前来,架住顾小北的胳膊把他拖到了一旁,“太子殿下,得罪了!” 顾小北却始终都没有停止呼喊,“父皇,不要啊!不要啊,父皇!” 皇帝听着实在是聒噪,便又向禁军吩咐道:“把他的嘴给朕堵上。” 禁军旋即拿出一团布堵住了顾小北的嘴巴,顾小北唔唔地发不出声,大殿内很快就安静了许多。 陈静初看着这一幕,虽是着急得想要阻拦,却始终都没有动作。她知道,现在真正有危险的是她,而不是顾小北。倘若待会真的要发生些什么,能拦住顾小北,也是好的。 白云飞抱着长剑“白星”始终站在一旁,瞥瞥皇帝,再瞥瞥陈静初,面色如常,纹丝未动。 陈静初看了他一眼,心里也笃定了几分。 要知道,如果他们两个联手,要逃出皇宫,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224章 飞雪令 这个时候,一个小黄门已经端着一个案子,哈着腰站到了陈静初的身旁。 案子上放着一柄通体靓丽的宝剑,洁白如雪,和白云飞手里的“白星”倒有几分相似。但是,如果说白云飞的“白星”胜在白得发亮,胜在锋芒四射,那这把剑就要含蓄许多。她的白是雪一样的洁白,白得清澈,白得透骨。但阳光一旦洒上剑身,宝剑就立刻光芒四射,气势骇人。 白云飞悄悄地瞥了宝剑一眼,目光中微微露出惊色,但神情依然没有太大的起伏。 陈静初却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一般,表情始终冷酷而桀骜。 皇帝望着他们,不禁暗笑了一声。 “陈静初,这就是朕赐给你的剑。你来看看,这把剑杀得了人吗?” 陈静初闻言,方才瞥了宝剑一眼。随即左手抬起,迅速拿起宝剑。宝剑离开案子后,陈静初又松开它,让它在空中翻转了几周,然后又迅速握住,试了试手感重量。 略显满意后,陈静初才用右手按住剑柄,将剑刃拔出了几分。 迎着阳光,剑刃亮得晃眼,陈静初也感受到了它不可一世的锋芒。 未做片刻迟疑,陈静初便将利刃归鞘,双手奉向皇帝道:“陛下的剑很锋利,的确是一柄不可多得的杀人利器。” 一旁的顾小北始终唔唔地努力挣扎着。他心里痛恨万分,自己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只能这样束手就擒! 皇帝看着陈静初一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动作,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满意,“那你喜欢吗?” 这句话一出口,立刻让白云飞陈静初顾小北三人一惊! 你喜欢吗?这是什么意思? 陈静初奉着宝剑,眉头皱了皱显得十分不解,“臣女……不明白陛下是什么意思?” 皇帝却是干脆地说道:“这把剑是朕赐给你的,朕在问你喜不喜欢?” 这一下,白云飞和顾小北仿佛是听明白了!原来皇帝是要给陈静初赐剑,而不是要给她剑让她自杀。 明白这些,白云飞和顾小北终于松了一口气。 皇帝看着他们的样子,又故作惊讶道:“怎么?难道你们都误会朕要杀她?” 误会?您刚才说的话不就是要杀她吗? 事情至此,顾小北一直僵硬着挣扎的身子才终于放松下来。白云飞也噘起嘴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彻底卸下了防御: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大打一场呢! 皇帝望着他们,不由一笑,又向陈静初问道:“陈静初,朕吓到你了吗?怎么样,这把剑你还喜欢吗?” 陈静初此时仍然心存疑虑,虽然皇帝并不是想杀她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是她却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赐给她宝剑? 她虽然没有见过皇帝,却已经从白云飞和顾小北的口中听到过不少关于皇帝的行事作风。别赐给她一把宝剑,再给她下个套了!这可让她不敢轻易应承。 “臣女何德何能,敢受陛下如此隆恩?” 皇帝闻言,抿了抿嘴,像是有些不高兴。不过,他却没有直接发怒,而是在玉陛之上踱着步,娓娓道来,“这把剑名叫‘吹雪’,和白云飞的‘白星’一样,是朕所有收藏里极品中的极品。白星已经赐给你师兄了,这把吹雪再赐给你,朕可就再没什么好东西了!你要是不喜欢,就还给朕拿来!” 不管怎么说,皇帝说到最后,还是有些生气。不过从这些话里,也听得出来他是真心给陈静初赐宝。 白云飞见状,便向陈静初使了使眼色,撅了撅嘴,示意让她收下。 既已至此,陈静初也不再犹豫,持好“吹雪”向皇帝拱手,单膝跪地拜道:“臣女谢陛下隆恩!” 皇帝见状,这才眉开眼笑起来,“这就对了嘛!平身吧!” “谢陛下!” 陈静初起身的同时,顾小北也唔唔地向困住自己的禁军示意,让他们松开自己。既然误会已经解除,禁军知道他不会再大闹,征求了皇帝的意见一眼,皇帝也点头同意,他们便放开了顾小北。 顾小北一脱困,立即冲到了陈静初身边。看着她手里的吹雪,顾小北不禁有些愣愣的——这是什么情况?父皇怎么一见面就赐给静静一把宝剑? 陈静初初得吹雪,此时也同样有些搞不清状况。 正当顾小北疑惑之际,皇帝又突然出声问道:“启儿,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白云飞和陈静初闻言,同时望向了顾小北,等待着他的回答。顾小北也抬起头来望向皇帝,目光中仍然尽是疑惑。失愣了半晌,他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儿臣……没有……” 皇帝却显得有些惊讶,也有些意外,“真的没有?” 顾小北迷糊得仍不知道皇帝所指为何,目光下转扫了白云飞和陈静初一眼,才又转向皇帝确认了一遍,“真的没有!” 皇帝听罢,似是失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叹出,“好,既然你没有,那朕可要说了?” “嗯。”顾小北愣愣地点了点头,完全不知道皇帝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皇帝撇了撇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他望着顾小北,却向陈静初说道:“陈静初听旨。” 陈静初一听,急忙持剑拱手,单膝跪地。 顾小北看了看她,仍是纳闷。 只听皇帝继续说道:“京城之中歪风邪气尤盛,膏粱子弟肆意横行,欺压百姓,朕心苦之久矣,奈何一直都没有良策以对。” 皇帝挺直身子,望向了陈静初,“不过你来了,朕就想到了办法。” 陈静初和顾小北听到这里,不禁微微一惊。这皇帝,到底要说什么…… “陈静初,朕今天赐你吹雪,并特封你为飞雪令。从今往后,上至太子晋王,下至各大世家子弟、平民百姓,只要他们有什么行为不端的地方,你都可以出手整治!” “见吹雪如朕亲临,只要你不把他们打死或者打残了,这些人都随你处置!” “朕命你为京师正道!” 顾小北听完这番话,不禁眼皮直跳。怪不得父皇提前问他有没有什么话,敢情这是嫌他妻管严的不够厉害,要再给陈静初加一道金牌令箭啊! 陈静初抬起头来瞥了顾小北一眼,笑容却很是得意。 白云飞也在一旁偷笑得欢快。 “微臣领命,谢陛下隆恩!”陈静初领旨谢恩,有了官职之后,她也算是朝廷之臣了。 皇帝见状,愈发眉眼含笑,“平身吧!” 陈静初起身之后,皇帝又望着仍在失愣的顾小北问道:“太子,你可有什么意见吗?” 一面是老婆,一面是父皇,他哪敢有什么意见!顾小北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道:“没意见没意见,儿臣没意见!” 皇帝和陈静初同时一笑。 这一刻,顾小北恍惚间竟有一种错觉——这俩人成一伙的了?我就一直是受欺负的那个?不对,还有刘明煜,刘明煜也是受欺负那个!上至太子晋王,不都这么说了吗?这不明显是针对我们俩的吗? 太坏了!太坏了!顾小北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趟居然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这个时候,在晋王府禁足尚且没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刘明煜,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喷嚏。 “既然都没意见,敕封的圣旨不日就会下发,昭告朝野。没什么事你们就先下去吧!”皇帝慢悠悠地转回了龙椅上,挽着袖子,悠闲地说道。 顾小北和陈静初闻言,便随之一礼,“儿臣告退。” “微臣告退。” 龙椅上,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皇帝的目光显得十分沧桑,“云飞,你说启儿为什么没有求朕给他赐婚呢?是朕太严厉了吗?” 白云飞瞥了皇帝一眼,神色不见起伏,也没有作答。这个问题,他又哪里知道? 不过,皇帝的心思,似乎有趣…… 第225章 皇后 出了养心殿,陈静初便十分愉悦地大步前行,顾小北也急急忙忙地追了上来,“静静静静,我觉得父皇他就是随口说说,你不会当真了吧?” 陈静初一边走着,一边却得意地朝他挥了挥吹雪,虽然没有回答,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哎呀……”顾小北不禁一阵郁闷,发了一阵牢骚,才又急忙去追陈静初。 二人漫步在宫城中直入天际的高墙下,顾小北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已经从刚才失落的情绪中缓了过来。突然,他向陈静初问道:“静静,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没有求父皇赐婚,给你一个名分?” 陈静初微微一惊,望向了顾小北。二人目光相遇,顾小北又继续说道:“阿江他们一开始不愿跟我来东宫,也是堵在这里了吧?” 顾小北难得正经,陈静初却微微一笑,说了一句差点让顾小北气炸的话,“顾小北,我从来没有痴心妄想要做你的太子妃!” 这句话,是当初顾小北离开江宁的时候对陈静初说的,大概也是最刺痛陈静初的话。此时她又拿出来还给了顾小北。 顾小北一听,顿时就傻在了原地。陈静初走出几步,见他没有跟上来,便回头问道:“你走不走?” “不走!”顾小北直接使起了性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扭过头噘着嘴道:“你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你真不走?”陈静初却一点都没有被他吓到,又试探性地问道。 “不走!”顾小北扭着头,十分笃定。 “你不走那我走了!”陈静初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便准备扬长而去。 顾小北见她竟这样离开,顿时就是满脸的嗔怨。 不想陈静初才刚刚走出两步,又一溜烟地一路小跑回来,扶起顾小北道:“行了,我的太子殿下,你就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让别人看见了算什么样子?” “这里哪有人?谁看见了?”顾小北仍是不愿意起来。 陈静初向上扬了扬眉,顾小北随之抬头一看,只见城墙上几名巡守的禁军正越过女墙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 顾小北立时一喝道:“看什么看!赶紧巡逻去!没见过小夫妻打情骂俏啊!” 见过是见过,但没在这地方见过啊!还是堂堂太子…… 不管怎么想的,几名禁军被顾小北这么一喝,便急忙挺直了身子,端正起神色,按照原来的路线继续巡逻。 这一边,顾小北又噘起嘴道:“你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陈静初抿了抿嘴,晃了晃脑袋,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错了,反而又把皇帝刚刚赐给她的吹雪抱在了胸前。 顾小北一看,也就明白了。她有金牌令箭在手,再闹下去,就是自己欠收拾了。 陈静初昂首站在那里等着顾小北起来,顾小北只好自己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 然而令陈静初没有想到的是,顾小北又从身后抱住了她,极其眷恋又满怀深情地说道:“静静,我知道当初都是我不好。你放心,等形势稍微好一些之后,我一定会让你光明正大地当上东宫的女主人,一定会给你一个正当的名分。” 陈静初轻轻一笑道:“顾小北,我说过,我不在乎。你逃不掉的!” 顾小北也笑了,“静静,别傻了,你不在乎,但我在乎。” “行了,赶紧走吧!” “不,再抱会儿……” …… 顾小北和陈静初一番温存后,才回到东宫。 然而当他们踏入宫门的时候,却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大殿中央,皇后正赫然站在那里,气势巍然。 她的对面,梅兰竹菊等一帮宫女恭谨地哈着腰。陈幼怡和桃儿杏儿江北一枝花被单独拎了出来,纷纷跪在一旁。 很显然,他们已经暴露了。众人栽着头,很是胆颤。 陈静初远远望见这一幕,悄悄地向身旁的顾小北问道:“什么人来着?” 顾小北咽了口吐沫答道:“皇后,我母后。” 陈静初点了点头,“你不是说东宫没问题吗?怎么这么快就都知道了?” 顾小北巴咋着嘴,无言以对。 与此同时,皇后也看见了他们。顾小北和陈静初心知躲避不过,便直接走了上去。 到了近前,顾小北才发现程尚仪随在皇后身边。他想着,大概就是程尚仪告的密了! 而程尚仪注意到顾小北的目光,便十分合礼地向他微微欠了欠身子。 顾小北却是无暇多顾,急忙向皇后拱手拜道:“儿臣参见母后。” 陈静初也跟着他拱了拱手,却并未开口。毕竟,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参拜。 令她意外的是,皇后的目光竟直接落在了她的身上,缓缓向她走来。 顾小北见状,急忙拦了上去,“母后。” “走开!”皇后颇不耐烦地把他推开。顾小北打了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梅兰菊竹急忙过来扶着他,“殿下。” 顾小北愣了一瞬,恍惚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刚刚发生过似的…… 陈静初仍是持剑拱手,不敢妄动。 皇后绕着她转了一圈,才冷冷开口,“你就是陈静初?竟然在皇宫里拿着把剑,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待陈静初开口,顾小北便抢先答道:“母后,这把吹雪是父皇刚刚御赐给静静的,父皇还封静静为飞雪令,见吹雪如父皇亲临。” 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听见这番话,不由得一阵瞠目。怎么去见了趟皇帝,突然就这么厉害了! 不想皇后却朝顾小北一声厉喝,“本宫让你说话了吗?” 顾小北抿了抿嘴,咽了一口吐沫,也不敢再多言。 皇后的目光这才又落回了陈静初身上,“这把剑是陛下赐给你的?真是好大的恩宠!” 陈静初急忙回道:“微臣才薄,承蒙陛下错爱,定当肝脑涂地,方不负陛下重托。” 皇后听罢,却是嗤笑一声,神情颇为不屑。她又转到了陈静初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陛下还跟你说什么了?” “陛下只是让微臣整顿京城里世家公子的乱象,为京师正道,别的就没再说什么。”陈静初恭敬答道。 “没再说什么?”皇后一听,却陡然一怒,但怒火似乎是发向顾小北的。她望着顾小北,目光尤显嗔怨,让顾小北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陈静初也是起疑,不知道皇后来此到底有什么目的? 事已至此,皇后也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便摇着莲花碎步,慢慢走开,“平身吧,别一直拜着了!” “谢皇后娘娘!” 陈静初起身之后,皇后又摇着小碎步继续说道:“陛下财大气粗又大权在握,能够赐你宝剑许你官职,本宫就没什么好送你了。想来你初到京城,吃穿用度上应是有许多不便。太子这东宫里,也都是一些宫人用的东西,未必配得上你的身份。” 顾小北和陈静初听着这番话,已是愕然,不知道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皇后突然转过身来,挑着眉向陈静初说道:“所以本宫特意给你带来了一些上好的绫罗绸缎,金银首饰,你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本宫再让人送来一些!” 第226章 春闱开场 顾小北和陈静初听罢,顿时就惊掉了下巴。他们这时才发现,东宫大殿的另一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堆满了十几大箱的东西,都快摞到东宫的屋顶了! 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些东西的存在。此刻他们跪在那里,瞥着那十几大箱的东西,内心仍是震撼,抿着嘴无话可说。 “够!够!够了!”陈静初被惊得全身僵硬,连忙说道。然而她一回过神,又觉得有些不对,又急忙改口,“不不不,皇后娘娘,我用不到这些东西,还是请您带回去吧!” 不想皇后却突然面色一冷,“怎么?你不喜欢?” 这……就让陈静初很尴尬了!怎么这一家人都是这样? “喜……喜欢!”陈静初只得咧着嘴咬着牙,强挤出了几个字。她觉得,她要是不收的话,皇后的表现估计会和皇帝一样。 皇后见状,终于满意地笑了笑。 而顾小北看着这番情景,再想起之前听白云飞说过,皇后为了太子妃之事去御书房和皇帝大闹,便突然觉得他的母后或许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无情。 于是,他便屁颠屁颠地凑了上去,“母后,你是不是……” “我是不是什么?”谁曾想皇后突然面色一冷,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话。 顾小北心里一紧,只得挥挥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看吧,果然还是这副样子…… 陈静初看着他这副郁闷的样子,不禁暗笑了一声。 皇后却是十分满意,微笑着点了点头,同时也准备离开,“行了,没什么事本宫就走了。闲来无事多去本宫那里坐坐。” 这一句话自然是对陈静初说的。 “至于那几个人,也尽快把他们的身份安排一下。暂时也只能先委屈他们一阵。” 她指的是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 说完,便径自抬脚离去。程尚仪等随她而来的宫人也紧随其后。 “恭送母后。” “恭送皇后娘娘。” 顾小北和东宫的人一声欢送后,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就急不可耐地凑到了顾小北和陈静初身边。 “小北,你母后到底是来干嘛的?”阿一小声问道。 顾小北瞥了瞥那十几大箱子,又和陈静初交换了一眼目光,也是摸不着头脑,“我怎么知道?” 陈静初却又笑了笑。 悄悄告诉你们,其实,她就是来看儿媳妇的。 那位也是。 “皇后去东宫了?”御书房内,看似四下无人,皇帝却凭空问了一句。 在一个他能够看得到的地方,隐约有个人影点了点头,皇帝便随之一笑。 …… 敕封陈静初为飞雪令的圣旨很快就下发到京城各大衙门,文武百官一时间无不议论纷纷。一个白衣令已经是闻所未闻,陛下又弄出一个飞雪令,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不知名的院子里,刘明煜听到这个消息后,也和顾小北当时的反应一模一样,眼皮直跳个不停。 毕竟,陈静初这个飞雪令可以说就是针对他、他们的。 “阁老,你说父皇到底在想些什么?”刘明煜瘫坐在那里,皱着眉头问道。 珠帘后的主人仍是从容不迫,悠闲地抚着茶盏,“天下名剑四大家,东鱼南飞北鸿西幻,在我大靖境内的,只有南飞剑和西幻剑。而西幻剑又多出杀手,难登大雅之堂。南飞剑玉清真人,又只有白云飞和陈静初两个徒弟。陛下把陈静初留下来,无非就是为了装点一下门面。” 刘明煜听罢,虽是理解,心里却仍是发慌,“可是阁老,我怎么总觉得父皇是冲着我来的?我觉得现在再让我见到陈静初,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缓了几口气,镇定几分,“只要不打死或者打残,都任她处置!我不成了她砧板上的鱼肉了吗?” 主人听罢,不由哂笑一声,“晋王殿下,说到底,无论白云飞还是陈静初,他们现在不过都只是客卿的身份,并没有掌握什么实权。陛下想要留住她装点门面,又忌惮于她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无法给她实权。若再不给她点甜头尝尝,她又怎么愿意留下呢?” “实际上,只要她和太子的关系不清不楚,陛下就永远不可能重用她!我们也永远不必怕她!” 主人一番深入就理的分析虽然头头是道,却仍然没有说到刘明煜真正害怕的地方。主人瞥了他一眼,见他似乎仍有疑虑,便又开口劝道:“晋王殿下,如果你真怕陈静初会胡来的话,以后尽量不要和她起冲突就是了。” 刘明煜知道,如果他继续纠结在这里不放,或许就会被主人小看。于是,他便向主人点了点头道:“阁老,我知道了。” 既已如此,主人也不再多言。 他放下茶盏后,才又缓缓说道:“晋王殿下,这一局不管输赢如何,都要掀过去了。春闱已经近在眼前了!” 刘明煜听到这里,陡然来了点精神,“阁老,说到春闱,我也使了不少力气,但中书省为什么会议定谢青云做主考官?” 主人动作缓慢,似乎并不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瞥了刘明煜一眼,才沉沉说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刘明煜听罢,又是愣愣的,“父皇的意思?父皇是什么意思……” …… 东宫里,顾小北在得知谢青云担当这次春闱的主考官后,已是急得在大殿里转圈。 他清楚地记得,历史上这次春闱发生了十分恶劣的泄题事件,有几名江宁的考生买通考官偷盗试题。案发之后,陈文远又千里上书,为江宁考生求情,结果引得皇帝大怒,要将陈文远一同治罪。 刘明启和陈婉玉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为陈文远和江宁考生求情的同时,与皇帝的关系愈发恶劣。刘明启更是多次出言顶撞皇帝,惹得皇帝大怒。 最后,几名江宁考生还是被皇帝问斩。 这次事件,是皇帝和刘明启父子两心背离的重要分水岭。 顾小北原本想着,静静既然不在京城,那到时候的状况就会和历史有些出入。可现如今,静静又来到了京城,一切又和原本的历史一模一样。 而且,老师怎么会当上主考官了?史书上没见写啊! 事实上,这件事史书上不过寥寥几笔,记载得十分笼统,并没有太多的细节。顾小北也无法预知到更多情况。 他只知道,现在的情况十分糟糕。考生偷题,无论主考官是否参与其中,都是要负连带责任的!一个搞不好,可能连谢青云都要搭进去! 而这个时候,坐在一旁的陈静初、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看着顾小北在那里来回转圈,却是十分纳闷,不明白他到底在着急什么? 她们又哪里知道,顾小北预先知道的事,是无法跟他们解释清楚的。 琢磨了半天,顾小北终于停了下来,快步走向陈静初问道:“静静,你知道今年江宁是哪些考生来参加春闱吗?” 不管怎么样,如果能搞清楚是谁准备偷题,说不定就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他能做的事也只有这个了。 陈静初听罢,双目中仍是尽显茫然,但她还是回道:“我记得,王恒是要来的!” “啊?王恒?”顾小北没有想到,竟然还遇到故人了! 第227章 鞭长莫及 可是,王恒这个书呆子,应该不会去偷考题吧? 顾小北听罢陈静初的话,又开始在大殿里独自转悠起来,再次看得众人一阵疑惑。 半晌之后,顾小北才一个激灵,快步走向了阿江,“阿江,你去贡院门口盯着,如果碰到王恒这些从江宁来的考生,先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进去,就说我要见他们!” “嗯,好!”阿江虽然不知道顾小北在搞什么名堂,还是认真地答应了。 “哎!”顾小北却又是一声长叹。 陈静初看着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越发纳闷起来。 之后,阿江便带着阿一和阿枝出了皇宫,等在贡院外蹲着王恒等人。陈静初也找了一个机会,问一问顾小北,“小北,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如此心神不宁?” 顾小北张张嘴无法解释,便只得说道:“静静,我总觉得这次春闱要出事!” “要出事?”陈静初听到他这个回答,反而觉得顾小北有些神神叨叨的。她转动着眸子,轻声念叨着,“要出什么事?” “哎呀!我也跟你说不清楚。反正最近我们都小心一点!”顾小北只得如此回答。 …… 没过几天,阿枝就跑回了东宫,说已经截到了王恒他们,阿江和阿一留下来看住他们,让他回来报信。 顾小北和陈静初一听到这个消息,便急忙和阿枝一起出宫去见王恒。 至于陈幼怡……算了,不想见他! 依照阿枝的指引,顾小北和陈静初来到了贡院不远处的一间悦来客栈。为了不至于太引人注目,顾小北只带了包括魏青在内的寥寥几名东宫卫。 客栈的院子里,王恒等十几名秀才早已等候在那里。一看见顾小北,阿江就立马迎了上去,“小北。” 顾小北接住他,也没有过多客套,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便一起向王恒等人走去。 王恒倒是最先注意到陈静初,笑着向她打招呼道:“静初,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江宁一别,我还以为我们再难相见了!” 陈静初始终不太习惯他的热络,只是淡淡地朝他点了点头,“王恒,好久不见。” 王恒毫无悬念地遇到冷脸,但他似乎早已习惯,并未显得多么丧气。只是,一旁的顾小北一张脸却是拉得老长——当着我的面撩我媳妇儿,你胆子够肥的啊? 王恒注意到他后,心知他现在的身份不比当初,便和一群同乡准备向他施礼。顾小北却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拜了!一看你们就心不甘情不愿的!” 王恒一礼没有拜下,就被顾小北堵住,不禁有些愕然。他看着陈静初,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拜下去。 陈静初看着他们斗嘴,委实有些无语,抿着嘴微微摇了摇头,才向王恒说道:“行了,他找你们有事,赶紧说正事吧!” 经陈静初调和之后,顾小北才收起性子,向王恒问道:“王恒,从江宁来参加春闱的考生都在这儿了吗?” 王恒的身边有郭文彬,魏子墨等十几个人。 “没有!之前有一批人已经先进了贡院,我们是后到的。”王恒认真答道。 顾小北听罢,不禁眉头一皱,心头一紧。原本在事情发生之前,他能够做的干预就很少,现在又有一批人先进了贡院,这就意味着他更加无法掌控。 他望着面前这群人,面色沉重:作弊的考生会在这群人里吗?没有任何证据,到底要怎么做? 王恒望着他这副样子,不由开口问道:“顾……太子殿下,你到底有什么事?” 顾小北惊觉过来,扫了面前众人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没什么事,你们好好考试,别动什么歪心思。” 事已至此,顾小北寻思无计,也只能等事发之后再想办法了。只要不按照原来的轨迹行事,结局也一定会有所不同! 众考生听罢,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顾小北所说的“歪心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后,众人又简单地寒暄了一番,顾小北也尽一尽地主之谊,在客栈里招待了众考生,才让他们进了贡院。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客栈的角落里,刘明煜的亲卫周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暗暗地盯住他们。 春闱是国之大事,为确保科举的公平性和保密性,考生一旦进入贡院,就不得再擅自离开。贡院由礼部的官兵层层把守,顾小北的手显然是伸不到这里的。 考生陆陆续续进入贡院后,主考官、知贡举和十八位同考等官员也依次入内。至此,贡院便开始封院,所有人都不得再行出入。 谢青云进入贡院之前,顾小北也为他送别了一番。然而却和面对王恒时一样,顾小北无法对谢青云透露什么,只能交代他万事小心。 谢青云也没有多疑,只当是顾小北在尽一个学生的本分。 一切就这样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又无可避免地进行着。顾小北的未卜先知,并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 历史并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犹豫挣扎,而停止它前进的步伐。 贡院里,谢青云和十八位同考官同堂议题。议定了春闱的试题之后,便封卷印刷,准备开考。 顾小北在东宫里却只能干着急,不停地转着圈,转得陈静初和江北一枝花都是晕头转向的! 议出试题之后,主考官和十八位同考的行动便被严格限制,吃饭睡觉甚至如厕,都有专人看管,严防他们与考生或其他外人接触。 月黑风高夜。 却说贡院里有一名叫做尹建章的同考官,本是翰林学士。这天夜里,他在如厕的时候,故意在茅厕里留下了一个纸团。守卫的人自然不可能跟进茅厕,只是守在外面,所以并没有发现这个纸团。 而在尹建章走后,贡院里一个负责打扫的杂役又偷偷进了茅厕,拿出纸团。 这一切做的悄无声息,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杂役拿到纸团之后,便迅速离开了。 王恒所在的房间里住着三十几号人,除了一同前来的江宁考生外,还有十几个外省的考生同住。 第二天,趁着所有考生外出就餐的间隙,那名杂役便借着打扫房间之名,偷偷地进入了王恒等人的夜间,把三份纸条分别塞进了三个人的书箱里。 悄无声息,神鬼不觉。 当王恒他们吃完饭回来的时候,一切都还和离开时一样,并没有发觉半点异常。 众考生嬉闹了一番,便又继续温习功课。 第228章 事发 却说王恒正在翻看讲义,掀过一页纸后,发现书中竟夹着一张纸条。心下疑惑,他便拿起来看了看,只见纸条上写着“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王恒不解,不知道他的书里为什么会夹着这个? 纸条的背面似乎还有文字。正当王恒准备翻过去看的时候,他身旁的郭文彬和魏子墨也从自己的书里翻出了同样的字条。他们张开字条,同样疑惑,“王兄,你看这是什么?” 王恒闻言,便向他们手里瞅了瞅。与此同时,一屋子的考生也很快围了过来。 看着郭文彬和魏子墨手里的纸条,王恒却突然一个激灵,脑海里回响起了进入贡院前顾小北向他们说的话——好好考试,别动什么歪心思! 蓦然惊觉,王恒急忙伸手去合上郭文彬和魏子墨的书,夹住纸条,“行了,别看了!” 郭文彬和魏子墨着实被他吓了一跳,一众考生也是满腹狐疑。 王恒却知道,他们纸条上写的,不正是进士和明经两科的试题吗? 难道这是…… 一个不好的想法从王恒的心底升起,他变得愈加慌乱。 同屋子的考生渐渐散去,有些人对于这件事并没有怎么在意,但有些人却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纸条上的内容,产生了怀疑。 之后这几天,王恒的心里虽是忐忑,却是求助无门,只能向天祈祷是自己多虑了! …… 春闱如期而至,考生进入单独的号房后,答题和吃喝拉撒睡就全在这里。考生需要集中精神,完成朝廷下发的答卷。 谢青云和知贡举、同考官确认过试题无误后,便吩咐礼部的官兵给考生发放试卷。一切都井然有序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试卷下发完毕后,便进入考生答题的环节。每间号房前都有一名官兵值守,以行监察看守之责。各位考官也全场巡查,恪尽本分。 正当此时,一名考生看完题目后,手里的笔却突然掉了下来,怔怔地举起了手。 号房前的官兵见状,便大喝一声,“好好答题!才刚刚开考就想做什么?” 考生却是结结巴巴地说道:“官……官爷……这题我见过。” 官兵一听,立即一声大喝,“胡说什么呢!考题才刚刚发下来,你怎么可能见过?” 然而他这一声才刚刚落地,考场却很快骚动起来。官兵举目望去,只见与他同排的、隔排的考生,纷纷有人声称见过考题。 与此同时,王恒、郭文彬、魏子墨三人也都放下了毛笔,呆呆地坐在那里。 谢青云等考官了解完情况后,很快就来到了他们所在的号房。 看到被举报的考生竟是江宁人,谢青云多少是有些意外的。但他也尽到了一个主考官应尽的责任,挥手向官兵喝道:“把他们三个拿下,搜查他们的房间!” 王恒一听,心头顿时一惊,急急向谢青云喊道:“大人,冤枉啊!学生冤枉啊!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官兵们却不可能理会他的喊冤,已经迅速冲进号房把三人拿下,按倒在了地上。 三人交换着目光,已是满脸惊惧。 谢青云看着他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便转过身去负手而立,等待官兵搜查的结果。 知贡举和十八位同考神态各异,心情复杂。春闱出了这种事,是他们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只有尹建章神色晦暗,潜藏在众人之间,不露声色。 毫无意外地,官兵很快从王恒三人的书箱中搜出了字条,呈给谢青云。上面写着的,正是此次春闱的试题。 王恒他们到底是欠些考虑,其中也有心存侥幸的成分,没有提前处理了这些字条。 当然,即便找不到字条,有那么多人证在,照样能够确定他们的罪行。 事已至此,谢青云只得闭目一声长叹,“科考暂停,封禁贡院,请陛下派人彻查!” 其余考官闻言,便齐齐地拱了拱手,以示认同。 …… 案件由谢青云亲自汇报给皇帝。皇帝听后,却没有勃然大怒,而是冷着脸吩咐禁军统领冯季常亲自率领皇家禁军封锁贡院,并责令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法司进入贡院,彻查此案。 如此安排之后,谢青云便向皇帝高高地拱起手来拜了一礼,自觉地由冯季常带领着回到贡院,配合三法司的调查。 东宫里,顾小北等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比之前更加着急,继续在大殿里转着圈,“怎么会是王恒?怎么会是王恒呢?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陈静初和江北一枝花等人环坐在四周,魏青立在一旁。他们看着顾小北这副样子,已经看好多天了!没想到竟然真的出事了! 众人甚至奇怪,顾小北的预感怎么会这么准? 陈静初却是没功夫在意这个,直接上前一步向顾小北说道:“小北,我觉得这件事有问题。王恒不会偷考题的,他一个书呆子,没这个心思,更没这个胆量和能耐!” “对,对!有问题,一定有问题!”顾小北仍是慌乱。念叨了一句后,又突然一步走到陈静初面前,倒是把她吓了一跳,“静静,你写信通知你爹,让他不要插手这件事,尽管放宽心,我们会把王恒他们救出来的!” 是了,这件事有问题!这么明显的问题,怪不得历史上的陈文远会上表力保江宁考生。但顾小北却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顾小北如是想着,陈静初却怔了一瞬,她显然不太明白顾小北为什么突然蹦出这一句,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好!” 顾小北听罢,又原地转起了圈,跺着脚念叨着,“救王恒,救王恒,该怎么救王恒呢?” 陈静初和江北一枝花面面相觑,对于顾小北反常的焦急,担忧之余仍是不太理解。 晋王府里,刘明煜却是悠然一笑。 …… 三法司进入贡院之后,很快就把王恒三人抓进了刑部大牢。作为此案主犯,三法司对他们自然是不会客气,各种大刑加身,把他们折磨得皮开肉绽,誓要尽快从他们嘴里知道案件的真相。 然而王恒三人虽是柔弱书生,却也深知这件事的利害。所以他们始终都紧要牙关,声称自己不知道纸条的来历,绝不承认自己没有干过的事。 贡院里,三法司依例对所有人进行了盘查,上到谢青云等考官,下到所有考生、官兵、杂役、伙夫等一干人员。通宵达旦的审问,让三法司的人苦不堪言。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皇帝随时等待着案件的结果。他们必须尽快查明真相,尽快让春闱进行下去。 什么都拖得,春闱却是拖不得。 然而,王恒他们身上找不到任何突破口,案件竟意外地陷入了僵局。 第229章 探视 面对如今的局面,顾小北在东宫里已是焦头烂额,没有一点办法。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三法司很明显没有查清真相,而是以王恒他们偷窃试题结案。 想要救王恒,就必须查清楚真相。而想要查真相,怎么着也得先见到王恒才行啊!顾小北虽然贵为东宫太子,但在三法司里却没有一点人脉。若是换了其他普通案子,他倒是还能以太子的身份见一见犯人。 但春闱泄题大案,是皇帝亲自盯着的,更何况他的老师谢青云还牵扯其中,他就更要避嫌。现在这种情况他要见王恒,刑部肯定会把他推到皇帝面前,而皇帝会怎么做,就不必多说了。 他的父皇什么时候成全过他? 东宫的大殿里,顾小北坐在正中央唉声叹气,一筹莫展。江北一枝花几人陪着他,也不敢吱声。 正当这个时候,陈静初却悠悠然地从东宫外回来了。 “静静,你去哪了?”顾小北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问道。 陈静初却是姿态昂扬,从容答道:“走吧,去看看王恒!” 顾小北仍是瘫在那里,全没兴致和她玩笑,叹了口气道:“静静,我跟你说过了,刑部的人不会让我见王恒的!” 陈静初却是婉转一笑,从腰间掏出一个令牌,扯着绳子拿在手里转着圈,模样很是怡然。 顾小北瞥了令牌一眼,瞬间眼前一亮,急忙蹿到陈静初身边,两只眼睛跟着令牌上下转悠。 转了两圈之后,顾小北终于看清楚令牌的样式,才又更加惊讶地指着令牌向陈静初问道:“静静,这是三法司的令牌,你在哪弄到的?” 江北一枝花等人一听,瞬间就来了精神!三法司的令牌?这不就意味着有出路了吗? 陈静初又把手里的令牌转了一周,然后顺势收在了手里,“跟你父皇要的!” “我向他说我在江宁的时候经常协助我爹办案,这件案子应该帮得上忙,他就把这个令牌给我了!” 陈静初说的轻描淡写,顾小北却听得不可思议,“就这?” “就这啊!”陈静初眸子闪了闪,笃定地点了点头。 顾小北更是纳闷了,摸着后脑勺走开了两步,心里念叨着:怎么父皇对静静比对我都好?我要是插嘴这件事,他让人把我轰出来都算轻的了! 琢磨了一会儿,顾小北又突然回过头来,满脸纳闷,“他没说让你避嫌?” “没有啊!”陈静初处之坦然,“你父皇说这件事事出紧急,三法司却一直拿不出结果。只要我能尽快解决问题,就无需避嫌!” 顾小北听罢,心里不由得一阵抱怨:亲闺女!亲闺女!你才是他亲闺女吧!我就是马路边捡来的! 然而抱怨归抱怨,顾小北还是很快拉上陈静初,急速离去,“走吧,快去看看王恒!” …… 当顾小北和陈静初带着魏青来到刑部衙门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正是刑部尚书韦左车。 不出顾小北所料,中年发福的韦左车向他施礼完毕,当他提出要见王恒时,韦左车便委婉拒道:“太子殿下,此案是陛下亲自督办,没有陛下的旨意,下官恐怕是不能放您进去。” 顾小北嗤笑一声,便理直气壮地把手伸向陈静初摊开,“韦大人,本宫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幸好本宫早有准备!” 然而他这一句装模作样的话刚刚说完,便感受到陈静初投来了异样的目光。顾小北打了一个哆嗦,便急忙后撤一步,把位置让给了陈静初。 也不看看令牌是谁要来的?还在我面前装样?陈静初白了他一眼,便掏出令牌示向韦左车,“韦大人,你看清楚了,这是陛下亲赐的三法司令牌。陛下让我协办此案,我要提审犯人,应该没有问题吧?” 韦左车仔细瞅了瞅,确认是三法司令牌无误后,便堆起满脸横肉向陈静初笑着拱了拱手,“飞雪令,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您就里面请吧!” “有劳韦大人了!”陈静初同样抱拳还礼之后,便向衙门内走去。 她的身后,顾小北又扬了扬脸,很是自傲。韦左车见状,又急忙躬身请道:“太子殿下,里面请。” 顾小北一笑,才终于带着魏青信步走去。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之后,韦左车才挺起身子。同时,他又向身旁的衙役低语一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陈静初有令牌在手,进入刑部大牢自然是畅通无阻。然而直到他们三人来到王恒的牢房前,王恒和郭文彬魏子墨仍然蜷缩在角落里,浑身皮开肉绽,浑然不觉他们的到来。 顾小北和陈静初看着这一幕,不禁一阵揪心。 “把门打开!” 陈静初一声厉喝,狱卒便急忙打开牢门。与此同时,王恒三人也是一阵颤抖,显然是受刑受怕了。 牢门打开,陈静初来到王恒面前,慢慢蹲下,王恒却是连转头看看来人是谁的勇气和心力都没有。 陈静初和顾小北见状,心里更不好受。顾小北站在那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王恒,是我。” 陈静初轻轻出声,王恒才终于慢慢扭过头来,望向了她。 负责引路的狱卒见他们开始谈话,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便悄然离开了。然而在牢房的转角处,却早有一名刑部的衙役在这里盯梢,听听他们到底说些什么? 案子久久没有进展,压力全在三法司这边。韦左车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让陈静初横插一脚进来抢了风头? 狱卒的离开,是为了让他们放心谈话。而另一边,韦左车早就有了安排。 狱卒和衙役打了一眼照面后,便继续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这点小动作,陈静初是发觉了的,但她却并没有放在心上。顾小北也往身后瞥了瞥,并不在意那里有没有人偷听。 毕竟他们也不会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功劳不功劳的,他们也不在乎,只要能尽快破案救人就行。 再说了,这里是刑部,是人家的地盘,你还能防着人家不成? 索性如此,陈静初和顾小北也懒得去管他们。 而王恒和郭文彬魏子墨看到陈静初后,也陡然来了精神,“静初,静初,是你,是你来了!” 他们说着,便想强撑着挺起身来。 陈静初急忙扶住王恒,“王恒,你好好躺着,别乱动了!” 魏青也急忙过去扶住郭文彬和魏子墨。 因为身上传来的剧痛,他们倒也就此安静下来。 顾小北又恨恨地骂了一声,“刑部这些人太可恶了!让他们查案子,他们竟然把人折磨成这样!” 第230章 刑部 陈静初和王恒闻言,同时抬头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多作理会。一朝沦为阶下囚,无论受到怎样的对待,都没有说理的地方。就算是顾小北,能做的也不过是在这里发两句牢骚。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查清真相,才能救他们脱离苦海。 “王恒,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谁把纸条放进你们的书箱?”陈静初轻声问道。 王恒却是苦着脸不断地摇头,“静初,我真的不知道。房间里住着那么多考生,我们又不是时时刻刻都待在屋里,吃饭沐浴如厕,都会离开。我们是真没有看见是谁把纸条放进我们书箱的!” “但是静初,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偷窃试题。在开考之前,我们连纸条上写着的是这次春闱的试题都不知道!” “是啊!静初,你一定要相信我们!” “一定要相信我们!”郭文彬和魏子墨也急忙说道。 陈静初见他们有些激动,便忙出言安慰道:“你们放心,我和小北都是相信你们的!我们也一定会查出真相,还你们清白。” 说完,她又和顾小北交换了一眼目光,眼神中尽是无奈。毕竟,他们可能无法在王恒这里获取有用的线索了。 顾小北却仍不死心,又上前一步向王恒问道:“王恒,你们再好好想想,这些天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不管是考生还是考官,或者是那些礼部的官兵?” 陈静初目光一闪,又紧跟着问道:“或者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事?甚至是与试题无关的都行,不管什么事!” 顾小北愈发着急,片刻不停地追问道:“再或者你们有什么怀疑的?就算是没什么理由没什么证据,只是凭空怀疑都行!” “不管什么,只要你们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都跟我们说说!”最后一句话,陈静初和顾小北说得异常整齐。 都说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无论思维方式还是行为习惯都会越来越像彼此。就连陈静初和顾小北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默契。 一句整整齐齐的话说完之后,二人看着对方,显然都有些意外。 而王恒他们更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沦为阶下囚了,他们竟然还特意跑到大牢里来虐狗!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咳咳……”陈静初和顾小北都觉得有些尴尬,便轻咳了一声互相回避过去。 王恒也不想继续尴尬下去,便吃力地开口说道:“静初,我们真的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除了那次发现纸条外,其余一切在开考之前都很正常。” 这一下,顾小北和陈静初算是真的死心了。二人又相视一眼,同时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静……静初……”正当此时,魏子墨小心翼翼地开口,众人急忙把视线转移过来。 “夹试题那本书,那天午饭之前我刚刚看过。如果是别人把试题放进我们的书箱,一定是在那天午饭的时候。”魏子墨小心说完。 顾小北和陈静初听罢,瞬间目光交汇,同时心头亮起,终于算是有些线索了! 陈静初低眉思忖了一瞬后,又向魏子墨问道:“子墨,这件事你向三法司的人说过吗?” “说过!”魏子墨肯定地点了点头,“但他们认定是我们偷了试题,一定要我们交代清楚事情经过,不肯相信我说的话!” 陈静初听罢,一声叹息后,便站起身来,“王恒,文彬,子墨,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真相,还你们清白。” 她又转向顾小北,“走吧!” 顾小北点了点头,又向王恒他们说道:“你们放心,我去跟他们交代一句,不会再让刑部的人对你们动刑了!” 王恒三人听罢,吃力地挪动着满是伤痕的身子,齐齐地向顾小北和陈静初跪下,拱手作了一个揖。 陈顾二人急忙上前扶住,“你们快点起来,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套!” 扶起他们后,顾小北和陈静初又安慰了他们几句,便定了定心神,离开了牢房。 与此同时,在牢房尽头转角处偷听的衙役也悄然离开,迅速去向韦左车汇报情况。 当顾小北和陈静初带着魏青离开牢房,来到刑部的大堂时,韦左车又迅速迎了上来,“太子殿下,飞雪令,不知道你们审的怎么样了?” 陈静初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们审得怎么样?你韦大人不是早就听得清清楚楚了吗?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韦左车见状,也略露尴尬。 “韦大人,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明白。如果真的是王恒他们偷了试题的话,他们又岂会那么容易让别的考生看见?” “这件案子,大人还是多想几种可能的好!”陈静初沉声说道。 韦左车闻言,也不管认同不认同,连忙拱手应道:“飞雪令说的是,本官一定会理清思路,尽快查清此案,给陛下一个交代。” 在韦左车看来,陈静初身为白云飞的师妹,一来到京城就被陛下封为飞雪令,此时又给了她三法司的令牌,让她协办此案。那陛下对于陈静初必然是十分器重,当与白云飞同等视之,怠慢不得。 陈静初见他这副样子,乃是一贯的官场老油条,想必也再难交流下去。不过她想说的话也已经说到,便准备抬脚离开。 然而这个时候,顾小北却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向韦左车伸出三根手指,把陈静初和韦左车同时吓了一跳。 只见顾小北信誓旦旦地说道:“韦大人,三天,你给我三天时间,我把案子给你破了!但是这三天里,你不能再对王恒他们用刑!” 陈静初明白了,原来顾小北是在兑现他对王恒的承诺。可是,三天…… 陈静初并没有说话。 韦左车却是有些惶恐,急忙拱手说道:“太子殿下,如果您能助下官破了此案,别说不对牢里的人用刑,下官届时一定亲自前往东宫,向太子殿下致谢!” 顾小北闻言,嘴角微微扬起,得意一笑,“好,韦大人,我们一言为定!” 说完,便带着陈静初和魏青大步离开了刑部。 韦左车俯着身子拱着手送走他们之后,才挺起身来,转而不屑地冷笑一声,“哼!三天?你以为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呢!” …… 天空分外阴沉,全无半点春日里的明媚。 三人一离开刑部衙门,魏青就急忙向顾小北问道:“殿下,你说三天破案,来得及吗?” “来得及!”顾小北的脸色并不比天空好看多少,“来不及也得来得及!王恒他们受不了多少刑罚了!” 陈静初抱剑走在他身侧,却并不显多少动容,“你们放心,能从王恒他们嘴里问出的话,三法司的人早就问干净了!再加上你和韦左车的对赌,接下来刑部的人应该不会再对王恒他们用刑了。” 顾小北听罢,看了陈静初一眼。他知道,陈静初此刻之所以还能够这么从容,是因为她并不知道这件事的结局。顾小北却是清楚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魏青倒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随即问道:“殿下,大小姐,我们接下来去哪?” “贡院!”陈静初和顾小北同时答道。 第231章 贡院 三人来到贡院,自然又被把守的禁军拦住。陈静初毫不含糊,直接亮出了三法司的令牌,“我奉陛下旨意协办此案,现在要进贡院调查。这是三法司的令牌,你们看清楚了!” 这个时候,禁军统领冯季常正好从大门处经过,看到这里的争执后,便迅速赶了过来。 守门的禁军正是茫然不知所措,看到冯季常赶来后,便急忙拱手给他让出了位置。 威风凛凛的禁军统领冯季常确认了是三法司的令牌无误,便向陈静初拱了拱手,“飞雪令,太子殿下,里面请。” “冯统领,有劳了。”陈静初同样一礼回敬。 顾小北始终大着一张脸,双手负后,昂首挺胸,不屑地穿过门口守卫的禁军,跟在陈静初身后进入了贡院,丝毫不因为自己是沾了陈静初的光而感到羞耻。 有冯季常为他们引路,禁军对他们自然是毕恭毕敬。 “飞雪令, 不知道你想调查些什么?”冯季常边走边问道。 “冯统领,在魏子墨的供词中提到,他们书箱里的纸条有可能是那天午饭时被人放进去的。这一点,不知道三法司的人注意了没有?”陈静初直接问道。 冯季常闻言,先是迟疑了一瞬,然后便果断说道:“太子殿下,飞雪令,你们跟我来。” 陈静初和顾小北目光交汇,传递了一眼彼此心中的想法,见对方都没有什么疑问后,便跟随冯季常走去。 一路走来,陈静初和顾小北发现,贡院中仍是一片忙忙碌碌的景象,三法司的大部分人马都驻扎在这里,片刻不停地盘问着贡院里的人。出了这么大的案子,王恒他们身上又找不到什么有力的线索,三法司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贡院里。 顾小北他们身旁,禁军正协助着三法司押送一批又一批的考生。这些考生,基本上都与王恒他们所住的房间不远,都有可能进出王恒他们的屋子。 冯季常一边把陈静初和顾小北带往目的地,一边向他们解释道:“太子殿下,飞雪令,春闱泄题这么大的案子,陛下亲自盯着,压力全在三法司身上,一日破不了案,他们就一日不得安生。贡院里这么多人,他们都要审问一遍,三法司的人已经没日没夜地熬了好几天。” “试题肯定是从考官手上泄露出去的。但那些考官毕竟是朝廷命官,在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之前,三法司只能审问他们,不能对他们用刑。” “欺负不了上面的,就只能欺负下面了。他们也不好过,你们就不要怪罪他们对王恒三人用重刑了!” 冯季常的话说得也算是句句在理,不偏不倚。顾小北听罢,便对他说道:“冯统领,你多虑了。我们的目的是尽快破案,找到偷窃试题的真凶,绝不会把气撒到三法司身上。” 冯季常听罢,觉得顾小北也足够明理。朋友被打成那样,却能够保持理智,不求出气,只求解决问题。他心中默默赞许的同时,也停下了脚步,挥手对顾小北说道:“太子殿下,我们到了。” 陈静初和顾小北抬头望去,只见这是一间不大的牢房。冯季常带他们来这里,难道是三法司抓了哪些人吗? 在他们疑惑之际,冯季常已经开始亲手打开牢房的大门,“太子殿下,飞雪令,虽然三法司并不相信魏子墨的供词,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排查了那天午饭时没有明确踪迹的人。这里面关押着的,正是那些人。” 陈静初和顾小北闻言,心头同时一亮,这么说的话,偷放试题的人就在这些人里面!他们距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二位,里面请。”冯季常打开牢门后,便向他们挥了挥手。陈静初和顾小北虽然心生欢喜,但冯季常的脸色依然沉郁,似乎并没有看到多少希望。 陈顾二人也不再犹豫,跟着冯季常进入了牢房。 随同的禁军整齐列队,守卫着牢房入口。 顾小北和陈静初进入牢房后,便明白了冯季常为何仍然阴沉着脸。因为这里关押着的,仍然有几十号人。单单凭着这一条线索,想从这几十号人里找到真凶,仍然困难重重! 同时也看得出来,三法司的工作量和行动力确实不容小觑。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排查出这么多人!但即便如此,真相依然遥不可及。 看着牢房中这些人,冯季常又向陈静初解释道:“飞雪令,这些人里有考生,杂役,伙夫,花匠,还有礼部的官兵。那天午饭,他们都是独处,没有人能够证明他们的行踪。” “但审问进行到这里,就又走进了死胡同。他们都能说出自己当时在干什么。有的是在屋里温习功课,有的是在干活,有的是肚子疼没去吃饭,有的是在睡觉,也有的是头疼,甚至还审出了一些不堪入耳的事,但他们都有自己的说法,没人去过王恒他们的屋子。” 陈静初一边听着冯季常的话,一边又审慎地望着牢里这群人。她发现,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很显然,三法司已经对他们动刑了。 而牢里的大多数人都蜷缩着身子,头也不敢抬。只有少数几个大胆的人,才敢微微瞥着这边,瞥着牢房外这位宛如天女下凡一般的人物。 到底,陈静初还是没有看到她期待的那种做贼心虚的眼神。 末了,她又向冯季常说道:“冯统领,我想看一看他们的供词。” 冯季常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便走到旁边的一个柜子前,从身上带着的一串钥匙中翻出一个,打开柜子,找到一叠供词,转身递给了陈静初,“飞雪令,都在这里。” 陈静初接过供词,礼貌地点头致谢,“冯统领,谢谢你。” 随后,她便默默地站在那里翻看着供词,细致又认真,足足地看了半晌,等得顾小北和冯季常都有些着急,眼巴巴地站了半晌。 魏青也偶尔抓耳挠腮,毕竟牢房里阴暗潮湿,难免滋生一些飞虫。 陈静初却始终娴静又悠然,一页一页地翻过供词。 “冯统领。”半晌之后,陈静初终于出声。她这一出声,顾小北和魏青瞬间松了一口气,原来胡乱抓挠的手也停了下来。 陈静初望着他们,却是一愣。 冯季常见状,难免替他们尴尬,急忙走了上来打起圆场,“哦,哦,飞雪令,你有什么事?” 陈静初也懒得去管他们,向冯季常微微一笑道:“冯统领,谢谢你,供词我已经看完了。” 冯季常接过供词,也尴尬地笑了笑,“不客气,不客气。” 然而他的心里,同样是一阵吐槽——我的姑奶奶,你终于看完了!要不是我穿着这一身盔甲挠搔不得,又要注意形象,恐怕比太子殿下好不了多少! 同时,他又悄悄挪动肩膀在衣服上蹭了蹭。 陈静初看着他们,又显疑惑…… 毕竟,自带仙气的小仙女身上是不会痒的。 第232章 线索 陈静初看完了供词,这里便也找不到其他有价值的信息,众人就一起离开了牢房。 锁好牢房的大门安排好守卫后,冯季常又向陈静初问道:“飞雪令,接下来你还想去哪?” 陈静初仰望了一番贡院的景象,才向冯季常回道:“冯统领,接下来我想自己转转,就不劳烦你陪同了。” 冯季常闻言,默默思忖了一瞬。陈静初很明显是在回避他,这其中可能有很多理由,或许是陈静初不想让他知道查案的线索,以防被三法司的人抢了功劳。又或许是陈静初有什么独门的办案方式,不想让他这个外人知道。又或许陈静初就是单纯地不想让他跟着。 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既然陈静初已经这样说了,她又有三法司的令牌,按理来说可以在贡院中自由行走。冯季常的职责已经尽到,也没有失职之处,他也就没理由再继续跟下去了。 想到这里,冯季常便向陈静初拱了拱手道:“飞雪令,那就请你自便,我就不再陪同了。” “谢谢冯统领。”陈静初又向冯季常颔首致意。 随后,冯季常又向顾小北拱手施了一礼,便带领着禁军离开了。作为一个军人,他心中更多的是命令和规矩,一举一动之间并没有露出多少不快。 陈静初对于冯季常的作为也颇为欣赏,不像有些人,总是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明里暗里地派人盯梢。 一旁山坡上的树林里,一名官兵唯恐被陈静初发现,急忙向树后隐藏住身形。 顾小北望了望离去的冯季常,又上前问道:“静静,你怎么让他走了?” “没什么,不喜欢被人跟着。”陈静初淡淡地回道。 “哦,哦。”顾小北也不知道懂了没有,反正是点了点头。 魏青又同时凑上前来,“大小姐,现在我们要去哪?” 顾小北闻言,也期待地望向陈静初。 “走,去王恒他们的房间看看。”陈静初果断说道。 …… 王恒他们所住的院子,大约有二三十间同样大小的屋子,作为考生的临时宿舍。 院子的大门处,陈静初出示三法司的令牌后,守门的禁军便把他们放了进去。这间院子作为关键的案发现场,此时已经被全部封锁,没有一个人居住,显得尤为空荡。 陈静初根据从王恒那里听来的描述,直接来到了他们的房间。对于办案,顾小北和魏青没有什么经验,他们能做的只有呆呆地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不打扰陈静初为上。 陈静初自是认真地在屋子里排查了一番,以期能够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地面上,可能会有案犯留下的脚印。桌子、柜子、床榻的角落里,也可能残留犯人身上掉落的东西。 往高处走,王恒他们的书箱周围,书箱里,书本之间,也可能会有犯人在放纸条时留下的蛛丝马迹。 只要找到一点线索,都有可能会直接指向犯人。 然而,陈静初足足翻看了半晌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顾小北和魏青急忙围了上去,“静静,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陈静初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这间屋子三法司的人应该已经仔细探查过了,有什么线索也早该找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外走去,“其实从那天发现纸条到春闱开考,中间还隔了几天时间。就算有什么线索,也早就被弄乱了。我到这里来,也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说完,陈静初就已经站在了院子里,举目望着四周的高墙。 顾小北和魏青跟在她身后,却是一阵疑惑。试试看的心态?那敢情我们白来这儿了?接下来就没线索了? 这个时候,陈静初观察了一番四周的环境后,便一个纵身而起,跃到了对面的屋顶上。她的双脚踩踏在瓦片上,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声响。 偏偏这个时候,陈静初踏上的这间屋子里,有一群三法司的人同样正在寻找线索。看穿着,应该是大理寺的人。 听到屋顶发出的响声,大理寺的官兵便欲拔刀警戒,却被他们年轻的长官挥手制止。 官兵的刀刃慢慢归鞘,年轻的大理寺长官便把耳朵贴在墙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屋子里发生的事,陈静初自然是注意到了。但她却并没有在意,继续查看院子四周的情况。 她知道,此时此刻还能在这间院子的,只有可能是三法司的人。她不必去管他们。 却说陈静初向院子四周望去,只见院子四面高墙林立,若是没有些身手的人物,轻易恐怕是翻不进院子的。 作为考生居住的院子,一方面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一方面也防止他们接触考官偷盗试题等不轨的行为,所以院子四周一直都有官兵巡守。即便是此刻,那些官兵也换成了皇城的禁军。 那天午饭的时候,偷放纸条的人绝不可能绕过这些官兵进入院子,那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顾小北高高地望着陈静初,仰得脖子都有些疼了,陈静初却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焦急之际,他不由得高声喊道:“静静,你发现什么没有?” 大理寺的官兵此时都成群结队地趴在墙上偷听,压得他们的长官都有些喘不上气来。年轻的长官面目挣扎,很是无奈。 “别吵!我正在找!”陈静初冷冷的一句话瞬间把顾小北堵了回去。顾小北巴砸了巴砸嘴,无话可说。 屋子里大理寺的官兵却是一声嗤笑,年轻的长官被挤得更是无奈,放弃挣扎,一脸的生无可恋。 陈静初被屋子里的笑声吸引了一瞬,抬起头的同时眼前突然一亮,发现了远处两间屋子的夹缝深处,贴近墙壁的地方,堆放着一丛杂草。 陈静初心下起疑,便轻身而起,向墙脚飞去。 顾小北和魏青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陈静初落地之时,顾小北和魏青也从两间屋子的夹缝中艰难穿过,来到了草堆面前。 “静静,这是什么?”顾小北满腹狐疑。 陈静初也不答话,直接一脚上去踢开了杂草。掩体扫清,一个狗洞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狗洞!”顾小北瞬间瞠目结舌! “狗洞!竟然是狗洞!”一山还比一山高。顾小北就已经惊掉了下巴,然而却还有比他更惊讶的! 大理寺的年轻长官此时已带着一队官兵沿着墙壁向他们走来。长官指着狗洞,眉毛都快跳了起来。 第233章 安何在 陈静初对于他们的出现自然不感到意外,毕竟她早就发现了他们。顾小北却是被他吓了一跳,望着他怔怔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年轻的长官走到顾小北身边后,便笑呵呵地拱手向他施了一礼,“参见太子殿下,下官是大理寺少卿安何在。微不足道之人,想必未能入殿下法眼。” 顾小北抿了抿嘴,对于他这副谦卑的样子却不甚欢喜。大理寺少卿,这官职按理来说也不低,不认识他倒显得顾小北人缘浅薄了。 安何在向顾小北施了一礼后,见顾小北也不和他搭话,便直接转向了陈静初,“这位想必就是飞雪令了吧?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下官在这间院子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发现半点线索。飞雪令来到此地才不过一刻钟,就有了如此进展。下官钦佩之至,钦佩之至!” 面对这样的阿谀奉承,陈静初也有点懒得理他。 场面虽冷,安何在却自有一种到哪都自来熟的强大气场,一点都觉得尴尬。他又望着狗洞,蹙眉沉吟道:“就算偷放纸条的人是钻狗洞进来的,他又是怎么绕过院子外面巡守的礼部官兵呢?” 陈静初闻言,也不多搭理他,直接飞身而起,在墙上轻点几步,翻出了墙外。 “静静!”顾小北急忙呼唤一声,也和魏青一起纵身翻了出去。毕竟他此时已经有了一些武功根底,翻出一座高墙还是不成问题的! 安何在……这一次就真的尴尬了!看着陈静初三人纷纷飞了出去,他又在那里蹦跶了半天,却连墙檐都够不到。一群官兵也是拉着脸,一筹莫展。 无可奈何之际,安何在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脚下的狗洞…… 当他带着大理寺的官兵爬出狗洞的时候,才发现高墙后竟是一座小山坡,山坡上是一片树林。而陈静初已经踏入树林中,寻找着可能残留的踪迹。 顾小北和魏青不敢轻易打扰她,只是守在树林外面。 安何在震惊之余,又扭着脑袋向两边望了望,随后又是一惊一乍,“哎呀!我怎么没有发现这个地方!从这片树林里走,的确可以绕过巡守的官兵!” 顾小北和魏青瞥了他一眼,仍然没有理会这个咋咋呼呼的角色。 安何在看看他们,又看看陈静初,也已经明白,陈静初正是在屋顶上发现了这片树林,发现了这片巡防的漏洞,才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狗洞。 也不怪他没有发现,毕竟狗洞是藏在那么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只可恨他没有早点去找一张贡院的地图,发现这片树林,便也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到狗洞了! 现在后悔无益,他只希望能在这片树林里找到线索,尽快破案。于是,他便向身后的官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树林搜查。 不想官兵才刚刚迈开脚步,就被顾小北和魏青伸手拦下。安何在一愣,顾小北随即向他解释道:“安大人,这片树林是静静先发现的。静静现在在里面搜查,你们最好不要去打扰她。” “这,这……”安何在指了指树林,却是张嘴结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面对顾小北坚定的态度,安何在只能抿着嘴叹了口气,带着大理寺的官兵暂时等在外面。 陈静初漫步在树林中,认认真真上上下下地搜查着,地面上的草丛,头顶上的树枝树叶,任何一处地方她都不肯轻易放过。而且,根据脚底草丛上留下的痕迹,她显然已经发现了犯人行走过的路线,正顺着这条路线小心翼翼地缓缓向前。 这也正是顾小北拦住安何在等人的原因,那么大一群人冒冒失失地闯入树林,势必会破坏最原始的痕迹。 此时此刻,顾小北等人正在树林外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着陈静初。面对好奇心同样旺盛、同样伸长脖子的安何在,顾小北不禁侧目而视,颇有些不忿——我在看我媳妇儿,你在看什么? 安何在眨巴着眼,却是不解…… 正当此时,陈静初似乎从草丛里发现了线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站了起来。 顾小北远远望见,便急忙蹿了上去。魏青也随后跟上。 安何在自然也等不得,吩咐官兵暂时先待在原地后,便也跟着蹿了过去。一路上,他还小心翼翼地绕过原先的痕迹,尽量不去破坏。 顾小北来到陈静初的身边后,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略显不解,“静静,这是什么?” “布料,粗糙的布料。应该是犯人的衣服不小心被树枝挂掉了一角。”陈静初淡淡答道。 “我看看!”安何在听罢,直接一把将布料从陈静初的手里夺了过来,认真端详着。 顾小北刚想说些什么,但见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念在他也是真心办案的份上,便不再与他计较。 “安大人,你有什么发现吗?”陈静初的眼神谨慎又清澈。 “春城坊的布料。杂役,这是院子里杂役的衣服!只要找到谁的衣服上掉了一块,他就一定是偷放试题的人!”终于找到了线索,安何在隐隐有些激动。 他说罢,几人相视了一眼,目光虽是平静,但显然已经燃起了希望。 “走,去搜查!”安何在一声令下,便率先向树林外跑去。陈静初三人也急忙跟上。 “贡院里杂役的衣服配发都是有记录的,谁的衣服敢少一套,我也不会放过他的!”安何在已经信誓旦旦,干劲十足。 同时,陈静初也提醒他一句,“安大人,根据魏子墨的供词,试题应该是那天午饭时被放进去的。当时有一批人行踪无法确定,还是先查查那批人里的杂役吧!” 安何在和三法司的大多数人一样,都不太相信魏子墨的供词。他知道,陈静初是江宁人,她一定是为了让牢里的三个人脱罪而来。 在此之前,安何在或许还不怎么把陛下特封的这个飞雪令看在眼里。但在今天看过陈静初的手段后,便也明白她的确不是一般的绣花枕头。毕竟这条线索还是人家找到的。 明白这些,他对于陈静初的意见也不敢轻视,便向她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认真起来办案子的安何在,倒是正经了许多。 来到树林外后,安何在便对手下的官兵吩咐道:“你们几个,守住这片树林,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剩下的人再去叫些人来,和我一起去杂役院搜查!” 官兵闻令后,便迅速行动起来。 安何在又向陈顾二人彬彬有礼地挥了挥手,“太子殿下,飞雪令,请。” 第234章 杂役朱壮 杂役院,顾名思义,就是杂役集体居住的院子。大理寺的官兵来到这里后,便把所有的杂役都驱逐出来站在院子里。官兵们则是翻箱倒柜,大肆搜查。 陈静初和顾小北同样等待在院子,安何在却又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给他们端来了茶水,“太子殿下,飞雪令,你们先喝口茶,不要着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顾小北瞥着他,着实无奈。不过他倒是真的渴了,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安何在笑了笑,又端着案子递到了陈静初面前。 “不用,谢谢安大人。”陈静初直接回绝。 这一下,就又让安何在尴尬了!大家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他原本以为大家都算熟人了,谁知道飞雪令还是这么冷淡! 他望了望顾小北,以期得到帮助。 顾小北却向他使了几个眼色,示意他不必强求。 安何在倒也心领神会,慢悠悠地端着案子站到了顾小北旁边,端起茶盏,自己喝了起来。 他和顾小北你一口我一口的,竟然还颇具协调感!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陈静初转头看着他们,眨巴着眼睛,很是费解——什么情况?这俩人怎么搞到一块了? 正当此时,屋子里突然传出一道喊声,“大人,找到了!” 陈静初一听,立马冲了过去。顾小北也急忙擦擦嘴,把茶盏放在安何在的案子上,紧跟上陈静初。 安何在一时间被弄得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地收拾好茶盏后,便把案子交给了一旁的官兵,迅速跟了过去。 屋子里,大理寺的官兵已经找到了那件破损的衣服,此时正展开放在原来的箱子里。 安何在赶到之后,便急忙从怀里掏出了在树林里找到的布料,与箱子里的衣服进行比对。 布料放上去,与衣服完美契合。 陈静初和顾小北同时松了一口气。 安何在也长长一叹,向官兵问道:“这是谁的衣服?” “回大人,是杂役朱壮的!”官兵拱手答道。 “朱壮。”安何在复述了一遍。 “是他?”陈静初因为翻过供词,还记得这个名字。 安何在瞥了她一眼,却是未动声色。从他的表现来看,显然他也知道朱壮就在那批人里面。 这么说的话,魏子墨的供词就有可能是真的!他们,或许就真的是清白的…… 正当此时,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骚动,还没待陈静初她们反应过来,刑部尚书韦左车就带着一队官兵堵了上来。 看到韦左车,顾小北和安何在同时一惊,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陈静初面色如常,显然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韦左车却也不顾面见太子的礼数,望着箱子里的衣服,直接向安何在问道:“找到了?” “嗯——”安何在愣愣地点了点头。 韦左车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挺着身子端起了架子,向安何在说道:“安少卿,这一次你做的很好,本官会给你记上一功的!” 安何在听罢,却有点懵懵的。韦左车的言下之意,似乎是要把功劳全记在安何在身上,没陈静初半点事。 陈静初和顾小北看着安何在,俨然像是在看一个叛徒。 这样的目光,自然看得安何在十分憋屈,加之韦左车的话,也同样令他惊讶,“不是……” “嗯——”谁知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韦左车就拉长着官腔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把安何在瞪得全没了脾气。 安何在巴砸了几下嘴,始终没敢再说什么。 韦左车既已稳定了局面,剩下的就只有打发陈顾二人离开了。 他倒还算客气,向陈顾二人拱了拱手道:“太子殿下,飞雪令,三法司这边还有很多犯人要审,事务繁多,唯恐怠慢了二位。还请二位先行移步,下官改日再亲自上门赔罪。” 他这一番话说得绵里藏针,让人轻易推脱不得。然而对于功劳之事,陈静初却是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干脆地送给他两个字,便抬脚离开了。 “无聊!” “无聊!”顾小北也对着韦左车的脸忿忿地砸了一句,和陈静初一前一后离开。魏青紧随其后。 韦左车挺起身来,依然面色深沉,老气横秋。在他看来,陈静初和顾小北或许会觉得他行事卑劣,但他却有自己的准则。他知道,他没错! 而安何在看着陈静初和顾小北愤然离去,又立即高高地招起手来,“飞雪令留步,我送送你。” 说完,便向屋外蹿去。 韦左车看着他从自己面前掠过,本欲出手阻拦,但终究没有来得及,只得叹了口气,属实无奈。 “飞雪令,飞雪令。”安何在火急火燎地跑到陈静初面前,躬身拱手向她施了一礼,才终于把她拦了下来。 一礼拜下后,安何在方才郑重其事地说道:“飞雪令,三法司也有三法司的难处。去年接连几件案子,三法司都没有办好。这次的功劳如果再被飞雪令抢去,三法司在京城恐怕就难有立足之地了。” “下官在这里给飞雪令赔个不是,还请飞雪令多多见谅!”安何在说罢,又长长地一礼拜下。 陈静初却是扭过头去,并不想接受他的拜礼,“安大人,功劳不功劳的我不在乎,你们好好办案就行!” 她的冷淡,对于安何在来说却是莫大的宽恕,安何在喜得眉开眼笑,又变成了那副一脸欠揍的模样,抱着拳说道:“飞雪令海量,飞雪令海量,下官钦佩之至,钦佩之至。” 陈静初实在懒得理他,抿着嘴摇了摇头,便准备离开。 顾小北也像个小跟班一样,一声不吭地紧随其后。 然而他们才刚刚走出两步,安何在又嚷了起来,“飞雪令,就算找到了偷放试题的人,也不一定就能证明王恒他们的清白。你现在就放心,还为时尚早。” 陈静初闻言,停滞了一瞬,便又继续向前走去。 安何在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陈静初却还是冷冰冰的。他不免有些无奈,抿着嘴叹了一口气。 韦左车在屋子里始终望着这一幕,待陈静初终于离开后,他又转身确认了一眼柜子里杂役的衣服,便向身边的官兵沉声喝道:“走,去抓朱壮!” 官兵闻令,便迅速列队,赫赫向外进发。 顾小北望着从身旁经过的官兵,又向陈静初问道:“静静,你真的要把功劳让给他们吗?这也是你取得父皇好感的好机会啊!” 陈静初怀抱长剑,半点都不在乎,“什么功劳不功劳的,现在重要的是把王恒他们救出来。三法司愿意审就让他们审吧!只要他们不徇私枉法,我没什么意见!” “要是因为这点事再和三法司的人争执,案件恐怕更难进行下去。” “哦,哦。”顾小北半张着嘴点了点头。 …… 晋王府中,院子里的山茶花开得正是鲜艳,刘明煜伫立在大厅口望着娇嫩欲滴的鲜花,笑容也同样明媚。 周巡似乎正在一旁给刘明煜汇报春闱案件的进展,待他说完之后,刘明煜的嘴角又高高扬起,“他们终于发现了。如果他们太笨的话,倒是枉费我撒下这么大一张网!” “锅已经放好,水也烧开了,接下来就只剩下请君入瓮了!” 周巡听罢,脸色不由得晦暗了几分,略微栽了栽头。 院子里的山茶花随风摇曳,又显婀娜。 第235章 恶化 韦左车毫不客气地把杂役朱壮带到了刑部大牢,自然免不了一番酷刑加身。朱壮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痛苦难当,终于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东宫里,顾小北和陈静初在审问结果出来之前,左右无事可做,便互相倚着脑袋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晒太阳。 对于顾小北而言,既然陈静初已经发现了线索,就意味着事情有了进展,意味着事情已经和原来的历史发生偏移。接下来就看朱壮的口供如何了? 意外的顺利让顾小北放心了许多。所以,此刻的他很是慵懒,享受着温暖的阳光,眯缝着眼,昏昏欲睡。 陈静初却睁着一双玲珑剔透的大眼睛,仍在琢磨着什么。 “静静,你在想什么呢?”顾小北虽然没有睁眼,还是注意到了陈静初的神态。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陈静初淡淡说道。 “有什么不对的啊?”顾小北像是在梦里一般。 陈静初闻言,身子突然一抖,坐直起来,差点把顾小北摔了一个跟头。顾小北也终于提起精神,怔怔地望着陈静初。 只见她眉头轻蹙道:“你说那个杂役明明知道衣服被挂掉了一角,为什么没有把衣服及时处理掉?还那么放在箱子里等着我们去查?” “还有,他为什么偏偏要选择王恒?” 顾小北听罢,不由得抿了抿嘴。他觉得陈静初今天这一惊一乍的劲儿,都快和安何在有得一拼了!好好地做个美梦,就这样被搅了! 在心里嘀咕一阵后,他便向陈静初半撒娇似的说道:“静静,这每个人他思考问题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兴许他就没发现衣服被挂掉了,兴许他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三法司根本不可能查到他,又兴许他就是没有机会处理掉衣服。” “要按你这么说的话,王恒他们还没有事先处理掉纸条呢!这个世界总是会有这样或那样的错误,才能正常地发展下去。如果每个犯人都精得跟猴似的,那三法司的人早就疯了!” 顾小北一番长篇大论说完,陈静初却还是摇了摇头,“不对,你说的不对。” 这一下,顾小北算是彻底没辙了,瘫软着身子在陈静初身上蹭了蹭,一脸的生无可恋,“哎呀……” 正当此时,魏青突然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道:“殿下,不好了,殿下,不好了!” 顾小北和陈静初见状,微微起疑,同时也提起了精神,从秋千上站了起来。 魏青跑到他们面前后,哈着腰直是喘气,但仍是一气两喘地念叨着,“殿下,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你家殿下我好着呢!”顾小北许是觉得晦气,许是想压下那股不好的预感,半开玩笑似的轻喝了一声。 “不是,殿下。”魏青举起一只手,终于缓过一股劲儿,“是刑部传来消息,朱壮招供了。他说是谢太傅透给他的试题,让他放到王恒他们的书箱里。陛下已经下旨,把谢太傅抓进了刑部大牢。” 顾小北和陈静初听到朱壮招供时,心里本是一喜。谁料魏青接下来的话,却又一下子把他们打进了谷底。 “什么?他说是老师给他透的题?”顾小北惊叫道。 陈静初表面虽然镇定,但心情却十分沉重。她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不行,我得去刑部看看。”顾小北神色慌张,火急火燎地就要出发。 “哎,殿下!”魏青和陈静初也急忙跟上。 …… 顾小北三人匆匆忙忙地策马而来。然而他们才刚刚在刑部门外驻马,却从旁边蹿出了一个十分意外的人,拦在了他们面前。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顾小北定睛看去,只见来人披着一身斗篷,遮住面庞,浑身纤弱无骨,不是谢采薇却是谁? “采薇姑娘?”顾小北一惊,急忙翻身下马,一把将谢采薇拽了过去,用马匹遮挡住,以免被人发现,“采薇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你不是应该在府里装病吗?” 说到这里,顾小北不禁有些羞愧,毕竟让人家一个好好的姑娘装病,可都是他的馊主意。 陈静初翻身下马后,也有些尴尬,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谢采薇。 魏青就更替他们尴尬了。 谢采薇却是顾不得这些,焦急地向顾小北说道:“太子殿下,求求你救救我爹,我爹是无辜的,他不可能给考生泄题的!” 女孩摇着头,越发慌乱起来,“我谁也不认识,只能等在这里,希望见到殿下。还好殿下真的来了!” 顾小北和陈静初听罢,目光相遇,不由得一声叹息。没想到谢青云入狱,却引得这么个小姑娘东奔西走,倒也可怜他们父女情深了! 一番感慨之后,顾小北又向刑部大门处望了望,见守卫的官兵并没有注意到谢采薇,才小心地对她说道:“采薇姑娘,你放心,你爹是我的老师,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 “我现在要进去看他,你小心点别让人发现,跟在我们身后。” 谢采薇听罢,立即点了点头。 顾小北又和陈静初相视一眼,二人点头会意,便带着谢采薇转到了刑部大门前。 顾小北原是有些着急的,但由于谢采薇的出现,或许是为了不让她慌乱,顾小北竟意外地镇定了下来。 刑部大门外,陈静初出示了三法司的令牌,守卫的官兵便恭敬地把他们放了进去。谢采薇始终栽着头,小心翼翼地不让任何人发觉。 一行人行色匆匆,本想直接前往刑部大牢,不料刚刚进入刑部不久,就被韦左车带着一群人挡在了他们前面。 顾小北和陈静初一愣,随之停下了脚步。 由于他们停的急了,谢采薇闷着头没有看见,竟直接撞到了顾小北背上。她晃晃悠悠地站稳之后,又急忙扶了扶斗篷,遮住脑袋。 魏青在一旁看着她,着实提了一口气。 顾小北一脸失愕,韦左车却晃晃悠悠地踱了两步,优哉游哉地说道:“太子殿下,没想到这种时候你还敢来刑部看谢青云,当真是师生情深啊!” “怎么,韦大人?难道我不能来吗?”顾小北绷着脸反问道。 韦左车却又立即哈着腰,装模作样地摆摆手道:“不不不,不是能不能来,而是该不该来!飞雪令有三法司的令牌在手,谁能拦得了你们?” 顾小北偏过头抿了抿嘴,显然对韦左车十分反感。 “行了,没什么事还请韦大人把路让开吧!” “遵命!”韦左车故作恭敬地拱了拱手,便向身后的官兵大手一挥道:“把路给太子殿下让开!” 顾小北又白了韦左车一眼,便和随行众人一起向大牢走去。 韦左车昂着头又是一声冷笑。 不过,他看着顾小北身后带斗篷之人的身影,眼珠子转了两圈,已是有些起疑。 第236章 再探谢青云 谢青云的牢房前,狱卒为顾小北他们打开牢门后,顾小北便着急地向他吩咐道:“行了,你下去吧!” 狱卒惶恐着,并不敢乱动。 顾小北不由得一声呵斥道:“我还能把谢太傅劫出大牢不成!” 陈静初和魏青心知他是为了让谢采薇见到谢青云才支开狱卒,所以并不意外。 倒是牢房里的谢青云,或许是因为入狱的缘故,一下子显得苍老了许多。顾小北一行人的出现,都没有让他提起太多精神。 这一声厉喝,才让谢青云有些意外,抬起头来望了望顾小北。 谢采薇更是双目含泪,只等着与爹爹相见。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哪里看到过这副场面? 而狱卒见太子殿下横眉冷竖,心知开罪不得,便拱了拱手,谦卑地退了下去。 谢采薇一见四下无人,便立即冲破牢门,扑向了谢青云,“爹爹,爹爹!” 谢青云一惊,急忙站起身来,“采薇?怎么会是你?你怎么来这儿了?” “爹爹!”谢采薇扑到谢青云身上,只是大哭。 谢青云也急忙拍着她的肩膀安慰起来。 另一边,顾小北也耽误不得,焦急地向谢青云问道:“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你给朱壮透的试题?” 谢青云闻言,旋即抬起头来,“殿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朱壮一口咬定是我给他透的试题!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啊!” 谢青云一连串的否定,让顾小北一面安心的同时,一面也变得更加忧虑。如今看来,这件事已是更加复杂了。 陈静初仍是镇定,不慌不忙地向谢青云问道:“谢太傅,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可能是你的私人物品被盗,被真正的泄题人利用,让朱壮误以为是你给他泄的题。” 她蛾眉轻转,“或者,还有其他你能够想到的可能。” 谢青云闻言,便撇下了已经安定许多的谢采薇,缓缓踱着步思索起来。谢采薇也抹了抹泪水,不再哭泣,不再耽误父亲和殿下的正事。 谢青云转悠了半晌,确认无误后,才摇着头向陈静初说道:“没有。议出试题后,我和十八位同考都是分开居住,并且还有礼部的官兵严加看管,互相之间不可能有什么接触。能够证明我身份的私印等物品,也一直都在我身边,从未遗失。” 陈静初听罢,倒吸了一口气,这条思路,看来是行不通的。但她仍未轻易放弃,又向谢青云问道:“谢太傅,那你觉得,考官之中有谁最有可能泄露试题?” 这一次,谢青云不假思索,直接向陈静初摇了摇头,一语未发。 陈静初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这一问,她本来就问得十分勉强,原本就没抱太大的希望。如今看来,只能再另找线索了。 顾小北也有些丧气。 而谢采薇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又瞬间着急起来,扶住谢青云呼唤道:“爹爹!” “谢姑娘,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证据,把令尊救出来。”陈静初沉声安慰道。 谢采薇闻言,望着陈静初噘了噘嘴,模样倒是有几分嗔怨。她最不放心的,恐怕就是陈静初了!陈静初当初对她的威胁,她可是还记忆犹新! 陈静初见状,直接偏过了头——跟这种小姑娘,真是没什么好计较的! 既然从谢青云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该说的话也都已经说了。顾小北也知道他不好一直留在这,便向谢青云说道:“老师,你安心待在这里,我一定会找到真正的犯人,还你清白。” 说完,他又向谢采薇示意,该离开了…… 谢采薇虽是不舍,但在谢青云的劝导下,终于和顾小北他们一起离开了大牢。 然而他们前脚才刚刚离开,韦左车后脚就从牢房后转了出来。他晃着身子,悠悠地说道:“谢太傅真是父女情深啊!看在我们同朝为官的份上,该招的事你就招了吧!” 说完,他便扬着头冷冷地瞥了谢青云一眼,与谢青云同样冰冷的目光相遇。 的确,谢采薇是谢青云的软肋,尤其是,谢采薇现在还不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另一边,顾小北一面和陈静初匆匆而行,一面向她说道:“静静,我看现在的问题就出在朱壮那,他怕是做了伪证。” “嗯!”陈静初认同地点了点头。 谢采薇藏在斗篷下闪动着一双玲珑的大眼睛望着他们,心中若有所觉:殿下和陈静初之间,她怕是永远都插不进去的。 与此同时,顾小北来了一个猛转弯,“走,去看看朱壮!” 陈静初也十分默契地跟着转弯,倒让一直盯着他们的谢采薇差点打了一个跄踉。 然而,当他们来到朱壮牢房的时候,却全都傻眼了。他们眼前躺在牢里的朱壮,比之王恒他们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前的人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可见这几天来刑部对朱壮下了怎样的狠手! 韦左车,当真是个人物。 一旁的狱卒惶恐地向顾小北拱着手说道:“太子殿下,朱壮招供之后就昏过去了,恐怕一时半刻还醒不过来。” 顾小北和陈静初齐刷刷地抿着嘴,叹了一口气。 谢采薇瞄着这一幕,又噘了噘嘴。 无可奈何,众人只得离开了大牢。 刑部外,顾小北本想打发谢采薇快些回家,但转念一想,似乎又不好把她一个人丢下,便开口说道:“采薇姑娘,我送你回家吧!” “啊?”谢采薇一惊,望了望顾小北他们的骏马。他们三个人,只有三匹马,要怎么送她回家? 陈静初见状,果断说道:“乘我的马吧,我来载你。” “哦……”谢采薇嘟囔着嘴应道,便栽着头走到了陈静初身后。 想来也是这样,要不然还能怎样? 顾小北眨巴着眼望着她们,像是有些迷茫——怎么了? 陈静初挑起眉毛瞪着他,俨然在说——你明白的! 我明白的?我不明白啊!我不就是想送她回家吗?顾小北又望了望缩在那里的谢采薇,还是不太明白。 魏青却是抿着嘴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心里直叹——跟你们出来真麻烦! 随后,便自己骑上了自己的马,懒得再管他们。 然而翻身上马之后,他又突然觉得——等等,我好像一直都是多余的吧? 第237章 被捕 把谢采薇送回家后,顾小北和陈静初便启程返回东宫。 然而在回东宫的路上,陈静初又突然想去调查一番十八位同考官。毕竟,试题肯定是从他们中的某个人身上泄露出去的,只要找到了那个人,自然就能为谢青云洗脱罪名。 “我到贡院看看!”陈静初突然一句,便独自策马飞奔起来。 “静静!”顾小北大喊一声,却终究没有叫住她。他发现,这些办案子的人一旦沉浸其中,当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什么都是现成的! “你先回去吧!”陈静初丢下一句话,便把顾小北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顾小北抿了抿嘴,很是无奈。不过,现在谢青云已经入狱,这件事上,他的确应该避避嫌,不能牵扯太多进去。陈静初也是明白这一点,才独自一人前往贡院。 一声叹息之后,顾小北便一脸懒散地向魏青翻了翻眼皮,“走吧!” 魏青嘴角抽了抽,很是无语——怎么好像还怨我了?我很遭嫌弃吗? …… 却说顾小北回到东宫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静初没在身边,总是坐立不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那也不是,趴那也不是。一整天都要过去了,顾小北愣是没有安生一下。 陈幼怡和瑶瑶看着他在大殿里一会儿换个地方,一会儿换个姿势,两只小脑袋也是十足地纳闷:这是……更年期到了?? 不不不,这应该叫陈静初缺乏综合症! 到了黄昏时分,大殿外终于传来一阵骚动,顾小北急忙就跑了出去。陈幼怡和瑶瑶也随之跟上。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并不是陈静初,而是冯季常和韦左车带着一大队禁军汹汹而来。 魏青、江北一枝花和梅兰竹菊一群丫头见状,迅速朝顾小北围了过来。 顾小北见此情景,自是有些愣愣的。冯季常驻足之后,便向顾小北说道:“太子殿下,我们奉陛下旨意,要搜查一下东宫。” 他的手里握着皇帝的圣旨,所以并没有向顾小北施礼。昂首挺胸,气势威然。 一旁的韦左车也是趾高气扬,举着一张脸,神色颇为桀骜。 顾小北心中震撼,但也没必要再去检查冯季常的圣旨,向他摆摆手道:“冯统领请。” 冯季常为人公正,一向秉公办事,这一点顾小北并不担心。 得到顾小北的允许,冯季常便对身后的禁军挥了挥手,一群禁军赫赫向东宫内进发。 韦左车也迅速跟上。 “太子殿下,得罪了。”冯季常向顾小北拱了拱手,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顾小北和东宫人等尾随其后,看看他们到底要查些什么? 出乎顾小北意料的是,禁军一路前行,竟然直接来到了东宫的账房。账房孙先生见这副阵仗,早已吓得缩在了一旁。 禁军在账房里一通翻找,韦左车仔细地查看着东宫的账目,一切紧张而有秩序。 强烈的不安在顾小北心中逐渐升起,于是,他便向持刀伫立在一旁的冯季常问道:“冯统领,我能问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冯季常瞥了他一眼,表情不咸不淡,却并没有隐瞒他事实,“杂役朱壮招供,他是被殿下你收买,从谢太傅手上拿到考题,送给王恒他们。” 顾小北听罢,眉头立时紧紧地皱了起来——我收买的他?这怎么就扯到我身上了? 魏青和江北一枝花等人也着实吓了一跳!陈幼怡和瑶瑶握着彼此的手心,冷汗层层渗出,已是满脸担忧。 冯季常仍是不动如山,又瞥了顾小北一眼,正色说道:“太子殿下,根据朱壮的供述,你用五百两黄金收买了他。韦大人已经在他家里找到了那五百两黄金,正是东宫的纹路。现在只要核查一番你东宫的账目,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顾小北听罢,怔怔地望了望满屋子的禁军,目光异常呆滞。说实话,他对自己的账房,可没半点信心。平时他可是从来不管这些的! 说话间,韦左车和禁军似乎已经核查完毕。他扭头瞥了顾小北一眼,便缓缓走了过来。 站定之后,韦左车便向顾小北亮出了账本,赫然问道:“太子殿下,这里记录着十天前你从账房支走了五百两黄金。敢问殿下,这五百两您是用来干嘛了?” 顾小北瞪大双眼看着账本,果见上面记录着这样一条账目。可是,他什么时候支走过五百两? 心思一转,顾小北便明白了事情错在哪里? “孙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账房先生一听,顿时吓得双膝跪地,颤抖着说道:“殿下,这五百两是您从这里拿走的,我也不知道您去干嘛用了啊!” 他说的声泪俱下,简直就像被吓破了胆。 可顾小北却知道,这笔账是账房先生亲手记下的。而顾小北又从来没有拿过这五百两黄金,所以只有可能是他搞的鬼! 顾小北没有料到,他居然被自己身边的人出卖了! 他分明看到,账房先生哭泣的双目中,隐隐藏着贼意。但顾小北却根本无处申辩!这是他自己的账房,出了事推到账房的身上,又有谁信? 正当顾小北失望无措之际,韦左车又冷冷地问道:“太子殿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没有……”顾小北的声音苍白无力,让东宫一干人等的心里一阵紧促。 “好,既然没什么可说的,陛下已经下旨,还请殿下移步到刑部大牢吧!”韦左车像个铁面无私的判官一般,中气十足。 他这一声一出口,魏青和陈幼怡、江北一枝花等人便一阵惊呼,“殿下!” “皇兄!” “姐夫!” “小北!” 顾小北却是沉沉地闭上双目,叹了一口气。如今的形势,已然没有回旋的余地。 “殿下,请吧!”手握圣旨的冯季常恭敬地朝顾小北拱了拱手,一群禁军便围了过来,把顾小北困在中央。 顾小北没有丝毫反抗,在禁军的围困下抬起了脚步,缓缓向前走去。 韦左车又是一声冷笑。 魏青和江北一枝花等人虽是激动,却被禁军死死拦住,无法凑上前去。他们也知道,现在不是应该大闹的时候。 就当顾小北快要离开东宫的时候,陈静初闻讯从贡院赶了回来。看到顾小北被禁军抓住,一时间她也显得有些慌乱,“小北。” 不管什么时候,顾小北看到陈静初,总是开心的。他抿起嘴来笑了笑,“没事,静静,没事的。” 或许是不想让陈静初太过担心,一句话说完之后,顾小北也不多停留,就抬脚向前走去。 夕阳西下,陈静初望着顾小北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突然就空了一块。 第238章 入狱 刑部大牢,韦左车把冯季常等禁军送走后,又来到了顾小北的牢房。 面对一朝沦为阶下囚的太子殿下,韦左车不复谦卑,而是昂首挺胸,负手而立,有模有样。 又或者,他对顾小北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尊重过。 只见韦左车拿着一叠供词,扬到了顾小北面前,“太子殿下,根据杂役朱壮的供词,你用五百两黄金收买了他,要他从谢青云的手上拿到考题,再交到王恒等三名考生的手里。” 一边说着,他又翻过几页,亮出了一份崭新的供词,“这是贡院外悦来客栈掌柜和伙计的供词,他们说在王恒一行人进入贡院之前,你曾在客栈里热情招待了他们一番,和王恒等人过从甚密。” 顾小北听到这里,却偏过头抿着嘴叹了一口气——这个韦左车,正经的事一件查不到,倒是把他招待王恒的事查得一清二楚!就这点事,难道也能拿来当成证据? 韦左车却是悠悠地收起供词,一脸欠揍的模样,“太子殿下,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用重金收买朱壮,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本官劝你最好从实招来,陛下那里,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韦大人,你们不是什么都查出来了吗?还让我招什么?”事已至此,韦左车既没可能帮顾小北翻案,也不会帮他什么,所以顾小北也必要惯着他,干脆就不给他好脸色看。 “你……”韦左车被他这副样子气得两眼冒烟,左右也问不出什么,便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顾小北愣是举着一张赖皮脸把韦左车气走,才终于摆正了身子。 独自一人待在牢房里,闭上眼睛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顾小北却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确有些慌得乱了分寸。陈静初不可避免地来到了京城,他又大胆地把她留了下来。历史似乎又走上了原来的轨迹。顾小北不知道,这一切他做的到底对不对? 面对春闱的开场,顾小北明知会有事故发生,却始终都无能为力,只能任其发展。他原本觉得,春闱泄题案只是一个普通的案件,只是有考生偷了试题,牵连到了陈文远和陈静初。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里另有乾坤,对方真正的目的竟然是他! 如此说来的话,答案就只有一个了。搞鬼的一定是刘明煜!杂役朱壮,账房孙先生,一定都是被刘明煜收买了。 刘明煜的真正目的,就是要陷害他。 想到这里,顾小北突然睁开了双眼。 夜幕渐渐降临,一轮冷月缓缓而上,狱卒也在这个时候给顾小北递来了晚饭。他毕竟身为东宫太子,就算住进了大牢,膳食也要比其他犯人好上许多。但顾小北却根本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在牢房里抄着手,来回踱着步,思考着破局之法。 不一会儿,牢房外一阵骚动,陈静初和白云飞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小北。” 陈静初一声焦急的呼喊,顾小北立即转过身来。待狱卒打开牢门之后,陈静初就一下子冲了进来。顾小北一把抱住了她,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很是眷恋。 白云飞在一旁却拉起了脸,抿了抿嘴道:“行了啊,我还在这儿呢!” 陈顾二人一声轻笑,才终于分开。 白云飞见状,才有些不耐烦地把饭盒递给了顾小北,“师妹知道牢里的饭你不一定吃得惯,特意带了些饭菜给你。” 顾小北一喜,随即接过了饭盒,“我没那么娇命!不过今天我正好没有吃饭,咱们边吃边说!” 他又向陈静初一笑,便提着饭盒走过去坐了下来,把饭盒里的鸡鸭鱼肉全部摆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吃着。 他这样做,也是为了让陈静初放心。 陈静初会心一笑,缓缓走到了他的面前,“小北,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查清真相,还你一个清白!” 顾小北塞了满嘴的饭菜还没有咽下,便又朝陈静初笑了笑。目光回转,他又瞪向了仍然守在门口的狱卒。 狱卒眼珠子转了两圈略一思忖,便向顾小北拱了拱手,带上牢门,转身而去。 陈静初和白云飞头也没回,就已经知道了身后发生的事。顾小北又向白云飞询问了一眼。白云飞点头示意,告诉他不再有人监视。 韦左车上一次的监视已经被陈静初发觉,陈静初没有和他计较。这一次韦左车倒是聪明了许多,没有自讨没趣。 要不然白衣令和飞雪令这两位陛下面前的红人齐齐出头,可有够他难堪的! 牢房里,顾小北得到白云飞的示意后,便大口咽下了饭菜,向陈静初问道:“静静,怎么样?你今天去贡院里查到什么了吗?” 陈静初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时间仓促,我只是简单地调查了一下十八位同考官这些天来的行踪,还没有来得及细查,就听说冯统领带队去了东宫,便急忙赶了回去。” 顾小北听罢,未置可否,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便又转向了白云飞,“你那边怎么样?” 白云飞抱剑而立,正色答道:“很遗憾,夜枭这一次也没有得到什么线索。对方做的很谨慎。” 他又话锋一转,“顾小北,我提醒你一句,就算夜枭这边能够掌握线索。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动用夜枭。这是陛下的红线,你一旦触碰,对你有害无益。” 顾小北点了点头,以示认可。 “还有一件事,杂役朱壮在把你供出来之后,就自杀了!刑部给的结论是不堪重刑,畏罪自杀!” 白云飞这一句话,又让顾小北心头一惊。任谁都看的出来,这个朱壮只不过是个弃子。但不管他是不堪重刑而自杀,还是早就如此打算,都足见他背后之人的阴狠。 朱壮的死,也让这个案件走入了死无对证的僵局。这意味着,他们之前找到的所有线索都断了。 顾小北缓缓垂下头来,脸色十分阴沉。他这副样子,不免让陈静初有些担心,“小北……” 不想顾小北果断挥手阻止了她,沉声说道:“是刘明煜!” 陈静初和白云飞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以为顾小北发现了什么? 不料顾小北又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一次,就算不是他,也得是他!” 陈静初和白云飞听罢,相视一眼,却都不知道顾小北说的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顾小北便细致地向他们讲述了自己的计划。陈静初和白云飞获悉之后,便悄然离开了大牢,暗中准备起来。 第239章 敲山震虎 这天晚上,有个人带着五千两银子来到了洛阳城东的兴乐赌坊。这里是洛阳城有名的赌坊,三教九流各色人等良莠不齐,鱼龙混杂。 那人一晚上在这里把五千两银子输了个精光,在金钱至上的兴乐赌坊里吸引了不少眼球。 输光银子后,那人便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离开了赌坊。又绕过几条街,确定了没人尾随,他才悄悄地去和白云飞接头。撕下了用来伪装的人皮面具,这人正是阿枝! 白云飞再次确定安全后,才和阿枝一起回到了皇宫。 第二天,有人在兴乐赌坊一夜豪掷五千两白银的事就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中流传开来。与这件轶事一同流传的还有,输银子的人声称他只是偷了他家主人的钱。 那人还兴致勃勃地说道,他家主人最近替晋王办了一件大事,如今正被困在贡院里不能出来,他才有机会偷到银子。 据说,这些银子就是晋王给他家主人的好处。 与钱有关的谣言,向来是流传最快的。不多时,整个洛阳城都是风言风语。 这条流言也很快传进了贡院里,就连负责看守的禁军,闲时也忍不住碎语几句。毕竟,与钱有关的事,大家都是最喜闻乐见的! 就算偶尔被冯季常碰到呵斥他们两句,却总还有冯季常碰不到的时候。 于是,这条流言也传到了尹建章的耳朵里,传到了其他同考的耳朵里。 尹建章知道了这件事,表面上虽然还和其他人表现的一样镇定,心里却早就慌得胆颤。关上房门独自待在屋里,尹建章左右徘徊,行住坐卧,皆不自在。 这条流言在普通人眼里关注的是银子,但在办案的三法司眼里,却又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很快,安何在就带着大理寺的官兵查封了兴乐赌坊,试图找到输银子之人的踪迹。 但阿枝毕竟是有备而来,所报的名字,用的银子,都没有留下丝毫线索。他甚至还进行了易容伪装,相貌上更是没有纰漏。安何在想要找到他,恐怕是不容易。 晋王府里,刘明煜听到这则流言后,已是勃然大怒,把屋子里的花瓶瓷器摔了个稀巴烂,暴跳如雷,“废物!废物!都是废物!养的都是什么奴才!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偷主人的银子去赌钱?不要命了吗?” 他又指着一旁颤颤巍巍的周巡喝道:“你!你去尹建章家好好给我查查,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把他给我拉过来剁碎了!” 一番发泄之后,刘明煜一身的华服已是乱糟糟的,全没半点儒雅的风度。 周巡拱着手站在一旁,却是不敢妄动。他咧着嘴,十分为难地说道:“殿下,现如今三法司和陛下都紧盯着这件事呢,我们恐怕不好和尹大人轻易扯上关系吧?” 刘明煜一听,倒是立刻镇定了下来,伸出一根手指一边思索一边踱步道:“对,对,你说的对!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们不能乱动!现在去找尹建章,别人知不知道,父皇一定会知道!我们好不容易才瞒过了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马脚。” 周巡又咧了咧嘴道:“殿下,传言里只说有人替殿下办了事,但并没有说什么事?殿下大可不必如此惊慌,让外人看出了端倪。” 刘明煜听罢,瞪了周巡一眼,把周巡吓得又躬了躬身子。 刘明煜却是目露精光,心里颇为认同周巡的看法。没错,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流言蜚语而已,他如果真有什么反应,才是不打自招,此地无银三百两。 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继续待在家里闭门思过。 然而,虽是想通了其中关节,刘明煜终究还是气愤不过,又一脚踢开了一只倒在地上的花瓶。 周巡又颤了颤。 …… 一连几天阴风阵阵,隐隐有些倒春寒的样子,贡院里的考官便纷纷让家人送些衣物过来。 在春闱开考之前,贡院由礼部的官兵把守之时,由考官的家人送些生活必需品过来,也是允许的。现如今虽然换了禁军把守,但在没有定罪之前,考官们也不是犯人,所以一切事宜还按原来的章程来办。 于是,尹建章也趁机通知夫人前来,也好问一问情况。 殊不知,在这些考官和家人会面的时候,陈静初和白云飞就在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所说的每一句话,二人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等到了尹建章的时候,他才刚把夫人接进房里,关上房门,就急忙问道:“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银子是被谁偷走的?” 正在屋顶监视的陈静初和白云飞一听,便立即明了。二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尹建章的夫人却更是着急,“老爷,我也不知道啊!家里的银子没丢啊!这外面传的,应该不是咱们家吧?” “不是咱们家?”尹建章双目圆瞪,陡然一惊,随即又转过身独自踱起步来,暗暗念叨着,“不是咱们家,那是怎么回事?” 少顷,他心头一亮,兀然沉吟道:“不好!” 尹建章警戒地朝四周望了望。屋顶上虽然只漏出一条缝隙,但陈静初和白云飞还是侧过身来,以免被他发现。 四下探查无果,尹建章便急忙走到他夫人面前,一把拽下她带来的衣服,就要撵她出去,“走,你快走!不要在这儿逗留!” “嗳,老爷……”尹建章的夫人一时间甚是摸不清头脑,不知道尹建章哪根筋不对了?但她却根本站不住脚,直直地尹建章推了出去。 尹建章一把关上房门,把他的夫人挡在了屋外。 “老爷,老爷!”尹夫人又拍着门唤了两声,尹建章却根本没有反应,搞得负责守卫的禁军还以为他们夫妇吵架了。 呼唤无果,尹夫人只得憋着一口闷气,噘着嘴扭着腰,离开了贡院。 屋子里的尹建章却早已吓得冷汗直流。 陈静初和白云飞随后也离开了他的屋顶。 对于顾小北他们来说,最大的困难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泄露了考题?既然一时半会查不到,顾小北就来了一招敲山震虎,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猜到了是刘明煜丛中作梗,他既然用五百两黄金收买杂役,就必然也会给泄题的考官一份好处。顾小北就是要利用这笔银子,无中生有,把局势搅浑。 现如今的一切,都在顾小北的预料之中。 而陈静初和白云飞在发现尹建章就是泄题的考官后,却并没有急着声张。这里,就不妨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240章 真相大白 自从尹建章的夫人来探视他之后,尹建章终日里都是惶惶不安。按照他的推测,他应该是中了对方的诡计,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但为什么对方迟迟都没有行动呢? 对方到底是要干什么? 他还能在这副局面下搏得一线生机吗? 尹建章毕竟和杂役朱壮不同,他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就算是给晋王办事,他也完全没必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进去。 他是想活的……他是想找到一线生机的!可是,他又该怎么去找那一线生机? 另一边,尹建章的夫人去贡院探望尹建章的事,很快就被周巡报告给了刘明煜。刘明煜因为之前的流言本就十分伤神,听到这件事后更是头疼。他以手抚额靠坐在那里,闭目叹息,神色极为黯然。 “尹建章不能留了……” 周巡闻言,漆黑的瞳孔越发漆黑起来。 这天夜里,尹建章一番洗漱过后正要入睡,突然觉得身后闪过一个人影。他急忙转过身来,那道黑影便倏地一下蹿到了他的面前。紧接着,尹建章只觉得腹部一阵刺痛,当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按时,便触摸到了汩汩而出的滚烫血液。 尹建章粘稠的手掌缓缓离开身子,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黑影一下子把他掼到了地上,离开之前,还冷冷地丢下一句,“晋王殿下让你走好。” 随后,黑影便消失在黑夜中。 不过,听声音,这好像是陈静初…… 尹建章躺在地上,颤抖着指向黑影离去的方向,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既是必死,他索性狠下了心,趁着意识还没有完全失去之前,捂着腹部爬到了书桌上,提笔写下了整件事情的经过,把晋王的罪行,全部诉诸笔墨。 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能让你好。人性的自私面,莫不若此。 尹建章强撑着一口气刚刚写完,连笔都没有来得及放下,就咚地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烛火在寒风中摇曳,渐渐地就要熄灭,屋子就要黑下来了…… 突然,尹建章的屋外又火光四起,屋门唰地一下打开,陈静初、白云飞和冯季常三人大步走了进来。 房间外,已经被手持火把的禁军层层包围。 白云飞信步走到尹建章的书桌前,抄起他刚刚写好的罪状瞥了一眼,便笑呵呵地说道:“没想到咱们这位太子殿下的办法还真管用,他就这么全招了!” 陈静初也同样一笑,从白云飞手里接过尹建章的供词,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番。 只见供词上清楚地写着,刘明煜是如何收买杂役朱壮,如何笼络他,让他们完成这一件密事。并让朱壮被捕后咬住谢青云和太子,之后就畏罪自杀,从此死无对证。 一番设计,不可不谓之毒辣。 陈静初看罢之后,便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冯季常却没有他们这般欢喜,而是上前查看了一下尹建章的鼻息,确认他仍然存活后,便对身后的禁军挥了挥手,“赶快把他带下去治疗!救醒之后严加看管。” 黑甲禁军闻言,便迅速上前把尹建章抬了出去。 陈静初和白云飞看着这一幕,自是欢喜。毕竟有尹建章这个证人和他亲手写就的供词在手,所有的危机便全都解除了。 正当此时,冯季常却向他们身后的禁军使了个眼色,禁军立刻钢刀出鞘,架在了白云飞和陈静初的脖子上。 二人一惊,随即交换了一眼目光。 “冯统领,你这是什么意思?”白云飞开口问道。 冯季常仍然彬彬有礼地朝他们拱了拱手,“二位,得罪了,这是陛下的意思。我并不想伤害二位,我也知道你们武功高强,但请你们最好不要反抗。否则真要打起来,我这么多禁军也不是吃素的!” 陈静初和白云飞听罢,又相视一眼。他们都足够明智,也确实地明白,眼下的状况,他们最好不要动手。 冯季常见他们没有反抗,也安心下来。他目光一瞥,便从陈静初手上把尹建章的供词拽了过来。 “嗳——” 这毕竟是最关键的供词,他们费了这么大劲儿,都是为了这个。陈静初本想伸手夺回来,不想又有几名禁军的钢刀往她面前伸了伸。 白云飞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大局如此,也容不得她多有反抗。况且,皇帝的意思还不清楚,事情还不明朗,也不一定就非要反抗。事情还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绝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意气坏了大局。 冯季常大略地看了一番供词后,便把供词收进了怀里,随即又向陈静初和白云飞一拱手道:“二位,多谢了!我们进宫面圣吧!” 陈静初和白云飞相视一眼,叹息一声,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冯季常做主。 …… 皇宫,御书房,皇帝看过供词之后,便下令把顾小北和刘明煜宣来见驾。同时遣散了冯季常、白云飞和陈静初三人,让他们不必在此处候着。 顾小北和刘明煜一个在刑部大牢,一个在晋王府中禁足,接到见驾圣旨后,便迅速赶了过来。 御书房门口,他们倒是意外地撞了正着。然而他们谁也没有理谁,便继续趋步走进了御书房。 此时,皇帝没有像往常那般在龙案前批阅奏折,而是坐在一旁的几案上喝茶。二人趋步到皇帝面前后,便齐齐唱喏,齐齐拜了个长揖,齐齐跪下,“儿臣拜见父皇!” 他们的样子,简直要多整齐就有多整齐,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不知道,定以为这一家子一定是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皇帝一边抚着茶盏,一边却把一纸供词丢在了地上,冷冷地说道:“看看吧!” 刘明煜见状,小眼珠子转溜着,仍然伏在那里不敢乱动。顾小北倒是毫无顾忌地把供词捡了起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番,同时,他的笑容也越来越得意。 有这份供词出现,说明他的计划全都如期实现了。 刘明煜瞥着他的样子,心里的小九九更是加紧盘算,猜测着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顾小北看完之后,便挺直身子大着脸把供词递给了他。刘明煜又小心地抬头瞥了瞥皇帝,见皇帝仍在抚着茶盏,并没有什么反应,才敢从顾小北手上接过供词。 然而才刚刚看了两行,刘明煜就立即大呼起来,“父皇,冤枉啊!” 谁曾想皇帝一听,登时就把手里的茶盏扔在了地上,站起身来怒目而视道:“再敢喊冤,朕就把你丢到三法司的衙门,让他们好好审审你!” 刘明煜见状,所有的话便都咽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顾小北却在一旁抿着嘴,显得十分无辜。毕竟,他正好跪在皇帝的下手边,皇帝一盏茶扔在地上,茶水全都溅到了他的衣服上。 顾小北擦着湿漉漉的衣角,委实无奈。明明教训的是刘明煜,怎么倒霉的却是他啊? 父皇莫不是故意的? 皇帝看着这两个儿子,着实是恨铁不成钢! 第241章 兄友弟恭 皇帝一番怒喝之后,便又悠悠地坐了下来。他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不咸不淡地说道:“说吧,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刘明煜一听,立即伏地大拜道:“儿臣知罪,恳请父皇责罚!” 而顾小北看着他这样一副卑微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阵吐槽:看看!堂堂一个晋王,这是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王爷的风度! 虽然,他的脑海里同时也闪过了他向皇帝屈膝认错的场景。 “责罚?你想要什么责罚?”皇帝瞥了刘明煜一眼,冷冷地问道。 这一问,倒是把刘明煜给问住了。什么责罚?按理来说都是父皇说了算。此时却又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他,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当真是难以捉摸! 由他来说,说轻了显得没诚意,说重了自己又不愿意。可当真是个难题! 刘明煜沉着脸琢磨了半晌,却始终没有一个答案。索性如此,一面是为了避开这个话题,一面也是为了弄清楚自己心中的疑虑,他便向皇帝问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尹建章为什么会自己认下这份罪状?” “你不是派人去杀他了吗?尹建章临死之前,写下了这份认罪书。”皇帝又冷着脸说道。 刘明煜一听,却是急了,“父皇,儿臣没有!” 他的确是没有。虽然他确有打算要杀了尹建章以绝后患,但贡院里毕竟戒备森严,他还要好好筹划一番才能动手。 也就是说,刘明煜并不是没有,而是没来得及。 此时此刻,他的一双小眼珠迅速转溜着,琢磨着是不是周巡背着他派了杀手? 不想顾小北却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明煜转过头来看着他,更是费解。 同时,皇帝又冷冷开口,“你来告诉他吧!” “是,父皇!”顾小北恭敬地拱了拱手,便向刘明煜解释道:“刺杀这位尹大人的是静静,但她却并没有刺中尹大人的要害,而是在匕首上涂了麻药,让这位尹大人逐渐失去知觉,误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在他的夫人去探望他之后,他应该已经发现这是一个圈套。但静静和白云飞却迟迟没有动手,这就让尹大人更为慌张!一直这么吊着,就会让尹大人的求生欲更加强烈,也会越来越后悔做过的事。于是,在临死之前,尤其是知道是你派人杀了他之后,他自然就会把事情和盘托出,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顾小北说的十分自信,十分得意,刘明煜却是听得瞠目结舌。他精心谋划了这么久的计划,原以为一定可以置太子于死地,没想到竟然被他这么轻易就化解了! 震撼之余,刘明煜更是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而皇帝冷眼看着得意洋洋的顾小北,又颇具讽意地说了一句,“你做的很好!” 对于皇帝的夸奖,顾小北可从来不敢兜着,尤其是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夸奖。他急忙收起神色,拱起手来长长拜下。 此时此刻,他也不去嘲笑刚才的刘明煜了。 皇帝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再与他计较,又转向刘明煜说道:“煜儿,这一次是你输了!” 刘明煜一听,身子立时瘫软下来,目光涣散,两眼无神。皇帝这句话出口,一切就都成了定局。 偷窃试题嫁祸太子是什么罪名,不用多想也知道。 皇帝看着他一脸被玩坏的样子,又探了探身子,把供词从刘明煜的手上拽了出来。 对此,刘明煜并没有半点反抗。顾小北伏在地上瞥着这一幕,只等皇帝对刘明煜的处罚。搞不好,以后就不会再有刘明煜这个亲王,贬为庶民都是轻的!以后也不会再有刘明煜这个对手。 顾小北的心里已是暗生欢喜,看来由于他的努力,已经和原来的历史发生了很大的偏移,他的命运,也能够彻底改变了! 然而,让顾小北万万没有料到的是,皇帝拿到供词之后,竟然直接放到烛火上烧了起来。 看着供词一点点燃尽,顾小北不由得直起身来,满目惊骇。 刘明煜也是一副怔怔的模样,不知道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 “父皇!”眼看着供词燃尽,顾小北忍不住大喝一声。然而随着他这一声出口,供词也终于灰飞烟灭。皇帝抖了抖手,又端坐回来。 “启儿,煜儿,朕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是兄弟,我们是一家人。是兄弟,就应该和睦相处。是一家人,就应该和和美美。这次的事,朕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什么狗屁理论!顾小北现在是最不相信皇帝这番话的人了!以前听皇帝这样说的时候,他多少还有些觉得皇帝或许是好心的,希望他们兄弟之间不要争斗。可现在,顾小北眼睁睁地看着皇帝把他好不容易才赢来的大好局面亲手葬送,他就只差抓狂了! 尤其是,顾小北在入狱之后再回想起这件事,才发现皇帝之所以让谢青云当主考官,不就是在引刘明煜下手害他吗? 一面引导他们争斗,一面又说着什么兄弟和睦的屁话,这都是什么父皇! 这也就算了。在他明明大获全胜的情况下,竟然又亲手毁掉了最关键的证据。 这不是明摆着偏心嘛!偏心也不能偏得这么明显啊!构陷储君,这是死罪!死罪啊! 皇帝见顾小北仍然直勾勾地盯着烛火,便开口问道:“怎么,启儿?你有意见?” 顾小北一听,连忙扭过头来晃了晃脑袋,“没有,儿臣没有!” 说罢,他又垂下头叹了一口气,心里抱怨着:这都是什么人啊!偏心还不让人有意见! 皇帝郑重地点了点头,又转向一旁的刘明煜。 此时的刘明煜仍是怔怔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在他眼里,他的父皇可从来没有这样偏心他的,今日父皇这番举动,他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 他不明白,他半点都不明白。 “煜儿,这次的事朕不和你计较,但这笔账朕先给你记下了。以后若有再犯,朕一并处置!”皇帝又冷声说道。 刘明煜一听,忙从失愣中缓过神来,俯身大拜道:“儿臣谢父皇隆恩,从今往后儿臣一定惕励自省,不敢再负父皇厚望。” 顾小北斜眼盯着他,死命噘着嘴,显然很不甘心。 皇帝又睨了他一眼,心知顾小北心有不服,也懒得再和他计较。事情既已处理完毕,皇帝便缓缓说道:“都起来吧!” “谢父皇。” 顾小北和刘明煜谢恩起身后,皇帝望着这两个干巴巴傻愣愣的儿子,又语出豁达道:“来,兄弟之间握个手,以后和睦相处!” 顾小北心有不甘,刘明煜心有余悸,二人听罢皇帝的话后,互相望了一眼,却都是没有动作。 皇帝见状,却是替他们着急,索性站了起来,分别拽过顾小北和刘明煜的一只手,放到一起,“来,握个手!不听父皇的话了不是?” 他这猛然一拽,令顾小北和刘明煜的身子都偏了偏。 然而,即便皇帝把他们的手拽到了一处,他们的拳头仍是紧握着,没有半点要握手的意思。 皇帝吹起胡子,狠狠地瞪了瞪眼。 刘明煜似是怕了,一面观察着顾小北的反应,一面慢慢张开了手。 顾小北见状,也抿了抿嘴,十分不耐烦地张开手掌和刘明煜握了握。 看到二人握手言和,皇帝这才松开他们,笑了笑,“这才对嘛!兄弟之间就应该这样!” “来,再抱一抱!” 抱…… 顾小北和刘明煜一听,差点没有站稳,瞪大双眼瞅向了皇帝——抱一抱?这是要搞什么? 皇帝却是半点都不露惊讶,似乎所说是极为平常之事,又扬了扬手,一脸开怀的样子,“抱一抱!” 顾小北和刘明煜知道,他们怕是躲不过了…… 于是,二人便慢慢走近对方,心里要多忐忑就有多忐忑。但终究,还是互相抱在了一起。 皇帝见状,甚是欣慰,又一步上前,揽住二人的肩膀把他们抱在怀里,拍着他们的后背道:“好儿子!” 一番温情后,皇帝才放他们离开,“行了,都下去吧!” 顾小北和刘明煜闻声,便慢慢迈开了脚步。然而直到他们离开御书房,都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事。 皇帝望着他们,脸色却突然阴沉下来。这件事如此处理,显然是有他自己的考虑。 御书房外,等顾小北回过神来,又瞪了刘明煜一眼,便愤然离去了。 刘明煜撇了撇嘴,似是无奈,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宫城的火光下,二人的影子被越拉越长,越拉越远,显得那么寂寥,清冷,且始终没有交集。 第242章 陡变 案件既已查清,顾小北便不用再去刑部大牢,而是直接回到了东宫。 众人急急忙忙地询问过他皇帝对此事的处置后,同样是忿忿不平,却也无可奈何。 陈静初看出来他心有不甘,便出言安慰道:“来日方长,总有能扳倒刘明煜的一天。” 她的话无论什么时候对于顾小北来说都像三月春风一般。顾小北一听,很快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又和一群人欢闹起来。 生活仿佛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样子,一群人嬉笑怒骂,好不快乐。 …… 第二天,刘明煜又来到了那处不知名的院子,和主人讨论总结一番这次事件的经验教训。 总说不知名的院子,这处院子难道就没个名字吗? 有的!在他们口中,称这里为“雷池”。 雷池,即便是大罗金仙,也不敢擅越雷池一步。 院子里的守卫依然凛冽,令人瑟瑟发抖。 刘明煜却坐在那里,有些叹气。 好像,他总是在这里叹气。 主人在珠帘后一边亲自点着茶,一边向他说道:“晋王殿下,其实你不必苦恼。陛下并没有别的意思,陛下只是还需要你。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太子坐大。倘若没有你来制衡他,陛下恐怕连睡觉都不安稳。” 刘明煜的心是乱的。一时间发生了太多的状况,他也不知道他在烦恼什么。 所以,在主人一席话出口之后,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 主人瞥了他一眼,又沉着脸说道:“晋王殿下,这一次你有一件事做的不好。” 刘明煜闻言,才略感兴趣,微微转过头来。 只听主人又继续说道:“你不该把事情做得这么隐秘,连陛下都瞒了过去。这样陛下会对你很不放心的!” 刘明煜听罢,便回过神来琢磨了一番。为了尽可能地置太子于死地,尽可能地不出一点纰漏,他已经十分努力地做好每一步,查清涉事人员的所有底细,慎重对待每一次接触,不让任何人发觉。 从他的晋王府,到尹建章,再到朱壮,刘明煜有足够的自信,即便是父皇的暗探,也绝对发现不了一点端倪。所以,当坊间流传尹建章家里的仆役偷了家里银子的时候,刘明煜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不可思议。他对尹建章自是千叮咛万嘱咐,他不相信这件事会这么轻易地泄露出去。 但即便缜密至此,他却还是错了吗?他要面对的不止是太子,还有父皇吗? 可是,不瞒住父皇,不就意味着也瞒不住白云飞吗?不就意味着太子也能掌握线索吗?这其中的分寸,又该如何把握? 他也太难了吧! 正当刘明煜无比惆怅之际,主人已经点好了茶,端起茶盏向他示意,自信满满地说道:“晋王殿下,纤芥之失而已,不必介怀。这盘棋,仍然掌握在我们手中。” 刘明煜听罢,扭头望了主人一眼,仍是默默无言。 …… 却说顾小北从刑部大牢出来之后,东宫里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欢乐。虽然皇帝没有追究刘明煜的过错让顾小北心里着实堵得慌,但好在自己这边也没有失去什么,便也懒得再和他们计较。 至于贡院和刑部那边,顾小北插不上手,但他觉得皇帝既然不再追究此事,那么贡院应该很快就会解封,春闱也会继续进行下去,王恒他们也会很快放出来,这件事就算掀过去了。 然而,这一日正当他们围在一块嬉闹的时候,白云飞却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抱剑而立,神色极为严肃,“出事了!” 他这一声,让众人在一瞬间停下,把正面给顾小北让了出来。 场面似乎定格了一般。 顾小北和陈静初被画得满脸花,简直就像两只大花猫。加之一脸惊愕的表情,使得这副场景更加具有戏剧性。 但白云飞看到这样的他们,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仍是板着脸说道:“春闱案最终定案,陛下裁定是王恒他们贿赂考官,让尹建章泄题给朱壮,由朱壮传替给他们。” “陛下已经下旨,判王恒、郭文彬、魏子墨和尹建章秋后处斩!” 顾小北听完这番话,一副惊愕的神情僵硬着,没有半点变化。周围所有的人也都愣住了,全无半点反应。 然而只在一瞬间,一切又全都动了起来。 只见顾小北突然放下手中的毛笔,绕过众人大步上前,大喝一声,“我找他去!” “小北,小北。”众人急忙上前拦住他。 谁曾想陈静初又从另一边绕了过去,气呼呼地一声不吭只管往外走。 “大小姐,大小姐。” “姐,姐。” “皇嫂,皇嫂。”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瑶瑶又急忙拦了过来。 顾小北和陈静初仍欲挣脱,却被众人死死拽住,一时间离开不得。 白云飞看着他们这副样子,不免一声叹息,“顾小北,师妹,你们冷静一点。你们就这样冲过去,不但起不到一点作用,反而会惹怒陛下。” “这件事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然而此时此刻,顾小北却根本听不得他的劝,失声咆哮道:“你让我怎么冷静?他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吗?不死点人不高兴是不是?凭什么要让王恒他们当替罪羊!” 顾小北的话着实让人揪心,白云飞的心里也不好受,只能勉强解释道:“顾小北,这朝廷也不是陛下一个人说了算!春闱泄题这么大的案子,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陛下也需要给朝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顾小北听罢,更是怒火中烧,指着白云飞大喝道:“白云飞,你替他说话是不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为什么不让刘明煜去死!” 被顾小北这么一顿呵斥,面对失去理智的他,白云飞一时间也无言以对。 江北一枝花仍然上上下下地拼命搂住顾小北。 陈幼怡、瑶瑶、桃儿杏儿等人在这边拦住陈静初。 不想陈静初却突然停止挣扎,面色一冷道:“松开!再不松开我可要用力了!” 几个姑娘闻言,便只得慢慢松开了陈静初。她们知道,陈静初一旦认真起来,就凭她们几个,非得飞出去不可! 这边陈静初顺利挣脱束缚,另一边江北一枝花也同时没了干劲。陈静初如果一个人去了,就算他们能留住顾小北又有什么用? 顾小北趁机奋力一甩,便把江北一枝花甩了开去。 陈静初走到白云飞身旁,对他说道:“师兄,你不必拦着我们,我们是一定要去见陛下的!” 陈静初和顾小北之所以着急愤怒,是因为现在的情况已经和之前不同。之前的情况,充其量只是王恒他们受了冤屈,陈静初和顾小北给他们帮忙。而在知道这一切都是刘明煜搞的鬼后,王恒他们就是受到了顾小北的连累。 此一时彼一时,情况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另外,顾小北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下意识地想到了原来的历史。史书上记载的春闱泄题案,不就是这个样子吗?他原以为现实已经和历史有了很大的不同,谁知道却还是原模原样地上演了! 他又怎么可能不着急! 这个时候的顾小北也明白过来,历史上刘明启为什么无法改变这件事,因为根本就不是王恒他们偷的考题。如今的结果只是皇帝为了袒护刘明煜而扯下的弥天大谎! 就算明知艰难,顾小北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陈静初和他相视一眼,便齐齐上前,绕过白云飞向东宫外走去。 这一次,白云飞没有拦他们。 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等人虽然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正当此时,小兰突然端着一盆水急急忙忙地追了出来,奋力喊道:“殿下,你们至少把脸洗了啊!” 顾小北和陈静初一怔,同时停下了脚步。 第243章 顶罪 当顾小北和陈静初洗完脸匆匆忙忙地赶到御书房的时候,御书房正大门紧闭,赵甫和一帮小太监守在屋外。 他看到陈顾二人火急火燎地赶来,便笑呵呵地迎上前去,“太子殿下,飞雪令,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滚开!”谁曾想顾小北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一把将他推开,直向御书房走去。正所谓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赵甫平日里没给顾小北多少尊重,顾小北着急起来,自然也不会给他多少面子! 赵甫见状,却是惶恐着连忙跟上,“殿下,殿下,使不得啊,陛下奏折看得累了,这会儿正在休息呢!殿下切不可惊扰了陛下啊!” 顾小北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直接拍上了御书房的大门,“父皇,父皇,儿臣要见你,你为什么要把罪名抛给王恒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陈静初也是不管不顾,拍着御书房的大门呼喊道:“陛下,王恒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受到这样的牵连!难道这就是陛下的治国之道吗?” 赵甫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已是急得整张脸都皱到了一块。要知道,皇帝让他守在这里,就是要他拦住顾小北和陈静初。现如今把差事办成这样,他可要怎么向皇帝交代? “太子殿下……飞雪令……”赵甫仍想上前劝解,顾小北和陈静初却根本不管他,仍是拍着御书房的大门高呼,“陛下,陛下……” “父皇,父皇……” 外面的情况这般胶着,皇帝却在御书房里悠闲地看着奏折。他时不时地朝门口瞅几眼,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顾小北和陈静初在这边喊了半天,御书房里却不见半点动静,他们都不禁更加着急。 这个时候,只见陈静初突然停了下来,神色一凝,便想抬脚踹开御书房的大门。 赵甫见状,顿时大惊失色,一下子跪在了陈静初的脚下,挡住她不让她踹下去。一群小太监也急忙跟着赵甫跪下,把御书房护在身后。 “飞雪令,脚下留情啊!你这可使不得啊!你这一脚下去,你的脑袋在不在奴才不知道,可奴才们的脑袋就都要搬家了啊!”赵甫说得声泪俱下,样子着实可怜。 一群小太监也急忙向陈静初拜道:“求飞雪令体谅体谅奴才们吧!” 陈静初见他们这副样子,抬起的脚也无法再踹下去,只得强压着怒火放了下来。 顾小北见陈静初突破不成,气恼这群阉人的同时,心里也有了打算。 只见他指着赵甫等人,恨恨地说道:“好,好,你们不让我进去,我自有办法!” 说罢,他便迅速抬脚转身而去。 “小北!”陈静初大呼一声,也急忙追了上去。 白云飞一直在御书房外远远望着他们,但当顾小北和陈静初走过白云飞身边时,却并没有理会他。 白云飞抬抬手想要喊住他们,却最终都没有出声。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皇帝察觉到二人离开,才终于走出御书房。 “陛下。”赵甫急忙躬身施礼,让一群小太监把位置给皇帝让出来。 皇帝伸长脖子望了望,已是没有顾小北和陈静初的身影,“他们走了?” “嗳,陛下,走了!”赵甫隐隐有些窃喜。 皇帝望着远方,目光中自有深邃。实际上,皇帝只是让赵甫这一帮太监拦着他们,而不是让冯季常带领着禁军守卫在御书房外,就已经足够给顾小北和陈静初面子了。 忽而,皇帝的目光又和远处的白云飞相交了一瞬,二人都没有说话。 …… 却说顾小北离开御书房后,便一路回到了东宫。在东宫的马厩里换上快马,便片刻不停地朝宫城外奔去。 “小北!”陈静初也没来得及和他搭上话,也没问出他到底想干什么,当然也喊不住他,便只得牵上一匹快马,迅速追了上去。 东宫里一干人等看着他们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完全都没反应过来,跟不上他们的节奏,更别说和他们搭上话了! 留给东宫众人的,只有两匹骏马扬起的漫天灰尘。 他们只能扑扑嘴,别再把灰尘咽下去。 陈静初一边策马追赶顾小北,一边问道:“小北,你要去哪?你到底要干什么?” “静静,你回去吧!不用管我,我会把王恒他们救出来的!”顾小北只是如此喊道。 然而陈静初又哪里肯回去?她现在不止担心王恒他们,更担心顾小北因此做出什么傻事!她只能继续跟上去。 出乎陈静初意料的是,顾小北一路策马飞驰,最后竟然来到了刑部。 勒住马匹后,顾小北也顾不得栓马,便大步走到刑部衙门的鸣冤鼓前,拿起鼓槌奋力敲了起来,边敲边喊道:“出来!都给我出来!” 衙门口的官兵见这位太子殿下如此举动,便急忙入内通报。 陈静初拴好二人的马匹后,也迅速赶了过来。对于顾小北的举动,她同样惊讶,“小北,你这是要干什么?” “静静,你别管,我会把王恒他们救出来的!”顾小北仍是不停地敲鼓。 此情此景之下,陈静初更加着急。顾小北的行为显然反常,她总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与此同时,她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从一开始,她就应该劝住顾小北!两个人同时失控,只会让事情更糟。 不一会儿,刑部尚书韦左车就带着一大群刑部官员慌慌张张地走了出来。看见顾小北在不停地擂鼓,韦左车便急忙喊道:“太子殿下,你这是干什么?” 顾小北闻声,看见刑部的官员纷纷出现,才终于放下了鼓槌,转过身来向韦左车说道:“韦大人,我是来自首的!尹建章是被我收买的,朱壮也是我收买的!在江宁的时候,王恒总是找我麻烦,所以我要嫁祸给他们,置他们于死地!” 他这一番话,听得刑部众人瞠目结舌。原以为此案已经尘埃落定,谁曾想竟还有这样的反转? 韦左车栽着头,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显然在权衡应当如何处置? “顾小北,你干什么?”陈静初当即一声大喝,把在场众人吓了一跳。 顾小北虽是急得口干舌燥,闻言后还是转过身来向陈静初耐心地解释道:“静静,你放心吧!我是东宫太子,由我来顶下这件案子,最多也就被贬为庶民。也只有这样才能救下王恒他们!” 对于顾小北的话,陈静初是不敢完全认同的。倘若真的由他来顶罪,会受到怎样的处罚还犹未可知!要知道,顾小北这个太子在京城里的处境一点都不容乐观! 焦急之下,陈静初又一把拽住了顾小北的胳膊,“小北,我们先回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事情还不一定有那么糟糕!” 然而,陈静初不知道的是,对于顾小北来说,事情就是有这么糟糕!因为在历史上,春闱泄题案就是这么结局的! 顾小北怕这么发展下去,又会走上和原来一样的道路,再次牵连到陈静初父女。 他一定要做些什么,一定不能再让历史重演。 顾小北神色笃定,按住了陈静初的手以示安慰,便又转向了刑部众官员,“韦大人……” 不料这一次他还没有说出口,韦左车就一下子蹿了上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好像比顾小北还要着急,“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再乱说了!” “唔唔——”顾小北被他捂得差点咽气,愣是没有再说出一句话。 第244章 芝麻开门 入夜,皇帝的御书房。 烛火十分稀松,整间屋子显得灰暗异常。 韦左车在刑部堵住顾小北后,便把他带到了皇帝面前。 顾小北在刑部的所言所行,韦左车已经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皇帝。 此时此刻,顾小北正栽着头跪在那里,等候皇帝发落。韦左车躬着身子站在一旁,模样甚是惶恐。 作为此次案件的主审官,他对于事情的发展再清楚不过了。很显然,皇帝在这次案件中导入了自己的意志。 韦左车浸润官场多年,他十分清楚地明白着,很多时候,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局和形势如何?重要的是圣意如何? 所以,韦左车不敢独断,而是把顾小北带来面圣。 而皇帝在知道顾小北竟然大摇大摆地跑到刑部认罪之后,已是气得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一口怒气压在胸口,隐隐欲出。 这副情景,更是看得韦左车惶惶不安。 陈静初被阻在了御书房外,不准入内。纵是担心顾小北,她也只能皱着脸等在这里。 白云飞在一旁陪着她,见她这副样子,难免心有不忍,便出言安慰道:“师妹,别担心了,他不会有事的!” 漆黑的天空中阴云滚滚,遮天蔽月,雷声渐起。 突然,皇帝终于按捺不住,从一旁的剑架上抽出一把宝剑,瞬间架到了顾小北的脖子上,怒声喝道:“逆子,朕杀了你!” 伴随着一道惊雷闪过,韦左车急忙屈膝跪下。 同时在这道惊雷中,皇帝也看到项皇后的身影。 皇后项菲菲,带着几名随身女官伫立在了御书房外。天空中雷声大作,项菲菲的身影也在惊雷中更加耀眼。 然而,她就只是这么站着,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要进入御书房的意思。 对于她的出现,陈静初和白云飞自是十分意外。 陈静初也因为挪动了一步,看到了御书房内的情景。 “小北!”她急欲冲上去,却被项皇后悠然地伸出一只手拦下。 由于项皇后并没有怎么用力,陈静初也不敢硬闯,只得留在了外面。然而此时此刻,她已是心急如焚。 皇帝瞥了她们一眼,便又对顾小北喝道:“明明杀几个考生就能解决的问题,你为什么非要站出来强出头?你以为废除你的太子之位就能解决这件事吗?你以为废除你的太子之位有那么简单吗?一旦你背上这个罪名,你就得背一辈子!” 对于皇帝后面说的话,顾小北并没有多想。他也从来都不在意背一辈子所谓的罪名。他在意的,是“杀几个考生”! 顾小北抬起头来望着皇帝,丝毫不惧他的利剑和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父皇,那不是几个考生,是人命!” 皇帝一听,更是怒目圆瞪,一脚踢在了顾小北的肩膀上,把他踢倒在地,“给朕滚回东宫去!没有朕的允许,不准离开东宫半步!” 屋外又是一声惊雷,照亮了项皇后和陈静初的身影。项皇后仍是紧绷着脸,一动不动。 陈静初依然焦急。 而顾小北被皇帝踢倒在地后,却又爬了起来,跪直身子道:“还请父皇给儿臣降罪,春闱泄题案,儿臣才是幕后凶手,王恒他们只是遭儿臣陷害,并无罪过。” 伏在一旁的韦左车偷偷瞄了顾小北一眼。他显然没有想到,顾小北会这么一根筋地和皇帝作对,今天这件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收场? 他颤抖着,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会待在这里。 “降罪?”皇帝听罢顾小北的话,又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怒气,“好,今天朕就给你降罪!” “来人啊!把太子押回东宫,听候发落!” 皇帝一声怒喝,几名禁军便迅速从御书房外一路小跑而来。 与此同时,项皇后也准备转身而去。不过她在离开之前,又特意看了陈静初一眼,不显山不露水。 陈静初和白云飞对项皇后的特意一眼自是关注,但项皇后一闪而过,并没有留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御书房内,禁军架好顾小北后,便把他拖了出来。直到离开,顾小北的目光都是怔怔的,充满不解。 他不明白,皇帝为什么只是把他押回东宫,而不直接处置他。事情就这样悬着,他的心也跟着悬着,总不落地。 “小北,小北。”禁军把顾小北拖出御书房后,陈静初便急忙跟上,和他一起回到了东宫。 御书房内,皇帝望着顾小北终于离去,才冷冷出声,“韦爱卿,今天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韦左车眼珠子一转,连忙俯首拜道:“回陛下,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微臣什么也不知道!” 说完之后,韦左车心思一动,又补充一句,“刑部的人也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听罢,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先下去吧!” 韦左车又拜了一礼,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皇帝闭目一声长叹,显得十分伤神。他踱着步,慢慢回到了几案旁坐下,垂着头又是一阵叹息。 房间依然昏暗,白云飞悄悄走了进来。 皇帝察觉到他的脚步声,便沉沉问道:“云飞,你觉得这件事朕该怎么办?” 对于皇帝的发问,白云飞显然有些意外。他竟又出言反问道:“陛下觉得,您应该怎么办?” 白云飞特别加重了“应该”两个字,似乎有意提醒皇帝秉公处置。 皇帝闻言,抬起头来望了白云飞一眼,凝眸问道:“云飞,你的心里始终还是向着太子的吧?” 白云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接着反问道:“陛下觉得您这件事处理得公允吗?” 皇帝收回目光,低下头微微一叹道:“云飞,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是朕,你体会不了朕的难处。晋王和太子,都不能出事!这件事如此处置最好。” 白云飞听罢,刚想说些什么,却直接被皇帝挥手打断。他想说的,无非是不该让无辜的人受过,不该让有罪的人受不到惩罚。 而这些话,偏偏是皇帝心知肚明,又最不愿意听到的。 皇帝又黯然沉思了片刻,才对白云飞说道:“罢了,云飞,你去查一查,看谁最近不太安分,让他来顶罪吧!” 说罢,便向白云飞投来了两道精光,炯炯有神。 白云飞见状,便明了皇帝的意思。他并未多言,只是简单地向皇帝拱了拱手,便转身来到御书房的一侧。 这个角落略显偏僻。 白云飞的面前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他很随意地从中抽出几本书,随之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伴随着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第一层开关开启。 开关位于书架上书籍的后面,需要用书来抵触。这一层开关有着十分严格的顺序要求,即便知道是哪几本书,一旦顺序错了,照样无法开启,并且还会触动事先安置的警报,引发一旁的响铃。 第一层开关开启后,表面上看不到任何变化,需要再转动一旁的花瓶,才能开启第二层开关。 花瓶上绘着两条龙和两条凤,龙头凤首向下,分别对面而立,把一个花瓶的圆周均匀地分为四等分。 转动花瓶的正确方法是左转四分之一周对齐凤首,再右转二分之一周对齐对面的凤首,再左转四分之三周对齐另一只龙头,最后再右转二分之一周回到原来的位置。 又是一阵齿轮声,第二层开关开启。 然而,表面上还是看不到任何变化。 如此缜密的设计,即便方法被泄露出去,也难免让想要偷偷进去的人产生怀疑。 最后,白云飞来到书架前,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才开口喊道:“芝麻开门!” 一语落地,书架后的人便为白云飞缓缓打开了最后一层开关。 第245章 莲花渐开 搞了这么多灰机,这丫的原来是手动的啊! 非也!之前的两道机关,打开的其实是书架后的暗门,同时向里面传递一个信号,有人要进来了。 两道暗门打开,里面就会有人过来等候。待外面的人说对暗号后,才会打开书架。 而在里面等候的人,会按照一定的规则轮流,哪天哪个时辰会是谁,都不一定。这个规则,皇帝和白云飞也会随时更换。 所以,如果说不对名字,就算是他们也进不去“夜枭”。 而且,两道暗门只能从外面开启,这也保证了里面的人无法独自打开书架。 很偶尔的情况,皇帝和白云飞会在一块琢磨着,到底是谁在里面守门? 噗~ 进个门都搞得如此复杂,甚至说不上是为了隐蔽,而更像是皇帝的特殊癖好。 况且,“芝麻开门”、“西瓜开门”、“花生开门”等等这样的暗号,总让白云飞觉得哪里不太对? 皇帝远远望着他,模样却很是怡然自得。 书架开启后,白云飞也不磨叽,直接走了进去。芝麻又为他重新关上了书架。 书架后是一段向下的阶梯,这是一间地下室,也是“夜枭”的核心部分,汇集着“夜枭”搜集来的所有情报。 皇帝把这里称之为“枭巢”。 此时此刻,“枭巢”里仍然一片忙碌,数不清的人在整理着各式各样的卷宗档案。 却说名叫“芝麻”的守门人果真人如其名,长了一脸的麻子。然而他的模样虽然丑陋,神情却格外地恭谨严肃。 他一面随着白云飞疾步同行,一面拱手问道:“白衣令,不知您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走,看看中书省的卷宗。”白云飞直接说道。 芝麻闻言,目光不禁沉了沉。他知道,要有大事发生了! 随后,白云飞便径直来到存放中书省档案的地方,一群正在整理的人恭敬地朝他拱了拱手后,便侍立在一旁,把位置让给了他,让白云飞随意翻看。 普天之下能有这个权限的,也只有白云飞和皇帝本人。 一番查阅后,白云飞便把一个折子揣进了怀里。 “你们继续。”白云飞向周围的人颔首示意,他们又长长地拱手相送,白云飞才离开“枭巢”。 芝麻再次合上书架后,白云飞又按照相反的顺序转动花瓶,抽动书册,两道暗门便重新合上。 这么麻烦的方法,白云飞尽管已经使用过无数次,但此时仍不免要叹息一声。 随后,当白云飞再次来到皇帝面前的时候,皇帝已经在悠闲地吃着茶点。比起刚才那副唉声叹气的样子,想通事情之后,他显然已经放松了许多,和刚才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这又使人容易产生怀疑,他刚才那副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 这副心态,也着实令人佩服。 帝王之所以是帝王,或许正因为他们有过人之处。 白云飞对于皇帝的表现却并不意外,直接掏出折子递给了他,“陛下。” 皇帝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随手接过折子大略扫了一眼,便眉头一皱道:“窦方?” “没错,陛下,正是中书侍郎窦方!”白云飞正色答道。 皇帝合上折子放在膝盖上,直起身来微微一叹道:“中书侍郎,这可是条大鱼啊!” “明明牺牲几个考生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朕废掉一个中书侍郎,真是个不孝子!” 说罢,又睨了白云飞一眼,目光中似有深意。 白云飞却是坦率答道:“陛下,这么大的案子,倘若幕后黑手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恐怕难以服众。” 皇帝一声嗤笑,又拿起折子扬了扬,“云飞,窦方可是煜儿在朝中最有权势的党羽,他若是折了,就如同断煜儿一臂。选他来顶罪,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私心吗?” 白云飞依然恭谨,连忙拱手答道:“陛下,是您说的要找一个最近不安分的人。这位窦方窦大人不仅在太平巷一带连抢几位民女,还私自贪墨了一大部分朝廷用来修筑黄河大坝的款项。林林总总,不可计数。他总以为这些事都做得天衣无缝,倘若继续放任下去,恐怕早晚会成为大靖的蛀虫。” 皇帝听着他的话,面露笑意,似乎无可无不可。 这个时候,白云飞又突然挺起身来,神色一凝道:“况且,让窦方来顶罪,也一点都不亏他!晋王殿下的手能伸到贡院里,并且还不让‘夜枭’察觉,恐怕少不了这位窦大人的帮忙!” 皇帝听罢,神情也渐渐严肃起来。半晌之后,他才沉声说道:“云飞,就选窦方吧!这件事你去办吧!” 白云飞闻言,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向皇帝拱了拱手道:“谢陛下。” …… 之后几日,春闱泄题案又有了新的进展,尹建章亲口供述,是中书侍郎窦方指使他泄露考题给王恒三人,其意就是要嫁祸给谢青云。原因在于谢青云抢了他主考官的位置,他心中愤愤不平。 事实上,刘明煜之前一直努力使之挤上主考官位置的人,正是窦方。 当白云飞向顾小北和陈静初等人讲述完这件消息后,顾小北着实愣了半晌——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如此一来,历史还有真相可言吗? 陈静初和江北一枝花等人也颇为震撼!真是人有两瓣嘴,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子虚乌有的事,也能如此言之凿凿! 顾小北转悠着琢磨了半晌,又突然向白云飞问道:“我那账房先生呢?他怎么处置?不是还有朱壮的供词吗?” 白云飞抿了抿嘴,似乎对于顾小北的刨根问底有些不耐烦。这种事,本来就是遮遮掩掩,做做表面文章,大家都不去深究也就算了,哪禁得住这么问下去? “经查!”白云飞沉沉一叹,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他,“你的账房先生和杂役朱壮是远房亲戚,账房偷了东宫的银子藏在朱壮家里,朱壮情急之下胡乱攀咬,意图搭上太子来减轻罪行。” 他的话又让众人足足发愣了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场面一度就像凝固了一般,只有白云飞一个人左看看、右看看。 最后,还是顾小北一惊一乍,打破了这副局面,“这都可以!你们扯瞎话的本事也太大了吧!” 白云飞又抿了抿嘴,显得有些尴尬,“顾小北,你别说,你的账房和朱壮还真是亲戚,这一点可不是我瞎说的!或许正是因为这点关系,刘明煜才找上的朱壮。” 顾小北听罢,仍是一副愣愣的样子,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真正让他不明白的是,皇帝为什么这么轻易就选择帮他? 这一次,好像和之前都不一样…… 顾小北抬头睨了白云飞,又继续琢磨着这个事情。 白云飞见状,倒是直接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了!”顾小北摇了摇头,没有说出他的疑惑。 白云飞终于松了一口气,又转头看了看陈静初,表露着自己的艰难。 由于事情圆满解决,陈静初也终于会心一笑,就如同东宫里即将盛开的莲花一样。 春闱泄题案最终落幕,窦方和尹建章被罢免官职,判以秋后处斩。王恒和郭文彬、魏子墨很快就放出了刑部大牢。虽然他们被判无罪,但三法司考虑到他们牵扯进此案,未免非议,便罚他们三年内不得参加科举,也算是小惩大诫。 案件处理结束后,春闱便照常进行下去。未免再出意外,主考官便不再由谢青云担任,所有考官也全部换了一批人。 这一次,总算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王恒他们在牢里受了一身的伤,在京城里休养一阵后,便准备启程返回江宁。离开之前,顾小北和陈静初还特意去送了他们。 毕竟,王恒三人也算是受了他们的牵连。整件事中,王恒和郭文彬魏子墨是最无辜的。 面对他们,顾小北终究感到十分抱歉,“王恒,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是我对不起你们。害你们白白地在刑部大牢里受了一番折磨,还被罚三年内不得参加科举。” “太子殿下……”此时的王恒对顾小北已经尊敬了许多,毕竟身为一个读书人,礼法观念是深深刻在他的骨髓里的。他也深深地明白,在吃人都不吐骨头的皇权斗争之下,即便是顾小北也难以独善其身。他身为一介布衣,又去希冀什么公平呢? 况且,顾小北在这件事上的确为他出了不少力。最后也算是顾小北救了他们。 所以,他自己也就没有多怪顾小北。 然而他才刚刚拱起手要说些什么,就被顾小北一下子挥手打断,“行了王恒,你们什么都不用说了。好在只罚你们三年内不能参加科举,三年后,你们就和其他考生一样,我在京城里等着你们。” 王恒三人闻言,心里也舒畅了许多,微笑着向顾小北点了点头,也不再多和他客套。 顾小北舒心一叹,又摆摆手让阿一三人端来了三个皆以黄布遮盖的盘子,“行了,我也没什么好送你们的,这里有五百两黄金,就当是我给你们的赔罪。” 说罢,阿一三人便掀开了遮盖的黄布,露出金灿灿的金子和一叠银票。 阳光下,这三盘金子着实晃眼,晃得王恒三人一愣一愣的。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多黄金?有了这些黄金,还考什么科举,一辈子吃喝都不用愁了! 好在周围没什么行人,否则非得起了歹意不可! “殿下,这……” 王恒刚想拒绝,又被顾小北抬手打断,“行了,你们就收下吧!皇帝家的钱,不要白不要!你们要是不收下,我心里还不好受呢!” 与此同时,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陛下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喷嚏。看着户部呈交上来的财报,皇帝陛下当真觉得治国艰难,哪里都要花钱! 这不,卫河又决堤了!安置灾民,修筑大坝,哪里不要花钱?还一点都省不得! 要是再有几个败家儿子,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一番感慨之后,他还是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可”。 这一边,王恒见顾小北如此执意,便询问了陈静初一眼。 陈静初也坦率说道:“王恒,你们就收下吧!这一次是我们对不住你们,这点金子就当做是给你们的补偿。” 既已如此,王恒也不再坚持,和郭文彬魏子墨一起,向顾小北拱了拱手道:“谢太子殿下!” 一礼拜下之后,顾小北就挥挥手,让阿一阿枝阿花把金子递给他们。 王恒三人接过金子,便与陈静初和顾小北作别,“静初,殿下,那我们就告辞了。” 顾小北点了点头。 陈静初又向他们交代道:“王恒,告诉我爹我们一切安好。” “嗯。”王恒点头应下,便和郭文彬魏子墨一起上了马车,出发离开京城。 然而在送走王恒之后,顾小北的眉间却依然无法舒展开来。毕竟,莲花就要开了。 他扭头望着对于未来全然无觉的陈静初,竟又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此时的陈静初望着王恒他们渐行渐远的马车,思绪却早已飘到了江宁,飘到了仍在家乡的父母身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才能一家团聚?她们都不在家,也不知道爹娘会不会寂寞? “静静,我们回去吧!”顾小北微笑着说道。 听到“回去”,陈静初突然心头一动,然后才发觉顾小北说的“回去”是指回到东宫。 可是,东宫真的是他们的“回去”吗? “嗯,好!”陈静初还是如此应道。 一群人转身向皇宫走去,就连江北一枝花的神色都显得有些黯然。看着王恒等人回到江宁,他们触景生情,也想念起在江宁的日子。 他们也想回到江宁。京城虽然繁华热闹,却终究比不上自己的家。 看着他们这副样子,顾小北又一左一右揽过阿枝和阿花的肩膀,笑着说道:“高兴点,咱们这可是喜剧!” 洛阳城的风依然喧嚣,顾小北的话,确实地让江北一枝花和陈静初笑了出来。 只要大家都在一起,一切就还和原来一样。他们也从来没有后悔过留在洛阳,留在顾小北身边。 是啊,我们可是喜剧! “噢——”一群人高吼着,又欢笑起来。 第246章 你的微笑 是年五月,边关传来战报,大靖在对西凉十二州的争夺战中取得完全胜利,将大宇的军队悉数驱逐出境。 消息一传回大宇,大宇皇帝就立即派出使团前往洛阳议和。 面对战争的胜利,洛阳城中一派普天同庆之象。 然而在这欢庆的背后,有些人难免忧心。毕竟,项天南就要回来了。 这些人有皇帝、刘明煜、丽贵妃、皇后、太师严率…… 当然,还有顾小北。 自从战报传回京城,顾小北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项天南就要回来了,莲花就要开了。这是他的死劫。能不能躲过这一劫,一切还犹未可知。 终于有一天,顾小北把陈静初、陈幼怡、桃儿杏儿、魏青和江北一枝花等人召集在大殿中,对他们说有事要商量。 然而众人在大殿中足足坐了半晌,顾小北却只管抄着手走来走去,愣是没说一句话。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终于,陈幼怡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姐夫,你把我们找来到底是要说什么?” 顾小北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扫视了众人一眼,叹口气道:“你们走吧!” 众人一听,像受了惊雷一般,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不明所以,瞠目结舌。 陈静初离顾小北最近,便走到他身边,正色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小北望向陈静初的双眸,他觉得,静静到底是理解他的,读得懂他的喜怒哀乐。 然而只是一瞬,他的视线便移了开来,叹口气道:“现在还没什么事,不过接下来会有大事发生,我不想连累你们。” 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魏青等人听罢,惊讶之余不免有些揪心,不由得向前迈出了一步。然而陈静初在前还没有什么动作,他们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 顾小北清楚他们的想法,便又面向了陈静初,“静静,我……” 陈静初面无颜色,轻轻地点了点头。顾小北还没有看明白,谁知道下一个瞬间陈静初的拳头就招呼到了他的脸上,把顾小北打了一个踉跄。 其余人等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吱声。 顾小北挺起身来,捂着酸痛的脸颊,竟意外地咧起嘴笑了起来,“静静,你这……” 不想陈静初一步向前踏出,周身上下,杀气凛然,“顾小北,你觉得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跟你吃喝玩乐的是不是?” “你觉得我们就是那种一遇到危险就抱头鼠窜的小人是不是?” “你觉得我们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是不是?” “一直以来,你都把我们当做外人是不是?” 陈静初一步一问,直直把顾小北逼到了墙脚,一把跌坐在椅子上。顾小北捂着脸颊,模样甚是惶恐。 “你说,是还是不是?”陈静初居高临下,再次问出一句。 “静静,你这……”顾小北舔着脸陪着笑,不敢有半点不恭。 “是还是不是?”陈静初却容不得他有半点含糊,又冷着脸逼问一句。 这一下,顾小北的脸色却突然冷了下来,栽着头双目无神道:“静静,会死的!” 陈静初一听,竟又气鼓鼓地举起了拳头。顾小北眼角的余光瞥见,又连忙架起胳膊挡了挡。 陈静初气不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便把拳头放了下来。 这个时候,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等人已经围了上来。 “小北,不管你有什么事,都应该和我们商量才对!我们可以一起面对!”阿江说道。 阿北点了点头。 “是啊,小北,有困难我们可以一起克服,我们就是来帮你的,你不要赶我们走啊!”阿一说道。 “小北,我们不会走的,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阿枝坚定地说道。 阿花也点了点头,“对!” “姐夫,难道你又要像当初在江宁时一样抛下我们吗?” “姑爷……” “殿下……” “小北……” “小北……” “小北……” 一大群人把顾小北围在中间,不停地喊着他,给他温暖,也给他勇气。 顾小北认认真真地看过每一个人,这些人,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人,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意这些人为他去冒险。 “真的会死的!”顾小北仍是苦着脸说道。 陈静初听罢,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这么神神叨叨的! 她又出了一口怒气,才开口说道:“好,顾小北,真的会死的!那你是觉得你死了,我还能开开心心地活下去是不是?” 顾小北眨巴着眼望着陈静初,神情很是无辜。他不知道,他心里的秘密该怎么去和眼前的人儿诉说? 他从来都不知道。 如果明知结局是个悲剧,那这一切,是不是不要开始的好? 这个时候,阿江突然上前把手搭在顾小北的肩膀上,沉声安慰道:“小北,我们一起面对。” “嗯。” “嗯。” “嗯。” …… 其余人等也纷纷上前,一个接一个地把手摞了上去。 众人相视一眼,同时一笑。 陈静初目光坚定地瞪着顾小北,摞上了最后一只手。接下来,就只等顾小北的回答。 一群人围了自己一圈,整整十只手都搭在自己的肩头,顾小北切实地感受到了这份重量。 他阴沉的脸终于渐渐舒展开来,“挺沉的,你们先把手拿开。” 陈静初却仍是直直地瞪着他,在他没有明确答复之前,可不会让他这么糊弄过去。 顾小北见状,只得咧起嘴来笑了笑,把自己另一只手也搭上了肩头,“行,大家一起面对!” 众人听罢,眉头这才纷纷舒展开来。 陈静初也笑了。 “噢——”众人把手往下压了压,大喊一声,这才一哄而散。 这一压,倒是差点把顾小北压倒在地上。 陈静初一笑,又对他说道:“来,让我看看,刚才打疼了没有?” 不想顾小北却一下子蹿了过去,连连挥手道:“不疼不疼,没打疼!” 陈静初听罢,长长地出了一口怒气,便抱起手来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顾小北见状,心知太子妃殿下得罪不得,只得嘟囔着嘴慢慢移了过去。 陈幼怡不禁偷笑了一声。 “静静,你看吧。”顾小北把半边脸颊凑到陈静初面前说道。 陈静初偏过目光瞥了一眼,只见顾小北的脸颊上虽是有点拳印子,但根本算不得什么伤口。毕竟她是收着力气的,这一点陈静初还是清楚的。她又怎么舍得真的下重手去打顾小北? 现在想看看,也不过是确认一下罢了。 然而,正当陈静初放下心来时,岂料顾小北竟趁其不备,凭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口亲了上去,真真切切地亲到了陈静初的脸颊。 “羞——羞——羞——”陈幼怡和桃儿杏儿装模作样,十指露缝地捂住了眼睛。 众目睽睽之下,陈静初芙蓉似的面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顾小北倒是机灵,一口亲上去之后,就迅速跑了开去。 “顾小北,你给我站住!”陈静初一手捂着脸颊,一手指着已经跑远的顾小北喊道。 “静静,这一下咱俩就算扯平了!你不吃亏!”顾小北高高跳起道。 “顾!小!北!”陈静初只恨东宫里没有一把趁手的扫帚!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五天不打,拆迁专家! 江北一枝花等人已经在身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的小兰却是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殿下从江宁回来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莲花就要开了,应该多施些肥才是!今年的莲花,一定会开得特别鲜艳! 哎呀—— 远处,顾小北似乎摔了一跤,被陈静初逮住,一顿胖揍! 第247章 项天南 六月,莲花终于盛开。项天南也在这个时候回到了洛阳。 不过,他却不是孤骑前来,而是带了整整十万精兵。项天南行事一向霸道,仗着自己手握兵权,更是肆无忌惮。但不管怎么说,他带兵前来洛阳,还是提前上过表的。 项天南直言边关战事已平,他要带着这些子弟兵回来,护卫京师。 对此,皇帝并没有作出任何表示。他知道,他拦不住项天南的。从北疆到洛阳,一路上的关隘都是项天南的人。不管皇帝同不同意,项天南都会也都能这么去做。 况且,项天南大战初捷,举国欢庆,只要他还打着一心为国的旗号,就没有人没有理由能拦下他。 项天南要做什么,从来都没有人拦得住。 既知如此,皇帝又何必自讨没趣。 然而,如此明显的悖逆之举,朝堂上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项天南的狼子野心。 自从他带兵而来的消息传回洛阳后,京师之中已是人心惶惶。 然而皇帝却始终不动如山,没有任何举动,丝毫未做筹措。 项天南抵达洛阳的同时,大宇的议和团正好匆促离开。其实,他们是被项天南吓跑的!因为他们知道,项天南一向嗜杀成性,视他们大宇为眼中钉肉中刺。他是一个不讲规矩的人,他可不会管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倘若让项天南碰到他们在京城里磨磨唧唧地和大靖讲条件,到时候恐怕免不了惹祸上身! 倒也算是托项天南的福,大宇使团仓促离开,使得大靖在这场议和中获得了最大的利益。不仅尽收西凉十二州之地,还获得了一大笔赔偿。 项天南把大军驻扎在城外后,便和儿子项飞虎一起,带领着一队轻骑进入了洛阳。 明德殿内,百官分列两旁,迎接战胜归来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定远侯项天南。 副将徐凯带领着人马在正阳门外驻扎下来后,项天南和项飞虎便进入了大殿。然而他们一路走来,却根本不把两旁的文武百官放在眼里。 却说这项飞虎跟着他爹也是少年得意,眼高于顶,一副桀骜的模样,鼻子都快瞪到了天上,似乎天下苍生在他眼里都如同蝼蚁一般。 此二人登上明德殿,自是甲胄俱全。项天南也就算了,身为定远侯,天下兵马大元帅,自是有披甲上殿的恩宠。可项飞虎此时不过是一介裨将,并无爵位,此举显然有僭越之嫌。 百官指指点点,却无有敢为人先者。 皇帝高高地睨着他们,神色也并无半分变化。 顾小北、刘明煜、太师严率、白云飞、冯季常,这些人都在。但好像没有一个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陈静初本也是有资格上朝的。皇帝对她和白云飞的要求一样,可上可不上。若是上朝,就站在白云飞身边,一同护卫皇帝。 但陈静初从来都懒得上,她不觉得这里会有她什么事。有事顾小北和白云飞也会告诉她。 再则,她毕竟是个女子。在礼法教条相对固守的古代,遍数前朝,实在是没有太多女子上朝的先例。陈静初也就懒得再去招人口舌。 却说项天南和项飞虎来到百官前列后,便拱手一礼拜下,“微臣参见陛下。” 他们都没有下跪。 项天南没跪也就算了,项飞虎竟然也没跪! 他们这是干什么来了?很明显,项天南这是在给他儿子要封赏,要爵位! 他不仅自己要赏,他儿子也要!封赏还没有下来,项飞虎就已经行使了公侯之权。 他嘴角上扬,模样十分得意。他觉得,对他这样在战场上刀尖舔血,从无数死人堆里爬过来的人来说,京城这种富贵安逸之处,简直就是任他驰骋! 项天南来到京城,刘明煜一下子就安分了许多。他的禁足才刚刚结束,就碰到项天南父子进京。他只可恨当初父皇没有多罚他两个月,这样他就能避开这两条疯狗。 刘明煜杵在那里,根本连看都不敢多看项天南父子一眼,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对他来说,能不去惹这两条疯狗,就尽量不去惹。 顾小北微微侧目瞥了瞥他们。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项天南父子。还好是在这种场合,若是在大街上遇到,他还真不认识他们。到时候那就尴尬多了!不过,他还有记忆没有完全恢复的借口作为掩饰,倒是没有那么容易穿帮。 此时的顾小北心情虽然沉重,但事已至此,他知道他也只能奋力一搏,才能拼得一线生机。 太师严率微微闭着双目养着神,并没有理会项天南父子。 白云飞持剑而立,好一个翩翩公子,风采卓然。他对项天南父子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敌意,更不可能有畏惧!毕竟,要论单打独斗,哦,不,让他们两个一起上,也不是白云飞的对手! 这就是大侠的风范和气度! 与之相比,冯季常就显得紧张了许多,右手早已紧紧地握住刀柄,一副姿态可谓是剑拔弩张。 皇帝抿了抿嘴,也没打算和他们计较,准备让他们起来,“平……” 然而他才刚刚说出一个字,御史台的一名官员就站了出来,指着项天南横眉冷竖地怒喝道:“项天南,你到底想干什么?不仅带着十万兵马驻扎在城外,还和儿子一起披甲上殿!你也就算了,是陛下敕封的定远侯。可你的儿子项飞虎有什么爵位,见到陛下竟然连个大礼也不拜下?” 这位姓赵的御史说得雄浑健壮,掷地有声,百官之中一时间不乏点头称是者。 赵御史见状,不由得扬起头来,模样很是自得。 不料项天南突然扭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其目光之辛辣,仿佛利剑一般摄人心魄,让赵御史的心里猛然一颤。 他举目四望,一时间却无可以依凭者,独独他一个人承受着项天南的压迫。 赵御史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御史长官裴玄礼紧闭上双目,一声叹息,无动于衷。 项天南不待皇帝让他平身的令旨,便直起身来,一步一步向赵御史走来。他的一身铠甲飒飒作响,赵御史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 等到项天南走到他面前时,赵御史已是冷汗直流,就差腿一软跌倒在地上。然而,他还是指着项天南颤颤巍巍地说道:“项天南,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明德殿,不是你能够放肆的地方!” 项天南始终面色如铁,心硬如石,丝毫不为外物所动。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出声,“你算个什么东西!陛下都没有说话,你他娘的放什么狗屁!” “你……你……” 项天南满嘴的吐沫星子啐到赵御史脸上,让他敢怒而不敢言。 百官对此无不侧目,却再没有敢出头的人。 项飞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挺起身来,满脸得意。 项天南已是放肆,然而更加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拔出了自己的佩刀,赫然朝向赵御史。 第248章 靠山王 此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裴玄礼也终于按捺不住,朝项天南一声大喝,“不可!” 这里可是议政大殿,项天南放肆放肆也就算了。但他如果在大殿之上杀了一个朝廷命官,那性质可就大不一样了! 不想项天南却仍是不屑一顾,直接把刀架在了赵御史的脖子上,吓得赵御史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项天南冷脸睨着裴玄礼,神色狂放,“不可?裴玄礼,你告诉我,有什么不可?” “项天南,你不要太放肆了!赵御史是我朝命官,你做事最好想清楚后果!”裴玄礼刚正不阿,没有丝毫退却。 “放肆?后果?我若是偏要放肆,你裴玄礼又能奈我何?”项天南把佩刀又往下压了压,让裴玄礼更为紧张。 “我等在沙场上浴血奋战,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尔等在这繁华京师里太平苟活。不想今日才刚刚回到京城,就受到这狗屁东西的污言秽语。裴玄礼,你竟然还要老夫不要放肆?你有什么资格对老夫指短论长?” “你……”裴玄礼被项天南的一套歪理气极了,一时间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想项天南又向皇帝一声大喝,“陛下,今日微臣要替陛下清理这等尸位素餐之辈,不知陛下可还是不可?” 他这一问,可谓是嚣张至极,同时也把皇帝架在了火炉子上烤。可还是不可?很明显是不可!要是让他在大殿之上杀了一位朝廷命官,那还了得?皇帝的威严何在?朝廷的威严和脸面又何在? 皇帝若是说了可,百官恐怕都会心寒的! 但若是不可,又势必和项天南造成冲突,后果或许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百官一时间环顾左右,碎语不断。 项飞虎洋洋得意。刘明煜巴不得置身事外。顾小北阴沉着脸,没有反应。 白云飞对项天南的嚣张自是气愤,但从表面上看来,他仍是不显山不露水,瞥了皇帝一眼,只等皇帝的决断。 皇帝如果打定主意要和项天南决裂的话,他一定会第一个冲上去擒下项天南。 然而,不管别人的反应如何,皇帝始终是冷静的。无论心里再怎么气恼,他毕竟是有气度的。 但是,他也不至于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对项天南露出一副笑脸——即便可以,也不能在百官面前这么做,那样会显得自己过于卑微。 只见皇帝冷着脸挥挥手道:“来人啊,宣旨!” 一语落地,便有一名内侍急忙拿过皇帝事先准备好的圣旨,上前一步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定远侯项天南镇守边疆,劳苦功高,又为我大靖取得西凉之地,功绩弥远,自当彪炳史册。今特封项天南为一字靠山王,其子项飞虎承其父爵,封定远侯。望尔等勤劳王事,为国尽忠,再树奇功!” 这道圣旨一下,百官又开始议论起来,“这……这……” “封王?” “还一字靠山王?” “这还了得?” …… 项天南却是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他眼珠子转了一圈,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同时也收起了自己的钢刀。 皇帝很明白他的目的,所以早就准备好了这道圣旨。那他就不妨也给皇帝面子。 赵御史死里逃生,登时就瘫软在了地上,心惊肉跳。裴玄礼看着这一幕,直是叹气,却也敢怒而不敢言。 “哈哈哈……”项天南钢刀回鞘,仰面大笑着回到了大殿中央,高高一礼向皇帝拜下,“本王谢陛下隆恩,本王一定殚精竭虑,为陛下守土安疆。” 看看,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自称本王了! 一旁的项飞虎获得侯爵,却只是傻着脸只管开心。倒是项天南还懂些规矩,一张大手按在他的脖颈后,将他压了下来。 项飞虎这才后知后觉,急忙向皇帝拱手道:“微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事已至此,百官也无有非议者,便齐齐跟着项飞虎高呼一阵,“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为稳住项天南,既然都已将他封王,就不妨好人做到底,又多问了他一句,“靠山王功勋卓着,不知道可还有什么要求?” 群臣又是议论,这都封王了,他还能有什么要求?陛下未免也太纵容他了! 只见项天南挺起身来,直直地望向皇帝,语出利落,“有,还真有!” 这一下,群臣就更是哗然!这真是给你什么你都敢接着!陛下就是跟你客气客气,你竟然还如此贪得无厌还有要求? 项天南可没有理会这些,直接转过身来,迈开了脚步,“其实本王也不是有什么要求,就是有一件事,希望陛下能给微臣一个说法。” 他的脚步,停在了顾小北面前,倒是把顾小北惊得一愣一愣的。 顾小北眨巴着眼晃着脑袋,完全不明所以。 “不知道靠山王所指何事?”皇帝睨了他一眼,冷冷问道。 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项天南缓缓说道:“臣在边关时就已听闻,太子殿下曾流落江宁数月。在这几个月里,他不断遭人刺杀,险死还生。臣想问一问,是谁想杀他?那几个月里,陛下又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派人去找他?” 项天南转过身来,直面皇帝,“储君乃国之根本,若非臣在边关抽不出身来,又岂会让太子殿下沦落至此。” “臣还听说,他回到京城之后,还进了一次刑部的大牢。臣想问问,到底是谁在构陷储君?” 他这一番说完,刘明煜早就吓得心胆俱裂。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项天南分明就是针对他的!也不知道父皇会不会保他? 刘明煜望向皇帝,目光中满是无助。 皇帝暗暗出了一口气,同样无奈。 对于顾小北来说,项天南应该是在替他出气。换了别的情况,顾小北大应该高兴才对!毕竟项天南来了,他就有了靠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了!再也不用怕刘明煜了! 或许,当时的刘明启就是这样的心情。 但顾小北却知道,项天南就是把他推向地狱的刽子手!项天南此举,与其说是在帮他,不如说是在帮他拉仇恨! 他好不容易在文武百官之间建立起来的一点好印象,这一下子就让项天南全毁了!百官中已经不乏指指点点之人。 他可不愿意和这样千夫所指的人为伍! 皇帝正是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小北竟悄悄地凑到了项天南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靠山……哦,不,舅舅,其实你误会了,我在江宁挺好的,你看我现在不还好好活着呢吗?” 第249章 问罪 项天南一听,顿时扭过头来瞪了顾小北一眼,声色低沉,“太子殿下,微臣知道,我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他把自己雄浑有力的大手搭在了顾小北肩上,让顾小北心里不禁一颤。 “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不用怕了。不管发生什么,舅舅都会给你做主!那些想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说完,他便瞥了刘明煜一眼,让刘明煜又是一个哆嗦。 太师严率闭上双目,一声叹息。 顾小北却是不太乐意的。虽然说由您老出手除掉刘明煜是挺好的,不过比起刘明煜来,我更怕您啊!您一胡来,我直接game over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顾小北还是舔着脸笑道:“不是,舅舅,你听我解释啊……” 他正拿双手比划着梳理梳理语言,不想项天南却突然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比你清楚,我现在只想向陛下要一个交代,到底是谁要害太子殿下?” 这……这……你也太不讲理了吧!我身上发生的事你怎么可能比我还清楚?我在江宁过的很好的好不好?谁愿意来京城这个鬼地方了! 咱别在这儿拉仇恨了行不? 顾小北心里一阵吐槽,面目挣扎,很是无奈。 皇帝撇了撇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很明显,项天南是在要刘明煜。 “可是,如果把煜儿拿出来,项天南又想干什么?” 一切都犹未可知! 皇帝绝不能拿刘明煜来冒险! 这个时候,项飞虎见局面僵持不下,竟几个大步走到刘明煜身边,扯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拽了过来,掼倒在地上。 却说这项飞虎军旅出身,倒是有几分蛮力,刘明煜在他手里就像个娃娃一般,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将刘明煜摔在地上后,项飞虎直接嚎道:“还问什么,肯定是他要害表弟!表弟一死,皇帝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百官一听,更是议论不断。 这孩子……是不是有些不太机灵啊?这话哪能这么说啊?虽然是这个道理没错,可话从来不能这么说啊!毕竟当今圣上还健在呢! 皇帝也是巴咋了两下嘴,甚是无语。 这孩子,真是少根筋! 项天南却是毫不在意,一步一步,落地有声地走向了刘明煜,把刘明煜吓得急忙往后缩了缩。 岂料项飞虎更是放肆,直接拔出佩刀,架在了刘明煜的脖子上,威胁他不准再动。 啊—— 百官顿时一声惊骇!如果说刚才项天南拿刀架住赵御史算是目无王法目无君上的话,此时的项飞虎就更是无法无天! 他拿刀架着的,可是堂堂晋王,是陛下的亲儿子! 这父子俩,可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一代更比一代狂! 刘明煜畏缩着,不敢再动。他知道,这两个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顾小北看着这一幕,也是无比紧张。一直以来,顾小北都视刘明煜为自己最大的对手,巴不得他早死早投胎。但这一刻,他却觉得刘明煜有点可怜,不太希望他就这么死了…… 项飞虎的刀架上刘明煜那一刻,皇帝的心头也是一惊!他抬抬身子想要站起来,却终究还是按捺了下去。 安坐下来后,皇帝递给白云飞一个眼神,示意他在关键时候救下刘明煜。 白云飞点了点头,以示会意。 这边的两个人还算淡定,另一旁的冯季常握刀的手早已是青筋暴出,距离爆发就只差皇帝一句话。 项天南迈着雄浑的脚步走到刘明煜身边后,便沉沉问道:“是你要杀太子?”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半点温度,让刘明煜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瞠了瞠双目道:“不是我,我没有!” 龙椅上,皇帝的拳头又握得更紧。 顾小北注意到皇帝的反应,未避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不可收拾,便急忙蹿了上去,“舅舅,舅舅……” 他伸开双臂挡在项天南面前,心里原是紧张万分,却又舔着脸笑了起来,“舅舅,误会,误会啊!刘明煜怎么会害我呢?我们兄弟平日里关系最好了!你说是吧,刘明煜?” 顾小北用脚悄悄踢了踢坐在地上的刘明煜,给他示意。 刘明煜却被顾小北这突如其来的行动给搞懵了!平日里他们向来都是不死不休,怎么今天顾小北反而替他求情了? 搞不明白!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而顾小北见刘明煜半晌都没有动静,不禁有些着急,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刘明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点头应了应,“嗯,是!” 顾小北这才稍稍放心,又冲项天南笑道:“舅舅,你看,他说是了!他没有要害我!” 皇帝对于顾小北的举动自是感到欣慰,仍然稳坐在龙椅,不动如山。 项天南瞥瞥顾小北,又瞥瞥刘明煜,一时间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只有项飞虎,又像个愣头青一样喝道:“表弟,你不要被他骗了。这个人狡猾得很,要不是你福大命大,都不知道被他害得死多少次了!” 顾小北一听,又急忙转个弯到刘明煜身边,揽住他的肩膀,试图把他从项飞虎的刀下拽过来,有模有样地说道:“表哥,你表弟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被他骗呢?不瞒你说,刘明煜平时就像我的小跟班似的,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说着,他又向刘明煜示意道:“来,叫表哥!” 顾小北这番举动,又引起群臣一阵议论。咱们这位太子殿下行事,未免太过轻挑! 而刘明煜更是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没有说话。 “叫啊!”顾小北不禁轻声呵斥道。 一个机灵,刘明煜才失愣过来,连忙朝项飞虎点了点头,“表哥。” 项飞虎却不接着,仍然拿刀架着他的脖子。 顾小北见状,又指向项天南道:“来,叫舅舅。” “舅舅。”刘明煜又连忙向项天南颔首示意。 项天南却仍是冷着脸,同样没有接着。 场面虽然十分僵硬,但顾小北还是不得不演下去,“舅舅,表哥,你们看,刘明煜多听话啊!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怎么可能害我呢?” 项天南和项飞虎仍是毫无反应。 百官又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顾小北见这招仍没有效果,不由得也有些灰心。这个项天南,这里可是明德殿!刘明煜已经足够给他们面子了,顺着下来也就行了,没想到他们却是这样固执! 可是,再想起项天南接下来想做的事。顾小北觉得,他的确有固执的理由和资本! 满心无奈之际,顾小北把心一横,也收起笑容,瞥着嘴道:“来,学声狗叫!” 第250章 汪汪 这一句,刘明煜像是没有听清楚一般,痴痴地望着顾小北。 群臣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这、这、这……学狗叫?成何体统!简直成何体统! 议论声越来越大,充斥着整座明德殿。而顾小北见刘明煜呆呆地不作反应,便在他的后腰上狠狠地拧了一下,咬着牙说道:“学啊!不要命了是不是?” “汪……汪……”这一次,刘明煜不再犹豫,连连叫了两声。 “汪……汪……”又叫了两声,刘明煜已经流下了眼泪。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一次的人可都丢到姥姥家了。以后还怎么在朝廷里抬起头来? “汪……汪……”刘明煜好像叫上隐了似的,不让他停,他还不停下来。 就连顾小北都替他难堪,扯了扯他的衣角提醒道:“够了!” 刘明煜这才双目含泪地望向顾小北,停止狗叫。 正当此时,在百官激烈的议论声中,终于有人看不下去,出列高声奏道:“陛下……” “哈哈哈……”然而还没等他出口,项天南便大笑起来,转身离开了刘明煜,“误会误会,晋王殿下有趣得很!看来这一切都是误会!” 随着他这一句出口,项飞虎也终于收回了钢刀,但他的目光中似乎仍透露着不甘。 至此,顾小北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他和刘明煜相视一眼,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倒是真像一对难兄难弟。 从刚才开始,皇帝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但是这一刻,他却也艰难地把嘴角扬起笑了笑,“靠山王好雅兴,刚刚回到京城,就不辞辛劳地教育起小辈来了。” 他朝刘明煜挥了挥手,“煜儿,以后还要多多向你舅舅学习才是!” “是,父皇。”刘明煜有气无力地拱手应道。 皇帝和项天南两两相望,双方都笑得越发诡异。 …… 下朝之后,顾小北就心惊胆战地跑回了东宫。朝堂上发生的事,早就传回了东宫,陈静初等人都已知晓。 顾小北一踏入东宫,就拽过一个茶盏大口大口地灌了一盏茶,刚才在朝堂上真真吓得是口干舌燥! 陈静初和陈幼怡江北一枝花魏青等人急忙围了过来。顾小北缓过一口气,才挥着手对他们说道:“太刺激了!太刺激了!刚才在大殿上,项天南和我父皇差点就翻脸了!” 阿枝听罢,便晃着脑袋问道:“小北,道理我都懂,可你为什么要救刘明煜啊?他整天跟你作对,让你舅舅收拾收拾他不好吗?” 这一问,顾小北却是愣了一瞬。 “不是,”他巴咋了一下嘴,便把茶盏放在桌上,解释起来,“你们是没看见,项天南有多嚣张!他就这么把刀架在一个朝廷命官的脖子上,还问我父皇能不能下手?” “他要收拾刘明煜,恐怕就不是收拾收拾那么简单,搞不好就会血溅当场的!” 陈幼怡听罢,倒是捏着小手心颤抖了一下。阿枝却又满不在乎地扬了扬头,“杀了他不是更好嘛?从江宁到京城,他有多少次想要置你于死地!” 顾小北见自己的话还没让他们明白,不禁有些着急,但他还是耐心地解释道:“这不是杀不杀刘明煜的问题!刘明煜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怕项天南太过分,和父皇闹掰了!他要是和父皇闹掰,哪还有我好果子吃!” 说到这里,顾小北的眼神显得有些飘忽,刻意躲了躲众人。 而他这点细微的动作,却是逃不过陈静初的眼睛。陈静初歪着脑袋瞅着他,若有所思。 顾小北逃避的,没有说出的问题是,一旦项天南和皇帝闹掰,一旦项天南造反,他也会死的! 一来他不想让众人担心,二来这些话他也没法向众人说清楚,所以只能逃避过去。 但陈静初还是看出了他的犹豫。 其余人等听罢他的话后,却是面面相觑,都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味。 “小北,项天南可是你亲舅舅,你可是他的亲外甥,就算为你着想,他也不至于和你父皇翻脸吧?”阿一考虑了一番后问道。 谁曾想顾小北却显得有些气愤,走开两步摆摆手道:“别给我说这个,我没他这个外甥!” 他这一句话出口,众人纷纷眨巴着眼,不明所以——这到底谁才是谁的外甥? 顾小北也意识到他的口误,同样眨巴了两下眼睛,又转过身来看了迷茫的众人一眼,才改口道:“不是,我是说我没他这个舅舅。” “总之你们要明白,项天南是我们的敌人,你们可不要把他当做自己人!一个不小心,他就会把我们送上不归路的!”顾小北还是耐心解释道。 众人被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话搞得实在蒙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顾小北却是急了,失声问道:“你们明白了没有?” “嗯嗯嗯!” “嗯嗯嗯——” 众人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一套动作做完,他们又互相看了看身边的人,结果原先点头的改摇头,摇头的改点头,把顾小北看得着实无奈,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却像是还以此为乐,又呵呵地笑了起来。顾小北睨着他们,实在是好没脾气! 这个时候,陈静初慢慢走了过来,一把提领起顾小北的肩角,把他拽了过来。 “顾小北,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还有你前一阵发神经似的说有大事发生,到底是什么事?”陈静初抄着手,一本正经地问道。 顾小北一听,却呵呵地傻笑起来。这个问题要如何回答,他实在是没有想清楚…… 陈静初看着他这副样子,抿了抿嘴,委实无奈。 …… 另一边,下了朝之后,皇帝便把项天南招呼到了御书房,好好叙一叙君臣之间的“情谊”。 要说这皇帝倒也了得,不论心里对项天南如何恨之入骨,表面上却是一副笑呵呵的热忱模样,“来,天南,里面坐,里面坐。” “呵呵呵,陛下客气了。”项天南也像一个和蔼可亲的中年大叔。乍一看,他们两个倒真像是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御书房的大门口,并没有皇帝的指示,冯季常便带领着禁军驻扎下来,向皇帝和项天南拱了拱手,送他们进去。 白云飞却大摇大摆地跟在皇帝身旁,直接走进御书房。 项天南自是注意到了这一幕,目光飘转,若有所思。 皇帝神不外驰,仍是热情地招待着他,“天南啊,这外面都传说我们君臣不穆,势同水火,可他们哪里知道,正是你我相互扶持,才有大靖如今这安稳的景象啊!” 项天南的思绪被皇帝打断,也勉强笑了笑,“陛下说的是!那些宵小之辈唯恐我大靖不乱,肆意散布流言,又岂能动摇你我之心!” “哈哈哈……”皇帝又是一声仰天大笑,挥手对项天南说道:“来,天南,这边坐。” 不想项天南却停了在原地,不苟言笑地向皇帝问道:“陛下,不知这位是?” 白云飞仍然紧紧地跟在皇帝身边。 第251章 万人敌 皇帝正准备坐下,腰都已经弯了一半,听到项天南的话后愣是僵在了那里。但他很快就以手扶额,一副好没记性后知后觉的模样,伸出手来点着项天南说道:“朕的错,朕的错,天南,朕都忘了给你介绍。” 他一把将项天南扯到白云飞身边,一板一眼地介绍道:“天下名剑四大家之一南飞剑的传人,白云飞!” “白云飞”三个字,皇帝说得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项天南听罢,仍是死死地盯着白云飞,目光极具攻击性。他知道,多年前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刺杀,自己的一百多名精悍死士,就是葬送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手里。 白云飞也是不卑不亢,笑容温润,和项天南针锋相对。 皇帝在一旁瞄着他们的样子,却是不动声色。 很快,白云飞就拱起手来,朝项天南施了一礼,“白云飞见过定远侯,哦,不,是靠山王!” 他虽然面带微笑,但双目中流露的却是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说的话也是锋芒毕露,话里有话。起先称呼“定远侯”,显然是他故意说错的。 “白云飞,白大侠。”项天南说的很慢,一边说着,还一边抬起右手捏了捏白云飞的臂膀。从左肩到小臂,使足力气捏了几下。 项天南毕竟是战场豪杰,斩敌无数,手上的劲道自是不可小觑。若是换了寻常人等,被他捏这么几下,肯定会疼得哭天抢地,痛恨此生。 但白云飞,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反而是项天南,像是捏到了石头一般,倒是咯得手指酸痛! 白云飞瞅着他一路捏下去,知他是吃了瘪,便又朝他笑了笑。 项天南刁难不成,颇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掌,仍是不苟言笑,“白大侠,果然是后生可畏!怪不得陛下如此器重你!” 皇帝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知道项天南是磕到了硬石头。心里虽是乐呵,但他却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而得意,反而替项天南打起了圆场,“呵呵,天南,云飞可是天下第一高手。有他在朕身边,朕才能睡个安稳觉啊!” 皇帝一边说着,又一边拉着项天南坐下。项天南由于输了较量,也不好继续杵在那里,便任由皇帝拉着。 白云飞又适时拱手应道:“陛下过誉了,这天下第一云飞实在是愧不敢当,不过对付百十个宵小之辈,云飞还是游刃有余的!” 项天南正好坐下,与白云飞的目光再次相对。“百十个宵小之辈”,显然是特有所指的。 “靠山王膂力过人,云飞也是十分受教的!”这句话,好像是给了项天南面子,又好像没给。 而项天南本就是个直性子,在沙场上直来直去惯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实在是好不痛快!今日这番遭遇和白云飞的话,难免让他觉得有些受辱。 一股气发泄不得,他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白大侠果然是少年英雄!但你要知道,无论你再怎么武功盖世,你终究只是一人敌。你可知道,这世上还有万人敌?” “哦?那不知何为万人敌?”白云飞顺着他的话问道。 项天南听罢,却不急着回答,而是端正了身姿,挺直了腰板,横眉冷竖,傲气冲冠,似乎是在等着白云飞自己发觉。 白云飞和皇帝交换了一眼目光,一副仍未有所觉的样子。 项天南也不多等,直接语出磅礴,“拥兵百万,剑指天下,横扫六合,纵荡八荒,本王就是万人敌!” 血肉堆里打磨出来的脾性,使得此刻的他声如洪钟,音若磐石,等闲之人听了,一定会觉得十分震撼。 实际上,候在不远处的小黄门的确被项天南吓得心惊,吓得腿软,打起了哆嗦。 但白云飞却是处之从容,云淡风轻,微微一笑道:“靠山王错了吧,要论万人敌,应当是陛下才是。” 他把手伸向了皇帝。 这一句,又让项天南有些吃瘪。他的样子,活像一个气鼓鼓的皮球被人扎了一个窟窿,一瞬间瘪了下去。 的确,要论万人敌,论权利论人马,他是要矮皇帝一截的。这也正是他一直以来最不甘心的地方,也是他最想踏出去的一步。 而皇帝此时见情况有些尴尬,便急忙给项天南打起了圆场,“玩笑,玩笑!天南啊,我们不分彼此,不分彼此。你难得来京城一趟,快尝尝朕特意为你准备的雨前龙井。” 皇帝说着,便把茶盏递到了项天南身边。 项天南接过茶盏,栽着头又冷冷地睨了白云飞一眼,心中满是嗔怨。不过,他也没有心思再继续和白云飞在这里逞口舌之快,而是并不怎么恭敬,颇有些随意地向皇帝道了声谢,“谢陛下。” 皇帝和白云飞相视一眼,暗暗一笑。 这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可真是把戏演足了。 …… 话分两头。 东宫这边顾小北正被陈静初问得尴尬,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项飞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滚开!”他一路走来,遇到稍微挡路点的宫女太监,竟然直接一脚踢开,简直像只螃蟹一样横行霸道。 “什么人来着?这么嚣张?”阿一仰着脖子问道。 “项飞虎,项天南的儿子!”顾小北的脸色一点都不好看。魏青也同时紧张起来。 “项飞虎?!”阿一突然一惊,“他来这干什么?” “哎呀,我怎么知道!”顾小北也是满心愁苦。眼见着项飞虎就要走到大殿,顾小北急忙束束衣衫,端正好姿态,悄悄地对身边的人交代道:“这是条疯狗,你们都别惹他。” 一句话说完,听得众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顾小北就瞬间变了张脸,笑呵呵地迎了上去,“大表哥,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啊?” 项飞虎看见顾小北,也扬起脸笑了起来,“表弟,我闲来无事四处转转,就转到你这儿了!” 他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番大殿里的摆设,“你这东宫可够气派的啊!赶明我也要一间这样的宫殿!” 顾小北一听,差点一口老痰呛死在喉咙里——这项飞虎,当真是缺根筋啊!什么话都敢说!就差直接说皇帝让他做了! 然而就在顾小北迟疑这一瞬,小兰正好端着一盘糕点从项飞虎身旁经过。 不想这项飞虎也是个见色起意的主,见小兰生得有几分模样,便一把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拽了过去。 “哎呀!”小兰惊叫一声,可怜了一盘精致的糕点,就这样掉在地上。 “欸——”顾小北心里猛然一紧。 项飞虎贴近小兰细嫩的脸颊仔细瞅了瞅,一口口粗气,足足地喷在了小兰的脸上。 “放开我,放开我!”小兰努力挣扎着,但她又怎么挣脱得了。 一番仔仔细细地品鉴后,项飞虎又扬起脸来向顾小北笑道:“表弟,你这宫里的人也不错啊!这么水灵,比边关的娘们不知道好多少倍!” “殿下,救我,救我!”小兰望向顾小北,目光中满是哀求。 “表哥……”顾小北的心里何尝不是挣扎,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从项飞虎的手里救人。 “救你?”项飞虎一把拽过小兰,笑得更是放肆,“今天晚上,就让小爷我好好救救你!” 小兰摇着头,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第252章 她是我的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顾小北知道,他不能再忍了。倘若连自己的宫人都保护不了,那他当这个太子还有什么意义?即便他能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然而,在顾小北的身后,陈静初和江北一枝花等人早已是怒不可遏。若非顾小北刚刚交代他们不要去惹这条疯狗,若非陈静初为顾小北考虑,项飞虎现在至少已经断了一条胳膊! 都说,即便没有正面相对,人也能感受到别人的视线。而项飞虎,果然很快就注意到了陈静初凛冽的杀意。 但就在这一瞬间,项飞虎却一下子松了小兰,看着陈静初,简直两眼发直。 “这个好这个好,人间尤物,人间尤物啊!”把小兰扔在一旁,项飞虎很快就朝陈静初走来,并直接无视了顾小北的存在。 “欸,不是……”顾小北急忙跟了上去。 项飞虎来到陈静初身边,笑淫淫地围着她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阿一和阿枝见状,哪里还忍得了,只想冲过去胖揍他一顿。但却被其余三人死死拦住,不能让他们因为一时冲动乱了大事。 陈幼怡怯怯地躲在一旁。 “表哥,表哥……”顾小北也跟着项飞虎来回转圈,心里实在着急。 陈静初的拳头早已攥得死死的,再差一点,当初刘明煜怎么飞出去的,项飞虎如今也会怎么飞出去! “表弟,你这宫里人真是不错啊!”项飞虎笑着,就要去抓陈静初的手。然而就在他快要碰到陈静初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横空拦住,顾小北的脸色也随之阴暗下来,“表哥,她是我的人!” 项飞虎的神情同时一滞,扭过脸来瞪向了顾小北。他发现,顾小北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和刚才已经截然不同,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 陈静初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 场面一度僵持。一次冲突似乎在所难免。 正当此时,被项飞虎扔在地上的小兰或许是因为着急陈静初,突然喊了一声,“太子妃殿下!” “太子妃?”项飞虎一听,心里倒是松懈了半分,又转头看了看陈静初。 顾小北见状,便准备顺势糊弄过去,又朝项飞虎堆起了满脸笑容,“没错,表哥,这个是我媳妇,你的弟妹,太子妃,太子妃!” 一边说着,也不管陈静初情不情愿,顾小北硬是把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既已至此,项飞虎也没色胆包天到去动太子妃的地步,心里纵有再多的不情愿,也只能就此作罢。 他抿着嘴拍了拍顾小北的肩膀,颇为感慨道:“行,表弟,艳福不浅啊!” 说着,他又趁机瞥了陈静初一眼,心里有着万般的无奈和不舍。陈静初自是没给他好脸色看,惹得项飞虎很是无趣。 “呵呵呵……”顾小北见终于消除了这场争端,舔着脸只是傻笑。 项飞虎没有理会他。 然而,当项飞虎的目光从陈静初身上移开的时候,又一下子看到了原本躲在后面的陈幼怡。 他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欸,这个小妮子也不错!” 他说着,就要朝陈幼怡走去。 顾小北见状,又是急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项飞虎到底是属什么狗的啊? “表哥,表哥。”顾小北一把一把地拽住项飞虎,却被项飞虎一次一次地甩开。 项飞虎一脸狂喜的样子,饿虎扑食,也不过如此。 陈幼怡真真被他吓了一跳,身子一抖,一把匕首突然从她身上滑落下来,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一声,让所有人同时怔住了。 场面似乎被定格了一般,项飞虎立在那里,似乎全然忘记了刚才的色意,死死地盯着那把匕首。他清楚地看见,匕首上各种纹路缠绕,最后在中央形成一片叶子。 这匕首,正是夜无常临走之前送给陈幼怡的信物。 顾小北左看看右看看,却不太明白状况? 陈幼怡着实心头一惊,趁着项飞虎失愣这一瞬,她慌慌张张地把匕首捡起来,揣进了怀里。 然而她的动作仿佛激怒了项飞虎一般,使得他顿时一声大喝,“把匕首给我拿来!” 陈幼怡被吓得胆颤,护着匕首往后缩了缩。 项飞虎更是怒火烧身,蛮横得就要去抢。 顾小北也是急了,拼命地拽住项飞虎,“表哥,表哥,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先办正事!”项飞虎分毫不让。 “表哥!”顾小北大喝一声,项飞虎眼看就要扯到陈幼怡的胳膊,却又被他拽了回来。 顾小北紧接着大喊道:“表哥,她也是我的人!” 这一声,又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不管陈静初还是江北一枝花,都足足地瞠大了双目。小兰瘫在地上,也是咽了一口吐沫。 她知道事发紧急,顾小北是为了保护陈幼怡,可这话也能乱说吗?小兰瞅瞅陈静初,也不知道这位太子妃殿下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我……”陈幼怡伸出手指指着自己,也是瞠目结舌,欲说无言。 而顾小北见终于拦下了项飞虎,又急忙舔着脸笑了起来,指着陈幼怡说道:“表哥,她也是我的人!” “我……我……我不……”陈幼怡也不知道该不该表态,踌躇着左右为难。 谁知道项飞虎这一次却不再买顾小北的帐,一把将他推开,“走开!” 这是你的人,那也是你的人,真当我是二傻子啊! 敢情,他原来不是二傻子吗?噗~ “把匕首给我拿来!”项飞虎很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拽住了陈幼怡的胳膊,把陈幼怡吓得一身冷汗。 然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项飞虎就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远远地飞了出去。 陈静初拍拍脚掌,真怕这口畜生脏了自己的鞋。 “幼怡,你没事吧?”陈静初淡淡问道。 “嗯,姐,我没事。”这一刻,陈幼怡还是有些怕了,毕竟终究和项飞虎起了冲突。 她望了望顾小北,想知道顾小北到底会如何抉择? 只见顾小北抿了抿嘴,满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便走到小兰身边,拾起一块打落在地上的糕点,在身上擦了擦,一口咬下,并顺手把小兰扶了起来,对她说道:“小兰,给本宫上茶。” 第253章 一盏茶的时间 陈静初一脚,着实用了不少力气,踢得项飞虎半天才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另一边,江北一枝花和魏青等人已经围到了顾小北身边,小兰也急急忙忙地端来了一案子茶饮,顾小北忙活着招呼大家喝茶,“来,来,大家都来喝茶啊!” 江北一枝花接过茶盏……其实他们是不太敢接的,这都什么时候了!喝什么茶啊! 顾小北却是气定神闲,悠然自若。 项飞虎,刚才我已经足够给你面子了!现在你惹了我媳妇,我可管不了你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寻死路了! 项飞虎捂着腹部爬起来,看着顾小北这边的情景,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毕竟是战场上下来的人,项飞虎没这么轻易怂了。 只见他拔出佩刀,恶狠狠地咬着牙说道:“行啊,会功夫!表弟,你这位太子妃可不简单啊!” 顾小北抚着茶盏,一口一口地吹着,像是根本没有看见项飞虎,也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这副样子,让项飞虎更为气恼。 顾小北身后的江北一枝花等人,仍是有些紧张。小兰却是收起案子立在顾小北身旁,只等着看陈静初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大淫虫! 陈静初自是明了顾小北的意思,倒是陈幼怡仍有些不放心,紧紧地跟在她身边,“姐……” 陈静初微微向后瞥了瞥,向她交代道:“没事,幼怡,你先过去吧!” 另一边,顾小北也及时地朝她招了招手,陈幼怡这才挪动着小碎步,慢慢远离了陈静初。 项飞虎见此情景,便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只见他把长刀一横,杀气凛然道:“你的兵器呢?” “打条疯狗而已,不需要兵器!”陈静初冷面回道。 “好,好!”项飞虎简直就要气炸了!想他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何时受到过这等屈辱? 心中羞愤,项飞虎手里的力道也不由得加大了几分,赫然吼道:“希望待会你还能说出这句话!” 话音刚落,项飞虎就已经挥刀向陈静初砍去!众人的心也随之一紧。 顾小北却是气定神闲,仍在悠然地饮着茶。但实际上,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陈静初分毫。 却说项飞虎一刀刀向陈静初劈去,陈静初却是一次次地轻松躲过。 说起来这战场上的刀术,拼的是力道,拼的是一刀下去置人于死地,拼的是在同等条件下,你能比别人多砍上几刀,就能比别人多一分活命的机会,属实是硬派功夫。与江湖武林上林林总总的刀法剑法相比,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放在战场上,项飞虎或许还有几分蛮勇,但在武林高手陈静初面前,他简直就像个刚刚入门的小孩子一般! 哦,这样形容有点过分啊——大孩子! 项飞虎上三路下三路连翻攻了几次,却始终连陈静初的衣角都没有沾到,使得项飞虎不禁有些着急。 而陈静初却正好瞅准他心思紊乱的一瞬,一招出手,夺下了项飞虎的钢刀。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钢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项飞虎完全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输得这么轻易这么彻底! 既已得胜,陈静初又用力把钢刀往项飞虎的肩头压了压,神色桀骜地说道:“我只说一次,他是我的人!想要动他,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这一句话,差点让顾小北一口茶喷出来!他连连咳嗽两声,急忙把茶盏放下擦了擦嘴,才又满心无奈地望向陈静初——静静也太要强了吧!这也跟我争? “殿下。”小兰急忙过来帮顾小北抚着后背顺气,阿枝也过来搭了把手。 陈幼怡却在一旁偷笑了一声。 陈静初连看都没看这边的情况,只是死瞪着项飞虎。 但在项飞虎看来,陈静初所说的“他”,应该是陈幼怡那个“她”。他瞥了瞥顾小北和陈幼怡一眼,狠厉的目光中似乎仍然透露着不甘。 陈静初见状,便运起一股真气送到了钢刀上。项飞虎的肩头顿时就像泰山压顶一般,使他一下子单膝跪了下来!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的一根弦无不紧绷着。 “服不服?”陈静初冷面问道。 项飞虎抬起头来瞪着陈静初,仍是那副狠厉的眼神。但他知道,无论再怎么心有不甘,此时技不如人,也只能就此作罢。 陈静初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失望,知他是要放弃,便也不强留他。毕竟他的身份还摆在那里。只见陈静初手提长刀在空中挥了一圈,就直接甩进了项飞虎的刀鞘中。 “滚!” 事已至此,项飞虎也没脸多留。他咬着牙瞪了陈静初一眼,便准备离开。临走之前,他还指着陈静初撂下一句狠话,“我记住你了!” 我真怕他再突然来一句,“放学给我等着!” 哦,他当然没说。 不过他甩开手刚刚走了两步,便又停了下来,扬起头来龇牙咧嘴说道:“刘明启,你不要忘了。你之所以能坐在东宫太子这个位置上,都是我父子沙场血战换来的!” “叫你一声表弟,那是给你面子!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说完,才扬长而去。 而顾小北听了这番话后,才像是终于看见他一样,急忙追了过来,远远喊道:“大表哥,你这就要走啊?留下喝口茶啊!表弟我这儿都是好茶啊!” 项飞虎哪会理他,只是恨恨地大步而去。 顾小北笑了笑,又接着喊道:“对了,大表哥,我有脸,我真不要脸,我要那么多脸干嘛啊?我也用不过来!” 项飞虎听到这一句话,又没来由地一股怒气涌了上来,一时间无处发泄,他只得挥拳砸向了旁边的一个花盆。 这一砸不要紧,花盆是烂了,可他的手也是鲜血直流。 项飞虎又侧过身来,目光狠辣地瞪着顾小北,似乎是想要吓住他。 顾小北倒也配合,面露惊色地抖了抖。不过,他是可怜这倒霉孩子的手,看着都疼啊! 至此,项飞虎也未做其他理会,直接迈步而去。 他离开之后,陈静初等人才慢慢围了过来。 陈幼怡躲在人群里捂了捂怀里的匕首,终是放心了——好在没有弄丢叶朔留下来的信物。 顾小北仍是笑得开怀,好像溜了一圈狗似的。 陈静初瞥了他一眼,开口问道:“惹了他,没事吗?” “没事!一条疯狗而已,只会乱咬人,能有什么能耐!”顾小北仍是嬉皮笑脸。 陈静初却抿了抿嘴,有些无奈:跟你说正经的,你偏偏又这么不正经!等你愁眉苦脸的时候,看谁管你! 顾小北瞥了她一眼,察觉到她的情绪,目光一暗,便刻意引开了话题,“我说静静,刚才你赢得可够赖皮的啊!一直躲着不出手,就等着他刀法乱了一招制敌!” 陈静初抄着手,好没脾气地说道:“不是你说的吗?对付疯狗而已,那么认真干嘛?” 她很明显不高兴,说完之后,就拉着陈幼怡准备离开。 “欸,姐,姐……” “姐夫,姐夫……” 陈幼怡左右不是,只得随着陈静初离开。 看着陈静初慢慢消失在大殿,顾小北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僵硬起来。他知道,惹了项飞虎,后果并不好。 他只是不想让陈静初担心罢了。 而陈静初不高兴的,正是顾小北不想让她担心。有的时候,她真的很讨厌顾小北那张笑脸。 第254章 揍成猪头 陈静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殿后,顾小北的嘴角又微微扬起,露出了一点笑容——静静,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有些事,是一定要男人去做的! 他瞅了瞅还在场上的江北一枝花和魏青等人,便招招手让他们过来。 众人围在了一起,顾小北才一板一眼地向他们说道:“项飞虎这么嚣张,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你们能不能忍?” 江北一枝花和魏青似懂非懂地互相环视了一眼,才点点头道:“不能!” “好!既然不能,我们要不要揍他一顿?”顾小北继续怂恿。 这一下,他们面面相觑,却有些犹豫了——这项飞虎是说揍就能揍的吗? 倒是一向耿直的阿北最先开口,铁板钉钉一般说道:“要!当然要!老子刚才就想揍他了!” 由他起了个头,阿江、阿一、阿枝和魏青便依次说道:“要!” “要!” “要!” 只有阿花,还显得有些怯懦,“要……吧?” 他身旁的阿枝一听,便给了他一个脸色,并顺势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大有埋怨之意。 阿花很快就改了口,语出坚定,“要!” 顾小北见他们都已答应,便又招招人让他们围得更近一些,悄悄地讲出了他的计划…… 后来,当他们扛着麻袋气势汹汹地离开东宫的时候,陈静初是远远望着他们的。 她摇了摇头很是无奈,揍人这么爽的事,居然不带上她? …… 却说项飞虎离开东宫之后,便准备回到正阳门,带上留在那里的一队人马离开皇宫。 虽然在东宫里受了气,但项天南此时正在皇帝的御书房中,他也不好直接闯过去闹腾。毕竟他也知道,今天是他理亏在先。若是把在东宫里发生的事说出来,无论是在他爹还是皇帝面前,他都占不到多少理。而且,风流之事,他也不太愿意让他爹知道。 总之,项飞虎是憋了一口闷气,独自一人走在宫城的高墙之下,仍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右手已经用随身带着的纱布包好,但仍然传来阵阵刺痛。可以预料,待会他见到了留守在正阳门的人马,一定会拿士兵出气。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是一个人。长长的走廊,高高的围墙,连一个巡防的禁军都没有!空得有点渗人,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项飞虎一人。 然而,就在他路过一扇偏门的时候,一道黑影猝不及防地从他侧面闪出,项飞虎根本什么都没看见,就好像坠入了深渊里,眼前一片漆黑。 紧接着,便是一顿乱七八糟的拳头毫不客气地招呼在他身上,打得项飞虎毫无防备,四肢吃痛,眼冒金星。 打他的,自然是顾小北和江北一枝花,罩住他的,正是从东宫里带来的麻袋。麻袋口还被扎得死死的,让项飞虎逃无可逃。 这么……流氓……的办法,恐怕也只有顾小北能想出来。 不过,这还不算流氓,他还有更流氓的! 众人一顿拳脚相加,打得好不痛快!项飞虎虽然没有还手之力,但嘴却没闲着,“你们是什么人?我告诉你们,我可是陛下刚刚册封的定远侯,我爹是靠山王项天南!你们敢偷袭我,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顾小北向江北一枝花使了一个眼色,阿一便率先大喊起来,“定远侯算什么东西,靠山王又算什么东西,晋王殿下让我们告诉你,以后来京城给我夹着尾巴做人!京城不比你们边关,还轮不到你们项家父子放肆!” 这不,他直接把锅甩给了刘明煜! 一边打着,众人又用眼神交流了一番,阿枝随即喊道:“晋王殿下说了,他早晚是要当上皇帝的人,到时候一定把你们项家父子赶尽杀绝!” “刘明煜?居然是他?他有什么胆子让人来偷袭我?他有什么胆子说这番话?我要去告诉我爹,让我爹杀了他!”即便一直挨着揍,项飞虎也一点都不服软。 阿江一听,却像是来了怒火,厉声喝道:“打,给我狠狠地打!晋王殿下说了,要把他打成个猪头!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顾小北听罢,便默默地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接着,又继续对着面前的麻袋拳打脚踢,好好出一口恶气! 敢惹我媳妇儿,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晋王殿下万岁!”一边打着,他们还一边呼喊,生怕项飞虎不知道他们是晋王的人。 发泄了半晌,众人终于打得累了,项飞虎也如他们所愿变成了一个猪头,话都说不清楚了,但还是拼命嘟囔着,“刘明煜,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众人一听,倒像是为了给刘明煜出气,又一顿拳脚招呼到了项飞虎身上,打得项飞虎一阵头晕眼花! 这个时候,正好有一队巡逻的禁军走了过来。他们看见顾小北和江北一枝花正在揍一个麻袋,不禁都有些愣愣的。 顾小北和江北一枝花、魏青也愣住了一瞬,呆呆地望着禁军。他们突然出现,实在出乎顾小北的意料。 看来是打得上瘾,忘记时间了! 正当此时,麻袋里又传出一阵嘟嘟囔囔的喊叫声,“我告诉你们,我可是项飞虎,我爹可是项天南!你们敢偷袭我,我叫我爹诛你们九族!” 领队的禁军听罢,盯盯麻袋,又盯盯顾小北,显然十分惊讶!原来太子殿下是在这儿揍项飞虎?他们不是亲戚吗?这是什么套路? 和顾小北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领队的禁军便匆忙地挥挥手,低声说道:“走,快走!” 带领着禁军走出了一段,他又悄悄交代道:“我告诉你们,今天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谁要是敢把刚才看到的事说出去,小心陛下诛你们九族!” “是,是!”众禁军忙不迭地连连应道。 禁军一知道麻袋里的人是项飞虎就对他不管不顾,也足以说明项家父子在京城的人缘有多差! 顾小北看完这一幕,才算放下心来。气也出了,打得也累了,他便对江北一枝花挥挥手,一起离开了。 高高的宫墙,长长的走廊,又只剩下项飞虎一个人,窝在麻袋里奋力挣扎着。 在回东宫的路上,顾小北和江北一枝花、魏青一直在回味着刚才胖揍项飞虎的场景,实在是好不痛快!好久没有揍过这么欠揍的人了! 但当他们踏进东宫的时候,却发现陈静初正倚在一旁等着他们。 顾小北等人的神情骤然一滞。 “干什么去了?”陈静初冷冷问道。 “没干什么没干什么!”他们就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慌慌张张地说道。一边说着,顾小北还把阿枝的手往后面推了推。毕竟他的手上还拿着刚才没用完的麻绳。 然而他们这点小动作,又哪里逃得过陈静初的眼睛? 陈静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竟出乎他们意料地朝他们挑了挑眉,“下次记得带上我!” 众人一听,顿时就放下心来!他们临走之前陈静初还不太高兴,他们真怕陈静初又怪他们出去惹祸! 既已放心,顾小北便大步走了上来,饶有兴致地对陈静初讲道:“静静,我跟你说,刚才真是太爽了!一拳一拳打到项飞虎身上,太解气了……” 一群人簇拥着,欢笑着,回到了东宫。 当然爽啊!人也打了,气也出了,还甩锅给刘明煜,不用负一点责任,哪能不爽? 不仅如此,顾小北还成功地把战火东引。有这件事挡在前头,项飞虎一时半会恐怕也没工夫和他计较在东宫里的事。 而此时的项飞虎,仍然在麻袋里挣扎。 第255章 告状 最后,还是再次经过这里的禁军把项飞虎救了出来。看着面前鼻青脸肿的猪头,哦不,是人,他们差点没认出来这就是叱咤风云,刚刚晋封定远侯的项飞虎! 还是项飞虎大吼一声,“带我去见我爹!我要去向陛下告御状!” 禁军这才失愣过来,连忙扶着他向御书房走来。 他们才刚刚走到御书房外,项飞虎就哭天抢地地大喊起来,“爹,爹,你儿子被人打了!你再不来救救我,儿子就要被他们打死了!” 皇帝和项天南本来正在屋里叙话,一听到这点动静,就急忙赶了出来。 白云飞也随后跟上。 他们一看到眼前的猪头,哦不,是项飞虎,顿时就大惊失色。项天南更是满脸心疼地迎了上去接住项飞虎,他想摸摸项飞虎的脸,看他伤的如何,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飞虎,飞虎,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皇帝和白云飞交换了一眼目光,也是诧异!在这皇宫里,有谁敢把项飞虎揍成猪头?不要命了吗? 同时,白云飞的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些不好的念头——不会是他吧? “爹,是刘明煜!是刘明煜派人把我打成这样的!他还说,皇帝的位置早晚是他的,等他当上了皇帝,一定会把我们项家赶尽杀绝!”项飞虎声泪俱下地哭喊道。 项天南听罢,心中足足地憋了一口怒气。只见他目光下沉,拳头紧攥,心里显然已经下了杀意。 皇帝看见项天南这副神态,心里也是一紧。但他却觉得,这件事很明显疑点重重,且不说晋王会不会这么冲动地去把项飞虎揍成猪头,那些话,也绝不像晋王会大摇大摆说出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项家父子演的苦肉计吗? 皇帝正在琢磨着,项飞虎见他爹一时间没有动静,便又转向皇帝大喊道:“陛下,姑父,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你看看侄儿这脸,都被打成猪头了!” 咱能不提猪头了吗?还自己说自己是猪头! 而皇帝一听,立即紧绷着脸厉声喝道:“速速传晋王来御书房见驾!” 这件事,恐怕是不能善了! …… 却说刘明煜自从下了朝之后,就独自坐在家中哀叹。他的心里,也足足地憋了一口闷气!今天在朝堂上,丢人可真是丢到家了! 他一面气愤,一面也暗暗下了决心,将来有一天,如果他当了皇帝,一定要把项家父子碎尸万段!尤其是项飞虎,太可恶了!一定要把他揍成猪头!以泄今天的心头之恨!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宫里来人了,正是负责传旨的崔公公。 “殿下,陛下宣您去御书房见驾。”崔公公小心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刘明煜有些惊愕。 崔公公咧咧嘴,显得有些为难,“项飞虎被人打成了猪头,说是您派人打的!” 刘明煜一听,更是懵圈加错愕——我就在这里想想,怎么就成真了呢?我现在这么厉害了吗?那我想着当皇帝,怎么就没成呢? 崔公公见他只是发愣,半晌都没有反应,便轻声出言提醒道:“殿下,快走吧!陛下着急等着呢!” “哦,哦!”刘明煜这才反应过来,准备和崔公公进宫。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面对这飞来横锅,刘明煜的心里始终都是忐忑的。 当他匆匆忙忙地来到御书房时,看到坐在一旁一张脸肿成猪头的项飞虎,心里更是一个咯噔! 这谁下的手?把孩子打成这样?太惨了吧! 而项飞虎一看见刘明煜,就想拔刀冲上来!得亏他一条腿被顾小北打得实在吃痛走不成路,刚刚站起来就想摔倒,才避免了和刘明煜的冲突。 项天南和侍立在一旁的小黄门急忙扶住项飞虎。而项天南的眼神,已是火辣辣的愤怒。 刘明煜心知招惹不起这对父子,倒也不去多言,小心地朝皇帝拱了拱手道:“儿臣拜见父皇。” 不想皇帝也是勃然大怒,指着项飞虎厉声喝道:“逆子!看看你干的好事,把人都打成什么样了?” 刘明煜一听,不由得满心委屈,急忙解释道:“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没有……” “混账东西!”不等刘明煜说完,皇帝就怒声打断了他,“你把人都打成猪头了!竟然还敢说冤枉?” 看看,你又强调猪头! 刘明煜望望项天南和项飞虎,又望望皇帝,却是满心的委屈欲辩无言——这干都没干过的事,怎么就赖到我头上了?哪个王八蛋干的好事,怎么就敢打不敢承认呢?让我在这儿背锅! 与此同时,顾小北不禁打了个喷嚏,擦了擦鼻子。但他却知道,一定是刘明煜在心里骂他。想到此时此刻刘明煜的处境,顾小北更是高兴。 御书房里,项飞虎扬着他的猪头,得意洋洋,好像还很为他的猪头高兴。 而项天南明显压着一股怒气,亟待发作。 皇帝见状,竟直接拔出一旁的佩剑,气势汹汹地朝刘明煜走来。 刘明煜着实被吓得不轻,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白云飞和冯季常看见这副情景,也是一阵心惊。 “逆子!朕杀了你!”皇帝一柄利剑架在刘明煜的脖子上,怒气冲冲。 刘明煜登时就跪了下来,望着皇帝眼里差点就闪出泪花,“父皇……儿臣没有……儿臣没有……” 皇帝拿剑架着刘明煜,做足了要砍下去的气势,大口大口的喘着怒气。而一旁的项天南和项飞虎却始终是冷眼旁观,没有半点要劝阻的意思。 皇帝悄悄地睨了他们一眼,见他们既是这副态度,而他的样子也做够了,自然不可能真的砍下去。只见他一脚踢在刘明煜的肩头,愤然喝道:“来人啊!把晋王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几名禁军闻言,便迅速走上前来,准备押解刘明煜。 “慢着!”不想项天南突然大手一挥,拦住了禁军。 皇帝背过身,头也没回,就指天大喝道:“谁也不准求情!朕今天不好好惩治惩治这个逆子,当何以给天下人作表率!” “来人啊!押下去!” 禁军又迈开了脚步。 项天南直接横在他们面前,板着脸挡下了他们。 皇帝见状,竟显得有些着急,一板一眼地说道:“天南,你不要劝朕,朕今天一定要重重地惩治他!” 项天南却是不苟言笑,面色如铁,“陛下,我不是要劝你。晋王派人把犬子打成这样,你就一句轻飘飘的押入天牢,是不是有点把我们父子当成傻子了?” 终究,皇帝雷声大雨点小的策略,还是没有糊弄住项天南。 第256章 杖刑 趴在地上的刘明煜看着这副情景,不由得有点懵圈。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押入天牢其实是他最好的结局。 白云飞和冯季常也开始担忧起来。 皇帝见没有把项天南当成傻子糊弄过去,眼珠子转了两圈,表情也没了先前的愤怒,变得十分微妙。 “天南,你原来不是要劝朕吗?”既然已经演到这了,自己排的戏,再尴尬也得演下去啊! 项天南却是没有理会他,缓缓走开两步说道:“陛下,我父子在沙场上为大靖奋勇杀敌,多少次险死还生,立下了无数功勋。不想今日才刚刚回到京城,犬子就受到了这等欺辱!” “要知道,就是敌国的长枪硬戟,都不曾在飞虎身上留下这样的伤痕!”项天南说着,又指了指项飞虎的猪头。 项飞虎昂着头,似乎仍以他的猪头为傲。 而皇帝听着项天南这番话,心里已是十分地不耐烦——你父子为国杀敌?是,你项天南的那点功劳朕承认,可你还不是贪慕那点兵权吗?你项天南有多少真心是为了大靖的? 再说说你那宝贝儿子,恐怕你就没让他上过几次前线,打过几次危险的仗吧! 然而,不管心里如何埋怨,皇帝还是挤出了一副微笑,又瞥了一眼项飞虎实在好笑的猪头,才向项天南问道:“天南,不知道你想要朕如何处置煜儿?” 项天南却又装模作样地拱起手来说道:“微臣不敢,还请陛下圣裁!” 皇帝听罢,抿着嘴叹了一口气,心里着实无奈。朕要把晋王收监,你不同意。现在朕问你想要什么处罚,你又推给了朕!这是逼着朕自己下重手啊! 气恼之余,皇帝也当机立断,一声大喝道:“来人啊!罚晋王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刘明煜身后的禁军迟疑了一瞬,便迅速上前,准备架起刘明煜。 而刘明煜此时已经满脸惊恐。五十大板,这是要了他半条命啊! 不想项天南又冷冷开口,“陛下,轻了,打八十吧!” 皇帝一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已是怒不可遏! 五十大板,就足以要了煜儿半条命!你竟然得寸进尺还要打八十! 愤怒归愤怒,皇帝此时还没办法和项天南闹掰。他像是要破罐子破摔似的,又是一声怒喝,“八十!现在就打!” 刘明煜一听,一下子就瘫软到了地上,脸上生机全无。八十大板,当真是要了他的命啊! 禁军却已经提上他两只胳膊,准备把他架出去。临走之前,禁军还和皇帝对了一眼视线,似乎是有所暗示。 禁军当然是明白的,皇帝并不是真的要处罚刘明煜。打板子这种事,可轻可重。既能让你十板子下去一命呜呼,也能让你八十板子挨下来只是皮肉之痛。 此时应该怎么打,显然已经很明显了! 但有些人也不是傻子,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们也是明白的! 只见项飞虎又忍着一身伤痛在小黄门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高声喊道:“慢着,这八十大板由我来打!” 皇帝一听,不由得叹了口气,“飞虎啊,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打?” “回陛下,我还能打!”项飞虎艰难地拱起手说道。 皇帝抿着嘴,很是无奈。这孩子二不二啊?你都伤成这样了?举不举得起大棒都还不一定?你还要去打? 这个时候,倒是项天南挥手制止了他,“飞虎,不得无礼。” 皇帝一听,又仰着头瞥了他一眼,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别再项天南要出手去打了?他要是出手,煜儿恐怕就真的没命了! 这边,项天南同样望着皇帝,一丝不苟地继续说道:“一切听凭陛下安排。” 皇帝这才放下心来,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他的嘴角又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项天南的盘算,他到底还是清楚的! 而项飞虎见他爹都如此说道,也只能作罢。 皇帝挥挥手,禁军便把刘明煜押到殿外,准备受刑。 “天南,坐,一点小事,不妨碍我们喝茶。”皇帝又温文尔雅地招呼起项天南。 项天南却挥挥手道:“不了,飞虎伤成这样。待我看完了晋王受刑,便带飞虎回去养伤。” 皇帝又扭头看了项飞虎的猪头一眼,微笑着点点头,“也好,也好。” “来人啊!给靠山王和定远侯准备一辆马车,待晋王受刑完毕,就送他们出宫。” 一声令下,几名小黄门便前去张罗。 皇帝又对项天南笑了笑,便一起观看着御书房外的行刑。 却说这禁军执行杖刑,自然是高起轻落,看着很重,实际上不过是装装样子,打到刘明煜身上的时候,其实早就没剩下多少力道。刘明煜也是配合得很,嗷嗷地叫着,听起来倒也揪心。 项飞虎坐在屋里望着这副情景,却是十分地不甘。他很清楚,照这样八十大板打下来,刘明煜受的伤还不及他十分之一,搞不好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就能活蹦乱跳的!要是真疼,他哪里还有力气叫出来! 皇帝自是气定神闲,一点都不为刘明煜担心。 项天南也不是傻子,这一切,他自然看得出来。到底,他没有那么轻易放过刘明煜,突然一声大喝道:“用点力,都没吃饭吗?陛下养你们难道都是绣花枕头吗?” 行刑的两名禁军闻言,互相交换了一眼目光,唯恐项天南继续发难,他们只得加重了一些力气。 接连几棒子下去,刘明煜再也没有叫得那么欢快,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用力!用力!”项天南仍在奋力呼喊着。 他的声音,就像一道道鞭子一样抽在两名行刑的禁军身上。禁军不得不加重力道,唯恐项天南怪罪在他们身上。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莫不谓此。 望着这一幕,皇帝的脸色也逐渐沉重起来,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白云飞虽然也替皇帝着急,但此情此景之下,他却是没法出手。如果是项天南和项飞虎横行霸道,他自然可以出手阻止。但此时下令的是皇帝本人,执行的是禁军,白云飞没有任何理由动手。 项天南这一招,可谓是借刀杀人。 冯季常却是看下去了,直接单膝跪倒在皇帝面前,拱手求道:“陛下,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晋王殿下会没命的!” 皇帝铁青着脸,一双拳头在身后攥得死死的,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 项天南瞥了皇帝一眼,便又朝禁军大喝道:“本王叫你们用力,都没听见吗?” 冯季常回头望了望刘明煜,心里更是着急。 第257章 添火 禁军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但终究,他们还是执行杖刑的老手,虽然着实让刘明煜痛得喊不出声来,但所用的力道还是有限的! 而项天南眼看着八十大板就要打完,竟自己大踏着步走了过去,一把夺下禁军手中的大棒,朝刘明煜的屁股上狠狠地砸了下去。 另一名禁军见状,则慌忙躲了开去。 皇帝和白云飞等人见此情景,心头着实一惊!但白云飞瞥瞥皇帝,见他仍是攥着拳头强力忍耐,便也不好出手。 皇帝在忍,他必须忍,绝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坏了大局。他也赌,项天南绝不敢在这里要了刘明煜的命。再差几棍子,再差几棍子就要打完了! 煜儿,你再坚持一下! 项飞虎这个猪头,倒是得意了很多。 刘明煜死死地握住身下的凳子,手指都在凳子上抓住一道道血痕,其痛苦程度可想而知。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禁军在一旁惊惶地计着数,眼看着已经打完,他们便急忙跪了下去,为刘明煜求饶道:“王爷,王爷,够了!够了!已经打完了!” 项天南举着大棒,愤愤地缓了一口气,竟又在禁军直愣愣的目光下,一棒子朝刘明煜的脊梁打了下去。刘明煜登时喷出一口鲜血,远溅三丈! “晋王殿下!”两名禁军急忙上前扶住刘明煜。 皇帝也是瞪大了双目,抬脚便欲上前。但事情已经到了最后一刻,他没理由在这个时候发作。 项天南却一把将大棒扔给了禁军,转身向皇帝拱手道:“陛下,微臣告退。” 与此同时,项飞虎也在两个小黄门的搀扶下,提着一条瘸腿,顶着一个猪头,笑嘻嘻地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 “陛下,微臣也告退了。”在皇帝身边拜了一礼,项飞虎便继续朝项天南走去。 此时马车已经为他们备好,项飞虎在一群小黄门的搀扶下走上马车,便和项天南一起离开了。 皇帝沉着脸送走他们之后,便慌慌张张地来到刘明煜身边,小心地问道:“煜儿,你怎么样了?” 刘明煜仍然趴在凳子上喘着粗气,闻言后吃力地拱起手来向皇帝施礼道:“谢父皇关心,儿臣没事。” 说完,两条胳膊便迅速瘫了下来。 皇帝叹了一口气,便对身边的小黄门吩咐道:“快扶晋王下去歇息,传太医仔细诊治,不得有误!” “是,陛下。”小黄门应了一声,随即抬来一副担架,准备把刘明煜抬下去。 这个时候,一名禁军悄悄地前来向冯季常低语几句后,冯季常便走上前来,向皇帝拱手说道:“陛下,有人看见是太子殿下在承安门一带打的项飞虎。” 刘明煜还没有走远,冯季常的话他确实地听到了。知道是顾小北陷害的他,刘明煜的拳头不由得握得更紧,目光也更加骇人。顾小北先前在大殿上救了他,刘明煜本以为他的皇兄还念及一些兄弟情谊,谁知道那个蠢太子转手就把自己给卖了!害得他受了这番罪! 刘明煜发誓,终有一天,一定要把项天南、项飞虎,还有那个蠢太子一起碎尸万段! 白云飞听罢冯季常的话,意外也不意外。他早就想到,能干出这种事的,很有可能就是顾小北。只是现在,他更关心皇帝的态度,不知道顾小北会不会遭殃? 皇帝扭头看了看前来密报的禁军一眼,那名禁军也忙栽着头拱了拱手。皇帝随即回过身来,竟露出一丝微笑,“这小子,可真是又加了一把火!” “这场大火,恐怕很快就要烧起来了!” 白云飞和冯季常听罢,神情也愈加肃然。 万里晴空中,白云翻滚,一会儿像条狗,一会儿又像头猪。狗和猪跑着跳着,最终被一条巨龙吞没。 …… 却说项天南和项飞虎在正阳门和徐凯的一队人马汇合后,几名小黄门便齐齐告退。徐凯看到项飞虎这副样子,也着实吓了一跳。他焦急地询问了一番前因后果后,便吩咐手下的人驾好马车,和项天南一起向宫外进发。 项天南骑马随在马车旁,不咸不淡地向里面的项飞虎问道:“说吧,都去干什么了?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 项飞虎却是一急,掀开马车的侧帘说道:“爹,真的是刘明煜派人打的我!他们还口口声声说等刘明煜当上了皇帝,一定会把我们父子赶尽杀绝!” “哼!”项天南听罢,却是不屑地一声冷哼,“就凭他,也想当上皇帝?” 但他的面色终究还是一沉,“不过从目前的形势看来,有些事已经不得不做了!” 项飞虎闻言,猪头下堪堪漏出来的两颗眼珠子转了一圈,又向项天南说道:“爹,我在东宫里看见有个丫头身上带着叶家的匕首,不知道她是从哪得来的?” 他又栽着头抱怨道:“我本想夺来,奈何被刘明启身边的人拦住了。” 他还不敢说,拦住他的是个女人。 “叶家?!”项天南初闻骤然一惊,双目闪烁着,甚至透着几分惧色。但他很快就放松下来,随即一声嗤笑,“哼!如今的大靖,哪还有什么叶家!” 项飞虎抿抿嘴,不再说话。徐凯始终随在他们身后,未做一言。他是项天南最得力的副将,从项天南还是一名裨将的时候,他就已经跟在项天南身边。 这么多年来,徐凯为项天南出生入死,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是项天南最信任最有力的帮手。 却说项天南一声嗤笑后,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又转向项飞虎问道:“飞虎,你说你去东宫了?还和明启起了冲突?” 项飞虎一听,却是有些惊慌,“爹,爹,我也没干什么……” 项天南有些无奈,抿着嘴微微一叹道:“飞虎,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刘明启是我们一张重要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要和他翻脸!” 项飞虎终究是有些怕他爹的,急忙点点猪头道:“是,爹,孩儿知道了。” 项天南却没有多理会他,提了提缰绳道:“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去东宫一趟。” 说完,便径自调转马头。 “爹!”项飞虎从马车里伸出他的猪头喊了一声,却还是没有喊住他爹。 徐凯朝项天南恭敬地拱了拱,以作送别。 第258章 该准备的事 当项天南解鞍下马走进东宫的时候,顾小北和陈静初、陈幼怡、江北一枝花、魏青等人正围在一块嬉皮笑脸地说些什么。 或许是在回味着胖揍项飞虎一顿有多爽,或许是在说着甩锅给刘明煜有多高,又或许是在讨论着刘明煜受了怎么的处罚,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不管他们是在开心什么,当项天南兀地站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众人着实是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 大家还在发愣,顾小北就急忙转到项天南面前,小心地问道:“舅舅,您怎么来了?” 项天南的身边还跟着负责守门的东宫卫。项天南突然出现,顾小北没有事先获悉,显然是东宫卫的失职。一时着急,顾小北不由得对他大喝一声,“怎么做事的?舅舅来了也不知道通报一声!” “嗳——”项天南倒是一副十分随和的样子摆摆手,让顾小北不要生气。 东宫卫急忙拱手回道:“启禀殿下,是定远侯,哦不,是靠山王不让通报的!” 对于东宫卫仍想称呼他为定远侯,项天南的脸上明显闪过了一丝不悦,但他很快就笑了起来,“呵呵呵,明启,你就不要怪他了!是我想来看看你平日里都在宫里做些什么,才不让他通报的。” “呵呵呵……”顾小北也忙陪起笑来,“舅舅,让你见笑了。外甥有点贪玩,实在没干什么正事。” 项天南眯眼笑着,向顾小北身后的一群人望了望。对他来说,顾小北没干什么正事,做个扶不起的阿斗,才是最好的!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众人也直愣愣地望着他。对于项天南接下来会做什么,陈静初等人完全无法预料。 项天南的目光特意在陈幼怡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他知道,根据项飞虎的描述,叶家的匕首应该就在这个丫头身上。他也很想问清楚,她的匕首到底是哪里来的? 被项天南这么盯着,陈幼怡不禁有些害怕。陈静初便适时地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挡住项天南的视线。 项天南随即嘴角牵动,一声嗤笑:我到底在执着什么?现在的大靖,哪还有什么叶家! 他收起笑容,又做出一副严慈长辈的姿态,向顾小北说道:“明启,你可是东宫太子,可不能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这一句话,听得阿一和阿枝着实有些不忿,他们冲动地想上前和项天南理论几句,却被阿江悄悄拦了下来。陈静初也给了他们一个凌厉的眼神,阻拦他们上前。 现在的形势,可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和项天南起冲突。 顾小北一边笑着向项天南解释,一边也在身后悄悄地摆摆手安抚众人,“舅舅,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要是没有他们在,外甥一个人在这闷遭遭的东宫里早就无聊死了!” 顾小北贪玩,正是项天南愿意看到的情况,所以他也懒得再去说教,“呵呵呵,明启,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舅舅才是你最亲近的人!” 他拍了拍顾小北的肩膀,然后又握住了顾小北的手。 顾小北的心里突然一个咯噔,因为他知道,项天南趁机塞给了他什么东西。 目的既已达成,项天南也不再多留,“明启,舅舅还有事。你要记住,舅舅今天跟你说的话!” 说完,还没等顾小北反应过来,他便直接转身而去。 “舅舅慢走!”顾小北后知后觉地嚷嚷了一声。同时,他的右手又紧紧地握了握,手心里不由得渗出了层层冷汗。他知道,手里握着的东西,恐怕就是他的催命符。 ……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挥毫练字。 每逢大事,或心绪不宁之时,练习书法最能让人静心。因为你一着急,肯定就写不好。因为你必须专注,必须抛却其他杂念。 皇帝此时正在写的,是小楷《道德经》。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白云飞立在他的身旁,看着他一笔一笔落下,内心同样如止水般平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武道和书道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很多时候,为求武道精进,白云飞也需要达到形神合一的境界。 正当此时,冯季常大踏着步走进了御书房,向皇帝拜道:“陛下,项天南和项飞虎已经走了。他们离开宫城之后,就直接回到了驻军大营。” 皇帝听罢,手里的动作并没有改变分毫,语气缓慢而又冷冽,“放着京城里好好的宅子不住,又回到军营,他们想干什么?” 冯季常听罢,抬起头来和白云飞的视线相交了一瞬,却并没有说话。这个问题,他自是不好回答。 又或许,皇帝根本就不需要他回答。 这个时候,皇帝字似乎终于写完。只见他挺起身来提着笔细细地端详着自己的字,又悠悠说道:“去吧!该准备的事,都准备起来!” 冯季常一听,心里的一根弦瞬间绷紧,立即向皇帝拱手应道:“是,陛下!” “冯季常,京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可都交到你手里了!”皇帝仍在仔细审视着自己书法的不足之处,对于所说之事似乎并不怎么重视。 白云飞对于这件事似乎也早有预判,此时也并不显得惊讶和慌张。 但对冯季常来说,这却是泰山压顶一般的大事!天大的事!就好像天就要塌下来了,只有他一个人在撑着! 只见冯季常当即单膝跪地,向皇帝表明心志,“微臣肝脑涂地,死不旋踵,定不负陛下重托!” “行了,去吧!”皇帝语气淡然,终于开始下笔给这幅字落款。 然而他写了一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冯季常仍然跪在那里。白云飞也有些意外。 “你还有什么事?”皇帝停下笔,挺起身来问道。 冯季常的脸色极为晦暗,平时里一向雷厉风行一板一眼的大统领此刻却显得有些扭捏,“陛下,微臣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巴咋了一下嘴,有些不耐烦,“有话就说,有屁……” 他觉得有些不合适,顿了顿随即干脆说道:“说!” “是,陛下!”冯季常仍然不苟言笑地回道:“项天南出宫之前,还去东宫见了太子殿下。” “哦?他还去见了太子?”皇帝只是微微诧异,并不显得多么惊讶或慌乱或愤怒。他端着笔,摆摆身子睨了白云飞一眼。 与皇帝的目光交汇,白云飞依然镇定,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皇帝嘴角抽动,微微一笑,随即对冯季常吩咐道:“行了,这件事朕知道了。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这件事朕会处理!” “是,陛下!微臣告退。”冯季常又拜了一礼,便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第259章 纸条 冯季常走后,皇帝又继续落笔写完刚才搁置的落款,“云飞,这件事你怎么看?” “他不会帮项天南的!”白云飞果断说道。 “哦?是吗?他如果帮了呢?项天南做这些,可都是为了他!”皇帝似乎是半信半疑。 白云飞却是急了,侧过身来站到皇帝面前,“陛下,他可是你的亲儿子!” 落款既已写完,皇帝便把毛笔放回笔架,拿起自己的墨宝吹了吹,模样颇为怡然,对于所说之事似乎仍不上心,“云飞,你还是太天真了!皇族之中,哪来的什么兄弟父子,只有那张龙椅,才是最真实的!” “他真的能抵住这份诱惑吗?” 皇帝说着,便丢下白云飞,走开两步把自己刚刚写好的字放在一旁的几案上。 “陛下!”白云飞不太能猜透皇帝的心思,不禁有些着急。 皇帝放好墨宝之后,便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随即把食指放在了唇边,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嘘,云飞,我们拭目以待。” 白云飞见状,不禁目露疑惑。他觉得,他真的从来都没有看懂过皇帝。皇帝真正的意图、想法、倾向、目的,他从来都没有看明白过。 但这一刻,皇帝的意思他却是清楚的。什么都不要做,拭目以待。不要做的意思,也是不能做! …… 东宫里,顾小北自从拿到项天南塞给他的东西后,心绪就变得十分不宁。 他知道,这一刻终于就要来了。 项天南塞给他的,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出宫见我。” 此时此刻,纸条就摊在顾小北面前。而顾小北趴在桌子上痴痴地看着纸条,就这样足足看了半晌,都没有半点动作。 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魏青等人也趴在他的周围,陪着他看纸条。不过他们一会儿瞅瞅纸条,一会儿瞅瞅顾小北,心里愈发奇怪这张纸条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让顾小北看了这么半天? 陈静初坐在他的面对,抿着嘴颇为无奈。 终于,阿枝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小北,这张纸条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让你看了这么半天?” 顾小北耷拉着嘴,满脸生无可恋地说道:“这哪是什么纸条啊!这是催命符!” “啊?”阿枝一听就跳了起来,“催命符?那我们赶紧把它烧掉吧!” 他这一惊一乍的,像是破坏了周围这副祥和的景象。毕竟这大热天的,大家趴在这儿啥也不干也挺凉快的。 阿一和阿花随即拽着他坐了下来,想让他继续趴着。但阿枝却好像对面前的纸条产生了抗拒,不太愿意近前。 “对啊!我们可以把它烧掉!”谁曾想阿枝这边才刚刚安静下来, 顾小北又一惊一乍地挺起了身子。 “嗯——”陈幼怡这边迷迷糊糊地都想要睡着了,又被顾小北吓醒,抬起身子晃着脑袋眯了他两眼,睡眼朦胧。 不想顾小北很快又满脸愁苦地瘫了下来,“不行啊!父皇肯定已经知道了!” 是啊!项天南来了东宫,塞给他一个纸条,凭借皇帝的情报网,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静初见顾小北的情况属实不对劲,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小北,你是不是担心项天南想造反?” “啊——” 她这一句,瞬间在众人之间引起轩然大波,大家一下子清醒过来,直直地挺起了身子。 陈静初扫视了他们,并没有过多言语。 顾小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嗯!” 事实上,他不是担心,他是知道,项天南要造反! 经过顾小北的确定,江北一枝花等人更是慌乱。只见阿枝左晃晃右晃晃,慌不择言地向他们问道:“小北,大小姐,项天南怎么就要造反了呢?他怎么说也是小北的亲舅舅啊!” 众人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紧张到了极点。陈幼怡紧闭着嘴咽了几口吐沫,心里虽是害怕,但她觉得只要大家在一起,就没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 陈静初目不斜视,郑重地分析道:“项天南狼子野心,早就有谋逆之心。此次战胜归来,正是民心所向。他若是打着清君侧的幌子攻入洛阳,在舆论上恐怕不会有太多的压力。” “况且,他借着护卫京师的名义带来十万大军,谋逆之心早已是昭然若揭了!” 顾小北听罢,竟意外地笑了笑。既然陈静初什么都猜到了,他反而觉得有些释然。之前一直堵在心里说不出的问题,现在多少也可以说说了。 “静静,你看的很清楚嘛!其实我早就知道项天南这次回来一定会踏出这最后一步,所以也一早让你们离开了。” 江北一枝花等人听得是瞠目结舌,造反这样的大事,怎么就让他们遇到了? 陈静初却是靠上椅子双手抱胸道:“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商量商量我们该怎么办?” 听陈静初说完,江北一枝花又把惊骇的目光僵直地移向了顾小北。 顾小北又笑了笑,“其实我一开始是想极力避免这件事的。我想着如果能缓和项天南项飞虎和我父皇之间的矛盾,说不定能够不让他们造反。”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还是太天真了!项天南和项飞虎实在是太嚣张了!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别人!尤其是项飞虎欺负到东宫,欺负到静静和你们头上的时候,”顾小北说着,又转头看了看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我更不能忍!” 听到这里,陈静初抿了抿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仍是端着那副架子,未动分毫。 “所以我决定,我不忍了。让静静好好教训教训项飞虎,然后我们又去狠狠地打了他一顿!终究他们是要反的,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顾小北说完,众人还是有些怔怔的。他们始终不太愿意相信这样的大事就要发生。 这时,只听阿一又开口问道:“小北,大小姐,你们说项天南造反,他能自己当皇帝吗?” 顾小北有些无奈地低头笑了笑。 陈静初却直接指着他道:“当然不能!他的目的是扶小北当上皇帝。如果项天南造反成功,小北就是他手中的傀儡!” 江北一枝花等人听罢,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他们这才意识到顾小北的艰难处境。如果项天南造反成功,小北就是他手中的傀儡!那如果不成功呢?小北也是谋逆大罪啊!进退都是死路啊! 怪不得小北说面前这张纸是他的催命符! 就连他们现在也恨不得把这张纸撕个粉碎! 第260章 局势 半晌,阿枝才又怔怔地向他们问道:“小北,大小姐,你们说项天南想要造反这么大事,陛下他知道吗?” 顾小北张张嘴刚想解释,陈静初就提前开口说道:“应该是知道的!陛下现在应该已经在做准备了。” 阿枝一听,却是急了,“那他知道,怎么不在皇宫里就把项天南杀了?那样岂不是不用打仗了!” 顾小北张张嘴又想要解释,不想陈静初瞥了阿枝一眼,又抢在他前面开口。 顾小北收收手巴咋了巴咋嘴——算了,媳妇儿的风头我还是不抢了! “陛下不是不想杀,而是不能杀!杀项天南事小,关键还有京城外的十万大军。杀了项天南,这些人一定会反。还有边关的数十万军民,他们和项天南一起征战多年,如果项天南无缘无故地死在京城,这些人恐怕也难以安抚。到时候又是一场大乱!” “况且,项天南刚刚打了胜仗,陛下如果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杀了,难免会落个残害功臣的骂名,使后来者寒心。” 江北一枝花等人听着这番话,心里已是越来越失望,难道连陛下都治不了项天南了吗? 陈静初瞥见他们的神色,为避免他们太受打击,便又从另一个方向分析道:“但这也不是说项天南就能为所欲为。在御书房前他之所以留了一线,就是害怕彻底惹怒了皇帝。如果他真的要棒杀刘明煜的话,皇帝恐怕会不惜代价和他翻脸。到时候,他恐怕就出不了这座宫城了!” 江北一枝花等人听罢,慢悠悠又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顾小北对于陈静初能够看得这么透彻,也是欣慰地笑了笑。 而陈静初瞥了他一眼,直接问道:“好了,现在问题都说清楚。小北,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顾小北又笑了笑,“静静,本来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但听你说完这些,现在我已经有了主意。” 众人一听,一下子来了精神,直直地盯着顾小北,只等他的计划。陈静初的双目中也微微放出些光彩,紧盯着顾小北。 而顾小北仍是那副自信又从容的微笑,从桌子上拾起了那张项天南留下的字条,示向众人道:“静静,咱们去见我父皇,把字条交给他,向他坦白这件事,和项天南划清界限!” 顾小北是知道的,项天南这次谋反以失败告终。而当年的刘明启也是死在这场浩劫之中。具体的细节不得而知,但顾小北却知道,刘明启当初因为和皇帝的关系极度恶劣,一定是参与到这次谋反中,站到了项天南那边。 项天南给他留下这张纸条,刘明启一定是出宫去见项天南了! 既然如此,他想要活命的话,抱紧皇帝的大腿不就好了吗?皇帝不才是最终的赢家吗? 江北一枝花和魏青、陈幼怡听罢顾小北的话,都逐渐点了点头,以示认可。不过,他们却还是担心,这样的节骨眼上,皇帝会相信他吗?去见了皇帝,又会是怎样的后果? 他们齐刷刷地盯向顾小北,但都没人敢问出来。 顾小北见状,也猜到了他们的忧虑,便坦言解释道:“你们不用担心,怎么说我也是父皇的亲儿子,只要我坚持反对项天南,父皇总不至于把我杀了吧?” 是的,不管皇帝会如何处置他,总归都比站到项天南那边落个一命呜呼要好!他现在,就要走和刘明启不一样的路,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顾小北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陈静初,以示询问,“静静,你觉得怎么样?” 其他人也都把目光转了过来。 陈静初着实琢磨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是咱们?为什么我也要去?” 顾小北一听,眨巴着一双灯笼似的眼睛,模样着实迷茫,“因为我怕啊!有你陪着我,不是能给我壮胆吗?” 陈静初听罢,不由得抿了抿嘴——头一次听见有人把害怕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等人也不禁笑了起来。 东宫里似乎还如往常一般欢乐。 …… 不管怎么说,陈静初还是陪着顾小北去见了皇帝。他们先是去了御书房,发现皇帝不在,才又折去养心殿。 顾小北实在是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一会儿御书房,一会儿又养心殿。或许,这就是当皇帝屋子多的好处吧! 不过有一点顾小北是明白的,养心殿的台阶要比御书房高很多。站在养心殿里看着皇帝,会觉得他离自己很遥远,也很高大。 主要是,很多时候还会仰得脖子疼。 还有一点是,养心殿较之御书房,显得尤为空旷。站在这里,有时候会有一种孤零零的感觉。面对高高在上的皇帝,自己必须臣服。 再加上皇帝的特殊癖好,养心殿里的光线一向是十分稀少,显得尤为昏暗。 此时此刻,皇帝还是站在龙案前悠闲地挥毫临帖。这一次,他写的是行书《快雪时晴帖》。只见他的笔锋肆意流淌,时断时续,如信手拈来,又入纸三分,已得原帖八九分韵味。 白云飞仍是抱剑侍立在皇帝一旁。 整个养心殿中,只有他们四个人。 顾小北和陈静初走到大殿中央后,便同时向皇帝拜了一礼,“儿臣拜见父皇。” “微臣拜见陛下。” 皇帝仍在悠然地挥毫临帖,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们的话。 顾小北和陈静初栽着头交换了一眼目光,对于皇帝的冷漠好像也习以为常。 然而,顾小北接下来要做什么,皇帝应该也已经猜到,便又在他出口之前阻止了他。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皇帝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语气漠然。 顾小北听罢,眼珠子转动又瞅了陈静初一眼,好像是希望从她这里获得些信心,然后才向皇帝说道:“回父皇,刚刚项天南出宫之前去了趟东宫,还偷偷塞给儿臣一张纸条。” 说完,便把纸条向皇帝双手奉上。 白云飞闻言,不由得面露喜色。这件事皇帝已然知晓,顾小北能够选择自己向皇帝承认,终究是明智之举。 “他说什么了?”皇帝却不显半点惊讶,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顾小北对皇帝的反应却是有些诧异,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心态,便向皇帝回道:“项天南让我出宫去见他。” “哦?”皇帝这才像是有些意外,不想随后又是轻描淡写的一句,“那你就出宫去见他吧,来告诉朕干什么?” 顾小北一听,顿时瞪大了双眼!出宫去见他?那我还来告诉你干什么?我的父皇啊,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同样惊讶的,还有白云飞和陈静初。 第261章 坏帖 不管顾小北的心里如何吐槽,他还是恭敬又谨慎地向皇帝拱了拱手,小心说道:“父皇,儿臣的意思是说,纸条是项天南偷偷塞给儿臣的。也就是说,他让儿臣出宫去见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皇帝闻言,似乎是对顾小北的话有些奇怪,终于停下了手中笔,挺起身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嗯,是啊,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你就偷偷出宫去见他嘛!” 顾小北不禁咽了一口唾沫。他实在无奈,他甚至怀疑他和皇帝在说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件事? 万般无奈之下,顾小北只得小心又小心地进一步试探道:“父皇,儿臣的意思是说,项天南可能是想造反……” 说着这句话,顾小北仿佛扛着千斤巨石在前进一般。说完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管他呢!反正都这样了!破罐子破摔吧! “嗯?”皇帝微微皱了皱眉,但却好像并没有顾小北预料的那么惊讶。 “嗯——”皇帝随即又拉长声音点了点头。 “嗯?嗯——”顾小北也学了皇帝的样子演练了一遍,随即就着急起来,“不是,父皇,你到底听明白我的意思没有?我说项天南他想造反!” “他不是你舅舅吗?他造反,不都是为了你吗?你应该高兴才对,更不应该来告诉朕!”皇帝端着毛笔,冷着脸一丝不苟地说道。 “父皇……”这一刻,顾小北才终于发现,皇帝没有半点和他开玩笑的意思。项天南要造反,皇帝最忌讳的就是他了! 顾小北望着养心殿里高高在上的皇帝,那个万万人之上的帝王,那个向来都对他冷眼的父亲。他觉得,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这般离皇帝这么遥远。 他足足愣了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静初见状,便想为顾小北说上几句话,“陛下……” 然而她才刚刚拱起手,皇帝却又栽下头继续写字,“去吧!出宫去见你舅舅吧!” 既已至此,陈静初也无法再说什么。她又望了望白云飞,白云飞也只是摇头,以示无奈。 最后,陈静初和顾小北又交换了一眼目光,带着这份无奈,他们同时拱手拜道:“儿臣告退。” “微臣告退。” 当他们完全离开养心殿后,白云飞才向皇帝问道:“陛下,你为什么要他去见项天南?难道你就不担心他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吗?” 皇帝仍在临帖,笔法不见丝毫紊乱,“云飞,我们想要赢下这场仗并不容易,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利的机会。项天南要启儿出宫去见他,我们必须要弄清楚,项天南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陛下是要他去打探消息的?”白云飞像是还有些生气,换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陛下完全可以直接跟他说啊,你这副态度,不让人心寒吗?” 皇帝写完这一笔,微微挺起身来喘了一口气,却并没有回答白云飞的话。 白云飞见状,不禁眉头一皱,“陛下不信任他?陛下担心他是来替项天南打探虚实的?” 皇帝听罢,动作依然舒缓,神色不见半分起伏,“云飞,启儿是朕的亲儿子,朕没有不信任他。但为了赢下这场仗,朕必须谨慎。因为朕一旦输了,遭殃的就是我大靖的万千黎民。” “他既然选择了向朕坦诚,那就说明对于这件事他自有自己的判断。朕是什么态度,并不重要!” 白云飞对于皇帝这套天下为公的说辞,有时候其实是有些厌烦的。因为皇帝看似说的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但极度的理智,有时候透露出的却是他的冷漠。 皇帝之所以一直让人看不透,或许也有这个原因。 白云飞知道,这个问题没有再继续争论下去的意义,便又转而问道:“那好,这件事姑且不论。那陛下考虑过他的安全吗?他就这样去见项天南,项天南万一对他不利呢?” “项天南是他的亲舅舅。项天南造反,完全是为了他。如果造反成功的话,项天南还需要他做傀儡皇帝。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考虑,项天南都没有理由伤害他。就算他一去不回,在项天南的大营里,他也是安全的!” “况且,他是一国储君。他有责任为他身后的万千黎民赴汤蹈火,开辟出一条太平大道。不敢为天下先,又何以成万民之王?”皇帝的模样仍然悠闲。 白云飞却是急了,一把按在皇帝的龙案上,“陛下,我是说万一!万一呢?我们明明还能有其他办法?” 这一次,他的话音才刚刚落地,皇帝甩出的一撇直接就写毁了,在纸上甩出一条长长的墨迹,如一条黑蛇一般,扭曲爬行。 这幅字,也就因为这一笔全毁了。 皇帝气愤得直接把毛笔扔在了纸上,板着脸说道:“朕说了,项天南不会对他不利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皇帝这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随着毛笔扔下,墨水又星星点点地撒在这副字上,使得纸面变得更加杂乱。白云飞看着这幅情景,也知道,皇帝的心乱了。 他到底还是担心顾小北的。 …… 却说顾小北和陈静初去面见皇帝,却得了这么个结果,不禁都有些丧气。顾小北更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要出宫去见项天南?那这一切不都和原来的历史一模一样了吗?那他做的这些努力,又还有什么意义?难道他最终都逃不过刘明启悲剧的命运吗? 顾小北看着身边对于未来还全然无觉的陈静初,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股难耐的压抑。这股压抑,甚至让他想哭。他真的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局…… “看什么?”陈静初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便出言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顾小北立马笑了起来,“我家娘子太好看了,忍不住就想多看两眼。” “贫嘴!”陈静初听到这些话,心里总是乐滋滋。她和顾小北之间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有默契,可爱可喜可甜的情话不管怎么说都不显得油腻。 这样的情话,陈静初觉得她能一直听下去,一直到老,天荒地老,斗转星移。 顾小北却害怕,有一天他突然就不能说了。 很快,陈静初就端正起神色,向他问道:“陛下让你去见项天南,你什么打算?” 顾小北直接拽过陈静初的胳膊,像个小孩子般依偎在她的肩上。对于他们来说如此平常的举动,其实却是顾小北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去见就见呗!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还担心项天南把我吃了不成?” “嗯,好!”陈静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不管发生什么,两个人一起面对就好。 第262章 入营 当顾小北和陈静初回到东宫的时候,却发现瑶瑶又来了这儿。 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等人围着她。瑶瑶的神色,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好。 她一看到顾小北,就立即垫着小碎步跑了过来,撒娇似的苦着脸喊道:“皇兄……” “瑶瑶,你怎么了?”顾小北关切地问道。 瑶瑶却仍是苦着脸,没有立即回答。 顾小北转念一想,便向身后的众人的问道:“你们都跟她说什么了?” 众人一听,急忙摇了摇头。项天南要造反的事,他们怎么敢跟这位小公主说! “瑶瑶应该是听说你在大殿上受欺负了,担心你才跑过来的!”陈幼怡及时上前一步说道。 顾小北闻言,这才明白过来。他随即对瑶瑶笑了笑道:“瑶瑶,没事,在大殿上受欺负的是刘明煜,你皇兄我还帮他了呢!” 瑶瑶听罢,一张脸却还是皱得跟个包子似的,“皇兄,表哥是不是还来找你麻烦了?他从小就喜欢欺负人……” 顾小北又开怀地笑了一声,抚着瑶瑶的脑袋说道:“傻丫头,那是以前!现在有你皇嫂在,项飞虎那个二愣子一来,就被你皇嫂打跑了!” 瑶瑶听罢,这才笑了起来,冲陈静初踮了踮脚,“皇嫂,你真厉害!真不愧是我看中的皇嫂!” 陈静初也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抚慰。 这时,顾小北的目光又掠过瑶瑶扫向了身后众人,脸色尽显苦闷。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等人心里同样紧绷着一根弦。 东宫里的莲花已逐渐盛开,正在给莲花施肥的小兰扭头望望他们,心情也同样沉重。 …… 入夜之后,顾小北和魏青便换上了一身玄色的衣裳,收拾停当准备出发,出宫去见项天南。 大殿中,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等人为他们送别。 “小北,非去不可吗?”阿一担忧地问道。 “嗯。”顾小北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给了魏青一个眼神,准备出发。 这个时候,陈静初却突然走了过来。只见她也换上了一身玄色的衣裳,把一头长长的秀发束起,乍一看倒像个是秀丽的男子。 她以这副装扮出现,不禁使众人都有些怔怔的。 陈静初瞅了他们一眼,直接说道:“看什么看,快走吧!” 眼看着她抬脚欲走,顾小北急忙出手拦住她,“嗳——静静,我和狗蛋去就行了,你留在宫里吧!” 陈静初扭头瞅了魏青一眼,不留半点余地地说道:“我跟你去,他留下!你不是害怕吗?万一发生什么意外的话,我可顾不了那么多人!” 魏青听罢,眨巴着眼觉得尤为尴尬,好像陈静初把他当成了累赘似的。怎么说他也是太子的贴身护卫,东宫卫总指挥使吧? 哦,不是好像,陈静初就是把他当成累赘了! 顾小北却显得有些无奈,这种情况之下,他是不愿意陈静初以身犯险的。然而他仍是微笑着,尽量温和地劝道:“静静,我就是去见见项天南,又不是去打仗,能有什么意外?” “行了,别废话了,快走吧!”陈静初也懒得再和他争辩,直接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就要出发。 “殿下!”魏青见状,焦急地呼喊了一声,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顾小北突然被陈静初拽着前行,身子一时间还没有摆正过来,听到魏青的呼喊,他便挥了挥另一只手,示意他留在宫里。 既已如此,魏青也只得叹了一口气,又瞅了瞅身边众人。 大家齐齐地抖抖肩,都显无奈。 …… 却说顾小北和陈静初两人两骑一路疾行,从光化门出了皇宫,又从春和门离了京城,便径直朝项天南大军的驻地而来。 十万大军,全部驻扎在距离洛阳二十里外的开拓地带。顾小北和陈静初在黑夜中疾行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终于抵达。 然而当他们在大营外勒紧马头后,却发现项天南的副将徐凯早就在大营外等着他们。 看到顾小北远远而来,徐凯先是有些意外。待顾小北驻马之后,徐凯便恭敬地朝他拱手拜了一礼,“太子殿下,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王爷已经在营帐中等你了,请殿下随末将来吧!” 顾小北和陈静初翻身下马,也多不答话,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便跟着徐凯走向大营。 然而他们才刚刚走开两步,就发现有士兵过来牵走了他们的马匹。如此一来,他们想要擅自离开,恐怕就不容易了。 顾小北和陈静初迟疑了一瞬,徐凯又立即挥手请道:“殿下,里面请。” 顾小北也不敢表现出太多的警惕,朝徐凯笑了笑,便继续迈开脚步。 这个时候,映着大营里的火光,徐凯才看得真切,顾小北身后的人原来是女扮男装。不过,他也没有多言,而是继续在前面为二人引路。 一路走来,顾小北和陈静初发现,即便是在这样的深夜中,项天南的营地里仍是一片忙碌的景象,所见之处,都是一排排的士兵在紧张操练。这些士兵和军官看见顾小北,全没有半点行礼恭敬之意。 顾小北对这点繁文缛节倒是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些深夜里仍在操练的士兵。驻军之地气氛如此紧张,项天南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陈静初还隐约听到,有长官在吩咐士兵整理好器械。 徐凯微微回头瞥了瞥他们的反应,却没有半点要对这番景象解释的意思。他跟在项天南身边,已经习惯了直来直去。况且项天南找太子来,或许就是要告诉他接下来要干的事。此时再多嘴解释,未免有些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很快,徐凯就把他们领到了项天南的营帐。 营帐的正中央,赫然放着一张洛阳城的地形图,项天南正在聚精会神地端详着。 项飞虎仍然顶着个猪头坐在一旁。脸上的伤口明显已经处理过,此时已消去了一些浮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此时他显得要安静许多。 “王爷,太子殿下来了。”徐凯恭敬地朝项天南拱手拜了一礼。 项天南这才终于抬起头来。顾小北又急忙拱手拜道:“舅舅。” 陈静初跟着他一礼拜下,并没有做声。 然而项飞虎却一下子认出了她,得亏是一条腿还受着伤,要不然他真要蹦跶起来。 陈静初直接无视他。 而项天南瞥见儿子这副激动的样子,只当是他年少心性不稳,还想和太子怄气,所以一时间也没有理会,而是向徐凯吩咐道:“徐凯,你先下去吧!” “是,王爷。”徐凯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拱手告退。 第263章 理由 “明启,来,坐。”营帐中只剩下他们四人,项天南挥手让顾小北坐下。 “哦,不了,舅舅。不知道舅舅叫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顾小北慌忙摆手推辞道。 项天南见顾小北如此拘谨,眼珠子转了一圈,便呵呵地笑了起来,“呵呵呵,明启,你还是这么胆小,都到了舅舅这儿你还怕什么?谁要是敢欺负你,舅舅营帐外的十万大军可不是吃素的!” 说着,项天南便抬起手臂向营帐外振了振。 顾小北闻言,也急忙陪着笑,“多谢舅舅护持。有舅舅在,这天下怕是没人敢欺负外甥的!” 项天南继续笑着,缓缓迈开脚步,“明启,你这次出宫,可有什么人看见吗?” 顾小北像是难得抖了一个机灵似的说道:“哦,舅舅,我见你偷偷把纸条塞给我,想必是有什么秘事不想让外人知晓,所以我特意挑了深夜出宫,并没有旁人注意。宫城处的守卫,我也好好打点过了。” 他在项天南面前原本就打算装得笨一点。因为对项天南来说,顾小北越草包越好。顾小北深知如此,所以特意迎合了项天南。这也是为了让项天南放下警戒,好让他安全返回皇宫。 但是,悄悄出宫这一点顾小北却是马虎不得。如果让项天南觉得他蠢到这种地步的话,反而不美。 实际上,他哪里打点过宫城的守卫。他本身就是奉皇命出宫。若是他真的打算悄悄出宫,凭借皇帝的手段,无论他怎么打点,都会被皇帝知道。 这或许也是刘明启失败的原因之一。 而项天南听了他的话,便慢慢地点了点头道:“明启,你做的很好。我找你商量的事,的确不能让外人知道。” 顾小北仍是装傻,“不知舅舅到底要说什么事?” 项天南停下脚步,抬头瞥了顾小北一眼,随即又笑了起来,“呵呵,明启,咱爷俩先不说这个。舅舅且问你,你父皇平日里待你好吗?” 顾小北听罢,便怔怔地作出了一副吃惊的模样,对于项天南的问题好像表现得十分意外。 一旁的项飞虎眼珠子转悠着瞄来瞄去,观察着顾小北的反应。 陈静初也抬起眼皮瞥了项天南一眼。 半晌,顾小北才终于叹了一口气,垂着头表现得十分疲惫,“不瞒舅舅,父皇平日里待我十分苛刻!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是想让我死的!” “在大殿上忌惮于父皇的权威,很多事我不敢说出来。但正如舅舅所言,我流落江宁的时候曾遭遇过多次暗杀。我甚至怀疑,那里面也有父皇的人!” 顾小北最后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似乎在心里早已这么认定了似的。 奥斯卡最佳表演奖,非你莫属了! “哦,你说陛下竟然也派人暗杀你了?”项天南微微惊讶。但这份惊讶中,却并没有由于关心顾小北而表现出的愤怒,更多的是思谋,是算计,是冷漠。 “嗯!”顾小北重重地点了点头。 项飞虎和陈静初仍在悄悄观察着情况。 项天南重新踱步走回帅案前,正对顾小北说道:“明启,之前舅舅不在京城,让你独自面临了很多危险。舅舅实在是非常担心你的情况,好在你吉人自有天相,躲过了那些劫难。” “但既然舅舅来了,就不会让这些事再次发生!” 他把手挥向面前的地形图,“明启,眼下有个机会,可以一劳永逸,让你永无后顾之忧,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 顾小北表现得迷茫,弱小,吃惊,“不知道舅舅说的是什么?” 项天南毫不犹豫,手指地图,气势昂扬地说道:“打进洛阳城,推翻皇帝,由你登上帝位!” 这句话,对顾小北来说就像晴天霹雳一般……哦,其实不像,他早就知道了,但总得表现得像一点。 他被吓得失神地后退了两步,还是陈静初在他身后接住了他,才不至于让他跌倒。 陈静初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却是一阵吐槽——差不多就得了!你也太能演了!项天南真是被你当成傻子耍了! 项飞虎盯着顾小北,仍然未做反应。 “明启,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既然你父皇想让你死,那只有你自己成为皇帝,才能活下去!”项天南逼视着顾小北,气场十足,极具压迫感。 顾小北站直身子,怔怔地向侧面走开两步,作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遇到这种大事,他怎么也得表现得犹豫一点,否则的话就显得太假了! 项天南盯着他,仍然保持着耐心。 顾小北也拿捏着分寸,准备假装考虑一会儿,就答应项天南。如果他显得太过扭捏的话,反而会引起项天南的不满。 正当此时,由于顾小北侧身走开,使得项天南注意到了陈静初。眼光向来通透的沙场老将,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面前之人是女扮男装。对于顾小北不是带着贴身护卫,而是带着这样一个人前来,项天南着实疑问,“明启,她是什么人?” 顾小北一惊,急忙回头望了陈静初一眼。同时,他也不敢再回头,因为他知道,他的身后项飞虎肯定是在盯着他们。东宫里,他们已经骗过项飞虎,陈静初是他的太子妃。 这里难道要露出什么破绽吗? 既已至此,顾小北也不再犹豫,一把抓住陈静初的手,对项天南说道:“不瞒舅舅,她是我的太子妃!” 突然被他抓手,陈静初着实吓了一跳。她更是不明白,顾小北突然对项天南说这个干嘛? “哦?”项天南似信非信。按理来说,即便他身在边关,但册封太子妃这么大的事,他总该知道的。 顾小北的演技持续飙升,又垂下头来,神色黯然,适时解释道:“但这个太子妃是我自己封的,父皇一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项飞虎一听,又激动加生气得想要蹦跶起来,得亏他一条腿还瘸着——敢情是你自己封的太子妃?这不是诓我吗? 谁知道项天南瞪了他一眼,陈静初也瞪了他一眼,项飞虎一下子就安静了。他爹,他惹不起。陈静初,即便不是太子妃,他好像也惹不起。 顾小北自然也注意到了项飞虎的举动,但他却没有过多耽搁,继续向项天南说道:“舅舅,我知道,父皇不可能同意我们在一起。为了静静,我愿意跟舅舅冒一次险!” 顾小北觉得,这个理由对项天南来说是恰到好处的!为了一个女人造反,这恐怕是最无能最窝囊的理由了!而项天南需要的,恰恰是这样一个无能又窝囊的傀儡! 另一方面,这恐怕也是历史上刘明启跟着项天南造反的真正理由! 第264章 图谋 顾小北的话,令在场的三人同时一惊。 陈静初意外,同时她也知道,这是顾小北糊弄项天南的。但她又想着,若是情况果真严峻到那种地步的话,顾小北会不会真的为了她倾尽天下? 当然,她知道她的这个想法有些自私,她又怎会愿意看到顾小北为了她去冒天下之大不韪。但是,女孩子总有点任性的资格。 项天南和项飞虎显然没有想到,最终让顾小北下定决心的,竟然是身边这个女人。 项天南盯着陈静初,他觉得,这个女人对太子一定十分重要…… “听闻陛下最近敕封了一个飞雪令,想必就是你了吧?”项天南不带一点感情地问道。 顾小北一听,心里不由得紧张了一瞬:没想到项天南居然知道静静的身份?如果让他觉得静静是父皇的人,那就糟了! 陈静初闻言,先是反射性地把手里的宝剑往身后藏了藏。为了不引起项天南注意,她特意把吹雪留在了东宫,带了一把普通的宝剑。 当她意识到并非是因为宝剑露馅的时候,索性隐藏无用,便大方地朝项天南拱手施了一礼,“回靠山王,正是我!” 顾小北的心继续收紧,演了这么半天的戏,可千万别出什么纰漏了! 项飞虎瞠大双目瞪着陈静初,自是意外非常!要知道,当初皇帝敕封陈静初的令旨也是传到边关的。如果不是他项家权势太大,按令旨而言,他项飞虎也是在陈静初的管辖范围之内的! 想到这里,项飞虎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没想到当初嗤之以鼻的一个人,真的把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项天南听罢陈静初的话后,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南飞剑,陈静初,白云飞的师妹……” 陈静初抱拳点了点,以示应承。 不想项天南话音一转,突然语气冰冷,“死了这条心吧!陛下是不可能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顾小北和陈静初闻言,不由得心头一惊。谁知道项天南又立即转向顾小北说道:“明启,你做的对,只有你自己当上了皇帝,才能得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而这一切,舅舅都会帮你!” 顾小北随即露出一副微笑,他知道,他的理由已经让项天南信服。至此,他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项飞虎撇了撇嘴,他觉得,垂涎于陈静初始终是无望的。 这个时候,项天南又紧紧盯着陈静初,目光犀利,“南飞剑,很能打是吧?不如你就留下来为这次大战效力,让明启一个人回去吧!” 顾小北一听,心头就像被铅石重重砸下一般。项天南的意思,是要让静静留下来做人质了?他始终还是不信任自己的! 他回头望了陈静初一眼,神色满是焦虑。 陈静初泰然自若,关注点却在另一个地方,“让他一个人回去?靠山王是需要他回去做什么吗?” 项天南看了顾小北一眼,微微点头道:“没错!虽然我手握十万大军,但京城还有五万禁军固守,如果长时间僵持下去,引来别的藩镇前来救援,势必会扩大战局。” 项天南指着洛阳城的地图,继续说道:“所以,我准备一面让大军在洛阳城四处大门牵制住禁军主力,一面让明启悄悄打开春和门,由我带领一队兵马进去,直接攻入皇城。” “春和门并非洛阳城的大门,其后的兴平街也较为狭窄,容不得大军通过,禁军也一定不会重点防守。但你还是要注意,行事务求隐秘,不能被人发现,否则禁军一旦前来阻拦,陷入巷战,我就还得退回去。” 顾小北听罢,回头望了陈静初一眼,二人的心里都是同样的惊讶。原来项天南在这里打的竟是声东击西直捣黄龙的算盘。京城的局面本就艰难,如此一来,不更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了吗? 不过,他们也得到了此行所要探知的答案。 项天南说完之后,便紧紧盯着他们,等待顾小北的回复。 顾小北也不敢过多犹豫,急忙拱手应道:“舅舅英明,有此妙计,我们一定会大获全胜。外甥在这里先多谢舅舅了!” 他随即又莞尔一笑,“只是,静静能不能不要留在这里?” 他虽然知道项天南的意图,但还是不得不再争取一下。毕竟陈静初如果留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他可就要把肠子悔青了。 不,没有这种如果,静静不能留在这儿!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打也得打出去!这不就是静静一定要跟来的理由吗? “哦?”项天南盯着他,似乎是在装傻一般,“她为什么不能留在这儿?” “这个……” 这个……顾小北努力挤着微笑,理由还真没想好。 “靠山王,我是皇帝亲自敕封的飞雪令,皇帝随时都会传召我。如果我不在宫里的话,恐怕会让皇帝起疑。到时候影响了靠山王的大计就不好了!”陈静初冷静说道。 “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顾小北伸着手指,忙不迭地接上。 而项天南听罢之后,仍然死死地盯着他们,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眉头紧锁,目光中透露出的是审慎,是怀疑,是久经沙场磨炼出的那股滚滚而来的压力。 他这副样子,让陈顾二人不禁有些紧张,也不知道项天南会不会放他们回去? 一旁的项飞虎也是激动得拭目以待,如果陈静初能够留下来,他说不定还有机会…… 然而,很快的,项天南便仰面大笑起来,“哈哈哈,明启,你说的对!她确实不应该留下来!你们快点回去吧,以免惹人怀疑。” 陈顾二人听罢,这才松了一口气。 项飞虎也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却是叹气,叹气可惜了! 项天南瞥见他的样子,便给他递了一个眼神。 项飞虎会意后,便正了正身子,尚有几分扭捏地对顾小北说道:“那什么,表弟,今天在东宫是我太冲动了!我跟你道歉,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显然,这是项天南的授意。 顾小北听罢,却表现得大为惶恐,好像完全不敢接着项飞虎的致歉,“表哥说的哪里话?今天明明就是表弟我的不是,又怎么敢怪罪到表哥身上呢?再说了,你我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 项飞虎听罢,便朝项天南望了一眼,面露微笑。 项天南也是同样的笑容。他让项飞虎给顾小北道歉,也不过是不想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因为这点小事让双方生出嫌隙。但如今看来,刘明启这条鱼已经被帝位这个大饵死死地钓住了。 但项天南却不知道,顾小北早就看穿了他的野心。顾小北可不是任人摇摆的提线木偶。项天南想看的,顾小北都演给他看。看到项天南放心,顾小北也就放心了。 说到底,这一切的关键还是在于,顾小北不想造反啊!他知道他造反必死啊! 他也不多迟疑,又向项天南拱了拱手道:“舅舅,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届时城门处大战一起,我就会打开春和门,恭迎舅舅入城!” “嗯!”项天南重重地点点头,“明启,胜败在此一举,你可千万大意不得!” “是,舅舅!”顾小北始终恭敬。按礼来说,他可是储君,就算项天南如今身居王位,也该是项天南给他行礼才对! 但项天南早已猖狂得目中无人,又哪里还把这点礼数看在眼里?他要飘,顾小北从来不介意给他扇点风。毕竟谁愿意总去惹一条疯狗啊! 至此,陈顾二人终于安然离开了项天南的大营。 他们离开之后,项天南还不忘安慰项飞虎一句,“飞虎,你也不要觉得委屈。成大事者要能屈能伸。刘明启这个废物,等咱们大事一成,他还不是牢牢捏在我们父子的手里。到时候你要怎样出气,爹都随你!只是现在,我们必须要哄着他!” 项天南说的这一番大道理项飞虎本来没怎么听进去,但当他听到“怎么出气爹随你”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发亮了! 这么说来,不是…… 呵呵呵……项飞虎的心里一阵窃笑,随即向项天南回道:“是,爹!我知道了!” 项天南对于儿子这副开阔的胸襟也露出了一副满意的微笑。 第265章 父子心 却说顾小北和陈静初一路疾行,迅速回城回宫。路上,陈静初又向顾小北问道:“小北,我们回去之后要不要先见见你父皇?” 顾小北抬头望了望月色,才答道:“明天吧!夜已经深了,父皇恐怕早就睡了!” 然而当他们回到东宫的时候,却发现大太监赵甫早就带着一帮小黄门候在这里。陈顾二人才刚刚勒紧马头,他就急忙笑呵呵地迎了上去,要接顾小北下马,“太子殿下,快随老奴去御书房见驾吧!陛下还在等着你呢!” 他突然这么热情,倒让顾小北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要不是看着江北一枝花、魏青、陈幼怡、桃儿杏儿小梅小兰等一帮人也愣愣地杵在那里,他真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等人自是十分无奈,毕竟赵甫带着这帮小黄门都杵在这儿半晌了,有外人在,他们什么也干不了啊!只能这样干等着! 顾小北下马之后,又瞥了赵甫一眼。对于他这副谄媚的样子,顾小北是十分无奈的!不过顾小北也能想明白,赵甫之所以如此,大抵是因为项天南回来了。项天南连晋王都打得,又岂会治不了他这条阉狗?赵甫终究也是要忌惮项天南三分的! 不过顾小北不知道的是,赵甫之所以突然对他这么客气,实际上是因为皇帝在御书房里早就急得冒烟了!顾小北一出宫,皇帝就后悔了!他已经命令赵甫来东宫看了好几次,可把赵甫给溜坏了! 这不,最后又给了他一道死命令,太子不回来,他也不用回来了! 所以赵甫一看见顾小北,那是看见亲人了啊!简直比亲爹还亲!他又怎么可能不热情? 这一切,是顾小北未曾想到的。毕竟他出宫之前皇帝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态度。 赵甫也没有多说。 另外,顾小北倒是觉得,皇帝真是急不可耐,竟然这么着急知道他打探的结果,还派人堵在了东宫里? 明天再告诉你不行吗?我还急着睡觉呢! 顾小北不知道,他爹可是担心他担心得睡不着! “走吧!”顾小北毫不客气地甩开赵甫的手,冷冰冰地说道。他同时递给陈静初一个眼神,陈静初会意点了点头,便准备和他一同前往。 “嗳,嗳,太子殿下这边请,这边请。”赵甫仍是一副恭恭谨谨的样子,急忙跟上为顾小北引路。 …… 御书房里,皇帝就像脚上安了陀螺一般,一刻都停不下来,走来走去,走来又走去。 白云飞自然也在一旁陪着他。看着皇帝这副样子,白云飞摇摇头委实无奈。早知如此,又何必非要让他出宫呢? 正当此时,御书房外突然响起一声高呼,“太子殿下到。” 皇帝闻声,脚步骤然一滞,目光也逐渐亮了起来。趁着太子还没有踏进御书房,他急忙擞了擞衣服,挺挺身子,重新端起了架子。 于是,待顾小北和陈静初进来后,看到的就又是一个高大又伟岸的背影,那个大靖皇帝的背影。 白云飞看着这一幕,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赵甫笑嘻嘻地点头哈腰道。 “嗯,朕知道了,你下去吧!”与刚才的急躁相比,皇帝此时的气息异乎寻常地平稳。他负手而立,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见皇帝竟然不复半点焦急,赵甫恍然间竟有一种错觉,难道他之前看到的那副景象,是在做梦吗? 尽管心有疑惑,赵甫却不敢过多耽搁,又朝皇帝拱了拱手,便悄悄地退了下去。 在他离开之后,半晌时间,皇帝都只给顾小北和陈静初一个背影,并不问话。 陈顾二人疑惑之余,便向白云飞询问了一眼。 “呲呲——”白云飞努力朝他们使着眼色,比着嘴型,似是有所示意。 陈顾二人瞠着双目领会了半晌,也不知道弄明白了没有…… 最后,他们只得向皇帝拱手拜道:“儿臣拜见父皇。” “微臣拜见陛下。” “嗯——”皇帝倒是很熟练地拉长声音应道,接下来的对话更是顺理成章,“如何?去见过你舅舅了?” “见过了。”由于那股对皇帝天生的恐惧,顾小北回答得十分小心。 白云飞见状,不禁叹了一口气。顾小北暗暗瞅了他一眼,从白云飞的眼神中,顾小北看到了失望。对此,他甚是奇怪,不知道白云飞在失望什么? 皇帝却不待他多想,继续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舅舅都跟你说什么了?” 顾小北一听,急忙回过神来,向皇帝答道:“回父皇,果然不出儿臣所料,项天南真的是要造反!他还想拉拢儿臣,一面让大军正面进攻洛阳四门,一面让儿臣偷偷打开春和门,放他进来,好直接攻入皇城!项天南狼子野心胸怀叵测,简直是人神共愤!儿臣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寝其皮,方能解心头之恨!” 他说得义愤填膺咬牙切齿,简直就跟项天南刨了他家祖坟似的,就是要尽可能地向皇帝表明自己的立场。 说完之后,他还喘了两口粗气。但陈静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觉得顾小北演的好像有点过了。 果然,皇帝没有项天南那么好骗,他的表演完全就是一场自嗨,皇帝就像根本没听见一般。他关注的始终是最关键的地方。 只见他终于扭过头来,沉着脸问道:“项天南要你给他打开春和门,你答应了吗?” “答……”顾小北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感叹,父皇果然敏锐,一针见血地问道了最关键的地方。是啊,他答应了吗?他能告诉父皇他答应了吗?如果这样说,父皇还会信任他吗? 答应?没答应?到底要如何说才好? 正当顾小北犹豫不决之际,陈静初直接拱手回道:“回陛下,我们答应了。那种情况下我们如果拒绝,项天南不会让我们回来的!” 虽然陈静初替他作出了选择,但顾小北的心里仍然没底。 皇帝审慎地望着他们,一时间并没有言语。就连白云飞也跟着紧张起来,不知道皇帝会如何看待此事? 顾小北垂着头,一口一口地咽着吐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半晌之后,皇帝才终于点点头,“很好!懂得随机应变,不愧是朕的儿子!” 第266章 保护 顾小北闻言,心头微微一惊,抬起头来望了皇帝一眼。他想过很多皇帝可能会有的反应,或是怀疑,或是继续试探,或是直接训斥,但怎么也没有想到,等来的竟然是皇帝的夸奖! 可是这份夸奖,听起来又是那样的不切实。按照皇帝一贯的路数,这该不会是反话吧? 顾小北的心里从没底,到更加没底! 皇帝说完之后,便不再管顾小北的反应,直接踱步走回龙椅坐了下来。 坐定之后,皇帝摆正两腿,左手扶腿,右手扶膝,提腰收腹,正襟危坐地问道:“启儿,有一件事朕一直没有问你。项天南是你的亲舅舅,如今他要造反,还是为了你造反,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顾小北本就惶恐,闻言后急忙拱手答道:“回父皇,项天南居功自傲,目中无人,儿臣从未把他当做过自己的舅舅。如今他更是为了一己私利意图造反,置天下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儿臣必定是大义灭亲,绝不手软!” “嗯,很好!”皇帝点了点头,“启儿,你说的话朕全都相信。朕也希望你不要骗朕!同时朕也告诉你一句话,在满朝文武甚至天下万民心里,提到当朝太子刘明启,都会想到你的舅舅是天下兵马大元帅项天南,你是因为他才能当上太子。但是他们都忘了,在你是项天南的外甥之前,你首先是朕的儿子!” 皇帝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不仅是顾小北,就连白云飞都有些惊讶。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皇帝了,真不知道皇帝哪句话真哪句话假?又或许,皇帝说的都是真的? 皇帝注意到白云飞神色的起伏,也悄悄瞥了他一眼。 “父皇……”顾小北到底是有些激动加感动的。在心里极度不安的情况下,能听到这样真切的话,就算是他也难免动情。 只有陈静初,始终是冷静的。她知道,皇帝选择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很大的可能是在安抚顾小北。对于皇帝而言,这种形势之下多一个朋友就不能多一个敌人。尤其是不能在内部出了乱子。 就像皇帝在知道他们竟然答应帮项天南开城门之后,既没有发怒也没有深究,甚至还夸奖了一句。这一切,或许都是为了安抚或者拉拢他们。 发怒或者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对皇帝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陈静初大约是明白这一点,才敢大胆地说出来。因为她知道如果撒谎的话,被皇帝看出端倪更是可疑。 陈静初觉得,她大概是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明白这个男人的冷漠。 皇帝微微瞥了陈静初一眼,对于她始终平静的表现同样有些意外。 他觉得,这个女子在某些方面的天赋或许比她的师兄更可怕…… 这一刻,皇帝不自觉地想到了更加遥远的事情…… 既然该做的交代都做完了,皇帝也不多留他们,“启儿,没什么事你们就先回去吧!项天南的事你不用再管了,这些天就待在东宫里,哪都不要去,朕会派人保护好你们。” 顾小北知道,皇帝始终还是没那么信任他,派人保护的意思,不就是软禁吗?但事已至此,他没理由也不敢多作反抗。接下来就待在东宫里,等事情结束。只要不参与这件事,就不会有事,就不会死! 他如此想着,便向皇帝拱手拜道:“儿臣告退!” 陈静初也跟着他拜下一礼,一起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望着他们,目光依然深远。 御书房外漆黑的角落里,大太监赵甫见他们终于离开,才敢探了探脑袋。 …… 顾小北和陈静初悻悻地回到了东宫,又和众人讲述了一番前因后果,就各自回房歇息了。 第二天,便有一大队禁军前来,替换了东宫卫,把守住出入东宫的各个大门。东宫的所有巡防全部由禁军代替,东宫卫的兵器盔甲也被尽数收缴,以防他们和禁军起了冲突。两千名东宫卫全部被勒令滞留卫所,不得外出。东宫卫就此陷入了瘫痪状态。 顾小北等人眼睁睁地看着这副情景,也只能无可奈何。顾小北觉得,对他而言,这或许的确是一种保护吧! 只要他留在东宫里,就是安全的。 洛阳城内依然如往常一般热闹,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帝王将相之间隐而未发的纷争,此刻还完全影响不到他们。只有在一些茶肆酒馆之中,偶尔能够听到对于项天南驻军城外的闲谈。但他们却根本想象不到,在这样的太平盛世,在帝国的京师洛阳,居然即将迎来一场血流成河的大战。他们根本想象不到,项天南居然真的会打进来! 却说刘明煜自从在御书房外挨了八十大板后,就一直在府中卧床不起。一面是心中积郁,一面许是丫鬟们的伺候或有不周之处,这几天来刘明煜的脾气是异乎寻常的暴躁,总是对下人们大呼小喝,使得晋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噤若寒蝉。 这边,几名丫鬟正在给刘明煜擦拭身子,许是水的温度凉了热了,不太如他的意,刘明煜又是一阵训斥,“滚开!都给我滚开!一群废物!本王养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几名丫鬟一听,连忙伏身跪在了地上,就连一盆温水洒在地上溅了大家一身,也没人敢发出半点动静。 丫鬟们颤抖着,生怕再被喜怒无常的晋王殿下问责。 周巡看见这副情景,便挥挥手让丫鬟们下去。几名丫鬟也不敢多留,上前为刘明煜搭好衣服,盖好被子,便齐齐地退了出去。 “殿下……”周巡也是惶恐,主上遭受此等屈辱,他也是惶惶难安。他只能尽量劝解刘明煜,忍下这一时之气。 然而他拱拱手才刚要开口,就立刻被刘明煜一声打断,“滚!你也给我滚!” 周巡的话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他向刘明煜拜了一礼,便准备退下,“殿下好生休息,属下就在外面,殿下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呼唤属下。” 刘明煜趴在那里喘着粗气,头也没抬一下。周巡无奈,只得退了出去。 然而就在周巡走后没多久,刘明煜对面的珠帘后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悠然而立,“咳咳!” 这里可是当朝晋王的寝室,什么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毫不避讳? 却说刘明煜听到这声咳嗽,一股还没有完全平息的怒气又噌地一下涌上心头,什么人敢在这里装大爷?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还是炸了毛的太岁!他一定要好好训斥训斥这个人! 然而当他抬头看见这个身影的时候,骂人的字眼才刚刚说出一半,就又咽了下去,脸上的怒气也瞬间消散,转而疑惑,“阁老,你怎么来了?” 许是起的猛了扯到了背上的伤口,一阵吃痛传来,刘明煜皱了皱眉头,便又慢慢趴了下来。 不知名院子的主人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晋王殿下,你身上还有伤,就不要乱动了。” 刘明煜这才安静了一些,主人回答了他的问题,“晋王殿下蒙此重难,老夫怎能不来看望看望殿下呢?” 刘明煜听罢,不禁嗤笑了一声,“阁老怕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第267章 郁山桃花 主人敞开双手,在珠帘后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端起旁边的茶壶茶盏自斟自饮,“晋王殿下,你该不会被这一顿板子就打消了所有斗志吧?” 刘明煜又是苦笑,“阁老就不要再取笑我了!就算我心有不甘又能如何?项天南父子猖狂惯了,就连父皇都拿他们没办法,我又能做得了什么?” 主人继续悠闲地喝茶,似乎对于面前的困局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那殿下可知道,是谁在宫城里打了项飞虎嫁祸给殿下吗?” 刘明煜闻言,便紧紧地攥起了拳头,双目中恨意顿生,“我听到了,是刘明启!” 主人放下茶盏,慢慢点了点头,“没错,看来殿下知道的很清楚。” 刘明煜只是攥着拳头,两道目光仿佛要把地板穿透一般,没有再说话。 主人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那殿下可知道,接下来洛阳城要打仗了吗?” “打仗?”刘明煜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抬起头来,“和谁打?” 他又转念一想,脱口而出道:“和项天南?父皇要和项天南开战了?” 想到这里,刘明煜突然有些慌乱,要是真的打了起来,结果如何还犹未可知?尤其是单单城外就有项天南的十万驻军,而皇城禁军却只有五万!要调兵吗?从哪里调?父皇对这一切有准备吗? 主人却依然是一副从容不惊的模样,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否定了刘明煜的话,“晋王殿下,你错了。陛下永远不会主动和项天南开战,是项天南要造反。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起因只能是项天南造反。当然,如果陛下输了,史书就会由项天南来写,到时候他会如何扭曲事实,就不得而知了!” 叹了一口气后,主人的样子终于显出了一点黯然,随之又是一叹,“那个时候,我们也就彻底输了!” 起初听到主人还在纠结是谁挑起战争的时候,刘明煜本就有些着急。听到最后,他更是急了,“阁老,那我们该怎么办?” 主人瞬间提起神色,盯着刘明煜道:“晋王殿下,这场战争结果如何,凭你我是很难左右的!老夫也相信陛下,一定有能力赢下这场仗!” “而我们应该担心的是,如果项天南死了,接下来的朝局会如何发展?” 刘明煜不禁一疑,“阁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主人把玩着手边的茶壶,开开合合,悠然说道:“晋王殿下,项天南若死,朝局势必重新洗牌。这对于你和太子殿下来说,机会和挑战都是同等的。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脱颖而出,成为大靖真正的储君。” “而我们,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阁老,那你的意思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刘明煜已经接连拽过来几个枕头压在身下,认真地听着主人的话。 这一刻,主人手里的小动作终于停下,双目中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一字一吐地说道:“在这场动乱中,太子必须死!” 说完,壶盖落下,发出“叮”地一声脆响。 这一声在刘明煜的心头震荡开来,使他有些失神。但很快的,他的瞳孔就收缩起来,神色也变得坚硬如铁,“好,阁老,听你的,刘明启这一次必须死!” 主人瞥了刘明煜一眼,又继续说道:“晋王殿下,你知道吗?太子昨晚深夜悄悄出宫,偷偷去大营见了项天南。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可没有人知道!” 刘明煜闻言,微微挺起身来,甚是惊讶,甚至还有些愤怒,“他怎么敢?他难道要跟着项天南造反吗?” 主人却依然淡定,又提起茶壶倒了一盏茶,“他有什么不敢?项天南造反,不就是为了帮他登上皇位吗?他和项天南里应外合,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刘明煜瞠着双目,又露惶恐。如果真是这样,他又该怎么办?说实话,从小就养在深宫里的皇子,对于打仗并没有什么切实的感受。对于即将发生的事,刘明煜到底是少些信心的。 主人观察着他的反应,一时间也没有开口。 突然一个激灵,刘明煜急忙向主人问道:“父皇,父皇呢?父皇知道吗?” 意外的,主人竟然露出了一丝讪笑,“可笑的事就在这儿。据说太子出宫之前,曾去见过陛下。从项天南的大营回宫之后,又立即去御书房面圣。所以整件事情看起来,倒像是陛下的安排。” “如果说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咱们这位太子殿下,也真是足够机灵的!” “父皇……”这一下,刘明煜更懵了!他瘫倒在枕头上,琢磨着这件事,不复激动。 主人瞥见刘明煜的失望,又继续说道:“不过,陛下到底还是谨慎的!他现在已经把太子软禁在东宫,由禁军轮番把守。” 刘明煜望向主人,接受着他带来的消息。 主人终于又放下茶盏,“但只有这样是不够的!我们必须用尽我们所有的资源,想方设法在混战中置太子于死地!” “因为只有这样,最终的胜利才是属于我们的!” 说完这些,主人又确认了一眼刘明煜的情况,便站起身来,“晋王殿下,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距离大战还有些日子,老夫改天再来看你。虽然你躺在这儿不能乱动,但该做的事,希望你能好好筹措筹措!” 刘明煜没有说话。 主人也不待他应答,便向珠帘深处走去。里间,在刘明煜都没有看到的地方,两名玄色衣衫的侍卫持刀向主人拱了拱手,以示恭敬。 这两个人,显然是不知名院子,哦不,应该说“雷池”了!是“雷池”的人! …… 天空中风云变幻,洛阳城显然就要卷入一场血雨腥风之中。宫城的白玉栏杆前,皇帝望着苍茫的天空和同样苍茫的宫城,望了好久好久。有多少次,他都感到心力交瘁。要守护住这样一座宫城和偌大的江山社稷是多么得艰难,又有谁能够体会得到!有多少次,他都想抛下这一切,做一个富贵闲人,风流君子。但是他知道,他是不能的,只有他是不能的!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情景。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她躲在桃花丛中,一副天真烂漫的笑容。那副笑容,灿烂了他整个四季,从春夏秋冬,再到寒来暑往。那个时候他就发过誓,一辈子都要守护住这副笑容,谁也不能夺走!天也不能,地也不能,神也不能,佛也不能! 如果天要夺走,他就成为天!如果地要夺走,他就踏破地!如果神要夺走,他就杀了神!如果佛要夺走,他就灭了佛! 最后,他的确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天。却发现,还是没有守护好那副笑容。 沧海桑田,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如果没有当初的那副笑容,恐怕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 当时年少轻慢犯下的错误,如今都要用血的代价来偿还! 可是你们知道吗?那年郁山,桃花灿烂,她的笑却胜过满山桃花! 朕,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第268章 态度 “陛下!陛下!” 冯季常在一旁呼唤了半晌,皇帝才终于从回忆中缓过神来。他眨巴了两下眼,微微侧身向冯季常问道:“季常啊,你有什么事?” 冯季常恭敬地拱手答道:“陛下,我这边已经全都准备好了,五万禁军如臂指使,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嗯,朕知道了。”皇帝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白云飞抱剑立在一旁,瞅了瞅他们,也是无言。 冯季常或是觉得今天的陛下有点不对劲儿——虽然他们的陛下从来都没有对劲儿过——或是觉得有些尴尬,便又继续开口问道:“陛下,您说项天南为什么迟迟都没有动手?” 皇帝闻言,不禁嗤笑一声,“他在等。” “等?等什么?”冯季常不解。 “等一个态度。”皇帝神色笃定,“大靖北线的兵马全都掌握在项天南手中,但大靖还有南线的诸多藩镇。金光赫,贾宜春,宋弘图,蒙豹……这些藩镇都有自己的一支兵马。项天南怕的是就算他攻下了洛阳,如果引来这些藩镇群起而伐之,届时必定天下大乱,得不偿失。” “所以,他现在一定在派出人手安抚这些藩镇,或利诱,或结盟,只有这些藩镇安静了,他才能放手一战!” 冯季常一听,不禁着急起来,“陛下,那这些藩镇真的会被他拉拢吗?到时候我们不是孤立无援了吗?” “哼!”不想皇帝却是一声冷笑,“这些藩镇,一向各自为政惯了,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又岂会那么容易被项天南骗到。项天南在等他们的态度,其实朕也在等!” 没错,对于皇帝而言,这何尝不是一个试探各地藩镇忠心的机会。那些想在背后投机取巧的人,免不了会被他秋后算账。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把柄捏在他手里,他又怎会放过呢? 白云飞听罢,不禁露出了一抹微笑。要论机关算尽,非面前这位皇帝陛下莫属了。 冯季常却还是有些不安,“陛下,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如果您颁下圣旨令各地藩镇入京勤王,他们又怎敢不从?” 皇帝又从容不惊地挥了挥手,“季常啊,这件事不能着急。其实项天南也在等朕先出手,如果朕调动兵马入京,就又给了他一个造反的理由,说朕容不下为国立功的功臣。到时候朕不就又处于被动了吗?” “况且,南方各镇距离京师路途遥远,他们但有异动,项天南就会立刻出兵。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真的要拿五万禁军硬抗项天南的十万大军吗?不是冯季常没有信心,实在是风险太大!他不能拿京城百姓和宗庙社稷来赌啊!冯季常已是越听越着急。 皇帝看见他的神色,嘴角却又扬起,露出了一副从容的微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季常,你放心,一切都有朕在。就算天塌下来了,也有朕给你们顶着。你就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 冯季常闻言,甚觉惶恐,急忙单膝跪地向皇帝拜道:“但有磨难,微臣必定身先士卒。五万禁军但凡活着一个,就绝不让项天南的人踏入宫城半步!” 皇帝听罢,只是抿着嘴笑,并未言语。 半晌,他又露出了一副深邃的微笑,“我们也该和项天南过过招了!” 说着,便挥手让侍立在他身后的崔公公上前。 …… 皇帝给了崔公公一道圣旨,让他带着无数的布匹,美酒,牛羊肉等等,到项天南的大营去犒赏三军。 对于传这道圣旨,崔公公的内心是十分拒绝的!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还去犒赏三军做什么?这不是给敌人送物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对此,皇帝的解释是项天南的军队也是大靖的军队,这波不亏!不亏!况且大军刚刚战胜归来,皇帝理应犒赏。 再则,项天南跟条疯狗似的,见谁都咬!这眼看着就要造反了,崔公公觉得,他这一去,还回得来吗? 不过不管他如何抗拒,圣旨毕竟还是圣旨,容不得他拒绝。就算他这一去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好歹也能落个忠烈的美名。况且他是去给项天南送东西,不至于就急了眼吧? 想定了这些,崔公公便带着皇帝的赏赐,出发前往项天南的大营。 一到大营,崔公公就立即翻身下马,笑呵呵地疾步迎了上去,“靠山王,靠山王,别来无恙,别来无恙啊!” 他这副样子,好像和项天南是多少年的熟人似的! 毫无疑问的,他遭到了项天南的冷脸,“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本王来套近乎?” 项天南的身旁,项飞虎的伤势看起来好了一些,已经能够独自站立。他看见这一幕,不禁嗤笑了一声。 徐凯仍然腰板挺直,足足一副威严军人的姿态,不苟言笑。 崔公公被项天南怼了一句,却半点都不露怒色,反而笑得更加谄媚。他凑到项天南身边,简直就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要向项天南献媚。只见他靠在项天南宽大的肩膀上,抚着他厚实的胸膛说道:“大王~人家这么柔弱,你说话那么大声,可不要吓坏人家了~” 他这一句嗲里嗲气的话,让项飞虎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就连一向紧守军纪的徐凯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项天南却是铁着一张脸,准备拔出自己的佩刀…… 崔公公一看,就如同触电一般连忙退了过去,摆着手说道:“大王息怒,大王息怒,我是为陛下给你们送犒赏来的!” 项天南闻言,朝崔公公身后望了望,果见他带来了几十大车的布匹酒肉。然而,即便看见这些堆积如山的犒赏,项天南的神色也没有放松分毫。只见他微微眯了眯眼,对于皇帝的用意显然已经揣摩到了几分。 而崔公公见项天南的刀拔了一半就停在那里,才稍稍放心。他仍然把两只手架在身前,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靠山王,这些都是陛下对您和将士们的赏赐,你们好好享用吧!奴才就先告退了!” 他实在是被吓破了胆,来宣旨都顾不上,直接把圣旨塞在一旁的车上,就招呼起随行而来的人狼奔豕突出去。 望着他们落荒而逃,满营的军士不由得一阵哄笑。 项天南却仍是紧绷着脸,把佩刀收回鞘中,走开两步拿起崔公公留下的圣旨展开看了一眼,随后便又把圣旨撂回了车上,正色令道:“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抽到河里!” 第269章 微变 众位军士一听,不禁面面相觑,显然觉得十分可惜。本来看见皇帝这些犒赏,他们原以为能够大饱一顿,谁知道大王居然要把这些抽到河里?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还有什么比送到嘴边的肉吃不进去更难受的! 军心不安,只在顷刻之间。就连项飞虎和徐凯都不免有些着急。 项天南应当也看到了军士们的犹豫,便转过身来,一板一眼地喊道:“将士们,陛下如今听信小人谗言,圣心遭到蒙蔽,不辩忠奸。而我们身为大靖最勇武的军队,一定要为陛下清除掉身边的奸佞!” 说着,他又挥手指向身后的酒肉,“这些东西,本王已经看出来了。是陛下身边的奸佞在里面下了毒,他这是要毒死我们啊!” 此言一出,满营上下顿时一片哗然。什么?这些东西居然有毒?陛下居然要毒死我们? 不管真的假的,被项天南这么一阵哄骗,他们怕是不敢再吃这些酒肉了。别说,项天南还算是有一套的! 项飞虎和徐凯见状,相视一眼,同时面露微笑。 “将士们!”项天南又适时一声大喝,“你们说,我们要不要为陛下铲除身边的奸佞?” 他的话很快就引来一阵山呼,“为大王肝脑涂地,铲除奸佞,重振朝纲!” “铲除奸佞,重振朝纲!” …… 呼喊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项天南对于这副情景,自是由衷地满意。 片刻之后,他便伸出手来,示意军士们暂停呐喊,“将士们,要喝酒吃肉,我们有我们自己的酒肉!传我军令,开仓放粮,犒赏三军!” “噢——”满营军士一瞬间欢呼雀跃起来。 手段都已使到,项天南便板着脸,从项飞虎和徐凯身边穿过,往中军大帐走去。 项飞虎和徐凯见状,便急忙跟了上去。 一踏入大帐,徐凯就连忙拱手问道:“王爷,我们这次带来的粮饷并不是十分充足。您这一犒赏三军,我们就必须重新从边关运粮了!” “哼!”项天南一声冷喝,“无耻之徒!居然想出这种办法来收买本王的军队,我又岂能让他如愿!” “传我军令,速速从凉州运来粮草,填补空缺!” “是,王爷!”徐凯拱手应下,便迅速退了出去,着手调度此事。 项飞虎还在发愣,觉得自己好像没派上什么用场,项天南又立即向他问道:“飞虎,派出去的人都有消息了吗?” 项飞虎一听,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向项天南回道:“爹,南境四大藩镇中,金光赫接待了我们的人,也听了我们的条件,却始终没有给出答复。贾宜春一直拉着我们的人花天酒地,却只字不提正事。只要我们的人一说正事,他就假装醉酒。蒙豹一直对我们的人闭门谢客,我们派去的人现在还没有见到他。只有宋弘图那边,尚且还没有消息。” 项天南听罢,不禁一声冷喝,“哼!都是一群老狐狸!不过只要他们按兵不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皇城禁军空有五万,其实都是一些富家子弟,在京城里养尊处优惯了,他们哪里会打仗?只要这些藩镇不动,胜利就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项飞虎越发高兴,连忙拱手拜道:“爹爹说的是!爹爹深谋远虑,我们一定会马到功成!” 项天南对于儿子的恭维毫不留情地全部接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父子俩笑得异常开心,就像两个几十岁的孩子。 …… 宫城中,御书房,崔公公向皇帝复命完毕,冯季常实在不解皇帝的举措到底是何用意,便开口问道:“陛下,微臣不明您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伸出手指点了点冯季常道:“季常啊,你要明白,朕给三军将士的赏赐,项天南是一定不会要的!” 冯季常一听,更是纳闷,“不会要?那他要怎么处置那些酒肉?” “扔了呗!”皇帝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扬了扬手。 “扔了?”冯季常惊讶之余,更觉可惜。那可是几十大车的上好酒肉,就这么被项天南扔了?陛下既然知道项天南会把这些犒赏扔了,又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这不是在浪费民脂民膏吗? 仍然躬身在台阶下的崔公公也是瞠目。敢情自己冒着生命危险送去的东西居然被项天南扔了?那他水里来火里去地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只有白云飞,依然抱剑而立,不惊不乱。 “陛下,既然您知道项天南会把这些东西扔了,那您为什么还要送给他?”冯季常隐隐是有些生气的。 皇帝挺起身来,靠在龙椅上,目光悠然,“季常啊,你要看清楚,因为这些东西,局势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 “这些东西,扔的是有价值的!” 没错,皇帝待项天南以仁,给他赏赐,项天南却把这些东西扔了,那他的不臣之心,就已经十分明显了。既然项天南已有不臣之举,那南境藩镇的局势就变得很微妙了…… 实际上,皇帝的赏赐对项天南来说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他接着不是,不接也不是! 皇帝用心之歹毒……咳咳,不能这么说,用心之老辣,可见一斑。 冯季常听罢,或许是稍稍明白了一些,不复激动。 崔公公却仍是举着一张傻脸,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而且,”皇帝像是仍在琢磨着,自言自语,“项天南扔了朕的赏赐,必定要自掏腰包来犒赏三军。如此一来,他势必要再次从边关运粮。这样的话,就又给了我们一个下手的机会……” 皇帝似乎是在琢磨到底要不要下手,末了,他应该是觉得太麻烦,放弃了这个计划。毕竟要断项天南的粮道,还要绕到他们身后。 “算了,不说这个了!”皇帝又挺起身来,“崔浩,你再去给朕传一道圣旨!” “啊?还传?”崔浩崔公公一听,一双腿顿时就没了力气,差点瘫倒在地上。这一次就差点要了他的命,再去一次,不是让他往油锅里跳吗? 我怎么讨了这么个倒霉差事啊! 但不管怎么说,圣命难为,崔公公只得再去求一个忠烈而死的美名。 第270章 圣旨 这一次,崔公公带去的旨意是宣项天南进宫。 这一次,他可没敢再整那么多幺蛾子,而是直接传达了皇帝的旨意。项天南这帮人是不是跪着接旨,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只需要宣读完圣旨,然后带回项天南的态度就行了。 崔公公也是纳闷,你说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陛下再宣项天南进宫,他能来吗?这不是把自己往阎王殿里送吗? 果然,项天南听过圣旨后,直接大喝一声,“送客!” 崔公公自然不敢多留,颤颤巍巍地合上圣旨递给项天南,最后再确定他是否要把圣旨留下来?毕竟他传了这么多年的旨,还从来没碰到过再把圣旨带回去的! 你去不去是一回事,留不留圣旨又是另一回事啊! 谁知道项天南怒目圆瞪给了他一眼,就吓得崔公公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圣旨也重新揣进了怀里。 御书房中,当他把结果汇报给皇帝后,皇帝却像是还挺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崔浩,你这趟差事办的挺好!” 崔公公笑了笑,没想到他职业生涯中破天荒地头一次把圣旨带了回来,竟然还得到了陛下的夸奖!这他可不敢完全兜着。不过,他毕竟是冒着生命危险才回来的。得陛下一句赞赏,好像也不为过。 然而,正当他还不知道该不该高兴的时候,皇帝又突然说道:“这样,崔浩,明天你再去帮朕传一道圣旨,还宣项天南进宫。” “啊?”崔公公这一次算是完全惊掉了下巴!敢情您刚刚夸我一句,是还想让我去冒生命危险啊! 然而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崔浩崔公公只能硬着头皮再去一次。 之后接连几天,崔公公都去给项天南传同一道圣旨,宣他进宫!项天南也毫无疑问地一次次拒绝,并且脾气越来越暴躁! 崔公公已经麻木了。他早就觉得,他这条命现在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项天南随时都会摘走他的脑袋!既已如此,崔公公的胆子好像渐渐地大了起来,面对项天南也不再那么卑微。这可能就叫破罐子破摔吧! 终于有一天,在他从项天南的大营回来到御书房给皇帝复命的时候,碰到白云飞正在给皇帝汇报事情。 “陛下,金光赫、贾宜春、蒙豹三人的态度之前一直都十分暧昧,今天刚刚得到消息,他们已经把项天南派去的人抓了起来,下到大狱当中。宋弘图更是在陛下给项天南送去犒赏之前,就杀了项天南的人,如今已经整顿好人马,准备向京师进发。这是宋弘图给陛下的上表。” 一名小黄门从白云飞手中接过奏折,递给了皇帝。 崔公公看着这一幕,完全惊呆了!他知道,一定是他不断给项天南宣旨,项天南又不断抗旨不遵,才让这些人下定了决心。一股强大的自豪感从崔公公的心底油然而生。没想到他这样一个小人物,竟然在这件事中发挥了这么大的作用!他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能够得到这样一个结果,让他冒多少次生命危险他都愿意! 这可是能够光宗耀祖的事! 虽然,他断后了。 皇帝正在面色无波地看着宋弘图递上来的奏折,崔公公就已经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忙着向皇帝说道:“陛下,要不要我再去给项天安宣旨?” “嗳,崔浩——”皇帝连忙阻止他,“你就别忙活了。你现在再去,恐怕就真的回不来了!这次你做的不错,朕会好好嘉奖你的!” 崔浩一听,顿时就傻了眼。他已经在心中展开了宏图大志,准备就靠宣旨,就宣得项天南弃械投降,谁知道皇帝又不让他去了?这不是给他的满腔热情狠狠地泼了一盆冷水吗?说好的光宗耀祖呢? “不是,陛下,我觉得我还可以……”崔浩仍想再最后争取一下。 皇帝却没空再理会他,合上宋弘图的奏折,正色说道:“季常,前戏已经唱完了,接下来就轮到你登场了!” 冯季常一听,立刻端正身姿,向皇帝拱手拜道:“是,陛下!” 看着这一幕,崔公公才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仗始终是要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他太天真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皇帝刚才说的话。他若是再去的话,恐怕就真的回不来了。想到这里,崔公公才冷静了一些,咽了一口吐沫。 …… 项天南的大营中,项飞虎也已经把宋弘图兵发洛阳的消息告诉了他。其他三路,也不比之前。多方维稳无果,项天南不禁怒火中烧,厉声骂道:“无耻之辈!居然用这种方法来算计本王!” 项飞虎和徐凯见状,都不敢吱声。 项天南在帅案前焦急地来回走动着,思忖着当下的情况。少顷,他便兀地扬起头来,朝项飞虎和徐凯令道:“整顿人马,明日就进攻洛阳!决不能等宋弘图来到京城!” “是,王爷!” “是,爹!”徐凯和项飞虎齐齐应道。 大战一触即发。 …… 这些天来外面发生的事,顾小北多多少少都是听到了一些。他也知道,马上就要开战了!决定他命运的时候终于就要来了。只要好好地待在东宫里,说不定就能躲过这一劫。躲过这一劫,他和静静就有未来了。 坐在东宫的屋顶上,望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顾小北如此想着。 这些天一直被困在东宫里走不出去,他实在憋得慌,便来到屋顶上透透气。或许只有在这里,只有面对着苍茫无际,皓月千里的天空,他才觉得自己不是在牢笼之中。 可是,谁又能说这穹盖之下,不是另一个更大的牢笼?在那苍穹之上,又有多少灭绝人性的神佛在俯视着茫茫众生?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进行着它们的玩乐? 咳咳,扯远了啊…… 正当这个时候,陈静初也走了上来,准备陪他一同赏月,“小北,你在这上面干什么?” 顾小北一笑道:“静静,你也来了,我在看月亮呢!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像不像一个白萝卜?” 说着,他便伸出手来在空中绕着月亮的轮廓比了比。 陈静初难免被他逗笑,在他身边坐下后说道:“白萝卜?月亮这么高雅的东西居然被你比作白萝卜?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要是听到你这一声白萝卜,非得被你气活了不可!” 顾小北仍是傻笑,“我说它像白萝卜就是像白萝卜!白萝卜多好啊!又好看又能吃!难道只许他们附庸风雅,就不许我月下感怀?月亮是他们家的啊?” 陈静初仍是浅笑不止,扶住顾小北的胳膊说道:“行,行,当然行!它就是像白萝卜!回头我们就把它给炖了!” 看到她这么开心,顾小北的心里到底是欢喜。慢慢地,他又搭上陈静初的手,悄悄说道:“静静,如果明天我要死了的话,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第271章 大战前夕 尽管他说的十分小声,陈静初终究还是听到的。这句话,简直就是找死!陈静初顿时横眉冷竖道:“顾小北,你什么意思?” 深植在dna里的恐惧让顾小北瞬间就没了胆气,他稍稍离开陈静初,好没脾气地摸了摸后脑勺道:“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说万一。” 陈静初仍是怒目厉色。 顾小北又瞥了一眼,便连忙摆摆手道:“好了好了,静静,没这种万一!没这种万一!” 陈静初真是被气得两眼冒烟,这人是怎么了?整天神神叨叨的! “就是有这种万一,我也会挡在你前面。”陈静初端正身子,正色回道。 顾小北笑了,这种事他当然知道,所以才不忍他的人儿遇到危险。 陈静初悄悄瞥了瞥他,似乎是在故意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等他来哄。 顾小北自然看出了她的用意,又握住了她的双手,柔声说道:“静静,你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陈静初听罢,撇了撇嘴不禁有些无奈。这人平时的机灵劲儿都跑哪去了?怎么一直说些死的活的? 还能不能在一起快乐地玩耍了!哦,这句不是陈静初想的。 而顾小北见自己一番极具深情的话出口,陈静初却仍不高兴,不免就有些懵,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了? 果然,骨子里还是直男! 他正在这里搞不清楚状况,却发现不远处宫城高墙的阴影里,好像有个人在鬼鬼祟祟地前行。 顾小北心下疑惑,便向陈静初指道:“静静,你看那是什么?” 陈静初原以为他是投机转移话题,但当她顺着顾小北的指尖望去的时候,也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人影。 一向刚正不阿的女捕快,眼里是绝不容许这样鬼鬼祟祟的行动。 “走,下去看看!”不待顾小北同意,陈静初就一个飞身而起,几经起落,落在了东宫之外。 顾小北一时心惊,急忙向四周望了望,好在没有发现守卫的禁军。说实话,对于东宫他们是再熟悉不过了。禁军的巡守基本也是按照之前东宫卫的制式。所以像他们这样会武功的要翻墙出去,总归是能够做到的。 但是,这不就意味着他们离开东宫了吗?不就意味着他们不再安全了吗? 顾小北显得有些犹豫。 陈静初落在地上回头望了他一眼,朝他摆了摆脑袋,示意他一起下来。 顾小北却仍在挣扎。 陈静初见他这么磨叽,便走开了两步,大有你不下来我就走了的意思。 顾小北见状,也不敢再耽搁,毕竟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要是静静这一去遇到了什么危险,他可就要把肠子都悔青了!再说了,这还是晚上,还没到明天呢!要死也是明天才死!再说了,也没说待在东宫里就一定安全。 想清楚了这些,顾小北便轻声喊道:“静静,等等我!” 喊着,他便也几个飞身,落到了陈静初身边。然而他的身法毕竟欠些火候,这么高下来,落地的时候险些没有站稳,还是陈静初扶住了他。 二人汇合之后,也不再多言,悄悄尾随在可疑的人影之后。 他们一路上都十分小心,尽量离人影远些,又不至于跟丢他。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一直都没有看清那人到底是谁? 而那个人影更是谨慎,一路上三步一回头五步一转身,生怕被人跟踪了。如此行迹,只能说可了大疑! 最终,顾小北和陈静初跟着那个人影来到了一间破败的宫殿。宫殿是孤立的,四周并没有相连的建筑,显得十分荒芜,显然不可能有什么人居住。就连一直住在深宫的顾小北都不知道,皇宫中竟然还有这样一处地方。当然,顾小北来到皇宫不久,对皇宫算不上十分熟悉。 但可以看出,那个人对这里是十分熟悉的!不,不是一般的熟悉。因为他们这一路走来,几乎没遇到什么守卫。那个人对宫城的巡防同样熟悉。 这样一个对皇宫了如指掌的人,来到这样一处四下无人的地方,到底想干什么? 陈静初和顾小北悄悄来到宫殿的入口处,观察着那个人影。 他们这才看清,那个人身着禁军的黑色铠甲,看装束,应该还有些品级。怪不得会对宫城的巡防如此熟悉。 有这样一个心怀叵测的人潜藏在禁军里,难免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他们看见,黑甲禁军朝面前拱手施了一礼,但由于角度问题,他们并不能看见黑甲禁军的面前。视线的尽头就堪堪截断在黑甲禁军站立的位置。 顾小北心下着急,仍想往前探一探,却被陈静初挥手阻止。那人如此小心,再往前一点的话,恐怕就要被他发现了。 既然如此,无论再怎么不甘,他们也只能留在原地。至于黑甲禁军和面前之人说了什么,顾小北和陈静初也无从得知。 他们只是看到,黑甲禁军的身子似乎抖了抖,像是有些惊讶。随后,应该是面前之人踱步移动,黑甲禁军也微微侧过身来。 正是这一侧身,让顾小北迎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这是一个顾小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光化门守将,贺兰光。 “怎么会是他?”顾小北甚觉惊讶。 既已看清了那人的样貌,左右又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未免继续待下去暴露身份,陈静初便决定先行撤退,再做打算,“走。” 然而,他们离开之后一直待在来路的一个角落里等着贺兰光,待贺兰光从破败的宫殿走出来之后,他们确定没再发生什么意外,才准备离开。 顾小北远远望着贺兰光,很是费解,“静静,你说他大半夜地悄悄跑来这个地方,是见了什么人有什么事?” “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陈静初笃定地说道。 “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好事哪用这么背着人!”顾小北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随即又有些困惑,便转头向陈静初问道:“静静,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天跟着他,看他到底想干什么?”陈静初答道。 “啊?”顾小北一听,顿时就张大了嘴巴。他怕的就是这个,没想到静静果真是这样打算的!明天,明天,明天就不能好好待在东宫里吗? 陈静初扭头看着他的样子,也显疑惑,“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顾小北连忙摆摆手。然而,他觉得他还是应该尽量争取一下,便又小心地试探道:“静静,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不能不要管这件事了?” “嗯,行,走吧!”陈静初也不争辩,直接抬脚离开。但顾小北却知道,她说的行,很明显就是不行!让她碰到了,哪有可能不管! 顾小北耷拉着脸,生无可恋地跟在陈静初身后。 第272章 阻拦 等待了许久的战争终于到来,这一天也是宫城中的莲花开得最鲜艳的时候。 项天南的大军一早起炊做饭之后,便开拔向洛阳进发。大军扬起了“清君侧”的旗号,至于要清的是谁,当然是刘明煜!这或许也是当初项天南放刘明煜一马的原因。不过,说到底这只是一个幌子,对于项天南来说,只要他赢下了这场仗,这个幌子是什么都无所谓。 关键只有,赢下这场仗就好了。 京城这边,冯季常也已经安顿好城中百姓,带领着禁军守卫着城门。 接下来,洛阳城下必定会血流成河。 另一边,顾小北和陈静初果然一大早就悄悄离开了东宫,来到贺兰光的卫所,偷偷监视着他,以防他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不出他们所料,按理来说大战在即,贺兰光应该服从冯季常的调度守卫宫城,但他却带领着一队轻骑准备离开皇宫。果然是可了大疑! 陈静初哪里等得!马厩里正好还有几副盔甲,她一个箭步蹿了过去,就要换上盔甲伪装成禁军去追贺兰光。 顾小北见状,越发心急,手忙脚乱地想要阻止陈静初披甲,“静静,静静,我们不去了,不去了成吗?” “让开!你不去我自己去!”陈静初态度坚决,半点都容不得顾小北磨叽。 顾小北无可奈何,只得也换上另一身盔甲,准备和陈静初一同前往。 陈静初黑甲上身,跨上马匹后,看到顾小北也同样披甲上马,心里便暗笑了一声,觉得他还算识趣。虽然顾小北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随后,他们也不再耽搁,飞马去追贺兰光。 却说贺兰光带着一队轻骑一路飞驰,直接出了光化门,朝外城奔去。顾小北和陈静初因为扮做禁军尾随其后,所以也没有遭到阻拦。 出了宫城后不久,他们便听到了攻城的声音。巨石撞击城墙的声音,撞城锤轰击城门的声音,弩箭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士兵的呐喊声惨叫声,还有隐隐飘荡而来的血腥味……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战争已经开始了。 顾小北和陈静初相望一眼,心情同样沉重。 而他们的面前,贺兰光一行仍是马不停蹄。陈顾二人觉得甚是奇怪,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直到他们跟着贺兰光来到了兴平街,顾小北才兀地惊觉,“春和门,他要去打开春和门。” 再回想起昨晚那副情景,顾小北心头又是一惊,“皇宫里竟然还有项天南的内应!” 陈静初自然也发现了这些事,她望了望顾小北,便不再犹豫,直接弃马飞身而起,从贺兰光一队人的头顶上飞过,落在了他们面前。 “吁——”突然被人挡下,贺兰光急忙勒紧马头,唯恐撞了上去。 顾小北见状,也急忙策马赶了过来。 “飞雪令?”贺兰光顿时疑惑,顾小北也正好赶来,“太子殿下,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顾小北停稳坐骑,当即厉声喝道:“贺兰光,你身为禁军校尉,拿着皇家发给你的俸禄,理应忠君爱国,怎么能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 贺兰光一听,才算是明白了,原来他们是来阻拦自己的。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但他倒也不见慌乱,仍然恭敬地朝陈顾二人拱了拱手,“太子殿下,飞雪令,如果末将没有记错的话,你们应该正被陛下软禁在东宫里。你们还是赶快回去吧,省的被人看见就说不清楚了!” “贺兰光,你不要管我们!你就说,你这是要去干嘛?”顾小北仍然声色俱厉! 是啊!贺兰光这是要干嘛?让项天南进城,不就又要血染莲花了吗?幸亏他听静静的话跟着过来了,要不然就出大事了! 没想到贺兰光竟然还有些不耐烦,“太子殿下,末将这是去办正事!你这样拦着末将,是会坏事的!” 陈静初闻言,却是没那副耐性,直接利剑出鞘,横在贺兰光面前,“贺兰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被项天南收买的,但今天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你再往前踏出一步!” 一众禁军看到她这副架势,唯恐开战,便纷纷拔出了佩刀。 贺兰光一看,立即大声喝道:“都干什么?把刀都给我收起来!你们难道还想对太子殿下和飞雪令动刀吗?” 众禁军闻令,这才又重新把刀归鞘。 顾小北和陈静初见贺兰光如此态度,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做戏,一时间显得有些疑惑。 听着不远处不断传来的攻城声,贺兰光显然有些着急。然而,他仍然极具耐心地又姿态谦卑地向陈顾二人劝道:“太子殿下,飞雪令,你们就让末将过去吧。耽误了大事,末将可不好交差啊!” “交差?你要向谁交差?”陈静初一疑道。 “这……这……”贺兰光显得十分扭捏,他的差事显然不好明说。 陈静初和顾小北交换了一眼目光,觉得这件事确有蹊跷,便又向贺兰光问道:“贺兰校尉,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难道你是信不过我们吗?” “不不不,”贺兰光连忙摆摆手,“末将绝无此意。只是这件事实在不好说出来。” 陈静初和顾小北越发纳闷,但他们已经隐隐感觉到,这好像是某个人的行事风格。 贺兰光知道,今天不告诉他们真相,面前这两位是绝不会放他过去的。既已如此,贺兰光便翻身下马,朝四处望了望,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窄巷。 他朝对面二人挥挥手道:“太子殿下,飞雪令,这边请。” 顾小北和陈静初交换了一眼目光,确定彼此的意见后,便跟随贺兰光来到了窄巷。 到了这四下无人处,贺兰光又向他们拱了拱手,“太子殿下,飞雪令,你们猜的不错,末将的确是要打开春和门,放项天南进来。可你们也要知道,这么大的事,没有上面的授意,就是借末将十个胆子,末将也不敢干!” “上面?谁是你上面?”顾小北脱口问道。 贺兰光目光内敛,微微栽着头,没有回答。 顾小北和陈静初相视一眼,也在这一瞬间灵光乍现,同时脱口而出道:“是父皇!” “是陛下!” 贺兰光一听,却像是惊了魂一般,连忙挥手阻止他们,“太子殿下,飞雪令,陛下说了,这件事不能让旁人知道。虽然说放项天南进来是陛下的计谋,但唯恐某些不明事理的人会搬弄是非。所以陛下特意交代末将,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能被人发现。” 陈静初和顾小北听罢,才明白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原来贺兰光偷偷去见的人竟然是皇帝!皇帝不想被人知道,这也就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会选择那样一处破败的宫殿。 可是,陈顾二人还有一些事没弄明白…… 第273章 开门 “贺兰校尉,按你所说,父皇为什么要放项天南进来?他到底有什么打算?”顾小北问道。 “还有,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陈静初紧接着问道。 贺兰光却是急了,“哎呀,飞雪令,我有什么必要骗你们啊!你们想啊,项天南有十万大军,我们要是和他硬扛,哪里是他的对手?只有把他骗进来,才能瓮中捉鳖,一网打尽啊!” 陈静初和顾小北听罢,点了点头,觉得贺兰光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然而,顾小北很快就注意到另一个问题,“贺兰校尉,你说的不对!项天南进来是要直捣黄龙,直接攻入皇宫的。禁军都在东南西北四门处守城,我们哪来的人手对付他?” 贺兰光着急办事,连忙解释道:“殿下,你错了!四门处其实并没有多少人手,禁军的主力都在宫城里等着项天南呢!” 顾小北和陈静初听罢,越发不解。 “没有多少人手?那四门被破了怎么办?”陈静初当即问道。 “飞雪令,这个末将就不知道了,陛下只是说他另有安排,具体的计划并没有告诉末将。想来陛下定是有周全的考虑!” 贺兰光说完,又朝巷外望了望,神色尤显匆忙,“太子殿下,飞雪令,该解释的话末将都说完了,你们也该放末将离开了吧?若是耽误了陛下的大事,末将可担待不起!” 事情既已了解清楚,他们也不好再留贺兰光。 “贺兰校尉,得罪了,您请便。”陈静初拱手送道。 贺兰光也不多客套,同样朝他们拱了拱手,便准备离开。然而他刚刚走开两步,又似有所觉,突然回过头来指了指二人。 不待他开口,顾小北便心领神会,同时拿根手指点了点他,“我们懂,保密,不让别人知道。” 贺兰光会心一笑,又拱手拜道:“多谢太子殿下,多谢飞雪令。” 顾小北和陈静初同样一礼还之。 这个时候,顾小北又向他问道:“贺兰校尉,难道你就不担心我们和项天南是一伙的吗?就这么把秘密告诉了我们?” 贺兰光又是一笑道:“太子殿下,你我在宫中相处多年,您的为人末将是再清楚不过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陛下才选我来办这趟差事。况且陛下说了,这条情报是殿下您冒着生命危险才从项天南那里得到了,让末将一定要好好珍惜。” 顾小北听到这些话,尤其是从贺兰光嘴里听到皇帝的态度,起初是有些愕然的,但他很快就释然一笑。被人信任的感觉,总归是好的。 贺兰光见状,又多了一句嘴,“太子殿下,其实陛下软禁您也就是做做样子,以免您被朝臣们攻讦,您可千万不要怪他。” “贺兰校尉,我知道了,你快去办事吧!”顾小北朝他拱了拱手,就要把他送走。刚才那么着急,现在又婆婆妈妈的!顾小北可不习惯别人在这儿缓和他们父子的关系。 陈静初望着他,也是会心一笑。 贺兰光也笑了笑,又朝二人拱了拱手,便迅速转身而去。回到队伍后,跨上骏马,带着一队禁军朝春和门奔去。 他走之后,顾小北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外面虽然仍是战火纷纷,但头顶的太阳却十分灿烂。顾小北一时间觉得所有事都好像解决了一般,心里无比轻松。项天南的所作所为都在皇帝的算计之中,而皇帝对他也还保留着不少父子情谊,不会对他下杀手。 他这条命,应该是保住了。 “走吧,静静,我们回去吧!”顾小北摆摆手道。 “嗯。”陈静初不复担忧,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然而他们才走了没一会儿,陈静初又突然停了下来,“等等,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嗯?什么事?”顾小北歪着脑袋疑惑道。 “我们好像回不去了!”陈静初正色说道。 顾小北听罢,朝宫城的方向望了望,心里念叨着:回不去了? 只听陈静初继续说道:“我们原本是被陛下软禁在东宫里的,然后是扮做禁军跟着贺兰光出的宫门,现在我们要怎么回去?” 是啊?他们要怎么回去?皇宫那么高的城墙,可不是凭借轻功就能翻过去的! 顾小北傻眼了。 他又扭过头来呆呆地望了望陈静初,“是啊?我们要怎么回去?” 被人知道他们偷偷跑了出来,不又是麻烦吗? 只见陈静初水灵灵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立刻计上心来,“有了!我有办法了!” 她面向顾小北,颇有些激动,“贺兰光一会儿不是要领着项天南进宫吗?我们就还扮作禁军跟在他们身后,到时候再趁机杀项天南一波,也好向你父皇表示表示你的忠心!” 顾小北听罢,不禁眼皮直跳。这……静静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这样一来不就又成了他把项天南领进皇宫了吗?不又和原来的历史一样了吗?难道他还跳不出去了? 顾小北蹲了下来,抓着头皮,甚是无奈。 陈静初见他似乎有些不乐意,便轻轻给了他一脚,板着脸问道:“行不行?” 顾小北抬起头来望了陈静初一眼,满脸的生无可恋。 行!行!我的小姑奶奶,你说的什么时候不行过!就算我说不行,那能行吗? …… 另一边,贺兰光一行人赶到春和门后,便迅速打开了城门。城门一开,果见项天南和项飞虎带领着一队人马等在这里。贺兰光放眼望去,这队人马少说也有五千人以上。从装备上来看,绝对是项天南的精锐部队。 项飞虎的伤势已基本痊愈,也心急火燎地要跟着项天南攻入皇城,亲手把皇帝拉下龙椅,方能解他的心头之恨。 此刻的他十分得不可一世,仿佛皇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贺兰光见状,急忙带着一队禁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拜道:“末将光化门守将贺兰光,奉太子殿下之命,迎接靠山王入京。” 项天南听罢,便带领着身后的军队缓缓驱马向前。等走到贺兰光的身边后,贺兰光基本已经位于他的脚下,项天南却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没有半点要避让的打算。 贺兰光不禁有些紧张,不知道项天南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破绽? 这个时候,项天南终于驻马,冷面问道:“你是光化门守将?明启呢?他怎么没来?” “回靠山王,殿下碍于身份,行动起来多有不便,所以特意命末将前来迎接靠山王,殿下就在宫城中等着您。”贺兰光一丝不苟地答道。 项天南听罢,轻轻地点了点头,“光化门与东宫临近,你应该是明启的人。走吧,不要耽误了大事!” 贺兰光这才放心了一些,又拱手拜道:“是,靠山王!” 第274章 陷阱 却说贺兰光接到项天南后,一大队人马就迅速向宫城奔去。顾小北和陈静初也在途中加入了队伍。由于他们还披着禁军的盔甲,看起来和贺兰光带来的人无异,所以也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就这样,他们来到了皇宫。 “请靠山王从光化门入宫,这里是末将的地方,不会有任何阻拦。宫城中守卫薄弱,入宫之后,但凭靠山王吩咐!”贺兰光一边飞驰,一边高声喊道。 项天南也没多想,直接跟着他奔去。 到了光化门,宫门果然如期打开,一大队人马轻松入宫。项天安心中不由得一阵暗喜,果真是天助我也! 出了光化门之后,贺兰光便带着项天南往永宁门奔去,因为只有过了永宁门,才算是真正地进入皇宫。然而从光化门到永宁门,必须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这条走廊两旁,是直插天际的宫墙。如果项天南不是那么大意的话,他一定会发现,这种前无进地后无退路的地方,乃是兵家之死地! 进了这种地方,就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了! 正所谓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这个时候的项天,偏偏缺少了这种警觉。 这条长廊实在够长,以至于项天南的所有人马都已经进入其中。然而,无论项天南再怎么大意,这种孤旷感始终是让人不安的。 他这才觉得,这座宫城似乎太过于安静了,这一路走来,好像也没看见什么人…… 既已至此,前面就是永宁门,贺兰光其实已经没必要再把项天南往前引,他们的目的地已经到了。接下来,只要他这一队骑兵脱身,不至于陷入接下来的混乱就好。 于是,贺兰光像是看出了项天南的犹豫一般,对他说道:“王爷,这里好像有些不对劲儿,我先去前面探探路。” 然而就是他这稍稍一回头,一下子就看见了队伍后面的陈静初和顾小北。贺兰光瞬间瞠大了双目:这两位祖宗,怎么跑这儿来了? 陈静初和顾小北也知道被贺兰光发现,急忙压了压头盔,以作掩饰。 项天南一直在望着两边高高的围墙。多年来的行军过程中,对于这样的绝壁他是最为担忧的!因为这上面如果有什么埋伏的话,他可是毫无对策的。不知道洛阳城中会不会有这样的将才? 一边考虑着这些事,对于贺兰光的话他倒是没怎么听进心里,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嗯,好。” 贺兰光却因为突然看见陈静初和顾小北太过惊讶,还在瞪着他们。 项天南发现了他的异常,便把目光收了回来,瞪了他一眼。项飞虎也同时瞪向了他。 “哦,哦。”贺兰光这才回过神来。他心知耽搁不得,再发愣,项天南父子恐怕就要发现后面那俩人了! 他随即一声大喝,“都跟我走!” 语毕,一队骑兵便跟着他向前走去。 项天南没有任何阻拦,他觉得,如果前面有什么埋伏的话,也要让他们先去趟趟,毕竟贺兰光这队骑兵不是他们的人。 陈静初和顾小北自然也尾随其后,并特意避开了项天南父子的视线。 贺兰光一队人就这样远离了项天南,跨过了前面的永宁门。 然而他们才刚刚跨过,贺兰光就立即调转马头,面对项天南的态度一瞬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从谦卑到桀骜,“项天南,亏你征战多年,到现在还没发现你已经中计了吧!” 项天南一听,一双怒目登时就瞪得滚圆。 顾小北和陈静初见状,也知道项天南已经落入了皇帝的圈套,不用再伪装下去。二人相视一笑,便同时摘下了头盔。 “舅舅,别来无恙啊!外甥在这里预祝你一路走好啊!”顾小北欢喜地高呼道。 贺兰光摇摇头抿了抿嘴,显得有些无奈:您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啊! 项天南见状,再怎么傻也知道坏事了!心里恨得牙痒痒的同时,也痛骂一声,“卑鄙小人!竟然敢合起伙来算计本王!” 顾小北和陈静初却笑得欢喜,把项天南看得更是怒火烧身。 此情此景之下,项天南一众军队早就乱了阵脚。项飞虎四处张望着,却不知道埋伏到底会出现在哪? 贺兰光见状,唯恐他们冲阵,便立即大喝道:“关门!” 一声令下,长廊两边的大门便同时关闭,项天南所有的人马都被困在了长廊之中。 与此同时,两边高墙之上瞬间涌出无数的黑甲禁军,投石的投石,射箭的射箭,项天南的人马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般,毫无还手之力,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 “冲!快冲!冲破永宁门!”项天南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即便面临这样的困境,也不露丝毫气馁。他当机立断,向士兵下令。 在他看来,他们只是不慎中了埋伏,只要冲破面前这道永宁门,胜利就还是属于他的!在项天南的眼里,五万禁军都是些富家子弟,徒有其表,此时都在四门处艰难守城,皇宫的防卫必定薄弱,他不可能会输! 却说项天南的士兵也的确是久经战阵、训练有素,项天南一声令下之后,立刻开始反击。一队队的士兵迅速组成人柱,撞击着永宁门。有盾牌的全都拿出了盾牌,阻挡着从天而降的落石和飞箭。弓箭手也齐齐搭弓射箭,射向高墙上的禁军。 然而箭矢毕竟力有不逮,能够抵达墙顶的便已寥寥无几。即便是那些费尽力气飞上来的,也早就没了力道,不剩半点攻击力,对禁军根本就造不成伤害。项天南的反击可以说微乎其微。 其余既没弓箭也没盾牌的,只能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钢刀阻挡着箭矢和落石。可怜在这光秃秃的城墙之下,连个掩体也没有,项天南的士兵可谓是死伤惨重。 项飞虎一边尽力阻挡着箭矢,心里已是愈加不安。想他跟随父亲出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何时遇到过这种险境? 与他相比,项天南就要显得稳重一些。为将者不在于匹夫之勇身先士卒,而在于统筹调度,掌控全局。这一点上,项天南做的倒是挺好。不过,这也不能说他不是指挥惯了,懒得自己动手。 总之,项天南这边是喊的喊,叫的叫,死的死,活的活,热闹非常。 第275章 去留 永宁门的另一边,就要安静许多。除了奋力顶住大门的一队禁军外,贺兰光和顾小北等人暂时得到了空闲。 顾小北和陈静初下马之后,看见除了他们这一队骑兵外,四周早已被禁军团团围住,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长廊的另一边,也有一大队禁军迅速赶来,堵住了项天南的退路。无论他们能不能冲出来,都已经是死路一条。显然,禁军的主力的确都在这里。能把人算计到这种地步,顾小北开始有点佩服他的父皇了。 贺兰光翻身下马后,便立即来到了顾小北和陈静初身边,“太子殿下,飞雪令,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顾小北倒有些不好意思,向他解释道:“贺兰校尉,我们不是没法回宫了吗?就想着还混进你的队伍里,跟你回来。” 贺兰光听罢,更是着急,这俩祖宗玩什么不好?偏偏要玩心跳!他们要是在这儿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怎么向皇帝交代啊! “太子殿下,飞雪令,既然你们已经回来了,就赶快回宫吧!项天南很快就会冲破永宁门,到时候免不了会有一场恶战!”贺兰光焦急地劝道。 给了他一个台阶,顾小北立马就要顺着下去。只见他一把拽过陈静初的胳膊,火急火燎地向贺兰光说道:“好,贺兰校尉,我们马上就走,保证不耽误你的事!” 然而他抬脚要走,却发现陈静初就像定在那里一样,怎么拽都拽不动!他回头望了望陈静初,一时间尽是愕然。 贺兰光看着这一幕,也是着急。 陈静初却是不慌不忙,睨了顾小北一眼道:“顾小北,这种时候跑路,你还是不是男人?” 顾小北闻言,一张脸皱得简直比苦瓜还苦,既有无奈也有祈求。若是换了平常时候,他是决计不会这么怂的。可如今这个节点,却是历史上刘明启的死劫。他是真不想掺和进这件事里! 贺兰光也急忙劝道:“飞雪令,你们还是快走吧!这儿真不是你们待的地方!你们要是有什么闪失,可让末将怎么交代啊?” 项天南的士兵轰击永宁门的响声不断传来,形势越发严峻。陈静初却是不慌不忙,依然坚持道:“贺兰校尉,你放心吧!我们不会给你添乱的!我正好手痒痒,想要杀几个敌人过过瘾!” 贺兰光哪里会同意?他知道陈静初是武林高手,可战场杀敌却与高手决斗迥然不同。战场上刀剑无眼,谁又能保证不出什么意外? 他满脸焦急地望向顾小北,希望顾小北能再劝劝陈静初。 “静静……”顾小北和贺兰光的立场自是相同,然而他才刚刚开口,就遇到了陈静初冰冷的目光。顾小北打了一个哆嗦,剩下的话也不敢再说了…… 算了,死就死吧!也没说留下来就一定会死! 他转而面向贺兰光,一改前态,神色坚定而又一本正经地说道:“贺兰校尉,我已经决定了,我怎么说也是大靖的太子,绝不能临阵脱逃,让大家看了笑话!我要留下来,和你们一起杀敌!” 陈静初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的男人! 贺兰光见一个还没劝下,另一个又被拖了下来,已经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差点就要蹦跶起来。 正当此时,整齐肃穆的黑甲禁军突然让出两条通路,禁军大统领冯季常和白云飞从这两条通路中走了过来。 白云飞依然是一身白袍,即便即将面临一场乱战,他也没有披上半点甲胄。头可断血可流,大侠的风范不能丢! 当他来到队伍前列后,便向陈静初嚷道:“师妹,你也来了,今天就让我们好好杀上一场!” 陈静初闻言,微微一笑,便把手中的吹雪高高地扬了扬,以作回应。 这一下,顾小北算是彻底死心了。这俩人碰到一块,怕是八头牛都拉不回去了!白云飞也真是的!都不担心你师妹的安全吗?此时此刻,顾小北要是再扭捏下去,倒显得他失了格局。 贺兰光也是局促。冯季常却又拱手向顾小北作了一礼,“太子殿下,没想到您竟会出现在这里。如此身先士卒,满城禁军都将以您为榜样!” 他这一声落地,黑压压一片的黑甲禁军纷纷举起手中长戟吆喝起来,呐喊助威,“喝——喝——” 得,被架起来了,更走不了了! 然而面对这么多人的热情,顾小北总不可能拉着脸,他尽量挤出一副微笑,向冯季常拱手还了一礼,“冯统领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我身为大靖的太子,理应为父皇分忧,和将士们并肩作战!” “喝——喝——”众禁军闻言,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 冯季常和白云飞都露出了一副微笑。陈静初对于这个结果自然也是满意的。只有顾小北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贺兰光见势如此,也只能退了下来。 项天南破门在即,陈静初和顾小北也一起往后退了退,给项天南的人留点余地。 二人站定之后,陈静初又悄悄向顾小北说道:“小北,今天项天南如果战死,那日后的朝局必定会发生巨大的变动。你得明白,今日你待在东宫里看着这一切发生,和你留在这和禁军并肩作战同项天南打上一仗,影响是截然不同的!无论是在陛下还是满朝文武眼中,打这一仗不仅能让你和项天南划清界限,更能为你日后的地位奠定好基础,还能赢得皇城禁军的人心。虽然是危险了点,但总归是利大于弊的!” 她瞅了顾小北一眼,神色坚定,“况且,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陈静初这句话真是男友力max,顾小北真的被感动到了! 不过,陈静初说的这些顾小北从来都没有想过。对他来说,能够在今天活下来,就已经是他最大的胜利。以后的事,以后再打算呗! 但是,陈静初为顾小北想了这么多,顾小北到底还是觉得宽慰。他朝陈静初笑了笑,同时拔出腰间的佩刀,“静静,你说的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再逃了!” 陈静初见状,也会心一笑。 “哄——” 正当这个时候,项天南的士兵终于冲破永宁门,一时间如群鱼入海一般蜂拥而出。 第276章 棋子 项天南本以为冲破永宁门,就会获得生机,谁曾想却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当他看到面前黑压压一片的禁军之时,顿时就傻了眼。皇宫里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的兵力? 项飞虎在长廊里早就累得疲惫不堪,此时再看到这副景象,更是心力交瘁!他拼命喘了几口粗气,咽了一口唾沫,握刀的手已经隐隐有些颤抖,恐惧也从心底慢慢滋生。 冯季常双手倚住一柄长刀立在身前,一身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摄人的光泽。他放眼望去,只见项天南的士兵在长廊里少说也折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这些多少也都带着伤,此时再面对整齐肃穆的黑甲禁军,是个人都会生出怯意。 这一趟,他们怕是回不去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从军征战多年,没有死在边关死在敌国手中,却死在了京城,死在禁军手里。 这一死,还要背上造反的罪名。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不划算的!未战先败者,莫不谓此。 冯季常睨了项天南一眼,见他仍是一副吃惊困惑的样子,便开口说道:“项天南,你大概到现在都还不明白,禁军的主力为什么不在四门处守城,而在皇宫里吧?” 项天南死命瞪着他,没有说话。 冯季常视若无睹,继续说道:“今天你终究是败了,我不妨让你当个明白鬼!事实上,你的副将徐凯是陛下的人!” 项天南和项飞虎一听,顿时就惊讶得目眦欲裂!想那徐凯从项天南还是一名普通裨将的时候就跟着他,为项天南出生入死,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怎么可能会是皇帝的人? 项天南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徐凯竟然会背叛他? 其实,不光是项天南惊讶,就连冯季常似乎也被皇帝的深谋远虑所折服。只见他望着天空,悠悠一叹道:“其实,当年在你还是一名裨将的时候,陛下也没有想到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安插徐凯到你身边,只是陛下有意无意的一手,并不是对你有所怀疑有所防范。但是今天,徐凯却派上了大用场!” 冯季常拔出长刀,直指项天南,“项天南,这一切都是天要亡你!在你进入洛阳城之后,徐凯就传你军令,停止了攻城。现如今,禁军所有的精锐都在皇宫里,这儿就是天罗地网,你逃不掉了!” 没错,皇帝计划的关键就是徐凯。他让徐凯假传项天南军令停止攻城,说项天南另有计划,现在要保存实力。项天南和项飞虎去了皇宫,整个大军就以他为首,他以项天南之名发令,在军令如山的军队之中,谁敢不听! 如今四门处早就安静下来了,只是身在皇宫中的项天南仍是浑然不觉。 皇帝在得知项天南要带兵偷进皇宫之后,就作出了这个计划。那项飞虎呢?他在哪,其实都无所谓。如果他没有跟着他爹进皇宫的话,这一刻估计就被徐凯控制住,甚至是杀了。他对于徐凯来说,就是个酒囊饭袋,并不在皇帝和徐凯的计划之中。 其实,当年安插徐凯到项天南身边,真不是皇帝故意的!这只能说是他年轻时候一种特殊的癖好。一个优秀的棋手,总是喜欢多安插一些棋子。即便有时候他自己都会忘了到底安插过多少棋子?但他还是喜欢东插一手,西插一手。 对他而言,这更像是一种游戏。他完全是抱着玩乐的心态来做这件事,而并非对别人有着多么明显的怀疑和防范。 直到后来,他到了中年之后,越来越觉得治国艰难,大靖的局势也愈发地暗潮汹涌,他才整合这些棋子,组成了“夜枭”。 所以,“夜枭”最初只是他玩的一场游戏。 此时此刻,御书房外摆了一张竹案,沏了一壶好茶,而皇帝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悠闲地喝着茶,晒着太阳,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又看看云。宫里宫外的局势,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陛下,冯大统领刚刚派人来报,太子殿下和飞雪令也在永宁门附近。”大太监赵甫捏着一副娘娘腔向皇帝说道。 皇帝闻言,倒是有些意外,嘴角微微扬了扬,“哦,他竟然也在?这小子倒是喜欢凑热闹!” 皇帝似乎半点都不担心顾小北的安全,毕竟在他看来,这场仗已经胜券在握。禁军比之项天南有着绝对的兵力优势,顾小北还有武功高强的陈静初照拂,不可能会有危险。 皇帝端着抱着茶盏望向永宁门的方向,又笑了笑。因为他自然能够想到,顾小北参与进这场仗的意义。 赵甫张张嘴本想提醒皇帝太子还在软禁之中,不应该出现在东宫外。但他看着皇帝这副样子,孰轻孰重,大概已经不言自明,于是便把话咽了下去,没有再自讨没趣。 御书房前的阳光十分温煦,晒得人懒洋洋的,都有点想睡觉。 同样的阳光,在永宁门外却异常刺眼。 顾小北和陈静初听完冯季常的话后,心中最后的疑问也得到了解答。他们惊讶之余,也都露出了一副微笑。 此时此刻,顾小北再想起当初他去项天南大营时,徐凯迎上他说的那句话,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徐凯是真的嫌他去的快吧!项天南只是让顾小北去见他,却并没有说什么时候,而顾小北当晚就去了,确实是有些着急。因为徐凯是皇帝的人,但他并不知道是皇帝让顾小北去的,所以他才觉得顾小北选择投靠项天南有点着急了。 如此看来,历史上的刘明启偷偷去见项天南,左右都逃不过皇帝的耳目啊!要不然怎么会挂了呢?还好顾小北机灵了点。 事已至此,项天南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惊讶什么,再去后悔什么,再去痛恨什么,他现在唯一想着的事,就是如何凭借自己手里的钢刀杀出重围,杀出一线生机。 他紧紧地握了握手中钢刀,破天大骂道:“刘谨仁,我草你大爷!杀——” 刘谨仁,就是我们皇帝陛下的名字。多少年了,都没人敢喊出这个名字。 喝茶喝得正香的皇帝陛下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喷嚏,手忙脚乱地差点把茶盏都撂了出去…… 幸亏没撂,这瓷器老贵了! 第277章 开战 却说项天南一声令下,冯季常、白云飞、顾小北、陈静初、贺兰光等人和一众禁军都做好了架势,准备应对对面的冲锋。 不想项天南的士兵才刚刚冲出一段,就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突然倒地,捂住腹部不停地呻吟着,看样子似乎痛苦难当。 他们这是……吃坏肚子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项天南看着这一幕,甚至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惊讶。 冯季常和白云飞意外之余,又交换了一眼目光。他们也是疑惑,因为皇帝好像没有说过还使了这样的手段? 陈静初和顾小北面面相觑,同样纳闷。项天南已经落到了这个地步,好像有点多此一举了吧? 与此同时,洛阳城外项天南的大军中也有一部分士兵翻倒在地,呻吟不止。徐凯同样愕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按理来说,军队之中纪律严明,他们没理由会吃坏肚子。就算是吃坏肚子,也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中招。这么说就是中毒了!可是军营之中守卫森严,谁又能混进去下毒? 他可没下!皇帝可没下过这样的命令!难道是皇帝另有安排? 徐凯再细细望去,只见中毒的多是白虎、黑豹两营的士兵。这两营的人,吃的都是卫河的水,这么说来,很有可能是被人从水源上下了毒。 徐凯的坐骑似乎也受到了惊吓,不断嘶鸣着,越发得难以控制。 这是在皇帝提前做了许多安排,他们已经停止攻城的情况下,若是他们还在继续攻城,突然碰到这种状况,非得军心大乱不可! 永宁门前,项天南又是一声破空咆哮,“刘谨仁,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冯季常一听,当即挥手厉声阻止道:“项天南,不得无礼!这不是陛下做的!” “啊——”项天南哪里肯听,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像条疯狗一样咬向了冯季常。 冯季常顿时精神一抖,提刀来接。双方很快就战成一团。 如此悬殊的兵力和形势之下,这场战斗几乎相当于禁军单方面的屠杀。项天南一直觉得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皇城禁军,一直觉得都是些富家子弟没吃过什么苦根本不会打仗的禁军,在今天杀死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然而,项天南的军队能够在边关战胜敌国,自然不可能是绣花枕头。面对如此绝境,他们心知必死,非但不怯,反而是越战越勇。双方刚刚交锋时禁军压倒性的优势渐渐消散,场面一度胶着。 项天南的士兵也的确是训练有素。冯季常、白云飞、陈静初、顾小北、贺兰光等主要人物被对方的士兵团团围住,以防止他们直接斩杀己方的主将,结束战斗。 同样的,项天南和项飞虎也被禁军层层包围。双方的主将一时间都无法接近,战斗仍将持续。 好在顾小北已经习得了一身武功,在这样的场面下也没有乱了方寸,和陈静初成掎角之势,相互扶持。 冯季常和白云飞自是独自作战,一阵冲杀。 项飞虎一直被他爹护着,始终缺少一些实战的经验,此时就显得要弱势一些。他的身边围了一大群的己方士兵,替他挡住禁军的明枪暗箭。而项飞虎本人,心里早就是慌的一匹。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来皇宫里是要出口气的,不是来送死的! 现在的他,都快忘了刀是怎么挥的了! “飞虎!”项天南大喝一声,才把项飞虎从晃神中拉了回来。然而他这一声,也让禁军更加汹涌地冲向项飞虎。项飞虎急忙提刀应对,越发地手忙脚乱。 “啊——”项天南大吼一声,彻底疯了开去。他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劈开一个个禁军,向冯季常冲去! 对于他而言,擒贼擒王的意义更加重大!只要杀了冯季常,就一定可以挫败禁军的军心,到时候己方说不定就会有一线生机。 冯季常见状,也不躲闪,大有来的正好的意思!他同样劈开身边的士兵,向项天南移动。 然而场面毕竟太过混乱,一波波的士兵涌过来阻挡住他们,双方始终难以靠近。 战线越拉越长,从永宁门延伸到天合门,泰安门,金光门……但这一切,都还在禁军的掌控范围之内,都还在皇帝划出的战斗区域之内。 …… 按理来说,禁军如此优势之下,项天南的人马只是负隅顽抗,禁军是不需要支援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哪里的战线出了问题,竟然有一名浑身是血的黑甲禁军半瘸半拐地跑到了东宫。到了东宫门前,他终于坚持不住,趴倒在地。 负责守卫东宫的卫队长见状,急忙上前将他扶起。 那人喘了一口气,便喘息着说道:“快!快!快去支援!坚持不住了!禁军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说完,这人便两眼一瞪,像是一口气没有提上来似的,直接瘫了下去。 “兄弟!兄弟!”卫队长连连呼唤了两声,却终究没有把他喊起。 怀着沉重的心情,卫队长轻轻地把他放在了地上,随后便握着自己的钢刀,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回头望了望身后这座宫殿。守住这里,是皇帝亲口给他下的命令,他能够擅离职守吗? 然而事有缓急,此刻宫城中正在进行着厮杀,和他一起日夜训练的兄弟们正在浴血奋战,国家、宗庙,都有可能面临着倾覆之危,情况尚不明朗,他能够这样置身事外吗? 一队士兵也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抉择。但可以看出,士兵们的目光是热烈的,他们不甘心只是守在这里! 最终,卫队长下定了决心——东宫,没有危险!太子殿下,也不会乱跑! “叫上所有人,跟我走!”卫队长大臂一挥,便带领着守卫在东宫的所有禁军义无反顾地朝战场奔去。 此时的东宫里,尚有陈幼怡、江北一枝花、魏青、瑶瑶、桃儿杏儿这些人,还有梅兰竹菊等一帮宫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禁军一队队地离去,也是未加阻拦。 毕竟这些人是来看守他们的,没了这些人,他们倒还落个自在。 不过,虽然没了看守,但还有皇帝不准他们踏出东宫的命令在。顾小北和陈静初又不在宫里,外面又在打仗,他们也就懒得再往宫外跑了。省得遇到危险不说,被人撞见了还要背上个抗旨的罪名。 待在东宫里,该怎么玩还怎么玩好了。 这个时候,那名前来报信浑身是血本来已经死了的禁军,又突然睁开了双眼。 这个时候,东宫可是毫无守卫。 第278章 苦战 永宁门前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项天南的军队已经死伤大半,所剩无几。同样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禁军这边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这场仗打得出乎意料的惨烈,宫城里的莲花,已经被染得鲜红。一切都和原来的历史一模一样。 战报不断传回御书房。茶案旁的皇帝也不复悠闲,面色渐渐沉重起来。他觉得,他已经下出了最好的一盘棋,却还是低估了项天南军队的战斗力,禁军还是付出了这样惨重的代价。 为了这盘棋,他已经筹谋多年。是的,他计划了很多年,考虑了很多事,复盘了很多细节。这其中甚至还包括,逼项天南造反。 因为皇帝不得不承认,项天南训练军队的确有一套,他的士兵也对他足够忠心。甚至在那些士兵眼里,只有项天南,而没有他这个大靖皇帝。 项天南的军队足够凶悍,所以才能夺得西凉十二州,所以才能震慑敌国。但当这把钢刀掉头指向自己的时候,也是同样锋利。 项天南太嚣张了,皇帝知道,他早晚都会反的!从很多年前就知道。皇帝不是容不下功臣,他要做的,只是尽早除去这个心头大患。然后,很多事情很多人才能回来,才能继续。 他只是加快了项天南造反的进程。这其中甚至包括,不遗余力地支持他夺取西凉十二州,让他名震天下,让他膨胀!甚至还包括…… 因为只有项天南背上造反的罪名死了,皇帝才能收复他底下的那些军队。别的理由,他的军队都不可能认服。项天南一旦背上了造反的罪名,那些军队如果还继续效忠他,那就是反贼,那就是人人得而诛之,世世代代都要背上不忠不义的骂名。只有这样,才能把他们和项天南完全切割开来! 到时候,他们人人对于项天南恐怕都避之不及!再也不愿意和他扯上半点关系。 到时候,皇帝再用一些怀柔的政策,慢慢安抚笼络这些军队,应该就能把他们收为己用。 一面以威逼,一面再以利诱,这个算盘,皇帝打的可谓是煞费苦心! 但即便如此,北线的兵马短时间内可能也难以尽数归心,甚至可能还会有局部的叛乱,还需要有才能的人前去统御。幸好有徐凯在,应该能稳住他们一些。大宇也有可能会趁虚而入,再起战乱…… 需要操心的事还有很多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件事,终于是要结束了。 皇帝站起身来,扬了扬手里的茶盏,大太监赵甫急忙哈着腰前去接过。皇帝负手而立,望着永宁门的方向,气息吞吐之间,仿佛已容纳天地。 风呼啸而过,从御书房扯到了永宁门,从安静扯到了喧嚣。但永宁门前的冲杀之声,已经比之前小了许多。剩下的这些,都不过是些残兵败将。比起之前的勇往无前四处冲阵,他们此时已经组成了一个个方阵圆阵,互相扶持,同进同退。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半点要投降的意思。冯季常几次出言威慑,都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他知道,只有杀了项天南,才能让这些人彻底死心。 而项天南和项飞虎此时就在一个圆阵之中,里面一层,外面一层,被士兵们层层保护着。在士兵们心里,只要项天南能活下来,他们就不算失败。 项天南把惊惶的项飞虎护在身后,警戒着四周的情况。 “白云飞,看你的了!”冯季常当即一声大喝。 白云飞闻言,往项天南的方向望了一眼,立刻就纵身而起,孤身一人朝项天南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项天南正好背对着白云飞,当他察觉的时候,白云飞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身边。 未做片刻犹豫,白云飞就兀地一剑刺了过去。 陈静初、顾小北、冯季常等人一边作战,一边也都注意着这边的情况,毕竟胜负或许就在这一剑之间。 然而项天南毕竟久经沙场,遭遇过无数的明枪暗箭,身体的本能让他迅速作出反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奋力提刀来挡。 终究是差了一点,白云飞的剑被项天南震荡开来。与此同时,四周士兵的长戟瞬间向白云飞刺来。形势急转直下,换成了白云飞情况危急。 陈静初等人望着这副情景,都提了一口气。 阵中斩首本就凶险万分,非绝顶高手不能为之。白云飞敢孤身陷阵,已是大勇之举。此时再面对袭来的无数长戟,而他手中却只有一柄利剑,但白云飞仍是丝毫不露慌乱。 只见他把利剑挡在自己身前,以双脚为支点,身体奋力一旋,就挡住了这一波攻击。然而,他也不敢再继续留在这儿,无论是兵器还是人数,他都不占优势。事有不可为,非蛮勇所能力敌。 挡下攻击后,白云飞又一个纵身而起,飞出了圆阵。 落在地上,白云飞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这个时候,陈静初又突然大喝一声,“师兄,我来助你!” 兄妹二人目光会意,未做只言片语的解释,便同时飞身而起,再次向圆阵中飞去。 冯季常见状,惊愕之余,立即大喝一声,“保护太子殿下!” 不管怎么说,冯季常还是不能让顾小北出现意外。若是有个万一,他肯定是要被问责的。之前有陈静初待在顾小北身边,冯季常还是不那么担心。此时陈静初去助白云飞,冯季常就不得不保护好顾小北的安全。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大群禁军围了过来,把顾小北护在中央,彻底不让他打了! 顾小北的目光却始终不离陈静初,心里满是担忧。 却说陈静初和白云飞这一次落在圆阵中之后,项天南早有警惕,偷袭是偷袭不成了。所以他们便决定先应对四周的士兵,然后再寻找空隙解决项天南。 说来这利剑对长戟,的确是半点都不占优势。若是单打独斗加之场面开阔的话,利剑倒有很多游走的空间,兵器上的优劣就显得不那么明显,反而会有以柔克刚之妙。 但在这样的阵型之中,陈静初和白云飞的活动范围就十分有限,更何况,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长戟,而是数十个。如此形势之下,即便是他们也显得有些吃力。 然而吃力归吃力,他们毕竟都是绝顶高手,一手南飞剑冠绝天下,剑锋游走之间,总能趁机解决掉几个士兵。坚持下去,或许会有一线机会。 正当这个时候,项飞虎看见陈静初,却突然红了眼似的,一改之前的惶恐,挥刀向她砍了过来! 项飞虎或许是为了一雪前耻,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总觉得女人是好欺负的,或许是今天面临了太多的生死瞬间让他失去了理智,或许这是他的临死一搏。总之,项飞虎这一刻是不怕了! 他一刀刀扑向陈静初,宛如猛虎下山一般,刀刀有千钧之力。陈静初一面应对着士兵的长戟,一面还要腾出手来对付他,形势顿时就不比之前。 然而脑充血了的项飞虎,刀法实在疏落得很,陈静初到底还是有些余力的。 “飞虎!”项天南焦急地呼唤了一声。但他知道,这里是战场,他不能总把项飞虎护在身边。 随即,他又朝白云飞望了一眼,直接挥刀冲了过去,“呀——” 第279章 悲剧 项天南挥刀冲来,白云飞也不得不腾手来接。他的处境很快就和陈静初一样,或许还不如陈静初。毕竟项天南要比他儿子强的多。 冯季常远远望着这副情景,心知他们的不易,也明白斩首之事困难非常。他更清楚,万万不能在这儿折了这两位,于是便大呼起来,“回来!快回来!” 顾小北望着他们二人,也是心急如焚。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顾小北在人群中好像看到了一个熟脸,一下子就愣在了那儿! 圆阵之中,白云飞和陈静初都不轻松。他们还想再坚持一会儿,但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 “师妹,撤吧!”白云飞疾呼一声。 陈静初闻言,兄妹二人相视一眼,彼此会意,便同时一剑震开了身体四周的兵器,一个纵身飞了出来。 冯季常看见他们脱困,立即大呼道:“你们别再上了!” 又向禁军令道:“压!压上去!都给我压上去!” 一层层的禁军迅速涌过,把陈静初和白云飞撇在身后,淹没了项天南的圆阵。 这边陈静初才刚刚退到顾小北身边,顾小北就一把抓起了她的胳膊,指着一个人向她说道:“静静,你还记得那个人吗?他不是负责看守东宫的卫队长吗?他怎么会在这儿?那现在是谁在看守东宫?” 陈静初听罢,顺着顾小北的指尖望去。只见那人仍挤在人群中同敌人作战。当她看清那人的面貌之时,也如同触电一般心头一惊!一股不好的想法从他们的心中隐隐升起。 顾小北再也耽误不得,拽着陈静初就要离开战场,向东宫奔去。 白云飞一个不留意就不见了他们,一时间颇有些纳闷。但这里的形势却容不得他多想——虽然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但师妹和顾小北离开了这儿,总不至于会有危险。 却说顾小北和陈静初一路飞奔,到了东宫大门处,果见没有一个守卫。二人加快脚步向宫内奔去,但当他们踏入院子那一刻,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们看见,院子里躺着的,是一地的尸体。 天地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是心脏撞击胸膛的声音。 满池的莲花被染得鲜红,像滚烫的岩浆一般冲击着顾小北和陈静初的眼球,冲击着他们的大脑乃至全身的每一处神经。这些神经极力撕扯着,抗争着,仿佛终于找到了它们存在的价值一般,竭力炫耀着自己的作用。 而这种作用反应在顾小北和陈静初身上,就是痛到麻木,痛到失去知觉。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一切。因为他们看到的不是什么陌生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阿三阿四,而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每一个人。 陈幼怡、瑶瑶、桃儿、杏儿、魏青、阿江、阿北、阿一、阿枝、阿花,他们朝夕相处的每一个人,他们挚爱的每一个人,全都孤寂地躺在这里。 当然还有东宫的所有宫人。 “不,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顾小北失神地摇了摇头,他的双目中,仿佛一瞬间就覆盖上了千年的冰雪一般,显得那样地空洞,迷茫,遥远,让人无法触及。 明明早上出去的时候他们都还好好的,怎么现在都躺在了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 陈静初怔怔地向前跌了一步,随后便一步一步地向前跌去。她浑身上下早就没了半点力气,这一步步,既像是她自己走的,又不像是她自己走的。身体仿佛就是靠着惯性一步步地跌了过去。现在的她,哪还有心思去走路? 终于,她来到了陈幼怡身边,僵硬着身体慢慢蹲了下来,抱着陈幼怡的肩膀把她抬起。她张张嘴,第一口竟然没有发出声音,随之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幼怡,你醒醒!你不要吓我!幼怡!幼怡!” 陈幼怡睡得很安详。如果不是嘴角流下的血渍,如果不是煞白的脸庞,如果不是肚子上碗大的刀口,如果不是僵硬并逐渐冰冷的身体,她睡得很安详。 呼唤了半晌,陈静初终于知道,再也叫不醒她了。 自己的妹妹是那样地乖巧可爱,那样地惹人疼惜,她明明才和自己和好没多久,她明明还在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年纪,她明明还有要等待的人,她明明还有大把的青春没有挥霍,她不该这样走了…… “啊——”陈静初把自己亲爱的妹妹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痛哭着。这一声直刺苍穹,直刺云霄,刺穿山海,刺穿人间,刺穿了每一个听闻之人的肌肤,刺进他们的心脏。 顾小北也终于挪动脚步,一个一个地晃着他们的肩膀,试图把他们叫醒,“阿江、阿江……阿北、阿北……阿一、阿一……阿枝、阿枝……阿花、阿花……狗蛋、狗蛋……小梅、小梅……” “瑶瑶、瑶瑶!瑶瑶,你别和皇兄开玩笑,快醒醒!别睡了!快起来,皇兄陪你玩!皇兄以后什么事也不做了,就陪咱们瑶瑶玩,好不好?瑶瑶,你快起来!”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奋力摇晃,瑶瑶和陈幼怡,和其他人一样,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顾小北把瑶瑶抱在怀里,泪水打湿了她仍然娇嫩的面庞,和她嘴角留下的血渍混在一起,吧嗒吧嗒地跌到了地上。 “你们都起来啊!都起来啊!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顾小北泣不成声。 这些都是他最亲近最挚爱的人,顾小北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让他看见这么多人同时死在他的面前。 陈静初紧紧地抱着陈幼怡,目光又落在了面前的桃儿杏儿身上,这两个丫头,怕也是醒不过来了。她们跟着自己姐妹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却落个这样的下场。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把你们带来了京城!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死得这么惨!”顾小北丢了魂似的哽咽着。 陈静初含着泪望了他一眼,才刚想开口劝说他一句,不料这个时候一层层的黑甲禁军突然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塞满了整座庭院。而带领着这些禁军的,正是刘明煜! 刘明煜挨了八十大板的伤显然已经好了许多。与披坚执锐的黑甲禁军不同,他仍是一贯的那副装束,模样悠然,甚至连把兵器都没有握在手上。 但显然,这些禁军都是听他的号令。 “皇兄,看到身边的人死成这样,不知道你作何感想?”刘明煜阴阳怪气地说道。 而顾小北一看到他,立刻就红了眼,失声大吼道:“刘明煜,果然是你!” 吼罢,他便拾起脚边的钢刀向刘明煜冲了过去。 第280章 死局 顾小北如恶虎扑食,豺狼夺肉一般冲向刘明煜。刘明煜急急后退,禁军同时涌了上来,拦住顾小北。 然而顾小北就像发了疯一般,用尽全身力气,不断挥刀砍向禁军。数名禁军同时招架,才堪堪能够拦住他的攻势。 “杀了他!杀了他!都给我上!”刘明煜一边后退,一边招呼着禁军上前。禁军也在他的号令下一圈圈地围了上来。 陈静初见状,立即提剑飞来。有她相助,形势很快就大为改观。禁军用的是钢刀,短兵相接,能够围上来的禁军又十分有限。陈静初在替顾小北挡住一波攻击后,手中长剑一甩,就把一圈禁军全部震荡开来! 顾小北因为之前用力过猛,也借着这个空档喘了一口气。 陈静初一手扶住他,另一只手已是把吹雪握得死死的。她望着躲在禁军后面的刘明煜,恨得咬牙切齿,“刘明煜,你敢做这种事,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不想刘明煜却是一声冷笑,“陈静初,你若是早早归顺本王,哪里会有今天这副下场?你的妹妹也不会因你而惨死!” “我不怕告诉你,你和皇兄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我们为了瞒过父皇的情报网,到底做了多少努力!我可以保证,这些禁军都是我的人,他们之中绝不会有父皇的暗探,父皇绝对不会知道今天东宫发生了什么!” “从结果上来看,是项天南的人恼羞成怒,冲进东宫杀了你们。而这一切,我也早就安排好了。” 他一边说着,禁军便陆陆续续搬来了几名项天南士兵的尸体,丢在东宫里。 陈静初听罢,忿忿地喘了几口怒气,又紧了紧手中宝剑,随时准备冲上去杀了刘明煜。 缓了这片刻之后,顾小北的气息已经平稳下来,听完刘明煜的话,他却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愤怒,也没有惊讶和意外,而是抬起头来,冷冷地瞪了刘明煜一眼,“你们?除了你,还有谁?” 顾小北的双目冰冷得不带一点血色,若是没有这么多禁军作为倚仗,刘明煜可能真的要怕了。但此时此刻,顾小北的威胁对他来说就像个笑话一样。 他心头微惊之后,很快又露出了一副冷笑,“皇兄,死到临头了你还管那么多干嘛?难道做鬼之后还要向我报仇吗?你想知道,我偏偏不告诉你!” 顾小北本想最后再从刘明煜的口中套出一些情报,不料刘明煜却是这样小心,左右无奈,他此刻也没那份心思和刘明煜费嘴上功夫。不过,他看清了刘明煜身边那个禁军队长,那个人,应该就是这些禁军的头目。 的确,他死都不会放过这些人!做鬼都不会放过这些杀了他至亲至爱的人! 只见顾小北又反手抓住陈静初的手腕,悄悄向她叮嘱道:“静静,你快走!你一个人一定走得掉的!你要活下来,为我们报仇!” 顾小北知道,他应当是逃不过今天这个死劫了!今天,他本来就应该死的。但静静却不一样,她是武林高手,只有她一个人的话,一定可以冲出重围,获得一线生机。 报仇不报仇的其实无所谓,他只是想给陈静初一个活下去的信念。 岂料陈静初听罢他的话,竟直接甩开了他的胳膊,挥剑向刘明煜飞去。 “静静!”顾小北大呼一声,禁军却同时围了过来,他只能先匆忙应对身边的禁军。 这一边,刘明煜又急急向后退去,禁军一面挡在他身前的同时,又有弓箭手搭弓射箭,无数箭矢朝空中的陈静初袭去。 陈静初无可奈何,只得挥剑抵挡箭矢,同时前冲的劲儿力也消耗完毕,落在了地上。她始终没有接近刘明煜,就又被禁军团团围住。 “杀!杀!都给杀了他们!”虽说没有危险,刘明煜还是又向后退了几步,挥手向禁军发令。 就这样,顾小北和陈静初分隔开来,完全被禁军淹没。二人各自作战,短时间内尚能抗衡。尤其是陈静初,禁军更不可能伤到她。 但她总是着急的。她急欲冲到刘明煜身边,一来是杀了他给陈幼怡和死去的朋友报仇,二来也是要让禁军群龙无首,她才好和顾小北脱困。 但禁军明显知道她的意图,也知道她是武林高手。她这边的兵力,远比顾小北那边要多的多。 塞满了整个庭院的禁军,只有他们两个敌人。 顾小北见状,又焦急地大呼道:“静静,快跑啊!你能够走掉的!快跑啊!” 然而他这一分神呼喊,顿时就让身边的禁军钻到了空隙。只见禁军一刀挥来,顾小北躲闪不及,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啊——”顾小北一声吃痛,随即又一刀挥出,砍倒了那名禁军。 陈静初远远望见这副情景,担忧顾小北坚持不下去,便放弃了击杀刘明煜的计划,转而向顾小北飞来。 她再次在空中躲过密集的箭雨,落在顾小北身边,随即提起他的肩膀道:“走!” 不待顾小北回答,陈静初就拽着他凌空而起,踏着禁军的脑袋借力,向东宫外飞去。 “射!射!快射!把他们给我射下来!”刘明煜立即向弓箭手令道。 陈静初闻声,目光一扫,便已看清了所有弓箭手的位置。只见她手臂用力,奋力将顾小北往前推了一段道:“你先走!前面等我!” “静静!”顾小北着实被陈静初送出了一大截,但他实在是担心陈静初,不愿把她丢下。 与此同时,箭雨已经袭来。只见陈静初凌空高高飞起,手中长剑一甩,伴随着一道真气散出,一波箭雨瞬间便没了气力,如打落的苍蝇一般往地上掉去。 “走!”陈静初很快就转过身来,朝顾小北奔去。 顾小北见状,这才提气轻身,踏着禁军的脑袋继续向前飞去。好歹他也是会些轻功的,不至于一直让陈静初带着。 然而就在他即将跨过宫墙的时候,岂料宫墙外竟也埋伏着一帮禁军,这帮禁军里,同样有着弓箭手,一阵箭雨又从他们面前袭来。 陈静初见状,顿时心头一惊。这箭雨她能应付得了,顾小北却不见得能够应付。 果然,她一边匆忙应对一边向顾小北的身边接近,顾小北却已是手忙脚乱,手里的兵器甚至都快承受不住箭雨的力道,即将掉落。 终于,一枝箭矢射中了顾小北的肩头,把他射了下来。 “小北!”陈静初一阵心急,大呼一声。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这个时候,无数箭矢又从她身后袭来。陈静初急忙转身来挡,但反应始终还是慢了一瞬,七八根箭矢同时射中她的后背,将她击落在地。 第281章 全剧终 “静静!”顾小北一声大呼,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陈静初摔在地上,喷出了一口鲜血,显然已受了重伤。 “静静!静静!”顾小北捂着受伤的肩头,拖着佩刀,迅速向陈静初奔来。 一众禁军见他们落到如此境地,知道他们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一时间也没有阻拦,只是架着钢刀把他们团团围住。 顾小北来到陈静初身边之后,便把刀丢了开去,抱起地上可怜的人儿,心痛欲裂,“静静,你怎么这么傻!我说了让你先走的!” 顾小北努力擦拭着她的面庞,擦拭着她的嘴角,擦拭着她脸上沾染到的每一片灰尘,他绝对不愿看到他的人儿这副狼狈的模样。在他眼里,他的静静永远是最飒最美的! “别废话!要死就一起死!我怎么可能一个人活下去!”陈静初的内脏显然已受到了重伤,说话都变得有些吃力,但态度却依然强硬。 “静静!静静!”顾小北哭诉着,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回想起过往的一切,从江宁城外遇见陈静初开始,到追妻的那段欢乐的日子,再到后来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狠心抛下陈静初,再到他们在京城再次相见。 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顾小北总是满足的。因为有她,所以顾小北从来没有后悔过穿越到这个世界。因为有她,所以顾小北才有信心有动力去解决所有的困局。因为有她,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她就是顾小北世界里的光。能够照亮一切的光。 “小北,你知道吗?你是我世界里的光!”被顾小北抱在怀里的陈静初突然语气柔和,眉眼含笑地说了一句。 顾小北听到这一声,心里顿时就空了一块。他把陈静初慢慢移出自己的怀抱,呆呆地看着怀里的人儿。顿时,他五脏俱裂,破空呐喊起来,“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就要结束了!为什么! 这个时候,刘明煜才终于从人群后走了过来。看着面前这对苦命鸳鸯,刘明煜却是一声冷笑,“皇兄,真是可怜啊!看在你这么痛苦的份上,我就送你一程吧!” 说着,他便从禁军的手里接过了一柄长刀。 他把长刀拿在手里悠闲地挥了两下,却又指着陈静初说道:“陈静初,我早就说过,你应该从了我的,要不然也不会落得这副下场。不过现在看来,怕是晚了。你这副样子,应该是救不活了!想必你也更愿意跟着皇兄去死!” 陈静初闻言,因为失血而逐渐泛白的面庞上,一双眼睛却仍然炯炯有神。她瞪着刘明煜,仿佛要把他吞噬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陈静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下子从顾小北的怀里脱出,提起长剑向刘明煜刺去。 刘明煜万万没有料到陈静初竟还有这样的力气,一时慌乱的他甚至忘了自己手中还有长刀,只是连连向后退去。 然而陈静初的攻势却始终不减。 这是她最后一剑了,成与不成,这一剑后她都要死了。 “静静!” 岂料她的剑还没有刺到刘明煜,耳畔就响起顾小北的呼喊。随之,她便感到顾小北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然后腹部一阵刺痛传来。 一切归于寂静。 禁军的钢刀从顾小北的肋下穿过,从陈静初的腹部穿出。 刘明煜跌坐在地上,一把刀掉在一旁,无人问津。 陈静初和顾小北再也站立不得,双双跪坐下来。 吹雪同时掉落在地上。 一股股的鲜血从他们嘴里不断冒出。 “静静,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顾小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陈静初笑了笑,笑得很满足,也很开心,至少比满池子的莲花要灿烂许多。 “好!”她轻声答道。 顾小北听到这一声回答,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随后身体一沉,重重地闭上了双目。 陈静初即便无法回头,也知道顾小北的情况。她闭上双眼,两行泪水顺着双颊流下,随之心气断绝。 足足过了半晌,刘明煜才从惊惶中回过神来,“死了?都死了?” 陈静初和顾小北依然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人回答刘明煜的话,他又自问自答道:“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他摇着头,似乎十分惊慌。一句话说完,他又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转着圈指着身边的人说道:“我告诉你们,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一众禁军急忙拱手应道:“是!是!” 刘明煜缓了一口气,望着远处浩渺无际的天空,似乎也觉得十分疲惫。 东宫的大殿内,隐隐传出了一阵哽咽声,似乎仍有人躲在角落里。 几乎在同一时刻,永宁门的战报传回了御书房,“报——项天南父子全部战死,剩下的士兵尽数投降!”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满意一笑。 同时收到这个消息而感到高兴的,还有丽贵妃,还有在这场战争中悄悄使了手段的太师严率。 还有,高兴不起来的皇后项菲菲。她收到这个消息,心情总归是最复杂的。 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还没有收到东宫的消息。 永宁门前,冯季常和白云飞虽然带领着禁军赢得了这场战争,但到底是十分疲惫的。接下来,他们还要组织禁军有序撤退,收拾残局,接纳降兵。 御书房外,皇帝望着远处天空中的晚霞,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一切都如同他计划的一样,明天必定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除了他尚未知道的一件事外。 天空归于黑暗。 全剧终。 …… …… …… …… …… …… …… …… …… …… …… …… …… …… 终你妹啊! 他可是穿越来的!不带点外挂要怎么混? 陈静初原本已经带着他逃离了死劫,如果他不回来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死。但如果他不回来,当他事后发现东宫里一地的尸体之时,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的死,或许是冥冥之中上天给了他一次拯救这些人的机会。 第282章 生死夹缝 顾小北是在一场噩梦中再次惊醒过来的,意识才刚刚有点恢复,他的两只手就在半空中不停地乱抓起来,“静静!静静!” 他还没有睁开眼,就有人过来扶住了他,“小北,小北,你冷静一点。” 意识逐渐恢复,顾小北慢慢睁开双眼,才发现他刚才做的并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实,他和陈静初的确是被禁军从身后捅了一刀杀死了。 内心的惊恐仍在,顾小北一个激灵,立即用双手扶着地面向身后疾疾挪动了几步。 然而他的手一按下,才蓦然惊觉自己触碰的好像不是地面。他再向四周望去,竟发现自己是处于半空之中! “啊——”顾小北心头一惊,仿佛就要掉下去了似的。 然而他的心脏从缩紧再到放松,他发现自己还是留在原地,未动分毫。 似乎并不会掉下去。 这个时候,他眉头一皱,又感到自己的肋下仍是痛得要命,毕竟这里刚刚挨了一刀,他也是因此而丧命的。但当他去细细看时,才发现身上并没有伤口。 顾小北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已经死了。 “小北,你尽量不要紧张。我知道你刚刚经历过死亡,心里一定十分害怕。当初我也是这样的情况。但你尽管放心,这里没有危险。”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顾小北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在。他抬头望去,看见那个人的同时,却又愣住了。 尽管他并不经常照镜子,古代的铜镜对人体面貌的反应也确实拙劣,但他还是可以看出来,对面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虽说长相完全一样,但不知是不是穿着打扮的关系,对面那人看起来要更加儒雅一些,和顾小北这样的冒牌太子在气质上看起来完全不同。 看到顾小北这副反应,那人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反而露出了一副温润的笑容。 顾小北怔怔地望着他,半晌半晌都没有说话。 那人应该是在等顾小北发问,而顾小北却半晌时间都傻着一张脸,只言未发,那人便只好率先开口,“小北,你一定很好奇我是谁?其实……” “行了你别说了!”不料顾小北却直接挥手打断了他,随即两只手抱着脑袋说道:“我大概是没睡醒,等我睡一觉一切都会过去的!” 说完,便要趴下来倒头睡觉。 那人却有些急了,几个箭步上前要把顾小北拽起来,“小北,你已经死了!你要认清这一点,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小北!小北!” 顾小北被他搅扰得实在无法安睡,登时怒气大作,一把推开了他,失声咆哮道:“滚开!谁告诉你我死了!我死了怎么会在这儿?我怎么会死?静静怎么会死?那么多的人,他们怎么会死?” 顾小北的心情,那人总归是能够体会到的。被顾小北推开之后,他站在那里,显得十分怅然。 顾小北仍是倒头去睡,他希望一觉醒来,一切都可以过去。 那人实在无奈,便慢慢说道:“小北,我是刘明启,我有办法让你活过来,也有办法让静静活过来,让所有人都活过来!” 顾小北闻言,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盘腿坐起,目光审慎地盯着面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又自称是刘明启的人。 刘明启应该也在等他接受这个情况,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顾小北的大脑里一定想了很多问题。毕竟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个人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能让所有人都活过来?到底是在痴人说梦还是确有其能?他又为什么要帮我?他有什么目的?他真的是刘明启吗?刘明启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会在这儿呢?还有,这儿是什么地方? 顾小北的目光四处扫了一眼,只见这个空间上下四方都被氤氲的光气萦绕,以红黄二色为主,星星点点地再夹杂一些紫色,就如同浩瀚的夜空一般,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 他自己明明是处在半空中,却像是坐在平地上一般,根本不会往下掉。 萦绕在四周的光气应该是在旋转运动着的,但动得十分缓慢,如果不认真观察根本就察觉不到。 但当顾小北盯着这些光气看的时候,以它们为参照物,他突然觉得自己所处的这个平面是往侧向翻转的。 一个没坐稳,他又觉得自己差点就要摔倒。 然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仍然稳稳地坐在这里,一动未动。 “嗳,小北。”刘明启见状,急忙伸出手来虚扶了一把。 顾小北挥挥手阻止他,自己又稳了稳。 刘明启一笑道:“小北,这里是生与死的夹缝,此岸与彼岸的桥梁,物质与精神的枢纽,过去与未来的连接,时间与空间的焦点,这里没有上下四方的空间,也没有过去未来的时间,没有生,也没有死,这里就仅仅是这里,是宇宙中最特殊的一个地方。” 顾小北似乎被他的话吸引,渐渐把目光移了过来。 刘明启见顾小北感兴趣,略显兴奋,又继续解释起来,“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会掉下去,因为我们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往下掉,我们就是在这儿。或者,你也可以认为,我们其实一直都在往下掉。” “你看,还可以这样。”刘明启说着,便笑吟吟地朝顾小北挥了挥手。 一瞬间,他们二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掉去。顾小北手忙脚乱,生怕被这样摔死。 虽然,他已经死了。 然而他们很快就又稳定下来,顾小北又觉得自己安安稳稳地坐在了一个平面上。 刘明启继续解释道:“小北,当我们下落的速度逐渐均匀之后,就像现在这样,你又觉得自己安安稳稳地坐着。其实我们并没有绝对的动或者静,动和静在这里都是相对的。” 他说完之后,见顾小北仍是耷拉着一张脸,愁眉不展,只言未发。似乎是为了逗顾小北开心,刘明启又伸出手来,手腕上下转动着。 随之,他和顾小北所在的这个平面也跟着翻转起来,“小北,你看,还可以这样。无论朝着哪个方向,我们都不会掉下去。这个地方也是没有重力的!” 顾小北被他转得左栽右晃,前翻后仰,实在是晕头转向,难受得不行。刘明启却好像越转越起劲! 无奈之际,顾小北急忙挥手说道:“行了行了,我明白了!别再转了,快停下来吧!” 刘明启唰地一下停住,根本就不带半点缓冲,顾小北被他闹得差点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虽然,他现在并没有胃。胃里也没有东西。 因为刚刚死亡,灵魂仍然残留着肉体的记忆,顾小北拼命干呕了几下,见什么都没有吐出来,这才慢慢挺起了身子。 与之相比,刘明启因为已经死了很久,早已没有了肉体的那些反应,此刻要显得淡定得多。 “小北,其实这只不过是你的错觉,我们是并不会感到头晕或者恶心的。那是身体的反应,而我们是没有身体的!”刘明启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有些苍凉。 然而很快的,他的双目中又闪出一道亮光,“不,这种感觉你最好不要忘。” 第283章 穿越的真相 顾小北闻言,便站起身来。他习惯性地拍了拍衣服,便一本正经地向刘明启问道:“你刚才说有办法让所有人都活过来,到底是什么办法?” 刘明启一听,又笑了起来,“小北,你的问题也太直接了。你都没有好好了解一下前因后果?” 顾小北耷拉着脸,没有再说话。 刘明启更是无奈。他觉得,他要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顾小北才行。他知道,顾小北刚刚经历了死亡,心里肯定难受得不得了,精神状况也不稳定,他不应该和顾小北计较的…… 但是……他也有他的委屈…… “小北,我能够明白你的心情。但你也要知道,当初我和你是经历了差不多一样的事!”刘明启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心情说道。 顾小北一听,这才抬起头来。他望着刘明启,僵硬的目光终于有所缓和。他的确知道,刘明启经历了和他几乎相同的事。如果说谁最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的话,那恐怕只有刘明启了! 刘明启见他提起了一点精神,不由面露喜色,继续向他解释道:“小北,当初我死了之后,就直接来到了这里。或许是由于我怨念太深,所以一直都没有进入轮回。我就这样,在这里待了一千多年!” 刘明启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顾小北的心里着实受到了震撼!一千多年不入轮回!他竟然就这样在这个地方待了一千多年!这到底是怎样的怨念? 恐怕刘明启当初经历的事,要比他痛苦得多!换了是他,都不一定能有这样的毅力! 与刘明启相比,顾小北觉得自己刚才的脾气有点大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惊讶,刘明启又轻松一笑道:“小北,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的,我的心情想必你也能够理解。” “这一千多年来,我带着怨念,带着悔恨,带着悲痛,同时也带着爱,带着希望,一直在积攒能量。终于在一千多年后,让我攒够了足以穿越时空的能量,然后才能把你带到我和静静最初相遇的时空。” 顾小北听罢,这才明白了他穿越的真相。原来竟是刘明启的怨念造成的!如刘明启所说,他的确有义务了解一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你不是说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吗?那你怎么还等了一千多年。”顾小北终于开口发问。 刘明启却又笑了笑,“小北,其实宇宙中原本是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这个概念是人类自己发明的。事实上,是先有了人类的意识,人类的分别心,然后才有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时空间并不是客观存在的,而是人类主观意识的产物。这是人类的智慧,同时也是人类的虚妄,是人类认识和掌控宇宙最有力的武器,同时也是人类自身的画地为牢。” 顾小北听罢,嘴角不由得轻轻抽搐了两下。他觉得,他实在是问了一个很无聊的问题。毕竟刘明启说的他一个字也没听懂。 刘明启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尴尬,又笑了两声。 罢了,顾小北决定,不再去问听不懂的问题。 “刘明启,我的经历和你相似,所以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你刚才说有办法让所有人都活过来,不知道那是什么办法?”顾小北直接问道。 “小北,你还记得你右手的手臂上有三道红色的印记吗?这一千多年来我积蓄下来的能量,不仅让你获得了一次穿越时空的机会,也还给了你三次重头来过的机会。” “小北,我让你穿越回来,就是要让你改变我的命运,改变我的悲剧。”刘明启正色说道。 顾小北听罢,便捋起右手的袖子看了看。因为刚刚死掉,灵魂上依然残留着肉体的信息,所以此刻他的右臂上依然有那三道印记。 顾小北也终于明白这三道印记的意义。 “重头来过?真的可以吗?”顾小北仍然不太敢相信。 “嗯!”刘明启郑重地点了点头,“不过小北,即便千年积蓄,我攒下的能量也十分有限,消耗一次印记只能让你回到一天前。而三次印记消耗完毕后,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一天……”顾小北隐隐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还能回到很久之前,让他再轻松地过一段时间,然后好好计划着,没想到却只有一天!但再想到这是刘明启耗费千年才换来的机会,他也不敢大意,不敢不知足! “够了!”顾小北郑重地点了点头。 刘明启又开心地笑了起来,“小北,其实你已经比我强很多了!你已经改变了许多事情,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办到的!我原来的人生,并没有和江北一枝花成为朋友,也没有解决静静和幼怡之间的矛盾,并且白云飞还一直有些不喜欢我,和父皇之间更是……” 说到这里,刘明启突然戛然而止了。他和皇帝之间的矛盾,显然还无法轻易释怀。 顾小北看着他,一时间也没有多言。 或许是千年来的孤寂让刘明启养成了一副开朗的性格,说到这样的苦处,他竟然又自己笑了笑,“小北,你真的已经比我强很多了!我原本觉得,你一定可以逃过这一劫的。没想到,最后你还是落了一个和我同样的下场。” 刘明启越说越黯然,顾小北听罢,也沉着脸回道:“是刘明煜!我终究还是低估他了,没想到他会这么心狠手辣!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大意了!” “是!是!是刘明煜!当初,也是他背后叮嘱禁军杀了我。”刘明启栽着头,回忆着过往,“当年即便我和舅舅一起造反,父皇也没有下令杀我,杀我的是刘明煜!父皇的良苦用心,我也是在死了之后才逐渐明白的……小北,这一点你比我看得清楚。” 顾小北听着他这番话,张张嘴想要劝解他两句,却始终没有开口。一来该明白的刘明启都已经明白了,二来他刚刚经历了死亡,心情实在是难受,很难再去劝解别人。 刘明启却又突然抬起头来,足足把顾小北吓了一跳。 “小北,你还得明白一件事。想要杀死你的不止有刘明煜,还有这个世界的收束力!想必你已经发现了,世界的收束力不断地在把事情导向原来的轨迹,它也一定会拼尽全力把结果导向你的死亡!” 顾小北听了这番话,瞬间怔住了!世界的收束力?这要怎么打? 刘明启沉了沉心绪,继续说道:“小北,你的敌人不止有刘明煜和他的同党,还有世界的收束力。要想改变命运的话,就必须跨过世界线变动率1%的屏障,到达β世界线。” 顾小北本来正是抑郁,一听到他这句话,不由得眼皮直跳。他咧了咧嘴,开口问道:“刘明启,你这句话是从哪学来的?” 第284章 复活 刘明启闻言,却有些怔怔的。 “说实话,刘明启,你这一千多年在这儿到底都干嘛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都是从哪学来的?”顾小北又继续问道。 刘明启却好像完全不打算接他的话,又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北,虽然你的敌人很可怕,但你还有我,有我给你的三次机会……” “得得得——”顾小北连忙挥手阻止道:“行了,行了,我都明白了。” 他又端正起神色,“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刘明煜又露出一副舒缓的笑容,“小北,或许你不明白,其实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不是我选择了你,而是我只能选择你。” 顾小北听罢,巴咋巴咋嘴咽了两口唾沫。他觉得,他面前这人独自待了一千年,都快有讲玄学的潜质了,说话神神叨叨的!不过刘明启的意思,他大概是明白了。 “行了,该明白的我都明白了。你快送我回去吧,我保证,这一次一定不会再死了!”顾小北始终是有些心急的。这也是因为刘明启说的那些有的没的,并不能完全让他信服。只有亲眼看到了结果,他才能相信。 再则,他也想念陈静初了,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念。即便在意识上他们才分开没多久。但刚刚的分别,很有可能就是永别!比起在这儿听刘明启絮絮叨叨的,还不如尽快见到他的人儿。 而刘明启听罢顾小北的话,显然是有些落寞的。毕竟千年以来,他都是独自一人,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人陪他说会儿话,顾小北却又着急着离开。但刘明启也知道,最好不要让他在这儿过多耽搁,毕竟在这儿待的越久,对肉体的感觉就越淡薄。而他只有一天的时间,到时候再因此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还是正事要紧。 “好,小北,我这就送你回去。这一次你一定要小心。”刘明启说罢,便向前挥了挥手,顾小北的身后随之出现一道白光,白光渐渐扩大,形成了一扇门的形状。 顾小北回头望着这扇门,将信将疑,刘明启同时说道:“小北,你可以走了。回去之后,就是你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 顾小北又转过身来望了望刘明启,最后确认道:“那我真的走了啊?” “嗯!”刘明启虽然觉得寂寞,但仍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已如此,顾小北也不再犹豫,转身向白色的光门走去。 “等一下!”然而他才刚刚迈开脚步,就又被刘明启叫住。顾小北眼皮跳了跳,有些无奈。 果然没那么容易放他走吧! 他转过身来,刘明启又马上赔起一副笑脸,“小北,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 刘明启絮絮叨叨地说完之后,就麻利地放顾小北离开。 随后,他又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差点就让他发现我是个宅了…… …… 果如刘明启所说,顾小北就像做了一场大梦一般,睁开双眼,果然发现他就躺在自己东宫的大床上。 一切恍若隔世,顾小北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他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发现小臂上的印记果然少了一道,这才更加笃定了一些。 顾小北放下手臂,缓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然后噌地一下就爬了起来,就像火烧屁股一般迅速穿好衣服穿好鞋,没有招呼任何宫人,就疾疾跑出寝宫,向陈静初的房间奔去。 “静静,静静,快起来!快起来!”顾小北拼命地拍打着陈静初的房门,只有亲眼看到了陈静初,他才能确定这一切。 陈静初今天本是打算去跟踪贺兰光的,此时已早早起身。听到顾小北的拍门声,她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急事,便急忙来为顾小北开门。 房门打开,顾小北看到眼前生机活现的人儿,却突然愣在了那里。 陈静初望着他,也是纳闷。 不想顾小北却突然上前抱住了她,声泪俱下道:“静静,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陈静初一脸懵圈,完全搞不懂他是抽了什么风这么激动。她一边拍打着顾小北的肩膀安慰,一边说道:“好了好了,我不是在这儿吗?你到底怎么了?” 顾小北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只是哭泣,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个时候,东宫里的众人被这边的动静惊扰,已经纷纷围了过来。江北一枝花、陈幼怡、桃儿杏儿、魏青,还有一直都待在这儿的瑶瑶,还有梅兰竹菊等一帮丫头。一个都没有少。 被这么大一帮人看见顾小北死乞白赖地趴在她身上,陈静初不免有些尴尬,“喂,大家都来了,你有事说事,不要耍无赖啊!” 顾小北闻言,便也放开了陈静初。他转头望着身后的这些人,仍是泪眼婆娑。 众人看着他这副样子,却是十足地纳闷!怎么好好的一觉醒来,就哭成这样了? 更年期又到了? 顾小北却是不管不顾,直接走到众人身边,一个个地抱了过去,“阿江……” “阿北……” “阿一……” “阿枝……” “阿花……” “狗蛋……” 他这样一路抱过来,众人虽然不解,但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便也象征性地同他一一抱过。 等到了陈幼怡的时候,她一下子就变得扭捏起来,大家都抱了,自己躲也不是,不躲也不好,实在不行就给他抱一下? 她这边已经做好了决心,顾小北却停在她面前愣了一下,随之开口说道:“算了,不抱了!” 这一下把陈幼怡堵得,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法说:姐夫,这就是你不给我面子了! 顾小北却完全没心情和他们开玩笑。他又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郑重说道:“还能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众人闻言,和陈静初面面相觑,还真是没明白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 顾小北却不多磨叽,直接转过身来对陈静初说道:“静静,我们不去跟踪贺兰光了。我已经知道是谁在指使他了!” 陈静初闻言,甚是纳闷,不知道顾小北到底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 第285章 开会 既然顾小北已经说出了这样的话,陈静初便也不再着急去跟踪贺兰光。况且她觉得今天的顾小北实在是不对劲。陈幼怡、瑶瑶和桃儿杏儿几个丫头手无缚鸡之力,帮不上什么忙,顾小北便把她们打发回自己的房间,然后便和其余众人来到了大殿,围坐在长案旁,准备商议对策。 然而众人足足等了半晌,顾小北却只是坐在那里啃着手指,一句话也不说。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我的确是活了过来,也回到了一天前。刘明启的话,应该是可以相信了。”顾小北的心里一面感激着刘明启,一面又急于思考解决当下的情况,“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刘明煜应该是趁着外面大乱,把看守东宫的禁军引走,然后再带自己的人杀了进来。我该怎么对付他?” “想要对付刘明煜,就一定得用东宫卫。可是,东宫卫现在已经被父皇全部卸下了武装,几乎就是瘫痪状态。要重新启用东宫卫吗?” “要!一定要!除了用东宫卫挡住刘明煜,现在根本就没有其他办法。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旦偷偷启用东宫卫,被父皇知道了,一定会怀疑我和项天南有所勾结。东宫卫里……一定掺杂有父皇的人,启用他们一定会被父皇知道,到时候事情恐怕会更加麻烦。刘明启当初应该就是这样的情况,刘明煜也一定有相应的对策,到时候就又会走上刘明启的老路。不行,不能这样做!这么敏感的时候,我不能轻举妄动。” 东宫卫里,甚至东宫里有皇帝的人,其实白云飞早就告诉过顾小北。但他却没有告诉顾小北到底是谁?这大概就是皇帝所说的红线。一旦白云飞向顾小北透露了“夜枭”的底细,那他和顾小北的立场就都危险了。 所以,到现在为止,顾小北也是知道东宫里有皇帝的人,但不知道具体是谁?白云飞之所以不告诉他,也是怕他知道之后露出了什么马脚,被对方察觉。与其知道了毫无用处,那还不如不知道。反正顾小北又不做什么坏事,也不怕皇帝知道什么。 但这个时候,却是遇到了麻烦。 到底该怎么办呢?顾小北苦苦思索着:我有三次机会,现在已经用了一次。还剩两次……不,不,考虑到今后的情况,今天的事最好一次性解决,不能再浪费机会了!怎么办?怎么办? 众人足足等了半晌,顾小北却只是自己干琢磨,一声不吭,搞得众人都有些着急。 陈静初更是没了耐性,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要把他敲醒,同时急不可耐地问道:“顾小北,你刚才说你知道是谁在指使贺兰光,我们都在这儿等了半天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急得牙痒痒,简直就要把顾小北吃了。 顾小北却是很随意地摆了摆手,仍在思考自己的事,“哦,是我父皇。” 对他来说顺理成章的事,却是把旁人惊掉了下巴!怎么会是陛下呢?陛下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去见贺兰光? 这边众人都是摸不着头脑,顾小北却还在啃着指甲,陈静初有些恼了,撇了撇嘴叹了一口气,一声吼道:“顾小北,你把话说清楚!” 她这一声,足足让顾小北在椅子上蹦了一下。真是不怕龙颜大怒,就怕河东狮吼。哦,龙颜大怒也怕! 然而此时此刻再听到这一声,顾小北总还是觉得幸福的。他笑了笑,便和众人围在一块,叽叽喳喳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至于众人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顾小北就说他昨晚偷偷去见了贺兰光,是贺兰光亲口告诉他的。反正陈静初和江北一枝花这些人和贺兰光也不熟,应该不至于跑去问他的。 就算去问了,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听完了这些话,顾小北又稳了稳心绪,沉声说道:“其实我们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不是贺兰光,也不是项天南,而是刘明煜。我得到消息,禁军里有一帮刘明煜的人,他会趁着外面大乱,引走守卫东宫的禁军,带兵闯进东宫杀了我们。” 众人一听,顿显愕然。他们互相张望着身边的人,显然都被顾小北的话震撼到了。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十分沉重,没有一个人说话。但顾小北和他们的心情始终是有些不同的。毕竟对于他们来说,那是即将发生的事。但对顾小北来说,却是他已经经历过的! 足足震惊了半晌,阿一又突然向顾小北问道:“小北,你这是哪听来的消息?” 顾小北本来正等着他们表现得担心受怕,惶惶不安,然后他再好好安慰他们一顿。谁知道他们竟然还不太相信?也是……毕竟他们还没经历过…… 顾小北着实被闪了一下,眨巴了两下眼道:“哦,哦,这也是贺兰光告诉我的!” 算了,什么都推给贺兰光吧!有问题以后再说。 “那你刚才看见我们那么激动干嘛?”阿枝又趴过来问道。 顾小北咧咧嘴,一边尴尬,也一边无奈,“我……我……我昨天晚上做噩梦了,看见你们高兴!” “哦——”阿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静初盯着顾小北,却还是觉得奇怪。 这个时候,小兰正好端着一案子茶走了过来,给大家分茶,“殿下,大家先喝口茶吧!” “喝茶喝茶!”顾小北急忙站起来,帮小兰给大家分茶。一边分着,还一边转移话题夸奖小兰,“小兰啊,要我说咱们宫里还就属你勤快。” “呵呵……”小兰连忙笑道:“殿下待奴婢们好,奴婢自然得多做点事来回报殿下。” 顾小北听到这些话,心里总是舒服的,毕竟他的善意得到了回报,让东宫这个大家庭温暖了许多。他微笑着,继续帮小兰分茶。但当他直起腰来再次拿到茶盏的时候,看着小兰,却一瞬间愣在了那儿。 这个时候,顾小北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那副东宫里尸横遍地的场景。他隐隐发现了什么,但又记不真切了…… “殿下,你怎么了?”小兰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问道。陈静初等人也甚是疑惑。 “哦,哦,没什么!”顾小北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急忙把手里的茶盏分了下去,又最后从小兰手里接过自己的茶。 然而分茶完毕,顾小北便又蜷缩着椅子上,咬着手指甲,又陷入了沉思。他的脑海里,应该在努力回忆着那副尸横遍地的场景。 终于,阿江按捺不住,率先开口问道:“小北,你刚才说……” 阿江才刚刚说到这里,顾小北却兀地抬起头来,双目中猛然射出两道骇然的精光,就如同两道利剑一般刺向阿江,足足把阿江吓了一跳。要不是他定力稍微好点,恐怕真的要被顾小北吓倒在地。 阿江咽了一口吐沫,接下来的话便也就咽了下去。 顾小北眼珠子向四周转了一圈,似乎有所警惕。 小兰见状,便抱着茶案向顾小北鞠了鞠躬,“殿下,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顾小北没有应答。小兰又致了一礼,便默默退了下去。走到半路的时候,她还噘了噘嘴,似乎有些抱怨,也挺委屈。 虽然她只是个宫女,但总是被顾小北当成外人的感觉,总是不好的。她也明白,殿下或许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不想让她参与到危险的事情里。但她也想为殿下出一份力的。 在心里念叨着这些,小兰越行越远,离开了大殿。 她的身后,顾小北一直直愣愣地盯着她,脸色铁青,很不好看。 第286章 行动 直到小兰完全离开,阿一才敢开口问道:“小北,你怎么了?” “哦,没事。希望是我多虑了吧!”顾小北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再深究这个话题。 阿花缩在一旁,很少发言。虽然他有几分聪明,但对他来说,顾小北现在经历的事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阿花毕竟是胆小的,所以他决定收敛自己,没事别多嘴。毕竟他也没有顾小北和陈静初聪明。 而陈静初在没有了解到事情的全貌之前,也是很少开口的。杂七杂八的问题,阿一他们几乎都会替她问了。 而阿江刚才着实被顾小北吓了一跳,此时已经不敢再问。毕竟顾小北刚才那副样子,可不像是没事。 阿一瞅了瞅他们,只好怯怯开口,“小北……” 然而这一次他还没问出来,顾小北就直接说道:“其实对付刘明煜的办法我已经想出来了。要对付他,就必须重新启用东宫卫。但是一旦启用东宫卫,父皇就一定会知道。我们的困难就是要如何瞒过父皇!”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还是不知道顾小北说的办法是什么? “怎么瞒?”阿江、阿北、阿一、阿枝同时开口问道。 阿花仍在低着头琢磨。 顾小北挥挥手招呼他们上前,打算悄悄告诉他们。江北一枝花和魏青围上来之后,陈静初却仍然直直地坐在那里。 众人瞅了她一眼,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凑了上来。 接下来,顾小北就叽里呱啦地把他的计划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又最后总结道:“静静,接下来你和我,哦,还有狗蛋,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东宫卫的卫所召集东宫卫。剩下你们几个,就把东宫里所有的人都召集起来,在大殿里等我们回来。记住,是所有人,一个也不能少!” “好,小北,你就放心吧!一个也不会少的!”阿江带头应道。 “嗯!”顾小北点了点头,以示信任。 接下来,众人便分头行动。 顾小北和陈静初、魏青直接告别众人,小心地绕开在东宫里巡防的禁军,翻墙过院,来到了东宫卫的卫所。 卫所处于东宫的最后方,是东宫卫日常休息和训练的场所,距离东宫的主殿还有相当的距离。也难怪刘明煜带兵冲进东宫的时候,东宫卫会没有丝毫察觉。 其实贺兰光说的不错,皇帝软禁顾小北,更多的只是做做样子给朝臣们看。项天南意图造反,皇帝对太子要是没有半点措施,势必会引起朝臣的不满。既然只是做做样子,很多地方的管理实际上都比较宽松。 比如说东宫卫。 皇帝只是把东宫卫解除了武装,勒令他们驻留在卫所里,然后派禁军把守住卫所的各个出入口。除此之外,卫所外还有一队禁军来回巡逻,和巡防东宫主殿的禁军遥相呼应。上一次驻守东宫的禁军被刘明煜骗走,当然也包括看守东宫卫的这些。 而东宫卫的盔甲和武器,也还放置在他们的军械库中,看守也是薄弱。 尽管只是如此稀松的看守,但军人的使命就是服从命令。有皇命在上,东宫卫是不敢轻易跨出卫所的。毕竟抗旨就意味着死罪。 当然,并不严密的看守也给顾小北的行动带来了方便。 当然,这也是皇帝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会胡来。但现在情况毕竟特殊,发生了皇帝也没有预料到的事。 却说顾小北三人避开巡守的禁军,翻进东宫卫的卫所之时,一队东宫卫正在院子里训练。 他们已经没有了铠甲,没有了武器,每个人只是穿着一身黄布衫。但即便是这样的条件这样的时刻,他们也没有懈怠。 带头训练的,是东宫卫副指挥使郝平。 郝平一看见顾小北他们三人,惊愕之余,立刻跑了过来,“殿下,你们怎么来了?” 正在训练的东宫卫也随之停下。 顾小北毫不磨叽地说道:“郝平,别说废话了,叫齐所有东宫卫,校场集合!记住,是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郝平听罢,却是愣愣的,不知道顾小北突然要干什么?他又望了望魏青和陈静初,魏青也随之果决地说道:“执行殿下命令!” 郝平这才下定决心,向顾小北拱了拱手道:“是,殿下!” 说罢,便迅速抬脚而起,跑向营房组织东宫卫。 顾小北又转头向魏青令道:“狗蛋,你去帮郝平组织调度,记住我说的话。” “是,殿下。”魏青朝顾小北拱了拱手,便也转身而去。 “静静,我们去校场。”顾小北带着陈静初奔赴校场。 对于顾小北的计划,陈静初是一力赞成的。既然是他的计划,就应该由他一手完成。所以陈静初一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陪在顾小北身边。 校场上,很快就集结了所有东宫卫。 魏青同时递给了顾小北一份名册,“殿下,这是东宫卫所有在编人员的名册,请殿下过目。” 顾小北接过名册,迅速翻开看了起来。对于东宫卫所有人员的名字,他自然不可能全部记得,他只能大致检阅一下从十夫长、百夫长到千夫长的各队编制是否齐全。 一般来说,这份名册是不会出现差错的。对于东宫卫的人员魏青也比顾小北熟悉得多,名册魏青已经检查过,但顾小北为了谨慎起见,还是亲自看了看。 与此同时,陈静初也在一旁帮他检查着。 看到太子殿下如此谨慎,郝平更是纳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小北十分节省时间,很快就把名册翻完,陈静初也同时向他点了点头,以示无误。 顾小北沉了一口气,便又把名册交给了魏青,“按照这份名册,从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依次向上,清点各队人数,所有东宫卫,一个都不能少!” “是,殿下!”魏青接过名册,迅速行动起来。郝平虽然仍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急忙过来帮忙。 很快,一个个报道的声音在校场中响起。 “张威。” “到。” “孙平。” “到。” “李四。” “到。” “周武。” “到。” …… 顾小北在点将台上出着长气,显然心绪难平。恐怕没人比他更要紧张了。毕竟他可是死过一次的人,他不想再死了,不想再面对那个悲剧。 陈静初看着他,虽然觉得他有些谨慎过头,但这个时候,她应该做和能做的,就是尽全力支持他。 第287章 计策 东宫卫军纪严明,整齐划一,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员都清点完毕,一个不少。 “殿下,清点完了,所有人都在,一个不少。”魏青双手奉着名册,向顾小北说道。 “好。”顾小北只是朝他简单地点了点头,魏青便拿着名册挺起身来。 顾小北又随之面向东宫卫,提了口气,高声喊道:“将士们,你们都是东宫最勇敢的守护者。现在,东宫即将面临一场浩劫,本宫需要你们和本宫一起守卫好东宫!” 顾小北很少自称“本宫”,但要驾驭这么多东宫卫,他必须要树立起自己的威严。他的一句话说完,东宫卫立刻叽叽喳喳,小声议论个不停。 郝平也是惊讶。 顾小北见状,又继续说道,他一开口,东宫卫便安静下来,“本宫知道,现在整座东宫都被父皇软禁,你们也都被父皇卸下了装备,并勒令留在卫所不得外出。但现在事出紧急,没有你们的守卫,东宫所有人都会死,本宫也会死!” “本宫在这儿问你们一句,你们战还是不战?” 他的话刚刚说完,郝平就十分惶恐地单膝跪了下来,向顾小北说道:“属下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何来不战之理?” 毕竟顾小北都把自己的性命拿出来了,他又岂敢犹豫? 同时,两千名东宫卫也齐齐下跪,异口同声地呐喊道:“为殿下肝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战!” 与此同时,魏青也跪在了顾小北身前。毕竟所有东宫卫都跪下了,他作为东宫卫总指挥使,更得带头效忠。 幸亏校场离卫所的大门比较远,这一声传到守卫的禁军耳中,只是一些嗡嗡声,听的并不真切,所以他们也没有过分在意。毕竟东宫卫平日里训练的时候,也会传出一些呐喊声,他们只当是东宫卫在做集体训练,并未多想。 而顾小北听到这个回答,总归是放心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又向众东宫卫说道:“你们都是好样的!本宫在这里先替东宫所有人谢谢你们!大家都起来吧!” 东宫卫起身之后,顾小北望着他们,声音又突然转向低沉,“现在本宫还有一件事。” 众东宫卫闻言,微微起疑。 顾小北又继续说道:“本宫知道,你们当中一定有父皇的人。平日里你们向父皇传递消息也就罢了,本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如今,是我东宫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绝不容许出现一丁点的差错!本宫可以向你们保证,本宫只是要守卫东宫,绝不会参与到父皇和项天南的斗争之中。你们的防守范围,也绝不会越过东宫。” “所以,本宫在这里恳请你们,这一次绝不要向父皇报告。”说罢,顾小北便向面前的东宫卫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殿下!”郝平见此情景,急欲上前扶住顾小北,但一来距离顾小北较近的陈静初和魏青都没有动作,二来顾小北此举也有一定的意义,他便也没有多手。 众东宫卫面面相觑,又是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他们现在,恐怕都在讨论到底谁才是陛下的人?这些人也太可恶了,让殿下如此卑躬屈膝? 人群中,已有几个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一礼完毕后,顾小北便挺起身来,继续说道:“所以,诸位,为了谨慎起见,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留在这里。以每伍为单位,每个伍长都看好各自队伍里的人,每个士兵都看好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人也不准擅自离开,单独行动!” “待卫所外的禁军离开之后,马上夺取军械库,护卫东宫。” “诸位,非常之时,只能行非常之法,对不住了!”说罢,顾小北又向东宫卫鞠了一躬。 这一下,郝平再也不敢兜着,又立即向顾小北单膝跪地,拱手拜道:“吾等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听凭殿下吩咐,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两千名东宫卫也同时拜下,“吾等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说这些话的,也包括了之前几名脸色不太对的人。不管他们是出于真心,还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总之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也就不可能再去通风报信。 卫所外的禁军听到这一声,不由得抱怨了两句,觉得今天的东宫卫也真是闹腾。 顾小北见此情景,也才放心了一些。 “狗蛋,你留在这儿指挥他们,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殿下。”魏青立即拱了拱手。按照计划,是由魏青留意着卫所外巡守的禁军,他们一旦离开,东宫卫就立即行动。以防万一,顾小北到时候也会派人来通知他们。计划做到这种程度,顾小北觉得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都起来吧!”顾小北一边说着,一边就已经拉着陈静初离开。 “欸——”就连陈静初都不明白,事情明明都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他还这么着急干嘛? 郝平看着顾小北如此行色匆匆,也是抿了抿嘴叹了一口气。 另一边,东宫的大殿中,江北一枝花已经把东宫的所有宫女太监都集中起来。一群宫女太监抱着膝盖傻坐在这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在了,包括陈幼怡、瑶瑶和桃儿杏儿。 顾小北和陈静初离开东宫卫的卫所后,便又绕过巡守的禁军,偷偷而又迅速地回到了这里。 一下子冲进了大殿,顾小北缓了两口气,便急忙向江北一枝花问道:“都在这儿了?” “嗯!”江北一枝花几人连连点了点头。 陈静初被他带得实在赶得慌,喘气的同时,看着顾小北的眼神也颇显幽怨。 顾小北也知道累,他缓了两口气见还没缓过来,便跑到一旁大口大口地灌了几茶盏,然后心跳才平缓一些。 一众宫人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是纳闷。 终于,顾小北缓过来之后,便来到了他们面前,“那什么,我就直说了。我知道你们里面有父皇的人,我也不怕告诉你们,东宫即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我已经紧急启用了东宫卫。算我今天求求你们了,这件事别再去通风报信告诉父皇。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你们和我,我们都会死。” “你们听明白了吗?” 众宫人闻言,面面相觑,似乎还不太相信顾小北的话,觉得这突突然的,太子殿下怕不是在开什么玩笑吧?再说,东宫即将面临灭顶之灾什么的,他们觉得也太不现实了! 这帮人,毕竟不像东宫卫那样充满警觉。再则,顾小北的说明方式也有些随意了。 顾小北也不磨叽,不等众人回答,他便又继续说道:“不管你们明不明白,只要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能听明白就好。”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们和东宫卫一样,互相看着身边的人,绝不能离开一步。有你们的太子妃在,有父皇亲封的飞雪令在,如果让我发现有谁离开了这座大殿,斩立决!” “事出紧急,你们的殿下没跟你们在开玩笑!” 顾小北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第288章 又起变数 陈静初正在这边被陈幼怡照顾着喝茶,不想顾小北突然伸手指向自己,还给了自己一个这么冷酷的任务。就连她一时间都有些愣愣的,眨巴着眼不明所以——好好说不行吗?这么吓唬她们干嘛? 陈幼怡和瑶瑶也被顾小北的话吓到。 众宫人听罢,更是愣住了。这不像殿下啊?殿下平时不这样的啊?到底是怎么了? 顾小北见状,似乎是觉得她们还不够信服,便又转身走到陈静初身边,拔出她放在一旁的吹雪,也不管陈静初愿不愿意,硬是塞到了她的手上。 陈静初握好剑后,顾小北又转身面向宫人,指着吹雪说道:“斩立决!” 这个时候,众宫人可能才觉得,殿下真没在开玩笑。 小梅立刻站了起来,紧紧张张地向顾小北宣示道:“殿……殿下……你放心!我会替你看好她们的,我们都不会离开这里的!” 说完,她便又向身边的姐妹看了一眼,应该是希望她们也能有所反应。 “哦,哦。”小兰、小竹、小菊见状,也纷纷站了起来,向顾小北表示道:“殿下,我们也会替你看好的!” 听罢她们的话,顾小北的目光又移向其余众人,剩下的人也纷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离开。 “殿下,我们不会离开的!不会离开的!” 顾小北见状,这才放下心来。 他十分疲惫地走到陈静初身边坐了下来,才又絮絮叨叨地向众人说道:“你们说,殿下平日里待你们怎么样?但这一次的事,我真不是吓唬你们。我是在保护你们!今天的事不能出一点差错,要不然你们都会死的!你们也不要怪我!” “殿下,我们怎么会怪你呢?我们听你的就是了!”小梅带头说道。 “嗯嗯嗯!”小兰、小竹、小菊纷纷点头。 顾小北这边又灌了一大口茶,放下茶盏后,他又指着陈静初的吹雪说道:“交情归交情,但这条命令依然有效。谁要是想试试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不妨就试试!” 众人连连摇头,显然没一个想试的!这可是在玩命,谁敢试?他们里面就算是有皇帝的人,这个时候也只能老实待着。 这些宫人和东宫卫毕竟不同,一来他们对危险缺乏足够的认知,二来他们也的确容易控制一些,顾小北好话也说到了,就不妨采取一些相对强硬的措施。毕竟现在的情况真的是马虎不得! 好在顾小北平日里待她们都不错,她们也不至于因此对顾小北生出怨言。 陈静初自然也明了顾小北的用意,于是,她便把手中吹雪高高一掷,吹雪飞了一段,直接插在了东宫的地板上,插在众宫人的面前。 一众宫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看来殿下和太子妃都没在开玩笑…… 顾小北看着这副情景,又和陈静初相视一笑。 至此,所有事情就算都办妥了。 顾小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对江北一枝花交代道:“阿江,再麻烦你们几个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下来的人。我在这儿歇会儿,顺便看着她们。” 即便事情办成这样,顾小北却还是不放心,能谨慎的地方还是尽量谨慎一些。 “小北,你就放心吧!”阿江爽快应道,同时又对身边的兄弟摆了摆头,“走!” 其余四人见状,便和阿江一起离开了大殿,再去东宫内搜查一圈。 顾小北望着面前的这些宫女太监,又叹了一口气,“大家都好好待着啊,就当今天是陪我玩个游戏,我们都待在这儿,哪也不许去!” 有些调皮点的宫女听了顾小北这番话,不禁咧了咧嘴:玩游戏?哪有玩游戏动不动就斩立决的?谁敢这么玩? 半晌之后,突然有一名宫女怯怯地举了举手。顾小北望见,便干脆说道:“说!” “殿下,要是有人内急该怎么办?”宫女栽着头,不敢直视顾小北。 “那就由我或者你们的太子妃陪着去,反正任何人都不得单独行动!”顾小北果断答道。 “哦。”宫女张张嘴应道。 接下来,东宫的大殿内便再没有半点声响,所有人都这么干坐着,不敢吱声。但这样的情况,顾小北总归是满意的。只要一直这样下去,今天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 却说江北一枝花在东宫里转悠着,实际上就是闲转,东宫里所有人都已经集中到了大殿,哪里还有什么遗漏的人,顾小北确实是有些谨慎过头了。 阿江、阿北、阿一、阿枝,四个人这边都没有什么发现。倒是阿花,竟然鬼使神差地转到了东宫的官署。 东宫的官署基本上就是废置的,平日里都没有什么公务可办,更别说现在了。但是阿花偏偏就走到了这里。或许他是觉得,刚才他们并没有搜查过这里,以防万一才来这儿看看。 说巧不巧,当阿花进入官署的时候,还真就看见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竟然是太子太傅——谢青云! 东宫官署里的大小事务,基本都是谢青云一手操办的。即便是现在东宫被皇帝软禁的敏感时期,他还是待在这里。毕竟就算没什么正经的公务,但还有许多诸如提交报告之类的杂务要做,而这些,都要靠谢青云一个人来维持。 然而,当阿花走进官署的时候,谢青云却并没有在做这些事。阿花躲在一块花岗岩后面,看到谢青云手里抓着一只信鸽,信鸽的腿上,明显是绑了一封信。 谢青云十分谨慎,四处张望了一番。阿花急忙躲进岩石后面,以防被谢青云发现。同时,他的心里也十分不安,不知道谢青云到底在干什么? 谢青云四处张望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人,才把鸽子往高处一送,鸽子随之凌空而起,飞了出去。 阿花见状,一时间手忙脚乱,他扔了几颗石子想把鸽子打下来,却发现根本就够不着,鸽子早已远远飞去。 苦于手边没有什么良弓劲弩,他又怕被谢青云发现而施展不开,只能任由鸽子飞去。 这边无可奈何,阿花只能又背过身来,再观察观察谢青云。 只见谢青云放走鸽子后,便从旁边的石墩上拿起了一个令牌。看着这个令牌,谢青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便把令牌揣进了怀里。 而就在他把令牌往怀里揣的时候,阿花清楚地看见,那个令牌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御”字。很明显,这是皇帝亲赐的令牌。 阿花越想越不对劲儿,还没等谢青云回到屋里,他就立刻拔腿跑了开去,急忙去给顾小北报信。 第289章 plan b 他赶命似的往东宫的大殿里跑,一路上,也把其余四人引了过来。 冲进大殿,他还没有站稳,就急忙向顾小北说道:“小北,不好了!我刚才看见谢老大人偷偷放了一只信鸽,我还看见,他的手里拿着陛下御赐的令牌。他应该是陛下的人!他原本应该是打算拿着令牌出去,但是怕被我们拦下来,所以才改放信鸽。” 阿花一股脑把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然后气都没喘一下,又连忙道歉道:“小北,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办法把信鸽拦下来,等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说完,阿花一口气差点就没送上来。阿一和阿枝急忙上前帮他顺了顺胸膛。 另一边,顾小北早就听愣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谢青云居然会是皇帝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居然会是谢青云背叛了他! 此时再回想起过去种种,顾小北才蓦然发现,当初在江宁的时候,谢青云极力坚持要把他带回京城,其实并不是真心为他好,而是因为谢青云时皇帝的人,是在一心为皇帝办事! 也是了!也是了!满朝文武没一个人站在顾小北这边,就连皇帝对他这个太子都颇有些忌惮,谢青云凭什么?如果不是皇帝的授意,如果不是为了皇帝看着他,谢青云怎么敢和他一党? 想到这里,顾小北的心里不由得生出许多凉意。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凉意! “但是,既然如此,父皇当初又为什么要把谢采薇许配给我?” 皇帝怎么想的顾小北没想明白,但他却明白了,当初他提议让谢采薇装病的时候,怕是正如了谢青云的意,谢青云怕是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的!怪不得会那么轻易地答应! 世道艰难,人心凉薄,他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陈静初也被这件事惊到,早已站了起来。看着顾小北这副样子,她急忙劝道:“小北,你先别着急,我们还可以再想办法。” “是啊,小北,我们还能再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阿江也上前一步劝道。 阿花这边,都快急得哭出来了!他觉得都是他太笨了才坏的事。 可是,如果不是他机灵的那一点,现在顾小北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阿一和阿枝仍是连连抚着他的胸膛和后背,像哄小孩儿一样安慰着他。 大殿里的一众宫人望着这副情景,也有些着急。 顾小北惊讶归惊讶,发愣归发愣,但他始终还是没有乱了方寸。他知道,这种时候,他根本不能乱!他身上背负的,可是东宫所有人的性命! 没有走一步想十步的谨慎,他怎敢轻易付诸行动? 只见顾小北抬起手来,怔怔地说道:“没事,都别慌,我还有办法!” 虽然这样说,但看得出来,他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事情出了意外,可千万别再出别的意外了! 不过,他的话却令众人有些意外。他们没有想到,顾小北竟然还有办法?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顾小北就立即对陈静初说道:“静静,你现在去做一桌子拿手的好菜来!越多越好!”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对阿江交代道:“阿江,你现在去通知狗蛋,让东宫卫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 “还有那个谁,那个谁……”顾小北乱指一通,阿一和阿枝在安慰着阿花,他也不知道该指谁,“哎呀,不管谁吧,去帮我找一张皇宫的地图来!” 说完,他抬脚就要离开,“我现在要出去一下办点事!” 然而他还没有走掉,就被陈静初拽着胳膊拦了下来,“不是,你等会儿,这个节骨眼上我去做菜干什么?” 陈静初一脸懵圈,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顾小北却是着急,“哎呀,没时间了,你先去做吧!我回来再跟你解释,记得要快啊!” 他一边摆脱陈静初的拉扯,一边又对仍然乖乖地坐在那里的宫女太监们摆摆手说道:“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会做饭的去帮太子妃的忙!” 说罢,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陈静初等人从一脸懵圈再到一脸懵圈,从头到尾都没弄明白顾小北想干什么?这好好的怎么又让大家散了?但看到顾小北这么着急,他们也只能按照顾小北的吩咐迅速行动起来。 阿江去卫所通知魏青,陈静初和陈幼怡带着一帮宫女去厨房里热热闹闹地忙活了起来。阿一几个人去帮顾小北找皇宫的地图,并尽量多找几张! 顾小北一路向东宫的大门奔去! 与此同时,项天南的大军也刚刚来到洛阳城下,大战即将开幕。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项天南被贺兰光成功引入了皇宫,除了没有顾小北和陈静初掺和进来。 又是在几乎同一时刻,还是那名满身是血的禁军,半瘸半拐地跑到东宫门前,说完一句话后便两眼一瞪咽了气。 负责守卫东宫的禁军也随后消失在东宫门前。 一切似乎还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变化。 东宫没了看守之后,那名浑身是血的禁军很快就爬了起来,跑去通知刘明煜。 很快,刘明煜就带领着一队禁军闯进了东宫。 然而当他们来到东宫的庭院时,却发现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影,只有满池的莲花随风摇曳。 刘明煜一急,当时一声令下,“搜!都给我搜!一定要把那个蠢太子给我找出来!” 禁军闻令而动,很快向四周散去。刘明煜也带着一队人马向东宫大殿而来。 这个时候,变数终于发生。 当刘明煜踏入大殿的一瞬间,一下子就傻眼了,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他看见,大殿中央,皇帝正悠闲地坐在长案旁吃饭,而顾小北和陈静初等东宫一干人,全都侍立在旁。 顾小北仰着头望着刘明煜,很是得意。 皇帝正一口一口地吐着一根根鱼刺,似乎一心在享受美食,完全没把刘明煜看在眼里。 与此同时,刘明煜带来的闯入东宫的禁军,也被同样黑色铠甲的禁军架着刀逼了出来。 见此情景,刘明煜更是傻眼了! “那什么,飞雪令,这个鱼不错,朕还想吃,改天再给朕做一次!”皇帝点着面前的鲈鱼,笑容可掬。 陈静初闻言,也欣然一笑,向皇帝拱手说道:“是,陛下。臣随时听陛下吩咐。” 皇帝听罢,又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外面发生了什么,和他根本没有半点关系。能吃到儿媳妇亲手做的菜,他现在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嗯,嗯,这个红烧鹅掌也不错,是谁做的?”皇帝很是享受。 顾小北瞅了一眼,便笑着向皇帝介绍道:“父皇,这个是幼怡做的,她是静静的妹妹!” 陈幼怡随之向皇帝拜了一礼,“参见陛下。” “不错不错!”皇帝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赏,统统有赏!” 他今天可真是高兴坏了! 第290章 胜利 刘明煜看到对面这副其乐融融的场景,傻了眼的同时,很快就双膝跪了下来。他身边的一帮禁军也急忙扔了兵器,跪倒在地。 “父皇,父皇……儿臣是怕皇兄有危险,所以特意带兵来保护皇兄的。”刘明煜的眼珠子迅速转溜着,为自己寻找理由。但他的这个理由,怎么听也是太牵强。单单是他能私自调动这么多禁军,就根本解释不过去。 他身旁的禁军,早已吓得浑身颤抖。搞不好,他们今天都难逃一死了。 “煜儿啊!”皇帝挺了挺身子,像是才发现他似的。随后,他目光下移,瞥了长案一眼,便把一碗牛肉羹端了起来,语气平和地向刘明煜说道:“煜儿,你来的正好。飞雪令给朕做了一桌好菜,这碗牛肉羹尤其不错,你快来尝尝!” 刘明煜闻言,也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但他心里总还抱着一丝侥幸,父皇或许没认为他是来杀太子的呢?毕竟他还什么都没做不是?现在父皇的态度也挺温和的,还让他去尝牛肉羹,他又怎么能不去呢? 抱着这样的侥幸,刘明煜缓缓起身,慢慢向皇帝移去。然而他毕竟还是害怕的,不断颤抖不说,甚至连膝盖都不敢伸直,只敢这样半蹲着往前走。 顾小北、陈静初和东宫一干人等看着他,都是一副冷色。 刘明煜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等到他终于触碰到牛肉羹,即将接住的时候,皇帝却突然脸色一变,一把将一碗牛肉羹摔在了地上,勃然大怒道:“混账东西!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他这一声,刘明煜又立即跪伏在地。牛肉羹洒在地上,或许又脏又烫,但刘明煜哪里还顾得了这些,不仅毫不犹豫地趴了上去,身体还不住地颤抖着。 今天他能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 “父皇,父皇……儿臣,儿臣……”刘明煜支支吾吾了半晌,却再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哼!”皇帝一甩袖子,随即厉声令道:“把这些人都给朕押下去,听候发落!” 禁军迅速闻令而动,上前把刘明煜带来的人统统押上。从数量上来看,皇帝带来的禁军显然要比刘明煜带来的多得多。 而原本负责守卫东宫的卫队长,正好押上了那名原本浑身是血前来诓骗他们,现在却又干干净净的人。那人看到卫队长,顿时就傻了眼——原来他们没离开啊! “走!”卫队长毫不客气,拽着他强行拖走。 “陛下,冤枉啊!冤枉啊!”刘明煜带来的禁军一阵喊冤。不管冤不冤,先喊就是了,这是行规!万一真冤了呢?万一晋王殿下一顿操作又把他们捞出来了呢?也好有个说头不是? 而他们抱以殷切希望的晋王殿下,这个时候恐怕就只差吓尿裤子了! 顾小北看着这副情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这一手,也算是把刘明煜在禁军里的人全都清理干净,消除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刘明煜的人被全部拖走后,皇帝又对他厉声喝道:“好好在这儿给朕跪着!好好反思!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起来!” 顾小北听罢,心里还是有些意外。毕竟他已经把刘明煜打算做的事告诉了皇帝,却没想到暗杀储君这样的罪名,皇帝却只是这样轻飘飘的处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对于皇帝的心思,顾小北似乎是能够揣摩到一些了。 刘明煜却是趴在地上,连腰都不敢挺起来,“是……是,父皇。” “哼!”皇帝一甩袖子,又是一声冷哼,似乎也再没心情去享受美食。 这个时候,一名禁军匆匆忙忙地跑进了东宫大殿,单膝跪地向皇帝报道:“报——项天南父子被截杀在景阳门,其余士兵全部投降。我军大获全胜,损伤甚微!” 皇帝听到这个战报,顿时眉开眼笑起来。顾小北和陈静初等人也纷纷露出了喜色。皇帝与顾小北目光交汇,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这一次,时间上似乎比之前提前了许多。而且禁军也并没有付出惨重的代价。这一切,还要归功于顾小北的建议。 其实,顾小北的计划就是请皇帝来到东宫。他一面让陈静初去做菜,一面来到了东宫的大门处,向守门的禁军说飞雪令做了一桌子拿手的好菜,想让父皇来尝尝。同时他也有一条对付项天南的建议,想让父皇听听。这也是他要阿一他们找皇宫地图的原因。 而他之所以那么着急,就是担心皇帝收到谢青云的信鸽后作出了决定,耽误了时间。而他紧赶慢赶,终于在皇帝作出决定之前让禁军赶到,传达了他的邀请。 在皇帝看来,顾小北一面偷偷启用东宫卫,一面又邀请他前去东宫,这很有可能是一场鸿门宴。但顾小北却料定,按照皇帝的脾气,一定不会不来!毕竟皇帝从来不是什么胆小之辈,也总喜欢做一些超出常理的事。而且顾小北觉得,皇帝对他还是有些父子情分,还是相信他的。况且再加上这两条理由,也足够吸引皇帝前来。 而皇帝一旦前来,就必定会带上足够的兵力。毕竟有东宫卫的异动在前,皇帝总是要有些准备的。这一切,都在顾小北的计划之中。 而顾小北从启用东宫卫开始就那么着急,就是怕计划出了什么意外,他好有足够的时间来做修正。 既然不能启用东宫卫,那就采用第二套方案。东宫有皇帝坐镇,怎么着也该安全了。刘明煜要是多点心眼不来便罢,一旦来了,那就是把他自己给卖了。 而实际上,皇帝来到东宫的时候距离事发还有很长的时间,刘明煜根本没有派人监视东宫的动静,也就不知道皇帝已经前来。 而顾小北在皇帝到来之后,一面招呼他享用美食,一面给他说了自己对项天南一战的建议。之后,顾小北又把刘明煜计划偷袭东宫的事告诉了皇帝,圆了他逼不得已启用东宫卫的事。顾小北也让皇帝配合刘明煜的行动,在刘明煜的人诓骗禁军的时候,把禁军从表面上撤走,看看刘明煜真正的意图。 至于顾小北对项天南一战的建议,简单来说就是化静为动,化死为活。皇帝原来的战略,是把项天南的兵马堵在永宁门,这样一来,项天南的人进退无路,便只能死战。死战的结果,就是禁军虽然获得了胜利,但却是死伤惨重。 所以,顾小北建议给项天南的人留下一条生路,这样一来,他们势必会奋力逃窜。而人一旦有了生机,一旦有了活下去的机会,就不会再一心死战。把战线拉长之后,禁军可以提前布置,提前埋伏在项天南的人逃窜的路线上,不断给他们迎头痛击! 如此一来,禁军不但以逸待劳占尽优势,项天南的人也会越来越疲惫,越来越丧失战意。 这样的结果,就是禁军以最小的代价取得了胜利。 皇帝对顾小北这番建议,自然是大为赞赏,按照他的谋划进行了布置。事实也雄辩地证明,顾小北的策略完全是正确的! 第291章 父子兄弟 皇帝一番感叹之后,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感。他又哪里知道,顾小北可是亲身经历了那场血战,才从中想到了这个办法。在他看来,他不过是抖了一个机灵,皇帝的布局才可谓是机关算尽。 皇帝一面对顾小北今天做的事十分满意,另一面再看见刘明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再次厉声喝道:“好好跟你的皇兄学学,为朕分分忧!整天就只会做这些偷鸡摸狗党同伐异的事!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一番训斥后,皇帝便又怒哼一声,带着身后的禁军拂袖而去。 “恭送父皇!” “恭送陛下!”顾小北和东宫人等急忙拱手送别。 “哦——”待皇帝的身影消失在东宫后,顾小北等人立刻欢跳起来,实在是好不热闹。今天他们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而刘明煜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他被命令跪在这里,但好歹再没有别的处罚,如果只是跪跪就能了事,还真算是便宜他了! 而东宫等人在一番欢闹后,顾小北望着跪伏在地的刘明煜,也是无奈。他觉得,皇帝应该是有几分真心疼惜刘明煜的意思,同时也偏信于制衡之道。他和刘明煜,皇帝恐怕一个也不会丢下! 他和刘明煜,恐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争斗下去。 其余人等看着刘明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状况?毕竟这么个人待在东宫里,对他好点吧,他可是打算要杀他们的人。对他差点吧,他好歹还是晋王。 “行了,都散了吧!”顾小北一挥手,便让众人不要再管刘明煜。 …… 战事落幕之后,才走到半路的宋弘图便被皇帝打发回去。项天南父子既已战死,皇帝便按照原来的计划,向项天南的军队宣布了项天南谋反的罪证。众军士群龙无首,只得接受皇帝的招安。同样的圣令,也传到了大靖北线的各营之中。皇帝一面坐实项天南的罪名,使得军士们不得不和项天南划清界限,一面又派人尽量安抚,稳定住各方的局势。短时间内,各地也算是平安无事,没有再起波澜。 随后,皇帝便命令徐凯将项天南带来京城的兵马再重新带回凉州,并派遣了一名物色已久的干员出任凉州总督,总理凉州事务。 这一切,皇帝早已在事情发生之前就计划好了。 在处理这些事情的同时,皇帝也抽空询问了一下东宫的情况,“晋王那边怎么样了?还在东宫跪着吗?” 大太监赵甫连忙上前回道:“回陛下,晋王殿下一直在东宫跪着呢,没有陛下的吩咐,他哪里敢起来?” “嗯——”皇帝点了点头,又随之问道:“太子呢?有没有管他?” “这……”赵甫起初有些犹豫,但还是很快说道:“奴才听说太子殿下倒是会给晋王殿下一些吃食,除此之外,就再没管过晋王殿下了。” “嗯,”皇帝又点了点头,“那行,就让他继续跪着吧!” “这……”赵甫着实被皇帝闪了一下。他本以为皇帝这番询问之后,就会让刘明煜起来的,谁知道竟然还是继续跪着!晋王殿下都跪了好几天了,是个人他都受不了啊!莫非陛下的心中已经有了权衡? 他在这边暗自琢磨着,皇帝身旁的白云飞却是暗笑一声。虽然在他对战项天南的时候还发生了这种事让他觉得十分意外,但顾小北到底是聪明的,应对得十分恰当,反而将了刘明煜一军!对于这一点,白云飞自是十分高兴。 虽然皇帝对刘明煜的处罚也让他觉得有些不满,但毕竟来日方长,一下子就把敌人杀干净了,反而无趣。 生活,总是得有些挑战的。 而皇帝的意思,大概就是想让他们兄弟趁着这个机会增进增进感情。毕竟他们是血肉相连的亲兄弟,在皇帝眼中的刘明启也一向仁慈,若是他在这个时候对刘明煜好点,兴许就能感动到刘明煜也说不定。 这样一来,他们兄弟之间的隔阂也能消除一些。 皇帝的算盘打的固然是好,但他失算的是,现在的这个太子是顾小北,而不是刘明启。他更加失算的是,顾小北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已经经历过一次东宫的横尸遍地,已经经历过一次和陈静初的死别。经历过这些的顾小北,早已经恨透了刘明煜,他对刘明煜永远不可能以德报怨,只能是不死不休! 看着一直跪在那里的刘明煜,顾小北可谓是讨厌透了!白白浪费了他们家那么多大米!但是不给他吧,又说不过去。若是让他饿死在东宫里,在东宫出了什么意外,顾小北恐怕又要千夫所指了! 即便要赢,也不能这么赢! 跪在东宫这么多天,刘明煜的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他甚至觉得自己以后有可能都走不成路了。但着急的不止是他,顾小北同样希望他赶紧离开。真是眼不见心不烦! 而皇帝在处理完边关大事后,见东宫这边始终没有什么动静,便也打消了让他们兄弟和睦的想法,将刘明煜遣送回晋王府,无限期禁足起来。 禁足,恐怕是皇帝对刘明煜最大的处罚了。 刘明煜是被人抬走的,一时半会,他恐怕是走不了路了。 而顾小北送走了这个瘟神,好歹算是清净了些。 所有的事情徐徐落幕,刘明煜一时半会恐怕也不会再搞鬼了,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 这一日一大早,顾小北突然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好像是打算去见什么重要的人,就连陈静初都很少看见他这么注重过自己的仪表。 心下疑惑,陈静初便上前问道:“顾小北,你这是打算干嘛去啊?选妃啊?” 顾小北撇了撇嘴,但还是一副满脸笑容的样子,“静静,你净埋汰我不是?我选什么妃啊?我这是准备去向母后请安!” “对了静静,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母后不是常说要你去她那坐坐吗?” 陈静初听罢,更觉纳闷,“顾小北,你母后不是挺不待见你的吗?平日里去给她请安,你都是耷拉着一张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怎么今天这么高兴?” 顾小北咧嘴笑着,像是拿捏着什么好东西不愿意告诉陈静初似的,“静静,你就说你跟不跟我一块去吧?” “不去——”陈静初摇了摇头,她心里疑惑,嘴上更是不可能松口。 顾小北正在高兴头上,却忽略了陈静初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之事,对于陈静初的回答显得有些意外。他欲言又止,但也不勉强陈静初,直接说道:“行吧!你今天不去也行!我先去给你探探口风,改天你再和我一块去!不过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欸——”陈静初还是纳闷,不知道他说的都是些什么,顾小北却急不可耐地一溜烟没了身影。 第292章 皇后的心思 却说顾小北兴高采烈地一路小跑到了华清宫。但一踏入华清宫的大门,皇后往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似乎就又浮现在他的心头。顾小北突然有点担心,要是刘明启诓他的怎么办? 事实上,刘明启最后告诉顾小北的事,就是关于皇后的。顾小北也是因此才来到这里。 但这个时候,顾小北又突然觉得还是谨慎点好。 他小心翼翼地走入华清宫,一路上,遇到的宫女都十分有礼地向他行礼。今天,华清宫似乎要安静一些,皇后并没有在举办宴会。 发现这一点,顾小北多少放心了些。如果还是那副喧闹的场景,他恐怕和皇后说不成什么话。 当顾小北踏入主殿的时候,看见皇后正在喝早茶,身旁侍立着几名宫女和女官。 几名女官似乎正在给皇后汇报着什么事情,场面看起来异常庄重,完全不像皇后平日里的做派。 而这几名女官中,有一个顾小北十分熟悉的人——程尚仪,那个总是针对东宫的尚仪局总管。 顾小北来到皇后跟前,像往常一样小心地拱手拜了一礼,“儿臣参见母后。” “嗯。”皇后端着茶盏,仍是爱理不理地应了一声。 顾小北见状,便微微抬头瞥了瞥皇后,又瞥了瞥皇后身边的女官。那些女官也忙给顾小北施了一礼,模样十分恭敬。 由于顾小北的到来,她们似乎也停止了汇报工作。 皇后好像是嫌顾小北碍事似的,给了他一个脸色道:“你还有什么事?” “哦,”顾小北连忙应道:“儿臣是有些事要和母后商量。母后能不能让她们先退下去。” 几名女官闻言,也觉得甚不自在,便向皇后询问了一眼。皇后微微合上双眼点了点头,以示认同。女官和宫女们便先后向皇后和顾小北施了一礼,猫着小碎步退了下去。 而顾小北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程尚仪身上,直到她消失在大殿。这个时候,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 “咳咳!”皇后见他这样一副左顾右盼的样子,便咳嗽了两声,以示提醒,然后又冷着脸问道:“现在人都走了,你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本宫可没功夫在这儿跟你浪费时间,姐妹们可都还在等着本宫呢!” 顾小北闻言,不但半点不恼,反而陪起了一张笑脸,向前凑了两步道:“母后,儿臣觉得你今天特别漂亮!” 皇后正在喝茶,听到顾小北这句话,一口茶差点没呛进去,连连咳嗽了起来!顾小北见状,急忙上前为皇后抚着后背顺顺气。 谁料皇后缓过两口气后,直接一把推开了顾小北,厉声喝道:“哪里学的这种油腔滑调的话!有这功夫回宫哄你媳妇儿去!来老娘这撒什么皮!” 顾小北一听,更觉惶恐,连忙退到皇后身前拱着手说道:“母后,您应该知道,儿臣在江宁遇到了一些意外,以前的有些事记得都不太真切了!可是最近儿臣又想起了一些事。儿臣想起来了,母后对儿臣说过,舅舅的权势太过强大,野心也日益膨胀,长此以往,父皇肯定会对我们母子越来越忌惮。所以,母后教儿臣韬光养晦,凡事低调,不去结交任何朝臣,不聚党,不参政,不去做那出头之鸟。” “母后还教儿臣,平日里就算是对母后也要疏远一些,母后也会对儿臣冷面相对。因为只有这样,只有儿臣孤零零一个人了,或许才能赢得父皇的些许恻隐之心。不结党,是因为再多的党羽,都不如父皇的一颗圣心重要!” “母后,这些事儿臣都想起来了!” 这些事,其实都是刘明启告诉他的。皇后项菲菲,可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地下了一盘大棋。一个优秀的棋手,总是能总览全局,然后抓住最关键的一点,纵横捭阖,出奇制胜,逆风翻盘。 韬光养晦,总是为了一鸣惊人。 事实证明,项皇后的策略是正确的。皇帝的确在很多地方都护住了刘明启。倘若刘明启或者顾小北不知天高地厚,总是急功近利,又纠集党羽,割据朝堂,恐怕早就引起了皇帝的反感。 按照项皇后的谋划,刘明启本是安全的。但陈静初可能是一个意外,是她没有料到的变数。刘明启或许就是因为孤寂太久了,所以在遇到陈静初之后,便爱得一发不可收拾。也为了这份爱,刘明启打破了他先前所有的隐忍,开始争取,开始和皇帝对抗,最终走上了不归路。 陈静初是项菲菲没有预测到的变量,但事实上,项菲菲真正失察的,或许是刘明启那颗常年孤寂的心。 然而,我们并不能把爱当做孤独的借口,也不能拿孤独来降低爱的品格。孤独只是表象,爱才是本质。我们因为寻找爱而孤独,因遇见爱而圆满,绝非是因为孤独才去爱。 事实上,项菲菲的策略也和顾小北的考虑几乎如出一辙。那么,顾小北在来到东宫之后发现刘明启之前做的事很符合他的考虑,就不是偶然,而是刘明启刻意为之。 项菲菲虽然不是顾小北的生母,但顾小北在这个世界终究是希望得到一份母爱的。所以,在知道内情之后,顾小北便很快来和项皇后解除隔阂。 而项皇后在听完顾小北这番话后,好像是被人看破了心思一般,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咳咳!”她挺起身子咳嗽了两声,随之一本正经地说道:“算你小子还有些良心,没把母后给忘了!” “嘿嘿……”顾小北连忙笑了起来,“母后,之前是儿臣的不是,没有早点想起这些事来,让母后受了不少冷落。” “行了,别贫了。母后知道这些年你的日子最不好过,好在如今你舅舅已经死了,你的处境应该也会慢慢好起来的。”皇后似乎对顾小北冷漠惯了,一时间角色还没有转换过来。 “母后,您对舅舅……”顾小北比较在意皇后对项天南的看法,毕竟他们可是亲兄妹。 项皇后瞥了他一眼,坦言说道:“你舅舅野心太大,这些年早就没有把我们母子看在眼里,我对他也早就没了什么情分!” 顾小北听罢,这才放下心来。毕竟他也从来没把项天南当成过舅舅。这样一来,他们母子的立场也就相同了,彼此之间再没什么隔阂。 思虑至此,顾小北又突然屁颠屁颠地跑到皇后身边,挥起一双小拳头给皇后锤起了肩膀,亲昵地问道:“母后,您觉得静静怎么样?” 第293章 权力 皇后一听,双目中顿时放出了强烈的光彩,随即微微后瞥,朝顾小北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顾小北见状,立即嘻嘻地笑了起来,“母后,我就知道你喜欢静静。静静才刚到东宫,你就来看她了。当时我就想问你,奈何那个时候你对我总是冷冰冰的。就算问了你恐怕也不会对我说实话吧?” 谈到这个话题,皇后也终于不再那么严肃,眉眼间露出了几分笑意,甚至越发调皮起来,“启儿,要母后说,你这次的眼光是真的不错!这个儿媳妇,母后很喜欢。” 顾小北听罢,越发开心起来。要给陈静初探的路已经探明白了,下一次他就可以带着陈静初一起过来,享受一番天伦之乐。 突然,顾小北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便向皇后问道:“母后,我经常看到那个程尚仪在你身边,她是你的人吗?” “嗯,是啊,有什么问题吗?”皇后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抬起兰花小指捡了一颗新鲜的荔枝剥了起来。 顾小北一听,却是急了,“母后,她一直都特别针对我们东宫的!” 他这一惊一乍的,害得项皇后把快要剥好的荔枝都丢了出去。她抿了抿嘴,又淡淡说道:“我吩咐的,怎么了?” “您吩咐的,为什么?”顾小北更是惊讶,也不再给项皇后捶肩,转到了她的面前。 项皇后直接给了他一个眼神道:“你说为什么?” 顾小北闻言,挺直身子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已经明白过来,“哦——” 还不是他娘怕他们胡来吗?当娘的也算是操碎了心。 这边顾小北心领神会,那边项皇后又给了他一个眼色,瞅了瞅滚落在地上的荔枝。顾小北马上明白过来,急忙上前蹲下来给项皇后重新剥了一颗,“母后,都说您被父皇冷落,其实您手里还是有些权利的吧?” 项皇后一边接过顾小北剥好的荔枝,一边又冷笑了一声,“呵,笑话!本宫怎么说也是大靖的皇后,一国之母,手中若是没有些权利,还怎么在这后宫之中立足?后宫六局,丽妃那个贱人抢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抢走一个尚服局,其余五局一直都牢牢地捏在本宫手里。即便是尚服局,也是本宫为了堵上她的嘴施舍给她的。” 她把荔枝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后,继续说道:“后宫六尚本就是皇后的属官,帝主外,后主内,后宫之中以我为尊,这是一国的礼法,也是一国的脸面。即便是你的父皇想要从我的手里拿掉这些权利,也得考虑考虑对国家礼法的影响。” 项皇后又瞅了顾小北一眼,“启儿,不是母后狂悖,丽妃那个贱人,哪里是母后的对手?适当的时候,母后随时可以让她滚出后宫!” 顾小北听罢,又嘻嘻地笑了起来,给项皇后捶起了膝盖,“儿臣知道,母后肯定最厉害了!” 项皇后瞅着他,笑容也越发欣慰。顾小北在那场动乱中做的事,项皇后早有耳闻。看到儿子长大成人能够独当一面,做母亲的总归是高兴的。 而顾小北听着项皇后这番话,却觉得皇后的说法到底是有些问题的。虽说礼法制度如此规定,但投放到现实中,总是绕不开人情世故的。皇后能死死地拿捏着这些权力,固然和她的手段强硬有关。但皇帝若是真的想要从她手里夺走这些权利,总归还是能够做到的吧? 但此时此刻,他和项皇后都正在高兴头上,顾小北是不会问出这些话的。 与此同时,华清宫外,皇帝又独自一人悠悠地转到了这里。他没有带任何侍卫,任何随从,今天,他只是为了来找回他的过去,找回当年在郁山桃花下看到的那副笑容。 沧海桑田,星河变幻,应当处理的事终于处理完了,这也给了他一个重拾过往的机会。 皇帝一面悠然地踏入华清宫,宫里的宫女远远望见之后,惊讶之余,便急忙去报告给皇后。毕竟皇帝很多年都没有再来过华清宫了。 这边顾小北正在给皇后锤着腿,母子俩亲昵地唠着一些闲话。一名宫女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宫女欠着身子支支吾吾了半晌,都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毕竟这件事对她来说太不寻常了! “什么事如此慌张?”皇后言辞微厉道。 还没等宫女再次张口,皇帝浑厚的声音便从大殿外传来,“是朕来了!” 宫女闻言,便急忙退到了一旁。 皇后和顾小北自是惊讶。顾小北已经直挺挺地站了起来,瞠目结舌,皇后却仍然安坐在那里,样子要镇定许多。 皇帝踏入宫殿,竟看到了顾小北杵在那,一时间也是十分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顾小北眨巴着眼支支吾吾,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在这儿难道很奇怪吗?我难道不应该在这儿吗?我每天都来请安的好不好?奇怪的是父皇吧?父皇不是从来不来华清宫的吗? 而皇后见顾小北被皇帝一句话堵住了,倒是硬气地替他做了回答,“他在这儿怎么了?他难道不能在这儿吗?” 这边既然硬气,另一边就显得不是那么硬气了。只见皇帝点点头道:“哦,也没什么不可以。” 皇帝一边向前走着,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顾小北,意思十分明显,就是让他赶紧离开!既然对付不了大的,他就只能对付小的了。 顾小北自然也不是傻子,已经看出了其中端倪,“母后……” 然而他刚刚开口想要告退,却被皇后一把拽了下来,“启儿,来这边坐,今天好好陪陪母后。” 皇帝见状,一下子停在了原地,他四处瞅了瞅,这里好像是没他的位置了。他堂堂一个皇帝,总不能坐在客席吧?更不能一直站着吧? 顾小北被皇后生拉硬拽地坐下来,看着皇帝尴尬,他更是尴尬!毕竟面前的这位可是九五之尊,是他打心眼里敬畏的父皇! 皇帝一旦尴尬,所有人都得尴尬! 可能也就是项皇后,能让皇帝尴尬吧! 刚刚进来通报的宫女看见这副情景,便已悄悄地退了出去。 “父皇,父皇,要不然你来这边坐?”顾小北心里怯怯的,急忙起来,却又被皇后一下子拽了下来! 他十分为难地望了望皇后,就像坐在火炕上一般,哪里坐的安稳。 皇后却始终视若无睹,高昂着脸。 第294章 帝后之情 皇帝见状,索性摆了摆手,“罢了,朕就先站着吧!”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尴尬下去,就只有自己不觉得尴尬,别人才不会觉得你尴尬。 “陛下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皇后也没有一直晾着他,率先开口问道。 “哦,朕今天比较清闲,就顺路过来看看。”皇帝说着,便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站着说话太累了,也太奇怪了,反正也没什么外人,坐客席就坐客席吧! 落座之后,皇帝又不断地朝顾小北使着眼色:你还不走? 顾小北扭扭头指着皇后,一脸的为难,一脸的尴尬。他也知道,他不该在这儿!可是走不掉啊!早知道您要来,我就不来了! 皇后睨了皇帝一眼,见他仍不坦率,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而皇帝自然不会让场面一直沉默下去,他正了正龙袍的下摆,摆正身子道:“皇后,你不是不管儿子吗?怎么今天离启儿这样亲近?” 皇后一听,却是怒了,瞪了皇帝一眼道:“我不管儿子?那也好过陛下把启儿扔到江宁几个月生死未卜的强!” 皇帝一听,像是一股火气憋在了胸口,想要发作,又拼命按下。 顾小北见状,却是有些慌了,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再吵起来!他一面担惊受怕,一面又急忙站起身来,打起圆场道:“父皇,母后,你看你们都这么多年夫妻了,有什么话好好说不是?儿臣在江宁过的挺好的,这件事不能怪父皇!” “父皇,你也冷落母后这么多年了,不能怪母后心里有委屈。” 皇帝一听,却是怒了,一下子发作起来,指着皇后说道:“朕冷落她?启儿,外面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可是谁又知道,是你的母后冷落了你的父皇!” 顾小北听罢,完全愣住了!怎么还有这种说法?哪跟哪啊? 皇帝却是越说越气,直接站起身来,“启儿,你是不知道,你的母后是多么得有想法,又是多么得要强!自从项天南,你的那个舅舅得势之后,你的母后怕朕日后会因为项天南的关系而讨厌她,然后就开始逐渐疏远朕。你的母后好算计啊!她就这样吊着朕,吊着朕心里对她留着情分,让朕对她心怀愧疚!当初朕无论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她就是打心眼里认定了长此以往朕必定会讨厌她!所以就主动远离朕!” “启儿,今天你就来给朕评评理,这件事到底孰是孰非?”皇帝怒气冲冲地说完这番话,一身龙袍也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顾小北听罢,更是懵了!竟然真有这种操作?他看着皇后,简直震撼得不行不行的! 而皇后此时却是抿着嘴眨巴着眼睛,应该也是觉得自己理亏。 但细细想来,皇后的考虑到底是长远的,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随着项天南野心膨胀,皇帝必定会越来越忌惮他,而对于他的亲妹妹项皇后,不管有再深厚的感情,大概也避免不了渐渐疏离。 与其如此,倒还不如让皇帝记着她的好,记着当初的情分,再等到局势发生变化的那一天,一切就都会还和原来一样。 而这一天,显然已经到了。 但项皇后到底还是不肯轻易松口,“陛下,最后您不是也不再来华清宫了吗?说到底,您还是放弃臣妾了。陛下可知道,当初臣妾本以为陛下一直都不会放弃的。臣妾本是打算着,陛下若是再劝臣妾几次,臣妾就会松口的。可当一天天的,华清宫里的叶子落了,雪厚了,花开了,暑长了,臣妾却再也见不到陛下的身影,臣妾的心里,又是多么地寒凉!从那以后,臣妾便只能呼酒买醉。” 皇后越说越可怜,而皇帝听了她这番话,不仅怒气消了,反而还生出了几分怜惜。 女人到底是有撒娇任性的权利,而男人总会义无反顾地宠着惯着。 那个时候,皇帝不再来华清宫的时候,他是觉得,项皇后的做法或许是对的!毕竟随着项天南势大,他也感觉到了朝臣的压力,朝臣对皇后的意见。那个时候,皇帝觉得,他稍微疏远点项皇后,或许是对她的一种保护。那个时候,他是认同了项皇后的看法,他觉得他喜欢的女人是有真知灼见的,与一般的庸脂俗粉是不同的!他可以等,她一定也可以等,他们都能等!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觉得,她一定是可以理解他的!他也是能够理解她的!他们都能理解彼此的! 可是,皇帝还是没有想到,那个时候,她终究还是伤心了。 “菲菲……”皇帝心疼万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后见状,却突然低眉婉转一笑,随之起身双手放在腰间,向皇帝拜了一礼,“陛下,这件事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在这里给陛下赔罪了!” 皇帝一听,立刻喜笑颜开起来。他的女人,到底是和那些庸脂俗粉不同的,又岂会顾影自怜,自怨自艾。一个有如此见地的女人,心胸到底是开阔的! 刚才被她晃了一下,皇帝差点都忘记了,那个时候,他也是伤心的,他也是寂寞的,虽然后来…… 谁让他是皇帝呢?后宫佳丽三千。 他们彼此都经历了一段十分痛苦的时期,彼此之间是能够互相理解的。他们之间,是没有怨怼的。 皇帝笑着,皇后也笑着。当年的郁山桃花下,就是这副笑容。兜兜转转了这许多年,他终于又见到了。 顾小北看着这副情景,自然已经明了目前的状况,但他还是小心地问了一句,“父皇,母后,你们这是和好了?” 被他这么一问,皇帝皇后倒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纷纷偏过头去避了避。 “呵呵呵……”顾小北又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样才好,这样才好,这样才像一家子嘛! 顾小北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不一会儿,皇帝又扭过身子瞅了他一眼,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哦。”顾小北明白了,皇帝从一开始就嫌他在这边当电灯泡,“儿臣没什么事了……” 说罢,他便打算向皇帝皇后拜下一礼后退出去。 然而他才刚刚拱着手弯下身子,就被皇后一把拽住,“陛下,您应该还没用早膳吧?不如就和启儿留在我这儿用膳,我们一家人好久没在一块用过膳了。” 皇帝闻言,望了顾小北一眼。顾小北也在眨巴着眼等待皇帝的回答。 “这个可以有!”皇帝终于点了点头。 第295章 一盘大棋 皇后吩咐下去后,很快就有一大桌丰盛的美食摆在他们面前。其实在皇家,这些东西也不过是走走过场,他们真不一定能吃得了多少。但帝后重归于好的第一场饭,怎么说也不能太寒酸了。 饭菜都盛上来之后,顾小北便开始忙活着给皇帝皇后分筷子,“父皇,母后,你们请用。” 今天的顾小北,看起来是格外高兴的。 皇帝也抿嘴笑着。 顾小北分完筷子,看着皇帝这副笑容,又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便开口问道:“父皇,儿臣听说项天南的士兵在大战途中突然倒地不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当然不是顾小北听说的,而是他之前经历的。 皇帝闻言,瞅了他一眼道:“你说这件事啊,应该是严率搞的鬼!当初朕启用项天南的时候,他是极力反对的。他对项天南的敌视,不比任何人少。而且他的夫人是川西用毒一族的高手,能作出这种大手笔的,满朝上下也只有严率了!” “不过事后经过检查,那些士兵只是腹痛而已,严率到底还是没有下死手。他这样做,也是给朕增加一重保险。” 顾小北听罢,便点了点头,心里对于太师严率这个人又增加了几分了解。 他默默思忖了一会儿,便又向皇帝问道:“父皇,不是儿臣唐突。在这场大战中,您把宝全部压在徐凯一个人身上,是不是有点冒险了?万一徐凯临阵反水,京城不就危险了吗?” 皇帝闻言,和皇后相视一眼,又渐渐露出了一点笑意,显然是对顾小北的考虑感到满意。不过,皇帝毕竟是老辣的,“启儿,是谁告诉你京城只有五万禁军防守的?” 顾小北一听,不由得一愣,按照皇帝这话的意思,莫非京城之中还有别的兵力? 看着他这副满脸狐疑的样子,皇帝微微一笑,正色说道:“郁山大营,朕早就训练了十万精兵。” 说到这里,皇帝又和皇后相视一眼,毕竟郁山就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皇帝随之说道:“这些年来,朕一直暗中从各地抽调,从民间招募,在郁山训练出了这支军队。他们,才是京城真正的守护力量。京城但有危难,他们半日之内就可以抵达。” 说完,皇帝又一叹道:“养这支精兵,可是耗费了朕不少财力物力。这些年为了对付项天南,朕可以说是寝食难安,费尽苦心啊!” 顾小北听罢,眨着眼仍是一副愣愣的样子。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然还雪藏了一支军队。而这支军队,才是皇帝最后的王牌。五万禁军,只是为了迷惑项天南的表象。怪不得皇帝能够一直安坐宫中,而不去旁处调兵。因为只有项天南足够大意,皇帝才能用最小的代价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皇帝望着他这副样子,又适时劝勉道:“启儿,你要记住,不管任何时候,只有拥有绝对的实力,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其他的尔虞我诈之术,不过是聊胜于无的增益罢了。” 顾小北一听,连忙恭敬地拱手应道:“儿臣多谢父皇教诲!” 皇帝见状,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皇后又适时劝道:“行了,你们父子别闲聊了,赶快用膳吧,饭菜都要凉了。” “呵呵……”皇帝和顾小北同时一笑,顾小北便又挥手说道:“父皇,母后,请。” 一家子吃了几口,皇帝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便开口问道:“启儿,说了这么多,朕倒是有一个疑问想要请教请教你?” 突然被皇帝这么问,顾小北显得有些失愕,也有些惶恐,他看了看皇后,似乎是想寻找点依托,然后才向皇帝回道:“父皇,不知道你想问什么?” “那天你是怎么知道煜儿会带兵去东宫的?”皇帝直接问道。 顾小北听罢,顿时有些紧张。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要怎么在皇帝这儿圆过去。能骗陈静初他们是贺兰光告诉他的,却不能这样骗皇帝。陈静初他们不会去问,但皇帝却一定会去问的! 果然是轻易撒不得谎,撒了一个谎,就得再撒无数个谎来圆! “儿臣……自然是有些办法的……”顾小北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然而意外的,皇帝听到他这样的话,竟然只是抿着嘴笑了笑,便不再追问。其实在皇帝看来,顾小北一定是在刘明煜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手,所以才能事先知道刘明煜的计划。 在皇帝看来,只有这种可能,再无其他。皇帝根本不可能想到,顾小北已经亲身经过一次,亲身经历过一次死亡。 而皇帝之所以问他,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老实交代自己的暗棋。而在看到顾小北如此扭捏之后,皇帝便也知道他的意思,不再追问下去。 对此,顾小北自是求之不得,未避免皇帝反悔,他又仓皇地栽下头扒起饭来,对四周再也不管不顾。 皇后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由得莞尔一笑。 皇帝吃了两口饭,又十分随意地说道:“对了,启儿,有一件事朕觉得得给你说清楚,要不然你和你母后会一直误会朕的。” 顾小北和皇后闻言,不禁都有些纳闷,不知道皇帝所言到底是何事? “父皇,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顾小北挺起身来,慢慢问道。 皇帝抬头睨了他一眼,正色说道:“刚才你母后说了,朕把你丢到江宁几个月生死未卜,但实际上,朕并没有不管你,朕一直让人在保护你。” 顾小北仍是不解,“父皇,不知道你指的是?” 指的难道是让白云飞去保护他吗?皇帝也只派过白云飞一个人去啊?这也说不通啊!白云飞后来确实帮他挡了不少杀手,可在白云飞到江宁之前,他已经遇到过很多危险,得亏他福大命大,要不然早就死翘翘了! 皇后盯着皇帝,也在深思。 皇帝缓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在面前的盘子上敲了几下,“启儿,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去江宁吗?” 这个……顾小北就真不知道了!他原本就觉得,刘明启这样的处境,竟然还敢跑到江宁去游玩,可真是心大!至于他为什么会去,顾小北又没有之前的记忆,哪里会知道? 皇帝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禁又叹了一口气,“哎!看来朕还是不够谨慎,让你受了伤,之前的事你竟然忘了不少。” “不是……”看到皇帝这样自责,顾小北本想出口解释,却发现他根本就解释不了。既然如此,他也就只能作罢。 “其实,是朕让你江宁的!”皇帝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 顾小北和皇后闻言,不禁同时一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皇帝把顾小北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这还是亲爹吗? 皇帝扫了他们一眼,继续解释道:“当初朕对你说,如果在宫里待着闷的话,就到江宁去玩玩。朕年轻的时候去过那里,江宁的风物人情都十分不错。” “很快的,你就听从朕的建议,南下去了江宁。” “启儿,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这么做吗?”皇帝最后盯着顾小北问道。 顾小北眼巴巴地望着皇帝,完全傻住了,根本搞不清楚皇帝在玩什么套路? 皇后的目光闪动了几下,似乎已经想到了一些事情。 皇帝见他不解,也不再继续拿捏,出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因为朕知道,你一旦离开京城,孤身一人的时候,煜儿肯定就会出手对付你。而一旦你身处险境,情况越发糟糕,项天南肯定就会更加着急,更加没有耐心。而朕的目的,就是要逼项天南造反!因为只有他造反,朕才能彻底击溃他!” 顾小北听罢,点了点头,这才明白过来。敢情皇帝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在布局了!明里暗里,都是皇帝的棋啊! 他还在这边惊讶,皇后对于这个问题却早已料到,她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陛下,你刚才说一直让人在保护启儿,不知道指的是谁?” 皇帝闻言,嘴角高高勾起,露出了一副深邃的笑容。他像是要卖弄一般,并不急于说出答案,而是娓娓道来,“白云飞这些年利用‘夜枭’的情报网就办了两件私事,一件是寻找一个人,另一件就是伪装自己的行迹联系他的小师妹陈静初。” 皇帝并不对顾小北隐瞒“夜枭”的存在,他知道,顾小北肯定早就知道了。皇帝说到这里,便也停了下来。 皇后美眸闪动着,暗暗思索。 顾小北听到陈静初,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着急起来,一下子站了起来,“父皇,你是说静静是你的人?这不可能!静静如果是你的人,她不会瞒着我的!” 的确,皇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是陈静初的话,一切也就说的通了!在白云飞到来之前,并不是顾小北福大命大,而是陈静初一直在保护他。如果没有陈静初的话,江北一枝花,夜无常,还有方淮安,顾小北都不可能对付得了! 但是,如果是陈静初的话,这一切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对? 皇帝见他这副激动的样子,却仍是十分从容地摆摆手让他坐下,“启儿,你不要着急嘛!朕从来没有说过陈静初是朕的人。朕刚才的意思,只是在向你说明朕是怎么了解到陈静初这个人,以及她的背景实力。” 顾小北听到这些话,才算放下心来,缓缓坐了下来。但他觉得,他在皇帝面前脑子实在是不够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仍然安坐在那里,美眸闪动,不骄不躁地考虑着。 顾小北或许就是因为提到了陈静初,才乱了分寸。 皇帝望着他,又微微一笑道:“你觉得陈静初当初出现在江宁城外救了你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她能获得江北一枝花的行动踪迹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第296章 喜乐 顾小北听罢,眨巴了两下眼,这才算明白过来。原来当初是皇帝让人透露情报给陈静初,陈静初才能及时出现在江宁城外救了他。接着,陈静初就会顺理成章地在他身边保护他。这才是皇帝的计划! 他和陈静初的相遇,完全是皇帝一手安排的。 对于这件事,顾小北始终还是有些震撼的!最美丽的相遇竟然是被别人一手操纵的,总觉得哪里有点堵。天赐与人为的感觉,到底是有些不一样的。 皇后目光闪动了几下,又突然凑近皇帝问道:“陛下,这么说你是在给启儿挑媳妇儿喽?” “嗯——??”顾小北心里堵的那块好像被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硬生生地拽了过来一般。他瞪着皇帝,满眼惊讶。 而皇帝见他们母子这副样子,连忙摆摆手推托道:“欸——朕可没有这个意思!朕只是找个人保护他,是他自己和陈静初闹到一块的!” 皇后听罢,不禁暗笑了一声。以她对皇帝的了解,皇帝怎么可能没有那个意思?毕竟八卦可是人类的天性。 而顾小北笑了笑,也终于释怀。是啊,即便他和陈静初的相遇是皇帝安排的,但后面的故事,就都是他们自己的了!他们的相知相爱,都是他们自己的,并不是任何人的意志。 皇帝见状,也抿着嘴笑了起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两口菜,又继续说道:“启儿啊,还有一件事朕希望你能清楚。那个时候你还小,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外人都说,你的母后是因为项天南才受封为皇后,你也是因为他才被封为太子。但朕想让你知道的是,你和你母后并不是沾了项天南的光,事实恰恰相反,是项天南傍了你们母子的势。” 顾小北对于这些话也是意外的。 皇帝挺起身来靠在椅子上怅然一叹,目光仰望着高处,似乎回忆起了早年的往事,“那个时候,你母后刚刚入宫,朕和你的母后感情很好,朕恨不得倾尽所有给你母后。而那个时候,项天南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裨将,朕爱屋及乌,便也让他一路高升。朕还记得,当初你母后还提醒过朕,说项天南从小便有野心,手握重权后或许会不好控制。” 他说着,便和皇后相视一眼,皇后点了点头。 皇帝又继续说道:“但他是你母后的亲哥哥啊!朕爱你母后,又怎么会舍不得提拔他的哥哥呢?朕觉得,当时你母后的劝诫也不过是怕别人说闲话罢了!然而朕做事,又岂会怕别人说三道四?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朕到底还是太年轻啊,竟然还没有你母后看得清楚。结果到头来,不仅害了朕,害了大靖,也害了你们母子。” 皇帝说的怅然,顾小北听着这番话,感受着这些年来的风云变幻,对于世事的认识一下子也增加了许多。 皇帝看着他,又沉声说道:“启儿,虽然从时间上来看,确实是项天南得势之后你的母后才晋封为皇后,你才被封为太子。但事实上,即便没有项天南,朕的心里,皇后和太子的位置也早就是你们的!” 顾小北听罢,心里到底是受到了一些震撼。无关于太子的位置,他只是真切地感受到了,皇帝对他的那份父子之情。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 心里一阵澎湃的同时,顾小北又站起身来,拱手向皇帝作了一个长揖,“儿臣多谢父皇厚爱。” “呵呵呵……”皇帝开怀地笑了起来。皇后也是笑容温婉。二人相视一眼,皇帝便又摆摆筷子道:“行了,快坐下用膳吧,今天我们一家人就好好吃一顿饭。” “得嘞。”顾小北一听,便也不再拘泥,拽过椅子重新坐了下来。 然而他刚刚拿起筷子夹了两下,却又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睛道:“说起一家人,我怎么总觉得少了谁似的?” 皇帝和皇后又相视一眼,也突然明白过来,他们的确是漏掉一个人…… “阿嚏!”东宫里,瑶瑶正裹着一床厚厚的被子,鼻涕直流。她一边把鼻涕往里吸,一边抱怨道:“小兰,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这么大热天的我居然还染了风寒。皇兄也不管我!阿嚏!” 另一旁,小兰正手忙脚乱地拾掇着瓶瓶罐罐,给瑶瑶煎药,“公主殿下,你不要着急,药马上就好了!” …… 这一次索性已经忘了瑶瑶,他们便也没有再派人去叫,下一次再给她补上就是了。 当顾小北离开华清宫的时候,心里是前所未有地舒畅!毕竟和皇帝皇后畅谈这一场,几乎已经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项天南这个最大的威胁已经死了。他原本觉得皇帝皇后都对他十分冷漠,简直就没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但如今看来,随着项天南的退场,所有的误会都已经解开了。帝后对他都是十分疼爱的。虽然是在帝王之家,但他觉得自己也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 目前来看,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顾小北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望着不知道在哪里看着他的刘明启,心中暗暗叹道:刘明启,现在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其实你是有一对疼爱你的父母的!危险解除,你我的命运,应该已经改变了吧! 他的心里其实还有些感谢刘明启,感谢刘明启让他拥有这场相遇。 想到这里,顾小北便火急火燎地向东宫跑去,要和陈静初分享他此刻的喜悦。 然而当他一路狂奔跑回东宫的时候,却在大门处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谢青云。 说是意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谢青云本身就是东宫属官,他们经常能碰到一块。但自从上次的事发生之后,顾小北其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青云,怎么处理谢青云?毕竟谢青云也当了他,或者说刘明启这么多年的老师。 谢青云大概或多或少能够猜到,他出卖顾小北的事顾小北已经知道了。但顾小北不说,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太子殿下。”谢青云和往常一样,恭敬地朝顾小北作了一个揖。 “哦。”顾小北停下脚步,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换了往常,他一定会和谢青云多聊几句的。 其实换个角度来想,谢青云的做法也无可厚非。作为一个臣子,自然是应该忠君爱国的。顾小北当时的举动确实是有异常,谢青云身为皇帝的人向皇帝汇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不过理智归理智,顾小北还是没那么容易能够原谅背叛,顾小北还是希望他的老师能够多相信他一些。 “殿下,没什么事微臣就先告退了。”谢青云见顾小北没什么话要说,便拱了拱手直接告退。 顾小北望着谢青云略显寂寥又垂垂老矣的背影,心里又突然释怀了:算了,先不去管他了。 随后,他便又重新拾起那份喜悦的心情,向大殿奔去。 一找到陈静初,他立刻就把她抱了起来转起了圈圈,“静静,静静,我们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陈静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实在是搞蒙了,不知道他在兴奋个什么劲儿!毕竟陈静初是不知道的,他们已经死过一次。 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听到外面这番动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便急忙跑出来看个究竟。 当他们看见顾小北在抱着陈静初转圈的时候,也全都笑了起来。 瑶瑶站在人群里裹着被子抹着鼻涕,像是有些孤单寂寞冷…… “阿嚏!”她又打了一声喷嚏,这才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顾小北也同时放下了陈静初,二人望着瑶瑶露出了一副温馨的笑容。 陈幼怡随之把瑶瑶揽在怀里,两只小脑袋靠在了一处。 东宫里,还是那个温暖的大家庭。 …… 与此同时,在景秀宫中,丽贵妃得知皇帝竟然去了华清宫,还陪皇后母子吃了一顿饭,不禁勃然大怒,把宫里的瓶瓶罐罐摔了一地。 吴谨等宫人颤颤巍巍地侍立在旁,全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摔了一阵之后,丽贵妃仍不解气,又朝着宫外破口大骂道:“贱人!贱人!事到如今居然还想着勾引陛下!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们母子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怨气直冲霄汉,连天空中的云团都被惊得散了开去。 …… 第297章 废储 明德殿。 气氛异常沉重。 以吏部尚书齐敏、工部尚书尤孟迟、户部尚书孔令方三大尚书为首的超过半数官员,齐齐联名奏请皇帝废除太子。 这三个人,众所周知是刘明煜的党羽。虽然刘明煜仍然被禁足在府中,却并不影响他在幕后操纵这件事。 之前一直忌惮于项天南的淫威,所以根本没有人敢提废除太子之事,也知道提出来亦是白费口舌,顾小北的太子之位根本不可能动摇。 但如今,项天南一死,形势就大不相同了。 皇帝高高在上地瞥着这副场景,内心和脸色是同样的冰冷。尽管他已经向群臣解释过,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击败项天南,其中离不开太子的献策。但群臣却以为,这不过是皇帝仁厚,有意袒护太子,把自己的计策硬说成是太子的。 更有人说,皇帝的计划已经完善,在永宁门本就可以全歼项天南的人马。即便太子真有献策,也不过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有的人,真是蠢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总之,群臣的态度十分坚决——今天,必须废除太子! 面对如此力谏,皇帝一时间也显得十分为难。他目光下移,瞥了一眼在百官中默不作声的一个人。他知道,这件事一定离不开这个人的推手。 白云飞冷面而立,对于这件事同样着急。 这个时候,尤孟迟又拱手开口,“陛下,自项天南掌兵以来,仰权自重,从未把陛下和朝廷看在眼里。如今更是做出举兵谋反的逆举,意图拥立太子继位,简直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再反观太子殿下,这些年来蜷居东宫,无一丝一毫之功,无星星点点之德。居其位,却未尽其事。上不能为君王分忧,下不足以为万民表率。为大靖万世基业计,微臣恳请陛下废除其太子之位,择贤者居之。” 他这一番话出口,百官中点头称是者纷纷不绝。 齐敏、尤孟迟、孔令方三个带头的老狐狸对视一眼,对于现下的情况显然十分满意。 然而,百官中毕竟还有没站到他们这一边的人。但是,剩下的这些人不跟着起哄也就不错了,根本没有一个站出来为顾小北说话的! 其中最着急的就要数大理寺少卿安何在。在春闱一案中,他和顾小北陈静初有过不少交集。说实话,他对于这个太子殿下还是比较满意的。然而着急归着急,安何在却明白,如今的形势仅仅凭他一个大理寺少卿,是根本扭转不了的!他几次抬抬脚想站出来为顾小北说两句话,却始终都没有迈出那一步。毕竟,他还要在官场上做人的。 再说方淮安。这位大人的性格,就更不可能做那出头鸟了!他一直偷偷瞄着顾小北,心里也是为顾小北捏了一把汗。礼部尚书阮敬时偶尔回头瞥方淮安一眼,他看似枯槁的面庞上一双眼睛却囧囧有神。二人目光相遇,却都是无言。 意外的是刑部尚书韦左车。在春闱一案中,他和顾小北可是相当地不对付!但此时竟然没有站到要求废除太子的队伍里。他嘴角抽动着,心里好像有些话不吐不快,但却是始终压制着,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他这副牛脾气,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着实不易。 御史大夫裴玄礼,面色深沉如海,抱着手中的笏板,始终一动不动。 同样不动如山的,还有太师严率。严率一般是从不参与到这些纷纷扰扰的争论中来,但作为百官之首,从来没有人敢轻视他的意见和能力。 顾小北回头环视着朝堂上的状况,暗暗记下了这些反对他的人和那些没有表态的人。虽说谈不上日后报复,但身处漩涡之中,顾小北也远没有心大到两眼一闭一睁就屁事不管。他总得认清楚哪些是自己的敌人,而哪些可能是自己的朋友。 另一边,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对于大殿上的一切自然是尽收眼底。待群臣又热热闹闹地议论一番之后,他才终于冷冷开口,“尤爱卿,不知道以你的高见,谁才应该是东宫之主?” 皇帝冰冷的话却有熔岩一般滚烫的温度,尤孟迟自然不敢接着,急忙屈膝跪下,高高拱起手来道:“陛下圣明,微臣绝不敢妄议立储之事。臣等只是觉得,项天南谋逆之举,就是为了扶持太子,太子究竟有没有参与其中,还待细查。故不应再居东宫之位,以免再次成为祸乱之因。”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尤孟迟身上。 皇帝听罢,却是不慌不忙地说道:“哦?不敢妄议?你不是已经在议了吗?难道是朕的耳朵聋了,眼睛瞎了,看不见听不见你们的所作所为了吗?” 他避开项天南的事不谈,直接把矛头指向当下这件事上。他的言外之意,自然是明了尤孟迟等人背后搞的小动作。毕竟满朝上下最有威严最有话语权的,仍然是皇帝本人。 尤孟迟听罢,一时间惶恐不已,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余百官也是小声议论着,看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皇帝震慑住了尤孟迟,又把目光移向了太师严率,他自有他的打算,“严太师,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严率闻言,急忙收起架子,移出一步向皇帝拱了拱手,“陛下……” 然而他还没有说出口,齐敏和孔令方像是生怕严太师会一锤定音似的,齐齐跪在了尤孟迟身边,拱手拜道:“陛下,臣等恳请您废除太子,以正宗庙!” “请陛下废除太子,以正宗庙!”原本叽叽喳喳的群臣也同时跪了下来,向皇帝请命道。 因此,严率的话也被堵了回去。他巴砸了两下嘴,仍然直直地站在那里。 裴玄礼瞥了他一眼,仍然不动声色。 看着这副情景,方淮安和安何在这些人却有些急了。这不是明摆着耍赖吗?讲理讲不过陛下,就开始玩这招了! 真是犹如一群泼妇一般,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皇帝对此虽然也是气愤,但也不至于乱了方寸。他又看向了严率,缓缓问道:“严太师,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呢?” 严率再次闻得圣令,自然是不敢不恭,又拱起手来,准备向皇帝回复。 与此同时,齐敏、尤孟迟、孔令方三人齐齐地瞪着严率,一脸的忧虑之色。 “陛下……” 这一次,严率的话也没有说出口,打断他的是顾小北。 只见顾小北好没耐烦地一步跨出,双膝跪地向皇帝高高地拱手拜道:“儿臣请求父皇废除儿臣太子之位,择有能者居之。” 什么破太子,他早就不想当了! 第298章 迁居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任谁也没有想到,太子居然会自己提出废了自己?无论是那些唇枪舌剑口诛笔伐者,还是那些默不作声保持中立之人,此刻都是惊掉了下巴! 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御史大夫裴玄礼,都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齐敏、尤孟迟、孔令方三人更是面面相觑,深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严率侧身瞥着顾小北,深沉的目光中也有几分意外,几分怀疑。 皇帝瞪着他,倒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形势本来仍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千算万算,却是没有算到竟然会在顾小北这儿掉链子! 白云飞自不必说,也不知道顾小北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同时面对着这么多人惊异的目光,顾小北却没觉得怎么不自在。一个太子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而他之所以抢在严率之前开口,是他觉得自己和严率实在是没什么交情,严率应该是不会帮他说话的。与其让别人把自己踢下去,还不如自己开口多少能留点面子。 太子可以不做,但面子不能不要啊!以后还要抬头做人呢! 而事实上,严率就算开口了,也不会有明确的态度。他早就打算好引经据典长篇大论一番,最后再把这个皮球踢给皇帝。 如果顾小北不开口的话,皇帝和严率之间,恐怕难免还会有一场博弈。 但现在,一切都不需要了…… 皇帝瞥了严率一眼,好没脾气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便朝顾小北冷声问道:“太子,你可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顾小北,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等着他的回答。 顾小北却不慌不忙,又高高地拱起手来回道:“回父皇,儿臣知道。儿臣无德无能,难当太子之位。请父皇废除儿臣!” 说罢,便俯身在地,一礼拜下。 一切尘埃落定,一切都不复疑问,文武百官提着的一口气也全都放了下来,无论是那些反对他的,还是那些保持中立的。 如果说尤孟迟等人的谏言还有待商榷的话,那顾小北自请废黜,此情此景之下,就再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皇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出了一口怒气,便站起身来,一甩衣袖道:“传朕旨意,废黜刘明启太子之位,贬为秦王。即日起迁出东宫,不得有误。” 说罢,便又把两条衣袖奋力往后一甩,大步离开了大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在大殿上一阵山呼。 白云飞跟在皇帝身后离开的同时,目光却一直死死地盯住顾小北,当真是不明白他在这个时候掉什么链子? 大殿上,趴在地上的顾小北却露出了一副微笑。百官之中,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包括裴玄礼、韦左车、阮敬时、方淮安、安何在、齐敏、尤孟迟、孔令方,甚至还包括仍然停留在大殿上的一些小黄门,禁卫军。 但这些人中,却不包括严率。严老太师始终气定神闲,一双眼睛深邃得让人根本看不清楚。 这些人各有各的考虑,但无一例外,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京城中的风要变了。 …… 废黜太子的圣旨下达之后,顾小北也不耽搁,很快就张罗着人手准备搬出东宫。 一群人忙忙碌碌地大箱小箱地搬着,顾小北却是举着一张脸负手而立,模样很是怡然,仿佛太子被废迁出东宫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甚至可能还有一丝隐隐的欢喜。 陈静初、陈幼怡、瑶瑶和江北一枝花等人生怕他是受了什么刺激,便急忙围到了他的身边。 “小北,你没事吧?”阿枝怯怯地开口。 “嗯?我能有什么事?”顾小北好像还挺纳闷阿枝为什么这么问,然后竟又向他们安慰道:“你们也不用担心啊,就是换个地方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枝听罢,不禁咽了一口吐沫——不正常!不正常!绝对不正常!绝对是受刺激了! “皇兄……”瑶瑶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念道,似乎很为顾小北揪心。 顾小北见状,便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旁边,陈静初目光审慎地盯着他,仿佛要看透他内心的想法。 感受到陈静初的目光,顾小北又朝她露出了一副爽朗的笑容。这笑容很天真,很烂漫,没有半点牵强苦涩的意思。陈静初也从这副笑容中看出来,他是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既已如此,陈静初便把目光移了过去,省得一直惯着他让他泛滥了。同时,她的目光也望向了湛蓝又茫远的天空,一只苍雁飞过,一展翅,便已到九霄云外。 陈静初心中似有所觉,她突然发现,顾小北很有可能就是这样想的。她重新望向顾小北时,又迎上了他那副爽朗的笑容。二人目光相遇,陈静初也微微一笑。 这个时候,魏青一路小跑了过来,向顾小北拱手说道:“殿下,东西基本上已经收拾完毕,可以出发了。” 顾小北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便大手一挥道:“出发!” 众人见状,也不再犹豫耽搁,齐齐喊道:“出发!” “出发!” “出发!” 既然要走,也要走得有气势点! 然而他们还没有走出几步,便又听到身后一阵疾呼,“殿下,殿下,等等我们!等等我们!” 顾小北等人循声望去,只见是梅兰竹菊几个丫头背着行礼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几人站定之后,小梅便率先开口说道:“殿下,我们也要跟你走,你去哪,我们就去哪!” 小兰、小竹和小菊也纷纷点头。 顾小北望着她们,一时间有些犹豫,“小梅,你们是东宫的宫女,按理来说,即便东宫没了主人,你们也应该留在宫里,派到别的宫里做事。” “你们,是不能跟我走的。” 小梅一听,却是急了,“殿下,你这是要丢下我们吗?你是嫌弃我们了吗?你是不要我们了吗?” 她这一连串的发问,倒让顾小北有点尴尬。这事,他还真做不了主。看她们这么坚持,要不去问问父皇? “殿下,你就让我们跟你走吧!我们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小兰又开口说道。然而她刚一说完,两只眼睛眨巴了一下,便显得有些惶恐,盯着陈静初喃喃念道:“哦,这话有点不合适……” 众人看着她这副囧样,便齐齐地笑了出来。陈静初自然也没有过分在意,跟着众人笑了起来。 只有小兰仍然栽着头,小脸蛋红扑扑的十分尴尬。 第299章 又面圣? 一阵欢笑后,魏青便向顾小北说道:“殿下,陛下的意思是宫里的宫女你可以带出一部分,毕竟你的生活起居也需要人照料。东宫卫随后也会迁出去一部分,作为王府的府兵,保卫你的安全。” 梅兰竹菊几个丫头闻言,顿时露出了一脸的喜色。这么说的话,她们不就可以跟着殿下走了吗? 看着她们这副开心的样子,顾小北也随之一笑道:“那还等什么,一起走吧!” 梅兰竹菊一听,更是欢呼雀跃起来,连连向顾小北鞠躬道:“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看来,真是换个地方住而已,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京城里的一处宅子,早已为顾小北打扫干净,挂上了“秦王府”的匾额。 一群人来到这里之后,便立马欢呼着冲了进去,简直就像搬了新家一样开心,完全没有迁出东宫的失落。 顾小北和陈静初最后走来,看着他们这副开心的样子,二人也是满面春光。 一群人热闹欢呼一阵后,便又齐齐地望向了顾小北。 “小北,你真的没有难受吧?要是你心里难受,千万别憋着,一定要告诉我们!”阿一又郑重问道。 顾小北向前走了两步,望着他们笑道:“我难受什么啊?你们看看这,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并不比东宫里差多少,关键还是不受约束!在这里,我们再也不用管宫里那些破规矩了!该怎么吃就怎么吃,该怎么玩就怎么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难受什么啊!去他的太子!去他的东宫!” 说完,他便把两只手放到嘴巴前,撑成一个喇叭状,转过身来朝着天空大喊道:“我出来了!我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我自由了!自由万岁!” 陈静初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果然这样的才是顾小北。 其余众人也跟着笑了。看到顾小北如此轻松,他们也算放心了。 顾小北随即又转过身来,指着众人说道:“大家都好好收拾收拾,今天晚上我们开宴会!庆祝我们重获自由!我们要大宴三天三夜,不醉不归!” “噢——”众人立马欢呼起来,把手里的包袱朝天空扔去,欢庆自由。 然而,正所谓乐极生悲,正当这个时候,宫里负责宣旨的崔浩崔公公带着几名小黄门突然来到了秦王府。他一跨过王府的大门,就被从天而降的包袱砸了个正着,和脑袋来了个亲密接触。幸亏包袱里都是些衣服细软,没什么坚硬的重物,才不至于出什么事。 崔公公一本正经地跨进来,被砸了之后仿佛没受到半点伤害一般,仍然一本正经地板着脸站着。毕竟,他可从来没见过哪家太子被废了还能这么开心的。 尽管他这样一本正经的,但江北一枝花等人见包袱砸到了他,倒是有些慌了,原本的欢闹也一瞬间停了下来。 顾小北见状,便扭过头去看了看,正好看见了崔浩那副全天下都欠他的表情。 “秦王殿下,陛下宣你到养心殿见驾。”崔公公拿着一副尖细的嗓音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崔浩点背,江北一枝花、陈幼怡、桃儿、杏儿、瑶瑶、梅兰竹菊等一帮人扔出的包袱有七八个都落在了他的脚边,让他寸进不得。只有一个砸中他,甚至还算他运气好的。 对此情景,崔浩也是撇撇嘴十分无奈。江北一枝花等人却是抿着嘴咽了一口吐沫,毕竟那么多包袱差点就全招呼到他身上了。 顾小北听了他的话之后,自然是有点紧张。他很想问一句能不去吗?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多余,答案很明显不能!但他却是真的不想去! 顾小北咽了一口吐沫,又扭头望了望身后的众人,看来宴会是开不成了…… 于是,他便悄悄地对身边的陈静初说道:“静静,你陪我去吧?” 陈静初知道,他是又拿自己来壮胆了。不过这个节骨眼上,皇帝找顾小北到底想干什么,陈静初也很想知道。于是,她便点了点头,“嗯。” 看到他们这些小动作,崔浩倒是新鲜。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哦不,现在是秦王了,怎么到哪都还要带着媳妇儿? “公公稍候,我们即刻出发。”同时,顾小北朝他拱了拱手。忙活半天了,去见皇帝总得收拾收拾。 “殿下请。”崔公公也不敢不恭,挥手说道。 …… 顾小北和陈静初换了一身衣服后,便随着崔浩来到了养心殿。 养心殿中十分空旷,皇帝坐在龙椅上翻阅着文书,白云飞抱剑侍立在旁。再加上顾小北和陈静初,就只剩下带他们进来的崔浩。 冯季常带领着禁军守卫在养心殿外。 顾小北和陈静初一礼拜下后,皇帝便悠悠说道:“太子被废,还挺开心的,是不是?还要大宴上三天三夜,不醉不归?” 皇帝说着,一道凌厉的目光便越过文书射向了顾小北,语气也显得异常沉重,“秦王殿下?” 顾小北闻言,便知道是崔浩提前让人回来通风报信。他瞅了崔浩一眼,哪知崔浩竟栽下了头,装作没有看见他。 顾小北也不敢耽搁,立即双膝跪地,高高地拱起手来说道:“儿臣有罪!有负父皇厚爱!” 不管怎么着,先认错总是没错的!这是他和皇帝相处这么长时间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有罪?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罪?”皇帝仍在翻阅着文书,不咸不淡地问道。 顾小北像是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一般,高拱起的手砸在地上,俯身大拜道:“儿臣无才无德,难当太子大位。有负父皇厚爱,有负众臣期许。如今唯有退位让贤,方能……” 他这一番官味十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自己面前,听动静,应该是皇帝手中的文书。 于是,顾小北接下来的话也不敢再说了。 而皇帝这一卷文书突然砸下来,倒是也把一旁的陈静初吓了一跳。就连她也觉得,自己今天跟来是不是有点不妙? 龙椅之上,皇帝早已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指着顾小北说道:“说,为什么要自己提出废除太子?” 他今天可是气坏了,实在没心情和顾小北在这儿扯犊子! 龙颜大怒,崔浩也急忙跪了下来,不敢仰视圣颜。 白云飞对于皇帝生这么大的气也是意外。他想劝两句,可却根本没法下嘴。毕竟这还没算吵开呢!而且,他也想知道顾小北这么做的原因。 第300章 结党 顾小北闻声,便慢慢抬起头来。面对皇帝的盛怒,他自然有些胆颤。只见他咽了两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父皇,当时的情况确实是事不可为,儿臣这么做,也是想给自己留一点面子……” 顾小北觉得,他这个理由应该还算是说的过去…… 谁曾想皇帝听罢,却是更加怒了。他迅速地在自己的龙案上搜索了一番,最后拿起一把戒尺,气冲冲地从龙椅上冲了下来。 看到这副情景,白云飞和陈静初自是惊讶,就连伏在地上的崔浩也偷偷抬起头来瞄了一眼。顾小北更是瞪大了双眼,不知道皇帝到底想干什么……不,他是知道的,他只是不知道皇帝哪来的这么大的怒气,竟然要自己动手了? 顾小北一时间有些发愣,同时双腿松动,有点想跑了…… 这种情况下,也不知道能不能跑…… “逆子,朕今天打死你!”皇帝一冲下玉阶,就挥舞着戒尺喊道。 顾小北一听,心头一动,正所谓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再不跑,可就跑不掉了!没理由白白挨顿打啊? 想到这里,顾小北便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麻溜地向后撤去。 皇帝见状,也是一惊,拿着戒尺指着顾小北说道:“逆子,你还敢跑?” 这天底下,竟然还有皇帝想打却打不到的人吗?皇帝肯定意外。 可对于顾小北来说,不跑那是傻子!天底下哪有傻啦吧唧坐那儿挨揍的人?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边躲一边架着双手劝道:“父皇,你不要生气啊!你这么大年纪了,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逆子,你给朕站住!”皇帝又是一声厉喝。 顾小北哪里会站,又急忙跑了开去。这对父子就在这堂堂的养心殿中追逐起来。 陈静初看着这副情景,早已惊得瞪大了双眼。她望了望白云飞征求意见,白云飞也只是撇撇嘴,表示无可奈何。 伏在地上的崔浩时不时地抬头瞄他们几眼,也算是开了大眼界!这辈子,再加上下两辈子,他恐怕都不可能见到皇帝追着别人跑…… 就连大殿外的冯季常望见殿内的状况,也犹豫着该不该进去劝阻…… “静静,救命啊!”顾小北又慌慌忙忙地躲到陈静初身后。 有陈静初挡在前面,皇帝也算是缓了一口气。只见他举着戒尺指着二人,气喘吁吁地说道:“陈静初,你给朕让开,朕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子不可!” “噢,噢——”陈静初自然是不敢掺和到他们父子的追斗中来,急忙就要撇开身子。谁知道顾小北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拽住她,根本不愿意松开。 “嘿嘿……”陈静初见走脱不掉,便冲皇帝笑了两声,随即沉下脸来对顾小北小声说道:“顾小北,你挨揍也就算了,不要再连累我了!” 一边说着,她又用力把顾小北的手从她身上拽下来。 皇帝看着他们这副样子,一时间也有些惊愕。终于,陈静初拼命地把顾小北的手扯了下来,皇帝又一下子来了精神,准备再次去揍顾小北。 顾小北见势不妙,又立即跑了开去。 他到底年轻些,身体底子比皇帝要好,皇帝又追了他半晌,却都没有追到他。终于累了,皇帝便只好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 随后,他便朝崔浩挥了挥手。崔浩马上会意,急忙跑去搬了一张椅子来给皇帝坐下。 看到皇帝稳稳落座,顾小北这才放心了些,小心翼翼地朝皇帝移了过来。 皇帝缓了几口气后,便又抬起戒尺指向了顾小北。他这一指,又把顾小北吓了一跳。 好在皇帝并没有起身的打算,只是喘着气说道:“逆子,你不要忘了,你还欠朕三百大板。这三百大板,朕随时都能打出去!” 顾小北不禁咽了一口吐沫,他觉得,有这三百大板在那放着,自己认错态度还是好点吧!于是,他又跪到了皇帝面前,委屈巴巴地说道:“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不应该自己开口请求废黜,辜负了父皇的一片苦心。” 卖点惨,还是要有的。 皇帝听罢,便又要抬起戒尺去打顾小北。顾小北闭着眼往后躲了躲,似乎已经准备好承受皇帝的怒火。但皇帝最终还是没有打下,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便把戒尺放了下来。 “说,现在该怎么办?” 皇帝一句话砸下,顾小北又打了一个哆嗦。可是,现在该怎么办?他哪里知道啊? “现在,现在……”顾小北支支吾吾的,目光闪烁,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料皇帝又突然瞪了他一眼,顾小北像是触电一般,立马就反应过来,“哦,父皇,儿臣知道了,儿臣现在应该和朝臣搞好关系,这样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然而他这一句出口,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他说的,不就是结党营私的意思吗?身为皇帝,可是最忌讳党争了!顾小北自然是考虑过他目前的处境,想要破局,结成自己的阵营无疑是上上之选。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付诸行动。 这也是他心中虽有想法刚才却不敢开口的原因。他怕因此再触到了皇帝的逆鳞。 而皇帝此时也是直直地瞪着他,双目深不见底。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整座养心殿中没有半点声音,针落可闻。 这一刻,皇帝心中肯定是浮现了无数的想法。 而顾小北和他四目相对,心中着实忐忑,不知道皇帝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突然,皇帝把手中的戒尺朝顾小北扔了过去,厉声喝道:“既然知道,那还不赶快去做!愣在这儿干什么!” 顾小北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以至于戒尺并没有砸中他。听到皇帝的话后,他的心里更加惊讶。谁能想到皇帝不仅没有斥责他,反而还催促他去结党? 然而顾小北却不敢过多耽搁,慌忙站起身来,瞪大着双眼向皇帝拱了拱手道:“儿臣遵旨。儿臣告退。” 起身的同时,他又偷偷向陈静初递了一个眼色,挥了挥手,示意陈静初赶快和他一起离开。 “哦,哦。”陈静初对于眼下发生的事同样感到惊讶,但看到顾小北的手势后也很快反应过来,急忙跑到皇帝身边拱了拱手道:“微臣告退。” 说罢,顾小北便拽着她着急离开。 从他们站立的地方到养心殿大门这段距离,顾小北一边往后退,还一边不断地向皇帝拱着手,“儿臣告退。儿臣告退。” 到了大门口,他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幸亏陈静初及时扶住了他。 崔浩看着他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同时他又望了皇帝一眼,刚才发生的事意味着什么,他虽然只是一介宦官,却是很清楚的。 顾小北被陈静初扶稳后,便拽着她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皇帝又抿着嘴摇了摇头。 白云飞的目光也在这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301章 喝茶 当顾小北和陈静初回到秦王府的时候,已近黄昏。 王府的大堂上,江北一枝花和陈幼怡等人早已准备好了一桌子丰盛的晚宴,毕竟顾小北临走之前说了,要好好庆祝一番,大宴三天三夜。现在他们可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打算大闹一场。 一群人正在闹着,顾小北就这样耷拉着脸和陈静初走了进来。 看到他们这副样子,江北一枝花等人一下子怔住了。众人缓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呆呆地望着顾小北,不知道他在宫里发生了什么? “小北,我们还要开宴会吗?”阿一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小北噘着嘴扫了他们一眼,见一桌子的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便像是赌气似的说道:“要!为什么不要!”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为什么不要! 众人一听,原本静止的画面又一瞬间活跃起来,更有几个人跑过来向顾小北介绍今天的哪些点心特别好吃。 顾小北见状,心头的阴霾也暂时扫去,和陈静初相视一笑,很快就融入了众人之中。 王府的大堂一时间充满了无数的欢声笑语。 众人闹得欢快,也喝得烂醉,闹到了半夜终于累了醉了,便各自趴在自己的座位上倒头睡去。 倒是陈静初,几乎滴酒未沾,此刻仍然保持着清醒。看着烂醉的顾小北,她又浅浅一笑。 未来,对于他们而言仍是坎坷的。 有人因为发愁烂醉,有人却因为发愁清醒。 随后,陈静初便招呼着下人把众人抬回各自的房间。 最后,她为顾小北关上了房门。 …… 第二天,顾小北一觉醒来后,便坐在王府中庭的台阶上一只手托着下巴,晒着太阳,完全就是一副懒散的样子。 虽然他向皇帝说要和朝臣搞好关系,但他却实在不想去做这些事,而且他也不太知道应该怎么去做? 这时,陈静初提着吹雪来到了他的身边。 顾小北扭头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静静,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不是都跟你父皇说了要去笼络大臣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陈静初干脆说道。 “嗯——”顾小北长长地哼了一声,随之整个身子瘫软下来,趴到了膝盖上,显然不想动弹。这种事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陈静初叹了一口气,才刚想劝他两句,不料顾小北却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站了起来,昂着头说道:“走吧,出发,先去礼部。” 他这一站,着实把陈静初吓了一跳。陈静初眨巴着眼瞅着他,倒显得有几分纳闷——说到底,顾小北还是好好考虑了,连去哪都想好了! 被她这么瞅着,顾小北也有些疑惑,扭过头来眨巴着眼问道:“怎么了吗?” “没事,走吧!”陈静初长吸了一口气,干脆地撂下一句话,便准备和顾小北一起出发。 他这大起大落一惊一乍的,竟然还问别人怎么了? 然而陈静初才刚刚走下台阶,就看到白云飞突然迎面走来。 白衣长剑,大侠风范。 “师兄,你怎么来了?”陈静初一疑道。 白云飞笑了笑,又望了顾小北一眼。顾小北也笑了。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 随后,顾小北便和陈静初、白云飞一起,再由魏青带着十几名侍卫,向礼部而来。 却说守卫在礼部衙门大门口的官兵远远望见顾小北一行人,顿时就吓了一跳。他们一面派人去衙门里通报,一面又急忙上前准备迎接顾小北。 待顾小北等人走近后,官兵便急忙拱手说道:“太子……哦不,秦王殿下,不知道您到礼部来所谓何事?” 顾小北刚刚被贬为秦王,他显然还有点不太适应。 而顾小北顿了顿,倒显得有点尴尬,“哦,没什么事。我来找方大人的。” 官兵闻言,点了点头,也不敢再多问,随即挥挥手道:“殿下,里面请。” 顾小北等人被官兵带到了礼部的待客大厅内,奉上了茶。一路上,官兵都显得十分局促,显然对顾小北的到来感到不安。礼部的官吏看到他们一行人,一时间也是议论纷纷。 大厅内,官兵很是焦躁,顾小北和陈静初等人喝着茶,倒显得要放松许多。 很快,方淮安就匆忙赶来。当他看到真是顾小北一行人来找他的时候,不禁在原地愣了一瞬。 此时,顾小北和陈静初也看到了他。 方淮安不敢耽搁,急忙一步跨了进去,向顾小北拱手道:“殿下,不知道您来找下官,所谓何事?” 陈静初也立即起身,向方淮安拱手打了一声招呼,“伯父,一向可好?” 方淮安自然不敢端着,忙回了一礼道:“飞雪令客气了,下官一向安好。” 他差点就想说,你们要是不来,我会更好!虽然当初陈静初刚到京城的时候,方淮安帮了他们不少,按理说明里暗里,他都应该是顾小北一党的人。但一来顾小北从来没有要结党的意思,二来方淮安也实在不想趟这趟浑水。所以自那以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不是太多。 但不管怎么说,方淮安也是顾小北在京城里最熟悉的官员,这也是他首先选择来礼部的原因。 方淮安和陈静初打完招呼后,便又把目光投向了顾小北。他刚才的问题,顾小北还没有回答。 到底干嘛来了? 顾小北见状,倒显得有点尴尬,“哦,方大人,我们没什么事,就是来喝茶的,喝茶。” 说着,他便把手里的茶盏举了举。 “哦,喝茶,喝茶。”方淮安如蒙大赦一般,急忙招呼着官兵给自己端来了一盏茶。 就这样,顾小北和方淮安各自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着茶。他们时不时地偷偷瞄对方一下,好像有什么话,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陈静初看着这副情景,却是两眼发直。敢情他做好了打算,就是来礼部干喝茶的?早知道就在家里多问他几句了! 白云飞也是有些不耐烦了,他特意跑过来给顾小北镇场的,不是来喝茶的!宫里的茶难道不好喝吗?非得来礼部? 魏青护卫在顾小北身后,始终不苟言笑。 礼部的官兵却是越加站不住了。 第302章 礼部的局面 就在他们喝了半晌茶之后,礼部尚书阮敬时终于从外面赶了回来。他本来正在外公干,听到顾小北来了礼部的消息后,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他十分清楚地明白着,这个节骨眼上顾小北来礼部,显然是有所图谋,他不得不亲自坐镇。 然而他慌慌张张地到了会客大厅外,却突然停了下来,想要偷偷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大厅内并没有任何声音,他们只是在喝茶。 白云飞撇撇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真想上去狠狠揍顾小北一顿! “大人,秦王这个时候到礼部来,不知道是想干什么?”阮敬时的身旁跟着礼部侍郎王俭,他尽量小声问道。 阮敬时一听,立即向他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再小声一些。阮敬时仍然张望着大厅里的状况,细细说道:“他来干什么,其实很明显,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不好说出口罢了。” 又望了一会儿,阮敬时见大厅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便直接说道:“走,进去看看。” 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原本正在喝茶的众人立即放下茶盏站了起来。阮敬时身为一部尚书,到底是有些官威的,竟然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扫视着众人,并没有向顾小北行礼。 倒是顾小北率先向他拱了拱手,“尚书大人,一向安好?” 方淮安和陈静初也跟着他向阮敬时拜了拜。 白云飞并无动作,凭他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向阮敬时行礼。其实顾小北和陈静初也不需要。他们这样做,不过是客气罢了。再则,他们毕竟是有求于人。 而阮敬时之所以敢这么端着,原因也正在此处。求贤就得有个求贤的态度。周文王尚且为姜子牙拉车拉了八百步,刘玄德尚且三顾茅庐,你秦王向我行个礼怎么了? 如此说来的话,顾小北向阮敬时行礼是给足了他面子,而白云飞端着不动,又显出了他们的底气,倒也算不卑不亢。 阮敬时目光扫过白云飞,也没有多加在意,随之便高高地拱起手来向顾小北回了一礼,“拜见秦王殿下,老臣一向安好,有劳殿下挂念。” 礼部侍郎王俭也跟着一礼拜下。 这个时候,白云飞恍然间明白,顾小北之前之所以一直不说话,或许就是在等阮敬时。比起方淮安来,阮敬时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正戏就要上演了。他也要派上用场了。 却说阮敬时一礼拜下后,顾小北又笑着说道:“阮老大人为父皇为大靖效力多年,本王却一直疏于问候,实在是于心有愧。故今日特意略备薄礼,来看看阮老大人。” 说着,顾小北便朝魏青挥了挥手,让他把礼物拿上来。 看到魏青提着一摞礼品过来,方淮安却有些傻眼了。敢情自己刚才在这儿待了半天,竟然连个礼物都没混上? 顾小北看着他这副样子,自是明了,又笑着说道:“伯父莫慌,你的份自然是有的!” 说着,他便又挥挥手让另一名侍卫提上来一份同样的礼物。 方淮安见状,心里这才平衡了些。 “伯父?”阮敬时不禁一疑。 顾小北笑着把礼品递到方淮安的手上后,又从魏青手里接过另一份,向阮敬时回道:“尚书大人有所不知,方大人是静静父亲的同窗好友,在江宁的时候,本王就颇受方伯父的照顾。” 方淮安听了这些话,一时间显得尤为尴尬。毕竟江宁的事,于他而言最好还是不提的好。 而顾小北平日里一般很少用“本王”、“本宫”之类的话自称,此时如此习惯自称“本王”,也是不想在阮敬时面前太丢身份,让对方轻看了。 他说罢,便已走到阮敬时的面前,把礼品递给了他。 而阮敬时此时仍是望着方淮安,似乎并没有收下礼物的意思。毕竟,这有可能就是赤裸裸的贿赂。 此举,就连他身后的礼部侍郎王俭都有些尴尬,毕竟阮敬时就这么把秦王晾着了。 白云飞和陈静初也是紧紧地盯着这边的情况,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 “尚书大人,一点茶叶而已,不成敬意,您可千万不要嫌弃。”顾小北仍是微笑着说道。 他顿了顿,又突然说道:“况且,这是父皇的意思,尚书大人劳苦功高,我是代父皇来看望大人的。” 阮敬时一听,原本背着的手立即放了下来。别说是他,就连王俭和方淮安都吓了一跳。陛下的意思?陛下是什么意思?顾小北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可真是不敢让人多想。 再看顾小北,此时仍是一副傻笑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多少心机。阮敬时几乎是下意识地从顾小北手里接过了茶叶,同时,白云飞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有白云飞在此,是不是又说明了什么? “多谢陛下,多谢秦王。”阮敬时接过茶叶,怔怔地说道。 顾小北又是一笑,随即又招招手让人拿过来了几分礼品,把其中一份递到了礼部侍郎王俭手上,“王大人,这是您的。” 王俭急忙接过,“谢秦王殿下。” 顾小北又招呼着侍卫把剩余的礼品放下,然后对阮敬时说道:“这里还有几份茶叶,尚书大人就随意分给礼部的同僚,并代本王向他们问一声好。” 阮敬时仍然沉浸在顾小北刚才的话中没有缓过神来,此时再次听罢后,便向顾小北拱了拱手,“老臣代礼部同僚谢过秦王殿下。” 顾小北笑了笑,又转头看了方淮安一眼,便向阮敬时说道:“尚书大人,你们应该很忙吧?本王就不打扰你们了。改天有空,本王再来看看你们。” 阮敬时一听,倒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急忙向顾小北拱了拱手,“恭送秦王殿下。” 王俭和方淮安也同时拜下。 顾小北向陈静初和白云飞摆了摆头,示意他们离开。 陈静初倒是没什么,白云飞却有些迷茫:这就完了?送个礼就行了?不说正事了?我还没起什么作用呢? 然而容不得他多想,陈静初和一众侍卫已经向外走出。 一众人等走到阮敬时身边后,顾小北又朝阮敬时拱了拱手,“尚书大人留步。” 阮敬时又哈了哈腰,默默送走顾小北。 第303章 未来可期 待顾小北一行人离开后,方淮安就急忙拆开茶叶,捏起一撮嗅了嗅,“上好的明前龙井。” 他又瞅了瞅这几大包,略感惊讶道:“这得值几千两银子吧?” 阮敬时仍然拎着自己的茶叶,目光凝重地望着屋外,沉声说道:“这礼不重,我们能收。但也不轻,给我们刚刚好。咱们这位秦王殿下,分寸可是拿捏得死死的。” 方淮安听罢,望着阮敬时,仍是一副愣愣的样子。 王俭又适时问道:“大人,秦王刚才说这是陛下的意思,不知道……” 剩下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阮敬时却是一声冷笑,转头向王俭说道:“呵,陛下的意思?出了这道门,你敢说这是陛下的意思吗?” 他拿着手里的茶叶往外扬了扬。 王俭听罢,暗自琢磨了一瞬,随即连忙摇摇头道:“不敢。” 是啊,陛下让顾小北来拉拢他们,意味着什么?谁敢出去乱说! “呵。”阮敬时又是一笑,“那关上这道门,你敢说这不是陛下的意思吗?” 王俭又栽着头琢磨了一下。 “还是不敢。”他果断说道。 方淮安听到这里,目光也明亮了几分,算是了然。 “呵。”阮敬时的嘴角又撇了撇,望着前方沉沉一叹道:“别看他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咱们这位秦王殿下,未来可待可期啊!” 他这一句话出口,王俭又和方淮安相视一眼。礼部首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不会不明白。 这个时候,阮敬时又回头瞅了方淮安一眼,倒把方淮安瞅得一愣一愣的。其实,方淮安和顾小北的关系,阮敬时又岂会不知道?他故意那么问,不过是想让顾小北亲口把话挑明罢了。 每个人都是优秀的棋手,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利益和得失。殊不知,他们又会是谁的棋子? …… 却说顾小北一行人离开礼部后,白云飞暗自琢磨了一会儿,便对顾小北说道:“顾小北,我又琢磨了一下,我觉得你这一手玩的明白啊!看起来什么都没说,可实际上却又什么都说了!” 顾小北朝他笑了笑道:“我的白大侠,我不过就是为了向父皇交差罢了,你不用想那么多。” 陈静初听着他们的话,也跟着笑了笑。 初战告捷,白云飞更是来了兴致,爽快说道:“说吧,下一站我们去哪?” 说到这里,顾小北的脸色又苦了起来,说实话,这种事他真不想一直做下去。 “走吧,去大理寺看看。” 顾小北一声令下,众人便朝大理寺而来。 …… 选择大理寺,是因为在春闱一案中,顾小北和安何在多少有点交情。安何在身为大理寺少卿,在大理寺的分量要比方淮安在礼部的分量重要得多。况且,安何在为人也要比方淮安更爽快些,想要拉拢他,应该是比较容易的。 却说顾小北一行人抵达大理寺之时,远远的就听到安何在在院子里训斥衙役,“我跟你们说多少次了!一定要看管好证物,不能让任何人接触!你们看看,这个夜壶,我昨天临走的时候还看到它盖子上的缺口是正对着提手的,现在是谁把它转了半圈?” “你们知不知道,让人随意接触证物,很有可能会丢掉很多重要的线索!” 安何在这一顿大呼小叫,急得嗓子都快冒烟了,但纠结的竟然只是谁把夜壶盖转了半圈?这……就不禁让人有些咂舌了。 顾小北毫无意外地咧了咧嘴,显得十分无语。 安何在的面前,一群排列整齐的衙役自是噤若寒蝉,有带队的人小心开口回道:“大人,我们已经在严加看守了,实在不知道是谁偷偷跑进去的。或许不是人,是老鼠什么的也说不定……” 他妄自猜测了一番。 安何在一听,却是怒了,“老鼠?现在不管是什么,都要给我查出来!查不出来,你们今天谁也别想回去了!” “是,是!”衙役们连忙拱手回道。 安何在缓了一口气,这才看到已经站在一旁的顾小北等人。他心头一惊,连忙跑了过来,“太子殿下,您怎么会来这了?” 安何在的手里还提着那件证物夜壶。夜壶好像还挺新鲜,不时地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于是,顾小北便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安大人,我现在已经不是太子了,是秦王。” 安何在却眉毛一竖道:“胡说,在我安某人心中,您永远都是大靖的太子殿下。” “呵呵……呵呵……”顾小北尴尬地笑着,还是想往后躲……毕竟实在是太骚了! 安何在见状,自然明了,急忙让人把夜壶提了过去,随之朝顾小北弯腰拱了拱手道:“太子殿下,是下官唐突了。” “呵呵……呵呵……无妨,无妨。”顾小北急忙摆摆手道。但是,还是骚啊…… “安大人办案果然严谨,滴水不漏。”陈静初突然正色说道。 顾小北一听,瞅了陈静初一眼,目光中却满是惊骇!一个夜壶盖而已,有必要那么较真吗? 安何在却像是终于碰到同道中人一般,满脸堆笑地走上前去。然而他一招手,便意识到自己手上还真是有点味道,未免唐突了陈静初,他便把手在衣服上抹了抹。 看到这一幕,顾小北彻底无语了。本来还想让他待会去把手洗洗,这下好了,不用再洗了。 毕竟连衣服上都是。 擦了一阵后,安何在便上前向陈静初说道:“飞雪令果然有见地,你说说,我都说他们多少次了,他们就是不明白。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成为破案的重要线索!一定要保护好证物!一定要保护证物!” 他兀自重复了两遍,眼光的余光又瞥见一群衙役仍然站在那里,便又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查啊!” 衙役们闻言,这才慌慌张张地作鸟兽散去。 扭头向这边是怒发冲冠,然而一扭头面向顾小北等人,安何在又立马笑了起来。 顾小北和陈静初相视一眼,也是无语。 兀地,安何在心头一亮,神色立马严肃了些,向顾小北问道:“太子殿下,你们到这儿究竟是干嘛来了?” 顾小北张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安何在又抖了一个机灵,挥手向顾小北请道:“太子殿下,里面请。” 话被打断,顾小北也没想再说下去,朝安何在拱了拱手,“有劳安大人了。” 第304章 大理寺 把顾小北等人招待在会客大厅后,安何在便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好好洗漱一番后,才来大厅见顾小北。 来到大厅,顾小北等人正在喝茶。安何在便小心地走到顾小北身边,朝他拱了拱手,低声说道:“太子殿下,您到大理寺到底是来干嘛了?” 顾小北急忙放下茶盏,连连摆手道:“别别别,安大人,你可别再叫我太子殿下了,这要是让有心人听到,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安何在眼珠子一转,立即明了,“明白,明白,下官都明白,下官全都明白。” 顾小北一听,却是纳闷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安何在怎么就明白了呢?他瞅了瞅陈静初和白云飞一眼,便向安何在问道:“安大人,你都明白什么了?” 安何在见状,向四周瞅了一眼,才凑近顾小北悄悄说道:“太子殿下,您尽管放心,我安何在,还有整个大理寺,都会在背后支持您的。” 说完,他还神情恳切地点了点头,以示他的郑重与严肃。 这个时候,大厅上仍然有几名大理寺的衙役守卫左右。安何在说的话,他们大抵是能够听到一些的。他们悄悄地瞥了瞥顾小北和安何在,目光中似有深意,但都是毫无反应。 安何在这么正经,这么严肃,还这么主动,倒让顾小北有些不自在了。况且安何在又凑得这么近,顾小北实在是局促。他连忙站起身来,有些吞吐地说道:“安……安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何在一听,眼睛一瞪,却像是有些怒了,“太子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还信不过我安某人吗?” 他兀自走开两步,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知道,那天在大殿上我没有为殿下说话,殿下心里肯定是有芥蒂的。可当时的情况,实在不是安某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三言两语就能起作用的!” 他又转身朝向顾小北,“安某当时想的是姑且先忍下这一口气,韬光养晦,积蓄力量,将来好为殿下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顾小北听罢,不禁咧了咧嘴。这位安大人想的也真是遥远! 谁料安何在又突然眉头一动,“还是说,殿下根本瞧不上安某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 “不不不,安大人,你误会了。”顾小北连忙上前说道。 然而,安何在仍然直直地瞪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回复。 顾小北咽了一口唾沫,只得就势说道:“安大人,我觉得你的想法非常好!” “呵呵呵……”安何在一下子笑了起来,然后又凑近顾小北说道:“殿下,别的不敢说,在这大理寺,安某人还是说得上话的。殿下尽管放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大理寺为您鞍前马后,百死不辞!” “呵呵呵……”顾小北也跟着他傻笑起来,笑着笑着,他又望向了陈静初和白云飞,那份笑容中,甚至有带着几分苦涩。毕竟,他真没想把事情办成这样。顺利得他都不想再办下去了! 陈静初看着他这副样子,也露出了一副梨花浅笑。白云飞同样一笑。 正当这个时候,大厅外突然迈进了一个白发老者。这老者看上去至少有七旬的年纪,不仅头发白透了,就连眉头和胡子也是清一色的雪白,两道长眉甚至已经垂了下来。但尽管如此,老者一步一步走来,步伐却十分稳健,身子骨显然还十分硬朗。 此人,便是大理寺正卿柳墨池。 他一踏入大厅,就指着安何在骂道:“安何在,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要把整个大理寺都卖了吗?” 同时,几名衙役急忙过来扶住柳墨池。 还没待安何在开口,顾小北就连忙朝他拱了拱手,“拜见柳老大人。” 顾小北既已施礼,柳墨池也不敢不恭,同样拱手回了一礼,“秦王殿下。” 挺起身来,他便又指着安何在骂道:“安何在,我告诉你!老夫还在呢!只要老夫还在这个位置上坐一天,就决不允许你胡来!” 安何在巴砸着嘴,侧目瞥着他,显得有些不耐烦。 “呵呵呵……”顾小北连忙陪起笑来,随后又招招手让魏青等人把茶叶拿上来,“柳老大人,我这次前来,略备了一些薄礼,还请柳老大人笑纳。” 这位老大人实在太老了,而且也不像有太多心眼的,顾小北不自觉地没有自称“本王”。 而柳墨池一听,倒是直接把茶叶接了过去,连连点头道:“多谢秦王殿下,多谢秦王殿下。” 他仍不放心,又拽住顾小北继续交代道:“殿下,安何在的胡话你可千万别听,大理寺不能趟这趟浑水啊!” 顾小北又是陪笑道:“呵呵呵,老大人尽管放心,我们没在商量什么危险的事。” 他这边刚刚说完,安何在就十分嫌弃地朝两名扶着柳墨池的衙役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们把柳墨池扶走。 衙役会意,便向柳墨池说道:“大人,您估计是累了吧,走,咱们到那边歇息去。” “欸——欸——”衙役说着,也不管柳墨池愿不愿意,就硬是要把他扶走。 “安何在,你不能胡来!不能胡来!”柳墨池仍然大呼着。 顾小北望着这一幕,倒像是还有点担心柳墨池,想劝他们慢点。安何在又适时上前说道:“殿下,你尽管放心,大理寺我能做主。我会想办法说服老头儿的!” 他说的老头儿,自然是指柳墨池。 顾小北听了他的话,也委实无奈。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根本没什么可说。无奈之际,他只能朝安何在笑了笑,“挺好,挺好。” “呵呵呵……”安何在也跟着笑了起来。 顾小北又朝陈静初瞅了瞅,“那什么,静静,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吧,别打扰安大人办案了!” “嗯,好。”事情这么顺利,陈静初终是满意的,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安何在见状,忙朝顾小北拱了拱手,“殿下慢走。” 顾小北同样拱手回了一礼,“安大人留步。” 一行人向大殿外走去,当白云飞经过安何在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呵呵呵……”安何在又堆起了一脸的笑容。 待顾小北等人离开之后,一名衙役又急忙凑到他的身边,小声问道:“大人,您真的要依附于秦王殿下吗?那柳大人他……” 安何在此时的面色已经凝重起来,沉声说道:“身处乱流之中,哪能独善其身?老头儿想的太天真了!” 衙役闻言,也不敢再多言。 第305章 发酵 顾小北一行人离开大理寺后,白云飞又悠悠地说道:“这个安何在倒是挺上道的,看来你们关系不错啊!” 顾小北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春闱一案的时候我们曾和安大人打过交道,他的为人倒挺正直。”陈静初又笑着说道。 白云飞望了她一眼,也开怀一笑道:“行了,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顾小北却显得有些不耐烦,“去什么去啊!回家了!今天已经跑两家了,明天再去!让子弹飞一会儿吧!” “欸——”白云飞见他竟兀自地扬长而去,自是十分意外。 陈静初和白云飞相视一眼,对于顾小北的反应也有些不解。 但顾小北既已决定回府,他们也没有多加劝阻。毕竟跑了两处地方,大家确实都有些累了,而且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 不过,让子弹飞一会儿?什么意思?白云飞却是不明白。 顾小北一行人悠哉悠哉地回府,而他去了礼部和大理寺的消息却很快就在京城的各大官署之间传了起来。至于他和礼部、大理寺的官员说了什么,却鲜有人知道。谣传总是多于事实。 文武百官之间一时间风言风语,很多人都在猜测,秦王接下来会如何行动?会去找谁?礼部和大理寺的态度又是如何? 项天南的死,让原本死水一般,铁打一般的朝局一下子动荡起来。所有人都明白,往后的局势会越来越紧张。这个时候,站队就显得尤为重要。 皇宫中,皇帝得到这个消息后,也只是点了点头,未置一言。 大日西沉,将天空染得通红,辉煌的宫殿也因此披上了一层浓郁的光气,夺人眼球。 夜幕终将降临。 黎明也总会到来。 第二天,顾小北一行人竟然站到了刑部的大门前。他们似乎来的早了些,刑部的大门还没有打开。 陈静初望着前方,却是眉头一皱道:“小北,你确定要来这里?” “嗯,确定啊!”顾小北一脸轻松地点点头道:“昨天太顺利了,今天就来个难的吧,人生的路上总得碰到些挫折。” 陈静初听罢,和白云飞相视了一眼,二人的目光中尽是疑色。他们觉得,顾小北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毕竟刑部尚书韦左车,那可是出了名的难对付!春闱一案的时候,更是处处与他们为难。这韦左车竟然也能拉拢吗? 顾小北却是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道:“狗蛋,去敲门吧!” “是,殿下。”魏青拱了拱手,便上前去敲刑部的大门。 铛铛铛—— 伴随着几声沉重的敲门声,很快就有官兵跑了过来,不耐烦地嚷嚷道:“谁啊,这么一大清早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魏青闻声,便停下了敲门的动作。 官兵打开大门看到魏青先是一怔,随后便看到了他身后的顾小北等人。官兵心头一惊,急忙欠着身子拱手拜道:“太……秦王殿下。” 顾小北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随行的侍卫便同时上前为他将大门全部打开。 走到官兵身边,顾小北又昂着头问道:“你们家尚书大人在吗?” “在的在的,大人昨夜在衙门里歇息。”官兵显然十分心惊,手臂都有些哆嗦。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秦王竟然会来刑部? “嗯——”顾小北点头应了一声。 官兵此时仍然跟在他们身边,没有动作。顾小北瞅了他一眼,官兵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小人马上去请。” 说罢,便忙不迭地一路跑了开去。 顾小北晃了晃脑袋,倒是派头十足。 一群人没人引领,便直接来到了刑部的大堂,等待韦左车。 左右无事,顾小北便去翻了翻大堂案头上的卷宗。顾小北发现,韦左车虽然为人不怎么招人待见,但也还算勤政,对于每一宗案件都有批注。 他一边翻一边点头,然而等他打开一卷新的案件后,却突然愣了下来,因为他在卷宗上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名字——夜无常。 快速扫视了一遍,顾小北便连忙叫道:“静静,静静,你快过来看看。” 陈静初闻言,立马走了过来。白云飞和魏青等人心生疑惑,也随之围上。 待陈静初看到卷宗之时,顿时也是一惊。只见卷宗上清楚地写着,夜无常这段时间以来,接连暗杀了十几个土匪寨子的头目,死者的现场全都留下了“夜无常诛”之类的字样。这些土匪全都是为祸一方的败类,头目死后或为了争抢地盘互相拼杀蚕食,或者群龙无首直接作鸟兽散去。有的土匪还直接被当地的官府剿灭,据说,这也是夜无常传递的消息。 总之,由于夜无常的行动,很多土匪窝子都不复存在,当地百姓大为欢呼。可以看得出来,夜无常自从离开江宁之后一直都在做这些事。他在为自己的过去赎罪。 白云飞和魏青看完这些后,相视一眼,同样感到意外。 顾小北却笑了笑,“这个夜无常,看来是真的要改过自新了。” 陈静初也和他相视一笑,自然是为夜无常,也为自己的妹妹高兴。 这个时候,韦左车终于在官兵的带领下慌慌张张地来到了大堂。顾小北等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便同时扭过头来。 韦左车看着他们,脸上尽是愕然。双方就这样对视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顾小北见状,便暂且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卷宗,笑着向韦左车拱了拱手,“韦大人,别来无恙啊!” 韦左车也僵硬地拱起了手,却是没有说话。他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秦王竟然会来找他?这怎么也不通啊!他和秦王的关系可一点都不好! 反而,他还得罪过秦王。秦王能不记恨他就不错了! 顾小北见他如此反应,也并不惊讶,继续笑了笑道:“韦大人,难道你很不愿意看到我出现在这里吗?” 韦左车目光下沉,本来正在考虑着眼下的状况,听到顾小北的话,连忙摆摆手道:“不,不,下官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顾小北笑着向他走来,温文尔雅地说道:“韦大人,我记得当日百官在大殿上请求父皇废储的时候,你并没有站到他们的队伍里,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陈静初和白云飞相视一眼,这才明了顾小北之所以来刑部的原因。 其实,顾小北选择刑部,还有另一个原因。当初春闱一案时,他为了救下王恒等人,曾在刑部击鼓自认是春闱案的主使。当时,韦左车完全可以越过皇帝直接接下这件案子,届时木已成舟,就算是皇帝也很难为他翻案。但韦左车却选择了压下那件事,带他去见皇帝。 从这件事中,顾小北也看出了韦左车的一些态度。 但意外的,韦左车此时竟板着脸说道:“秦王殿下,我和齐敏那几个老家伙一直都不怎么对付,所以才没有和他们沆瀣一气。但这并不是说,我就会支持你!” 第306章 刑部的人情 顾小北听罢,却并不慌乱,仍是一副自然的笑容,“韦大人,您多虑了。我此番前来,也并不是想要获得你的支持。” 韦左车闻言,又是意外。但他觉得,秦王不过是在欲擒故纵罢了。经过昨天的事后,现在全京城的官员都知道秦王在干嘛?此时此刻来刑部,不是要获得刑部的支持又是什么? 但既然对方如此从容,韦左车也犯不着自己贴上去。只见他直接挥挥手道:“既然秦王殿下没什么事,那就请吧。刑部可不是什么闲聊的地方。” 顾小北见韦左车直接下了逐客令,心里不禁暗道这位韦大人果然难缠。但他也不至于因此就乱了方寸,仍是优哉游哉地踱了两步说道:“韦大人,你不要着急嘛!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欠我一个人情才对!” 韦左车一听,又是愕然。他什么时候欠过秦王人情了? 顾小北见他没想起来,便出言提醒道:“春闱一案时,韦大人曾经承诺,如果本王帮你破了此案,你就亲自前往东宫向本王致谢。虽然那件案子发生了诸多波折,可最后还是本王和飞雪令联手破案。但到最后,可都没见韦大人出现在东宫!” 顾小北说罢,便又和陈静初相视一笑。 韦左车听得怔怔的。当初那件案子,发展到后来早就不是原本的模样,甚至就连秦王自己都入了狱。他本以为,当初的承诺早就不算数了。但细细说来,那件案子也确实是秦王和飞雪令破的。 但话又说回来,即便如此,秦王当时那个处境,他怎么和秦王走的太近。还去东宫给他致谢?哪有这种可能! 当时他不过就是信口说说,哪里能想到他们真把案子给破了! 但承诺毕竟是承诺,他的确欠了顾小北一个人情。算起来,当初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努力,才免使三法司被陛下问责。 想通了这些,韦左车便直接向顾小北问道:“秦王殿下,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小北一听,又笑了笑,“韦大人,本王并不想怎么样啊!” “你……”韦左车却是有些怒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坦坦率率地说出来不好吗?怎么还在这儿绕弯子! 顾小北又随之挥了挥手,让魏青等人把几份茶叶提了上来,“韦大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韦大人代我问候问候刑部的诸位同僚。一点茶叶而已,不成敬意。” “我想说的是,礼部和大理寺也是同样的茶叶。本王在京城里人脉单薄,也就只问候你们三家官署了。” 他最后的话,别说是韦左车,就连陈静初和白云飞都一阵惊讶。 这就完了?只有这三家? 韦左车接过茶叶,直直地瞪着顾小北,心里显然已经想了很多。动静闹得这么大,秦王到最后居然只拉拢三家衙门吗?故事才刚刚开始,难道就要结束了吗?只有这三家衙门,能和晋王一脉抗衡吗? 但只有三家,同时也就意味着秦王会足够重视他们。 韦左车抱着茶叶前前后后足足考虑了半晌,才终于说道:“秦王殿下,你可以走了。” 顾小北闻言,又笑了笑,便准备带着众人离开。 然而他才刚刚准备离开,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便走近案台拿起一份卷宗向韦左车问道:“韦大人,这份卷宗我能带走吗?我家里有人可能希望看到这个。” 陈静初一听,微微一笑,也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韦左车。 韦左车让官兵接过手里的茶叶,便走上前来拿过顾小北手里的卷宗看了看。他虽然有些疑惑顾小北为什么会对这个案件感兴趣,但也没多问。左右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于是,他便向一旁的官兵吩咐道:“快,尽快让人给秦王殿下誊录一份。” 顾小北闻言,顿时一喜,连忙向韦左车拱了拱手道:“谢过韦大人了。” “谢韦大人。”陈静初同样一拱手。 竟然连陈静初都向他道谢,韦左车一时间有些惶恐,忙回礼道:“秦王殿下客气了,飞雪令客气了。” 顾小北和陈静初又相视一笑。 卷宗誊录完毕后,顾小北便带着誊好的卷宗和众人一起离开了刑部衙门。 一出衙门,白云飞便向他问道:“顾小北,你真的就打算只拜访这三家衙门,不去别的地方了吗?” “不去了不去了,我都烦了,还去干嘛!”顾小北还颇不耐烦。 陈静初不禁摇了摇头,她觉得,顾小北到底是不喜欢做这种事的。不过对于这件事,她也有自己的看法,“不去也好。我们在京城里熟识的,其实也只有这三家衙门。而这三家衙门,在朝堂上绝对是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人不在多,而在精。只有三家,也会让他们觉得自己足够被重视。倘若不管芝麻绿豆一起捡,大大小小的衙门都拜访一遍,其中但有不成的,反而影响士气。去粗取精,不失为一个良策。如果能和这三家衙门搞好关系,以后再发生什么事想必就不会那么被动。而且这三家在京城中也一定有自己的人脉网络,以这三家为核心,将来也能发展出一些外延势力。第一步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顾小北听罢,瞅了她一眼,觉得陈静初大概是和自己不谋而合了。本来他对这件事就不怎么热络,但其中的细节,也不能说没有仔细推敲过。他的态度,就是差不多尽量认真去做做,至于成与不成,结果如何,他反而不是那么关心的。 毕竟,他也有着自己另外的考虑。 陈静初见他这样瞪着自己,又不禁问道:“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对!非常对!”顾小北肯定地点了点头。 白云飞不禁撇了撇嘴,他觉得,他实在是不能看见这俩人了!太虐狗了! …… 却说顾小北和陈静初回到王府后,就直接来找陈幼怡。 这个时候,陈幼怡正盯着那把夜无常留给她的匕首独自失神。 “嘘——”顾小北走到窗外看见这副情景,便朝陈静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自己猫着脚步悄悄地走进了房间。 来到陈幼怡身后,他探着脑袋往前瞅了两眼,见陈幼怡仍没有发觉,便一下子把匕首从她手里拽了出来。 陈幼怡顿时一惊,立即转过身来,看到竟是顾小北在作怪,便有些嗔怨道:“姐夫,你干什么?” 顾小北一脸坏笑地把匕首高高扬到身后,“嗳,想男人了是不是?” 陈幼怡一听,更是羞愤,一下子站起身来要从顾小北的手里夺过匕首。 “嗳,嗳——”然而顾小北存心逗她,把匕首高高举起,哪里那么容易让她拿到。陈幼怡垫着脚尖努力夺了数下,却全都扑了个空。 第307章 李红鱼 这个时候,陈静初终于走了进来。陈幼怡顿时找到了依靠,立刻向她抱怨道:“姐,你看他!” 陈静初一把从顾小北的手里夺过匕首,递给了陈幼怡,“行了,你就别逗她了。” 陈幼怡拿过匕首,迅速抱在怀里,宛若珍宝一般珍视。她噘着嘴瞪着顾小北,眼神尤显嗔怨。 顾小北却仍是一副乐呵的样子。 陈静初见状,便拍了顾小北一下道:“行了,赶紧拿出来吧!” “幼怡,我们给你带来了一个消息。” 陈幼怡闻言,瞅着顾小北,目光仍是审慎,似乎还不太愿意相信。 “咳咳!”顾小北故作郑重地咳嗽了两声,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卷黄纸,纸上誊录的,正是关于夜无常的案件。 顾小北扬了扬黄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今天去刑部,可是看到某个人又犯案了。本姐夫想着家里某个人可能正在牵肠挂肚,所以就特意向韦大人把卷宗讨了过来。” 陈幼怡一听,自然是知道顾小北话里说的是谁。趁着顾小北一个不注意,陈幼怡如同灵蛇出洞一般,一把从顾小北手上把卷宗抢了过来。 “嗳,你……”顾小北刚想埋怨两句,陈幼怡却已经满心焦急地看了起来。见此,顾小北也不想再逗她,任由她自己看下去, 看着看着,陈幼怡也不禁笑了起来。然而等她看完之后,却又眨巴着一双玲珑的大眼睛望向顾小北和陈静初,脸上尽是错愕。 顾小北和陈静初一疑,交换了一眼目光,便直接向她问道:“傻了吧你,看到夜无常的消息,不应该高兴吗?” “可是,姐夫,这上面说他又杀人了?而且还杀了好多个!而且还都是土匪头子……”陈幼怡突然一急,“他现在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顾小北抿了抿嘴,显得有点无语,“他虽然杀人了,可他杀的都是坏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他是在做好事,是在为自己的过去赎罪。而且,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刑部的卷宗上也会写明的。没写,就说明他很好!” “可是,他毕竟是杀人了。大靖的律法能容得下他吗?”陈幼怡仍是急切。 说到这个问题,顾小北也无言以对。以夜无常的身份,大靖的律法的确不可能容得下他。 这时,陈静初又走到陈幼怡的身边,扶着她的双肩安慰道:“幼怡,你就不要担心那么多了。若是有缘,你们还会再见的。” 陈幼怡耷拉着脸,刘海低垂,实在是没有办法放心。 顾小北恨恨地朝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陈幼怡又噘了噘嘴,委屈巴巴。 …… 与此同时,名为“雷池”的庭院中,刘明煜又一脸严肃地坐在了敞厅里,庭院主人仍位于珠帘之后。 “雷池”的守卫凛然如寒风,巍然若山岳。 断了手指的老焦始终侍立在旁。 “阁老,刘明启已经接连去了礼部、大理寺、刑部。据我们得到的消息,这三家应该都有依附他的意思。不知道接下来他还会如何行动?”刘明煜正色说道。 主人抿了一口茶,似乎这点事情还完全不足以让他乱了阵脚,“晋王殿下,不管一个人的交际再怎么狭隘,也总会有那么三三两两个朋友。能够说服这三家衙门归顺他,自然是他的本事。不过在老夫看来,这也是他的极限了。除此之外,放眼京城,他恐怕再也找不到什么党羽了!” 刘明煜听罢,虽然也知道主人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但却觉得主人的反应太过散漫,没有一丝紧张感。毕竟刘明启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这边若是不做点什么,恐怕就会落于人后的。 主人似乎也看出了刘明煜的焦虑,嘴角一撇,微微一笑道:“晋王殿下,你大可不必如此着急,我们自然是要做些事情的。” 刘明煜一听,眼眸中瞬间有了光亮,“阁老,不知道您有何良策?” “秦王奔走于京城之内,身边只带了十几名护卫,这可是一个刺杀的好机会。”主人沉声说道。 刘明煜眼珠子转了一圈,略一思索,又向主人问道:“可是,他的身边一直有陈静初和白云飞陪着。这两个人,恐怕不好对付吧?” 主人仍是微笑,似乎早有对策。 正当此时,敞厅外突然传进来一阵娇柔的声音,“晋王殿下,区区一个白云飞而已,也值得您如此忧虑吗?” 话音落地,刘明煜便看到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走了进来。看到这人,就连见惯了无数名门闺秀的刘明煜都忍不住一阵心潮涌动。 只见来人眉眼含笑,身姿婀娜,柔媚无骨。一双眼睛迷离闪烁之间,仿佛要把刘明煜的魂儿都给勾走了。他身为一朝亲王,自认为见过的美人佳丽无数,却从不曾见过这样摄人心魄的女子。恍然间,刘明煜觉得,古时能让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褒姒,能让商纣王断送掉整个江山社稷的狐妖苏妲己,也不过是这般模样。 是了是了,这是真正的祸国殃民!这不是人,是妖,是狐妖!人哪可能长得这般模样? 狐妖,最美的狐妖,也不过是这般模样。 而红衣女子被刘明煜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却没有半点不自然的模样,笑容仍是娇媚。或许是因为男人这样的眼神,她看的实在太多了。 “咳咳!”最后,还是主人的一声咳嗽,让二人停止了互相放电。 刘明煜颇有些尴尬地收回了目光,栽了栽头以作掩饰。红衣女子一笑,顺势望了望庭院的主人。 “晋王殿下,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玫瑰有刺,至美含毒,她,可不是你能碰得了的!”主人郑重说道。 “哦,哦。”刘明煜很快应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主人的话。但他随之又看向了红衣女子,目光中仍是期望。毕竟眼前的女子实在是太美了,让他根本移不开双眼,根本不可能不心生想法。 而红衣女子仍是毫不避讳地回应着他的目光,笑容娇媚。 这脸蛋儿,这身材,真是绝了! “咳咳!”刘明煜不敢再看下去,生怕再看几眼,他就完全被对方勾走了魂儿。 “阁老,不知这位是?”刘明煜转而问道。 对于刘明煜的反应,庭院主人并没有过多置喙,而是直接答道:“她叫李红鱼,是我以前一个旧部的女儿。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做事,最近才刚刚回来。” 第308章 裴府 刘明煜听罢,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哦,哦。” 随后,他又偷偷瞅了李红鱼一眼,恰好迎上了李红鱼如水一般的目光。 突然,刘明煜又想起了李红鱼刚刚出现时说的话,便向主人问道:“她刚才说白云飞不足为惧,莫非她竟是一个武林高手吗?” 刘明煜似乎不太敢直接和李红鱼说话,仿佛怕她会吞了自己似的。 而李红鱼见堂堂晋王竟然也有如此纯情的一面,不禁莞尔一笑道:“晋王殿下,若论武功,我不一定是白云飞的对手。但殿下尽管放心,别的人我不敢说,唯有白云飞,我一定可以拿捏得死死的。” 刘明煜听罢,仍是疑惑。 主人又适时解释道:“她曾经去过洞庭湖苍翠山偷学南飞剑。当时她设计被山匪追杀,然后被白云飞救下。或许是由于她当时故意表现得柔弱,使得白云飞对她心生爱慕。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顺利地进入苍翠山。如果不是后来她心急了一些,去偷南飞剑谱被玉清真人发现,也不会被赶下山去。但即便如此,据说白云飞到最后都还是痴迷于她。后来白云飞下山,据说也是为了寻她。” 刘明煜听罢,眨巴着眼仍是一副怔怔的模样。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潇洒无限的白云飞竟然也会有这样为情所困的一面。 都是男人啊! 同时,他更是感到面前这个女人的可怕,竟然连那个白云飞都被她拿下! 刘明煜又看了李红鱼一眼,李红鱼仍是一副明艳的笑容。 “由她出手,白云飞和陈静初不足为惧。”主人又冷冷说道。 庭院中,滴水的竹节嗒嗒作响。一方天地,安静得也只有这点声音。滴答滴答,和心跳的节拍出奇得一致。 …… 第三天,顾小北一行人居然又来到了一处府邸前。府邸正前方的匾额上,赫然写着“裴府”两个大字。 这是御史大夫裴玄礼的府邸。 一群人站到这里,白云飞又不禁心生疑惑,“我说顾小北,你不是说只拜访那三家衙门吗?怎么又来这儿了?” 顾小北双手负后,一脸轻松地笑道:“我是说只拜访那三家衙门,但这儿又不是衙门。这儿是裴大人的私人府邸。” “御史台是言官所在,与其他地方不同,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所以我才选择在这休沐之日悄悄来府上拜访裴大人。” 他们今天特意走了小路,尽量不惹人注意。 “裴大人身为御史台首长,更与其他人不同。倘若能与他交好,以后的路也就好走多了。” 他没有说出的话是,能把裴玄礼这个足以比肩丞相的大官拉拢住,他就能够向皇帝交差了! 白云飞和陈静初听罢,并没有再多问什么。顾小北就直接挥挥手道:“狗蛋,去敲门吧!就说本王专程前来拜访裴大人!” “是,殿下。”魏青一拱手,便上前敲响了裴府的大门。 前来开门的是一名小厮。他伸出脑袋探了探,应当是没认出顾小北和魏青等人。 “你们是什么人?来找谁的?”他小声问道。 魏青也彬彬有礼地说道:“劳烦通报一下,就说秦王殿下前来拜访裴大人。” 小厮明显被吓到,两只眼睛一瞬间瞪得滚圆,连忙点头道:“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他连门都忘了关,就一溜烟地向府内跑去。这名小厮显然生怯了些,竟然没把秦王殿下请进去,而让他就这么在门外等着。 魏青回头望了顾小北一眼,倒是没有人多说什么。 很快,小厮就又重新跑了回来,把大门完全打开,弯腰向顾小北请道:“殿下,里面请,我家大人在大堂等候。” 裴玄礼竟然没有出来迎接?!顾小北到底还是意外了。 不过,裴玄礼也没有把他拒之门外,顾小北便也懒得再去管这些繁文缛节,直接踏步走了进去。 成与不成,总要试过才知道。 当顾小北一行人随着小厮来到裴府大堂的时候,裴玄礼已经沏好茶在等着他们。他的身边留有三个座位,显然是给顾小北、陈静初、白云飞三人准备的。 “裴大人。”众人齐齐拱了拱手。 裴玄礼抬了抬眼,并没有起身,直接挥手道:“请坐。” 三人也不去在意这些细节,分别坐了下来。 魏青把随身带来的礼物放下之后,便带领着侍卫守候在大堂外。 裴玄礼目不转睛,并没有在意这些,一一给他们分了茶。三人不敢不恭,连忙双手接住。 分完茶后,裴玄礼便率先饮了一口。堂内十分安静,一时间没有任何人说话。 茶案下,顾小北手指抖动,不断敲击着大腿,终于,他忐忑开口,“裴大人……” “秦王殿下。”然而他还没有出口,裴玄礼就打断了他。只见裴玄礼放下茶盏,沉声说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就连晋王殿下都要忌惮我几分,你在这个风口如此堂而皇之地来到我的府上,难道就不怕我参你一本吗?” 顾小北一听,连忙站起身来,向裴玄礼拱手道:“裴大人,我知道您为人刚正,所以我来此处,也绝不是要做蝇营狗苟之事。” 裴玄礼抬眼望着他,目光如炬。他这一眼,让陈静初和白云飞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顾小北就更是惶惶不安。 但很快,裴玄礼的嘴角就掠过一丝笑意,又朝顾小北挥了挥手,“殿下,请坐。” 顾小北带着茫然,慢慢坐了下来。 裴玄礼一边点茶,一边淡淡问道:“秦王殿下,对于争夺皇位,不知道您有几分把握?” 他这一句云淡风轻的话,顿时让顾小北三人心头一惊。三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有想到裴玄礼会问得这么直接! “裴大人,我并无此意。”顾小北往前哈了哈身子,小心说道。 “并无此意?”裴玄礼却是目露精光,睨向顾小北,“那殿下这些天来又是在做些什么?今天,又是为何来到我的府上?” “呵呵……呵呵……”顾小北尴尬地笑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裴玄礼又端正身子,悠悠说道:“秦王殿下,这里并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大可以放心说出来!” “呵呵……呵呵……”顾小北仍是栽头笑着,目光不时地瞥瞥陈静初和白云飞,仍是没有说话。 其实,对于裴玄礼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就像裴玄礼说的那样,连刘明煜都忌惮他三分,这个御史大夫可是出了名的刚直,又岂会那么容易就参与到党争之中? 但是,一来,那日在大殿上裴玄礼并没有站到要求废储的队伍里。二来,当初陈静初初到京城时,顾小北也利用过裴玄礼参了刘明煜一本,使得裴玄礼和刘明煜之间更生嫌隙。顾小北觉得,他大概是有可能帮自己的。 再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即便此行失败了,他也确实地来拉拢过裴玄礼,在皇帝那,他也能交差了。 皇帝那边逼的那么紧,顾小北也不敢太随便应付,总得做足了样子才行。 他一直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态。 第309章 现身 裴玄礼见顾小北只是尬笑,半晌都未发一言,便又正了正身子,一丝不苟地说道:“秦王殿下已经先后去了礼部、大理寺、刑部,这三家,想必都已经选择支持殿下。如果我再加入到殿下的阵营中,殿下便足以和晋王在朝堂上分庭抗礼了。” 顾小北听着裴玄礼的话茬实在是不对,便急忙摆摆手道:“裴大人,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今天就是单纯地想来看看你,没有想那么多麻烦的事!” 这件事成败如何姑且不论,顾小北是真不想被这位御史大夫讨厌。那样的话,他以后肯定会麻烦不断! 裴玄礼却是目光一闪道:“秦王殿下,君子可欺之以方。难道你真的打算一直被晋王迫害吗?以德报怨,终究只显迂腐,更显懦弱。以直报怨,方是真果敢!” 顾小北三人听罢,却是一愣。莫非这位裴大人刚才说的不是反话,不是嘲讽,而是认真的? 迎上裴玄礼洞若观火的目光,顾小北直接问道:“裴大人,你这是何意?” 裴玄礼闻言,却没有正面回答顾小北,而是扭头微微偏向了陈静初,“飞雪令,叫我一声叔父,你不吃亏。” 顾小北三人又是一惊!互相交换了一眼目光,陈静初便怔怔地问道:“叔父?裴大人,你……” 裴玄礼又正了正身子道:“我和文远兄有同窗之谊,相交多年。你被晋王求娶为王妃之时,文远兄也曾写信向我求助。否则的话,你们不会认为当初的事真的会那么顺利吧?” 顾小北三人心头再次一阵恍惚。原来,当初的事竟然还离不开裴玄礼的推手!这么说的话,当初他找上裴玄礼,是巧合,也不是巧合!但是谁又能想到,陈文远在京城居然还结识一个这么大的官!当初陈文远只是告诉顾小北,他在御史台有些关系,让顾小北可以利用御史做些文章。但顾小北万万没有想到,陈文远所说的关系竟然就是裴玄礼! 三人面面相觑,瞠目结舌,都觉得不可思议。 此时,裴玄礼又郑重开口,“所以,秦王殿下,我一开始就说了,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大可以放心说出来!” 顾小北又愣了一下,随即竟突然傻笑起来,“呵呵呵……裴大人,没想到我们是自己人啊!害我白担心一场!” 他这突然一笑,倒是把陈静初和白云飞吓了一跳。 裴玄礼却仍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双手抬起向顾小北拱了拱手,“秦王殿下,从今往后裴某必定鼎力相助。御史台,会成为殿下最坚实的后盾。” 顾小北也急忙端正起神色,同样朝裴玄礼拱起了手,“多谢裴大人。” 除了安何在之外,裴玄礼恐怕是唯一一个当面表示支持顾小北的人了。连顾小北都没有想到,裴玄礼这边竟然会这么顺利。 他们留在裴府喝罢这盏茶,便向裴玄礼告辞离开了。 出了裴府,顾小北又皱着眉头向陈静初问道:“静静,你说你爹认识裴玄礼这么大的官,怎么会一直窝在江宁当个知府呢?” 陈静初一听,扭头瞪了他一眼,便加快脚步甩开了顾小北。 顾小北见状,急忙招着手追了上去,“嗳,静静,你别生气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云飞心里却一阵暗喜:哼!让你们整天秀恩爱! …… 离开裴府,顾小北三人便坐上马车,在一众侍卫的护卫下返回王府。顾小北苦口婆心地哄了陈静初半晌,陈静初才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白云飞在一旁看着他们,却是连连摇头。自己是造了什么孽,要和他们坐在一块。 “吁——”正当此时,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顾小北一愣,便向在外面驾车的魏青问道:“狗蛋,怎么回事?” 魏青把头向车厢内偏了偏,小声说道:“殿下,前面有一个人。” “人?什么人?”顾小北一疑,便上前掀开车帘看了看。 然而他这一看不要紧,原本对这件事并不怎么关心的白云飞,和仍然沉浸在顾小北刚才那番甜言蜜语中的陈静初,透过车帘看到面前那名一身红衣的女子,一下子就傻了眼! 顾小北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白云飞和陈静初就争先恐后地抢着跑出车厢,一下子把顾小北推到了里面。 “哎呀哎呀,你们干什么?” 他们此时正处于一条不宽不窄的巷子里,巷子大约能够容纳十几个人并排站开。因为他们今天也要避人耳目,所以选的是一条僻静的路,此时巷子中并没有任何行人。 众人面前,仅仅立着一名一身红衣的女子,明媚非常。女子举着一把同样红色的油伞,遮挡着灼灼烈日。 红伞下,女子笑容温婉,两眼如春水绿波,两靥如粉雕玉琢。一人独立,便胜过万代风华。 白云飞早就怔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苦苦寻觅了那么多年的人儿,此刻竟然会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恍然间,他甚至觉得这是一场梦,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不真实了!因为眼前的景象曾在他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心心念念的就是眼前这个人儿。 然而这一刻,白云飞却说不出话来。 与他相比,陈静初是愤怒的。她死死地瞪着李红鱼,手里的吹雪早已握得紧紧的,似乎随时都打算出鞘袭向对方。 她十分清楚地明白着,这个女人是祸水!是世上最大的祸水! 而李红鱼只是恬淡地笑着,望着他们,并没有开口的打算。她明白,只要她出现在这里,一切就足够了。 顾小北被白云飞和陈静初推翻在马车上,他迅速爬起后,便急忙下了马车来到二人身边。 看着二人这副样子,又望望眼前的红衣女子,顾小北着实不解,“这谁啊?你们熟人?” “李!红!鱼!”陈静初双目中的凶光更盛,咬牙切齿地说道。 李红鱼却仍是一如既往的笑容。 “李红鱼?”顾小北又望了望眼前的人,“李红鱼是谁?” 他没听说过。 正当此时,李红鱼突然开口,高高说道:“白云飞的小师妹,几年不见,你可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呲——” 李红鱼的话音才刚刚落地,只见陈静初的眼中寒光一闪,吹雪剑已然出鞘。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陈静初向李红鱼飞了过去。 “师妹!”白云飞大呼一声,也急忙跟上。 第310章 吃瓜 却说陈静初远远袭来,李红鱼却是不慌不忙。只见她嫣然一笑,便慢慢后退几步,准备迎接陈静初的招式。 以静待动,她早已看穿了陈静初攻击的轨迹。陈静初落地之后直接一剑刺来,李红鱼轻松侧身躲过。但陈静初却是攻势不减,又是一剑横扫,李红鱼却如游戏一般,举着伞扭着芊芊细腰转了一周,便从容躲过了陈静初的剑招。 陈静初见状,一步向前踏出,便要再次出招。谁料白云飞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一手抬起挡住了她,“师妹,你不要这么冲动!” 李红鱼在他身后倚伞笑着,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所以才没有认真应对陈静初。 陈静初哪里容得了她,直接推开了白云飞,大声喝道:“你给我让开!” 就连李红鱼都假装被她这一声吓到,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小心脏,怯怯地向后退了两步。 不出意外,陈静初刚要出招,就又被白云飞拦下,“师妹,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红鱼她是有苦衷的,我们问清楚再说好不好?” 陈静初简直要被他气炸了。她努力压下一口怒气,又向白云飞吼道:“白云飞,你要被这个女人迷惑到什么时候!你忘了她当初是怎么骗你的!你现在居然还要帮她说话!” 陈静初长剑指着李红鱼,李红鱼却是不显丝毫畏惧。她噘着嘴把嘴唇往外翻了翻,那副样子倒像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仿佛是在说“就你厉害”似的。 陈静初又瞪了她一眼,李红鱼作怪的表情立马收住,倒还显得有点无辜。 面对陈静初的质问,白云飞低垂着头一时间无话可说。毕竟她连师兄都不叫,直接叫白云飞了,可以想象她心中的怒火有多大。 白云飞当然明白她的怒火从何而来,师妹又何尝不是在为他出头,为他感到不值。可是,白云飞偏偏就觉得,红鱼不是那样的…… 另一边,魏青远远望着这一幕,又向身边的顾小北问道:“殿下,这什么情况?” 顾小北一只手摸着下巴,另一手撑着,双目中充满了好奇,显然也在考虑这件事,“你问我我问谁?别乱说话,好好看着。” “哦,哦。”魏青看着顾小北这副聚精会神的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毕竟,八卦可是人类的天性,更何况是白云飞的八卦,顾小北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这一边,陈静初见白云飞一时间没有反应,便瞪了李红鱼一眼,又提剑向她袭来。 李红鱼见势不妙,白云飞恐怕不会再出手帮她。于是,她便把手中的红伞高高一扬,立时从伞柄中抽出一把细剑。她急急后退两步,准备招架陈静初的剑招。 “师妹!”白云飞大呼一声,倒是当真没有再上前阻拦。 李红鱼瞅了他一眼,却已无暇分心,陈静初的吹雪已然袭来。她急忙提剑来接,二人一来一往之间,一时间竟是战了个平分秋色。 白云飞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一方面他在乎李红鱼,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再惹陈静初生气。 “殿下,对方不简单啊!竟然能和大小姐打成平手!”远处,魏青又悠闲地问道。 “嗯——”顾小北只是点了点头,仍是一副沉思状。 魏青见他反应竟如此简单,心里微惊之际,又向他问道:“殿下,我们要去帮忙吗?” “看戏看戏!先别插手!她赢不了静静。”顾小北却是十分淡定。毕竟,瓜还没吃完呢! “哦哦。”既已如此,魏青也只得点头应了应。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之际,只见李红鱼嘴角一扬,露出了一抹微笑。紧接着,她突然变招,再次向陈静初袭来。 陈静初一时间失于应对,竟被她逼退了两步。 “南飞剑?这是怎么回事?”顾小北摸着下巴,喃喃念道。因为他接受过陈静初的魔鬼训练,所以很熟悉南飞剑的招式,此时李红鱼所使的,确实就是南飞剑。 白云飞仍是焦急。 而陈静初见李红鱼竟使出南飞剑法,更是怒火中烧。只见她手中吹雪一转,攻势较之前更加凌厉。李红鱼似乎承受不住陈静初的怒火,隐隐然已经有败退之势。 “看看,我就说嘛,她不是静静的对手。”顾小北又在远处品评道:“不过我看她好像只会那几招南飞剑。若是碰上外人,几招南飞剑自是游刃有余,可惜她对上的是南飞剑的行家,真不该班门弄斧。” 魏青斜斜地睨了他一眼,未予置评。 而白云飞见状,更是着急。他紧紧地握着自己手里的白星,似乎已有出手之势。 顾小北望了他一眼,心里也在琢磨着,白云飞当真会为了那个红衣女子向自己的师妹出手吗? 正当此时,李红鱼见势不敌,便也不再与陈静初僵持下去,一剑与陈静初对上之后,便借着剑势远远地荡了开去。 落在地上,李红鱼又优然一笑,扭动着芊芊细腰媚声说道:“小师妹,姐姐打不过你,不跟你玩了!” 说罢,她又望了白云飞一眼,便直接转身飞走。 一袭红衣飘荡于半空中。 “别跑!”陈静初大喝一声,立即飞身追去。 “师妹!”白云飞也急忙跟上。 “嗳,怎么都走了?”顾小北一声呼唤,也立刻向身后的侍卫吩咐道:“走,快追!” …… 李红鱼飞走在洛阳城的上空,引得陈静初和白云飞紧追不舍。她望着身后的二人,不禁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 到底是白云飞先追上陈静初,把她拦在了一处屋顶上,“师妹,你不要这么冲动,我们先和红鱼把当年的事说清楚,说不定她有什么苦衷呢?” 陈静初却是一怒道:“师兄,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当初师父早就看出来李红鱼绝非善类,劝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听,直到最后被师父发现她去偷南飞剑谱,你却还是一心维护她!李红鱼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这么相信她?” 白云飞听罢,不禁低下头,无言以对。 陈静初再远远望去,只见李红鱼早已走远。 白云飞一抬头,立时也是一声惊呼,“红鱼!” 好不容易再遇到李红鱼,他怎么可能再让她跑掉? “别跑!”陈静初大呼一声,便和白云飞一起飞身追上。 第311章 纠葛 这一边追得欢快,另一边顾小北带着十几名侍卫跑到巷口的时候,却被一群蒙面的黑衣人堵住。 对面大概有四五十号人。 侍卫们纷纷刀剑出鞘,严阵以待。然而面对这么悬殊的人数差异,他们也只能呈防御态势逐步后退。 “殿下,我觉得我们应该是中计了,刚才那个红衣女子,应该就是为了引开大小姐和白大侠。”魏青向顾小北小声说道。 “我看得出来!”没了陈静初在身边,面对这些人顾小北显然有些心虚。况且他也知道,这个世界的收束力仍想抹杀他。 “殿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魏青警戒着这些蒙面人。 “还能怎么办?跑啊!”顾小北话音才刚刚落地,就撒丫子向后跑了起来。 猝不及防之间,魏青显然被顾小北的做法惊到。他扭头望了望,也很快反应过来,“保护殿下!” 语罢,一众侍卫便都跟着顾小北跑了起来。 蒙面人也迅速追上。 然而等他们跑到另一边巷口的时候,却又重新退了过来。 因为,另一边也有大约四五十名黑衣人堵上。 足足上百人,把他们困在了巷子中。 此情此景,根本逃生无望。 “各位大哥,你看我们有什么仇?你们非要这么对付我?如果你们要钱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们钱!”顾小北尝试劝说道。 “殿下!”魏青警戒的同时趁隙瞅了他一眼,实在不愿意看到他这么低声下气。让顾小北遇到危险,本来就是他这个护卫的失职。 “嗯?”顾小北却根本没管他,又比出一个搓钱的手势,眉头挑动,微笑着,继续尝试劝说对方。 谁知道一群蒙面人却在此时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威势凛然。 “嗯?”顾小北心头一紧。 对方随之喝道:“杀——” “保护殿下!”魏青一声大喝,双方立时就混战起来。 十几个人面对百人,即便顾小北这些侍卫还是原来的东宫卫,训练有素,但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占到便宜。 混战既已开始,顾小北便也收起了那副玩笑的姿态,一把从冲过来的蒙面人手中夺过一把长刀,四处冲杀开来。 “大家围在一块,不要分散!冲出这条小巷,冲到有人的地方!”顾小北一面搏杀,一面向众侍卫吩咐道。 然而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一片的蒙面人,哪里还能留给他们半点通路? “跟我走,都来这边!”为了保证有序冲杀,顾小北又为侍卫指明了方向。 众侍卫迅速围了过来,集中朝一面冲去。如此一来,既保证了兵力集中,也使得他们少面对很多人马。 但不管怎样,一场血战还是在所难免。 …… 另一边,李红鱼的功夫到底是比陈静初和白云飞逊色些,她们急急追了一会儿,便已拦下李红鱼。 三人落在一处荒芜的空地处,陈静初毫不客气,刚一落地就朝李红鱼身后刺去。 “师妹!”眼看李红鱼防备不得,白云飞大呼一声,当即挡下了陈静初。 陈静初实在气恼得不行,奋力撇开白云飞再次向李红鱼袭去。 而李红鱼急急后退两步之后,竟然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等陈静初袭来。 白云飞眼见情况危急,竟直接横身挡在了李红鱼面前。 陈静初骤然一惊,此时她的剑尖距离白云飞只有一寸之距。她慌忙提气收剑,才不至于刺中白云飞。 然而这一下,也让她气息受损,连连后退了几步。 李红鱼见状,心里生出一丝得意,不禁莞尔一笑。她这一笑,又是颠倒众生,“小师妹,我充其量不过是偷你们南飞剑的剑谱未成,你犯得着对我这般喊杀喊打的吗?” 陈静初稳住身形,立刻又是一剑指向李红鱼,厉声喝道:“李红鱼,谁是你师妹?你心里清楚自己干了什么!” 李红鱼闻言,眼眸微动,瞅了一眼仍然挡在自己身前的白云飞,“你是说他吗?白云飞,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你,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我接近你不过就是为了偷取南飞剑的剑谱。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李红鱼!”陈静初又是一声大喝,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这时,白云飞才怔怔地转过身来。他扶住李红鱼的肩膀,痴痴问道:“红鱼,你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对不对?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你没有不喜欢我!” 李红鱼听罢,直接撇过白云飞,朝陈静初笑了笑。那笑容很是得意。 陈静初实在是气得没边,却又说不出什么。 “陈静初,你们可是名门正派。做事得讲道理。我当年不过是窃取你们南飞剑的剑谱未遂,罪不至死。当初你师父爱惜声名没有杀我,如今我就是站在这儿不动,你也一样不会杀我!”李红鱼笑吟吟地说道,笑得很是自信。 “你……”陈静初像是被她掐住了七寸一般,更加气愤。果然是君子可欺之以方。 李红鱼得意一笑,又瞅了一眼仍在发愣的白云飞,毫不客气地挡开他的手臂,“白云飞,我最后告诉你一次,我没有骗你,我的确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当初我是为了偷剑谱才和你虚与委蛇,我也从没有什么苦衷。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吧!” “李红鱼!”陈静初又是一声大喝。她知道,李红鱼的话对于白云飞而言无异于剜心之痛!气愤之余,她又挥剑向李红鱼袭来。即便不能杀她,也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然而李红鱼却仍是纹丝未动,一副样子似乎还颇为优雅。她似乎掐准了只要她不出手,陈静初就奈何不了她。 当陈静初的剑刺到李红鱼身边时,果然被白云飞抬手拦下。 白云飞神色黯然,灰心丧气,“师妹,算了吧!” 陈静初牙关紧咬,一口气憋在心里实在是不吐不快。 白云飞抬起头来,竟又朝李红鱼笑了笑,“红鱼,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你。你能告诉我这些年你都在哪吗?都在做些什么?为什么我会一直找不到你?” 李红鱼扭过头去,并不想再搭理白云飞。 陈静初知道,她气愤的不止是李红鱼,还有白云飞。李红鱼什么话都说明白了,白云飞却还是念念不忘。 一口怒气实在发泄不得,只见陈静初收回长剑,空出手来,凌空一巴掌就要向李红鱼打下去! 不能杀她,打她一巴掌她也不算吃亏。 然而就是这一巴掌,也被白云飞拦下。 “红鱼,你知道吗?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我们在一起那段时间,你是开心的,是不是?”白云飞又小心问道。 李红鱼闻言,却抿了抿嘴显得颇不耐烦。她终于扭过头来面对白云飞,“白云飞,你能不能不要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缠着我?本姑娘天生丽质国色天香,又怎么会看得上你?” 白云飞又笑了,笑得竟有些开心,“红鱼,你生气了,生气就证明我说对了,你是在乎我的是不是?” 陈静初听着这番话,简直要气炸了!她甩开白云飞的手掌,转过身来走开两步背对着他们。这事儿,她实在管不了!怎么会有人这么死皮赖脸的! 同样气恼的还有李红鱼。碰上白云飞,她真不知道是倒了哪辈子的霉?上辈子是刨你家祖坟了还是怎么滴? 李红鱼气得嘴角一抽一抽的。然而忽然之间,她的神色便平静下来,转而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白云飞,你刚才不是问我这些年都在哪吗?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在帮晋王殿下做事,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就必须支持晋王!” 第312章 脱困 白云飞一听,当时就傻在了那,“什么?你竟然在帮晋王做事?” 陈静初也是惊讶地转过身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没错,白云飞,我的确是在帮晋王做事。怎么样?要加入我们吗?”李红鱼自以为拿捏到了白云飞的要害,很是得意。 白云飞眉头紧皱,心里如同被一座大山压着一般沉重。 就在此时,陈静初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当即向李红鱼喝道:“李红鱼,你刚才说什么?你在帮晋王做事?” 李红鱼眼眸闪动瞅了陈静初一眼,心里也掠过一丝不安。本来只是为了推开白云飞,但一旦暴露自己的身份,此次行动的目的也很容易被人联想到。 陈静初的双目中闪动着强烈的不安,她当即转过身来,飞身而起去寻顾小北。她明白,她们这是中了李红鱼的调虎离山之计! 李红鱼脚步微动,本想拦下陈静初,可她却知道,她不是陈静初的对手,更何况还有白云飞在这儿。 而且,算时间那边也应该得手了。他们跑出去这么远,就算陈静初此时再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红鱼……”白云飞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多年都找不到的人儿,如今刚一出现,就给他们带来了危险。他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真,什么才是假? 李红鱼却仍是昂着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从她的立场来看,她的确什么都没有做错。 白云飞再也耽搁不得,倘若顾小北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师妹会恨他一辈子的! “师妹,等等我!”白云飞当即飞身而起,去追陈静初。 看到白云飞就这样离开,李红鱼的脚步又不由得向前挪动一步。她如水如镜的双眸中隐隐透出一丝寂寥,但很快的,她就轻蔑一笑,觉得自己也实在无趣。 …… 却说顾小北这边,他接受了陈静初的魔鬼训练,此时已经有了相当的武功基础。只见他一马当先,在敌阵之中大杀四方,大大地鼓舞了侍卫们的士气。 “杀!杀!随殿下杀出去!”尽管只有十几名侍卫,但依旧声势滔天。 然而对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武力也绝不低弱,冲杀了半天,他们才前进不过一丈之地。而己方,已经有好几名侍卫负了伤,甚至有两三个人已经躺在了地上。 见此情景,顾小北的心里更加紧促。想要逃出生天,恐怕是困难重重。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同样黑色的身影竟踏着一旁的高墙从空中笔直落下。 “是他?”顾小北不禁一惊。 黑色身影落在顾小北身边后,一剑挥下,便直接荡开了七八名蒙面人。 来人神色冷峻,目露寒光,正是夜无常。 顾小北急忙凑到他的身边,喘了两口粗气问道:“夜无常,你怎么来了?你是来帮我的吗?” 万军丛中,夜无常却是处之泰然,冷冷说道:“其实我也可以是来杀你的!” 闻言,顾小北不禁一笑,这个夜无常也真是不坦率。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和空闲同夜无常打诨。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夜无常说道:“我懂!你帮我逃出这里,我把小姨子嫁给你!” 夜无常一听,顿时眼前一亮,伸出一只手掌向顾小北说道:“成交!” 顾小北一笑,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掌,“成交!” 你……就这么简单把陈幼怡给卖了? “殿下!”正当此时,魏青一声大喝,他们这边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夜无常眼前当即寒光一闪,瞬间冲杀过去。只见他双脚一震,立时飞身而起,冲到了蒙面人的阵营之中。 半空中,他按住一名蒙面人的脑袋,手中长剑一滑,那名蒙面人便瞬间殒命。 落地之后,他更是大杀四方。十几名蒙面人围攻而去,夜无常手中的利剑却不断抖动着寒光。不多时,这十几人便纷纷倒地。 然而夜无常却仍意犹未尽一般,未停片刻,便又继续向前冲杀。 再加上魏青等人的努力,他们面前,很快就倒下了一大片蒙面人。 局面被打开,顾小北等人更是越战越勇,眼看就要把蒙面人逼出巷口。只要出了这条小巷,他们就能获得一线生机。 “杀!”顾小北一声大喝,侍卫们便又鱼涌而上。夜无常更是一马当先,不断在前方收割着人头。 很快,他们便冲出了巷口。当即,顾小北又是一声大喝,“撤!快撤!不要恋战!” 侍卫们闻令,便迅速跟着顾小北跑了起来。 “怎么办?还要追吗?”蒙面人中有人发问。 “撤!这里毕竟是京城,再追下去被官兵发现,我们会有大麻烦!”为首的蒙面人果断令道。 一众蒙面人闻令,便准备撤离。临走之前,他们还打扫干净了战场,把己方和对方战死的尸体全部抬走,不留一点痕迹。 顾小北和夜无常带领着侍卫跑出一段后,前方已经有了熙熙攘攘的行人,他们见后面没人追来,这才停了下来。 顾小北弯着腰喘了几口粗气,看着旁边的夜无常,当真还有些后怕。这一次如果不是夜无常及时出现,他说不定就真的挂在这儿了! 而夜无常仍是神色冷峻,不见一点起伏。 这个时候,陈静初飞到一旁的屋顶上,看见他们便急忙落了下来,“小北,你们怎么样了?” 看到陈静初,顾小北的心才彻底落地,“静静,我们遭遇了埋伏,幸好夜无常及时出现,我们才突出重围。” 陈静初扫了一眼他身后伤痕累累的侍卫,目光最后落在夜无常身上。 夜无常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多谢。”陈静初说道。 “不用客气,他答应了我一件事。”夜无常说着,扭头看了顾小北一眼。 陈静初同样顺势看去,目露疑惑。顾小北还在喘气,却一下子愣了,心里暗道:老夜,这种时候趁火打劫不好吧? 这时,白云飞也从一旁的屋顶上落了下来,急忙问道:“师妹,发生什么事了?” 或许是为了避免他自责,顾小北抢先说道:“哦,没什么事!那什么,狗蛋,去报官吧!” 第313章 再相遇 魏青一听,却是愣在了原地,“报官?” 顾小北睨了他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京师重地,天子脚下,我们当街遇到了袭击,难道不应该报官吗?” “是……应该……”魏青瞠目结舌。虽然这样说,但他心里却是一阵嘀咕:不应该啊!官府能管住这件事吗?殿下您是什么身份啊? 顾小北见状,也不磨叽,直接摆摆手道:“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去叫安大人带人过来,好好查查到底是谁要杀我们?” 这件事,顾小北没打算善了。君子可欺之以方,他如果不拿出一些棱角出来,某些人当真以为他好欺负了! “是,殿下。”魏青当即拱手应道,随后便向大理寺奔去。 顾小北又向身后望了望,眉头微皱道:“没追过来?应该是跑了吧?要不我们回去看看?” 他向白云飞、陈静初、夜无常询问着。毕竟对方还有好几十号人,这三个人要是没信心,谁敢回去? “走!”夜无常竟是第一个应下。他昂着头,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毕竟顾小北可是答应了他重要的事,他不拿出足够的行动来回报怎么行? 陈静初看看他,又看看顾小北,愈发疑惑。 顾小北急忙眨巴着眼扭过头来,避开陈静初的目光。 “行了,走吧!”白云飞却是没有心思在意这些。他只想尽快找出线索,弥补自己的这次失误。同时,他觉得这样也是在弥补李红鱼的罪过。这样,也是为了能早日把李红鱼拉出苦海。 他们这边往回奔去,李红鱼却又从角落里探了出来。红衣倩影,分外婀娜。 …… 当安何在带着一大队官兵赶到小巷的时候,顾小北等人已经守在了这里。 然而小巷中别说是尸体,干净得连一点血迹都没有,完全不像刚刚发生过生死血战。 安何在向四周瞅了一眼,便立即赶到顾小北身边,躬身一礼道:“秦王殿下。” 顾小北和陈静初等人都是面色沉重,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把现场清理得这么干净。 顾小北仍在环视着四周的情况,“安大人,你看这还能查出什么来吗?” 安何在闻言,却一下趴在了地上,伸着鼻子像条狗……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但的确是像条狗一样嗅来嗅去。 顾小北和陈静初等人看着这一幕,着实吓了一跳。就连安何在带来的官兵脸色也十分难看。 大人这一次丢人可真是丢到家了!不过他们也明白,他们的安大人就是这么个性子,办起案来什么都顾不上! 陈静初点了点头,竟然还有些钦佩! 四处嗅了一番后,安何在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说道:“殿下,对方显然是用石灰仔细清理过现场,但还是能够闻到一些血腥味。殿下放心,下官竭尽全力,也会为殿下找到凶手!” 顾小北随之一笑,向安何在拱了拱手,“那就麻烦安大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安何在急忙陪笑道:“能为殿下效劳,是下官的荣幸!” 顾小北实在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捧着,他扭头向四周望一眼道:“那什么,安大人,你们在这儿查吧!我还有点事,要不然我们就先回去了!” 安何在一听,忙躬身拜道:“恭送殿下!” “呵呵……”顾小北向他回了一礼,便准备离开。 然而这个时候,安何在却又凑了上来,小心问道:“殿下,这件事要让陛下知道吗?” 顾小北一听,立刻横眉冷竖道:“要!为什么不要!” 安何在当即了然,点了点头道:“明白!” …… 随后,顾小北等人便离开了小巷,向王府走去。 王府里,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还不知道顾小北遇伏的消息,当众人看到顾小北带着的一群侍卫伤痕累累的时候,立刻就跑了过来。 “小北,你们怎么了?”阿一开口问道。 顾小北却显得满不在乎,“没什么没什么,遇到了一点埋伏。” 此时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大家都站好啊,我给大家介绍一个人。” 众人闻言,都显得愣愣的!介绍人?介绍什么人? 陈幼怡闪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尤显疑惑。但她的目光最终却落在顾小北和陈静初身后的一个人身上。那人被他们挡着,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但陈幼怡却觉得,那道身影异常熟悉。 顾小北和陈静初知她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便同时一笑,向侧面挪动脚步,把夜无常露了出来。 看见这道完整的身影,陈幼怡却仍有些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面前站着的真的就是那个人。 这时,夜无常终于转过身来,朝陈幼怡露出了一副他生平以来最灿烂的笑容,“小姐。” 陈幼怡也一下子笑了起来,这一笑,闭月羞花,融化了夜无常双目中千年不散的冰雪。 “叶朔。”她喃喃念道。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笑着,全然忘记了身边的人。 江北一枝花几人起初看到夜无常时还有些害怕,毕竟这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但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好像不用再怕夜无常了,他现在是自己人。 而顾小北见他们只是傻傻站着,便一拍夜无常的肩膀道:“行了,都别站着了!进屋说吧!” 闻言,众人便簇拥着来到了王府的大堂。 大堂中,好像还是东宫那张长长的桌子,众人围坐在一处。 夜无常和陈幼怡自然是坐在了一起,陈幼怡栽着头笑着,夜无常看着她笑着,他俩这样笑着,让其他的人都觉得,他们似乎有点多余…… 要不然也跟着笑? 就连顾小北也撇撇嘴,狠狠地被塞了一把狗粮。这是有多甜啊,笑了半天还不过瘾! 终于,他伸出手来敲了敲桌面,郑重说道:“行了,都别看了,来说正事吧!” 闻言,众人纷纷把目光移了过来。 顾小北继续说道:“他俩就不说了,夜无常的情况之前我们已经了解了。现在来说说你吧,白云飞,白大侠!” 第314章 当年 众人闻言,纷纷把目光投向了白云飞。 白云飞本来正在暗自伤神,此刻却显得愣愣的,“说我?说我什么?” “还能说你什么?那人谁啊?”顾小北直接问道。 白云飞撇撇嘴,显然不愿意谈这个话题。这不是公开处刑吗? 而顾小北见他这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也是纳闷了。我这为你的终身大事考虑呢,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静静,这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对她发那么大火啊?”他只得向陈静初问道。 陈静初闻言,竟然直接站起身来。白云飞却在一旁不断扯着她的袖口,小声哀求道:“师妹,师妹……” 众人看着这一幕,更加感兴趣了,纷纷睁大着双眼等待陈静初的解说。 陈静初果然没有管白云飞的祈求,直接从座位上离开,走到一旁说道:“还记得当初你离开江宁的时候师兄为什么打你吗?” 顾小北一听,急忙捂住了脸颊,仿佛当时的痛觉又重新出现。 江北一枝花等人拭目以待。 陈静初瞥了顾小北一眼道:“当初师兄为什么打你,就是现在我为什么打她!” “她叫李红鱼,是师兄喜欢的人。” 白云飞闻言,两只巴掌直接呼到脸上,再也生无可恋。 陈静初瞅了他一眼,便踱着步继续说道:“当年,苍翠山脚下,李红鱼被一伙山匪追杀,正好碰到我和师兄路过,师兄就顺手救了她。当时看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师兄便把她带到了山上。朝夕相处,师兄渐渐对她产生了感情。而实际上,被山匪追杀不过李红鱼上演的一个戏码,她一面获取师兄的信任,另一面她的真正目的其实是偷取南飞剑的剑谱。” “当初,李红鱼一直想拜我们师父为师,学习南飞剑。但师父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人有些不对劲。师父说,李红鱼天生媚骨,绝非寻常之辈。但看在师兄对李红鱼一往情深的份儿上,师父便决定先观察她一阵再说,不能武断地以貌取人。但那个时候,师兄应该已经偷偷地教给李红鱼一些南飞剑的剑招。” 说到这里,陈静初又睨了白云飞一眼。白云飞撇撇嘴,并没有说话,但等于已经默认了。 陈静初收回目光,继续说道:“最后,李红鱼或许是等不及了,竟然直接去偷南飞剑的剑谱,被师父抓了个正着。但即便如此,当我和师兄赶到的时候,李红鱼却还是死不承认。” “她泪眼汪汪地对师兄说,她不是,她没有,她只是想帮师父打扫房间,不小心碰到了剑谱。” “最可恨的是,师兄竟然还相信了她!”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看向了白云飞,显然十分意外。 白云飞却撇着嘴扭过头去,避开了众人的目光。他心里的坚持,不足为外人道也。 “师兄听信了李红鱼的话,开始向师父求情,求师父再给李红鱼一次机会。” “要知道,师父只有我和师兄两个弟子,对我们一向是疼爱有加。但那个时候,看到师兄被李红鱼迷惑,执迷不悟,师父……” “师妹!”白云飞突然厉喝一声,目眦欲裂。当着众人的面被这样说,他到底是有些怒火的。 这一声,倒是把江北一枝花等人吓了一跳。 顾小北望着他们,似乎也有些震撼。 陈静初撇撇嘴,一副“你还有理”的样子,小声嘟囔道:“师父都快被你气死了!” 白云飞抿抿嘴,不再说话。 局面稍微稳定了些,陈静初又转到众人面前,继续说道:“最后,师父决定把李红鱼赶下山去。然而直到离开之前,李红鱼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企图继续博取师兄的同情。实际上,当时如果不是师父拦着师兄,师兄恐怕真的会跟着李红鱼下山。” “但是,当李红鱼踏出山门的时候,她再次回头,朝我们露出了一副微笑。那副笑容,很诡异,也很得意。那甚至是嘲笑,嘲笑我们都被她骗了。也正是那副笑容,暴露了李红鱼的本性。” 陈静初说完,又看了白云飞一眼。只见白云飞此时也是一副怏怏的神色,丝毫没有出言反驳的打算。 陈静初便继续说道:“当时,连我都想好好去教训李红鱼一顿,但师父却把我拦下了。师兄也愣在了那儿,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后来这些年,师兄一直对李红鱼念念不忘,后来下山,也是为了去寻找李红鱼的踪迹。甚至于留在陛下身边,也是为了利用陛下的情报网寻找李红鱼。”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李红鱼竟然会是晋王的人。今天一出现,就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听完陈静初这番讲述,都是一副愣愣的样子,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谁也没有想到,白云飞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同时顾小北也明白了,当初皇帝说的白云飞利用“夜枭”的情报网找的人,就是李红鱼。 片刻之后,只见阿枝伸出手来,一把握住白云飞的手,满怀钦佩地说道:“白大侠,情圣啊!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痴情!偶像!你是我的偶像啊!” “偶像!”阿一也过来握住了白云飞的手。 “偶像!偶像!偶像!”阿花、阿江、阿北也一一握住,同时递给白云飞一副肯定的眼神。 突然被他们这样认同,白云飞总觉得怪怪的。他努力把手从众人的手下抽了出来,模样颇为尴尬。 “那什么,顾小北,这一次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你道歉。”他急忙转移话题,同时表达自己的歉意。 “不是,没事。”顾小北挥挥手,便靠在椅子上思索起来,“白云飞,你这个事吧,我还真说不好。要不然我们走着看着吧,看看这个李红鱼到底是什么意思?” “切!”白云飞却是一声不屑,直接扭过头去。说的好像谁让你帮忙了似的! 陈静初也抿了抿嘴,不再打算继续讨论这件事。 正当此时,崔浩崔公公又出现在了王府内。 走近大堂,他便恭敬地拱手说道:“殿下,陛下宣您到养心殿见驾。” 顾小北闻言,并不意外,直接站起身来,瞅了瞅陈静初和白云飞道:“怎么样?一起走一趟?” “走!”白云飞提起长剑,果断说道。 陈静初也点了点头,以示认可。 顾小北又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夜无常身上,“夜无常,你先待在这儿等我们回来,以后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嗯,好!”夜无常点了点头。 这时,陈幼怡又突然站了起来,郑重地向顾小北说道:“姐夫,他叫叶朔!” 顾小北不禁一愣,和陈静初等人交换了一眼目光,随后便向陈幼怡和夜无常点点头道:“好,叶朔!” 夜无常和陈幼怡相视一眼,目光中满是喜色。 与此同时,听到叶朔这个名字,崔公公也悄悄瞄着夜无常,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公公请。”顾小北一拱手,便准备和陈静初、白云飞一同前往。 崔公公连忙反应过来,同样一拱手道:“殿下请。” 然而当他们走出大堂之后,顾小北又悄悄地把陈静初拉到了一旁。看着这一幕,白云飞和崔公公自是有些狐疑,但他们也就此停了下来,等候顾小北和陈静初一会儿。 顾小北把陈静初拉到四周无人处后,便对她小声说道:“静静,白云飞和李红鱼的事咱们就先不说了,你妹妹和夜无常的事,你就没什么意见?” “什么意见?”陈静初昂着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顾小北巴砸了一下嘴,微微心急道:“夜无常是一个杀手,他是一个不能活在太阳底下的人,你就放心你妹妹这样跟着他?” 陈静初反而微微一笑道:“小北,我觉得我左右不了幼怡的决定。况且夜无常和李红鱼不同,李红鱼是真的坏,而夜无常多少有些身不由己。在遇到幼怡之后,他更是有改过之心。天无绝人之路,我相信总会有办法的!” 顾小北听罢,也露出了一副放心的笑容。 随后,他们便和崔公公、白云飞一起向皇宫而去。 第315章 养心殿 当顾小北一行人来到养心殿的时候,安何在和韦左车早已等候在这里。 看到他们,顾小北也微微一惊。不过再转念一想,安何在既然接手了他的案子,和韦左车一起联手办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众人向皇帝施礼完毕后,皇帝便向他问道:“听说你今天在街上遇到了埋伏,被人刺杀了?” “是,父皇,儿臣的确被人阻击,险些丧命。幸好遇到一位朋友相助,才能逃出生天。”顾小北拱手答道。 “哦?朋友?什么朋友?”皇帝疑惑道。 “回父皇,他叫叶朔。”顾小北直接说道。 闻言,皇帝的双目中突然闪出一点亮光,似是有些激动。安何在却是有点紧张,他可是见过那个一身黑衣的人,长相阴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而且那张脸,也让他觉得酷似正在通缉中的夜无常。只是因为当时那人跟在顾小北身边,他才不敢多问。 谁曾想秦王殿下现在竟然自己向陛下介绍了此人!不知道陛下会如何处置? “哦,叶朔?”皇帝仍显得波澜不惊,“此人可有什么官职在身吗?” “回父皇,没有。”顾小北恭敬答道。 “嗯——”皇帝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如此人才,自当重用。姑且先封他做你的贴身侍卫,若有可用之处,再行封赏。” 顾小北闻言,不由得和陈静初相视一眼,二人都是惊讶,夜无常……这就洗白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安何在惊讶之余,却是有些担忧。陛下怎么连见都不见就封赏了夜无常?这人留在秦王殿下身边,可是一个隐患啊!哪天被人把身份挑出来,秦王殿下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了吗? 韦左车微微侧目瞥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倒是嫌他大惊小怪。 “儿臣替叶朔谢过父皇。”此时,顾小北的声音已经在大殿内响起。 既成定局,安何在也不想再多加置喙。 “嗯——”皇帝点点头拉长声音应了一声,便继续问道:“关于这次的刺杀,你们可有什么线索?” 安何在一听,立即上前拱手说道:“回陛下,微臣已经部署下去,相信很快就能查到凶手的线索。” 既然已经决定站到顾小北这边,韦左车也不甘落后,同样拱手说道:“陛下,这群人胆敢当街行刺,简直胆大包天目无法纪,抓住之后一定要从重发落严惩不贷!” 然而,他们暂时也只有态度,没有答案。毕竟事情才刚刚发生不久,也不能太为难他们。 皇帝对于这件事,其实说不上怎么用心。是谁行刺顾小北,答案是很明显的。他更多的是作为一个棋盘外的棋手,观察着棋局的发展。偶尔落子,拨弄风云。 正当此时,顾小北又突然拱手说道:“父皇,在儿臣遇伏之前,有一名女子把静静和白云飞引开,那名女子声称,她是晋王的人!” 此言一出,场上的众人都是惊讶万分!这件事虽然大家都明白,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就这样说出来真的好吗? 白云飞瞪着他,已然有些愤怒。他这样把李红鱼抖出来是想干什么? 而皇帝望着他们,虽是意外,但同时也想到了一些事情。能够让陈静初和白云飞不管顾小北的安危同时离开,这个世上这样的女子可不多。 顾小北却没有管白云飞,继续说道:“如果能够把这个女子找出来,说不定就能找到幕后的真凶!” 白云飞又逼近顾小北一步,怒气盈天,简直都又想揍他了!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又? 而安何在和韦左车看着他这副样子,却不知道他的怒火从何而来? 陈静初夹在二人中间,并没有动作。一来她的确不赞成白云飞一直对李红鱼念念不忘,二来她知道在这大殿上,白云飞不会胡来。 顾小北仍是冷着脸,并不看白云飞。 皇帝见这副场面着实胶着,便急忙打起了圆场,“呃……朕觉得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安何在,就由你负责找出那名女子,揪出幕后真凶。” 安何在一听,忙拱手应道:“是,陛下。” 白云飞见皇帝仍是要抓李红鱼,不免有些着急。 皇帝望了他一眼,便向安何在和韦左车说道:“没什么事你们就先下去吧,争取早日破案!” “是,陛下,微臣告退。”安何在和韦左车拱手应道。 二人临走之际,还同时望了顾小北一眼。顾小北微微点头,以示无事。 皇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没有多说什么。 待他们离开之后,大殿中只剩下顾小北、陈静初、白云飞、皇帝四人,皇帝这才向白云飞问道:“云飞,是李红鱼吗?” 事情发生的太快,皇帝还没来得及从“夜枭”中获取消息。 白云飞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嗯。” 皇帝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似乎也为白云飞担心了很久,此刻才终于放心。 “她是晋王的人?”皇帝又小心问道。 “嗯。”白云飞再次点头。 皇帝听罢,又是一叹道:“罢了,你的事朕也不便多问,你自己随缘吧!” 他又转向顾小北,“启儿,这次的事你做的不错。能够把礼部、大理寺、刑部和裴玄礼拉拢过来,你在朝堂上也就有立足之地了。” 看来,裴玄礼的事也没瞒过皇帝。 顾小北立即向皇帝拱手一礼道:“多谢父皇。多亏父皇远筹帷幄,儿臣才能马到成功。” 关键的马屁还是得拍一下的! 皇帝却是不屑的一声嗤笑,继续说道:“你找的这几个人虽然也十分重要,但想真正的站稳朝堂,有一个人你是绕不过去的!” 顾小北三人闻言,不禁有些疑惑。三人相视了一眼,顾小北便拱手问道:“不知父皇所说的是何人?” “太师严率。”皇帝落地有声。 顾小北一听,心里不由得一阵紧促。严太师的重要性他当然知道,但是,但是…… 这个时候,皇帝继续说道:“严太师是两朝元老,位高权重,门生故吏更是遍及朝野,平日里就连朕都得对他礼让三分。如果你能够获得他的支持,朕也就放心了。” 顾小北嘴角抽了抽,显然十分为难。他很想问一句能不去吗?但答案却是显而易见的! 同时,皇帝这样催促他拉拢朝臣,他也很想知道皇帝是否已经选定他作为皇位的继承人? 但这个问题,他更是无法问出口。 而皇帝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面色一冷。 顾小北见状,急忙拱手说道:“儿臣遵旨。” 第316章 兵部 皇帝向顾小北交代完毕,便放他们离开了养心殿。 一出大殿,白云飞便扯着顾小北问道:“顾小北,你为什么要把红鱼供出来?为什么要让陛下去抓她?” “哎呀!”顾小北正在为严率的事烦心,凝眉沉思,竟是不想搭理白云飞,直接甩开他的胳膊走了开去。 “喂!”白云飞又大喊一声。 顾小北仍不搭理。 陈静初见状,便拍了拍白云飞的肩膀,以示安慰。 顾小北就这样独自走了半晌,都不见他们追上来,便扭头瞅了他们一眼,随即又一路小跑回来,压低身子对白云飞悄悄说道:“反间计!” 反间计?陈静初和白云飞一时间都是一脸懵圈。 是时,顾小北又朝他们挑了挑眉,以作提醒。 陈静初和白云飞还是没明白,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 安何在离开皇宫之后,便开始在城中大肆搜捕李红鱼。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晋王府。 为了方便行事,“雷池”的主人让李红鱼暂时住在了王府,那些刺杀顾小北的人原本是“雷池”的人,此刻也住进了王府,听从李红鱼调遣。 王府的大厅中,刘明煜坐在茶案前皱着眉头,一声叹息道:“皇兄这手段可以啊!居然报官了?这是官府能管的事吗?” 周巡持刀侍立在旁,不敢多言。 而李红鱼站在门口处,孑然而立,笑容温婉,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外界正在通缉她。 “晋王殿下,秦王这是要把水搅浑,让我们不好再下手。” 刘明煜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李红鱼,最近你待在王府别出去了,省的被他们抓到了把柄。” “是,殿下。”李红鱼含笑行礼道。 刘明煜不禁又咽了一口吐沫。这么个尤物待在自己身边,却是不好下手啊…… …… 却说顾小北从皇帝处得到拉拢严太师的命令后,这几天却并没有动身,而是躺在院子里优哉游哉地晒起了太阳。 陈静初在一旁泡着茶,给他剥着橘子,场面十分和谐。 当白云飞如期来到秦王府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殿下,我们今天还不出去吗?”魏青在一旁问道。 “不出去不出去,着什么急啊!我在等人。”顾小北闭着双目,慢慢说道。 此时,白云飞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等人?等什么人?”魏青一疑道。 顾小北又露出了一副神秘的微笑,“等一个应该来的人。” 魏青听罢,不禁撇了撇嘴,这不跟没说一样吗? 正当此时,一名侍卫匆忙跑来,站定后向顾小北拱手说道:“殿下,兵部尚书吴大人求见。” 闻言,顾小北终于睁开了双眼,微微一笑道:“这不来了吗?” “请他进来吧!”顾小北向侍卫吩咐道。 “是,殿下!”侍卫一拱手,便直接抬脚离开。 对于兵部尚书吴明达的来访,就连白云飞都有些意外。 “殿下,这位吴大人怎么会自己来找你?”魏青率先问道。 顾小北从陈静初手里接过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坐直身子道:“这兵部以前就是项天南的后花园,为项天南提供各种支持。父皇为了捧杀项天南,一直都没有对兵部动手,所以兵部在京城里其实十分孤立!以前有项天南在,他们自然也有底气,不惧什么。现在项天南一死,他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他们必须迅速找个靠山,否则随时都面临被父皇清算的危险。而身为项天南的人,他们和刘明煜之间必然是嫌隙重重。而我这些天来在京城里接连拉拢几个衙门,形势已经很明显了。他们等不上我上门,自然就会自己来了!” 魏青听罢,点了点头,这才明了。 顾小北随之站起身来,怅然一叹道:“行了,等了好几天了,就让我们好好迎接迎接这位吴大人吧!” 其实,顾小北还有一个理由没有说。有项天南的例子在前,兵部实在是太过敏感。他不宜亲自前去拉拢。他之所以在王府等这么多天,其实还有不太敢去找严率的原因。如果吴明达不来的话,那也就算了。 此时,顾小北一转身,已经望见吴明达跟着侍卫远远而来。不待对方走近,顾小北就一下子迎了上去,热情洋溢地握住了他的手,“吴大人,久仰久仰。本王被俗事缠身,一直未能上门拜会,实在是唐突了!” 别说吴明达,就连魏青和白云飞等人都被顾小北搞蒙了!被俗事缠身?你不就是在这儿喝茶晒太阳吗?有什么俗事? 但对于顾小北来说,既然没有亲自上门,表面文章还是要做足的! 而吴明达在见到顾小北之前,心里一直都十分忐忑!此时见顾小北竟这么热情,他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只见他急忙挥起手来说道:“不唐突不唐突,哦,不!是下官唐突了!是下官唐突!是下官没有早些来拜见秦王殿下!” “不不不,吴大人,是本王唐突了!”顾小北又连忙补上。 “是下官唐突!”吴明达急忙后退一步,拱手拜下。 “是本王唐突!”顾小北也是一礼拜下。 “下官唐突!下官唐突!”吴明达的腰更弯了。 “本王唐突!”顾小北仍然坚持。 远远看去,这俩人……拜堂呢? “下官唐突!下官唐突!”吴明达尽力保持恭谨,毕竟不能在秦王面前端着啊!秦王敬他一尺,他必须再敬秦王一丈!毕竟如今是他有求于人。 而顾小北见状,却是不再拜下,莞尔一笑道:“好,那就是吴大人唐突了!” 吴明达一听,却是愣了。这秦王殿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这弯转得猝不及防啊! “吴大人,这边请!”顾小北已经挥手作请。 “哦。”吴明达急忙反应过来,“殿下请。” 当众人落座之后,吴明达端着手里的茶杯,偷偷瞄着顾小北和一旁的陈静初、白云飞,就像刚刚嫁过来的新媳妇儿一般,心里着实忐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正当此时,顾小北又凑近他问道:“吴大人,我跟你打听个事呗?” 吴明达立即提起精神,“殿下请讲!” 陈静初和白云飞等人的目光也移了过来。 只听顾小北轻轻问道:“吴大人,你听说过叶朔这个名字吗?” 吴明达一听,顿时瞠大了双目,满眼惊骇! 第317章 顾小北一谒太师府 吴明达对于顾小北所说的叶朔到底是不是他记忆深处残留的那个名字并不太确定,但他却向顾小北等人讲述了大靖叶家的过往。最后,因为某个物件的存在,让顾小北等人确定了叶朔就是叶家的遗孤。 吴明达足足在王府待了半晌,才终于离开。临走之前,他又向顾小北表明心迹,誓死效忠。 顾小北也只是一声哂笑,让他尽管放心,随后便把他送走。 然而,让顾小北等人久久不能平静的,是叶朔的身世! …… 安何在一边在城中紧锣密鼓地搜捕李红鱼的下落,一边也在加紧调查那些刺客的来历。 而顾小北在等到吴明达之后,也再没有理由继续待在王府,便只好准备前去拜访严率。 当他和陈静初、白云飞、叶朔以及魏青一帮侍卫准备出发的时候,江北一枝花几人却提着兵器凑了上来。 “小北,你上次出门遇到了危险,这次就让我们也跟去吧!再碰到事情也能给你帮帮忙!”阿江带头说道。 “是啊,小北,让我们也跟你一起去吧!”其余几人连忙跟上。 顾小北望着他们,倒也觉得未尝不可。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谁知道刘明煜还会不会再对他下手? 但他又望了望自己身边的人,白云飞、陈静初、叶朔,还有一大堆护卫,阵容已经够强大了!而且有了上次的教训,相信白云飞和陈静初也不会再轻易离开他。 顾小北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又瞅了白云飞一眼,便凑近江北一枝花等人说道:“过来,我有事给你们交代。” 说罢,便拽着他们向远处而去。 白云飞见状,却是满脸迷茫。什么事还得瞒着他? 陈静初和叶朔瞅着他,已是有几分猜测。 顾小北向江北一枝花等人交代完毕后,便独自大步走了回来,“走吧!” 一声令下,众人便出发向太师府而去。 而江北一枝花显然被顾小北交代了别的任务。 到了太师府,守门的仆人进去通报后,很快就有一名老者迎了出来,此人是太师府的管家何丰。 只见何管家快步迎上顾小北等人,恭敬地拱手一礼道:“秦王殿下,真是不巧,我家大人今天出去郊游了,一时半刻恐怕是回不来的!” “郊游?”顾小北不禁一愣,他和身边的白云飞、陈静初等人交换了一眼目光,便又向何管家笑道:“那没关系,我们可以进去等啊!” 何管家闻言,也是一愣。他本以为太师不在家,顾小北就会自己走了,谁知道他竟然还要在这儿等?脸皮厚也没有这样的啊! 殊不知对于顾小北而言,他听受皇命而来,如果就这样走了,实在是没法向皇帝交差!怎么着也得进去等等,把样子做足了!到时候就算见不到严太师,在皇帝那也好交代。 而何管家看着顾小北这副彬彬有礼的笑容,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 他着实犹豫了一会儿,才向顾小北挥手请道:“殿下,里面请。” …… 太师府的会客厅里,何管家为顾小北等人奉好了茶,他们已经足足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却还是不见严太师的踪影。 何管家始终站在一旁,看着这帮人,他也感到尴尬。 顾小北却不时地朝他笑一笑,让他宽心。 然而直到日薄西山,严太师还是没有回来。 望着远处即将隐没的落日,顾小北终于站起身来。 何管家也顿时一凛。 顾小北见状,不禁笑了笑,“何管家,叨扰了一天,太师还没有回来,我们也该走了!” “劳烦管家向太师传达一声,就说本王今日曾来拜会。”顾小北向他拱了拱手。 何管家也连忙回礼,“殿下尽管放心,小人一定传达。今日招待不周,还望殿下恕罪。” “哪里哪里!”顾小北又拱手一礼,便带着众人抬脚离开。 “殿下慢走。”何管家俯身大拜送别。他的心里,着实捏了一把冷汗。 却说顾小北等人向太师府外走去,一路上他和白云飞、陈静初都在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他们觉得,严率一定就在太师府中,只是躲着没有出来见他们。 然而,严率既然要躲,又怎么会被他们察觉? 在某个漆黑的房间中,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离开。 一出太师府,白云飞便开口问道:“顾小北,你说严率是真的不在太师府吗?去郊游?这么晚了都不回来吗?” 顾小北却是一声哂笑,“管他呢!他爱在哪在哪!” “欸——”白云飞见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却是有些恼火。 太师府内,何管家确定顾小北等人离开之后,便又匆忙来到一间偏厅,向暗处的人影拱了拱手,“老爷,他们走了。” 严率从暗处缓缓走出,露出了那张深沉又久经世故的面庞,轻轻点了点头,“嗯——” 何管家见状,连忙去将屋内的烛火点亮,光明乍现。 严率的面庞在烛光的映照下,却更显老气横秋,深不可测。 …… 入夜,秦王府,书房。 同样的一片烛光下,顾小北正望着面前的一张地图凝眉深思。 那是一张洛阳城的地形图。 此时,江北一枝花等人也终于赶了回来。 “小北。” “小北。” “小北。” …… 他们纷纷喊道。 顾小北闻声,也眼前一亮,“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阿江带头说道。 “嗯。”顾小北点了点头,随之似乎又陷入了沉思。 阿一探着脑袋向他面前瞅了瞅,便上前一步问道:“小北,你在看什么呢?” 顾小北一个激灵,急忙把地图合上,端坐起来道:“哦,没什么!累了一天了,你们快去休息吧!” 江北一枝花等人见状,一阵疑惑。但看着顾小北这副紧张的样子,他们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 第二天,洛阳城的街头巷尾之间,便传开了一则消息。 说秦王殿下前几日遭遇的刺杀,曾有一名红衣女子亲口承认她是晋王的人。而这名女子,正是大理寺在城内四处搜捕的人。 这名女子,叫李红鱼。 安何在听到这则消息,却是懵了!这消息不是他放出来的啊!即便在养心殿听顾小北亲口说过这样的话,在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也不想过早地把晋王牵扯进来。说不定一个搞不好,他就得为这样的话负责。他可不敢乱来! 安何在到底是聪明的,也是谨慎的,知道事情该怎么办! 那么,安何在纳闷了,这个消息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顾小北! 自然是顾小北! 他昨天交代江北一枝花去做的,就是这件事!江北一枝花耗费了一整天的功夫,在街头巷尾散布这则流言。目前这个效果,正是他想要的!这也是他之所以在皇帝面前供出李红鱼的原因。 第318章 大闹晋王府 对于这则流言,安何在消化了半晌,最终决定,不管了!就当不知道!继续查他的案子! 如果他知道这件事的话,作为此案的主审官,他势必要去问责晋王。但晋王又岂是那么好审问的?要想审问晋王,就必须先获得皇帝的首肯。而这件事一旦拿到明面上,就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他也就把自己完全搭进去了! 结果若是查到的确是晋王,那么他们就是大获全胜!但如果有个万一,晋王再反咬他一口,他可就万劫不复了! 安何在并非胆怯,只是这件事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审问晋王能问出什么东西吗?很明显是不能的!如今,还是要先找到足够的证据! 安何在这边选择按兵不动,刘明煜这边却是慌了! 王府的大堂中,只有他和李红鱼。 他坐着,李红鱼站着。 “李红鱼,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刘明煜的眼角有些抽搐,显然是被气到了。 李红鱼欠着身子,一束青丝垂落,模样别有一番韵味。她意外之余,也感到十分抱歉,“殿下,那日我为了拒绝白云飞,的确是说出过这样的话。当时我也是想着这样说或许能把白云飞拉拢过来。我实在是没有想到,秦王竟然会这样出招?是我们太小看他了!” 刘明煜转向她,十分勉强地露出了一丝苦笑。 李红鱼见状,又急忙解释道:“殿下放心,这不过是一些流言罢了,对殿下造不成什么影响!只要他们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谁也奈何不了殿下!” “殿下尽管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替殿下除掉秦王。” 其实,刘明煜本来就没有太多责怪李红鱼的意思,他知道,他这个皇兄一直都是损招迭出,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此时见李红鱼这样紧张,刘明煜反而有些抱歉。毕竟谁还没有个怜香惜玉之心,尤其是面对李红鱼这样的尤物。 “李……” 然而他才刚刚抬起手想劝慰李红鱼两句,周巡却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刘明煜说到嘴边的话也戛然而止了。 周巡站定之后,看着面前这副景象,还以为他坏了晋王的什么好事,一时间也显得十分局促。 刘明煜有些尴尬,李红鱼却始终镇定,瞥了瞥旁边惊惶的周巡一眼。 “周巡,什么事这么着急啊?”刘明煜显得有些不耐烦,毕竟周巡破坏了他的雅兴。 “哦!”周巡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殿下,白云飞在外面,说要见李红鱼!” “什么?白云飞来了?”刘明煜顿时眉头一皱。说完,他又看了李红鱼一眼,只见李红鱼瞪着周巡,目光中也是尽是惊讶! 刘明煜转而硬气起来,“你去告诉他,这里没有什么李红鱼!本王不认识什么李红鱼!” 这还了得?外面刚刚盛传刺杀秦王的李红鱼是晋王的人,这一转眼白云飞就找来了!他哪里能承认? 周巡却是一脸苦相,咧着嘴道:“殿下,属下已经这样说了,但白云飞却是怎么也不肯相信!” 刘明煜一听,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指着周巡厉声喝道:“他不相信?那他还想怎么着?难道他还敢硬闯晋王府吗?” 周巡躬着身子,眉头皱了皱,“殿下,他真敢!” 刘明煜一听,顿时就没了脾气。白云飞可是皇帝面前一等一的红人,武功盖世,他有什么不敢的? 周巡抬眼瞥了瞥刘明煜,又怯怯说道:“殿下,白云飞如果要硬闯,凭我们恐怕是拦不住的。” 刘明煜抿了抿嘴,算是明白了如今的状况。 李红鱼见状,也不想他们为难,便开口说道:“晋王殿下,不如就让我出去见见他。白云飞我还应付得了,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牵连到殿下。” 刘明煜却是急出了层层细汗,怔怔地摆摆手道:“不不,你躲起来,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你在我这儿!” 他又转向周巡道:“周巡,去请白云飞进来。本王亲自会会他!” 李红鱼见状,也不敢多加置喙,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最为暧昧,轻易暴露不得。可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落个这样的局面?让自己如此束手束脚? 一番感慨之后,李红鱼便悄然退下。 周巡去请白云飞。 当白云飞跟着周巡来到王府大堂的时候,刘明煜正独自端坐在这里,神情一丝不苟。 白云飞并不与他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白星”放到面前,冷声问道:“李红鱼呢?” 刘明煜眼皮一抬,同样冷面以对,“白云飞,这里可是晋王府,不是你能随便胡来的地方。” 白云飞对他不客气,他也完全没必要给白云飞好脸色。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晋王! 白云飞却仍是一副冷脸,语气甚是更严厉了几分,“刘明煜,我问你李红鱼呢?” 刘明煜一听,更是愤怒,忍不住失声咆哮道:“白云飞,你放肆!本王可是堂堂晋王,你竟敢直呼本王的大名!纵使父皇器重你,你也还是我大靖的臣子,现在你还有没有把父皇,把大靖放在眼里!” 白云飞听罢,却是懒得与他啰嗦,直接提起白星站了起来。 刘明煜见状,还以为白云飞想要动武,眼皮不禁跳了跳。 一旁的周巡顿时也紧张了许多。 只见白云飞拿剑柄指着刘明煜说道:“刘明煜,你和顾小北之间的恩恩怨怨我不管。我现在就问你,李红鱼呢?” 刘明煜知道,白云飞是着急了。刚才他一声怒吼,本以为能吓住白云飞,谁知道白云飞竟然根本不买账!刘明煜到底是不愿意和白云飞大打出手,只能强压下脾气,扭过头来干脆说道:“她不在!本王不认识什么李红鱼!” 白云飞心知刘明煜不会再松口,便也懒得和他纠缠,提起剑来就要自己去找。 周巡见状,立刻拦了过来。 刘明煜也瞬间站起来,厉声喝道:“白云飞,你干什么?这里可是王府!” 白云飞偏过头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直接抬脚上前。 周巡等侍卫同时拔出了佩刀,指向白云飞,严阵以待。 白云飞目光一凛,用拇指顶出了剑柄。 第319章 诛心 与此同时,刘明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白云飞莫不是个疯子吗?为了一个李红鱼,真的要在晋王府大打出手? 如今看来,那李红鱼可真是个祸国殃民的主儿! 周巡等人虽是拔出了佩刀,但都是一副颤颤的模样。面对白云飞这个当世绝顶的高手,他们真的没有信心! 正当双方一触即发之际,白云飞的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娇喝:“白云飞,我在这儿!” 听到这一声,白云飞手里的白星顿时滑落回鞘,扭头望向了李红鱼。 可以看出,他的神色已经放松下来。 而刘明煜看着李红鱼,却是意外了!她怎么自己出来了?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微微一顿后,白云飞便大步上前,拽上李红鱼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跟我走!” 刘明煜更是傻眼了,抢人也不带这样的啊! 毫不意外的,李红鱼扬臂甩开了白云飞,厉声喝道:“白云飞,你干什么?凭什么带我走?” 白云飞一惊,很快转过身来面向李红鱼,耐心说道:“红鱼,跟我走吧!晋王府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李红鱼却是嘴角一撇,一声冷笑道:“呵,笑话,晋王府不是我该待的地方?那哪里才是?” 她瞪着白云飞,毫不留情,“白云飞,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应该在哪?” 白云飞见状,抿了抿嘴,竟也不再还嘴,又直接拉起了李红鱼,“红鱼,我不跟你吵,我们先离开这!” 他抬脚就要走,刘明煜却又立即喝道:“白云飞,你把晋王府当成了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竟然还想在这儿带走个人?” 刘明煜既已发话,一群侍卫便又迅速围了上来。 白云飞望着他们,目光森冷,却是丝毫不露惧色,大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之势。 李红鱼见状,一张粉雕玉饰的俏脸却突然皱得跟个苦瓜似的,她奋力掰开白云飞的手指,从他的手下挣脱,满心无奈地说道:“白云飞,就当本姑娘求求你了好不好?碰到你,姑奶奶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我当初真是骗你的!你不要再缠着我了好不好?” 说完,她终于掰开了白云飞的手,挣脱束缚后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大口大口地喘了一口气。 白云飞却是愣住了。他僵硬地扭过身来,看着李红鱼,满脸的不可思议。 周巡等持刀的侍卫也是一副颤颤的模样,不敢上前。 就连刘明煜都是意外了,没想到李红鱼竟会这么绝情? 而李红鱼的目光本是移了开去,此时又悍然迎上白云飞,“白云飞,我们就此一刀两断吧!别再纠缠了!我真的没有喜欢过你!” 白云飞愣愣的,像是忘记了思考一般,又要去抓李红鱼的胳膊,“红鱼,跟我走!” 李红鱼却是机敏地躲了过去,没有让他抓到。 这一刻,白云飞已是心如死灰。 刘明煜见状,更是果断喝道:“白云飞,给自己留点面子吧!” 他又瞅了李红鱼一眼,“她是不会跟你走的!” 李红鱼又瞪了白云飞一眼,便直接转身向刘明煜走去,毫不留情。 望着李红鱼的背影,白云飞彻底失神了。他越来越分辨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真?什么才是假? 待李红鱼在刘明煜身边站定后,白云飞便黯然地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刘明煜看看李红鱼,又望望白云飞,并没有多说什么。 周巡等侍卫连忙给白云飞让出一条出路。 然而白云飞走了两步,便又停了下来。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张嘴,又抬脚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李红鱼望着他,面色坚决,并无悔意。 …… 白云飞离开晋王府后,便一直在秦王府中独自喝闷酒,顾小北和江北一枝花等人远远看着他,甚是好奇。 “什么情况啊这是?他怎么自己一个人喝上了?”顾小北痴痴问道。 阿枝闻言,连忙凑上来道:“小北,我听说他去晋王府了,回来就成这样了!” 顾小北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哦,受刺激了!” 正当此时,陈静初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江北一枝花等人原本趴在那里不成样子,此刻连忙端正了身子。 陈静初瞥了他们一眼,倒是并未在意,望着白云飞直接说道:“他能这样也挺好,希望他这一次能看清现实!” 说罢,也不等顾小北等人反应,她便直接抬脚上前。走到白云飞的身边,陈静初毫不客气地把他手里的酒壶夺下,扔到了一边,随后便扬长而去。 白云飞早已喝得烂醉,此时竟也没有过多在意,只是栽下头来笑了笑。 其实,他脸上的早已不知是酒水还是泪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另一边,顾小北又沉声一叹道:“不愧是我媳妇儿,果然霸气!” …… 晋王府,周巡等侍卫再一次如临大敌。因为,陈静初来了。 他们只是架着刀围着陈静初,不敢上前。 而陈静初提着剑,却一步一步逼退他们,直把他们逼到了王府深处。 刘明煜和李红鱼终于闻讯赶来。 看到他们,陈静初淡淡一句,“我找李红鱼。” 刘明煜闻言,心里总有些奇怪的感觉。这李红鱼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先后引得白云飞和陈静初前来。若是换了平时,这两位可不会大驾光顾自己的王府。 而陈静初见刘明煜毫无动作,便又朝他重复一遍,“我找李红鱼。” 刘明煜不禁撇了撇嘴,没想到自己这王府的主人竟然还碍事了?但他却只能说道:“你们聊,你们聊!” 随后,他便挥挥手让周巡等人散去,自己也不情愿地离开了。 大厅前,只剩下陈静初和李红鱼。 陈静初也不客气,直接在入口的茶案边坐下,把配剑放在身前。 李红鱼不知道陈静初到底是来干嘛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刺激过白云飞,此时她竟有些胆怯。她同样缓缓落座,慢慢开口,“陈静初……” “李红鱼……”陈静初目光凛冽,直接打断了她,“其实我知道,比起你来,更可恨的是我师兄。你说的没错,你的确已经把话说清楚,不曾拖泥带水,是我师兄对你一直念念不忘!这一点上,你并没有错!” 李红鱼闻言,突然破颜一笑。她没想到,陈静初竟然还是个明事理的?这一次来竟不是对她喊打喊杀的? 第320章 顾小北二谒太师府 而陈静初看着她这副轻慢的样子,却仍是神色沉重,“虽然你曾经觊觎我南飞剑的剑谱,但就像你说的那样,你罪不至死。在师兄这件事上,你也没有错的太过分,毕竟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 听到这里,李红鱼不禁有些疑惑,“陈静初,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陈静初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只是,李红鱼,我想告诉你,你配不上师兄,你不值得他如此牵肠挂肚!这一点,我想师兄早晚都会想明白的!” “你……”李红鱼兀地一怒。 陈静初的眼中却是寒芒一闪,直接把李红鱼的怒火压了下去,“李红鱼,我对你没有过多的怨言,这件事是师兄自己不争气!但是这些话,我还是不吐不快!”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走了!” 说罢,陈静初便直接提起剑来,没有再看李红鱼一眼,转身离开。 而李红鱼伸出手来指着她,却被噎得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这人也太自说自话了吧?自己跑到这儿来叽里呱啦地说上一大堆,根本不听别人说一句?说完就直接走? 再看看她说的话?什么叫我配不上她师兄?本姑娘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好不好? 陈静初是畅快了,但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李红鱼却是一口气堵在心口,着实憋屈得慌,久久都不能平静! 而刘明煜此时也从她身后悄悄地转了出来。看着李红鱼,他面露思索。 …… 另一边,景秀宫中,丽贵妃显得十分不安。外面传说着刺杀秦王的李红鱼是晋王的人,她也已经听到。对她而言,母凭子贵,刘明煜可是她最大的倚仗。无论刘明煜再怎么不争气,她也不能让刘明煜出事。 刘明煜被禁足在晋王府,丽贵妃已经给皇帝吹了无数的枕边风,皇帝却始终都不肯松口。如今的形势越来越不利,她又怎么能不着急? 不管了,她要再去试一次! 想到这里,丽贵妃便大步离开了景秀宫。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专心批阅着奏折,丽贵妃却突然哭天抢地地闯了进来。一到御书房,她更是直接坐到了地上,声色俱悲地哭喊起来,“陛下,臣妾的命好苦啊!臣妾就煜儿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万一,臣妾可要怎么活啊!” “臣妾的命好苦啊!臣妾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一边哭喊着,她还一把一把地抹着泪水,那眼泪倒是不带一点含糊。 皇帝见状,也不禁暗暗皱眉,“丽妃,有什么事起来说话。” 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赵甫见状,踟躇了两下之后,也走上前来,虚扶了丽贵妃一把,“丽妃娘娘,有什么话起来说吧,陛下会给您做主的!” 丽贵妃闻言,迟疑了一瞬,却又拍着地嚎啕大哭起来,“陛下,臣妾的命好苦啊!” 皇帝的眉头又皱得更深了,他摆摆手,示意宫女们把丽贵妃扶起来。堂堂一个贵妃,哭成这样算什么样子? “丽妃娘娘,快起来吧!”宫女们纷纷上前,要把她扶起。然而一堆人纠缠了半晌,丽贵妃却只是大哭,根本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 皇帝见状,不禁有些嗔怒,大喝一声,“好了!” 他这一喝,所有人的身形都一瞬间僵住,就连丽贵妃的哭喊声也戛然而止。 皇帝瞪了她一眼,带着几分抱怨,也带着几分冷然地说道:“你不就是想让朕解除煜儿的禁足吗?朕答应你就是了!不要再闹了行不行?” 丽贵妃一听,顿时转忧为喜,笑着向皇帝拜道:“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拜了两下之后,她脸上的笑容竟愈发灿烂起来。如果不是脸上还挂着泪痕,很难让人相信她刚才还在大哭。别说,她这副样子倒是颇有几分娇态,也难怪皇帝会对她宠爱有加。 而皇帝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禁撇了撇嘴,模样颇为无奈。 解除刘明煜禁足的圣旨很快就传到了晋王府,刘明煜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竟是有些意外,完全没想到禁足会在这个时候解除。不过他也明白,这一定是他母妃努力的结果。 没有过多耽搁,刘明煜立刻动身进宫拜谢了皇帝的恩典,随后又前往景秀宫,向丽贵妃致谢。 丽贵妃对于刘明煜的态度还是一贯的冰冷,向他交代了一些日后小心行事的话后,便把他打发回去。 对此,刘明煜虽然习以为常,本就没有抱太多希望,但到底还是有些失望。 华清宫中,项皇后得知这件事后,不禁发出了一声冷笑,那笑声真的很冷…… …… 却说白云飞和陈静初先后拜访晋王府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安何在的耳朵里。得到这些消息后,一向鬼得很的安何在察觉到了一些端倪,便没有在搜捕李红鱼这件事上再多费功夫,而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继续办案。 终于,让他查到了一些线索。此刻,他正带着人在一座山坡上……挖尸体! “快快!”安何在催促着大理寺的衙役们。他们旁边,怯怯地杵着一个农夫打扮的人。 与此同时,太师府前,顾小北带着众人再次前来拜谒。既然答应了皇帝要拉拢严太师,总不能人都没见到就完事吧!不是说三顾茅庐吗?顾小北就打算来三次,如果三次严太师都躲着不见他,那在皇帝那边,他也能交差了! 而且顾小北每一次来,还都做足了样子。上次不就在太师府等了一天吗?如此一来,就算是皇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一次,除了每次都跟来的陈静初、白云飞、叶朔和魏青等一帮护卫外,江北一枝花也全部跟来。 一声通报后,还是何管家忙不迭地迎了出来,惶恐拜道:“秦王殿下,失礼失礼,真是失礼。” 顾小北却是拱手一笑道:“何管家,严太师今天不会又去郊游了吧?” 何管家诚惶诚恐,忙拱手回道:“秦王殿下,太师今天倒是没有出去郊游,但前几日突然染了风寒,如今正抱恙在床,恐怕无法会见殿下!” 顾小北闻言,嘴角不禁抽动了几下,这严太师找的理由还真是多,上次郊游,这次染风寒,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 但是,他却是不能轻易放弃的,又拱起手来,诚恳说道:“何管家,既然如此,本王就更应该进去看看。太师为国事操劳,如今抱恙在床,本王既已知道,又岂能就此离去?” 说着,他便要踏步上前。 何管家见状,急忙拦了上来,“殿下,风寒染人,若是因此传给了殿下,老奴岂不是罪该万死吗?又让太师于心何安啊?” 顾小北却是敞怀一笑道:“呵呵,一点风寒而已,本王何惧!” 说罢,便直接撇开何管家向太师府走去。 何管家愣愣地还想再拦,顾小北却已经大步走远,而且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同时,陈静初、白云飞、魏青和江北一枝花等人也从他面前昂首走过。 何管家一声叹息,只得快步上前去为他们引路。 …… 严太师的卧房中,顾小北一群人痴痴地站在那里,卷帘后,不断传来严太师的咳嗽声。病榻前,隐约可见一个妇人不停地为严太师抚着胸膛,面色十分忧愁。 这名妇人,就是严太师的夫人李氏。上次因为和严太师一起“出去郊游”,所以顾小北等人并不曾看到她。 丫鬟们站在旁边端着一盆盆热水,不时地为太师夫人递上毛巾,为严太师擦拭汗水。 看样子,这风寒染得还挺严重的? 顾小北心里一阵恍惚,莫非真的是自己运气不好,恰巧赶上了严太师染上风寒? 正当此时,兀地又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声音,着实听得顾小北心惊肉跳,好像严太师都快把五脏六腑给咳出来了! 陈静初和白云飞相视一眼,对于眼前的情况自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边,太师夫人为严太师捋顺一口气后,便直接走出了卷帘。 她出现在众人面前,虽说样貌清瘦了些,但却给众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顾小北曾听皇帝说过,严太师的夫人是川西用毒一族的高手,说起来也算半个江湖人。 顾小北等人不敢不恭,忙一揖拜下。 太师夫人也随之还了一礼,“秦王殿下,我家老爷的身子实在是不宜会客,并非刻意唐突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顾小北忙回道:“夫人言重了,是本王唐突了才对!既然太师身体有恙,那本王自当改日再来拜访。不知太师可让宫里的太医看过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本王这就去禀告父皇,派位太医过来瞧瞧。” 太师夫人又是微微一礼道:“有劳殿下挂念。太医院的胡太医已经来瞧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用些祛风寒的药就可。只是老爷年纪有些大了,病程许是会稍微长些。” 顾小北听罢,这才有模有样地点了点头,“胡太医来瞧过了,那本王就放心了。” 说罢,他又连忙向太师夫人拜了一礼,“夫人,那就请太师好好休息,本王就不多叨扰了。” 太师夫人也是一礼,“命妇怠慢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人家这儿还要照顾病人,顾小北也不多客气,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声,“告辞。” “告辞。” “告辞。”陈静初和白云飞跟着说了一声,一群人便离开了严太师的卧房。 他们的身后,又传来了严太师剧烈的咳嗽声。顾小北不禁撇了撇嘴,这装的也太像了吧!至于这么卖力吗? 何管家偷偷地瞄着顾小北的神色,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他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殿下,这边请。”何管家连忙笑呵呵地说道。 太师夫人望着顾小北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后,便转过身来对床榻边的丫鬟们挥挥手,众丫鬟便就此退了下去。 严太师又有模有样地咳嗽了两声,卧房便就此沉寂下来。 夫妻二人目光相会,眼底自有着无限的深意。 第321章 尸体 走出太师府后,阿一便向顾小北问道:“小北,你说这严太师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顾小北却是一声哂笑,“管他呢!走吧,回家去!” 江北一枝花几人闻言,纷纷摊了摊手,以示无奈。既然顾小北如此满不在乎,他们也不再多问,跟着他往王府走去。 当一众人等踏进王府的时候,却有一名大理寺的衙役迎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陈幼怡和瑶瑶,显然是她们接待了这名衙役,并在这里等着他们。 “拜见秦王殿下。”衙役当即一礼,又紧接着说道:“殿下,我家大人请你到大理寺一趟。” 顾小北闻言,和陈静初、白云飞相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大概是安何在查出了什么。他也不再耽搁,当即说道:“走!” 语落,一群人便又要转身离去。 “欸,姐,姐夫,你们路上小心点!”陈幼怡见他们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又急忙离开,不禁有些着急地喊道。 顾小北闻声,头也没回,只是朝她高高地挥了挥手。 “幼怡,你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陈静初远远喊道。她的脚步也同样没停。 倒是叶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朝陈幼怡露出了一副温煦的笑容。 陈幼怡见状,也是同样一笑。 眼看着就要被大部队甩开,叶朔也不敢多加耽搁,忙朝陈幼怡挥了挥手,手指点点,比着嘴型,应该是在说“我要走了”。 陈幼怡笑容更盛,也朝他挥了挥手。 叶朔又是一笑,这才离开。 瑶瑶在一旁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噘着嘴表情很是古怪。 叶朔离开之后,陈幼怡看到她这副样子,不禁又是一笑,随之便把她揽在了怀里。 瑶瑶却还是噘着嘴,貌似十分不平。 …… 大理寺中,当顾小北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赶到这里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正躺着一地的尸体。 安何在十分认真地检查着一具具尸体,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 有时候距离尸体的脸部只有半寸距离,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尸体上的微小特征;有时候甚至直接掀开尸体衣服的下摆,从裆部观察尸体;再甚至,他还会用手指在尸体上抹一抹,然后伸进嘴里用舌头舔一下,十分认真地尝一尝…… 不知道的,真以为他有恋尸癖! 看到他们的大理寺少卿如此敬业,如此狂热,一群衙役都是惴惴不安,不敢上前。 顾小北等人踏入大理寺看到这一幕,也是愣住了。众人不由自主地放慢放轻脚步,似乎生怕打扰到了安何在。 而安何在仍然忘我地探查着尸体,根本没有注意到顾小北等人的到来。 那些衙役注意到了,纷纷朝顾小北行了行礼,但也没有说话。 终于,顾小北走到了安何在的身后,见安何在仍然没有察觉到他,便轻声问道:“安大人,你查到什么了吗?” “啊——”安何在一听,仿佛鬼上身一般,噌地一下就蹦了起来。 他这一蹦,着实也把顾小北吓了一跳,身子猛然一紧。 看到竟是顾小北,安何在这才放下心来,舒心一叹道:“秦王殿下,是你啊!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死我了!” 顾小北一听,不禁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安大人,我见你这么认真地在观察尸体,所以不忍心打扰你。怎么,难道我比这些尸体还可怕吗?” 安何在一咂嘴,连忙陪起笑来,“殿下说的哪里话,您可比这些尸体可爱多了!” 顾小北听着这话,眨巴着眼,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安何在也发现了自己的话有些问题…… 此时,传来了陈静初的掩嘴一笑。她的身后,江北一枝花等人也硬憋着没敢笑出来。 顾小北见状,为避免自己继续尴尬,便连忙转移了话题,自己也是,闲着没事和尸体比什么! “安大人,你是怎么找到这些尸体的?现在可有什么发现吗?” 安何在一听,连忙指着尸体向顾小北问道:“殿下请看,这几具可是您王府的侍卫吗?” 顾小北循着安何在的手指望去,果见有几具尸体戴着王府的盔甲。 “没错,殿下,安大人,他们的确是王府的侍卫。”许是怕顾小北记不真切这些人的模样,魏青率先开口替他答道。 顾小北和安何在望了他一眼后,安何在便跨过几具尸体,站到另一面向顾小北指道:“殿下,既然如此,那么这些就是刺杀你的人,下官是在一处挖到这些尸体的!” 顾小北仍有些惊疑,抬起头来向安何在问道:“安大人,你到底是在哪找到这些尸体的?” 安何在闻言,又再次跨过尸体,从大理寺的衙役中拽出一个农夫装扮的人说道:“殿下,此人是农夫牛二。下官料想,对方拖着这么多尸体一定不会走远,便在案发附近四处走访,终于让下官找到了线索。是牛二亲眼所见,那些人把这些尸体埋在了一处山坡上。于是下官便带领人马把这些尸体挖了出来!” 顾小北听罢,便抬眼看了牛二一眼,牛二也颤颤地朝他拱了拱手。身为一个普通的农夫,牛二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卷入这样的事情里,此时内心十分惊惧。 顾小北倒是没有多言,又直接向安何在问道:“安大人,那你从这些尸体上可有什么发现吗?” 安何在闻言,热度顿时消减,显得有些扭捏,“回禀殿下,暂时还没有。” 陈静初见状,便直接蹲下身来,检查了一番那些刺客尸体的双腿和胳膊。顾小北知道,她是在排查这些人是否和在江宁时刺杀他的是同一伙人? 陈静初检查了几人后,顾小北便问道:“怎么样,静静?有线索吗?” 陈静初摇摇头道:“这些人的腿骨完好,没有断裂过的迹象,和在江宁的不是一伙人。” “从尸体上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有待细查。” 顾小北闻言,也略显失落。不过很快的,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农夫牛二。被他这么盯着,牛二越显惶恐。 第322章 布局 只见顾小北一步一步走向牛二,向他逼问道:“是你亲眼看见那些人埋了这些尸体?” “是,是,是小人亲眼看见的。”牛二惶惶说道,一边说着,还一边往后退了两步。 “你还看到了什么?”顾小北继续逼问。 “小人,小人……”牛二目光闪烁,不知所言。突然,也不知是被顾小北吓的,还是终于提起勇气,他又开口说道:“小人还看到有个人拉下了面罩,那人脸上有着草叶状的刺青。” 顾小北突然眼前一亮,其他人也是一阵惊喜。 “你……”安何在指着牛二,更是意外,甚至还有些恼怒,他可是好好审问过这个牛二,没想到他还藏着东西没有招出来! 顾小北本来只是尝试性地询问一下,没想到还真的问出了东西,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不过只有这点信息,仍然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你就再没有看到其他事情?”顾小北皱着眉问道。 “没,没有了……”牛二又往后退了一步。 顾小北跟着一步压上,“你再好好想想,比如说你跟着那些人,看到他们悄悄地进了晋王府,你只是太紧张一时间忘记了。” 牛二一听,更是惊惧,唰的一下抬起头来,双目瞪得滚圆,“没有,真没有,我真没看到!” 当时他就远远看着一群人埋尸体,心里已经够害怕了,哪里还敢跟着他们?他一个小农民,哪里想卷进这样的事里,更别说作伪证了! 而安何在、陈静初等一帮人听到顾小北竟如此逼问,也觉得十分意外。 谁知道顾小北又一语落地道:“不,你看到了!我说你看到了你就看到了!” 牛二听罢,双目中颜色散尽,心情瞬间就跌到了谷底!这算什么事啊! 安何在见状,也觉得顾小北的做法有些不妥,毕竟这样简单的伪证,晋王如果要求复查,对牛二稍一用刑,他就会把顾小北招出来,到时候对他们反而不利。 然而他刚想劝顾小北两句,顾小北便转向他说道:“安大人,既然牛二已经看到那些刺客进了晋王的院子,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他这个证人交给父皇,让父皇来给晋王定罪。” 安何在更是听得愣住了,这还没怎么着呢,怎么就要面圣了?然而,谁知道他哪根筋不对,或许是让顾小北闹得脑子不够用了,竟然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嗯!嗯!” 顾小北见状,便也放心,点了点头道:“那好,安大人,事不宜迟,明天一早你就带着牛二进宫面圣。” “嗯!嗯!”安何在完全懵了,只是机械地在听顾小北指挥。 陈静初和白云飞等人面面相觑,同样不知道顾小北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顾小北的嘴角却扬起了一道弧度,样子颇有几分得意。 …… 当他们一行人回到王府的时候,陈幼怡和瑶瑶等人立马迎了上来。 “姐,姐夫,发生什么事了?”她急忙问道。 顾小北的目光掠过陈幼怡,扫到不远处小兰正在打扫花瓶,便又把目光收了回来,敞怀一笑道:“好事!安大人找到了一名证人,不仅看到了那些刺客掩埋了尸体,还看到刺客悄悄地进了晋王府。证人还看到,那些刺客中有一个人脸上有着草叶状的刺青。有了这些证据,足以指正晋王。” “安大人现在已经把尸体都挖出来,准备明天一早就带着证人牛二进宫面圣。” 陈幼怡和瑶瑶一听,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姐夫!” “太好了,皇兄!” 顾小北微微笑着,目光又扫过不远处的小兰。小兰似是察觉到了顾小北的目光,又栽下头来继续打扫花瓶。 …… 不一会儿,小兰便借着买菜的由头,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秦王府。她的样子十分谨慎,似乎时刻都在注意着有没有人跟踪。 然而她一路走来,终究还是没有发现,阿一和阿枝已经悄悄地跟在了她的后面。 在看着小兰走进一处院落后,阿一和阿枝便不再跟随,悄然返回。 秦王府中,顾小北沉着脸向他们问道:“你们确定她进了那里?” “确定,我们亲眼看见的!”阿一郑重说道。阿枝也点了点头。 “嗯,好。”顾小北点了点头,面色无比沉重。 …… 晋王府中,刘明煜得到消息后,便派周巡前去打探,此刻周巡正好回来,向他汇报情况,“殿下,属下打探到安何在的确挖到了很多尸体放在大理寺中,冯铁说的他们埋尸体的那个小山坡属下也去看了,已经全都空了!安何在应该就是在那里挖到的尸体。大理寺也的确在准备着人马,看样子应该是要押送重要的证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和殿下得到的情报无误。” 刘明煜听罢,目光便冷然落在了面前的一个脸上有着草叶状刺青的人身上,这人,就是那群刺客的头目——冯铁。 冯铁颤颤巍巍,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自己身上出了纰漏。 “冯铁,你可是阁老手下最有能力的干将之一,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竟然还被人看到了脸?”刘明煜紧皱着眉头问道,目光和语气都十分悍然。 冯铁栽着头,颤抖着拱起手来说道:“殿下,当时的情况太过紧急,大理寺的人随时都会发现我们。小人急着掩埋尸体,的确忽略了会被人看到。” 刘明煜在得知安何在掌握了证据之后,本就是又气又急,此时再经周巡一确认,他的情绪更是不稳。冯铁一句轻飘飘的解释,他又哪里听得进去? 现在这群刺客毕竟是归李红鱼调遣,而李红鱼见刘明煜喘着怒气,状态并不好,未免他继续问责冯铁等人,李红鱼便开口说道:“殿下还请息怒,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安何在把那个证人送到陛下面前,否则的话,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谁知道她的话刚一出口,刘明煜就是一声大喝,“本王当然知道!还用的着你来提醒吗?” 刘明煜的脾气很不好。 他这一声,就连李红鱼都打了一下哆嗦。 刘明煜见状,倒是抿了抿嘴。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要对这样的美人发火的。 第323章 劫车 场面足足沉寂了半晌之后,李红鱼才终于再次开口,“殿下,大理寺守卫森严,我们想要在大理寺内动手,恐怕是不易得手。依我之见,我们的唯一机会,就是在安何在押送证人进宫的路上。只要到时候动手杀了那个证人,秦王和安何在就再也没有办法指证殿下了!” 经过刚才那一通发泄,刘明煜此时的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只见他黯然地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这么重要的证人,大理寺负责押送的人手一定不会少,我们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李红鱼听罢,美眸微闪,含笑半露道:“殿下,我们不妨来一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刘明煜见李红鱼如此自信,双目中也露出了一些光彩。少顷,他又开口说道:“好,李红鱼,本王把我的暗卫也全部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李红鱼微笑着垂下了头,以示应承。 刘明煜见状,也不禁面露微笑,美人果然是什么时候都令人心醉的。 然而他一微微偏头,一脸刺青的冯铁又一下子进入了他的视线。刘明煜不禁脸色一冷,指着他喝道:“你,这次任务如果再失败,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是,是,殿下!”冯铁的腰彻底弯了下来,模样十分卑微。 周巡在一旁看着刘明煜对李红鱼和冯铁二人天差地别的对待,不禁暗暗摇头咋舌。 谁知道刘明煜瞪了他一眼,周巡立马就严肃了起来。 …… 第二天,艳阳高照。 永昌街,这里是从大理寺到皇宫的必经之路。 两队大理寺官兵前方开道,安何在高头大马,走在看似十分平常的马车前。 马车后,同样有两队官兵严密护持。 这马车里,显然就是他们今天要送进宫去的证人。至于那些尸体,自是不好往皇帝陛下面前送。 所以今天重要的,只有这个证人。 一辆马车,十分显眼。 街道两旁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百姓在小声议论着,大家都在奇怪今天官府押送的犯人为什么不是坐在囚车里,而是一辆马车? 然而他们又哪里知道,大理寺押送的并不是犯人,而是证人。 安何在举着一只大脑袋四处望着,显得漫不经心,似乎怎么也不会料到,今天会有来劫囚……哦不,是劫证人。 街道一旁的楼层上,李红鱼罕见地换上了一身和她十分不相称的黑衣。望着街道上逐渐接近的马车,她冷然挥挥手道:“动手!” 说罢,自己便悄然退下。 街道上,马车徐徐前进。当它进入这些刺客的射程之后,街道两旁的楼层上一瞬间就涌出大量的弓箭手,搭弓射箭,数不清的箭矢向马车袭来。 烈马一声嘶鸣,平民百姓们瞬间作鸟兽散去,大理寺的官兵们急忙提刀格挡,才堪堪挡住这一波箭矢。 然而顷刻之间,便又看到那楼层上的一大堆黑衣人再次搭好了弓箭。 “保护大人。”带头的官兵一声大喝,官兵们便立即向安何在和马车围了过来。 空中的箭矢陆续落下,官兵们奋力抵挡的同时,他们这边也有弓箭手,朝着楼层之上射箭。 然而地势的不利,让他们明显处于劣势。 安何在见势不妙,便当机立断道:“冲上去,把这些人抓下来!” 己方的人数远远要多于对方,与其如此围在一块做对方的活靶子,还不如直接冲上去一举歼灭。安何在的做法可以说十分明智。 而那些射箭的刺客也不是傻子,见安何在如此命令,心知己方不敌,竟然一下子缩了回去,瞬间消失在楼层处。 安何在见状,更是大怒,“快,快追上去,别让这些人跑了。” 官兵们早已闻令而动,迅速向两旁的楼层上冲去。 却说对面的那些弓箭手,一个个竟然都是轻功好手,离开街边后竟然又向高处逃去。房屋之内的结构本就复杂,这可引得大理寺的官兵们一阵好追。 此时此刻,安何在的身边只剩下十几名官兵,紧张地护卫着他和马车。 街道上一时间安静得发霉。 安何在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机一般,仍在仰着脖子张望着楼层上的情况。 李红鱼站在至高处望着这一幕,不禁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随之,她便系上面纱,飞身而起,缓缓落下。 伴随着她从高处下落,四面八方顿时涌现出无数的黑衣人,刹那间就将安何在等人团团围住。 安何在座下的烈马又是一声嘶鸣,十几名官兵架着佩刀,一时间惶惶不安。 双方的人数差距显而易见。 李红鱼站到黑衣人的前方,手持长剑孑然而立,高傲说道:“现在离开,还能留你们一条性命。”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安何在听到她这句话,竟然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微笑。 李红鱼见状,不禁眉头一皱,马车内同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李红鱼,这句话我原路奉还,现在离开,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李红鱼当然听得出来,这是陈静初的声音。她心念一闪,便已明了其中因果,“不好,中计了!” 她的话音刚落,陈静初、白云飞、叶朔便从马车中钻了出来。望着李红鱼,陈静初冷然说道:“不过,你没机会了。” 刹那间,无数的官兵又从四面八方翻涌而至,把李红鱼带来的黑衣人团团围住。放眼望去,除了大理寺的官兵外,还有韦左车带领着刑部的官兵,顾小北带领着王府的侍卫。 长枪硬戟,威势骇然。 一众黑衣人看到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本以为他们是调虎离山,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黄雀在后。 这招太阴了!他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证人牛二! 李红鱼望着席卷而来的官兵,内心也有些惶惶。 “上,拿下他们!”就在此时,外围的韦左车一声大喝,官兵们立刻闻声而动,向黑衣人冲杀而来。 震耳的喊杀声漫天而起,双方很快就混战到一块。 在巨大的人数优势下,更有白云飞、陈静初、叶朔三大高手助阵,官兵们呈现出碾压的态势,一名名黑衣人不断倒下。 第324章 厮杀 正当战况越演越烈之际,只见白云飞目光一闪,很快就望见了李红鱼。他立刻撇下自己的对手,一个飞身而起,来到了李红鱼的身边。 李红鱼心头一惊,正要挥剑袭来,白云飞却已率先一剑挥出。李红鱼急忙提剑来挡,二人剑锋相交,白云飞却再没有后招发出,而是沉声一句,“走!” 自己带来这么多人困在这儿,她身为头领,岂能那么轻易离开?带着强烈的屈辱、愤恨和倔强,李红鱼就要奋力逼开白云飞,再去敌阵中厮杀。 今天就是死,她也要和大家死在一块。 然而白云飞又怎会让她死在这里?虽然他一早就知道顾小北的谋划,但白云飞觉得,有他在,一定不会让李红鱼出事! 感受到李红鱼剑锋上传来的劲力,白云飞知她不肯轻易离去,便也往“白星”上住满真气,稳稳地逼退了李红鱼。 “走,快走!”白云飞一声低吟,李红鱼却仍在奋力抵抗。不想白云飞的力气往上一扬,李红鱼竟被他逼得向后飞了起来。 二人同时飞身而起,在混战的人群中异常显眼。 陈静初望见这一幕,只是暗叹一声,并没有多顾,继续冲入阵中杀敌。顾小北设下这个陷阱,能够拿住这些刺客就已经够了,有没有李红鱼,并没有太大区别。既然白云飞要放她走,陈静初也不便多管。 站在外围的顾小北望着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他的嘴角还轻轻抽动了一下,暗笑一声。 韦左车见秦王都没有发话,这件事他也不好插手,便保持了沉默。 直到落到远处的一个屋顶,白云飞和李红鱼才停了下来,“快走,这是一个陷阱,再下去你会没命的!” 出乎李红鱼的意料,这一次白云飞竟然没有啰里吧嗦地纠缠不清,仅仅只是丢下这样一句话,便立刻转身而去,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蓦然间,李红鱼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白云飞虽然还是那个白云飞,但她却觉得好像一下子陌生了许多。她原本还准备了好多话来和白云飞争吵,谁知道他竟然就这样走了? 望着一身白衣的男人远远离去,李红鱼不禁哂笑一声,觉得自己也真是无趣。 同时,她目光一冷,望向了仍在混战的人群。己方的人处于明显的劣势,正在不断地被官兵们残杀着。恐怕不消一刻钟,战局就会结束,到时候自己的人就会死伤殆尽。 李红鱼的心渐渐凉了下来,虽然她很痛心这次行动失败所付出的惨重代价,但此时此刻,她已回天乏术,实在没有必要再作无谓的牺牲。 想到这里,她便身形一闪,消失在屋顶之上。 街道上,大战渐渐落下帷幕,黑衣人已经只剩下十几个人,被官兵们团团围在中央,身上都挂着伤,已是残兵败将,再难有一战之力。 官兵们一步一步压上来,他们蜷缩到一块,早已是退无可退。 他们都明白,自己这些人已经再无生路。 就在此时,只听为首的一人一声大喝道:“为主上尽忠,决不能给他们留下活口。” 一声落地,黑衣人们纷纷开始咬破藏在假牙内的毒药自杀。即便一些已经倒在地上,被官兵擒住的人也是瞬间殒命。 为首的黑衣人一咬牙,也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 正当此时,白云飞、陈静初、叶朔三人看见这一幕,顿时一个箭步冲上,挥起拳头分别对着三个人的脸颊一拳砸下! 这一拳头下去,别说三个黑衣人的脸颊彻底红肿,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就是满口的牙也被他们打了出来,当然也包括那颗藏着毒药的假牙。 官兵们瞬间冲了上去,把这仅剩的三名黑衣人拿了下来。 此时,顾小北、安何在、韦左车三人也从外围赶来,看到有活口留下,顾小北这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费了这么大的劲儿,要是没有活口指证刘明煜,他可就白忙活了。 白云飞又一步上前,扯下了三人的面罩。 一张有着草叶状刺青的脸呈现在他们面前。 “刺青脸,你还活着?”顾小北有些欣喜,“那就好说了!” “@#%\\u0026*%¥#@……”刺青脸的冯铁还想说些什么,奈何刚刚受了白云飞一拳,脸肿了一大半,根本说不成话。 顾小北看着这一幕,越发嘚瑟了! 远处,李红鱼并没有完全离去,而是趴在屋顶后偷偷地观察着这边的结果。此时看到竟有三人被擒,她的脸色也不禁一暗。 最后,她的目光在叶朔身上停留了一瞬,这才终于离去。 …… 打了一场胜仗,顾小北这边自是欢喜,一回到王府就嚷嚷着要大肆庆祝一番。刺青脸等三个活口已经交给了安何在,顾小北相信安何在很快就能审出一个结果,也用不着他再过多操心。 有了顾小北这一声吩咐,秦王府里果然就开起了宴会,大肆庆祝起来。毕竟用顾小北的话来说,这些东西都是皇帝家的,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 兴许哪天就吃不上了呢? 只是,在这场宴会中,小兰显得特别不安。 …… 与此同时,当李红鱼独自一人逃回晋王府,并向刘明煜报告了结果后,刘明煜简直是怀疑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那么多人出去,本王把自己所有的暗卫都用上了,却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你居然还告诉本王这是秦王的陷阱?李红鱼,你就没有别的要解释了吗?” 刘明煜扭头瞪向李红鱼,目光中满是森然。遭遇这样的失败,他显然十分肉疼,即便是那点怜香惜玉之心,此刻也完全被压了下去。 周巡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却是兴趣十足。晋王殿下居然对李红鱼发火了?这不比别的什么八卦有意思多了吗? 李红鱼不复从容,显得十分惶恐,更不敢再拿出半点媚态,弯着腰说道:“殿下,是白云飞放我回来的。属下当时见情势再无逆转的可能,便没有再作无谓的牺牲。” 因为失败,她罕见地自称“属下”。 刘明煜一听,却更是怒上心头,“白云飞,白云飞,又是白云飞!你不是都跟他说了你是骗他的,你没有喜欢过他,他为什么还要放你回来?” “这……”李红鱼一时间竟被刘明煜堵得哑口无言。白云飞为什么要放她回来?因为白云飞就是这样的人啊!但是面对刘明煜,李红鱼却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另外,再次提到白云飞,她也觉得心口堵得慌。以前的她,还总有几分想挑逗白云飞的意思。但如今,她觉得她只想快点忘掉白云飞,忘掉关于白云飞的一切。 于是,李红鱼沉着脸,沉默了。 第325章 绑架 见李红鱼半晌都没有说话,刘明煜也觉得好没意思,便不想再深究这件事。他慢慢挺起身来,冷着脸说道:“现在冯铁三个人被皇兄抓住,他们要是把我供出来,再把阁老供出来,到时候对我们可是相当不利。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红鱼一听,顿时就提起了精神,因为她早已在心中想好了对策,“殿下,属下现有一计,可以助殿下解决目前的困境,并且还可以让秦王成为众矢之的,受千夫所指。” 刘明煜闻言,不禁眼前一亮,“哦?你有何对策?不妨说来听听?” …… …… 却说自从那日宴会狂欢之后,小兰就隐隐觉得自己在王府里似乎颇受冷落。这一日,她正在给顾小北准备茶点,小梅却匆匆忙忙地挤了过来,把她挤到了一旁,还念念有词道:“小兰啊,殿下有吩咐,说以后你不用再管殿下的膳食了,这些交给我来做就好。以后你就负责在院子里浇些花花草草就行了。” “欸……”顾小北的膳食一直以来都是由小兰负责的,对于这件事,她一直都是尽心尽力。饭菜咸了淡了,茶水凉了热了,她都会一一过问,生怕有任何一点做的不好,让殿下不高兴。 如今平白无故地被夺了这个工作,小兰总觉得有万般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小梅摆弄着那些原本应该她来摆弄的茶点,鼻子突然莫名的一酸。 小梅摆弄后,便准备给顾小北端去。她转过身来,看着仍然愣在那儿的小兰,不禁摇了摇头,便直接离开了。 小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跟在小梅身后,走着原本应该自己走过的路。每天给殿下送茶点的时候,都是她最开心的时刻,现在这种开心,却被小梅代替了。这时她才觉得,在所有的丫头里,殿下一直以来都最宠她了。以前被别人这样说,她还总是一笑置之,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过往的那些是多么可贵! 一路上,小兰的眼眶已经逐渐湿润了。 “殿下,这是您的茶点。”小梅把一盘茶点放到顾小北面前,笑嘻嘻地说道。 顾小北似是在认真看着什么,头也没回地说道:“嗯,放这儿吧!” 小梅把茶点放下,又笑嘻嘻地站在一旁,不时地探着脑袋往顾小北正在看的书上瞅瞅。 又过了半晌,都见顾小北没有理睬她的意思,小梅的兴致便渐渐淡了下来,怏怏地说道:“殿下,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嗯。”顾小北只是随意应了一句。 小梅见状,便撇了撇嘴,直接离开了。 小兰一直站在门外看着他们,此时见小梅将要走出,她便急忙抹了一把泪水,躲了开去。 小梅并没有发现小兰,直接哼着小调离开了。 不一会儿,小兰便又幽幽地转了回来。 顾小北仍在那里认真地翻看着手里的书册。这是古代的一本小说,后世早已失传,这几天他看得很是津津有味。 小兰站在书房门口,远远地望着顾小北,有好几次她都想冲进去,问一问殿下为什么不让她再管他的膳食。可是,她又怕……她又怕……她又怕殿下会突然问她什么,她会无法回答…… 现在只是受了些冷落,她怕自己一旦走进去,就再也没有办法待在这座王府了…… 小兰眼睛里的泪水直是打转,最终,她还是没有勇气踏进去,扭头转身而去,自己躲在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里,大哭起来。 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伤心过,痛哭过。小时候离开娘亲和哥哥进宫的时候,都没有…… 小兰泣不成声,哭得撕心裂肺。整个王府中没有一个人知道。 恍然间,顾小北看完了一段故事,仿佛觉得门口刚才站着一个人影,抬头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他觉得,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吧,便又栽下头来继续看书。 …… 与此同时,陈幼怡和杏儿正在王府外悠闲地逛着街,她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看起来十分开心。 忽而,陈幼怡的目光落在了一个面具摊上,她一路小跑过去,拾起一张大花脸前前后后地看了一圈,突然狡黠一笑道:“叶朔整天都板着一张脸,搞得跟谁欠了他二百两银子似的,咱们买张大花脸回去,给他戴上!” 说着,陈幼怡便把大花脸放在自己头上,作出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杏儿一笑,目光却又落在一张大鬼脸上,拿起来说道:“小姐小姐,这个更适合他!唔唔——” 杏儿把大鬼脸戴在自己脸上,作出一副恐吓状。 陈幼怡不禁噗嗤一笑。 年轻的摊主见她们聊的这么开心,便也笑着说道:“两位小姐……”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出口,便看到两个身穿玄色衣裳的人从陈幼怡二人身后走来,一人一记手刀落在二人脑后,把二人打晕了过去。 玄色衣裳的人又狠狠瞪了摊主一眼,摊主便急忙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两个人一看就绝非善类,他一个平民百姓,哪里敢强出头? 见摊主还算识相,玄色衣裳的两人便直接拖起晕倒的陈幼怡和杏儿,离了开去。 她们的手里,仍然捏着大花脸和大鬼脸。 此处姑且偏僻,并没有旁人注意到这一幕。摊主望着他们离开,也是心生着急。他急忙收了摊位,准备前去报官。 …… 秦王府,叶朔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剑。以往作为杀手的时候,他的衣服总是终年不变的黑色。现如今摆脱了杀手的身份,再加上陈幼怡这个精致女孩的拾掇,叶朔的衣服上总算出现了一些白色。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在黑白相称之下,让原本就剑眉星目的男人更显俊朗。 虽然陈幼怡嘴上说着叶朔总是板着一张脸,但实际上,他的笑容已经比原来多了许多。以往的时候,叶朔基本上是不会笑的。不是不去笑,而是不会笑。 但这段时间,他的笑容却是发自心底的。 突然,在叶朔的剑光闪动间,一枚飞镖倏地从他身旁划过,刺在了不远处的木桩上。 叶朔立即回头望去,墙头上却早已没了人影。 惊疑之下,叶朔慢慢向飞镖走去,因为飞镖下钉着一张纸条,对方应该是来送信的。 然而叶朔打开纸条之后,双目登时就惊得滚圆,就连心跳都停滞了一瞬。 第326章 赎人 将纸条捏在手心里,叶朔犹豫了一瞬之后,便立即决定去找顾小北商议。 大堂上,顾小北和陈静初、江北一枝花等人正聚在一处,他们还没有发现陈幼怡的失踪。 当叶朔沉着脸走进这里的时候,顾小北不禁一疑道:“欸,叶朔,你怎么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朝叶朔望去,叶朔却只是沉着脸,一步一步向前走来。他的脚步看起来异常沉重,众人都是一阵惊疑。 最后,叶朔一言不发地把手里的纸条递给了顾小北。 顾小北心下疑惑,便接过纸条看了看,陈静初和江北一枝花等人同样凑了过来。 只见纸条上写着的是:陈幼怡在我手上,夜无常带着冯铁三人来换。轻举妄动,我可不保证她的安全。 虽然没有落款,没有任何说明,但谁都看的出来,是刘明煜抓了陈幼怡。 陈静初一眼扫过之后,登时就是一怒,“刘明煜,竟然敢抓我妹妹,我饶不了你!” 说着,她握紧拳头就要向外冲去。 顾小北一层冷汗渗出,立刻站起身来抓住了她的胳膊,“静静,你冷静一点。幼怡现在在他手上,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陈静初双拳紧握,心里恨恨不平,但她也知道,现在的确不是冲动的时候。就算她能一个人冲进晋王府并且毫发无伤地出来,但保不齐这个过程中刘明煜就会对陈幼怡下手。 叶朔也是一副惶惶的模样,他很想和陈静初一起冲过去,但他也知道这样很有可能救不了陈幼怡,所以才来找顾小北商量。 顾小北缓了一口气后,又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喃喃说道:“我知道刘明煜想干什么,静静、叶朔,你们放心,幼怡不会有事的!” 他又抬起头来盯着叶朔,“冯铁三个人不算什么,我可以给刘明煜。只是,叶朔,你敢去吗?” 叶朔一听,却是目光一紧道:“顾小北,你什么意思?我有什么不敢的!为了幼怡,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顾小北听罢,点了点头,又用力把陈静初拉回自己身边,尽量不让她冲动,“那好,叶朔,就按刘明煜说的办,你带着他们三个去换回幼怡。如果能脱身,就尽量脱身。如果不能,也不要轻举妄动,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陈静初听到顾小北如此安排,自己竟然不能出一点力,不由得十分着急,想要甩开顾小北的手臂。 顾小北见状,便又向她安慰道:“静静,静静,你不要着急,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虽然如此说道,可谁都看得出来,顾小北的额头上渗出了层层冷汗。身处漩涡的中心,他才是最担心的人!刘明煜所做的一切明显都是针对他的,如果因为他让陈幼怡出了什么意外,他又要于心何安? 陈静初看到他这副样子,或许是为了不让他着急,情绪也终于稳定了几分。 “叶朔,去吧!”顾小北又抬起头来说道。 …… 顾小北等人和叶朔一起去大理寺的监牢提出了冯铁三人,便由叶朔独自带着他们向晋王府而去。 安何在起初也是十分愤怒,痛骂刘明煜竟然做出了如此卑鄙无耻之事。然而他也明白,自己这边有人捏在对方手里,根本容不得他们有太多脾气。既然秦王殿下已经做了决断,他又能多说什么? 望着叶朔如同孤胆英雄一般离去的背影,安何在也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叶朔用一条铁链子拴着冯铁三人,一路把他们拽到了晋王府。到了晋王府,他也不让人通报,直接一手提剑,一手拽着三人往府内走去。 王府的侍卫们纷纷架着刀剑,把叶朔团团围住。 终于,刘明煜和李红鱼闻讯赶来。 叶朔一看见他们,便冷声问道:“人我给你带来了,幼怡呢?” 刘明煜见状,便挥了挥手,很快就有几名侍卫把陈幼怡和杏儿带了出来。 她们的双手都被死死地捆缚在身后,一看到叶朔,陈幼怡就大呼起来,“叶朔,你快走,不要管我!” 叶朔更是一阵心潮翻涌,想要冲上去救下陈幼怡。 刘明煜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却是一声冷笑道:“夜无常,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任凭你的武功再怎么高强,我王府里也还有这许多护卫,我一定可以在你动手之前杀了她们。” “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如果一不小心死在了这儿,可着实令人可惜的!” 刘明煜说着,又望向了陈幼怡,露出一丝诡笑。 陈幼怡和杏儿顿时就显得十分惊惧。她们何时面临过这样的死亡威胁? 叶朔一步踏出,强压着心里的冲动,冷声说道:“刘明煜,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马上放了她们!” 刘明煜见叶朔果然受到钳制,心里不禁一阵暗喜,又向叶朔悠悠说道:“夜无常,你不要着急嘛!” 随后,他便向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几名护卫立刻上前,把冯铁三人拽了过来。 叶朔并没有任何反抗,这三个人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顾小北也不在乎,只要刘明煜能如约放了陈幼怡就好。 “刘明煜,人已经交给你了,放了她们!”叶朔冷声喝道。 刘明煜却又是一声冷笑,“夜无常,别着急嘛!” 他又使了几个眼色,便又有几名护卫上前,擒住了夜无常。 “叶朔!”陈幼怡当即一声大喝。 叶朔同样没有反抗,毕竟陈幼怡还在对方手里。然而此时受制于人,刘明煜又未能履约,他不禁咬咬牙道:“刘明煜,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刘明煜缓缓走近夜无常道:“我的信上不是说了吗?我不仅要他们,还要你!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我岂有不拿下你的道理?” “你……”叶朔一股怒气蹿上,他本来可以直接震开这些擒住他的人,但他还是按捺下来,“好,我已经落在你手里了,还不放了幼怡!” “她?”刘明煜扭头一笑道:“既然我已经抓住你了,我为什么还要放她?” “你……”叶朔实在没有想到,堂堂晋王竟然会这么耍赖! “刘明煜,你无耻!”他恨恨地骂道。 “无耻?”刘明煜不怒反笑,“骂的好,本王就是无耻!你能奈我何?” “你……”叶朔实在被他堵得没话说,发现受骗,他挣扎了一下,想要冲破束缚,几名侍卫却又更加用力了一些。 但他毕竟还记得顾小北的叮嘱,事不可为,不要轻举妄动,顾小北会想办法的。现在的情况其实没有任何改变,陈幼怡还在对方手里。 而刘明煜见叶朔挣扎了几下没有脱身,便也觉得他力尽于此,不禁一阵暗笑,又缓缓走离了叶朔,“说起无耻,我又哪里比得过皇兄?他一下子阴了我那么多人,我向他讨点利息怎么了?” 叶朔瞪着刘明煜,眼神中满是怨毒。 另一边,陈幼怡看到叶朔因为自己被擒,双目早已湿润,失声喊道:“叶朔,你快走!不要管我!” 刘明煜看着这对苦命鸳鸯,心里却是没来由的高兴。他似乎天生就喜欢拆散一些东西。 而整个过程中,李红鱼始终站在一旁,笑容温婉,未发一言。但这一切,都是她为刘明煜的献策。 第327章 对立 刘明煜看着陈幼怡哭得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禁慢慢向她走来,捏住她的下巴,颇有几分怜惜几分调弄的意味,“这样俊俏的一个小美人,哭得如此伤心,倒让本王平添出几分心疼出来。” 杏儿见状,不由得心头一紧,莫非刘明煜对小姐生出了什么龌龊的想法。她顿时激动起来,失声呐喊道:“小姐,小姐。” “刘明煜,把你的脏手拿开!”叶朔一声大喝,他决定,刘明煜如果再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他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杀了刘明煜。 就连李红鱼都不禁微微侧目,这个主意,可不是她出的。 而刘明煜看着慌乱的众人,却是笑容更盛。 正当此时,一名护卫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正好看到刘明煜捏着陈幼怡脸蛋这一幕。这名护卫不禁有些失神,连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都一下子忘了…… 刘明煜却是目光一紧,向他喝道:“何事慌张?” “哦。”护卫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拱手说道:“启禀殿下,秦王带着一帮人来了。” 刘明煜闻言,失愣了一瞬,又和李红鱼交换了一眼目光,才向护卫问道:“他来干什么?” 叶朔和陈幼怡、杏儿见状,顿时放心了一些,他们知道,顾小北一定是来救他们的! “启禀殿下,秦王没说,但应该是来要人的!”护卫恭敬答道。 刘明煜听罢,不禁抿了抿嘴。秦王这个时候来,自然是来要人的,这个问题根本无须多问。他只是没有想到,绑架这种事,还能正大光明地上门来要吗?你要,我就会给吗? “走,去看看!”刘明煜当即丢下陈幼怡,一声大喝道。 …… 晋王府的大门前,顾小北和陈静初带着江北一枝花、魏青和一众侍卫赫然而立。 刘明煜人还未至,声音就已经先传了出来,“皇兄可真是稀客啊!我这晋王府可难得能让皇兄大驾光临!” 话音落地,刘明煜和李红鱼便带着一大群护卫蜂拥而至。 天空中黑云密布,四周阴风阵阵,双方一瞬间就对立起来。 面对刘明煜的嬉皮笑脸,顾小北却是没一副好脸色,“刘明煜,别跟我废话,快把人给我交出来!” 刘明煜却仍是一副戏谑的笑容,“皇兄,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啊?” 然而他的话音才刚刚落地,只见陈静初一把抽出身后一名侍卫的佩刀,唰地一下向刘明煜掷去。佩刀裹挟着劲儿风,从刘明煜的耳畔擦过,死死地钉在了晋王府的大门上。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刘明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佩刀就已经划过他的耳侧。这一下,可把他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要知道,刚才陈静初一念之差,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就连李红鱼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那一招,她也没自信能够挡住。 “保护殿下!”这个时候,晋王府的护卫终于反应过来,随着周巡一声大喝,所有人纷纷刀剑出鞘,护到了刘明煜身前。 与此同时,陈静初却是丝毫不怵,冷声喝道:“刘明煜,我妹妹但凡少了一根头发,我随时都会让你身首异处。” 一阵心惊肉跳之后,刘明煜也算反应过来,他知道,陈静初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他。他死了,陈静初也活不了。他们还远没有到那种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的程度。 但是,刘明煜却也不敢再轻慢,毕竟陈静初刚才那一招太吓人了!任谁和死神擦肩而过一次,也都会长点心。 只见刘明煜又笑嘻嘻地向他们说道:“飞雪令,皇兄,我只是请令妹到我的王府上做客。你们放心,我还是你们的皇弟呢,你们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我一定会好吃好喝地招待她!你们想要她回去,也不是不可以。明日一早,在朝堂之上,我会亲自把令妹和夜无常归还给你们。不过,到时候敢不敢要,可就看你们的了!” 不管被陈静初怎样恐吓,刘明煜都没有胆小到直接把陈幼怡交出来。利用陈幼怡抓住夜无常,再利用他们诋毁顾小北,这就是李红鱼为他献上的策略。此时眼看着事情已经完成大半,他又岂会那么轻易放弃? 顾小北听完他的话后,又冷着脸说道:“刘明煜,你要怎么对付我我不在乎,有什么手段你都尽管使出来。但我希望你不要对我身边的人下手,这是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否则的话,我一定会让你万劫不复!” 面对顾小北的威胁,刘明煜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依然昂首而立。 顾小北见状,便也不想和刘明煜再多废话。毕竟陈幼怡和叶朔还在他手里,他们的确不能用强。 “刘明煜,你要怎么对付我都没关系。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明天早上,我希望看到他们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 顾小北说罢,又和刘明煜对峙了一瞬,便冷声喝道:“我们走!” 众人转身离去,陈静初又最后瞪了刘明煜一眼,刘明煜仍是昂着头,一点都不服输的样子。 陈静初没有再作理会,随着顾小北而去。 看着顾小北等人忿忿而来,却又悻悻而去,刘明煜一时间甚至有些失望。本以为会和他大打一场,谁知道他竟然就这么走了?就像这天空一样,光打雷,不下雨! “这就走了?”刘明煜不禁一疑道。 李红鱼见状,便适时解释道:“殿下,陈幼怡还在我们手上,秦王不敢乱来。” 刘明煜点了点头,虽然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觉得少了一些兴致。 而顾小北此行的目的,只是担心刘明煜苛待了陈幼怡和叶朔,想要给他一些威慑。顾小北知道刘明煜想干什么,想要救出陈幼怡和叶朔,还需要另等时机。 …… 第二天的早朝,陈静初竟然破天荒地来到了明德殿,这可引起了群臣的一阵议论。要知道,自从陈静初受封飞雪令以来,可一次早朝都没有来过!这是发生了什么稀罕事,竟然让她亲自站了出来? 陈幼怡的事,陈静初自然是和白云飞提前通过气,所以白云飞并不意外。 倒是皇帝对她微微侧目。各中原因自然也是逃不过皇帝的耳目,但皇帝还是意外,陈静初竟然会大驾光临他的明德殿? 察觉到皇帝一直瞅着自己,陈静初不禁偏了偏头。 皇帝立马坐直了身子,恢复了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第328章 承认 刘明煜对于陈静初的到来并不担心,今天他要做的事,不管是谁来了,一样都挡不住! 严率由于刚刚骗过顾小北自己染了风寒,所以这几日并没有上朝。 顾小北张望着百官的反应,同样满不在乎,一脸心大的样子,好像世界上没什么事能够让他放在心上。 刘明煜瞅了他一眼,不禁一声冷笑:待会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而在百官之中,事先获悉了一些消息的安何在低垂着头,惴惴不安。其他人则是猜测纷纷。 “上朝。”时辰一到,大太监赵甫便高呼一声,百官随之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皇帝威严一声,群臣起身之后,赵甫便又按照平日里的流程高呼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这一声才刚刚落地,刘明煜就一下子站了出来,拱手说道:“启禀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过来。顾小北却仍是望着前方,丝毫不以为意。 “晋王何事启奏?”皇帝威严说道。 “启禀父皇,儿臣近日抓到一个人,想给父皇看看。”刘明煜说完,皇帝并没有做声,当是默许,刘明煜便转身喊道:“把人带上来。” 语落,几名禁军便带着叶朔、陈幼怡和杏儿三人来到了大殿。 叶朔夜无常身为当世着名的杀手,很多官员都见过他的画像。至于陈幼怡,也有三三两两的官员知道她是飞雪令的妹妹,是秦王的人。这两个人被一块押上来,众官员一时间一头雾水,不禁议论纷纷。 顾小北扭头望去,神色也凝重了许多。他见叶朔和陈幼怡、杏儿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也没有憔悴多少,知刘明煜没有苛待他们,便稍稍放心了一些。 然而即便如此,陈静初却还是紧紧地握起了拳头。刘明煜让她亲爱的妹妹在大殿之上受到这等屈辱,也是她所不能忍的! 皇帝望着被带上来的三人,并没有发问。 刘明煜见状,又环视了百官一眼,便直接说道:“这名男子有些大人看着或许面生,但本王相信不少人都能认得,尤其是刑部的诸位。” 他把目光投向刑部的人。 但刑部目前都是顾小北的人,尤其是他们中的一些人还见过夜无常曾跟在顾小北身边,所以没有人对刘明煜的话过多回应。 刘明煜见状,倒也不慌不忙,继续说道:“他,就是我大靖恶名昭着的杀手——夜无常!”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顿时一片骇然之声。夜无常的恶名很多人都听说过,他们没有想到,此人竟然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夜无常! 一时间,刑部诸人的脸色都显得十分难看。礼部尚书阮敬时和御史大夫裴玄礼等人看着夜无常,都是若有所思,不知道晋王想要搞什么名堂? 而晋王一党的人已显得有些得意。 夜无常阴沉着脸,已经料到了刘明煜的企图。 刘明煜看着这一幕,神色倒没有太大的起伏,这一切显然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至于另外两个人,想必也有人应该见过。至于她们是谁,就要问问皇兄了?”刘明煜悠悠说完,便瞅向了顾小北。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顾小北投来。 迎上百官的目光,顾小北倒也不慌不忙,扭头望了陈幼怡一眼道:“她们是我王府的人,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百官闻言,又是一片议论之声,就连阮敬时和裴玄礼的神色都凝重起来。因为事情的发展很不好。 “小姐。”杏儿偷偷唤了一声,对于现状也显得十分担忧。 陈幼怡花容失色,面目焦急,一时间却无可奈何。 刘明煜见顾小北如此坦然承认,倒也省了一些力气,又进一步逼问道:“皇兄,那你可能说说,这名女子和夜无常是什么关系吗?” 他指着陈幼怡。 顾小北望着他们,只见夜无常朝他微微摇着头,示意他不要承认。顾小北却是从容说道:“晋王,不用那么麻烦了,夜无常也是我王府的人!”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就像炸了锅一般。如果说之前有些人还是猜测的话,那顾小北的话无疑已经成为了铁证。秦王府里私藏着一个灭绝人性的杀手,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用多言了!这件事如果流传到民间,秦王的风评必定会一落千丈,甚至还会被问责豢养杀手。一些先前选择投靠秦王的人,也不得不重新审视。 果不其然,顾小北之前已经拉拢到的一些人,此刻都是阴沉着脸,有失意也有懊恼。 阮敬时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显然在思索着当下的情况。不过在他看来,这件事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裴玄礼是有些着急的,心里多少有些嗔怪顾小北行事冲动,不管他是怎么被晋王抓住了这个把柄,此时也不能这么轻易地承认!稍加拖延的话,或许还会有回转的余地。 而刘明煜见顾小北承认的如此爽快,放心之余,也显得有些意外。他倒要看看,顾小北要如何逃过这一劫? 还没等他说话,工部尚书尤孟迟便率先出列奏道:“陛下,秦王殿下窝藏杀手,其心未明,请陛下彻查此案,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他还没有说完,吏部尚书齐敏又紧接着说道:“陛下,夜无常杀人无数,穷凶极恶,实在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秦王殿下却知法犯法,把他藏在府中。微臣以为秦王难当天下表率,当废其亲王之位,贬为庶民。” 户部尚书孔令方也随之说道:“请陛下彻查此案,废黜秦王,以正朝纲!” 上一次就是这三个人带头要废黜顾小北的太子之位,这一次又是他们。不过有了他们这个领头,一时间响应者应声而起,纷纷要求皇帝彻查此案,废黜秦王。 另一边,顾小北一党的人却是无话可说。如果说是上一次对方要求废黜顾小北太子之位的时候,顾小北有这样的跟脚,这些人一定会据理力争,不会落个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的下场。 然而现在,顾小北却是占了理亏,他们就是想争辩,也找不出太多的理由。 尤其裴玄礼,现在可谓是最过于束手束脚。他身为御史大夫,最应该刚正严明,本职便是监察朝堂风纪,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上前谏言彻查此案。他又如何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再去给顾小北说话?这话又要怎么说? 裴玄礼满心焦急,却是张嘴结舌。 皇帝望着这一幕,始终没有言语。 第329章 叶家 这时,阮敬时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便出列说道:“启禀陛下,微臣觉得此事尚有疑点。凭什么晋王殿下说此人是夜无常,他就是夜无常?那微臣还要说他是张三,他是李四,难道他就是张三李四了吗?关于此人的身份,尚且有待查证。至于废黜秦王之言,就更是欲加之罪!” 不得不说,倒是真让阮敬时这个老狐狸钻了一个空子!也难为他能想到这样的理由!但说起来其实还是有些耍赖的,夜无常那张脸在那摆着,是不是他本人,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然而有了阮敬时打这个头,有些人很快就反应过来。 只见安何在眼珠子一转,立刻出列奏道:“陛下,阮大人说的极是,此人到底是不是夜无常,还有待查证。现在就下定论,未免为时尚早。” “臣附议。”安何在刚一说完,方淮安也出列奏道。 “臣附议。” “臣也附议。”一时间,顾小北一党的官员纷纷出列造势。 见此情景,吏部尚书齐敏不禁一声冷笑,“呵,真是荒唐!老夫为官多年,还没有见过如此颠倒黑白的事。此人到底是不是夜无常,一查便知,又岂容某些人信口雌黄?刑部和大理寺都有通缉夜无常的画像,韦尚书,本官倒要问你一句,他到底是不是夜无常?” 见对方直接点到自己,韦左车一时间显得有些局促。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儿,别人可以乱说,他却不能。他若是矢口否认,难免会有失职之嫌。 安何在见他半晌都不能言,便抖了个机灵,出列奏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这几日……” 然而他刚刚说到这里,就被齐敏一声喝止,“安少卿!” 明德殿内一瞬间安静下来,只等着韦左车作答。 面对着如此压力,韦左车的额头不禁渗出了层层细汗。 正当情况如此胶着之际,顾小北突然转过身来,向夜无常慢慢走去,“诸位大人,不用这么麻烦了!本王可以证明,他的确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夜无常。” 百官闻言,顿时一片惊骇。安何在和方淮安等人更是着急,他们正在这边竭力维护,谁知道顾小北竟然自己承认了!这是什么路数? 齐敏和尤孟迟等人却是一声嗤笑,心里想着这位秦王殿下还算识趣,知道无谓的反抗终究是徒劳的。 顾小北丝毫没有在乎众人的反应,继续向夜无常和陈幼怡走去,“不仅如此,本王还可以告诉诸位大人,他边上的这位姑娘就是飞雪令的妹妹。飞雪令日后一定会是本王的王妃,这位姑娘就是我的小姨子。而她和夜无常情投意合,所以说起来,夜无常和本王还是连襟。” 他这一番风轻云淡的话出口,朝堂之上更是议论不绝。所有人都恨不得和夜无常撇清关系,有多远离多远,这位秦王殿下竟然还当众凑上去?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就连刘明煜和齐敏等人也看不明白了,不知道顾小北到底想干什么? 陈幼怡和夜无常更是着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顾小北竟然会当众说出这番话?这不是置自己于千夫所指的境地吗? 此时,顾小北已经走到夜无常面前,停下了脚步道:“不过我想告诉诸位的是,夜无常还有另一个名字,他叫叶朔!” 叶朔?叶朔是什么人?百官仍是茫然。不过提到姓叶,有些人的心里已经生出了一丝敬畏,一丝怀疑。 夜无常和陈幼怡也是不解,不知道顾小北这时提起叶朔的名字干嘛? 正当此时,顾小北向陈幼怡伸出一只手道:“丫头,叶朔的匕首拿来了吗?” 顾小北近前,那些禁军已经放开了叶朔和陈幼怡。 陈幼怡闻言,打了一个激灵,连忙从怀中掏出了叶朔送给她的匕首,惶惶地递给顾小北,“姐夫,在这儿。” 匕首暴露在众人面前之时,有些人已是惊骇,但此时他们还没有看清,不敢确认。 顾小北接过匕首后,便高高举了起来,昂首说道:“他叫叶朔,叶敬城的叶!” 叶敬城的叶!这几个字一出口,更是在朝堂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原本几个还不太确定的武将,双目中顿时就充满了激动之色!他们死死地盯着顾小北手里的匕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想要好好确认一番。 叶敬城,那可是当年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顾小北扫了他们一眼,心知他们的想法,便并不忌讳地把匕首交到了他们的手上。 几名武将接过之后,便如获至宝般地细细端详起来,他们看到,这把精致的匕首上各种纹路缠绕,最后在中央汇成了一片叶子的形状。 看清匕首后,几名武将更加激动起来,就连双手都有些颤抖,“是叶家!是叶家!是叶家的匕首!”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又是一片骇然,就连裴玄礼、阮敬时、韦左车、安何在等顾小北一党的人也是惊讶! 齐敏和尤孟迟、孔令方等人的脸色就显得十分难看,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夜无常竟然会是叶家的人! 刘明煜却显得十分茫然,叶家覆灭之时他年纪尚幼,对叶家知道的并不多,所以他并不明白,此时百官为何会有这样的表现? 正当此时,一名略微年长点的武将盯着夜无常,目光不断闪烁,显得十分激动,“叶朔,叶朔,我记得当年将军的幼子,的确是叫叶朔啊!” 他噗通一声朝夜无常跪了下来,失声呐喊道:“叶家有后!叶家有后啊!天佑我大靖,天佑叶家,叶家有后啊!” 夜无常和陈幼怡看着这一幕,都显得十分迷茫,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顾小北回头望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便又望向了同样迷茫的刘明煜,慢慢向他走了两步,“晋王,你恐怕不知道吧?当年的叶家,可谓是四世三公,是能顶大靖半边天的存在。但是因为一场飞来横祸,叶家被一伙山匪洗劫,满门殒命。就连项天南也不过是承袭了叶家在军中的威望,以及叶家训练军队的方法。项天南的军队之所以强悍,并不是因为他的能耐,而是沾了叶家的光。” “当年叶家被山匪灭门之后,项天南随之赶到,杀光了所有山匪。他自然就成了众人眼里为叶敬城报仇的英雄,自然而然地承袭了叶敬城的地位。” 顾小北说到这里,目光中不禁闪过一丝晦暗。当他从兵部尚书吴明达口中听到这则秘闻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一定是项天南搞的鬼。项天南想要登顶上位,就必须除掉当时如日中天的叶敬城。 同时他也怀疑,这样明显又低级的手段,当时难道就没有人发现吗? 但此时此刻,却容不得他多想这些事情。只见他又提起精神,目光扫过皇帝一眼,便指着叶朔说道:“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叶朔从那场屠杀中逃了出来,几经辗转,又重新回到了这儿!” 第330章 奸细 刘明煜听完顾小北这番话,算是完全明白了过来。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夜无常竟然还有这样的背景!那他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在为他人作嫁衣,反而成全了夜无常和顾小北吗? 他怔怔地望着顾小北,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原来皇兄早就知道这些事,他一直都在这儿等着自己。 这时,他又发现,父皇和白云飞、陈静初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们也一早就知道了!敢情自己费了这么大力气,在他们看来就是耍猴的? 刘明煜一时间不禁羞愤万分! 而叶朔此时已经完全怔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是什么叶家的后人?在他看来,他从小都过着穷苦日子,被师父培养成一个杀手,从来就只会杀人,身上又岂会流淌着什么高贵的血统?况且,他竟然还曾经遭遇过满门被灭的灾难? 对于自己的身世,他一时间显得难以接受。 “叶朔……”陈幼怡望着他,尤显心疼,慢慢地把他揽在了自己怀里。 大势已成定局,再无回天之力,晋王一党的齐敏、尤孟迟等人的脸色显得尤为晦暗。 正当此时,刘明煜又一步踏出,大声喝道:“等一下!就算夜无常是我大靖的功臣之后,可他杀人无数,穷凶极恶,我大靖哪条律例可以容许他逍遥法外?” 刘明煜知道,凭借着叶家在军中朝中的威望,很多人都会保夜无常,就连皇帝也不会重责他。但这并不是说,夜无常就能逍遥法外!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无论怎样,刘明煜都要再搏一搏。一旦上纲上线,他就不信,凭借着夜无常犯下的滔天大罪,大靖的律法会容得下他? 这个时候,只见韦左车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晋王殿下,按照我大靖律例,犯人可以通过入伍为国征战,抵消其所犯罪过。” 韦左车料定叶朔将来必定从军,所以才这样说道。 “倘若其先前有功勋在身的话,也可以抵消一些罪过。微臣相信,叶家并不缺少这样的功勋。而且微臣还记得,叶家还有先帝所赐的免罪金牌,只要不是谋逆叛国的大罪,都可以免罪三次。叶家遭遇灭门之祸后,这块金牌应该留存在皇室。” 韦左车说着,便向皇帝望了一眼,以作询问。 皇帝随之点了点头。 这一刻,刘明煜彻底灰心了,失神地后退了两步。他发现,自己也真是傻,像叶家这样的世代大家,又岂会没有一些皇室的特殊恩赐。此时他再想追究夜无常的罪过,怕是要难如登天了! 正当此时,顾小北又从怀里拿出一叠纸,向百官说道:“诸位大人,这是我在刑部拿到的叶朔最近做的一些事情。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在各地除暴安良,帮助地方官府剿灭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土匪寨子,给当地百姓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或许他之前犯过一些错误,但既然他有心向善,我们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呢?” 叶朔逃过了律法,顾小北担心再有人指责他嗜杀成性,所以便拿出了这件事。此言一出,便再没有人能够挑出什么毛病。刘明煜一党的人都低垂着头,不再言语。 事情发展到这里,可以说是顾小北的完胜。刘明煜叹了一口气,无论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就此作罢。 安何在见状,便适时拱手拜道:“恳请陛下赦免叶朔过往的一切罪责,令其重新回归叶家,为我大靖效力。” 他一带头,一众武将更是齐齐拜道:“恳请陛下赦免叶朔。” “恳请陛下赦免叶朔。”顾小北一党的人也齐齐造势。 见此情景,刘明煜一党的人不禁都有些愤恨,没想到陷害秦王不成,竟还让他得了这么大一个助力。有叶朔在,以后军部的人恐怕都要偏向秦王了。 刘明煜撇撇嘴,更是无可奈何。 顾小北回头望了叶朔和陈幼怡一眼,眉眼中尽是笑意。 这时,只听皇帝威严说道:“传朕旨意,用叶家免罪金牌一次,免去叶朔之前所犯罪过。同时,将免罪金牌和叶家所属的一切归还叶朔。然,未免众人非议,叶朔从军之后当从兵卒做起,身有军功之后才可升职。叶朔当铭记先辈功德,磨去自身戾气,好好为国效力。” 此言一出,别人不说,那些武将都是无比高兴。要知道,他们对于叶敬城那是发自心里的尊敬,叶敬城在军中的威望更是项天南无可比拟的。叶家唯一的遗孤归来从军,就是直接封个将军也没人会说半个不字。皇帝让他从兵卒做起也只是小心行事,甚至是多此一举。不过谁都知道,这也只是走个形式罢了。在军中,几乎所有人都会帮助叶朔的! 事已至此,刘明煜等人算是彻底丧气了。 安何在等人却是笑嘻嘻的,对比鲜明。 顾小北扭过头来用力地朝叶朔使了几个眼色,叶朔才终于明白过来,急忙向皇帝拱手拜道:“谢陛下隆恩!” 陈幼怡见状,也慌慌张张地和杏儿一起向皇帝拜下。 “叶朔,律法只是赋予你一个身份,是否有罪,还要看你是否一心向善。”皇帝又威严说道。 叶朔一听,又忙向皇帝拜道:“叶朔谨遵陛下教诲。” 终于,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皇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微笑。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从很早之前就在。 …… 顾小北和陈静初带着叶朔、陈幼怡回到王府后,江北一枝花等人便立即迎了上来。这一次他们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众人一阵欢呼,便又准备开宴会大肆庆祝一番。 叶朔刚刚得知自己的身世,显然还有些茫然。但顾小北却让他不要想那么多,既来之则安之,今朝有酒今朝醉,硬拉着他吃喝玩乐起来。 毕竟这样的胡吃海喝,有可能吃一次就少一次。 由于顾小北对项天南的态度一向明确,所以叶朔即便是知道有可能是项天南害了他全家,他和顾小北之间也没有产生什么隔阂。 另一边,刘明煜回到晋王府后,却是十分郁闷。李红鱼踌躇着几次想要上前劝慰,终究还是按捺了下来。这一切毕竟都是她的主意,按照刘明煜喜怒无常的脾气,她现在也有些心虚。 却说顾小北等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群人已是喝得迷醉。顾小北兴致上来了,警惕地朝四周瞅了瞅,便挥挥手把众人招呼过来,作出一副小心的模样悄悄说道:“你们知道这几次刘明煜为什么会吃瘪吗?” “为什么?”阿一等人脸蛋红扑扑的,有些不解。 顾小北又向四周望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把手指放在嘴边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嘘——白云飞不在这儿,我悄悄告诉你们,其实李红鱼是我安排在刘明煜身边的奸细。” 他这一句话,让江北一枝花等人完全怔住了!怎么还有这种操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怎么不知道? 就连不远处正在浇花的小兰,手里的水壶都差点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小兰目光闪烁着,透露出十足的惊讶。 他们喝得烂醉,陈静初却始终保持着清醒。此时听到顾小北这句话,她瞥了顾小北一眼,倒是未作他言。 李红鱼是你安排的奸细?鬼才相信呢! “来,来,吃吃,大家继续吃。”顾小北见众人都愣着不动,便又挥手招呼起来。 “哦,哦。”众人反应过来,才又慢慢动起了筷子。 刚才那一句话,没有人再多问。 第331章 反间 顾小北一群人的宴会开到深夜,才终于散去。 第二天,晋王府中,李红鱼突然被刘明煜叫去了大堂。 当她来到大堂的时候,看到刘明煜正坐在那里饮着茶,神色异常冰冷。 李红鱼不知道这位晋王殿下今天又是哪根筋不对了,也懒得去招惹他,便上前躬身一礼道:“参见晋王殿下,不知殿下找我来所谓何事?” 刘明煜饮着茶,根本连看都没看李红鱼,冷冷问道:“李红鱼,用夜无常来陷害皇兄,是你出的主意。到头来夜无常竟然是什么叶家的人,这件事你就不需要解释解释吗?” 周巡在一旁见刘明煜又要为难李红鱼,顿时就来了兴趣。 李红鱼闻言,神色也显得有些晦暗,她知道,这一次是她失策,故而诚恳说道:“晋王殿下,此番我们的确是被秦王摆了一道,属下也没有想到,夜无常竟然还有这样的背景!” “我们?”刘明煜一听,却是勃然大怒,噌地一下站起身来。 李红鱼对于他没来由的怒火,却是十分疑惑……他这是怎么了?更年期到了? “李红鱼,那好,这一次本王就算你失策。那上一次呢?上一次本王把所有的暗卫都交给你,你给本王带来的是什么?是全军覆没!结果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你为什么没有死在那儿?”刘明煜指着李红鱼厉声大喝道。 周巡一听,心里顿时一紧,再也没有半分看热闹的心态。晋王殿下连“死”这样的话都说出来,这可不是调情,是真的发火啊! 李红鱼的脸色也显得越来越难看,栽着头说道:“殿下,这两次连连失利,的确是属下考虑不周。殿下若有责罚,属下绝无怨言。” “责罚?”刘明煜的怒火未减分毫,又向李红鱼走近两步道:“那好,李红鱼,你告诉我,你第一次出手埋伏皇兄的时候,为什么要告诉白云飞和陈静初你是本王的人?” 李红鱼没有想到,刘明煜竟然连这样的陈年旧账都翻了出来。她望着刘明煜,一时间显得十分疑惑,“殿下?” 刘明煜咬了咬牙,怒气甚至都要从眼睛里面冒出来,“李红鱼,你说不出来了吧?你……” 正当此时,一名护卫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向刘明煜拱手说道:“启禀殿下,秦王殿下求见。” 刘明煜三人一听,顿时一阵惊疑。秦王突然来干什么?他可是八辈子都难得来这晋王府一趟的! 而刘明煜又瞥了李红鱼一眼,多少算是明白了一些。先前白云飞和陈静初都来过,这两个人,也是八百年都不会来晋王府一次,上一次来,可完全是沾了李红鱼的光。 那秦王这次来,不用说也是来找李红鱼的。 “好,好,一个个都来找你,那就请他进来吧!”刘明煜一声大喝道。 而李红鱼对于他刻意的眼神和没头没尾的话却很是纳闷。要说白云飞和陈静初来找她,她都能理解。但她和这位秦王殿下可从来没什么交集,说秦王也来找她,她就弄不明白了? …… 当顾小北、陈静初和魏青等一帮护卫来到王府大堂的时候,刘明煜正端坐在茶案前,一脸冰冷。 周巡和李红鱼分列两侧。周巡仍是一脸严肃,李红鱼望着他们,却是疑色尽显。 顾小北走到近前,不由得微微一笑。他可是掐着点过来的,看到李红鱼仍然好好地站在刘明煜身边,他便知道自己没有来晚,还来得及再添一把火。 其实这把火添不添的已经无所谓了,棋局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最后再添这把火,只能说是他的恶趣味。 刘明煜眼角的余光瞥见顾小北这副有些得意的模样,便冷着脸说道:“皇兄,你也是来找李红鱼的吧,她就在这儿,有什么话你们就说吧!或者,还需要本王回避一下吗?” 李红鱼听着刘明煜的话音,已是有些不对,不由得有些紧张。 不料顾小北很快说道:“刘明煜,你错了,我不是来找李红鱼的,我是来找你的。” 刘明煜一听,不禁有些意外,神色微动,稍稍偏过头去瞅了顾小北一眼,皱眉问道:“你是来找我的?” “没错,刘明煜,我是来找你的!”顾小北说着,便毫不客气地在刘明煜的对面坐下。 他这一坐,倒让刘明煜有些紧张,轻轻晃动了两下身子。 顾小北并没有太在意他的举动,仍是一副淡淡的笑容,“刘明煜,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嗯?嗯?你说。”刘明煜略显疑惑道。 顾小北再次张口之前,又抬头望了李红鱼一眼,把李红鱼看的倒是十足地纳闷。 注意到顾小北的目光,刘明煜的脸色又唰地一下冷了下来,微微侧目瞥了一眼李红鱼。 “李红鱼,你跟我出来一下。”陈静初突然说道。 顾小北仍是淡淡地笑着。李红鱼自是意外,和刘明煜交换着目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陈静初已经走开了两步,见李红鱼仍没有动作,便回头瞪了她一眼。 李红鱼见状,心知躲避不过,刘明煜也没有发话不让她去,她便只好抬脚随着陈静初而来。 见此情景,刘明煜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阵怒火。他已经知道,李红鱼是秦王的人。但当着他的面传递消息,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 一阵窝火后,刘明煜便微微扭过头去,向身后的一名侍卫递了一个眼色。那名侍卫立即会意,悄悄退了下去。 顾小北见此情景,并没有过分在意,又是微微一笑道:“刘明煜,她们聊她们的,我们聊我们的。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和你握手言和的!” “握手言和?”刘明煜一听,顿时觉得诧异,就连周巡也是十足的意外。 “对,握手言和。”顾小北云淡风轻地说道:“刘明煜,其实一直以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争夺什么,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想当个富贵闲人,以后你也不必再费尽心思对付我了。” 刘明煜听着他这番话,更觉诧异。什么都不要?放弃争夺皇位?他怎么觉得顾小北说的这些话好像是在云里雾里一样?皇兄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往自己身边安排人手,赢了自己一次又一次,最后却说什么都不要了?这怎么可能? 暗暗琢磨了一阵之后,刘明煜才算是明白了过来。皇兄这是在麻痹他,要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给他来一个致命一击! 想到这里,刘明煜的脸色便骤然冷了下来,“皇兄,此事请恕我难以从命。本王想要的东西,一定要自己亲手夺到,而不是要皇兄让给我。” 既然顾小北不明着说话,刘明煜也绕了一些弯弯。他就是要让顾小北知道,别想在他这儿耍什么阴谋诡计! 顾小北闻言,却仍是淡淡地笑着,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刘明煜的回答。 第332章 争执 却说另一边,陈静初把李红鱼叫了出来,却只管自己往前走,根本不顾李红鱼。 李红鱼跟着她足足走了半晌,见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加快脚步上前扯住她道:“陈静初,你叫我出来到底是要干嘛的?走了半天了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突然被她拽住,陈静初便只好停了下来。望着李红鱼满是狐疑的样子,她淡淡说道:“李红鱼,计划已经完成大半,事不可为的话,你要及早抽身。” 李红鱼闻言,眉头却是狠狠地皱了起来,因为她根本听不明白,陈静初说的到底是什么? “陈静初,你在说些什么?” 陈静初却仍然尽量保持着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李红鱼,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不必说出来。” 她明白什么了?李红鱼算是彻底懵了!今天一个个的都怎么了?是她没睡醒,还是这个世界哪根筋不对了?刘明煜也就算了,现在就连一贯严肃的陈静初都变得这么不对劲,李红鱼当真是要怀疑人生了! 她嘴角抽搐了两下,便没有再管陈静初,直接转身而去。 而陈静初望着她的背影,不禁微微一笑。实际上,她之所以要走这么远,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太多的话要和李红鱼说。说的太多反而会露出马脚。而李红鱼如果出来的时间太短,未免有些力度不够。而李红鱼出来的时间越长,刘明煜的疑心就越重。 陈静初更是没有想到,刘明煜竟然还派人来监视。这样一来,无疑又增加了几分效果。 她虽然注意到了前来监视的侍卫,却并没有回头。那名侍卫见李红鱼已经离开,便也悄然退去了。 对于这件事,陈静初原本是不怎么愿意帮忙的。但又想着这样能阴李红鱼一把,也算是报了当初李红鱼骗他们的仇,陈静初这才答应配合顾小北。 另一边,王府的大堂内,顾小北的提议被刘明煜拒绝后,他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意外。其实顾小北说的也算是真心话,他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刘明煜争夺皇位。但同时他也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己身处在这样的位置上,说什么不争不抢,实在是太天真!也太不现实了! 他知道,刘明煜一定不会接受他的提议。就算接受了,也一定是在虚与委蛇。当然,他此行的目的并不在此。 “刘明煜,你真的不要再考虑考虑吗?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收手就好。”顾小北甚至有几分挑弄。 刘明煜却是直接挥手说道:“皇兄,你不必再说了,你我公平竞争就好。至于结果如何,本王绝无怨言。” 刘明煜说的字正腔圆,让顾小北一时间也不好再说下去。 此时,李红鱼正好回来,看着刘明煜和顾小北这副样子,却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刘明煜微微瞥了她一眼,对于她和陈静初的单独会面自是十分忌惮。 陈静初也随后而来,朝顾小北点了点头。 顾小北见事情已经办妥,便向刘明煜说道:“刘明煜,既然你不同意我的提案,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这就告辞。”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准备带着陈静初等人离开。 “不送。”刘明煜的身子坐得笔直,冷面说道。顾小北和陈静初一番眼神,更加加重了刘明煜的怀疑。 顾小北轻笑了一声,便和陈静初等人直接离开。 很快,那名负责前去监视的侍卫就匆忙跑来,在刘明煜耳边低语了几句。李红鱼看着这副情景,也是疑惑。 侍卫说完离开之后,刘明煜的脸色已是越发难看,“李红鱼,刚才陈静初都和你说什么了?” 李红鱼闻言,已是越来越摸不着头脑,晋王怎么会突然在意陈静初和她说的话了?而且,陈静初说的什么她自己都没有弄明白,又要怎么和晋王说? “回殿下,陈静初今天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带着我走了老远,却只说了两句词不达意的话,连我都没有听明白,不知道想干什么?”李红鱼恭敬答道。 啪—— 谁知道李红鱼的话音才刚刚落地,刘明煜就猛然一下拍在茶案上,随后便愤身而起,大声喝道:“李红鱼,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欺瞒本王?你真当本王不知道你和陈静初说了些什么吗?” 他这一下,别人不说,着实把周巡吓了一跳。 李红鱼满目惊疑,她瞅了瞅畏缩在刘明煜一旁的侍卫,猜测着刘明煜应该是派人监视她了。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明白陈静初对她说的那些话何至于让刘明煜发这么大的火? “殿下,我欺瞒你什么了?陈静初跟我说什么事不可为,及早抽身的话,但我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李红鱼的态度十分诚恳真切。 刘明煜听罢,却是喘了几口怒气,“好啊,李红鱼,你能够承认就好。事不可为,及早抽身,她这是在提醒你撤退啊!你几次三番帮着刘明启来对付本王,他们也应该猜到,本王已经对你起疑了!” 李红鱼一听,眉头一瞬间皱得更深了,“晋王殿下,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帮着秦王对付你?你又怀疑我什么?” 刘明煜瞪了她一眼,干脆说道:“李红鱼,本王也不瞒你,据本王的线人回报,刘明启昨天喝醉的时候,曾亲口承认你是他安排在本王身边的奸细。你就不必再伪装下去了!” 这一下,李红鱼算是完全明白过来了!刘明煜为什么发火?秦王为什么到晋王府来?以为陈静初为什么单独把她叫出来? 李红鱼一下子全明白了。 “呵呵……呵呵……”她不断冷笑起来。 刘明煜见她这副样子,更为恼火。身份败露,她竟然还有脸笑? 周巡却是有点懵,有点紧张,这李红鱼莫不是受刺激大了,不正常了? 突然,李红鱼的笑声戛然而止,冷声说道:“晋王殿下,不是我小瞧你。这是秦王的反间计,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刘明煜闻言,愣了一瞬,便又开口问道:“反间计?李红鱼,这话可是他醉酒之后说的,都说人酒后吐真言,这难道还有假吗?” 他喘了一口气,“好,李红鱼,抛开这个暂且不说。那你倒是和本王解释解释,为什么你的一次次行动,秦王都好像事先知道一样。你的一次次行动,换来的都是本王的失利,都是秦王的得逞!” 听到这些话,李红鱼一时间也无话可说。毕竟几次交手,她的确都输给了秦王。她不得不承认,秦王这个对手的确很难缠,最后竟然还来了一招反间计,让她和晋王生出了嫌隙。 但即便如此,李红鱼终究还是要解释一番的。只见她昂首说道:“晋王殿下,几次行动失利,我承认是我技不如人。但殿下如果因此就要认定我是秦王的人,红鱼却是不敢苟同的!” “殿下如果仍然心有疑虑的话,我们就请阁老来裁决吧!” 刘明煜望着李红鱼,不禁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竟然把阁老都搬了出来?她真有这样的底气吗? 但刘明煜又岂会因此就怕了,只听他沉声一句,“好,那就请阁老来裁决!” 第333章 小兰 “雷池”中,滴水的竹节不断地跳动着,主人在听完刘明煜和李红鱼的陈述后,便直接说道:“晋王殿下,这是秦王的反间计,老夫可以保证,李红鱼绝对不会是秦王的人!” 刘明煜一听,甚是诧异,不明白为什么连“雷池”的主人都这么说。 李红鱼瞥了他一眼,却有些得意。 “阁老,为什么连你都这么说?你凭什么能够肯定,李红鱼不是秦王的人?”刘明煜果断问道。 主人见他仍不死心,便勉强解释道:“晋王殿下,老夫对李红鱼的身份来历最清楚不过。况且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外面做事,很少返回京城,根本不可能和秦王有所接触。殿下尽管放心,有老夫作保,李红鱼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主人既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刘明煜也不好再多作怀疑。他又瞥了李红鱼一眼,只见李红鱼一副笑容,很是悠然。 不料主人又突然冷声一句,“不过,红鱼,你最近做的事的确很让老夫失望,居然接二连三地被对方算计,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李红鱼一听,忙躬身回道:“阁老,这个秦王确实十分狡猾,是红鱼轻敌了。” 主人听罢,又悠悠一叹道:“罢了,你们还是太心慈手软了!最后还是得让老夫亲自出手!” 刘明煜和李红鱼闻言,不由得交换了一眼目光,心中微微一震。 …… 却说顾小北在王府里一连等了几天,都没有等到李红鱼离开晋王府的消息。这时他便知道,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李红鱼和晋王之间的牵绊一定比他想象的要牢固。 既然晋王选择了相信李红鱼,那就意味着,另一个人就要出事了! 和陈静初商议一番后,顾小北便把小兰找了过来。 当小兰怯怯地来到顾小北的书房时,顾小北正坐在主位上,陈静初立于一旁。 “拜见殿下。拜见飞雪令。”小兰怯怯地向二人行了一礼,目光不断闪烁,显然是有所忌惮。 顾小北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小兰,这里也没什么外人,我姑且问你一句,这些年来我可有亏待过你吗?” 小兰一听,连忙摆摆手道:“没有没有!殿下一向对奴婢最好了!” “好得别的姐妹都有些眼红……”这一句话,小兰说得十分嘟囔。因为殿下最近突然对她不好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正委屈着呢…… 而顾小北听到小兰这样回答,也稍稍放心了一些。毕竟他确定了,自己、包括之前的刘明启,应该都不曾亏待过小兰。所以,他便又放心问道:“既然我没有亏待过你,那你为什么要做刘明煜的奸细?” “殿下?”小兰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愣住了!自己最近突然受了冷落,她的心里其实害怕极了。她特别害怕自己给晋王传递消息的事,是不是已经被殿下发现了?但她一面担心害怕着,一面又安慰着自己,殿下不可能发现的,殿下如果发现了的话,又怎么可能还让自己留在府里?殿下如果发现了的话,肯定早就把自己赶出去了! 如此想着,小兰便觉得,殿下一定没有发现的,一定没有! 但是这一刻,亲耳从顾小北的口中听到这句话,她对自己所有的安慰,一瞬间就化作了泡影! “殿下,我没有!我没有!”小兰的心彻底跌到了谷底,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汩汩而出。转瞬之间,她就变成了一个泪人。 “殿下,我没有!我没有!”小兰不断地摇着头,哭诉着。 “我没有……我没有……” 顾小北见此情景,一下子就没辙了,他可是最看不得女孩子哭了。他望了陈静初一眼,便急忙向小兰劝道:“不是,你别哭啊,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殿下,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小兰哭声不断,强烈乞求着。此时此刻,她倒不是死不承认,更多的是不敢承认,不愿承认。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承认了,就绝对不能再待在秦王府中。而她是绝对不愿意离开这里的。 顾小北见小兰失控如此,劝她不下,便只好向陈静初递来一个求助的眼神。 “行了,别哭了!” 陈静初会意之后,一声厉喝,别说小兰一下子止住了哭泣,就连顾小北都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跶下来。 小兰纵使万般失控,此刻也是强忍着泪水,一滴都不敢再落下。 “行了,好好说说,到底为什么要给刘明煜做事?”陈静初又厉声问道。 小兰又抽泣了两下,似是不敢出声。 顾小北见状,又急忙笑着说道:“静静,你别吓着她了。” “小兰,你就放心说说,我们没想把你怎么样?你在我身边待这么长时间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刘明煜要是拿什么威胁你了,你就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 “殿下……”被顾小北如此温柔地劝慰,小兰又禁不住抽泣了两下。 陈静初见状,不禁撇了撇嘴,有些无奈。 半晌之后,小兰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才慢慢说道:“殿下,奴婢在宫外还有一个娘亲,一个哥哥,在奴婢进入东宫后不久,晋王就找到了奴婢的家人,用他们威胁奴婢,要奴婢将东宫里的消息告诉晋王。” 正说着,小兰又抽泣起来,“殿下,奴婢就只有他们两个家人了,实在不能看到他们出什么意外,所以……所以……” 说到这里,小兰又慌乱地挥了挥手,“不过殿下放心,奴婢从来没有给晋王泄露过什么机密的事……” 小兰瞪着一双含泪的大眼睛,痴痴地望着顾小北,等待着他的态度。 顾小北见状,不禁抿了抿嘴,有些无奈。这丫头说没有给晋王泄露过什么机密,但实际上他这里又有什么机密可泄露的?再则,他平日里就留了一个心眼,谈重要的事情时都是避开这些下人的,这也是为了他们好。如今看来,这个心眼算是留对了。 在他上一次复活的时候,再次看到小兰,便突然想起在东宫遍地的尸体里,好像是没有看到小兰。当时对于这件事他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小兰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逃过了那一劫。 而事实上,当时顾小北和陈静初死后,躲在东宫里哭泣的,正是小兰。 后来,直到那一次,顾小北遭到了李红鱼的伏击,他便知道,一定有人泄露了自己的行踪,否则的话,刘明煜不可能知道他会从那条小巷经过。 这个时候,他才又想起小兰。 小兰说她没有泄露过什么机密的事,顾小北是选择相信的。他相信,那一次一定是刘明煜主动询问,小兰才不得不说。而在那之前,他并没有遇到过什么情报泄露的危险。 但也正是因为那一次,顾小北就想试探试探。结果,小兰当真就把安何在护送证人牛二的消息告诉了晋王。殊不知,那正是顾小北的诡计。 后来,他又利用小兰传出了李红鱼是他的卧底的消息。 结果到最后,李红鱼都没有脱离晋王。顾小北觉得,既然如此,刘明煜早晚都会想到,是小兰这里出了问题。于是他才把小兰找来。 第334章 来信 事到如今,顾小北也懒得再去计较小兰的背叛。他叹了一口气,又开口问道:“小兰,刘明煜拿你的家人威胁你,你大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啊!” 小兰闻言,一时间显得十分忸怩,似乎难以开口。半晌之后,她才怯怯地说道:“殿下,晋王不是仅仅拿娘亲和哥哥威胁我,他还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我们原本就是穷苦人家,这笔银子让家里过上了好日子……奴婢在宫里已经受了殿下不少照顾,实在是不敢再麻烦殿下……” 小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而且……而且……晋王一开始只是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到后来我想抽身的时候,晋王说……我已经背叛殿下了,如果让殿下知道,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只能一条路走下去……” 说到最后,小兰又开始抽泣起来。 顾小北和陈静初听完这番话,相视一眼,都是觉得无奈。为了在东宫里安插进眼线,刘明煜可以说是用尽了手段,一个甜头,再给一个巴掌,牢牢地把小兰握在了手中,也难怪小兰会心甘情愿地做他的眼线。 其实对于小兰的背叛,顾小北一直都是十分意外。在他眼里,宫里的这些丫头,要属小兰最为乖巧懂事。对于她的背叛,顾小北同样感到十分寒心。 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追究小兰的责任,毕竟大家主仆一场,到底还是有些情分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把小兰提前叫来。 一阵叹息后,顾小北便对她说道:“小兰,你和你家里人收拾收拾,离开京城吧!我会让魏青送你们出城。之前发生的事,刘明煜很快就会注意到是你这里出了问题。不过你只是一个宫女,离开京城之后,他也不至于再派人去追杀你。你们躲得远一点,我会给你们足够的银子,让你们能够生活。” 小兰听到这些话,一双眼睛顿时就瞪得滚圆,目光中充满了惊惧,不住地摇着头道:“殿下,我不走,我不走!” 顾小北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嘴,随之便面色一冷道:“小兰,这恐怕由不得你了!” 他的态度骤变,让小兰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就连她的嗓子也瞬间干涸,说不出一句话。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顾小北只是赶她离开,已经足够仁慈了。 “殿下……”小兰呢喃着,目光中满是不舍。 “行了,收拾收拾,离开吧!”顾小北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魏青就出现在小兰身后。 见此情景,小兰知道自己再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便只好挪动脚步,跟随魏青离开。 然而直到离开书房之前,小兰仍然不时地回头望向顾小北,双目含泪,满是不舍。 离开书房后,小兰又转身跪下,朝顾小北一连行了几个大礼,又一边念道:“小兰愧对殿下,唯愿殿下日后一切安好,万事顺心,身体康泰。” 足足三跪九叩之后,小兰才终于起身离开。 看着他们主仆情深,这一幕难免让人有些唏嘘。小兰走后,陈静初又开口说道:“其实你也可以把她的家人接来王府,在王府里,刘明煜同样奈何不了他们。” 顾小北抬头瞅了她一眼,随之慨然一叹道:“让她离开吧!我可没有心大到让背叛过一次的人继续留在自己身边。况且,其实不止她要离开,我们也要离开了!” 陈静初望着他,目光中透露出无尽的凝重与深意。 …… 随后,魏青悄悄地把小兰一家人送出了京城,并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当小梅、小竹等几个丫头发现小兰不见时,顾小北只是简单地解释说,小兰的家里出了一些事情,需要她回去帮忙。 既是如此,众人便没有继续多问。 “噢——” 这一日,顾小北和陈静初、白云飞、叶朔、魏青等人正准备出门,突然听到院子里响起一阵欢呼声。众人心下疑惑,便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发现声音正是江北一枝花等人发出来的。 叶朔虽说是要入伍从军,但一套程序下来尚且需要一些时日。所以暂时还留在顾小北身边。 却说众人看着江北一枝花等人围在一块笑容满面,顾小北不禁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江北一枝花等人只顾着高兴,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顾小北等人的到来。听到顾小北发问,众人才转过身来。 阿花当即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顾小北面前,兴冲冲地说道:“小北,大嫂要来了!” “大嫂?”顾小北初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再看到阿江手里拿着一封信,以及他那副高兴的样子,便很快明白了,应该是阿江的媳妇要来了!说起来,和阿江认识这么久了,顾小北等人还都没有见过他媳妇呢! 阿江当年就是为了保护他媳妇免做乡里财主的小老婆,才愤然出手杀了财主,而后背井离乡。谁知道后来那姑娘竟然还找到了他,硬要给他做媳妇儿。阿江比那姑娘大了差不多一轮,起初虽是百般不愿,怕耽误了人家姑娘,但最后终究是没拗过去,成了一桩好事。 这故事虽然比不上才子佳人那般风流倜傥,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正当此时,阿枝又跑过来解释道:“老大都来京城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回去看过嫂子。这不眼看着天气就要转凉了吗,嫂子就想来看看他。” 顾小北听罢,和陈静初相视一眼,二人的目光中,惊讶之余,似乎还带着一点尴尬和为难。但顾小北很快就收敛心神,看着正在兴头上的江北一枝花等人,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大不了就推迟一些。 “那什么,阿江,嫂子什么时候能到?”顾小北小心问道。 阿江闻言,便很快拿着信纸走了过来,高兴地说道:“小北,前些日子江南道一带大雨,这封信送来的晚了些。按信上说的日子,燕燕应该这一两天就能到。” “哦——”顾小北点了点头,扫了众人一眼,又随即说道:“阿江,我今天准备再去太师府一趟,不然你们就在家里好好准备准备迎接嫂子。” 阿江一听,立即将信纸揣进了怀里,正色说道:“小北,你的事要紧。现在外面指不定还有什么人想对你下手,我们还是跟去的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 “可是……”顾小北仍显犹豫,显然不想耽误他们重聚。 “哎呀,没什么可是的!小北,大家都是兄弟,燕燕就算来了,让她先在王府里等一会儿就好了。”阿江打断顾小北的话,干脆说道。 顾小北闻言,扫过江北一枝花等人一眼,他们都纷纷点了点头。 他又向陈静初确认一眼,见陈静初也没什么意见,便只好点头应道:“那好吧!” 第335章 顾小北三谒太师府 阿江等人一再坚持,顾小北便只好带着他们一起来了太师府。 府邸前,还是何管家迎了出来,急急忙忙又笑呵呵地说道:“秦王殿下,您又来了,真是怠慢您了。” 顾小北倒是温文尔雅,既不托大也不谦卑,十分自然地拱手说道:“何管家,本王先前已经让人送来了一些补品,不知道老太师的风寒可是好了些?” 何管家闻言,连忙拱手笑道:“托殿下洪福,太师的病已经好了。” “哦?”顾小北却是故意面露一疑,看来对方这次并不想再拿风寒的理由来挡他。 “那太师可在府中?”顾小北随即问道。 “在的在的,殿下请随我来。”何管家笑着应道。 顾小北见状,和陈静初等人相视一眼,心里又是一疑。刘玄德三顾茅庐才见到诸葛亮,他顾小北来了三次,也终于能见到严太师? 何管家仍在那里笑呵呵地挥手请着,顾小北也不敢耽搁,带着众人向太师府里而去。 “何管家请。”顾小北走到他身边时,也彬彬有礼地挥手请道。 “哦,殿下请。”何管家连忙客气一番,便和顾小北等人一起步入了太师府。 他带着顾小北等人一路走来,太师府中,还是往常那般景象,别无二致。顾小北心思散漫,并没有怎么在意四周的事物。即便对于即将面对的严太师,顾小北也没有感到丝毫的压力。毕竟对他来说这就是走走过场,能不能拉拢得过来,都不重要。 他只是在完成皇帝交给他的任务罢了。 陈静初、白云飞、叶朔等人虽是戒备,但也没什么压力,毕竟他们都是高手。倒是江北一枝花等人,不停地瞅着四周,显得有些紧张。 一行人就这样走着,当他们步入一个新的院落时,阿江突然看见不远处的一个月洞门后,有个身体发福的中年人似乎正在对下人吩咐着什么。 那个人,断了两根手指。 看到这个人,阿江的瞳孔骤然一缩…… 想当初,有人出三千两黄金要他们杀了顾小北,阿江特意多留了一个心眼,跟着那名前来的清瘦男子,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最后,阿江一路跟到山下,看到那名清瘦男子朝着一名十分富态的中年男子行了一礼,二人便一起离开。 而此时阿江看到的这个断了两根手指的人,赫然就是那名富态的中年男子! 这个人在太师府的话,不就说明…… 至此,阿江的心里不由得一阵紧促,额头上渗出了层层细汗,一时间十分慌乱。 而那名断指的中年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阿江的目光,抬头望了过来。 阿江见状,急忙收回视线。 而断指的中年人望着阿江这副慌神的样子,不由得目光微凝。 容不得他们多作理会,顾小北一行人此时已经来到了太师府的大堂。 一张长长的几案上,已经沏好了茶水,严太师端坐在一旁,等候着他们。 “严太师。”顾小北等人站定之后,齐齐拱手行了一礼。 严太师闻言,连忙抬起头来,罕见地露出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呵呵呵,秦王殿下,你数次前来老夫都未能好好招待你一番,实在是怠慢了,殿下快快请坐。” 严太师的对面,摆放着四个位置,除了顾小北、陈静初和白云飞外,还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叶朔的。他现在是叶家唯一的后人,身份自是不比从前,所以严率也特意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四人落座之后,一堆护卫把随身带来的茶叶留了大堂后,便退出了堂外。魏青和江北一枝花等人仍然立在四人身后。 严率并没有在意这些,他最先望向了叶朔,颇有些感慨地说道:“叶家的后人?没想到世隔多年,居然还能见到叶家的人。想当年,我与你父亲也算是相交甚厚啊!” 刚刚得知自己的身份不久,叶朔本就有些不安,此时再听严率说他是父亲的熟人,叶朔更有些惶恐,连忙举起茶盏向严率敬了一盏茶。 而叶朔毕竟不善言辞,也怕说不好,所以并没有说话。 “呵呵呵……”严率开怀一笑,便同样端起茶盏,回敬叶朔。 顾小北等人作陪,众人一饮而尽,喝下了第一盏茶。 放下茶盏后,严率又慨然叹道:“后生可畏啊!老夫这代人已经老了,希望你能为大靖多多贡献啊!” “叶朔谨遵太师教诲。”叶朔忙拱手说道。 顾小北三人见他们相谈甚欢,也是露出了一副淡淡的笑容。 至少开头是好的。 “呵呵呵……”严率又是一阵笑声后,便准备提起茶壶给众人添茶。 虽说他是主人家理应如此待客,但顾小北为表敬重,便准备起身来代替严率。不想他才刚刚直起身子,旁边就有一人突然蹿了过来,抢先提到了茶壶。 “大人,我来吧!”此人的声音异常厚重。 此人断了两根手指。正是老焦。 阿江从刚才开始就显得十分紧张,此时再看到老焦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更加确定,这人就是当初要他们杀顾小北的人。 这一刻,阿江的心几乎都跳到了嗓子眼。双耳和脑海中充斥着的,似乎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严率对于老焦的突然出现,也感到十分意外。按理来说,这并不是他应该做的事。但有顾小北等人在前,严率的脸上也只是闪过了一抹诧异,并未多作反应。 而顾小北等人看着面前这人断了两根手指,也是有些奇怪。但这毕竟属于人家的私事,他们也不好多问。 “殿下,请。” “请。” “请。” “请。” 虽然少了两根手指,但老焦的手法却十分稳重、娴熟,一一把茶盏放到了他们面前。 “多谢……”顾小北等人一一回礼,老焦又给严率斟满了茶,“老爷。” “诸位慢用。”斟完茶后,老焦又十分稳重地朝众人躬了躬身子。众人又颔首示意,老焦便准备离开。 然而,等他走过顾小北等人身后,走到阿江身边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一瞬。一双厉目中仿佛射出两道利剑一般,盯向了阿江,似乎要把阿江绞杀了一般。 事实上,老焦在斟茶的过程中,一直在偷偷地瞄着阿江的反应。他之所以来斟茶,就是要确定一下,阿江是否真的认识他? 而这一刻,他显然已经确定了。 被老焦这么一盯,阿江有种灵魂被穿透的感觉。是严太师要杀小北,是严太师要杀小北,这意味着什么,他简直不敢想象! 阿江屏息凝神,不敢迎上老焦的视线。 然而也只是一瞬,老焦便很快抬脚离开。 这时,阿江刚才仿佛窒息一般的感觉才稍微缓和了些,但他的浑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浸透,仿佛刚从水池里捞出来一般。 老焦渐渐远去,阿江才敢又回头望了望。 这时,老焦即将转过拐角处,仿佛感受到了阿江的视线,他又突然转过身来,给了阿江一副极具威慑的眼神。 阿江不由得又是一颤。 他习武多年,杀过人,抢过劫,自问也是一个狠角色。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得知这个秘密,他竟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抖。仿佛举目所望,草木皆兵。 “老大,你怎么了?”他身旁的阿一、阿枝等人见阿江这副奇怪的样子,便轻声开口问道。 顾小北等人闻声,也回头望了望。 “哦,没事,我没事。”阿江连忙回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里漏出马脚。 既已如此,在这样的场合下,阿一等人也不好再多问。 他们只当是嫂子快来了,老大的心里太过激动了! 第336章 逛街 既然无事,顾小北等人便又转了回来。 严率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心里虽是有些疑问,但现在显然还不是解答的时候。 表面上,严率始终不动声色。 茶水再次斟满,顾小北便准备向严率开口,“严太师……” 不料他才刚刚说了一句,就被严率挥手打断。 顾小北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拜访了这么多家,该说的话他一次都没有说出口过!那些话本身就不怎么好出口,他竟然还从来没说成过? 却说严率挥手打断他后,直接说道:“秦王殿下,老夫且问你一句,你是只想获得老夫的支持,还是想要获得整个朝堂的支持?” 别说是顾小北,就连陈静初等人对于严率的话都有些惊讶和不解。 阿江望着他,目光中却是深深的忌惮。 顾小北和陈静初等人交换了一眼目光后,便向严率问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严率正襟危坐,目光凛然,娓娓道来,“殿下如果想要获得老夫的支持,那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殿下如果想要获得整个朝堂的支持,就不能走老夫这条捷径。” 顾小北等人闻言,仍是疑惑。 只听严率继续说道:“都说老夫的门生故吏遍及朝野,但殿下须知道,无论老夫的枝叶蔓延得再如何磅大,却始终都有蔓延不到的地方。而老夫一旦公开支持殿下,那么那些原本不属于老夫的势力,就必定不会与殿下为伍。” “所以,殿下想要成事,就不该把目光仅仅放在老夫这里。” 顾小北听罢,点了点头,明白了,也不算明白。 哦,不,他明白了,严率不打算支持他。无论他找的理由再怎么花里胡哨,答案是确定的。 陈静初和白云飞大概也看透了严率话里的意思。他们望着顾小北,等待着顾小北的抉择。 顾小北低头狐疑了一阵后,竟豁然一笑,举起自己的茶盏向严率说道:“呵呵呵……严老太师,我们今天不谈政事,来,喝茶,喝茶!” 严率闻言,两撇胡子也微微上扬,露出了一副欣然的笑容。 陈静初和白云飞却暗暗叹了一口气,着实有些恨铁不成钢! 接下来,众人就只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顾小北等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向严率告辞,离开了太师府。 一出府邸,阿一便向顾小北问道:“小北,你说这严太师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愿意支持你,还是不愿意支持你?” 顾小北却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一副卸下了一身疲惫的样子,随后说道:“管他呢!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一声长叹后,他便带着众人迈开了脚步。 这个时候,陈静初对于顾小北的态度并没有过多在意,因为前几天顾小北向她说了一番话,让她觉得如今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倒是阿江,此时仍是心颤,不知道该不该把刚才发现的事告诉顾小北…… 他有些犹豫,如果自己弄错了该怎么办……毕竟这可是一件大事! 最后,阿江决定,等回到秦王府后,再找个机会告诉顾小北。 太师府中,顾小北等人走后,老焦便来到了严率面前,拱手一礼道:“老爷。” “怎么回事?”严率坐直身子,冷色问道。他自然知道,老焦刚才突然出现绝非正常之举。 “回老爷,我觉得秦王殿下的那个跟班,可能是认出了我。所以才想出来确定一下。他原本是江北一枝花的头领,后来被秦王收服。”老焦沉稳答道。 严率一听,立刻冷冷地瞪了老焦一眼,那眼神之犀利,仿佛一道剑芒一般。 老焦吓得又躬了躬身子,道:“老爷,当初是小乙去办的这件事,我并没有跟着他上山。属下怀疑,对方是跟踪小乙下山,在山下看到了我。” 听完老焦的话,严率的目光竟又慢慢缓和下来,长长一叹道:“罢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算让他发现也没什么大碍!” 他又挥挥手道:“你跟过去看看,如果有机会早一步结果了他,就提前送他过去,省得出了什么变故。” “另外,吩咐‘雷池’的人做好准备,该动手了!” 老焦听罢,便恭敬地作了一个揖,“是,老爷。” …… 漫步在洛阳城的大街上,左右无事,顾小北竟和陈静初四处闲逛起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白云飞见此情景,不禁摇了摇头。他们可是来办正事的,正事办的不怎么样,竟然还逛起街来了! 他正想要说些什么,不想正当此时,叶朔突然眼前一亮,向旁边的一个首饰摊跑了过去。 白云飞看着他在那儿认真地挑选着首饰,又望望顾小北和陈静初,心里不由得一阵犯酸。 莫非女孩子都喜欢这些东西?自己要不要也试试? 左右大街之上人也多,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他便也悄悄地退到一旁,慢慢地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另一边,江北一枝花等人也四处转悠起来。 “殿下,殿下。”魏青仍是带着一帮护卫,紧随着顾小北。 “老大,老大,你来看看这个,嫂子快来了,我们得给嫂子买点礼物啊!”阿枝朝阿江欢呼着。 阿北在一旁只顾买吃的,怀里揣了一堆。阿一和阿花簇拥着阿江走了过来。 阿江走近之后,看到阿枝手里正拿着一只精致的镯子。镯子晶莹剔透,看起来很是喜目。 想到自己的女人,阿江不由得笑了一声。一直压在他心头的阴霾似乎也暂时散去了些。 “老大,你看这个,嫂子肯定会喜欢吧!”阿枝兴奋地说道。 “嗯!”阿江同样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 “嘿嘿!”阿枝又是一笑,便要从怀里掏钱,“老板,这个我要了!” 阿江一听,连忙阻止了阿枝,“欸,怎么能让你掏钱呢?我来,我来!” 阿枝却是直接推开了他,“老大,这是我送给嫂子,你要送你自己挑去!” 一边说着,阿枝已经把银子递给了老板,将玉镯塞进怀里。 “不行不行,我也得去给嫂子挑一件礼物。”阿一一边念叨着,已经向一旁走去。 “欸——”阿花见他竟抢了先去,也急急忙忙地向四周张望了一番,手忙脚乱地要去给大嫂挑礼物。 阿北在不远处一边啃着鸡腿,怀里还塞满了各种各样吃的东西,他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在四处张望着,想着要给嫂子送些什么? 他应该会送点不同的吧,比如吃的…… 阿枝看着他们慌慌张张地挑礼物,却是鼻子一扬,得意一笑,还是自己有先见之明! 看着自己的兄弟们这般热心,阿江也不由得哑然失笑。 然而这个时候,老焦已经带着人埋伏在街巷的角落里,暗暗地观察着他们。 突然,阿江眼前一亮,似乎看中了什么…… 第337章 阿江之死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看到阿江向这边的摊位走来,老焦轻轻一挥手,身后几人便闻令而动,向摊位迅速移去。 “别动,跟我走。”一人掏出匕首抵在摊位老板的后心处,老板被吓得浑身冷汗乍起,连忙举起双手,跟着身后的人移了开去。 与此同时,又有一人立于摊前,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了一番,见没人发现异常,便做起了卖东西的样子。 这边发生的一切,由于被人群挡着,阿江半点都没有看见。 殊不知,在他面前不停地走来走去阻挡着他前进的人,正是老焦带来的人。 当阿江走到摊位时,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副笑容。 刚才他远远看见这里有一个卖钗子的,便急忙跑了过来。他记得,燕燕早就跟他说过,想要一只钗子。但因为以前的日子过的苦,他一直都买不起一支像样的钗子。 而燕燕也很懂事,总是和他说自己不过是随口说说,也没有多么想要。但阿江却是清楚的,燕燕只是在体谅他而已。 现如今他的日子过的好了,总算是能给燕燕买一支好钗子了! 阿江细细地挑了半晌,终于挑出一支镶嵌着碧玉珠宝的金钗,便急忙拿起来向“摊主”问道:“老板,这个多少银子?” “摊主”见状,便笑嘻嘻地回应道:“客官真是好眼光啊!这是本店卖得最好的一支金钗。不过我店里还有一支金钗,和这支钗子正好凑成一对。正所谓好事成双,客官若是将两支钗子一起送给贵夫人,想必贵夫人心里一定会十分欢喜的!” “摊主”说完,仍是满脸笑容地望着阿江,期待着他的回应。 阿江看着手里的钗子,只是低头思忖了一瞬,便果断说道:“好,老板,两支钗子我都要了!” “好嘞!” “摊主”像是好不容易促成生意一般,着实高兴得不轻,随即便挥着手道:“客官,这边请,我们去店里取来那支钗子!” 阿江抬脚欲走,却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带着手里的这支钗子,“摊主”倒是十分随和地说道:“客官,没关系,这支钗子您先拿着吧!” “好!”阿江顿时露出了满脸笑容,随之便跟着“摊主”向前走去。 “客官,这边请。”一路上,“摊主”十分热情地招呼着阿江,将阿江向一旁的巷子引去。阿江倒也没有多想,只是想着要给燕燕买一对金钗。燕燕看到这对钗子,一定会十分欢喜的。 他握着手里的金钗,仿佛已经感受到燕燕的欢喜一般,脸上尽是愉悦之色。 然而,当他跟着“摊主”走到小巷深处的时候,“摊主”却骤然停下了脚步。阿江一疑,随后便感到身后一阵剧痛传来。待他低头看时,一把宽刃的刀尖,已经从他的心口刺出。 一瞬间,阿江的生命力急转直下,消失殆尽…… 他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金钗,瘫倒在了地上。 呼吸逐渐困难,大脑趋于空白,意识愈加模糊,但阿江仍是死死地瞠着双目,想要看清凶手。 终于,老焦出现在他面前,用那只断了两根手指的手掌拿着一张白色的手帕,擦了擦鼻子和嘴,似乎是不太习惯闻到这股血腥味。但他目光中透露出的那股狠厉,却暴露了他早已沾满鲜血。 他的身旁,几名深色衣裳的年轻人团团围在一块,一个个都手持长刀。 “你们……”阿江的面色痛苦狰狞,但已发不出太多声音。 “送他走吧!”老焦冷冷一句,几名持刀的青年便又连连往阿江身上捅了几刀,阿江的生机瞬间湮灭,重重地闭上了双目。 唯有他手里握着的金钗,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夺目。 杀死阿江后,老焦等人便迅速离开了。 另一边,顾小北和陈静初转了一圈后,见众人都没了踪影,便又折回来寻他们一番。 二人带着一众侍卫寻了一段,便看到了阿一和阿枝等人。他们二人仍在争吵着,要送什么给嫂子。阿一说这个好,阿枝非得说那个好。 看到他们,顾小北便喊了一声,“阿一、阿枝!” 二人闻声,连忙望了过来,阿北和阿花也同时看到了顾小北,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了过来。 此时,阿花手里已经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笑容满脸,显然已经挑好了礼物。 看到他们过来,却唯独少了阿江,顾小北不禁问道:“你们都在干嘛呢?阿江呢?” “我们在给嫂子挑礼物呢!”阿花挑到了礼物,最是高兴,便抢先答道:“老大?老大?我刚才还看到老大在那呢!” 他向四处张望了一番,便向刚才阿江跑去的首饰摊望去。 不知道为什么,顾小北此刻的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慌乱,他也没有多言,便径直向阿花望着的首饰摊走去。 其余人等也急忙跟上。 来到首饰摊前,顾小北却发现这个摊位竟然连个卖东西的都没有,不由得更加奇怪,“人呢?怎么连个人都没有?” 阿花等人也是疑惑。 “找,快找!” 顾小北一声令下,众人便迅速搜寻起来。 “阿江!阿江!” “老大,老大!” 一阵喊声四起,顾小北在呼喊了一阵“阿江”后,突然看到旁边有一条深巷,他本能地觉得,这条巷子里应该有什么东西。 没有招呼任何人,他便痴痴地朝巷子走去。 众人见状,也急忙跟了过来。 然而当他们走到巷口的时候,看到眼前这一幕,一瞬间就全都愣住了。 世界仿佛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颜色。强烈的震撼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大脑和神经。 只见巷子里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身上插着一把刀,浑身刀口无数,鲜血四溢。从身形上来看,那分明就是阿江! “阿江!”顾小北和陈静初大呼一声,立刻向阿江跑去。 “老大!”阿北、阿一、阿枝、阿花等人也同时跑了过去。 阿北抱着满怀的吃食,也早就丢到了地上。 “阿江!阿江!”顾小北根本没刹住,就一下子滑倒在阿江面前,其余人等也瞬间围了过来。 “阿江,阿江,你怎么了?”跌倒在地上的顾小北扶着阿江,泪水早已止不住地汩汩而下。 “老大!老大!”其余人等也是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只是和老大分开一会儿去买个东西,老大竟然就躺在了这儿! 陈静初一只手扶着阿江,一只手扶着顾小北,同样泪流满面。 魏青拼命地咬着牙,面部肌肉抽搐,努力抑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一众侍卫也是神色黯然。 这个时候,白云飞和叶朔也出现在小巷口,看着面前这副场景,他们都愣在了原地。 突然,阿江握着金钗的手指竟然略微抖动了一下…… 第338章 燕燕 顾小北看见这一幕,心头一惊,又急忙呼唤了两声,“阿江,阿江。” “老大,老大。”其余几人也是一阵心急地呼喊。 白云飞和叶朔已经跑了过来。 只见阿江吃力地睁开双眼,望着顾小北,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北……是……严率……要……要……杀你。” 他又拼尽全力举起自己手里的金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把……这个……给……燕燕……燕……” 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强留下最后一口气,向顾小北传达出这个消息后,阿江的生机便彻底湮灭了。 “阿江!阿江!” “老大!老大!”顾小北、陈静初和阿一等人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 但这一次,阿江已经再也不可能醒来了。 众人围在一起,恸哭之声绵延不绝。 天地都黯然失色。 许久之后,白云飞把手搭在了陈静初的肩头,轻声劝道:“师妹,回去吧!” 叶朔同样搭在顾小北的肩头,以作安慰。 不管再怎么伤心,顾小北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强压下自己的悲痛,沉声说道:“带阿江回去吧!” “老大!老大!”阿北、阿一、阿枝、阿花等人仍是痛哭着。 几名随行的侍卫找来一副担架,小心翼翼地把阿江抬了上去。 “老大!老大!”阿北、阿一、阿枝、阿花几人的痛哭声从未停止。 “阿江,我们回家。”顾小北扶着担架,沉沉说道。 随后,一行人便出发向王府走去。 街道上虽然仍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但看到顾小北他们抬着一个死人,所有人都纷纷避让开来。 最终,令顾小北没有想到的是,当一行人回到秦王府的时候,正好看到陈幼怡陪着一名妇人,有说有笑,似乎在等待他们归来。 这名妇人一身粗花布的衣裳,一路赶来,显然是风尘仆仆。早早地嫁为人妇,使得她虽然只有二十几岁的年纪,但看起来却已是历尽风霜。然而虽说如此,却仍然掩饰不住她明眸皓齿之间流露出的那抹靓丽。 看到这个人,顾小北和陈静初等人一下子愣住了。 同样的,燕燕和陈幼怡的笑容也在一瞬间僵住。 燕燕没有说一句话,肩上的包袱直接滑落到了地上,疾步向顾小北等人走来。因为她分明看到,人群后有着一张担架,而那担架上躺着的,正是她的男人。 “大嫂,大嫂……” 燕燕经过顾小北身边的时候,顾小北怯怯地喊了一声,燕燕却没有理会他,径直向担架走去。 “大嫂,大嫂……” 阿北、阿一、阿枝、阿花等人也怯怯地喊道,同时让了开来,躺在担架上的阿江就这么暴露在燕燕面前。 插在阿江身上的刀已经被顾小北等人拔出,但燕燕看到的阿江,仍是满身的伤口,鲜血四溢。 燕燕瞬间失控,掩住嘴巴痛哭而出,一步一跌地向阿江走来。 众侍卫随之将担架放在了地上。燕燕跪在担架旁,不停地摇着阿江,撕心裂肺地哭喊道:“当家的,你怎么了?你快起来啊!当家的,你怎么了?你快起来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啊!啊……” 听到她的哭喊,众人更是揪心。 陈幼怡也来到了陈静初的身边,看着面前这一幕,她的心里是万般震惊。刚刚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儿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姐,这是怎么了?”她怔怔地轻声问道。 陈静初闻言,又重重地闭上了双眼,流下一行清泪。 顾小北见燕燕哭的实在是悲痛,便想上前劝慰她一番。 他拿出了阿江临终之前交给他的钗子,递给燕燕道:“大嫂,这是阿江临走之前给你买的,你……” “你走开!”谁知道顾小北还没有说完,就被燕燕一手甩出,将钗子打了开去。 “当家的!你怎么忍心就这么丢下我啊!”燕燕趴在阿江身上,不停地痛哭着。 顾小北望着被她打掉在地上的金钗,鼻子一酸,一股强烈的悲痛又从胸中升起。他知道,这一切都怪他!如果不是他把阿江带来京城的话,他就不会遭遇这一切。 陈静初及时走上前来,握住了他的手腕,给予他一份支持。 顾小北握了握陈静初的手腕,将她的手腕拿开,又一步一跌地向金钗走去,把金钗拾了起来,紧紧地握在手中。 看着仍在痛哭的燕燕,顾小北心如刀绞,仿佛那些刺在阿江身上的一刀又一刀,也同样刺在了他的身上一般。 在众人的几番劝说下,燕燕才终于起身,哭诉着让侍卫把阿江抬进了王府。 王府很快就设起了灵堂,挂上了丧幡。燕燕和阿北、阿一、阿枝、阿花等人一直在灵堂为阿江守灵。 顾小北和陈静初吩咐完诸多杂事后,便也来到了灵堂。 燕燕虽然仍在不断哭泣着,但情绪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 顾小北一步一步来到灵堂前,看着眼前这个未亡人,心里是无限的懊悔和自责。 终于,他停在了阿江的棺木前,弯腰向燕燕拜了下去,“大嫂,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阿江。” 阿北、阿一、阿枝、阿花等人都在哭泣着,闻言都望向了顾小北,一时间并没有多言。 燕燕毕竟新丧,脸色仍是冰冷,并没有动作,“殿下,民妇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知道,当家的死怪不得殿下,这是当家的命。当家的一直都跟民妇说,殿下是他的贵人,如果没有殿下的话,他们几个恐怕一辈子都要窝在穷山沟里,哪能看到外面这么大的世界!” “只是……只是……”燕燕说着,越发哽咽起来,“要怪就怪当家的命不好!早知如此,我倒是情愿他一辈子都待在寨子里!” “大嫂!” “大嫂!” “大嫂!” …… 看到燕燕越发悲痛,阿北、阿一等人不由得连连呼唤起来。 顾小北见状,更是悲从中来,只见他一把甩开衣服的下摆,直接给燕燕跪了下来,一个大礼拜下,“大嫂尽管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阿江白死的!” 看到顾小北竟然行如此大礼,阿一、阿枝等人被吓得站了起来。陈静初也是意外,她显然低估了顾小北对阿江之死的自责。 想到这里,陈静初便也双膝跪地,同样朝燕燕拜下了一个大礼。 “小北,大小姐!”阿枝等人连连唤道,显然是觉得他们的礼行的重了些。 燕燕挂满泪痕的脸上,也闪过了一抹惊愕,但此时此刻,什么都比不过她的丧夫之痛。 她望向顾小北和陈静初,哽咽着说道:“殿下,人死都死了,还说什么白死不白死的话。殿下万万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这才是不辜负了当家的。” 顾小北听到这里,心里又猛然一个咯噔,好像凭空丢了一些什么似的。他望着阿江的棺木和燕燕,久久失神。 一个善良的人一旦自责起来,最受不了的恐怕就是别人的温柔。此时此刻燕燕倘若打他一顿骂他一顿,顾小北的心里或许还会好受些。 但偏偏是她的温柔,让顾小北觉得,自己实在是罪大恶极,百死莫赎。 凭什么他的命就要比别人的命重要?大家的命不都是命吗?谁还没有一个牵绊着自己的人?凭什么别人为了自己就要赴汤蹈火? 第339章 自杀 顾小北和陈静初同样在灵堂为阿江守灵,直到深夜。阿一、阿枝等人劝了他们半天,他们才终于离开。 此时已是亥时,顾小北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又是久久失神,足足呆坐了半晌。 他显然在思考着一些事情。最后,他做出了一项决定,但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明天晚上的月亮? 他也在担心,也有害怕,但这个决定,他已经做出来了,也必须去做。如果不做的话,他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顾小北看了看时间,已近子时。过了子时的话,一切就都晚了。 他捋起袖子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印记,还有两道。随后,他便关上房门,离开了房间。 “砰砰砰——” 陈静初的房间里,她正准备宽衣入睡,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心下一疑,她便上前打开了房门,敲门的正是顾小北。 “小北,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道。 顾小北一笑道:“静静,我睡不着,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陈静初心里仍是纳闷,但她也没有拒绝顾小北,摆了摆头道:“进来吧!” “好嘞!”顾小北一笑,便随着陈静初进入了房间。 二人围着桌边坐下之后,陈静初简单地给顾小北倒了一些茶水,顾小北却始终都是一副傻笑的模样,“静静,遇见你真好!” 陈静初放下茶盏,眉头却仍是浮现着一抹狐疑,“小北,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阿江出事受刺激了?” 顾小北仍是傻笑着,扶着陈静初要让她坐下,“静静,你别忙活了,先坐下来。”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陈静初坐了下来,仍是秀眉微蹙。 顾小北继续笑着说道:“静静,其实这是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你。我怕告诉你了,你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陈静初眯着眼,越发怀疑。 顾小北仍是笑着,“静静,其实……我不是刘明启,我也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我是穿越来的,穿越你懂吗?就是我是从未来来的!” “我所在的那个世界,科技要比这里先进得多。有汽车,有飞机,坐着飞机,像大靖这么大的地方,一天就能转一圈。” 陈静初听罢,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只见她摸了摸顾小北的额头,满目狐疑道:“小北,你是不是发烧了?说什么胡话呢?” 顾小北笑了笑,却是没有管她,“静静,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刘明启,我就是叫顾小北,当初遇到你的原本应该是刘明启,而不是我!我也是怕你知道这件事后,会对我产生隔阂,所以才不敢告诉你。” 陈静初皱着眉头眯着眼,越听越懵了! “但是想来也是不会的!毕竟是我们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而不是刘明启。”顾小北仍然笑着,“静静,其实这些你听不懂也没关系,毕竟你很快就会忘的。我就是想跟你说说,毕竟一直憋在心里挺难受的。” 陈静初又摸了摸顾小北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他没发烧啊? 这个时候,顾小北的笑容却一下子僵住了,“静静,你知道吗?其实我们都死过一次了。就是在项天南打进皇宫的时候,刘明煜带着人闯进东宫,把我们都杀了!” 陈静初一瞬间怔住,“小北,你在说些什么?” 顾小北仍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一来他知道这些事情很难和陈静初解释清楚,二来,如果他再复活的话,陈静初也会把这些话忘了。 “静静,我们现在之所以都还活着,是因为真正的刘明启一直在生与死的夹缝间积蓄力量,给了我三次复活的机会。我的穿越,也是他造成的。” 顾小北一边说着,一边又捋起袖子让陈静初看了看,“静静,你看,我的胳膊上原本有三道印记,你是知道的。现在只剩下两道,因为上一次复活用掉了一道。” 陈静初闻言,立即向顾小北的胳膊看去,果见上面的印记少了一道。她又用力搓了搓,发现的确是搓不掉的!她一直都以为这是顾小北的胎记,可怎么会少了一道呢? 陈静初着实不解。难道真是他说的?那怎么可能? 这个时候,顾小北的笑容彻底收住,神情空前地严肃,“静静,阿江是因我而死的,他的妻子一直在等他,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死去。” “小北,阿江的死怪不到你身上……”陈静初虽是如此劝说着,但她的话却是那样的无力……因为对于阿江的死,她也是同样自责。如果当时她没有和顾小北一起跑开,或许阿江就不会出事。她的武功明明那么好,却还是没有保护好身边的人。是她把阿江带来的京城,如果当初把阿江留在江宁的话,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陈静初是同样自责的,所以她对顾小北的劝说十分无力。但她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无论她再怎么自责,终究无法改变现实。 顾小北见她的神色突然有些黯然,不禁一笑,伸出双手把陈静初抱在了怀里,“静静,其实我有办法让阿江活过来。只要我死了,时间就会倒退到一天前,那个时候,阿江就会活过来了。” 陈静初一听,兀地离开了顾小北的怀抱。她瞪着顾小北,双目中写满了不可思议,“小北,你在说些什么?” 顾小北又笑了,“但是,静静,就像你看到的一样,我们只有两次机会了。接下来我们还有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也许两次机会根本就不够用!但是,阿江的生命也是生命,我想救他!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静静,我相信你也会支持我的!” 陈静初怔怔的,完全还没有接受顾小北的话。 顾小北又望了望窗外的一轮明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沉了口气对陈静初说道:“静静,时间只会回到一天前,也就是说过了子时,我就再也救不回阿江了。” “你没听懂没关系,反正我的意思就是说,我死了,阿江就能活。” 陈静初看着他,仍然没有说话。顾小北的说法太过于超前太过于玄幻,她正在努力接受。 顾小北见状,又欣然地笑了笑,伸出双臂道:“静静,来抱抱。” 陈静初仍没有动作,顾小北直接把她揽在了怀里,温馨说道:“静静,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我死了之后还能不能活过来……” 一边说着,他已经偷偷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 “所以我就想着,如果我真的死了的话,也要死在你的怀里……” 说到这里,顾小北的脸上明显地掠过一抹狰狞,紧接着,嘴角便流下一道血痕。 陈静初似是感受到了他身体的抽动,急忙把他推开。当她看到顾小北心口插着的匕首时,顿时就是一阵惊骇,“小北,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这么傻?” 她一边呐喊着,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顾小北躺在她的怀里,十分勉强地笑了笑,又抬起手臂,为陈静初拭了拭泪水,“静静,别哭,我不会有事的,我还会活过来的。” “小北,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陈静初哪里听得懂他的话,只是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人儿,好人儿,我爱你。”顾小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扬在陈静初脸侧的手臂便直接垂了下来,双目紧闭,生机彻底湮灭。 “小北!”陈静初冲天呐喊起来。 顾小北已经死了。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一群黑衣人正在悄然接近王府…… 本卷终。 终你妹啊! 第340章 死后 顾小北经过一番挣扎后,再次从噩梦中醒来。 当他睁开眼时,看到的又是红黄二色的光气萦绕在他四周。一阵阵的刺痛从他的心口传来,但顾小北却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仍然死死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适应着自己的死亡。 刘明启站在那里,神色颇为凝重,见顾小北这副样子,他挣扎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小北,你太冲动了!” 顾小北闻声,缓缓挺起身来,然而他一动弹,心口便又是一阵剧痛传来。毕竟是尖刀刺进了心脏,痛觉没有那么轻易消失。但有了上次的经验,顾小北知道这种痛只是暂时的,对身体……或者说灵魂造不成什么影响,便捂着心口忍着痛坐直起来。 缓了一口气后,他直接向刘明启问道:“我还能回去吗?” “当然能。”刘明启轻轻地点头应道。 顾小北闻言,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般,点着头道:“那就好。” 很快的,他又抬起头来,望向了刘明启,“刘明启,谢谢你。” 刘明启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道谢,又皱着眉头说道:“小北,你太冲动了。这三次机会珍贵无比,你不应该浪费在别人身上!” 顾小北阴沉着脸,面无表情地说道:“刘明启,你说的道理我都懂。我也知道,这三次机会是你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换来的。但是我的命是命,阿江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顾小北说完,直视着刘明启,目光中没有丝毫犹豫。 刘明启却显得更加着急,“小北,我并不是不让你救阿江。但你至少应该搞清楚,严率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否则你就这样回去,不又要面临一次生死考验了吗?” 顾小北的目光又暗淡下来,垂着头说道:“只有一天时间,过了今夜子时,阿江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刘明启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怨气难平,同时也十分无奈。 突然,顾小北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抬头问道:“刘明启,你在这儿难道就不能提前获得一些情报吗?你不是说这里是时间和空间的焦点,不分过去未来吗?” 刘明启一听,像是被人戳中了痛点一般,一时间显得有些尴尬。 顾小北见状,也是面露疑惑。 “小北……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让你穿越过来之后,我的视线就被锁定在了你的周围……说实话,我帮不了你什么……”刘明启吞吞吐吐地说道。 顾小北听罢,不禁抿了抿嘴,敢情这个刘明启也是个半吊子!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呢?不过,顾小北也只是试探性地问问,有的话更好,没有也没太大关系。 他是没有太多失望的,他知道,凡事不能一直依赖别人,更多的是要靠自己。 正当此时,刘明启又突然开口,“不过,小北,我可以告诉你,杀死阿江的是严率身边那个断了手指的人,那人你应该记得吧?” 顾小北闻言,又直直地望向了刘明启,回忆着在太师府里发生的事。那个断了手指的人,他当然记得。毕竟那人当时还给他倒茶,他还奇怪这人怎么会断了两根手指,只是碍于当时的情况,才没有多问。 “小北,阿江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神色就十分不对。那人之所以出来给你们倒茶,也是想看看阿江的反应。我想,阿江大概是认识他的,他很有可能就是当初让阿江杀你的人。阿江正是因为认出了他,他才要杀阿江灭口!”刘明煜说清了前因后果。 顾小北听罢,点了点头,已经了然。 半晌,刘明启见顾小北只是沉默,便又开口说道:“小北,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顾小北见他这样凝重,便抬头望向了他。 刘明启顿了顿,便继续说道:“小北,别想逃了,你逃不掉的!” 顾小北一听,不由得抿了抿嘴,像是被人看透了心思一般,显得有些尴尬。 “小北,我知道你最近在做一些准备,想要逃出京城,但是你逃不掉的!按照你的谋划,你打算和大家佯装醉酒之后,在大殿上放一把火,假装被烧得尸骨无存,借此逃离京城。但是小北,你要知道,很多人都想杀你,一旦他们察觉到什么端倪,而你又失去了秦王这个身份作为倚仗,他们要杀你就会更容易了!你这样做,岂不是反而方便了他们吗?” 刘明启一番长篇大论,顾小北却仍是耷拉着脸,似乎显得很不情愿,“可是刘明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刘明煜争什么,我也不是当皇帝那块料。我就适合过平民百姓的日子。” 顾小北的态度之所以一直都显消极,就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打算着逃出京城。他之所以在看洛阳城的地图,就是在谋划逃跑的路径。之所以让小兰离开而不是把她和家人保护在王府里,就是因为他也准备离开了。 在那之后,他就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陈静初,刘明启大概也是在这个时候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而刘明启听罢顾小北的话,不禁更加着急,“小北,就算是这样,你也要考虑考虑你身边的人。你要考虑考虑阿江他们,考虑考虑静静,还有幼怡,瑶瑶……你忍心把瑶瑶一个人丢在京城吗?” “瑶瑶我也可以带走的。”顾小北的嘴上虽然仍是倔强,但心里似乎已有些动摇。 刘明启闻言,缓了一口气,又继续劝道:“那好!那你想过父皇母后吗?你要辜负他们对你的期望吗?还有阮尚书、韦尚书、裴御史、安少卿,他们这些人,都对你寄予厚望,你真的忍心辜负他们吗?还有,你真的以为你能瞒过父皇,逃过父皇的耳目吗?到头来你所做的一切,有可能都是徒劳!还有……” 刘明启连珠似的说得十分激动,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顾小北挥手打断,“得得得,刘明启,你还没完了!” 他抬头睨了刘明启一眼,“刘明启,说起不辜负父皇母后的期待,你可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了!” 他这一句话,一下子就把刘明启堵得哑口无言。 不过与此同时,顾小北的脸色也显得更加沉重。刘明启说的没错,在所有的不安定因素中,顾小北始终有所担忧的,就是无法逃过皇帝的耳目。但刘明启说的其他原因,也并非没有触动顾小北。 经历了阿江之死,顾小北发现,他还是轻视了这个世界的恶意。如果他继续逃下去的话,说不定会把自己身边的人再次置于危险的境地。在这样的处境下,想要活下去,只有赢。 只有胜利者,才能活到最后。 大争之境,想要独善其身,还是有点太天真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顾小北终于抬起头来,向刘明启说道:“好,刘明启,我答应你,不会再想着离开京城了,我会去面对等待我的一切。” 刘明启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顾小北也终于站了起来,向他说道:“行了,刘明启,送我回去吧!我向你保证,这一次,我会保护好所有人……”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地,只见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一道白光,白光逐渐扩大,让人无法直视…… 紧接着,陈静初居然从白光中跳了出来…… “啊——” “啊——” 陈静初的突然出现,把顾小北和刘明启同时吓得一声惊叫!包括刘明启在内,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陈静初竟然会出现在这儿? “静静,你怎么来了?”顾小北惊叹道,目瞪口呆,他随即又向刘明启问道:“怎么回事啊这是?”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刘明启吞吞吐吐,显然也没有搞清楚状况。 陈静初刚刚跳出来的时候,身形还有些不稳,但或许是因为武功底子好,她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站稳之后,她看了看顾小北,又望了望不远处和顾小北长的一模一样,只是气质略有不同的刘明启,便点了点头道:“行吧,我明白了!” 顾小北却更是瞠目,和刘明启交换了一眼目光后,就急忙向陈静初问道:“不是,静静,你明白什么了?你到底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陈静初看着他,不苟言笑地说道:“我明白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至于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当然是跟着你自杀了!” 顾小北听罢,心里一阵震撼,不由得深深地咽了一口吐沫,“静静,自杀?你也真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是你说的吗?死了之后就可以回到一天前,你都自杀了,我有什么不敢的?”陈静初干脆说道。 顾小北闻言,却显得有些着急,显然是担心陈静初,觉得她胡来了,“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毕竟是有一次经验,我知道死了之后还能复活。你可是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只是听我说说。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死了之后就真的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陈静初直直地看着他,面无颜色,就这样看了许久,看得顾小北有些困惑,同时也慢慢明白了…… “如果活不过来了,你都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陈静初平和说道。 顾小北闻言,心里不由触动,一时无言。 紧接着,陈静初又带着几分抱怨和悲怆的语气说道:“顾小北,麻烦你下次做出决定之前,也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 这一下,顾小北的心里又莫名地泛起酸来。他的确是忽略了陈静初的感受。可以想象,在他死后,陈静初一定是悲痛欲绝。她的自杀,虽然是有试探的打算,但难免也夹杂着几分轻生的念头。此时此刻,陈静初应该还没有完全从那份悲伤的情绪中缓过来。 死生挈阔,与子成说。生当同衾,死亦同穴。 想到这里,顾小北不禁黯然说道:“静静,对不起。” 第341章 复生 陈静初向来不是一个矫情的人,顾小北一声道歉后,她并没有多管,而是直接望向了刘明启,“你就是真正的刘明启吧?我们应该还能回去吧?” “当然能!”刘明启像个大孩子一般,立即兴奋地说道。在明白了前因后果之后,他已经不再惊讶。反而,时隔千年之后再次见到陈静初,他心里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静静,你……” 谁曾想他还没有出口,就被陈静初一声打断,“那行吧!既然能回去,就赶快送我们回去吧!” 和顾小北第一次来到这儿时一样,她对于复活这件事,始终不太有信心,所以有些着急。 刘明启却是一下子愣住了,他显然没有想到,静静会对他这么冷淡?但旋即他也明白过来,这条时间线上,静静是没有和他在一起的记忆的。 想到这里,刘明启不禁有些丧气,同时也接受了现实,释然下来。 顾小北却在一旁鼓劲儿地憋着笑。看到刘明启被陈静初欺负,他心里可是一阵乐呵。 刘明启睨着他,噘着嘴,宛如一名怨妇一般。 陈静初看着他们,却显得有些疑惑,感觉这俩人好像在憋着坏呢! 顾小北却是知道的,对于刘明启,他并没有向陈静初仔细介绍过,所以陈静初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因果。他本以为他说过的话陈静初在他复活之后就会忘记,所以才没有过多解释,但却没想到,陈静初居然跟着他自杀来到了这儿。既然如此的话,回去之后就能好好地跟她解释解释了。 但是,那也是在回去之后。此时看着刘明启这副样子,他倒是有些幸灾乐祸。 刘明启委屈巴巴地叹了一口气,便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说罢,他大手一挥,顾小北的身后便出现一道白光,逐渐形成了一扇门。 “小北,你们走吧!”刘明启端正起神色说道。 顾小北见状,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刘明启,我说过,我会保护好所有人给你看!” “君子不轻诺,言出必践!”说着,他便向刘明启伸出了一只拳头。而他之所以这么说,一来是因为他的确有保护众人之心,二来也是因为他把刘明启辛苦得来的一次复活机会用到了阿江身上,既对刘明启心存歉意,同时也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更是要用结果向刘明启证明,他做的没错! 这是一股心里的倔强! 刘明启闻言,也走向了顾小北,伸出拳头和他对上,“小北,我相信你!” 陈静初也伸出一只拳头,和他们碰到了一起。 顾小北和刘明启看了她一眼,三人相视一笑。 随后,顾小北和陈静初便告别刘明启,携手向白色的光门走去。刘明启的心也沉了下来,望着他们渐行渐远。 待二人踏入光门之后,白光便逐渐收缩,渐渐地将他们淹没。 然而,就在白光即将消失殆尽的时候,顾小北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声大呼道:“等一下……” 但是,他的话并没有喊出来,就被白光完全淹没。 白光的收缩,就连刘明启都无法阻止。他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怔怔地望着白光消失的地方,目光中充满了怀疑,不知道顾小北最后到底想说些什么…… …… 当顾小北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正躺在自己王府的大床上。虽然上次已经经历过了一次,但顾小北还是觉得这一切太过于梦幻,太过于不真实! 他抬起右手臂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印记,发现果然只剩下一道,心里不免又有些沉重。 只剩下一次机会了,再死一次,他就没有机会再复活了。不过再转念一想,平常人一辈子可只能死一次,死一次就彻底死透了,而他却能死三次,早就该知足了! 与此同时,陈静初也在自己的房间醒来。她的眼珠子灵动地转着,显然对于当下发生的现象感到新奇和不可思议。 死而复生?在她看来是完全没可能的事,是只会存在于神话中的事,此刻却真实地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陈静初觉得仿佛做了一场大梦一般。匕首真真实实地刺进了自己的心脏,她也确实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消散殆尽。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活生生地躺在这里! 那么,时间真的回到一天前了吗? 想到这里,陈静初立即翻身而起,要去验证一番。 当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门的时候,正好碰到顾小北迎面而来。 看到陈静初,顾小北顿时露出了一脸灿烂的笑容,随之跑了过去,把陈静初拥入怀里,柔声说道:“静静,昨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 “嗯。”陈静初轻轻地点了点头。 顾小北一喜,随之放开了陈静初,轻声问道:“我们先去看看阿江?” “嗯,好。”一时间,陈静初毕竟还有些恍然,竟然顺从地像只小猫咪一样。 顾小北也不再耽搁,拉着她往江北一枝花等人居住的院子奔去。 当他们携手来到这所院子时,江北一枝花兄弟五人正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在花池边上刷牙,看到顾小北和陈静初一大清早的手拉手跑过来,几人的动作瞬间僵住,愣愣地看着他们。 而陈顾二人看到活生生的阿江,再看到兄弟几人这副满嘴泡沫的有趣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笑得很是开心。 江北一枝花等人却是彻底愣住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大清早的,他们这是来干嘛了? 阿北的牙刷甚至还掉到了地上…… 他又手忙脚乱地捡了起来。 见此情景,顾小北便收住了笑容,悄悄地对陈静初说道:“静静,我们先走吧!” “嗯,好。”陈静初应了一声,便再次和顾小北携手而去。 她的手拉得很紧。经历了一次死亡,她对于现状似乎更加珍惜了。 虽说以前她也足够珍惜,但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 而江北一枝花等人看着他们手拉手地过来,笑了一番,又手拉手地离开,却是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半晌之后,阿一才愣愣地问道:“老大,你说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没看懂……”阿江嘴上的泡沫就像两根香肠一样挂着。 “虐狗!我看他们就是故意来虐狗的!”阿枝却愤愤地说道,随即又偏向阿江道:“老大,回头你把大嫂找来,这上面我们可不能输了!让他们好好看看,你和大嫂有多恩爱!” “嘿嘿,嘿嘿……”阿江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第342章 迎接 却说陈顾二人离开江北一枝花的院子后,便来到了顾小北的房间。有了在生死之间的经历,顾小北便要好好地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讲给陈静初听。 经过顾小北的耐心解释,陈静初大致上也都明白了。 只是,对于她和刘明启的故事,陈静初一时间还有些难以接受。对于这件事,顾小北也有些头疼。其实,他最后想问刘明启的事,正是与此有关。不过事已至此,这件事与他们当下的状况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也没有去过多在意。 另外,对于顾小北所说的汽车飞机,陈静初实在是没有什么实感,觉得太不可思议! 这一块,顾小北也没有多费口舌,毕竟给她讲一千年后她根本没有见过的东西让她理解,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该解释的事都解释完了,他们便开始讨论当下的情况。 “静静,刘明启已经劝过我了,我也决定,我们不离开洛阳了!我之前的想法,多少是有些不现实。” 陈静初看着他,并没有过多犹豫,便点了点头道:“好,听你的!” 之前顾小北说要离开的时候,陈静初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支持他。这一刻,陈静初同样没有犹豫。事实上,是去是留,对陈静初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关系。顾小北选择走,她就会和顾小北一起离开。顾小北选择留,她就会不遗余力地帮助顾小北。 对她而言,不管在哪,都没有太大的关系。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 而顾小北见陈静初如此表现,不禁也有些触动,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双目含情道:“静静……谢谢你。” 陈静初却像是有些不习惯他这副深情的样子,抽出了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行了,别贫了。照目前的情况看来,阿江应该是认出了那个断手指的人,他才要杀阿江灭口。如此一来,只要我们今天不去太师府的话,阿江大概就能逃过这一劫。” 顾小北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模样,不由得露出了一脸笑意,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陈静初睨了他一眼,对于他的表现并没有过多在意。她知道,她如果继续纠结这件事的话,依靠顾小北的性格肯定会蹬鼻子上脸。 于是,她便索性说起了正事,“不过没有想到,当初竟然是严率想要杀你,他站在了刘明煜那边,事情恐怕要麻烦许多了。” 顾小北闻言,噘了两下嘴,貌似还挺委屈的,“其实我早就觉得,严率应该是和刘明煜走的近些的。你看啊,齐敏、尤孟迟、孔令方,这三个人可都是在明面上支持刘明煜的,而严率虽然一直都对刘明煜表现的比较冷淡,但齐敏他们三个,可都是严率的死忠!没有严率的授意,他们怎么可能会公然支持刘明煜?” “我就知道,严率肯定是拉拢不过来的!父皇还非得让我去!”顾小北正是委屈这个。 陈静初听罢,也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朝堂上目前的形势是,刘明煜一党的人虽然和严率一党的人有所重合,但也不完全一致。严率浸润朝堂多年,势力早已固定。那日在太师府里他说的不错,虽说他的门生故吏遍及朝野,但其中肯定还有和他唱反调的人。严率深知此弊,所以才藏在幕后,没有公开支持刘明煜,为的就是要让刘明煜去发展自己的党羽,但这其中,严率肯定给了他不少帮助。” 顾小北听完陈静初一番深入浅出的分析,点了点头,以示认同。 陈静初看着他,神色凝重道:“小北,不知道严率接下来会怎么对付你?” 她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刘明煜连番失利,严率肯定是要出手的!同时,她也认识到,顾小北为了阿江用掉了一次复活的机会,接下来的形势只会更加严峻。 而顾小北一声长叹,望了望外面的日头道:“管他呢!看时辰,阿江应该已经收到燕燕的信了,我们去看看吧!今天我们就先好好招待招待燕燕,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嗯,也好。”陈静初应了一声,他们便一起动身往阿江的院子而来。 当顾小北和陈静初找到江北一枝花等人时,他们仍是正围在一块看信。 看到顾小北二人过来,还是阿花第一个跑过来,“小北,大嫂要来了!” …… 还是和上次一样,顾小北佯装问了几句,众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看起来劲儿头十足。 看着这一幕,顾小北和陈静初的心里都有着一抹莫名的欣慰。眼前的一切在证明着,顾小北的选择是没错的!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待众人终于说完后,顾小北才平静地说道:“那个,阿江,既然大嫂这两天就要过来,我们就准备准备,好好迎接迎接大嫂。” 阿江一听,却有些愣住了,“小北,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还拿不拿我当兄弟?”顾小北干脆说道:“再说了,花的都是皇帝家的银子,又不是我们自己的,你心疼什么?” 阿江本就是性格豪爽之人,听到顾小北如此说道,尤其是那句皇帝家的银子,他也不再扭捏,干脆应道:“好,小北,谢谢你!” 阿北、阿一、阿枝、阿花等人本还有些局促,一见阿江应下,便立即欢呼起来,“噢——迎接大嫂了!迎接大嫂了!” 顾小北和陈静初也同时笑了起来。 “行了,都别磨叽了,赶快行动吧!”顾小北一挥手,众人便立即动了起来。 …… 大半晌之后,一切都按照顾小北的布置准备完毕。王府一众人等站在大门内侧,看着四周的情况,却是有些错愕。 “小北,你会不会有点过了……”陈静初悄悄问道。 顾小北却是昂着头,十分得意道:“不过!不就是要这个气氛吗?” 陈静初再向四周望去,只见王府上下张灯结彩,无数红布随风飘扬,放眼望去,红地毯、大红布、大红喜字,竟然都是清一色的红!这节奏,怕不是要办喜事吧? 江北一枝花等人不禁咽了一口吐沫,心里直叹道:过了,过了,实在是有些过了! 正当众人无比错愕之际,忽然听到门口处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急忙转过身来,只见穿着粗布花衣的燕燕已经背着包袱踏入了王府。 然而当她看到王府里的一切时,也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要不是看到阿江他们在,她真要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难道她来的不是时候,王府里正在办喜事? 第343章 设宴 “大嫂!” “大嫂!”一看到燕燕,阿一阿枝等人便立即迎了上去。燕燕看到他们,也是高兴。 “燕燕,你来了。”阿江同时上前,抑制着自己的激动,轻声说道。 “当家的……”久别重逢,燕燕的眼底似有无限的柔情,轻声念道。 这个时候,顾小北和陈静初已经走了过来。阿江见状,也顾不上和燕燕继续放电,忙向她介绍道:“燕燕,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小北,这位是大小姐。” “大嫂。”顾小北很快就拱起手来给燕燕作了一个揖。 “大嫂。”陈静初同样抱拳一礼。 而燕燕见这么两个大人物居然主动向自己行礼,顿时就有些惶恐,忙要作揖道:“民妇见过殿下,见过……” “欸——”不想她还没有说完,就被顾小北挥手打断,“大嫂莫要多礼,我和阿江都是自家兄弟,你要是如此多礼,可要折煞我了!” 燕燕见状,不禁有些扭捏,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行礼,便向阿江询问了一眼。 阿江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拘束。 燕燕随之会意,便又向顾小北说道:“多谢殿下。” “多谢大小姐。”她又朝陈静初点了点头。 “大嫂,不必客气。”陈静初微笑回应。 初来乍到,燕燕到底还是有些拘束。 而顾小北已是放心地笑了起来。 此时,燕燕又瞄了瞄四周的情况,怯怯地向顾小北问道:“殿下,我是不是来的不太是时候,王府里是要办什么喜事吗?” 顾小北一听,更显得意,挥了挥手道:“大嫂来的正是时候啊!王府里布置这些,就是用来迎接你的啊!” “啊?迎接我的?”燕燕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差点就惊掉了下巴。她一个乡下人,何德何能,值得一个曾经的太子,现在的亲王弄出这么大的排场? “大嫂,里面请。”顾小北一挥手,众人便给燕燕让出了一条路,一条红毯铺成的路。 与此同时,锣鼓唢呐也一并响了起来。这阵势,知道的不知道的……这特喵就是迎亲的啊!天王老子来了这也是迎亲的架势啊! 燕燕本就惶恐,看到这副情景更是不敢走了!她就是来看看她当家的,哪至于这副排场? “大嫂,请!”顾小北又弯了弯腰,更加放低了姿态。同时,唢呐也吹得更响了。 燕燕却是打了一个哆嗦,怕了怕了,她是真的怕了! 陈静初看着这副情景,不禁撇了撇嘴。她刚才就说了,顾小北做的过了,这不是要吓到人家吗? 这个时候,阿枝又悄悄凑到燕燕的耳边说道:“大嫂,小北就这样,你就给他个面子,走吧走吧!” “额……额……”心里是明白了点,可燕燕还是不敢走啊!她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和阿江成亲的时候也没见过啊! 阿一和阿枝见燕燕还是不敢走,便相视了一眼,两眼一黑,直接架着燕燕往王府里走去。 走吧走吧!再不走大家都走不了! 而燕燕,全程傻眼,就这么被他们架进了王府。 阿江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有些迷茫,随之便急忙跟了上去。 其余人等也迅速跟上。 顾小北看着这一幕,仰着脸点了点头,似乎是十分满意。 陈静初瞥了他一眼,又摇了摇头。 …… 阿一和阿枝架着燕燕稳稳地坐在了大堂的长桌旁,顾小北随之走了进来,有模有样地说道:“大嫂,你一路辛苦,想必是饿了吧?我已经准备了宴席为你接风,你先凑合着吃点。” 顾小北说罢,便准备拍拍手,让下人把酒菜端上来。 谁知道燕燕立马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说道:“不不不,殿下,我不饿,我不饿,您不要麻烦了!” 阿江也及时站了过来道:“是啊小北,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了!你这样弄得我和燕燕都怪不好意思的!” 顾小北一听,一张脸却拉得老长,“阿江,大嫂,这就是你们跟我见外了不是?大嫂千里迢迢而来,我作为主人家,难道还要吝啬一顿饭吗?” “你们什么都不用说了,再说我可要跟你们急了!” 他这一句话,把阿江和燕燕彻底堵住了,他们巴咋了两下嘴,实在说不出什么来。 顾小北见状,便满意地笑了笑,随之拍拍手,让人把酒菜上来。 然而,更让人瞠目的是,一碟、一盘,一碟、又一盘,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足足上了半晌,在长长的桌子上堆了一层又一层,却还是没有上完! 燕燕的下巴真的快被惊掉了!她一个乡下人,哪里见过这么多好吃的!这里面任何一盘菜换成白米馒头,恐怕都够她吃上一个月的! 就这,上菜的人还是犹如走马灯一般,仍在继续端着…… 燕燕真的是看眼花了!就连阿江也不禁咽了几口吐沫,顾小北这次设宴的规模,远远地超过了他们以往的任何一次! 阿枝见状,便默默地来到了他们身边,小声说道:“皇帝家的,皇帝家的,不用在意。” 燕燕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却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正当此时,一名仆人走到顾小北身边道:“启禀殿下,实在是堆不下了!” 这个时候,长桌上已经摞起了三五层高。 “嗯?堆不下了吗?”顾小北似乎仍不满意,直接说道:“加长!加长!把桌子再加长!” “阿嚏!”与此同时,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的皇帝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喷嚏。国事艰难,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儿子还在败家? 王府中,仆人听了顾小北的话,嘴角抽动了两下,倒是没有过多犹豫,便直接应道:“是,殿下!” 燕燕见状,却急忙跑了过来,连连挥着手道:“殿下,够了够了,真的够了!我减肥,我减肥,我最近正在减肥,真的吃不了这么多!” 她知道,她要是不拿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出来,顾小北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挺淳朴的一名村妇,被逼急了连减肥这样的谎话都能扯出来! 可是,不减肥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顾小北闻言,不禁眉头一皱,将信将疑道:“大嫂,你真的在减肥?你好不容易来京城一趟,可不能跟我客气啊!就算是减肥,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减不是?” 一边说着,他又挥起手来,“来人啊!继续上菜!” 燕燕一听,又急忙挡在了顾小北身前,手忙脚乱地说道:“殿下,真的够了,真的够了!我们吃不完的!” “小北,够了!够了!”阿江也跑了过来,郑重地点着头说道。 其余几人也走上前来,连连点了点头。 “真的够了?”顾小北仍是一脸狐疑的样子,“我怎么觉得还不够啊?” “够了够了,真的够了!”众人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陈静初也适时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朝桌子上摆了摆头,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看看这都多少了,吃的完吗? 待在一旁的陈幼怡和叶朔交换了一眼目光,甚至是有些怕了,也不知道姐夫今天是哪根筋又不对了? 顾小北见众人这般模样,便终于满意了似的出了一口气,“既然够了,那大家就开吃吧!” 一语落地,众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生怕他还要继续上菜。 缓过这股劲儿后,众人便相视一笑,一拥而上迅速开吃起来。 第344章 意外 这顿饭,众人吃的可谓是十分尽兴,一个个的肚皮都吃的圆鼓鼓的,菜好,酒也足。 不消半个时辰,长桌上便是一片狼藉,各色美味佳肴被消灭了一大半。喝到了兴头上,众人自然是不愿轻易分开,又足足闹了半晌,直到日落西山,夜幕降临,一个个都醉倒趴下,宴席才算是终于结束。 但这一次,顾小北和陈静初却是滴酒未沾。叶朔喝到一半,见他们一直都保持着清醒,唯恐有事发生,便也不再喝酒。 其余的人,就不行了,全都醉倒了。 包括陈幼怡。 “叶朔,我跟你说,我就是喜欢你!你不要再想着你是一个杀手了,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是叶家的后人,你是大靖的功臣之后,你有身份了!”陈幼怡醉醺醺的,倒在叶朔身上,不断地拍打着他。 她这副样子,再加上被顾小北和陈静初直直盯着,叶朔不禁觉得十分尴尬。 另一边,燕燕也是举着酒壶,明明已经趴在了桌上,几乎不省人事,却还是在念叨着:“阿江,殿下可真是个大好人,你一定要好好跟着他,为咱们家光宗耀祖!” “嗯……嗯……”阿江同样迷迷糊糊地应道。 “大嫂,你这次来就不要走了,咱们王府里不差你一个人。今天早上,小北和大小姐还来给我们撒狗粮了!以后你和老大就好好让他们看看,你们有多恩爱!”阿枝也醉醺醺地说道。 顾小北和陈静初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噗嗤一笑。 看到他们玩的尽兴,顾小北和陈静初也算是欣慰了许多。随后,顾小北便招呼了几名下人过来,“先把他们都抬回房间吧!” 叶朔也点了点头,和杏儿一起扶起了陈幼怡。江北一枝花等人也被王府的下人们一一抬走。 收拾停当后,顾小北便和陈静初一起来到了院子里。 魏青看见他们,立即跑了过来,拱手说道:“殿下,已经安排下去了,王府四周的守卫都加强了很多。” 顾小北点了点头道:“狗蛋儿,最近可能会有事发生,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是,殿下,属下责无旁贷!”魏青严肃说道。 顾小北又点了点头,随后便和陈静初一起,打算亲自看一看王府的布防。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可是一点差错都出不得!再则,他现在也睡不踏实。 在和陈静初、魏青转了一圈后,顾小北见王府四周都有侍卫巡逻,一些制高点上也有弓箭手暗暗埋伏着。对王府的布防,他整体上还算满意,并没有发现什么漏洞。 “小北,我们现在并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出招,只能尽量提高一些警惕,万事小心一些。做到这种程度,应该已经可以了!”陈静初说道。 顾小北听罢,也点了点头,并无异议。随后,他便畅然一叹道:“行了,回去休息吧!也不能一直都紧绷着!” 他又转向魏青道:“狗蛋,接下来就辛苦你了!让兄弟们也轮番休息,别太疲惫了!” “是,殿下。”魏青拱手应道。 随后,顾小北和陈静初便回到了各自的房间睡下。热闹了一天后,王府也终于归于宁静,只有一队队的王府侍卫仍在四处巡逻着。 将近子时,又是那群黑衣人,悄然接近了王府。 然而王府这次的守卫要比上次严密得多,一群人兜兜转转了半晌,才终于找到了一个防守松散的角落。 这个角落,意外地竟然没有一队士兵。 找到了空隙,一众黑衣人便毫不犹豫,立即翻墙而过。 来到王府,黑衣人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了一番,见没有什么侍卫,才又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时,带头的黑衣人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间独立的小木屋上,向众人说道:“大人吩咐我们在王府内四处放火,趁着他们救火混乱之际杀了秦王。现如今王府戒备如此森严,我们怕是不好下手。只有这一处防守略微松散些,我们不妨先在此处放火,待他们都来救火时,我们再去别处。” 众黑衣人闻言,纷纷点了点头。 “走!”带头的一声令下,一群人便迅速向小木屋而来。 小木屋旁边,正好有一堆草垛,众黑衣人便抱起干草,堆放在小木屋周围。一切准备停当后,带头的黑衣人又向其中几人摆摆手道:“你们身上带有炸药,先站的远点。” 几人闻言,便迅速向后撤了一段。 带头的黑衣人又点了点头,一群人便蜂拥而上,点燃了手里的火折子,来引燃小木屋。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小木屋的正门处,几束干草倒向了屋内,一经引燃,火势便迅速向屋内蔓延起来。而在小木屋的门内侧,堆放着三大桶黑乎乎的液体…… 黑衣人还没有来得及向后撤退,火就已经烧到了这里…… 轰—— 轰—— 轰—— 一阵阵爆炸声在小木屋四周响起,火苗蹿到带着炸药的几人身上,他们更是直接被炸了个粉碎! 爆炸声冲天而起,很快就惊醒了正在睡梦中的顾小北和陈静初等人,他们立即爬了起来,向窗外看去。当看到外面漫天的火光时,便迅速穿上衣服跑了出来。 江北一枝花等人喝的烂醉,完全不为爆炸声所动。 叶朔也在一瞬间惊醒,但当他冲出屋外时,看向陈幼怡的房间,却显得有些犹豫。发生了变故,他不知道该优先保护陈幼怡,还是顾小北? 迟疑了一瞬后,叶朔便飞身而起来到了屋顶。他凭借着自己高超的轻功很快来到了王府的一处制高点,在这里,既能看到爆炸的地方,也能兼顾到陈幼怡。 当陈静初和顾小北赶到爆炸现场的时候,魏青已经在组织人手紧张地救火。看到顾小北前来,他急忙迎了上去,“殿下,你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发生了爆炸,情况还不清楚,或许还有危险。” 正当此时,王府的侍卫又抬着一个黑衣人过来,他的浑身上下早已被炸的烧的体无完肤,仅剩下最后一口气。 “你……你……”看到顾小北,他竟是愤愤不平,好像是被顾小北算计了一般,伸出手指指着顾小北。 但也只有这一下,他便瞬间断了气。 发生的这一切,顾小北其实是完全没有预料的。但当他看到火场中心的那间小木屋时,却不禁笑了出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撞到这里? 第345章 救援 魏青也是心存疑惑,便向顾小北说道:“殿下,你特意吩咐过,不让人接近这里。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怎么会发生爆炸呢?” 陈静初同样向他递来了询问的眼神。 顾小北又是一笑,便向他们解释道:“之前我不是打算火烧王府吗,就在这里准备了几桶火油和一些干草,谁知道严率竟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也该是他们倒霉,竟然跑到了这儿,引燃火油发生了爆炸!” 陈静初和魏青听罢,便点了点头,明白过来。 “殿下,王府里守卫这么严密,只有这里没人巡逻,也难怪他们会选中这里。”魏青的嘴角也罕见地露出一丝狡黠。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被炸死了! 爆炸引发的动静并不小,方圆数里之内,都听到了爆炸声。 皇宫中,皇帝站在宫墙上望着秦王府燃起的熊熊大火,面色无比凝重。与此同时,他派出了一队禁军连夜出宫,去察看秦王府的情况。 太师府中,严率对于意料之外的爆炸声明显有些不安,同样派出人手去打探消息。 晋王府,刘明煜和李红鱼已经醒来,在等着秦王府的消息…… 安何在、韦左车、阮敬时、裴玄礼等人也纷纷带着人前来救援。 秦王府中,顾小北看现场没什么意外,便对魏青吩咐道:“狗蛋儿,让大家都小心一点,房子烧了没关系,别伤到人就行。” “是,殿下。”魏青应了一声后,顾小北和陈静初便准备离去。 正当此时,一名侍卫又匆匆而来,“殿下,宫里来人了,问咱们这儿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一队黑甲禁军便出现在顾小北面前,带队的正是贺兰光。 在所有的禁军中,顾小北和贺兰光的关系最好,皇帝派他前来,显然也是考虑周到。 “殿下,不知道王府发生了什么,陛下特意派我等前来查看。”贺兰光恭敬地拱手一礼道。 看到贺兰光,顾小北也觉得甚是亲切。在东宫时他经常与贺兰光照面,也算是老朋友。 只见他同样拱手一礼,不慌不忙地说道:“劳烦贺兰校尉了,王府里只是起了些火,并无大碍,还望校尉转告父皇莫要挂念。” 贺兰光闻言,朝顾小北身后望了望,眼明如他,自然看得出来这里不仅仅只是起火。皇帝派他过来更多的是来帮忙的,顾小北既然说没什么事,他自然也不好多问。 而顾小北,显然还不想让人知道是严率向他下手,毕竟他现在也没什么证据。只是,这件事瞒不瞒得过皇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时,白云飞也赶了过来,看到顾小北和陈静初都没什么事,他才放下心来。 禁军一旁,一众宫女又匆匆而来,为首的人顾小北并不陌生,正是皇后身边的程尚仪。只见她向顾小北微微一礼道:“殿下,娘娘差我们来问问,您这里是发生了什么?” 顾小北见皇后也来问候,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阵暖意。他微笑着向程尚仪拱拱手道:“麻烦程姑姑了,只是走了些水,没什么大碍,望姑姑转告母后,让母后宽心。” 他的话音才刚落,人群的后方又有一阵呐喊声响起,“殿下,殿下,我们来帮忙了!” 呼喊的正是安何在。 韦左车、阮敬时、方淮安、裴玄礼一大堆人也都赶了过来。 看到他们,顾小北不禁有些错愕,王府里这么点动静,怎么招来了这么多人?同时,他也想到,自己如果真的火烧王府逃出京城,这些人恐怕都要担心的…… 想到这里,顾小北甚至有些歉疚。 但一大堆人蜂拥而至,很快就把附近塞得满满当当。顾小北见状,便急忙喊道:“我这里没什么事,大家都回去吧!多谢大家关心了!” 他足足和安何在等人解释了半晌,但他们说来都来了,非要留下来帮忙。顾小北无奈,只得先送贺兰光和程尚仪离开,毕竟他们还要向皇帝皇后复命。 很快,消息就传回了太师府。 听到来人回报的消息后,严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死死地瞪着双目。 何管家和老焦立于一旁,神色紧张,惴惴不安。 “咳咳咳——”严率气急攻心,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怎么能不生气?原本以为这次的计划万无一失,挑选的人也都是“雷池”之中最机敏的,甚至还让他们带了火药过去,视情况,整个秦王府都有可能被夷为平地。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竟然刚到秦王府,就被秦王给炸死了!秦王怎么可能会预料到他的行动?只是巧合吗?还是说是天在帮秦王? “咳咳咳——” “老爷!”何管家和老焦见状,急忙上前扶着严率,为他抚着后背顺气。 “咳咳咳!”严率仍是咳嗽个不停,却挥挥手让他们不必着急。 何管家和老焦见严率稍微缓过来了些,才慢慢松开他。 这时,严率的夫人李氏突然从屋外转了进来。看到李氏,何管家和老焦不禁有些意外。 李氏很快站到了他们面前,冷冷说道:“都下去吧!” 何管家和老焦闻言,向严率请示了一眼,严率点了点头,二人便悄然退去。 时值深夜,屋子里的烛火并不明亮,李氏缓缓坐下,面容越显昏暗。 四周悄无声息,李氏慢慢地向严率靠拢过来,用极细的声音说道:“老爷,差不多了……” 严率闻言,目光中顿时闪过一抹沉重的阴鸷。 晋王府中,刘明煜收到秦王府的消息后,眉头一皱,一下子跌坐到了椅子上,“连阁老都失败了,怎么会这么邪门?” 一旁的李红鱼也是阴沉着脸,面色十分难看。 顾小北这边,在安何在等人的帮助下,大火很快就被扑灭。后续也没再发生什么意外,王府这边基本没什么伤亡。至于严率派来的人,炸的炸烧的烧,倒是没留下一个活口。想要通过这些人举证严率,怕也是不行的。 不过,在后续的调查中,安何在发现爆炸现场残留有火药的痕迹…… 第346章 再谒太师府 第二天一大早,当江北一枝花等人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王府里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着各色人等,一时间疑惑尽显。一番打探之后,才知道昨夜王府里发生了爆炸,火势漫天。而他们因为喝得烂醉,竟然只顾着睡觉。 一群人不禁有些羞愧,急忙找到顾小北,看看还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然而有安何在和魏青在主持大局,招呼着忙前忙后,顾小北现在自己都闲得发慌,哪里还有事情指派给他们? 众人实在过意不去,顾小北灵机一动,便让他们带着燕燕出去逛街,好好地去玩一玩! 然而几个人商议一番后,尤其是在燕燕的坚持下,他们决定还是先去给魏青帮忙。 既然如此,顾小北也没有多管他们。毕竟火场的后续处理也没剩下多少事了,要玩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这次风波过去之后,顾小北便又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准备再谒太师府。 毕竟因为之前的复活,上一次的拜谒实际已经不存在了,这才是第三次。说好的三次,总要来够的! 而且,顾小北此行也有他的目的。在得知严率是刘明煜一党之后,他已经可以化被动为主动。 江北一枝花等人本来还想跟着他前来,却被顾小北态度强硬地拒绝了!虽说他完全有能力防范类似于之前的危险,但他总担心还会再出别的意外,不让他们跟去是最好的。 趁着这个机会,顾小北便让他们带着燕燕好好去转转。 于是,此行和顾小北一起来的只有陈静初、白云飞、叶朔、魏青等人和一帮护卫。 太师府前,仍是何管家热情地把顾小北迎了进去,顾小北也微笑着,不急不怒。 大堂内,还是和上次一样,严率在长案上沏好了茶水等着他们。四人落座后,严率还是最先看向了叶朔,和蔼可亲地说了一番和之前差不多的话,“叶家的后人?没想到世隔多年,居然还能见到叶家的人。想当年,我与你父亲也算是相交甚厚啊!” 顾小北始终微笑着,对于这一切并没有怎么在意。 而叶朔此时已经知道严率的立场,自然也不如上次那般恭敬,只是冷着脸向严率敬了一杯茶。 严率似乎是没有料到,自己陪着笑说出这番话,竟然还遭到了冷场!他再看着顾小北一副捉摸不透的笑容,不禁瞳孔一缩,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鸷。 顾小北见状,却是举起茶盏,微微一笑道:“太师请。” 严率毕竟城府深厚,没那么容易动怒,也端起一副笑容道:“殿下请。” 众人举起茶盏一饮而尽,然后侍立在一旁的何管家便走上前来,给他们一一添茶。 这一次,从进入太师府开始,他们都没有见到断了手指的老焦,便是此刻,也是何管家来给他们添茶。 顾小北和陈静初交换了一眼目光,并没有多说什么。对于老焦,顾小北暂时还不想说破,他此行是有敲山震虎的目的,但他也不希望严率狗急跳墙。 严率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对于陈顾二人的表现,一时间他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索性不管这些,又开口说道:“老夫听闻前几日秦王府出了一些事情,不知道殿下可有什么损失吗?” 顾小北一听,直接笑了起来,“只是一些宵小之辈作恶,掉进了本王事先设好的圈套,被炸了个尸骨无存,倒是有劳太师挂念了。” 严率见顾小北说得如此痛快,长案下的拳头已是握得死死的,指尖入肉,心里显然是恨意难平:你秦王可知道,你口中说的那些宵小之辈,正是我严率的人! 然而严率毕竟老道,沉寂了一瞬后,便又是一副笑容以待,“殿下洪福齐天,自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顾小北闻言,只是微笑着,并未答话。 严率见状,瞳孔又是一缩,他总觉得,秦王今天的笑容十分异样。 片刻之后,顾小北便直接问道:“严太师,想必我此行的目的您老已经知晓。不知太师可否支持本王?” 之前他从未问出口的一句话,终于在这一次问了出来。不过他知道,这一次得到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只见严太师正襟危坐,仍是和上一次一样问道:“秦王殿下,老夫且问你一句,你是只想获得老夫的支持,还是想要获得整个朝堂的支持?” “这有什么区别吗?”与上次不同,顾小北直接问道。 严率微微诧异,因为他从顾小北的目光中,甚至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不过,严率也不至于因此动摇,继续说道:“殿下如果想要获得老夫的支持,那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殿下如果想要获得整个朝堂的支持,就不能走老夫这条捷径。” 顾小北盯着他,面色仍没有丝毫起伏。 严率的目光又是一凝,但他仍继续说道:“都说老夫的门生故吏遍及朝野,但殿下须知道,无论老夫的枝叶蔓延得再如何磅大,却始终都有蔓延不到的地方。而老夫一旦公开支持殿下,那么那些原本不属于老夫的势力,就必定不会与殿下为伍。” “所以,殿下想要成事,就不该把目光仅仅放在老夫这里……” 严率一边说着,一边和顾小北两两对峙,说到最后,他自己甚至都有些心虚。因为他发现,顾小北的目光凌厉非常,似乎已经把他看透了一般。 一念至此,严率的心里不禁一紧。 “所以,这就是太师藏在幕后支持晋王的原因吗?”顾小北突然冷声说道。 骤然听到这句话,立于一旁抱着茶壶的何管家一下子把茶壶掉在了地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然而这一声,却丝毫没有影响到目光正在对峙的顾小北和严率二人。 白云飞、陈静初、叶朔三人目光微动,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虽说来这儿之前顾小北对严率动手的可能性做过充分的评估,但眼前的气氛如此紧张,他们还是不得不担心严率会狗急跳墙。 “哈哈哈……”谁曾想严率竟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随之说道:“秦王殿下果然是个爽快人!” 顾小北也微微笑着,举起茶盏向严率说道:“严老太师,我们今天不谈政事,来,喝茶。” “好,喝茶!”严率也爽快一声,举起茶盏回敬顾小北。 两个人都是面露笑容,而这份笑容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恐怕也只有他们知道。 接下来,他们果然只是喝茶闲聊,东拉一句西扯一句,完全不谈政事。但这气氛,却着实尴尬了些。 顾小北知道,严率的心里正憋着一股气,只是不好发作罢了。 于是,他们只坐了一会儿,便匆忙告辞离去。 待他们离开之后,严率猛然一下将手里的茶盏摔在了地上,怒目圆瞪,破口大骂道:“竖子奸诈!” 何管家见状,连忙小心上前道:“老爷,这……” 只见严率闭上双目,重重地一声叹息道:“今日之后,我支持晋王的事,恐怕再也不是秘密了!” 这就是严率最大的损失,同时也是顾小北此行的目的。 严率如果公开支持晋王,朝堂的分化之势就已是定局。 然而,顾小北、严率和晋王都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皇帝的计划之中…… 第347章 皇帝的谋划 当顾小北一行人回到王府的时候,宫里又传来一个消息。 说丽贵妃主管的尚服局分发给许多嫔妃的衣物都用麝香熏蒸过,其结果导致了许多嫔妃无法产子。事发之后,又在丽贵妃的景秀宫里搜出了许多麝香。皇帝勃然大怒,将丽贵妃打入了冷宫! 顾小北听到这个消息,便知道是皇后动手了!同时他也感叹,皇后当真是雷霆手段,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将对手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谋害皇家子嗣,这罪名压上去,丽贵妃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然而,顾小北还没有完全消化完这个消息,宫里又来人了,是负责传旨的崔公公,让顾小北去养心殿见驾。 顾小北略一犹豫之后,便望了陈静初和白云飞一眼道:“一起走一趟?” 他二人还未待反应,崔公公便急忙说道:“殿下,陛下的意思是,只让您一个人过去。” 顾小北一听,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这还不让他带人了,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皇帝的意思是,每次让你来见朕都带人来,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怕朕吃了你不成? 无奈之下,顾小北只好一个人跟着崔公公来到了养心殿。 把顾小北带到之后,崔公公便退了下去,大殿里只剩下皇帝和顾小北两人,顾小北一时间不禁有些局促。 皇帝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威严问道:“严率的事办得如何了?” 顾小北闻言,微微拱了拱手,小心地说道:“父皇,严率是晋王的人,您应该早就知道吧?” 皇帝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一甩衣摆,在龙椅上坐了下来,反问道:“朕应该知道?朕为什么应该知道?” 顾小北见皇帝还不愿承认,便又恭谨说道:“父皇,这京城里还有什么事能瞒过您的眼睛?” 皇帝却是面色一正道:“少拍马屁!直接说结果如何?” 顾小北也直了直身子道:“严太师说的没错,拉拢他有拉拢他的好处,但同样有着弊端。今日之后,朝堂上下都会知道严太师是晋王的人,那么那些原本不属于太师门生的人,很容易就会站到儿臣这边。朝堂之上势必会成对峙之势。” “只是儿臣一直都不明白,父皇明明知道严太师是支持晋王的,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儿臣,还要儿臣去拉拢他?” 皇帝听罢,只是直直地瞪着他,并没有回答。那副样子,笃定、且从容。 养心殿内,一时间安静异常。 被皇帝这样盯着,顾小北的心头竟灵光一闪,突然间明白了,“莫非如今这个局面正是父皇想看到的?” 皇帝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副欣慰的笑容,“这件事你做的不错!虽然朕已经为你铺好了路,但也不能什么都由朕来告诉你,你总要自己去发掘的!否则的话,朕怎么放心把这偌大的江山社稷交给你。” 顾小北心里不禁一紧!为他铺好了路?把江山社稷交给他?他可从来没做过这个心理准备!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皇帝正了正身子,继续娓娓道来,“严率在朝堂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但同时也树大招风!严率一党的人仗着有他这尊大佛,平日里行事嚣张跋扈惯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这些人忌惮于严率的威势,只能选择忍气吞声。严率把这些事看在眼里,所以才没有公然支持刘明煜,这是其一。受严率一党压迫的人先前无所倚仗,但严率的立场一旦公开,那些人很快就会向你靠拢。” “严率作为百官之首,统御朝堂,很多时候必须做到公正严明,才能如臂指使。倘若他公开支持刘明煜,他的威信势必会极速下降。这是其二。” “至于其三吗?”皇帝说到这里,微微眯了眯眼,目光中透露出一抹苍凉,“他大概也是不想让朕知道……” 顾小北听着皇帝的这些话,微微诧异。同时他也觉得,皇帝真的把事情看得十分透彻,好像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皇帝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当年朕启用项天南的时候,严率是首当其冲反对的。但是当初朕一意孤行,严率对朕大概也有些心寒。所以朕早就知道,他不可能支持你!而他站到煜儿那边,朕并不觉得意外。” 顾小北没有想到,这其中竟还有这样的缘故,一时间有些失神。果然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不过严率要比煜儿聪明一些。煜儿怕朕,用尽手段清除了朕在他身边安插的人,所以煜儿身边,并没有‘夜枭’的人。但严率却不同,严率把‘夜枭’的人全都查了出来,却没有动他们。他知道,一旦动了朕的人,朕对他会更为忌惮。但严率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些年来,严率让‘夜枭’的人知道什么,他们就知道什么。不让他们知道什么,他们就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做无疑耗费了许多精力,但严率就是这样一直在和朕过招。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朕总还是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皇帝这番话说完,顾小北便又感受到了这些年来这对君臣明里暗里的无数次博弈。 同时他又感叹,人活着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累呢? 皇帝望了他一眼,又开口说道:“启儿,你知道在和严率对立的百官中,通常是以谁为首吗?” 顾小北闻言,不禁一愣,“是谁?” 皇帝盯着他,目光如炬,片刻之后,才沉沉说道:“是裴玄礼!” “裴玄礼?”顾小北不禁一疑,但很快便又了然,毕竟裴玄礼官至御史大夫,是实打实的朝廷重臣! “不过,裴玄礼却是名副其实的刚正,不愿意结党营私,所以他这边的党羽事实上一直都十分松散,对严率一党根本就构不成什么威胁。不过若是以你为核心,那局面就又不一样了。” “朕之所以给你赐婚,让谢青云担任春闱主考,就是要让你和这些人产生交集。总体上来说,你的表现还算让朕满意。路是朕给你铺的,却是你自己走的!” 皇帝一番话说完,顾小北又觉得诧异非常。谁又能想到,皇帝当初做那些事,竟然还有这样的深谋远虑! 而皇帝似乎也看透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意外吗?先别着急,还有更让你意外的!” 第348章 好大的局 “再来说说叶朔吧!” “想必你也想过,当初叶敬城一家遇害,朕难道就没有怀疑过项天南吗?说实话,朕当然是怀疑过的。不过当时的叶家,四世三公,实在是太过耀眼。朕实在担心,有一天会掌控不了他们。比起叶敬城,朕当时自然是更愿意支持你的舅舅,项天南。” “谁曾想项天南自那之后,野心很快就彰显出来。他以雷霆手段清除了军中仍对叶家效忠,对自己不满的人。朕当时虽然也对此事有些抵触,但碍于他是你母后的亲哥哥,爱屋及乌,所以只是警告了他一番,没有及时制裁他。” 说到这里,皇帝不禁一叹道:“不说了!都是朕年轻时犯下的错啊!” 他又话锋一转,“不过,朕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亏待叶家。在叶家灭门之后,朕一直都在寻找叶家的遗孤。尤其是后来项天南越做越大,朕对叶家就更是愧疚,更加迫切地想要找到叶朔。” “不过可惜的是,当朕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名杀手。当时项天南正是势大,连朕都奈何不了他。叶朔即便出现也没有太大的意义,甚是还会遭到项天南的残害。所以叶朔一事,也只能先暂时按下。” 顾小北听着这番话,又是诧异非常。这……搞不好又是一招埋了很久很久的棋啊! 皇帝盯着他,淡然说道:“接下来的事,想必你已经能猜到了。” “所以,晋王派叶朔来刺杀儿臣,也是在父皇的计划之中?”顾小北自己说的话,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而皇帝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良久之后,他才又重新开口,“叶朔是朕丢给你兄弟二人的,至于你们谁能拉拢到他,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叶朔的价值,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叶家在大靖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即便是项天南,也只能倚仗,而不能脱离到叶家的体系之外。叶朔身为叶家唯一的遗孤,他的身份,就已经确定了他在军中的地位。” “朕本来想着,叶朔应该会站到煜儿那边,毕竟是你的舅舅项天南杀了他全家。但却没有想到,煜儿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杀手,而你却和他牵扯到了一起。另一方面,你对项天南的态度,也决定了叶朔不会对你心存芥蒂。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皇帝说到这里,又一脸严肃地面向顾小北,“启儿,朕要事先给你提个醒。皇帝从来都不好当,朕并不是要你多么地防范叶朔,但你也要小心,别让叶朔成为第二个项天南!” 顾小北听罢,却是一脸轻松地笑了笑,“父皇尽管放心,叶朔那个二愣子,什么时候也不会有这种野心!” 皇帝目光深沉,未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你能有此信心就好,希望朕犯下的错,不会在你身上重演。” 顾小北仍在笑着,然而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急忙开口,“不是,父皇……” 顾小北是刚刚意识到,他没想过要当皇帝啊!怎么就顺着这个结果说了半天? 然而皇帝却没有理会他,直接打断了他,继续说道:“说完了叶朔,就再来说说陈文远吧!启儿,你觉得陈文远怎么样?” 陈文远!!顾小北一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就吓了一跳,心里震撼到了极点!陈文远是谁?他可是静静的亲爹啊!自己的老丈人,难道他也是父皇埋下的一手棋吗? 顾小北真是怕了!他这个皇帝老爹究竟谋划了多少事? “陈……陈大人,挺好的……”顾小北心里一番挣扎后,终于怯怯地开口,“陈大人作为一方父母官,把江宁治理得井井有条,物阜民康,是一个难得的好官。” 皇帝听罢,点了点头以示认可,“那你难道就没有想过,陈文远这样一个有能力的好官,又和裴玄礼这样的朝廷大员相交甚厚,为什么会一直屈居在江宁?” 这个问题顾小北当然想过,甚至严重怀疑过,他这个老丈人是不是性子太直得罪过什么人,才导致自己一直窝在江宁。 但他倒不至于和皇帝这样说。 只见他怔怔地望着皇帝道:“因为……因为陈大人为人耿直,不善交际,所以在官路上难免会有阻碍……” 虽然有着先前那样的考虑,但皇帝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以至于他说的将信将疑。 果然,皇帝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以示否定道:“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事情的本质,你还远远没有看透!” “那本质是……”顾小北满脸疑惑。 “本质是朕不想让他升官!”皇帝理所当然地说道。 顾小北一听,不禁眼皮直跳!他这个老丈人想破脑袋,恐怕都想不到是皇帝在这儿压着他! “为……为什么?”顾小北颤颤地问道。 “因为朕让他在江宁等你。” 皇帝一句话出口,顾小北仿佛受到雷击一般,脑海中一瞬间就要把很多事情贯穿起来。但最终,他还是有些不太明白,“等……等我?为什么?” 皇帝正了正身子,娓娓道来,“陈文远之才能当大用!朕之所以让他一直待在江宁,一来是不想他过早地搅进朝局,以免情况失控。但最主要的,是朕要让他在江宁等你。朕当初让你去江宁,不仅给你安排了陈静初,另一方面就是要让你结识陈文远。” “中书侍郎一职自从窦方获罪后不是一直空缺吗?朕已经派人到江宁宣旨,让陈文远来京师出任中书侍郎。如此一来,你在中书省也就有了依靠,足以和晋王分庭抗礼。日后,陈文远将会是你的丞相。” “严率已经老了。再过段时间,朕会找个理由让他致仕。严率一旦离开朝堂,他的那些党羽就很难凝聚起来。在陈文远和裴玄礼的协助下,相信你很快就能够整合朝堂。” 顾小北听着皇帝这番话,完全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陈文远竟然也是皇帝的一步棋!皇帝竟然从一开始就考虑了这么多!他自以为所有的无意和巧合,竟然都是皇帝的精心谋划! 这难免会让人有点不舒服,但不得不说,皇帝为他可算是操碎了心!为他铺平了所有的路,扫清了所有障碍。 皇帝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但顾小北还是又问了一句,“父皇,您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皇帝瞪着他,显得有些意外,出口反问道:“你说朕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顾小北抿了抿嘴,他知道,他的话算是白问了。但想到皇帝的意思,他不禁又有些紧张,“可是父皇……儿臣从来没有想过……” 顾小北顿了顿,没有及时说出口。皇帝也同时一声打断,厉声问道:“没想过什么?” “父皇……儿臣真的不是这块料……真的……”顾小北还想推脱些什么,皇帝却突然怒声喝道:“混账东西!你以为朕在和你玩过家家吗?再敢说这种混账话,小心朕打断你的狗腿!” 第349章 本卷终 顾小北虽说答应了刘明启不再逃离京城,但对于当皇帝却一直都没什么实感。等到现实真正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难免有些难以接受。 但是皇帝一声怒喝,就让他瞬间没了所有脾气。 顾小北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皇帝望着他,也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简直恨铁不成钢! 这个时候,顾小北又突然想到。历史上可是刘明煜继承了皇位,难道因为自己从荷月之变中活了下来,历史已经被改变了吗? 想到这里,顾小北又向皇帝问道:“父皇,那晋王呢?” 皇帝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对于你们兄弟二人,朕一直都是寄予厚望的。朕并非偏信制衡之道,而是一直在考校你们。从结果上来看,煜儿比起你来,辛辣有余,而宽厚不足。朕给煜儿说过很多次,不希望你们之间兄弟相残,但煜儿根本没有把朕的话听进心里,不断地对你出手。朕并不希望大靖将来的国君是一个残忍的人。” “而且,你做起事来也比煜儿稳重一些,所以最后朕选择了你。” 说到这里,皇帝的目光略微收回了一些,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当然,朕并不否认,因为你母后的关系,朕要偏心你一些。” 顾小北听罢,嘴角不禁抽动了两下,露出一丝笑意,“父皇,您竟然是偏心我的吗?” 皇帝闻言,眉梢一动道:“怎么?难道不是吗?陈静初这么出色的女子,朕不是安排给你了吗?” “欸——父皇,你果然是在给我挑媳妇儿!”顾小北一听,立即指着皇帝说道。当初在华清宫的时候,皇后提及此事,皇帝还矢口否认,此刻居然自己承认了! 而皇帝见自己不小心失口,连忙掩了掩嘴巴,那样子倒有几分调皮。 顾小北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养心殿里的气氛也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片刻之后,皇帝又一脸郑重地向顾小北说道:“启儿,有一件事朕需要你的承诺。” 顾小北一听,不由得有些紧张,“什么事?” 皇帝目光微凝道:“朕要你答应,在你将来登基之后,一定要善待煜儿,绝不能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来!” 顾小北又有些怔怔的。他以前总是觉得,皇帝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不仅对他不好,对刘明煜似乎也不怎么上心。谁知道到头来皇帝竟为他打算了这么多,即便对刘明煜,也从未放弃过。 但是,刘明煜曾经杀过他,杀了他们整个东宫的人,杀了他最亲爱的静静。顾小北曾经发过誓,做鬼都不会放过刘明煜。 但现如今,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了。 毕竟他和静静,和东宫的人,都还好好地活着。此刻又有皇帝的话在前…… 失神了半晌之后,顾小北才终于说道:“好,父皇,我答应你。” 皇帝闻言,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副笑容。 顾小北也是轻松一笑,他旋即又想到了什么,便向皇帝问道:“父皇,那丽贵妃的事……” 皇帝的面色不觉凝重起来,“丽妃的事是她咎由自取,具体的情况,你就去问你母后吧!好了,朕也不多留你了。你许久都未进宫,去看看你母后吧!” 顾小北闻言,便向皇帝拱了拱手,“是,父皇。” …… 离开了养心殿,顾小北就直接往华清宫奔去。 皇后笑盈盈地把他接了进来,很快就跟他解释起丽贵妃的事,“丽妃的事,是她咎由自取!当初我原本就防着,怕她在后宫里使坏,所以只把无关紧要的尚服局给了她。但却没有想到,她还是动了歪心思。若不是庄妃身子弱,有一次来月事的时候大出血,我让太医好好地检查了一番,还发现不了她使的这些手段。” “后来我又仔细过了一遍,发现很多嫔妃的贴身衣物都用麝香熏蒸过。但碍于当时你舅舅正是势大,我和陛下之间也多少有些嫌隙,宫里宫外,我站的都不稳。丽妃又正是得宠,我没法给她们撑腰,这件事就只能暂时先按下。” “但我一朝得势之后,又岂能轻饶了她!后宫里很多人,可都在等着这一天呢!” 皇后说的一板一眼,顾小北却听得有些恍惚。他原本以为,此事是皇后凭空栽赃陷害给丽妃的,毕竟后宫之中勾心斗角,使出什么手段都不足为奇!但他却没想到,丽妃还真是做出了这种事! 如此看来,倒是他把自己的母后想坏了。 想到这里,顾小北不禁窃笑了几声,有点高兴。 而皇后睨了他一眼,又正色说道:“想什么呢,自己偷着乐!启儿,母后要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可以丢势,却不能丢人!人心,是你立于这天地间最大的倚仗!这些年来,母后虽然失宠于你父皇,失德于前朝,但在这后宫之中,可从来没有人说母后半句不是!那些被你父皇冷落的妃嫔们,我一直都在照顾她们。也正因如此,她们才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对丽妃群起而伐之。” 顾小北听罢,不由得露出了一副开怀的笑容。他没有想到,母后这些年来一直在宫里开宴会,醉生梦死,竟还有这样的意图?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顾小北笑着长长地拱起了手。 皇后见状,也欣然一笑。母子俩都十分开心。 …… 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是,丽妃在冷宫中可谓是把东西都砸了个遍,一地的破碎瓷器,满目狼藉。 一边砸着,还一边怒不可遏地骂道:“贱人!贱人!都是你迷惑陛下,把本宫害到了这里!” 她又仰天大呼道:“陛下,陛下,臣妾是冤枉的啊!都是那个贱人的错!都是那个贱人的错!” 呼喊了一阵后,丽妃终于无力地颓坐下来,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没有错!是那个贱人陷害臣妾!” 原尚服局主管吴谨也被发配到这里照顾丽妃。看着丽妃这副神经兮兮的样子,她也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正当此时,刘明煜突然出现在了冷宫门外。看着容颜憔悴又泪眼阑珊的母妃,刘明煜不由得一阵心酸。曾经高高在上的母妃,怎么会落得如今这副下场? “母……母妃……”刘明煜轻轻地喊了一声。 丽妃闻声,连忙擦了擦泪水,正了正衣衫,显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落魄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一瞬间,丽妃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紧绷着脸说道。 刘明煜不觉有些恍惚,因为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母妃,“母妃,我来看看你……” “滚!”谁曾想丽妃却是一声冷喝,把刘明煜吓了一个哆嗦,“滚回去抢你的皇位!只要你抢到了皇位,本宫所受的苦,一定要让那个贱人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呵!”她又一声冷笑,“贱人,你最好给本宫活到那个时候!” 刘明煜望着丽妃,眉梢都快皱到了一块。丽妃不知道的是,在刘明煜心里,她这个母妃要比那所谓的皇位重要千倍万倍!本以为母妃如今落魄,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他才来此想要安慰她一番,谁知道却又遭到了母妃的冷脸。 他不明白,母妃为什么对皇位那么看重?难道就没有其他值得她珍惜的了吗? 他才刚刚想要靠近,就又被母妃远远地推开!他不明白,母妃为什么一直对自己这么冷漠!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再继续靠近,便对丽妃长长地作了一个揖,“母妃好好保重身体,儿臣改日再来看你。” 他又转向吴谨道:“姑姑,好好照顾母妃。” “是,殿下。”吴谨忙恭敬施礼。 刘明煜又望了丽贵妃一眼,见她仍没有表态,便又拱了拱手道:“母妃,儿臣告退了。” 说罢,丽妃仍是没有动作,刘明煜便失望地转身离开。 然而,在离开的过程中,他还总是不时地回头望望丽妃,希望她能对自己说些什么。但可惜的是,丽妃始终沉默不语。 最后,刘明煜带着彻底的失望,消失在了丽妃的视线中。 这时,丽妃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陛下,臣妾冤枉啊!都是那个贱人!都是那个贱人陷害臣妾啊!” 冷宫外,刘明煜靠在宫墙上,听着丽妃的滔天哭声,嘴角竟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觉得,他这样陪着母妃就好。 一旁,周巡看着刘明煜,扭捏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 顾小北回到秦王府后,看着仍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众人,不由得露出了一副欢笑。 静静、白云飞、陈幼怡、桃儿、杏儿、魏青、江北一枝花、燕燕、瑶瑶、小梅、小竹、小菊…… 有这么多人在等待着他,支持着他,前路又逐渐明朗,顾小北的心情,此刻是极好的! 而众人看到顾小北露出了一副笑容,便知道皇宫一行并没有出什么事,也纷纷放心一笑。 阳光照耀在秦王府中,映衬着众人的笑脸,显得那样地明媚。 同样的阳光,照耀在“雷池”中,却是格外刺眼。 敞厅里,有刘明煜、严率、老焦和李红鱼四人。 几乎是终年不变的位置,刘明煜仍然坐在几案旁,老焦和李红鱼立于一侧。身份即便已经公开,严率却还是位于珠帘后。 接连失利之下,几个人的脸色都显得十分难看。 良久之后,严率才终于开口,“我在暗中支持你一事,很快就会传遍朝野上下。你我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局面,也很快就会毁于一旦。不得不说,我们被陛下狠狠地摆了一道,秦王也同样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至于丽妃,那个女人一向蠢得很。此次被打入冷宫,虽说是在意料之外,但同时也隐隐地证明了陛下的态度……” 刘明煜听到严率竟然这样说他的母妃,一时间不禁有些愤恨。他本欲发作,却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并不轻松,还需要仰仗严率。于是,他便只好把怒火压了下来。 李红鱼注意到了他神色的起伏,却并未言语。 严率面色深沉,眼底似乎有着终年积累的疲惫与沧桑,慨然一叹道:“事情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刘明煜和李红鱼闻言,交换了一眼目光,显然都不太明白严率的意思。 老焦目光转动,也在飞速地思索着。 敞厅之内,一时间十分安静。 …… 第350章 进京 却说陈文远在接到出任中书侍郎的圣旨之后,便收拾收拾家当,和夫人一起向京城而来。 顾小北和陈静初等人早已收到了他们的来信。当陈文远一行人抵达京城的时候,一堆人早已在城门外等着他们。 一看到陈文远的车驾,陈幼怡就一下子跑了过去,欢快地喊道:“爹爹!” 马车内的陈文远和周夫人闻声,心头一喜,立即勒令停下了马车,从车内钻了出来。 此时顾小北和陈静初也已经走上前来,看到他们,二老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年龄,谁不想多享受几天天伦之乐呢?奈何两个女儿,都被某个人拐到了京城。 “爹,娘,你们来了。”陈静初也微笑着说道。 陈文远和夫人欢笑着,便要走下马车,陈静初和陈幼怡急忙上前扶住。 待二老下车之后,陈文远便抚着她们说道:“静初、幼怡,这段时间你们不在为父身边,可真是想煞为父了!” 周夫人也适时调笑道:“是啊!你们爹前阵子还说着,你们要是再不回去,他就要辞了官来京城找你们。谁知道没几天陛下的圣旨就来了,让他到京城出任中书侍郎。” “你们的爹啊,就是个女儿奴!” 周夫人说的虽是陈文远私下里和她说的玩笑话,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难免让陈文远有些害臊。 他不禁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地低声说道:“夫人,这么多人呢,你就不能给我留个面子吗?” 众人一听,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些人自然包括顾小北、白云飞、叶朔、江北一枝花。 场面一时间十分欢脱。 而同时,陈文远也注意到了顾小北。 陈文远身为朝廷命官,顾小北现在虽说不再是太子,但也是秦王,自然不能再像在江宁时那般对待他。 一念至此,陈文远便准备躬身给顾小北行礼。 周夫人的神色也随之一滞。 顾小北见状,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陈文远,惶惶说道:“岳父大人,您可千万别拜了。您这一拜下去,我可是要折寿的!” 陈文远却仍是停在那里,没有动作。他是个实打实的读书人,心中信仰的就是那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莫不说现在陈静初和顾小北还没有成亲,便是成亲了,他见到顾小北也理应行礼。 陈静初见状,却是直接把顾小北的手拿了开来,“爹,你不用跟他这么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你这一拜要是拜下去,他再跟你蹬鼻子上脸,非得给你跪下来不可!” 她这一句玩笑话,倒是让陈文远轻松了许多,缓缓直起了身子,“呵呵呵……” 其余众人也是轻松一笑。 “是啊,岳父大人,你就饶了小婿这双膝盖吧!平日里我搓衣板跪得已经够多了!”顾小北也不忘打诨起来。 陈静初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咳咳!”正当此时,旁边突然传来周夫人的咳嗽声。 顾小北见状,忙一个激灵上前,拱手拜道:“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周夫人一听,心里顿时就乐开了花。然而虽说如此,她却是一边咧嘴十分故意地笑着,一边揪起了顾小北的耳朵,“现在乖了?当初离开江宁时的那股嘚瑟劲呢?老娘对你的好都喂了狗了是不是?” 顾小北被她揪的实在吃痛,连忙求饶道:“岳母大人岳母大人,那件事都过去好久了,你怎么还记得呢?” 周夫人看他的样子实在有趣,一声嗤笑,便也不再逗他,松开了他的耳朵。 一番玩笑之后,众人都是一副轻松的笑容。他们觉得彼此之间的关系还和之前一样,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改变而产生什么隔阂。 这个时候,叶朔又怯怯地走上前来,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一般,僵硬地向陈文远夫妇拱了拱手道:“拜见陈大人、陈夫人。” 可以看的出来,他紧张透了。 陈文远夫妇闻言,纷纷看向了叶朔。他们知道,面前这人就是恶名昭彰的杀手夜无常。同时,京城里发生的事他们也早有耳闻,他们知道,夜无常也是大靖叶家的后人——叶朔。 当然,他们也知道叶朔和陈幼怡的关系。 于是,对于这个女婿,夫妇二人的心情到底是有些复杂的。 而陈幼怡见叶朔向父母行礼,便梨涡浅笑地看看叶朔,又望望父母,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陈文远还愣着没有表态,周夫人见状,便急忙上前一步说道:“免礼免礼,快快免礼,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这么客气!” 后娘可真是不好当啊! 陈文远的神色也随之放松下来,“叶公子,无须多礼。你的身世经历老夫已经听说了,人生大起大落如斯,老夫也是颇为感慨。至于……”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陈幼怡,一瞬间让陈幼怡和叶朔的心头一紧。 陈文远随之一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女大不中留!老夫也不会多说什么。” 陈幼怡和叶朔闻言,顿时一喜。叶朔又忙向陈文远拱手道:“多谢陈大人。” “呵呵呵……”伴随着陈文远一阵爽朗的笑声,现场的气氛又轻松起来。 白云飞又适时走上前道:“伯父,别在这里说了,朝廷已经为你安排了府邸,我们先进京吧!” “好,好!”陈文远连忙应道。 这个时候,顾小北向陈文远的身后望去,只见陈文远除了随身的行李外,竟还带了几大箱子的东西。这些东西都用通体黑色的大箱装载着,包裹严实,密不透风,显然不是日常所用。 顾小北心下疑惑,便开口问道:“岳父,你这带的都是什么啊?” “哦,哦……”陈文远回头望了望,似乎并不打算回答顾小北。 周夫人抿了抿嘴,脸色显得着实有些难看。 顾小北和陈静初交换了一眼目光,尽显疑惑。 回京的路上,顾小北和陈静初等人骑着马,陈幼怡坐到了马车上,陪着陈文远夫妇。 街道两旁的百姓议论纷纷,猜测着京城里这是又来了哪位新贵? 顾小北总是回头望着那几个大黑箱子,不知道他老丈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呲——呲——”陈静初在一旁朝他呲着牙,提醒着他的小动作。 顾小北忙堆起了一脸的笑容。 二人正在这边打趣,街边突然蹿出一个人来,像是被别人撞到一般,正好摔在了陈文远带来的大黑箱上。 然而他的手才刚一碰到黑箱,就立马缩了回来。因为,一阵透骨的寒意从黑箱上传来,直刺他的心底。 与此同时,拉车的马匹一声嘶鸣,震天而起。 第351章 上任 听到这声嘶鸣,陈文远急忙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朝后方望去。 此时,随行的仆人已经控制好马匹。那名莽撞地摔在黑箱上的人也惶恐地跪地大拜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人不是有意的!小人不是有意的!” 陈文远见终究没出什么意外,便摆了摆手,示意那人离去。 那人见状,连忙又拜了几下,“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拜完,便一溜烟地蹿了开去,好像生怕陈文远后悔似的。 此时,马车里的周夫人仍然阴沉着脸,似乎是觉得颇为晦气。 陈幼怡看着爹娘的反应,也是一头雾水。 在前方的顾小北、陈静初、白云飞、叶朔等人也都停了下来,回头望着这一幕。 陈文远转过身来,迎上他们疑惑和惊讶的目光,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事,继续出发吧!” 说罢,便直接钻进了马车里。 几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清楚陈文远到底在搞些什么? 倒是陈静初心头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 人群中,那名刚刚撞在黑箱上的人脸色阴暗,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惶恐的模样。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陈文远的马车上,待一行人再次出发之后,他便果断地转身离去。 …… 在朝廷为陈文远安排的府邸前,裴玄礼、方淮安还有陈文远其他的一些旧识都已等候在这里,要为陈文远接风。 看到陈文远的车驾到来,裴玄礼便带领着众人上前迎接道:“文远兄,别来无恙啊!” 陈文远也立即钻出马车,向裴玄礼拱手道:“敬之,真是好久不见啊!” 敬之,是裴玄礼的字。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把陈文远迎进了府邸。 陈文远作为皇帝亲自提拔的中书侍郎,一步登天,自然有不少人要来结交。 而陈文远说是耿直,但对于官场中的一些门门道道,却是清楚得很。毕竟以后还要在京城活动,他倒不至于把人拒于千里之外。 今天免不了是要大宴一番的。 与热热闹闹的陈府相比,“雷池”还是一如既往地小桥流水一般的清净。 “阁老,父皇把陈文远调来做中书侍郎,这不很明显是在制衡你我吗?”刘明煜黯然说道。 珠帘后,严率的脸色同样无比阴沉。陈文远入职中书省,又有皇帝的支持,他此后行事必然会束手束脚。他所要承受的压力,显然要比刘明煜多的多。 不过,他们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哼!一个小小的江宁知府而已,一飞冲天。正所谓飞的越高,就摔的越狠!老夫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有多大的能耐!”严率一声冷哼道。 刘明煜倒也不是不能体会严率的心情,此时也犯不着再去触他的霉头,又转而说道:“阁老,我听说陈文远此次进京带了几大箱子的东西,甚是惹人注目,不知道他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严率睨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派人去查看了一番,他说那些箱子异常冰冷,仿佛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不知道陈文远在搞什么名堂?” “冰冷?”刘明煜的眼底也闪过一抹狐疑。 严率见状,只得怅然一叹道:“罢了,陈文远明天就会去向陛下述职,述职结束之后,就会去中书省上任。他想做些什么,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我就不信,一个从小小的江宁知府升上来的中书侍郎,难道还能在京城翻出个天来不成?” 刘明煜听罢,只是目光闪烁,并没有多言。 …… 众人为陈文远热热闹闹的一场接风,并没有让他放浪形骸。第二天一大早,陈文远便如期来到养心殿,向皇帝述职。 他和皇帝之间只是进行了一些通常的问答,并没有什么特意的暗示。皇帝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陈文远不可能不明白。所以,有些话也不必多说。 另外,陈文远发现皇帝的身子似乎有恙,偶尔会咳嗽两声。或许也有身体的原因,皇帝的话也比平时少了些。 “咳咳!”这个时候,皇帝又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伺候在一旁的大太监赵甫连忙给皇帝递了一口茶,皇帝接过来润了润嗓子。 陈文远见状,脸色不禁有一抹凝重,“陛下,您的龙体无碍吧?” 皇帝摆了摆手,嗓子似乎仍是难受,“无事无事,这几日受了点风寒,御医已经看过了,开了几服药,过几天就好了。” 陈文远见皇帝说御医已经看过,只是感染风寒,便放心了些,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赵甫却是目光迷离,箴口不言。 皇帝缓过了一股劲儿,便向陈文远说道:“文远,你也别在这儿耽搁了,去中书省上任吧!” “是,陛下。”陈文远一拱手,向皇帝告辞,退出了养心殿。 陈文远上任中书侍郎,是中书省仅次于严率的二把手,又是皇帝一手提拔,一时间自然是炙手可热。所以当他来到中书省的时候,立刻就有一大堆官员凑上来,要和他拉近关系。 更有明眼的人看得出来,陈文远分明就是皇帝为秦王安排的一大助力。不管是皇帝已经在心里选定了秦王,还是要制衡晋王在朝堂上的势力,唯一确定的是,从今往后晋王一家独大,雄踞朝堂的局面就要结束了。 更兼之,前一阵子刚刚传出消息,严太师早已在暗中支持晋王。这使得严率的威信一落千丈,再也不是那副刚正不阿的形象。 此时,一堆人围着陈文远说个不停,严率却在自己的位置上端坐着批阅公文,目不斜视,看起来颇具一身正气。 陈文远在人群中望见严率,便撇开众人走了过去,躬身一礼道,“严太师。” 其余官员见陈文远竟主动向严率搭讪,便纷纷小声议论起来。任谁都知道,这两个人是不可能对付的! 严率却像是后知后觉一般,缓缓抬起头来看了陈文远一眼,“陈大人,恭喜了,高升宰辅。从今往后,你我可要通力合作,为陛下、为大靖鞠躬尽瘁!” “那是自然。”既然严率只说场面话,陈文远自然也顺势接着。不过,在二人对视的目光中,赫然透露着彼此之间的敌意。 一众官员更是低声议论不止。 第352章 神仙打架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然而陈文远自从出任中书侍郎之后,中书省里却是没有半点波澜,一切都还和往常一样。陈文远竟没有半点要革陈出新的意思,以此来树立他的威信。 对于这一点,就连严率都有些奇怪。他绝不相信,陈文远会这么安静! 这一日,正当严率结束公务,准备离开中书省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一名官员怀里抱着的卷宗掉落到了地上。 这一幕在中书省里本是十分平常,但严率却觉得,那名官员有些紧张过头了。这个节点上,也难免严率多警惕了几分。于是,严率便大步走了过去。 那名官员仍弯着腰在慌忙地捡着卷宗,严率伸出手来,威然说道:“拿的是什么,让本官看看?” “太……太师……”官员抬起头来看见严率,一双手分明就在颤抖。 严率微微眯眼,瞥见他这副神色,更是疑窦丛生,更加强势地说道:“拿来!” 那名小小官员哪敢得罪中书省的一把手,堂堂太师,便只得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严率。 严率接过之后,迅速扫视起来。渐渐地,他的面色越来越狰狞,手上青筋暴出,把一纸文卷握得死死的。 那名官员见状,更是惶恐,生怕严率迁怒于他。 这个时候,陈文远正好从一旁的隔间中转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似乎正在阅览。 撞见这一幕,似乎也是在无意之间,他整个人都显得颇为淡然。 严率扭头睨了他一眼,脸上的狰狞顿时消失不见,转而轻蔑一笑,便随手丢下卷宗,扬长而去。 那名官员张惶地接住掉落而下的卷宗,迅速捋平之后,再看向陈文远时,只见陈文远仍是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让人看不透深浅。 那名官员不禁暗暗腹诽一句,这可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 雷池中,敞厅内,有着严率、刘明煜、老焦和李红鱼四人。他们都还是原来的位置。 听完严率的讲述后,刘明煜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失声喊道:“什么?阁老,你说陈文远向父皇弹劾我,他有证据证明我在江宁时刺杀皇兄?” 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化后,严率此时的情绪已经平稳下来。只听他不疾不徐地说道:“陈文远这件事做的悄无声息,悄悄地把状纸递给陛下,又悄悄地把证据移交给了大理寺,现在只待大理寺核实之后,就可以定案了!如果不是今天恰好被我撞到,恐怕等到罪名落到你头上的时候,我们还蒙在鼓里。” 陈文远带来的几大箱子冰冷的东西,正是当初刘明煜派人刺杀顾小北的刺客尸体。这也是周夫人觉得晦气的地方,谁愿意一路都带着尸体? 而陈静初收集来的供词等一应证据,也一并提交给了大理寺。 刘明煜听完这番话,不由有些怔怔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严率睨了他一眼,淡淡问道:“晋王,陛下这一次没有找你说些什么吗?” “没……没有。”刘明煜望向严率,痴痴地说道。 李红鱼在一旁悄悄地瞄着他们,显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严率怅然一叹道:“看来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这一句话,不禁让刘明煜的脊梁一阵发凉。严率却是没有耽搁,又向刘明煜问道:“晋王殿下,我看到中书省的文书上写着,当初你派去刺杀秦王的刺客是湘西霹雳堂的人,不知道可否属实?” 刘明煜已没有太多余力惊讶,同时他也并不意外,轻轻地点了点头道:“属实。” 严率长长一叹,似乎最后一丝希望也被破灭,随之沉沉说道:“如此一来,那些尸体就不能留了!” “这个关头,你还不能出事。”他又补充一句。 李红鱼闻言,眼前一道灵光闪过,她知道,严率这是要出手了。 “但是阁老,那些尸体在大理寺中,定是守备森严。今日之事,说不定又是皇兄和陈文远给我们设的局,我们要如何抢夺那些尸体?”刘明煜很快问道。 严率睨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道:“抢不走?那就烧了、炸了!总之,不给他们留下就行。” 刘明煜一听,不禁心头一紧。严老太师这是要把最后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吗? …… 入夜,月白风清,大理寺中一拨拨的官兵纵横往来,看起来就和平常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防备。 然而即便再笨的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如今的大理寺中可是停放着足以指证晋王的证据,怎么可能和平常一样? 平静的表面之下,必是杀机四伏!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个个的黑衣人翻上了大理寺的墙头。他们都是被彻底消除了身份的死士,其中有严率的人,也有刘明煜的人。而他们今天来,也都是带着死命令,哪怕玉石俱焚,也要销毁那些尸体! “查清楚了,就在那间屋子里,那里的防守最为严密。”一名黑衣人指着不远处的一间屋子说道。 “好,走!”另一名黑衣人沉声一句,便扭头看了看仍然等在地上的一批人。 显然,他们是分成两队,相互呼应。 地上的人朝他点了点头,那名黑衣人同样点头回应,接着便带领着墙头上的黑衣人迅速冲杀下去。 正在巡防的大理寺官兵看见一个个的黑衣人从天而降,立即大呼起来,“刺客!刺客!有刺客!” 刹那间,一群黑衣人才刚刚落地,四面八方就涌过来无数的官兵,把他们团团围住。 然而,黑衣人却并露怯,一声怒吼,竟率先向官兵冲杀而去,“杀——” 双方很快就交战到一块。严率和刘明煜派来的死士都是高手,面对不断涌上来的大理寺官兵,竟然半步都不后退,俨然有越战越勇之势!但是人数的差距摆在那里,他们显然不可能轻易突破! 正当此时,又有一群群的黑衣人翻上墙头,迅速搭弓射箭。顷刻之间,就有无数的火箭飞向停放尸体的屋子,飞向密集的大理寺官兵。 火箭落在房子上,很快就让房屋燃烧起来。射向地面的火箭,更让大理寺的官兵乱作一团,在地面上苦战的黑衣人也趁势向屋子冲去。 “救火!救火!快救火!”有大理寺的官兵喊道。 “拦住他们!”又有官兵喊道。 地面上顿时乱作一团,一片狼藉之色。而这个时候,火箭仍是不断地向他们袭来…… 第353章 鱼龙入海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场面一片胶着之际,陈静初和叶朔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两人在墙头上长剑挥舞,刹那间就解决了几名正在搭弓射箭的黑衣人。 与此同时,魏青也带着一队秦王府的卫兵出现,同样搭弓射箭,指向墙头的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见状,竟也不和他们纠缠,直接跑了开去。 此情此景,大大出乎了魏青等人的意料。此时,顾小北也赶了过来,出现在他的身边。 “殿下,我们要追吗?”魏青望着逃走的黑衣人问道。 顾小北同样望着高处,凝眉沉思一瞬后,破口而出道:“追!” “是,殿下!”魏青得令,便迅速带着亲兵追了出去。 墙头上,叶朔没了对手,转身向地面扫视一眼后,便迅速落到了人群中,一阵冲杀! 与此同时,陈静初也落在了顾小北的身边。 “你没事吧?”她轻声问道。 顾小北一下子笑了起来,“这么多人呢,我能有什么事?” 他还想说两句俏皮的话,陈静初的目光却直接从他身上扫过,落在了仍在混战的人群中。 顾小北巴咂了两下嘴,只得把话咽了下去。 陈静初扫视了片刻之后,突然凝眉说道:“不对,李红鱼呢?怎么没看到她?” 顾小北闻言,也迅速向人群扫去,发现果然没有李红鱼。按理来说,刘明煜如此重大的行动,绝不应该少了她这员大将。 顾小北和陈静初沉思一瞬后,同时向对方说道:“供词!” …… 他们同时想到,李红鱼既然没有出现在这里,那很有可能是去偷供词了,毕竟供词也是另一个十分重要的证据!一念至此,二人便撇开混战的人群,向存放供词的屋子奔去。 房间内,一身黑衣的李红鱼正在慌忙地四处翻找。她已经找了半天,却还是没有找到供词的半点踪迹,她不禁都要怀疑,供词是不是放在这里? 而实际上,这么重要的东西,安何在怎么可能放在屋子里?那不得随身带着,吃饭睡觉都带着,放在怀里,那才能睡着吗? 此时此刻,安何在正在重兵的保护下,手里拿着供词,那模样着实惬意!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对方的目的之中也有供词! 却说李红鱼翻了半天都翻不到半点踪迹,正是气急,陈静初却突然破门而入! 一瞬间,李红鱼便停了下来。 顾小北和数名侍卫也同时赶到。 “李红鱼,你果然在这儿!”陈静初厉声喝道。 “嘿嘿……”李红鱼却向陈静初露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然而眨眼之间,还没等陈静初反应过来,她就唰的一下向窗户跳去,直接摔到了屋外。 “李红鱼,别跑!”陈静初后知后觉,立即追了出去。 她毕竟迅速,李红鱼滚落在地上才刚刚打了一个滚,陈静初的利剑便已刺到她的身后。 但李红鱼也不弱,一边起身,一边从杨柳细腰间抽出软剑, 悍然迎上了陈静初。 二人交锋,谁也不甘示弱,剑锋所过之处,皆是杀机四伏。李红鱼也不复那副调皮的姿态,冷面迎战陈静初。她知道,自己的武功比起陈静初来略微逊色,所以丝毫也不敢大意。 顾小北和一众侍卫也赶了过来,看着她们对战。 此时,一名侍卫小声问道:“殿下,要帮忙吗?” “帮什么忙!静静还打不过她吗?”顾小北直接说道。 当然,李红鱼不是陈静初的对手,这顾小北知道。但关键还有,两个女人打架,他也怕啊! 果然,没过几个回合,李红鱼就渐渐支撑不住,被陈静初连连逼退。危急之时,她再次使出南飞剑法,希望能挽回一点败势。 然而,陈静初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直接一招破了她的剑法,把李红鱼逼退到三丈之外。 李红鱼堪堪站稳之后,陈静初长剑一甩,冷声说道:“李红鱼,今晚这次行动我特意瞒过了师兄。没有师兄帮你,这一次你插翅难逃!” 李红鱼咬了咬牙,显得有些狼狈,恨恨地说道:“陈静初,姑奶奶我怎么惹你了?你怎么处处都针对我?是不是嫉妒我长得比你漂亮?但我又不抢你的小男人!” “李红鱼,你胡说什么!”陈静初当即一声大喝! 然而有意无意的,她还是下意识地瞅了顾小北一眼。李红鱼也同时望了过来。 被俩人这样瞅着,顾小北嘟囔着嘴,一时间显得十分局促,着实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看吧,躺着也中枪!还上去帮忙? 陈静初却也不再耽搁,又挥起剑来,向李红鱼袭去。 李红鱼一惊,急忙提剑来接。 然而几个回合下来,她逐渐又显弱势。 顾小北探着脑袋张望着这边的情况,从目前的形势看来,相信要不了几招,李红鱼大概就会被陈静初拿下。 正当此时,眼看着李红鱼情况危急,陈静初就要得胜,李红鱼却突然剑招一变,剑锋直指陈静初。紧接着,只见李红鱼的软剑上裹挟着一股浓厚的真气,剑锋破空一划,轻易地挑起了铺在地上的青石板砖。 陈静初见势不对,疾疾地后退了两步,以作规避。然而李红鱼的剑锋却越来越盛,一往无前,她整个人都凌空旋转起来,裹挟着挑起的青石板砖,宛如龙卷一般向陈静初袭来! “鱼龙入海!你是东鱼山的人?”陈静初大惊失色,连忙出招应对。 “静静!”顾小北也大喝一声想要上前,但哪里还来得及? 陈静初自有一股傲气,难得碰到高明的剑招,哪里肯轻易躲过!只见她横起长剑,注满真气,竟是要硬接李红鱼这一招! 待李红鱼剑锋抵达之时,陈静初拼尽全力去接,但还是被李红鱼逼退了数步之远。她手中的吹雪也越发弯曲,面色也显得越来越艰难。 鱼龙入海毕竟是东鱼剑里的成名杀招,李红鱼多年来又专研此招,其中造诣自是不可小觑。饶是陈静初这样的高手,一时间也难以抵挡。 “静静!”顾小北看着这一幕,越发着急。然而他却根本插不了手。 渐渐的,李红鱼似乎剑势已尽,陈静初的真气却仍未枯竭。只见她提起一股真气,用力一荡,李红鱼便被震了开去。 与此同时,白云飞终于得到消息赶来,出现在了大理寺的屋顶,正好看到李红鱼使出鱼龙入海这一幕。 对于李红鱼竟然会东鱼剑的剑招,白云飞也是惊讶万分,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还有一个被逼退到这里的黑衣人。 他是刘明煜的人。 第354章 爆炸 却说李红鱼在空中翻转一周后,便远远地落在了地上。 陈静初当即一甩长剑道:“李红鱼,没想到你竟是东鱼山的人?你这招还有点意思……” 然而她才刚刚说到这里,目光一凝,便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李红鱼的气息十分紊乱,刚才那一招似乎耗尽了她的所有,看样子像是学艺不精所致。 但李红鱼刚才施展出的威力,又绝不像是学艺不精。堂堂东鱼剑的成名杀招,又不可能有如此缺陷。 李红鱼现在这副样子,显然是后续无力。得亏是陈静初君子了些,若是她趁机杀过去,李红鱼定是没有招架之力。 但尽管如此,李红鱼还是倔强地扬起头来,向陈静初喝道:“陈静初,姑奶奶也不是好惹的!别以为你的功夫有多厉害,把我惹急了,你根本不是对手!” 陈静初闻言,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并没有作答。然而就是这一步,就让李红鱼十足地警惕起来。 陈静初的心里却是一阵吐槽:也不看看你虚弱成什么样了,也就嘴上还占点便宜! 白云飞望着这样的李红鱼,眉头微皱,心有不忍。 “嘭——嘭——” 正当此时,一阵阵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顾小北和陈静初等人心头一惊,忙向声音的来源望去,那个方向不正是停放尸体的屋子吗? 李红鱼听得此声,便知那边已经下手,顾小北和陈静初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她正好趁机逃走。 不过在临走之前,她的目光又有意无意地扫了屋顶上的白云飞一眼。白云飞被她吸引,同样回过目光,与她对视了一瞬。 李红鱼没有过多耽搁,直接飞身而起,逃了出去。 陈静初刚想抬脚去追,却是担忧那边的情况,及时止住了脚步。 顾小北也同时追了过来,本想劝陈静初一句,但见她已经停下,便也不再多言。 “走,去看看。”陈静初扭头说道。 顾小北点了点头,便准备和陈静初一同前往。同时,陈静初抬头望了一眼出现在屋顶的白云飞。 白云飞脸色晦暗,有些逃避陈静初的视线。 那名出现在这里的黑衣人见形势发展至此,便也不再掺和进去,逃了开去。毕竟,他还要向刘明煜汇报李红鱼使出了东鱼剑的事。 …… 当顾小北和陈静初一行人出现在爆炸现场的时候,此地已经是一片惨状。火光漫天而起,地上杂七杂八地躺着一大堆黑衣人和十几名官兵。安何在正在紧张有序地安排着救火救伤。 那些黑衣人的身上几乎都带了炸药,当他们临近停尸房的时候,便主动引爆了炸药。 第一次爆炸,伤到了十几名大理寺的官兵。随后,官兵们便急忙躲了开去。 紧接着,黑衣人便冲进停尸房,将身上带着的炸药齐齐向十几具尸体扔去。炸药的威力十分巨大,伴随着一阵阵爆炸声响起,那些尸体瞬间就变得粉碎。 大理寺的官兵们还想冲上去,却忌惮于他们身上的炸药。而黑衣人们见任务已经完成,这副局面之下,他们也不可能再冲杀出去,获得一线生机。 于是,一众黑衣人竟纷纷扬剑自杀,当场抹了脖子。更有人身上还残留着炸药,临死之前将其引爆,把他们的身体炸了粉碎。 大理寺的官兵们看见这一幕,顿时就傻了眼。狠人!狠人!真是狠人!人一旦狠起来连自己都炸! 此时,安何在看到顾小北等人前来,便急忙上前拱了拱手道:“秦王殿下,幸好下官及时转移了尸体,他们炸到的并非陈大人带来的那些。虽然有些伤亡,但好在证据没有被他们破坏。” 事实上,这一次其实算不得顾小北他们给刘明煜设的陷阱。他们知道凭借严率和刘明煜的情报网,早晚都会得知这件事。那么与其一直高度紧张地防范着他们,还不如主动给他们透露点风声,让他们来一次,消除了这个潜在的风险。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严率的手段居然会这么激烈,连炸药都用上了! 顾小北听罢安何在的话,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对于这副惨状还是有些失神。 片刻之后,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又向安何在问道:“安大人,我记得上次秦王府大火的时候,现在也发现了火药的痕迹。你说这……” 安何在眼珠子一转,当即明白过来,连忙拱手说道:“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尽心调查,尽快给殿下一个交代!” 顾小北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接着,顾小北和陈静初、白云飞等人就在现场给安何在帮了帮忙,魏青也很快赶了回来,加入到救火的队伍中。 不过,安何在又怎么好意思一直留着他们,待情况稍微稳定了些,就极力劝他们回去。顾小北推搪不过,便只好和众人一起离开了。 月光如清泉一般铺满人间,在一群人走回秦王府的路上,顾小北又向陈静初问道:“静静,你说李红鱼竟然是东鱼山的人,那她到大靖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天下名剑四大家,东鱼南飞北鸿西幻,南飞剑和西幻剑在大靖境内,东鱼剑和北鸿剑在大宇境内。 南飞剑一脉除了玉清真人外,只有陈静初和白云飞两个弟子。西幻剑更是惯出杀手,行踪无可寻觅。 但东鱼剑却不同。东鱼山是剑法大宗,门下招纳弟子无数,其背后隐隐然还有大宇皇室的影子…… 如果李红鱼真的是东鱼山的人,那么她来大靖的目的,似乎就十分地耐人寻味了…… 陈静初听完他的话后,面不改色地说道:“我看李红鱼的剑招似乎并不完整,尤其是在心法上,好像有所残缺,以至于她使出那招鱼龙入海之后气息异常紊乱。就和……就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口说道:“就和她偷学的几招南飞剑一样……” 说完,她便睨了一旁的白云飞一眼,观察着他的反应。其实,她也不想说李红鱼的东鱼剑是偷学的,不知道她的师兄现在对李红鱼是什么态度? 白云飞感受到她的目光,也顺势看去。但他只是抿了抿嘴,一时间并没有多说什么。对于今天发生的事,他也十分意外,不知道该如何看待? 良久之后,才听他低声说道:“我曾经见过一次完整的鱼龙入海,红……李红鱼的剑招并不完整,缺少最后一瞬间真气的迸发,所以才会导致她气息紊乱。而那最后一招,才是鱼龙入海的精髓。单凭有样学样,没有心法的相辅相成,是绝对练不成的!” 他又望向陈静初,“师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对于这件事,我同样没有头绪。倒不如说,我现在有点乱,我反而希望,她的东鱼剑是偷学的。” 陈静初听罢,抿了抿嘴并没有再多言语。 偷学南飞剑,再偷学东鱼剑,那是不是意味着,李红鱼这个人问题有点大了?但如果她的东鱼剑不是偷学的,偏偏又是东鱼剑,和大宇皇室扯上了关系,那她的身份是不是更加微妙了? 李红鱼这名女子,始终都被谜团包裹着。 而顾小北此时见情况有些尴尬,为了扫除这个场面,他急忙打起圆场道:“不知道父皇会不会知道李红鱼的身份?今天天色已晚,不如明天我们一起去问问他吧!” 陈静初和白云飞听罢,同时望了他一眼,显然已是默许。 第355章 询问 晋王府内,光线十分昏暗。那名逃回来的黑衣人已经向刘明煜汇报了李红鱼的事。 “你说李红鱼竟然使出了东鱼剑法?”刘明煜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殿下!属下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错。”黑衣人恭敬地说道。 刘明煜黑色的瞳仁中暗光涌动,此时此刻,他又想起了当初秦王离间他们,严太师却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李红鱼绝不会有问题。但如今,她竟然使出了东鱼剑,如果她和大宇皇室还有牵扯的话,这件事就不可想象了! 一念至此,刘明煜便沉声一叹道:“不行,明天我得去问问严太师!” …… 御书房中,皇帝仍在挑灯夜读,他抬头望了望外面的月色,便向一旁的赵甫问道:“大理寺有消息传来吗?” 赵甫忙上前拱了拱手道:“刚才安大人派人来说,有人偷袭了大理寺,意图毁掉尸体。对方还带了炸药,将停尸房完全炸毁,大理寺也有不少官兵伤亡。” 他一边细细地说着,一边贼眉鼠眼地瞄着皇帝。 “炸药?”皇帝似乎并不怎么关注结果,而是惊讶于对方的手段。然而,似乎是因为情绪的波动,又引得他连连咳嗽了起来。 赵甫见状,连忙端过茶盏给皇帝递了过来,“陛下,您最近受了风寒,太医特意交代过,不让您太过劳累。您喝口茶润润嗓子,早些休息吧!” 皇帝如往常一般顺手去接茶盏,然而他才刚刚触碰到茶盏,就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的颤动,让他无法握住茶盏,捂着胸口压制着自己的痛苦。 赵甫急忙放下茶盏,上前捋着皇帝的后背为他顺气,“陛下,陛下,您别着急……” 旁边的小太监也是一阵惶恐。 皇帝很快就缓过了一股劲儿,朝他们摆摆手道:“不用大惊小怪,咳嗽两声而已……” 虽然如此说着,但他却觉得,刚才咳嗽那两声,简直都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了!然而才刚刚迈入天命之年,皇帝显然不可能这么早就对自己的身体认输! 赵甫仍在一把一把地为皇帝捋着后背顺气。 …… 一夜过后,第二天,顾小北、陈静初、白云飞三人就来到了御书房,一是向皇帝请安,二来便是要向他打听打听李红鱼的事。 与此同时,刘明煜也来到了雷池,向严率询问李红鱼的情况。 顾小北三人向皇帝请安后,见皇帝的气色比起昨日来似乎好了许多,便笑着说道:“父皇,昨日见你时你还颇有些病态,今日再见却已是容光焕发,想来龙体已经无恙了吧?” 皇帝听罢,便抿着嘴笑了起来,“本来就是感染了一点风寒,没什么大不了的!朕的身体还壮实着呢!” 顾小北三人见状,也都露出了一副欣慰的笑容。 只有一旁的赵甫,仍然低垂着头,既显惶恐,又露阴沉。 “对了,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皇帝又开口问道。 顾小北和陈静初、白云飞交换了一眼目光,便由他开口问道:“回父皇,事情是这样的。昨夜大理寺遇袭的时候,李红鱼趁机想去偷供词,被静静拦下。在与静静交手的过程中,她竟然使出了东鱼剑法。我们就是想来把这件事禀告给父皇,顺便问问父皇,您可知道李红鱼是什么身份吗?” 皇帝闻言,挺了挺身子,望了白云飞一眼,见白云飞只是沉着脸,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才缓缓说道:“云飞这些年来一直在找李红鱼的下落,朕自然是特别关注过。” “一个人想要活下去,除非是隐居在深山里,否则的话总要和各行各业的人打交道。而夜枭的情报网分布在大靖的各个角落,想要找一个人,如果说三两个月甚至一年找不到,还情有可原。但如果说三五年都找不到,那就有些问题了。” 顾小北听到这里,不禁一愣,“什么问题?” 皇帝睨了他一眼,直接说道:“说明这个人不在大靖,或者,她在故意隐藏自己。” 顾小北和陈静初、白云飞交换了一眼目光,对于皇帝的推测显然有些意外。同时,他们对李红鱼的身份也更感兴趣。 “如果说她不在大靖,但朕在大宇同样有很多暗探,虽说不如在大靖这么密集,但要找一个人,应该还是不难的。” 顾小北听到皇帝说他在大宇还有暗探,一时间十分惊讶!怎么不止在大靖有布置,在敌国还有? 白云飞瞥了他一眼,却颇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顾小北同时也释然了,也是,在国内都有,在敌国又怎么可能没有安排? 皇帝见他惊讶完了,才继续说道:“但是在大宇境内,同样没有李红鱼的踪迹。” 顾小北听到这里,不禁心里一沉。虽说这应该算是在意料之中,毕竟如果有李红鱼的消息的话,白云飞恐怕早就去找她了。 那么,李红鱼的身份竟这么扑朔迷离吗? “一个连夜枭都找不到的人,其实她的身份只有一种可能。”皇帝一句话,又吸引了顾小北的注意。 “现在再听你们说她使出了东鱼剑法,那几乎就可以断定,她是大宇的暗谍——伏蛇的人。而她来大靖的目的,自然就是制造混乱,增加我大靖的内耗。” 皇帝语落,白云飞的双目中顿时就充满了不可思议。皇帝却是直直地望着他,目光坚定,仿佛是要他认清这个现实。 顾小北和陈静初看着这副情景,一时间也是无言。 赵甫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着,似乎是有着自己的盘算。 …… “没错!李红鱼的确是大宇的暗谍,这一点老夫早就知道。同时,她也是东鱼山的弃徒,所以才会使出一招残缺的东鱼剑法。” 雷池中,严率一句话,刘明煜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满脸惊骇道:“什么?阁老?您明明知道她是大宇的人,为什么还要用她?” 他旋即又想到了什么,“不对,阁老,您不是说她是您一个旧部的女儿吗?怎么又变成大宇的人了?” 第356章 身世 严率睨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道:“她既是我一个旧部的女儿,又是大宇的暗谍,这两点并不矛盾。” 刘明煜仍想质疑,严率却已继续娓娓道来,“她爹赵河,曾经是我的心腹,为我做了很多事。后来,我遭遇了一次刺杀。当时我极力反对项天南上位,那次刺杀,很有可能就是项天南下的手。那一次,是她爹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挡住了一道暗箭,救了我的性命。那一箭射在他的心口,箭头还涂有毒药,赵河当场就坚持不住咽了气。在他临死之前,最后的心愿就是让我帮他找回早年间被拐走的女儿,并照顾好她。” “赵河早年丧妻,孤寡一人,唯有一女可做安慰。但他常年跟在我身边,女儿少人照料,在三四岁那年就被人贩子拐走,不知所踪。说起来,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既然是赵河的临终遗言,我自然是要倾尽全力去寻找。” “赵河给我留下了两条线索,一条是他女儿身上带着一把长命锁,锁上刻有‘平安喜乐,一生顺遂’的字样,这也是他们夫妻对女儿的祝福。第二条是她女儿的左脚踝处,有一块心形的胎记。” “后来,我尽力查探,终于在多年之后,找到了当初拐走李红鱼的人贩子。但那名人贩子说,他们拐走李红鱼之后,就一路去了大宇,想要在大宇把李红鱼卖掉。谁曾想他们进入大宇后不久,就在东鱼山一带遇到了马匪,他们丢下孩子就跑了。但是他们并没有跑远,而是一路偷偷跟着马匪。因为那孩子当时一直哭,他们希望马匪不耐烦把孩子扔了,他们好再去捡。” “谁曾想后来马匪又遇到了东鱼山的人,一场混战之后,马匪就丢下孩子跑了。再后来,孩子被东鱼山的人捡了去,人贩子这才断了念想。” “从他口中知道这件事后,我便派人悄悄地去东鱼山打听了一番。当年的确是有这么一个孩子,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因为捡到孩子的人姓李,所以就给她起名叫李红鱼。” “但可惜的是,李红鱼当时已经被赶下东鱼山。我多方打探之后,才知道她在江湖上漂泊几年后,就加入了大宇的暗谍——伏蛇,为大宇皇室效命。” “至此,我便也放弃了再寻她回来,毕竟她已是大宇的人,再回到大靖也是毒瘤。” 刘明煜听完严率讲述李红鱼的经历,不由得一阵唏嘘。他显然没有想到,李红鱼的身世竟然会这么坎坷!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又向严率问道:“阁老,既然你没打算再寻她回来,那她又是怎么回到了大靖?” 严率叹了一口气,也是颇为感慨,“这件事说起来倒也算是造化弄人!之前我为了寻找李红鱼的下落,曾大范围地散布消息,描述李红鱼的特征,长命锁和心形胎记,这件事在大靖境内很多人都知道,算不上什么秘密。而伏蛇偏偏利用了这些消息,让李红鱼伪装成我要寻找之人,潜伏在我身边,窃取大靖的机密。” “当初,李红鱼特意挑了一个我在家的时候,佯装来我太师府偷东西,被府里的人抓住。在我出现之后,她就装作不小心把长命锁掉了出来。看到那把锁的时候,我就已经起了怀疑。因为真正的长命锁在当年就已经被人贩子拿走,在我抓到人贩子之后,长命锁一直在我手里。而李红鱼带着的这把,显然是伏蛇为了骗过我而做的假锁!他们能拿到这把锁的形制,我并不意外。” “既然伏蛇有这样的计划,我不妨将计就计,配合配合他们。” “当时李红鱼穿的破破烂烂,灰头土脸的,像是挨了多少天的饿一般,我便问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她说不知道,高墙大院的,看着肯定有钱,活不下去了,哪里不敢偷?” “我又问她,你有这块长命锁,为什么不拿去卖了?她说爹娘留下来的东西,死也不能卖!” “我问她知道爹娘是谁吗?她说不知道。爹娘都不要她了,她也不想他们。” “当时她还挺倔,说要打要杀随便我,只求我让她在临死之前吃顿饱,哪怕我们吃剩下的都行。说我这高墙大院的,应该不缺那么点吃的。” “我当时真是被她逗乐了,便让侍女带她下去,给她检查了检查身体,发现她的右手腕处,真的有一块心形的胎记。” “于是,我便把她的身世告诉了她,让她留在我的身边……” 刘明煜听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皱着眉头问道:“等等、等等,阁老,我记得你刚才说李红鱼的胎记是在左脚踝处,怎么这会儿又到了右手腕处?” 严率睨了他一眼,轻轻一笑道:“当初我以防有人冒充,便特意留了一手,散布出的消息就是在右手腕处。李红鱼右手腕处的胎记,是伏蛇的人做的假,而她的左脚踝处,也有一块胎记。” “这一点,李红鱼自然是知道的,但她想必也没有在意。所以,她只当是她骗了我,却不知道,她真的是赵河的女儿!” 刘明煜听到这里,又是一阵恍惚。复杂!复杂!李红鱼的身世可真是复杂! 他还在这边消化着这些事情,严率又继续说道:“再后来,我让人偷偷地把李红鱼的长命锁和我手里的这块长命锁换了过来。她的那块伏蛇虽然也特意做旧了些,但两块锁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或许李红鱼有所发现,或许没有。她从来没有问过我,我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 刘明煜闻言,更是懵了!这到底转了多少弯啊!要是换了自己,肯定早就疯了! “阁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刘明煜不明白。 “因为我之前就说过,她是大宇伏蛇的人,留在大靖始终是个祸害,所以我便又把她当做暗谍派到了大宇,为我大靖获取情报。”严率不咸不淡地说道:“既是如此,就得让她有些归属感。把长命锁给她换回去,就是要让她怀疑,她有可能真的是赵河的女儿!” “她或许觉得我是在利用她,或许会觉得她真的是赵河的女儿。但这件事,她不能问,一旦问了,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大宇暗谍的身份,我也永远不会告诉她。” 刘明煜听罢,不由得眼皮直跳!这一刻,他不禁有些同情李红鱼,双面间谍,身世不明,这么大的压力,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自己以后是不是要对她好点? 事实上,真相是什么对李红鱼来说早就不重要了。她已经承认了自己悲剧的命运,承认了自己不断被人利用的命运。 她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会爱任何人。 第357章 过往 刘明煜坐了回去,呆呆地坐了半晌,消化着从严率口中听到的事。良久之后,他才又问道:“阁老,你不是答应了赵河要好好照顾他的女儿吗?你就是这么照顾李红鱼的?” 面对刘明煜有些质问的语气,严率睨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怒气,而是平平静静地说道:“晋王殿下,如果她没有加入伏蛇的话,我一定会带她回来,让她在大靖过上安乐日子。但她一旦加入了伏蛇,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性,她都有可能会对大靖不利,而这一点,是我绝对无法允许的!” 刘明煜听罢,抿了抿嘴,也无言以对。他知道,在李红鱼加入伏蛇那一刻,严率就已经放弃她了,也注定了她悲剧的一生。 忽的,刘明煜又有所觉,又向严率问道:“阁老,那她又是因为什么被赶下了东鱼山?” 是了,如果李红鱼一直待在东鱼山上,也不至于有后来这么坎坷的命运。或许还会被严率接回来,过上安定的生活。 严率却睨了他一眼道:“晋王殿下,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为好。她为什么被赶下东鱼山,这一点并不重要。就让李红鱼有一些她自己的秘密吧!” 刘明煜闻言,却是奇怪了。阁老这么复杂的盘算都告诉他了,而李红鱼被赶下东鱼山这件事,明显和阁老无关,阁老为什么又不愿意说了呢? …… 与此同时,晋王府的一扇窗户前,李红鱼一身惊艳的红裙,半坐在窗台上。她一条腿空悬在窗外,悠闲地摇摆着。红色的裙摆和黑色的长发随之垂落,而她的身子则趴在膝盖上,手里把玩着一截青草,模样看上去十分慵懒、惬意。 平日里,李红鱼就是喜欢这样明艳的装扮。无论再怎么被人说天生媚骨,祸国殃民,她就是喜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长得倾国倾城颠倒众生又不是她的错! 错的是那些男人……没错,错的是那些男人…… 她觉得,作为一个女孩子她有去漂亮去美丽去惊艳到所有人的权利和资本。 这一次,久违地使出了东鱼剑法,让她又想起了当初在东鱼山上发生的事。 她从小就在东鱼山长大,父母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是被师父李仲安从山下捡来的。 李红鱼记得,师父待她本是极好的,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对待。可是天有不测之风云,在她八岁那年,师父下山去帮官府剿灭一帮土匪。这种事本是常有的,但偏偏那一次,就成了她和师父之间的永别。 那一次,师父是站着出去的,却被人抬了回来。 李红鱼看到,师父的身上被人砍了很多刀,皮开肉绽,她哭着喊着叫了很多声师父,师父却再也没有醒来。 再后来,她亲眼看着师父被师兄弟们埋进了土里。她本是极力阻止过的,里面太黑太暗了,师父本来就是怕黑的。她不愿师父独自一个人待在里面。 师父定是害怕的,定是害怕的…… 那一次,李红鱼哭得天昏地暗。 而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师父。 从那以后,偌大的东鱼山上,她就变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一来,小时候的李红鱼着实乖巧,李仲安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养着,生怕再收一个弟子小红鱼吃了醋。二来,也没遇到什么合适的,李仲安宁缺毋滥。 所以,李仲安只有李红鱼这一个弟子。在李仲安死后,东鱼山上便没有和李红鱼亲近的人。别的师兄弟,都是别的师父的弟子。 出人意料的是,小时候的李红鱼看起来只是乖巧了些,待她渐渐长大之后,模样竟出落得越发动人,稳稳地把其他女弟子都比了下去。 这样的姿色,自然引来了不少男弟子的青睐,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有很多女弟子嫉妒。 然而,除了喜欢打扮自己外,李红鱼生活的一直都十分低调。平日里养养花种种草,从不去招惹是非。尽管如此,还是经常会有男弟子来她这边献殷勤。对于这些人,李红鱼总是一笑了之,并不与他们深交。 尽管如此,她还是会经常遭到其他一些女弟子的为难。好在大家都是同门,又碍于门规约束,所做之事算不得太过分。李红鱼就只好打掉牙往肚里咽,并不去争辩什么。 再后来,在她十六岁那年,一个浩然如风的男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改变了她的一生。 他是她们的大师兄,东鱼山掌门之子——卫长风。 卫长风被李红鱼的美貌吸引,对她百般讨好,万般殷勤,朝朝暮暮形影不离。瓜字初分的李红鱼哪里禁得住他这般殷勤,终于对卫长风动了情,芳心暗许。 故事的开头乍看之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似乎这样发展下去,俨然就是一段人间佳话。然而李红鱼终是命薄了些,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从来都不属于她。 东鱼山中,他们的小师妹江语凝一直都喜欢卫长风。 江语凝见卫长风总是围着李红鱼转,不由得妒火中烧。她毫无疑问地觉得,一定是李红鱼狐媚卖弄,勾引了卫长风,卫长风才会一时沦陷。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卫长风看清李红鱼的真面目,她的大师兄才会回心转意。 于是,江语凝便收买了几个男弟子,让他们以求李红鱼帮忙缝补衣服为由,把自己的衣服都塞给了李红鱼。 李红鱼本是要拒绝的,但奈何大家都是同门,那些师兄弟又态度强硬,有的甚至还给了她一些礼物,让她根本不好意思开口拒绝。最后,李红鱼只得一一应下了。 但拿到这些衣服之后,李红鱼发现,这里面甚至还有他们贴身的内衣。这……就让李红鱼有些尴尬了。 正当这个时候,江语凝带着掌门、师叔师伯等人和一大堆师兄弟来到了李红鱼的住处。因为她向掌门控告,李红鱼淫乱成性,勾引了好几个师兄弟,要带着大家来李红鱼这儿找证据。 当众人破门而入的时候,李红鱼正好抱着那一堆男弟子的衣服。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掌门的眼睛都微微眯起。李红鱼此举,不就是不打自招吗?到现在竟然还抱着男人的衣服! 李红鱼却是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么多人突然闯到她这里有什么事? 然而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江语凝就迫不及待地大叫道:“掌门师伯,你都看见了!我就说李红鱼勾引了好几个师兄弟,你看看她现在,竟然还恋恋不舍地抱着男人的衣服!再看看那些衣服,根本不止是一个男人的!由此可见这个狐狸精到底有多淫荡!” 李红鱼听到这些话,刹那间大脑便一片空白。她完全不知道江语凝在说些什么!她明明只是帮师兄弟们补补衣服而已,怎么就变成了…… 再看那几个师兄弟,躲在人群后都只是低垂着头,显然不打算为她解释什么…… 李红鱼是聪明的,她很快就明白了,这恐怕是江语凝给她设下的陷阱,为的就是…… 她知道,江语凝喜欢卫长风。 再看向江语凝,那副小模样翘着鼻子,着实是得意非常。李红鱼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这样小小的年纪,竟然会有如此歹毒的心思? 人群中已是议论纷纷,闲言碎语不断。 性子一向有些孤僻的李红鱼知道,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帮自己的。所以,她也没有惊慌失措地急于解释,急于把那几个人拉出来,让他们为自己证明。因为李红鱼知道,他们不会帮自己的。那样做,反而会让自己丢掉最后一点尊严。 此时的李红鱼,异常冷静,超出了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冷静。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应该喜欢撒娇,喜欢玩闹,喜欢这世间所有的美好。应该有人疼、有人宠、有人百般呵护。 但李红鱼没有。 最后,她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前排的卫长风,希望这个男人能够维护自己,能够帮自己把误会解释清楚。 第358章 弃徒 出乎或者并不出乎李红鱼的意料,卫长风避开了她的目光,低下头抿着嘴,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说她或许并不意外,大概是因为在她情动之时,便已隐隐觉得,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枉然。 江语凝看着一幕,嘴角扬起,甚是得意。 “李红鱼!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我东鱼山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师父吗?你对得起你师父对你的悉心栽培吗?”掌门一声大喝,把坠入冰窖中的李红鱼惊醒。 卫长风的态度本就让李红鱼伤心欲绝,掌门又突然提到她的师父,使得李红鱼的泪水瞬间就止不住流了下来,摇着头对掌门说道:“掌门师伯,我没有!我没有!” 江语凝似乎是怕穿帮一般,还不待掌门开口,就急忙抢先一步说道:“李红鱼,你还敢狡辩!事实都摆在大家面前,难道掌门师伯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师伯,我觉得您应该把李红鱼赶下山去!不能让这样的人留在东鱼山,败坏了我们东鱼山的名声!”她又转向掌门说道。 东鱼山掌门闻言,略微思忖了片刻,也觉得应当如此,便点了点头,以示认可。 “来人啊!把李红鱼赶下东鱼山!从今往后,我东鱼山再没有李红鱼这个人!你也永远不能承认是我东鱼山的弟子!”掌门一声大喝,便有几名执法堂的弟子上前,要把李红鱼赶走! 这一刻,李红鱼的大脑一片空白,情绪也跌落到了谷底。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明明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明明昨天她还听着卫长风的殷殷切切,明明昨天,她干涸的心田里才终于照进来一点光亮…… 这么突然的,她竟然就要离开从小长大的东鱼山了吗? 她还在晃神,执法堂的弟子就已经架着她,把她往屋外扯去。 李红鱼兀地回过神来,急忙向掌门哭喊道:“掌门师伯,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是被诬陷的!我是被诬陷的……” 然而,根本没有人理会她。她现在对于东鱼山的众人而言,就像个扫把星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长风……长风……你告诉他们,我没有!我不是那种人!”被执法堂的弟子拖着走远之后,李红鱼才哽咽出这句话。 远处,又传来东鱼山掌门的一声大喝,“给本座查清楚!到底是谁在和李红鱼行秽乱之事?本座绝不容许我东鱼山门风不正!” 说罢,他又狠狠地瞪了身旁的卫长风一眼,把卫长风吓得打了一个哆嗦,急忙栽下了头。 江语凝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愈发得意起来。 这一日,东鱼山下起了绵绵细雨,李红鱼就这样被丢到了山门外,再也无人问津。 本来只应是绵绵细雨,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红鱼的悲切,竟使这场雨下得越发大了起来,让本就凄惨的李红鱼更显落魄。 她浑身上下都被大雨淋透,九月的天气,正是凉气袭人。李红鱼只有一身单薄的衣裳,早已被雨水浸透。凉气伴随着冰冷的雨水通过皮肤腠理浸入到她的四肢百骸之中,让李红鱼如坠冰狱一般,从外到内凉了个透彻! 但真正的寒凉,却是从她的心底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这份寒凉,才像是一枚枚冰锥一般,刺痛着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处神经。让人颤抖,让人发狂,让人痛斥着这世间所有的不公与凉薄,然而却只能颤抖,只能发狂,只能痛斥…… 李红鱼被孤零零地赶出了东鱼山,孑然一身,没有从东鱼山带走任何东西。屋子里,有她精心绣花的手帕,有她喜欢的、珍藏的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她费劲心思编制成的五彩斑斓的蝴蝶结,还有她平日里省吃俭用花了很多年才集齐的各种香囊,这些香囊,平日里她根本舍不得拿来用,还有她所喜爱的许多小玩意儿…… 院子里,还有她精心栽培的牡丹、月季、百合、海棠,还有一只她照顾了很久的小兔兔…… 还有、一个豆蔻少女的梦。 这些东西,都没有跟着她离开东鱼山,也再不属于她。 从外到内,再由内而外的凉意,让李红鱼渐渐昏睡了过去。一觉醒来之后,天也已经放晴了。 东鱼山的山门再次打开,门童清扫着山门外的尘埃,却没有人再理会她,仿佛她也如同这山门外的尘埃一样。 李红鱼睁开朦胧的睡眼望着头顶匾额上的“东鱼山”几个大字,久久失神。无论如何,这都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再说没有眷恋,那都是假的。 但李红鱼知道,她已经不属于这里了,这里也不再喜欢她。既然如此,她也只能离开。 李红鱼踉跄着走下山门,开始了她江湖漂泊的生涯。 这一年,李红鱼十六岁。 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在江湖上漂泊,总是会遇到各种不公,但李红鱼都一一熬了过来。她也曾幻想过,自己能像故事里的女主角那样,在遇到困难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有一个盖世英雄踏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极尽温柔地对她说一句,“姑娘,你没事吧?” 这位英雄,一定是一身白衣,一柄长剑,武功盖世,风采绝伦,颜如冠玉,貌比潘安,甚至还自带光效,一闪一闪的,让人根本就睁不开眼! 想到这里,李红鱼又突然觉得这个人怎么那么像卫长风?呵,白马王子?怕不是白眼狼吧?男人什么的,还是去死吧! 在漂泊江湖的那几年,这样的英雄,到头来都没有出现在李红鱼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人把她护在身后,给她一个宽厚的肩膀。 再后来,伏蛇的人找到了她。索性在江湖上混迹艰难,李红鱼一咬牙,一狠心,便加入了伏蛇。 从那以后,李红鱼就成为了一个职业的暗谍,变幻着各种身份,为大宇皇室获取情报。 再后来,就如严率所说,李红鱼被派到了大靖卧底,结果又被严率反手一个操作,再次派回了大宇,成为一个双面间谍。 当然,她也有身在大靖的时候。 比如去苍翠山偷学南飞剑那次。 李红鱼一直觉得自己武功底子薄,混迹江湖,难免要吃些亏。她师父又死的早,东鱼剑只是学了一招半式,根本难以拿来对敌。所以,她才上苍翠山,想要偷学到南飞剑。 遇见白云飞,应该说是在她的预料之外。她确实从来都没有喜欢过白云飞,只是单纯地为了达到目的而利用他。白云飞也从来都不是她的盖世英雄。 在她看来,白云飞就和当初的卫长风一样,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陈静初就和江语凝一般。 当初在苍翠山上,李红鱼简直就把陈静初当成了江语凝,私下里没少明里暗里地埋汰她。也算是发泄了当初在东鱼山上的委屈和怒火。现如今,她再想起陈静初当时那副气死她又咬不到她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所以,也怪不得陈静初不喜欢她。 再后来,她偷南飞剑谱被玉清真人发现。那一幕,又和在东鱼山上一模一样。掌门赶她下山,小师妹恶语相向,而那个男人,也没有留下她。 只不过在东鱼山时她是被陷害,而在苍翠山却是确有其事。 那个时候,她还是哭着喊着说我没有。其一,是她不可能承认。其二,大概就像陈静初说的那样,她是个善于狡辩的坏女人。其三,或许也是最重要的,这一幕和当年一模一样,李红鱼甚至是反射性地反应。或许,她是想看一看白云飞的反应。 结果是,无论她演的再怎么卖力,再怎么声泪俱下,白云飞到最后都没有死心塌地地相信她。 她也曾希望过,白云飞会不顾一切地挡在她的面前,去求他师父,不要让她下山。如果他师父坚持的话,他甚至会和自己一起离开苍翠山。 如果白云飞这样做的话,她或许还会对白云飞有一些不一样的感情。 但是,白云飞没有。事实摆在眼前,李红鱼甚至有些自嘲,自己的眼泪竟是这样地廉价。 不……白云飞或许是有的吧。大概是她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错误,白云飞当时是有求他师父的。但是,对李红鱼来说,结果一样,过程也都一样。 又或许,在李红鱼的心底,她对白云飞是怎样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和白云飞之间的不能,还有很多很多因素。 正是因为这样的不能,让她不自觉地修改了自己的记忆。 是原因导致了结果,而并非过程导致了结果。无论李红鱼看没看到她想看到的,过程反而不那么重要。 结果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最后,在离开苍翠山的时候,李红鱼回眸一笑。那一笑,到底是因为什么,就连李红鱼自己都不清楚。 或许就像陈静初说的那样,那一笑很诡异,很得意,甚至是嘲笑,嘲笑她们都被自己骗了。 又或许,她就是在告诉白云飞,她是一个坏女人。 再或许,她就是在自嘲,觉得自己好笑吧! 在李红鱼看来,陈静初这个小师妹肯定是喜欢白云飞的,就和当年江语凝卫长风那对狗男女一样。所以,她自然不可能再对白云飞动情,免得自讨没趣。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但后来再遇到他们时,陈静初已经心有所属,并不是白云飞。这一点倒是让李红鱼有些意外。 不过,因为卫长风的事,她对于白云飞的看法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又或许,她也隐隐觉得,白云飞可能是有些不一样的吧…… 再但是,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她不可能喜欢白云飞的! 这件事再纠结下去,李红鱼怕是要疯掉的…… 第359章 剧变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块长命锁已悄然出现在李红鱼的手里。她细细地抚腻着它,心里又是另一番滋味。 李红鱼当然知道,这不是伏蛇给她做的那块假锁,应该是严率偷偷换过来的。那么,这又说明了什么?严率明明应该已经知道,她不是他要找的人,又为什么不戳穿她?难道仅仅是为了利用自己吗? 还是说…… 李红鱼摸了摸自己的左脚踝,她知道,自己这里也有一块心形胎记。她还注意到,当初严率让侍女检查自己身体的时候,那名侍女还特地留意了这里。她一直都有怀疑,如果只是要看手腕处的胎记的话,为什么一定要检查身体? 她也有怀疑过,自己会不会真的就是严率要找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李红鱼不禁一声嗤笑。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她的父母是谁,事到如今对她来说还重要吗? 管他什么大靖,管他什么大宇!她李红鱼只要做她自己就好了。身世什么的,对她来说从来都不重要。 这个时候,李红鱼又看到了长命锁上刻着的“平安喜乐,一生顺遂”的字样。如果这把锁真的属于自己的话,这几个字恐怕是父母对她最大的祝福。可是,她的一生又哪里算得上平安喜乐?又何来顺遂? 想到这里,李红鱼又是一声嗤笑。 风吹起了她红色的裙摆和黑色的长发,她依然慵懒地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神情缱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雷池中,刘明煜打听完李红鱼的事后,便告辞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严太师的夫人李氏就出现在严率身边。 她极显消瘦的身材,说起话来也是异常清冷,“老爷,宫里传来消息,说陛下的气色今天看起来好了许多。七夜堇是剧毒之华,无色无味,我们耗费一年时间,慢慢地放到陛下的茶水里,初时并不会有任何反应。只有当毒素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陛下才会出现类似风寒的症状,太医也只会当做风寒来治。今天,陛下出现了回光返照,看似是他的风寒好了。但实际上,今夜之后,他就只剩下七天寿命,便是大罗金仙降世,也再难有回天之术!” 严率听着这番话,脸色也越发阴沉起来,半晌都没有言语。 夫人李氏瞥了他一眼,又冷冷地问道:“老爷,这件事要让晋王殿下知道吗?” “让他知道做什么?”严率突然开口,“在所有人眼里,陛下都是身染重疾,寿终正寝,又何必再去费那些功夫?” “在他选择项天南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他是一个昏君!他根本就不配执掌大靖!他不配,和项天南有关的刘明启也不配!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靖的江山稳固,万世之业,晋王又岂会明白?” “他只需要按照我的计划,好好当上皇帝就行了!” 李氏听罢,漆黑的瞳仁中散发出渗人的光泽,如同夜空一般深不见底。她盯着严率,轻轻地点了点头,“老爷说的极是。” 院子里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翻了滴答作响的竹节,和心跳一般同步的节律也一瞬间戛然而止。 …… 御书房中,顾小北等人向皇帝询问完李红鱼的情况后,也请安告退了。他们离开之前,皇帝的面色依然红润,看起来神清气爽。 对于李红鱼的来历有个大概的了解后,接下来顾小北等人的注意力就放在了寻找炸药的来源上。毕竟对方掌握着这么大的杀器,对他们来说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 另一方面,陈文远和安何在也在暗暗准备着,搜集晋王的罪证。 一切又显得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大理寺一场变故,似乎并没有在京城引起太大的波澜,仿佛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无论是晋王一党还是秦王一党,都没有让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 然而越是这样,竟越发地让人感到不安。因为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仿佛有更大的阴谋在暗处酝酿。 一声惊天霹雳,已经蠢蠢欲动,随时都准备炸响。 直到第二天,举行日常的朝会时,皇帝缺席了,满朝的文武一下子就炸开了锅。要知道,皇帝最是勤政,登基多年来几乎从来都没有缺席过朝会。即便鲜有状况,也会提前知会朝臣,像这样没有一点预兆地突然不来上朝,这还是头一次。 朝臣们不禁议论纷纷,猜测着发生了什么。 顾小北、刘明煜、陈文远、裴玄礼等人互相张望着,都是惊疑不定,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 就连一向都处变不惊的严老太师都痴痴地望着空缺的龙椅,神色愕然。 当然,他是装的。如果不表现得惊讶点,岂不是暴露了自己吗?严率可是聪明人,不至于犯这点傻。 至于这段时间朝会时一直陪在皇帝身旁的白云飞,今日也没有出现在朝堂上。 冯季常倒是出现了,但他似乎也搞不清楚状况。 所有人都在不安地猜测着。 …… 皇帝的寝宫中,早已乱成了一团。 五更天的时候,皇帝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原本已经好转的风寒又骤然发作起来,剧烈地咳嗽个不停。不仅如此,这次发病的严重程度比起之前尤甚,不仅咳出了血块,浑身上下更是一阵阵地恶寒。只是初秋的季节,寝宫里就燃起了无数的火炉,皇帝却还是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项皇后在一旁着急地筹措着各种事情,宫女太监们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不断地往寝宫里搬火炉,加柴添火。几乎所有人都累地热地满头大汗。 唯独病榻上的皇帝,仍是冷得直打哆嗦。 白云飞作为皇帝最信任的人也守在这里,以防生变。 皇帝的身边,至少围了十几名太医。为首的一人是太医院的院首胡万春,他向来有“阎王敌”的称号,从鬼门关前拉回过无数人,因此颇得皇室的敬重。 胡万春有着一头黑白相间的长发,全部披散开来垂落到了地上。他虽已迈入古稀之年,但看起来仍是精神矍铄,不显半点老态。周身上下,隐隐然散发着一股仙气。 此刻,他正坐在那里给皇帝把着脉。同样黑白相间的长胡垂落在地上,他却并没有像往常那般捋着胡须,面色空前地凝重。 他的身边,还有五六名资历同样深厚的太医,或在给皇帝针灸,按摩、推拿,或是在从其他方面查看着皇帝的状况。 然而,他们的这些手段似乎没有起到一点作用,皇帝又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又从嘴里咳了出来。一名宫女急忙揭过铺在皇帝面前的黄色织锦,换了一面新的。 皇帝这一咳,震得他五脏六腑都有些颤抖,连带着刺在他身上的银针都抖了出来。 这一下,愣是把正在针灸的那名太医吓傻了眼!敢情他耗费无数心力,拼尽一生所学,竟然是没有半点用处吗? 第360章 病情 正在给皇帝诊脉的胡万春也瞬间睁大了双眼,惊骇之余,只见他一只手伸向前来,迅疾地按向了皇帝胸口的几个穴位。皇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缓过来了些。 见此情景,那名正在针灸的太医也松了一口气,心里直叹果然还是胡院首高明。 听到这声咳嗽,项皇后也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向胡万春问道:“胡院首,陛下到底怎么样了?” 胡万春带着一头长发站起身来,然而还不待他回答,皇帝颤抖的声音便从他身后响起,“冷……冷……” 白云飞看着这一幕,不由得一阵揪心。 胡万春回头望了皇帝一眼,才向皇后挥了挥手道:“皇后娘娘,我们这边说话。” 项皇后听到这句话,不禁心里一沉。皇帝如此状况,胡万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她望着皇帝,目光中满是深深的眷恋和哀叹。就这样站了半晌之后,她才向胡万春说道:“胡院首,请。” 白云飞望着他们离去,心情也越发沉重起来。 二人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胡万春才向皇后说道:“皇后娘娘,陛下前几日的症状的确就是普通的风寒,按理来说用些常规的方子调理一阵就好了。而陛下昨日的情况突然就大好起来,老夫本还有些意外。不过想来是陛下的身子骨硬朗,既是有所好转,便是好事,老夫也就没有过多在意。谁曾想陛下的龙体今日便急转直下起来。” “皇后娘娘,老夫身为医者,只能实话实说。老夫已经细细查看过陛下的状况,陛下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衰竭,就算用最珍贵的药物吊着,最多也只有三个月的寿数。” 皇后听到这句话,仿佛被一记闷雷击中一般,大脑瞬间就一片空白,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三个月,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只是风寒而已,陛下又正值壮年,怎么可能只剩下三个月? “娘娘!”胡万春见状,连忙上前虚扶了一把。 项皇后摆了摆手,向他示意无事。待稳住身形之后,她才又开口问道:“胡院首,你不是自称‘阎王敌’吗?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胡万春仍是一脸郑重地说道:“娘娘,老夫只是医者,不是神仙,‘阎王敌’只是世人过誉罢了。陛下现如今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衰竭,这是一个人寿数终结的表现,本就非药石可医。老夫所说的三个月,已经是与天争命了!” 皇后听罢,内心已是彻底沉寂下来,如死水一般平静,兴不起半点波澜。 项菲菲后悔了。她悔不该这些年和皇帝置气,虚度了诸多年华。她本以为,他们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他们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弥补从前的错误,谁曾想皇帝正当壮年,居然就要撒手人寰了? “不过……”正当此时,胡万春凝眉一句,又让项皇后一瞬间激动起来,“胡院首,不过什么?” “哦。”胡万春又恭敬地向皇后拱了拱手道:“回皇后娘娘,五脏六腑的衰竭,按理来说应该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陛下的身体老夫一直都有照料,之前并没有发现任何迹象,陛下理应正在壮年才对。而且,陛下的寒症也让老夫颇为怀疑,不知道源自何处?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种病症……” 项皇后本以为皇帝的病还有转机,谁知道胡万春竟只是在分析皇帝的病症,这难免让她有些失望。又见胡万春吞吞吐吐的,项皇后便干脆问道:“胡院首,你到底想说什么?” 胡万春又显惶恐,向皇后拱了拱手道:“皇后娘娘,老夫怀疑陛下是被人下毒了。但老夫自问并没有见过这样的毒。” “下毒?”皇后不禁一惊。 “是,娘娘。”胡万春继续说道:“普天之下奇毒万千,老夫行医多年,并没有见过这样的毒,老夫也只是从陛下的病理上进行推测。如果陛下真的是被下毒的话,这种毒一定是经年累月所致,非一朝一夕之故。” “如果陛下真的是中毒的话,那找到解药,陛下还有救吗?”皇后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胡万春却摇了摇头,“如果陛下真是中毒的话,此毒已深入陛下肺腑,就算清除了毒素,陛下的脏腑也已经损伤,回天乏术了!” 皇后再一次失望,但也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她点了点头,便沉着脸向胡万春说道:“胡院首,中毒之事本宫会再细查。至于陛下龙体的状况,本宫觉得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此事关乎国本,本宫不希望从你这里走漏任何风声。同时,本宫恳请你不遗余力,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延长陛下的寿命。本宫代表大靖皇室,先在这里谢谢您了!” 胡万春一听,连忙拱手应道:“微臣遵命。” …… 当项皇后和胡万春再次来到皇帝寝宫的时候,这里仍是一片忙碌。 病榻上,皇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淋漓,没有半点神气。项皇后踏着莲花细步轻轻地走到他的身边,挥挥手让正在推拿的太医停下,让出了一个位置,她便坐在皇帝身边,轻轻地为皇帝擦了擦冷汗,柔声说道:“陛下,胡院首已经和臣妾说了,陛下只是风寒恶化,损伤到了脏腑。待他用几味药下去,陛下的情况就会好转起来的。” 听着皇后这番话,病榻前的几名太医神色都有些晦暗。他们十分清楚,纵然胡万春有天大的本事,皇帝的病情也绝不是几味药就能拿下的。皇后越是这样说,他们越感到情况的严峻。 而胡万春只是立在他们身后,并未言语。 皇帝也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况,他的样子十分虚弱,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并没有多说什么。 皇后仍是冲他温柔地笑着,那双眸子里饱含着无限的深情,就像当年在郁山桃花下,二人初次相遇时的那副笑容。 时光荏苒,青春不再,二人都不再是年少时的那般模样。但看到这副笑容,皇帝竟像是比吃任何药都管用,原本痛苦的姿态一扫而去,露出了一脸轻松的微笑。 看到这一幕,围在皇帝身边的一众太医、胡万春、白云飞等人都惊住了!那么多人费了那么大力气,到头来竟然还不如皇后一笑有用吗? 胡万春目光流转着,似是想到了什么。但他知道,这充其量只是些增益罢了。皇帝的脏腑都已经衰竭,根本就回天乏术,神仙来了都要摇头。 而皇后见皇帝的情况有所好转,便又笑着对他说道:“陛下,您好好休息,臣妾去帮您处理一些事情。” “好……”皇帝的声音像是从嗓子深处发出的一般。虽然说的十分艰难,但他始终是一脸的笑容。 皇后又笑了笑,便转身而起。 “娘娘。”白云飞及时迎了上来。 皇后向他微微颔了颔首道:“走吧,去见见他们。” 她知道,她必须要向朝臣解释现在的情况,以稳定朝堂。 然而待他们二人走到寝宫门口的时候,胡万春又急急忙忙地追了上来,向皇后拱手一礼道:“皇后娘娘,有时间还请您多陪陪陛下,或许对陛下的病会有好处。” 皇后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本宫知道了,多谢胡院首。” 胡万春又栽下头行了行礼,皇后便和白云飞一起离开了。 皇帝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寝宫门外,一瞬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第361章 朝堂 明德殿上,群臣仍是议论纷纷。 待项皇后和白云飞出现在大殿之时,群臣倒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忙向项皇后行了一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项皇后高居于玉阶之上,庄严地俯视着群臣,一时间并没有言语。虽然她早已想好了该如何应对,但处于这样的节点,她的心情激荡起伏,真正面对这些人的时候,还是有些失措。然而这份失措,绝不会有半点表露在她的脸上。 群臣低着头,已是在暗自揣测。 良久之后,项皇后才庄严开口,“诸位大人,陛下前几日偶然风寒,今日突然严重了些,胡院首说陛下需要静养几日。故而今天的朝会就免了吧!一切政事,请严太师和陈侍郎共同决断。” 此言一出,群臣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陛下只是风寒,又能严重到哪里去?竟然连朝会都不来了?这说不过去啊?” “陛下到底是怎么了?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 群臣在这边议论纷纷,顾小北和刘明煜也是一脸纳闷的样子,因为他们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不知道皇帝到底是怎么了? 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他们再看向身后的群臣,与各自的党羽分别交流了一番目光。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搞明白状况。 只有严率,嘴角牵动,露出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微笑。 项皇后居高临下地望着大殿上的情景,一时间并没有表态。她在等着群臣的反应,再作应对。 顾小北再看向她时,母子二人目光相遇,皇后始终都是一副冷傲的姿态,使得顾小北没有从她的眼神中读出半点信息。 终于,吏部尚书齐敏率先踏出一步,拱手问道:“皇后娘娘,不知道陛下的龙体到底如何?可否让我等看望一番?” 齐敏是刘明煜的人,皇后又是秦王的生母,所以他的态度并不算恭敬,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项皇后倒是半点都没有动容,仍然处之淡然,“胡院首说了,陛下需要静养,就不劳烦诸位大人了。诸位处理好朝政,就是对陛下最大的宽慰。” 此言一出,群臣又是议论纷纷。 齐敏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似乎没想到皇后的态度会这么坚定。怎么办?要继续态度强硬地争取下去,还是就此作罢? 踌躇不决之际,他偷偷地瞄了严率一眼,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指示。谁知道严率却只是背对着他,纹丝不动,根本就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 齐敏一时间纳了闷,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项皇后却是发觉了他的视线,竟直接向严率问道:“严老太师,难道你也想去看望陛下吗?” 严率闻言,忙出列拱手一礼道:“皇后娘娘,既然陛下需要静养,臣等就不多打扰了。望陛下龙体早日康复,也好回归朝堂。” 对于严率的表态,群臣又是一阵议论。齐敏也一下子蔫了下来,再无争辩的打算。 项皇后对于严率的反应倒是有些意外。她本来还打算着,严率如果要带头看望陛下的话,她就指责严率作为百官之首,竟不以朝局安定为先,带头作乱。毕竟如果把严率治下去,其他的人就好说多了。 不想严率竟没有看望皇帝的打算,倒让她省了一些功夫。 最后,她又望了顾小北一眼。迎上顾小北疑惑的目光,项皇后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向朝臣说道:“诸位大人,退朝吧!” 众臣拱手一礼,便陆续退出了明德殿。 …… 退朝之后,顾小北和刘明煜便不约而同地向皇帝的寝宫而来。他们身为皇子,自是有出入后宫的权利。 两人肩并肩地疾步走着,顾小北当即问道:“刘明煜,你来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刘明煜干脆说道。 “刘明煜,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父皇不会放过你的!”顾小北冷面道。 刘明煜一听,却一下子停了下来,颇有些怒气瞪着他说道:“刘明启,父皇是你的父皇,也是我的父皇。凭什么就你能关心他,我就不能?” 顾小北闻言,扭头瞥了他一眼,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着急,说的话太过诛心。想起皇帝对刘明煜也有一份疼爱,刘明煜有反哺之意,倒也在情理之中。反倒是自己,可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 顾小北抿了抿嘴,便对刘明煜说道:“那走吧!” 说完,便径自走开了。 刘明煜一顿发火,本来还等着和顾小北大吵一架,谁知道他竟然这么没脾气,直接走掉了? 但心想着皇帝的情况,刘明煜也不再耽搁,迅速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 皇帝的寝宫中,胡万春一副药下去,皇帝的气色似乎好了许多,面色渐渐红润起来,身上的寒气也逐渐消退。一众太医纷纷欣喜不已,盛赞胡万春果然妙手。 项皇后和白云飞等人也露出了一脸欢喜的笑容。 但,胡万春的眉头却又露出了一抹凝重。在他看来,一副药才刚刚喝下去没多久,按理来说不应该有如此奇效。再加之皇帝身体的情况,更不应该……事有反常,未必就是好事! 但如今众人正在兴头上,他也不好给大家再泼个冷水。希望是自己多虑了吧! “胡院首,你看陛下的情况突然好转了这么多,是不是你之前的诊断有误?”项皇后激动地向他问道,只希望事情会发生转机。 胡万春一听,忙拱手回道:“娘娘莫急,待老夫再查看一番。” 说罢,他便直接在皇帝床边的小板凳上坐下,一只手搭在了皇帝手腕的寸口处。 一番诊察之后,胡万春的眉头越发凝重起来。因为他发现,皇帝的身体情况,就好像五脏六腑在疯狂地吸收着那些药力,这说明着,皇帝脏腑的亏损程度,还远超乎他的想象。而现在的情况,并算不得什么好现象。皇帝如今的好转,也只是脏腑快速得到药力支撑的结果。 但这种情况,一定不会延续很长时间。 同时,脏腑亏损太大,本应以温补为宜。但脏腑却如此疯狂地吸收着药力,这对脏腑本身也是一种负担。一旦药力衰竭,脏腑器机必定会迎来更大的反噬。 再则,是药三分毒,再好的药物也不能多用。药物只是辅助作用,帮身体走上正轨,不能单凭药力来支撑身体。 总而言之,这着实不是什么好情况。 一瞬间,胡万春的手指像触电一般离开了皇帝的手腕,站起身来向皇后拱了拱手道:“皇后娘娘,我们借一步说话。” 第362章 探病 项皇后点了点头,正准备和胡万春一起离开,皇帝略显疲惫的声音却从他们身后响起,“胡院首,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 胡万春闻言,便向皇后询问了一眼。 项皇后犹豫了一瞬,便朝他点了点头。 见此情景,一众太医、宫女、太监便纷纷施礼,退出了皇帝的寝宫。 白云飞也拱手向皇帝皇后施了一礼道:“陛下,娘娘,我去外面给你们守着。” 说罢,也径自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皇帝、皇后和胡万春三人。 胡万春如实地把皇帝的情况告诉了他们。皇后听罢之后,已是心灰意冷,重重地闭上双目,一声叹息。 皇帝的表现更是死寂,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一点表现。寝宫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寝宫外,冯季常自从下朝之后就一直守在这里,但他并没有获准进去里面。 待白云飞走出来之后,他便急忙开口问道:“白老弟,陛下到底是怎么了?” 白云飞睨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说道:“冯统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也只是在里面守着。陛下的情况,太医并没有告诉我。我觉得,这种时候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行了。不该问的事就不要多问。” 冯季常听罢,深深一叹道:“行,我明白了!” 他又不傻,连守在里面的白云飞都没有被告知皇帝的病情,只能说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严峻。 白云飞看着他的表现,也知道他已经会意。此时此刻,白云飞也不好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冯季常对皇帝是绝对忠心的,也只会按照皇帝的命令行事。 正当此时,顾小北和刘明煜双双来到了寝宫前。看着寝宫紧闭的大门和守在外面的一群人,二人不禁有些疑惑。 顾小北毕竟和白云飞熟识,便率先问道:“白云飞,父皇到底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守在这儿?” “胡院首在给陛下诊治,我们就先出来了。”白云飞一本正经,面不改色地说道。 顾小北闻言,再看向守在旁边的一群太医,只见这些人只是脸色晦暗,显然是另有隐情。 不过,再迎上白云飞那坚决如铁的目光,顾小北也一下子蔫了下来,不再多问什么,安静地等在这里。 刘明煜知道白云飞和冯季常都不会给他面子,既然秦王都不再反抗,他又岂会再自讨没趣? 他和顾小北相视一眼,难得地产生了一次共鸣。 不一会儿,寝宫的大门打开,项皇后把胡万春送了出来,胡万春拱手一礼后,便退到了一旁。 “你们进来吧!”项皇后目光扫过顾小北和刘明煜说道。 二人闻言,忙疾步走了进去。 进入寝宫后,他们便看到了躺在病榻上的皇帝。 皇帝面色红润,看起来倒不像是生了什么重病。但寝宫中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火炉产生着异常的燥热,以及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让他们不得不觉得皇帝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 “父皇。”二人怔怔的,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 皇帝闻言,不由得微微一笑,艰难出声道:“你们来了……” 二人一听,心里不由得一个咯噔。因为皇帝的声音十分沙哑,显然已经被病痛毫不留情地折磨过。 顾小北一时间有些恍惚。他明明昨天还见过皇帝,怎么一夜时间,皇帝竟变成了这副样子? “父皇,您这是怎么了?”顾小北痴痴地问道。 “无事,朕的路已经走到头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皇帝仍是一副温和的笑容。 然而他这一句,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劈在顾小北和刘明煜的心头!关键是这么可怕的事,皇帝居然还说无事? 就连项皇后都被皇帝的话惊到!她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然这么轻易地告诉了他们实情! 顾小北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以为皇帝是在和他们开玩笑,便把目光投向了皇后,以作询问。 项皇后感受到他的视线,便朝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刘明煜突然跪在了地上,大哭起来,“父皇!” “咳咳!”皇帝似乎也被刘明煜的情绪感染,本来平静的心情突然泛起了一股悲伤和对死亡的恐惧。一阵咳嗽后,他又急忙对刘明煜说道:“煜儿,快起来吧!” 项皇后见状,也急忙来到皇帝身边,为他抚了抚胸膛,“陛下,您不要激动。臣妾在呢,臣妾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边说着,她也留下眼泪。 皇帝的情况渐渐平稳了些,然后便抓住了项皇后的手,抓的死死的,既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同样也有着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两个人深深地依偎在一起。 顾小北完全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应当还在盛年,如何就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他痴痴地向前走着,痴痴地说道:“父皇,您的身体让太医看过了吗?让胡院首看过了吗?他不是号称‘阎王敌’吗?能把人从阎王殿里拉回来!您怎么……怎么就会……” 皇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轻轻说道:“启儿,不用再怀疑了。胡院首已经看过,朕确实时日无多了。” 顾小北听罢,一瞬间就愣在了原地。他努力抽泣着,不让自己哭出来。虽然父皇并不是他真正的父皇,只是刘明启的父皇,但这段时间的相处,却让顾小北觉得皇帝是在真心疼爱他。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离他而去。 皇帝看着他,心情似乎已经平静许多,“启儿,不用悲伤了。人都有生老病死,当以平常心待之。朕今天让你们进来,就是要给你们交代一下身后事。” “父皇!”顾小北再也坚持不住,跪地大哭起来。 皇帝却不再管他,把目光投向了跪在后面的刘明煜,“煜儿,朕想问你一句,你觉得朕一直以来待你如何?” 刘明煜闻言,不禁有些失措,不知道皇帝突然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望望皇后,又望望顾小北,但这两个人,显然不可能给他任何提示。 丽贵妃失势之后,后宫中他再无倚仗。这里,恐怕只有他是个外人了。 一念至此,刘明煜便吞吞吐吐地说道:“父皇一直待儿臣很好,儿臣感激涕零。” 不想他的话才刚刚说完,皇帝就一句冷声砸来,“朕要听实话!” 第363章 叮嘱 这一句,更是让刘明煜彻底懵了。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暗暗思忖了半晌之后,只见他低垂下头,高高地拱起手来举过头顶,以作敬意,“父皇虽然有时待儿臣严厉了些,但儿臣知道,父皇都是为了儿臣好,父皇的心里是有儿臣的!但儿臣也不瞒父皇,儿臣从小就知道,父皇是偏心皇兄的。所以儿臣的心里也有一些怨气。” 说罢,他便长长的一揖拜下,给皇帝行了一个大礼,“儿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分虚假,人神共弃。” 皇帝听罢,颇为感慨地长长一叹道:“罢了,你能这样想,朕已经很高兴了!” 刘明煜一听,不禁有些激动,急忙挺起身来道:“父皇,还请保重龙体啊!” 皇帝又朝他微微一笑道:“煜儿,朕会把皇位传给你的皇兄,你可有什么意见吗?” 刘明煜又一下子愣住了。虽然他对此早有一些心理准备,但却没想到皇帝竟会这样说出来? 顾小北一时间也有些恍然,愣愣地望着皇帝。 项皇后紧紧地抿着嘴,神色严肃而凄然。她睨了刘明煜一眼,观察着他的反应。 刘明煜失愣了半晌之后,才吞吞吐吐地说道:“父皇……这……儿臣不敢!” 他一个大礼拜下,不再起来。 皇帝见状,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煜儿,朕知道你的心里会有怨言,朕选择了你的皇兄,而没有选择你。但皇位只有一个,朕也要为大靖的将来和国运考虑。朕只能说,你的皇兄比你更合适。至于你,你皇兄已经答应朕,绝不会为难于你。在朕看来,将来你就做个富贵闲人,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为了锤炼你们,朕一直都在诱导你们兄弟争斗。朕本来觉得自己还有些时日,尚有些打算来缓和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却不想朕的身体这么不争气,留下这副局面就要丢下你们了。但无论如何,朕都希望在朕走了之后,你们兄弟之间不要有什么嫌隙。若是将来你想辅佐你皇兄,相信以你皇兄的度量,也会容纳你的。” “父皇……”顾小北听闻此言,不由得跪着向前挪动了两步。皇帝把身后事考虑得这么周到,难免让人感到一股莫名的悲痛。 皇帝却没有管他,又把头偏向了刘明煜,微微一笑道:“煜儿,你觉得怎么样?” “父皇……”刘明煜挺起身来,双眼里饱含着泪珠,再次顿首大拜道:“儿臣一切听父皇安排。” 皇帝见状,终于露出了一副欣然的笑容。 交代完了刘明煜,他又把头转向了顾小北。出人意料的,皇帝竟一改之前的温和,变得严厉起来,“逆子!朕以后就把大靖交给你了!你要是再敢说出那种混账话,朕做鬼都不会饶了你!大靖若是在你的手上出了半点闪失,你我都将愧对大靖的列祖列宗!以后你给朕打起精神来,一刻都不能放松!朕在九泉之下,会一直看着你的!希望你能让朕睡一个好觉!” 项皇后听到皇帝说“做鬼”、“九泉之下”这些话,不由得悲从心生,不自觉地抹起了眼泪。 同样的悲痛更是从顾小北的心底升起,一股热泪流出,他也俯身大拜一礼道:“儿臣谨遵圣谕。” 交代完这些事,松了一口气,皇帝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陛下!”项皇后见状,急忙上前为他抚了抚胸膛,捋顺一口气。 “父皇!”跪在地上的顾小北和刘明煜也一阵激动。 皇帝的气息平稳了几分后,突然一把抓住了项皇后的手,艰难说道:“菲菲,朕要先你一步而去了。这辈子,是朕对不住你。若有来世,只愿我们能做一对寻常夫妻。” “陛下!”项皇后瞬间失控,抱住皇帝大哭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顾小北和刘明煜见此情景,也是一把一把地抹着泪水。 皇帝的寝宫中炉火烧得旺盛,却让任何人都感觉不到半点温度。所有人的心底都如同置于冰窖中一般冷得颤抖。 众人痛哭一阵后,倒是皇帝先冷静下来,拍了拍身边的项皇后,又对顾小北和刘明煜说道:“行了,都别哭了。两个大男子汉哭哭啼啼地作什么?朕还没死了呢!” 顾小北和刘明煜闻言,倒是听话地渐渐止住了一些哭声。 此时,皇帝又阴沉沉地说道:“启儿,煜儿,这些天你们就不要离开这座寝宫了。朕留在世上的最后这段时间,你们好好陪陪朕。” 顾小北和刘明煜一听,抽泣之余又有些失愕。他们显然想到了,皇帝这是软禁了他们,以免他们出去走漏了风声。到了这个时候,皇帝的手段依然强硬,怪不得会跟他们说那些话。 顾小北倒是毫不犹豫,拱手俯身一礼道:“儿臣遵命。” 刘明煜却是愣住了,眼睛里充满疑惑,半晌都没有动作。 皇帝见他如此,便又补充说道:“煜儿,朕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不信任外边那帮人。你是大靖的皇子,应该知道大靖不能乱。一旦你走出这座宫殿,难免会被人利用。这段时间就委屈你了。还是说你不愿意陪朕这个将死之人?” 刘明煜一听,顿觉惶恐,连忙俯身大拜道:“儿臣谨遵父皇圣谕。” 安排完这些事,皇帝又松了一口气。然而他这一放松,五脏六腑瞬间就发生了巨大的反噬,一股气机上涌,直接让他喷出了一口鲜血。 刹那间,皇帝的脸上全无半点血色,惨白得吓人,生机似乎瞬间就要湮灭一般。 “父皇!”顾小北和刘明煜急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项皇后更是一阵慌乱,急忙大呼道:“胡院首,胡院首,你们快进来!” 守在外面的胡万春等一帮太医闻声,迅速冲了进来,利用各种手段为皇帝稳住病情。 一大堆太医把皇帝团团围在中央,就连项皇后、顾小北和刘明煜也被挤了出来。 三人望着里面奄奄一息的皇帝,心里愈发急促起来。 这时,白云飞也来到了顾小北的身边。他看着惊慌失措的顾小北,心里同样是一股难耐的压抑。 寝宫的大门这一次并没有及时关上,这使得冯季常看到了屋里的情景,自然也印证了他的猜测。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顾小北和刘明煜身上。他知道,大靖即将易主。只是不知道,谁会是大靖新的主人? 而他,五万皇城禁军大统领冯季常,只会遵守陛下的旨意! 第364章 立乾坤 皇帝经过一番抢救后,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胡万春累得满头大汗,当他从太医堆里走出来的时候,项皇后和顾小北等人立即迎了上去。 “胡院首,陛下的情况怎么样了?”项皇后急忙问道。 胡万春深深地看了面前的几人一眼,才对项皇后说道:“皇后娘娘,我们这边说话。” 项皇后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稳住心神,才开口说道:“胡院首,请。” 顾小北和刘明煜被特意避开,二人相视一眼,都没有多说什么。 项皇后和胡万春来到一个僻静处后,胡万春才开口说道:“皇后娘娘,您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之前老夫说,能为陛下续命三个月,但如今看来,陛下的身子根本无法大补,很多药材用下去,对陛下有害无益。现如今老夫能用的手段已经很少了。往大了说,老夫现在至多只能保陛下一个月。视陛下病情的发展,这个时间甚至会更短。” 项皇后一听,心情瞬间就跌到了谷底,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许久许久都未发一言。 胡万春见状,又躬着身子说道:“皇后娘娘,人力有尽时。老夫说一句不恭的话,陛下现在这副样子,也只是多受罪罢了。” 项皇后一听,却一下子激动起来,字字如铁地向胡万春说道:“胡院首,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陛下多活一段时间,哪怕一天都好!” 胡万春闻言,不免有些惊愕。他本以为皇后会让他放弃治疗,至少也无需再做无益之事。谁曾想帝后之间的感情竟会这么深厚?生死两隔之际,挽留是人的本能。 胡万春没有多作犹豫,立即拱手一礼道:“是,娘娘。” …… 皇帝没有出席朝会的事,很快就在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但在项皇后的控制下,皇宫中密不透风,根本没有传出半点消息,这不禁让群臣更是揣测。 但顾小北和刘明煜去探视皇帝后被留在宫里的事却很快就传播开来。朝野上下又是一片嘈杂。 齐敏、尤孟迟、孔令方等一帮晋王一党的人已经聚集在严率的府中,等着他商议这件事。但严率却迟迟都不出现,仿佛对此事并不怎么上心一般,引得众人越发焦躁起来。 终于,在众人等了半晌之后,严率才慢悠悠地从后堂转了出来。 尤孟迟一看到严率,就立刻迎了上去,“严老太师,您怎么才出来?我们都着急死了!” “着急什么呢?天还没塌呢!”严率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悠然地坐了下来。 尤孟迟一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又更加焦躁起来,“严老太师,您说什么呢?什么叫天还没塌呢?陛下现在情况不明,皇后又拦着不让我们探视。晋王和秦王进了宫之后,就再没出来过。如今的情况任谁都看的出来,要发生大事了,您怎么还能说没事呢?” 他刚说完,齐敏又上前一步道:“是啊,严老,我们这些人都以您马首是瞻。朝堂但有变故,我们必须要有所行动才行啊!” 严率却始终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茶后,才对他们说道:“诸位大人,我知道你们忧心朝政,但现在什么还没有发生,你们又在这里担心什么?而一旦朝堂发生变动,你们只需要摆正自己的立场就行了。现在,还请诸位先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齐敏、尤孟迟等人听罢,不由得一阵失愕。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严太师居然只是这样含糊不清的态度。要知道,大靖的江山一旦易主,关乎的甚至有可能是他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严太师居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先做好自己的事? 他们这群人,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了。 …… 另一边,裴玄礼、阮敬时、韦左车、安何在、方淮安等一帮人也聚集到了陈文远这里。 一群人济济一堂,看起来同样十分不安。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陈文远弹劾刘明煜的案子也只能先暂时搁置。 终于,阮敬时率先开了口,“诸位,我看陛下这一次的情况有些不妙,我们最好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阮大人,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打算?”安何在却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朝他喝道。 阮敬时也不示弱,同样噌地一下站起来喝道:“安何在,你嚎什么嚎?本官只是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以免突发变故的时候会失于应对!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阮大人,你让大家听听,你刚才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安何在继续嚷道。 “我怎么不是这个意思了?安何在,我看是你有别的意思!”阮敬时仍是激动。 方淮安看着这副情景,着急地想要劝下他们,一时间却是插不进嘴。 “我有别的意思?阮大人,你说这些话有意思吗?”安何在再次咄咄逼人地开口,阮敬时还想回怼,却被裴玄礼一声喝止,“好了!不要再吵了!” 他这一声,倒是让二人安静下来。 裴玄礼睨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发生这样的事,我知道大家都有压力,但不管怎么说,该面对的事还是要去面对。” 他又和陈文远交换了一眼目光,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道:“咱们私下里说一句不该说的话,陛下能把文远兄调来京城,态度应该是很明确的!我们应该担心的是,严太师那边会怎么反应?” 裴玄礼说完,众人也终于冷静下来。毕竟局面已经很清楚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良久之后,只见陈文远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值此危难之际,吾等更应该同舟共济,执天下剑,定山河,立乾坤!” 说罢,他便伸出一只手来,作势要和众人呼应。 情势不明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人心不稳。攘外必先安内,只有先团结好自己人,才能更有效地对付敌人。 裴玄礼第一个走上前来,握住了陈文远的手。 其余人等见此情景,纷纷上前与陈文远盟誓。 “同舟共济,共渡难关!执天下剑,定山河,立乾坤!” 陈府的大堂里响起了一阵呼喊。 第365章 死别 与此同时,陈静初在得到顾小北被留在皇宫的消息后,很快就带着瑶瑶赶了过来。 当她们一路来到皇帝的寝宫门外时,白云飞和冯季常依然守在这里。 “师兄。”看到白云飞,陈静初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白云飞脸色沉重,极为严肃地说道:“师妹,陛下的意思是,进去了就不能再出来,这也是为你好。你确定还要进去吗?” 陈静初如果进去探视了皇帝又走出皇宫,外面那些想要知道皇帝情况的人必定会千方百计地从她这里获取消息。陈静初虽然武功高强,但难免不出意外,也难免她身边的人不出意外。 所以,无论是谁,这段时间皇帝的寝宫只能是只进不出。 陈静初没有过多犹豫,直接点了点头,“嗯。” 她担心顾小北有事。同时,皇帝一直都待她很好,她觉得她应该去看看皇帝。 瑶瑶在一旁低垂着头,紧紧地握住陈静初的手,显得十分紧张。 她是有些怕皇帝的,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不过,她也有着一份作为子女对皇帝的关心。 白云飞和冯季常见陈静初应允下来,二人相视一眼,便给她们打开了房门,“师妹,你们进去吧!” 陈静初和瑶瑶下定决心,便直接抬脚迈了进去。 寝宫里,皇帝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些,此刻正在安睡。 顾小北和刘明煜分别靠在一旁的椅子上,默默地守候着。 项皇后就陪坐在皇帝的床头,似乎随时都在准备着皇帝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胡万春和几名太医以及一众宫女太监熙熙攘攘地侍立在一旁。 寝宫里的气氛压抑非常。 陈静初和瑶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这样的环境里,她们自然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顾小北第一个发现了她们,一下子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了……” 原来,皇帝一直都没有睡着,已经发现了她们。 “陛下。”项皇后很快就反应过来,轻唤了一声。 陈静初和瑶瑶见状,便同时施礼道:“拜见陛下。” “拜见父皇。” 皇帝的眼皮似乎异常沉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睁开。随后,他饱受折磨的面庞上竟又艰难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孩子,朕就要走了。以后朕那个不孝子,就交给你了。往后若是遇到什么难事,你们千万要互相帮衬着点。不要学朕和你母后,到老了才后悔。” 他这一番话,难免让人动情。项皇后已是止不住哭泣起来,“陛下……” 陈静初来此之前虽说已经做了一些预想,但当她听到皇帝亲口说出这些话时,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噗通一声双膝跪下,瞬间失色流下了两行眼泪,“陛下,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大靖的江山需要您!我和小北也需要您!您不能离开我们!” 见此情景,顾小北又忍不住抹了一把泪水。 皇帝却像是已经看淡了生死一般,微微一笑,又把目光转向了瑶瑶,“丫头,你过来。” 瑶瑶怯怯的,有些不敢上前。她的心里根本就无法预想,那个高高在上无比威严的父皇,此时竟会这样奄奄一息。 在她看来,她的父皇应该永远都是让人敬畏的! 瑶瑶一步一步的,终于走到了皇帝身边。 皇帝微笑着,艰难地想要抬起手来,但他努力了几次,气力却始终都有些不济。 顾小北和刘明煜见状,刚想上去帮忙,项皇后就已经先他们一步,帮着皇帝把手腕抬了起来。 瑶瑶犹豫着,不太知道皇帝想做什么? 但在项皇后递给她一个眼色后,瑶瑶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一把上前握住了皇帝的手。 以前,她是不敢这样做的。 皇帝的手掌显得十分无力,但还是用尽力气握住了瑶瑶。瑶瑶明显可以感受到皇帝的那份艰难,就像个初生的婴儿想要握住什么东西,却根本没有那份力气。 及此,瑶瑶鼻子一酸,就要哭了出来。曾几何时那个无比伟岸的父皇,如今竟也落到了这副田地? 看着瑶瑶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皇帝又微微一笑道:“丫头,这些年因为你舅舅的原因,朕也冷落了你不少。这本应是朕的错,不应该牵连到你们这些孩子。丫头,是朕对不起你。” 瑶瑶一听,瞬间就止不住哭了起来。她又上前一步,紧紧地把皇帝的手握在怀里,摇着头哭诉道:“父皇,你没有!是瑶瑶不乖,让父皇担心了!父皇,你不要走好不好?” 皇帝又笑了笑,没有再接下她的话,而是把头转向了顾小北和刘明煜,“朕走了之后,大靖的江山就交给你们这些孩子了,以后就是你们的时代。煜儿,答应朕,不要和你皇兄为难,好不好?莫要让邻国看了笑话,莫要让列祖列宗蒙羞!” “嗯。”刘明煜听罢,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神色笃定,显然没有太多杂念。 皇帝见状,又是轻松一笑。 …… 太师府中,严率打发尤孟迟等人离开之后,他的夫人李氏又从后堂转了出来。 李氏瞥了严率一眼,悠悠地问道:“老爷,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难道你不打算提前布置一些事情吗?” 严率抬头望了她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道:“夫人啊,这下棋呢,就是讲究你一手我一手,有来有往。我们已经先落了一子,接下来就轮到陛下出手了。我们得先看看陛下的手段,然后才能知道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老爷,陛下就要死了,他还能有什么手段?”李氏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不屑。 “不不不,”严率连忙挥挥手道:“夫人,你可千万不要小看了咱们这位陛下。他的人虽然死了,但他一定会把他的身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我们如果贸然出手,说不定就正好落进了他的圈套。再则,凭我们现在的力量,还无法正面和禁军抗衡。在陛下刚刚驾崩的这段时间,冯季常一定会提高警惕,我们轻易找不到机会。” “好在从陛下驾崩到新帝即位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要尽量装的安静一点,让对方慢慢放松下来,麻痹大意,让他们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什么动作,到那个时候,再伺机而动,给他们致命一击!” “夫人,你觉得我这个计划可好?”严率说着,朝李氏露出了一副狞笑。 李氏听罢,也微微笑着,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在她看来,严率到底还是有些胆怯了,竟然会怕一个死人? 她身为川西一族的毒王,向来信奉的就是敢打敢杀,火中取栗,方才是畅快人生!像这样畏畏缩缩的,到底不是她的风格! 良久之后,严率又沉声一句,“倒是你,夫人,这个毒真的能够保证陛下活不过七天吗?要知道,胡万春可不是一般人。” 李氏瞥了严率一眼,对于他的怀疑似乎有些嗔怨,更加坚定地说道:“七天!陛下一天也多活不了!胡万春要是聪明点的话,就不要胡来,他越是胡来,陛下剩下的时间就只会越短。” 严率听罢,又露出一副狞笑,“如此甚好。” 第366章 龙驭宾天 接下来这几天,皇帝的身体果然是每况愈下。胡万春每一次用药之后,皇帝的身体就像是鲸鱼吸水一般迅速吸收了药力。然而经过短暂的回暖后,情况就会比之前越来越坏。 这让胡万春颇为头疼,尽管他不断地改善药方,减少剂量,但皇帝的身体却像是禁不住任何药物一般。其结果只能是稍稍减缓了一些皇帝病情恶化的趋势。 最终,胡万春得出结论,皇帝现在的情况最好是什么药都不用。因为所有的药对皇帝来说都是毒药,只能加重反噬。 可是,如此一来的话,皇帝的寿命恐怕超不过七天。 听到胡万春这番话,众人瞬间失色,情绪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倒是皇帝,反而释然了许多。 终究是不行了,又何必再多熬那么几天。 之后,胡万春便只能用推拿、针灸这些方法,尽量帮皇帝减轻一些痛苦,延续些寿命。 但事已至此,大家都不再抱什么希望。 同时,胡万春也越发觉得,皇帝的情况绝对是中毒了。否则的话,身体的衰败绝不可能到这种程度。但这件事,他只和皇后说过。 在如此局面之下,皇后也不好大张旗鼓地调查。一切都应该以朝堂安定为先。 终于,在第七天的时候,皇帝似乎是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便紧急召见了陈文远和裴玄礼进宫,以作最后的托孤。 陈文远和裴玄礼虽然早已做好了一些心理准备,但当他们真正见到奄奄一息的皇帝之时,还是有些惊骇。 再多的猜测,都比不过亲眼看到的事实带给他们的震撼。 陈文远和裴玄礼快步走到皇帝的病榻前,屈膝俯身大拜道:“陛下。” “两位爱卿,快快请起。”皇帝有气无力地微微抬了抬手道。 陈文远和裴玄礼听罢,却仍是死死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他们望着奄奄一息的皇帝,神色颇为激动,已是泪眼阑珊。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神色凄然。 皇帝偏着头望着他们,却是微微一笑道:“两位爱卿,人命有尽时,朕要先你们一步而去了。朕走之后,立秦王刘明启为新帝,还望两位爱卿好好辅佐于他,稳固我大靖的江山社稷。嗣子不才,有劳两位爱卿多多费心了!” “陛下!”陈文远和裴玄礼一声凄怆,显得更为激动。 “文远,新帝即位之后,你便为中书令,统御百官,此政至少十年之内不得擅改。嗣子若有不肖,卿可代朕笞之。”皇帝又缓缓说道。 “父皇!”顾小北一听,顿时跪了下来,泪流满面。他何尝不知道,皇帝这是不放心他,为他聚拢人心。 皇帝并没有管他,又转向了裴玄礼说道:“裴卿,朕走之后,卿官加一品,与文远同为宰辅,此政十年之内亦不可擅改。望尔等勠力同心,不负朕望。” 陈文远和裴玄礼听罢,颤抖着双手向皇帝俯身一拜道:“臣等必将鞠躬尽瘁,辅佐新帝,方不负陛下厚恩。” “云飞……”皇帝轻轻地喊了一声,白云飞便走上前来,将继位遗诏递给了陈文远。 陈文远敬畏地接过遗诏,再次向皇帝俯身大拜了一礼。 交代完了他们,皇帝又向侍立在不远处的冯季常喊道:“季常……” 冯季常一听,立即走上前来,拱手一礼道:“陛下。” 他虽然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但此时也难免悲痛交加。 “季常,朕走之后,京师或有动乱,到时候就全靠你了!”皇帝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微弱。 冯季常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拱手拜道:“是,陛下!末将一定扶持秦王登基,守卫京师安宁。” 皇帝点了点头,似是放松了许多。 顾小北和项皇后等人见此情景,怕皇帝交代完后事略一泄气,就再也坚持不住,便急忙走上前来。 “陛下。” “父皇。” 他们纷纷握住了皇帝的手,悲痛非常。 其余人等也都围了过来。 “陛下!陛下!” “父皇!父皇!” 在众人纷杂的呼喊声中,皇帝沉重的双目似乎就要闭上,却又猛地一下睁开,在人群中一把握住了刘明煜的手,让刘明煜顿显失愕。 “晋王……晋王……朕走之后,到新帝登基这段时间,晋王要留在灵堂为朕守孝,不得离开皇宫半步。” 他死死地盯着刘明煜,语气又突然柔和下来,“煜儿,你要体谅朕!大靖不能乱!” “父皇!父皇!”刘明煜一时间似乎完全顾不上这些,泪流满面,只为皇帝即将离去而感到悲痛。 皇帝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欣然一笑。 “逆子……”皇帝一声呼唤,顾小北又急忙上前,握住了皇帝的手,“父皇,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逆子……朕把大靖交给你了,你给朕发誓,一定要做个好皇帝,不要辜负大靖的列祖列宗!”皇帝艰难地说道。 “好好,父皇,我答应你,一定做个好皇帝。”顾小北急忙说道。 “你给朕发誓!”皇帝语气坚决。 “好好,我发誓。”顾小北立即举起手指盟誓道:“我发誓,一定做个好皇帝,不辜负父皇的期望,不让列祖列宗蒙羞。” 皇帝见状,这才放下心来。 顾小北又立即哭喊道:“父皇父皇,你不要走!我还欠你三百大板你还没有打呢!父皇,父皇!” 皇帝望着他笑了笑,却没有再管他,又把目光转向了项皇后,“菲菲,朕要走了,若有来世,希望我们还能再续前缘。” “陛下!”皇后一声哭诉,直把人听得肝肠寸断。 至此,皇帝眼前的景象渐渐朦胧起来,一生的经历如同走马灯一般从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大限将至,便也不做挣扎,任由着自己的气息逐渐湮灭。 “陛下!陛下!” “父皇!父皇!” 寝宫里的呼喊声仍在继续,似乎一阵高过一阵,但对他来说却是越来越遥远。他就像要睡着了一般,意识越来越模糊,神魂似乎都已经飘到了远处。 最后,在他的生机彻底湮灭之前,他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记得,鸣丧钟,发丧!” 语落,整个人便再没有半点动静。 寝宫中被不绝于耳的哭泣声充斥着,悲天动地。皇帝却是安详地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般。 站在外围的胡万春等一帮太医一阵阵地哀叹。对于胡万春来说,这可能是他面对死亡最无力的一次。 良久之后,冯季常最先反应过来,跪地大拜道:“恭送陛下龙驭宾天!” 他这一声说罢,寝宫内外的侍卫和一众宫女太监便纷纷跪下。 顾小北等人痛哭了一阵后,也知道不能失仪,便后退了几步,和刘明煜同时伏地大拜道:“恭送父皇龙驭宾天!” “恭送陛下龙驭宾天!”其余人等也纷纷跪地大拜。 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第367章 杀招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太师府中,严率和夫人李氏烹了一壶茶,此时正坐在大堂里品茶,全无半点睡意。 望着屋外的绵绵秋雨,严率不免有些忧心,毕竟宫里到现在还没有传出消息。 李氏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老爷,陛下刚刚急召了陈文远和裴玄礼进宫。今夜必将是他的长眠之夜,老爷无须忧心,妾身不可能失手。” 严率望着她,慨然一叹道:“希望如此吧!” 他的话音才刚刚落地,一阵强风便吹了过来,以迅疾之势裹挟着雨水扇到了严率夫妇坐着的大堂内,把他们身前的茶水打湿了一片,足足把夫妻二人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一个个的黑衣人趁着雨夜翻过了严府的院墙,悄无声息地向府内冲杀而来。 起初的时候,并没有人发觉,严府的下人们就一个一个地被黑衣人抹杀在黑夜之中。 “有刺客!有刺客!”等到严府的人发觉之时,府里的人已经死了半数有余。这些黑衣人显然都是专业的暗杀高手,杀人不过转瞬之间,全无半点拖泥带水。再加上雨夜的掩护,严府的反应已经相当滞后。 然而随着这一声响起,严府的侍卫迅速聚集起来之后,才发现黑衣人的数量居然十分庞大,丝毫不弱于严府的防卫。 这一切,很显然是有心人刻意为之,为的就是抹杀严府满门。 双方很快就交战到一块,但从形势上看,严府的侍卫根本就不是对手,完全被黑衣人压着打,很快就死伤一片。 严率有相当一部分力量留守在“雷池”中,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天子脚下,洛阳城中的府邸竟然会遭遇这样的惨祸。 大堂外,一层层的侍卫死守在严率身旁,黑衣人暂时还没有杀到这里。 严率夫妇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已经渗出了层层冷汗。他们显然没有想到,严府会罹此大难。 正当此时,何管家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老爷,恐怕是挡不住了,您快跑吧!” 严率迟疑了一瞬,李氏却是一声冷笑道:“哼,咱们的这位陛下,可真是好手段!” 在她看来,这些黑衣人一定是大行皇帝派来的。除了他,京城里可没人有这样的胆量和本事,敢跑到堂堂的太师府里杀人!大行皇帝一定是担心在他死后严率作乱,所以直接派人来灭杀严府全家。 这一招,不可不谓是釜底抽薪! 严率和夫人李氏交换了一眼目光,眼底已是无尽的寒意。 到头来,还是皇帝比他狠!在这个世界上,人不狠,是很难生存下来的。 大行皇帝算是又给他上了一课。 正当此时,伴随着一阵大喊,一名名严府的侍卫被打翻在地,黑衣人已经冲破庭院的最后一道防线,冲到了大堂前。 黑衣人一招招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斩杀了倒在地上的严府侍卫,显然不打算留下一个活口。 何管家见此情景,急忙大呼道:“老爷,你快跑!”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黑衣人就已经冲杀而至,和侍卫们混战到了一块。 “夫人,快走!”严率立即拉起李氏,在何管家和几名侍卫的簇拥下迅速向后撤去。 然而黑衣人的数量实在是太过磅大,远胜于严府剩下来的这些侍卫。侍卫们根本就没有挡住黑衣人,严率等人才刚刚逃出一段,很快就有十几名黑衣人追了过来。 雨总也不停,下的人着实心烦。 李氏望着追击而来的黑衣人,竟直接从旁边的侍卫手里夺过一把刀来,赫然对严率说道:“老爷,你先走,我替你挡住他们!” 一语落地还没等严率反应过来,李氏就已经冲杀了过去。 “夫人!夫人!”严率疾呼一声,李氏却早已和黑衣人战到了一块。 “快去帮夫人!”他又一声大喝,身旁的几名侍卫便也冲了上去。 由于李氏和几名侍卫的冲杀,暂时挡住了黑衣人的脚步。与此同时,李氏又大呼道:“老爷,你快走!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就有希望!” “夫人!”严率焦躁地呼喊着,显然不愿轻易撇下李氏。他知道,他这一走,李氏恐怕就再无生路。 何管家也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李氏在冲杀之际,回头望见严率仍然愣在原地,便又是一声大喝道:“老何,快带老爷走!” 说罢,便又毫不犹豫地冲进了人群。要说这位太师夫人倒也算是一个好手,杀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只她一人的冲杀,隐隐就有压过黑衣人的气势。 这时,何管家也不再犹豫,拉住严率道:“老爷,快走吧!不要浪费了夫人为你争取的时间。” 说罢,见严率仍是有些留恋,何管家便只好硬拉着他逃窜开去。 李氏望见严率已经逃走,一声狞笑,又大开大合地挥舞起手中的长刀。同时,一声震天的长啸随之响起,“大靖负我严家!大靖负我严家!” 她已经抱了必死之心,要给严率冲出一条生路。但无论她再如何凶狠,这些黑衣人个个都是高手,她的陨落只是时间问题。而这些黑衣人,也绝不可能给她留下活路。 雨夜中,李氏终将倒在血泊里。 …… “鸣丧钟,发丧!” 皇宫中,众人一阵悲恸后,顾小北一声令下,丧钟便随之敲响。钟声足足鸣了四十五次,昭示着九五之尊的宾天。 是时,正值五更天,钟声响彻了整座京城,响彻了京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知道,四十五声丧钟意味着什么。尽管很多人都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带给众人的震撼还是无以复加的。 很快的,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就换上丧服,准备进宫奔丧。 平民百姓也停掉了所有的宴乐,以示哀悼。 逃到角落里的严率听到这阵钟声,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狞笑。他杀了皇帝,皇帝又杀了他全家,这一局,算是他们扯平了。接下来,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想到这里,严率不由得仰天大笑起来。 所有官员都在准备入宫奔丧,严率却知道,他是不能的。不管大行皇帝派出的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他都不能再出现。他要潜伏在暗处,等待机会,然后再伺机而动,一口咬上对方的七寸! 而此时此刻,那些追击而来的黑衣人已不可能再找到他。 第368章 灵前即位 不消多时,京城百官就已经穿上丧服,聚集在了明德殿上。 不一会儿,原本伺候在皇帝寝宫的顾小北等一帮人也都来到了大殿前。 陈文远手持遗诏,站在众人的前列。 大殿上的气氛异常肃穆,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待陈文远确认。 “陛下,驾崩了!”陈文远悲痛一声落地,百官心里顿时一沉,便纷纷拱手作礼,以示哀悼。 大殿沉寂了片刻之后,陈文远便举起遗诏道:“奉大行皇帝遗诏,由秦王刘明启继承大统,即日在大行皇帝灵前继位,待守孝结束之后,立即登基称帝。” 此言一出,群臣不由得小声低语起来。发生如此剧变,他们最关心的当然是由谁来继承皇位。这样的遗诏,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阮敬时、韦左车、安何在等人相视一眼后,立即作出反应,跪地大拜道:“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面对这样的山呼,顾小北是没有太多感觉的。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当上皇帝。这一切对他来说仿佛做梦一般。他是被大行皇帝强行推到这个位置上的。他至今都不太愿意相信,大行皇帝真的已经离他而去。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来到了京城,大行皇帝虽然一直让他感到敬畏。但与此同时,有大行皇帝在,总让他有一份安全感,有一份依靠。 大行皇帝的突然离去,意味着从今往后所有的一切都要由他自己来承担,意味着再也没有人站在他身后为他撑起一片天,为他考虑好应该走的路。 想到这里,顾小北眼眶一湿,又流下了两行热泪。他这时才发现,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幸福,但自己又好像从来都没有珍惜过,把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 他失去了依靠,失去了支撑,失去了一片天。同时,他又要成为这片天,为别人提供依靠。 如果大行皇帝是遇刺身亡的话,他还可以用自己最后一次机会救活大行皇帝。但大行皇帝偏偏是染病,这样的情况,即便倒退回一天前,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顾小北无能为力。他这时才觉得,面对生死,人力是多么地微弱,多么地渺小…… 而在大殿之下,与阮敬时等人相比,齐敏、尤孟迟、孔令方等晋王一党的人就显得有些犹豫,没有立即尊顾小北为帝。 陈文远见状,便递给了刘明煜一个眼神。大行皇帝临终之前,对刘明煜千叮咛万嘱咐,一切以朝堂安定为先,大靖不能乱! 陈文远觉得,大行皇帝才刚刚驾崩,刘明煜在这个时候应该会有所担当。只要他率先表态,他的那些党羽自然就不会再有什么异议。 而刘明煜自然也体会到了陈文远目光中的含义,他倒也干脆,直接转身朝顾小北一礼拜下,“臣弟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刘明煜这声跪拜,顾小北这才缓过神来瞥了他一眼。对于刘明煜,顾小北原本就没有太多的敌意。只是在最初的时候,顾小北就知道,他和刘明煜之间只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他从未抱过什么美好的幻想,能和刘明煜和解。 本来也就仅此而已,如果没有东宫那场屠杀的话…… 那场屠杀,对现在的刘明煜来说或许是不存在的,但顾小北却是真实地经历过。从那以后,顾小北就彻底加重了对刘明煜的恨意。刘明煜可是杀光了他所有最亲近的人! 但此时此刻,顾小北记住了他对大行皇帝的承诺,他要善待刘明煜。只要刘明煜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富贵闲人,他就不会再找刘明煜麻烦。 想到这里,顾小北拖起了刘明煜的手臂,慢慢说道:“皇弟,平身吧!” 听到这句话,刘明煜突然间有些恍惚,好像……皇兄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再称呼过他“皇弟”,到底有多久?刘明煜自己也不太记得了…… 好像……就是从江宁回来之后吧…… 发觉了自己思想抛锚,刘明煜急忙回过神来,再次躬身拜道:“谢皇兄!”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合适,应该叫陛下的!但不知怎么的,他下意识地就叫成了“皇兄”。 好像,叫“皇兄”也行吧! 而顾小北全然没有察觉到刘明煜的失措,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大殿下,齐敏、尤孟迟、孔令方等人见晋王都已经臣服,一时间十分失愕,举止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除了他们几个领头的人之外,一些不太坚定的人已经开始跪地臣服,参拜新帝。毕竟形势已经很明朗了,再不识时务的话,新帝登基之后,他们这些人就很容易成为清算的对象。 而齐敏、尤孟迟、孔令方三人见自己阵营里的人纷纷臣服跪拜,便欲出言喝止。 冯季常见此情景,还不待他们三人出口,便上前一步,一把拔出了自己的佩刀,厉声喝道:“大行皇帝遗诏在此,谁人胆敢作乱?” 作为遗诏的执行者和守护者,对于冯季常而言,萌芽,就应该扼杀在摇篮里,不能让他们语出惑众,颠倒人心。 “喝——”冯季常一声大喝,大殿两旁的黑甲禁军便纷纷亮出长枪硬戟,气势巍然! 一众文臣哪里禁得住禁军如何威慑,纷纷跪地大拜起来,“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且慢!”一阵山呼声回荡在大殿里还没有消散,尤孟迟就一步踏出,拱手拜道:“微臣斗胆问一句,严太师在哪?为什么没有看到他?” 此言一出,群臣不禁议论纷纷。 刘明煜这也才发觉,严率没有在场,便把目光投向了顾小北,以示询问。 面对这样的质问,顾小北显得有些惊愕。他环顾了群臣一番,果然没见严率,但他当然不可能知道严率在哪? “我……我……我也不知道……”他吞吞吐吐地说道。 同样疑惑的,还有陈文远和裴玄礼等人。按理来说,这样的场合,严率不可能缺席,除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太疑惑的,是白云飞。毕竟派到严府的黑衣人全都是夜枭的精锐。大行皇帝早有旨意,一旦他出了什么意外,夜枭就要主动出击,灭杀严率满门。因为大行皇帝知道,他死了之后,将再也没有人压制得了严率,严率必有行动。既然如此,他只好先下手为强。 白云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以免别人注意到他,向他发问。 待在他身边的陈静初见此情景,不禁多注意了他一分。师兄妹二人目光相遇,一切已尽在不言之中。 同样看到白云飞这个小动作的,还有项皇后。该明白的不该明白的,她都明白。 第369章 朝拜 正当众人疑惑不解之际,大殿外突然跑进来一名禁军,急急忙忙地说道:“报——京兆府派人来报,严太师府遭遇横祸,满门被杀,无一幸免!”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立即一片哗然。堂堂的太师府在天子脚下被人灭门,这还了得? 刘明煜更是惊愕非常。不管怎么说,严太师总是帮了他这么长时间,他自是不愿看到严率出事。 只见他踏出一步,向来报的禁军厉声问道:“你说什么?严太师呢?严太师也遇害了吗?” “启禀晋王殿下,京兆府的人说,严府并没有看到严太师的尸体,太师大人或许是逃过了此劫!不过除了太师之外,包括太师夫人在内,严府上下再无一幸免!”禁军向刘明煜抱拳说道。 刘明煜听完这些话,彻底怔住了,连太师夫人都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敏等人悲愤之余,一把上前扯住禁军的衣领,狠狠地问道:“谁做的?谁做的?到底是谁做的?” 禁军被问的实在惶恐,连忙拱手说道:“大人,京兆府的人说应该是土匪所为,太师府不仅被灭门,更是被洗劫一空,对方应该是为财而来。” 不止是为财,严率家里应该有很多秘密,夜枭需要这些东西。而且这样一来,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土匪。大行皇帝对这些事早有安排。 然而这样的理由,是不可能让齐敏等人信服的。土匪?什么样的土匪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到太师府里杀人越货? 悲愤难平之际,他们把目光投向了顾小北,一道道视线如同长刀利剑一般,仿佛要把他灭杀。 与此同时,刘明煜也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向了顾小北,目光中满是愕然。 在齐敏他们的眼里,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顾小北这个新皇帝做的。毕竟他登基称帝,严率会是他最大的反对者,除掉了严率,他的获利也将最大。 刘明煜本是不太愿如此去想的,但有了齐敏等人的引导,他也不自觉地怀疑到了顾小北身上。 对于严率的灭门,顾小北也是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样的祸事,显然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但当刘明煜和齐敏等人看向自己的时候,顾小北才意识到,他被怀疑了。 “刘明煜,我说过,我不知道!”顾小北字字如铁地说道,隐隐然有压迫之感。 他这么一说,刘明煜倒像是真的相信了一般。毕竟刘明煜觉得,他的皇兄似乎从来都不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 然而顾小北这一句话出口,他自己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这件事不是他做的,那是不是…… 顾小北没敢回头去看白云飞,因为他怕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一看,就把白云飞和夜枭暴露出来。 正当此时,只见齐敏压抑着悲愤,向顾小北高高地拱起手来问道:“陛下……” 这两个字他说的十分艰难,完全就是不想承认顾小北这个新帝,暂时又不得不承认。 “这件事是不是做的有点过了……” 他的意思,俨然已经认定这件事是顾小北派人做的。更是站在了正义的立场上,言之凿凿地要为严率讨一个公道。 顾小北刚想反驳,冯季常就率先上前一步,长刀一挥道:“大胆!如此辱没陛下,尔到底意欲何为?” 冯季常一声威慑,齐敏颤抖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身后的尤孟迟和孔令方死死拉住。对方既然连严老太师都下了死手,他们要是继续不识时务的话,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秦王的手段居然会这么强硬。局面似乎已经不可扭转,但他们还是觉得不甘。毕竟秦王一旦即位,他们这些原本晋王一党的人必会失势。秦王若是仁慈一些,让他们告老还乡就已是最好的结果。否则的话,像严太师这样满门被灭,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高位,他们怎么可能甘心! 但不管怎么说,形势比人强,此时此刻,他们还是不得不低头! 齐敏三人挣扎了一阵之后,终于跪下,向顾小北拜道:“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至此,大殿上的所有大臣都已臣服。 局面稳定之后,陈文远和裴玄礼也走了过去。他们作为托孤大臣,站在百官的前列,最后向顾小北拜道:“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除了项皇后之外,刘明煜、白云飞、陈静初、冯季常等所有人,都向顾小北跪下。 这一幕固然壮阔,但顾小北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如此看来,大行皇帝以雷霆手段灭杀严率满门,的确起到了很好的威慑作用。这件事虽然不是顾小北做的,但大行皇帝都是为他考虑,由他来背这个锅一点也不亏!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无论顾小北再怎么沉浸在大行皇帝离去的悲伤之中,也是不能乱了方寸,作出失礼之举。只见他有模有样地抬了抬手道:“诸位,都平身吧!” 在陈静初的眼里,这一刻的顾小北好像一下子成长了许多。以前的顾小北,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总有些调皮。这种时候,他是一定会紧张的,一定会把目光向自己投来,从自己身上来找安全感。 但这一次,他是一个人撑起了所有。 以前有大行皇帝在的时候,他还可以像个孩子一样无忧无虑。但从今往后,他势必是要一个人撑起一片天。 或许,这是不得不到来的成长。 “谢陛下。” 众臣谢恩起身之后,顾小北又开口说道:“各位大人,在这里我有几件事要宣布一下。” 他不太习惯,不知道该不该像大行皇帝那样自称“朕”。 “首先,尊皇后项氏为皇太后,统御六宫,万民臣服。”说罢,他自己率先转身向项皇后拜了一礼。从今往后,她就是皇太后。 “拜见太后娘娘。”众臣同样一礼拜下。 白云飞、陈静初等人自然也不例外。 “诸位大人,平身吧!”项皇后十分自然地说道。 在顾小北随着众人抬头的同时,又偷偷瞄了陈静初一眼。此时他正好面对着陈静初,所以这一眼丝毫都不露刻意。 但对陈静初来说,看吧,还是那个顾小北,总是有些胆小,总想往自己身边蹭。 顾小北看着她,总是安心地,微微一笑。毕竟是在这样的场合,这一笑并不敢太过明显。但顾小北此时想到的是,既然已经尊项皇后为皇太后,那皇后的位置就空出来了。等到为大行皇帝守孝结束,局面都稳定下来,他就可以迎娶自己的皇后。 陈静初当然不知道他在想着这些,悄悄地向他使了使眼色,让他注意点身后的大臣。 顾小北自是会意,立即直起了腰杆,转身面向众臣。 第370章 守孝 “第二件事,大行皇帝立有遗诏,令陈文远陈大人执掌中书令,任左相,裴玄礼裴大人任右相,此政十年之内不得擅改。” “我在这里也可以向诸位大人承诺,只要诸位大人没有贪赃枉法,触犯我大靖的律例,诸位的官职在三年之内只升不降。即便是三年之后,我也一定不会因为之前的事对诸位任何一个人挟怨报复,刻意打压。本王不才,诸位都是我大靖的栋梁之才,还望诸位大人万万以我大靖的江山社稷为重,辅佐本王治理好大靖,方能不负大行皇帝重托!” 说罢,顾小北朝着众臣拱手拜了一礼。 此言一出,原本晋王一党的人顿时议论纷纷。有了新帝这番承诺,他们之前的顾虑就可以完全消除了!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位置会因为皇位的交接而落于他人之手。 阮敬时、韦左车、安何在等人都露出了一副欣然的微笑。他们知道,他们这是选了一个好皇帝。 只有齐敏、尤孟迟、孔令方三人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在他们看来,顾小北此举显然是在收买人心。且不论顾小北的承诺到底可不可靠,就算是真的,他们也更愿意晋王来当这个皇帝。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晋王最大的支持者,晋王如果登基称帝,他们获得的好处将是不可限量的。再说,他们可不愿意相信秦王会是一个烂好人。别的人姑且不论,他们这几个带头的,肯定是会受到秦王打压的。 而刘明煜此时的脸色就显得有些晦暗。不管怎么说,大权旁落的滋味总是不太好受的。 顾小北见群臣的反应并不激烈,似乎对他的承诺将信将疑,便又再次开口说道:“另,本王登基之后,会给诸位大人加俸三年,以酬谢诸位多年劳碌之恩!” 这一下,群臣算是彻底激动了!如果说顾小北之前的承诺还算是看不见摸不着,那加俸可就是实打实的好处了!毕竟谁不喜欢银子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很快就一阵山呼。 项皇后和白云飞、陈静初等人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微微一笑,对顾小北的做法很是欣然。 齐敏三人的脸色就更是难看了。但他们知道,凭借他们几个人的力量,已经无法扭转大势。 “第三件事……”顾小北继续说道:“着京兆府和大理寺协同办案,尽快缉拿杀害严太师一家的真凶。” “另外,冯统领……” 冯季常一听,立即上前拱手拜道:“末将在!” “麻烦你带领禁军,尽快找到严太师的下落,务必要确保他的安全!”顾小北的目光中似乎流转着深意,冯季常自然是看的明白,立即拱手说道:“末将遵命!” 对于顾小北这条命令,百官不由得一阵唏嘘。如果说灭杀严率满门真的是这位新帝的命令的话,那他此时的做法显然是不打算放过严率。说什么尽快缉拿住真凶,恐怕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如今看来,这位新帝可谓是恩威并施,雷霆手段。 而顾小北看着群臣这副噤若寒蝉的样子,不禁抿了抿嘴。严府出了大事,他派人查清凶手,找到严率,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总不能对这件事不闻不问吧?这也值得你们这么害怕? 看来大行皇帝临终前的一手棋,着实是把群臣吓住了! 群臣显然是把严府的灭门惨案归结到了顾小北身上。而这件事虽然不是顾小北做的,但大行皇帝都是为了他考虑,他背这个锅一点也不亏。所以此刻他也没有再和群臣解释什么。 初登大宝,有点威慑力总是好的。 不过,他确实不能任由严率流窜在外。大行皇帝没有杀得了严率,严率始终还是个隐患,必须尽快找到他。 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安排好了这些事,顾小北便朗声说道:“本王即日起为大行皇帝守孝,举国上下停止一切宴乐婚嫁,以示哀悼。” 语罢,群臣又长长地作了一揖。 …… 从这天开始,顾小北、刘明煜、陈静初、瑶瑶以及项皇后等一众皇室宗亲就开始在灵堂为大行皇帝守灵。 儒家讲究守孝三年,实则为二十七个月。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作为即将登基的皇子,顾小北自然不可能为大行皇帝守孝二十七个月,而是采用化月为日的做法,守孝二十七天之后,就可以登基称帝。 所有有可能发生的变数,都会在这二十七天里。 “刘明煜,我已经答应过父皇,今后一定会善待你。所以安大人正在追查的你在江宁刺杀我之事,我不会再追究了。我也不奢望你能帮上我,今后你就安心地做一个富贵闲人就好。只要你不生事,我可以保证你一生无虞。” 灵堂里,当顾小北向刘明煜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刘明煜似乎显得有些不平,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选择了闭嘴,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嗯。” 项皇后和陈静初等人都注意着这一幕,并无多言。 第二天,叶朔、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也来到了灵堂,为大行皇帝致上一份哀悼。 灵堂之上需要肃穆,顾小北只是简单的瞥了他们一眼,便没有多顾,任由他们跪下。 是夜,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回到了秦王府,叶朔却留了下来。 顾小北见此情景,便轻声问道:“你怎么不走?” “你这里有这么多事,我留下来看看能不能给你帮帮忙。”叶朔沉声说道。 顾小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虽然他吩咐冯季常亲自带人去寻找严率,冯季常却还是留在皇宫保护他的安全。如今的局势,但有变故,一定会从皇宫里发生。 保护好了顾小北,就保护好了大靖的江山社稷。 这几天来,安何在一直都在紧锣密鼓地搜查着严府灭门案的真凶。但这也不过是表面现象,缉拿真凶是假,寻找严率才是真!严率是现在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但无论是他还是禁军,翻遍了京城上下,都没有找到严率的一丁点踪迹。严率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行迹可寻,就连夜枭都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事情似乎陷入了泥潭一般,让人束手无策…… 却说这天深夜,白云飞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准备睡下,却听到窗户边传来几声叩击声。声音十分有节律,白云飞知道,这是夜枭的暗号。于是,他便急忙上前打开了窗户,发现窗外站着的果然是夜枭的人。 “芝麻,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长了一脸麻子的芝麻。 芝麻朝他拱了拱手道:“白衣令,这几天我们在整理从严府拿到的东西时,发现了一点事情,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就特意拿来给你。” 说着,便递给了白云飞一叠纸。 白云飞略显疑惑地从他手上接过来,完全想不到他给自己送来的是什么? 芝麻眼珠子转了两圈,似是不敢再多留,便朝白云飞拱了拱手,“白衣令,你慢慢看,属下就先告退了。” “嗯。”白云飞只当他是不宜露于人前,便点了点头,芝麻直接离开了。 月光下,白云飞细细地看着芝麻送过来的东西。然而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完全被纸上的内容所吸引。因为上面记录着的,是关于李红鱼的所有,所有的所有。 从作为严率亲信赵河的女儿出生,到四岁那年被人贩子拐到大宇,后来被东鱼山收留,在东鱼山上成长,再到被卫长风欺骗,被江语凝诬陷,被赶下了东鱼山。 然后漂泊江湖,加入伏蛇,变换着各种身份执行任务。再后来被派到了严率身边潜伏,严率又把她反派回大宇。 包括李红鱼身世的真相,连李红鱼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事,这些信纸上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完了这些东西,白云飞完全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对于自己一直深爱着的人儿居然一点都不了解。他从未想过,李红鱼的经历竟然会这么坎坷。 东鱼山,在东鱼山竟然还发生过那样的事! 想到这里,白云飞的拳头不禁握得死死的,指尖入肉,目眦欲裂,愤怒的情绪一时间冲到了极点。 …… 第371章 调虎离山 之后这几天,京城里异乎寻常的平静,再也没有发生什么引人注目的大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严府的灭门惨案再加上顾小北的恩威并施,使得朝野上下再没有一点反对顾小北登基称帝的声音。 刘明煜按照大行皇帝的吩咐,一直在皇宫里为大行皇帝守孝,一次也没有接触过朝臣。 严率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论禁军、大理寺、夜枭出动再多的人马,都找不到他半点踪迹。这不得不使人怀疑,严率是不是死在了哪里,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顾小北依然每天都在为大行皇帝守孝。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只待二十七天守孝期结束,他就可以登基称帝。 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再无波澜…… 这一天,冯季常仍然和往常一样,在灵堂外为顾小北看守。突然,一名禁军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说道:“大统领,你家里来人,说你母亲突然病重,需要你回家看看?” 冯季常一听,顿时失愕。要知道,冯季常家里除了老母亲之外,再没有别的亲人,只有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母亲病重,他又怎么能置之不理? 最近一直都守卫在顾小北身边,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回过家了。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冯季常显得有些犹豫。灵堂里的顾小北早已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发生了这样的事,他自然不可能不近人情。索性现在的局面也算稳定,冯季常在与不在,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于是,他便扭头对冯季常说道:“冯统领,这里也没什么事,你回家看看令堂吧!这是为人子者应尽之事。” 陈静初、白云飞、刘明煜等人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关注着这件事。 冯季常闻言,又犹豫了片刻之后,才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给顾小北道:“陛下,这是末将的兵符。末将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陛下可凭这枚兵符调遣禁军。” 顾小北抬头看了他一眼,信服于冯季常的考虑周到,便点了点头,收下了冯季常的兵符,“冯统领,这枚兵符我先替你保管,待令堂的情况稳定了些,你归来之时,我便立即奉还。” 冯季常放心地把兵符交给他,他自然也要让冯季常放心,不能让冯季常误会自己会夺了他的兵权。 冯季常闻言,同样点了点头,便拱手说道:“陛下,末将告退了。” 临走之前,他又和白云飞交换了一眼目光,示意把这里交给白云飞。 白云飞点头应下,冯季常这才放心离去。 灵堂的角落里,大太监赵甫全程看下了这一幕。在冯季常走了之后,他也悄然离开了。 …… 却说冯季常带着一队人马刚一回到自己的府邸,就立即翻身下马,向府内冲去,边跑边喊道:“娘!” 然而他刚一踏进去,就发现有些不对。因为府邸里异常得安静,连平日里守门的小厮都不见。这说明,府里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 随行的禁军很快就来到他的身边,冯季常立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警惕着周围。 禁军见状,纷纷拔出了佩刀,互相依靠着向府邸深处走去。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冯季常的心里升起。 待他们渐渐走进府邸深处后,府邸的大门突然唰地一下关上,随之从四面八方涌出了数十名精悍青年,一个个都手持刀剑,看起来定是好手。 这些人,都是严率在“雷池”豢养的杀手。 屋门打开,冯母被对方用刀剑架了出来。与此同时,冯季常看到屋子里冯府的下人已经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娘!”冯季常的双目瞬间染红,冲天大喊道。 “季常……”冯母哪里见过这番场景,早已吓得心胆俱裂,泪流满面。锋利的钢刀却仍然死死地架在她的脖子上,持刀人一脸狞笑,凶相尽显。 “放了我娘!”冯季常一声大喝,已经用尽力气握住了手里的佩刀,随时都准备冲杀上去。 一众禁军也都戒备到了极点。 “冯大统领,乖乖地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兴许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持刀架住冯母的黑衣青年一脸桀骜,仿佛俯视众生一般向冯季常说道。 但冯季常却知道,这些人一定是为了他的性命而来,如果他放弃抵抗的话,他们所有人都不会有生还的可能。反之,只要他不死,对方就还需要用他母亲来威胁他,他的母亲也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如今的情况,只有奋力一搏,才能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冯季常手里的佩刀不由得握得更紧,他的目光流转,暗暗地观察了一番四周的情况。他发现,对方的人数明显要比自己多,显然是有备而来。此战,应是败多胜少。 想到这里,冯季常的心里不由得紧促了几分。在这个节骨眼,他当然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好在他已经把兵符交给了顾小北,他也没了后顾之忧,可以放手一战。 “放了我娘!”冯季常紧了紧佩刀,大喝一声,朝对方冲杀而去。 一众精悍的黑衣青年也迅速围杀过来,双方很快就混战成一片。 …… 与此同时,大行皇帝的灵堂中依然肃穆。有高僧在滴答滴答地敲动着木鱼,为大行皇帝诵经祈福。 正当此时,白云飞突然听到灵堂外响起几声叩击声。这节律,是夜枭的暗号。 白云飞心下一动,便撇过众人,悄然离开了灵堂。 “芝麻,你怎么又来了?”白云飞看到来人是一脸麻子的芝麻,不由得开口问道。 而芝麻却显得有些扭捏,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白云飞见状,不禁脸色一沉道:“有什么话就说!你一个大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 芝麻闻言,索性心里一横,拱手对白云飞说道:“白衣令,这么个事吧,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是不需要特意来通知你的。但这么个事吧,虽然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您来说,可能就是个大事。所以,所以,我就想着还是来告诉你一声的好,免得事后你责怪我们。” 白云飞听着他这一番弯弯绕绕的话,不免有些不耐烦,抿了抿嘴道:“到底是什么事?要说就赶紧说!不说我可走了!” 说着,他就作势要走。 芝麻急忙把他拦下,“别别别,白衣令,你别着急啊!事情是这样的,李红鱼她不是大宇的暗谍吗?她可能是看大靖这边晋王失势,她继续待在这里也挑不起什么风浪,就想跑回大宇。谁知道被晋王府的人发现了,一路追杀,最后昏倒在一处巷子里,被我们的人救下了。” 白云飞一听到李红鱼出事,已是彻底乱了心神。 不想芝麻又继续念叨着,“本来属下也想过,这有可能是李红鱼和晋王的诡计,但看那李红鱼的样子,着实是太惨了,就算是诡计,也不至于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 “属下本来也琢磨着,是不是不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您。但又转念一想,李红鱼若是真的落难了,属下们没发现还好,要是发现了又没告诉您,肯定是要遭您埋怨的……” 白云飞听到李红鱼受伤那些话,已是慌乱到了极点,芝麻后面再念叨那些,他根本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失愣了一瞬,就拼命地摇晃着芝麻的身子问道:“她在哪?她在哪?” 第372章 苦肉计 芝麻被白云飞一阵摇晃,着实晃的头晕,慌忙说道:“白衣令,您别着急啊!属下来就是要告诉您这个的!” 说着,白云飞缓了一瞬,他就急忙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纸条,救命似的递给了白云飞。 白云飞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确认了地址后,就飞也似的冲了开去。 芝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大有一副劫后余生之感。 不过,在白云飞冲出一段距离后,突然迎头撞上了叶朔。两人差点面对面撞了个正着。正是这一撞,让白云飞又冷静了一瞬。琢磨了一番之后,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叶朔,又交代了他一番话,这才匆忙离去。 …… 白云飞拿到的地址是夜枭的一处暗桩,他来过几次,还算熟悉,所以很快就找到了这里。 此处是一间铁匠铺的后院,平时堆放着各种杂物,表面上做着铁匠生意,实际上是夜枭的消息往来之所。 白云飞来到后门处,在门上叩击了几声,很快就有人来给他开门。 “白衣令。” 来人一拱手,白云飞就匆忙问道:“李红鱼是在这儿吗?” “是,白衣令,她在。”来人恭敬答道。 白云飞也顾不上再和他啰嗦,直接撇开他冲了进去。 当白云飞来到里间的时候,看到李红鱼正躺在一旁的竹榻上,原本就鲜红的衣服上,更是被鲜血一层层地浸透。她脸色惨白,浑身上下有着数不清的伤口,让原本如画一般的女孩瞬间失色。 看到这一幕,白云飞完全愣住了。看着李红鱼这副样子,他的心都在滴血。 “白衣令,她的伤口我们已经为她处理过了,只是她一直都没有醒来。”屋子里的夜枭总共有三个人,其中一人向白云飞拱手说道。 白云飞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般,一步一愣地向李红鱼走去。来到李红鱼身边后,看着她这副凄惨的面容,白云飞更是揪心,心里如火灼一般难受。 他慢慢地弯下身来,想要为李红鱼拂去面庞上的一些灰尘。他知道,这个女孩儿一直都是最爱漂亮的,她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粉雕玉琢的面庞上有半点瑕疵。 然而,白云飞的指尖才刚刚触碰到李红鱼,李红鱼就唰地一下睁开了双眼,两道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射向了白云飞。 包括白云飞在内,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李红鱼就猛然坐起,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小巧的匕首,一手反制住白云飞,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冷然说道:“别动!” “白衣令!”屋内的三人正欲出手,外面就又涌进来十几名精悍青年,个个手持刀剑,把他们团团围住。 这一刻,他们才知道,自己是中计了!白云飞被对方制住,仅凭他们几个人,恐怕是很难脱身了。 “红鱼,你……”白云飞显然十分意外。 “骗你的,怎么着吧?”李红鱼语气昂扬,显得理所当然。严率和皇帝之间暗暗博弈多年,自然是查到过一些夜枭的暗桩。李红鱼就是故意晕倒在这处暗桩附近,被夜枭的人救下,并不是巧合。 白云飞却是一声哂笑。在他眼里,李红鱼骗不骗他无所谓,只要她没事就好。 “那你身上的伤?”白云飞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如今的局面一般,竟和李红鱼十分寻常地聊起天来。 这一幕,倒是看得夜枭的三人和一众精悍青年有些发懵,好像他们都是多余的背景一般…… 李红鱼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似乎并不怎么把这点伤看在眼里,十分不以为意地说道:“都是些皮肉伤,不这么做,怎么骗得了你!” 白云飞不知道的是,李红鱼为伏蛇获取情报的这些年,受过的苦远比这些伤多的多。这点伤,她的确不看在眼里。 然而,白云飞却还是有些心疼,皱了皱眉道:“红鱼,你若是想见我,直接让人来找我就是了,又何苦要这样折磨自己?” 李红鱼闻言,不禁抿了抿嘴,暗叹了一口气:谁想见你了?现在的男人都这么自恋了吗? “白衣令……”夜枭三人看着这副情景,实在尴尬,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然而还不待白云飞反应,李红鱼就率先朝他们喝道:“拿下他们!” 一众精悍青年闻令,便欲上前。夜枭三人也同时警戒起来,准备和对方一战。 “且慢!”白云飞突然一声喝止,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只见他又微微转向李红鱼说道:“红鱼,他们都是我的人。我不让他们反抗,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伤害他们。” “白衣令……”夜枭三人彻底懵了,这哪有不反抗就束手就擒的?反抗了还有一线生机,不反抗岂不是坐着等死吗? 而李红鱼听了白云飞的话,便暗自思忖起来。她的任务其实只是把白云飞困住,虽然现在她们占据优势,可白云飞毕竟武功高强。而她为了骗白云飞过来,也的确受了伤。双方如果真的打了起来,她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控制住白云飞。 如今白云飞自己说不会反抗,她倒也乐享其成。 想到这里,李红鱼又将信将疑地瞅了白云飞一眼,白云飞却冲她露出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你笑什么!”李红鱼一声大喝,便给那十几名精悍青年使了一个眼色。那些人便欲上前,擒住夜枭的三人。 那三人自是不愿束手就擒,又满是焦急地望向了白云飞,希望他能带头作出一些反抗,他们又不是没有机会! 不想白云飞却一改之前嬉皮笑脸的样子,绷着脸给了他们一个眼色。看着这副眼色中似乎有些深意,那三人犹豫了一下,也不再反抗,任由精悍青年把他们捆住。 李红鱼虽说也注意到了白云飞递给他们的眼色,但是怎么说呢,白云飞在她面前总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样,让她不自觉地就小瞧了白云飞,觉得他在自己面前不可能会有太多的心思。 又或许,这是一种李红鱼自己都未曾发觉的信任,或依靠。又或者说,是一种任性,是一种撒娇,任性到撒娇到让她觉得她可以在白云飞面前肆意胡来,白云飞都可以包容她。 她就是仗着白云飞喜欢她。 她和白云飞之间的感情,是很微妙的。 李红鱼一直都不喜欢白云飞。 她觉得。 或许,也只是她觉得。 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把他也给我捆起来!”李红鱼又是一声大喝,几名精悍青年便齐齐上前,用上最粗的麻绳五花大绑地捆住了白云飞。他们可是知道的,白云飞是武林高手,不捆得结实点可不行! 第373章 血战 却说白云飞一边被人捆着,一边竟还嬉皮笑脸地对李红鱼说道:“红鱼,其实你是知道的,凭你们这几个人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主要是你刚才用匕首架着我,我怕动起手来一不小心伤了你。” 夜枭三人听了白云飞这番话,更是狠狠地皱起眉头,心里暗暗叫苦。他们怎么摊上个这样的头儿,碰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了!真是色令智昏啊!白衣令以前不这样啊!早知道就不喊他来了! 李红鱼却是抿着嘴,似乎颇为白云飞的话感到尴尬。 白云飞倒是有些不明所以地瞅了夜枭三人一眼,那三人又是一声叹气。 随后,李红鱼便令手下的精悍青年把白云飞四人捆到了一旁的柱子上,而他们的任务,就是看住白云飞。 白云飞和冯季常不同,他身为夜枭的首领,手里掌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夜枭对于严率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宝藏。所以严率在彻底掌控夜枭之前,是不会让白云飞死的。 但冯季常和白云飞是不同的。冯季常只是一介武夫,他最大的价值就是禁军统领,掌握着禁军的兵权。他是可以死的! 没错,他是可以死的…… 冯府中,冯季常带领着十几名禁军苦战了半晌之后,身边已经只剩下两三个人,而对方仍是黑压压一片,将他们团团围住。 院子里双方的人都已是尸横遍地。 冯季常的左臂上已经有一个长长的刀口,红肉外翻,鲜血如注。仅剩的三名禁军也皆是身负重伤,眼看就要支撑不下去了。其中一人更是伤在腿上,凭着长刀撑在地上,才能勉强站立。 几人背对背互相依靠着,已是强弩之末。 “季常……”冯母仍被人用刀架着,脖子高高扬起,呼吸艰难。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她已是心痛和担忧得泪流满面。 冯季常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杀手,手上青筋爆出,用力握了握手里的佩刀,咬了咬牙道:“诸位,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要杀我可以。但我娘只是一名普通的妇人,能不能请诸位放过她?诸位对我冯季常要杀要剐,我都悉听尊便!” 为首的几名精悍青年交换了一眼目光,似有商榷。最后由架着冯母的人开口说道:“冯大统领,你让我们放了你娘,你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冯季常一听,当即提起佩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诸位,只要你们放了我娘,冯某立即自刎在你们面前。大丈夫做事顶天立地,绝无半句虚言。” 冯季常身边的几名禁军闻言,不由得心里一惊!不过再转念一想,他们几人确实已经没多少生路,如果能够换得冯母生还,他们的死多少也算有些价值。 只是,对方会同意吗? 架着冯母的人听罢冯季常这番话,又和身边的几人交换了一眼目光。他们的目的只是杀了冯季常,至于这个老婆子的生死,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冯季常虽然已是强弩之末,但真要打起来,难免他会临死反扑,让己方有所折损。此时他愿意自刎,倒是会省下他们不少力气。 想到这里,那人便对冯季常说道:“冯统领,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说罢,便慢慢松开了冯母。 冯母一经获释,立即跪坐在地激动地大哭起来,“季常!” 她一个久居高墙之内的妇道人家,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娘!你快跑!不要再管儿子了!儿子不孝,下辈子再来伺候你!”冯季常仍然用刀抵着自己的脖子,纵是血性男儿,此时也难免留下了两行热泪。 冯母大哭着,摇着头,就是不愿意离开。 刚刚架着冯母的杀手见他们母子二人如此惜别,冯季常却迟迟不肯动手,不由得有些嗔怒,“冯统领,我们已经放了你娘,希望你能遵守你的承诺,自刎吧!” 说罢,便向冯季常抬了抬手,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冯季常深深一叹,知道自己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他心里一横,便准备直接抹了脖子,“娘,快走!儿子下辈子再孝敬您!” “季常!”然而冯季常的话才刚刚落地,就听到冯母一声大呼。紧接着,冯季常完全愣住了!因为他看到,冯母已经自己撞到了对方的长刀上。 长刀贯穿了她整个胸膛,浓郁的鲜血顺着刀尖流淌而下,滴答滴答地跌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 “季常,娘不能拖累你……你要活下去……”鲜血同样抑制不住地从冯母嘴里汩汩冒出,她已经奄奄一息。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精气神远不如年轻人旺盛,说完这句话,冯母就直接咽了气。 冯季常本就被这一幕惊到,此时再看到冯母咽气,悲痛和愤怒更是一瞬间冲到了极点,冲天大喊道:“娘!” 与此同时,他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啊——” 一众杀手也是被冯母吓到,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介妇孺,竟然有只身向死的勇气。 冯季常满怀悲愤地冲杀而来,让他们一时间竟乱了阵脚。 “快!快!拦住他!”为首的青年急忙喝道。 “杀!”剩下的几名禁军也提起最后一点力气冲杀而来。 这一战,杀得可谓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冯季常他们虽然只剩下四个人,但其气势和杀意比起之前尤盛。杀手远胜于他们数倍的人数优势,竟是战得十分艰难。 冯季常和剩下的几名禁军就像疯了一样,一刀刀挥下去,有如山岳崩塌,恰似雷霆落地,根本没有人敢正面硬扛他们的锋芒。因为他们已经彻底疯了,根本什么都不顾,一刀挥下去,甚至连人的手臂都直接砍断!刀坏了钝了,就从对方手上再夺过来一把。杀手偶尔砍在他们身上一刀,他们也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回手一刀就把那人劈成两半! 这些杀手都是严率豢养的精锐中的精锐,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死战。杀到最后,他们彻底害怕了! 呐喊声,尖叫声,哀嚎声,还有灵魂颤抖的声音,充斥着整座庭院。冯季常四人已经彻底杀红了眼,就连路过的鬼神都不禁避让。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几名禁军已经陆续倒下,只剩下冯季常孤身一人。 冯府中已经躺了一地的尸体。杀手从数十人将近百人,到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人。 冯季常的身上满是伤痕,鲜血如注,一眼望去根本就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然而他就像一尊煞神一般,手持两把长刀,面目狰狞,无一人再敢上前。 “还我娘命来……”冯季常的声音异常嘶哑,仿佛从极深的峡谷中发出,历经万里长空,才传到人的耳边。也正是这种空旷悚然的声音,让仅剩的十几名杀手有一种如坠深谷的恐惧感和无力感。 他们知道,他们此时再上前一步,必是死路一条。 然而,他们不上前,并不意味着冯季常就不会过来。 事实上,冯季常每上前一步,他们就会后退一步。 看似是他们包围了冯季常,但形势却更像是冯季常一人威慑着他们。 终于,为首的精悍青年觉得他们不能再退了,每退一步,衰减的都是气势,再继续退下去,他们就要不战而败了! “上!杀了他!”青年人一声大喝,仅剩的十几名杀手终于轰杀而上。 然而他们在此时的冯季常面前,根本就像个提着玩具的总角小儿一般,冯季常早已不顾自己的生死,一刀一个,一刀一个,夺过对方一把刀,再杀一个! 仅仅几息之间,对方的人数就又少了一半。 然而冯季常的攻势却丝毫未减,他知道,他只剩最后一丝力气了,他要凭借最后这丝力气杀完这些人。杀完了这些人,他就可以休息了。 青年杀手连连后退,却根本比不过冯季常的脚步。他们越退,越不敢迎战冯季常,气势就越弱,就越容易被冯季常一刀毙命! 很快的,杀手就一个一个地倒了下来…… 当冯季常的钢刀贯穿最后一个人的胸膛时,对方的刀也从冯季常的身体里穿过。 这个人,就是当初一直架着冯母,最后杀了冯母的人。 这一刀,冯季常也不需要躲了,也没有力气躲了。因为这就是最后一个人,杀完这个人,他就可以休息了。 鲜血从最后一名杀手的嘴里汩汩冒出,他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我们不该抓你娘的……”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杀一个冯季常居然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了几乎上百号人,却落了个无一人生还的下场。 而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杀了冯季常的母亲,让冯季常发了疯。 这一刻,冯季常的双目中充满了血丝,两颗眼珠似乎就要瞪出来一般,死死地盯着青年杀手,冷然说道:“晚了!” 说罢,他就闭上双目,直接咽了气。 青年杀手一声嗤笑,也随之闭上了双目。 两个人互相用刀支撑着对方,久久站立着。 冯府里,是躺了一地的尸体。血腥味冲天而起,却再无半点动静。 第374章 严率现身 皇宫中,顾小北见冯季常和白云飞先后离开,已是有些起疑。又见他们迟迟没有归来,心里更是越发毛躁起来。这两个人可是他的关键力量,一旦他们出事,朝局顷刻之间就会发生变化! 陈静初自然是注意到了顾小北的不安。她朝灵堂外望了望,同样疑惑于白云飞这个时候会去了哪里? 另一边,在皇宫的某个角落里,严率正坐在屋里悠闲地喝着茶,他的面前,立着一名黑甲禁军和一名太监。 黑甲禁军从装束上来看,当是一名校尉,他叫秦盘。 太监就是大行皇帝身边的亲信——赵甫。 “严太师,”秦盘笑吟吟地朝严率拱着手,显然是他的人,“京城里各方势力恨不得挖地三尺来找您,可是谁又能想到,您居然会藏在皇宫里。” 严率对于他的奉承似乎并不怎么在意,淡淡地说道:“行了,别说废话了。有消息了吗?” 秦盘一听,忙恭敬答道:“哦,回太师,有消息了!李红鱼传来消息说,已经抓住了白云飞,关押在夜枭的暗桩处。守在冯府外面的人也回来了,说冯季常已死。不过,我们的人也全都牺牲了。” 严率听罢,不禁一阵失愕!他万万没有想到,冯季常临死之前居然还拉了这么多人垫背!不愧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不过,事到如今这点损失严率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他看重的,是大局!冯季常一死,白云飞受困,局面就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只见他又转向赵甫问道:“你说冯季常临走之前把兵符交给了秦王?” 很显然,赵甫也是严率的人。大行皇帝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严率居然会在自己如此近处安插进一个人。这个人严率平日里几乎不会用到,而一旦用到,对大行皇帝来说就必定是致命一击! 事实上,剧毒七夜堇就是赵甫一点一点下到大行皇帝的茶水里的。 赵甫一听,连忙哈着腰向严率说道:“是,严太师,奴才亲眼看见,冯季常把兵符交给了秦王。” 严率听罢,不由得长长一叹道:“没想到这个莽夫到头来居然还留了一个心眼,让我们又得多费一番力气。” 说罢,他又睨了秦盘一眼道:“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秦盘忙恭敬答道。 “好,那就让我们去会会秦王!”严率一声长叹,便直接站起身来。 …… 灵堂中,顾小北正在觉得不对劲儿,一大队黑甲禁军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突生如此变故,所有人都急忙起身。待他们站定之时,秦盘便已护卫着严率走了进来。 赵甫并没有出现。 看到严率,众人不由得惊讶万分!京城里上上下下都在找他,谁能想到他竟然自己出现在这里! 刘明煜却有一份欣喜,为严率的平安感到高兴。不过,他又转念一想,严率带着这么多禁军来此,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刘明煜的脸色又暗淡下来。 “严太师,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顾小北率先带头说道。 与此同时,陈静初已经慢慢走上前来,以防发生冲突之时,她可以抢先出手。 魏青也护在了顾小北另一侧。 严率挽了挽衣袖,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秦王殿下,先帝想要杀我,但好在我严率命不该绝,上天还给我留了一条活路。你们翻遍京城,恐怕也想不到我就藏在皇宫里。” 顾小北没想到,严率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先帝想要杀他这番话,再看看身边这些黑甲禁军,严率恐怕已经打算撕破脸皮了。 但他还是说道:“严太师,父皇灵柩在前,你可要慎言。如此辱没父皇,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谁曾想严率一听,竟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抄家灭族?我严率哪里还有家?哪里还有族?我的家族,早已经被这个人以诛心之罪擅自剿灭了!” 他指着大行皇帝的灵柩,十分愤然,“我严率还没有做什么,就把我以抄家灭祖之罪论处!这样一来,我严率就不得不做些什么了!” 他这一番话,倒是有点把顾小北堵住了。其实在顾小北看来,大行皇帝这件事做的确实有点过了,毕竟严率还没有犯什么罪,就灭了人家满门。也难怪严率现在会这么愤怒! 正当此时,项皇后却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威然说道:“严率,如果本宫没有猜错的话,先帝的毒恐怕就是你下的吧?” 此言一出,让顾小北、陈静初、刘明煜等人都是一阵骇然!他们原以为大行皇帝是重疾宾天,原来竟是中毒吗? “母后……你说什么?父皇他不是得了重病吗?怎么成中毒了?”顾小北愣愣地问道。 项皇后睨了他一眼,深深一叹道:“胡院首曾经说过,先帝的身体衰弱得太快,有些异常,像是中毒了,却又查不到什么毒素。胡院首还说,以先帝当时的身体状况,即便解了毒,也是回天乏术。既已如此,本宫又怕先帝的病情传扬出去引得朝局动荡,所以就没有公开这件事。但本宫一开始就怀疑,先帝的毒是严率下的。毕竟他的夫人是川西用毒一族的毒王。只有他有这个能力,这个条件!当然,他也有动机!” 说罢,项皇后便直直地盯着严率,等待着他的回答。 顾小北和陈静初惊骇之余,也转头望向了严率,目光中不仅有惊骇,还有呼之欲出的愤怒。 而刘明煜一时间彻底乱了心神。是严太师向父皇下了毒?居然是严太师向父皇下毒?而严率可是他的人?这又意味着什么…… “阁老,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刘明煜怔怔地问道。 面对众人惊讶的反应,严率却没有半分动容。他毫不在意地睨了刘明煜一眼,便对项皇后说道:“皇后娘娘,你猜的不错,先帝的毒的确是我下的!可他也杀了我全家,这一局,就算我和他扯平了,我们两不相欠!” 项皇后没有想到,严率竟然会这么轻易就承认。她又瞥了瞥四周的情景,觉得严率对局面应该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把控,才能有如此自信。 正当她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顾小北已是勃然大怒,一声大喝道:“严率!” 他一股气血上涌,想要冲上前去杀了严率,却被陈静初一把拦住。她很清楚,面前这些禁军都是严率的人,贸然上前必定讨不到什么便宜。 然而这边才刚刚拦下,另一边刘明煜就已经冲了上去,死死地拽住严率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喝道:“阁老,他可是我的父皇!他可是我的父皇!你竟然杀了他!” 第375章 异变 秦盘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紧张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拦下刘明煜。 严率却仍是一副从容不惊的模样,丝毫不为刘明煜扯着他的衣领而失态,“晋王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要知道,古往今来有多少王侯将相,都是踩着别人的尸体爬上来的!” “小节?阁老,你居然说这是小节?那不知道在阁老眼里,什么才是大节?”刘明煜仍是愤恨难平。 顾小北、陈静初、项皇后等人看着这一幕,都显得有些意外。 秦盘更是紧张,急忙向刘明煜劝道:“晋王殿下,你冷静一点,太师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一边说着,他便准备上手,把刘明煜扯过来。 不想严率却是挥手阻止了他,继续冷然地向刘明煜说道:“晋王殿下,你要知道,先帝早晚都是要死的。老夫如果不下手让他死的快一点,倘若老夫死在了他的前面,谁还能帮你登上皇位?” “晋王殿下,你要知道,老夫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严率的语气突然变得感慨起来,一只手轻轻地搭上了刘明煜的手腕。 这一下,刘明煜彻底愣住了,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在瞬间坍塌。到头来,竟然是他害死了自己的父皇吗?他才是罪魁祸首吗? 此时,严率再轻轻一甩,刘明煜就被甩到了一旁,再无半句言语。 接下来,他就该处置顾小北这群人了。 严率再次面向顾小北,神色冷然又桀骜,似乎全然不把顾小北等人看在眼里。 顾小北警惕地向四周扫视了一番,虽然他有些意外禁军里还有严率的人,这座灵堂应该也已经被他们包围了,但好在冯季常临走之前把禁军的兵符交给了他,他们也不算走到了绝境。 不过,在面对严率之前,他率先转向了刘明煜,他想知道刘明煜的态度。 “刘明煜,在父皇的灵前,难道你真的要让大靖内乱吗?” “我……”刘明煜心神已乱,目光闪烁,含糊其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决断。 严率睨了他一眼,并不以为意,直接向顾小北说道:“秦王殿下,要说引发大靖内乱,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老夫知道,冯季常临走之前把他的兵符交给了你。但这又怎么样?这座灵堂周围现如今都是老夫的人,仅凭一枚兵符,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顾小北闻言,并没有多少动容。他又望了秦盘一眼,深深地望了一眼。他得记住这个人,好好记住! “我记得你应该是秦盘秦校尉吧?没想到你居然是严率的人!枉费先帝对你的一番信任!” 顾小北冷然一句,秦盘却丝毫不以为意,大着一张脸朝他拱了拱手道:“秦王殿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末将劝你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 同时,刘明煜也看向了秦盘。他是严率的人,就连刘明煜都不知道。刘明煜不知道,严率究竟还藏了多少棋? 事实上,当初项天南攻进皇宫的时候,严率之所以让刘明煜带人去偷袭东宫,就是为了留下自己的有生力量,以备日后图谋。 顾小北没有再理会秦盘,而是又转向严率问道:“严太师,我想问你一句,冯统领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顾小北自然已经猜到,冯季常是被严率特地引走的。严率的目的应该就是冯季常手里的兵符,可惜冯季常事先把兵符交给了自己。 严率闻言,却是哂然一笑道:“我的秦王殿下,你说我能把冯季常怎么样?不杀了他,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你……”顾小北一听,又是怒由心生。他没想到严率居然这么心狠手辣,连冯季常都不放过!不过再转念一想,从严率做的这些事看来,恐怕这才是严率的本性! 同样惊讶的,还有陈静初、项皇后和刘明煜这些人。 灵堂中还有其他的皇子和公主,此时已经完全被严率吓到,畏缩到了众人身后。 突然,陈静初想到白云飞也是消失了很久,而他对于当下局面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冯季常,严率是不是也对白云飞出手了? 想到这里,陈静初立即踏前一步问道:“我师兄呢?你把我师兄怎么样了?” 听到她这样发问,顾小北的心里也升起了一份不安。 严率睨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陈静初,你放心,白云飞对老夫还有些用处,老夫不会让他这么快就死的!不过你这位师兄对李红鱼可真是痴情,用李红鱼来引诱他,简直是百试不爽!” “哈哈哈……”严率又是一阵仰天长笑。 “你……”陈静初虽是愤怒,但也知道这一点上的确是他师兄不争气,怪不得旁人。知道白云飞暂时没事,她和顾小北也松了一口气。 顾小北再次直面严率,目光凛然,“所以,严太师是打算杀了我们来抢走兵符吗?” 他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不禁让身后的小皇子和公主们更加害怕。 不想严率却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道:“不不不,秦王殿下,老夫还没打算杀你。外面的朝堂上还有不少你的人,老夫要是杀了你,势必会引得他们拼死反抗。老夫还要留你性命来稳住他们。” 对于严率的老成深算,顾小北并没有过多意外,“那不知严太师要如何从我手上拿走这道兵符?” 严率听罢,直接抬起手来指向了顾小北身后的那些皇子公主,“凭他们!老夫虽然不会杀你,但你身后的那些皇室子弟对老夫来说根本就无关痛痒,不知道秦王殿下是要他们的命,还是要你手上的兵符?” 陈静初一听,当即拔出剑来,护卫在众人身前。而那些皇子公主已经吓得泣不成声,乱作一团,只是喊着“皇兄”。 顾小北连忙回过身来,向他们安慰着,“别怕,别怕,皇兄在,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瑶瑶也惊慌地往顾小北身边凑了凑,扯住了他的胳膊。 顾小北见状,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项皇后不禁一声叹息,心里悲愤交加,未曾料想皇室会罹此大难。 “阁老……”刘明煜望着严率,双目中满是期盼,毕竟那些人也是他的皇弟皇妹。他不想自己的手上沾满同胞的鲜血。 严率却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道:“晋王殿下,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拿到兵符,你我都是死路一条!” 他这一声厉喝,倒是直接把刘明煜吓住了。刘明煜半晌都没再说话。 严率仍是激动着,又向顾小北说道:“秦王殿下,你也不必紧张,老夫的手上已经有了足够的筹码,就看看你是要他们的命,还是要你手上的兵符!” 他随之一声怒喝道:“来人啊!把他们带上来!” 严率的话音一落,只见几名禁军押着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走了进来。 第376章 木偶 “姐!姐夫!” “小北!小北!” 众人一阵呼喊,让顾小北完全乱了方寸。他万万没有想到,严率居然抓住了他们来威胁他。 到底是他忽略了秦王府的防备,让严率钻了空当。 有这些人被严率抓住,顾小北就完全被捏住了软肋。他握了握手里的兵符,咬了咬牙,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幼怡!”陈静初见陈幼怡被抓,心里不由得一阵愤恨。她紧紧地握了握拳头,却无法冲上前去。这样的局面之下,她没有把握能够救下她们,她没有把握能够救下所有人。或者说,她根本就做不到。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大可以肆无忌惮地杀出去。但她却保护不了这么多人。她一旦冲动地率先出手,局面或许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同时,她也注意到了顾小北神色的变化。她能够猜到顾小北的决定。她知道,顾小北还剩一次机会。这次机会,恐怕会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灵堂外,叶朔一早就潜伏在暗处,偷偷地观察着灵堂内的情况。说来也只是凑巧,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没有和顾小北等人待在一处,只是守在外面。所以严率带人包围灵堂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 他本来打算着看准机会再出手,擒贼擒王,趁乱拿下严率,谁知道严率竟然事先拿了陈幼怡等人作为人质。如此一来,他根本就无法施展了! 看着被禁军拿在手里的陈幼怡,叶朔的心里不禁一阵紧促。 顾小北犹豫了片刻之后,便准备抬起手来,把兵符交给严率。不想中途却被项皇后一把拦下。 “母后……”顾小北怔怔地望着她道。 项皇后目光坚定,字字如铁,“启儿,握着这道兵符,你随时都有翻身的机会。而一旦你把兵符交出去,你就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何人都可以死,但你不能。因为你是大靖的帝王!” 说罢,她又一把将陈静初的手扯了过来,搭在顾小北的手上,向她交代道:“带着他,杀出去!号令禁军,为我们报仇!” 项皇后说的大义凛然,倒是着实把严率吓了一跳。他直直地盯着项皇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女人居然有慷慨赴死的勇气。 严率也确实没有想到,秦王还能有这种破局之法。此时他不禁有些后悔,没有早早地除掉陈静初这个隐患。 不过,秦王会这么选吗? 叶朔在灵堂外听到项皇后这番话,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他决定,如果顾小北真的要和陈静初丢下其他人杀出重围的话,他就先进去把陈幼怡救出来。这种局面之下,他也顾不了太多人! 所有人都盯着顾小北,等待着他的回答。 顾小北却是咧嘴一笑道:“母后,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去死的。况且,大靖的皇帝谁来当都一样。刘明煜也是父皇的儿子,我相信他也能当一个好皇帝的。” “是吧,刘明煜?”他又转向刘明煜问道,面色深沉。 刘明煜一时仓促,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严率的目光流转在他们二人之间,却是一声嗤笑。 随后,顾小北便又向项皇后眼神示意,撇开了她的胳膊,慢慢上前把兵符递给了严率,“严太师,希望你能遵守你的承诺,不要再为难他们。” 严率微笑着从顾小北手上接过兵符道:“那是自然。” 随即又对秦盘吩咐道:“秦校尉,把他们都带下去吧!” “是,太师。”秦盘一拱手,便挥挥手吩咐禁军将顾小北等人押下。 这种局面之下,陈静初也没有过多反抗,只能先忍下这口气,再图日后打算。 严率见状,也是微微一笑,觉得陈静初还算识趣。 然而,当黑甲禁军全部擒住他们之后,却把顾小北、陈静初、项皇后三人和其余人等拉了开来,显然是要把他们分开关押。 “严太师,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小北厉声问道。 “秦王殿下,你不要激动嘛!老夫这也是为了能睡个安稳觉。倘若把你们关在一处,你们一发逃了去,老夫可要把肠子都悔青了。”严率一脸笑意,颇具得意之色。 顾小北恨得咬牙切齿,却根本说不出什么。 随后,禁军便把顾小北三人和其余人等分开关押。顾小北他们被关进了一座偏殿中,叶朔悄悄地跟着禁军确认了陈幼怡等人的所在后,便迅速离开了皇宫。 白云飞在临走之前交给他一样东西,他现在必须发挥这件东西的作用。 …… 掌握了禁军这只京城里的绝对力量之后,严率的心里总算安稳了几分。他瞥了一眼仍然愣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刘明煜,对他说道:“晋王殿下,请随我来。” 刘明煜一愣,不知道严率想干些什么,却还是迅速跟上了他的脚步。 最后,严率把刘明煜带到了大行皇帝的御书房。 “阁老,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刘明煜怔怔地问道。 严率睨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道:“这里是先帝的御书房,同时也是夜枭的入口。先帝留有什么后手的话,一定能在夜枭里找到答案。” 刘明煜听罢,应是又想起了严率毒杀大行皇帝之事,一时间又显得气愤难平,“阁老,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向我父皇下毒的?” 严率盯着刘明煜,足足地盯了半晌,默默思忖着。在他看来,刘明煜的反应到底是有些激烈了,他在想着,以后要如何对待刘明煜。事实上,刘明煜现在对他的态度,就是他以后对刘明煜的态度。毕竟掌握了大势的是他严率,而不是刘明煜。 刘明煜显然没有搞清这一点。 然而此刻,他还是选择先应付过去刘明煜,“赵甫,他是我的人。” 刘明煜一听,顿时激动起来,“什么?赵甫竟然是你的人?他不是我母妃的人吗?” 没错,这些年一直在给丽贵妃传递消息的,正是赵甫。 严率却丝毫不露惊讶,从容不迫地说道:“赵甫是你母妃的人,没错。但却是我让赵甫去接触你母妃,扶持她一路受宠。赵甫在进宫之前,就已经是我的人。是我安排他进宫,一路做到了太监总管的位置!” 刘明煜听罢,不由得一阵失神,踉跄着向后栽了两步。他万万没有想到,严率居然也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可真是好心思! 严率又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晋王殿下,从很久之前,我就已经选中了你,所以才会帮你母妃上位。” 刘明煜一怔,又转头看向了严率,久久失神。他发现,他似乎越来越不认识眼前这个人。自己在对方面前,难道一直都像只提线木偶一般吗? 第377章 颠倒黑白 刘明煜失愣了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严率却不知何时从怀里拿出一卷纸,递给他道:“晋王殿下,这是进入夜枭的方法,也是赵甫从你父皇处得来的。” 刘明煜接了过来,却没有着急打开,而是紧紧地握住纸张道:“阁老,我要他死!” 严率看到,纸张已经被刘明煜握得变形,彰显着他的愤怒。的确,刘明煜无法让严率为大行皇帝的死付出代价,就只能把怒火撒在这个小鬼身上。 严率显然不想太快和刘明煜撕破脸皮,但他的语气中已经透露了几分不满,“晋王殿下,一个赵甫而已,不值得你如此挂念。待大事落定之后,老夫会把他交给你,到时候要杀要剐,都随你高兴。” “现在,我们还是尽快做正事要紧。” 刘明煜听罢,只当严率已经应下这件事,便收敛心神,慢慢打开了图纸。仔细阅览一番之后,刘明煜着实感叹进入夜枭的复杂程度。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他父皇才能做出这样的机关设置。 大略记住了开启方法之后,刘明煜便找到了那排书架,按照图纸上的记录,依次拿出几本书,随后又放回原来的位置。伴随着一阵齿轮的转动声,标志着第一层机关的开启。 刘明煜和严率相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又向那个花瓶走去。 先左转四分之一,再右转二分之一,再左转四分之三,再右转二分之一,又是一阵齿轮声,第二层机关开启。 表面上仍看不到任何变化。 至此,发生的现象都和图纸上记录的一模一样。 刘明煜也更加确信开启方法无误,便走到书架前,高高地喊了一声,“西瓜开门!” 按照图纸上记录的信息,现在守门的人应该是叫西瓜。 喊完这一声,刘明煜不禁有些激动。毕竟等门打开之后,就是他父皇最大的秘密。而此前,他是完全没有资格触碰这些秘密的! 就连严率也是翘首以盼。 然而,他们干巴巴地等待了半晌,书架却始终都没有一点动静。刘明煜有些傻眼了,转身向严率问道:“阁老,这……” 严率已是紧绷着脸,满是不喜。他瞅了瞅刘明煜手里的图纸,又瞅了瞅面前的书架。他觉得,图纸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而书架之所以没有打开,应该是大行皇帝还留了什么后手! 书架后,正在守门的的确是胖乎乎的“西瓜”。此时他正抠着鼻屎,一脸的不屑。 早就说过,夜枭只有大行皇帝和白云飞能够进去,其他人就算知道了方法,嚎破嗓子也没用!人才是最关键的,方法都是次要的! 就算是顾小北,在没有正式登基之前,也是不能进去的!更别说刘明煜和严率了! 严率知道又被大行皇帝摆了一道,不禁有些愤恨,怒哼一声,便直接拂袖而去了。 刘明煜望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图纸,一时间也是郁闷。 …… 既然已经掌握了禁军,一时间又无法得知大行皇帝的计划,严率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确立刘明煜继承皇位的正统身份。这一切,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群臣已经被他召集到了明德殿上,而他一边带着刘明煜向大殿走去,一边说道:“夜枭的事不必着急,白云飞如今在我们手上,等我们见过了朝臣,再去慢慢审问他。” 刘明煜已经换上了一身庄重的华服,神色冷峻而桀骜。但如此的面色之下,隐藏的或许正是他的不安。 听罢严率的话后,刘明煜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明德殿上,当众臣看到严率携着刘明煜一路走来时,顿时就是一阵惊讶! 齐敏等人更是激动地走上前来,颤抖着喊道:“严太师,您居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们还以为您已经遇难了!” 陈文远和裴玄礼等人的脸色就显得有些难看,心中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严率瞥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多顾,而是摆摆手让齐敏等人安静下来,“诸位,承蒙先皇庇佑,我严率大难不死,就是为了不让那些谋朝篡位的卑鄙小人得逞,以还我大靖正统!”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一片骇然!而严率和刘明煜的出现,已经让齐敏等人有了几分猜测,此时听了严率的话,他们更显得意。 “严率!你说谁是谋朝篡位的小人?”在一片纷杂的议论声中,裴玄礼的声音突然破空而起,响彻了整座朝堂。 大殿上也很快就安静下来。 严率神色桀骜地瞥了裴玄礼一眼,却没有多顾,又转向群臣,举起了他事先准备好的遗诏,“诸位,这是先帝遗诏,命晋王刘明煜继承大统,登临帝位。这遗诏上,还有我中书省的大印,绝对是真实无误。” “先帝临终之前,命我辅佐晋王登基,却不料被小人觊觎神器,杀我全家,屠我满门,追杀老夫于街头巷尾之间,使老夫流离失所,求助无门。他们更是把晋王殿下困居在宫城之中,半步都不得外出,使得大靖新帝孤立无援。如此罪行,简直是罄竹难书!” “严率!你血口喷人!我看你才是那个乱臣贼子!”阮敬时实在受不了严率这样颠倒黑白,不由得怒声喝道。 但严率也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多作理会,又继续说了起来。这着实让阮敬时憋了一股闷气,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根本就不解气。但严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就没了脾气。 “所幸上天垂帘,先帝福厚,我大靖国运昌隆,老夫千回百转,终于回到宫中。又恰好被老夫碰见,冯季常冯大统领发现了贼子遗诏作伪,贼子意图迫害冯统领。好在冯统领在临终之前,将兵符交给了老夫,让老夫扶持晋王殿下登基继位。”说罢,严率便将兵符拿了出来,昭示给众人。 群臣听罢,又是骇然。裴玄礼急忙上前一步问道:“严太师,你说什么?冯统领已经遇害了?” 严率面向他,一副理所当然又得意洋洋的样子说道:“难道老夫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冯统领发现了贼子的秘密,已经被贼子所害!” “这……这……”阮敬时和韦左车等人一阵仓皇。 裴玄礼和陈文远等人哪里会相信他的鬼话!只是,严率现如今手握禁军兵符,使得他们不得不忌惮一些。 尽管如此,陈文远却还是上前一步问道:“严太师,不知道你把秦王殿下怎么样了?” 第378章 郁山营 严率昂起头来,有模有样地说道:“诸位放心,秦王只是被老夫关押起来。为先帝守孝期间,不宜见血。他的罪行,要待晋王殿下登基之后,再作定夺!” “你……”安何在一听,再也压不住怒火,指着严率的鼻子就要骂起来。 不想陈文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硬是把他的脾气瞪了下来。 裴玄礼也想发作,也被陈文远死死拽住。 对方现如今掌握着生杀大权,他们绝不能硬扛,作出无谓的牺牲。 对面,齐敏等人看着这一幕,却是颇为得意。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与此同时,陈文远又悄悄地瞪了刘明煜一眼,把刘明煜瞪得有些畏缩。 先帝尸骨未寒,他就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让先帝如何瞑目? 大殿上,严率对于陈文远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而他只是轻蔑一笑,便又开口说道:“陈文远,裴玄礼,你二人捏造先帝遗诏,意图扶持贼子称帝,乱我大靖宗庙,不知道该当何罪啊?” 阮敬时、韦左车、安何在等人顿时一惊,他们没想到严率竟然这么快就要对他们出手了! 反观陈文远和裴玄礼倒是无所畏惧,既然严率已经打算针对他们。他们也没必要再畏首畏尾了!那样反而失了胆气! 只听裴玄礼一声冷笑,便上前说道:“严太师,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捏造遗诏,恐怕你才是那个颠倒黑白的人吧?” 陈文远倒是没那么激动,只是一声哀叹道:“严老太师,我原以为你德高望重,到了关键时刻,一定会以大靖的江山社稷为重,不想你还是被名利蒙蔽了双眼。先帝在天有灵,怕是难以瞑目啊!” 他这一番冷嘲热讽,恐怕比起裴玄礼的怒斥,还要给严率添堵。陈文远也是,之前你们已经斗得不死不休了,现如今又何必再把严率束之高阁,当做圣人一般? 严率果然有些气愤,怒哼一声道:“陈文远,你也不必再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被名利蒙蔽双眼的人是你们,让先帝在天之灵难以瞑目的也是你们!来人啊,把他二人押入天牢,等新帝登基之后,再行处置!” 初掌大权,严率当然要立威,来震慑顾小北一党的人。而立威最好的选择,自然就是陈文远和裴玄礼这两个领头羊。 几名黑甲禁军已经威风赫赫地走上前来,要拿住陈文远和裴玄礼二人。 二人并无惧色。 “报——”正当此时,又有一名禁军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跪地向严率报道:“启禀太师,洛阳城外突然有十万大军压境,声称要拥立秦王殿下登基称帝!”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一般在朝堂上炸起,自然是引得几家欢喜几家愁。 欢喜的是阮敬时、韦左车、安何在这些顾小北一党的人,惊讶甚至惊恐的就是齐敏一帮人。 与此同时,包括陈文远和裴玄礼在内,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是哪来的十万大军! 陈、裴二人相视一眼,目光中尽是不解。 严率也是紧皱着眉头向来人喝道:“你胡说什么?洛阳周边哪来的十万大军……”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道:“不,不对,难道是郁山营?” 郁山大营的十万精兵是大行皇帝当初为了对付项天南而留下的底牌,很少有人知道。但培养一支军队,需要极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严率身为中书令,很多事情都不可能绕过严率。再则,当时严率和项天南的立场对立,大行皇帝也不担心严率会泄露此事,所以也没有刻意瞒过他。 但令严率没有想到的是,郁山大营的十万精兵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想到这里后,严率立即向来报的黑甲禁军问道:“何人领兵?他都说了些什么?” “为首的将领自称樊景龙,他的身边还有叶家的叶朔。樊将军说,他的手里一早就拿有先帝的遗诏,待先帝宾天之后,要立秦王为帝。樊将军还说,他已经奉先帝之命,将这份遗诏下发到各路藩镇手中,各路诸侯,都已经共尊秦王为帝,望……望严太师好自为之,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黑甲禁军说这番话时,显得十分胆怯。毕竟如果樊景龙手里的遗诏是真的话,他们现在听从严率的命令,就无异于造反! 况且,还有各路诸侯的压力。 朝堂之上更是人心不稳,齐敏等人一瞬间就显得信心不足。别的不说,单单是面前的十万大军,可不是光动动嘴皮子就能吓跑的! 说到底,这个世界还是凭实力说话的! 反之,阮敬时等人倒是得意起来,心里暗想着果然还是大行皇帝考虑周到,简直是算无遗策! “阁……阁老……我们该怎么办?”刘明煜怯怯地上前问道。其实,他想说的是不行的话就算了吧!他其实已经不太想当这个皇帝了,都是严率要一直坚持! 况且他答应过父皇,不能让大靖生乱,不能让敌国看了笑话,不能让列祖列宗蒙羞。 不想严率却猛然抬起手道:“殿下莫慌!老夫自有办法,让樊景龙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他这一句话,让朝堂上的众臣都是十分意外!别说陈文远、裴玄礼、阮敬时等人不信,就是齐敏他们也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们不明白,都到了这个时候,严太师还能拿出什么手段来? 严率却是狠狠地瞪了陈文远和裴玄礼一眼,一声怒哼,便直接拂袖而去了! …… 日渐黄昏,洛阳城外是黑压压的一片,他们在等着城内传出的消息。 大军的前方,两匹黑色大马伫立在前,威风赫赫。坐在上面的,正是樊景龙和叶朔二人。 樊景龙是一名年近不惑的中年将领,身材魁梧,面容黝黑而刚毅。坐拥十万大军压阵,他此时显得十分悠闲,一边望着前方,一边对叶朔说道:“叶老弟,当初先帝把遗诏交给我的时候,就对我说一旦京城里响起他的丧钟发丧,就让我整备好兵马。京师但有异动,或有人拿着兵符前来,就立即兵发洛阳。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来的人居然是你啊!” 这也是大行皇帝临终之前特意交代要鸣丧钟发丧的原因。 叶朔并不善言辞,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兵符是白云飞临走之前交给我的。他说皇宫里一旦发生变故,就让我去郁山找你。” 樊景龙闻言,微微一笑道:“叶老弟,看得出秦王殿下和白衣令都对你十分信任。令尊当年在军中的影响,也绝对超出你的想象。时至今日,叶家仍是我大靖的一面大旗。” 说到这里,樊景龙又深深一叹道:“叶老弟,今后我们可要好好辅佐陛下,叶家当年的辉煌,希望能在你的手上重现啊!” 叶朔自从知道自己是叶家后人之后,叶家的事对他一直都是一个心结。此时听樊景龙如此宽慰,他也不由得有些触动,点了点头道:“谢谢樊将军!” “哈哈哈……”樊景龙畅快一笑,随即眼睛又很快眯起,因为他看到,严率已经带着一队黑甲禁军缓缓而来。 “来了,让我们好好会会他!”樊景龙沉声一叹道。 第379章 疯子 城楼下,当严率和秦盘带着一队禁军来到樊景龙面前的时候,双方对峙了很久,都没有人率先开口。 眼看着已经日薄西山,樊景龙终于按捺不住,向严率拱了拱手道:“严老太师,别来无恙啊!” 严率却仍是冷着脸说道:“樊景龙樊将军,老夫之前应该并不认识你。不知道先帝是从哪里把你提拔上来做这郁山大营的统帅?” 他的言下之意,显然是说樊景龙之前只是个无名小卒,根本入不了他严率的法眼。 樊景龙却是一声冷笑道:“严老太师位高权重,看不上末将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现如今,还希望老太师能够认清形势,尽快拥立秦王称帝,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以免贻笑天下!” “贻笑天下?”严率又是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樊将军,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底气?能够让你说出这番话?” 樊景龙一听,不禁怒目一瞪道:“严太师,你难道看不到我身后的十万大军吗?你拿什么来抵抗他们?” 不想严率听罢之后,却是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樊将军,今天恐怕不是我要贻笑天下,而是你要向天下人谢罪吧?” 樊景龙又是怒目圆瞪,厉声喝道:“严率,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朔的脸色也不觉沉重起来。 不想严率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抬头望向了那即将没入山头的落日,目光中充满了深沉与沧桑,“你们看,夕阳多美啊!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是它一天中最美的时刻。因为它在白天里太过耀眼,使人根本不敢直视它。但是你们知道吗?今天,当它隐没在那座山头的时候,洛阳城西的四安坊一带,就会发生一场爆炸!” 他五指突然张开作着样子,“嘭地一声,就这么炸了!把所有人都炸没了!” 樊景龙和叶朔听着他这番话,早已经瞠大了双目,满脸的惊骇与不可思议! 严率却仍是那副阴沉的腔调,似是从千年冰窟中发出的声音一般,继续说道:“樊将军,如果你继续待在这里的话,不止四安坊,京城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包括皇宫,都会发生爆炸!这样的爆炸,可是连老夫都阻止不了的!” 这一刻,樊景龙已经是满腔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怒声喝道:“严率,你这个疯子!赶紧停下这种危险的事!你要拿全城百姓的命开玩笑吗?” 然而他的话音才刚刚落地,夕阳就像是偏偏要与他作对一般,迅速地向山头下滑去。 看到这一幕,樊景龙和叶朔顿时惊慌起来,危机已在顷刻之间。 “严率!”樊景龙又是一声大喝。 然而事已至此,就算是严率也不可能这么迅速地阻止这场爆炸。反之,严率此刻还显得颇为悠然。 “轰——”一声冲天巨响在洛阳城中响起,传遍了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被关押在皇宫中的顾小北、陈静初、项皇后等人,陈幼怡江北一枝花等人,夜枭暗桩处的李红鱼白云飞等人,以及聚集在一块商议对策的陈文远、裴玄礼、阮敬时等人,还有齐敏、尤孟迟、孔令方等人,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巨响。 “小北,这是发生了什么?”陈静初怔怔地问道。 三人都望着窗外,不明所以。 “不知道。”顾小北摇了摇头。 …… “老大,发生什么了?”阿枝问道。 “白衣令,怎么回事?”被绑在柱子上的“夜枭”问道。 “什么情况?”安何在吃惊道。 但他们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包括齐敏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四安坊一带,已经是房倒屋塌,尸横遍地,一片惨状。 陈幼怡望着屋外,更显忧愁。 所有人都在望着爆炸的方向。本就动荡的局势下,又突发这种变故,让他们的心里愈加不安。 李红鱼的目光暗暗流转着,似乎是明白些什么。 同样能够猜到一些端倪的,还有刘明煜。他同样在望着爆炸的方向,但他却不似严率那样得意,反而更加不安。 洛阳城外,樊景龙一怒之下,已经利剑出鞘,向严率喝道:“严率,你这个疯子!赶快停下这种疯狂的举动!” 叶朔也已经拔出配剑,死死地盯着严率,双目中充满了怒火。 严率却是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樊将军,你应该知道,决定这些爆炸会不会继续下去的,是你,而不是老夫!” 樊景龙闻言,心中虽是积攒了无数的怒气,却根本发泄不得。他死死的握住手里的利剑,手上青筋暴出,但最后却只能把剑慢慢放了下来。 他一世英雄,向来信奉的都是陷阵之志,有死无生。又得大行皇帝重用,统帅郁山大营,作为京城的最后倚仗。他相信,他的长剑所指之处,一定是所向披靡、万夫莫当!但是,他此刻更明白,严率这是拿全城百姓的命来要挟他! 他可以死,甚至他身后的十万将士都可以死!他们是为国而战,死亡是他们的荣耀!他们都可以死,但洛阳城中的百姓却不能死。 樊景龙义愤难平,但他却知道,他不得不退了。 他别无选择。 叶朔也看出了目前的形势,或许是为了给樊景龙一个台阶下,他开口劝道:“樊将军,不如我们暂且撤退,再做打算。” 樊景龙牙关紧要,虽是无奈,但也只得点了点头。 然而在离开之前,他也不能太丢了场面,又挥剑指向严率喝道:“严率,枉你一世英名,最后居然使出这么卑鄙的手段!如此残暴不仁,你要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严率安坐在马上,仍是一副悠悠然然的模样,“自古以来只问成败,不问英雄。今日我严率夺了天下,日后就不会有人在意我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况且,古往今来的王侯霸业,哪一次不是累累白骨堆砌而成?帝座之上,无一人不染鲜血。死这么一点人,又算得了什么?” 樊景龙简直被他气得无话可说,一口闷气积攒在胸口,发泄不得。 最后,他只得喝道:“严率,你如此倒行逆施,势必被天下人唾弃!” 这一次,严率的脸色却骤然冷了下来,“樊将军,我严率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来品头论足。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该怎么做就行了。” 樊景龙又想开口骂他,叶朔却在此时小声开口提醒道:“樊将军,不如我们先后退十里,安营扎寨,再做打算。” 樊景龙闻言,便也按下了意气,又狠狠地瞪了严率一眼,方才厉声喊道:“退兵!我们走!” 然而他才刚刚调转马头,严率的声音又从他背后响起,“樊将军……” “你还想怎么样?”樊景龙猛一回头喝道,声如洪钟,气势浩然。 严率自然不可能被他吓到,又从容开口道:“我给你三天时间,我希望三天之内,你可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否则的话,有些事情,可不是老夫能够控制的。” 樊景龙恨恨地瞪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喊道:“我们走!” 第380章 脱走 望着浩浩荡荡的大军离去,禁军校尉秦盘的脸色也显得有些难看。就连他也觉得,严率这一手未免使得太阴了,太没人性!太暴力!太血腥了!竟然拿全城百姓的性命来要挟樊景龙。 不过,事实证明,这一招也确实有效。 作为严率的忠实追随者,他自然不可能表达什么反对意见,很快就舔着脸说道:“严太师,您这一招真是高明,末将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严率又是一声得意的冷笑道:“老夫经营‘雷池’多年,在‘雷池’中积聚了无数的炸药,为的不就是在最后将所有人一军吗?如果没有一点底牌,又怎么和先帝掰了这么多年的手腕?” 秦盘听罢,又陪起笑来,“太师说的是!太师果然高明!只是,这樊景龙解决了,还有各地的诸侯王。他们已经拿到了樊景龙发出的先帝遗诏,要立秦王为帝。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严率睨了他一眼,阴阴沉沉又不慌不忙地说道:“各路诸侯远离京师,都是一些见风使舵的家伙,关键还在于京城的局面。秦王因为项天南的关系,与各路诸侯大多不穆。如果我们有效地控制住了京城,他们一定会俯首称臣。至于先帝遗诏,樊景龙一旦低头,自然会让他拿出一个说法来。再则,老夫与各地的藩王大多有旧,到时再修书一封,局面弹指可定!” 秦盘一听,深以为服,急忙向严率拱手道:“太师运筹帷幄,必将名垂千古!” “哈哈哈……”严率一声大笑,便调转了马头,“走!回城吧!” …… 天渐渐暗了下来。 樊景龙安置好兵马后,便来到大帐内和叶朔商议对策。 面对着这种局面,樊景龙只能一声哀叹道:“叶老弟,如今的形势,我也想不出太多办法了。要打要杀我不怕,可没想到严率这个老小子居然和我们玩阴的!这就太他娘的不厚道了!” 说到这里,他又猛然一抬头向叶朔问道:“叶老弟,不知道先帝还有没有留下什么对策?我们要不要先见到白衣令?” 叶朔睨了他一眼,心里感叹着,大行皇帝已经离去多时,任他再怎么神机妙算,应该也算不到今天的情况。事到如今还想着再去倚仗他,也未免太荒谬了! 然而,现如今这边的局面僵持住了,他不免又担心起了陈幼怡,便对樊景龙说道:“樊将军,不如我趁着夜色进入京城,先想办法把秦王殿下救出来。我们再商议后面的事!” 樊景龙一听,连忙点头道:“好好!叶老弟,那就麻烦你了。” 叶朔又点头应允,便出发向京城而来。 城墙下,叶朔一个纵身而起,便踏着城墙向上飞了三丈之高。但不管他再如何是轻功高手,也总有力竭之时。眼看着无法再向上攀援,叶朔立即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在了城墙上,手臂借力把身体往上一甩,脚尖又再次踏在匕首上。借着这股力道,他直接翻上了城楼。 之后,他迅速躲过正在巡逻的禁军,一路向城内而来。 …… 夜枭的暗桩处,被绑在柱子上的三名夜枭的人已是昏昏欲睡,进入了梦乡。 不远处,李红鱼斜靠在一旁,同样已经入睡。“雷池”的人在外面轮番看守着。 “啐、啐……”白云飞发出细小的声音试图叫醒夜枭三人。 他们一个激灵,就猛然惊醒,“白衣令,发生什么了?他们要杀我们了吗?” “别吵!”白云飞低声喝止道:“你们保持安静,我们要走了。” “嗯嗯!”三人虽然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却还是连连点头道。 白云飞交代完了他们,便沉下心来,从丹田处运起一股真气,渐渐地弥漫到周身上下。 夜枭三人被白云飞的真气包裹着,简直就是瞠目结舌!他们哪里感受过这么浓郁的真气,而且还距离他们如此之近! 突然,捆住他们的一大圈麻绳瞬间化为粉碎,向四周飞散开来! 夜枭三人急忙起身,满脸惊骇地望着一地的麻绳碎末,“白衣令,这……这……” 他们真是没见过,足有拳头粗的麻绳,就这么碎了! “瞎叫唤什么,就是铁链也给你震碎了!”白云飞一声低喝,他们连忙捂住了嘴巴。 没见过世面!真是没见过!铁链都捆不住! 白云飞目光一转,发现他们的双手还被麻绳困住,便翻转了一下手腕,一把小刀当即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一边用小刀给他们割开麻绳,一边警惕着周围向他们交代道:“你们先待在这儿不要出声,我去把外面的人给解决了!” “嗯!”三人对白云飞佩服得五体投地,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白云飞对他们也无话可说,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然后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这一幕,又让三人看愣了,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外面的院子里,一个个的精悍青年在轮番巡守着。他们绝对都是个中高手。却被白云飞小心地隐匿着身迹,如幽灵一般,一人一记手刀,不多时就全部打翻在地。到最后都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屋里的三人还在发愣,白云飞就已经折了回来。 “走吧!”白云飞十分轻松地说道。 “走吧?白衣令,你这么快的吗?”其中一人吃惊地问道。 又有一人迅速跑到屋外,朝院子里看了一眼,果见所有人都躺在了地上。他咽了一口吐沫,便回头说道:“全趴下了!” “快走快走!别废话!”白云飞又匆忙催促道。 “哦,哦!”三人急忙点了点头,便向外面走去。 然而他们才刚刚走到门口,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又突然转过头来道:“不对啊!白衣令,这是我们的地方!既然已经收拾他们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走?” 一边说着,他们又发现不对了。因为他们看到,白云飞正弯腰趴在熟睡的李红鱼身前,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白……白衣令,你在干嘛?”一人痴痴地问道。 白云飞狠狠地皱了皱眉头,便抬起手里的白星压低嗓音向他们说道:“拿剑!拿剑!我拿我的剑不行吗?” “你们到底走不走?” “走!走!”他们见白云飞发怒,生怕再看见什么少儿不宜的场面,连忙推搡着向屋外走去。 白云飞抿了抿嘴,着实无奈! 第381章 夜探宫城 拿到了白星,又见他们离开,白云飞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着眼前仍在熟睡的李红鱼,他又露出了一副温煦的笑容。 此时此刻,他并不忍惊扰了李红鱼的美梦。他有重要的事要办,不能再在这儿耽搁了。倘若一不小心把李红鱼吵醒了,岂不是又要把她打晕。白云飞到底是于心不忍的,所以一直都很小心。 他撩起了李红鱼垂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秀发,以好看清楚面前这个楚楚动人的人儿,“红鱼,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等事情都结束了,我就带着你浪迹天涯,做一对不羡鸳鸯不羡仙的江湖游侠,你再也不用做任何人的傀儡,不管大靖,也不管大宇!” 听到白云飞最后一句话,李红鱼的身子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一幕也被白云飞看在眼里,但他却并不确定李红鱼到底是不是醒着的? 不过,他此时已无暇再多逗留,只是一笑道:“红鱼,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待他走后,李红鱼一双漆黑如镜的眸子果然睁了开来。望着黑夜中远去的人影,她心里暗暗念道:白云飞,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没错,我是大宇的人,所以我也不会尽心尽力地去帮严率。我放你离开,就是为了要让大靖的朝局越来越乱。至于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你的本事了! 一边想着,她的目光又被窗外的明月吸引,再次陷入了沉思…… 小院外,夜枭三人仍在等着白云飞。 见白云飞提剑走了出来,他们便急忙迎了过去。 其中一人的样子似乎有些奇怪,怯怯地向白云飞问道:“白衣令,你这么快就完事了?” “嗯,完事了。”白云飞随意说道。但他很快就觉得有些不对,又立即怒目低喝道:“什么完事了?” 另一人见白云飞发怒,又急忙把同伴推开,“去去去,白衣令的事也是你能随便问的吗?” 他又陪着笑向白云飞说道:“白衣令,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白云飞抿了抿嘴,也懒得再跟他们解释,现在也没空再管这点事,便向他们吩咐起了正事,“你们先去查查,今天黄昏时候的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我到皇宫里看看,他们把我困在这儿,我担心宫里发生变数。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三人闻言,也不敢再玩笑,忙拱手说道:“是,白衣令。” 白云飞点了点头,便和他们分头行动起来。 …… 入夜之后,皇宫中已是渐渐安静下来。 陈静初在窗边观察了一阵,熟悉了周边的防卫之后,便对顾小北他们说道:“小北,皇后娘娘,我出去外面看看,找一找幼怡他们关在哪,你们小心一点。” 顾小北和项皇后闻言,便同时走上前来。 “静静,你也小心一点。”顾小北轻声说道。 “万事小心。”项皇后也交代道。 陈静初朝他们点了点头,又观察了一眼外面的情况,便一个翻身跳出窗外,躲过守卫,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小心地游走在宫殿的阴影里,躲避着巡守的禁军。但她从窗户外接连查看了数间屋子,都没有发现陈幼怡等人的下落。 陈静初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弃。她把探查范围逐渐地向远处延伸,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让她在一座宽敞的偏殿中发现了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的身影。 看到众人无事,陈静初终于松了一口气。 正当此时,一队禁军从不远处转了过来,即将从她面前路过。 时间仓促,陈静初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无处可躲,便直接翻身上了屋顶。 然而当她站稳在屋顶之后,却发现不远处的两间屋顶上,也同时上来了两个人影。 这两个人,自然就是白云飞和叶朔。 他们都认出了彼此,便互相递了一个眼色,同时来到了一处阴暗的角落里。 三人依次倚靠在墙上,白云飞率先开口问道:“都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了?师兄,你又被李红鱼骗去了吧?”陈静初不失时机地嘲讽了一句。在她看来,她这个师兄也该长点心了。总不能每一次都栽在李红鱼手上。 “师妹,都什么时候了!快说正事!我这不是赶紧回来了吗?”白云飞微微嗔怨道。 陈静初撇了撇嘴,实在不想理他。这是打死都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师兄妹俩在这边拌着嘴,叶朔却旁若无人地说了起来,“你走之后,严率就带人包围了灵堂,用幼怡和江北一枝花要挟小北,让小北交出了禁军的兵符,随后掌握了整座宫城。小北和幼怡他们也都被关起来了。” 白云飞听罢,目光转动着消化了一番,又很快向叶朔问道:“那你去郁山大营找樊景龙了吗?” 陈静初闻言,微微一惊,没想到他这个师兄还是留有后手的,倒也不是那么色令智昏。 叶朔的脸色却仍显得十分难看,“找了。樊将军带领十万大军兵临洛阳,却又退了回去!” “退了?为什么?”白云飞和陈静初同时失声问道。 叶朔望向他们,眼底里尽是无奈,一时间并没有说话。 白云飞眼珠转动着,思忖了一瞬,又立即向叶朔问道:“对了,今天黄昏的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 陈静初心神一凝,这也是她关心的问题。 “严率在城中许多地方都埋藏了炸药,他用这些炸药威胁樊将军,让他退兵。黄昏时候四安坊一带的爆炸,就是严率的警告。”叶朔沉声说道。 白云飞和陈静初听罢,心里一阵震撼。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声巨响居然是爆炸所致。不难想象,已有无数的人在这场爆炸中丧生。严率居然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待他们缓了一阵之后,叶朔又开口问道:“白云飞,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先帝可还留有什么对策?” “跑!先离开皇宫再说。先帝曾交代过,如果严率控制了皇宫,一面将郁山营调来京城,一面让顾小北逃出皇宫。只有这两者同时达成,才能扳回一局!”白云飞果断说道。 叶朔听罢,也深以为服,但是,“跑?怎么跑?” 白云飞望了他一眼,道:“大靖的皇宫建造之初,就曾留下一条专供皇室脱身的密道,这条密道的出口直通城外。后来先帝建立夜枭时,把密道的入口藏在了夜枭中。凭借这条密道,我们就可以逃到城外。” 陈静初和叶朔听罢,互相交换了一眼目光,便点头说道:“好,我们先离开皇宫再说。” 第382章 出逃 “只是,我还没有找到幼怡在哪?我不能丢下她。”叶朔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陈静初伸出大拇指朝不远处指了指道:“我已经找到了,跟我来。” 说罢,便带着白云飞和叶朔往关押陈幼怡等人的偏殿走去。 他们来到屋后打开了一扇窗户,陈静初便压低着嗓子呼喊道:“幼怡,幼怡。” “姐!” “大小姐。” 陈幼怡顿时被吓了一跳。陈静初立即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她和江北一枝花等人便收敛心神,慢慢地向窗户靠拢过来。 皇宫中守卫森严,严率似乎并不担心他们会逃走,所以无论顾小北那边还是江北一枝花这边,都只是把他们关在屋里,并没有捆缚。 众人来到窗边之后,便看到白云飞和叶朔都在。 “大小姐,白大侠,你们怎么都来了?”阿一小心地问道。 “先别说了,快走,我们先离开这儿!”白云飞果断道。 众人点了点头,叶朔便率先伸出胳膊,要把陈幼怡接出来。事实上,从刚才开始,二人的目光就已经紧紧地扣在了一起。经历了生离死别,他们实在有太多的话要说。只是在这种情景之下,没有给他们太多的交流空间。 江北一枝花看到叶朔抢先去接陈幼怡,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此时众人的心里都十分紧张,也没空再去打趣他们。 悄悄地把他们都接出来之后,众人又来到了一处角落里。 “师兄,叶朔,你们先带着他们去御书房。我去把小北和皇后娘娘带来,然后我们就离开皇宫。”陈静初安排道。 这边人多,把他们两个留下,比较保险一些。 “好,师妹,你小心一点。”白云飞首肯之后,陈静初便和他们分别,寻顾小北而去。 …… 偏殿中,顾小北一直在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翘首以盼陈静初的归来。 项皇后在屋里看着这一幕,总是眉眼含笑,甚觉欣慰。 终于,陈静初出现在顾小北的视野里,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翻过顾小北面前的窗户,来到了屋内。 顾小北急忙上前接住她道:“静静,怎么样?找到幼怡她们了吗?” “嗯。”陈静初点了点头,又随即对他们说道:“小北,皇后娘娘,师兄在离开之前,交给了叶朔一道兵符,让他去郁山大营搬来救兵。不料严率竟然事先在京城各处埋藏了炸药,以全城百姓来威胁郁山大营的樊将军退兵。黄昏时候的那声巨响,就是炸药爆炸的声音。樊将军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撤退了。” 顾小北听完这番话,彻底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场变故竟然导致了这么多人丧命。这一切,是不是都要归咎到他身上? “好一个丧心病狂的严率,居然做出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来!看来先帝当初对他还是仁慈了!”项皇后恨恨地说道。 陈静初此时也无暇再去斥责严率,急忙对他们说道:“小北,皇后娘娘,师兄说在夜枭中留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城外,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项皇后听罢,当即点了点头道:“好,我们先走。” 说罢,陈静初便立即拉起了她的手,准备从窗户离开。 然而,顾小北却还是愣在原地。 “小北?”陈静初轻唤一声。 “哦,哦。”顾小北缓过神来,连忙说道:“好,我们走。” 之后,他们便不再耽搁,同样从窗户跳出偏殿,一路上小心翼翼地绕过禁军,往御书房而来。 另一边,白云飞一直在御书房的门口处望着他们。陈静初三人出现后,他便掩护着把他们接了进去,随后立即关上了大门。 “师妹,你们终于来了,我们快走!”白云飞丢下一句话,便穿过等在御书房的陈幼怡、魏青和江北一枝花等人,迅速地拨动书册,转动花瓶,打开通往夜枭的机关。 “小北。” “小北。” “姐夫。” “殿下。”他们一一向顾小北打了招呼。 “嗯。”顾小北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心情似乎还笼罩在那场爆炸的阴云之中。 这时,白云飞已经把花瓶归位,立即上前拍了拍书架道:“开门!开门!快开门!” “口令!”书架后传来一声粗重的声音。 “口令你个头!信不信我进去揍你!”白云飞一声低喝,守在书架后的“西瓜”立即收起姿态,连忙绞动机关,为白云飞打开了书架。 这一幕,倒是看得外面的众人有点懵了——口令都不要了,这么不严谨的吗? 白云飞却是不苟言笑,书架一打开,他便立即回过头来向他们招招手道:“都愣着干嘛?快走啊!” “哦,哦。”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连忙点了点头,迈开脚步。 “小北,我们快走!”陈静初也拉着顾小北和项皇后向夜枭内而去。 众人一个个地走下台阶,胖乎乎的“西瓜”也笑呵呵地朝他们哈着腰拱着手,模样十分谦卑。 白云飞最后走来,西瓜急忙关上了书架,追上白云飞,谄媚地说道:“白衣令,你看我做的怎么样?可还顺您的意?” 白云飞随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乖啊!回头给你糖吃!” 西瓜一听,顿时喜得眉开眼笑起来,“得咧,谢过白衣令!” 白云飞摇了摇头,颇感无奈。他也不再管西瓜,迅速追上人群,走到了前面,“皇后娘娘,这边请。” 项皇后点了点头,目光仍在四处穿梭着。说实话,先帝经营夜枭这么多年,就连她也只是知道夜枭的存在,并没有实际进来看过,此时难免会有些好奇。 与之相比,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就显得比较仓皇,只管夺路而走,根本顾不上其他。 陈静初和叶朔护卫在众人身侧,警戒着周围的情况。 顾小北仍是阴沉着脸,看起来十分压抑。 就这样,白云飞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走廊,最终走进了密道。 第383章 三杀 皇宫中一座并不显眼的大殿中,烛火稀松,秦盘向严率拱手说道:“启禀太师,他们全都跑了。” “嗯——”严率只是老神在在地拉长声音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多反应。 秦盘着实疑惑,便又问道:“太师,您为什么不让末将拦下他们?” 不想严率却是一声冷笑道:“哼,他们不是想逃出皇宫吗?老夫就让他们逃!不过在出口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可就很难说了!” 秦盘又长吸了一口气,感觉实在琢磨不透严率的话,“太师,您的意思是?” 严率睨了他一眼,倒也没再瞒他,“他们想要逃出皇宫,用的无非是皇宫建造之初留下的那条密道。可是他们都不知道,老夫早已找到了当初建造皇宫的那批工匠的后人,密道的大致位置,老夫也早已知晓。” “入口处大约是藏在夜枭里,老夫无法进去,也就不管了。至于出口,老夫早就事先查探过。那里,可是有着老夫给他们准备的大礼。” “先前老夫并不知道先帝还有什么后手,所以暂且留住了他们的性命。此时先帝连郁山营这么大的底牌都亮了出来,想必是没什么招数了!事到如今秦王要上赶着找死,老夫也就不拦着他了。” 秦盘听罢,这才点了点头,彻底明白了。原来一切都在严太师的算计之中。 “高!高!太师真是高!”他竖起大拇指赞道。 严率又是一声冷笑,暗暗感慨道:陛下啊,到头来你还是棋差一招啊!这天下,是老夫的了! …… 密道中,白云飞带着他们一路前行,终于快到了出口处。所有人都显得十分仓皇,毕竟一直都待在密闭的空间里,难免会让人觉得压抑。 只有顾小北,脚步越来越慢。 陈静初也一直陪在他的身旁。 他握住陈静初的手,越来越紧,“静静,我觉得这样不是办法,我们不能丢下城中的百姓不管。万一我们逃了之后,严率恼羞成怒,再次引发爆炸,那该怎么办?” 听到他这一句话,众人都渐渐停了下来。 “小北,那你想怎么办?”陈静初郑重问道。 “静静,本来我对这个皇位是没多大兴趣的。但有父皇的临终遗言在,我不敢轻易放弃。我怕将来以后我会无法面对他。况且,如果我放弃的话,严率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我也不想死,我想好好活下去。我想和你,和你们好好活下去。同时,我也不能拿全城百姓的生命来冒险。所以,我觉得我不能走。我得回去,解决问题。”顾小北认真说道。 “小北,那你是想……”陈静初似乎想到了什么。 顾小北果然一笑道:“静静,我觉得我们的路走到头了,接下来不管怎么走,都是死路。所以,我想重启了。” 陈静初显然已经猜到了顾小北的想法。他们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而这次机会,只能回到一天前。今天死了太多的人,冯季常、他的母亲、还有很多无辜的百姓。有些人即便顾小北从未见过,但他一定是牵挂着这些人,想利用这次机会救下他们。 虽然这次机会很宝贵,但任何一个人的命都是命。让这次机会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就是它的价值。 陈静初微笑着点了点头,显然是同意了他的想法。 顾小北同样露出了一副欣然的微笑。 然而他们的对话,重启什么的,旁人却是根本听不懂的。 白云飞见他们都到了这里还在磨叽,就一步走了过来,一把拽住了顾小北的手腕道:“已经到这儿了还磨叽什么?要想什么办法也先出去再说!” “欸欸——”也不管顾小北是否愿意,他拉着顾小北只管往前走。 然而还没走几步路,白云飞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脚踝好像绊住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恐慌从白云飞的心底骤然升起,这是会是什么机关,他心里很清楚。 一股隐隐的火药味传来,白云飞什么也不顾想,立即向后扑道:“小心!”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把双目瞠到了极致。 “轰——”伴随着一声巨响,洛阳城外燃起了冲天的火光,如烟火一般在黑夜中绽放。 皇城的城楼上,严率的目光早已锁定了这个方向。看到如期而至的爆炸,他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丝得意的狞笑。 现在的他,已经无所畏惧。 刘明煜同样望见了这处火光,他并不知道,这一次又是哪里爆炸了?樊景龙明明已经退兵,为什么还有爆炸?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面对大靖的百姓,还能不能再面对大靖的列祖列宗? 想到这里,刘明煜越发难受起来。他觉得,他或许得和皇兄好好谈谈。对的,得好好谈谈。 于是,他便向关押着顾小北的偏殿走去…… 夜枭的暗桩处,当李红鱼看到这道火光听到这声巨响的时候,心里突然莫名地产生了一份慌乱。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即驾上快马,向火光处冲去…… …… 生死的夹缝之间,当顾小北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如同散架了一般,难受得要命!他坐在那里紧紧地抱着脑袋,感觉脑袋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一般,剧痛难忍。 刘明启看着他这副样子,紧皱着眉头一时间也无法多说什么,只能默默看着,等顾小北缓过这股劲儿来。 半晌半晌之后,顾小北才终于好了一些。 坐在那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他便对天大骂道:“白云飞,我刨你家祖坟了?你这么害我!还不如我自己捅自己一刀了!” 刘明启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小北,其实这也怪不得白云飞,是严率害的你!” 顾小北嘟囔着嘴道:“我知道,我就是发发牢骚。这死的也太难受了!这绝对是我死得最难受的一次!” 刘明启闻言,竟也没再开口。毕竟就是他害的顾小北接连死了这么多次。可以复活是一回事,但死亡的痛苦却是真真切切的!本来他是不用受这份苦的。是自己把他带来的! 如果这么说的话,自己好像比严率还可恶! 顾小北见他半天都没有说话,便抬起头来,向四周望了望,“静静呢?静静这一次怎么没有跟来?” 刘明启像是也才发现这件事,同样显得茫然,“我……我也不知道。” 顾小北想起来了,这家伙其实也是个半吊子,好多事情其实也没弄清楚,问他也是白问。不过静静这一次为什么没有跟到这里来,此时倒也不用太在意。毕竟不是什么关键问题。 想到这里,顾小北又垂下了头。好不容易提起的一点精神又消散下去,情绪又回到了死前的那副状态。 第384章 先手 “刘明启,我知道,我最近的表现比较消极。其实父皇的驾崩对我来说打击挺大的。” 刘明启见状,刚想劝他两句,顾小北抬头望了他一眼,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知道,他是你的父皇,不是我的父皇。但我觉得,他是真心对我好的。从来没有一个人为我考虑过这么多。” 听到顾小北这些话,刘明启更觉惭愧。毕竟顾小北所说的大行皇帝的好,也是对他的。而他曾经竟还公然抵抗过父皇。如今再想来,自己当初实在是太混账了! 刘明启也被顾小北的情绪牵引,心情阴郁了下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快就离开我,而我又根本救不了他。一时间,我的确有些接受不了。” “另外,你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也让我有了一个懈怠的理由。我想利用这最后一次机会,看看严率到底会怎么出招?” “现在,我已经都看到了。”顾小北抬头望向刘明煜,目光灼灼。 刘明启听罢,稳了稳心绪道:“小北,那你可有什么对策?” 顾小北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刘明启,先不管这个。我想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刘明启一下子被他问傻了眼,“小……小北,我不是说过了吗?让你改变我的命运,改变我的悲剧……” “别给我扯犊子!你要是不给我说实话,信不信我不回去了!”顾小北一声厉喝,着实把刘明启吓了一跳。 他一时间十分仓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顾小北看着他这副样子,倒像是自己欺负他了似的,便撇了撇嘴道:“老实交代,如果我改变了命运,最后活了下来,然后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正是他上一次离开这里之时想到的。 刘明启一见顾小北的态度有所缓和,便又舔着脸笑了起来。然而顾小北一瞪他,他又瞬间蔫了气。 …… 顾小北在得知他想要的答案之后,就被刘明启送了回来。 睁开双眼,顾小北躺在皇宫里临时为他安置的寝殿中。经历了两次复活之后,顾小北对于这种情况似乎已经习惯了很多,心里不再有太大的波澜。现在最应该做什么,他也早就有了打算。 他并没有怎么着急,而是如同往常一般穿好了衣服。说实话,顾小北现在的心情非常沉重,前所未有地沉重。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这次之后,他再也没有复活的可能。所以他必须无比谨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谨慎。他不能出错,所以也不能乱,不能着急。 也是因为,现在他的身份已经不比从前。他接过了先帝留下来的担子,他现在肩负的,是整个大靖的命运。 顾小北不慌不忙,一脸严肃地穿好了衣服,然后打开了房门。 寝殿外,魏青早已守候在这里,看到顾小北,他立即拱手一礼道:“殿下。” 顾小北还没有正式即位,所以魏青还是习惯称呼他为殿下。 顾小北闻言,目光落在魏青身上道:“魏青,你现在马上去办两件事,把冯大统领和叶朔给我找来。” 对于顾小北突然称呼自己为“魏青”而不是往常那般的“狗蛋”,魏青显然有些意外。但他也没有多作迟疑,很快就拱手说道:“是,殿下!” 说罢,便准备抬脚离开。 与此同时,陈静初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很快走了过来,“小北,发生什么事了?” 顾小北望着眼前的人儿,目光中尽是凄苦,心里有着百般滋味难以诉说,最后只得沉沉一叹道:“静静,我又死一次了。” 刚刚跑开两步的魏青突然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什么叫我又死一次了?殿下这一觉醒来到底哪根筋不对了? 看到他停了下来,顾小北和陈静初同时望向了他,魏青马上失愣过来,急急忙忙地说道:“我去找人,我去找人。” 说罢,便一溜烟跑了开去。 见他离开之后,陈静初才向顾小北问道:“小北,都发生什么了?” …… 这边魏青去找来了冯季常和叶朔,另一边顾小北已经把之前发生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静初。 冯季常赶来之后,就立即向他拱手问道:“陛下,您着急找末将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一向沉默寡言的叶朔立在一旁,只是向顾小北投来一道目光示意他的到来,并没有多言。 顾小北安坐在寝殿中,沉声向冯季常说道:“冯统领,你现在立即带上一个营的人马,到你府上把你家里人都接到宫里来。” 冯季常一听,不禁眉头一皱道:“陛下,这是做什么?” 顾小北立即摆摆手道:“冯统领,你不要误会,现在发生了一些变故,详情我之后会向你细说。你作为禁军统领,执掌京师五万人马,身系一城安危,利害之深重不须多言。我担心有人会对你家人不利,以此要挟于你。让你把他们接到宫里来,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 冯季常听罢,旋目略一思忖,便立即拱手应道:“是,陛下。” 顾小北点了点头,便又转向叶朔说道:“叶朔,你同样带上一个营的人马,把秦王府里的人都接来宫里,确保他们的安全。” 叶朔没有片刻迟疑,立即向顾小北拱了拱手,以示应承。 与此同时,冯季常的眼底不禁掠过一抹沉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新帝如此谨慎,只是接几个人而已,何至于动辄就动用一个营的人马? “两位,事不宜迟,马上行动吧!”顾小北又催促道。 冯季常和叶朔再一拱手,便立即迈开脚步,分别带领兵马朝冯府和秦王府而去。 顾小北如此谨慎托付,冯季常和叶朔一路上都不敢大意,提足了精神警戒着四周,以防有变故发生。但如此阵仗之下,严率的那点人马又岂敢轻举妄动?当然,这也是因为顾小北抢了先手,严率的人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布置。 同样的,这副阵仗,也是足足地把冯府的人和秦王府里陈幼怡和江北一枝花等人震得一愣一愣的。他们何曾想过会来这么多人接自己进宫?但震惊归震惊,冯季常和叶朔耐心解释一番后,他们便收拾行装随军向皇宫而来。 第385章 计划 皇宫中,白云飞得知顾小北派出冯季常和叶朔各领一营人马出宫后,便知道事情有些不寻常,很快就寻了过来。 寝殿中,顾小北正在抄着手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明显心思沉重。陈静初坐在圆桌旁,手指关节叩击着桌面,同样思绪绵绵。 白云飞赶到屋门口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副情景。他不禁凝眉问道:“师妹,顾小北,发生什么事了?” 陈静初和顾小北闻言,交换了一眼目光,便由陈静初开口说道:“师兄,我找到严率了!” 白云飞一听,顿时惊讶非常,“师妹,你说什么?你找到严率了?他在哪?” 陈静初站起身来,慢慢向他安抚道:“师兄,你不要着急。虽说我已经找到了严率,但我们现在还不能动他。他藏在虎啸营的卫所里,虎啸营的禁军校尉秦盘是他的人。” “虎啸营?”白云飞的眉头不禁深锁起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先帝经营夜枭安插的密探可以说是无孔不入,竟还是让严率渗透到了禁军里。 “师妹,你刚才说我们为什么不能动他?”白云飞又旋即问道。 顾小北又和陈静初交换了一眼目光,同时叹了一口气,由顾小北开口说道:“静静探查到严率会对冯统领的家人和秦王府的人出手,以此来获得冯统领的兵符并要挟我们,我已经派他们去把冯府和秦王府的人接来皇宫里保护起来。” “但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严率还在京城各处埋下了炸药,这些炸药若是爆炸,京城恐有倾覆之危。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威胁!” “炸药!”白云飞完全被顾小北的话惊到!没想到严率居然还隐藏着这样的杀招!而顾小北之所以说成是陈静初发现了这些,也是他和陈静初商议的结果,为了掩盖他死而复生的事。毕竟这种事说给别人听太过于匪夷所思! 另外,顾小北对冯府和秦王府的人都作出了安排,却没有提醒白云飞严率或许也会对他出手。这是因为顾小北知道白云飞是一头犟驴,严率若是用李红鱼来引诱他,他是一定会上钩的。与其如此,倒不如不去费这番功夫。再则,作出了这两项安排,情况或许就会变得和之前不同了。 白云飞仍然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撼着,顾小北继续抄着手踱着步慢慢说道:“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动严率。抓住严率事小,但我担心严率如果出事,他会玉石俱焚,引爆这些炸药,到时候局面就会一发不可收拾。我们不能让这些炸药爆炸。所以,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所有的炸药。” “但是,我们又不能明打明地去找。如果让严率知道我们在找这些炸药,他或许也会提前引爆。事实上,有这些炸药在,我们的处境就十分被动,一点都不能刺激到严率。” “静静,白云飞,父皇才刚刚把这江山交付给我,我绝不能让京城的百姓出一点意外。我们要找出所有炸药,保护好京城,抓住严率!” 陈静初听罢,立即站起身来,给予顾小北一个肯定的眼神。 白云飞同样缓过神来,正色向顾小北问道:“顾小北,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顾小北继续抄着手凝眉沉思道:“虽然我们现在不能动严率,但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放纵他。白云飞,你派夜枭的人去监视着严率的一举一动。一定要小心,不能被他发现。” 白云飞听罢,立即点头应道:“好,我现在就去办。” “对于虎啸营,我们也不能动。我会吩咐冯统领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姑且先看好他们。一个营而已,只要不脱离我们的控制,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顾小北终于抬起头来,眉头渐渐舒展,漆黑的瞳仁中透露出一股深不见底的凝重,“另外,还有一些事情也要准备着……” …… 冯季常和叶朔把人接到皇宫后,便安排他们住了下来,随后向顾小北复命。 顾小北和陈静初等人仍然如往常一般为大行皇帝守孝。虽然和往常一样,但刘明煜看着他们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好像他们有心事一般,比前几日严肃了许多。 另一边,冯府和秦王府的人被接到皇宫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严率的耳朵里。对于这种仿佛被对手看穿了行动一般的变故,严率的眉头显得异常沉重,半晌都没有说话。 终于,等候在一旁的秦盘耐不住性子,率先开口问道:“太师,这怎么我们的人还没下手,秦王就好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一样?” 严率的眉尖越显沉重,终于一拳锤在了桌子上,“不行!情况不对!老夫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说罢,便直接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秦盘慌忙迎上道:“太师,这是发生什么了?您怎么就要走了?” 顾小北抢先一步保护了严率准备下手的人,这让严率觉得十分不安。现在的情况,不止是顾小北,严率也同样是如履薄冰。他担心大行皇帝留下了什么后手,自己的计划已经泄露了。那么他身在皇宫的事也很有可能已经败露。他继续待在这里,无异于羊入虎口,所以他必须离开,再寻一处安全的栖身之所。 突然被秦盘拦住,严率顿了一瞬,旋即对他说道:“秦盘,老夫担心你这里已经不安全,你尽快安排人手送老夫出宫。你自己也要小心行事。如果没什么变故的话,说明只是老夫多虑了,那么你要想办法把晋王殿下救出宫去。我们的计划少不了他!” “太师,这……这……”严率只说了没什么变故的情况,可万一有什么变故呢,严率可没说!这不是把他当成弃子了吗?秦盘自然是着急起来,“太师,要不然我也随您出宫吧!也好护卫您的安全。” 严率都要跑了,秦盘的心里可是一点都没底。 不想严率却是一声厉喝道:“秦校尉!不要忘了你还有自己的任务!这可不是儿戏!” 秦盘听罢,抿了抿嘴一脸的愁苦,却是不敢再多言。 随后,秦盘便安排了几名亲信把严率送出宫去。严率披上了一身黑色的斗篷,走的又是虎啸营的巡防路线,所以一路上都没人发觉,也没有任何变故,安然地从一处虎啸营负责的宫门离开了皇宫。 然而,从他们离开虎啸营的卫所开始,夜枭的人就一路紧随其后,神不知鬼不觉。 第386章 密道 严率离开皇宫之后,夜枭也用自己的方式出宫跟了上去。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禁军护卫着严率竟然一路到了严府。 此时的严府早已是空无一人,空无一物,他们不知道严率此时再回府还能有什么事? 虽是疑惑,他们还是悄悄地尾随其后,待要看个究竟。最后,严率和几名禁军进入了严率的卧室,严府便就此安静了下来。 夜枭的人就这样分散开来趴在严府的墙头,锁死了严率卧室的四面八方,确保他从屋里任何一个地方出来,都能被他们发现。然而直到日薄西山,严府里都再没有半点动静,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因为有着不能被严率发现的命令,所以他们一直都不敢轻举妄动。但是随着夜幕逐渐降临,几人越发疑惑起来。严率待在屋子里能干什么?而且一待就是一整天?难道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吗? 疑惑越来越重,几人便目光会意,由其中一个人悄然落到了院子里,慢慢地慢慢地向严率的卧室接近。 他悄悄打开侧面的一扇窗户,朝屋内望了一眼,果然没有发现半点人影。随后,他转身向墙头上趴着的几人摇了摇头,便又有人悄然落下,从另外的窗户向屋内探了探,仍是同样的情况。 几人互相传递着目光,交流着眼下的情况。 待他们把屋里各个角落都探查了一遍,确定屋里确实没人之后,才终于集结到屋门处,准备破门而入。 他们收到的命令是绝不能被严率发现。倘若严率还在屋里的话,他们这样做无疑是不打自招。然而,他们也不能一直这样干等下去。万一屋里真的没人呢?为此,他们已经足够小心,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此刻难免还是有些纠结。 终于,他们下定决心,慢慢推开了严率的房门。 屋内的一切毫无掩饰地暴露在他们面前,果然,空无一人…… 几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他们也跟丢了严率。震惊与气愤之余,为首的一人沉声喝道:“找!” 几人立即行动,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起了严率。跟丢了严率,这可是干系重大!不找到一点线索,他们要怎么回去交差? 金乌逐渐西沉,万物归于寂静,但几人的心绪却一点都不平静。 “你们快过来!”终于,有人找到了一点线索。一声大喊,其余几人便迅速围了过来。他们的面前是一座衣柜,衣服堆得杂乱,完全不像严率这样的高门大户该有的章法。 翻过衣物,下面竟然有一个暗格,此时已经被夜枭的人掀开。暗格大约有两尺见方,足够一个成年人的体型通过。 暗格下,是一条密道。 而杂乱的衣物,显然是严率等人走的仓促而翻乱的。平日里通过密道有来有回,这些衣物必定是叠放得整整齐齐。这次单程而去,房间里又没个人照应,所以才导致了衣物杂乱,而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夜枭的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几人看着这条密道,却不敢轻易下去。因为他们不知道密道中是什么情况。他们还记得那条命令,不能让严率发现他们。 最后,由为首的一人作出决断道:“你们先守在这里,我回去向白衣令报告。” 几人点头应下,为首的人便倏地一个身影闪过,消失在夜色之中。 …… 皇宫中,聚集了顾小北、陈静初、白云飞、冯季常、叶朔、魏青等人。 还有从严府回来的夜枭。 夜枭已经把严府的情况报告给他们。顾小北也已经把现在的形势告诉了冯季常、叶朔、魏青等人。 “你说严府有一条密道,严率从密道里逃走了?”顾小北凝眉沉声道。 “是,陛下!我们一路跟到了严府,亲眼看到严率进了屋子,再没出来过。”夜枭恭敬地拱手答道。 跟丢了严率,顾小北一时间也显得颇为苦恼。虽说炸药才是关键,但严率脱离了他的视线,一点都算不上好事。谁知道严率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探探密道?若是去探了,谁都不知道在密道中或者密道的出口会发生什么?和严率之间的较量,很有可能就会变成明牌。而顾小北现在是万万不希望刺激到严率的! 陈静初当是看出了他的疑虑,便出言提醒道:“小北,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严率应该是还有别的据点。我们或许可以不通过密道找到这个据点。” 顾小北点了点头,以示认可,仍在凝眉思索着。 这个时候,叶朔却突然眼前一亮道:“如果说严率的据点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个。” 陈静初也同时心头一亮,想起了一些事情,“叶朔,你是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叶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初刘明煜和严率让我去刺杀小北的时候,曾把我带到洛阳城外的一处院子。严率现在或许就藏在那里。” 众人闻言顿时一喜。陈静初却转而说道:“叶朔,当初你不是说你是被他们蒙着眼睛带到那里的吗?现在你又如何能找到那里?” 这些事,在江宁的时候叶朔曾告诉过陈静初。只是当时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密切,叶朔没必要也不需要向他们完全兜底。 而这个时候,叶朔就显得有点尴尬了。一向不善言辞又不苟言笑的他,只是抿了抿嘴略微掩饰了一下,便直接说道:“作为一名杀手混迹江湖,总要有一些本事傍身。当初他们虽然蒙着我的眼睛,但凭着我听声辨位的本事,只要给我一辆马车,我就可以按照当初的路线找到那处院子!” 叶朔的话音才刚刚落地,谁曾想顾小北就猛地一拍案子,挺身而起道:“好!叶朔!你立大功了!明天就给你安排,我们尽快找到严率!” 他这一惊一乍地,引得其余众人纷纷侧目,颇以为怪。 随即,陈静初又开口说道:“叶朔,明天我陪你去,也好有个照应。” 白云飞却立即挥手阻止道:“欸,师妹,还是我去吧!以后你的身份就不一样了,这种事还是少走动的好。你就留下来在宫里保护顾小北吧!” 说罢,顾小北和陈静初互相张望着,好像还有点尴尬。 顾小北抿了抿嘴,朝白云飞摆了摆手道:“让他去吧!让他去吧!” 第387章 雷池屯兵 第二天,白云飞和叶朔就驾着一辆马车,率先来到了洛阳城西郊的一片树林。这里,就是当初叶朔出发去“雷池”的地方。 叶朔跳下马车,朝四周张望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点头说道:“没错,就是这儿了。当初就是从这儿出发的。从方向上来看,那处院子应该是在东郊。他们特意约我在西郊见面,可以说是十分小心。” “白云飞,我们出发了,还要走好大一会儿。” “嗯!”白云飞点了点头,叶朔便跳上马车,闭上双眼,凭借着五感指挥白云飞前进。 “往左。”他数着节奏。 “再往右。” 不一会儿,他听到了流水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到声音的强度与他记忆中的声音相吻合之后,他才终于开口,“再往右。” 他在心里继续数着节拍,“四百七十五,四百七十六,四百七十七……小心一点,这里会颠一下。” 果然,马车骑过路上的一个石墩颠了一下,白云飞急忙控制好车头。 和当初的情形一样,叶朔更加确信他走的路没错,不禁露出了一抹笑意。 白云飞心里却隐隐有些不爽,作为一代大侠一向心高气傲的他,是容不得别人比他强的。但叶朔的这个本事他是没有的!心里直呼叶朔变态的同时,白云飞也颇为感慨。 叶朔的这个本事,恐怕是经过不少的训练才锻炼出来的。这也显示了他作为一个杀手的艰难之处,必须时刻小心提防着身边的一切。 而这些,是白云飞这种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所不需要的。 白云飞一边在这样想着,叶朔的耳尖仍是不断抖动,听辨着四周的情况。 风吹拂着道路两旁的树叶,发出沙沙的抖动声,传入了叶朔的耳朵。辨识着两旁树叶声音的大小,他似乎察觉到有些异样,便又开口说道:“白云飞,车子好像往左偏了,你再往右一点。否则的话再次碰到道路不平的地方,车子或许就不会再颠了。” 白云飞听罢,不禁抿了抿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车子往左偏了你也听得出来!然而不管心里怎么吐槽,白云飞还是把马头往右偏了偏。 “好,就这样。”叶朔觉得合适了,白云飞才摆正马头,继续向前。 两个人就这样在叶朔的指挥下一路前行。白云飞发现,他们其实在京城的郊外绕了一个圈,足可见当初老焦做事之谨慎。 大约一个半时辰后,叶朔又说道:“白云飞,这里大概有个上坡路,过了这个路段,再行进大约一百息,就到了严率的庄园。” 然而他这一声出口,却感到马车停了下来,不禁疑惑道:“白云飞?” 马车外,白云飞望着远处的山坡,正色说道:“叶朔,我已经看到了。我们就在这儿停下吧!” 叶朔闻言,立即钻出了马车。他本来以为映入他眼帘的会是一座庄园,却未曾想这座庄园四周,竟还围着一座座营帐,难道严率还在这里豢养了士兵不成? 白云飞同样是一脸愕然与沉重。 “白云飞,情况不太对。我当初来这里的时候,可以确定是没有这些营帐的。不知道严率最近又干了什么?”叶朔沉声说道。 白云飞一边利索地收起马鞭,一边说道:“把马车藏好,我们去看看。” 叶朔点了点头,便跳下马车准备起来。 …… 雷池中,遍布着玄色衣衫的持刀护卫,凄风寒骨,分外凛然。 还是那间敞厅,严率端坐在中央,旁边立着老焦,何管家,李红鱼和雷池的护卫头领冯铁。 与平素里不同的是,这里多了一名身披铠甲,手握长刀的年轻军人。虽然看起来只有他是个外人,但此人立在这里却给人一种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狂傲,仿佛自己是天降神兵一般。 这是一种未经世事敲打过的狂傲,连看人都是用鼻尖的。 只听他桀骜开口道:“严太师,我们大王几日前就已经兵发洛阳。新帝尚未正式登基,各方的防卫必是空虚,圣令难以下达,新帝也没有可用之兵,正是举事的大好时机。我们大王定能连战连胜,不日便可抵达洛阳。” “大王派我前来,一是彰显他与太师结盟的诚意。二是助太师一臂之力,在大王抵达京城之前,助太师与新帝斡旋。” 此人名叫宋括,是大靖南平王宋弘图的侄子。当初项天南在京城造反的时候,表现的最忠诚最积极的,就是宋弘图。现在先帝刚走,最先造反的也是他。 宋括这一番不可一世的话,令李红鱼和老焦等人纷纷侧目,好像他们承了他多大的情似的。 另一边,严率却在悠闲地斟着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宋将军,老夫已经以先帝的名义,派使者将事先准备好的诏书送达到从南境到京城的各个关隘。而这些使者,都是老夫培养的死士。他们在传达诏书之时,会趁机刺杀掉守关的将领。大将一死,这些关隘定会不攻自破。南平王一路走来,必定是畅通无阻!” 其实,这些事情严率和宋弘图早就商议好了,若是没有周密的计划,宋弘图又岂敢轻易地兵发洛阳。此时严率之所以说出这些话,无非是看宋括太过狂傲,想要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这世间一山总比一山高。 事实上,宋括能带领着雷池外的一千兵马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京城附近,又岂会没有严率的手笔。这自然也是严率和宋弘图早有的合计。严率的手里没有兵力,他需要这些人。不过,能够把一千兵马悄悄地送到这里,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只是严率没有想到的是,宋弘图居然会派这么一个狂妄的小子来。早知道他就多交代宋弘图一声。 正如前面所说,严率需要这些人,所以他不能太给宋括脸色。 而宋括听了严率的话,不禁抿了抿嘴,觉得有些羞愧。他本觉得自己如救世主一般是来帮严率,严率需得鼓足了热情接待他才是。谁曾想严率居然还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如果没有严率这条计策的话,他的叔父宋弘图说不定还打不到京城呢! 饶是他心性桀骜,此时也难免要低一低头。只见他栽下头来拱了拱手道:“严太师运筹帷幄,本将在这里替叔父和南平军谢过太师了!” “哈哈哈……”严率爽朗一笑道:“贤侄客气了,我与你叔父相交多年,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说这些虚礼!” 宋括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但俨然已经收起了那份桀骜。其实他来之前宋弘图就已经交代过他,要礼敬严太师。只是他觉得,严率在京城里一没兵二没将,做什么不都得靠他吗?他又何必再去看严率的脸色? 但他现在觉得,严率和他叔父这些老姜,果然还是辣得很! 与此同时,李红鱼的眼底却闪过一抹沉重。她觉得,严率和宋弘图如此计划,大靖恐怕真的要乱了! 第388章 相遇 却说白云飞和叶朔藏好马车后,便悄然向雷池而来。二人都是不世出的武林高手,隐匿身迹的功夫自是不必多言。他们一路潜行抵达雷池,并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雷池的屋顶上,二人互相点头示意,便分开行动起来,要探查清楚雷池的状况。 白云飞负责西半院,叶朔负责东半院。 严率等人所处的敞厅在整座雷池中异常显眼,所以白云飞率先来到了这里。揭开一片屋瓦,他看到了敞厅中的众人。 其余的人倒不必多说,对于宋括的存在,白云飞自是十分意外。他在京城的这五年里,各地藩王都曾带着自己的亲信部下来过京城,所以各色人等白云飞都算见过,他依稀记得,面前这位是宋弘图的人。 他为什么会在京城?白云飞不解。不过,他也不用不解。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外面大营里的人,肯定是此人带来的。这就意味着,宋弘图和严率早有勾结。 当初项天南造反的时候,宋弘图表现得最为积极忠诚,先帝却对他并不怎么热络。那是因为先帝早就知道,宋弘图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他当初的表现与其说是对先帝的忠诚,倒不如说是对项天南的敌意,是和严率之间的狼狈为奸。 此时,宋括和严率不过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我经常听叔父提起严太师,说太师是我大靖的股肱之臣,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太师在支撑着我大靖。叔父还说起当年他曾和太师一起反对过先帝重用项天南,可惜先帝昏聩,未能察觉叔父和太师的赤诚之心。”宋括一改之前的桀骜,态度谦和了许多。 “哈哈哈……”严率也是爽朗一笑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也难为南平王还一直惦念着。当初先帝若是听了老夫的谏言,也不至于有如今这副局面。” 严率志得意满地说道。 这个时候,李红鱼许是觉得他们的闲谈太过无聊,便独自走了开去。 白云飞的目光自是始终都不离李红鱼,此时见她离开,他也觉得继续待在这里无益,探查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便也慢慢合上屋瓦,准备离开。 在屋顶上看着独自远去的李红鱼,白云飞很有一种冲动想要出现在她面前,带她离开。身处这样的乱局之下,白云飞很担心李红鱼会出什么意外。 但最后,白云飞还是按捺了下来。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意气坏了大事。倘若冲出去引起骚动,让严率知道他们已经发现了这个据点,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变故。 这个时候,他唯有忍耐。 想到这里,白云飞便暂且放下李红鱼,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既然这里是严率的据点,白云飞觉得这里应该能找到更多的秘密。他们现在的情报依然是十分缺乏。 他小心地行走在屋顶上,揭开屋瓦,观察着一个个的房间。他发现,尽管这里的守卫十分严密,但除了用来住宿的房间之外,大多数房间竟然都是空的。结合陈静初带来的情报,白云飞推测这些空房间之前大概都是囤放炸药的地方。 再往后,他发现了一间书房。这让白云飞有些欣喜,他觉得,这里应该能找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书房外有两名护卫看守着,但后面有一扇窗户。白云飞悄悄落在了地面上,从窗户里跳了进去。 书房的书架上有着各式各样的卷宗。白云飞大略翻了一遍,但表面上能够翻到的那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又仔细地叩击着书架的每一块挡板,期望着能够发现暗格,但始终都一无所获。 正当此时,白云飞瞥见一旁书桌的抽屉上了一把锁,便一个箭步蹿了过去。 握着这把小锁,白云飞有些犹豫。他可以用内力破坏掉这把锁强行打开,但这样一来势必会被严率发觉。倘若抽屉里的东西有足够价值的话,或许可以冒一下这个险。但若又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就未免打草惊蛇,得不偿失了。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去别处看看,这里我来守着。” 白云飞十分清楚,这个声音是李红鱼的。 “是!”两名侍卫应了一声,便齐齐走了开去。 眼看着李红鱼就要进来,仓促之下,白云飞急忙躲到了书架后。 很快,屋门打开,李红鱼缓缓踱步而来。她在屋内简单地扫视了一番,似是带着警惕,见没什么异样,便直接来到了书架前。她没有管书架上放着的那些卷宗,而是如白云飞刚才一般,用手指轻轻叩击着书架的挡板,应该也是在找暗格。 她既是严率的暗谍,同时也是大宇的暗谍,有此举动应当并不意外。 然而就当这个时候,白云飞许是躲得急了些,一截衣角竟露出了书架外,正好映入李红鱼的眼帘。 发现书架后竟然藏着一个人,李红鱼惊从心来,顿时瞠大了双目,后撤半步警戒了起来。 她正要大喝出声,白云飞应当也是发觉自己暴露,急忙把身子往里缩了缩。然而正是这一抖动,一段红绸从他身上飘然落下,再次映入李红鱼的眼帘。 这段红绸,李红鱼不可能不认得。这个世上,恐怕只有她才喜欢如此张扬的红艳。就算这红艳世上能找出另一段,但边角上的那株并蒂莲却是绝无仅有的。那是李红鱼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她不可能不认得。此时此刻,再回忆起当初绣这株并蒂莲时的心绪,就连李红鱼自己都不知道曾经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一段红绸,一截白衣,李红鱼不可能不知道柜子后面躲的是谁? 她十分惊讶,白云飞竟然找到了这里,竟然以这种方式又和他相遇。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激动还是惊慌? 白云飞自然也知道李红鱼发现了他,索性如此,他便决定走出来和李红鱼说个清楚。 “别动!”不想李红鱼却立即喝止了他。 白云飞心下纠结,但果然也不再动作。 李红鱼平稳了几分心绪,才又缓缓开口,“宋弘图和严率早有勾结,先帝驾崩之后,宋弘图便举事兵发洛阳。严率派出使者假传先帝遗诏,借机刺杀了从南境到洛阳一线关隘的守关将领。宋弘图这一路,必定是畅通无阻。” 白云飞听到这些,顿如雷霆落地一般惊骇非常。谁能想到在他没有发现的地方,大靖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李红鱼继续说道:“外面兵营里那些都是宋弘图的人,领兵的是宋弘图的侄子宋括,大约有一千人,是在严率的安排下悄悄进京,来帮严率的。” “另外,严率在京城各处都埋藏了炸药。他们的计划是宋弘图攻进洛阳,严率再以炸药炸毁京城制造骚动,一举拿下洛阳城!”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们能想办法就尽量想办法。其他的我也爱莫能助!” 白云飞当然能够感觉到,李红鱼的态度有着空前的转变。他的内心一阵激动,想要冲出来,就此带走李红鱼,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谁曾想李红鱼又是一声厉喝,“别动!我不想见你!” 白云飞的心里更是一股难耐的苦楚压抑不得。自从在芝麻的手里拿到关于李红鱼身世的档案之后,他就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对李红鱼说。现在他们以这样的方式相遇,不正是上天给他们的机会吗? 偏偏李红鱼又不让他现身。白云飞也有顾虑,他不能在这里引起骚动。 这个时候,李红鱼又目光下瞥,弯腰把那一段红绸拽在了手里,清冷说道:“别再留着这东西了!它不属于你。” 说罢,便把红绸收进怀里,准备转身离开。 白云飞见状,苦着脸更是焦急!那是他的东西!那是他的东西!这什么人啊!说拿走就拿走! 这么多年来,他可只有这段红绸能做个念想了! 第389章 兵报 李红鱼背对着他,冷冷说道:“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白云飞慢慢地从书架后转了出来,却只是盯着李红鱼的背影,半晌都没有挪动脚步。 李红鱼也没有半点转过身来的意思。 末了,李红鱼见白云飞始终都没有动作,便微微侧过身来瞥了他一眼,冰冷说道:“快走!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白云飞无可奈何,只能艰难地挪动着脚步,逐渐向窗台移去。 终于挪动到了窗边,白云飞又最后转过身来望了李红鱼一眼,发现李红鱼仍是背对着他,昂首而立,没有半点留恋的意思。 事已至此,白云飞也耽误不得,只得纵身跃出了窗外。 待他离开之后,李红鱼才终于转过身来。望着空无一人的窗口,李红鱼的双目越发迷离,心绪也越发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它就像一只活脱的兔子,你想要抓住它,它却噌地一下跑了开去。 与此同时,李红鱼的心里也潜藏着一份不安。身处在这样的乱流之中,她不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还能不能独善其身?自己一向坎坷的命运又将飘向何方? 她恍然间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她和白云飞最后一次相见,这个不问缘由痴痴地等了她这么多年的男人…… 不,他们连见都没见…… 那段从白云飞手里拿到的红绸又出现在李红鱼的掌心。她痴痴地望着这段红绸,望了良久良久…… 却说白云飞从这间书房离开之后,就直接离开了雷池。就像李红鱼说的那样,该知道的事他都知道了,现在他必须赶快回去把这些事告诉顾小北。 白云飞等候在雷池外的树林里事先和叶朔约定好的地方,不一会儿叶朔就赶了过来。 站定之后,叶朔立即说道:“白云飞,东边的院子我都看过了,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不过有几间屋里还留有一点炸药。我还大致查看了一下外面的兵营,粗略估计,得有一千人左右。”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白云飞神色俊冷,挺起身来就要行动,“走,回去说!” …… 白云飞和叶朔一路疾行,下了山坡驾上马车,就迅速往京城而来。 到了皇宫,他们被告知顾小北正在养心殿议事,就急忙赶来了养心殿。 大殿中,有着陈文远、裴玄礼、韦左车、阮敬时、方淮安、安何在、吴明达、冯季常等一干大臣。顾小北和陈静初站在中间,他们面前,是一张大靖的地图。 场面显得十分紧张。 白云飞见此情景,已有不好的预感。他和叶朔迅速走到近前,向他们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小北沉着脸,一时间并没有回答。 兵部尚书吴明达左右张望了一番,心知白云飞和叶朔是顾小北的亲信,况且眼前的事也无需隐瞒,便上前对他们说道:“白衣令,前方传来战报,南平王宋弘图起兵造反,兵发洛阳,几日之内便连拔三关,势不可挡,目前洛阳城的屏障只剩下伊阙关这最后一个关隘了!” 白云飞听罢,心里不由得一沉。没想到他才刚刚从李红鱼处得知这个消息,前方的兵报这么快就传来了。先帝骤然驾崩,使得夜枭的运转也迟滞了许多,没有提前得到讯息。不过此时此刻,夜枭里应该已经有了消息,但已没有太多意义。 吴明达见白云飞反应如此平淡,便直言问道:“白衣令,你好像不怎么惊讶啊?” 白云飞缓过神来,向他说道:“吴大人,我刚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正准备来和你们说。宋弘图之所以能连拔三关,是因为严率派出使者假传先帝遗诏,趁机刺杀了守关将领。他和宋弘图早有勾结。” 吴明达听罢,点了点头,心里只当是白云飞从夜枭处得到的消息,“白衣令所言和兵报上说的倒是吻合。但兵报上只是说守关将领纷纷遇刺,并没有白衣令说的这么详细,是严太师所为。” 白云飞却懒得再和他啰嗦,直接转向顾小北道:“顾小北,伊阙关是我们现在最后的屏障,我们一定要守好这道关卡,不能让宋弘图打到洛阳。” 谁曾想吴明达又上前一步说道:“白衣令尽管放心,天不亡我大靖,伊阙关的守将察觉到了刺客的身份,已经将刺客反杀。现在的伊阙关厉兵秣马,已是如铁桶一般,宋弘图必不能破关。” 白云飞听罢,眉头终于稍稍舒展开来,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另一边,顾小北望着大靖的地图,心里已是如同千斤铅石压着一般沉重。他没有想到,先帝才刚刚把大靖托付给他,就出了这样的变故。他何曾经历过这样的事?他本以为利用一次复活的机会,已经看清了严率所有的底牌。没想到这才是他刚刚跨过死亡的第二天,就传来了这样的惊天剧变! 他已经很小心了,很小心地尽量不去刺激严率,试图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严率埋藏下的隐患。谁曾想严率居然还藏了这么大的一个后手!他还是太天真了! 顾小北望着地图,神色始终凝重,“我们不能就这样放着伊阙关不管。我们现在有多少能够调动的兵马?” 冯季常一听,就要自告奋勇地上前。 顾小北却是头也没抬地说道:“禁军护卫皇城,利害深重,不能妄动!” 陈文远等人见此情景,不由得一脸惆怅。顾小北现在还没有正式登基,权力的交接尚且没有完成,各方兵马确实不太容易接受调遣。宋弘图也正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才敢兵发洛阳。 正当此时,白云飞一步上前,一掌拍在了桌案上,洪声说道:“兵符在此,郁山营十万将士,随时听候调遣!” 陈文远等人一听,顿时眼前一亮!有十万将士可用,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顾小北也慢慢抬起头来,心里安稳了许多。他也一早想到了郁山营,只是不确定这支军队会不会服从调度。白云飞拿出兵符,无疑给了他信心。 “好!好!”顾小北噌地一下站起身来,仿佛一瞬间来了精神,“马上派遣郁山营赶赴伊阙关,拿下宋弘图!” 他这一声令下,养心殿的众臣也顿时振奋起来。有了这十万精兵守关,定能保京师无虞。 白云飞也点了点头,以示认可。 这个时候,叶朔又上前一步说道:“顾小北,我请命去前线守关。我觉得我应该能起到作用。” 他的话音落地,顾小北和群臣都纷纷望向了他。叶朔曾被先帝处罚入伍从军,抵消他之前犯下的罪过,但一直都没有施行。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他自告奋勇要上前线,顾小北没理由不同意。 而叶朔之所以这么积极,也是想早日立下军功,洗脱之前的罪名。大丈夫在世,自当建功立业。 叶朔肯定是有作用的,作用还很大,不单单是指他的武艺,而是他叶家人的身份。 他存在本身,就会极大地鼓舞士气。 顾小北和群臣显然都想到了这一点。 “好,叶朔,我答应你!待你战胜归来,你就是我大靖的功臣。过往一切,一笔勾销,永不再提!”顾小北正色说道。 叶朔听罢,立即庄重地拱了拱手。 陈静初看着这副情景,也显欣然。只是,她的好妹妹估计又要牵肠挂肚了。 第390章 兄弟 派遣郁山营增援伊阙关的事议定之后,群臣便纷纷退下,筹措相关事宜。叶朔也离开去做一些出发前的准备。 大殿里只剩下顾小北、陈静初、白云飞、冯季常等人。 顾小北还要听一听白云飞从雷池带来的消息。炸药的事顾小北之所以不告诉大臣们,并不是不相信他们。只是这件事需要处理得严密,越多的人知道,泄露的风险也就越大。 “白云飞,你们找到严率的据点了吗?”顾小北沉声问道。 “找到了,严率就在那里。那所院子周围还屯有宋弘图悄悄送到京城的一千兵士。刚才我所说的消息就是在那里探查到的。院子里的房间大多数都是空的,不过叶朔发现有几间屋子里还留有炸药。那里应该就是严率囤放炸药的地方。”白云飞把探查到的情况一一告诉了顾小北,只是没有提及李红鱼。 “一千人……”顾小北跌坐到椅子上,仰起头来微微一叹道:“这一千人倒是不足为虑,关键还是要解决那些炸药。” 外有宋弘图,内有这些炸药,严率的布局不可不谓之缜密。顾小北解决起来更是困难重重。 陈静初和冯季常也是一声叹息,一时间苦于没有良策。 正当此时,白云飞目光一闪,一声厉喝道:“谁?” 大殿外明显有人在鬼鬼祟祟地接近。 听到白云飞这一声,那人倒也不再藏着,直接出现在了顾小北面前。众人都没有想到,来人竟是刘明煜! “皇兄,外面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想知道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刘明煜坦然说道,一步一步向顾小北走来。 白云飞等人听罢刘明煜的话,便又望向了顾小北,不知道他会怎么决断? 对于刘明煜的突然出现,顾小北也是十分意外。他从来没有把这个人考虑进自己的计划之中。刘明煜到底可不可信,顾小北仍然十分怀疑。 刘明煜走到近前之后,当是看出了顾小北的犹豫,便坦言说道:“皇兄,父皇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大靖不能乱,不能让列祖列宗蒙羞!父皇既然已经选了你继承皇位,我便不会再与你争了!现如今大靖有难,我身为皇子,受天下万民供养,又岂能坐视不理?” 他这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倒是看不出一点作伪。但顾小北似乎仍然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沉着一张脸,眉头紧锁,片言未发。 “皇兄!”刘明煜见此情景,不由得激动起来,“你难道还是不肯相信我吗?” 这个时候,顾小北终于摆了摆手道:“刘明煜,你不要激动,我已经派兵支援伊阙关,宋弘图那边不用担心了!” 刘明煜闻言,倒是冷静了一些。他倒是没有想到顾小北应对得这么快,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帮上忙的。 只听顾小北又继续说道:“刘明煜,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不管严率还是宋弘图,他们做的这些可全都是为了把你推上皇位。当然,我觉得你也应该明白,就像当初的项天南一样,他们若是事成,你也只会成为他们的傀儡。想必这也不是你期待的结果。” 刘明煜听罢,笃定地说道:“皇兄,我已经说过了,既然父皇已经选择了你,我便不会再与你争夺皇位,让大靖陷入混乱。” “好,刘明煜,我姑且信你。”顾小北提了一口气,微微一叹道。他这一句话,不禁令冯季常有些意外。冯季常没有想到顾小北会有这样的气度,这对兄弟难道真的能如先帝所愿的那般和睦相处吗? “我先告诉你一件事吧!”顾小北继续说道:“你知道父皇为何会突然驾崩吗?” 白云飞、陈静初、冯季常三人闻言,不禁微微一惊,不知道顾小北想说些什么? 刘明煜也是惊讶,“皇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父皇难道不是突发恶疾吗?” “刘明煜,你想的太天真的!”顾小北不急不缓地说道:“父皇的身体一向硬朗,又正值壮年,怎么可能一场风寒就扛不住?他是被人下毒的!” 顾小北的话令在场的众人同时震惊!先帝是被人下毒驾崩的,他们可是闻所未闻!这是顾小北复活之前得到的信息,所以在场众人都还不知道。 先帝是被人毒死的!再结合当下的情况,是谁下的手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 “皇兄,你说什么?父皇是被人毒害的?是谁下的手?”刘明煜尤其激动起来。 顾小北盯着他,双目如电,似乎不用说刘明煜就应该猜到,“是严率!” 不管刘明煜有没有预感,顾小北的话出口之后,还是震撼到了他。他失神地往后退了两步,仿佛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白云飞和冯季常、陈静初同样震撼,但一时间并没有多问什么。 顾小北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刘明煜,这些话也不是我信口乱说的。父皇的病情,你可以去问问胡院首,他会告诉你实情的。我并非要刻意诋毁严率,挑拨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他还不配!” 刘明煜缓过神来,再次望向了顾小北,“皇兄,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既然我已经站在了这里,决心要以大靖皇子的身份为大靖出一份力。严太师如果真有犯上作乱之举,我一定会和他划清界限。” 顾小北点了点头,听到刘明煜这句话,他似乎放心了一些。 谁料他又转而说道:“说实话,刘明煜,我还是不喜欢你。我只是相信父皇,因为父皇一直都相信着你。” 也难怪顾小北如此,毕竟当初刘明煜屠戮整个东宫的场景,对他而言一直都是如鲠在喉。 而他这一句话,倒是把刘明煜堵得不轻,半晌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同样感到惊讶的还有冯季常。他觉得,顾小北既然已经要拉拢刘明煜了,又何必再说出这番话?他实在不明白顾小北到底是怎么想的?然而此情此景之下,冯季常继续保持着沉默,并没有多说什么? “刘明煜……”顾小北又唤了一声,刘明煜急忙提起精神,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谁知道顾小北却就此停了下来。 说到底,顾小北还是犹豫的。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刘明煜,毕竟选择相信刘明煜,对他而言风险太大。 他彷徨地张望着白云飞、冯季常、陈静初三人,似乎期待得到他们的意见。 但他兀自望了半晌,白云飞三人都没有给他一个准信。 末了,顾小北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刘明煜,此事干系重大,要不你先出去一下,容我们几个先商量商量!” “哦,哦!”刘明煜虽是迷惘,但倒也干脆,直接应了下来,随之便向顾小北拱了拱手道:“皇兄,那我就先去外面等着了。” 第391章 分布图 刘明煜走出大殿,并随手关上了殿门,十分君子地站在外面,没有一点偷听的打算。 然而,有君子就有小人。与他不同的是,大殿远处的角落里,赵甫时不时地探着脑袋张望着这里的情景。对于顾小北等人在大殿里商议着什么,赵甫是十分好奇的。但他却不敢近前,生怕被顾小北等人发现,所以只能远远望着。 刘明煜昂首而立,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大殿中,顾小北向白云飞三人问道:“怎么样?你们觉得刘明煜可以信任吗?” 白云飞和陈静初巴咂着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事,谁也说不好。 冯季常承蒙先帝重恩,而他们兄弟和睦又是先帝所愿。冯季常见此情景,便毫不避讳地说道:“陛下,末将倒是觉得晋王殿下一片赤诚。先帝临终之前反复叮嘱,希望你们兄弟和睦,莫生嫌隙。如今晋王殿下主动向您示好,末将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呵呵……呵呵……”顾小北听罢,不由得朝他傻笑了两声。他知道,冯季常就是做个老好人,劝他们兄弟和睦。再则,冯季常说到底还是一介武夫,不适合思考这种复杂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他们选择相信刘明煜,而刘明煜又反水的话,他们做的事就会全部暴露。到时候可就一发不可收拾,满盘皆输! 正是如此,顾小北才难以一个人做出决断。 现在可不是谈什么兄友弟恭的时候! 此时,白云飞终于开口说道:“顾小北,现在的问题不止是我们能不能信任刘明煜。而是即便我们信任了他,他又能做得了什么?” 顾小北闻言,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抿了抿嘴道:“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还没有一个万全之策可以解决掉严率在京城埋下的炸药。我是觉得,刘明煜一直都是和严率一伙的,他或许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的东西。” “所以,你还是想要相信他咯?”陈静初适时说道。 顾小北又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然而他连这种事都想好了,心里是什么意愿已经很清楚了。 陈静初自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小北,让他进来吧!你们毕竟是亲兄弟,他又是大靖的皇子,蒙先帝重托。严率如此残暴不仁,视全城百姓的性命如草芥,刘明煜应当不至于置大靖百姓的安危于不顾。我们姑且听听他怎么说,实在不行的话,再把他控制起来,不让他有机会传递消息。” 有了陈静初说的这条退路,顾小北似乎笃定了一些。 白云飞和冯季常也同时点了点头,以示认可。 顾小北这才确定道:“冯统领,麻烦你去请他进来吧!” “是,陛下!”冯季常一拱手,便上前去为刘明煜打开殿门。 “晋王殿下,里面请。”冯季常一挥手,刘明煜便转过身来,向他颔首示意,向大殿内迈去。 大殿中,顾小北已经坐在地图后的椅子上,恢复了之前那副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待刘明煜走近之后,他便开口说道:“刘明煜,我本来是不打算信任你的。这件事的确干系重大,稍有处理不慎,你我今后都将无颜面对父皇。作为大靖的皇子,我希望你知道之后,能够做出妥善的选择。” 说罢,他和刘明煜目光相对,观察着刘明煜的反应。 刘明煜笃定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并无迷茫。 顾小北这才继续说道:“严率在京城四处都埋藏了炸药,想要凭此与宋弘图里应外合,攻陷洛阳。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这些炸药的具体位置。” 刘明煜一听,顿时瞠大了双目。然而他的震惊也只有一瞬间,随后便像是觉得理所当然一般,瞳仁又收了回去。 顾小北观察着他神色的起伏,顿觉疑惑,“刘明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白云飞三人也提起精神,觉得说不定能在刘明煜这里找到突破口。 刘明煜稳了稳心神,便向顾小北说道:“皇兄,严太师在京城东郊有一处庄园,叫做雷池。他早就在那里囤积了许多炸药,对我说作为他的底牌,可以助我登上皇位。不过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他要如何利用这些炸药,现如今听你这么说,我算是明白了!” 顾小北点了点头,这点情报,他们已经知道了,无关痛痒。 刘明煜继续说道:“太师府和我的晋王府分别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雷池。平日里我们都是通过密道往来的,所以才能掩人耳目。” 这件事顾小北倒是不知道。这也解释了严率家里密道的通向。不过这对眼下的情况却是没什么帮助。 顾小北有些耐不住性子,直接向刘明煜说道:“刘明煜,你应该知道,我们不能让这些炸药爆炸。有这些炸药在,我们的处境就会十分被动。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严率不知道的情况下,找出所有炸药。若是让严率察觉到一点端倪,他一旦引爆炸药,后果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你应该明白现在的形势有多严峻!这也是我不太愿意相信你的原因。就算你我之前曾经有些不穆,现在也希望你能够以京城百姓的安危为重,不要把我们掌握的情报泄露给严率。” “皇兄,你尽管放心!严太师如此视万民的生命如草芥,我又岂会是非不分!”刘明煜十分笃定地说道。 顾小北点了点头,心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刘明煜,现在的情况你都知道了。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刘明煜听罢,便栽下头默默思忖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仰起头来说道:“皇兄,我觉得以严太师的行事风格,如此布局,定会有一张炸药的分布图,以便他成事之后,可以拆除这些炸药。其实严太师一直以来也都在为大靖考虑着,只是和父皇的政见或许略有不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也不会轻易地以百姓的性命作为要挟。那么多的炸药,分布图是一定会有的!只要我们得到了这张分布图,就可以拆除所有炸药。” 他这一番话,顿时让顾小北等人看到了希望。可是,这样的图纸,严率势必隐藏严密,他们又要如何拿到? 刘明煜似是看出了他们的困惑,便直言说道:“皇兄,让我去吧!只有我能找到这张图纸。” 第392章 险招 顾小北一听,顿时心头一惊。让刘明煜去找图纸?这可就赌得更大了!先帝留下明旨,不准刘明煜离开皇宫!他选择相信刘明煜已是冒险,又岂敢让他离开皇宫去严率身边? 谁又能知道,刘明煜是不是借机逃跑? 顾小北的目光游离在白云飞和陈静初之间,希望得到他们的意见。 刘明煜自是看出了顾小北的疑虑,他当然明白,自己提出的又是怎样的要求? “皇兄,你难道还是不信任我吗?” 顾小北缓了几口气,才向他说道:“刘明煜,你明不明白?你去找图纸一旦被严率发现,你的处境就会十分危险。到时候我们谁也帮不了你。” 刘明煜却哂然一笑道:“皇兄,你真的是担心我吗?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的话,我自然不用冒这个险。可是现如今,你不也是一筹莫展吗?严太师拿满城百姓作为要挟,不正是掐着所有人的死穴吗?我作为皇室子弟,值此危难之际,又岂能不尽自己的一份责任!” “皇兄尽管放心,最坏的情况,就像你说的那样,严太师还要把我当做傀儡,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顾小北听罢,心里还是有些犹豫。他抬头望了望白云飞和陈静初,征求他们的意见,“你们怎么看?” 白云飞和陈静初互相交流着目光,却也是不好作出决断。 顾小北见此情景,他知道,信与不信,只能他自己来决定了。 他靠坐在椅子上默默思忖着,现如今的情况,他自问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一切来的太过于猝不及防。他不止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更是要保住满城百姓的性命!想要一个万全之策,确实是太难了! 然而,这似乎并不能成为他相信刘明煜的理由。刘明煜值得信任吗?顾小北反复在心里追问着自己…… 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来,双目如炬,“好,刘明煜,我相信你!你自己要小心一点,注意安全,不要被严率察觉。” 刘明煜一听,顿觉欣喜。这种欣喜,自然是来源于顾小北能够信任他。 “皇兄,你放心吧!雷池里我再熟悉不过,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会找到分布图。” 他又转向白云飞,“白云飞,我会告诉你雷池的位置。相信以你的身手,一定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雷池。三天后的夜里,你就到雷池去拿分布图。” 白云飞听罢,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他们已经发现了雷池。 刘明煜见状,便把雷池的位置以及自己在雷池中房间的位置告诉了他。 顾小北见他说完,便又开口说道:“刘明煜,父皇临终之前有明令禁止你离开皇宫,你走的也不能太突兀了,以免惹严率怀疑。虎啸营的秦盘是严率的人,他这几天一直在你的寝殿附近转悠,想来是要趁机救你出去。今晚我会吩咐禁军放松对你防卫,给秦盘留个机会。你就跟他出去吧!” 刘明煜听罢,显然有些惊讶。他惊讶于禁军中竟然还会有严率的人,而且这个人竟然已经被顾小北发现了,那又为什么没有处置?哦,大概是不想刺激到严率吧?想到这里,刘明煜隐约觉得,顾小北应当也是有他自己的安排。 “行,皇兄,听你的!”刘明煜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应道。 顾小北挺了挺身子,算是松了一口气。 少顷,他又转而问道:“对了,刘明煜,还有一件事我得问你一下。按照目前的情形来推测,严率一定是在各处炸药附近安排了一些人手,用来引爆炸药。我一直担心的是,严率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的话,这些人恐怕会选择玉石俱焚,直接引爆炸药。那么,除了明面上的消息之外,他们之间应该还有别的更为有效的通信方式,你知道是什么吗?” 刘明煜听罢,低下头默默思忖了一瞬,便开口说道:“雷池中除了炸药之外,还准备了不少的信号弹。按照严太师的习惯,他应该会用信号弹通知手下。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命令。只是,我最近并没有和他在一块,什么颜色代表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顾小北点了点头,“好,刘明煜,知道这些就够了,谢谢你。” 骤然听到顾小北这一声“谢谢”,刘明煜好像是有点不适应,神色显得有些微妙,欲言又止。 顾小北见状,却是一个晃神,“刘明煜,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了……”刘明煜也失愣了过来。 “嗯,没什么事你就去准备准备,自己万事小心。” 听到顾小北这样叮嘱,刘明煜又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心安,笃定地点了点头道:“嗯。” 说罢,他见顾小北再没什么话说,便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他才刚刚走了两步,又似想起了什么,便转身向顾小北问道:“皇兄,临走之前我想去看看我的母妃,行吗?” 顾小北闻言,略觉意外,和白云飞、陈静初交换了一眼目光后,也觉得无甚大碍,便点了点头道:“行,你尽管去吧!” “嗯,谢皇兄。”刘明煜又点头致谢,便转身离开。 望着刘明煜的背影,顾小北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寂寥,仿佛是觉得他有点亏待刘明煜似的。可转念一想,刘明煜可是曾经屠戮了他整个东宫的人。就在前段时间,他们彼此之间还是不死不休的对手。现在自己能容得下他,已经是足够大度。难道还能幻想着和他做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兄弟吗? 这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很快地,顾小北就抛开了这些无聊的思绪。毕竟现在还有更严峻的事压在他的心头。 望着仍然守在自己身边的白云飞三人,顾小北又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 却说叶朔向顾小北请命赶往伊阙关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行装。陈幼怡很快就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此时,叶朔正背对着她在收拾衣物。望着这个男人挺拔的脊梁,陈幼怡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呆呆地伫立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唤道:“叶朔。” 叶朔闻声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略显凄迷的人儿,一股惆怅也骤然涌上心头,“幼怡。” “你要去打仗了,是吗?”陈幼怡轻声问道。 “嗯。”叶朔点了点头。 “打仗会有危险的,是吗?”她又问道。 “嗯。”叶朔又点了点头,然而他转念一想,似乎觉得不应该这样回答,便又改口说道:“别人会有,我没有。” 陈幼怡一听,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时候这个木头一样的男人也学会安慰她了?她的心里萌出一股淡淡的欣喜,她觉得,她不应该表现得太过扭捏,动摇了叶朔。 “叶朔,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等你回来了,等你回来了……” 陈幼怡一边说着,叶朔眼巴巴地等了半晌,她却总是念叨着这一句,再不往下说下去。叶朔不禁着急起来,脱口而出道:“等我回来了便怎样?” 陈幼怡见状,又噗嗤一笑道:“不告诉你!” 叶朔也欣然地笑了起来。 第393章 刘明煜的身世 另一边,刘明煜在去雷池之前,既已获得了顾小北的许可,便来到冷宫看望一番丽妃。 先帝大丧期间,冷宫中显得更是冷清。先帝骤然离世,对丽妃的打击更是如同天崩地裂一般。倘若先帝还在的话,她尚且还能抱着几分再得先帝恩宠的希望。不管这点希望有多么渺小,但总还是有的。 但先帝一走,皇位又传给了顾小北。她最后的那一丁点希望就彻底破灭了。 丽妃觉得,她的人生也就此结束了。 当刘明煜来到这里的时候,丽妃正孤愣愣地坐在桌子旁,半点妆容都没上,披头散发,双目空洞地盯着前方。几日的光景,仿佛一下子就憔悴了许多。 刘明煜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轻轻地唤了一声,“母妃……” 丽妃僵硬地扭了扭脖颈,只是瞥了刘明煜一眼,便又转了回来,冷冷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对于丽妃的冷漠,刘明煜似乎已经习惯了很多,所以此刻的心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母妃,我要离开皇宫一段时间,特意来向您告别。此行或许会有些危险……” 刘明煜说到这里,显得有些迟疑。若是换了其他的母子,孩子出去有危险,或许是不会特意告诉母亲的,因为会害怕惹得母亲担心。刘明煜的心里自然也有着这样的想法。但另外的,他也会怀疑他的母亲到底会不会担心他? 丽妃见刘明煜突然停了下来,又扭过头来,冷冷地盯着他,眼神中看不出一点温度。 “母妃……”刘明煜当然也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但他却自顾自地觉得,比起丽妃平时日里对他的大喊大骂,现在这种情形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沉默了良久之后,刘明煜便兀自觉得,他的母亲应该也是担心他的。 “母妃,你尽管放心,儿臣一定会平安归来。到时候儿臣就会请求皇兄,将母妃放出冷宫。儿臣今后一定会好好侍奉母妃的!”刘明煜笃定说道。 谁曾想丽妃听罢,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母妃……”刘明煜顿时愣住了。 丽妃笑罢,便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刘明煜说道:“刘明煜,你现在还有什么用?陛下死了,皇位被刘明启抢了去。你不但不思进取,竟然还想着向他摇尾乞怜!你现在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用?” “母妃!”刘明煜顿觉心酸,没想到事到如今丽妃还是这副样子,对皇位有着过分的不切实际的执念。 他刚想开口劝慰丽妃几句,但丽妃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人生彻底颠覆! “刘明煜,我告诉你!你根本不是我的儿子!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是德妃的儿子!当年德妃和我在景秀宫同时临盆,却都是难产。德妃生下孩子后就死了,而我生下的却是一个死胎!最后,我就把德妃的孩子抢了过来。那就是你!刘明煜!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孩子已经死了!” 丽妃的这段话,让刘明煜彻底愣住了。 与此同时,刚刚从外面打水回来的吴谨也正好听到了这段话,受到震惊的她手里的水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很快的,她就失声大喊起来,“娘娘,您胡说什么呢?殿下心眼实,这种话怎么能乱说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吴谨已是满面泪痕,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丽妃面前,用力地摇晃着她,仿佛是在抱怨一般,“娘娘!娘娘!” 丽妃也仿佛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一般,只是任由吴谨摇晃着。 半晌之后,刘明煜才终于缓过了些,痴痴地向吴谨问道:“姑姑,母妃说的都是真的吗?” 吴谨闻声,仿佛才惊觉了似的,急忙转过身来奋力向刘明煜挥着手道:“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殿下,娘娘是胡说的!娘娘是胡说的!娘娘自从来到这里后,神志就有些不清楚!她是胡说的!她是胡说的!” “姑姑!”刘明煜大喝一声。 吴谨见状,只得闭上了嘴,神色颇为纠结。 见此情景,刘明煜也该明白了,丽妃并没有说谎。他慢慢地摇着头,慢慢地摇着,摇了一次又一次,慢慢地向后退去。 他觉得,他面前的整个世界都不再真实了。 吴谨见状,又急忙上前劝道:“殿下,您虽然不是娘娘的骨肉,但您同样是大靖的皇子。娘娘这些年来,也一直待您如亲生骨肉一般……” 吴谨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的话是那么没有说服力。丽妃这些年来到底是如何待刘明煜的,她都看在眼里…… “殿下……”但是,吴谨却是从心眼里疼着眼前这个孩子。 刘明煜笑了,笑得很诡异,“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一股心酸涌上心头,刘明煜的泪水眼看就要夺眶而出,他立即跑了开去,离开了冷宫。 吴谨也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失神地流着泪水,“娘娘,殿下心眼实,您这可让殿下怎么活啊!” 她的背后,丽妃双目空洞,痴痴地望着前方,脸上如死水一般,全无半点神色。 …… 刘明煜从冷宫一路回到了自己临时的寝殿,独自躲在角落里痛哭了一个下午。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母妃待自己如此苛刻?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感受到一个孩子在母亲身边应该有的温暖。一直以来,他都只是母妃谋夺皇位的一个工具。他从未也不可能从他母妃那里得到他所期望的爱。所有的一切,一直以来都不过是他自顾自的幻想。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最后,刘明煜哭得累了,便慢慢地在原地昏睡了过去。精神越来越恍惚,一些画面又悄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曾几何时,他也这样躲在没有人的角落里大哭过一场。当时,是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让他依偎的…… …… 刘明煜就这样靠在角落里睡了过去,直到深夜,一阵剧烈的摇晃将他从睡梦中惊醒,“晋王殿下!晋王殿下!您怎么睡在这儿了!晋王殿下!” 刘明煜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面前是一位披坚执锐的将军。他这才想起他答应了顾小北要潜伏到雷池。面前这位秦盘应该就是来救他出去的。 刚刚经历那样的变故,刘明煜实在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只是耷拉着头冷冷地说道:“秦校尉,你来做什么?” “晋王殿下,末将是严太师的人,是特意来救你出去的!”秦盘忙小声回道。 “好,待我去洗把脸,就跟你走。”此时的刘明煜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故作惊讶,只是死气沉沉地说道。 而他这一句,却把秦盘给整懵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洗什么脸啊!自己可是偷偷摸摸进来了,随时都会被人发现?这种要命的时候还要脸干什么啊?皇子都是这么麻烦的吗? 而刘明煜却是没有管他,径自站了起来准备去洗脸。刘明煜虽是消沉,但也不至于失了理智。此时寝殿里一片昏暗,秦盘没有注意到他的满面泪痕,但到了雷池之后难免被严率发现。他必须洗掉这些泪痕,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第394章 潜入 刘明煜一边用清水清洗着面庞,秦盘又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晋王殿下,末将是偷偷进来的,外面还有禁军在巡守着,这种时候,您就不要再注意这点脸面了!” 你看看,这哪有劝人不要脸的? 而刘明煜却是一点都不着急。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们是不会被人发现的。虽说如此,他还是很快就清洗完成,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再无半点泪痕,他才冷冷说道:“秦校尉,没想到你居然是严太师的人?” 未免惹秦盘怀疑,他还是伪装了一下。 然而秦盘此时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只是火急火燎地说道:“晋王殿下,我们快走吧!” 像是专门与他作对一般,刘明煜不慌不忙地扭过头来望了他一眼,十分冷淡地说道:“行,走吧!” 秦盘也算是周到,特意给刘明煜带来了一件黑色斗篷。刘明煜披上斗篷后,便在秦盘的护卫下悄悄地向宫门处走去。因为有顾小北的特意安排,他们这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而顾小北和陈静初就在角落里远远地望着他们离开。两人在黑暗中交换了一眼目光,对于这个决策还是有些忐忑。 秦盘把刘明煜送到宫门处后,便安排了两名亲信送他出去。他自己本来也是想走的,毕竟严率都跑了,他觉得自己待在宫里也不太安全。但再转念一想,严率毕竟没有让他走,他手里还控制着一个虎啸营,多少也算点兵力。倘若就此跑了开去,恐怕免不了受严率一顿责怪。 再则,严率曾经说过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他就没有暴露。现在不但什么意外都没有,他还把晋王给救了出来,想来是没有暴露的。 考虑了这些,秦盘便下定决心继续留在宫里。 却说刘明煜离开皇宫之后,便一路来到了晋王府,从晋王府的密道前往雷池。这一路上,自然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他抵达雷池之时正值深夜,严率却还是把众人都召集起来,为他接风。 还是那间敞厅,严率和刘明煜分别端坐在主位,李红鱼、老焦、何管家、冯铁、宋括等人依次站列开来。 由于刚刚知道自己的身世,刘明煜此刻仍然显得十分消沉。 众人到齐之后,只听严率便开口说道:“秦盘这次还算是办了一点事,把晋王殿下救了出来。现如今万事俱备,殿下若是被困在宫里的话,我们难免会束手束脚。” 宋括听罢,不禁嘴角一撇,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笑容。 刘明煜也不能一直干坐着,便勉强提起精神说道:“阁老,这几日发生的事我大致上都已经听说了,没想到您居然能让宋弘图兵发洛阳。这步棋可是连我都没有想到。” 严率不禁得意一笑道:“晋王殿下,老夫若是没有万全的打算,又岂敢轻易出手啊?” 刘明煜听着他的话,只是微微笑着,并没有多言。自从在顾小北那里听到是严率给先帝下毒之后,刘明煜一直都想问清楚。不知道严率此时所说的“轻易出手”指的又是什么? 只是,刘明煜知道,这种问题不是能够在这种场合下问出来。他要另寻机会。 另一边,宋括又是一声嗤笑道:“有我们大王出马,一定会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刘明煜闻声,也注意到了他,“没想到宋将军也到了京城。只是,我听说刘明启已经往伊阙关增兵,不知道南平王能否顺利破关?” 宋括仿佛受到了挑衅一般,横眉冷竖地厉声说道:“晋王殿下,刘明启尚未正式登基,手上能有多少兵力?我们大王一路上连破三关,势如破竹,又岂是一些散兵游勇能够抗衡的!” 刘明煜对于他的发言未置可否。 与他不同的是,严率显然要更加看重这件事,脸色也沉着了许多,“伊阙关的变故确实在老夫的意料之外。不过,现在的大靖还不是刘明启一个人能够说了算的。老夫会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刘明煜听罢,心里不禁起疑,不知道严率还有什么后手? 严率却是舒展了一下身子,甩甩手道:“行了,时候不早了,大家先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议!” 说罢,众人便离开敞厅,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 第二天,叶朔便随郁山营浩浩荡荡地向伊阙关进发。 雷池中,刘明煜也盘算着如何找到炸药的分布图。其实他早已有了目标。在严率的书房,有一个上锁的抽屉,只有那扇抽屉,他从来都没有打开过。刘明煜觉得,炸药的分布图一定就在那里。 没错,就是被白云飞发现却没有打开的那个抽屉。 刘明煜觉得,钥匙最有可能藏在严率的卧室里,便盯了一个严率不在的时间,悄悄地摸到了严率的卧室去找钥匙。 说巧不巧的是,李红鱼此刻竟然也在严率的房间里翻找着什么。刘明煜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她,让她误以为是严率回来了。仓促之间,她只能躲在了屋子的角落里。 刘明煜进入房间后,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没有什么人影,这才放心地四处翻找起来。 钥匙有可能在哪,他并没有太多的头绪,只能把想到的地方都翻找一遍。柜子里,抽屉里,床铺里,枕头里,书架上……严率离开的时间应该并不长,他必须抓紧时间。 然而他足足翻找了半晌,却都没有找到钥匙的半点踪迹。 李红鱼就这样一直躲在角落里看着他。对于刘明煜这样反常的举动,李红鱼显得十分好奇。虽然她也是来严率的房间找东西的,却不知道刘明煜在找什么? 正当此时,屋外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声音,“严太师!” 是侍卫拱手作礼的声音。 刘明煜一听,顿时惊慌起来,没想到严率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红鱼同时也越发紧张了,刚才刘明煜一直在屋里,她根本没机会出去,此时严率又回来了!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脱身? 她不由得又把身子往角落里缩了缩。同时,她又瞪了刘明煜一眼,不知道刘明煜会怎么办? 要是被严率发现刘明煜在他的房间里鬼鬼祟祟,刘明煜的处境估计也不会怎么好…… 第395章 质问 眼看着严率越来越逼近,刘明煜四下张望了一番,却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处。 索性如此,他心头一动,竟然直接在茶案旁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李红鱼见状,先是惊讶。但转念一想,也不得不说刘明煜机灵。他的身份毕竟与自己不同,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坐在这里。 当严率打开房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刘明煜准备把茶水送入口中。 他不禁微微惊讶道:“晋王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刘明煜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茶,从容说道:“阁老,我来找你想问一点事情,见你不在,便在你屋里等了一会儿。” 严率闻言,倒也不觉得奇怪,随意在刘明煜对面坐了下来,“晋王殿下,不知道你想问什么事?” 刘明煜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直直地盯着严率道:“阁老,我听太医院的胡院首说,父皇是被人下毒致死的。不知道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严率一听,目光一下子收了回来,神情显得十分微妙,“晋王殿下,这件事老夫倒是不曾耳闻。” 之前他下毒的事被项皇后捅破,形势又在他的控制之下,严率不得不承认,便是承认了也无妨。但现如今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严率显然是不愿意轻易说出这件事。 刘明煜见状,倒是收敛了几分锋芒,态度也温和了许多,“阁老,我并非要诘问你什么。只是听闻贵夫人是川西一族的用毒高手,便想着请教请教阁老,兴许会有什么线索?” 他的话本是含沙射影,意在很有可能是严率的夫人下的毒。但却忽略了严率夫人此时已经亡故,这句话正好触碰到了严率的逆鳞。 严率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晋王殿下,内人已经遇害了。你此时来找老夫问这些事,未免为时已晚。老夫自问无愧于大靖,却无端遭此横祸。这件事无论是谁做的,老夫都不会放过他。先帝是因何驾崩的老夫并不知道,但老夫知道,现在这个皇位一定不是属于刘明启的。” 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刘明煜觉得这个话题已经无法再进行下去。他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已经与以往不同,他不能和严率闹得太僵,所以便点到即止,没有再深究下去。 至于先帝的毒到底是不是严率下的,刘明煜更愿意相信顾小北的说法。他并不觉得他的皇兄会骗他。之所以此时在这里谈起这个话题,更多的是为了掩饰自己无端出现在严率的卧室里。刘明煜知道,现在的形势他是无法从严率的口中听到事实的。索性如此,刘明煜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想到这里,刘明煜便准备先告辞离开,再寻机会来找钥匙。然而就在此时,他脚下一动,却发现脚底的青砖有点松动。再仔细踩了踩,刘明煜觉得青砖下面应该是中空的,或许藏有什么东西…… 而这个时候,严率也发现刘明煜的神色有些不对,便开口问道:“晋王殿下,你怎么了?” 藏在角落里的李红鱼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 刘明煜急忙端正起神色掩饰道:“哦,没什么。阁老,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便直接站起身来。 他不经意间透露出的那丝慌乱自然是没有逃过严率敏锐的双眼。 严率的目光往下瞥了瞥,他自然知道刘明煜脚下踩着的是什么?不过,他此刻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同样站起了身来,“晋王殿下,我送送你。” 说着,便和刘明煜一起往屋外走去。 把刘明煜送到了屋门口,他又小心交代道:“晋王殿下,你就安心待在雷池里,不要想太多。所有人的事老夫都会为你安排好的。” “嗯。谢阁老。”刘明煜一点头一拱手,便准备离开。 与此同时,李红鱼也趁着这个间隙从窗户里悄然翻出了严率的卧室,严率并没有任何察觉。 待送走刘明煜之后,严率的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他不太明白,刘明煜今天突然到他的房间来到底是做什么的?刘明煜又真的是从胡万春那里得知先帝是中毒而亡的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茶案下的那块青石砖上,久久凝神。 …… 另一边,郁山营前脚才刚刚出发,京城里后脚就出了一些变故。以齐敏、尤孟迟、孔令方为首的一群晋王党人,纷纷在京城里造势,谣传顾小北残害严率满门,并篡改遗诏,毁坏大靖正统。 另一方面,孔令方的户部还私自扣下了给郁山营的粮饷。这使得京城中一时间人心惶惶。 而这一切,自然都是严率的暗中授意。 顾小北知道这些事后,气愤之余,立即雷厉风行,派人直接拿下了齐敏、尤孟迟、孔令方三人。他已经给了这些人足够的敬意,而他们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尊重既然给够了,还要捣乱,就不能继续惯着他们。顾小北从来都不是好欺负的。 这个世界,说到底还是凭实力说话。而顾小北目前就掌握着京城里最大的实力。 他惩治首恶这一行动,暂时性地压制住了京城中的反对势力。严率本想让他后院起火,本以为顾小北会失于应对,却不曾想到他竟然如此果决。 然而虽说如此,这种压制毕竟只是暂时的。如果不解决根本性的问题,舆论的战火随时都会引燃。 …… 雷池中,李红鱼对于刘明煜在严率房间里的举动始终存疑,便挑了一个时间悄悄来到刘明煜的房间,要向他问个清楚。 此时,刘明煜正在房间里皱着眉头慢慢地走来走去,揣摩着要如何再找个机会到严率的房间里再查查那块青石砖。 李红鱼突然出现在他背后,着实把他吓了一跳,“晋王殿下……” “啊!”刘明煜一声惊叫,急忙转过身来,看到来人竟是李红鱼,不禁又疑又气,“李红鱼,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了我一跳!” 李红鱼不禁一声嗤笑道:“晋王殿下,是你想事情想的太入神了吧!我都已经站在这儿半天了,你都没有发现我。” 刘明煜抿了抿嘴,懒得再与她争辩,“李红鱼,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李红鱼微笑更盛,慢慢地踱着步道:“我啊?我来看看我们的晋王殿下是在为什么事伤神呢?是在严太师的屋子里发现了什么秘密吗?” 刘明煜一听,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双目也瞠得滚圆,直直地盯着李红鱼,仿佛盯着一个蛇蝎美人一般。 他在严率房间里找东西的事如果被人发现的话,那一切就都完了。 第396章 互相试探 李红鱼回眸望了刘明煜一眼,见他如此反应,心里便又得意了几分,“晋王殿下,我能知道你在太师的房间里找些什么吗?” 刘明煜调整着呼吸,使自己渐渐平静下来。同时,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僵硬。他直直地盯着李红鱼,一把匕首已经悄然出现在他的手心,藏在后背。这是他用来防备不测随身带着的。 他知道,李红鱼的武功远胜于他。但此时此刻他别无他法。他办的事不能被人发现。他只能希望着,李红鱼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严率,严率还不知道。那么,他只需要在这里解决了李红鱼,一切就都还能掩人耳目。 只见他一步一步朝李红鱼逼近,板着脸问道:“李红鱼,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在阁老的房间的?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李红鱼毕竟久处江湖,很快就发现了刘明煜的不寻常。她观察着刘明煜的身形,随口说道:“暂时还没人知道……” “好,那就好。”说着,刘明煜便噌地一下从后背拿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李红鱼刺去,“呀!” 李红鱼早就发现了他不对劲,此时很轻易地就一个侧身躲了开去,随之大喝道:“刘明煜,你发什么疯!我招你惹你了?” 而刘明煜见一招扑空,却是不管不顾,又一刀直接刺了过去,“呀!” 李红鱼无可奈何,只得先出招接住,拿住了刘明煜的胳膊。她本来只是想捉弄刘明煜一番,谁知道他的反应竟这么激烈! 李红鱼颇有些着急地向窗外张望了一眼,生怕惊动到了院子里的护卫,随之急忙向刘明煜低声说道:“刘明煜,别闹了!我也是去严率的房间找东西的。” “呀!”刘明煜本来还在奋力向李红鱼刺去,骤然听到她这一句,却感到有点不对路,力气也泄了下来,“你也是去找东西的?你去找什么?” 李红鱼一把甩开他的胳膊,似乎颇为他的粗鲁感到嗔怨,“我去找什么?你先说说你去找什么?” 刘明煜收起匕首,盯着李红鱼慢慢地转到了她的面前。他觉得不对劲,这事很不对劲。可是他又想不明白。他知道,李红鱼不仅是严率的暗探,更是大宇的暗探。她偷偷地去严率的房间里找点东西,好像也无可厚非。 不过,刘明煜却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他慢慢地坐到了桌旁,咬着牙捏着手指慢慢思索着,时而再抬头看看李红鱼。 过了一会儿,李红鱼实在觉得不耐烦了,便厉声喝道:“刘明煜,你有完没完了,到底打不打算说了?” 对,对,刘明煜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就在这儿!她要是为了大宇在找情报的话,那来找自己干嘛啊!没这种道理啊!他可是大靖的皇子,怎么着也不会帮大宇啊! 刘明煜觉得,李红鱼好像比自己着急,他似乎还掌握了点主动权,便正了正身板说道:“李红鱼,你先说说你是去找什么的?” 李红鱼见他如此扭捏,不禁有些窝火。她觉得,从刘明煜之前的表现来看,他和严率之间应该已是有些嫌隙,就算她把目的暴露给了刘明煜,他也不一定会向严率告发她。索性自己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有结果,既然已经选择在刘明煜身上赌一赌,那不如就赌下去。如果错了,大不了自己就逃出雷池。 想定了这些,李红鱼便板起了脸说道:“分布图。我在找严率布下炸药的分布图。” “白云飞,你是为了白云飞!”刘明煜脱口而出道。 “谁为了他了!”李红鱼立即大喝道。 “你还狡辩,要不然你是为了什么?”刘明煜颇有几分调侃的心态。 李红鱼抿着嘴,没有再说话。 “还不承认,那我告诉阁老去。”刘明煜说着,就要抬脚离开。 “你……”李红鱼横眉冷竖,尤显嗔怒。 刘明煜当然是吓唬吓唬她而已,又怎会真的去告诉严率。他装模作样地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扭头看着无可奈何的李红鱼,刘明煜不禁一声哀叹道:“可惜啊!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就你这样还口口声声地说不喜欢白云飞。这世上也不知道如何才叫喜欢?” 李红鱼听着他说的这些话,却是一点也不高兴,“刘明煜,我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对他没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只是不想欠他的。” 刘明煜见状,也懒得再去过问别人的感情问题。这种事情只能他们自己来处理,他可不好再去做这个月老。 而李红鱼见刘明煜半晌都不说话,便直接开口问道:“刘明煜,你到底还说不说了?你去严率的房间是找什么的?” “分布图!我也是去找分布图的!”刘明煜坦言说道:“阁老如此行事,视全城百姓的性命如草芥。我身为大靖皇子,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错下去!” 李红鱼闻言,心里不由一喜,看来她果然是蒙对了,“这么说来,晋王殿下是已经投效秦王了?” 刘明煜不禁抿了抿嘴,脸色微沉道:“李红鱼,你也不用打趣我。父皇既然已经选择了皇兄,我便不会再与他争了。” 对于这个问题,李红鱼同样也懒得再多问,现在还是要先解决主要问题,“晋王殿下,关于分布图,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互相试探一番之后,刘明煜觉得在这件事上李红鱼应该值得信任,便坦言说道:“阁老的书房里有一个上锁的抽屉,我从未打开看过。所以我猜想着分布图应该就在那里面。至于抽屉的钥匙,我在阁老的房间里找了一番,并没有找到。不过临走的时候,我发现茶案下有一块青石砖有些松动,下面应该是真空的,或许钥匙就藏在那里面。” 李红鱼听罢,不禁眼前一亮,默默思忖着刘明煜的话。末了,她直接说道:“晋王殿下,我的功夫比你好。钥匙就由我来取吧!不过,你要帮我把严率支开,行吗?” 刘明煜暗暗思忖了一番,也觉得两人如此合作最好,便点了点头,“好,李红鱼,一言为定!” 第397章 无果 二人计议已定,第二天,便由刘明煜把严率请到了敞厅喝茶,并问询着当下的形势。李红鱼则潜入严率的房间,偷取钥匙。 “阁老,你授意齐敏等人在京城中闹事,本以为会乱了刘明启的阵脚,谁知道他竟然直接把齐敏他们抓了起来,不知道阁老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 这件事也让严率颇为头疼。伊阙关的事本就出乎他的意料,把宋弘图阻在了关外。现在他搅动京城局势的计划又失败了,可谓是步步失利。 只见严率紧皱着眉头,满面愁容道:“晋王殿下,不得不说,刘明启还是有些本事的。不过,老夫还有很多棋子没有动,必要的时候,老夫会让他感受一下痛楚!” 刘明煜闻言,心里不禁沉重起来,不知道严率所指为何,“阁老,您说的是?” 严率望了他一眼,沉声说道:“晋王殿下,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原本藏在雷池中的炸药已经没有了,现在就埋藏在京城的各个角落里。必要的时候,老夫会引爆几处炸药,给刘明启一点教训。” 刘明煜听罢,心情更显沉重。看来得加快行动,要不然严率就要出手了。 接下来,他只能和严率虚与委蛇一番,拖住严率好让李红鱼尽快拿到钥匙。 另一边,李红鱼悄悄摸进严率的房间后,拿掉茶案下的青石板砖,果然发现了一个钥匙。她心里一喜,立即蹿出了严率的房间,拿着钥匙奔书房而来。她必须尽快拿到分布图,然后把钥匙放回去,才能不让严率发觉。 她同样绕开侍卫从窗户跳进了书房。因为此时雷池的侍卫一部分被派到了京城中蹲守炸药,所以雷池的防卫比往常略微松懈了些,也方便了她的行动。 李红鱼迅速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两圈,锁芯里咯噔一响,证明着锁已经被打开。她又是一喜,说明拿到的钥匙并没有错。 她立即打开抽屉,觉得分布图已经近在眼前。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抽屉打开之后,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叠叠信封。她急忙翻过信封,想要在抽屉里找到别的东西。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李红鱼不禁心里一沉,但她不想轻易放弃。严率如此隐秘保管的东西,不可能无关轻重。 她迅速打开信封,查看里面的内容。 李红鱼再一次失望了。因为她翻开一个又一个的信封,却发现这些居然只是严率和宋弘图之间往来的信件。若是早一段时间发现这些的话,或许还有些用处。但现如今这件事早就成了明牌,这些信件,也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李红鱼顿觉灰心,她环顾着这间书房,不知道分布图还能藏在哪里?又或许,根本就不在这儿!以严率心思之缜密,如此重要的东西,必定隐藏得更加严密! 索性如此,她现在必须尽快把钥匙放回去,以免被严率察觉。至于分布图,只能再另做打算。 回严率房间的路上,李红鱼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而严率和刘明煜也一直待在敞厅里,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严率对于这把钥匙的防备似乎明显不足。 最后,还是李红鱼放回钥匙后,在敞厅外面给了刘明煜一个眼神。刘明煜这才有些心急,借口离开了敞厅。 严率却仍在悠闲地饮着茶。 二人相约在刘明煜的房间碰头。刘明煜一来到屋里,就立即脱口问道:“李红鱼,怎么样?找到分布图了吗?” 李红鱼却是阴沉着脸,摇了摇头,“没有!那个抽屉里放着的全是严率和宋弘图之间来往的信件,并没有我们想要的分布图。” 刘明煜一听,顿时也失望起来,“没有分布图?那阁老会把分布图藏在哪里?这可如何是好?” 对于这个问题,李红鱼同样一筹莫展。 …… 接下来的一天里,刘明煜和李红鱼都没有找到分布图的所在。而白云飞如约在第三天的夜里悄然来到了雷池,来到刘明煜的房间。 刘明煜看到他前来,不禁有些愧疚,毕竟自己一无所获。 而白云飞关上窗户后,看着愣坐在那里的刘明煜,不禁疑惑道:“怎么样,晋王殿下,找到分布图了吗?” 刘明煜失望地摇了摇头,“我们找到钥匙打开了抽屉,却发现抽屉里只是严太师和宋弘图之间往来的信件,并没有炸药的分布图。” “白云飞,我会继续努力找找。另外,你告诉皇兄,伊阙关战事吃紧,严太师最近有可能会引爆炸药来制造混乱,让他小心一点,提前做好防备。” 白云飞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感到失望。他们目前所面临的困境,并没有因为刘明煜的加入而得到改变。接下来的形势,只会更加严峻。 突然,他心头一闪,又向刘明煜问道:“晋王殿下,你刚才说你们?除了你之外,还有谁?” 刘明煜闻言,不禁一声哂笑道:“白云飞,这个人你倒是可以猜猜。” 白云飞眉头微皱,完全不知道刘明煜在卖什么关子? 而刘明煜见他如此郑重,也不再调侃他,微笑着说道:“白云飞,其实我在找分布图的途中发现李红鱼也同样在找分布图。虽然她死不承认是为你而找的,但我觉得,你倒是可以比之前多期待一点。” 白云飞一听,眉梢间顿时现出翩翩喜色,眼前也浮现出那个明艳如阳光般的女子,一颦一笑,宛若画中仙,诗中意,梦中人。 他就这样沉醉在属于自己的那份甜蜜中,良久良久。这种幸福,是他此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咳咳!”刘明煜一声咳嗽,把他从沉醉中拉了回来。 “白云飞,你要理智一点。现在可不是谈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 白云飞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会受刘明煜的教训?不过刘明煜说的也的确没错,是他失态了。 白云飞很快收敛思绪,端正起神色道:“晋王殿下,顾小北特意交代了,不管有没有结果,你待在这里始终有些危险,他让我带你回去。” 刘明煜听罢,不觉有些恍然。在他的印象里,他的皇兄似乎从来都不曾这样关心过他。还是说,皇兄只是担心他会朝向严率,想把他控制在皇宫里? 两者相较,刘明煜更愿意相信前者。 然而,他却对白云飞说道:“白云飞,事情还没有解决,我留在这里应该还会有些用处。你让皇兄不必为我担心。” “刘明煜,你真的不走?顾小北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你遇到危险。”白云飞又劝道。 “白云飞,你不必多说了。现在的问题并没有解决,我留在这里或许还能有点作用,回到宫里就只是个闲人了。你赶快走吧!不要被人发现了。”刘明煜很是坚决。 白云飞见劝他无果,便只能放弃,“那好,刘明煜,你万事小心。” “嗯。”刘明煜又点了点头,白云飞便与他告别,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离开刘明煜的房间后,白云飞犹豫着要不要去见一见李红鱼。但想到目前的情况,尤其是刚刚竟被刘明煜数落了一句,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白云飞最终决定放弃了。 等到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迎佳人归。 第398章 如履薄冰 皇宫中,顾小北等人一夜无眠,只等着白云飞带来的消息。 白云飞一路快马从雷池直奔皇宫,直到养心殿前才翻身下马,直奔大殿而来。 大殿中,与先帝在时的景象不甚相同,一派灯火通明。尽管如此,却因为时值深夜,难免让人觉得有些昏暗和压抑。 顾小北、陈静初、冯季常和魏青一干人等守在这里等候。 白云飞疾步飞身来到大殿,顾小北等人立即迎了上去,脱口而出道:“白云飞,怎么样了?刘明煜得手了吗?” 白云飞站定之后稍一喘息,便立即答道:“没有!他想方设法打开了一个严率上锁的抽屉,却发现里面只是严率和宋弘图之间通信的信件。并没有我们想要的分布图。” 众人听罢,不禁一阵叹息。看来这点希望算是破灭了。 白云飞见状,虽是不忍心再刺激他们,但也不得不把实情都说出来,“顾小北,虽然你一直很小心不去刺激严率。但之前你羁押齐敏他们的事,还是让严率有些窝火。刘明煜说,严率很有可能已经准备引爆炸药了。” 他的话又令在场众人的心里同时一紧。 顾小北的脸色也同样阴沉,他慢慢迈开了脚步,在大殿里踱着步,“能够做的努力都已经做了。不去刺激严率,不动虎啸营,想办法拿到分布图。但奈何形势不由人,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能再小心翼翼了。虽然还无法保证万全,但只能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行事了。” 说罢,他便转向白云飞问道:“白云飞,夜枭查的怎么样了?” 白云飞闻言,立即应道:“顾小北,按照你推测的情况,严率必定派人守在炸药附近。虽然我们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找炸药,但负责看守炸药的这些人日间的表现必有异常。夜枭的人遍布在京城的各个角落,我吩咐他们注意观察所有表现异常的人,宁可错判不可放过,然后趁着夜里在那些人活动的范围内寻找炸药。现在找出的炸药应该已经是大部分,但绝不是全部。” 顾小北一直在做的就是这件事。这只是他能尽力做的。就像白云飞说的那样,他们找不出全部。所以,拿到分布图才是最稳妥的办法。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顾小北听罢,便点了点头道:“好,大部分就大部分。接下来我们就准备行动。” 他转向冯季常,“冯统领,明天你就配合夜枭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并且把炸药全部挖出来。这一次不用小心,闹得越大越好。严率到现在还认为我们并不知道他埋了炸药,我要打严率一个措手不及,让他误以为我们已经发现了他的全部计划。这么多的炸药,凭记忆肯定是记不住的。一旦他觉得事情有变,必然会让人拿着分布图到京城来检查炸药。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抢下分布图,清除剩下的炸药。” 众人听罢,不由面面相觑,对于顾小北这个计划,他们似乎是觉得还是有点冒险。 只听冯季常率先问道:“陛下,我们如此大动干戈地清除炸药,难道不怕严太师铤而走险,引爆剩下的炸药吗?” 顾小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最担心的地方。如果刘明煜能找到分布图自是最好,但现在他没有找到,事情又发展到了这一步。已经容不得我们再犹豫下去了。” “现在,我们只能赌,赌他不会。” “实际上,我也不止是单纯地凭运气在赌。你们要知道,严率埋下这些炸药,并不是要真的炸毁京城。这些炸药是他的筹码,制造混乱的筹码,威胁我们的筹码。他会象征性地引爆几处来威胁我们,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会全部引爆的。因为这些炸药一旦引爆了,严率就再没有任何筹码,他就彻底输了。” “当然,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我们一直在防范的,不过是不让严率走投无路,玉石俱焚。实际上,在严率还有棋可走的时候,他是不会轻易动用这些炸药的。” “另外,不管我们有没有虚张声势地说清除了所有的炸药,只要事情有了变动。严率就一定会派人来确认,因为他必须知道,他还有多少筹码。” “这盘棋看起来是严率占尽优势,实际上,我们双方都是如履薄冰。” 经过顾小北这一番深入究理的分析,众人对于现状又有了一番认识。 “另外,为了保险起见,在京城四个方向上都安排好人手,准备好烟花,时刻警惕着空中。一旦发现有信号弹释放的迹象,就立即释放烟花,混淆视线,希望能起点作用。” 众人听罢,都点了点头,以示认可。 “陛下,那虎啸营呢?事到如今还不把他们抓起来吗?”冯季常又问道。 顾小北望了他一眼道:“还是暂时不动吧!继续严密监视他们。给严率留点余地,让他觉得还有棋子可用,或许能减少一点他冲动之下引爆炸药的风险。” 冯季常听罢,又点了点头。 忽而,顾小北似有所觉,又向白云飞问道:“白云飞,刘明煜没有跟你回来吗?” “他坚持要留在雷池,说自己还能起到作用。”白云飞直接说道。 顾小北听罢,不免一声叹息。虽说他是好意不想让刘明煜置身在危险之中,但既然刘明煜坚持的话,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了太多。就像刘明煜说的那样,再怎么着,严率总不至于杀了他。 最后,顾小北又和陈静初交换了一眼目光,陈静初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万事商议已定,众人便各自散去,只等第二天行动。 …… 次日,冯季常便带领着禁军在夜枭的配合下在京城中清剿炸药,抓捕严率埋伏在京城中的人。 一场行动浩浩荡荡,闹得满城风雨。大街小巷里,无人不知禁军在做什么!百姓们不禁议论纷纷,一面惊惧后怕严率居然在京城中埋下了这么多的炸药,同时又感叹禁军行动及时,否则的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家破人亡! 百姓们如此,朝臣们也是如此。因为那些炸药有些就埋在他们家附近,若是爆炸的话,他们也难以幸免于难。 此刻,朝臣们纷纷聚集到了明德殿上,希望听一听顾小北的说法。这次行动附带的效果就是让严率人心尽失。那些原本支持他支持刘明煜的人,现在都纷纷倒戈,大加斥责严率残暴不仁! 不过,顾小北此刻却是没有心情来感受这点些许的胜利。现在是他最危险的时刻,成败就在此一举。 不过,不管怎么说,戏还是要演下去。 只见他面向朝臣,朗声说道:“诸位大人,能够发现严率这次的计划,要多亏了父皇留下来的密探。” 夜枭的存在虽然从没有搬到明面上,但早已是朝臣们心知肚明。为了让严率信服,顾小北此刻并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父皇的密探一早就发现了严率的异常行动。这天下所有的事,都逃不过父皇的眼睛。如果你们当中还有严率的人,就去告诉他,不要再负隅顽抗,早日投降。本王看在父皇的面上,还会对他宽大处理。” 顾小北的话说完,群臣顿时噤若寒蝉,纷纷拱起手来。他都已经说了什么事都逃不过先帝的密探,群臣中即便是有和严率暗通款曲的,现在也肯定要收手。 现如今的局面,看起来就是顾小北的完胜! 很快的,就有一名禁军匆匆跑来,“报——严率埋下的炸药已经全部清除完毕,请陛下查验!” 阮敬时、韦左车、安何在等一帮顾小北党人听到这句话,不禁都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笑容。 而顾小北的表现始终沉着,不骄不躁,不惊不喜,沉声一句道:“走!” 第399章 埋伏 京城中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了雷池,严率闻讯之后,已是又惊又怒! 所有人都聚集在敞厅中,场面十分压抑。 刘明煜和李红鱼对于发生的状况着实感到意外。如果说顾小北早就知道炸药的埋藏地,又为何要派刘明煜来雷池偷分布图?白云飞又为何要不惜危险地潜入雷池? 但如果说顾小北只是虚张声势,京城又确实传来消息说禁军挖出了大量的炸药,抓捕了大量严率的人。 二人偷偷地交换了一眼目光,真真假假,他们一时间也分辨得不太清楚。 众人之中,最焦躁的就要数宋括了,只见他上前一步,声色俱厉道:“严太师,现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要如何向叔父交代?就算叔父攻破伊阙关,打到了洛阳,没有这些炸药里应外合,叔父岂不是又要一场苦战吗?” 然而实际上,宋括这个毛头小子又懂什么?现在最焦躁最感到危机的,应该是严率!炸药这步棋他还根本没动,竟然就被顾小北事先发觉了!这可是他最大的倚仗,失去了这些炸药,他就完全无路可走了! 严率黑着一张脸,神色很是难看。 暗暗揣度一番后,只见他猛一抬头道:“老焦,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老焦颤颤巍巍地上前,拱起手来道:“太师,据京城传来的消息,我们的炸药确实都被秦王给挖了出来。您本来吩咐我这两天准备先引爆四安坊一带的炸药,我派人尝试联系了一下我们在四安坊的人,确实是被秦王给抓了起来。就连您特意安排在皇宫密道出口埋下的炸药,也被挖出来了。” 严率听罢这些,更是窝火。喘了两口粗气之后,他立即厉声喝道:“老焦,你现在马上带人去京城,看看我们还剩下多少炸药?” 果然不出顾小北所料,严率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然而他这一声令下,老焦却是迟疑着半晌都没有挪动脚步。让他去京城找炸药,可那么多炸药,就算当初是他经手布置下去的,可现如今哪又能记得清楚? 严率自然也很快察觉到了这个情况,一时心急,他竟忘了把炸药的分布图交给老焦。 只见他一声叹息,便把身子转向了旁边的茶案。他把手伸入茶案下摸索一番之后,便掏出了一张地图。 这一幕,看得刘明煜和李红鱼是一愣一愣的!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费尽心思要找的分布图,竟然一直都在他们眼皮底下。刘明煜更是懊悔,原来分布图就藏在他和严率一直喝茶的茶案下!但凡他多手去下面摸一摸,也不至于是现在这副局面。 不过他们又转念一想,也算是明白了严率为什么会把分布图藏在这里。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把分布图藏在这样一个宽敞又四处透风的地方,着实是人思维的一个盲区。 另外,他们并不是没有来敞厅找,而是根本就没有机会。这间敞厅没有大门,四面透风,院子里一直都有侍卫看守,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偷偷地来到这里。 严率的考虑,不可不谓之周密。 就在他们走神考虑这些的时候,严率已经站起身来,把分布图交给了老焦,悉心叮嘱道:“老焦,万事小心,速去速回。” 刘明煜和李红鱼望着这一幕,并不确定顾小北是否已经全部找到炸药的他们,也不确定现在的情况到底是吉是凶? …… 冯季常带领着禁军清剿完炸药后,便和白云飞一起和一队禁军埋伏在了城门处,只等严率的人带着分布图进京。 另一边,老焦带领着一队护卫几十个人行色匆匆地赶往京城,并不知道前方在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夜枭的人在暗中潜伏,观察着他们的动向,随时向白云飞报告。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但此时的顾小北在养心殿前望着天空中翻滚的阴云,仍是心事重重。 他的身边,站着陈静初和魏青,还有夜枭的芝麻。为防有变故发生,白云飞让芝麻跟在了顾小北身边,以便可以随时动用夜枭的情报网。 对于顾小北而言,这是他从未承受过的压力。无论再怎么机关算尽,但只要出了任何一点差错,带来的后果都是不可想象的。先帝走了之后,这天下的一切,都要由他扛起来。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推演着整件事情的细枝末节,以防出现他没有预料到的变故。 天空中的阴云不断翻滚着。但万里长空,似乎只有他面前的这一块云显得特别阴沉。 陈静初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开口劝道:“小北,我们的计划已经很小心很完善了,你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静静,我也觉得应该没问题了,只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父皇真是太狠心了,就这样走了把大靖交给了我。”顾小北的心情始终沉重。 魏青和芝麻相视一眼,也不禁怅然一叹。 “芝麻,白云飞那边有消息了吗?”顾小北偏了偏头向他问道。 芝麻却是上前一叹道:“哎哟!我的皇帝陛下!刚刚在屋里您刚问过我。算时间,严率他们的人还没到京城呢!白衣令他们埋伏在城门处,这会还有点距离呢!” “您且就放宽心吧!您布置了这么严密的计划,便是先帝在时,恐怕也胜不了您多少。待白衣令截住了严率的人,拿到炸药的分布图,咱们就万事大吉了!再退一步说,就算我这张嘴臭吧!现在就是出了什么意外,白衣令没拿到分布图,可咱们已经找到了严率埋下的大部分炸药,剩下的那一星半点的,想来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您还担心什么啊……” 他在这儿一边说着,魏青早已在一旁使劲地使着眼色提醒他。说什么出了什么意外的话,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芝麻见状,竟又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年轻人啊,没经历过什么事! 然而,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距离养心殿不远的拐角处,大太监赵甫正躲在墙脚后面偷听着他们的谈话。为避免被陈静初这个武林高手发觉,他用力地掩着自己的口鼻,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太重的喘息声。 此时听到芝麻说出这番话,他的心情更是激动,呼吸也更加急促起来。 第400章 突发意外 这一边,顾小北的内心并没有因为芝麻的话而有太大的起伏。陈静初见他这副样子,便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心,给他安慰,“小北,你就放心吧!一切都会顺利的!” 魏青和芝麻见此情景,互相张望了一眼,神情很是微妙,却是没有也不敢多说什么。 顾小北扭头望了陈静初一眼,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静静,我知道,会没事的!其实我还有点担心刘明煜。毕竟父皇才刚刚驾崩,他也算是把刘明煜交给了我。我不希望刘明煜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让父皇的在天之灵难以安歇。其实当初我该多交代白云飞一句的,拿不到分布图就一定让刘明煜回来。” 躲在角落里的赵甫听到顾小北这番话,双目更是瞪得滚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连晋王殿下都在给秦王效命!秦王到底是布了多大的一个局!赵甫觉得,他不能再待在这里,再待下去,他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偷听到的消息已经足够多了,他必须想办法尽快把这些消息传递给严太师! 想到这里,赵甫便猫着脚步,悄悄地离开了养心殿的墙脚。 这边,陈静初听罢,又向顾小北安慰道:“小北,你就放心吧!等到我们拿到了炸药的分布图,清除了所有炸药,我就和师兄一起潜入到雷池,把刘明煜救出来。他也不会有事的!” 顾小北闻言,又笑了笑,心里好像真的就放心了许多。 …… 却说赵甫离开养心殿后,就一路狂奔,急欲要把偷听到的消息传递给严率。最后,他想到了秦盘,虎啸营的秦盘。现如今在皇宫里,他能够倚仗的恐怕只有秦盘了。 然而这种形势之下,赵甫却不敢光明正大地去找秦盘。秦盘此时正在宫城中巡逻,赵甫便等在秦盘巡逻的路上,藏在角落里,待秦盘领兵经过时,他再把秦盘喊过来。 “秦校尉!秦校尉!” 正在巡逻的秦盘凭空听到这声呼唤,四处张望了一番,才终于看到躲在角落里的赵甫。 赵甫见他望来,更是着急地朝他挥了挥手。 秦盘显然没有料到赵甫会主动来找他。他又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番,见没什么异常,才向赵甫这边跑来。 “赵总管,您怎么来找我了?我这正巡逻呢!” 赵甫已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哎呀!我的秦校尉!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您还巡什么逻啊!我告诉你,我刚刚才偷听到,原来秦王并没有找到严太师埋下的所有炸药,他这是虚晃一招,要骗太师手里的分布图啊!现在白云飞他们就埋伏在城门口,只等着太师的人进京呢!” “啊?”秦盘听罢顿时就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还有还有!我告诉你秦校尉,原来就连晋王都已经效忠秦王,他去雷池也是为了偷太师的分布图!” “什么?你说什么?”秦盘听完这句话,更是吃惊。要知道,晋王可是他亲手从皇宫里救出来送到雷池的。如果说晋王已经叛变的话,那他岂不是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当初严率只说没什么意外的话就说明他没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是这种情况啊! 想到这里,秦盘愈加不安起来,“怪不得!怪不得!我说这几天给我安排的巡防路线怎么这么短?原来是我早就暴露了!” “啊?”赵甫闻言顿时一惊,“秦校尉,怎么连你都暴露了?我们可要快点把这些消息传递给严太师啊!” 面对这种情况,秦盘显得要比赵甫沉稳许多。他略一思忖,便对赵甫说道:“赵总管,你且别慌,跟我来,我有办法。” 说罢,他便带着赵甫钻出了角落,不再管仍在巡逻的手下,猫着身子潜行而去。 暗地里,有几名禁军里的夜枭负责监视着秦盘。他们见秦盘带着赵甫悄然而去,便也悄悄地尾随其后。 却说秦盘带着赵甫一路来到了自己的卫所。关上房门后,秦盘便径自准备起笔墨纸砚,写下刚才听到的消息,“赵总管,你且放心,我这里有直接通往雷池的信鸽,待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严太师,太师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奋笔疾书。 “好,好!”赵甫也跟着激动起来。 很快,秦盘便书写完毕,又拿起来检查了一遍无误,便迅速叠好放进了竹筒里,准备让信鸽带出去。 “赵总管,请随我来。”一边说着,他一边疾步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的鸽笼里养着几只信鸽,秦盘随手抓过一只,把竹筒绑了上去,便直接放飞开去。 望着腾空而起的信鸽,秦盘和赵甫终于松了一口气。 卫所外,负责监视秦盘的夜枭见他竟然放出了一只信鸽,顿时惊慌起来。带头的人急忙呼喊着,“打下来,打下来,快把它打下来!” 几个人手忙脚乱了一番,却发现手边根本没有能用的器物,最后只得无奈地说道:“头儿,我们没带弓箭。” 而此时的信鸽早已飞远。众人已无能为力。 带头的人沉重地一声叹息,便向身边的人交代道:“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告诉陛下。” …… 左右暂时无事,顾小北便准备先去灵堂守着。正当一行人快要走到灵堂的时候,顾小北突然看见远处一只信鸽飞出了宫墙,不禁一声惊讶道:“哪里来的信鸽?” 他的话音刚落,陈静初等人正是惊疑,负责监视的夜枭便已经跑了过来,跪地禀告道:“启禀陛下,我们刚刚看见秦盘带着赵甫回到了自己的卫所,随后便有一只信鸽从里面飞了出来。属下们苦于手中没带弓箭,无法拦下信鸽,特来禀告陛下。” 顾小北一听,顿时一阵心惊,指着远处早已飞出宫墙的信鸽大呼道:“把信鸽射下来,射下来!” 戍卫在一旁的禁军急忙举起弓箭,但此时的信鸽早已化作天边的一个白点,哪里还能够得到? 禁军们举起的弓箭又只得放下,心里着实无奈。 顾小北见状,望着天边的信鸽,心里已是如死灰一般沉寂。 众禁军战战兢兢,无有敢言者。 魏青也提起了一口气,心情不复平静。 芝麻同时瞠大了双目,他怎么能想到,还真出意外了! 第401章 暴露 陈静初见状,及时向前对顾小北提醒道:“小北,我们还有机会。” 顾小北很快反应过来,握紧拳头让自己的心情尽快平静下来,“对!对!不要着急!我们还有机会。” 陈静初同时握住了他紧握的拳头,给他安慰。 “赵甫!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顾小北恨恨地念道。是啊!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是严率给先帝下的毒,那么必有先帝身边的近侍作为内应,赵甫不就是最近的近侍吗?偏偏这一点,顾小北没有事先察觉。也偏偏是这么一个小人物,竟然在最后关头坏了他的大事!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顾小北立即转过身来,向夜枭的人吩咐道:“你们立即带人,抓住秦盘、赵甫和虎啸营所有的人,等我回来处置!” “魏青,点齐人马,随我赶赴雷池,拿下严率!” “芝麻,你去通知白云飞,拿到分布图后,立即开始清除掉剩余的炸药,刻不容缓!” “另外,吩咐守在京城四处的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空中但有异动,立即引燃烟花作为掩护。京城中但有闪失,我拿他们是问!” “马上行动!” 众人被顾小北这突如其来一连串的吩咐搞得有点懵,但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即拱手应道:“是,殿下!” “是,陛下!” “是,陛下!” 几人如脱弦的利箭一般,噌地一下蹿了开去。 夜枭的人去擒拿虎啸营、秦盘和赵甫。芝麻去通知白云飞。魏青去点齐禁军。 很快的,顾小北就和陈静初、魏青一起带领着大队的禁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皇城。 另一方面,只有五百人的虎啸营在禁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很快被禁军控制住。秦盘和赵甫放出信鸽之后,一直躲在卫所里不敢出门,同样被禁军一举拿下。此时的他们十分惊惧,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飘向何方? 芝麻火急火燎地向城门处奔去。 白云飞等人埋伏在京城东门,而顾小北的大军为避免和严率的人冲突,是从南门出发赶往雷池的。 而早在顾小北出发之前,埋伏在城门处的白云飞也看到了从他头顶飞过的白色信鸽。他正是疑惑,夜枭的人便随之来报,“白衣令,他们快到了。” 容不得白云飞再做它想,他立即吩咐道:“快,都藏好!” 他们之所以选择埋伏在这里而不在半路伏击,就是为了万无一失。野外的地势太过开阔,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恐怕会让严率的人逃走。相比之下,城内的环境就要好控制得多。 白云飞和冯季常带领着大部分人马隐藏在暗处,一部分人扮做商贩和行人。整个城门处,全部是他们的人。 另一边,顾小北和陈静初带领着大军向雷池而来。雷池周围有宋括带来的一千人马,所以他们带的人手也不能少。这将会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战。 一路上,顾小北又对陈静初交代道:“静静,现在我们只能作最坏的打算。赵甫或许已经偷听到了我们的全部计划。就连刘明煜可能都暴露了。父皇才刚刚驾崩,我不能让刘明煜出事,否则会愧对父皇的。待会有机会,我们要先把刘明煜救出来。” 陈静初听罢,立即点了点头道:“好!” …… 白色的信鸽很快就飞到了雷池。何管家收到信鸽后,立即把竹筒拿来交给严率。众人都聚集在敞厅中,想看看收到了什么消息? 严率从竹筒中抽出信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气氛十足地凝重。 而严率只是简单地瞟了一眼,便立即怒目圆瞪,愤然把竹筒摔在了地上,破口大骂道:“竖子奸诈如斯!竟敢诓我!” 刘明煜和李红鱼见状,不禁提了一口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括立即上前一步道:“严太师,发生什么事了?” 严率又是怒目一瞪,简直目眦欲裂,“刘明启那个小儿并未发现老夫埋下的所有炸药,他的目的是老夫手里的分布图。此刻分布图恐怕已经落入他们手中了!” 刘明煜和李红鱼闻言,不由得喜从心生,却不敢表露太多。 谁曾想严率却立时瞪向了刘明煜,“晋王殿下,老夫自问无愧于你,老夫做的这些也都是为了你,没想到你竟然会帮着刘明启来偷分布图!” 他这一声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刘明煜身上。宋括更是激动,一双怒目直逼刘明煜而来。 “阁老,我……”刘明煜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暴露了,一时间显得十分无措。 “晋王殿下,老夫能问一下为什么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严率忿忿地问道。 索性如此,刘明煜便稳了稳心神,准备说出他真实的想法。 李红鱼的目光在他身上瞥了一眼,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阁老,以前我之所以和皇兄争,是因为父皇还没有作出选择。现如今父皇既然已经选了皇兄,我便不会再与他争了。况且,阁老实在不应该以全城百姓的性命作为要挟。我不想落下一个不忠不孝的骂名,将来无颜面对父皇。” “阁老,收手吧!” 严率听罢,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晋王殿下,我实在没有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天真!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你这是被刘明启给骗了啊!” “阁老,现如今的局面你已经没有胜算了!收手吧!”刘明煜仍坚持劝道。 这一刻,严率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宋括一双怒目也是瞪得滚圆,如果不是碍于刘明煜的身份,他恐怕会直接上来擒住刘明煜。在他看来,大敌当前,又岂能容下这种惑乱军心的人! 正当此时,站在刘明煜身后的李红鱼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踢在刘明煜的膝盖后,让他跪了下来,随之困住刘明煜的胳膊把他擒在手中,厉声喝道:“别动!” 在她看来,刘明煜是免不了被拿下的命运,那么由自己拿住他,总比别人拿住强。兴许还能给他一点逃脱的机会。 刘明煜自然也能领会到李红鱼的意思,虽是痛苦纠结了一瞬,却也没有多作反抗。 而严率瞥见这边的情况,便没有再多管刘明煜,转而吩咐道:“老何,马上释放信号弹,引爆所有炸药!事到如今,老夫要和刘明启玉石俱焚!让他知道老夫也不是好惹的!” 何管家闻言,立即拱手应道:“是,老爷!” 刘明煜和李红鱼见此情景,心里虽是着急,却已经无可奈何。他们已经阻止不了这件事,只希望顾小北那边能早一步找到炸药,只希望他们担心的人不要出事。 第402章 对峙 老何得到命令后,便来到院子里准备释放信号弹。 另一边,老焦刚刚带着人匆匆地进入城门,原本还井然有序一片祥和的街市,骤然间就变得杀气凛然。 伪装成行人商贩的禁军交流目光互相确认之后,便纷纷抽出藏着的刀剑,把老焦等人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白云飞和冯季常也跳了出来,一大队披坚执锐的禁军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把城门处围得水泄不通。 老焦看见这副情景,彻底傻眼了!这一刻他才知道,他们这是中了秦王的圈套! “上,拿下他们!”冯季常一声令下,禁军便如浪潮一般向老焦等人涌去。 与此同时,一道红色的火光从京城的东郊蹿上天空。 最先看到这道信号的是顾小北等人,他不禁更加着急,立即奋力策马扬鞭道:“快!加快脚步!” 红色火光冲天的同时,京城四周立即燃起了无数的烟花,把火光隐没其中,看不到半点踪迹。 别人不知道这些烟花意味着什么,白云飞和冯季常却是知道的。尚未参加到战斗中的他们交换了一眼目光,眼底尽是骇然。没想到他们准备的应急方案居然启动了!这意味着发生了他们意料之外的变数。 这个时候,芝麻也赶了过来,急急忙忙地翻身下马后,气喘吁吁地跑到白云飞身边说道:“白衣令,赵甫是严率的人,我们的计划已经泄露了!陛下已经带兵赶往雷池,他让你拿到分布图后,立即着手清除掉剩下的炸药。” 白云飞和冯季常听罢顿时一惊,白云飞更是着急,一个飞身而起,直接向乱阵之中冲去。 …… 雷池这边,红色的信号弹释放之后,天空中却燃起了漫天的烟花,这让严率等人十分狐疑。 按理来说信号弹释放之后,炸药就会立即爆炸。然而他们等了许久,却都没有听到京城方向传来爆炸的动静。 这种情况,倒是让刘明煜和李红鱼放心了些。 正当这个时候,突然有名探子跑了进来,“报——启禀太师,我们查探到有一大队兵马正朝这里而来。领头的正是秦王!” 众人一听,不禁一阵心惊! 少顷,严率却是一声冷笑道:“来得倒是挺快!” 他随之把目光投向了宋括。 而宋括此时心里虽是没底,但大敌当前,已容不得他再做扭捏。只见他拔出腰间长剑指天大喝道:“整顿兵马,随我迎战!” 说罢,便率先冲了出去。 另一边,老何却跑到李红鱼面前,向她说道:“李红鱼,把殿下交给我吧!” 李红鱼和刘明煜显然都没有料到出了这点意外,严率始终还是提防着他们的。虽是无奈,但李红鱼也只能把刘明煜交给了老何。 雷池外很快就响起了震天的马蹄声,顾小北的大军已经到了。 禁军冲到这个山坡之后,便把雷池团团围住。宋括也很快就整顿好兵马,和顾小北带来的禁军对峙而立。 双方都是剑拔弩张,分毫不让。 不一会儿,老何就押着刘明煜和严率、李红鱼来到了大军前。 此时老何已经用麻绳把刘明煜的双手捆缚在身后,限制了他的行动。刘明煜看起来已经像是他们的犯人,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晋王。 顾小北看到刘明煜被擒,心里的那点希望也已破灭。不过,他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以防让严率等人看出了端倪。 刘明煜的心里也是懊悔,没想到最后自己竟然成了皇兄的掣肘。 陈静初很自然地和李红鱼对上了视线,这两个人,好像是天生的对头一般。 不过,李红鱼没有看到白云飞,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边,严率高高地扬起头来一声冷笑道:“秦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顾小北高坐在大马之上,手扶佩刀,冷面而对道:“严太师,你所有的招数本王都已经看穿了!此时你已经走投无路,本王劝你赶快弃械投降,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 严率又是一声冷笑,像是根本没把顾小北的话放在心上一般,“秦王殿下,你能做到今天这一步,确实出乎老夫的意料。但最让老夫没有想到的是,你居然能够煽动晋王为你所用!” “但即便如此,你也有失算的地方。”严率说着,便从一旁士兵的手里拿过一把钢刀,“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晋王殿下送到老夫这里。” 说罢,他便把钢刀架在了刘明煜的脖子上,“现在他就在老夫手里,你敢轻举妄动吗?” 刘明煜见状,苦着脸心里更是纠结。 顾小北却仍是面色如铁,一时间并未作出反应。 李红鱼的心里也是一阵愁苦,她毕竟是和刘明煜合作一场。但眼下这副局面,她也没有自信能够救下刘明煜。 陈静初盯着这边,已经做足了准备,只要对方稍一松动,她就会出手救下刘明煜。 此时的刘明煜,并不希望成为顾小北的阻碍。纠结了一阵之后,他便向顾小北喊道:“皇兄,你不用管我……”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冷面的顾小北直接打断,“严太师,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指着刘明煜,毫不留情地说道:“这个人是我皇位的最大威胁,一直以来,他几次三番地想要陷我于死地。而他之所以会到这里来,完全是他的一厢情愿,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加以利用罢了。你用他来威胁我,不知道是你傻了,还是我傻了?” 他盯着刘明煜,字字如刀地说道:“你如果要杀他的话,还请尽快。刘明煜一死,我的皇位就更加稳固了!” 刘明煜听完顾小北这番话,彻底愣住了!他本以为自己放弃了争夺皇位,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就会好一点。再不济,他的皇兄也应该像父皇交代的那样,让他做一个富贵闲人。但刘明煜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皇兄竟然会这么狠心!这么希望他去死! 即便他现在为了皇兄只身犯险被别人擒住,皇兄竟也没有一点要救他的意思。 刘明煜从顾小北的眼神中看不到一点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深不见底的冷漠。 他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凉了下来。 一旁的李红鱼也同样惊讶于顾小北的表现。说实话,他对顾小北的了解并不多。但她觉得,一个陈静初喜欢的人,一个白云飞愿意尽心扶持的人,不应该是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人。还是说,是皇位、权力让他改变了? 她盯着顾小北,一时间也难以定论。 第403章 混战 陈静初自然是明白顾小北的想法。此时严率用刘明煜来要挟他,倘若他表现得犹豫不决,岂不是正好中了严率的下怀?他越是表现得不在乎,越是表现得冷漠,反而会让严率产生动摇。而救下刘明煜的话,顾小北之前已经向她交代过了。 再反观严率,果然被顾小北骗到,产生了犹豫。在他看来,就像顾小北说的那样,用刘明煜来要挟顾小北,确实是有点蠢。 就在这时,只见顾小北慢慢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严太师,既然你不动手的话,那我可要动手了!” 只见他长刀向天一挥道:“杀!拿下严率!” 严率等人见状,心里顿时一紧,没想到顾小北竟会如此果决。然而容不得他们多作犹豫,禁军已经冲杀了过来。 宋括当即长刀出鞘,振臂一挥道:“杀!” 呐喊声冲天而起,两军很快冲杀到一处。 老何和李红鱼掩护着严率和刘明煜急急后退。刘明煜此刻已经完全乱了心神,双目空洞呆滞,看不到一点光彩。 “晋王殿下,你都看到了吧!刘明启豺狼成性,你这么帮他,他却根本不顾你们之间的手足之情!他根本就不配为大靖的帝王!”严率一边往后退,一边还不忘煽动刘明煜。 就连李红鱼此刻也觉得刘明煜有点可怜。 另一边,陈静初看着刘明煜就要被他们带走,立即飞身而起,朝他们追来! “静静!你小心一点!”顾小北立即大呼道。 他始终还是不放心,立即翻身下马,追着陈静初而来。 “保护殿下!”魏青看到顾小北竟亲自陷阵,立即大呼起来。很快就有一队禁军前来,在顾小北周围为他开辟道路。 陈静初从空中飞过混战的军队,眼看就要抵达严率身边。 “保护太师!”何管家一声大喝,一群雷池的护卫便迅速围了过来,把严率等人围在中央。 陈静初落地之后,又有一帮宋括的士兵前来,将她团团围住。 这些士兵虽然远不是她的对手,但也暂时阻挡了她的脚步。 严率等人继续往雷池内退去。却不想一队禁军又冲了过来,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雷池的一众护卫退无可退,只得和禁军交战到一块。 场面一时间十分混乱。 …… 京城方面,老焦带来的人本就少数,在禁军面前原本就不堪一击。更别说在白云飞加入战局之后,就更是一边倒的局面。这几十号人,即便只有白云飞一人也足以应对。 而白云飞之所以如此着急,是因为他也有担心的人。 老焦眼见着带来的人一个个地倒下,心里不禁越发慌乱起来。他且战且退,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着,仿佛是有着什么盘算。 只见他击退一名禁军后,右手立即伸入怀中,掏出了一枚信号弹。索性逃生无路,他便决定玉石俱焚,发出信号引爆炸药。 白云飞注意到这一幕,立即一剑解决掉身边的对手,疾速飞身向老焦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老焦手里的信号弹就要发出,白云飞的长剑恰好提前一瞬间抵达,划破了老焦的喉咙。 信号弹掉落在地,还没有熄火。白云飞立即用脚捻灭。 老焦顷刻间生机湮灭,翻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那点人也被禁军擒的擒,杀的杀。场面很快稳定下来。 白云飞没有多顾,立即从老焦怀里把分布图摸了出来。他打开分布图确认了一遍,这其中很多地方的炸药他们都已经发现,这样看来,这张分布图是没错的。 冯季常和芝麻很快围了上来。 白云飞立即合上分布图,递给了冯季常,“冯统领,分布图没问题,京城就交给你了,行吗?” 冯季常有些恍然地接过分布图,“白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芝麻,夜枭全力配合冯统领清除炸药。京城就交给你们了!”白云飞又令道。 “白衣令,你这……”芝麻也有点不明所以。 “交给你们了,行吗?”白云飞又神色笃定地问道。 “行,没问题!”芝麻立即坚定地点了点头。 “白老弟,交给我们吧!”冯季常也应了下来。 “嗯!”白云飞又点了点头,便不再耽搁,直接转身跨上快马,一骑绝尘而去。 “这……”冯季常着实被白云飞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而芝麻一拳锤在手心,顿时明了,“明白了,为了女人!” 冯季常望了他一眼,也终于想到了什么。 随后,他们也不敢过多耽搁,迅速行动起来清除剩下的炸药。 …… 雷池方面,由于顾小北带来的禁军是宋括兵马的数倍,所以是禁军压倒性的胜利。 宋括的兵马不堪抵挡,节节败退。 何管家见此情景,当即一声大呼道:“老爷,我来挡住他们,你快走!” 说着,便带领一群护卫拼命挡在了严率面前,与禁军交战。 另外一群护卫护住严率和刘明煜急急往后退去。 陈静初见此情景,便一个飞身而起,要去拦下严率。 “李红鱼,拦住她!”何管家又是一声大喝。 而李红鱼闻令,眼见着陈静初飞来,心里虽是无可奈何,但也只能飞身而起,在空中挡下了陈静初。二人剑锋相交,一触即退,双双落到了地上。 “李红鱼,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帮着严率助纣为虐!”陈静初立即大喝道。 李红鱼却是满心愁苦,这副场面,她倒是想跑,可是跑得了吗?哎!算了!打吧!反正和陈静初也不是头一次打了! 她片言未发,便直接向陈静初冲来。 老对手了,越打越顺手! 陈静初也不迟疑,直接提剑来接。二人你来我往,一时间倒是难分高下。 另一边,严率带着刘明煜却逐渐脱离了战线,一行人换上快马,眼看着就要跑掉。 顾小北见此情景,心想着与其这边的局面稳定,但却不能跑了严率,不能让刘明煜有危险。于是他便也从乱阵中退出,同样带领着一队禁军换上快马要去追严率。 “静静,你自己小心一点!”顾小北大喊一声,就要出发。 “小北!”陈静初却是满心焦急,担心顾小北出事,却被李红鱼纠缠住。 “快!跟上殿下!”魏青一声大喝,又有一队禁军迅速跟上了顾小北。 这边,李红鱼一边和陈静初打着,一边还念念有词道:“陈静初,没想到你看上的男人竟会如此绝情。刘明煜好得帮了他,他却那么狠心地想要刘明煜死!” 陈静初实在不愿再和她纠缠下去,愤然说道:“李红鱼,你烦人不烦人,怎么什么时候都有你!” 李红鱼一边招架着陈静初,却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姑奶奶我就是缠上你了,怎么着吧? 第404章 追击 却说严率带着刘明煜仓皇出逃,顾小北一路快马追去。 一路上,严率还不忘对绑在马背上的刘明煜说道:“晋王殿下,你可都看到了,你的好皇兄可是对我们紧追不舍,赶尽杀绝!事到如今你还要那么天真吗?” 刘明煜望着后面策马飞奔的顾小北,心里却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滋味?难道他真的错了吗?皇兄真的那么恨他,那么希望他死吗? “吁——”突然,跑在前方的雷池护卫勒紧了马头,让整个马队停了下来。 “太师,不好了,前面是一处悬崖!”护卫大喊道。 严率闻言,心里骤然一冷,难道真的是天要绝他吗?然而不容他多作犹豫,后方的顾小北已经追了过来。 顾小北远远望见前面的悬崖,便也勒令禁军慢慢停下。此时的严率已经是退无可退。 雷池的护卫在悬崖前抱做一团,把严率和刘明煜围在中央。 顾小北高坐在大马上望着他们,冷面说道:“严太师,投降吧!你已经走投无路了。我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会对你宽大处理的!” 严率闻言,却是一声冷笑道:“宽大处理?老夫身为当朝宰辅,统御百官,就凭你一个竖子,也敢妄言处理老夫?” 其实,严率怎么样,顾小北根本不在乎,他现在只是不希望刘明煜出事。心里这样想着,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刘明煜身上,刘明煜也与他目光相会,似乎是希望着从顾小北的嘴里听到什么…… 老成的严率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们,当即提起一把刀架在了刘明煜的脖子上,“秦王殿下,晋王再怎么说也是先帝皇子,若是你还没有正式即位他就出了事,想必你也无法向天下人交代吧?” 顾小北显然没有想到,事到如今严率竟然还拿刘明煜来威胁他,虽然他一直都尽力伪装着,但还是不由得表现出了一丝慌乱。而这点慌乱,恰巧就被严率敏锐地察觉到。 此时的情况已经和刚才不同。刚才大军交战,顾小北表现得不在乎刘明煜,那是因为在乱阵之中,严率没机会也顾不上去杀刘明煜。这也是他刚才急急就要交战的原因。但现在严率走投无路,很难说他不会拉上刘明煜垫背。而他们的身后就是悬崖…… 顾小北的这丝慌乱,对严率来说已经足够了。但对于一直望着他的刘明煜来说,却是远远不够的…… 严率并没有给顾小北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一声大喝道:“上!” 身后就是悬崖,他要为自己拼出一条生路来。 随身的护卫很快向禁军冲杀而来。顾小北的坐骑受到惊吓,仰天一声长啸。 未等顾小北下令,禁军便同样冲了上去,与严率的护卫交战到一块。 另一边,严率仍然用刀架住刘明煜,向顾小北威胁道:“秦王殿下,如果还想晋王殿下活命的话,就给老夫让出一条路来!” 一边说着,他竟还架着刘明煜往悬崖边走去。 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悬崖口冷风朔朔,吹得人脊背发凉。 顾小北见状,顿时瞠大了双目。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他越是让步,反而越是会让刘明煜陷入困境。只听他一声大喝道:“严率,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今天你插翅难逃!” “给我上!” 禁军再次冲杀了过去。 刘明煜见状,心底越发寒凉。 …… 雷池边上,战况仍是僵持,但禁军的胜利不过只是时间问题。而陈静初实在是放心不下顾小北,心里已是越发着急起来。 李红鱼和陈静初僵持许久,此时已是渐渐不敌。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陈静初一剑挥开,便将李红鱼连连荡退数步。 陈静初却不再恋战,直接飞身而起道:“魏青,这里就交给你了!我担心小北出事。” “大小姐,你就放心吧!这里交给我,你快去保护殿下!”魏青一面与敌军交战,一面大喊道。 陈静初早已远远飞了开去,骑上一匹快马,追顾小北而去。 李红鱼见此情景,也深知此地不可久留,便也打算悄悄遁去。谁曾想此时的禁军占据着明显的优势,尚有充足的兵力应对。李红鱼刚刚想要逃走,就被一大队禁军围上,一时间无法脱身。 何管家远远地望着陈静初离开,心里也不禁着急起来。但奈何他此时也是自顾不暇。 …… 悬崖处,严率见顾小北丝毫不受威胁,心里一时间也没了主意。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秦王真的是不在乎晋王的吗? 但此时的他已经再无退路,自己手下的这点人在禁军面前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算是错了也只能这样错下去! 只见他带着刘明煜更加逼近了悬崖,向顾小北喝道:“秦王殿下,你难道真的不在乎晋王的死活了吗?” 为了早点救出刘明煜,顾小北早已翻身下马亲自上阵杀敌,此时骤然闻声望去,只见严率已经带着刘明煜站到了悬崖边上。这种情况下,严率但凡有一点没有抓紧,刘明煜恐怕就会跌落下去。 悬崖口寒风凛冽,便是一个人稳稳站着,恐怕都有被刮落下去的危险。 事情到了这一步,顾小北觉得他不能再赌了,已经赌不起了!他当即挥手大喝道:“都停下!” 禁军与严率护卫的厮杀骤然而止。这一刻,就连严率自己都有些恍然,难道他真的赌对了? 顾小北望着他们,沉着脸说道:“让出一条路,放他们离开。” “殿下……”还有禁军想要劝说顾小北。 顾小北却是十分笃定,“放他们离开。” “皇兄……”刘明煜见此情景,终于露出了一副笑容。 严率先是恍惚了一阵,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天真!天真!没想到秦王殿下也是这么天真!这是天不亡老夫啊!” 对于让严率得逞,顾小北显然觉得十分不忿。但此时此刻他也无可奈何。 而刘明煜一知道顾小北还是在乎他的性命的,便又着急起来,急于挣脱严率的束缚,不想拖了顾小北的后腿。 但他现在就是严率的保命符,严率死死地擒住他,又岂会轻易松手? “晋王殿下,我们走吧!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来合作呢!” 刘明煜仍是死死挣扎着。 严率已经准备迈开脚步离开悬崖。 就当此时,一道裂痕骤然映入顾小北的眼帘,他心头一惊,急忙大呼道:“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还不待严率反应过来,悬崖边松懈的土石便骤然崩塌,二人一瞬间没了立足之地,翻身向悬崖下摔去! 第405章 刘明煜 “刘明煜!”顾小北一声大呼,立即向悬崖边扑去。 “殿下!” “太师!” 禁军和严率的护卫也大呼着跑了过去。但顾小北在前,禁军又怎么可能放那些护卫过去,双方又重新交战起来。 “刘明煜!”眼看着刘明煜就要摔下,顾小北立即一个纵身扑了过去。 “殿下!”尚有空闲的几名禁军也急忙跟上。 便是在这顷刻之间,刘明煜将坠未坠之际,顾小北抓住了他的衣领,禁军也同样在身后抓住了顾小北,一条人形长链就这样挂在了悬崖边。 “啊——”严率无人顾及,只身摔下了悬崖。 “刘明煜!刘明煜!”顾小北半截身子已经悬出了悬崖外,只能一只胳膊拽着刘明煜,显得十分吃力。 他身后的禁军也趴在地上十分勉强地拽着他,情况并不乐观。 刘明煜的双手仍被捆缚着,用不上一点力气。垂在悬崖下的他身体摇摇晃晃,只能单凭顾小北拽着他的衣领。虽是如此,但他此刻的心里却是释然的。 只见他向顾小北微微笑道:“皇兄,我还以为你真的有那么恨我,真的那么希望我去死。你能来救我,我就已经知足了。” “皇兄,对不起,以前有那么多次我想杀你,你却还来救我。以前我总是想和你争一争,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其实在我心里,一直都十分仰慕皇兄。” “皇兄,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别的兄弟欺负我,都是你在保护我。所以在我心里,皇兄一直都是最厉害的!很多时候,我只是想和你争个高下。很多时候,我也是无可奈何。或许这就是我们生在皇家的宿命吧!” “刘明煜!你不要再说了!”顾小北越发吃力,只想快点把刘明煜拉上来。 “刘明煜?”刘明煜却突然话锋一转,“皇兄,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你从江宁回来之后,就一直直呼我的名字,再没有叫过我皇弟,以前你总是叫我皇弟的。” 顾小北的心里直是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刘明煜还在乎这点细枝末节!他又不是刘明煜真的皇兄,哪知道以前他们怎么互相称呼的? 他现在只想快点把刘明煜拉上来。 刘明煜倒是悠闲,又继续说道:“皇兄,其实来这之前,我到母妃那里去,母妃还告诉我一件事。她说我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是另一个妃子的儿子。这件事孰真孰假,我并不知道,但现在我也不在乎了。还请皇兄回去告诉母妃,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我的母妃。” 顾小北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骇然。但他此刻同样顾不得这些。 刘明煜又垂下头来,独自念着,“母妃这些年不知道什么原因,脾气总有些不太好。但我知道,母妃的心里是有我的。小时候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不管藏在哪,母妃总能找到我。” “刘明煜,你别再说了!”顾小北半截身子露在悬崖外,根本使不上力气,此时不得已又向外探了探。 “殿下!殿下!”几名禁军在他身后拼命地拉着他。 身后的一群人仍在混战。 刘明煜见此情景,生怕自己再拖累了顾小北,便急忙向他说道:“皇兄,放手吧!你能来救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刘明煜,别再废话了!我不是来给你传话的。有什么话你自己对你母妃说去!”顾小北累得面红耳赤,但仍在拼命。 “皇兄……”刘明煜终是感动了,他从未想过,顾小北会这么拼命地救自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顾小北拽着刘明煜的一段衣领突然撕裂开来。刘明煜摇晃得越是剧烈,衣领就撕裂得越快。 顾小北见状,顿时瞠大了双目,越发慌乱起来。这种情况之下,无论他再怎么用力,都不可能再把刘明煜拉上来。 刘明煜却是释然了,向顾小北笑道:“皇兄,我能听你再叫我一声皇弟吗?” 衣领撕裂得越来越快,刘明煜的坠落只在顷刻之间。这一瞬间,顾小北的大脑里闪过了很多东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把刘明煜当成过兄弟?或许是没有的吧!他是恨刘明煜的。他只是遵从先帝的意愿,不希望刘明煜出事。毕竟刘明煜曾经屠戮了他整个东宫。从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开始,他就知道,他和刘明煜之间只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小北觉得刘明煜似乎慢慢变了。顾小北觉得,刘明煜好像是真的把自己当成皇兄。尤其是这一次,刘明煜居然主动愿意帮他。而顾小北之所以能够信任他,也是在于刘明煜那点微小的改变。 恍然间,顾小北似乎觉得,或许慢慢的,他和刘明煜之间也能像一对好兄弟那般。 曾几何时,顾小北的心底也是有这种恍然的。 “皇弟!皇弟!”顾小北眼看着再也抓不住刘明煜,顿时失声大喊道。 “小北!”正当此时,陈静初终于快马赶来。眼见着顾小北这边情况危急,她立即飞身弃马,朝悬崖边飞来。 就在这个时候,刘明煜的衣领终于扯断,向悬崖下坠去。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是一副释然的微笑。 “皇弟!”顾小北又是一声大喊。他的身体由于惯性向悬崖下倾了倾,禁军急忙把他往回拉,“殿下!” 一瞬间,陈静初从他头顶飞过,向悬崖下跳去,要最后救一救刘明煜。 “静静!”顾小北着急地一声大呼。 只见陈静初翻身跃下悬崖,立即将手中长剑插在峭壁之上,稳住身形后,便立即反手去抓刘明煜。 然而,纵使她的身法再怎么高明,终究还是晚了一瞬。她的指尖和刘明煜相擦而过,刘明煜便再不回头地掉了下去。 这一幕看得顾小北心惊胆战,直到现在还是脊背发凉。刘明煜掉下去了,要是静静再出了什么意外,可让他如何是好? 而陈静初回头望了顾小北一眼,显然也十分丧气。她答应了顾小北要救出刘明煜,最后却还是没有做到。 未做过多耽搁,陈静初一个纵身而起,便又飞上了悬崖。 顾小北也同时被禁军拉了回来。他犹是惊魂未定,急忙站起身来跑到陈静初身边,查看着她浑身上下,“静静,你没事吧?” “嗯。”陈静初点了点头,脸色并不好看。她转向了悬崖边,“小北,刘明煜……” 此时,禁军已经将严率的护卫全部制服,死的死,降的降。场面已经稳定下来。 顾小北环顾了一番四周,最后又望向了悬崖,沉重一叹道:“静静,我们已经尽力了,这或许是他的命数吧!” 说罢,他看了看自己手里仍然抓着的那段衣领,又望向了悬崖,望了良久良久。 寒风凛冽,愈显秋凉。 第406章 一箭倾心 半晌之后,顾小北才对陈静初说道:“静静,我们走吧!仗还没打完呢!” “嗯。”陈静初点了点头,便和顾小北一起整顿好兵马,再次往雷池而来。 雷池方面,战斗的规模显然要比悬崖边更大些,混战也持续了更长的时间。宋括的军队虽是不敌禁军,但一直在拼死顽抗。 宋括与魏青两名大将针锋相对,战了不下数十个回合,却始终难分高下。 李红鱼和何管家分别被一大堆禁军围住,逃脱不得。 双方的军队混战在一块,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个时候,白云飞终于策马赶到。 他一眼就远远地望见了李红鱼,立即下马向李红鱼飞奔而来。 然而毕竟是数千人的混战,身在外围的白云飞距离李红鱼仍然相当遥远,他一路冲杀遇到的阻碍也是接连不断。 “红鱼!红鱼!”他一面冲杀一面呐喊着,希望李红鱼听到他的声音能向他靠拢过来。 然而此时李红鱼正被一大队禁军纠缠住,又哪里脱得了身? 白云飞无可奈何,只能更加拼命地冲杀起来。 他手起刀落,像一尊杀神一般,不断解决着宋括的士兵,在敌阵中一往无前。 另一边,何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借着宋括的士兵挡住禁军,自己借机逃了开去。他的一条腿已经负伤,显然是不打算再战,准备趁机逃走了。 就在这时,他又望向了李红鱼,看到了一往无前的白云飞。何管家始终记得严率的一句叮嘱,一旦他们事败或者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一定不能留下李红鱼。因为李红鱼作为双面间谍知道太多的秘密,严率不能容许李红鱼脱离他的控制。 想到这里,何管家的目光落在了掉在一旁的弓箭上。他未作犹豫,便直接捡起弓箭,对准了李红鱼。 仿佛是本能一般,白云飞立即察觉到了针对李红鱼的这支暗箭,而此时的李红鱼仍然背对着何管家。 “红鱼!”白云飞一声震天呐喊,顿时一阵气血上涌,用足真气灌注到了剑锋上,凌厉的剑气一瞬间破开了面前的无数兵士,白云飞直接冲到了李红鱼面前。 何管家的箭矢也在同一时间破空而至! 箭矢直指李红鱼的心口。而白云飞为了破开人墙已经用尽真气,此时正是上气用尽下气不接之际。没有片刻迟疑,白云飞竟本能似的直接用身体挡在了李红鱼面前。 吸引李红鱼注意的是白云飞的震天呐喊和破空长剑,当她转过身来之际,白云飞那张俊秀的面庞正好映入了她的眼帘。 李红鱼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白云飞。她好像也未曾注意过,眼前的这个男人竟是如此地俊朗,让她在不经意间怦然心动。 恍然间,她甚至希望这样一眼不经意的回眸,能刻印成为永恒。 与此同时,长箭从白云飞的后心穿过,从李红鱼的后心穿出。 一阵刺痛从二人的心口同时传来,血迹也斑驳而下。 魏青几乎也在这个瞬间一剑斩杀了宋括,同时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看到这一幕,他彻底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跳仿佛也在一瞬间停止。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事实。 白云飞死了,他不敢想象这意味着什么? 另一边,何管家射出箭矢后,终于被禁军发觉。他再也逃脱不得,被禁军乱刀砍死。 比起心口的血迹,李红鱼的面庞已经彻底被泪水淹没。 白云飞却又十分勉强地笑了笑,“红鱼,对不起,没能为你挡住。” 一面因为生机的逐渐丧失,一面又因为远胜过自己将死的悲痛,李红鱼的身子彻底瘫软了下来。白云飞急忙扶住她,二人双双跪坐下来。 “白云飞,你个傻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红鱼已是心胆俱裂,泣不成声。 “红鱼,在你面前,我就是个傻子。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你的过去,你的曾经,我已经都知道了。你知道吗?当我得知你曾经在东鱼山上还发生过那样的事,我有多气愤多心疼吗?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若是早点让我知道,我定会带着你杀上东鱼山,杀他们个片甲不留!”白云飞一字一句地耐心说道。 李红鱼万万没有想到,事隔多年,她竟然在将死之前听到白云飞这段话。这一刻,仿佛曾经受过的那些委屈那些苦楚,都一瞬间烟消云散了。李红鱼仿佛能够看到,白云飞带着自己杀上东鱼山,不讲道理不管不顾地为自己讨回了公道。 她相信,这个男人有这个能力。天底下,也只有这个男人有这个能力。 她哭着,又笑了。一口鲜血从她嘴里止不住地流了出来。这一刻,她打心眼里觉得,这辈子能遇见白云飞,就是她最大的救赎,最大的幸运。这辈子遇见了白云飞,便是受了一辈子的委屈一辈子的苦,也是值得的。 若是她能更珍惜一点就好了。若是她能不那么倔强就好了。若是她能更早明白这些就好了。她本以为,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想到这里,李红鱼更是泪如雨下。 白云飞同样一口鲜血流出,却是没管自己,抬起手来为李红鱼拭了拭泪水,拭了拭血迹,然后用头顶住了她的额头,柔声说道:“红鱼,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李红鱼的眼泪并没有因为白云飞的擦拭而减少分毫,她继续痛哭道:“白云飞,你个傻子,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才好!为了我,你已经连命都丢了!” 白云飞听罢,又笑了笑,“我知道。” 这个时候,场面逐渐稳定下来,宋括的军队已经被禁军全部降伏。 顾小北和陈静初也终于策马赶来。看到被一箭穿心跪坐在那里的白云飞和李红鱼,他们的大脑一瞬间被震荡得一片空白。 “师兄!”陈静初立即翻身下马,向他们飞奔而来。 魏青由于离得较近,率先一步抵达了白云飞身边。由于太过慌乱,他甚至顾不得奔跑,丢下长剑直接滑倒在白云飞身边。 他一手搭住白云飞的脉搏,已经急得口干舌燥,“白衣令,你别着急,还有救的,你还有救的!” 陈静初也很快跪倒在了白云飞身旁,失声痛哭道:“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中箭呢?” 顾小北同时赶了过来,呆呆地站在旁边望着跪在地上的白云飞和李红鱼,大脑仿佛已经停止了思考,“白云飞,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他又怎么能接受,一天之内同时失去两个至亲的人。 第407章 穿越 白云飞转过头来望了望他们,勉强地笑了一声,“师妹,顾小北,出了一点意外,我要先走了。你们要好好的。不用挂念我,师兄没事的。” “师兄!”陈静初早已是泣不成声。 李红鱼也扭过头来向陈静初说道:“陈静初,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他。” 她是鲜有这样向陈静初低头的。 而此时此刻,陈静初又哪里还有心情责怪她。事实上,陈静初又何尝不明白白云飞的那份执着。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李红鱼。她不是早就不对李红鱼喊打喊杀了吗? 陈静初知道,白云飞做的事都是他心甘情愿的,怪不得任何人。 她泪眼阑珊地望了李红鱼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她现在只觉得白云飞和李红鱼这对鸳鸯太过命苦。 这个时候,白云飞和李红鱼终于坚持不住,鲜血从他们嘴里一口口地流了出来。 “师兄!” “白衣令!” “白云飞!”陈静初、魏青、顾小北不禁呼唤起来。 白云飞冲他们笑了笑,便又转向了李红鱼,“红鱼,能和你死在一块,我白云飞此生足矣。” 李红鱼也不再流泪,向白云飞露出了她此生最后的微笑。 场面归于寂静,士兵们也停下了整顿战场。只剩下陈静初撕心裂肺悲天恸地的哭喊声和顾小北、魏青以及一些与白云飞相熟士兵的哭泣声。 “啊——”内心的悲苦实在压抑不得,顾小北又仰天一声长啸。 …… 就在同一天,叶朔和樊景龙率领着郁山营的将士在伊阙关大败宋弘图。宋弘图的南平军死伤过半,溃不成军,纷纷弃械投降。宋弘图本人也被叶朔生擒。 叶朔在这场战争的英勇表现,赢得了士兵们的一致认可。他现在不止有叶家的威名,更有实实在在的战绩。很多人仿佛都在叶朔身上看到了叶敬城当年的样子。很多人也都看到了叶家重回当年巅峰的希望。 京城中的炸药被冯季常带领着禁军全部清除。从始至终无一处爆炸。 战争结束了。以顾小北的完胜结束。 严率一死,宋弘图被擒,他通向王座的道路将再无阻碍。 然而,顾小北多么希望,他多么希望,自己还能再有一次机会,能够再重生一次,救下刘明煜和白云飞。 但是他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这或许是刘明煜和白云飞冥冥之中不可改变的宿命。但顾小北也隐约觉得,这也是他重生三次的代价,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他活了下来,却失去了身边重要的人。 事不可用尽,亦不可算尽。这是顾小北在这段经历中获得的最大的教训。 故事的最后,他登上了王座,百官臣服,万民朝拜。 但顾小北知道,他的王座,亦是用无数鲜血染成。如果可以,他只希望能够回到最初的时光,回到曾经还在江宁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的快乐是最纯真的。 后来,顾小北把刘明煜留下的一截衣领带给了丽妃,并告诉了她刘明煜的死讯,以及刘明煜最后要带给她的话。 听到这个消息,吴谨顿时就是一阵痛哭。丽妃却是一副愣愣的样子,从顾小北手中接过了衣领。 该带的话都已经带到了。顾小北也觉得这段衣领应该留给丽妃,便不再管她们,转身而去。 再后来,顾小北听说,丽妃总是在冷宫中握着那段衣领癔症,“死了,死了,死了……”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念着念着,还会痛哭起来。哭着哭着,竟又哈哈大笑起来。 “死了,死了,死了……” 吴谨拿她是没有一点办法。 丽妃彻底疯了。刘明煜的死,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又或许,说稻草实在是轻了,毕竟也是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 顾小北登基之后,局面便逐渐稳定下来。失去了严率和刘明煜,朝臣们也不再分作两派,整齐划一,共同为大靖出力。顾小北也如当初的承诺那般,不计前嫌,唯才是举。 各地藩王也纷纷上表臣服。 经历了一次巨大的动荡之后,大靖似乎迎来了一段稳定繁荣的时光。 虽然刘明煜、白云飞和李红鱼不在了,但剩下的那些人都还陪在顾小北身边。 江北一枝花出身草莽,做不了什么大事,顾小北便让他们担任起了禁军护卫。这样也能时常待在一处。 叶朔被他安排到了郁山营,戍卫在京城近郊。这样既让他待在军中历练,也免得陈幼怡牵肠挂肚。 朝堂之上,陈文远任左相,裴玄礼任右相,各种事务交给他们打理,顾小北也是十分放心。 然而自从登基之后,顾小北却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像是有心事一般。包括陈静初在内,任谁问他,他就是不说。 因为他知道,自己待在这个世界的日子不多了。 他是穿越来的,终究还是要回去的。这就是在生死之间他最后问刘明启的问题。 刘明启的真实目的,不止是让顾小北改变他的命运。而是要在顾小北改变命运之后,他再回来。否则的话,即使命运已经改变,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刘明启最自私的地方。 顾小北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自然也是十分愤怒。他质问刘明启为什么不自己回去,偏偏要利用他? 而刘明启的回答是,他自己必须作为观测者存在,否则的话,重生的机会就无法使用。 对此,顾小北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刘明启说什么就是什么。 同时,顾小北也知道,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也有自己的世界。 他知道,刘明启之所以没有在他登基之后立即让他回去。是想让他在这个世界多留一段时间,和身边的这些人多待一段时间,多一段回忆。 但终究是要回去,越是这样迁延下去,顾小北的心就一直悬着,就越是觉得难熬。 他就这样渡过了一个百花凋零,渡过了一个满头白雪。 直到第二年的春暖花开,顾小北觉得,有些事情总是该做了。 于是,他暂时抛下了刘明启的事,开始着手准备他的封后大典,册封他的皇后。 那一日,举国欢庆,万民来朝,典礼空前地盛大隆重。作为大靖的国母,陈静初一身凤冠霞帔,在陈幼怡的陪同下和顾小北完成了大典,敬天敬地,最后一同登上王座,受万民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山呼朝拜,高台上的顾小北、陈静初和项太后相视而笑。 接下来,便是他们让百官平身的时刻,这也是陈静初第一次行使她作为大靖皇后的权利。 “众卿……”“众卿……”“众卿……”三人齐齐说道。 “平身吧!”“平身吧!” “平——身——吧——” 项太后和陈静初说的都很顺利,唯独顾小北这边出了一点意外。 他一边说着,谁料到他一旁的掌扇竟然从扇柄处突然折断,朝他落了下来。 顾小北本能地知道,这是刘明启来了,因为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被头顶的电风扇掉下来砸晕的! “陛下!陛下!”百官一阵惊呼。 陈静初和项太后一时间也是惊慌失措,手忙脚乱。 而顾小北眼见着掌扇落下躲无可躲,只能在最后大呼道:“刘明启你大爷的!就不能来点新鲜的啊!好歹让我先入了洞房啊!” 第408章 交换 顾小北被掌扇砸晕之后,便来到了生死之间。刘明启就在这里等着他,和他作最后的告别。 两人再次相对,倒都是一副平和的模样。 “小北,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刘明启笑着说道。 顾小北倒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嘴道:“行了,你快回去吧!我懒得和你啰嗦!” 刘明启听罢,又笑了笑。 这个时候,顾小北一个激灵,又变了一副脸色,指着刘明启说道:“刘明启,我回去以后如果发现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小心我可饶不了你!” 刘明启却是破颜一笑道:“小北,不知道你想怎么饶不了我?” “我……”顾小北一时被他堵住,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末了,他才终于想到了办法,“我自杀了过来找你!” 刘明启又被他逗笑了,但也很快端正起了神色,“小北,你就放心吧!一切都会如我说的那样。” 就在这时,顾小北和刘明启的身旁分别出现了一个人影,若隐若现,看起来竟是陈静初的模样。 原来,顾小北在被掌扇砸中的时候,陈静初为了护住他,也被掌扇砸晕,来到了这里。 顾小北和刘明启分别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儿,心田如花般绽放开来。 最后,由刘明启向顾小北说道:“小北,你带着你的静静,我带着我的静静,我们回去吧!” “嗯。”顾小北点了点头,他们便化作四道白光,消失在了生死之间。 …… 顾小北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映入他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天花板的正中央是一盏圆形的吊灯。他尝试性地把目光往四周移了移,白色的飘窗,淡绿色花纹的窗帘,五十寸的大彩电,水杯,茶壶,空调…… 这里是医院,这里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着他回来了,回到了他原来的世界。 这一刻,顾小北的心里却是无限的怅然。他明白,这里才是他的世界,他是属于这里的。可是,他在那个时空经历了那么多,与那么多可亲可爱的人相遇,又怎么能轻易割舍得掉?而那些人,从此以后便在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想到这些,顾小北越发心酸了。他静静地躺在这里,甚至想躲进被窝里大哭一场。 就在这时,他旁边病床上的人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那人一边挺直身子,还一边按着脑袋,仿佛头脑还不太轻快。 这个人映入他的眼帘,顾小北噌地一下就坐了起来,直直地盯着对方。 对方被他的视线吸引,也同样扭过头来盯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了很久,很久很久,仿佛世界都停摆了一般。 “我该叫你静静,还是秦姝?”顾小北终于试探性地开口。 “顾小北,其实我还没明白,我们刚才不是被掌扇砸了吗?但我又记得,我是被风扇砸的。我是陈静初没错,但我也是秦姝啊!”对面的陈静初也不知道是秦姝这样说道。 而顾小北听到她这样弯弯绕绕的话,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刘明启并没有骗他。 事实上,当初在生死之间,刘明启是这样对他说的,“小北,其实你应该明白,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轮回之后的转世。” 但是,顾小北又不明白了,“不是,你等会儿,你不是说你死了之后灵魂就一直待在这里吗?怎么就还轮回转世了呢?” 刘明启叹了一口气,继续耐心地解释道:“小北,其实灵魂的构成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单一的存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同属于一个本体的,但我们又是相对独立的存在。这种属于,也不是说我们是本体的一部分,你和我都拥有独立本体的所有特征,可以说,你和我都是本体。每经历过一世,本体就会经过一次复制。但这种复制,并不会使存在本身增多。而每一个存在,却又真实又独立地存在着。小北,灵魂是更高维度的产物,并不能用我们的常识来理解。” 顾小北听着这些,却是嘴角抽动,心里一阵吐槽:快来救救孩子吧!为了圆剧情什么瞎话都扯出来了! “刘明启,你确定你不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知怎的,顾小北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这一句话,倒是把刘明启给堵住了。 “得得得!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你就直接说结果是怎样的吧?”顾小北没了耐性,干脆问道。 刘明启提了一口气,继续耐心说道:“小北,等事情结束之后你就会回到你原来的世界。而你应该知道,秦姝和静静其实也是一个人。当初你穿越过来的时候,秦姝也同时被风扇砸晕了,但她并没有跟着你穿越,只是单纯地昏迷了过去。而你回到原来的世界之后,截止到你回去那一刻的静静的记忆,也会跟着你回去,落在秦姝身上。这一切对于秦姝来讲,就像做了一场大梦一般,但这个梦会十分真实,真实得就像她亲身经历一般。毕竟实际上这不是梦。” “而另一边,我这里仍然保留着我那个时间线上静静的记忆,而这份记忆,会附着在那个世界的静静身上。而你和你的静静的那些经历,在我的静静看来,就像是看电影一样,就像是我在这里看着你们一样,并不会对她造成影响。这两种附着,是有些许不同的。毕竟我的静静已经死过一次,而你的静静一直都活着。但这样一来,事情就很完美了,你的静静还是你的静静,我的静静还是我的静静。” “小北,你说我考虑的是不是很周到?”刘明启最后还不忘自夸一句。 你的静静,我的静静,你的静静,我的静静,顾小北实在是快被他搞蒙了!不过,刘明启的意思他大致上是明白了。也就是说,最后的结果只是他和静静换了一个世界生活,回到他们原本的世界。而他和静静的那些经历,那些记忆,一点都不会丢掉。 这样的结果,顾小北自是欣然接受的。他觉得,刘明启还算是个人,没有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嗯,也就是个人的标准吧!不能再高了! 第409章 爱 当顾小北把这些话解释给陈静初也不知道是秦姝听过之后,陈静初也不知道是秦姝算是明白了过来,很快就展颜一笑。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敲敲门走了进来,看到顾小北和陈静初也不知道是秦姝醒了过来,他略显欣喜地说道:“你们都醒了吗?你们被学校的风扇砸中已经昏迷一整天了。不过没什么大碍,就是轻微的脑震荡。既然你们都醒了,下午再去做个ct,没事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看到这个人,顾小北和陈静初也不知道是秦姝却是一阵惊讶,他们同时脱口而出道:“阿江?!” 没错,他们对面这个人分明就是阿江。 “什么阿江,还没睡醒是不是?”他点了点自己胸口的医师铭牌,“呐,看清楚了,我叫王明阳,王阳明的那个王明阳。” 还王明阳,还王阳明的那个王明阳,顾小北和陈静初也不知道是秦姝听罢,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算了,还是叫秦姝吧!静静就作为顾小北对她的昵称,毕竟叫顺口了。 这个时候,秦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一接,对面便直接说了起来,“喂,秦姝,你醒了啊?你老师才刚告诉我,说你被风扇砸了,哥现在就过去啊!你嫂子也要去看看你。喂,秦姝,你怎么不说话啊?” “哦,哦,哥,我在呢。我没事,我已经醒了。”秦姝好像有点恍然。 电话的对面,秦姝的哥哥秦昊正开车在路上飞驰。副驾驶上坐着一位容貌倾城的女子,即便此刻,她仍然在检查着自己带来的一大堆补品,“我说秦昊,你看我买的这些够不够,咱们小姝上学正费脑子呢,可不能把头砸坏了落下毛病。” 秦昊扭过头来望了望自己后座上塞满了一车子的补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女子见他这副模样,竟有些嗔怨起来,“嗳,秦昊,你什么意思啊?” 秦昊又是一叹道:“红仪啊,我只是在想,幸亏我买的不是卡车,要不然你非得把人家店给搬空了不可!” 一边说着,他又对电话那头说道:“秦姝,我先不和你说了啊,我和你嫂子马上就到。” “哦,哦,好,哥。”秦姝应了一声,那边的秦昊便将电话挂断了。 他的旁边,名叫红仪的女子撇着嘴,仍是一副嗔怨的模样。 医院里,秦姝挂掉电话后,却还是有些恍然迷茫。过了一会儿,她才转头向顾小北说道:“小北,我还是有点懵。李红鱼好像是我嫂子。” 顾小北一听,当即就吓了一跳,“什么?李红鱼是你嫂子?那白云飞呢?” “我哥。”秦姝怔怔地答道。 这一次,顾小北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秦姝也笑了。这副笑容,再也停不下来。 白云飞和李红鱼千回百转之后,终于是在一起了。而且还都在他们身边。这又怎么不让人高兴呢? 而阿江的那个王明阳见他们这副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直接转身离开——现在的年轻人啊,动不动就神经兮兮的!代沟啊代沟! 顾小北和秦姝并没有管他。他们又笑了一会儿,顾小北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警惕起来,“静静,你可得给你哥解释清楚,风扇不是我弄坏的,我也被砸了!” 一边说着,他又用两只巴掌紧紧地捂住了脑袋。此时此刻,他是想起了被白云飞揍成猪头的恐惧。 这第一次见面的大舅哥,还指不定是什么态度呢? 秦姝见状,又笑得更加灿烂了。 …… 秦昊和李红仪很快就来到了医院。李红仪率先提着几大袋子的东西进入了病房,热情地向秦姝说道:“小姝,嫂子和你哥来看你了。” 她的身后,是提着更多东西累得筋疲力尽的秦昊。秦昊把一身重物放在门口,终于算是解放了,靠在墙上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道:“秦姝啊,你嫂子真是你亲嫂子,你哥就不是你亲哥啊!你住一次院,得要你哥半条命啊!” 李红仪和秦姝听罢,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去去,一边待着去,就你会耍贫嘴。”李红仪把秦昊推了开去,又关切地向秦姝问道:“小姝,你怎么样了?头还疼吗?嫂子给你带了很多补品,你可得好好补补。” 秦姝见到这副阵仗,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地望了望秦昊,又转向李红仪说道:“嫂子,我就是碰到头了,医生说没有大碍的,用不着这么多补品。” 李红仪闻言,却是板起了一张脸,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看看,你还跟嫂子见外是不是?都是一家人,你就别跟嫂子客气了!嫂子说你用得着,你就用得着!” 一边说着,她硬是把一包包的东西塞给了秦姝。 此时的秦姝仍然保留着陈静初的记忆和人格。看到这样的李红鱼,秦姝觉得以后恐怕再也讨厌不起她了。而李红仪做的这些,又仿佛是在补偿她前世对陈静初的苛待。 总之,这边的氛围异常融洽。 而这个时候,秦昊又注意到这边的……不知道是什么? 顾小北在他们来之前,特意去买了一个头盔,把自己的脑袋裹得严严实实的! 秦昊看着这个在病房里还带着头盔的人,当然觉得甚是奇怪,便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盯着顾小北,满面狐疑地问道:“你小子什么情况?” 顾小北怯怯地说道:“我小子……刚刚砸到头了,所以得把头保护好。” 秦昊觉得这么一个奇怪的人和他妹妹一个病房,他实在是不放心,便上前要把顾小北的头盔拿掉,“你拿下来!你拿下来!” “我不!我不!”顾小北拼命拽着。 秦昊着急了,竟然一只脚蹬在了床上,誓要拿下顾小北的头盔!他就不信他还拿不下来了? 顾小北更是不服输地死命拽住。两个大男人在这边倒是玩得不亦乐乎,把秦姝和李红仪逗得直笑。 …… 顾小北和秦姝当天下午做过检查之后就直接出院了。回到学校之后,他们才发现,为什么他们之前好像失忆了一般?那些大靖王朝时在他们身边的人,其实在现代也一直在他们身边。 大胡子的阿北竟是他们学校的教授。 阿一、阿枝、阿花、魏青是他们的同学,此时几个人正抱着篮球准备去操场打球。 而刘明煜还是那副自恋的样子,此时正缠着一个同学说,“嗳,学妹,我觉得你刚才对我笑了,你是不是已经暗恋我暗恋到无法自拔了?” 而那个学妹又对他挤出一副极其夸张的笑容,顺便把一朵花塞进他的手里,随即便扬长而去,只留下“刘明煜”一个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末了,他又急忙追上,“学妹,别这么不近人情嘛!你不暗恋我那我暗恋你行不行啊?” 顾小北和秦姝看着这副情景,不由得笑了起来。 另一边,“叶朔”和“陈幼怡”仍是一对情侣。经过了许多次轮回,“叶朔”还是那副板着脸不苟言笑的模样。此刻,“陈幼怡”正饶有兴致地给他插上满头的鲜花,把他打扮得“花枝招展”,格外“妖娆”。 而顾小北看着别人都是一对一对的,自己也忍不住靠在了秦姝的肩膀上撒起娇来,“静静,要亲亲,要抱抱,要举高高!” 秦姝睨了他一眼,却满是嫌弃地把他推开,“一边待着去!” 这时,“陈幼怡”突然看到秦姝回来,立即欢快地跑了过来,“学姐,你出院了!把我吓了一跳!我可担心死你了!” 秦姝和顾小北看着她,只觉得分外亲切。 他们的生活仍将继续。 全书完。 …… …… …… …… 遥远的苍穹之上,阴云翻滚,一张巨大的人面若隐若现地俯视着人间,无法被世人察觉。 一道格外沧桑又茫远的声音在不可知之境响起,“编号8210,是个不错的样本。” 人面逐渐消失在苍穹上,身在不可知之境的“人”也转身而去,只留下一句话不屑的话语,“愚蠢的刘明启,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有穿越时空和重生的能力吧?区区人类,竟也妄图与天争命?” …… 人类,不过是被诸神圈养的生产工具,生产之物被诸神称之为“露泽”。此物诸神并不具有,但于诸神而言却极其滋养。 茫茫人世,不过是诸神之箱庭。 “露泽”,翻译为人类的语言,其名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