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虐夫君的白月光》 第1章 引子 “老爷,老爷……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老爷,不得了了,千户大人来了……” 老管家跌跌撞撞的从穿堂进来,话还未落音,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他声音颤抖,滚滚爬爬地跌到宴厅前焦急的看着自家主人。 杨崇义一家本是在宴厅中接待舅老爷一家,几人正在吃饭间聊到舅姑爷的候职复缺的事。被这老管家一惊一乍的打断,席上的人稍显不耐烦。 杨崇义蹭的站起来,声音带着些威严,朗声问:“做什么大惊小怪,不知礼数!千户大人?他来做什么?” 老管家望着厅上的女眷,忙退了几步,躬身道:“老奴不清楚,只是锦衣卫在大门外候着,只有千户大人进来,要见老爷。” 说着瞟了一眼杨崇义的表情,见他脸上铁青,忙将腰躬得更深。 杨崇义不敢耽搁,忙与宴厅上的几人告罪,便去正厅接这位千户大人。这位千户可不敢怠慢,他与自家未来女婿不对付。 杨母紧紧的捏着女儿的手,不知这位千户到来吉凶祸福。杨怜手上吃痛,望了望这位不怎么熟的母亲,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安抚。 十天前她抱着毕业论文穿梭在学校密林深处,雨下得淅淅沥沥,没打伞的她脸上挂满了水珠,正当她庆幸没有遇到雷电时,一阵白光,耳边一声霹雳,眼前一黑。 再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原身和她的名字一样,不知道什么原因坠了荷花池。 这个地方让杨怜莫名的恐惧,注重男女大防。女子要遵从三从四德,不得离婚,就算死了丈夫也不得改嫁。 才来的这几天她便因为种种小事被教习嬷嬷惩罚过很多次,致使她不敢多行多走。 更让杨怜恐惧的是再过几天她就要成婚了,对象是当朝太师林帆嫡次子,锦衣卫指挥使林慕尚。因为是指腹为婚的,杨怜没见过这个人。想见的话说出口肯定又是要学规矩,学世妇的言行。 一个势单力薄的小女子,想要挣脱这样的束缚,简直难如登天。 据杨怜的了解,两家联姻皆因林帆和杨崇义的父辈的的指腹为婚,只是没想到两人都只生了男孩,然后这件事就成了林帆的父亲临死前的遗愿。祖辈们皆是出生入死关系,只因杨怜的祖父早逝,祖母一人抚养儿子,所以地位远不如这位亲家。 林家颇有微词,只不过林太师为人正直且又是个有信义的,所以这件事才落得到杨家头上。 “晚生着了别人的道,让人参了一本,这些人只不过是嫉妒我罢了。”舅舅家姑爷扶着桌子站起身时吓了杨怜一跳。 他红着脸,脖子上青筋被他说话时挣起。才开席时桌上一片和谐,几杯酒下肚之后,那姑爷见杨崇义走了,胆子渐渐放大,话便渐渐多了起来。 舅舅低着头听着他说,看得出来,他脸上写满了对这个姑爷的不满。 杨母忙笑着打圆场,“酒桌上不说这些,姑爷快坐下。” 姑爷哪里能坐,借着酒劲说:“岳父大人看不起我,偏偏要来求什么亲家老爷。可算命先生说我是做宰辅的命,只是被妇人给耽搁了。”眼睛提溜地看着杨怜表姐,声音又大又粗,说完还剔起了牙,将牙缝中剔出来的肉又吃了下去。 杨怜看见这幕差点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席间的长辈都脸色铁青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表姐则红着脸,抿着唇,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人就喜欢把自己的不如意怪罪在别人身上却从不找自己的原因。 说完他就趴在桌上,立马就鼾声如雷。 众人正着急,不想和他计较,只是担心那位千户来做什么。正不知如何时,杨怜好奇地推说要更衣,走将出来,悄悄尾随着父亲来到正厅。 杨怜隔的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是看清了这位让父亲都惧怕的锦衣卫长相,三十岁左右年纪,肥头大耳,脸上泛着油光,身材臃肿,肚子上细着的革带被他那厚厚的脂肪高高地顶起。 失望的情绪不停地翻涌,千户的职位在锦衣卫中算高的了,但比起指挥使差太多,能混到指挥使的人肯定也和这个样子差不了多少。 杨怜不敢想象,猪八戒亲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体验。 杨怜甩了甩头,不敢再想下去,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想法:逃婚! 第2章 逃婚 事情想定便很难从心中抹掉,杨怜心中藏事,草草卸妆就睡下。 一夜的噩梦并未让她逃婚的念头减分毫。才起床素容便被杨母屋里的大丫鬟叫去剪花纸,简直天助她也。 她先将屋里伺候的打发出去,收拾好东西。往母亲房中请安,找了个理由回房,将人都打发走,拿上包袱。沿着府上的围墙找狗洞,大门不能走,角门又不开,只能走这里。 这狗洞不大不小,刚好够杨怜的身子能过去,她先将包袱递出去,然后自己才慢慢地爬出。 半个身子都爬出去,眼前却出现一双毛茸茸的小手,杨怜抬头,一张细长且硕大的狗脸出现在她眼前,往她脸上舔了一圈。 “啊......” 杨怜吓得大叫一声,那狗听见她的叫喊声更加兴奋地跳将起来,只是脖子被勒着,扑不过去。 “大人,这里有个人鬼鬼祟祟的,看着不像好人。”头顶上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杨怜抬头正对上他指自己的手。 “是好人是好人,我是好人的。”杨怜忙站起身,双手下意识地举过头顶,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顺便将头上挂着的草薅下来。 这人牵着狗,看着她怪异的姿势,脸上皆是看傻子的神情。 他紧了紧手上的牵狗绳,扭头往那边看去,杨怜顺着他看的地方看过去。看见有三人站在路中央,其中一人手中拿了张纸,都垂头看着纸上,听见牵狗的叫唤才扭过头来看他们。拿纸的那人将纸叠好,揣进自己怀中。 三人朝着她走来,中间那人长身玉立,阔背蜂腰,一身交领玄衣在他身上十分贴合,腰上还挎着一把精致的腰刀。 虽俊美,但冷酷的脸上是一种来自地狱的情绪,满满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杨怜咽一下紧张的口水,仰头看着来人,削尖的脸上是精致的五官,肤色较三人白些。 那人冰冷的眼神中略带着些疑惑,上下打量杨怜,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袱。解开一抖将包袱松散开,里面的东西滚落一地,杨怜特意放在底上的内衣被翻倒在上头。 几人都是二十出头,皆已成家,即便没成家的也是在在女犯中见过,所以并不觉得什么。只是杨怜被四个男人围着又看见这些东西,脸上瞬间滚烫。 抖开包袱那人眼神依旧泠洌,看见杨怜脸上的红霞,只将包袱丢上去盖住。 “你在这里做什么?”那人的声音有些许沙哑,随即清清嗓子。 “我.......”总不能告诉他自己逃婚吧。 不等杨怜说,那人便眉头紧锁,眯着眼睛看她,眼中的清明似乎清楚她是谁,她要干什么,眼神中增添了些许厌恶。 “衣着华丽,看着就像娇养的人,不像小偷......”牵狗人用自己多年来办案的经验判断。 杨怜赔笑说:“我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不是小偷。” “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钻狗洞啊?”说着攥紧手上的狗绳,笑着看着同伴。 那人将审视杨怜的眼神挪开,冷冷地盯着牵狗的人,牵狗的忙单膝跪地,“大人恕罪。” 其余两人则知趣的挪向别处。杨怜见那人压迫的眼神挪开,忙将地上的包袱捡起,趁他们不注意时悄摸溜走。 “站住。”目不斜视地盯着牵狗人,口中挤出两个冰冷的字。 杨怜虽然不知道这话是冲谁说的,但是这声音让她不敢不停。 那人抱着臂看着她,杨怜只得默默退回来,另外几人识趣的走到一边去,杨怜感觉暴风雨即将来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人的大手便捏住她的下颚,痛得她深吸一口气,使劲地拍打着他的手。 那张好看的脸却因气愤而扭曲的五官迅速地接近她,每发出的一个字都带着满满的厌恶,“你要逃婚?” 杨怜被捏紧的脸上出现惊噩,她看见旁边有一人怀中露出半截牙牌,眼神由困惑转成惊恐,上面的字是镇抚司。 手上力道更加了几分,杨怜痛急,泪花含在眼中。 那人一怔,手上力道放松了,杨怜忙挣脱开来。 “林慕尚?” 那人没有出声,只冷漠地看着杨怜在揉着她的脸,脸上阴沉着笑容,像是在自嘲。 他环视了周围,旁边几人识趣的站远些,沉声问:“奸夫是谁?” 还没等杨怜接他的话,修长的手指便一把抓住杨怜的脖子,将她狠狠地抵在墙上,他下颌因为愤怒而隐隐跳动。 “说!” 第3章 质问 林慕尚脸色铁青地坐在杨家大厅的圈椅上,颀长的身形让这圈椅在他身下显得格外娇小。他本就名声在外,让人唯恐避之不及,如今愤怒的样子更让杨府的丫鬟侍女恐惧。 杨怜远远地站在大厅末尾时不时瞅着椅子上的男人,满脸都写着不爽,冷风轻轻卷起她戴妃色罗裙。 脂粉的香气冲进林慕尚的鼻中,他轻轻蹙眉。 门外是几个小丫头,叽里咕噜地在议论着这位凶神恶煞的客人。 此刻,早有人跑到后院禀报了杨父杨母。 正在杨怜为这事不知该如何解释时,杨父从里面走了出来,对方虽是小辈,但是却职位比他高许多,又是皇帝跟前红人,他只得陪着笑脸,向林慕尚行礼,又让小丫头们上茶。 杨母从内院出来,看着眼前的情形虽然不敢相信,但是,事实如此。未语泪先流,拉过厅尾的杨怜,使劲打她两下。虽说杨母使劲打了,但是杨怜衣服穿得有些厚重,根本没知觉。 林慕尚挑眉瞧着娘俩在演戏,并不理会杨父的行礼,而是抱臂靠在椅背上。 “杨家当真是好家教,纵容女儿淫奔。” “喂,林慕尚,你嘴巴放干净点,不是问奸夫,就是说我淫奔,不跟你这种人成亲就要非得有个奸夫?” 话才说完,脸上早已挨了杨父一巴掌,“住口,小贱人还敢对指挥使大人无礼,还不给我跪下。” 脸上火辣辣的受了一下,让她当时就张不开嘴,又听见杨父这么骂她,感觉这几天的父慈女孝是演出来的。 杨怜还在被打骂的震惊中,捂着的嘴角渗出血来。杨父知道得罪不起这人,招手让婆子进来将杨怜狠狠的按跪下。 这副身体实在是弱,撑不住婆子两次按压便彻底没了气力。 “晚辈并不介意杨家退婚,但是不能接受在婚宴上没有新娘,况且这门亲事也不是我家硬要促成,是祖辈的心愿。” “林侄儿......不,林大人,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杨崇义自知理亏,不敢强说。 “误会?哼....”他冷笑出声,脸上的表情似乎能结霜,“事已至此,伯父还觉得是误会么?” 杨崇义哑然。 林慕尚眯眼,眉间锁着不耐烦,他瞧了一眼沉默的杨怜,她那眼神透着满不在乎,心中的火气更是不停地在翻涌。 起身,单膝蹲在杨怜面前,将不知何时握在手里的腰刀顶起抬起杨怜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奸夫是你自己告诉我,还是我查?”声音如寒风凛冽。 杨怜冷冷的与他对视,但气势上稍弱了些,不到一回合就败下阵,将头狠狠往另一边扭。 杨怜的理直气壮险些让林慕尚彻底失控。她的眼神真的让他很不舒服,他起身,顺便在杨怜肩上一点,杨怜受力向后一仰,倒在地上。杨母忙上前扶着女儿。 “杨家女儿淫奔,奸夫是你们说还是我查?”他低头瞧着瘫坐在地上的母女。 厅上的人沉默。 林慕尚冷笑一声,“如今给你家留着脸面,难不成要到昭狱走一趟?” “是纪府纪明郎公子。” 杨怜似乎是听到天大新闻一般,惊愕的看向母亲,还真有奸夫?杨父也是瞪着圆眼看杨母,似乎也没比林慕尚知道的早。 “母亲你......” “够了......你母亲识时务,供了出来,你还想维护奸夫?”林慕尚此时暴怒的声音将桌上的茶杯震得嗡嗡作响。 杨怜被吼得一头雾水,气焰矮了几分,素容也没告诉她这件事。 “不过他们已经很久不再联系了。”杨母仰着头,看着这个才二十三四岁便已位高权重的侄儿,她尽量解释清楚,不想让女儿进昭狱,“您大发慈悲,放过怜儿。” 杨父犹豫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侄儿说得对,女儿如此,我们也没面目见亲家,玷污了杨家,更玷污了林家,明日老夫就到府上退亲。” “伯父打算怎么说?” “与你父亲自然是实话实说。” “侄儿有一个办法,可以不必说丑事,”他神情突然放松,想到一个可以磋磨杨怜的办法。 “侄儿请说。” “可以嫁进来做妾。” 这方法实在毒,好好的婚约,变成纳妾。 “这恐怕......” 他回身依旧坐下,修长的腿伸出脚踏下,一只手拄着膝盖,身子稍微前倾,微微歪着脑袋,盯着一脸倔强的杨怜说:“你觉得你家还有讲条件的资格么?” 不怒自威的声音,让杨父在此次冲突中以失败告终。 说完,站起身经过杨怜时杨怜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牙关紧咬,下颚上更显轮廓分明。 林慕尚走后,大厅里的气氛渐渐和暖,杨怜轻轻地松了口气,扭头看见父亲正死死盯着她,脸色十分难看,朝着门外大喝,“来人,拿我的家法来,我定要打死这个贱人。”说着就要上来揪杨怜。 杨怜听说吓了一跳忙躲在杨母身后,“父亲饶命,女儿再也不敢了。”原身做的事她只得认下。 “老爷,事情已经发生,您现在打死她有什么用,这......他家好歹位高权重,做妾也......”女儿这件事闹大了别说做妾,连能不能活都是问题。 “住口,杨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平日是谁照顾小姐起居的?”杨崇义气得声音发抖,嘴唇发颤,大声问。 “是奴婢。”素容听闻事情早已经在门外候着,此时听见询问,忙颤颤巍巍地上前行礼。 “该死的,竟然引小姐做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来呀,将这个带坏人的贱婢拖出去打死。” 杨怜听见打死两个字脑袋竟像炸开一样,茫然地盯着下命令的人。 “老爷饶命,奴婢知错了......”素容不停地磕头,想通过求情救得自己性命。 原身做的事情,杨怜根本不知情,要不是今日事发,她一直以为原身是个不出闺门的少女。 素容已经被闻声而来的婆子拖出门外,杨怜挣扎这起来,脚上打软,慌忙跌撞着跑出去。 “按住她。”身后传来杨崇义的吼叫。 看热闹的人反应过来,忙上前捉杨怜,她瘦小,闪避开人群。 板子一下一下,重重地打在素容身上,开始还能听到疼痛的呼喊声,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弱,等杨怜越过捉她的人扑到她身上时,素容已经是满头大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执行的人没防杨怜会扑来救人,在她背上狠狠地打了两板子。才两下就让杨怜疼得龇牙咧嘴,痛苦的闭着眼,迎接着接下来的痛楚时,婆子拿着板看着杨崇义。 “给我打,往死里打。”杨崇义催促的声音就像十殿阎罗的勾魂使者,让杨怜心生绝望。 执行的人像得了赦令一般毫不犹豫地打下,府里的婆子都是常年劳作,下手自然不会轻。 杨母逆来顺受惯了,不敢违抗自己的夫君,只站在房门前,咬唇流泪观望着。 “老爷,还有几天就要成亲了,您这样让怜儿怎么......” 最终母爱战胜了心中对夫君的恐惧,她朝着杨崇义磕头,杨崇义直直地站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够了。”打了几板子,杨崇义才开口,“到祠堂里跪着。” 杨母被明梓搀扶着,踉跄上前来拉起杨怜,泪水已经浸湿她的手帕,她理起袖子来擦杨怜额头上的汗水。 她垂眼看了看趴在长凳上的素容,让人将她扶回房间,自己则往祠堂去。 此时杨怜才后怕的哭了出来,她伸出还在发抖的双手,今天差点就有人因自己丧命。 第4章 抄家 林慕尚从杨家离开,领着锦衣卫将纪府围了,毫不讲理就将纪明朗揪了出来。 纪父即便是通政使,也只得躬身朝林慕尚作揖,“大人不知为何绑缚我儿?” 他看了眼被锦衣卫叉在地上跪着的纪明朗,俯身下去,脸上的笑容是阴森恐怖。 “为何?容我想一想,通敌叛国?太重了,”他摇摇头,对这个想法不太满意,“受贿?太轻了。” 他看着纪父的表情忽明忽暗,脸上是狠戾的笑,“你要想知道,锦衣卫今晚就可以罗列出十条二十条罪状出来。” 纪父张大嘴巴看着他,“小儿顽劣,不知哪里得罪大人。” 地下跪着的人倒是有骨气,勉强将被按下的身体撑起,“父亲不必求他,这种卑鄙无耻之徒,求他......” 话未说完,被博历一拳打在脸上,满嘴鲜血,说不出一个字。 不等任何人开口,翻身上马,拖着纪明朗走了。 身后是合家男女嚎啕大哭的声音。 出嫁这日。 天还未亮,杨怜就被人催促起身,伺候的人站满屋,杨怜才记起今日就是出嫁的日子。 睡眼惺忪,杨怜只随意让他们摆弄,膝盖上传来久跪的作痛。 “我可以吃点东西么?”杨怜记得古代人成婚不能吃东西,所以在妆成之前问问。 梳发髻的嬷嬷将手上的青丝一绕,打成一个圈,放在头顶,“小姐还未上妆,自然可以吃。” 听到这样的回答杨怜算是将这几日的阴霾都扫尽,将自己要嫁冷面夫君的事暂时抛之脑后。 杨怜正怀着期待的心情等着她的早餐,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来,跌进杨怜的闺房,“小姐,姑爷......姑爷带着锦衣卫来了......” “来就来呗,难道要我去迎接他不成......” 小丫头被人扶起,杨怜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站起身问:“他来接亲带锦衣卫干什么.....” 小丫头只一个劲的哭,外面一阵阵的尖叫声算是对杨怜提问的回应,屋内的人正要问就见三四个穿着一样衣服的男人冲进闺房。 “你们怎么随意进小姐的闺房?” 这时进来一个胖子,是那日来家的那个千户,满屋的人除了杨怜之外,都惊慌到处躲藏。 “真不愧是大家小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惜啊......以后不知便宜谁,像你这样容貌的应该会价位很高吧?这么吧......我现在先定下了,一百两怎么样?嗯?”事情还未尘埃落定,千户就已经在遥想怎么夺取这个和上司结亲的人的第一次,好羞辱羞辱那个不可一世的人。 嬷嬷将杨怜拉在自己身后,朝千户啐了一口,“不要脸......”还未说完便被一巴掌拍翻在地上。 “老贱人找死......”说着就抽出腰刀,要结果了这个不知死活的老货。 杨怜赌他暂时不敢杀自己,扑在嬷嬷身上挡着。 “哼,好一个主仆情深。”收起刀,用脚狠狠地将杨怜杵在地上的手踩住,用力揉搓着那几根白嫩的手指,杨怜吃痛,想抽出却像被钉子钉住一般。 “千户大人,怎么还未好么?” 门外的声音让千户放开脚,紧接着进来的人杨怜也见过,是那日逃婚遇到的四人之一——博历。 他揭帘进来就看见杨怜和一个婆子瘫坐在地上痛苦地揉着她的手指,他看了千户一眼,直接到杨怜跟前说:“杨姑娘,到大厅接旨。” 杨怜仰头看他,头上的凤冠掉落,青丝瞬间散开。泪滴在眼角滑落,犹如清晨的从荷瓣上划过的露珠。 嬷嬷将杨怜扶起,她看了博历一眼,将嬷嬷的手挣脱,见他眼中充满怜悯。 一身凤冠霞帔,迎来的却是一队队抄家的锦衣卫。 杨怜被推着向前走去,云鬟半軃,脸上的妆容也因刚才的折腾花了。 这一路走得特别漫长,博历没有过多的催促她,倒是千户不停地催促,想着要赶着去投胎一般。 乌鸦飞过屋顶,不停叫着,她记得奶奶说乌鸦叫就要死人了。 杨怜迈进大厅就看见杨崇义被铐上枷锁,跪在大厅中央。杨母则跪坐在地上,旁边是她八岁不停啜泣的弟弟。 林慕尚听到身后的响动,转过身,看见来人一袭红衣,脸上半残的妆容上没有半丝惊慌。 “呦,杨小姐怎么姗姗来迟了,耽误了可不好回话啊。”一旁的太监陈文翘着手指,说这话看着林慕尚的反应。 博历闻言上前行礼,”女眷啼哭,有所耽误,请公公恕罪。” 后面的千户见杨怜进来只直直的站着,在她脚窝上踹了一脚。杨怜没防头被后面的人踹跪了下去,她扭头狠狠地盯着他。 “小贱人敢瞪我。”说着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杨怜听千户刚才的意思,自己有可能被人拉去做妓女。她不是陈腐之人,但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索性破罐子破摔,跳起来抱着千户的大腿,一嘴咬上去。 众人哪里能想到,小小女子竟敢如此反抗,听到千户大叫才反应过来,忙要上前去拖开她。 林慕尚扼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开,嘴上不知道是被打留下的血渍还是咬流的血。林慕尚将她拖在自己身后,眼神中尽是对她行为的困惑。 “小贱人,肯定被咬残了......”千户就着人倒在地上,口中骂骂咧咧的,“来人,将这个小贱人给我打死......” 锦衣卫见林慕尚身后的人,似乎有相护之意,面面相觑,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林大人这是做什么,这时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陈文不合时宜的开口了。 林慕尚眸中阴沉,冰冷的面色让周围的气氛瞬间凝结。 他扭头看着身后的人,青丝散开,脸上肿得高高的但却没有丝毫惧色。 眼下他只能退让,君命不可违,侧身将路让了出来。 几名锦衣卫上来将杨怜按住,一名腾出手来狠狠地扇着她的脸。 杨怜死死地咬着牙齿坚持,她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气性,让这几巴掌像打了麻药般不觉疼痛。 杨母见女儿被打,拼命的朝林慕尚磕头,“我知道小女得罪大人,大人厌恶她,求大人看在世交的份上,饶她这一遭。” 地上的千户被人上了药,稍微有些许好转,大叫着:“给我将这小贱人往死处打。” 林慕尚蹲下身,看着杨母,冷气逼人,“伯母刚才也看见了,您女儿是怎样的人,也该让她吃点苦头。” 良久,才朝博历看了一眼,博历心领神会,朝门外的锦衣卫叫:“来呀,将千户大人抬下去养伤。” 转身向陈文说:“公公,还是快念圣旨吧。” 锦衣卫此时也在林慕尚的示意下停手,她表情未变,垂眸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杨怜,从她眼中看出了星星点点的绝望。 陈文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接过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女眷皆收回户籍,没入教坊司为婢......” 杨怜布满血丝的眼盯着念出决定自己去留的嘴,大脑中嗡嗡作响,一阵呼喊声将她拉回现实。 等杨怜反应过来时杨母已经倒在血泊中,她来这个世界对她最好的人倒在她眼前。 杨怜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大脑一片空白,她向杨母爬了过去,将杨母抱起靠在自己身上,轻轻唤着,“母亲......” 一语未了,锦衣卫将一旁父亲和弟弟撕扯起来,弟弟双手朝杨怜伸去,希望能够被姐姐留下。 杨怜正要伸出手,博历在她旁边单膝蹲下,“杨小姐不要再节外生枝了,不然......”他没有说下去,杨怜是聪明人,抬起的手僵在空中。 杨悯被拖出去,任他喊破喉咙都无用,他太小了可以免死罪,判为流放。 第5章 抄家(二) 陈文看了一眼沉默中的林慕尚,笑着朝他说,“林大人不如顺便将杨姑娘送往教坊司,奴婢还要回去给陛下复命。” 林慕尚负手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博历在一旁暗暗观察林慕尚的脸色,要论卑鄙还得是司礼监这群阉人,让未婚夫送未婚妻进教坊司的事情也说得出来。 博历赔笑上前对陈文道:“林大人有要事要忙,这种小事让下属代替就行了。” 陈文正要开口,就听见林慕尚冷声:“不必。” 说完走到杨怜身旁,身旁的锦衣卫见状就要上手扯杨怜,林慕尚轻轻抬手,来人退了下去。 “你自己走。”声音依旧还是那种来自深渊处的寒冷。 杨怜杵着一旁的椅子起身,弯腰时青丝根根滑落,将她侧脸挡住,黑发衬得她脸上更是白皙,完美的五官上有着那种令人心疼的破碎。 奴仆跪了一院,见杨怜出来,人群中的素容哭出了声,不过声音很快被一巴掌打断。 她悠悠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博历问:“我可以和素容说句话么?” 博历看了眼林慕尚,见他没有说话,只像平日一样冷着脸。博历便杨怜点点头,在林慕尚身后回答:“可以,不过小姐还是快些。” 杨怜走到素容身边,将她拉了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素容,对不起,连累你为我挨了板子......现在又要被这样连累......” “小姐说的什么话。” 杨怜将她拉近自己,低声道:“等以后我有了钱,会让人赎你的,你记得要告诉我你在哪。”素容啜泣着点点头。 博历见林慕尚眉上紧锁,忙催促着,杨怜朝他深深压低头表示感谢。 看热闹的人围满了杨府大门,直到锦衣卫将将众人撵开,道路才得以让出来。虽是窃窃私语,但是话却全部传进杨怜的耳朵。 “听说女眷发没教坊司,挺可怜的。” “谁说不是呢,好好一个清白姑娘,唉......” “这种漂亮的要价肯定很高啊。” “哎,你瞧,听说那个大人还是她未婚夫呢。” “真的?”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都议论到林慕尚身上去了,博历听不下去,让人将他们都撵走,“再不走就押送衙门去。”众人悻悻走开。 林慕尚接过下属拉来的马,翻身上去,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杨怜的侧后,阳光的刺眼让他些许睁不开眼,眸中无波,垂眼盯着她的侧脸,日光下她娇嫩的肌肤如新荔剥壳般。 杨怜心中虽然害怕,但是她一心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她打量着四周,在众目睽睽之下肯定逃不了,只得静待时机。 走了半日,他们停在一处写着教坊司的牌匾的地方,大门是普通的红色,门上的漆都已经掉了一半,没掉的也被日头常年暴晒成淡红色,目之所及皆是女子在演练歌舞。 里面匆匆出来教坊司奉銮李寺因,朝林慕尚行礼,“不知林大人有何公干?” “送这女子来教坊司。”林慕尚指了指杨怜说道。 “刑部还未送来文书,下官不敢接,”李寺因恭恭敬敬的躬身。 林慕尚下马朝一旁走了两步,李寺因忙跟了上去,“刑部文书什么时候到?” “快的一天,慢的两三天。” 林慕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杨怜,李寺因早就听说即将来的是谁,刑部那边又过来人说文书没送到,不要接人。 按理来说,以前就算晚两天送到,让人进去学着规矩就行,可此人身份不同。 “下官听说是太师让人压下的。”李寺因笑着看向杨怜。 林慕尚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那我就将犯人先带往刑部,等文书来了又说。” 杨怜正东张西望地观察着教坊司,打算今晚就逃走便听到李寺因说:“那就有劳林大人多跑一趟了。”林慕尚微微点头。 杨怜则以为他们在憋什么坏招,来到这里又要走,不过离开教坊司还是让她十分高兴,只是不知是福是祸。 林慕尚朝后面比划,下属就拉来马,他翻身上马,凌厉的目光从杨怜身上扫过。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杨怜仰头问。 林慕尚昂着头,不做理睬,博历开口道:“刑部文书未到,到了才送来教坊司。” 杨怜见他装聋,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有病。” 不知林慕尚是未听到,还是不想和她计较,直起身子,夹了夹马肚,朝前去了。 来来回回走了那么多路,杨怜被折腾惨了,被人推进牢房时她也顾不得脏不脏,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不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慕尚则坐在刑部衙门的大堂中,五指撑着脸,手肘搭在高几上,脸上表情让一旁坐着的是与他平级的刑部侍郎裴玉有些许犯怵。虽然平级,但是林慕尚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让京官听闻他的名字都周身犯寒。 林慕尚虽是三品,但是可以逮捕品级比他高很多的人,他的狠戾大多数京官看见他都是绕着路走。 他今日送来的女子人人都知道是他未婚妻,这举动让裴玉更加手足无措,他连要成妻子的人都不犯过,真不愧是人称“冷面郎君”的人。 裴玉扯开嘴角赔笑,“令尊早上就与尚书大人说了,这女子已经嫁进你林家,算不得杨家的人。” 林慕尚没有出声,收回撑脸的手,把玩着眼前才蓄上茶的杯子,旁边是他解下的腰刀。 “可是具我所知,杨小姐既没有出门,您家也未曾到杨府迎亲,皇上若是怪罪起来,那可如何是好......”这话说完裴玉就觉得自己是在生死线上蹦跶,倒吸一口冷气。 林慕尚把玩的手停了下来,抬眸看着眼前不断试探他的人。 “难不成我林家会将大人推出去挡不成?” 裴玉抱拳,赔笑道:“不敢。” 林慕尚理了理衣袍,阴沉着笑脸看向裴玉,眼中的狠戾是多年昭狱血腥审问磨炼出来的,就连久经官场的裴玉都有些害怕的避开他的眼。 他站起身,提起腰刀,大跨步走将出去。 身后是笑容渐渐凝固的刑部侍郎的躬身送客,等到林慕尚身影渐渐消失时,才慢慢了口气,直了直身子。 第6章 囹圄 刑部牢房关押官员女眷的地方不算十分简陋,但始终是牢房,实在太脏。四处漏风,除了外面的厚实的墙面,其他都是用粗粗的柱子垒起。 杨怜一觉睡到半夜,被一阵冷风吹醒,红色的嫁衣在此处的环境下分外刺眼。她动了动手脚,初冬夜晚的寒冷已然将她冻僵,想起现在身陷囹圄,不由得愁绪上头。 清幽的月光从小窗外照进来,如水般的温柔。 可现在的情形却她连下一步该怎么走都不清楚,月光再美也救不了她,她更无心欣赏。 这里对她最好的原身母亲也死了,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杨怜抬手揉揉眼睛,对面的稻草好像动了一下,在这肮脏的环境中除了蛇虫鼠蚁之外再无其他,她忙拄着木板翻身起来,死死的盯着那个些许动静的地方。 半晌,那里没了动静,她正要放下心来,低眼就看见一只老鼠在闻她的手,一声尖叫响彻云霄。 “是谁叫那么大声?”衙役提着哨棒走来,敲着牢房的栏杆大声呵斥。 “有老鼠......” “咋了,会吃你不成?” 杨怜听了这句冷血的话,没有再开口,那人最终是骂骂咧咧的走了。 一夜就在杨怜惊恐中度过。 第二天,早早地有人来开门,就算躲一夜还是躲不过,杨怜接受命运审判似的低着头。 不知道是不是怕她一个弱女子跑了,今日还将她紧紧地将她手腕捆缚,才将她领出门外。 外面是早已经等着的锦衣卫,林慕尚和博历站在日光下等着她。 身后的人推了她一把,这身体太孱弱了,昨日走的路今日脚还在疼,被人一推,没站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真是倒霉。”衙役不耐烦的开口。 杨怜缓缓起身,捆绑的手伸出,拍了拍红裙上沾染的草灰。 博历看了一眼推人的衙役,杨怜经过他身边时才缓缓收回目光,跟着杨怜出了刑部。 这不像是昨日经过的地方,却十分热闹,有人停下手中挑拣的动作,小贩停止吆喝,吃酒的人从二楼伸出半个身子来看热闹,有感叹的,有叹息的,更多的是认为她罪有应得。 杨怜都不知道她如此的十恶不赦,竟被这么恶语相向。 一条清流缓缓地穿过顺天府,杨怜看着河里的几株枯萎的荷花,顺着河流飘荡在河心,她记起原身是跌落荷花池自己才和她换了灵魂,那此时自己跳进去说不一定能回到现代去。 几乎没有多余的考虑,她疾步纵身跃进河中,耳边是制止的惊呼。 绫罗绸缎很是吸水,迅速将杨怜的身子往下拽,冰冷的河水将她团团包围,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隐没。杨怜本身也不会水,她自己都在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勇气就往河里跳。 刺骨的河水紧紧围着他,想呼吸,想竭力求救,可张嘴就被灌进了水,吐出的水泡顺着水上升,到水面咕噜咕噜冒头。 博历一阵焦急,趴在岸上看着杨怜缓缓下沉的身子,将腰间的刀扯下丢在一旁,正要跃入水中时。 林慕尚冷眸沉吟,这女人是为了奸夫保贞洁么? 一道黑影纵身入水中,在杨怜最后的意识中,大手揪住她的头发,将她下坠的身体往上拽。 博历看清如水的是林慕尚,他不知何时跟着他们。良久,水面上浮上来的两人,博历几步跳到他们身边, “这样的是让卑职做就行了。” 林慕尚抱着水淋淋的人,浑身湿透,嘴唇乌青。 “快拿毯子来。” 锦衣卫闯进一家卖货的小店,一阵乱翻,拿出一条毯子,披在林慕尚身上。 林慕尚低眼看着怀中冻得瑟瑟发抖的人,将披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扯下,裹紧他的身子。博历见如此,只得让人再拿一条。 围观的人对杨怜誓死不进教坊司的行为很是赞赏,纷纷称赞是个烈女。 杨怜得遇空气口中呛出了几口水,睁眼看见了林慕尚,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撑不住倒在他怀中。 怀中的人妆容已尽,苍白的脸上是冰冷的水珠,乌黑的睫毛紧紧地搭拢在一起,眼角上不知是泪珠还是水珠正要滴落,他抬手轻轻将它拭去,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看不懂这个小小女子,就像今天,是他太过浅显才会认为他为保清白才投河。 “大人。” 林慕尚发怔之际,博历开口唤了一声,林慕尚没有回答,将杨怜放在地上。 “将她送到林府。” 锦衣卫本就他辖下属,无人敢置喙上司的决定,几人找来一顶软轿。林慕尚将杨怜抱进轿子,再次将她身子裹好,才让轿夫起身。 他自己则湿哒哒地跟在轿子后面,阳光照得他身上暖了些,水珠顺着他脸颊滑到下巴,低落下来。 “大人,教坊司那边......”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双手呈递给林慕尚。 风吹起他的拢下的发丝,将他才展开的纸张掀起,撕扯出裂缝,他扫了两眼,深邃的眼眸讳莫如深。 林慕尚带杨怜回家最高兴的莫过于林太师,最恼怒的自然是林母,主要是杨怜现在身份尴尬,在成婚那日因她家被抄家,婚礼只能暂时取消。 此刻,夫妻两人正在林语堂内争执着儿子带回来的人,林母脸上涨红,气呼呼的坐着。 “我到也不是说她怎么,只是她现在算我们家什么?”林母心中不爽利,太师因为杨怜四处奔波,大女儿二儿子也因此事求情被申饬。 “来了就住下,西面不是还有一间小院么?”林太师是个留着花白山羊胡的和气的六旬左右的男人,此时他正端坐着。小丫头端来茶,林母忙起身接过伺候茶。 “那个......是娘娘以前住的,只怕......况且,成婚之前杨家来说将她纳为妾,想必就是因为听到风声......” “荒唐,杨林两家是世交,就算他家遭了难,如若我们此时不管,成什么人了?休要再说。” 林母听了,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动着,表情上更是写满不愿意,“那让老大媳妇去收拾出来。” “先让二郎替杨母办了丧,等百天丧满,替他们看个日子圆房。” 听了这话林母更是不舒服,林家要什么样的闺女没有,偏偏巴着杨家那女人不放,自己儿子不仅才貌双全,年纪轻轻就坐上北镇抚司使的位置,前途无可限量。这样的品貌配公主都绰绰有余,只是做了驸马,位置就要让出来,所以全家人都没考虑过这样的事。再说林家已经出了一位王妃,实在没必要再攀其他亲。 但林太师执意如此,她也无可奈何,只得乖乖听从。 第7章 林家 杨怜睡了一昼夜才醒过来,眼前所见的是一张奢华的拔步床,仰面叹息,终究还是回不去。 “杨小姐......二奶奶醒了?” 穿着一身绸缎罗裙候在床边打瞌睡的小丫鬟看见杨怜醒来,问了声,便快步朝房门走去说:“快去告诉夫人,二奶奶醒了。” 吩咐完,她又转身进来,见杨怜正起身要坐起来,慌忙上前扶住,“二奶奶小心些,仔细头晕。” 杨怜仔细看来看。似乎不像教坊司那种陈旧的风格。 “我在哪里?” “回二奶奶,自然是林府。” “林府?”模糊的记起林慕尚将她从河中救起,她忙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是你帮我换的衣服?” “回二奶奶,是的。” “翠莲,你一口一个二奶奶,成何体统,人家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你随便这么叫。”随着说话声外面进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身旁跟着一位二十岁左右同样身着华丽服饰的女子,双手搀扶着妇人。 翠莲吓得花容失色,忙拘谨躬身,推了推一旁发懵的杨怜,“这位是夫人和大奶奶。” 杨怜本就在想事情,突然被人打断,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忙站起身,朝两人微微鞠躬。 林母蹙起眉头,都说杨家女儿温婉恭顺,又在闹市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了不去教坊司投河自尽,是个烈女。却不想是个不知礼数的黄毛丫头,心下的不喜又多了几分。 翠莲从来没见过哪个朝婆婆行礼是这样的,慢慢挪到杨怜身边,轻轻推了她一下。 杨怜反应过来,将刚刚没回到现代的怅然若失隐藏,见对面的人脸色突然变了,是自己礼数不周,随即朝两人行礼,“夫人万福,大奶奶万福。” 这样自降身份的称呼让林母很是舒坦,脸上缓和了不少,但是她是个不愿对着杨怜多说话,朝搀扶她的大儿媳使了个眼色。 姜蔚瞬间领会婆母的意思,笑着上前,拉着杨怜扶起她,“妹妹快起来,我和你平辈不该受这样的礼,母亲又是待人极宽厚的,怎么会叫你行这样的礼。” 这违心话听得杨怜脸上的表情及其不自然,林母算是她来这里见过比较刻薄的人,但看两人演戏,也便微微一笑道:“姐姐说的对,是妹妹疏忽了,让伯母担了刻薄的名声。” 她特意将“刻薄”这两个字念得更重些,搅搅两人的戏台。 门外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几人的冰火相交,门口丫鬟朝着几人行礼,“老爷听说二奶奶醒了,让二奶奶去林语斋见见。” “回老爷去,说二奶奶等会儿就来。” 林母应着,随即又是一阵不快,老头子才下朝回来,就要见这女人,还让自己房里的丫鬟叫她奶奶,简直就是让她把刚才的话踩在脚底,颜面扫地。 站立不住,随即挥袖而去。 翠莲一脸担忧的看着杨怜,她可能不知道得罪这位夫人有什么下场,脸色还是一发不变,还让她帮忙梳洗。 翠莲帮她梳着头,杨怜从镜子里看见她的担忧,自以为没什么,至少命是留下了还不用去教坊司。 从她暂住的小榭香汀到林语斋隔得并不远,但是由于林府太大,让杨怜有些绕晕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林太师,与林慕尚的狠戾不同,这位老太师散发出的是那种文人的气质,一身藏蓝色道袍在他身上,将文人的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 杨怜缓缓进门,上前行礼,“侄女儿杨怜拜见林伯父。” 他看着杨怜通身小姐的气质,很与儿子相配,抚着那花白的胡子说:“嗯,你得改口了叫父亲。我们向陛下求情时,就借着你是林家儿媳才得以救你,以后还是不要说漏了嘴。” 杨怜这才知道是眼前这个和蔼的老头念着情分救了自己,她虽对本朝的律法不熟,但古代的制度多少了解些,牵连可不是那么容易免罪的。 “是,儿媳谨记。” ”林太师抿了口茶,似乎突然想起一般,忙朝一旁的婆子说:“你去看看二郎回来没有。” 话才说完,门外的婆子进来说:“二爷从宫中回来,来给老爷夫人请安。” “这是巧了。”姜蔚笑着说,见几人皆严肃,也慢慢敛了笑容。 林慕尚大踏步进来,见杨怜也在,脚步微顿,朝父母拱手,“拜见父亲大人,母亲大人金安。” 眼波微转,见杨怜一身素服,恭敬的站在官帽椅后面,未施粉黛的脸上不见半点愁容。 “杨伯母的棺材儿子已经命人停在城外的灵顡寺,”见杨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侧过身问:“作为杨家女你不去奠唁么?” 除了林太师其他人都因为林慕尚一句话,齐刷刷地看向杨怜,她不是社恐,但是被那么多人盯着看你的下一步如何反应,也使她红了脸,正要回答,却听见林太师开口。 “为父正想和你说这件事呢,等午饭用了,你带二儿媳去见见她母亲,小丫头怪可怜的......” 杨怜来这里那么久,林太师是第二个对她无条件好的人,眼酸胀到快要流泪。 看得出来林慕尚是及其孝顺的,听见父亲说,眼神随对杨怜充满鄙夷,但转过头立马就和颜悦色的对着父亲称是。 林太师瞧了瞧众人,见杨怜有些虚弱,从椅子上起来说:“让人摆饭吧,我倒有些饿了。” 姜蔚听说,忙朝外去张罗。 大家族人口众多,一般情况下,不会全部聚在一起吃饭,除非是像现在这样,亲戚来家时才会在一起。 但是杨怜有孝在身上,不能参加这样的聚会,所以她仍旧回了小榭香汀。 端上来的菜让杨怜大跌眼镜,只有两个素菜,而且看着还是烂菜叶捡来做的。杨怜几日未进水米,想着要好好吃点,不想她家是这样对待新过门的儿媳。要是平时杨怜可能会忍了吃下去,此时腹中饥饿,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8章 服丧 送菜的婆子还在一旁候着未走,杨怜看着眼前的刚刚铺过碗底的饭和烂菜叶,开口问:“这些菜饭是谁让你们送来的?” 婆子脸上稍显不耐烦,抠着指甲,头都未抬。 翠莲见状开口道:“管家的是大奶奶,但是......” 翠莲还未说完,就听见那婆子打断说:“我们夫人心慈,即便奶奶身无分文来投奔我们家,也是为奶奶备了好菜,只是您也知道,林府上下上千来口人,动动手一笔钱就没了,奶奶府里自然没这种大族的烦恼,自然什么都要争一争。” “就算如此这菜也......”杨怜听懂她的意思,将刚才质问的气焰压了下去,脸上被她说的话一阵羞红,今日也算要开始尝到寄人篱下的滋味。 “奶奶若是看不上这样的菜,大可以自己拿出体己来买,我家哪里还有其他富余?” 杨家被抄家,别说什么体己,若不是来林家,她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奶奶若是看不上吃,老奴就收走了,只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你不怕我告诉老爷?”杨怜咬牙瞧着老妇人,恨恨地说。 婆子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冷哼一声:“别说奶奶说不说得到老爷那里,就算说到了,奶奶还在头七的孝中,饮食要清减。若是为了争这么些吃食告到老爷那里,老爷会觉得老奴克扣还是认为奶奶不孝还不一定的,我劝奶奶还是少说些废话,赶快吃吧,时间超了别怪老奴催您。” 杨怜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翠莲,见她点点头,只得不言语,将这少得可怜的饭菜端起吃。哪怕是在现代家庭也没吃过这般难吃的饭菜,估计给狗吃它都不闻。 婆子见杨怜这样好教训,对她更是不耐烦,不停地催促着她吃快点,不要耽误人。 婆子走后,翠莲忙伺候着杨怜漱口。 “你们府上的婆子都这么嚣张么?”杨怜抚着未饱的肚子问。 翠莲食指按在自己唇边,对着杨怜嘘了一声,看了看门外有无人,“奶奶小点声,那是夫人的陪房于围利家的亲家,大奶奶管事都要让于围利家的几分的。” 杨怜无奈,此时身为分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收拾妥当,翠莲吩咐婆子抬来软轿在院外候着,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厮见杨怜从院门出来就压下轿子,让杨怜坐了上去。 杨怜第一次坐轿子,差点被颠吐,幸得她吃得不多,没吐出来。 出了角门,只见一张挂着白练的马车映入眼帘,林慕尚早就骑在马上等着,马不停地刨蹄打转,似乎是宣告主仆二人的不耐烦。 杨怜下了轿子,向林慕尚赔了不是,随即被翠莲扶上马车。 “丧服在包袱里。”外面的人冷不防说了一句。 杨怜进马车就看见包袱了,只是她这人不爱乱翻别人的东西,和林慕尚又不对付,所以没打开看也不耐烦问。听他这么说,忙将旁边放着的灰缎绣花的包袱打开,里面放着白色麻布孝衣,翠莲将衣服拿了出来伺候杨怜穿上。 杨怜参加过奶奶的丧礼,及简化的,不知道古代礼节是不是繁杂。 杨怜极其平静,没有死了母亲的痛苦。她以为她哭不出来,她来到这里才二十几天,就面临这样的劫难,她连自悯的精力都没有,更何况去哭别人。 可是当她下了马车,奔进寺庙停杨母棺处时,眼前的凄凉让她有些迷雾遮掩般湿润了眼眶。 一口棺材孤零零地停在堂中,招帆在一旁随风起一阵,静一阵。香坛上光秃秃的,没有一丝供奉。 杨怜记得抄家那天舅舅一家为了撇清和杨家的关系,早早的就被撵出杨府,现下估计早就回到家中了吧。 林慕尚递给她了些香纸,自己也拿了三根,在杨母灵前磕头入了香,然后就退出灵堂在门外扶着腰间的刀站着,冷眼盯着片片落叶牵牵绊绊掉在阶前。 “阿姨,我虽不是您女儿,但是我来这段时间,您待我是极好的,哪怕我性子和您女儿不同,您也护着我,您一定要保佑我找到您儿子。”说完朝着灵堂磕了几个头,跪在一旁的团蒲上烧着纸钱。 翠莲也跪着在一旁帮忙递着纸,灵上只有风吹沙沙声和火苗起势的声音。 杨怜抬手擦了擦眼泪,正要放下手时,看见林慕尚孤影站在门外,几片秋叶落在他跟前更显苍凉的美感。 “谢谢。” 杨怜走出来,站在他身边,此前的种种算是原身对不起他了。 林慕尚瞟了一眼,看着她惨白的小脸,被打的痕迹还一痕痕留在她的脸上,他将眼光往灵堂上扫视了一圈,“世交之意。” 回过眼眸,见杨怜抬眼看他,目光相交时,眸中清澈让他不愿意相信她会做这种事,心中对清纯二字大打折扣。 他想起她昨日的行为,开口问:“你如此钟情于他才选择跳河?” “钟情谁?”杨怜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她又似乎想到是谁的哦了一句。 这样的回答,让林慕尚火冒,他本可以求取更好的女子,却因为有婚约才娶她,而她又无为人妇的本分。他不想强求任何人,但是杨怜刚才的态度刺激到他暴怒的神经。 雪花大片大片的飘落,唰唰的声音掩盖住了灵堂的苍凉,也暂时掩埋了他的愤怒。面前的人向无视发生一般,对着大雪又跳又叫。 林慕尚走出门庭,听着后面的人并未跟上,眉间微蹙,真是麻烦! 半晌才听见身后的人小碎步跟了上来,他接过小厮递给他的缰绳,翻身上马,眼角看见某人正低腰进马车。 “走吧。” 一行几人,往城里走去,雪越下越大,冷得马儿双儿低垂,鼻息中喷出阵阵热气。 车队进城并没有往林府方向去,杨怜揭开帘子,问前面骑马的某人。 雪太大了,掩盖住了她的声音,前面的人无动于衷。后来还是杨怜叫听停了马车,前面的人才乐了马。 “我们要去哪里?” “带你去见想见的人。”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杨怜感觉他要捉弄自己。 “我没有想见的人,”隐隐感觉不对,杨怜不耐烦的看他。 就像没听见一样,夹着马肚上前去,杨怜只得硬着头皮跟去。就算她不去,也会有人逼着她去。 马车在北镇抚司门口停下,地下已经有了薄的积雪,翠莲搀扶着杨怜下了车。 林慕尚进了衙门,门口就迎出来一人,很是眼熟,等她到了台阶,抖落衣裳上的雪看时,才看清来人是博历。 朝她微微点头致意,她亦还礼。 一路走了进去,外面还好,几个锦衣卫站在庭院里闲聊,见林慕尚来忙散开干活去。再往里面叫喊声不绝于耳,多走几步就是血腥味扑鼻而来,杨怜胃中泛起了酸水。 中间的地方被四处围着,只有进去的地方开着门,林慕尚进去,里面的人就迎来,抱拳道:“大人,他招供了。” “嗯。” 杨怜不知他是何用意令她来看这种修罗场,前面的林慕尚突然回头看她,指着一副被他们勾着肩胛骨,挂在半空中的人说:“你猜猜这人是谁?” 杨怜猜到这人肯定是纪明朗,已经被打得没一个地方有好皮,浑身裹满了血。两名锦衣卫将他放下,拖在墙壁上靠着,四肢已经瘫软在地上,无法动弹。 第9章 衣裳 她慢慢向后退去,想冲出这个牢笼,手腕却被一只大手狠狠钳制住,将她往前一拽,整个人腾空跃起,重重的摔在那个奄奄一息的人面前。 抬眼看见那人低垂着的脸,左眼已经高高肿起,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在下颌略微停顿,滴落在他早已经被鞭刑揉进皮肤的布衫上。 他的头微微颤抖,用尽全力般抬起头,看见是杨怜,整个人都抖动了一下。 “怜儿?” 杨怜根本不认识他,此时看他命不久矣,又不忍心拒绝,将身子撑起来,怔怔的看着他要干嘛。 看他想抬起手,忙坐近了些,“你有什么要和杨怜说么?” 他怔怔的看着杨怜,似乎看出不对劲一般。伸手要触碰到杨怜时,一只脚将他手踢开。 杨怜正要瞪踢人的这人时,扭头目光刚好碰到林慕尚冰冷的眼神,想起他的视角就是自己还要维护奸夫,只得拍拍起身,拍拍裙子。林慕尚的企图他清楚是想让他看看奸夫的后果,不是来叙旧的。 “我不想待在这里。” “心疼了?”眸眼眯起,看杨怜的眼神似乎有鄙夷。 “我若跟你说,我不认识他,你相信么?” 林慕尚明显一愣,突然大笑,“你想将他脱身?” 杨怜此时十分的不舒服,这个地方到处都摆满了刑具,到处都是腐烂的味道,甚至她的双足都浸在血水中,第一次感受到血腥味冲鼻。 胃中翻滚,忍不住吐了出来。 身后的人往外走去,似乎已经放了她一马,忙跟着出去。 自从昭狱回来,杨怜就彻底没了胃口,更何况食物还是些烂菜叶。 今日,翠莲从外面回来,进门看见杨怜坐在灵牌前拄着下巴一动不动,以为这二奶奶又在伤心,忙上前宽慰。 她哪里知道,杨怜只是觉得无聊,感叹自己不能回家。 见二奶奶无事,翠莲自己去小厨房烧水,在这个小榭香汀,如果她不动手做这些粗活根本没人去做,虽然她从白苹香帘中遣过来香汀是贴身服侍的,奈何这个二奶奶不仅没有娘家做靠山,还被婆母厌恶,也没些许手段。 所以几乎清一色的粗活都是她来干,其他人要么闲聊,要么打牌,这里景象竟比没人时候更不堪。 “今日奶奶可以换下这身缟素了,”翠莲从外面进来,艰难的提着铜壶,杨怜想上去帮忙,却被拦下,“二奶奶怎么能干这些呢。” “这院子里也就你把我当回事,”杨怜有些自嘲的说。 “奶奶是主子,怎么不得婆母喜欢也是主子,”翠莲说的认真,却让杨怜有些想笑,但是为了尊重,还是忍住了。 她将桌上的水壶添满水,又倒了茶给杨怜喝,然后在一旁说:“今天舅老爷要离京,夫人要为舅老爷饯行,奶奶可以参加前厅的宴会了。” 杨怜闻了闻身上发臭的衣服,实在没有别的可以穿,宴厅不去也罢。 “奴婢给您烧水洗个澡,再找一件以前大小姐穿的衣裳给您,”说完就又出去了。 洗澡是让人既舒心,又能而忘记烦恼的事情。 只是古代别说热水器了,连太阳能都没有,几天洗一次澡,真心不够,遇到阴天头发能整日不干。 翠莲放好水服侍完杨怜沐浴时,林语斋的翠笼端着衣服来了。 “这是夫人特意为奶奶选的,实在金贵,要奶奶定要穿。”翠笼放下衣裳笑着退出去。 “这通身都是缂丝的。”翠莲看出这衣服的珍贵。 杨怜顿感无语,这个林母倒是挺会演戏的,背地里折腾人,明面上到把好人做了,只得穿了她命人拿来的衣服。 穿到一半,杨怜总感觉不对劲,就算是现代社会,母亲死了,做女儿的才满了头七就开始穿这些东西会被人诟病吧。 杨怜看了翠莲问:“翠莲,你之前是伺候谁的?” “回二奶奶,奴婢之前是伺候二爷的,”翠莲将衣扣扣上,眼睛都不抬地看着她。 “夫人待你如何?” 问完这句话,翠莲才感觉不对劲,抬眼便看见杨怜死死盯着她,眼神像是高空锁定兔子的老鹰,只待一个俯冲就能将这个兔子的命了结。 “奶奶怎么这么看奴婢?”翠莲心虚地系完扣子,转身逃避杨怜的目光,拿起银篦子要帮杨怜梳头。 “你还没回答我呢?” “奴婢在原是二爷屋里,现在又来服侍奶奶,虽然奴婢没福分服侍夫人,但夫人待奴婢却是极好的。” “那你觉得夫人如何?” 这句话让翠莲顿时吓的魂飞魄散,忙趴在地上跪着,“奴婢不敢说,奴婢卑贱之躯哪里敢评价主子,二奶奶还是问别人......” “你既然是伺候二爷的,应该明白于你们,他会护着我这个妻子。” “奴婢不明白二奶奶的意思。”翠莲依旧趴着,只是声音没有原来的害怕掺杂。 杨怜摸了摸衣裳,轻轻笑着,“这身衣裳确实好看。” 翠莲微微抬起身子,整个人放松了些,“这是夫人特意给您做的,您喜欢就好。” “你说,我今日要是穿这件衣裳去,别人会说什么。” “二奶奶容貌倾城,自然是赞不绝口。” 杨怜见她还是不知错,嘴上仍旧对答如流,脸上已经没有开始时的容忍,“这件衣服我今日若穿了上宴厅,我顶多得个不孝的罪名,伺候我的人呢?我若是和你一样蠢,在多加几句,你觉得伺候我的人会什么结果?” 翠莲抬起头看着杨怜,想了半晌,才把头磕的咚咚作响,轻轻揪着杨怜的衣角求饶,“奴婢知错了,不该不提醒奶奶。” “你只有这个错么?”杨怜嫌恶一把推开她,翠莲却双手拄着地思考起来。 “你从来都只伺候二爷,知道他的脾性,他自然不会在母亲和我中选择,但是他若是知道有人吃里扒外,就算对方是他母亲他没奈何,你猜二爷会如何对你?” “求奶奶怜惜。”翠莲这才明白其中的意思,忙向杨怜讨饶。 杨怜不耐烦的推开她,“伺候我换衣服。” 杨怜恨恨地摘开扣子,整天整这些心眼,有空不能多读两本书,打发打发时间么? 翠莲忙从衣柜中拿了一套浅色绣着云纹的衣裳,伺候杨怜换了。 “这套衣裳的确好看,但是就拿来观看吧,”杨怜摸了摸那衣裳的柔软,轻声咕哝。 简简单单装扮好,杨怜就往宴厅上去了,远远的看见姜蔚在厅中招呼婆子丫鬟摆饭,见杨怜款款而来,忙迈步出了宴厅迎上去。 “弟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说着上来笑着挽住杨怜的胳膊。 “嫂嫂辛苦,小妹已经不在头七的孝中,特意来帮帮嫂嫂,您太辛苦了。” 姜蔚见她通身朴素,没有穿婆婆给的那套衣裳,脸上的笑容敛了许多,将她拉进厅中。 此时已经有许人进来,姜蔚像她说了那些人的身份,杨怜一一做万福。 林母进来看杨怜没穿她送的衣服,些许失望,倒是一旁的姨母按捺不住,朝着杨怜说:“外甥媳妇真是敢不领婆母的心意,送了那么好的衣裳也不穿。” 杨怜眼睛暗戳戳的瞪了她一下,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婆母送的东西,自然要供奉起来,一天三拜的拜着。” 众人听了她这话,都诧异地看着她,哪个敢这么阴阳怪气的怼长辈。 只有林慕楠轻轻笑着,向她微微点头,给杨怜留下一个他站和自己一队的印象。 姨母已经被气得要撺掇着林母要教训杨怜,林太师一句话,才让她闭嘴。 第10章 罚跪 众人在林太师的威严下,都按男右席女左席的长幼顺序相继入座。 太师打量杨怜一番,“我瞧着老二媳妇怎么瘦了许多?” 杨怜还没说话,姨母就开口道:“从刚才外甥媳妇对婆母如此恭敬可以看得出来,外甥媳妇对自己母亲的逝世肯定痛极伤极,定然消瘦,”转头又朝杨怜说:“你说是不是啊?二奶奶。” 杨怜本来想将苛待的事情说出来,她这么一说倒让杨怜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只得挤出笑容,“是,怜儿太过思念母亲所致。”说完还看了看林母身后的婆子,那人估计就是翠莲说的于围利家的。 “儿子来迟,父亲母亲恕罪,”正看着,林慕尚从门外进来,打断了杨怜的思绪,他穿着一身暗青色常服,腰间系着淡紫宫绦,极配他一脸冰冷的表情。 林太师嗯了一声,指着林慕楠下边的位置让他坐下,林慕尚一一行了礼坐下,众人又纷纷扭头看向杨怜,她暗暗叫苦,肯定又是哪里不如他们意。 杨怜此时只能硬着头皮当做没看见,自顾吃着。半晌,视线才从她身上转移,这时杨怜才转身问身后的翠莲。 翠莲本就是老实本分的人,自从刚才的事以后对杨怜坦诚了几分,悄悄说:“夫君远归,妻子要伺候坐下自己才坐。” 杨怜正感叹真是难做人家儿媳时,姨母放下筷子道:“我替外甥说句公道话。” 杨怜以为又要闹这些事,正打算懒得理她,却听见她说:“亲家母的头七算是过了。媳妇还得守孝不能圆房,难道要女婿也跟着守孝不成?要我说啊,还是子嗣重要。” 杨怜听出来了,她们这是要塞小妾,抬眼看去,看见林慕尚正事不关己的在喝酒。 “嗯。”权威人士也开口赞同。 “屋里伺候的有几个丫头,伺候了那么久也没什么动静。”林母见林太师赞同,忙接着说。 “那几个粗使丫鬟怎么能算呢。” 杨怜此时看翠莲的眼神都变了,在屋里还说于她们,林慕尚会护自己,现在才知道,她们说不一定被林慕尚......她脑海中浮现四个字“宠妾灭妻”,她甩了甩头不敢想象下去。 “舅老爷家凤姨娘生的丫头晚娘,我瞧着不错。”姨母伸长脖子越过林母看着林太师。 林太师看了看坐在末尾小姑娘,大概十七八岁,和杨怜一样年纪。 杨怜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那姑娘生得温婉淑良,一双凤眼半含羞,两颊熏得微红,娇态毕见。 “我不同意!” 目光齐刷刷的从那姑娘的身上移到杨怜身上,杨怜不同意是看着小姑娘大好青春,为什么要在林慕尚这种冷血男上耽搁。 林慕尚抬眼看她,眼中没有大好事被人搅坏的愤怒,只觉得这人不知道又要说什么出来挑衅,抱臂挑眉,靠着椅背看她,似乎对她的反抗更多的是觉得搞笑。 “你有什么权力不同意?” “那姨母又有什么权力决定别人的人生呢?”这句话说的是那个小姑娘,在场的人几乎都觉得杨怜牛头不对马嘴。 当然,杨怜自然也是说完就后悔了,毕竟自古婆媳关系最难调,自己太过激动。 “没想到杨家不仅调教了一个不懂礼数的,还是个妒妇。”一直沉默的舅老爷开口。 杨怜知道正面起冲突,自己只会吃亏。也懒得和他们说,说了也不懂。 “就是......” “够了,我朝律法男子四十无儿方可纳妾,他们才新婚,等以后再说。”林太师眼见要起冲突,只得忙出声灭火。 姨母愤愤不平,似乎比林母更是生气,这个下马威没有成功。 宴会散时,杨怜不出意外的被留了下来,她向林慕尚投去求救的目光,林慕尚却还是刚才那副表情,杨怜才知道,他不生气是因为有人来收拾自己。 “要我说,妹妹该好好拿出婆母的款,别让人骑到头上都不吭气,我说你性子最软了。” 杨怜站在她们前面,垂眼看着地上的地毯。 “她母亲才没了,性格却是有些古怪了,姐姐是知道我的,不忍心动这些念头.” 杨怜抬眼瞟了说话的人一眼,看见她装得就像她在自己手里吃了多少亏一样,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一眼恰好被姨母看见。立马就指着杨怜大叫道:“你瞅瞅,实在太不像话了,妹妹也是窝囊,这样都人,现在瞅婆母,以后岂不是要上天,”她越说越激动,没把林母激起,却把自己气得差点晕倒。 “气煞我也,哎呦,气煞我也......”边揉着胸口叹着气,边趴在桌子上大口喘着气。 林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吓到还是假装,忙去搀扶自己的姐姐,还让人叫了大夫。 “你瞧瞧你,把你姨母气成什么样子了?还不快去祠堂跪着。” 杨怜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姐妹演戏,转了那么多弯就是想让她去罚跪。 直到于围利家的过来她旁边,一脸看不起的请来她才反应过来,“奶奶请吧。” 杨怜本想反抗,但是就算在家中,她都没能反抗成功,更何况是在寄人篱下的地方。 翠莲拉了拉在杨怜的衣角,才让杨怜彻底忍下这口气,直来直去是没办法对付这些人的,所以要有后盾才行。 眼下能成为她的后盾的只有林慕尚,她只能哄好这人,才能站稳脚跟,才能有钱去赎人。 她都不知道,她自标现代女性却只能在此时低下头,去哄男人开心。 膝盖上是刺骨的痛,她从中午一直跪倒晚上,于围利家的才开口放她回去。 眼上酸胀,眼泪直流。翠莲将她扶回屋中就不见了,杨怜只得为梳洗就上床睡下。 白苹香帘这边,林慕尚慵懒的坐在圈椅上,瞧着跪在地上的翠莲。 “你是说这几日来,她吃的都是那些东西?” 翠莲怯怯的回答:“是,奴婢不敢撒谎,是秦汝家的每日端来的。” “你为何今日才说?”说话的人眯眼,眼中寒光乍现。 “二爷饶命,奴婢......” 第11章 拱火 未等她开口,林慕尚轻笑了一声,吓得翠莲抖如筛糠。 “是......二奶奶提点奴婢,二爷眼里揉不得沙......” 林慕尚哼了一声,仰身靠在椅背上,“自作聪明。” 翠莲只知道这句话不是夸人的,心中后悔来说这件事,等着林慕尚发落。 “你让她从明日起过来白苹香帘伺候。” 翠莲没想到他会没生气,抬头便对上林慕尚清冷的眸子,吓得慌忙低头称是。等她再抬头时,上坐的人已经不见,只剩角落里空荡荡的椅子,这时她才敢重重的吁了口气。 翠莲忙起来,向院里的婆子要了灯笼,打着回了小榭香汀。 院里一片漆黑,丫头婆子们都睡下了,杨怜房间门半掩着,翠莲轻轻推开门,听了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入耳,她只得退了出来。 清晨,杨怜才睁眼就看见翠莲已经端水进屋,笑盈盈的面对自己,“二奶奶醒了?奴婢帮您梳洗吧,自今日起您每日都要晨昏定省。” “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么?” “奴婢是替二奶奶高兴,”说着拿起盆架上的毛巾,在水中搓揉。 “替我开心?” 杨怜正想说有什么值得替我开心的,便听见她接着说:“二爷让奶奶到二爷屋里伺候。” 听见伺候一词,杨怜立马反感,自己又不是他买的奴婢,怎么就要伺候他。但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可以离开小榭香汀的机会,而且古人应该比现代人隐晦,把那种事说成伺候也未可知,随即也笑盈盈的说:“这的确值得高兴。” 杨怜看了一眼认真揉洗毛巾的翠莲,小心翼翼的问:“翠莲你几时到你们二爷屋里伺候的?” “奴婢自买来就是伺候二爷二奶奶的,只是奶奶没在白苹香帘......不过现在二奶奶回去了,奴婢也跟着一起回去。” “不是,我的意思是......”杨怜食指点着下巴,在思考如何问这种事情。 “二奶奶有什么话还是等向夫人请安回来再说吧。”翠怜嘴角挂笑将毛巾递给她。 杨怜也忙擦洗脸,不敢耽搁,不然有些人就要找理由整治她。 * “弟妹到的好早啊。” 她正要迈步进林语斋时,身后就传来姜蔚的声音,杨怜扭头,看见姜蔚和林慕莘互相挽着胳膊在后面走来。 杨怜只得退一步,朝姜蔚行一个敛衽礼,林慕莘也朝杨怜行礼,几人相互还礼,一起进了林语斋。 正堂中上首摆了两把圈椅,平日是林太师和林母坐,今日太师上朝,上面坐的是林母和姨母,姨母身后站着她家二儿媳。几人未进去时两人有说有笑,见人来忙整理衣裳,正襟危坐。 行礼完毕,按长幼顺序坐下,姜蔚微笑着开口道:“老远就听见母亲和姨母说得欢喜,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正要和你说呢,你让人准备准备,今年冬天我们往清沙苑小住。那边温泉极好,你姨母昨日被老二媳妇气得老毛病发作,去泡一泡的好。“ 杨怜心中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她看着姨母面色红润,说不定早餐还会吃好几碗,怎么看都不像有病的。 “不知母亲定了哪几个人去?” 林母沉吟片刻,笑着说:“家里的爷们去不了,就我们和你姨母家娘几个还有你舅舅家晚娘。”顿了顿,端起茶才又说:“你姨母家二郎送我们去。” “是,那儿媳就作好准备,让清沙苑的仆人也准备好。” 林母没有多说,点点头。杨怜根本不想和她们去,便站起身要推脱,“母亲,儿媳有孝在身,怕不适合去这些地方搅扰你们。” 林母尚未开口,姨母就厉声道:“你瞅瞅,你瞅瞅,你的孝顺好儿媳,我成日家说你软弱。看看吧,儿媳连你这个婆母都不愿意伺候,一个劲的想躲懒。” 杨怜被她说得皱眉,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姨母总是在这里上蹿下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正牌婆婆呢。 林母拍着姨母的手臂,让她消消气,这架势就像杨怜这等凶恶,她们只能忍气吞声一般。 林母一脸和蔼的朝着杨怜说:“你姨母脾气急,哪里开罪了你,不要介意。” 看见自己妹妹如此低声下气,姨母哪里能忍,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杨怜就大骂,“你是什么东西,敢让你婆母和你低声下气说话,还让你婆母忍你?” 杨怜懵了,感情自己也没什么啊,她是不是有什么被迫害妄想症? 姨母二儿媳和姜蔚忙上前劝住姨母,不然杨怜看这个疯子酒宴上来打自己。 “姐姐,快休说了,这老二媳妇极得老爷和老二的疼爱,若她在我这里受了委屈回去,那可怎么了得。”说完还用手帕擦擦没流泪的眼角。 这句话简直就是最好的柴火,一把大火就这样被点燃了,火苗登时窜得老高。 “她还想上天不成?今日我就看看她怎么回去告状的。” 杨怜试图过反抗,不是被罚跪,就是挨打,所以她现在都是选择性耳聋。 “我气喘不过来了。”说着倒在自己身后的椅子上。 众人忙围上姨母在叫她,杨怜上前去看时,看见姨母倒在椅子上,虚弱似的大口喘着气,她也不是医生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假装。 看见她脚长长的伸出来,看了一眼众人,都忙着看姨母,发起狠,往她脚上狠狠的跺一脚。 姨母果然不虚弱了,跳起来大骂,“是哪个眼瞎的踩我脚了。” “姨母喘得上气了?”林慕莘忍住笑问,姨母才想起自己这声质问中气十足,忙跌坐在椅子上继续和林母演戏。 杨怜看了一眼林慕莘,见她正朝自己竖大拇指,便也知道刚才的事被她看见,随即冲她尴尬一笑。 “老二媳妇儿,你来,快来给姨母道歉,我让姨母不在追究你。” 杨怜刚刚踩了她一脚,不想和她多做纠缠,只得缓缓向姨母拜下,“外甥媳妇年轻,说话多有冒失,给姨母赔罪了,姨母不要生气了,女人生气多了不经老。” 第12章 伺候 “老二媳妇,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要你好好道歉就那么难么?你......”话还未说完,便见于围利家的急匆匆进来林母耳朵旁说了几句话,林母脸色大变,忙扯了扯椅子上装佯的姨母。 杨怜不明所以,林慕莘走过她身边,轻轻说了一句,“父亲回来了。” 杨怜恍然大悟。 等林太师父子三人进门时,林母姐妹已经换了一副面孔,恭敬的将上位让了出来。 姜蔚上前去朝林慕楠微微屈膝,将他身上的大氅解下,自己收了。杨怜生怕别人还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也学姜蔚上去。 不成想,她这个人大大咧咧惯了,脚步跨得有些大,踩到裙子往前跌了下去,正好扑在林慕尚小腹的位置,幸得林慕尚眼疾手快,不然要摔了狗吃屎。 “噗嗤。” 杨怜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林慕莘在笑她,被林慕尚不耐烦的扶起。 “丢人......” 不知道是杨怜听错还是林慕尚真的这么说了,还未等杨怜问他,头上就被林慕尚的大氅盖上。她忙扯下收了起来,递给旁边的翠莲恭恭敬敬的在林慕尚身后站好。 小丫头们上了茶,林太师端起茶抿了口问:“我进门时听得热闹,是在说什么是么?” 林母此时说话终于正常一回,笑着回应夫君,“在说要去庄上给我姐姐养病呢,老二媳妇说有孝在身,不愿意和我们去。我说她已经在灵前尽了孝道了,如此不去怕是会被人说不念生者恩情。” 林太师沉吟片刻,点点头道:“你已嫁入我林家,已经是林家的人了,你要伺候婆母,他们......始终是罪人。”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良久,林太师又朝林母说:“等百日过后他们圆房,将聘礼清点出来给老二媳妇。” 杨怜本来还无精打采的,听说可能会有钱,顿时高兴得什么似的。还没影的东西,她就想着该如何花这个钱了。等她钱到手就不用巴结林慕尚这个冷面男了。 堂上一时间热闹起来,杨怜忙着要怎么支配给自己的聘礼,其他人则在商量哪天出发去温泉庄子。 “走了。”一声冷冰冰的声音将杨怜唤回现实。 杨怜回过神,四下张望,众人都已散,只有林慕尚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杨怜忙跟了林慕尚出了林语斋,拉着翠莲问:“你知不知道哪里可以赎回被发卖的罪犯家的奴仆?” “奴婢不清楚,不过一般被发卖的奴仆都是卖往外地,很难找到的。” 杨怜沉默不语,事情似乎比她想的还要难办,她看了看林慕尚的背影,还是得求这个冷面男。 林慕尚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过来,俯下身,似笑非笑地说:“你要是将我伺候好了,说不一定你的愿望能实现。” 听得翠莲在一旁羞怯的笑着,杨怜憋了一阵,耳廓满是涨红,恼羞成怒道:“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呢?” 林慕尚轻声一笑,眉宇间却是冷漠,转身朝前去,走了几步,听见后面的人没跟上脚步声,顿了顿脚步。翠莲忙拉了一下杨怜的衣服,跟了上去。 她一直以为林慕尚虽然冷面,但是也算正经人,今日看来也是......怪不得那么要那么多女孩伺候他,死变态! 回到白苹香帘,杨怜像一副没见过世面一样到处看,杨家始终官位小。杨怜住的那个比起这个都不能叫院子,小榭香汀呢始终是空了许久,贵重的东西都被收拾起来。 “吃完饭,我要洗澡。”林慕尚进了堂屋,在椅子上坐下说。 “你要洗就洗呗,还要和我请示不成?”杨怜没听出林慕尚的意思,随口回了一句。 林慕尚昂首眯眼,用王者的眼神看着杨怜。杨怜被翠怜推了推才明白是让自己伺候他,无奈的说:“翠莲快叫人烧水,等会儿我要伺候二爷洗澡。” 说完,满脸笑容的挪到林慕尚身边,帮他揉这肩膀,“我给二爷揉揉肩,二爷辛苦了。” 林慕尚本是个冷淡的人,屋中丫鬟都不能随意进出,杨怜来碰他时,却没有往日的抗拒。随即往椅背上一靠,享受起来。 婆子丫鬟送来了菜饭,杨怜忙跟着布菜。林慕尚看她前几日还懒得搭理自己,今日就不停的献殷勤,巴不得把求人的表情刻在脸上。 他提衣在桌旁坐下,杨怜忙将酒在放上温酒器中,等酒温热了,又忙将林慕尚酒杯倒满酒。 林慕尚看了她一眼,杨怜忙媚笑,“二爷快喝啊。” 酒到唇边,无奈的轻轻一笑,一口饮尽。杨怜忙将续上,林慕尚一连喝了三杯。耳廓有些通红,他不耐烦的扯了扯衣襟。 杨怜不得不感叹,林慕尚这个冷面男,虽然老是板着一张脸,但实在长得好看。那喉结滚动散发出的男性荷尔蒙,让杨怜这种直女都有些迷糊。 “你看什么?”吃了酒,身子虽热起来,但是这语气还是冷冰冰的。 杨怜红着脸收回目光,又续了一杯酒给林慕尚。 “你还没喝酒怎么就脸红了?” 这种事最怕被人戳破,而且还是被但是人戳破更尴尬。杨怜挤了一个笑,“太......太热了。” 林慕尚奇怪的看她一眼,朝门外招招手,小丫头进来问:“二爷又什么吩咐么?” “把窗子开些。” “是。” 小丫头应声说完将窗子打开,杨怜有些后悔随口扯谎,冷风从窗子灌进来,将她冻得发抖。 最后杨怜再也不敢献殷勤, 只默默的吃着菜。 杨怜还未吃好,婆子就来说:“二爷,洗澡水放好了。” 林慕尚头都未抬应了一声,放下筷子,望着还在吃个不停的杨怜。她只得放下筷子,让翠莲帮她系攀膊,将袖子束起。 临近浴室,杨怜推开门,热气夹杂着清香扑面而来。比起这几日杨怜在小榭香汀沐浴,这也太隆重了吧。 三四个火盆放在墙角,中间摆着一个木质超级大浴缸,林慕尚从她身后绕过去,进了屏风,丫鬟将毛巾和香皂递给杨怜,便关上房门。 杨怜转身看见林慕尚只穿了一条中裤从屏风后面转过来,迈进澡盆中。她看见林慕尚没有别的意思,才忙上前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将毛巾打湿,轻轻的帮他揉着后背。 第13章 设计 林慕尚闭着眼睛享受毛巾摩擦在后背的粗糙感,一双柔嫩的手从身后抚上他的胸膛。他敏锐的一把拉住那双手,往前轻轻一带,小手的主人就被他拖进浴盆中。 浴盆极大,即使两个人也不会显得拥挤,只是湿身的是一男一女,这气氛就立马拥挤起来。 林慕尚眯着眼问:“你做什么?” 一身绫罗绸缎紧紧的贴着杨怜窈窕的身体上,若隐若现的红色主腰,印透出来,杨怜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擦了一下溅得满脸的水。 “帮你打香皂啊,”说着晃晃被他捏住手中的香皂,一脸惊奇的盯着他,莫名来一个过肩摔,吓她一跳。 林慕尚知道自己误会她,窗外人影闪动,他抬起鹰般锋利的眼睛,盯着人影。 林慕尚将手放开,仰头靠在盆边,深吸口气,“继续。” 杨怜看一眼自己浑身湿透,站起身,正要出去,却被澡盆的人一把拉住,跌坐在水里,又是溅起水花。 “就在里面伺候。” 她揩了揩脸上的水,心中感叹,幸好林慕尚还算要脸,至少穿了条裤子,低头才看见隐隐约约的看见他那里黑黑的,忙移开视线。 林慕尚忽然直起身子,靠近杨怜时,他感觉自己像被一盆火炭烤着,明明火炭离她那么远。 “背上痒。” “我帮二爷抓抓。” 杨怜说着靠近了他一点,她以为林慕尚要让自己抓痒,应该会转过身,但是他并没,直直坐着不动,杨怜只得再靠近一点。 林慕尚眼角瞧见杨怜靠近,侧起脸看着她,绿鬓高绾黛眉轻,香腮如雪唇似樱。 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催他上头,手上搂过杨怜纤软的腰肢,薄唇紧紧抿着,垂眼看着仰头看自己的小脸。 杨怜吞了一下因紧张分泌的口水,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上他宽厚的胸膛,感受着他结实的肌肉。 正当杨怜感慨,成年男女单独相处时容易发生只事故时,林慕尚从口中憋出几个字。 “你在勾引我?” 杨怜使劲推开他,将那紧紧箍着自己腰肢的手掰开,从盆里逃出来。 “有你这么倒打一耙的么?是你让我伺候你洗澡......”杨怜后面那几个字弱了下去,站在那里不动,身上有些发抖,说着往外走。 听见身后的人哈哈大笑,似乎逗杨怜生气是件很开心的事。 杨怜都快哭出来了,忍气要去叫人帮她换下湿透的衣裙。 杨怜走后林慕尚斜睨着窗外的人影,眼中满是狠戾。 翠莲听见里面热闹,正要抬起手敲门问,门就被里面的人打开了,只见杨怜浑身湿漉漉的朝里面冲了出来,脸色铁青。见了她也不管不顾,直接往房间去,翠莲忙关上房门,追着杨怜去。 “二奶奶怎么湿透了。” 杨怜可怜的看着翠莲,说不一定平日她们也是这样被林慕尚欺负,摸了摸她的脸,哭了出来。 “二奶奶这是怎么了?”玉莲本来是在外面和小丫头们玩笑,听见里面吵嚷声,忙进来问,看见杨怜湿漉漉的,埋怨翠莲道:“二奶奶都湿透了,你还不快点为二奶奶换衣服。” 翠莲忙放下杨怜的手,往衣柜里找了寝衣,帮着杨怜将衣服换下来。 玉莲忙招呼着婆子端来火盆,杨怜换了衣服,裹在被子里向一会儿火才缓过来。 林慕尚此时进来了,穿着一身白色中衣,身上还有香皂的香味。丫头见他进来,忙退了出去。 “虽然半途而废,但是也算把爷伺候的很好了,”他缓缓在杨怜一侧的坐下说,这话极度不像在他口中说出的。 “所以你们说的伺候,只是单纯的伺候?”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那你房里的丫鬟不是通房?” “通房?一般她们是不准进我的房间,只是你在这里才让进来伺候......”这话像是在和吃醋的小媳妇解释一样。 怪不得林慕尚来,她们就出去了,害得杨怜一直误以为林慕尚表面高冷,其实背地里玩得很花。幸好他没有糟蹋那些小姑娘。 杨怜放下被子,现在身子暖和多了,要回小榭香汀去。 正站起身,林慕尚冷问:“去哪里?” “自然回家了?” “你既然都把伺候那么想了,估计也是做好准备了。”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有些魅惑,一闪而过的狡黠。 “你想干什么?” 杨怜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衣领,丝毫不让。 身体被他按坐在床上,慢慢靠近,杨怜像等待审判般闭上双眼。 “睡觉。”林慕尚盯着将床占了大半的人说。 她忙往边上挪了挪,让出足够两人睡的位置出来。 林慕尚轻笑一声,随即也躺了下来。杨怜讨好的递上被子,正待林慕尚要和她说话时,她已经进入梦想乡。 杨怜和林慕尚睡在一起的事很快就传到林语斋,林母听着白苹香帘的婆子禀报,越听眉上越是拧得紧。 “你亲眼见睡在一张床上。” “是,老奴亲眼所见。” “若是她在守丧期间怀孕。那可是要背上不孝的骂名,到时候连老二都不能幸免。” “老奴偷看,先是洗澡,后来才......二爷还说是二奶奶勾引的。”老婆子说得具体又形象,唾沫横飞。 “这个小贱人,就知道没安好心。” 说完,对着于围利家的招招手,附耳过来,咬耳说了些许话。 于围利家的进去后堂,不一会就拿着一个袋子,看着沉甸甸的。递给婆子时,还特意叮嘱她,继续观察。 又留了吃水果吃茶,说了一会儿话方散。 婆子走出去,不见身影,于围利家的才有些担忧的看着主母,弱弱地问:“夫人,您不怕二爷和您生气么?” 林母瞟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我的儿子我了解,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和我生气。顶多打发了他院里的那个蠢货。” 于围利家的十分佩服林母的手段,谄媚的笑着说:“是呢,咱们二爷的孝顺可是闻名顺天府。” 老大媳妇就是被她一次一次整治得如此听话的,这招屡试不爽。 “媳妇哪有母亲重要,媳妇没了可以在娶,母亲没了就没了。” 第14章 月例 林慕尚起身时,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杨怜,眸中不是男人看女人的温柔,而是秃鹫看食物的凌厉。 整理好衣冠,出了房门,翠连玉莲两人见他出来,忙上前听吩咐。 “等她醒了,让她回到小谢香汀。”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不知所措的两人,翠连朝里面看了一眼,耸着肩,对玉莲说:“昨晚发生什么事了?二爷怎么那么生气。” 玉莲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指里面。 这时杨怜才又醒来,看见床上只有自己一人,也不在意,招呼翠莲端水进来。 两人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她,杨怜才察觉不对劲,“你们怎么了?” 翠莲谨慎地开口问:“奴婢斗胆,问一下昨晚发生什么事了?今早二爷起来,就让您醒了依旧回小榭香汀。” 杨怜其实也觉得奇怪昨天林慕尚的举动像是换了个人,今日他的做法才像他的性格,没太在意,素容和杨悯的事只能想别的方法。 收拾好就回了香汀,翠怜见她有些愁苦,以为是伤心极了,更不敢再提。 院里的人见她回来,脸拉得老长。他们本来守着空院,不需要伺候人也拿了同样的月钱,你说要是来一个有钱的,他们肯定高兴有赏钱,只可惜,面前的主是个一毛不拔的,自然要怠慢许多。 她们进门,感觉才出去一晚上就积了好多灰尘,开门就是尘土的气息。 “这群人着实惫懒,只怕她们从来不打扫。”翠莲手在鼻前摇着,气愤的说。 “我明明听说你在白苹香帘,怎么又搬回来了?” 杨怜正待要在床上坐下,姜蔚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翠莲忙拢了帘子让人进来。 杨怜见她进来,又问得认真,只扯了扯嘴角苦笑。 “嫂嫂怎么有空来看我?”说着拉着姜蔚在炕上坐下。 还未等姜蔚回答,她身旁的小丫头颂莲就笑着回答,“我们奶奶记挂奶奶您,特意来送衣裳给奶奶的。” 说着,拉开帘子走将出去,朝着门外的人招招手。 四五个小丫头端着裙袄进来,都是颜色比较素雅清新的,陆续给杨怜看了眼,交给院里的丫头。 姜蔚皱起眉头说:“不知妹妹家会发生那么大的事故,以前妹妹拿来的尺寸都是艳丽的颜色。这几套是新赶做的,颜色比较素雅,妹妹在孝中,正合适呢。” 杨怜虽然不懂什么布料,也看得出来,虽没有上次林母送来的华贵,但是也是上等的料。 “多谢嫂嫂解我窘境,不然真真是难堪。” “妹妹休如此说。二叔是男人,他屋里连丫头都不能进去,粗心大意是在正常不过的了。” 杨怜点点头。 姜蔚看着她手上有些淤青,忙抓过来问:“这是怎么了?” 杨怜一看,四个青印在白皙的肌肤上特别耀眼,才想起昨日那个过肩摔,忙缩回手在袖中,“没什么,被驴踢了。” 姜蔚没出声旁边的颂莲倒是噗嗤一声笑出来,杨怜也只得咧嘴微笑。 姜蔚瞪了她一眼,她才扭着头,翻着白眼收了笑容。 “男人嘛,粗鲁了些。” 杨怜虽未经人事,但也是21世纪的大学生,多少知道些她的意思,忙说:“嫂嫂误会了。我还在孝中......” 姜蔚笑着说:“我知道。”说完起身告辞道:“明日要准备出发了,妹妹这边也该收拾起来了。” 这时进来一个婆子,将一个布袋递给姜蔚,她笑着接来递到杨怜手里,“这是这个月的月里银子,我们都给了,唯独你的没有,我回了母亲,她说让你比我少些,说我掌家有些体面是要的,但是我觉得不妥,所以帮你求了和我一样,都做五两。” 她这话说的极为妥帖,将自己在这件事的功劳大大的放大了些。 杨怜也听得出她的意思,十分感激她。 将她送院门去,才折回来屋里,见翠怜脸上不开心写满,便笑着问:“怎么了?谁惹你了?” “奶奶没看见颂莲那个轻狂样么?不就是有几分像......攀上大爷这棵高枝就主子奶奶也不放在眼里了,居然抢白大奶奶,还敢嘲笑您!也就奶奶您脾气好,要是奴婢.......” “要是你,你能怎么样?”翠莲被杨怜抢了话,也不敢再说了。 杨怜见她嘴堵上了,吩咐她道:“快些收明天要拿的东西。” 得了银子,虽然不多但也是可以有钱花了。 夜晚,翠莲进来里屋,见本来白天还高高兴兴的人此刻却在犯愁。 “二奶奶怎么了?白天还见你高高兴兴的呢。”要是别人阴晴不定,翠容肯定不敢问,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杨怜十分平和,所以才开口问问。 “我在愁怎么找弟弟和素荣,头绪都没有。” 翠怜拨灯芯的手慢了下来,眼睛翻向房梁,想着说:“奶奶可以找大爷帮忙,大爷是户部侍郎。” “真的?” 杨怜正高兴,想起那些禁忌,忙问翠莲:“我和大爷可以说话么?” “自然可以了,只要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可也了。” 杨怜才发现这个规律,对未婚小姐的束缚更多,已婚妇人还算宽容。 这件事总算落下肚子,现在的状态非常好,可也不必讨好讨厌自己的人,也有了工资了,等过段时间他们家给了聘礼,她就可以拿出钱找林慕楠帮忙熟人,想完这些,她轻松的睡着了。 烟暖杏园这边,姜蔚将才走进院门就冲着颂莲说:“你好歹也是伺候大爷的人,她再怎么没有靠山也是二叔的正妻,你怎么反笑起她来了,幸好她不是个多心的。” 颂莲虽然不服,但也不敢犟嘴,一脸不屑的听完就回房了。 清雅在里面听见声音,揭了帘子出来,看着颂莲的背影道:“奶奶就不该带这个小贱人去,本来说话就不过脑子,得了大爷的点雨露就蹬鼻子上脸的。” 姜蔚低声叹气道:“还不是带给她们看的,省得那些人有的没得拿起来嚼。” 第15章 清沙苑 天明,杨怜正坐在梳妆台前打着哈欠,听见外面翠莲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奶奶才起,您老坐着稍待。”翠莲说着打帘进来,看一眼的确没跟着进来才附在杨怜耳边说:“是夫人身边的于围利家的,要和奶奶说话呢。” 杨怜顿时被吓得清醒了,和她们扯上关系的能有什么好事,“她进来时是笑着还是?” “笑着的。” 杨怜听这么一说还是感觉不安,忙叫翠莲动作快些,省得到时候又说怠慢了。那可又有话说。 梳洗好,杨怜整理了衣裙,翠莲打起帘子,杨怜挤出标准的笑容,迎了出去。早看见于围利家的站在堂屋下首,满脸笑容的等着,看见杨怜屈膝行礼。 “二奶奶。” 杨怜忙拉了起来,心里嘀咕,这主仆两人真是一个样,口蜜腹剑。 “你来是传夫人什么话么?” “也倒不是传什么话,只是昨日的事,夫人略有耳闻,知道二爷和奶奶年轻,禁不住寂寞,但是可别搞出什么事就行了,让老奴带了药给奶奶。”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瓶药出来,放在她身边的一个高几上。 杨怜开始还听得一头雾水,见她把东西拿出来才明白,这消息传得那么快怕不是有人盯梢,只得含糊应下。这种事也实在解释不清楚。 送走于围利家的,杨怜越想越不对劲,为什么林慕尚突然性情大变。翠莲消失了一整晚之后,第二天才起床就告诉她去她房里伺候的消息,所以杨怜猜想,这两人估计是密谋好的。 她回身在炕上坐下。 “翠莲,大前晚上到处找你不见,你去哪里了?” 杨怜眼里的冷漠吓了翠莲一跳,虽然她不知道今天的事和那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还是跟做错事一样,挨着炕沿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 “奴婢不知道这件事和今天的事有什么联系,但是奴婢那日是被奶奶点拨以后找二爷坦白的,二爷听了以后救让奴婢叫您过去伺候。奴婢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求奶奶饶了奴婢。” 杨怜本来就不习惯别人跪她,听见她这么一说,更是坐立不安。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以后有什么都站着说。” 翠莲噙泪站起来,看杨怜在想事情,只得忍住哭。 “看来他昨天对我不过是利用,等清除了他院里夫人安插的眼线,自然把我赶回来。”杨怜想起昨日自己居然有那么点点心动就懊悔不已。 翠莲听得心惊,她听说过自家这个二爷城府极深,今日算是见识了,要不是二奶奶聪慧又信任她,恐怕林府中难有她立足之地。 “快些让婆子将东西都拿出去,等会让别人等我们了。” 杨怜见她发呆,想这些事肯定不好受,忙让她动起来。 翠莲听了忙擦泪出去,招呼人进来拿东西。 毕竟这算是一次旅游,杨怜的心情还是非常好的,而且天气也晴朗,日头早早的出来,化了晚上凝结的霜。 一路上的风景也是十分宜人,这几百年前没被工业化污染的环境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歇歇停停,一直到傍晚总算才到清沙苑。 太阳斜斜的射向大地,给这小庄镀上了一层金粉。 清沙苑坐落在一涧一丈宽左右的小溪边,侧边是一个土丘,载满了庄上的果树。农忙时节,这里的鸟儿比人还要积极的收获果实。 院内是极简的江南风。 杨怜被翠莲扶着下马,看了一眼,这的确是个好地方,幸好自己来了。 正看着姜蔚过来笑着朝杨怜道:“这地方你看着试不试极好的?” 杨怜点点头,跟着姜蔚一起候着婆母和姨母进门,她们也才缓缓的走进去。 林慕莘追了上来,踹嘘嘘地,“回去的时候我要和嫂嫂们坐,”手放在嘴边轻声说:“母亲姊妹两个太无聊了,不是说这个的话就是说那个的。” 杨怜已经想到她们姊妹说自己坏话时的样子了,心中打了个寒颤。 似乎看出来杨怜的心事,林慕莘又凑过来她耳旁说:“放心吧,没说你。” 说完,朝着姜蔚的背影努努嘴,扬了扬下巴。 杨怜惊奇,做儿媳而言,姜蔚已经是很不错了,还要被说,真是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啊! 庄子上的丫头领了杨怜到自己屋里,翠莲帮她打了水,洗了一下疲惫。她本来想躺一会儿,但是又在翠莲的催促中到前厅跟姜蔚一起摆饭。 吃饭时,果真大家否累了,都忙着低头吃饭,终于没人讲话,饭后林母将众人叫住宣布:“这几日除了吃饭以外,大家都各自玩去,拘在一起总不好。” 杨怜巴不得听到这些话,心下很是开心,但不敢表露出来。 等宴席散,杨怜回到屋里,打算去泡泡温泉时,翠莲却催促她赶快睡觉。 “明日还要早起伺候夫人呢,奶奶还是别去了。” 杨怜停下梳头的手,转头问:“不是叫不必拘在一起么?” “我的好奶奶,您怎么就听不出来这是说给小姐们听的,哪里是说给儿媳听呢。” 说得杨怜跟泄气的皮球是的,哪里还有心情泡温泉。只得洗洗睡了。 翌日起来,对杨怜唯一安慰的就是这里不用见到冷面男,还可以享受同样的待遇。 这么安慰自己,杨怜才算是活了过来,到前厅帮忙摆早餐。 一路上众人都在忙个不停,进门才知道有贵客来,杨怜还说这么凑巧。 她进了厅中,看见姜蔚正在哪里指挥着众人放菜饭,见杨怜来,笑呵呵的说:“妹妹来得早。我正要寻你呢。” “嫂嫂有何事吩咐?” “哪里是吩咐......等会晋国公家回城,要经过这里,母亲让我们好好招待。我正想着让人快点的,你来帮忙这里布菜,我去催催那群老货,不让她们就不当回事。” 杨怜听完点点头,忙也上前招呼着,扭头问翠莲。 “这个晋国公与我们家关系密切么?” “晋国公家与我们家是姻亲,自然有关系。” 第16章 姻亲 “姻亲?” “是啊。晋国公家嫡子与咱们家四小姐。” 舅舅家表姐,自己的婚姻,让杨怜对古代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十分反感,所以她问了这几句话就停止了问询。 婆子将碗盘摔碎的声音吓了杨怜一跳,那婆子慌忙赔罪,杨怜不耐烦。挥挥手让她们退了下去。 林母和姨母此时也进来。杨怜忙让人将碎碗筷扫了出去。正遇到姜蔚进来,她看着碎碗,皱着眉头。 她悄悄走到杨怜面前,愁眉苦脸的低声问:“怎么打了碗呢?” 杨怜想着不就一只碗么,怎么也要上纲上线,似乎看住杨怜的不满,姜蔚忙低声说:“母亲最信这些了,大清早的,又要来客人,这就碎了碗。” 杨怜听完抬眼看去,看见林母的确脸色难堪,气呼呼的不说话。反倒姨母大喇喇的说个不停,丝毫不顾忌旁边人的情绪。 见姜蔚说完话,出了前厅去,不一会儿,就隐隐约约的听见叫喊声。杨怜转头看翠莲,翠莲撇撇嘴,表示任何人都没有办法。 后来听翠莲的意思不是打人,是将人拖了出去,永远不再用了,杨怜才稍稍安心。 日头到午时,林母和姨母还有几个儿媳全都在前厅等候。 杨怜眼中,林慕莘乖巧可爱,若对方像林慕楠那样的还好,若是像林慕尚,那一辈子就完蛋了。 “国公夫人和国公公子和姨母家二爷在大门下车了,要小的来禀报。” 说完,一溜烟又跑了出去。 林母站起来,整理了自己衣裳发髻,扶着姜蔚的胳膊,笑盈盈的出大厅去迎接。 从壁影转进来三人,妇人为首,虽衣着华丽,但风尘仆仆,另外一个应该就是林慕莘的未婚夫,才及冠模样,生得唇红齿白,身量还比一旁的姨母家二爷高些。 杨怜默默的点点头,一表人才,不知道品性如何。 杨怜为了帮林慕莘考察那人,一直盯着人家观察,到最后人家直接红了脸,翠莲才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角,让他收敛些。 少年名叫李纪雨。 “快往里面走,”林母和国公夫人相互行礼后,拉着亲家往前厅去坐下。 杨怜再次点点头,这个李纪雨不仅一表人才,说话也十分谦逊有礼,不像有的人,说话不仅无情,还冷冰冰的。 “这次祭祖回来,本来不经过这里的,大郎听说你们也在这里,所以绕了......” “母亲......”李纪雨红着脸忙制止母亲说得更多。 杨怜抿着嘴笑,替林慕莘开心,应该是喜欢的。 “这有什么,你们从小到大一起玩,京城谁人不知你们将来要成亲呢。只是孩子大了,生疏了些......” 杨怜突然间就羡慕起她来。 “这就是二郎家那个媳妇吧?” 杨怜听点到自己,忙上前再次给国公夫人行礼,国公夫人拉着杨怜,一脸欢喜的说:“怪不得你家二郎心心念念,生死要救,生得这么好看,只是可惜了父母......”杨怜作为当事人却只得安慰她。 心里却嘀咕国公夫人是不是对心心念念有什么误解,随即对刚才林慕莘和李纪雨的关系也大打折扣。 “我这二儿媳啊,年轻,不通事,不过心地却是极好的。” 杨怜第一次对林母说的话极为赞同。 “亲家母,年轻怕什么。咱们都有年轻的时候,多管教管教就行,咱们以前还不是嫁进人家婆母管教出来的。” 至此,杨怜发现她对她们说的话反感是来自她们对这个世界的浅薄的认知,而这种认知又是被束缚在后院内宅的根深蒂固无法轻易拔出。 “也是,以前年轻的时候谁都轻狂过,”说完两人挽着手哈哈大笑。 这样无聊的对话,一直持续到中午。杨怜本打算散了时候去看看林慕莘,问问她具体情况。她总认为国公夫人说话添油加醋的。 可是事与愿违,她们就像有是多少说不完的话,一直到婆子来叫说,宴厅摆了酒席,才相互挽着出门。 杨怜本以为,来到这里可以轻松些,没想到她们才入座就听见佃客来说:“二爷从外面执行公务回来,经过庄子,正进来着呢。” “母亲,我去瞧瞧。” 杨怜只得又忙着接了出来,看见林慕尚正将缰绳递给门口的佃刻,大步流星朝门口走来。 “二爷来了。”杨怜屈膝。 他直到走到杨怜身前两尺左右停了下来,垂眸看着眼前的人。 杨怜见他没有动静,便也直起身子,抬眼看他。 顶上的大帽将他五官衬得轮廓分明。脸上尽显疲惫,眉毛紧紧的蹙在一起,眼中没有往日的凌厉。下颚的肌肤上是新长的胡茬,泛着青色,这样一看到有些沧桑。 “二爷是一夜没睡么?”杨怜侧身让开了路,虽然路很宽敞,但是他偏偏堵在她面前。 他嗯了一声,扭着脖子,伸直了背脊,将要到随手递给杨怜,朝里面走去。 杨怜接过来,不想平日看他单手提着,以为不怎么重,到自己手中却着实有些斤两。忙颠颠的跟着去,忙假装关心的问:“二爷要先用饭还是先睡觉。” 林慕尚扩了扩胸,“我不饿。”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不管怎么说。杨怜都跟了上去,也不怕别人抓把柄。 直到看到他径直走进自己住的房间才知道,那里以前是他住的地方。心中着实不爽,他奔波了一夜,汗淋淋的去她床上,真的很难不让人烦躁。 她推开被他开了一半的门,他瘫靠在床上,杨怜带进的一束光亮照在他的脸上,他皱起眉头,并没有生气。杨怜识趣的关上房门。 见他鞋袜未脱,便靠在床上,两条青黛金锁,浑身都透着不爽。 “你去吧。” 站立之人没有动静,他睁开眼看着,眼神中带着困惑。 “你不能把鞋脱了在上床么?” 林慕尚紧紧的盯着他,似要将她吃了一般。杨怜有些害怕他的眼神,但也不甘示弱,瞪着眼睛看他。 第17章 鬼鬼祟祟 “杨怜,你再多说一个字,你的舌头不保。”林慕尚闭上眼睛,不理睬她,嘴里却是威胁的话。 杨怜沉默,她可不想舌头不保。 站了一会儿,撵不走人,只能找另外的地方睡。杨怜只得出来,将门掩好。 到宴厅时,众人都吃喝完散席了。杨怜又累又饿,只得让翠莲去厨房找吃的。 自己则往姜蔚屋里来问她要房间,没走几步,站在廊上,看见假山后面倒映出两个人影。看样子是一男一女,杨怜偷偷一笑,定是李纪雨那小子迫不及待。正想上去逗逗他们,忽听得背后有人叫。 “二奶奶在那里做什么呢?” 等杨怜扭头看叫的人再转回来看倒影时,哪里还有,也不敢伸张。等会儿出事才不好。 “我看见那里有个蛐蛐,想去捉呢。” 杨怜倒是没有惊慌,倒是清雅却有些手足无措,连脸上的笑容都是僵硬的。 “二奶奶玩性真大。”说完,往里面走了几步,朝杨怜道:“奶奶来找我们大奶奶有什么事么?” 杨怜不想宣扬得到处是,笑着说:“等见了你们奶奶又说。” 说着,清雅将门推开,请杨怜坐下,让人上了茶,才到耳房中叫姜蔚。 姜蔚出来,脸上的红潮未散,像刚刚在太阳下面暴晒一般。 “妹妹怎么来了?有事么?” 杨怜觉得奇怪,为何主仆两人笑得极其不自然,以为出了什么隐私方面的事,也不好过问,随即说:“那我就直说了,我还在孝中,如今二爷来了。这住的地方......” “就为了这个?也是我忙糊涂了,”扭头冲着清雅说:“让人收拾出一间房间出来给二奶奶。”清雅答应着出去了。 杨怜再多说了几句家常就起身告辞,怕耽误别人的事。 回来的路上遇到翠莲端着饭菜和清雅搭话,见了杨怜便笑笑的向她行礼,“奴婢已经吩咐人收拾好了,正回来要领奶奶去呢。奶奶随我来。” 说着朝前去,七拐八拐的才到地方,牌匾上写着,清静雅致四个字。 杨怜道谢,就推门进去,屋子虽小又偏僻,但是样样俱全。 翠莲放好东西,撇着嘴说:“奴婢第一次见过有人娶了妻,没妾室还不理正室的。” “林慕尚那种人不理咱们岂不是更好,省得精神伺候他。” “话是这么说,可是感觉二爷好.....”杨怜知道她要说好过分,又不敢说出口。 杨怜吃饱喝足,享受的躺在半掩窗下的躺椅上,全身放松的说:“翠莲。你知不知道,我老家的男人之间流传着着一个人间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婆’。” “奶奶老家不在这里么?” “自然不在了,现在我的希望就是发财自由死老公。”说完,得意洋洋的靠着双手。 “二爷......”翠莲悠悠的开口。 “翠莲,别提他,多晦气。” 杨怜换了一下姿势,看见窗外的人影,忙翻身起来一看。林慕尚站在窗外,用死亡地狱的眼神盯着她,阴森森的。 杨怜楞了半晌,说人坏话被人捉住,要命!那人消失在窗子上,影子从门那边进来。杨怜慌忙站起身,等待着他对自己的惩罚。 “出去,”声音冰冷到滴水成冰的程度。 翠莲一脸担忧的看着杨怜,慢慢挪出了房间。 杨怜紧张的扣着手掌心的肉,慢慢的痛意十足才轻轻放开。鹰隼般的双眼一刻都猎物不放松,林慕尚慢慢走了过来,在桌子旁坐下。 “倒茶,”他用食指叩了下桌子。 杨怜真的好怕他把自己舌头割下来,但是又不敢违抗他,只得慢慢走去。提起桌炉上的茶壶,拿了茶杯放在他面前,倒了起来。 茶水倒满溢了出来,杨怜忙拿帕子擦。结果心绪不宁,越忙越乱,将一杯水都推倒,撒了满桌,淋在林慕尚大腿上。 林慕尚立马起身,拍着淋湿的地方。 “二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杨怜几乎不过大脑就往他大腿上擦,林慕尚一把扼住她的手。杨怜吃痛,不明所以的抬头,看见他耳廓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做什么?” 只得忙挣脱开被林慕尚扼住的手,摩挲着被他捏得生疼的手。再看时林慕尚已经转过屏风后面。 杨怜怕他报复自己,趁他在清理衣袍,在外面大声问:“二爷可还有事吩咐,要是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他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没动静才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他咬牙,今日的事差点让他把持不住,抬手摸了摸还在余热的耳廓,幸好她溜得快。 杨怜溜出来后不敢在回去,只得在外面转悠到傍晚摆饭时候。 今日有外客,男女分席。所以杨怜也不用看见林慕尚,等明早起来,说不一定他都回家了。 杨怜现在是脑袋提着过日子,能活一跳高兴一天,所以她要每天都吃个饱。 席间林慕莘坐在她身边,杨怜总是笑脸盈盈的看着她。她见众人都说得起劲,趁别人没在意时问:“李纪雨和你是青梅竹马?” 林慕莘羞怯怯的点点头,“十二三岁的时候母亲和我说长大了不应该在一起玩了,所以很少见面了。” 这么说这点上国公夫人没有撒谎。 杨怜看着他们两个,以后肯定会幸福,脑海中不知为何会浮现出那张冰冷的脸,笑容也僵住了。她端起酒杯,平日她最不喜欢吃这种酒了,看了看清酒中倒影出的脸也是那张冰冷的脸,忙将酒杯狠狠地丢在桌上。 还好大家都忙着说话,无暇顾及杨怜。 至晚,宴席放散,杨怜在席间多喝了几杯,出来时有些头晕,被一阵冷风吹得发抖。 “呀。奴婢忘了奶奶的大氅,二奶奶等等,奴婢回去拿。” 说完,就转身进去。 杨怜看着夜色如水,庭院中影影绰绰的树荫,也是极美的一幕,随即走下台阶,漫步在庭院里。 朝前走了几步,转身看见廊上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一身黑衣让杨怜以为是林慕尚。 她抬起手遮住月光,走了几步,却看见那人连脸上都蒙着黑布,往杨怜扑过来。 第18章 大哥 扑来的人朝她伸手,扑出檐外,杨怜才看清对方的手上寒光一闪,是一把冷气森森的匕首。 “啊......” 杨怜的声音划破夜空,值夜的伙计往声音处聚集。 杨怜忙着往后撤,不料想又是裙子碍事,踩了一脚,向后重重的跌下去。眼见刀子就要伸到自己眼前,却顿了顿,一纵身翻出墙外去。 等杨怜睁眼时,却看见李纪雨提刀站在她面前,他看了一眼翻墙出去的歹人,想去追,又怕杨怜害怕,将右手的刀换到左手,蹲下身检查杨怜有没有受伤。 “二嫂嫂没事吧?” “没事。”杨怜爬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手上抖个不停。 “怎么了?怎么了?” 这时,众伙计才姗姗来迟,都围过来问,你一言,我一句。翠莲这时候才回来被他们拉着问得不知道怎么回事。 “来了个刺客要杀二......二奶奶。”李纪雨将手上的刀子一换,又换回左手。 杨怜看了一圈不见林慕尚,想着这人冷心冷肠,还动不动就标榜好丈夫,危急时刻鬼影子都不见,真是个怂蛋。 “二爷进城了,不然今天那贼肯定逃不了。” 这句话说得李纪雨有些气馁,杨怜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你要不是顾及我的性命,那人你也抓得到。” 李纪雨报以微笑。 此时任何人都不可能站出来打脸林慕尚,众人在庭院中站了一会儿,又有人打着火把出去追人,杨怜则回到厅上回话。 看得出来杨怜的这一声叫唤惊醒了多少人,杨怜进门就看见夫人奶奶婆子丫鬟都胡乱穿了出来,李纪雨是外男,所以只送杨怜到门外就走了。 姨母扶着胸口颤巍巍的说:“这到底是怎么了?叫那么大声。” “回国公夫人,母亲,姨母,儿媳才出了宴厅没几步,大氅拿忘了,让翠莲回来拿,不想那人趁没人时拿刀杀我。” 杨怜此时席上的酒吓得清醒,说话也清晰了许多,只是此时才想起后怕,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姜蔚见了忙让人打水,又是递手帕,又是帮忙擦泪。 林母朝翠莲道:“你们奶奶被吓到了,快扶回去休息。”又向姜蔚说:“今夜让伙计们都仔细了,别又出什么幺蛾子。” 姜蔚应着出去不一会儿,就进来说:“已经让一半的伙计守着夜,明早就进城向二叔说明。” 说完,转身过来对着杨怜说:“我送你回去。” 杨怜还有些许后怕,只能硬着头皮往自己屋里去。将杨怜送回去之后,姜蔚才回了自己小屋。 杨怜这一夜都是两个眼睛圆睁着,不敢眨眼,可偏偏一晚上就是风声沙沙响,吓得主仆两人抱团取暖。 好不容易挨过晚上,回来的人说二爷早早的就进宫了,只有大爷来。 杨怜也被叫去他们房间问话。 这算是杨怜第一次正式和林慕楠近距离接触,他穿着一身湖绿色锦缎蓝袍,腰系粉色绦带。和林慕尚有几分相似,只是没有林慕尚那么五官精致,面部线条柔和很多,就像他的性格有文人修士的儒雅。 不过一码归一码。杨怜不知道她们叫林慕楠来干什么,毕竟他是户部侍郎,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直到他对姜蔚嘘寒问暖杨怜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直女。 而此时的姜蔚也让杨怜大跌眼镜,他对着林慕楠一阵娇哭,“大爷,您不知道昨夜有多危险,我吓得一晚上睡不着,现在都还觉得心跳呢。” 杨怜见识此情景之后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慕尚为什么讨厌自己,一是他所谓的奸夫,二是她是把这个时代女性不能做的都做了一遍。 翠莲瞧杨怜一眼,觉得自己真的有义务劝一劝不停的在作死线上徘徊的二奶奶,看看人家大奶奶把丈夫哄得团团转。 杨怜则认为对着自己讨厌又讨厌自己的人撒娇简直要人命,所以她打算还是依旧我行我素。 林慕楠轻抚妻子的侧脸,轻声安慰着,她侧过脸,待林慕尚看不见她的脸时,脸上的笑容立马垮下,眼神中满是对面前人的不屑。 “弟妹在这里呢,”林慕楠温柔的朝靠在自己怀里的妻子说。 姜蔚文言,红了脸,两人忙分开。 “没事,你们继续,”她在大学校遇到的比你们这还劲爆呢,这种算什么。 两人听了她这话,脸上更是一片羞红,“妹妹打趣人呢。” 林慕楠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抿了口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二弟早早进宫了,不然肯定要飞马赶来。” 杨怜看了他一眼,你夫妻两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自己弟弟什么禀性,还要别人说么。这句话说出来,你相信多少? 脸上笑盈盈的,回答:“是,他公务繁忙也是有的,男人嘛要以事业为重。” 和人家夫妻在一起着实有些让人家不好发挥,所以杨怜随便编了一个理由跑出来。 翠莲才出来就替杨怜打抱不平,“大奶奶怎么这样,明明奶奶您才是被行刺的那个......” 杨怜听了她这话,笑出声,“难道你要叫人家夫君来安慰我不成?” 翠莲有些气嘟嘟的,搅着她手中的帕子,“明明您才是最需要安慰的那个,结果二爷来不了,她们应该安慰您才是,没想到他们光顾着你侬我侬,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多恩爱......” 说到这里翠莲便也住了口。杨怜听她话里有话,这里还是在别人屋外呢,随即拉着她走远了些。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奴婢斗胆说两句,咱们大爷以前有个青梅竹马,只是那家没落了,所以夫人就将婚事取消了。”她突然朝后看了一眼,生怕说的人就在她后面,将声音压低:“现在大爷房里的那些听说都长得像那个呢。” 杨怜感叹,怪不得林母见不得呢,本来就是没落之家,现在还加上一个罪人之后。 “你才听说你就在这里乱嚼舌根,以后不许说了。我看我是对你太宽容。” 翠莲苦着脸望着杨怜,她也就只是吓唬吓唬翠莲。 第19章 随侍 林慕尚掌管的北镇抚司衙门是我朝的一个类似于现代特务机构的衙门。众所周知,为了牵制锦衣卫,皇帝特意设置了东厂来临驾锦衣卫之上,监督约束他们。 但是有利就有弊,刚开始还好,只能说那些太监还算聪明,没有过多干涉锦衣卫,越往后期,锦衣卫越发像东厂的私兵。 只不过这招在林慕尚身上不管用,他可不管你是谁,他只听皇帝的,当然他也有那个资本,毕竟他救了皇帝的性命不止一次。 他从来为人狠戾,独断专行,宁可杀错也不放过,对男人如此,对女人也是如此。 初冬温暖的阳光照在奉天殿的窗户上,林慕尚一身玄色飞鱼服,立在阶上,他握了握拳头,让自己冻僵的手活动活动,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林大人,这天才入冬,怎么就那么冷了。” 说话的是司礼监掌印张若笠,他是皇帝随身伺候的人,此时他出来了,证明皇帝在里面不想让人打扰。 林慕尚随着他的话语,抬头看了看东方才出头的太阳,没有回答他的话。 张若笠抬头,看见林慕尚那张比冬日还冷的脸,也没太将刚才林慕尚不回答放在心上,毕竟共事那么多年,也知道他为人傲娇,最看不上他们这些太监。 一阵冷风袭来,张若笠忙将脑袋缩进衣袍里,一看林慕尚时,他就像一座冰做的雕像,不怕冷似的,依旧立在原处。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化开了冬日夜晚沾染上的冰霜,一滴一滴落在阶前。 站得久了脚下有些麻木,他换了一个地方,依旧站着不动,在冬天的冷风下寒气逼人。 “张若笠。”殿里传来皇帝闷声闷气的呼喊声。 门随着声音吱呀一声打开,张若笠不敢耽搁,一步并两步地往殿里去了。 张若笠才进去不久,里面就传出大声怒骂的声音。 等林慕尚再次听见开门声时,已经是里面小太监来告诉林慕尚,皇帝召见。 林慕尚快步进入殿中,张若笠跪在大殿中央,头深深地埋在地上,他身旁都是散落的奏折,林慕尚只犹豫了一瞬间便单膝跪地,“微臣叩见陛下。” “慎初,你来得正好,这些蠢货,一个个都要气死朕了……起来。” 林慕尚起身,看着周围一片狼藉,“陛下,不知发生何事?” “内阁递上来一批折子,上面议着前线兵马的事,让户部拨银子,户部哪里来的银钱……去年今年粮食欠收,叫朕怎么拿出来……这几个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不知道……要他们何用。”皇帝负手在殿内快速地踱步,说到生气时还抓起龙案上仅剩的几本奏折摔在张若笠身上。 其实皇帝也清楚这不关他的事,其实就是想做给那些大臣看。 林慕尚拱手,“陛下息怒。” 一语话了,殿里只有皇帝来回踱步的靴子声。 “纪家你查得怎么样了?”良久,皇帝才开口。 “陛下,镇抚司已经查明,他的确有前太子的书信。” “哼~这个老贼,做朕的臣子却想尽忠他,真是该死,你将书信拿来给我。” 林慕尚将书信从怀中拿出,双手呈上递给皇帝,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出去。 林慕尚和张若笠并几个太监宫女退了出来。 张若笠擦着额头因为紧张过度渗出的汗,谄笑着朝林慕尚说:“幸得大人这件事救了奴婢,不然陛下雷霆之怒……” “事有凑巧。” 他不想和阉党同流,自然也不想救他,只不过是恰好。 张若笠见他不领情,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正说话,一个不长眼的小宫女,端着水撞上了立在阶前的林慕尚,导致他腰部以下鞋子衣服湿了一片。 小宫女见是撞着一个不得了的人,忙跪下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林慕尚盯着湿了一片的飞鱼服,眸中却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狠戾。 “你知不知道脏污了赐服是什么罪?” 林慕尚低眼看着跪趴下自己脚下的宫女,他这句话声音十分轻,但却足以让人窒息。 小宫女不知道该回什么话,只不动想了一会儿,又从袖中拿出手帕。 “奴婢该死,奴婢......帮你擦一擦。” 这句话有人也说过,帮他擦一擦,不过他拒绝了,那个是他的女人,他都不允许她来碰自己,更何况是这种贱婢。 宫女不知情,见他没有出声,就要来擦他的衣袍,林慕尚毫不留情地抬脚将她踢了出去。 这一脚实在踢得太重,小宫女许久都未起身,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爬起来,嘴角处挂着一丝血迹。 她勉励爬了过来,又在林慕尚脚下跪着,“奴婢……奴婢帮你擦鞋子。” 林慕尚昂着头垂下眼睑瞧着宫女,她正在用自己的衣袖擦林慕尚的鞋子,林慕尚翘起脚将她手踩在脚下,用力揉搓。 那种皮肉摩擦在地下的疼痛,让小宫女耸起肩,缩着脖子,在忍受着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带来的疼痛,“唔……” 林慕尚放开了脚,蹲下身子,修长手指抬起小宫女的下巴,食指放在她的唇上,“嘘~惊动圣驾,死的就不止你了。” 他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张若笠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脏污赐服是死罪,这不过是在死罪前的一点开胃菜。 林慕尚手指一勾,两个锦衣卫迅速过来,将小宫女架走,她不敢出声,她家里还有老迈的母亲,年幼的弟弟,一叫起来那就是惊扰圣驾,那死的就不止她。 林慕尚嫌恶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讨厌自以为是的人,特别是自以为是的女人,那个人就是太自以为是了。 “大人还要不去换一换衣服?”张若笠似笑非笑。 林慕尚一如既往地没有说话。 奉天殿外的御道上传来了廷杖接触皮肉的声音,开始还有隐隐约约的呜咽声,到最后悄无声息,一条生命就此结束。 第20章 受伤 待林慕尚带着大队锦衣卫到清沙苑时,已经是傍晚。 晚时,他从宫中回来听见家人禀报杨怜遇了刺客,衣服都未及换下就领着大队人马赶出来。倒不是他有多担心杨怜,一是母亲也在,二是他容不下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不过锦衣卫的来临,让杨怜安心不少倒是真的,昨夜的风吹得主仆二人魂飞魄散。现在有锦衣卫守着,倒是可以补睡昨晚的美容觉了。 让杨怜气愤的是她才躺下没一个小时,还在迷糊中,便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翠莲开门应了声,回来就端着水和杨怜说:“奶奶快起来,二爷让您去伺候呢。” 杨怜将被子捂上头,十分烦躁的叫:“他烦不烦啊,每次都这样,这次他又要整治谁?” 翠莲第一次见杨怜发如此大的火,不敢出声,揉洗毛巾的手放缓了动作。 良久,她才揭开被子,从床上翻起身,翠莲忙擦干手上的水,断下身子伺候她穿鞋子。 梳洗好,她往林慕尚房间去却被告知他去温泉那边,让她去那边伺候。 林慕尚该不会将自己骗到人少的地方,将自己作为诱饵引刺客出来吧。 这么一想,杨怜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一把茶刀,揣在自己袖中。以防林慕尚追刺客时丢下自己,可以防身用,也做壮胆。 这温泉池子偏僻,白天还好,晚上这里的轻纱幔帐放下来,一阵风来,更显得鬼气森森。杨怜自打来,就有一晚想来泡一泡。但看见这种样子,立马掉头就回去。 杨怜慢悠悠的往前走,来到门口却听见翠莲说:“二奶奶,我不敢进去。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杨怜知道林慕尚性格怪异,不许侍女近身,随即也不为难她,让她先回去。 杨怜出来时穿着大氅,但是在这种心理恐惧加上环境阴森下,就算一盆炉火似乎也是没有用。 杨怜走上了长廊,两边的轻纱此时岿然不动,“二爷?” 杨怜轻轻唤了一声,也不知是林慕尚不想答应还是没听见,周围一点响动也没有。杨怜揣测会不会林慕尚丧心病狂的让她独自一人在这里? “二爷?” 杨怜又唤了一声,空荡荡的地方居然起了回音。杨怜下意识的将手往袖子中摸了摸刀子,幸好还在,于是又壮着胆子叫了一声。 没走几步,杨怜身后传来稀疏声,似乎不紧不慢的跟着她。她忙几步跨到屋里拐角处,静静的听着声音朝自己逼近。 心跳声都要冲出围墙,那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杨怜鼓起勇气,抽出茶刀,冲出去,往来人上捅。 待看清来人是林慕尚时,茶刀已经被他眼疾手快的握住,从手心流下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杨怜忙吓得放了手,正要叫人时,被林慕尚一把拉住手臂。茶刀也在此时落地,嘡啷一声响。 声音冷冷的在她耳边说:“你若叫开了,你说你会不会受罚?” 杨怜看了一眼地下的茶刀,见他手上握拳,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走廊上。 “你......你有没有事?” 半晌,杨怜才问出那句话。林慕尚低头,冷漠的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薄唇紧抿,将这份疼痛收敛。 他没理杨怜的询问,而是大迈步走出温泉池去。 “我帮你包扎伤口,”杨怜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腿长的好处就是,自己走路从容不迫,别人却要小跑才能追上。 回到房间门口,杨怜忙上前将门打开,扯着他的衣服坐了下来。自己也搬了一个凳子坐在他对面,将他手摊开。 鲜血还在不停的涌出,杨怜只得拿了上不将伤口压住止血。又去翻药箱,尴尬的是上面的字要么不认识,要么不知道功效。 林慕尚皱眉,将一瓶棕色的瓶子从里面挑出来递给她,斜眼看着她在认真的握着他的大手在翻看,时不时轻轻吹一下。手心的柔软和温热让这个冬季似乎暖了不少。 杨怜以为有事刺客,扎出去的时候是拼命刺的,这伤口实在是深,有些踌躇,“要不我们还是叫大夫吧?” 杨怜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林慕尚睨了她一眼,“我无所谓,但请大夫就会闹大......” “那还是我帮你将伤口缝合吧,可也没有止痛之类的.....” “别废话,直接缝合就行, ”林慕尚脸上表情冷冷的,杨怜也不敢耽搁,找了针,消毒缝合一气呵成。 又将他伤口包扎好,这事林慕尚才将药箱中的一个药粉拿来仰头吃了下去,杨怜忙递了茶水。他被药粉呛了,咳了几声。 “幸好是手上,不然你这个咳法,线都估计挣脱了。” “你去温泉拿把刀做什么?”林慕尚表情阴冷,似乎在埋怨她。 杨怜虽然看他表情不爽,但始终是自己刺伤了人家,而且人家还不帮她隐藏,“我害怕在遇到刺客。” “放心吧,那人不会再来了。”林慕尚自信的说法让杨怜一度以为他抓到人了。 “怎么说?” “你在这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杨怜不明所以,站起来一只手抱着臂,另一只手食指放在唇边,在桌子旁徘徊。 “反常的.....” 杨怜气馁的摇摇头,疑惑地问:“为什么这么问?你的意思刺客是这里的人?” 林慕尚抬起受伤的手看了看,又看向她,对视上她的眼眸。 “脚步翻出墙后就不见,”林慕尚站了起来,身体有些微晃,“一个人隐藏得再怎么好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杨怜忙扶助他,一脸的担忧,“你没事吧?” 两人靠得太近,林慕尚呼出的热气喷到她脸上,暖洋洋的。 杨怜抬眼看着他,黑眸正盯着她的双眼,视线从她的眼睛下滑到她的唇上。杨怜不自觉将自己的视线也移到对方滚动的喉结。 似乎觉得不应该,杨怜忙向后退了一步,却被林慕尚一把勒住她的腰肢,炙热的眼睛还是没有停下探索。 正在杨怜不知所措时,那张俊美的脸压了下来,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 她忙用手顶着林慕尚的胸膛,声音像是百灵鸟般动听,“二爷,我还在孝中。” 这声音想催情的药物一般,让本就有些情愫萌动的人更加把持不住。再要开口,却被林慕尚的唇堵住。 第21章 什么职责 杨怜此时紧张到紧紧的抓住对方胸口的衣服,踮起脚的身子有些摇晃,腰间搂着的手将她的腰肢箍得更紧了些,贴紧的同时感受到他小腹上的火热。 情到浓时,她的手轻轻环上他的颈部。唇瓣被他吸吮着,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过了半晌,杨怜趁他慢慢放松时轻轻推开他,低头红着脸说:“我还在孝中,不能这样。” 林慕尚居然能做到此时也是表情冷漠,是杨怜意想不到的,他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杨怜在此之前每一次的心跳都后悔。 “你作为妻子就要尽应尽的责任。” 杨怜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困惑的看着他,他眼里的凉薄让她。 “三从四德你没有,我可以忍,妻子的职责你尽了什么?”林慕尚垂眸看着她,没有怜惜,没有心动,有的只是冲动的只是躯体。 杨怜听他将那种事当做妻子职责,忍不住骂他:“林慕尚,你有病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林慕尚一把扯住手臂,将她手紧紧的扼住,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看着自己。 “放开我。”杨怜试图挣脱,但是即使林慕尚手上手上也是力大无穷。 “杨怜,你做好妻子的角色,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若是还再想那个奸夫,他的下场你看得明白。” 前半段话如果是情侣之间告白的情话,那是多么浪漫,可到林慕尚口中却变了味道。 杨怜听了他的话,眉头皱得紧紧的,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我说过,我不认识他。” 林慕尚被她的眼神盯得很不舒服。 “你这种女人真无情......滚。” 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后就将杨怜一把推开,原身本就瘦弱,被一个常年习武的人推一把,站不稳跌坐在地上。 恨自己居然被他美色所迷惑,忘了这个男人的本质。杨怜将刚刚他对自己说的话都默默忍受下去,无话和他说,撑起身子,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走将出去。 翠莲在外面听见里面热闹,以为有好事发生,正高兴却看见杨怜从里面气冲冲的跑出来,忙跟着上去。 “二奶奶怎么了?” “被狗咬了。” 甩甩头,试图将那个吻从脑海中甩出去,可是却像一块口香糖一般紧紧的粘在脑海。 翠莲不敢问下去,怕再问下去二奶奶指不定要说什么。 杨怜走了几步,停下来问,“大爷回去没有?” 翠莲想了想道:“应该明日回去。” 杨怜嘟囔一句:“那明天得求他办一件事,”随即往回走了去。 此时已经是夜深人静,猫头鹰咕咕叫着,月光冷冷的撒向大地。 晨时,杨怜梳洗好就往姜蔚房中去,因为此事说大不大,但是毕竟还未烟消云散,所以杨怜只得请他们屏退左右。 林慕楠看了出去的人,与姜蔚对视,笑出声问:“弟妹有什么大事么?” “我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想问问大伯是不是在户部任职?” 林慕楠才听她说出口便清楚她要问什么,低头,轻轻一笑,“弟妹,为何舍近求远呢?” 杨怜被他问住了,总不能告诉他我们吵架吧,只赔笑道:“他......”忽地想到林慕尚昨晚的嘴脸,尴尬一笑,“他......公务繁忙,无暇顾及。” “我们户部虽然清算人口,但是罪奴发卖是刑部受理,刑部与北镇抚司之间的联系......你来问我,只怕会失望。” 话到这一步,再勉强下去就没意思了。杨怜也明白难为别人,忙道谢出来。 所以还是得去求那人?经过昨晚杨怜更是千个万个不愿意。 等到前厅摆饭的时候,杨怜才再次见到林慕尚,他眼神冰冷的坐在杨怜上首。到他抬手林母才看见他手上包扎着伤口。 “二郎,你的手怎么了?”林母要挣扎着起来。 林慕尚抬了抬手,表示不用过来,“执行公务时伤到了。” “那我昨日怎么没看见?” 杨怜筷子挑起几粒饭,放在口中,耳朵竖直了听他有没有说什么不利自己的话。 “昨日伤口没有包扎,昨夜才被娘子包扎好,”说着眼睛望着杨怜。 杨怜咬着筷子,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也回望他,尴尬一笑。 “嗯,这事老二媳妇细心。” 林母接下来又说:“你伤的是右手,使不了筷子,让人......” “母亲,不必,自有您儿媳伺候。” 林母看着两人似乎亲密,心中大为不快,白了杨怜一眼,不在开口。 这话说出来是他,付诸行动的却是杨怜。 “我要吃虾,”林慕尚扬了扬下巴,戳着隔他们很远的那盆盐水虾。 有丫头就要上前去端被他的眼神一阵劝退,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二爷要二奶奶亲自喂的。 杨怜只得耐着性子,绕过众人,红着脸夹菜给他。 幸好她在孝中,没做指甲,不然死都不肯帮他剥虾。不仅如此,食物还要喂到他嘴里,一点不顺心就说手疼。 “还有那个......这个,我都要。” 林慕尚跟指使仆人一样,将杨怜忙得团团转,一言不和还说她剥的虾难吃。 杨怜清楚他是在故意整人,但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和他吵起来,肯定又被提去罚跪。只得依着他,主要还是个不省心的,都要吃隔得远的食物,杨怜只得来来回回跑着给他夹。一顿饭下来,没吃饱不算还被跑累了。 第22章 慕莘 杨怜终于送走了林慕尚,心中轻松不少,只是弟弟和素容的事围绕在她心头,久久不曾散去。 被他折腾了一早上,杨怜趁着白日,去泡温泉。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慕莘走进温泉汤的背影。杨怜在这里和她比较说得上话,所以看见她在前面便也追上前去。 今日的慕莘只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罗裙,发髻上斜斜的插了一只玉珠步摇,走路时,玉珠随着她的步伐前后摆动,摇曳生姿。 “慕莘?”杨怜轻轻唤了一声,前面的人回身看见她,脸上洋溢着笑容。 “嫂嫂也来了。” 说着,等了杨怜几步,挽着她的胳膊一同进去。 “嫂嫂。你与二哥怎么了?” 猝不及防的一问,杨怜有些张皇失措,轻轻勾起鬓边的碎发,搭在耳后。尴尬一笑道:“没什么啊,怎么了?” “嫂嫂莫不是怕我说什么才来哄我?”慕莘撇撇嘴,对杨怜的撒谎有些不满。 杨怜垂首沉默。 “二哥哥从小便沉默内敛,不善言辞,就算说了也是气死人的......” 说到这里,杨怜不由得赞同的点头,却看见慕莘凛凛一笑。 “......他性格可能有些冷,嫂嫂却不同.....嫂嫂的性格我也喜欢,想必哥哥那样的人也一样喜欢,”慕莘越说越觉得二哥和二嫂相配,性格互补。 杨怜现在提起他就些许烦躁,他那样的人,就算性格如火人亲近他也会被这座冰山湮灭。 “而且,二哥从小就对我们说他作为哥哥应有的责任就是照顾幼弟妹......” 接下来杨怜几乎没听到她说什么,她还以为林慕尚针对她,一直强调夫妻责任,听慕莘这么一说,他从小便如此,脑海中闪现出的画面是一个小小的他背着手,装大人模样,稚嫩的声音在那里大谈他的责任。 忍不住笑喷出来,慕莘看得一头雾水,不知嫂嫂为何发笑。 “别说你哥哥了,他很无趣,说说你吧。” 慕莘一时间红了脸,娇羞的表情让杨怜看了都迷糊,然后羞怯怯的捂住脸,娇声问:“说我什么?” 说着,坐在泉边,脱了鞋袜,露出缥色玉足,轻轻漾着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杨怜也脱了鞋袜,踩在没入水的石阶上,扭脸看着她娇羞,缓缓的将整个身体浸入泉水中,“自然是你和李......国公府的公子啊。” “我和他......”她顿了顿,仿佛陷入到回忆中,然后又是一阵晕红,“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杨怜都已经做好嗑cp 的准备了却戛然而止,未免太扫兴了。 就在杨怜以为此次谈话要无疾而终时,慕莘却似乎意犹未尽,朱唇轻启,“那日他来,给了我一封信。” 杨怜笑得嘴都快要合不拢,直到慕莘脸红似晚天的红霞才闭嘴。 慕莘气嘟嘟的说:“嫂嫂,你再这样我可不搭理你了,”说着把身子扭向一边,绞着腰间的汗巾。 杨怜求饶:“好了,不笑你了,”她仰起脸,将头靠在池边,享受一下来此后不易的休闲时光。 林慕莘见杨怜靠下去,颀长的颈部白皙透亮,几滴透亮的水滴挂着摇摇欲坠的样子,似是新剥壳的荔枝。在往下看就是浑圆饱满,脸上又是一阵红霞,忙收回目光。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林慕莘才收回目光,就被这么一问,竟然有些慌乱。抬起手理了理胸前的青丝,袖子瞬间滑落,露出白皙丰腴的手臂。 “就在明年十一月底。” 杨怜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有些出神,便问:“怎么了?” 林慕莘想了想,摇摇头道,“不知道为何,我总梦见写些不好的。” 杨怜听了这话,瞬间像是被一股激流中的水冲上脑门,她怕林慕莘多想,也不敢说此时自己的想法。 她逃婚前一晚,也是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他们一家人被两个带着黑白帽子的男人领着进了一个充满阴气的大殿。 然后,杨家就被抄家了...... 她清了清嗓子,将刚才的阴霾扫尽,扯出一个微笑问,“一个梦而已,不用担心。” “希望如此。”林慕莘甜甜的微笑,沁人心脾。 热气蒸得杨怜有些不舒服,她缓缓站起身子,将放在衣架上的外裳披上,“我泡得头晕,到外面吃盏茶。” 林慕莘此时才迈步进入池子中,就这台阶坐下,抄起一汪水,打湿肩膀。 杨怜转过绣着牡丹花开的纱面屏风,出了房间,朝右转去。熟悉的情景像电影一般在脑海中播放,滴血的手,尖锐的茶刀,还有那结实宽阔的臂膀,无一不在提醒她想起某个人。 “二奶奶怎么出来了?” 翠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见杨怜扶着墙站在那里发愣,她忙上前询问。 “没什么,泡得有些口渴了,出来喝茶。” 翠莲忙推开转角处房间的门,里面的茶水正在桌炉上沸腾,水溢出来,浇在被烧得滚烫的红土炉上,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翠莲忙将茶壶提了下来,拿过茶杯,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又将茶壶里的水蓄上,拿了扇子,快速的扇了一杯茶,递到杨怜手中。 一连喝了两三杯,温泉中泡起的红晕才慢慢消散。 静下来杨怜就想林慕莘说的话,她想告诉她自己的经历,又怕吓到她。现在只能希望这种梦到此为止。 第23章 我会温柔的 李纪雨负手站在林家正厅,二十出头却老成持重。丫鬟倒了茶,从他身边进去时屈膝行礼,李纪雨十分有教养的给与了回应。 他看了看高几上汝窑茶杯,散出缕缕清烟,缭绕在茶杯上。 提衣,缓缓坐下,端起茶呷了一口,是碧螺春。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去,进来的是林慕尚。忙起身,朝林慕尚作揖,林慕尚也还礼。 李纪雨看他似乎是从外面回来,腕上的黑色护臂,玄色尖领常服,脚上的皂靴有几点污,不知是血迹还是泥土,指尖沾染了些血迹,另一只手提着腰刀大帽。 “家里无人,怠慢你了,我才回来,身上都是污迹......” 李纪雨抱拳道:“二哥哥多虑,原是我贸然来访,唐突了。” 林慕尚见他如此跟着自家妹妹喊,眉间微皱。丫鬟此时来上茶才将他的表情遮挡,李纪雨没看见他的不满。 “你我同岁,怎能如此称呼?在家还好,如若出去了,小妹的名声如何?” 李纪雨听他如此说自悔失言,拱手道:“是,慎初兄。” 两人沉默。 良久,李纪雨才开口,“母亲和我从老家祭祖回来,带了许多东西,女眷的我也带了来,怕他们回来搬不了,直接送来府上。” 林慕尚脸上表情淡然,冷冷的说:“有劳你们破费。” 他端起茶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你们祭祖是在南京?” 李纪雨点点头,不知他是何用意,“慎初兄是有什么事么,突然问起南京。” 林慕尚沉吟,“贱内祖籍也是南京,这次我带了书信回去,让那边的人过来扶灵还乡。” 他话只说了一半,他带了书信让杨家宗族过来扶灵。可书信去了大半个月才回信说族里发生大事,可能来不了让他们将人火化了再将骨灰着人带回去。 林慕尚听着这些话实在无理,再一次寄了信去,还加盖了他的私印,那边才回说等七七四十九日时一定来接。 李纪雨听他话只说一半,定是不能说下去的,随即岔开话题。 林慕尚低头看,伤口旁什么时候已经被别人的血液染脏,眉间微皱。 他戳了戳这个即将好的伤口,这个动作让他想起那晚她轻轻包扎,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的样子。 还有那个粉色软糯的唇。 “慎初兄?” “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算是回应。 李纪雨抿了抿唇,尴尬得有些坐立不安。 “慎初兄,东西我让管家收下了,我先走了。” 说完,李纪雨站了起来,要往门外走,见林慕尚没有挽留的意思,心下有些失落。 他们几人都是同样的身份,两家经常来往,也是一起长大,只是慢慢大了林慕尚似乎冷了下来,一门心思都扑在立业上,连话都很少和他们说,更何况是喝酒。 林慕尚一路送他出来都未曾开口,到了门前却突然说:“那日遇那个刺客,请你帮忙隐瞒。” 李纪雨微微一怔,点点头,抱拳出门。 *** 杨母在灵顡寺停足了七七四十九日。 头一天,林慕尚就亲自到清纱苑接杨怜,她穿得是一套藕色锦缎罗裙,青丝高高绾起,簪着玉素簪子,打扮得十分素净。 未施脂粉却桃面青黛,让人见之忘俗。 林慕尚侧脸,眼角瞟见她上了马车,自己才翻身上马。 其实,像这样的事他大可以吩咐下属做,但他却鬼使神差的般的自己来了。 “我有些累了。” “二爷要不要去做马车。” 小厮说着,几步并一步忙上去让车夫停了马车。 他的确累了,一连几日,上午奔波,下午拷问犯人,晚上还要忙到深夜,连觉都没有好好睡。 马车被勒停了,正瞌睡的人没防头,往前一扑,撞在门框上,痛得她龇牙咧嘴的。 杨怜坐在车上打瞌睡,昨夜实在没睡好,大风咻咻的吹了一晚,还做了回家的梦,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一直眼睛圆鼓鼓的睁到天亮。 翠莲忙扶起她,帮她看时,发现额头撞破了皮,冒出点点鲜血。 “这些人真是的......” 话还未讲完,门被打开,传来小厮的声音:“翠莲姑娘,你下来。” 翠莲为难的看了杨怜一眼,欠身下了马车。杨怜正在摸着头上的伤口,眼角见一团黑影上了马车,车轮似乎都陷下去点。 抬眼看见林慕尚钻进马车来,他连眼角都并未看杨怜一眼,径直走到后方坐下,闭目养神。 开始杨怜以为他又要磋磨她,见他只是上来休息,便放下心来,继续摸着自己的伤口。 “怎么回事?” 要不是杨怜车上没有其他人,还以为他和谁讲话呢。 “刚刚停车时蹭破了点皮。” 话完,一瓶东西不偏不倚的砸在她裙子上兜住。 “这个是伤药,不会留疤。”这句话似乎是在关心。 杨怜拾起,看了看,闻了闻,有一股微微的苦味,随即倒了点出来,也没带镜子,胡乱涂了上去。 林慕尚微微皱眉,眸光略沉,“涂错了。” 顺势伸手来接,杨怜犹豫了一下,递给他。 靠近的时候,杨怜闻到他身上的熏香,又怕是他要磋磨自己,忙垂了眼,呼吸放的轻缓了些。 他动作很轻,似乎怕她痛,时不时还轻轻的帮她吹一下伤口。杨怜虽然垂着眼,但却看见他喉结轻微滑动。 “痛不痛?” “嗯。” “我会温柔的。” 杨怜此时感觉不对劲,这话似乎在小说上看过是在那种情况下说的,怎么在他们还什么都没做就说了。 最后,两人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她脸红到了耳根。 林慕尚上好了药,却一直在帮她揉着伤口旁淤青的地方,丝毫没有要分开的意思。垂眸看见她鼻尖上渗出薄汗,得逞似的一笑。 等到杨怜反应过来这人又在耍她时,为时已晚,他已经回到位子上坐了下来。 看着闭上眼睛的林慕尚,杨怜气得想叫停车。 幸好,马车的轱辘声掩盖了她的尴尬。 第24章 你是什么样的人 杨怜躺在床上回忆这几次被耍的经历,皆因自己太色迷心窍,让一个“古董”玩弄于股掌。 她决定要改变策略,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想罢,卸了钗环,与翠莲一同睡了。 帘外晓蹄莺。 前厅上,林慕尚招待着杨家来的人。 长房派了堂族来扶灵,虽是远支,奈何二房这边从杨怜祖父起就只有独子,已然无人。只剩杨怜、杨悯,一个已嫁人,一个被流放。 最要命的是杨怜这个二奶奶身上的银钱只有那刚发的月利,加起来也不过才十两左右,想要让杨家将杨母好好运回乡,简直不太可能。再加上杨家现在属于罪人,杨母这样的得回乡已是万幸。 杨怜起床就为了钱的事发愁,她只认识那么几个人,现在想去和姜蔚借已经不可能。 “二奶奶想什么呢?” 翠莲揭开帘子进来就看见杨怜也不洗脸,也不梳头,坐在床上发呆。 “翠莲,一般办丧事需要花费多少银子?” “二奶奶是在说杨夫人的丧制么?” 杨怜赞她此时倒是聪颖,不必多说都能明白她,遂点点头。 “二奶奶怎么今日会想起这个呢,自然有二爷那边理会。” 杨怜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只要她尽了妻子的责任想要什么都有,口气那种冰冷,让杨怜现在想起都有些打颤。 她想要的是爱情,而不是一个只要听话他能对你温言软语,甚至可能你要什么都会给你,一旦有什么冲突,将你一脚踢出门外的人。 至少她不是阿猫阿狗,欢喜时逗弄一下,不喜欢就随意丢弃。 “不想欠他人情。” 这话理不直气不壮。 院子里有小丫头在叫:“二奶奶,二爷让您快去,杨少爷等得急了。” 翠莲伸长脖子回答:“哎,来啦。” 主仆两人手忙脚乱的梳洗起来,出了小榭香汀,到正厅上。 正厅上坐着两人,林慕尚坐在左上的圈椅上,拄着下巴的手随意靠着高几。 拘谨态十足的杨慎,二十岁左右,长相清秀,端坐在左边椅子上小心翼翼的看着上面清冷的贵公子。 此前这人写了一封信给他父亲,请他们派人来扶灵,而父亲以为堂叔家已经没落,不必理会,随即回了书信说身体不适,不能前来,让火化了再着人带回。 不想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这人又接着寄了书信,有所不同的是加盖了他的私印。他父亲才知道,杨家虽然没了,但是林家还护着这位儿媳妇。 这才不敢怠慢,让他进京城帮杨母扶灵还乡。 杨慎正端起茶杯,忽听见门口衣裙摩挲的声音,扭头看见一女子带着一束阳光进来,将整个房屋都照得透亮,一时呆住了。 “堂兄,”杨怜唤了一声眼前这个直勾勾盯着她的男人。 “唔......妹妹有礼了,”随即向杨怜深深作揖,脸上羞赧,自己一时失态。 这一幕自然被林慕尚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来扶灵还乡却不想一朝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十年前见过一次妹妹,不想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杨慎给杨怜的感觉与林慕尚不同,他温和内敛。 穿越过来的杨怜根本不认识他,他突然这么一说,微微一笑道:“妹妹如今已有十八岁了。” 两人本来还想多说两句,却看见林慕尚表情冰冷到似乎能结出一层淡淡的霜,眸光凛冽地盯着讲话熟络的两人。杨怜以为他是因为两人话多,忙住了口,带要坐下,却听见林慕尚开口。 “你既到了,那就走吧。” 冬日难得的晴天,三人出了林府,王灵顡寺来。 半路杨慎的马忽然一惊,将他甩下马,马儿也一溜烟跑了。 林慕尚慢悠悠的从马上翻身下来,慵懒的蹲在他面前,挑眉问:“杨兄这是怎么了?跌倒了就快些起来。” “林大人,我起不来帮帮我。” 林慕尚没有理他,脸上虽带笑,但是眼底却压着他从未见过的狠。 “怎么了?”杨怜听见马嘶叫,又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忙从马车上下来便看见杨慎躺在地上,林慕尚则蹲在一旁看他。 “你做什么?人家跌了马,你怎么不拉他起来?”杨怜的声音带着质问。 林慕尚像没听见似的,站起身,抱臂站在一边,垂眸瞧着地下躺着的人。 慌忙上前,想将他扶起,不想他的一直胳膊撑不住,被杨怜推了一下,反倒疼得哇哇叫。 杨怜只得叫旁边的小厮,这些人都看着林慕尚脸色不对,都不敢上前帮忙。 没办法,她和翠莲根本扶不起来杨慎,只得软了口吻,“二爷,麻烦您帮帮忙。” 林慕尚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站着不动,看杨怜的眸中凝聚着寒霜,像是要将她冻起来一般。 请他不动,那杨怜只得将杨慎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还没使劲,就被一只手拽了起来,紧紧地钳制住她的胳膊。 “杨怜,你是什么样的人?随随便便和男人搂搂抱抱。” 杨怜被他阴冷的表情吓一跳,眼睛不停的在他脸上上下滑动。她挣扎一下,挣扎不脱,直视他的冰冷的黑眸。 “我求你帮我,你又不帮,他千里迢迢来京城帮我将母亲扶灵还乡,如今跌了马,难不成我要任由他如此躺在路心?” 林慕尚被她这句话说得一愣,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杨怜趁机推开他。 正要动手时,林慕尚拉开她,将杨慎的手拽起,把整个人抗上肩,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拎一只小鸡般轻松。 “放在马车上,”杨怜忙示意翠莲将门打开。 杨怜又怕林慕尚说她和男人亲近,所以选择了走路,让翠莲在马车上照顾杨慎。 许是这身体太娇嫩的缘故,没走几步,车队便将她远远的甩在后面,杨怜只得加快些脚步,似乎车队有意等她一般,她不几时便追了上来。 她正低头走着,一双瘦削却宽阔的的手掌从马背上伸在她眼前,杨怜抬眼,见是林慕尚,白了那双手一眼,继续往前走。 “离灵顡寺还有十公里左右,你确定你要走?” 杨怜抬头看着他的脸,俊美的脸上尽是冷漠,随即站着不动,想要骑马的意思。 林慕尚脸上不易察觉的轻笑,下马将她抱坐了上去,自己则翻身上来坐在她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马太颠簸了,本来两人还隔着距离,没走上几步,就紧紧地贴在一起。杨怜尽量将被挺得直直的不去触碰他,但几次都被马儿颠了撞上她强壮的胸膛。温热的鼻息一次又一次的打在她的耳后,让她一连几次轻微的缩了缩脑袋。 “怎么了?” 第25章 什么关系 “没......没什么。” 身后的人察觉杨怜的不对劲,让她倍感尴尬。 “是么?”低沉磁性的嗓音略带些调侃。 杨怜此时才恍然,这人又故技重施呢。想和他调弄一番,巧笑着转过头时鼻尖擦过他轻柔的唇,两人皆一时愕然。 前面的人正要回击,没想到自找尴尬。后面的人正待要讽刺两句杨怜只顾别的男人,被这次弄得一时勒紧缰绳。 马儿吃痛,昂起头甩了甩长脖子,杨怜被抖一下,差点就从侧边摔下来,幸得林慕尚捞了她一把,才得坐稳。 这一捞不偏不倚刚好是那松软的腰肢,纤柔嫩软。 杨怜吓得紧紧攥着抱紧她腰肢的手,不敢乱动,身后传来低沉的笑声。 “你笑什么?” 身后的人闷声:“别动。” 杨怜听话的将身子坐得直直的,一动也不敢动,良久才问出:“怎么了?” 林慕尚没有回答她,勒着她的腰肢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杨怜只得轻轻的装作若无其事的将他手往下推,却纹丝不动。 “再动就掉下去了。” 杨怜低头,瞟见缰绳上似乎有血迹沾染,待要问,却听见说已经到了。 “不是说还有十多里么?”杨怜扭头看他,却被他捏着下巴转回去。 回应她的自然跟是以往一样是沉默。 跟随的家仆七手八脚的将杨慎从车上抬了下来,往寺院里抬。寺院一般都会有僧医,擅长治各类疾病,所以常有附近村民没钱看病的,经常来到寺院祈求上苍,然后顺便看一看僧医。 林慕尚翻身下马,伸手将杨怜的掐住腰,不由分说,抱了下来。 才站定,杨怜就要跟着家仆往里面走,被林慕尚皱着眉叫站住。 “里面全部都是男人,你不方便,”说完,没等杨怜说话,径自地往里走。 杨慎被家仆用担架抬着,可能弄到伤处,时不时地龇牙咧嘴抬起头看自己的伤,然后被一旁跟着的林慕尚按下去。 杨怜只得和翠莲在外面等着,艳阳高照,哪怕是冬日也是会热辣起来。 等了半个时辰左右,他们才出来,杨怜此时才得以好好看杨慎,脸上擦破皮,青衣也被撕破了几处,右手用一块白布掉在脖子上。现下倒是不像刚才一样痛苦了,尤其看见杨怜,双眼像是充满了阳光一样亮堂。 “你没事吧?”杨怜见他伤痕累累,忙迎上去。 杨慎还未说话就被后面的林慕尚狠狠撞了一样,差点一踉跄跌倒。撞人的人像是不知道撞到人一样,直冲冲的往灵堂方向去。 “我替拙夫跟你道歉,”说着向他欠了欠身,报以微笑。 杨慎轻叹一声,苦笑:“我怎么敢接受指挥使大人的道歉,都是我不好,肯定是哪里做错了。” 杨怜没有和他多说,怕林慕尚看见,一生气他又是纪明朗的下场。 转身跟随林慕尚往灵堂来。 再一次看到杨母的灵堂时,案上的香炉已经插满了燃烧殆尽的香,杨怜不用想也知道这些都是林慕尚这四十九日天天来进的香。 偷眼望去,他已经磕头,正在那里插香。事情做完就转身出门去,杨怜四下看了看灵堂,竟比上次来时热闹些。 杨慎打量了灵堂,向外望去,轻柔的笑:“妹妹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南京城外那个寺院埋的那个坛子么?” 杨怜超级害怕这些人和他回忆过去那些她根本没经历过的事,所以每次人家问她她都说记得,只是具体记不清楚了,今日还是一样的托词。 “那太可惜了,我们约好十年以后一起打开的。”杨慎文雅的笑着。 杨怜像听了什么爆炸性新闻一样,瞪大眼睛,心里琢磨这个原身到底有几个...... “真不记得,你还是别说了。” 幸好他真的也没说下去,以为杨怜伤心,不宜讲此事。接过仆人递上的香,在杨母灵前磕头,单手将香插进香炉。 他带来的人一直宿在寺院,此时将杨母的棺材从灵堂搬了下来,几个壮汉抬出寺院外的马车上。 杨怜跟着上前,将袖中的钱袋拿了出来,些许不好意思的说:“我家被抄了我们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两个月我攒的些银钱,少是少......” 话还未说完,杨慎虚按住杨怜的手,微笑道:“林大人已经将银子给我了,我怎么好再收。” 杨怜扭头找了一圈林慕尚,却不见他的身影只得回过头对着杨慎莞尔一笑:“有劳你跑一趟,等弟弟回来,我让他到府上谢恩。” “你我是族亲,何必说这种话呢,”说完,往外面走去。 杨怜也忙跟了上去,出门才看见林慕尚站在檐下的墙角,一动不动的望着前方。见两人出来才回身过来,跟着杨怜将杨母棺材送将出来。 不知道他会不会听见他们谈话...... 扶灵的队伍吹吹打打的上路,直到消失在视线,杨慎才和两人告别,临走前还深深的看杨怜一眼。 杨怜正要上去感谢林慕尚给杨母的安葬费,却见林慕尚早已翻身上马,往城方向去。杨怜已经习惯他喜怒无常,没放在心上,上马车跟着回城。 这次的事情,杨怜实在是很感谢他,所以回来就往白苹香帘来。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下人的影子都不曾看见,但是堂屋的门却大大的开着。 林府的规矩,堂屋一般不关门,除非全部人都不在家。 杨怜提裙迈进堂内,里面空空如也。几幅古画静悄悄的挂在墙上,高几上反铺着一本书,杨怜见无人,转身要走。头却结结实实的撞到一个硬物,抬头对视上林慕尚冰冷的眸子。 “吓我一跳,”杨怜抚着昨日被撞破,今日依旧撞到的地方,讨好的笑着。 林慕尚没有看她,径直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将高几尚放着的书拿起,眼皮都不抬一下的看着书。 这时杨怜才看清他读的书是庄子。 杨怜脸皮厚厚的坐在林慕尚侧边的椅子上,也顾不得打扰他,“二爷,您今日破费了多少,我以后还你。” 林慕尚抬起眼帘,看着杨怜半晌,“不必。” “这些钱都是花费在杨家的,二爷还是说吧,以后我们还你。” “你们?” 第26章 尝一尝 他挑眉,带着迷惑的眼神问:“你和谁?” “自然是我和弟弟,还能有谁?”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杨怜才恍然,他想说的是谁。 “林家对我家恩重如山,不管二爷相不相信,我没有做过任何有辱两家声誉的事,至于母亲说出的那个名字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说完,她朝林慕尚微微屈膝,便出了堂屋,回到香汀。 林慕尚抬着书,书后的眼睛却望着她拐进长廊上去消失不见,才将书本慢慢放下,依旧翻铺在高几上。拇指抬着下巴,食指轻轻的摩挲着唇,回味着杨怜刚才说的话。 她的好些行为都让人不解,像是刚刚才来到这里一样,什么都需要学,对那些平常人认为的正常的事情奋起反抗。 他曾经还一度对她的身份起疑,但有时看她态度温顺,忽又觉得自己想太多,毕竟也确实查不到什么。 “二爷?” 玉莲站在堂屋门外轻轻唤了一声,却看见林慕尚深邃的目光像是望不见底的深渊,沉默蔓延至屋外,玉莲见此,不敢说话,不知道刚才自己的行为有没有打扰到他。 玉莲揣测般的看了看似乎没打扰到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要下台阶时,听见背后的人开口。 “让杨怜过来伺候。” 玉莲心跳着,转身看见林慕尚正盯着她,这也太会折磨人了吧。 “是......” 当玉莲找到杨怜时,她琢磨着刚刚自己潇洒的说了一句话,丝毫不计后果,现在想想真不应该,等会儿问起怎么也解释不清楚。 用了别人的身体,自然说话做事要负责。 只是玉莲催得急,她也忙收拾一番,跟着过来。 林慕尚这边的院落安静却没有香汀那种苍凉,此时正是日头稍稍偏西的时候,正照上廊檐,将窗上新装的雨过天青的软烟罗衬得如烟雾般缭绕。 这样的富贵估计也只有林府。 玉莲到堂上一看,不见人,只得让杨怜在堂屋等,她也不敢擅自做主让杨怜进寝室,只得委屈她。 杨怜只得听着吩咐,在堂上站了一会儿欣赏堂屋上的大作,这些字写的实在潦草,她马马虎虎只看懂几个字。 小丫头进来敬茶她才恋恋不舍的在椅子上坐下,人一走,她又开始观看。 玉莲从门外进来,看见杨怜似乎有些坐不住,乐呵呵的:“二奶奶稍候,二爷在前厅会客,想着就要来了。” “好。” 杨怜应着,无聊的转了一圈,瞌睡虫上头,往桌子上趴一趴,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重竟睡过去。 等林慕尚那边会客结束,天色已晚。朦朦胧胧的圆月露出头,隐约间还有夜莺扑棱着翅膀。回到白苹香帘时,玉莲告诉他杨怜已经在堂屋里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他只嗯了一声就进了堂屋,跨步进去,桌旁的人趴着不动,脚步一顿,轻柔的走到她身旁才看见杨怜已经睡着。 卷翘的睫毛轻轻的扇动了一下,鼻翼上和脸上还有白日在灵顡寺日头下晒伤的红晕,双手枕着她的脸,睡得极其安静。 他转身出去,吩咐玉莲让她拿晒伤膏来。 又进门将人轻轻的抱起,往寝室去,院里的仆人识时务的在他踢门前将门打开。他轻轻将杨怜放在他的床上,左手从她脚窝下抽出,扶着杨怜的头,生怕她被撞醒。右手才如释重负的抽出来。 玉莲在外唤了一声,林慕尚从寝室出来,没多说接过玉莲手中的东西,转身又进去。 玉莲有些好奇,却也不敢接近,更不敢开口问。 杨怜正睡得迷糊,感觉有毛毛虫在脸上爬行,抬手拍,却打到什么东西,不想睁眼,不一会儿毛毛虫爬过就变得冰冰凉凉的,将脸上的火辣都消除。 月光透过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照进屋内,让室内中染了水雾般缥缈。屋内没有点灯,有月光也足够看得清人。 杨怜醒来时,看见月光照进来,知道已经是晚上。并没有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撑手坐了起来,才发现屋里的摆设并不是自己住所。 “翠莲?” “二奶奶醒了么?” 翠莲没见,只见玉莲揭帘进来,声音极轻柔的问。 “唔......” “二爷说让您醒了去用饭,”玉莲将帘子放下,进来将屋里的灯点了三四盏。 杨怜这时才想起,林慕尚让她过来伺候,四处打量了自己什么时候在他床上,这要是他知道岂不是又要...... “我怎么在他床上?” “二奶奶在客堂里睡着了,二爷抱您过来的,”说着抬了一盏灯在杨怜眼前,仔细打量。杨怜正在想林慕尚抱她进屋睡觉的事,被他这么一看,反而不好意思,弄得满脸通红。 “二奶奶的脸好些了。” 杨怜摸摸,的确没有白日的刺痛,莞尔一笑,“多谢看承。” 玉莲回应了她的笑,弯腰将灯放在地上,穿好杨怜的鞋子,摆放好灯,出去让小丫头打水。 梳洗完,杨怜往宴厅中去,见婆子丫鬟正在布菜。 晚宴太迟了,小厨房做了些清淡可口的小菜,还有些爽口的咸菜。 林慕尚不在宴厅,杨怜四顾,也不见人。 “你看什么?”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想起吓得杨怜一激灵,忙转过身去,看见来人站在门外正看着自己,身上是纯白色的锦缎暗纹的常服,腰间依旧系着淡青色绦带,负手立在门外。 杨怜忙侧身让了路,林慕尚径直坐在桌旁坐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杨怜清楚这人对她虽然冷言冷语,就像他所说的会对她履行丈夫的责任,将她遇到的事都处理得妥当。 所以他在杨怜心中出现两种评价,一是他是一个极其责任感的人,不论面对谁,都能对应上,这算是他狠戾的性格中的一个一个加分。二是这人时常在你一本正经的时候捉弄人,弄得她总是陷入尴尬,也让杨怜极其抗拒。 “没睡够?”清雅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杨怜回应他一个笑容,突如其来的关心,杨怜忙坐下,边警惕他又要做什么捉弄她。 “先吃饭吧,饭吃了又去睡,我也累了,”说完拿起筷子,像杨怜碗里夹了一块杨怜不认识的菜,“这是茄鲞,尝尝看。” 杨怜紧张了一下,慢慢拿起筷子,眼睛瞅着他,夹起来,放进口中。鸡肉香味十足,没有茄子的味道,杨怜实在不爱这个味道所以也没再夹。 第27章 不愿意 自那日杨怜送走杨母的棺木后,本来打算第二日就回清纱苑去,不想始料未及,那日下半夜就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扑扑簌簌,极为壮烈。 林慕尚也从昭狱中暂时得以抽身,一连几日都未曾入宫,整日都待在家中,有时让杨怜去伺候,有时又像往常一样不知为何就生气。 这倒是让他院里的丫鬟始料未及,毕竟她们这位二爷那可是十年如一日的勤勉,前几年也有这样大的雪,也未见他在家中休憩半日。 今日他在家中会客,让丫头到小榭香汀去请杨怜,听着小丫头说,杨怜诧异,“不是不能见外客么?” “二爷说不是外客,是杨家亲戚,听说杨家出事了,特意从外地赶来的。” 又是一个不认识的亲戚,这也推脱不了,忙收拾打扮,往前厅去。 进门看见林慕尚清贵公子的样子坐在主人的位置,左下坐着一个男子,四十岁左右,束着发戴着网巾,中等身材,青缎道袍。 杨怜尽量将自己脚步放慢,似乎放慢就能认出这人一样。 屈膝行礼,不知道怎么叫但是也不能不开口,只得说:“这位叔叔我有些记不得了,可能是许久未见了。” “你这闺女,怎么那么健忘,去年我还来你家,还给你买了一个泥人哄你,不想你长大了,不喜欢那些玩意了,”说着还唉声叹气。 杨怜知道他叹杨家,沉默了一会儿说:“叔叔抱歉,小女九月时落了水,有些记不得了。” 林慕尚看着杨怜勉强认亲的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杨怜则有些心虚,不敢直视这里的人。 “落水忘了些事情?” 说的时候还用一种杨怜从未见过的笑着看她,杨怜知道他又要憋坏招,但是又找不到蛛丝马迹。 “你叔叔难得远来,你去吩咐厨房我要招待客人。”林慕尚看着杨怜,她是会狡辩。 她听了他说,巴不得赶紧走,忙往厨房来。 杨怜才走,那人就忙站起来,朝林慕尚行礼作揖,“大人觉得这样如何?令夫人应该没有察觉。” 林慕尚睨了他一眼,眼神清冷到像是冬天山眼里出的泉水,冰凉彻骨,“现在人多,暂不必多礼。” 那人颔首坐下。 “她既装作是离魂症,必然是早已就有的说辞,不过有人能证明她是不是说谎。” 林慕尚心中已做决断,轻轻抚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脸上的笑容莫名的让一旁的人胆寒。 **** 杨怜在白苹香帘中独自一人吃饭,等了很久,她想先回去,玉莲却告知林慕尚要求她在等他回来。 杨怜只得耐着性子等他,拄着下巴在屋里等了好久,快要瞌睡时,听见外面脚步声响起。杨怜只得寻声出来,看见林慕尚已经步履踉跄的从院子进来,丫头们上去搀扶被他一甩手推到一边,杨怜犹豫片刻,上前扶住他。 看清来人是杨怜,他没有挣扎,顺势将手搭她肩膀上压住,随她扶进屋里。 “喝茶。”进屋林慕尚就抬手指了一下茶壶。 杨怜只得将他扶在桌子旁坐着,倒了茶给他喝,又将他被子铺开。转过身看见林慕尚已经站了起来,并没有像刚才一样站不稳,又在骗了她。 他张开双手,慵懒的站在杨怜面前,“宽衣。” 脱到里衣时,杨怜住了手,将衣服拾起,准备挂上衣架,却被面前的人的大手一把掐住腰肢,将她拖到自己面前,杨怜刚刚才被耍,现在又要故技重施,自然火大。 想从他手中逃出,却被他扼住下巴,用迷惑的眼神问:“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让杨怜彻底不敢挣扎,打量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脸上获得一部分信息。 他将扼住下巴的手抚上杨怜的脸,轻轻的摩挲着她的香腮,猛地将她后颈抓住,“杨怜我暂且不追究你这件事,你不是一直想就你弟弟和那个婢女么?你求我啊,我可以帮你救他们。” 杨怜被他抓住后颈,动弹不得,只得直视他的眼睛,“我求你,你就会帮我?” 他轻轻笑着,“你求我了,让我感受到你的诚意,我高一兴,说不一定就会帮你了?” “怎么算有诚意?” 林慕尚没有说话,视线从她眼睛转到唇,又从唇转到她贴紧他的胸口。 杨怜想挣扎,现在他已经卑鄙到要用这些事来威胁她乖乖就范。手上不自觉的推了推他。 他轻轻一笑,脸上却不是高兴,“不愿意?” 杨怜将手上的动作放松的同时,被一只大手伸进衣服,握着她纤柔的腰肢。还未等杨怜有更多的反抗,手已经向上攀岩,吓得她推也不是,放任着也不是。 她想推开那只手,却像被抽了骨头一般绵软无力,反而被他擒着后颈往他唇边送,他依旧轻轻一笑,黑眸中是让人不敢拒绝的强势,“不愿意么?” 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的摩挲着,杨怜已经退无可退,只得双手攀上他的脖子,狠狠将唇印在他的唇上。 林慕尚明显的愣了一下,回应着来自她的温热。 她被林慕尚轻轻抱起,放在床上。 杨怜此时有无以言说的紧张,像是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林慕尚看她如此,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害怕?” 杨怜摇摇头,不想每件事都认输。 林慕尚此时看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被人类发现之后惊慌失措,可怜无助的样子惹人怜。 杨怜刚想推开他,他却继续刚才的动作。鼻息冲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屋外大雪越下越大,雪声中夹杂着阵阵轻声呻吟,直至半夜,雪将院外的竹子压断了,才慢慢轻柔下来。 一个夜晚,杨怜想睡觉极了,可林慕尚却让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林慕尚扭头 看见杨怜光洁白皙的背对着他,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起床床好衣物,出门时唤了翠莲:“你去拿些衣物给她。” 玉莲也在旁边听见,两人皆不明所以,但问了等于送命,忙答应着往小榭香汀去。 待她们回来时,进屋一看,满地都是被扯烂的衣裳,杨怜则背对着她们躺在床上。后背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些牙印,两人面面相觑,将杨怜的被子好好盖住。 将狼藉都收拾起来,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动静,两人静静听了一会儿,呼吸声很均匀,相视一笑出了房间。 第28章 闲话 待正午林慕尚从宫中回家,进门小丫头三三两两的坐在廊上,见他进来,忙都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她呢?” 玉莲猜想二爷所说的是杨怜,忙上前答道:“二奶奶从你走了到现在还未醒,奴婢们进去看了几次了。” 林慕尚听完皱眉,自己昨夜还想着怕她疼,已经够温柔了,至少他还未发全力,怎么就沉睡不醒。 进去一看时,发现她连睡觉的姿势都没有变过,只是被子被人拉盖上后背。他轻轻探了探她如新荔般的香腮,有些凉,让人烧了碳盆,自己则坐在桌旁看书。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床上的人渐渐有了动静,只不过是向里面挪了一些,将整个身子蜷缩起。床上露出了大半,一抹鲜艳的红印入林慕尚的眼帘。 他像是在沉思一般垂下眼帘,放下手中的书,将窗子开了一缝,冷风灌进屋内,床上的人冷得又蜷缩起身子,他扭头看了动静,将窗合上。 见杨怜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又出了门,临走前吩咐玉莲杨怜醒了让她吃完饭再睡。 玉莲惊奇,几乎她对林慕尚所有的印象皆在这位二奶奶嫁进来大大改观,以前她们不准进二爷卧室,现在这位来了可以进去伺候她了。以前二爷最讨厌没有规律的人,现在二奶奶来了也变了。 林慕尚前脚才出门。玉莲就听见翠莲揭起帘子小声对玉莲说:“二奶奶醒了,你去端水。” 玉莲听了忙往小厨房去,远远的就听见那些婆子丫头们嘻嘻哈哈,玉莲忙顿了脚步,轻轻走过去。 “......现在都快要午时了,还没起来,昨夜肯定是......”话没说完,厨房的人都笑成一片。 另一个说:“我家男人平时也猛了些,但是也没这么厉害......” “说到底还是小女娘身子弱,这么折腾一下就受不了了,以后这么传宗接代。” “就是就是......” 玉莲听得脸红到脖子根,气她们在乱嚼舌根,自己又是一个黄花大闺女,不好去说。在窗外站了一会儿,见她们还是满口污言秽语,转身就要走。刚好遇到正来找她的翠莲。忙捂了翠莲的嘴,将她拉了出来,一五一十的说了给她听。 “她们放肆,这些脏话都说到二爷二奶奶头上,我要好好教训她们。” 说着,卷起袖子,闯进门去,直接跳进厨房。 玉莲阻拦不及,只得跟着一起进来。 翠莲手叉腰,指着厨房里的人大骂:“我呸,你们这群污糟的,老的不要脸,小的不害臊。把那点事拿出来说就算了,还连带二爷二奶奶,要我说你们这些人就该回了二爷,撵出去,省得嘴里不干不净的乱说。” 丫头婆子刚开始还以为是谁,吓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看见是翠莲,又瘪着嘴坐了下去。听见翠莲要回二爷去,又忙站起来,上前来拉翠莲,反被翠莲啐了一口。 一个婆子说:“姑娘怎么这么性急,我们原不过是干得累了,玩笑两句,哪里就要回二爷了,再说您也说了咱们二爷二奶奶那可是天仙般的人物,这些话到他们耳里不是污了他们耳朵么?” 翠莲气急了,站在门里面扶着自己的胸口,这几句话出来更是气得她指着婆子骂:“呸,老货,你也知道害臊,说的时候怎么还往下流里说?” 这一声问,吓得众人不敢吱声,良久那婆子一脸不屑,打量着两人说:“姑娘也不必急,说不一定以后你也在我们这群中呢。” 另一个婆子道:“人家是主子,怎么会和我们一起说这些.....” “那得肚皮争气才是主子,不然说不一定比我们都不如呢。”说得整屋的人哈哈大笑。 两人明白他们是在说两人是通房,玉莲羞急了,捂着脸逃跑了。翠莲她们这么说,更加恼怒,拿起一旁的擀面杖就要上去打人。 见她抄家伙,有的到扁担,有的拿菜刀,有的拿菜叶。有几个被拉来的,比较正经的则是上来将翠莲拉住,对着身后的婆子叫:“嬷嬷们偏要将二奶奶嚷过来,才甘心么?” 这么一出,全都气势弱了下去,那人也将翠莲的手放开,“姑娘也忒性急了,这群老货正愁拿不到事情开涮,您若看不惯等大奶奶回来回了大奶奶就是,您是二爷房里的人,为这些事大动干戈,二爷的脾性您怎么就不知?” 转脸又像那几个婆子说:“嬷嬷们也该放尊重些,不要说些没的,小心二爷听见,你舌头不保。” 林慕尚在锦衣卫的名头众人皆知,老货一时说上头,不管不顾,现在听来出了一声冷汗。 另外一人忙打圆场:“嬷嬷说的是......快都散了吧。” 说完,众人一哄而散,只剩翠莲和那婆子在那里站着,婆子拉着翠莲的手道:“姑娘别难过,她们都是些粗人,口无遮拦,我替她们给您赔不是,若是听信了就错了。” 说着,屈膝像翠莲行礼。 对方是个讲道理的,又比她大许多,她自然受不起,忙拉起婆子道:“嬷嬷折煞我了。嬷嬷说的是,我还要端水给二奶奶洗脸呢。” 说着抹了眼泪,在檐下那个装满水的大缸旁舀了水来洗脸,又去灶上倒些开水,端着往小院里来。 进门就看见玉莲正在帮杨怜梳头,见两人情况不对,杨怜开口问:“怎么了?怎么两个都像哭过一样?你们拌嘴了?” 翠莲将盆放在盆架上,苦笑着说:“奴婢们哪敢在这里拌嘴,只是那些婆子多嘴......” “翠莲,做什么说这些污了二奶奶的耳。” 翠莲只得闭嘴,杨怜以为是她们院内的事,自己也没住进来,根本不能去管,她们也有意不说,也不好相问。 玉莲将杨怜梳洗好,她去洗脸时。两人来到床前铺床,却看见床上有一朵鲜红,其他地方也脏了些,红着脸将床垫换了下来。 杨怜没看见她们在红着怜换床垫,只顾着想昨天林慕尚答应她的事算不算数,就算他真的同意了也要磋磨她几次才会帮她办事吧。 杨怜有种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雄心壮志,无论林慕尚怎么磋磨她,都不能退缩,总之要利用他将人救出来。 第29章 书信 晚上林慕尚回来,杨怜早已经安排小厨房做了可口的当下时兴的菜肴。 杨怜简直就是把有求于人这几个字写在脸上,林慕尚则当做记不得一样,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杨怜微微一笑,对着林慕尚甜甜的叫了一声:“二爷,您觉得如何?” 林慕尚被突然感受一下温柔,没忍住,呛了一口,咳了几声。杨怜忙拍着他的背问怎么了,他看了杨怜一眼,淡淡的说:“无事。” 无奈的按了按太阳穴。 他扭过身子一只大手将杨怜的拍背的手捏住,将筷子塞在她手里,“吃饭。” 杨怜吃了闭门羹,只得悻悻的坐下吃饭。 “二爷,昨晚答应我的事不知道算不算数?” “昨晚?我昨晚说什么了?” 杨怜眼睛大大的瞪着他,没想到这人才说完的话就不算数,开始耍赖。 “就是昨晚你说我有诚意了,你就帮我。” “是么?”他头也不抬,端着酒杯呷了一口酒:“我什么时候说的?哪里说的?” “就......昨晚......”杨怜正老实的打算交代,瞟眼看见他低头轻抿唇角,恼羞成怒:“林慕尚,你不要太过分了?” 林慕尚清冷一笑,像是冷风迎面袭来一般,“我没感受到你的诚意。” 杨怜听闻,他又在耍人,站起身往外走,后面的人慢悠悠的说:“就这样还叫诚意?” “那怎样才算有诚意?”杨怜捏着手帕扭头问。 林慕尚没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杨怜面前,俯身轻笑,在她耳畔说:“才一晚,怎么会有诚意。” 说完,看着杨怜清冷一笑。 杨怜脸上羞红,将他推开,转身回房。 待林慕尚回房时,闻到有轻微的药味,他轻蹙问:“你生病了么?” 杨怜正在将被子整理好,听他问,回头望着他,“没有啊。怎么了?” “我闻着有药味,”他提衣在椅子上坐下,轻声回应着杨怜。 “噢,我刚刚吃了之前母亲送来的避子药。” 林慕尚听了沉默不语,良久才冷冷说:“睡觉。” 杨怜替他宽衣,将灯灭了。自己也褪去衣物,躺在他里面。 她紧张了好一会,却不见旁边的人有动静,难道诚意是让自己主动?她轻轻伸出手,摸到了他的胸膛,她将身子靠得更近些,将纤纤素手伸进他里衣,正待往下,大手紧紧按住那只不安的小手。 “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感受不到我的诚意么?” “你就那么想救人?” 她不说话,似乎是默认。 正在杨怜在想,要怎么说才能不得罪到这位时。手上被扯了一把,将她拉了过去。 黑暗中他的眼神更深邃,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让人心生恐惧。 他用指尖轻轻画着她的轮廓,似乎企图在黑夜中看清她。 慢慢俯下,杨怜忙闭上眼,不好意思直视。耳边有他的鼻息声,传来一声清笑:“睡觉。” 身上的重量减轻了,睁眼一看,他已经背对着杨怜。待杨怜冷静了一会儿细听,那人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杨怜也拉了被子盖上,进入梦乡。 雪化的时候尤其的冷,杨怜在炭盆旁蹲着一整天不动。玉莲翠莲两人穿着银鼠短袄,坐在脚踏上一个理线,一个在打绦带。 正午时,太阳隐隐约约露了头,不一会又藏起了。 院子里小丫头往屋里叫:“二爷回来了。” 脚踏上坐着的两人忙起身,将帘笼打了让林慕尚进门,两人便退了出去。 杨怜忙起身将他银狐斗篷解下,放在一旁的衣架。 林慕尚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杨怜,“这是南京那边给你的信?” 杨怜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林慕尚的名字,下面还有一排小字,是写着给林慕尚妻杨氏,杨怜对这样的写法见怪不怪,女孩一般未出嫁前不得询问闺名,出嫁以后更是不能。 拆开来,里面的字杨怜看得头疼,有些潦草,还有些不认识。看了个大概,就是给杨怜一些嫁妆,让她好好在林家过日子。 底下一张是在京城郊外的一份地契。 杨怜看完递给了林慕尚,他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一座小庄子外加百亩良田,呵。” 杨怜听得他笑得阴阳怪气,从他手里抢了过来,“苍蝇再小也是肉,再说了这也不是苍蝇肉了,算是肥牛。” “杨怜,你好歹也是四品京官的嫡女,眼皮子这么浅?” “不用你管。” 林慕尚深吸一口气,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用食指叩着桌子,“就这么点,就将你收买了?” 杨怜看着他,清俊的脸上充满对杨怜的鄙夷,这让杨怜火冒,“什么叫收买?这是老人家对我的宠爱。” “你猜他们为什么这时送来这个?”林慕尚傲慢的挑眉。 “你别和我说是因为林家。” 林慕尚望着她没有说话,她将信和地契都装好,咕哝:“我还他们就是了。” “没必要还他们,他们给你,你就拿着,就算你不拿,他们也会找到你,这是改变不了的血缘。” 杨怜气嘟嘟的说:“那你刚才一副我收了就被他们吃定了一样。” “我只是让你看清他们的嘴脸,就算有帮的事也要斟酌,”林慕尚坐在椅子上,手随意的搭在桌子上撑着头。 杨怜将信丢放在桌子上,好心情被破坏了。 林慕尚撑起脑袋望着她,“你不回信?” 杨怜看了他一眼,刚才的气焰被他这句话浇灭,“等会儿再写。” “现在写,我看着你写,”语气平静却强硬,不容质疑。 杨怜掐着手,坐着不动。 “怎么了?” “没......没什么。” “你不会写么?” 凌厉的目光盯得杨怜全身像蚂蚁在爬,巴不得立马抖掉。 “落水了以后记不得怎么写了?” 这话说得讽刺,像是在质问,又像是无意间说出的。 杨怜勉强挤出一个笑:“怎么可能......” “你写,我帮你研磨。” 杨怜被赶鸭子上架,只得硬着头皮上阵。 林慕尚研好磨,将位置让了出来,杨怜坐了过去。 “听闻杨家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让为夫也欣赏欣赏你的字迹,”说着,将笔放在杨怜手中。 第30章 惩罚 杨怜抬眼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像开玩笑,只得提起笔。 看她捏笔的样子,瞬间他眉眼间有肃杀之气。杨怜原以为她的身体是一个世家贵族小姐的,至少在写字时会有肌肉记忆,没想到,才落笔就被林慕尚看出是外行。 他一把抓过杨怜的手,紧紧地掐着她的脖子,“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杨怜被掐得差点窒息,指甲狠狠地抠进他的手背,抓出一道道血痕。听到他这么问,才知道自己一心想回去,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来历,在他看来她是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奸细。 拍着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林慕尚不仅不放,反而将手上力道加了几分,在杨怜快要窒息晕倒时,他才松手。 杨怜瘫软在地上,拼命地咳嗽,将刚刚失去的氧气大口的吸回来。 “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咳咳。” “你想找死么?”声音寒冷如渊。 被掐得眼睛充血,抬头望着那张冰冷的脸,“我是杨怜也不是杨怜,但是绝对不是你说的奸细。” 林慕尚垂眼看她,眸中带着一把利刃,一刀一刀的割在她身上。 杨怜只得将怎么从现代到这里,然后怎么无意成为杨怜的事和盘托出。说完她就后悔了,至少在林慕尚眼中她看不到信任这两个字。 不过要得到这样一个人的信任本来就很难,杨怜也不想多待,所以只要林慕尚没有伤害她,她救出弟弟和素蓉,她就带着他们走,那么他的信任就显得没那么重要。 “你最好像你说的那样,不然我会让你享受昭狱的待遇。” 丢下这句话,林慕尚摔帘出去,杨怜在屋里听见他让翠莲将她的东西收好回小榭香汀,还让四五个手脚伶俐的婆子收守着。 杨怜此时感觉就像被打入冷宫一般,别说救人,连活着都要仰人鼻息。 小榭香汀婆子本来还以为杨怜得势了会来报复他们的苛刻,没想到没几天就被自家二爷像落水狗一样被撵了回来。 嘲讽自然少不了,不过好在翠莲跟她来,这个是个忍不了的,没几天终于忍无可忍的和他们吵了一架。 前几日下的一场雪,这几日正在融化,冷得杨怜每日都在床上将被子紧紧的拢着。就这架势何必要人看守,说不一定过几日就撑不住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将近一个月,终于在这一日,杨怜撑不住,晕倒在房间。开始时婆子还以为主仆两人是在骗人,后面有一个看不下去将她抱起来才发现整个人轻飘飘的。 翠莲跪在婆子旁边,求他们救救人,“二爷只是让你们看人,若是人没了那可怎么办?你们也不好交代。” “可二爷交代不得有人随意出入,而且现在二爷已经进宫,没法向他禀报啊。” “那大爷呢?”翠莲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找大爷不就等于告诉老爷了么?我可不敢去说,若是二爷问起,老身担待不了。” “可人命关天啊,”翠莲带着哭腔。 床上的杨怜悠悠喘着气,似乎真的快要死掉,“翠莲别去求他,他不会管我的死活的。” 杨怜拼命撑着眼,看着头顶的帷帐,或许死了就能回家了吧。 看见杨怜如此气馁,翠莲哭的更厉害了,开始还小声啜泣,后面索性就放声大哭。 “哎呦,姑奶奶,您小点声,我去请,好吗?” 说着,扭着肥胖的身子走了出去,外面的婆子问:“你真要去请啊?” “先稳住她,省得她嚷起来被老爷听见。” 说着婆子出去溜达一会儿,她可不相信人那么容易就死,再说以二爷对这位的态度就算死了估计也就拿个破草席裹起来,扔去乱葬岗埋了。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不见人,几个婆子坐在廊边磕着瓜子,冷眼瞧着里面的动静。 一个婆子悄悄问:“会不会真的死了?” “胡说什么,李嬷嬷不是去叫大夫了么......”说着伸长脖子往里面瞅两眼。 看见翠莲望她,忙缩回来。翠莲看杨怜一直不醒,婆子请大夫估计也是忽悠人。转出来,朝婆子们行礼,几人见她过来都撇嘴,将身子扭朝一边。 “几位嬷嬷拿个主意,要是里面那位没了那个担这个责任?毕竟要是二奶奶不明不白的死了老爷肯定要追究,二爷是亲儿子,自然不会说什么......” 翠莲话都没说完,几个婆子忙站起身,拉起翠莲道:“姑娘说得对,是我们糊涂,”说着推了后面的人一把:“快去找大夫去.....” 翠莲见他们这次是真的,咬牙忍下,回房看杨怜。 婆子此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不敢怠慢,慌慌张张往府外去。正遇上下朝回来的林太师和林慕楠,林太师不管府内小事,是林慕楠看见婆子慌张,叫住了问:“慌慌张张的去哪里?” 婆子本来就有些慌张,被这么一问,慌的什么似的,结结巴巴半天不回。 “到底这么回事?” 林太师问起,婆子不敢隐瞒,但也不敢说实话,“二奶奶病了,正要请大夫。” 林太师眼神不大好,没看出婆子惊慌失措,只点点头,朝林慕楠道:“你拿我的拜帖,去请王太医。” 林慕楠正想往里走拿拜帖,那婆子心里清楚,杨怜是因为她们不怎么给吃的才成这个样,害怕太医来家知道杨怜什么原因生病,不仅林府的丢人,她们也怕小命不保。 “老爷,不用了,老奴去请和咱们家熟识的大夫就是。” 林慕楠看了一眼婆子,对林太师说:“儿子也觉得不必太过,只怕弟妹消受不起反而添了病症。” 林太师一听,也有理,点点头进内院去。 林慕楠盯着婆子,悠悠开口:“你们搞什么鬼,最好说了出来。不然,都撵了出去。” 这位大爷十分好说话,做错事求求他就行,丝毫没有二爷的狠辣,只是今日这话也是有份量的。 随即把林慕尚怎么吩咐他们,怎么惩罚杨怜说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未留,除了她们尚自做主拿那些菜给她吃外。 “你们也不知道他为何惩罚发妻?” 婆子点头。 第31章 谁允许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林慕楠听完婆子说的话,剑眉紧紧的皱扭在一起:“胡闹。” 说罢,摆摆手让婆子退了下去。 他踌躇半晌,决定还是先去找弟弟,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在北镇抚司等了半日都未见他回来,只得先回家,让房里的丫鬟去打听杨怜醒了没有。 回来的人说已经醒了,但是还下不了床。 林慕楠听此没有闹出人命,也就作罢。 **** 林慕尚是在杨怜昏迷第二日回府的,身边还带了一个女人,府内的人都震惊了,这件事当然也传到杨怜耳里,她没做过多的反应。 回到白苹香帘,他撵走所有人,只留玉莲一个人在院子伺候, 带回来的女子跪在他面前,他眯眼打量了他一遍:“你是说她自在池塘了落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是纪明朗见了她一次就作纠缠?那她母亲怎么说.....” 素容害怕林慕尚。小声回答:“是,以前小姐温柔,内敛,自从从水里捞起来醒了以后就变的开朗爱笑,话也变多了?至于纪公子,是前年小姐去寺院中和夫人还愿,当时风有些大,风吹飞了小姐的帷帽,被纪公子看到,自那回就屡次纠缠,甚至还来了府里,被夫人赶走了。” 他查过,也拷问过,和素容说的相差无几。许是自己疑心太过? “玉莲......” 玉莲忙从院里打帘进来,“二爷有什么吩咐?” “叫她过来伺候。” 林慕尚本来要起身进里间,却见玉莲站着不动咬着唇,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不耐烦的皱着眉:“没听见?” “回二爷,二奶奶怕是来不了了.......二奶奶昨日晕倒了叫了大夫,今日恐怕还来不了伺候。” “怎么不早说?”不知道为何在听见杨怜晕倒时,他心头一紧,但是很快平静下来,淡淡的问。 “奴婢见二爷忙,不敢打扰。” “下次有重要的事就先说。” 重要的事?没人敢敢揣测对于他来说哪件事重要吧。 说着,往外去,玉莲忙打起帘子,他微微回头:“跟上。” 素容不敢质疑,忙跟了上去。一路到小榭香汀,遇到的人都对这位二爷恭恭敬敬,大气都不敢喘。 林慕尚进去之前,院里的人十分散漫,不知哪个报信说:“二爷来了。” 院里婆子丫鬟,忙站直了身子等待着林慕尚的莅临。 杨怜主仆两人在院里听见说话,翠莲忙要站起身迎接,杨怜拉着她坐下,“当做没听见。” 翠莲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正踌躇林慕尚从院里进来,带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子。 翠莲轻轻向杨怜示意,“二爷带那个女人来了。” 杨怜背对着门靠在床上,听她这么说以为林慕尚哪里采的野花,亲自带着和她这个正室叫嚣。 “二爷。”翠莲屈膝行礼,林慕尚摆摆手让她出去。 杨怜不想理他,将脸转向里面,懒得看他。手边的床微微塌陷,他坐了下来,抬手轻轻将杨怜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头转过来看着自己。 “生气了?” 他这话的语气像是小两口闹架,哄哄就好。 杨怜看他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他咬牙,看她虚弱的样子,忍了下去,“怎么生病了也不告诉我?” 杨怜垂眼,不在看他,她脸色虽然苍白,但是唇上粉妆玉琢的,月余的压抑,让他看见她便想释放。 身子往前压了过去,快要吻上她唇时被让开。 吃了闭门羹,林慕尚并没有因此恼怒,而是轻轻一笑,像是看闹脾气的小孩。 “我给你看一个人。”说着两指头朝外面勾一勾。 脚步声随之进来,杨怜不想看他搞什么鬼,脸依旧转在里面不不看他。 “小姐......” 这个叫声如此熟悉,杨怜轻轻转过头,素蓉正跪在床前看着她。 “素蓉。”杨怜的欢喜都写在脸上。 她翻身起来,却因身体未愈,脚上没力,差点跌倒,幸好林慕尚坐在床边接住她。杨怜甩开他的手,自己撑在床边。 林慕尚见此,两人肯定还有话要说,便出了房门。 “二爷请您为二奶奶做主。” 玉莲想拉住翠莲,奈何她动作更快。“噗通”跪在林慕尚跟前。 “怎么了?”林慕尚此时正是心情不爽,刚刚吃了瘪,此时又有事上门。 “二爷明明只是叫看着二奶奶,结果她们一个个,那些污糟的东西给奶奶吃,要碳也不给,二奶奶硬生生扛了一个月,病倒了。” 院里的婆子早就看翠莲不对劲,早就提前做好准备和托词:“姑娘怎么能睁眼说瞎话?您要什么有什么,您不给二奶奶用,怎么赖我们呢?” 翠莲懵了,看着院落里的人的嘴脸,一个个此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鬼哭狼嚎的。 “够了。”林慕尚的吼声让小院彻底安静下来,他看了翠莲一眼,冷气煞煞的说:“继续说。” “二奶奶晕倒了,让他们请大夫,他们要不就是推三阻四,要么就忽悠奴婢说去请了,但是其实是去院里逛了一圈。” 冰冷的眼神往院里打量一番,几个婆子依旧沉声,不在反驳。 他按着太阳穴,下颌骨隐忍着力量,挥手,后面的婆子心领神会的让人按住守杨怜的几人。 “拖去外面打,她害怕。” 说完转身进来,素蓉已经坐在杨怜床边,让她靠着肩膀,林慕尚的出现打破了和谐。 素蓉很识时务的出去了。 “我已经惩罚了这群人了,你无事便好。”清冷的声音终于夹杂着些许关心。 “托二爷的福,没死成。” 此事冤枉她,林慕尚有些愧疚,所以对于她的阴阳怪气也没生气。 杨怜哼了一声,望着他说:“你将素蓉找回来就是为了看我有没有撒谎吧?真卑鄙!” 他听着杨怜这些难听的话,下颌骨积蓄的力量终于爆发,将杨怜一把扯过来,捏着她的下颚,声音寒冰刺骨,“杨怜,谁允许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杨怜不甘示弱,在他手上又抓了几道血丝。 林慕尚吃痛,将她狠狠地推像后面,重重的跌在床上。 正要起来,对方却已经欺身上来,捏着她的下巴,“杨怜,我忍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妻,不代表你可以骑到我头上。” “你的妻?你把我当成什么?你圈养的金丝雀而已,高兴时抚弄一方,不高兴时丢弃不管,要是哪天这是金丝雀要是抓伤你,估计性命都没有。” 林慕尚此时却不生气了,反而笑了,“你对你的定位很准确。” 话落音,将头埋进杨怜的颈项,不停的吸允着她娇嫩的肌肤。推也推不开,只得任由他。 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继续下去。 第32章 小姐要去哪里 漫长的冬日终于过去,林家女眷也从清纱苑回到府上过年,杨怜则提前安排着宴席。林氏兄弟二人则抽空去城门迎接母亲。 待几人回到林府时,已是近正午,杨怜听见门上人来报说是在门口下车了。忙领着素容和翠莲出来迎接。 到府门口正看见林慕下马车,杨怜忙上前去扶,林母一看来人,原本伸出的手,缩了回去,朝身后的人道:“晚娘,你来。” 晚娘正在后面和林慕尚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时不时逗得她一阵娇羞,她本就生得好看,加上这红晕,更显得妩媚。听见叫她,恋恋不舍的过来。 杨怜只得缩回手。 林慕尚经过她身旁时还扫了她一眼,其眼神将将要入春的温暖都散尽。 杨怜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去。 “二奶奶,您说二爷是不是真的要纳妾了?” 翠莲这句话问的正不是时候,一旁的素容没有出声,而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她。 “翠莲,你去看看我在厨房炖的银耳莲子羹好了没有?” 翠莲许是觉得自己多嘴,不再多说,往厨房去。 杨怜拉过素容,看了四下无人才问:“素容,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走?小姐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一时的事, 我们先攒好银子,到时候坐船出国,让他们找不到我们。” “可是二爷手眼通天,怕是逃不了。” “素容,你可真笨,我和他和离就行了,实在不行就休书也行。我们两人找个地方住下。” 素容看着杨怜的神情像极了看在路边被人丢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小姐,要是被休了您该怎么办?” 杨怜看着她的反应才明白不应该把那么劲爆的事说给她听,会吓到她的,毕竟在没有男人就很难生存的年代,真的很难接受两个女人生活一辈子。 “好了好了,回去吧。不吓你了,开玩笑的。” 杨怜只得暂停这个素容认为骇人听闻的谈话,拉着她往宴厅里去。 进门看见大家都坐在位置上,只有林慕尚身边有一个座位,杨怜不想挨着他坐,又不好继续找位置,只得过来。准备坐下。 “老二媳妇啊。你过来我身边坐,我有事和你说,晚娘你和她换一下。” 明眼人都知道林母是什么意思,正主也装作不懂,而杨怜的一心想走,哪里管他和谁亲近。 “是。”杨怜微微屈膝,往林母身边坐下。 “你也嫁进来三个多月了,之前体谅你母亲过世,这几日也该准备准备觐见王妃才是。” 杨怜早听说林家出了一位王妃,也想见见,没想到愿望这么快就实现。 “是,儿媳在闺中就听说王妃不仅相貌出众,而且还极其贤惠豁达。” 不管对方喜不喜欢你,只要好听的话说出来,别人听着自然高兴。 林母拿过杨怜的双手拍着道:“瞧瞧我这老二媳妇,嘴多甜。” “母亲过奖了,儿媳只是说了一句实话,”杨怜笑嘻嘻的,眼角瞧见林慕尚端着酒杯,唇角浮出一抹笑。 “好好好。你和二郎就选个日子去。” 林太师也点头表示赞成。 这顿饭吃的极其顺当,至少哪怕是杨怜坐在林母旁边,她也没在找茬,而是不停的夹菜给她。 对一个人的看法改变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哪怕她现在喜欢杨怜,明日可不一定。 百日孝一过,杨怜就不得不搬进白苹香帘整日面对林慕尚这张臭脸。 不过杨怜还是喜欢林慕尚房中燃的沉水香,味道清淡,不像其他香偏向浓郁,这算是在她这压抑的生活中一点安慰吧。 令杨怜费解的是,林慕尚虽然不喜欢她,在房事上从来没有一晚是轻松让她渡过,明明说好第二天要见王妃,晚上要休息好,他嘴上是答应,可实际就是只饶了她一次。 第二日起来,林慕尚倒是精神抖擞的穿好衣服在一旁看书等她,而她因为昨晚的折腾,又起太早,被叫起来时眼睛都睁不开。 被素容拉着坐在梳妆台前帮她洗漱梳妆。 王府离林府隔得远,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到,杨怜抓紧时间在马车上睡觉。 迷迷糊糊中,有宽厚的肩膀她作枕头,等睁眼时,揭开纱窗一看,竟然在一处巷子上停了好久。 她抬头看见林慕尚那双冰冷的眸子,他不知什么时候上了马车,而且还让她靠着他的肩膀。怪不得她觉得靠的舒服,原来是他。 杨怜想起来,却被他大手捏着下巴,轻轻按在肩膀上,“累就在睡一会。” “这里是哪里?还没到?” “王府外的一个小巷子,你想睡就睡一会儿,等会儿再进去。” “可以这样?” “自然不可以。” “那你还叫我睡!快走快走。” 说着,就站起身往外走去,还没到门前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拽入怀中。没来得及说话,唇就已经覆盖上,此时杨怜要是拒绝,他肯定会大发雷霆。 过了大约半刻钟,才将她松开,怀中的人,脸上一片红潮,他用指腹轻擦杨怜唇边染出的胭脂,放开她让她坐了起来。 “你要是还想睡就睡一会,我和姐姐说我有事,等会儿才到。” “不用,现在也睡不着了。” 他低头浅笑。 马车走了几步,转出巷子就到了王府,门头的牌匾上大写着禹王府三个金粉大字,门口是两个硕大的石狮子,朱扉金钉,门两边都挂着青铜兽首环。威严整齐的侍卫各挎腰刀立在两边,门户却紧闭。马车行进过大门,并不停下,而是往东南行去。 寻常大户人家没有大事不开大门,更何况是王府。杨怜看见王府的侍卫森严,略略紧张,她听说过皇宫威严,没想到连王府也如此。 马车停在东南角门,迎面就出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太监,细着嗓音和他们说话。 “王妃等看许久,不见大人,大人真是辛苦。” 杨怜微笑欠身,算是回应。 林慕尚欠身依旧沉默,这小太监似乎习惯了一般,不管林慕尚答不答应,只顾着说,最后变成他和杨怜谈话了。 杨怜虽然去过泰国,看过那些变性人,但是这是她第一次零距离看太监,他们迫于生活的无奈才进宫做事,说起也是可怜。 第33章 王妃 进门是两顶小乘的轿子,每四个小厮抬一顶,压轿让两人坐进去。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辰,又换了人抬,如此换了几次,最后才到了王妃的寝殿。 杨怜下了轿,正要走却看见林慕尚的轿子未跟上,正要等他。小太监笑眯眯的说:“外男无昭不得入内,我们先进去吧。” “公公请稍等。” 林慕尚从后面跟上,叫住了正要进宫殿的两人,从怀里拿出一袋沉甸甸的东西交给小太监。 小太监乐得要这东西,接了过来,笑着说:“大人客气了。” 林慕尚难得和善的和杨怜说话,将她拉到一边,“你会不会行礼?” 杨怜看着他的眼睛,他这是相信自己那些任谁都不会相信的话了? “杨怜?” 杨怜回过神摇头,林慕尚也想着她不知道,“行跪拜大礼,你现在没有诰命的身份,只是平民。” 杨怜点点头,比起冒犯王妃会死来说,跪拜算什么。 “别害怕,万事有我。” 林慕尚难得如此温柔,若是不知道林慕尚是出于丈夫的担当的话,她可能会被这句话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杨怜冲他一笑,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小太监进去。 一路上林慕尚给的银子发挥了重要作用,小太监认真的教了她些许规矩,好在他说王妃是吃斋念佛的人,不比别的人会磋磨。 进门就闻见大殿内淡淡的檀香,炉鼎内升起缕缕青烟,盘桓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杨怜紧紧的跟在小太监后面,他停杨怜也停,他走杨怜也走。 走到正中央时小太监甩了一下他手上的拂尘,转身嘱咐杨怜在外殿候着,他则从侧面转进内殿。 杨怜正眼角瞟着大殿陈设,却听见小太监出来叫:“娘子,王妃有请。” 杨怜忙快步上前,跟着太监往内殿,矮榻上坐着一位贵夫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青缎罗裙,戴着凤钗,攒着华丽的金簪,眉目和林慕尚十分相近,长相自然是上乘的。 她身边围绕着一众穿着绫罗绸缎的侍女,身后两个拿着各执一把五明扇,左右两边的则拿着玻璃绣球灯。 “妾身杨氏见过王妃,恭请娘娘金安。” “免。” 她声音轻缓,把杨怜弄得更紧张,让人赐坐,和杨怜讲了几句家常,又问林慕尚,小太监答了,出去将林慕尚带进来。 杨怜看见熟悉的人终于不再紧张,林慕尚则进门全程都未看她一眼,姐弟两人也说得十分客气,听着的人都觉得累。 “二弟,家里还好么?” 林慕尚点点头,这是杨怜第一次见林慕尚如此乖巧,静静的听着别人娓娓道来对家的思念,明明王府隔林府不远,可就是一年见不到几次。 “见到你们琴瑟和鸣,我就放心了。” “是弟弟的不是,要您焦心。” “这是哪里的话,你的事我是该管管的,奈何我也有心无力。” 说完还深深叹了口气。 不知怎么回事杨怜总觉得王妃见到他们像是要哭一般,她脸上保养的极好,三十出头却像二十岁一样。 看着杨怜一直看他们姐弟讲话,王妃微笑着对她说:“看到你,我就想起我十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身边,没有烦恼,笑得也是最多的时候。” 林慕尚沉默不语,杨怜只得回答:“高兴不高兴都是一天,就是不要把心思放在不值得的人......” “杨怜你给我闭嘴。” 林慕尚低声呵斥,声音不大,刚好三人能听见。再一看王妃,她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和林慕尚一般冰冷。 接下来就是她们姐弟两人聊了聊家常,直到正午,留了两人用膳。杨怜见规矩太多,只吃了七分饱。 从王府出来,林慕尚表情冷得能结成一座冰山,小太监转身进府以后,他将杨怜叫进一个无人进出的小巷子。 杨怜心中后悔怎么说了话安慰也要被骂,不知要带她去哪里。 才进巷子,他就将杨怜一把扯在他面前按在墙上,将她双手举过头顶,一只大手牢牢的禁锢着。 “你知不知道我们和王妃说的话都有人在旁边记录着?” 杨怜第一次听说连王妃的饮食起居说话都要记录。杨怜看着他那张俊秀冷酷的脸近在咫尺,生气已经让他脸上的肌肉变形。 “我只是想劝慰她,你不是女人不了解她的痛苦......” “就算我不了解。你知不知道,我们见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呈上给皇上看的,”林慕尚眼中居然有那么写焦急的神色。这算是杨怜始料未及的,怎么人身自由都没有。 沉默片刻,林慕尚又说:“你本是罪臣之女......” 他没有继续下去,但是杨怜清楚接下来的话是什么。 “身居高位,本身就要失去很多东西。”他说这话像是在安慰杨怜,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杨怜哑然。 从王府回到家中,杨怜一言不发。 夜晚睡觉,林慕尚迟迟未回,杨怜乐的清闲,懒得管他,自己先睡了。 林慕尚下午时果真因为此时皇帝召见了,他双膝跪地,静静地听着皇帝在斥责。 皇帝斥责完以后,手扶着一旁的赭黄金丝引枕“慎初,你连你的内人也管教不了,你这位子太好做了?” “陛下恕罪,是臣管教无方,让她说了些逾矩的话,请陛下责罚。” 皇帝黑眸略沉:“你是要将罪责往身上懒?” “夫妇一体,她的错就是臣的错......” “够了。我是知道你的,这几日就在家中反省吧。” 林慕尚平静的朝皇帝磕头,“谢陛下隆恩。” 等他出了宫时,太阳已让下山,街道上的小摊慢慢的收了,接手的是夜摊。他寻了一家冷清的馄饨摊坐了下来,初春的晚风还是带着丝丝凉意,夜市上的东西太多,香味夹杂在一起,实在让鼻子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不知是饿了还是这摊子上的馄饨实在好吃,他才坐下三两下就消灭了十个,等她抬头,旁边坐了好些等待的人,见他衣着光鲜都不愿和他同桌。 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吃? 不知为何,他明明确定自己对她不过是丈夫的责任,却在看到好玩的想到她会不会喜欢。有好吃的会不会也爱吃。 也是,父亲对母亲也是如此。 等回到家中,院里的灯笼在春风中红忽明忽暗,摇摇摆摆,屋里的灯也还昏昏暗暗的亮着。 翠莲几人在外间斜歪着,见林慕尚进来,都忙起身。 林慕尚摆摆手,让她们下去。 进门看见杨怜背对着外间睡着了,轻轻上前去,抚了抚她的小脸。似乎是手上沾染着春夜的寒,床上的人眉间微蹙,动了一下。 他背过身,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 “你回来了?” 杨怜睡眼惺忪,撑坐在床边,看着林慕尚。 “你醒了?” “你下午去哪里了?” 第34章 教你写字怎么样 林慕尚走进床前,低头看着眼睡得迷糊的女子,捏着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按睡下。 “快睡吧。” 他也褪去衣物,在杨怜身边躺下。杨怜本打算就此睡下,但闭眼想起白天的事。 残灯下,林慕尚紧闭双眼,杨怜推了推他,纹丝不动,喉间滑动出卖了他。 “你进宫是不是为了白日的事?” 林慕尚睁开眼,张开手臂,杨怜很配合的钻进他的怀中,这是他们这几个月来比较亲密的动作。其他时候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不过是夫妻间房事方面的配合。 他用下巴新长出的胡庄摩挲着杨怜的头发,轻轻的印上他的唇。 杨怜则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心中默默数着跳动了多少下。 “睡吧。”他依旧没有回答杨怜的话。 杨怜挣扎着起来,抬眉望着他,“是不是陛下斥责了?” 他在杨怜的下巴上捏了一把,淡然一笑,“锦衣卫时常伴在陛下身边,哪有不受斥责?” 杨怜手肘撑起身子,睁大眼望着他,“那也不能因为我的事啊!” 他苦笑,将杨怜紧紧的搂入怀中:“你的事我的事有区别吗?你我夫妇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杨怜又听见他的这个说法了,虽然真是这样,但是还是很令人反感。 不过林慕尚最大的优点就是这个,对家人极其负责,是好儿子,好丈夫,唯独不是好爱人。 不过这倒是比历史书上冷冰冰的人鲜活许多,只不过她没有钻研历史,自然也不太了解这人和他的经历,只不过在这世知道他所管辖的锦衣卫阴狠毒辣,官员中无有不怕的。 杨怜自然也不敢奢望和这样的一个人能生出什么情感。 听他的答案,杨怜心中感觉又欠他一份情,好像怎么还也还不完。 两人就如此各怀心思的睡了。 天明起床,杨怜并不见他,一问才知道他在院子中舞剑。 杨怜拿了一件氅衣披上身,将窗棂打开,果真看到他穿着一袭单衣在院中舞剑。这人若不是有些暴虐,那是真的无可挑剔了,至少长相上,杨怜没见过比他还要美的男子,对的,是美! 她合上窗,在梳妆台前坐下,外面的人进来。看杨怜坐在梳妆台前,将剑丢给丫鬟,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人虽美,不过舞剑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身臭汗。林慕尚这样的人算是爱洁净了,他只在杨怜肩上搭了一下,吻了吻她光洁的后颈,就让人备水沐浴。 他这两天的温柔行径,让杨怜看不明白,有种不真实感。 待他沐浴好,杨怜已经从林母那边请安回来,安排好早饭。 这顿早饭杨怜吃得不入味,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还偷眼看着林慕尚。 “这事可大可小,只不过是被司礼监的人揪着不放而已,你不用寝食难安。” 似乎事看出杨怜的心思,林慕尚难得出言安慰,只不过还是那般的冰冷。 杨怜抬眼看他,沉默不语。 “你字写得不好,等用了饭,教你写字怎么样?” 杨怜看了他一眼,他不过是一届武夫,写的字能好到哪里。她没进过林慕尚的书房,以前她想进去的,但是被告知不得进入,所以也就作罢。 不过为了配合他,杨怜还是乖乖的点点头。 林慕楠的字杨怜倒是见过,十分漂亮。 就在杨怜进林慕尚书房的时候,院里的人都惊呆,没有任何人可以进这位冷面郎君的书房。至少他们伺候这么长时间,连老爷夫人都没进去过。 杨怜进去就让她瞠目结舌,这书房比他们的卧室还大出很多,密密麻麻的书一列一列的码在书架上,像一个小型图书室。 杨怜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了林慕尚一眼,“这些书你都看过?” “没看过的没放进来。” 杨怜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傲娇的绕过自己,迈步进门。 “我先写,让你照着写。” 他背对着杨怜,修长的身影被窗子照进的阳光拉得长长的。 杨怜本来以为他是武夫,顶多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他看了那么多书,心中更期待他的字,笑着回是。 “你会研磨么?” 这又问倒杨怜了,她尴尬走到林慕尚身旁摇摇头。 “我教你。” 杨怜乖乖的点点头,一旁的人却莫名笑了。 杨怜惊讶:“你笑什么?” “你难得乖乖听话。” 这要让杨怜回忆的话,她好像一直都被逼着乖乖听话的呀,怎么在他眼里就变成只有这一次。 似乎看出杨怜的疑惑,他含笑:“以前就算你听话了,眼神中总带着反抗。” 这样的看法倒是让杨怜始料不及,只得微微一笑,默认了现下难得和谐的一幕。 杨怜细心观察了一下他的文房四宝,这些东西她和学长学姐去教授家看过,教授说都是名贵的,所珍藏着,写重要的字才会拿出来用,没想到今天她也能用上。 今日林慕尚穿的是箭袖,他将手递到杨怜面前,杨怜将他两只袖子卷到手肘处,他才将墨轻轻拿起来磨着,手法比学长学姐们娴熟很多。 他的手掌很大,大到墨块在他手中只有小小一点。此时的他不像别人口中的冷面郎君,到更像一个儒生。 他放下墨,拿起毛笔蘸了一下墨,在展开的纸上写下: ‘晚日寒鸦一片愁。 柳塘新绿却温柔。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肠已断,泪难收。 相思重上小红楼。 情知已被山遮断,频椅阑干不自由。’ “这是辛弃疾的《鹧鸪天》” 林慕尚沉眸,蹙眉:“这是辛幼安的词,可不兴点名道姓。” 杨怜想起她何止一次这样叫过他,这么说此时他能活着完全是林慕尚手下留情。 “你的字是什么?” “慎初......” “挺好听的。” 林慕尚看了她一眼,无奈的笑了。 两人正处在和谐的分为中,外面丫鬟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二爷,有一位锦衣卫的大爷来访,在厅上等着。” 林慕尚放下毛笔,“我去去就来。” 杨怜点点头,拿起笔,练字,照着林慕尚刚才写的样子写。可写来写去差距还是很大,索性懒得写,丢下笔,过去翻起了他书架上的书。 第35章 纳妾不是问题 林慕尚进厅看见博厉坐在厅末尾的椅子上,见他进来,忙站起来行礼。 “属下今早才听说,这群阉人真是无孔不入。” 林慕尚并没有回应她说的话,而是在主位上坐下,抬眸看他。 “我叫你找的东西找到没?” 博厉忙将桌子上摆的东西双手呈给他,“这东西属实难找,不过好在不负大人所望,找到了。” “这是我的私事,多谢你费心。” “大人这不是折煞我么。” 林慕尚从怀中拿出一锭金子,博厉正要开口拒绝,便听见林慕尚说:“你家上有老下有小的,拿着。” 语气不容质疑,哪怕是博厉这样跟着他几年的人也不敢挑战拒绝他。 话说完,让人送走博历。林慕尚就往白苹香帘来,杨怜还在书房未走,只不过她是在书房看书。 见林慕尚进来,她忙将书藏在身后,装作在整理手稿的样子。 “你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林慕尚在椅子上坐下,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桌子上,朝杨怜一勾手。 杨怜以为他要做什么,又看见桌子上的盒子问:“这是什么?” 正要伸手拿,却被一旁的人一把扯入他的怀中,不由分说就盖上唇。杨怜无奈,这人出去一会儿又怎么了,他这辈子都怕不懂什么叫温柔。 直到杨怜快要窒息,用劲推开他,这人才算饶了她。 他将杨怜拉坐在大腿上,将盒子递给她。杨怜一脸疑惑的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颗荔枝大小的黄绿色珠子,发出幽幽淡淡的光,很是漂亮。 “喜欢么?”林慕尚见杨怜脸上欣喜的表情,轻笑着问。 “这是?” “夜明珠。” “夜明珠?”杨怜从他腿上起来,拿着夜明珠小声咕哝:“真漂亮......是送我的么?” “自然是给你的。” “谢谢你。”杨怜开心的俯身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这是杨怜第一次主动吻他,林慕尚一时没反应过来,掩饰般的清了清嗓子,耳廓红成猪肝色。 “二爷怎么了?”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眼里有星辰,闪闪发亮,让他这样不苟言笑的冷面郎君都能由心而笑。 “你喜欢就好,我还怕我自作主张,你会不喜欢。” 他慵懒的靠在椅背,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 杨怜想说我喜不喜欢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吧,想想还是不要破坏这份难得的气氛,忍住了。 这样贵重的东西,很少有人能拒绝吧。 不过杨怜想起一个规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根据前两天林慕尚和晚娘两人说话殷勤的情况看,杨怜第一反应是这人想纳妾。 “你有什么事么?” 林慕尚没有说话,只微笑着看他。杨怜更是确定了,其实他纳不纳妾的根本不关她的事,她也根本阻止不了这个历史洪流,只是可惜了晚娘这么好的姑娘。 见林慕尚没说话,她想着这人应该是想让自己主动提,作为林二奶奶将她接进来,不过好在她也打算要走了,不会委屈人家小姑娘。 “二爷放心,你若喜欢,别说纳晚娘进来,就算将正室的位置让她也没关系。” 这句话杨怜说的真心实意,没有掺杂半分假话。 可林慕尚的眼神却由火苗变成一根根冰锥,狠狠的扎在杨怜身上。 他眸色冰冷,眯眼时目光带着狠辣,冰冷的语气像是来自地狱的询问:“你说什么?” 杨怜被他表情吓了一跳,拿着盒子的手紧紧的抠着。林慕尚慢慢逼近她,眼中的有种说不尽的失望。 “杨怜,你.......”欲言又止,他垂眼,下颌骨上绷紧的肌肉证明着他的隐忍。 他抬起的手要抚她的脸,她却往后一躲,不偏不倚腰后撞在桌角,疼得她弯身捂住后腰眼中含泪。待她起身,林慕尚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杨怜轻轻吁了口气,低眼看了一眼他送的东西,盒子关上,丢在桌子上,这人真是喜怒无常。 晚饭时,杨怜让翠莲去问问林慕尚有没有回来,却听见门上的小四说下午出去就没回来。 “二奶奶说什么话惹了二爷么?”翠莲一如既往的管不住嘴的问,被玉莲用手肘拐了几下。 “翠莲,你怎么跟二奶奶说话呢!” 素容正在布菜,听见翠莲这么说,手上的动作都放缓了些。 “下午他送我东西,我看他这几日和晚娘打得火热,打算帮他说和纳妾。他就莫名的冲我发火,摔门出去了。” 几人齐刷刷的望着她,翠莲又多嘴的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爷和她说话是为了气您啊。” “气我?” 他对杨怜的占有欲在杨怜看来不过是他对妻子的管控,并不是喜欢,翠莲说的这话引起了杨怜的嘲笑。 “翠莲,你伺候他这么久还不了解他么?他不过是管控的事太多,多到以为妻子都要掌控在他手中。他娶了别人,依旧会这样。” 被杨怜这么一说,翠莲也不好反驳,毕竟感情这种事要当局者才清楚。 接下来的日子,在杨怜看来简直就是天堂,林慕尚一连几日都未曾回府,杨怜巴不得他一辈子不回来,她虽是颜狗,被林慕尚的美貌倾倒。但这样的性格,还是远离的好,说不一定还能多活几年。 那边打发走了林慕尚,这边就出事了,林母不知道哪里得知的消息(据杨怜所知,林慕尚已经解决了他院里林母的眼线)。 此时的杨怜正在林语斋接受林母和姨母的洗礼。 “定是她说了什么惹了二郎。” “儿媳没有,那日儿媳想和二爷商议怎么将晚娘纳进来,二爷不仅没同意,还生气的走了。” 林母不可置信的问:“真的?” “回母亲,是的。” “你之前不是不愿意二郎纳妾么,怎么现在愿意了?” 姨母把不相信写在脸上。 “不是不愿意,是怕委屈了晚娘。” 当时房内只有她和林慕尚两人,也没人证明她说的话是否真实。 林母微笑着说:“其实要纳妾,你作为正妻帮他决定就行了,男人嘛,谁不喜欢软玉温娇的美人。” “母亲说的是,不过昨日这样提一嘴儿媳都被二爷骂,儿媳想您作为母亲更好做主......” 林母听见这么说脸上的笑容立马垮了下来,“那就以后再说吧。” 杨怜脸上微笑着,内心白了她一眼,她可不想被她们当枪使。 第36章 世子溺水了 隆裕十五年正月十日,豫章公主嫡次子满月宴。公主府便邀京城名门贵妇,杨怜自然也在其中。 她在这几天接受了林家的聘礼,立马就变成富婆,不过这些钱她不敢动。 杨怜这两天还听说林慕尚又进出宫了,这件事还是在晚娘口中得知,晚娘自然又是在姜蔚口中得知的。 起居录这件事,还杖杀了一位司礼监秉笔太监。事情像石头击水,激起一阵水花就归于平静。 收拾妥当一家人就往公主府去。 才下马车,公主府家令便已经迎在一旁,驸马看见几人,笑呵呵的迎上来同林太师讲话。这驸马长相俊秀,听说不仅是世家还在隆裕四年中了探花,只是做了驸马毁了前程。 一路引了进正殿,其气派豪华自不必细说。 豫章公主是一个娇娇小小的女人,繁杂的发髻压得她不得不直直坐着撑起脑袋。她脸色红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杨怜万万没想到,豫章公主对她的印象是拒去教坊司投河自尽的烈女。这个称呼对于杨怜来说极为尴尬,毕竟她当时想的是能回家,脑子抽了才跳水。 与豫章公主说完贺词之后,林母就领了她们退出来。 迎面就撞上一位和她差不多年纪的贵妇,两人挽手亲密的上了游廊。妯娌见婆母不管她们。乐得自在。姜蔚也和别人搭腔走开,杨怜甚为无聊,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慕莘则去找她的小伙伴玩。 才坐下,素容就轻声询问:“小姐,您饿不饿?奴婢拿点东西给您吃。” 杨怜笑着点点头。 素容和翠莲才走,外面走进一位贵妇,穿着华丽,脂粉味扑鼻。像是特意找到杨怜般。笑着在杨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理顺衣裙。 “您是林家二奶奶?” 见人家问得亲切,杨怜忙躬身回答:“是。” 杨怜看她脸上异于常人的白,以为她只是粉涂得有些多,低头却看见她手上也是白,像刚刷的腻子粉一般,她手上还戴了一串大红玛瑙手链,衬的她皮肤更为白皙。 杨怜觉得她穿大红裙来肯定会很衬她。 见杨怜看她手上的手钏,她轻轻将手上的手链摘下来,脸上的笑容甚微怪异,“林二奶奶真是识货,这个是比较纯正的价格不菲。” 杨怜听了只尴尬的笑笑。 那人眼咕噜一转,压低声音:“二奶奶若是喜欢,我家里还有两串,是特意为二奶奶备的。” 杨怜忙双手挥着拒绝,“不不不,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这样价值连城的东西我岂敢要。” 其实杨怜想说她不喜欢,但是又怕出口就伤人,所以说得比较委婉。 “二奶奶何须和我客气呢,咱们没缘成不了一家人,真是遗憾。” 杨怜听她这句话说得不对劲,心中多了一种猜想。 那人却换了一副慈善的笑容,将手串递给身后的婢女,婢女领会,轻轻将手钏戴在她上。 许是见杨怜一副不开窍的样子,她朝着杨怜欠身就自顾的走了。她出去恰好遇到素容翠莲回来,素容一脸的担忧。 “小姐和李夫人说什么?” 素容表情不对,杨怜心中也疑惑,放下去拿蜜饯的手,“怎么了?” 素容附在杨怜的耳朵上说:“她是纪公子的大姐。” 听到这三个字杨怜头都要炸开了,脑海中是纪明朗血淋淋的样子,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竟然担心她。 转念一想,不对,刚才明明是她来找杨怜搭讪的,杨怜不认识她,她可是认识的。莫非她有什么阴谋诡计? 杨怜一心只想做小伏地,不想惹事更不想出头。 正在揣测听见外面闹哄哄的,杨怜以为是什么大热闹,正要去凑。翠莲拉着一个慌慌张张往后走的侍女问:“怎么了?” “小世子落水了,正在捞呢。” 说完抛下几人又匆匆往内殿去。 “落水?快去看看。” 杨怜催促着两人往前去,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大堆人簇拥着公主出来,杨怜忙拉着两人闪到一边。 等几人到水边时,一群人将水塘边围得仅仅的,听说是救上来了,只不过没了呼吸了,脉搏还在跳着,医生正在扎针。 杨怜穿过人群的缝隙看见小男孩已经脸色发白,嘴唇乌青。 “让一让,让一让。” 她叫的温和,根本没人理她,人墙堵住根本进不去。 “让一让......” 这声吼终于将人吼得转过来看她,杨怜只得赔笑。 “快让一让,我能救世子。” “让她进来。”豫章公主此时应该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哪怕她已经极力的控制住自己,可还明显的听出她的声音在颤抖。 一条道让在杨怜面前,杨怜正想上前,被人一把拉住,回头看是姜蔚,杨怜懂的她意思,明白小世子连公主府上的医师都救不了,更何况是她。 杨怜安慰般的拍了拍她的手,挤进人群。 没办法,如果她不救,这个小孩会死掉,在生命面前她不想纠结太多。 她简单的问了医师是否真的还有脉搏,得到肯定回答时,为防万一杨怜探了探他的脖子上脉搏,却是还在跳动,只不过太微弱。 杨怜唤了他几声,人还是没反应,呼吸也没有。此时她庆幸大学时老师教人工呼吸她有好好学。 解开他紧贴的衣物,将他头抬起看了看他嘴里确定没有异物。 “把抬到平地上,快。” 太监们七脚八手的将人抬到地板上放下。 杨怜将他头抬起,捏着他的鼻子,口对口对他进行人工呼吸,又进行胸部按压。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很多人都不解,好在这个世子还小,才五六岁,不然年龄再大点就要引起这些人的闲话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杨怜快要力竭时,小世子终于动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咳了几声,吐出些水。 杨怜算是大功告成了,众人忙着去照顾小世子,留杨怜瘫软在地,素容等人群走了才挤得进来拉起她。 杨怜摆摆手,“我再坐一会儿,太累了。” 她发髻松散下来,发丝被汗水紧紧的贴在腮上,素容拿出手帕帮杨怜擦汗,翠莲则用手帮她扇凉。 正大口喘气呢,看见远处林慕尚往她们这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两人还闹着别扭,杨怜见她走了也就没想搭理他。 “林家娘子,公主有请。” 小太监气喘嘘嘘的跑过来请杨怜,她猜测是要谢她。但是此时她头发散乱,根本不宜见公主。 小太监却笑眯眯的说:“公主和善,更何况娘子还救了世子。” 说完领着杨怜进到内殿,小世子已经彻底清醒,坐在床上看见来人,忙垂了头。 杨怜向两人行礼,小世子本来面色惨白的人见到杨怜时却红得像被活烘烤一般。公主又以为他不舒服,只得传了医师。 杨怜见她们太忙了,只得告辞出来。 翠莲站在殿外等着她,才出来她就上前和杨怜说:“夫人她们都回去了。” “什么时候?她们不等我?” 翠莲沉默不语。 杨怜清楚,她们是怕她没救回来连累到林家,随即无奈的笑笑,“走吧,我们也回去。” 不过说句实话,杨怜当时也有些觉得自己冲动了,要是真的失误没救回来,估计豫章公主说不一定会将这个罪责推到她身上,想想便毛骨悚然。 第37章 索贿 主仆三人因为救了人,又被公主感谢开开心心的回家,到了角门上,就有婆子候着说:“太师和主母请二奶奶到前厅上去。” 杨怜撇撇嘴,估计是知道世子救回来了,要夸奖她心中颇为得意。 乘了轿到厅上,见院里放着一院子的礼品,看着就颇为贵重,莫非是公主府的人来得比她们快? 笑脸盈盈的进门,却看见林太师,林母一脸严肃的端坐在主位上。 林慕楠坐在左上,姜蔚坐在他下边的位置。林慕尚则坐在右边,杨怜进来他都未看她一眼。 直到杨怜进了门众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她才意识到这些人似乎是来审判她的。她收起笑容,上前走到正厅中央给两人行礼,正要往林慕尚旁边坐下,林母便开口。 “老二媳妇,你过来。” 杨怜只得走回到原位,静静的看着她,等待她的问话。 林母眼角斜了一眼林太师,见他不说话,缓缓开口:“跪下。” 杨怜刚刚得公主的感谢,正在兴头上,回来就让人跪,实在是不懂。她咬牙,用稍微平缓的语气说:“母亲,儿媳是有什么事开罪您么?” “哼,开罪我倒是没关系。只怕你连接什么人的东西都不清楚。” 杨怜环顾四周,不能明所以的问:“接什么东西?我接了什么东西?” 她救了世子什么都没要啊,甚至连公主的感谢还是小太监来说的,她哪里接什么东西了? 后面的于围利加的适时开口:“二奶奶,你顶撞婆母可不是第一次了。就算没有错的就不该跪婆母了么?”说着还看了看林太师的脸色。 杨怜深吸一口气,安抚好自己的情绪,笑着说:“母亲说我的错,就算是罪犯也要开堂会审知道自己是犯什么罪吧?” “既然这样,老大媳妇,你来说。” 杨怜转头望着姜蔚,她一脸为难的看着杨怜,只得站起身来,走到林母身后。 “李夫人来家里说你对她手上的玛瑙手串很感兴趣,让人特意送了过来。” 杨怜本来还在维持的笑容,听见这么一件事,才反应过来自己着了人家的道。 “儿媳并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这属于索贿了?” 林慕楠意味深长的看了林慕尚一眼,“偏偏还是纪家女儿,他家的案子很棘手。” 林慕尚全程看着几人对杨怜口诛笔伐,冷漠的像是陌生人,不,陌生人了解事情后会说一声是误会,但是他不会。 “我没有索贿,我只是随口夸了一句她手上的手钏很好看,她说要送我,我已经拒绝了。” 杨怜的声音被她们的吵闹声覆盖,林母一直让杨怜下跪,姜蔚在劝杨怜暂时妥协,她不想为这种事情妥协,一直在解释。 “都住口。” 林太师终于忍不住大吼,厅内终于安静下来,他望了杨怜一眼,“老二媳妇,要了也没事,我家的人要光明磊落。退还他们便是。” 杨怜蹙紧的两道青黛听到这句话彻底垮了下来,她盯着林太师轻轻问:“为何连父亲也不相信我?” 说这句话时,眼泪差点就掉下,以前她至少认为林太师是和蔼可亲,是护着自己的。 她垂下头,看着地下,“父亲母亲若是觉得儿媳是那种索贿的人,就将儿媳绑了送往衙门。” 林母听这样说还得了,这人是定要她们唱反调了,叫跪杨怜也不跪,简直反了天,朝外面大吼。 “将杨家那个奴婢拿来,”林母的样子像是要吃人。 杨怜扭头看外面,几个婆子已上去将素容按住,杨怜想像上次一样的救人,可于围利家的就像提前知道一样,朝旁边的两个婆子使眼色,将杨怜紧紧的拉住。 杨怜根本挣脱不开,看着素容连反抗都不敢被她们粗鲁的按在长凳上趴着。林母已经下令杖杀。 脑袋像被人狠狠的打了一锤,她看着她们的嘴脸,此时丑陋得像动物园的猩猩,野蛮未开化。 “咚” 她跪了下去,拉着林母的衣裙,哭道:“母亲,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不关她的事,你要打要罚儿媳都认了,儿媳向李夫人索贿的事儿媳也认了,求您不要打杀她,她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伴。” 林母将她手中的衣角拽了过来,缄口不语。 杨怜又跪行到林太师身边,林太师这样一个儒雅的人说出来的话却如此的冰冷,“不过是一个贱婢,你若喜欢还有别的。” 她回身去望林慕楠时,他像是被人施了什么咒术,不听不闻。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杨怜实在没办法,爬到林慕尚脚前,双手紧紧的抱着他的靴子,抬头望着他。 她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分布开,眼眶噙满的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滴滴答答滚落。 “二爷,我知道从我嫁您就没做到为妇的本分,您知道素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求您劝劝母亲......” 林慕尚垂眼看她,柔弱的身子蜷缩在他脚下,正在瑟瑟发抖,似乎随时都要倒下去一般。 他见过她不怕死的样子,甚至都觉得这个人和柔弱沾不上边,可她今天这样,却让他心口像是被人紧紧捏住一般,郁闷到快要窒息。 杨怜在宴会上救人耗了多少力气,现在她已经精疲力尽,往后退了几步,朝他狠狠的磕头,额头上的皮肤立马就起了几个血印。 “够了!” 林慕尚的这声怒吼,外面的人终于停了手,杨怜抬头看他,他也在看着她,冰冷的眸子中似乎燃起那么些温情。 她力竭的趴在地上,这时才放声哭了出来。 厅上的人渐渐散了,只剩杨怜在原地小声的啜泣。 林慕尚挥挥手,外面的小厮会意,让人将素容抬回房。 他将杨怜拉起,打横抱起,杨怜任命般的靠在他肩头,不再反抗,任由他抱着。 回到院里,林慕尚再看杨怜时已经是浑身滚烫,脸被烧得红扑扑的。只得让人请大夫来瞧,说是急火攻心,吃几服药就好。 几服药下去,杨怜的确是有所好转了,但是整个人还是呆呆的。不说话也不睡觉,吃也只吃几口,她这样一日一日的熬着,林慕尚也跟着她熬着。 这日,林慕尚终于不在身边,她难得起来,看见慕莘和小丫头们在院子里踢毽子,她听得热闹,打开窗棂一看。 一群小女娃在阳光下笑着,闹着。 杨怜走出去,慕莘看见她,忙上前问:“嫂嫂好多了么?” 杨怜微笑着冲她点点头,“怎么不踢了?” 慕莘手扣在脑门,另一只手指着院子里那颗一丈左右的树,“快别说了,毽子被踢到树上去了。” 杨怜走到树下,那毽子果然被挂住了,对着一个小丫头说:“拿扫帚把它打下来。” 小丫头忙跑去把扫帚拿来,杨怜使劲一抛,连扫帚也被扔了上去。 几人见此,一顿大笑。 “怎么了?”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杨怜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她呆呆的看着树上的毽子,平时她肯定要上树了,但是今天太虚弱了。 “哥哥,我们毽子踢到树上去了,”慕莘向哥哥撒着娇,语气永远都是开心的。 林慕尚走到杨怜身边,杨怜下意识的往后站。他都没借力,直接往上一跳,将毽子拿了下来,递给杨怜。 杨怜指了指丫鬟们道:“是她们的不是我的,”说完,就往房间去。 林慕尚静静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将毽子递给了慕莘,出了院子去。 第38章 三品淑人 杨怜身体大好的时候,宫里来了公公要杨怜接旨,按以往的经历来看,估计是为了什么索贿的事,杨怜想起了家破人亡的时候。 “二爷也不在家,不如向二爷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着急也没用,你照顾好素容,我和玉莲去就行。” 说完,杨怜戴上一只羊脂玉的镯子,起身往大厅去。 说不怕那是假话,但是此时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到了厅上才发觉林太师和林慕楠都在招待这位公公,打听着事。杨怜向小公公屈膝,他也欠身回礼。 喝了一口茶,看着手里的汝窑茶杯道:“奴婢在外边挺差,不知道里面的事,只是急得很,让杨氏入宫觐见。” 林太师朝身后一挥手,林慕楠从手里拿了一袋银子出来,塞到小公公手中:“儿媳不太懂宫中的规矩,望公公启示。” 小公公笑着顺手接下东西,挥着手上的拂尘道:“这自不必林太师嘱咐,奴婢自会提点的。” 说着向一旁的杨怜道:“杨娘子,走吧。” 杨怜欠身让他上前,上了小轿,出西角门上马车。 马车缓缓的驶入皇城内部,下了马车,又换了一位太监来领杨怜,杨怜多看一眼都要被提醒,本来她想着不管好事坏事,这个紫荆城她是参观定了,被提醒几次她也没了心情。 春日的清晨虽说有些冷,杨怜走在御道上反而出了一层薄汗,衣服贴紧了后背十分不适。 再抬头时已经走到坤宁宫门外,小太监领了她进去,杨怜居然在殿外看见林慕尚,那么代表皇帝也在这里。 这算是杨怜第一次看见他穿飞鱼服,手拿绣春刀,长身玉立,站在台阶上,她走进来正好看向她。 “呦,杨娘子这样恐怕无法面圣,您瞧您的妆容,都有些花了。” 说着,小太监朝后面的小宫女说:“快带娘子去洁面。” 小宫女向杨怜点头微笑:“娘子请随奴婢来。“领着她往一旁的小房间去。 林慕尚在抬头看杨怜从侧边过来,一身粉色罗裙衬的她娇嫩无比。张若笠看他看着杨怜有些不一样,叫了两遍才回过神。 林慕尚睨眼看他,“公公何事?” “陛下让您也进去。” 杨怜刚好走到她身边,眼角瞧见他乌纱帽下的五官秀丽,黑眸似乎在望着她。 她扬了扬下巴,深吸一口气,跟着太监一起进去。 林慕尚跟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肩膀上娇弱却不服输的劲让他颇为无奈。 小太监带进两人,往上朝皇帝躬身道:“陛下,皇后娘娘,杨娘子和林大人到了。” 杨怜抬眼瞧了一眼,忙低头跟着林慕尚行礼。 皇帝摆摆手让人搬了椅子给杨怜坐,根据这段时间来看,她不敢擅自做主,朝林慕尚望去。 林慕尚朝她微微点点头,她才谢了恩告了坐。 首先开口的是皇后,杨怜垂首听着。 “公主进宫来说你救了世子?你想要什么赏赐啊?” 杨怜依旧不敢抬头,回答:“回皇后娘娘,妾愿为陛下娘娘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不敢要赏赐。” 皇帝低头一笑,“慎初,你这娘子真会说话,怪不得你当初一直求我饶她,哈哈。” 杨怜正不知怎么回应他那句带着调侃的话,便听见小太监清清嗓子道:“杨娘子听旨。” 她忙顺着椅子跪了下来,紧紧地趴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杨氏有柔明之姿,懿书之德,人品贵重,特赐三品淑人。钦此。” 杨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莫名的就得了一个诰命。 “妾深谢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朕也乏了。皇后你和林淑人好好说说话。” 说着就站起身,往殿外走。 皇后起身恭送了出去,才回身来叫人将杨怜拉起。 杨怜这才看清眼前皇后的模样,应该是二十岁左右,长相温和普通,让人有种亲切感。 “坐吧。” 杨怜再一次谢了恩告坐。 接下来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些杨怜家里的情况,还有救人的方法,杨怜当初学的时候老师说过张仲景的《金匮要略》中有记载过,只是古人因为医学不发达,慢慢的舍弃了这种方法。 皇后笑道:“我听说林大人就喜欢念书,没想到他的妻子也如此,怪不得......” 可能觉得在说下去不妥,她便住了口,不过杨怜倒是听出她的意思。也难怪,年纪相仿,林慕尚长相又出众,他在没进镇抚司前肯定迷倒不少人。更何况那时的皇后正处于青春期。 这句话说完,也就没说的了,让人送了杨怜出来。 这次出宫倒是让人抬轿子送杨怜,只是杨怜又害怕不合规矩,犹豫了半晌。皇后身边的女官出来劝慰一番才安心坐了上去。 到宫门口时看见林慕尚已经等在那里,杨怜下了轿,没理他,径直的往久候的马车走去。 “杨怜?” 杨怜回过身并未回避他的目光,“二爷有什么吩咐?” 赤色飞鱼服,腰间绣春刀,款款走来。 “今夜是元宵,你和慕莘可以去集市玩。” 话说完,他也走到了杨怜身边。这几日杨怜整日发呆,不言不语。他叫慕莘过来这边才看见她说了话,脸上有了笑容。 杨怜没有答他,而是朝他微微屈膝:“二爷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妾身就先行回去了。” 林慕尚微微动容,想要抬起的手悄悄放下。 静静的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小厮才将缰绳敌给他,他垂首看了看手中的缰绳,拇指扣了扣上面的血迹。 翻身上码,朝着杨怜离去的方向去。 杨怜回到家时,众人都在大厅上等着她,她进宫得了诰命的事林慕尚早就派人出来说明。 她有诰命再身,以后林母想让她跪都要三思而后行。虽然她的诰命不如她。 杨怜见了几人就和慕莘一起回了房间,这几日慕莘一直奉命陪杨怜,她是比较活泼的人。拘了更是不好。 不过两人约定晚上一起去赏元宵花灯。 第39章 元宵 元宵佳节算是古代最隆重的节日之一。现今虽强调男女大防,但是这样重大的节日,人人皆可外出。不过是闺中的随父母,出嫁的随夫君。 像杨怜这般可以和小姑子出来玩的属实难得。她觉得林家的家风只针对儿媳,好像不怎么管慕莘。 安排好素容让玉莲照顾,两人就相约出了门。 车夫将她们在街头放下,里面实在太挤,进不去。杨怜见识了什么叫‘宝马雕车香满路’,什么叫‘一夜鱼龙舞’。 灯火阑珊处却美人遮面。 一对对夫妻从他们跟前拿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走过,舞龙杂耍,火树银花,应有尽有。谁说古人没有夜生活的,古人可比我们会玩多了。 慕莘指着一家食肆道:“嫂嫂,我们进去吃元宵吧。” “好,我请你。” 正进门,一个慌慌张张的少年撞了杨怜一下,道歉的话都没说就冲了出去,走几步还回过头来看杨怜一眼。 杨怜觉得奇怪,一摸袖中,钱袋果真不见,这可是她的心肝宝贝,不能丢的。 “慕莘,你先进去,有小贼偷了我的钱袋。” 还没等慕莘做出反应,她便急匆匆的跑去追人,只是那人似乎有意,时而见她没跟上,停顿了一会儿。 杨怜只顾自己的钱,根本没在意对方似乎有意引她,等到少年将她引进巷子,转头不见翠莲才察觉危险。 可是空荡荡的巷子也没什么,连少年的影子都不见。其实杨怜有那么一瞬间是认为林慕尚想搞浪漫的行为,正打算原路返回。 阴影处一团黑影在慢慢靠近,杨怜退后几步,正细看被一阵阴风吹回神,那团黑影紧接着便扑向她。她想起在清纱苑时她也是这么遭袭击的,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可是腰间已经被一把冰冷的刀顶住,手已经捂住了嘴。 “别出声,不然小命不保。” 杨怜不敢乱动。 “快,刚刚有人见他进来了。” 巷尾的声音暂时吸引了歹徒的注意力,杨怜趁机从头上拿下一支金钗,来不及多想就往这人大腿上使劲一戳。 那人吃痛,一把将杨怜往前推,重重的撞在墙上。 “人在这里。” 杨怜的叫声惹怒了他,纵身跳起,扑上她,她反应也算快,向旁边躲去。 “嘶......” “啊......” 一刀划开了杨怜的手臂,顿时血流如注。 杨怜这才看清这人的脸,是那日去她家羞辱她,抄家的那个千户,一愣神的功夫,她已经被这人扯过来,刀顶在嗓门上。 “贱人,找死。” 一队人马寻着声音过来,见他掳着一位穿着华丽的女子做威胁,众人望向身后,中间让出一条道,中间走出来一人。 不出杨怜所料,来的人是林慕尚,他的眼神扫过杨怜的脸,眼角的肌肉微微抖动。 “哈哈哈,林慕尚,这么凑巧,这个是你的女人吧?” 说着还在杨怜的脸上摸了一把,杨怜嫌弃的将脸别向一边。 林慕尚阴沉着脸,似乎一点都不惊讶杨怜出现在这里,被拿来做要挟。 “你要什么?” 林慕尚冷笑着问,杨怜看他反应,又想起早上是他让她来街上过元宵。再加上刚才的少年,说巧合谁都不信。 “是你特意安排好的?” 杨怜这声问,让拿刀顶着她的男人也楞了一下。 “哈哈,林慕尚真不愧是你,这么美貌的女子你说利用就利用。” “她能被我利用,代表着她还有价值。” 这句话似冬夜的寒风,刺骨的痛。 杨怜绝望的闭了闭眼,一滴泪珠不经意的从眼角滑落。 不知道是不是杨怜看错了,她居然看见林慕尚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杨怜观察了一下四周,现在她好像已经失去先机。 “林慕尚,我不相信你会连自己妻子都不管。” “一个女人而已,于他不过是可以换掉的人,毕竟那么多人等着做他妾呢。” 千户勒了勒杨怜的脖子,“你倒挺有自知之明的。” “千户大人,您看,我也没什么用,您不如放了我,我手上有镯子饰品那些您都拿去,毕竟人在外是要好多钱财徳。” 千户望了林慕尚一眼,舌头舔了一下杨怜的脸,那口臭差点将杨怜熏晕过去。 博历眼看就要冲过去,被林慕尚一把拦住。 “你不如杀了她,我们干干净净的打。” “林慕尚你当我傻么,跟你打,那我岂不是自找死路?” “也是啊,像你这样肥头大耳的,走路估计都费劲。”杨怜突然笑着问:“还有,你这样的去青楼是不是都没人理?还要多付点钱给人家,人家才跟你?哦.....我知道了,你这样的,肯定不行了?对不对?”她后面这几句说的比较小声,还往他下身打量了一下。 男人讨厌别人说他不行,特别是女人说他,更要命的是当这个女人还说的是事实。在他眼中女人不过是玩物,这么轮到她们看不起自己。 他额上青筋暴起,恼羞成怒,说着就要抹了杨怜的脖子。 林慕尚趁杨怜吸引他的注意力时,挥刀斩下千户的手。 随着男人的手被砍断倒地,杨怜瘫软在地上,为刚刚的事心有余悸,要是林慕尚连夫妻情分都不顾,她这样说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撑着地的手在抖个不停。 “你受伤了。” 林慕尚将人拿下之后看着还在地上坐着的杨怜,心头一动,想要关心却不知从何开始。 “多谢林大人关怀,小伤而已。” 杨怜慢慢站起身,绕过面前的人,往巷子外走去。 “杨怜,我这样说不过是为了救你。” “我知道,多谢林大人的好意。” 说不出哪里不对,杨怜似乎与他近在咫尺却又相隔十万八千里。 杨怜现在紧张的情绪消散,伤口便传来阵阵刺痛,她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走出巷子。四处张望,远远的看见翠莲在焦急的到处寻找她。 “翠莲,我在这里。” “二奶奶,您怎么这个样子。” 翠莲看着眼前这个发髻松散,衣服上沾满血的人,捂着手臂的地方从手缝里冒出鲜血。 幸好人多,大家忙着玩吃,做生意。根本来不及看杨怜,不然就杨怜发髻蓬乱样子又从巷子出来,很难不让人浮想联想。 “遇到歹人要杀我,幸好遇到......”杨怜顿了顿,朝翠莲苦笑,“我手受伤了,先回家吧。” 翠莲忙上前去扶着她,往她身后的巷子一看,空荡荡的巷子一个人影也没有。 招呼马夫拉来马车,杨怜又让翠莲去找慕莘。她则将自己的衣服扯一块,在伤口上做一个简单的包扎。幸好当时她闪了一下,伤口虽然长,但却不深。 慕莘上车见杨怜的样子甚为慌张,问了些问题,杨怜一一答过,说道林慕尚时一笔带过。慕莘见她说得轻松,却清楚自己哥哥什么样子的人,随即没有多问。 第40章 奸情 元宵节刚过,林家为了庆祝杨怜得封三品淑人,特地从江南买了几个小戏子。 庆宴是由姜蔚来操办,杨怜只负责吃吃喝喝,这倒挺符合杨怜的想法。自从她从林慕尚的屋里搬出来,住进西边的厢房就开始摆烂。 这次宴席上请的人少之又少,差不多等同于一家子关上门来庆贺,不过也是,这种事太高调只会拉仇恨。 杨怜作为宴会的女主角自然受关注不少,而她作为小辈自然也坐不了主位,谦逊的让出来给长辈。 台上唱的是《离魂记》,杨怜是看过剧本的,大概是被酒灌的七荤八素了,有些句子还是听不出来他们倒地唱什么。 肚子里除了酒,其他东西都没吃几口。 杨怜正拄着下巴看戏,晚娘端着杯,笑盈盈的朝杨怜走来。 杨怜无奈的挥着手赔笑道:“喝不下了,真的喝不下了。” 晚娘文雅的将酒杯递到杨怜眼前:“姐姐就此赏脸一次吧。” 她和杨怜差不多大,这么称呼倒让杨怜倍感亲切,苦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喉间火辣辣的烧,胃中不停的翻涌,杨怜想把快要冲上喉的酒压了下去。却始终没办法,酒气冲到她的鼻尖。 忍不住,捂着嘴往外跑去,在花园里将早上吃的酒和菜吐了个干干净净,翠莲本来是去端茶的回来却不见杨怜,一问才知她出来了,忙跟着出来,看见她弓着腰在花园旁边吐,忙上前帮她拍着后背。 杨怜似乎吐不够一般,弓着腰,按着肚子,刚才使劲的吐让她肚子都在抽痛。她摆摆手,用手帕擦了擦嘴。 “我走不动了,你去给我端杯茶来喝。” 翠莲听了转身往宴席上去。 杨怜找了一个地方坐,抬眼便看见姜蔚的身影走到前面的假山去,杨怜一笑嘟囔:“这人倒是会躲,躲到这里就来。” 说着往前追着上去,却看见她闪过一座假山背后,怕跟丢了快步跟着上前,没走几步就听见声音不对。 “你来没有人看见吧?” 声音是十分粗犷的男声,而且杨怜似乎还觉得声音熟悉,只不过一时想不起来,总之不是林慕楠。 回应他的是一声娇喘。 听到这样的声音杨怜的酒都被吓醒了,杨怜此时比偷情的人更紧张,她往后一退,想退出园子去。 “嗒.....” 树枝断碎的声音惊扰了两人,杨怜低头一看,脚后不偏不倚的踩在干枯的树枝上。 “是谁?” 低沉的怒吼声。 她抬头时正好对上姨母家二郎黎溯的眼睛,那眼睛似乎要吃人。姜蔚可能以为是误闯的小丫头也从假山后面出来,看见是杨怜系纽扣的手顿时停住。 三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站着。杨怜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黎溯反应过来,从靴子里拿出一把匕首就要追上去,姜蔚忙拉住他。 “你疯了?在这里杀人。” 黎溯推开她,“我没疯,小贱人看见我们在一起了,不能留。” “她是府里的主人,又刚刚封了诰命,你想进昭狱么?” 黎溯听说,沉吟片刻,将匕首依旧别进靴子。 “那这么办?” “我这弟妹,心思单纯,说不一定我求求她,她就能放过我们。等你们回去了,我在想办法......”说着还在自己的脖子上横向拉了一划。 黎溯脸色稍稍好转,“上次要不是姓李的多事,她早就死在我手里了,哪会有今天的事。” 姜蔚不管他说什么,丢开他忙向杨怜走的方向去。远远的看见杨怜和翠莲遇到一起,她心下知道大事不妙,有些后悔刚刚拦着黎溯。 “妹妹,等等我。” 杨怜听见这个声音,像是自己奸情被发现,紧张得拉着翠莲就要跑。 “二奶奶没听见大奶奶叫您么?” 杨怜此时巴不得把翠莲嘴缝上,只得回身等了等姜蔚,“刚刚没听见大嫂叫我,真是抱歉。” “妹妹说笑呢。” 姜蔚满脸笑意,脸上既没有背叛的羞愧,也没有被人发现的惊慌。 “妹妹这么忙是要去哪里,我还有话和你说呢。” 说着拉着杨怜往前走,杨怜则像是被人施了咒一般,动弹不得。 翠莲识趣的远远的跟在后面。 杨怜抬眼,看见她脸上红潮未散,衬得她像春日的牡丹,娇艳欲滴。 她这个样子将杨怜拉进那日的回忆,她看见假山后面的人不是李纪雨和慕莘吧?那里明明是在姜蔚的院落外面,她不知这么想的会想到慕莘身上去。 当天晚上她就遭遇刺客,林慕尚调查了刺客,却和她说是苑里的人,而且还将事情压了下来,这么说林慕尚也可能知道他们的事,但是他那样的人为何隐忍不发呢? 难道仅仅是为了林慕楠的面子? “妹妹?妹妹?叫你几遍都不答应,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嫂嫂说,我听着呢。” 姜蔚没有多说,将杨怜拉进旁边的厢房。 杨怜猜想她可能要说什么,没想到杨怜才坐下,她就跪在杨怜脚前,吓得杨怜跳了起来。 “嫂嫂这是做什么?” 说着就去扯她起来,她却死死跪着。 “妹妹,不怕你笑话,从嫁进来起,大爷就和我分房睡,不知道你听说没有,他有一个青梅竹马,只可惜在我嫁进来不久就自尽了。” 杨怜心下骇然,他只知道林慕楠的青梅竹马家道中落,不知道还有这层。 “大爷认为是因为我嫁进来才逼死她的,对我也是十分的疏离,要是旁边有人他还愿意和我稍微亲近些,旁边没人他就......我一个女人家,也需要关心爱护啊。” 说着还咚咚咚的磕头,杨怜忙拉起她。 她却紧紧的握着杨怜的手道:“妹妹若是不答应,我可能死无葬身之地啊。” 杨怜心下动容,但转念一想,他们杀她的时候可是丝毫不手软,索性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他们刺杀的事。 “嫂嫂放心,我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姜蔚心下陡然松活了许多,笑着站起身:“多谢妹妹怜惜,不知日后该如何回报。” “嫂嫂掌家以后多照看照看妹妹就是。” 姜蔚听了感觉面前是一个补不完的窟窿,得尽快做了她。 第41章 弟弟病了 日头藏进薄薄的云雾中,春日的正午更添了爽朗。 杨怜从厢房里出来,脸色不是太好,翠莲上前看她时,手臂上的衣裳渗出了鲜血。 “哎呀,二奶奶,您和大奶奶在里面说什么?您的伤口都出血了。” 翠莲时常帮她换药,是清楚她的伤势情况的,已经大好,今日和姜蔚讲几句话就又出血了。 杨怜看了一眼手臂,并不在意,“先回去吧,刚刚吐了,不舒服。” 翠莲正想嘟囔几句,杨怜一把扯着她的胳膊说:“回去就说我是一不小心撕裂的,听到没有?” 她表情阴沉,翠莲伺候她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表情。 一边惧怕,一边点头。 杨怜缓缓放开她,一路心事重重的回了白苹香帘。 进院子,第一件事就去看了眼素容,不得不说玉莲将她照顾的很好,伤口已经好了大半。 “二爷回来了没有?” 杨怜从素容房间出来,问着身后跟出来的玉莲。 “没有,二奶奶您的手臂......” “没事,等他回来,和他说我要见他......不,还是先告诉我,我去见他。” 回到房中,翠莲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正遇到进来和她说事的嬷嬷。 “呦,二奶奶的伤口怎么还在流血啊。” 杨怜微微一笑,“刚刚不小心扯到了,您老既然来了,麻烦到宴席上说一声,我就不去了,手疼。” 老嬷嬷轻声应了一声,欲言又止的样子。 “嬷嬷有事么?” “今日是二奶奶的好日子,本不该说的。” 她站在门外,手搅着腰间的汗巾,说得极其勉强,“老身有个女儿,今年十五,想着让她进府里见识见识。” 杨怜低头看着翠莲在帮她绑着绷带,“这事可不归我管,你找大奶奶才行。” “老身想着送来奶奶身边服侍,大奶奶那边也是叫来问奶奶的意思......” “服侍我?我身边人......嬷嬷也知道二爷脾气,我虽为正妻,这些院里的人不得二爷允许,不能轻易增减。” 老嬷嬷听杨怜这么说,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挣扎了好久,才缓缓离开。 “二奶奶应该啐他一脸才是,老不要脸的,大爷那边被大奶奶挡了回来,又打您的主意。想着巴巴的送女儿进来,伺候二爷,也不看看她配不配。” “你越说越过分了啊,好歹你也是女孩子......二爷着脾性居然还有人往里面送.....” “奶奶不知道,她们只顾自己,哪管什么儿女难不难受。” 杨怜轻轻一笑,古今有些父母的通性大抵如此,将儿女当做摇钱树。这还算好的,再坏些就要卖进青楼。 “我想睡一觉,二爷回来如果是晚了就不要叫我了。” 翠莲答应着,服侍杨怜睡下,合了门出去。 等杨怜再次醒来,迷迷糊糊睁眼,看见椅子上似乎坐了个人。瞬间被吓得清醒,十五刚过,月亮出得异常的迟,斜斜的照进房间,如烟雾缥缈中有一鬼魅。 杨怜自从穿越了总认为这个世界是有鬼的,此时在黑黢黢的屋里这样看见一个人形,自然想到的也是鬼。 杨怜听见自己心跳得快要掉出来。 “你醒了?” 听到是林慕尚的声音,杨怜才松口气。 “你找我?” 杨怜气馁,不是叫回来告诉她么,怎么变成告诉林慕尚了,再说现在也迟了,都过了三更了吧。 她抚平一下情绪,合衣坐了起来。 “有事明天再说吧。” 林慕尚从怀中拿出火折子,点燃一旁的蜡烛,一根烛火不足以照亮整间房屋。 杨怜闭了闭被烛光刺痛的双眼,睁眼就看见他已经朝自己走来。 不言不语,直接在她外面睡下,杨怜只得挪了挪,往里面。 没等杨怜说话,林慕尚开口道:“你弟弟在海南生了病。” 这倒让杨怜始料不及,还没来得及问。林慕尚就将她拉进他的怀中。 杨怜就算和杨悯没什么感情,听到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流放到那么远的地方,又生了病,那也是够忧心的。再说以前的海南和现代的海南可不一样,现代就是旅游圣地,但在以前那可是专门流放犯人的地方,不说别的瘴气就足够让人一命呜呼。 杨怜虽然生气他利用自己,差点没命,但是此时自己还要用到他的势力,不易闹翻。 “那.....他怎么样了?” “暂时还不清楚,信是今日到的......” 杨怜撑坐起来,望着林慕尚,静静的不说话。 “我让人照顾他了,你放心。” 杨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又将杨怜拉入怀中,一直抱着她入睡。 第二天,杨怜睁眼就看见林慕尚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等她醒来。 “这是什么?”他拿着一个白瓷瓶子问。 杨怜刚撑坐起来就看见他问,她撑着的手心虚的抠着床上的被褥,眼睛看着他暴风雨的来临。 见杨怜沉默,他笑中带着苦涩。 “杨怜,你就那么讨厌我?次次都吃避子药?” 杨怜没法反驳,她一直想着和林慕尚和离,所以她不想留个孩子做牵挂。 林慕尚脸上的表情由疑惑,不甘转为愤怒,暴躁。 瓷瓶一把被他捏碎,瓶中的药丸只剩七八颗,散落一地,瓶片刺破了他的手,血也随着滴落。 杨怜不知道此时要做何反应,让她说好话?她不愿意!彻底闹翻了她又不敢得罪。 林慕尚冷冷的说:“你若还想你弟弟活着,就给我乖乖的搬回去。” “林慕尚,你不懂怎么尊重对方么?”杨怜说完就后悔了,尊重是建立在地位平等的基础上的。 “杨怜,你没资格这么和我说话。” “就因为我家破人亡就要忍受你怎么对待我么?” 杨怜翻身起来,走向林慕尚,光洁的脚踩到捏碎的瓷瓶上,脚心传来阵阵刺痛,她才冷静下来。 她扶着椅子坐下,林慕尚看了她抬起的脚底,鲜红的血液刺着他的眼,心头居然像被扯开一般疼痛。 “我看看,”他伸手要拿杨怜的脚,被她躲开。 他手在空中停了片刻,想着她说的那句话,想说话却哽在喉咙,最后变成拂袖而去。 第42章 清秀少年 杨怜极不情愿的搬回正房,好在一连几日林慕尚都未回家。 这日,她们从王府回来,杨怜因为伤势未好又伤口撕裂,所以马车走的缓慢。 市集上十分热闹,杨怜甚为无聊,揭起纱窗,望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前面箱子口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给我往死里打,小叫花子,敢来我店铺外面睡,简直找死。” 杨怜顺着声音望去,几个高大的男人围着一个少年,对其拳打脚踢。杨怜蹙眉,叫停了马车。 翠莲打开马车门,对着马车夫说:“你去瞧瞧,他们在打什么人。” 车夫点头跳下车,上前呵斥:“你们在做什么?住手。” 那几人听见有人喊停手,十分不爽,转过来大骂,“是哪个找死的叫老子住手?” 车夫虽说不是什么行伍出身,也是练过的,更何况在天子脚下,还没有哪个平民敢这么和他说话。 “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我们是林府的马车。” 那人虽说不敢叫板,走过她们车子旁时,恶狠狠的看了杨怜两眼,杨怜并不怕他,眼睛直直的瞪着他,到他转过车脚不见时才收回目光。 翠莲扶着杨怜下了马车,杨怜这时才看清被打的人,灰布麻衣,裤子上破破烂烂的,有的地方还打了补丁。 车夫将他扶起,少年脸上脏兮兮的,青一块紫一块,身上还散发出酸臭。 杨怜忍着臭,四处看了一下,旁边正好有一家医馆。 杨怜指着医馆道:“进去给大夫看看,伤到哪里了。” 少年抬起头,望了一眼杨怜,弱弱的说:“我没钱。” 杨怜尽量露出和蔼的笑容,“没关系的,我帮你付。” 少年犹豫片刻,杨怜以为他是害怕自己骗他,“那么我给你钱你去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走吧。”杨怜说着已经上前去,先进了医馆。 少年犹豫了片刻,也跟着进去,里面的堂客见少年脏兮兮的本来还嫌弃,但是看见杨怜出手大方,二话没说就叫来大夫替少年诊脉。 大夫捋着他那没长出的胡须,点点头道:“没什么,只是太瘦了没吃好。” “大夫,他可以在你这里洗澡么?让他澡洗了帮他上些消肿的药。”杨怜说着手上又拿出一锭银子。 大夫笑眯眯的没说话,堂客忙从杨怜手中接过银子,下去准备热水。谁没事会和银子过不去呢。 “翠莲,你去买一件新衣服给他。” “不......”少年站起来阻止,“姐姐带我进来看病已是无以为报了,不敢让姐姐如此破费。” 杨怜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你都叫我姐姐了,还说这样的话。” 说着让翠莲去买衣服,少年则跟着堂客进了内室。 等翠莲回来让人将衣服递了进去。 就在主仆两人都要等烦时,少年总算洗出来了。 堂客从出来就开始唠叨,“您不知道废了多少水,那身上的泥垢多成什么样子了,都快要.....” 他话还为说完,杨怜就丢给他一块银子,他才闭嘴。 再看少年,眉目清秀,俊眼如丝。翠莲买的是一套纯白的衣袍,与少年的气质很相配,温文尔雅,芝兰玉树。 脸上被刚刚的堂客说得通红,垂下了眼帘。 看着大夫帮他擦了药膏,杨怜才放心的出了门。临走时还留了些银子给他。 翠莲边扶杨怜上车,边嘟囔:“二奶奶真不怕遇到坏人,给他那么多钱,够他吃好几年了吧。” “翠莲,你不知道我没钱的那段时间多没安全感,看见他就想起我弟弟。” 翠莲沉默了许久,才说:“二奶奶是想小少爷了么?” 杨怜沉思,将耳边的碎发勾在耳后。想到算不上,只是觉得可怜,那么大点就被流放。 “可能吧!” 车上陷入了一阵沉默。 天阴沉沉的,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飞鸟忙着躲雨,人群也着急的往屋檐下跑去。烈日过后的大雨,像是一瓢水浇在烧红的铁烙上,热气腾腾,蒸得人很不舒服。 杨怜在马车上坐着不动都觉得热,开了窗又有雨飘进来,翠莲见她鼻尖冒出细细的薄汗,拿了扇子给她扇着凉。 好容易才回到家里,杨怜便让人备了洗澡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温水澡。 等她泡澡出来,收拾妥当。听见婆子来传说,西角门上门房说有一位小少爷找她。杨怜第一反应是刚才的那位小子,忙出了门去看。 远远的看见背影不像他,到了近前才看清是李纪雨。林家的人不应该都认得他么,怎么还说得不清不楚的。 杨怜上前屈膝,“李公子,不知找我何事?” 李纪雨朝杨怜作揖还礼。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杨怜,“麻烦二嫂嫂将这封信交给慕莘。” 杨怜盯着他的脸上看了一会儿,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写了什么。他眉间忧愁,似乎是闹别扭了。 “你和慕莘吵架了?” 他摇头垂下眼睑淡淡一笑。 “那好吧,你们的事我也管不了,你要等回信还是不用?” 他依旧微笑摇头,眼神黯淡。 杨怜将信收了放在袖中,辞了李纪雨进了内院,往慕莘的杏缭园来。进门就看见几个小丫鬟在檐下打盹,杨怜进来也没看见,还是翠莲上去叫醒了她们。 “你们小姐呢?” 小丫头醒来看见两人,一人忙进屋去看,一人则招呼杨怜进了堂屋,端了茶来。 慕莘从廊上转进来,脸上带着腼腆的笑,“二嫂嫂今日怎么得空往我这里来了?” 杨怜笑呵呵的看着她,“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似乎察觉杨怜为什么来,脸上一片红霞。杨怜像翠莲使了一个眼色,翠莲随即将小丫鬟们都叫了出去。 见人走了,杨怜才从袖中拿出信,“这是李纪......李公子让我给你的。” 慕莘在作为上坐着不动,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杨怜手中的信,她轻轻咬着下唇,想拿又不敢拿。 “你们怎么了?” 慕莘依旧垂着头,不应声。 “你不看那我还他了?”杨怜说着,将信放进袖中,站起来就走。 慕莘急忙起身紧紧的拽着杨怜的手,“嫂嫂.....” “哎呦,我手疼.....” 慕莘听见她叫赶紧放开看手,忙看帮她看手,半晌没动静,抬头看见杨怜在对着她笑。 “嫂嫂太坏了,怎么越来越像二哥哥了。” 杨怜看她脸上飞满红霞,也不在逗她,忙从袖中拿出信。 第43章 苦肉计变勾引 慕莘打开信时,看了杨怜一眼,羞涩的笑了。 杨怜只当做没看见,正要准备走,被慕莘紧紧的拉住,将信塞到她手中。 “嫂嫂看。” 杨怜展开信就后悔了他们胆子大到让她牵线搭桥,在几天后的魏国公的六十大寿上见一面。 “不要,我不敢。你二哥哥知道要吃了我。” 说着杨怜就要走,慕莘张开双臂挡在她前面,就要跪下。 杨怜急忙拉着她道:“我的伤口才好,又要撕裂么?” 慕莘只得定定的站着,脸上是羞愧的红潮,她抬眼用委屈的神情看着杨怜,眼眶红了一圈。 杨怜看着她,像是欠他们多少钱一样,还都还不清。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被你哥发现你们。你可千万不要把我供出来。” “嫂嫂放心。” “说来,你们两不是吵架么?怎么又要见面?” 慕莘不说话,垂着头,食指不停的搅着手帕。 她和李纪雨经常会为了小事拌嘴,小时候呢过了就忘了,长大后,大多数时候李纪雨都会让着她。只是遇到李纪雨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也会犟得跟一头驴一样,就是不肯转圜。 两人就此僵持不下,闹得不欢而散。 杨怜见他们两人青梅竹马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她和林慕尚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慕莘,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多美好,相互多理解。” 她在穿越过来以前没谈过恋爱,都是一些帮人分析的理论。以前是舍友,现在是慕莘。轮到她时,她什么也不清楚,林慕尚是强势的人,事业上如此,感情上更是如此。 杨怜虽算不上强势,但是一心要求平等对话,所以二人水火不容。 慕莘真诚的点点头,杨怜摸了摸她的小脸,“下次遇到那小子,我先说他几句。” 慕莘羞怯的拉着杨怜的手,摇着道:“嫂嫂别说他,是我小气了。” 杨怜笑了笑,真是恋爱中的小女生啊。 *** 魏国公是两朝元老,皇帝十分重视,所以在他六十大寿的时候亲自到他府上为他庆贺。他本人是十分低调,并不恃宠而骄。一家人都十分谦逊有礼,秉着低调行事,只请了几家,不想到寿宴这日,府门依旧来往不绝的人。 林家到魏国公府时,已经是午时,林慕尚从北镇抚司回来得早,今日也难得一起来。杨怜对他的到来十分的不欢迎,不清楚他会不会破坏他们的计划。 杨怜和慕莘还在宴席上吃着饭,那边就已经暗示个不停,杨怜总有种被他两人卖了的感觉,心有余悸。 慕莘不停的用膝盖顶了顶杨怜,一旁的林慕尚只顾着喝酒想事情,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旁边的魏国公公子说话,见杨怜站起,视线随着移动。 杨怜往花园里走去,往后看了一眼,看见慕莘已经跟了上来,她忙住了脚步,“你怎么就跟上来了,不是说等会儿么?” 慕莘笑眯眯的说:“放心,没人看到的。” “快去快去,”杨怜催促着,慕莘才走出几步,她忙一把拉住,“不许乱来。” 慕莘被她说得脸上红得像苹果,杨怜说出便后悔,这句话太过分了。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会做什么,能做什么。 看着慕莘进了花园,杨怜才感慨,这小花园真是偷情圣地啊! 脑袋的事还未想完,正要转出去花园口去看有没有人来,便看见林慕尚朝他们这个方向来。杨怜连想的时间都没有,转身进去,看见两人还在低头说着话。 “慕莘,你哥哥来了,快走。” “嫂嫂,我还有话和慕莘说,您拖一拖。” 杨怜看着两人,有种当妈的既视感,心下一狠,只能拿出苦肉计了。 转出去正见林慕尚已经走近,忙往自己的伤口上狠狠的捏了一把,钻心的疼痛顿时让杨怜出了一身冷汗,她虚弱的趴在一旁的假山上。 “你怎么了?” 虽已经做好准备,林慕尚清冷的声音还是让杨怜一阵心虚。 杨怜假装这时才看见他,蹙眉,抬头望着他。 林慕尚明明看见慕莘和她一起过来,如今却只见她在此,不见慕莘,正要询问,见她杏眼水汪汪的看着他,喉间的话哽住。 “你哪里不舒服?”林慕尚难得温柔,这倒让杨怜措手不及。 她不言语,怕自己开口便中气十足,让对方看出她是假装。 杨怜静下来才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细细一听,还有慕莘讲话的声音。眼看林慕尚就要进去,杨怜忙扑在他身上。 林慕尚这时才看见她伤口出了血,低头再看,怀中的美人咬着樱瓣,忍着疼痛,额间已经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二爷,我不舒服......”柔情蜜语总是比较能打动人心,特别是当这人心里有你的时候。 他皱眉,沉声道:“你伤口流血了,叫翠莲送你回去,你在这等着。” 说着就要将杨怜放开,杨怜紧紧的揪住他胸前的衣服,不让他走。 “唔......” 轻哼的这声,让两人都怔住了。这苦肉计变成勾引了? 索性杨怜就装作昏昏沉沉的软在他怀中,手上揪的动作却丝毫不放松。 林慕尚正四处看着有没有慕莘的影子,怀中抱着的人似乎软了下去,忙将她打横抱起。 甚至都没来得及到厅上和国公府主人打招呼,他就抱着杨怜,乘着马车回家了。杨怜生怕事情败露,一路上都只敢紧紧的闭着眼睛。 一直到府上,林慕尚将她抱在床上躺下时,她还是没有勇气睁眼。 林慕尚伸手解她衣扣,要将她的手臂上的上上药包扎,她为了将戏演到底,也是不敢出声。 林慕尚见她睫毛颤抖,胸口快速起伏,低头轻笑。这人演得那么差劲呢! 他不经意般似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透白的肌肤,樱唇紧抿。 但看着她的确是手上的伤口撕裂,心上一紧,他是谁?北镇抚司使!见过别人凌迟,碎尸,这点小小的伤口怎么会另他揪心呢? 玉莲煮了药草水,端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路。她眼角看见杨怜衣冠不整,不敢多看,放下便忙出来。 林慕尚将她伤口清理好,又上了药,包扎好,将她衣扣系上。正要叫她却看她脸上通红,摸了摸,烫得出奇。 杨怜伤口反复撕裂,这才导致她伤口发炎,浑身滚烫。 第44章 病中还要挑逗我 林慕尚心下甚是烦躁,朝着屋外叫:“进来。” 玉莲就在外间候着,听见这声,忙打了帘笼进来。 “二爷有什么吩咐么?” “你瞧着她。” 说着摔帘而去,一路上气势汹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杀人。见林慕尚如此,府里的仆人不敢议论,远远的绕开。 进了杏缭园,小丫头们还没反应过来,正要给他行礼,他却直接无视,从她们旁边闯了过去,撞得几人人仰马翻。 他站在院落中央,死死的盯着慕莘的房间门,里是一片欢声笑语。 “林慕莘,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非常有震撼力,吓得里面的人要钻床底躲。 小丫头见势头不对,忙打帘进去禀报,不一会儿,慕莘就从房间里出来,见林慕尚脸色铁青,顿了脚,以为二哥哥是知道她和李纪雨的事,才如此生气的质问到她院里来。 她正要解释,谁知还未站稳便被一把拽住,拉着她直接出了院门。 “哥哥这是做什么?”慕莘想挣脱开,但是挣脱不了。 慕莘被他这个样子吓坏了,哥哥虽平时就冷冷的,进了北镇抚司以后更是得了个阴狠的名头,但对她从来都是轻声细语,今日就算发现她和李纪雨也不应该如此对待。 林慕尚不听分辩,钳制着她,一路往白苹香帘来。 慕莘见是去他院里的路才稍稍放下心,只是手被紧紧的勒着,疼痛难忍。 进了院子,林慕尚才放开她的手。 慕莘轻轻抚着被林慕尚攥得生疼的手,心虚的不敢看他。 院子里婆子在扫地浇花,丫鬟三三两两的在廊下拿着剪花纸在看,见林慕尚风风火火的进来,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他们。 “都给我出去。” 院落的人都吓了一哆嗦,根本不敢耽搁,忙往外快步走出。 不消几时,院子里只剩兄妹两人,林慕尚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进了房间。 慕莘猜测是不是他们的事情败露了,脚步不听使唤的跟了上去。 林慕尚在前揭起帘子,她以为哥哥会让她进去,没接过他手中的帘子,被林慕尚放下的帘子砸了一脸。 “哎呦……”她轻轻揉着鼻头,幸得没流血。 林慕尚看了她一眼,鼻头微微的泛红。 她不敢多言,再看杨怜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一旁是帮她擦着手心降温的玉莲。玉莲见兄妹两人面色不对,推说换水出来。 “你自己看看,这人为了帮你,有多蠢。” 这话听着像是在骂杨怜,却满满的都是心疼的意思。 慕莘从来没想过要害谁,看到杨怜这个样子她也心揪着,还未开口,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嫂嫂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林慕莘,你和李纪雨的事我不管,但是她......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两个我都不会放过。” 林慕尚说这话的时候,焦急不言而喻。 不偏不倚,这句话恰好被迷迷糊糊中的杨怜听见。她有些动容,可他的利用呢?当做没发生么?利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在乎的人会因此生疏。 慕莘自知是杨怜为了他们的事,害得她为了拖住哥哥用了苦肉计,揪着林慕尚的衣袂顺势跪倒在林慕尚脚下,抱着他的脚说:“妹妹虽说不懂事,但妹妹也是有良心的,嫂嫂如此我也心痛......” 杨怜看着慕莘实在可怜,虽说是他们让自己拖住林慕尚的,但是用什么方法就是她选的,那么多方法她偏偏选了个最坏的。 “慕莘,我没事的。” 杨怜想撑着手起来,但是手臂上实在太痛了, 又倒了下去。 林慕尚见她醒来,想起却起不来,只得上前扶住她,将她身子靠在自己上。 “二爷,我无事的,和慕莘没有关系。” 他紧了紧抱住杨怜的手,“你手臂上的伤肿了,好好睡着,”说完还看了慕莘一眼。 慕莘领会,忙擦了眼泪,跪挪到床前。 “嫂嫂,都怪慕莘不好,让您如此遭罪......” “你这说的什么话,快起来,你哥哥不会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杨怜抬了抬手,想拉她却没了气力,无力的笑了笑。 慕莘看了一眼林慕尚没反应,才慢慢的扶着床沿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见她拘束着,杨怜笑道:“你先回去吧。” 林慕尚看了她一眼,慕莘会意的使劲点头,冲着杨怜使眨了眨眼睛。 气氛在慕莘走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暧昧,杨怜恰好想起,刚才林慕尚因为自己冲着慕莘发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将脸别向林慕尚的脖颈,生怕林慕尚看见她笑。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嗯?” 杨怜敛了笑容,抬眼,一脸单纯的望着他,娇俏动人的样子,让人欲罢不能。 林慕尚不是那种会脸红的人,在遇到女犯他甚至会直接让她们一丝不挂的行刑,他能做到像看男犯一样看女犯。但是遇到杨怜之后,哪怕是她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他都想对她做些什么。 要不是她还在伤着,他真的想对她做些什么。 杨怜见他红了耳廓,抬手用指腹轻轻的在他脖颈划过,酥痒难耐,他捉住这只捣乱的手。 “你在病中还要挑逗我。”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低沉着,有些被灼烧过的沙哑。 杨怜只打算到此为止,毕竟这算是报以前的仇。她将身子往一旁挪,顺势就歪倒在床上。 “我有些累,你出去吧,我想休息。” 林慕尚看着挑逗完就要撂挑子的人,两条漆黑的剑眉拧成一团。无奈他真的不能做什么,只得恨恨的看着她的侧脸,眼看她闭上眼睛进入梦乡,他才压住心中的这团火。 落霞与孤鹜齐飞。 橙红的颜色照进屋内,床上的人蜷缩着身子,春日的傍晚热气蒸得人有些难受。 手臂的伤口像被烧红的铁烙了一般,疼火辣辣的刺痛。天气越热,这伤口越难好,更何况她这伤口还反反复复的被撕裂。 历史上好多名人都死于伤口感染,想到这里,她有些恐惧死亡。 早知道会来到这里,她就多读几本医书。 恍惚中一双冰凉的大手抚上额头,减轻了她额头的滚烫和难受,她用脸蛋摸索着摩挲这只手掌。 “杨怜......”轻声细语中夹杂着焦急。 汗水浸湿了她的薄衫,发丝紧贴着她的绯红香腮,水葱般的手指死死的揪着被褥,她极力的忍受着巨大的疼痛,手指都快抓出血了。 林慕尚眉毛拧成一团,轻轻掰开她的手,尽量避免着她伤害自己。 她像是在一片巨大的沙漠中找水,喉咙里灼热的烧痛,焦阳火热,怎么找也找不到,嗓子快要冒烟。 第45章 公主府游玩 杨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这三天她迷迷糊糊中醒来,被灌了些水又继续睡。等她大好,便是二月中旬。 这件事情在他们小院闹得风风火火,但是没人敢多嘴到林母那边去。 今日,刚好杨怜一时胃口大好想吃些甜食,林慕尚难得在家,便亲自出去买。 人只有在清醒的时候才喜欢赌气,虚弱的时候的状态都是我见犹怜。杨怜自然也不例外,这几日日日折腾林慕尚。 也是看着她难受,林慕尚也没说什么,有求必应。 主仆几人正在房间玩耍说笑,婆子在外间说:“豫章公主拿了请帖,请二奶奶到府上游玩。” 素容听了,忙打帘出去,接了帖子,让婆子下去喝茶。 “我看公主挺喜欢二奶奶的,”翠莲看着素容进门,将帖子递给杨怜,认真的说。 杨怜接过来,看着她笑了笑,摇摇头。 “难道奴婢说得不对么?” “翠莲只看到表象。” 三人皆不知杨怜何意,杨怜歪头问玉莲:“你也不知道么?” “奴婢不知道对不对。” 杨怜聋了拢衣裙,翘起二郎腿,“但说无妨。” “奴婢觉得一是为了二奶奶的恩情,二是为了拉拢林家。至于为什么奴婢真的不知道了。” 虽为闺阁女儿,玉莲没有上帝视角的情况下,读的书也不多,她能看到这层已经是不易。 豫章公主在历史上不出名,但是她的夫家却很出名,杨怜只知道他们是东林党一派。至于孰对孰错,杨怜不关心。 “那二奶奶去不得了?” “公主请你,你多大的脸面不去?” 杨怜正低头看着请帖,日子选在是后日二月二十。 正说着便听见院里小丫头和林慕尚说话的声音,几人忙出了里间,打了帘笼让他进来。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在说豫章公主请我去她府上呢。” 林慕尚听了眉头轻蹙,提衣在桌子旁坐下,将一包蜜饯搁在桌子上,自己倒了杯茶喝。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青缎常服,戴着网巾,高挺的鼻尖上渗出细细的汗,薄唇呷了一口茶,又搁在桌子上。 “听你说竟是不能去了?” “你什么都听到了,还问我。” 杨怜从床上下来,靸了鞋,也在林慕尚旁的椅子旁坐下。林慕尚拿了一个茶杯,倒了一杯茶搁在她面前。 “我也没说不能去吧。” 林慕尚没说话,只是轻轻一笑。杨怜也懒得理他,拿起刚买回来的蜜饯,解开馋了一口,又拿了一个塞进林慕尚嘴里。 林慕尚向来不喜欢吃甜食,皱着眉头囫囵地嚼了嚼,咽了下去。 “你们小女孩才喜欢,”说着就深深的饮了一口茶。 杨怜一颗接一颗的吃着,心里,口里都是甜丝丝的,吃甜食让人心情愉悦。 虽说大好,但是身子还是有些虚弱,杨怜站起身,想在回去睡一会玩儿。 林慕尚见她吃了东西就要睡觉,怕她难受,“你先坐一会再睡,才吃了东西,不消食。” 杨怜当没听见,自顾的往床上躺下。 林慕尚见她如此,也不勉强,帮她把被子掖了,探了探额头,换了衣服往北镇抚司去。 二月二十这日,杨怜早早的打扮,乘了马车往公主府来。 才下马车,看见公主府家令早已经候在门前,见杨怜来,笑呵呵的上来行礼。 “林夫人,公主已经在候着了,让卑职在此恭候。”说着,打着手势,让了一步。 “有劳久候。”杨怜也忙回礼,让路。 家令轻轻一笑,朝前恭请着。 进了正殿,早已经坐了几家贵妇,果不出杨怜所料,这像是在拉拢人一般。 杨怜先参拜了公主,又一一见过几人,小世子在公主再三的要求下,朝杨怜作揖。 还未等杨怜说什么,他先红了脸,结巴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豫章公主嗔怪道:“这孩子,平时爱说话,今日是怎么了?对着救命恩人倒是说不出来了。” 这句话不说还好,说了小世子脸上更是火红,都快成猪肝色了,脖颈上的青筋突突跳。 “母亲,孩儿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说着朝公主行礼,退了出去。 公主听了这话,忙让乳母跟着出来,她也是坐立不安。 左一座位上坐的礼部尚书长媳张氏朝公主盈盈一笑道:“公主去瞧瞧世子,我们时常造访,不必客气。” 众女眷也都纷纷赞同。 豫章公主颔首,让自己身边的贴身宫女招呼几人,匆匆离去。 杨怜望着公主离去的背影,这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很有责任感,对儿子事事亲力亲为。 坐在杨怜边上的布政使女眷杨氏见杨怜扭头望着公主出去的背影,笑着朝她那边挪动着。 “林夫人,我听说那日世子落水是您救了小世子?” 杨怜听有人和她说话,回过头,正要回答,却听张氏笑道:“杨娘子这消息也太闭塞了吧。” “哦?怎么说?” “林夫人因为这事,公主还在陛下面前求情呢,本来以杨家现在的地位,哪有机会封上淑人呢。您说是也不是啊,林夫人?” 说完还要紧紧的盯着杨怜,强迫杨怜认同她的说法。 杨怜虽然对张氏不大了解,但是知道这个礼部尚书在隆裕十六年时被派为阉党,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早已和阉党接触了。 “这封得上封不上的我也不大清楚,想必张夫人刚才的话是也不是故意质疑陛下的,众位听了就过了。” “你.......” 杨娘子垂头,用帕子掩饰着笑意。几位夫人也当做没听见刚才的话,纷纷各自说笑着。 杨怜正好想更衣,便领了素蓉出来。 张氏原本还打算说什么,被她下首的坐的尹氏拦下,朝公主的贴身宫女努努嘴。张氏夫家位高权重,她外祖母又是明城县主,从小娇惯,自是跋扈,别人就算能说会道也不一定敢得罪她。 今日吃了瘪,心中闷闷不乐,想好好教训杨怜,奈何是在公主府内,不敢得罪公主。 第46章 世子好好玩 杨怜嫌闷,出来逛了一圈,没找到路,和素容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 “小姐,公主府可真大啊,林府就已经够大的了,比林府还大。”素容边用手帕帮杨怜扇凉边说。 杨怜用袖子擦了擦腮间的汗水,听她这么说,笑着道:“你好歹也是京城里的小女娘,怎么就这么点见识了。” 两人正说话,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谁允许你们在公主府吵吵闹闹的?” 杨怜回身一看,见是小世子,忙给他行了礼。 小世子见面前的女子容颜娇媚,又看见她唇上的胭脂,脸上一阵红晕,扬着下巴,小手背在后面,一脸傲娇的立在一棵暖春才发芽的树下。 “世子,您又不舒服么?怎么脸红了?” 被杨怜戳穿,他像被人放了气的气球,瘪着嘴瞪了杨怜一眼。 他摸着脸,结结巴巴的说:“我哪里有脸红了?” 杨怜知道他是害羞自己,一心想要逗逗他,随即笑脸盈盈道:“那您肯定生病了,我瞧瞧你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小世子根本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如此大胆竟然伸手来摸他额头,脸上的红晕像火烧一般蔓延到脖颈。 不知为何他并不厌恶杨怜碰他,而是攥紧拳头忍受着。直到他看到两人在偷偷笑他,才一把打下杨怜的手。 “你这个女人不知廉耻,居然来摸本世子。” 说完,脸上更红了,捂着脸跑开了。 他清楚,杨怜肯定在背后笑他,笑他因为杨怜探了额头就红了脸。 果真,等他停下脚步时,后面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真是该死,居然被一个女人耍了。世子甩甩脑袋中抹不掉的那个樱唇,脸上又泛起阵阵红晕。 杨怜主仆两人见世子被她们逗跑了,两人一个捂着肚子在笑,一个想笑不敢笑。 “这个小世子还挺好玩。” 素容笑了过后,有些惴惴不安:“小姐不怕他和公主说么?” “你放心吧,他不会和公主说的,不信等会儿你看。”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返回到正殿,此时宫女已经来禀报说可以入席。杨氏笑脸盈盈的迎上来挽住杨怜,“林夫人去得太久了。” 杨怜看她话中有话,两人往后等了几步。 杨氏看杨怜明白自己的意思,随即低声在她耳边道:“林夫人,这张夫人可是个跋扈的,你今日惹了她以后怕会被她报复。” 杨怜笑着表示感谢:“她跋扈,我也不是好惹的。” 杨氏就算在内院也早就听闻林慕尚的名声,连男子见他都躲避一二,更何况是别人。她听得两人关系势同水火,能在锦衣卫下活着的人甚少,能得罪掌管半个锦衣卫的人而全身而退的人,她是得刮目相看。 但她看杨怜温婉艳丽,不像传说中的那种性格。今日张氏会得罪她,很大的原因是他们夫妻两人的关系京城都熟知,只是别人不愿意得罪林家,不会多言。 杨氏笑着点点头,看来看人不能片面了。 众女眷进了宴厅,各自找了位子坐下,杨怜无论是品级还是亲疏都坐在公主的右一,张氏坐了左一,其余论位份坐了下来。 才坐下,张氏就喋喋不休的说话,连公主这个主人都听得眉头紧皱,杨怜在一旁听得头疼,要不是公主在,她要开始怼人了。 告了罪离席出来,刚刚饮了两杯清酒,有些醉人。斜阳下,飞鸟还巢。 身后出现一个厌恶的声音,杨怜直接不想转身和她说话。 “杨氏,你莫非以为自己嫁了林家就觉得自己有靠山了?你要不要打听打听,你在林大人手里受的罪,别人有多可怜你。” 杨怜一听这话,他们的事情没传到林太师的耳朵里,在京城贵妇圈传得沸沸扬扬。 “该不会是你这种人可怜我吧?”说完,杨怜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杨氏,你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 “张氏,我发现你真的好无聊啊,你这样针对我,莫非是心中对某人有奸情不成?” 杨怜听她一口一个杨氏,丝毫不尊重人,也不管是不是在公主府,火力全开。 张氏听她这么一说,像是被拔了毛的老虎一样,炸开了。 “杨氏,我好好一个妇道人家,你一口一个奸情,你置我夫家的脸面于何地,置我外祖母的名声于何地?” 杨怜刚才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也到不是怕她,只是女人艰难,被这样说,那不是置她于死地。 “刚才的话算我错了,对不起,我们就当扯平吧。” 见杨怜口气软下来,以为她的身份压住杨怜,嘴上更是不饶人。 “谁要和你扯平!杨氏,人人都说你是烈女,我看你是想博林家同情,要不然怎么不找个没人的地方跳河呢?男人家在朝廷上,不知道你的伎俩,同为妇人,我们最是之情,可怜林家被你诓骗。” 杨怜越听她说的话越不对劲,竟然逼起自己来。 “我诓骗林家什么了?”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得火热,身后稚嫩的声音打断她们。 “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忙像世子行礼。世子见杨怜脸色难看,完全没有刚才调侃自己的欢乐。 “张氏,你在公主府大声喧哗所谓何事?你们即是我母亲请来的贵客,应该自重才是,却在我府里任意辱骂本世子的救命恩人。莫非是不把公主府放在眼里?”一句话说完,世子脸上涨得通红,一直在注视着杨怜。见她低头不言语,心中更是恼怒。 “我怎敢......” 张氏正待解释,被世子呵斥打断。 “闭嘴,还不快下去......” 张氏只得灰溜溜的走了,走之前还不甘心的狠狠瞪了杨怜一眼。 世子负手走到杨怜身旁,发现自己身高才到杨怜的肩膀,只得往后退了几步。 “喂,你没事吧?” 杨怜抬眼,苦笑着望了望他,“世子不该为我得罪她的。” “那你怎么敢得罪她?你不怕她么?” “我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世子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站在原地,抿着唇,半晌才问:“林大人待你不好么?” 杨怜听他这么说,应该是听到他们全部对话了。 她笑了,“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世子还小,不该管,更不该问。” 他知杨怜又在取笑他,脸上羞赧,拂袖而去。 第47章 明城县主 在公主府闹了这么一出,虽没有扰了公主,但是杨怜总觉得对不住,找了一个理由先行回府。 此时,素容惴惴不安,按她以往的经历,她们应该算是闯祸了。 杨怜见她跟在马车旁,垂头丧气的,撩起纱窗笑着道:“说不定要连累你了。” 素容抬头,天真的看着杨怜,挤出一个微笑道:“小姐说的什么话,素容这条命都是小姐给的,只是害怕老夫人会针对小姐......” “素容,你放心,我们大不了跑路......” “小姐,奴婢看二爷对您挺好的,特别是这次您生病,二爷日日夜夜的守着,要不您先好好和二爷说说,这件事也不是我们的错。”素容对林慕尚的印象虽然也不大好,但是看他对自己小姐不错,也对他有所改观。 “素容,他喜欢我,我知道,我也喜欢他。只是在他眼中任何人都可以利用,喜欢又怎样?利用人起来毫不手软,这样的人,有再多的喜欢都会磨灭了吧,”杨怜一脸真诚的看着素容。 素容看了看杨怜,似乎觉得杨怜要求的太多,自己从小就被父母卖来杨家,连命都不是自己的,其他的更是不敢奢求。 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杨怜放下纱窗,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刚才说的话自己都有些吓到,她没审视过林慕尚对她是不是喜欢,话说出去又有些气馁。 回到家时,天色渐渐暗了。院里的丫头婆子将灯笼点上,杨怜进门便看见玉莲站在廊上等着她们。 “二奶奶回来了?”说着吩咐小丫鬟去打水给杨怜卸妆。 和人吵架过后还要忧心真的伤神,此时她只想她亲爱的大床。 等林慕尚从北镇抚司回来时,她已经睡得熟了。 他在残灯下看她侧脸,睡着时温婉娴静,轻轻一笑,摩挲着她的香腮。 本来想看会儿书,看见她睡得这样熟,自己也困乏起来,解了衣袍,依偎着睡下。 第二天,她人都没醒就被玉莲叫起床,听说有人来家里,点名要杨怜出去见。 杨怜猜想定是昨天的张氏去她那个位高权重的亲戚面前告状了,也倒不是害怕谁,只是想着每次都被冤枉真的很不爽。她梳洗打扮好,怨气冲天的往前厅去。 进门就看见阖家都在,主位上坐着一位六旬的老妇人,看起来高贵典雅,杨怜想她必定身份不凡。 那妇人是明城县主是皇帝王叔祖父的嫡亲女儿,身份尊贵,又得当今圣上的信任,无人敢得罪。 林慕尚坐在下首的位置,看杨怜进来,眼神从她身上扫过,再回到上面那位身上。 “林杨氏参见明城县主。” 明城县主慵懒的点点头,指了指一个空位,让杨怜坐下。 她瞧着杨怜坐下,眼神才从她身上挪开,“今日我来林府,也不想拐弯抹角,这不是我的风格。只想问一问林二夫人,不知我那外孙女哪里得罪了你,你要用这么恶毒的话揣测一个已有夫君的妇人。” 杨怜本来想着事情过了就过了,懒得计较,人家偏偏要找上门来,避无可避。她站起身,向明城县主屈膝,直视她道:“县主,您外孙女是不是礼部尚书长媳张氏?” 县主不知她何意,望了她两眼,才点点头,“是。” 杨怜轻轻一笑道:“那就没错了。她并没有得罪我,而是得罪陛下。” 本来听见前半句,明城县主还正要发作,后半句差点让喝着茶的她呛到。她惊疑的打量着杨怜,半晌才道:“胡说,她最是尊重陛下的,这么可能......” 说道后面她自己都不自信了,而是将手上的茶杯狠狠的摔在桌子上,失了刚才的优雅。 “想必县主是知道自己外孙女为人的,当时众多女眷在场,她开口便质疑陛下封我淑人的正确性,这话我倒是不敢继续说下去......” 林慕尚看了杨怜一眼,杨怜以为他在责怪她给林家惹麻烦,将目光转到一边,不去看他。 见明城县主脸上挂不住,林太师才开口道:“即是误会那就让误会到此为止,您说怎么样啊?县主。” 有台阶便顺着台阶下,明城县主只得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道:“今日你家的茶甚是好喝,只是我还有事,下次再来拜访太师。” 说完站起来就要走,到杨怜身旁还顿住脚,上下打量了两眼。杨怜屈膝恭送。 姜蔚送了明城县主出门,杨怜看了看厅上的众人的脸色,这批斗会才刚刚开始。 果真,姜蔚才进门坐下,林母就发话,好在只是说了她几句。 杨怜听了,负气的走了。 一路怒气冲冲的上了游廊,回白苹香帘去 身后一道冷冷的声线叫住她:“杨怜......” 杨怜顿住脚,并未回头,已经做好回他十句的话。林慕尚走到她前面,望了素容一眼,她识趣的退到廊下去。 还未等林慕尚开口,杨怜便冷冷的道:“二爷有何事指教?” 林慕尚抬手,手背轻轻抚着她的脸,眼中没有平日不可一世的冰冷。 “你在公主府受了委屈怎么不告诉我?” 杨怜以为他要责备自己,开始语气不好,听到他这么问,语气放软下来。 “没什么好说的,对一个女子你也不能怎样。” 说完,绕过他就要往小院去,却被林慕尚抓住手。 他的眼神像是在探索一件新事物,努力在杨怜脸上寻找着那份对他的依赖,但是遍寻无果。 “你不信我么?” 杨怜最害怕他突然深情,不是要骗她上当就是要利用她。 “没有,二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说。” 说完没等林慕尚有任何反应,叫上素容回了小院,留下林慕尚一人在游廊上立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上在清沙苑时留下的伤口,似乎此刻在隐隐作痛。 他望着伤疤轻轻一笑,似是嘲笑自己,回身出府,往北镇府司去。 第48章 小月 三月的第一天,林府便出了一件大事。 昨夜,烟暖杏园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夜灯火通明,丫鬟婆子进进出出,大夫被大晚上的请进府内。 白苹香帘却这边十分安静,杨怜翻了一个身,被身后的人拉进怀中,她忙拢了拢被子,遮住胸前风光。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你哪里是我没见过的?何须遮遮掩掩。” 这句话弄得杨怜满面啊羞红,娇嗔的轻捶他胸口。血气方刚的男人,哪里经得住这样的,翻身压上去,轻轻含住她的红唇。 外间不合时宜的响起玉莲的声音:“二爷,二奶奶,老夫人打发人来请二奶奶到林语斋。” 身上的人像是没听到一般,没有动静。杨怜轻轻推了他一下,他却将她的唇紧紧的吸吮着,让杨怜也无法回应玉莲的声音。 这些方面杨怜拗不过他,只得随他。良久,他才稍微抬头,看了看杨怜有些红肿的唇满意的笑了,杨怜生气的推了他一把,顺势倒在枕上。 外面玉莲没有再做声,或许是认为他们听到了,或许是不敢再说。 她起身拿着寝衣遮住自己的胴体,到屏风后将寝衣穿整齐了才出了里间。林慕尚也起身,穿了衣服,出来。看见杨怜坐在外间椅子上发呆。 “你在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这几日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又没做什么。” “我陪你去。” 杨怜怕他因为自己的事耽误了正事,忙笑着推让:“我自己去就行,母亲又不会吃了我。” 林慕尚眼神有些黯淡,望着她,似乎她极度不太想和自己有过多的牵扯一般。火气莫名的涌上,他大手一把捏住她的下颚,眼神里只剩冰冷。 “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捏得不轻不重,力道刚好让杨怜逃脱不开。 杨怜不知他为何会生气,无辜的眼神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林慕尚才压住那团火,放开她,背过身去。 “二爷不是有要紧的事么?我的只不过是一些小事而已,不劳二爷费心。” 这话要是相敬如宾的夫妻说的,那是再好不过。可于林慕尚而言,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侧过脸,轮廓俊朗的侧面映入杨怜眼帘,她对他的颜真是没有什么抵抗力,但又为了自身安全不得不随时提醒自己。 “我过几日要去江南......” 杨怜见他语气放平和,笑着站起身问:“二爷要去多长时间,我帮你收好出门的行李。” 林慕尚没有回身和她说话,而是垂下头,“快侧一两个月,多则半年。” 杨怜听他说要去那么长时间,心中居然有些空落落的。很快转喜道:“二爷尽管放心,家里都我会照顾好的。” 林慕尚沉默良久,正要说话。玉莲翠莲素容端着水进来打断了他。 “二爷二奶奶,昨夜大爷大奶奶院里闹了一夜。” 杨怜下意识的想到,难道那件事被发现?她盯着翠莲问:“怎么闹了一夜?”没等翠莲回答转过脸问林慕尚,“二爷知道么?” 杨怜其实想试探他到底知不知道姜蔚的事,林慕尚在盆架旁站着洁面,接过玉莲递来的毛巾,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不知。” 杨怜仔细看了他脸上没有什么异常,但想得他自来城府极深,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是不可能呢。 两人枕边人,相互猜测彼此。 等杨怜梳洗完,林慕尚早已出了院落往北镇抚司去。 杨怜也不敢耽搁,往林语斋来,等这边回过话,又往姜蔚房中去看她。 进门就看见林母正在和慕莘说话,行了礼,自己坐了下来。 林母看她坐下,便对她说:“老二媳妇,昨夜你嫂嫂那边的动静听到没有。” “回母亲,我们那边离得远,我又睡得有些沉,没听见。” 林母点点头道:“这个老大媳妇也真是不会照顾自己,有了身孕也不知道,昨天贪嘴吃了些薏米粥,晚上就说肚子疼,流了血,大夫来了说胎没坐稳就吃这些东西容易滑胎。你和二郎也成婚半年多了,你到是小心些,别也不小心......” 杨怜才听说她有了身孕,第一反应便是谁的。 “母亲放心,儿媳会注意的。” 林母点头微笑道:“今日叫你来是想和你说说掌家的事宜。” “掌家?” “老大媳妇小月,只得你来掌家。让慕莘也跟着学学。” 世家小姐在嫁人之前都会学习如何掌家,可杨怜不是世家小姐,没学过管家。 “母亲,林府这么大,儿媳怕管理不好。以前杨家顶多也就百十来人。” 林母没听出杨怜不会的意思,接过丫鬟端来的茶,抿了一口,抬头望着杨怜道:“慢慢来,女孩子家哪有不掌家的。” 杨怜见推脱不了,只得答应下来,又交代了许多事物。从林语斋出来以后,慕莘约着杨怜去看姜蔚,杨怜却在此时犹豫了,怕彼此尴尬。 无奈,慕莘不知情,一直拉着她去。 才进门,丫鬟们见了她们忙打帘,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杨怜胃中一阵翻滚,连忙扶住门框,用帕子捂着口鼻。 慕莘本已经进了门,看见杨怜难受,忙转回来扶她。 “二嫂嫂这是怎么了?” “小姐,您怎么了?” 杨怜闻到这血腥味就想起纪明朗被打得稀烂的身体。 “没事,没事。” 她挥挥手,拉着慕莘进了屋,尽量不去想那些事,还是能忍住恶心。 进了里间,姜蔚虚弱的躺在床上,见她们进来,忙挣扎起来。 杨怜连忙上前按住她,“快别起来,仔细头晕。” 姜蔚这才缓缓的躺了下去,双眉微蹙,病容憔悴。 清雅招呼了小丫头端茶来,杨怜在窗边的座位上坐下:“嫂嫂怎么那么不小心,可怜了......” 姜蔚看了杨怜一眼,不知她是不是有意如此,苦笑道:“是我福薄......” 慕莘见她如此低落,安慰道:“嫂嫂怎么就说丧气话了。” “你哥哥待我这样好,我却连孩子都留不住......”说着,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 杨怜挪到她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急,还会有的,你们还年轻。” 姜蔚将手抽出来,拉着杨怜的手道:“多谢妹妹吉言,希望如此。” 杨怜总感觉她这话不是在感谢她说的这句好话,与她聊了几句家常,又安慰了几句,便回了小院。 第49章 掌家 至晚时,林慕尚回府,晚饭时杨怜与他说起掌家的事。他沉默片刻,放下筷子,看了杨怜一眼。 “你不会么?” “我以前也没管过,也不清楚到底会不会看那些账目。” 林慕尚垂眼,提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在她碗里,杨怜想起早间去姜蔚房中闻到的血腥味,看见这些肉就不舒服,没有动筷。 林慕尚知晓她的脾性,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做计较。 “等饭用了,我教你怎么做账目。” 她点点头。 素容见她晚饭用的少,又吩咐小厨房做了些当下时兴的小吃,等晚时饿了又吃。 等两人用了饭,杨怜让人将账本拿进来时,有些吓到她了,她平时都爱看小说,估计都没看过那么多书。 这还只是近两年来的账目,还没开始杨怜就头疼,更何况每日还要早起。单论这点,她便做不到,这当家的事,没有点事业心,真当不了。 “你先看,哪里不懂又问。” 说完,潇洒的拿起一旁杨怜之前在书房翻看过的一本小说看了起来。这可吓到杨怜了,这本书不仅当下很火,而且还是双男主。 半日没动静,林慕尚放下书,看见她正看着自己看的书,皱眉:“怎么了?” “没......没什么。” 他居然能面无表情的看这种书,杨怜看的时候都是偷偷笑。 古代人猜不透,你说他们封建吧,这种类型的书满大街都是,你说他开放呢他又注重男女大防。 看了半天,杨怜大多数都是似懂非懂的,只得硬着头皮请教林慕尚。 他慵懒的搁下手中的书,将杨怜手中的书拿过来,拍了拍他前面的凳子边沿,让杨怜坐到他身前。 杨怜拿他没办法就在这里,明明知道是圈套,还是自己送上门。 起身坐在他前面,刚开始杨怜还紧张他又要干嘛,过了一阵才发现是自己以以往和他相处的经历来揣度他了。 他不仅什么都没干,还认认真真教杨怜怎么做账,怎么看出账目中哪里模糊不清。看完之后他还皱眉道:“这账目......” “怎么了?”杨怜突然往后一靠,身后的人沉闷的轻哼。 她忙直了直身子,假装不知情自己刚才做的事,“我也觉得挺乱的......”心跳声强烈无比。 林慕尚大手轻轻捏起她的下颚,将她脸转过来,“今晚,可是你的责任了。” 杨怜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不是故意的。”目光却流转到他的唇上。 “你看这些有没有学到什么?” 林慕尚脸上迷人的微笑,另一只手指着他刚刚看的小说。 杨怜听他这么说,脸上一阵发烫,想要挣脱开他,却被他紧紧的搂住腰,动弹不得。没等杨怜再次开口,他便扶上她的后颈,薄唇轻吻上来,没有以前的霸道,但也让人无法拒绝。 杨怜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脸,这个人要很久见不了了,想到此处,她狠狠的咬了林慕尚一下。林慕尚吃痛,口中一阵腥甜的味道,他轻轻一笑将她抱得更紧些,纤细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 林慕尚大手一翻,将桌上的账本扫下,轻轻将杨怜抱上桌。 翌日清晨,林慕尚依旧早起到北镇抚司点卯。杨怜依旧沉睡不醒,只是府里各处管事的已经集合在院内。 玉莲进里间来看杨怜,看见满屋狼藉,桌子腿也瘸了,斜斜的搭在地上。再看杨怜光洁白皙的玉臂垂出帐外,倩影隐隐约约映出纱帐。 她不好意思贸然打开纱帐,只在床前轻声唤:“二奶奶,府里的管事都在院中候着了,请二奶奶示下。” 良久,纱帐内没有动静,她才轻轻撩起纱帐,看杨怜睡得熟。只得转身出来,让素容来叫醒。 素容虽说是打小服侍杨怜,但是自跌落荷花池后便性情大变,她现在也有些吃不准。 翠莲焦急的说:“管事的在不见二奶奶起床要笑话了。” 素容听得这句话,不肯让别人耻笑了杨怜去,只得进来叫醒。 好在杨怜脑海中还记忆今日的任务,大脑发懵的状态下坐了起来,想了片刻才起床。 见几人在收拾屋里,才想起昨夜她和林慕尚疯狂的举动,脸上微烫,不再耽搁,洗漱好往院里去。 现今将堂屋改做议事厅,众人见杨怜出来,忙规规矩矩的站着。 杨怜看了一眼婆子,小厮,笑着问:“哪位是府里内院总管事的安庆家的?” 下首站出来一位五十岁左右,瘦高,挽着一头花白的发髻的婆子,屈膝向杨怜请安。 “你即管事,便先吩咐下去,该做什么便做,按照平日的规矩行事,有什么需要的来拿对牌钥匙,我这里有什么吩咐的自会让人去请你们。” 安庆家的看杨怜年轻脸嫩,又才嫁进府中,当家才第一天便睡懒觉,想着以后有什么便也抓住把柄,不想她还未开口便被她说不知变通,脸上险些挂不住,便道:“老奴想着领众位管事婆子来让二奶奶认认,才在这里耽搁了,二奶奶恕罪。” 杨怜听她口里都是暗戳戳的说自己不是,脸上盈盈笑着:“今日是我起迟了,耽搁了诸位,我先给各位管家媳妇们赔个不是。” 说着,站起身朝几人盈盈一拜,脸上依旧笑盈盈的。 “二奶奶的意思是不是,以后迟了就只需朝大家赔个不是就行了?” 这句话让杨怜本来就没建起来的威信荡然无存,下面的管家婆子一个二个跃跃欲试。 “这我可不敢说,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以前什么样,以后便是什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林府的规矩凡是迟到的一律杖则,但是从来只针对奴仆执行过。几人见她如此说,反倒不敢说了。 “以前就没有主子迟到的么?” 下面一个四十岁左右,身材中等的妇人走上前说道:“以前大奶奶也迟过一次,她自罚了半月月利。” 杨怜轻哼了一声,望着下面准备看她笑话的人。 第50章 掌家(二) 早上的事件以杨怜自罚结束。 婆子媳妇们都洋洋自得,以为自己第一天便震慑了当家主母,出了二门要编排许多笑话来。 素容对此事愤愤不平,杨怜却不以为然,她边喝着茶边看着几人领着众丫鬟收拾林慕尚出门用的物什。 “二奶奶就这样放过她们不成?” “谁说放过她们?” 杨怜此时最为悠闲,男人要准备走,只剩自己一个人在小院,林母也没借口找茬。 “那二奶奶是有办法整治她们了?” 杨怜噙一口茶,摇摇头,“那些都是成了精的,想整治哪有那么容易。” 素容终于忍不住,将一件青灰的衣袍放进箱子,“那小姐还那么悠闲......”说完还嘟嘟嘴。 杨怜笑骂道:“死丫头,难道我要吃不好,睡不好去想方设法对付她们你才高兴?” 正说着,林慕尚从北镇抚司回来,正在院里询问小丫头杨怜在做什么? 杨怜正好听见打了帘拢出去,看他一身玄色锦缎云纹贴里,眉目俊朗,似清风朗月,十分养眼。正拽着衣袍走上台阶。 “人正在房里呢。” 说完盈盈一笑,鬓边的东珠步摇随着她的笑靥摇晃。 林慕尚抬头望她笑靥晕开,以为是有什么事高兴,将腰间的腰刀解下丢给一旁的丫鬟,接了她手里的帘拢,和她一起进门。 屋里的三人早识趣的出来。 “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事么?” 杨怜没回他而是将他拉在凳子坐下来,又是捶腿又是捏肩的。林慕尚回身看她时,不见异常,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 “你这是有求于我?” 说着还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将杨怜的小手展开,放在手上。杨怜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串红玛瑙手钏,看到这个,她无奈的笑了。这人难不成真以为自己喜欢这个? 杨怜嘟起嘴,将盒子还给他,“我不喜欢这个。” 林慕尚抚着她的脸蛋,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那你喜欢什么?我去江南给你带回来。” 杨怜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要什么,只摇摇头。 “倒是想让二爷帮我一件事。” 林慕尚轻声一笑,“你说......” “你肯定也在外面听说了今早的事了.......” 看林慕尚不言语,杨怜便知她猜对了,从他腿上起身,自己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你是想让我不要插手?” 杨怜虽然不是很敏感的人,但从他回来询问小丫头的方式就知道他肯定知道,林语斋那边他肯定也去过,不然林母早就找过来找她了。 林慕尚垂眼,眸光暗淡下来,沉默。 “二爷,我是大人了,总在你的庇护之下不是办法,这掌家我不想管也管了。” 林慕尚思忖良久,才朝她微微一笑,柔声道:“你怎么高兴怎么来,你说的对。” 这几日林慕尚温柔却没有捉弄她,让她对这个世界都感到有些不真实。 不过杨怜想选在林慕尚走之后整治这群婆子,那样人家就不会说她是得了谁的庇护,借了谁的威势。 林慕尚是在三月五日从京城出发,走的是京杭大运河,往通州漕运码头上船,因是秘密出行,连杨怜都只知是去江南,具体的不清楚,也不让远送。 在家门口,送走林慕尚第二天,杨怜让素容通知管事天明五更时集合点卯。安庆家的自然不怕,还想再来一次下马威,让杨怜名声自此扫地。 翌日五更,卯时,素容站在阶上点名,今日只叫了几位管家婆子,其余丫鬟媳妇该做什么做什么。 杨怜从外间出来,坐在丫鬟们早就备好的官帽椅上。此时的天空,一片湛蓝,东边渐渐泛白。 “今日,有劳诸位再来一趟了。” 那日那位身材中等,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朝杨怜屈膝一拜:“二奶奶哪里的话,咱们做奴的随时恭候二奶奶。” 这句话像是在打脸那日安庆家的不依不饶,安庆家的不以为然的白了她一眼。 “你是李咨符家的?” “回二奶奶,是的。” 杨怜拿了账本,看了一会儿道:“你之前是管采办的?才换了不久?” 李咨符家的笑意满满的点点头称是,怪不得对杨怜如此殷勤,是怕自己的位置被换了 “今日叫你们来呢,也不是什么大事,前几日我逛园子,见园子颇大。家里的好些开支都能在此处开销些。” 杨怜讲完这句话,便看见台阶下站的几人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安庆家的迫不及待的插话:“别的府上或许需要,但是我们府里大奶奶搭理的井井有条,况且府里人多开支......” “就因为府里大才需要俭省之计,如今我还没开始说,嬷嬷就来驳我,莫不是仗着在老夫人前服侍几年便托大不成?我拿着尊重瞧几位,称一声嬷嬷。嬷嬷反倒认为我好拿捏,如此不自重。” 几人你瞧我,我瞧你,不在开口。 杨怜看几人不在插嘴才缓缓说:“园子的花草树木皆是银钱,如今我看现今无人管理,浪费了许多。几位都是干老的人了,管理这些东西也不必我来教,今日将园子里的事宜交给几位,只需供给各房中的用度......” 说着,朝素容看了一眼。素容点头领会,从袖中拿出一张纸。 几位管事婆子见如此,便知是早有准备,气焰更是销声匿迹。 素容一一念了哪位管池中的莲花,哪位管园中果树....... 安庆家的听了半日,最后都念完了,也没听到她名字,随即朝杨怜一拜道:“二奶奶,老身管哪里呢?” 杨怜正在喝茶,听她这么一说,便抬头问素容:“你没念安庆家的么?” 素容向杨怜屈膝道:“二奶奶莫不是忘记了,您昨晚说嬷嬷事多,那日在院里耽搁了这么些时候,还让您罚了半个月的月例,要是今天还让管别的事,二奶奶哪有那么多月例可扣啊。”说着还替杨怜委屈起来。 杨怜嘴角带着笑意,睨了安庆家的一眼,她脸本就黑,被主仆两人这么一阵羞,似猪肝似的,一片黑红。翠莲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杨怜看了她一眼,她才收敛了些。 “老奴那日糊涂,对二奶奶不敬,望二奶奶大人不记小人过。” 笑容不曾离了杨怜的脸,“嬷嬷说的哪里的话,那日本就是我的错。” 说完,站起身往房间走,安庆家的正待要说什么,被翠莲拦住:“二奶奶乏了,嬷嬷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在这里候着,省得耽搁你们。” 说得主仆几人进屋一阵哄笑。 第51章 怕姐姐看轻我 自那日在院中杀杀那几位婆子的威风后,其他人也规矩了很多。 自林慕尚走后,慕莘时常约着晚娘来白苹香帘玩。 今日,打发好拿对牌钥匙的媳妇后,杨怜便让人拿了杏子来吃,晚娘吃一口便放下了,慕莘也尝了一口说太酸。 杨怜却一连吃了几个。因为早间就过来,她们便没回去,此时慕莘因要回家,晚娘也跟着一起回了家。 只剩杨怜一人时,她还在不停的吃。 “小姐这些日子倒爱吃这些酸的,奴婢记得小姐以前都爱吃甜的.......” 素容话才落音,杨怜便停了手,死死的盯着她。 “小姐,奴......奴婢说错什么了么?” “素容,我这个月的月事是不是过了?”她突然想起这几天时不时就恶心。 素容抠着唇,想了一会儿道:“好像是的,应该是二爷走的那几日来,到现在已经十多日了。小姐还动不动就犯困......”素容的声音越来越小。 杨怜有点不敢相信,自那日林慕尚生气捏碎了药瓶之后,她没有再吃避子药,她本以为吃了快半年的避子药,身体都吃坏了。 “奴婢去请钱大夫。” 杨怜一把拉住她,此时翠莲玉莲正送了慕莘两人进来,见两人表情不对,便开口问:“二奶奶怎么了?你们怎么表情怪怪的?” 杨怜扯出一个笑脸,朝素容微微摇摇头。 素容虽不知杨怜为何不许说,但也就此闭嘴,闷闷不乐的出门。 杨怜现在急于知道是不是真的,找了一个理由和素容出了门,让车夫找了一家比较偏僻的医馆。 大夫证实了杨怜的想法,这件事情让她措手不及,明明现在只要准备救出杨悯就可以远走高飞,怪自己一时大意。 素容看着杨怜有些郁闷的走在街上,微风轻轻的拂起她帷帽上的轻纱,露出娇容。 “姐姐......” 一个清俊少年拦住了杨怜的去路,杨怜抬头,从薄纱中看出来人是谁,高兴的撩起轻纱。 “怎么是你?你还好么?”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街上遇到,杨怜领他看病,又给了钱的那位。 素容焦急的上前来扯住杨怜的手,将杨怜拉往她身后藏住,问道:“你是何人?怎么和我家小姐搭话呢,男女授受不亲。” 少年被素容质问得有些害羞,红着脸道:“你们小姐是我救命恩人,我才......”话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只剩满脸涨红。 杨怜拍了拍素容的肩,让她放轻松,“小弟弟,你别怕,那日救你她不在,她护我心切。” 少年听她满是愧疚的语气,又是头摇,又是手摆,道:“不不不不,是我错了,不该大街上就突然冒头和您说话。” 杨怜见他如此“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年看杨怜笑颜娇美,一时看呆了,直到素容看不过在他脚上踩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朝杨怜作揖,“小子苏芜,见过姐姐。” 杨怜见他干干净净,不像第一次见他时,一副脏兮兮的模样。 他看杨怜望着他,抓了抓脑袋说:“我自用姐姐给的钱和朋友做了点小生意,噢.....”说着忙从身上拿出一袋银子,递在素容手中,继续说:“这是还姐姐的。” “你没有的话可以不必还我。”杨怜扯起手帕,笑意浓浓的说。 “不,姐姐,我不想你看轻我。” “我没有看轻任何人......”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在仁清巷中置办了宅子,明日要去杭州一趟,等我回来,姐姐会来看我么?” 苏芜说得真诚,但是杨怜又担心等林慕尚回来知道了他会生气,再说不论在哪个时代,孤男寡女共处,说出去都是不好听。 杨怜含糊的应着,只是苏芜眼神中充满期待,她不想打灭别人的期待。 素容实在不想自家小姐多和这人讲话,虽生得芝兰玉树,但是别人已经成亲了,还缠着不放就是他的不对了。 素容狠狠的白了苏芜一眼,扶着杨怜上了马车。 苏芜看着杨怜上的马车,她家也姓林么? 直到马车转过街角消失,苏芜才垂下头,看着自己一身,与杨怜比起来,自惭形秽,转身也离开了。 素容瞧着那人消失在转角,才放下纱窗,有些气馁的和杨怜说:“小姐真不该和她说话,二爷手眼通天的,要是知道了,您该怎么办?” 杨怜抚上小腹,轻轻的摩挲着,“没有下次了。” 其实她也害怕林慕尚有时的狠辣,所以这些人,她都尽量避免接触。 见杨怜心情不悦,素容也不敢多说,拿起一旁的扇子替她扇凉。 “素容,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大概要过半年吧......” 素容看着一脸愁态的杨怜,轻声问道:“小姐要写信告诉二爷么?” 杨怜似突然想开,高兴的说,“不用,说不一定能给他一个惊喜呢。” 她能想象到等他回来,自己大着肚子去迎接他的样子,肯定会吓他一跳,想到这里她便决定隐瞒所有人。 等杨怜回了府,翠莲两人早已在院门等着她们。 “有什么事么火急火燎的?” “老夫人让您去一趟,来传话好久了。” 素容将杨怜的帷帽摘下,递给一旁伺候的丫鬟,杨怜扯了她们一下道:“先去林语斋。” 杨怜急匆匆的上前,素容在身后急得大叫:“小姐,您倒是慢点,小心......” 差点把杨怜卖了才捂住嘴,翠莲是个直性的人,不会多想,玉莲听见这么一喊,再加上主仆两人出去鬼鬼祟祟的,心中多了些疑虑,却也不便多问跟着往林语斋来。 林母再里间午睡未醒,因着快要到醒来的时辰,丫鬟便让杨怜在厅上等着,让人沏了茶来。 杨怜大概坐了一刻钟的时辰,果真听见婆子叫老夫人醒了,丫头们一阵忙。 一会说有丫头说:“老夫人来了。” 杨怜忙起身服侍了林母坐下,自己在找她下首的位置坐下。 林母似是午睡不好,一脸倦容,“过几日,你二叔叔一家阖家要进京,你让人将二房的房屋收拾出来。” 杨怜点头称是,林母又说:“你那二妹妹和三妹妹和你差不多年级,到时你多陪陪她们。他们是升上京城来呢,不走了。” 杨怜以为她说完了,便要起身告辞。 林母却接着道:“你大嫂嫂添了下红之症,恐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为调养身子,家事你还得多操心操心。” 杨怜本来想着姜蔚出了小月她可以好好养胎,不想偏偏不如人愿。 第52章 两个麻烦精 林二叔一家阖家进京是在四月初,林慕楠到半道上接了人。 杨怜腰上酸疼,还是得扶了林母在正厅前等候。穿堂处,几个婆子簇拥着了一位贵妇人和两位小姐进来,远远的那贵妇人便哈哈笑着。 “有劳大嫂嫂在这里等我们,”说着,脸朝旁边的两个少女说:“快快见过大伯母和你们二嫂嫂。” 丫头们拿了蒲团,放在院落。两人上前拜了林母,又向杨怜屈膝。杨怜亦向林二婶请安。 打眼望去,年纪稍微大点的二妹妹大概二十岁左右,眉眼中带着些许不安分,眼神望了杨怜一眼便又去别处打量。 三妹妹和杨怜年纪相仿,朝杨怜行完礼后便默默的听着长辈们说话,偶尔看杨怜一眼也是怯生生的笑。 “大伯母,怎么不见二哥哥?” 林母听见问,笑呵呵的说:“打小你们感情最好,只是如今他不在家,至于去了哪里他连父母跟前都未说。” 她看了一眼杨怜,脸上笑容勉强,立刻上前挽住杨怜的手臂,“二嫂嫂知不知道?” 杨怜摇摇头,微笑着说:“二爷自来不喜与人多说,连父母都未说。更何况是我。” 二妹妹松开杨怜的手,睨了杨怜一眼,道:“也是,莫名其妙的婚约,二哥哥这人最讨厌人束缚了。不过若是我问他,他肯定会说。” 自信如她。 说完还笑盈盈的看着杨怜,以为杨怜定会针锋相对的对付她,不想对方只是微微一笑,朝前去了。 她很快便想开了,就算眼前这位再怎么喜欢二哥哥,她才进门。怎么可能也不敢针锋相对,随即安慰自己一番,趾高气昂的跟着进门。 进了正厅,杨怜让丫鬟们沏茶上来。 林母和林二婶聊天,正聊到姜蔚小产,林二婶便问:“那如今是二奶奶当家?” “是呢,好在我这老二媳妇有些手段,震得住那群刁奴。现今园子里都有人管着,倒是比以前更好了些。” 林母清楚自家这个妯娌的脾气,最厌恶管家严丝合缝,一点情面不留的人。 看去时,林二婶果真皱眉,可她才进门,便不好说什么。 一时,婆子来传了话说宴厅已经摆下饭菜。 杨怜又招呼着众人进了宴厅,招呼着婆子布菜,摆饭。才落座。 姜蔚还未好,不宜出门见风,所以按照长幼,这二妹妹林慕茵正好在杨怜身边坐。林二婶家还有一位小儿子,才六岁。看着与林二婶不熟的样子,应该是庶出。 “二嫂嫂在看什么?” 杨怜有个毛病,遇到人要把人家看个遍才罢休,所以刚才她眼光流转在几人中,恰好被慕茵看见。 “没什么,我在看还缺什么,”说着,便提起筷子,一只手拢了衣袖,夹了一块酸笋在碗中。 “二嫂嫂喜欢吃酸的?” 杨怜皱眉,望了她一眼,也夹了一块在她碗里,轻声道:“食不言,寝不语。” 林慕茵是家中长女,又是从小陪在父母身边骄纵的,被人这么堵住嘴还是第一次。愤愤的提起筷子,将杨怜夹给她的酸笋丢在桌上, 杨怜也不在意,她不想讨好任何人,不过她还是认为林慕茵是她来这里以后最难相处的小女娘,其他人都是温温柔柔的,哪怕是晚娘有可能成为林慕尚的妾,她们见面都只是尴尬,并未曾咄咄逼人。 宴席散时,娘几个又回到大厅上聊天,无非是说些近日回京的所见所闻。 林慕茵听了便嘴角挂着笑,道:“回京的路上遇到一个女子,怪招人怜悯的,穿的衣服也是上乘的,只是浑身脏兮兮的......” 林母惊异的问:“莫非是被人赶出去不成?” 她站起身走到林母身边,一边说着话还比着手势,道:“可不是么,我们去一打听,呦,还是个妒妇,悍妇呢。知道事情后我也就没有怜悯的心情。” 林母似乎来了兴趣一般,回身望着她问:“怎么个妒法?怎么个悍法?” “听说啊,紧紧的把持家业不算,连丈夫纳妾都不允,被丈夫和婆母一起撵了出来。” 说着,还做出既可怜她,又厌恶她的样子。 林二婶对自己长女的对待纳妾的反应十分的满意,拉着林母的手道:“不是我夸口,若是茵儿做了别人正室,哪有不容丈夫纳妾的,这没有作为嫡妻的肚量。” 杨怜惊异这个林二婶不得了,她在林家宴厅上所说拒绝晚娘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垂着头,抚着林慕尚临送她的大红玛瑙手钏,她虽说不喜欢,但大多数原因还是因为被冤枉的事,心中也欢喜他惦记自己。 慕莘则以杨怜是被她们说得垂头丧气,便伸手摸了摸杨怜的手。杨怜回过神,冲着她笑了笑。 “二嫂嫂,您说这样的人惹人厌恶么?” 本来杨怜当她们说的话是放屁,本就不是一个思想的人,没必要计较。但她们硬是要上赶着来。 “妒妇、悍妇或许只是惹男人厌恶,长舌妇可是男女都厌恶。” “噗嗤.....” 慕莘没忍住,笑出声来。 对面的娘两脸上五光十色,此时若是发作那就自认长舌妇了,只得装作淡定。林慕茵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她母亲拦住。 林二婶气愤的站起身,看了杨怜两眼道:“我们才进京,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林母忙站起身,笑意渐浓,“让老二媳妇带你们去。“ 林二婶拢了拢衣袖,满脸写着不爽,“哪里敢让你那儿媳带啊,才进门就要气人,多呆一会儿,岂不是命不久矣。再说了,这里是我家,哪里需要她一个外人来带。” 说着,斜睨了杨怜一眼,领着两个女儿出门。临走时,林慕芜冲她们微微一笑,欠身出来。 杨怜撇撇嘴,才进门就来找麻烦的就只有这娘两了吧。 转脸看见慕莘正看着她,想和她说事。两人辞别了林母,出了正厅,慕莘便拉着杨怜的手道:“二嫂嫂,过两日我在小院里烧烤,请您务必要到。” 杨怜虽说怀孕有些倦怠,但也不想扫兴,便同意了。 第53章 闹翻天了 杨怜自那日林二叔家进京累了一日后,这几日竟不大出门,除了晨昏定省,连婆子媳妇来拿对牌钥匙都是吩咐玉莲素容两人。 正午时,杨怜从林母那边回来,慕莘身边的丫鬟便在院里等着。 杨怜进来时,她正在和玉莲说笑。见杨怜来,忙站起来行礼。 “二奶奶,四小姐让您到杏缭园,说是那天和您约好的。” “好,你先回去,我换了衣裳就来。” 说着,往房间进去,让素容伺候换了衣裳,往慕莘小院来。 还未进门便闻到一阵阵烤肉香味,杨怜此时才两个月左右的身孕,但是已经没有才开始时的犯恶心,身子也没有才怀孕时瘦弱,越发圆润。一闻到烤肉香,舌头下面便分泌了口水。 进了院子,看见众人都围在烤架旁。 “我来迟了。” 几人回头见是杨怜,忙都让座。杨怜环视了一圈,唯独不见林慕茵。 慕莘笑着将杨怜拉到廊下一处阴凉处道:“嫂嫂在这里坐着,您平时就已经够累了,母亲让我帮着您掌家我也没帮,您也没做计较。” 杨怜笑道:“我和你一个小屁孩计较什么?” 慕莘哈哈一笑:“嫂嫂莫不是忘了,您和我同岁不成。” 杨怜笑笑,她身体里的可是快要毕业的女大学生啊,怎么同岁。 晚娘见杨怜一人孤独的坐着,将自己才烤出的肉,让丫鬟剪了端来给杨怜。 杨怜正看着她们高兴,见是晚娘,忙让座,晚娘推拒了半天才让人搬来凳子坐下。 此时太阳热辣辣的,火又烤人,热得几人满头大汗。正说笑着,玉莲从外进来,身后领着一个婆子,脸色神色焦急。 玉莲将婆子领到杨怜旁,让她自己说,婆子见满院都是小姐,正犹豫便听见杨怜催促。 “回二奶奶,刚才二小姐出来纳凉,经过湖边,想着要采两条来做柳帽。正好碰到方竟家的进园子去瞧她管的花草,也不知她眼睛长在哪里,竟没看见二小姐,只看见丫鬟在那里折着柳条,当时便破口大骂......二小姐被骂得哭着回去找二夫人去了。“ 婆子说完,还瞟了两眼杨怜的脸色,见她黛眉紧紧攒在一起,只敢垂下头。 ”我不是和你们说了么,除去府里供给,才由你们管。怎么二小姐摘就要被骂?” 婆子拍着手背,十分无奈道:“不知道是她没看见还是怎么说,就骂了二小姐。” 杨怜听她这句话大有说方竟家的是故意的势头,想着她们平时争权夺利的并不比朝堂上的男子干净,便将话只听一半。 起身,领着几人往二房那边去。 才落了轿,素容撑起帘子,杨怜便听见里面的有人呜呜咽咽的哭声,听着像是年轻女子。 杨怜叹口气,脸上挂着严肃。 “二奶奶来了。” 满院站着的丫鬟忙让了路,杨怜进了院子,有人朝房间努努嘴,她便进屋去。 “二婶婶,这是怎么了?远远的便听见有哭声,”杨怜才进门就看到林慕茵坐在绣榻上,背对着她母亲耍小性子哭,她母亲则不停安慰着她。 此时后面来的林慕芜也进来了,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默默站在原地。两人见被冷待,转出外间来。杨怜这几日时常腰疼,站不住,便找了位置坐下。 见里间帘拢打起,林二婶出来,两人忙起身让座。 林二婶瞧了杨怜一眼,心中帮自己的女儿愤愤不平,并没让她坐下,便问:“好端端的一个家,偏偏弄些婆子来管这管那的,以前不是好好的么?” “二婶婶说的是,我也是看了府中开销只在是大,才出此下策,也是俭省之计。” “林府是大!但是你如此做,小家子气一般,哪里维持得住大家族的尊严。” 杨怜清楚她又拿自己的身世来说话,便也住嘴,让她继续说。 林二婶巴不得用她的口水淹死杨怜,脸上表情有些狰狞,她指着外面道:“当年老祖宗在的时候,你婆母才掌家,没像你这样的,哪个世家女子出来不是那样管庶务的,偏偏到你这里就要因为省俭委屈主子。” 杨怜躬身表示对她尊重:“今日实在是委屈二妹妹了,我让那婆子给她道歉,再罚她几个月月钱,您看如何?” “老二媳妇,不是我说你,就算你家门户小,也不应该这样啊,林府哪里就难成这样了?” 杨怜懒得和她讲多的,只不说话陪站着。 里面没解决,院里却闹了起来。 小丫头打了帘拢进来说:“夫人,二奶奶外面打起来了。” 林慕芜忙起身问:“因为什么事?” 杨怜没等娘两做反应,往外面来,管她什么事,反正打起来就不对。 一院子丫头婆子,劝架的劝架,拉扯的拉扯,撕衣服,扯头发,抓脸,简直闹开锅。 “住手.....” 杨怜喊得有气无力,素容忙进到厨房拿了棒槌和盆,叮叮当当几声敲下去,众人见主子来了才松开手。 去慕莘院里禀报的人和方竟家的依旧拉扯在一起,你不放我,我更不放你。 几个得力的婆子要上去拉人,被杨怜制止了,林二婶正要质问她为何不让人拉开。杨怜却直接无视她,让人般了个椅子,在房檐下坐着,还让丫鬟上了茶吃。 她吹了吹茶,香气扑鼻,两婆子死死揪着对方,同时来望杨怜,“继续啊。看我干嘛,你们不是挺能的么?” 两个婆子只得讪讪的放开对方,好像不打个高低绝不罢休。 杨怜清楚她们为什么那么嚣张,还是想着她宽容,什么错骂几句就过了,不会打,更不会过分的要求。 “今天在这里打架的,带头那几个都撵出去,其他的参与者,打二十板子,以后不得进园子。” “二奶奶饶命,我们是一家子都在府里伺候啊。” 杨怜抬眼望着报事的婆子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们还有小的在这里......这样吧,将她一起撵了出去。” 跟着杨怜来的婆子都是林慕尚院里的,清楚林慕尚为人,不敢不把杨怜的话当回事。几个婆子将带头的两人拖了出去,鬼哭狼嚎的声音立马戛然而止,再看已经被人塞住了嘴。 见杨怜已将事办了,该奚落的话也奚落了,林二婶便回了房。 第54章 刺杀 苏芜每次都在噩梦中惊醒,这一路下杭州的行程不是很顺利,暴雨阻挡了行程,不过好在准时到达。 他在杭州要与一个人秘密接头,也是说,此次行程他是来要人命的。 等他领着手下在旅店中住了四天之后,终于有了动静,那人要和他见面,约的地点则是在人来人往的码头,他要装作去接母亲和姐姐归家的少年。 此时已经是五月,忙碌的码头贩夫走卒大声吆喝着。此时,天有些阴沉沉的,苏芜拿伞站在码头等着母亲和姐姐。 一个高大的汉子拦住他,不过一瞬,手中已经被塞了一团纸,他低头一看,将纸团拢进袖中,船上下来一对母女他便尾随而去。 纸团上的内容无非是告诉他地点,行程。 他垂眼看了一眼纸团,从怀中拿出火折子,将纸团烧烬。 此时,外面已经是一片灰蒙蒙,雨越来越大。他抱着臂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姐姐乘的马车上挂的是林府的灯笼,不知道和此次的目标林慕尚会不会有关联。 他正在想着不该想的事情,身后的门“咯吱”一声响,微微侧脸。 开门的人朝他拱手道:“头领,我们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苏芜望了一眼像瀑布一般的屋檐水,回头道:“先准备好,让他们吃好喝好,等我命令。” 此时的苏芜眼中杀气尽显,根本不像在杨怜旁一样小心翼翼的样子。 喜欢会变得肆意,爱会变得小心。 待到夜幕时,雨势渐渐收了。 几道黑影在屋檐上,巷子里飞奔,脚步却轻盈得像猫步,他们每个人都只露出一双眼睛。 悄悄潜进房间,纱帐缥缈,里面人影绰绰。苏芜拔出腰刀,往前走了几步,扯开帐子,里面居然是一个长相清丽的女子,她想大声叫唤,刀子已经架到她脖子上。 “不想死就别出声,”苏芜语气冰冷,吓得女子不敢动弹。 窗外已经火把通明,苏芜自知难逃,一把扯起女子,将她从窗子扔了出去。 他明明是按照计划来的,这里是林慕尚的房间,怎么会有一名女子?要么就是他被人出卖了,要么就是那人已经被林慕尚发现。 他跳出窗来,外面已经开始一阵打斗,如果被发现,面对锦衣卫,他们只能逃命。可苏芜不是那种只知逃命的莽夫,他看了一眼林慕尚,飞身往半墙外跳去。 不出他所料,林慕尚果真追了出来。 刺客们见头领引着目标出去,只能用尽全力拖延住锦衣卫。 当林慕尚将人追至一处巷子时,前面的人影早已消失,他清楚这人便在附近,借着一旁的河流掩饰他的声音。 “宵小之辈,躲躲藏藏。” 话落音,身后一阵疾风呼啸而来。刀剑的凌厉声近在咫尺,林慕尚提刀,反手一撇,将身一让,对方便从他身边划过。 对方仍是不言语,提刀又是一阵疾风,林慕尚又是一将身一纵,让开了一丈之外。还未站稳,一旁又出来几人。 哼!原来是将自己引诱至此! 林慕尚此时才拔出腰刀,凛冽的寒气让对面几人紧了紧手中的刀。 三四人一起上去与他缠斗,对方都是功夫远高于锦衣卫的好手,是苏芜以防万一埋伏在此处。 林慕尚虽能以一敌十,但是架不住对方武力值高,渐渐的那三四人与他竟打成平手。苏芜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撩起袖子,将腕上的暗器尽数发射出去。 “咻咻咻” 林慕尚将刀一档,大多数都弹开,只有一箭直插他的胸膛。 弹开的有些打到那几人,尽数倒在地上。林慕尚想继续,却发现自己已经浑身瘫软,低头一看,血竟是黑色的。 向后踉跄了几步,锦衣卫的救援在不远处叫嚷,林慕尚趁他们不注意,一个纵身,跃入水中,激起一阵水花。 苏芜打算要追被一旁的同伴拉住,“头领还是快走,他中了毒箭,必死无疑。” 苏芜看了看被弹开的毒箭射中的两人已经到低气绝身亡了,收起腰刀,随着属下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博历领着锦衣卫赶到时,只见两具尸体,其中有人将尸体拉起来一看,“千户,不是我们的人,看样子应该是自相残杀。” 博历看了一眼,地下一串血滴引起他的注意,血滴是顺着巷子外去的,到了城中河便不见踪影。 “快去找几个熟水性的来,跟着打捞。” ***** 苏芜负手站在一座破庙之中,望着外面又是烟雨绵绵,身后的篝火旁围着三四人正在烤肉和包扎伤口,此次行程他带了十几人,但都已经死在锦衣卫的刀下。 城中已经在下令拒捕几人,虽说锦衣卫都未曾看清几人的面目,但是人多眼杂,未免引人注目,只得连夜出城在破庙暂歇。 “头领,你的手臂上也有伤口,还是小的给你包扎一下吧。” 身后的人拿了一块细布,抿着唇站在他身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着众人有说有笑,完全不像刚死了同伴的样子。 也是,干他们这个,每次都会有同伴倒下,若是每次都伤心,那么哪里伤心得过来。 “不用,只是划伤了而已。” 篝火旁的一人望着苏芜道:“头领是担心那人没死么?” 另外一人拿了一根木棍,戳了一下火心,再将木棍丢进里面烧了,抬头朝苏芜道:“头领不必担心,那人中的可是苗疆奇毒,又坠了河,怎么会不死。” 苏芜侧身听着他们说话,转回来与他们坐在篝火旁。 一人将手里刚烤好的兔肉递给他,笑着道:“头领上次遇到的那个小女娘是哪家的?头领要是喜欢,咱们将她夺来给您做妾。” 一语未了,苏芜的脸上蒙起一阵雾气,他眯眼看着眼前调笑的人。旁边的人手肘拐了他一下,他才收敛起笑。 有些愤愤,那人道:“不就一个女人么?大街上到处都是,怎么......” 话未说完,脖子上一阵冰凉,苏芜的匕首已经划破他的喉咙。血溅得几人一脸,皆不敢说话。 “谁再敢羞辱她,这就是下场,”他将匕首上的血抹在死人的衣服上。 递细布给他的人从怀中拿出手帕递给他擦面上的血迹,“头领何须和他计较,脏了自己的手。” 苏芜接了过来,擦净面上手上的血,将帕子扔进火中烧了。 第55章 噩耗 六月尾声已经是酷暑难耐,杨怜热得整日整日待在冰盆旁,林母早上看了账本,见她五月便开始用冰,眉头一皱,好在没说什么。 此时,她们正在里间,翠莲拿着扇子将冰上散出的冷气扇到杨怜那边,今日杨怜来了兴致,和她们在讲动漫人物,几人正哈哈大笑。 “二奶奶.......二奶奶,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小丫头从外间慌慌张张进来,吓得杨怜鞋子都未穿便起身出来,“怎么了?” 她声音有些颤抖,经历过一次抄家的她,很害怕现在小丫鬟这样的报信方式。 素容也同样害怕,她忙搀扶着快要倒下的杨怜,大声呵斥:“到底怎么了?给我好好说。” 小丫头被这么一声呵斥吓清醒,她抬手指着外面道:“二奶奶......二爷回来了......” 杨怜听这么一说,放松下来,“二爷回来,你哭什么?” 小丫头却垂下头不敢回答,杨怜此时已经被逼急了,大声怒斥:“到底怎么回事?二爷回来你哭什么?” 杨怜也不知为何,也忍不住眼眶酸胀,眼泪掉了下来,她紧紧的抓住素容的手,泪眼婆娑的对着素容说:“和我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她腿上有些发软,翠莲也忙上前扶住她,杨怜望了一眼地下跪着的小丫头,狠狠的道:“等会儿再回来收拾你。” 杨怜来到院门外的游廊时,听见了大门那边的嚎啕哭声,她扶着廊上的柱子,挨着台阶坐了下来。 她抚了抚肚子,千想万想都未想到的结局。她想了想站起来,勉力往大门走去。 “二奶奶来了。” 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门为杨怜让开了一条路,杨怜迈起脚,似千斤重,引入眼帘的是一口漆黑的棺材。 杨怜的脑袋像被一颗爆竹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林母抓住她的手和她讲话她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好像还没和林慕尚说,她喜欢他呢,他怎么就能死呢? 她拍了拍脑袋,试图唤醒这场梦境。她缓缓的走到棺材前,抬手想将棺材打开,可却使不上劲。她不相信林慕尚就这么死了,他平时就爱捉弄她,这次肯定也这样。 林慕楠见她有些疯魔,过来拉开她,杨怜指着一旁的锦衣卫,回过头问:“大哥,这里不是林慕尚对不对?他们骗人的对不对?” 林慕楠沉默,半晌才开口:“人中了毒,掉进水中,已经泡烂了,弟妹还是不要看了。” “哈哈哈,大哥,你们真是搞笑,人都已经泡烂了,你们怎么知道是他?” 林母此时已经伤心得晕倒在一旁,正被人抬着进了房间。 博历在一旁看不下去,走到杨怜面前解释:“当时指挥使被人引了出去,我们又被另外一群人缠住,这些人分明是冲指挥使去的,引了出去埋伏了他,虽然杀死了大多数人,但是他还是中了苗疆的奇毒,死在水中,我们打捞了十日才打捞上来。” 杨怜静静的听着,从博历后面走上来一位长相清丽的女子,她手中抱着林慕尚的牌位,戴着孝。 牌位上写着“亡夫林慕尚之灵位”。 杨怜掀了掀眼皮,静静的望着女子,她脸上惨白,挂着残泪。 博历抿了抿唇道:“这位是在杭州伺候指挥使的女子......” 女子上前几步,朝杨怜跪下磕头道:“小女倩儿,拜见姐姐。” 噩耗一件接着一件,杨怜腹中隐隐作痛,她向后踉跄了几步,被翠莲和素容扶住,素容大声呵斥:“你是什么东西,上来就叫我家小姐姐姐,是你哪门子的姐姐,就算二爷临幸你,也不过是贱妾而已,贱人,娼妇。” 倩儿抬头看了一眼骂人的素容,然后朝杨怜哭诉:“姐姐可以不认我,但不能不认我腹中二爷的孩子。” 杨怜嘴角抽动了一下,静静的盯着倩儿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身后林家的人围了上来,拉起她,丧事中有件喜事,众人自然欢喜。杨怜主仆几人被她们推挤到角落,都忙着将倩儿拉进门,吆喝着请大夫。 就连杨怜晕倒了也无人察觉。 翠莲几人只得叫几个婆子帮忙抬杨怜回小院,又让人请了大夫。 与林家熟识的大夫都去了林语斋,婆子只得去请外面的,那大夫看见林家到处挂满白练,都只敢小心伺候。 请进里间时,床上的帷帐已经放下,素容轻轻将杨怜的手拿出,盖上帕子,让大夫诊脉。 大夫摸了摸脉象,站起身朝几位丫鬟作揖道:“这位奶奶只是伤心过度晕倒而已,腹中的孩儿也并无大碍,几位请放心。” “腹中的孩儿?大夫你......” 素容一把拉住翠莲,示意她不要讲话。 玉莲将大夫送走以后才回来问素容,素容只得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我这就去告诉老爷.......” “翠莲......” 杨怜已经从昏迷中清醒,听见翠莲要告诉林太师,忙叫住她。 “为什么不能说?二奶奶没看见那个贱人有多嚣张么?”翠莲都急得哭了出来。 玉莲正要说什么,外面听见小丫鬟的声音。 “二奶奶醒了没有?老爷让去林语斋一趟。” 素容忙揭了帘拢答应,回身看杨怜,已经起身整理衣裳。 *** 林语斋此时已经乱了套,林母被抬回来时,几个大夫束手无策,林太师虽悲伤幼子惨死,但活着的人更重要,忙让人拿了帖子请太医。 林慕楠则进宫将此事说明,皇帝体恤,又闻林母昏倒,让三四个太医到林家十二时辰随时恭候。 婆子才拿了拜帖出门,太医便上了门,几人合力替林母扎针,林母才悠悠好转。 林二婶环视了一眼房中,竟不见杨怜。 “这二奶奶此时躲到哪里去了?” 林太师此时也才回过神看了一圈,果真没有杨怜。指着旁边一人道:“你去问问。” 丫鬟屈膝回答:“奴婢进来时看见二奶奶晕倒,被人抬回白苹香帘了。” “让人去看看醒了没有,没有的话让太医去瞧瞧。” 小丫头听了出门去了。 第56章 姨娘 杨怜到林语斋时,林母已经醒了过来,靠在床上。此时,她看眼前的女子终于多了些怜悯。 不过这也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老二媳妇,你到近前来。” 一旁的丫鬟不必吩咐便搬来凳子在床前,杨怜款步上前拢起裙摆,缓缓坐下。 林母扶了扶额间的抹额,脸上的悲伤掩不住,伸手握着杨怜的手,向一旁的婆子道:“带她进来。” 婆子听了出去,不一会儿将倩儿带了进来,林母朝着倩儿招手道:“你过来,拜见你的主母。” 杨怜侧了脸,眼角看见她怯生生的走了进过来,规规矩矩的跪在杨怜脚畔。 “妾身倩儿给主母请安。” 杨怜不言语,默默的垂着头。 林母看杨怜如此,知道他想不开,便开导道:“我知道,你和老二吵吵闹闹的,就算没有人来和我说,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但是他现在已经不在了,你看在他惨死的份上,留了她......” 杨怜轻轻将林母的手推开,坐直了身子道:“母亲,并非我不留她,她空口白牙就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二爷的,谁会相信,您也说了,他是您的儿子,他什么样您不知道么?要是他是那种随便一个女子就能近身的人,那我们院里岂不是比大哥院里还不安宁。” 姜蔚在一旁听得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林母虽然生气她说自己大儿子私生活不检点,但是听这话也不无道理,正要开口,却听见倩儿抽泣。 “我知道二奶奶和二爷感情好,二爷自然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是奴婢感激二爷救奴婢性命......二爷喝醉了,奴婢送了回去,他呓语中还叫着奴婢怜儿。” 杨怜听见这两个字,像天塌下来一般,她的闺名只有家里人知晓。若不是真的,她如何得知。 林母见杨怜无话可说,看倩儿也生得周正,随即就自己拍板决定了,过了百天就让杨怜喝她的妾室茶。 此时沉默许久的林太师开口道:“你不必担心你的地位,你依旧是林家的二奶奶,等妾室生了孩子也是由你来养。仍旧叫你做母亲。” 杨怜沉默,坏消息是林慕尚背叛她了,好消息是背叛她的人死了。 她此时只想摆烂,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她叹了一口气道:“父亲,母亲。儿媳想将当家的事交还给大嫂。” 林母此时烦躁不安,声音带着质问:“老二媳妇啊,你不能这样!你以前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让老二纳妾就算了,怎么他现在死了,你还要......”说时声音哽咽,眼泪不觉流了下来。 杨怜仍旧低头沉默。 林母叹了口气,将语气放缓道:“儿媳啊,人都已经不在了,何必争这些!你大嫂身体还没好,你要是觉得难过,多休息休息,别说这样的话。” 杨怜抬头望了她一眼,又垂下,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她在哭什么。 “儿媳已经有了近五个月的身孕,不想再操劳。” 一屋子的人都惊呆了,不明白这是多好的事情,为何要瞒那么久。 林母直起身,一把拉住杨怜的手问:“当真?” “母亲要是不信,现在有太医在场,”杨怜看了一眼旁边伺候的太医。 太医心领神会,翠莲拿了帕巾放在她手腕,太医搭上手,诊了一会儿道:“确如夫人所说,已经近五个月了。” 林母看了看她的身体,比以前圆润了许多,只是自己心不在她,没注意到。 她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倩儿,脸色煞白,她没想到林家人还能整这么一出。 “本来是等二爷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话说完,林母便哭出声,一旁的太师忙拍着手安慰爱妻。 “要不这样,等她生了,让她去外面,去母留子如何?这样你看不见她也不必心烦。” 杨怜起身缓缓一拜道:“多谢父亲体恤,父亲做主便好。” 倩儿听说如此,揪着杨怜的衣角道:“不,二奶奶,孩子需要母亲,咱们都是女人,求您可怜可怜我。” 杨怜看了她一眼,满脑子都是她和林慕尚在床上的画面,将她手剥开,狠狠的甩开一边。 “翠莲,在院里找一间房间给姨娘。” 说完,走了出去。翠莲走前还不忘记瞪了对方一眼。 **** 在外横死之人,是不能进家门的,所以林慕尚的遗体只能摆在城外与林家较亲近的水仙庵中,等四十九天一过,由林慕楠扶灵还乡。 林慕楠在户部挂了牌,请了假。回到家时,见姜蔚房内灯火通明,便也举步往她房中去。 打了帘拢进来时,清雅正和姜蔚在吃饭,二人边说着话。见林慕楠进来,清雅忙起身伺候。 “大爷,用过饭没有?” 姜蔚想起身,林慕楠忙按住她坐下,“你还未大好,坐着吧。” 姜蔚垂下眼,让人将饭桌收了,“二叔那边怎么说?” 林慕楠接过清雅端来的茶,顿了一顿道:“还能怎么说,该怎么就怎么。”说完,便站起身对姜蔚道:“快休息吧,明天的事宜还是你来,弟妹那边怀着,又伤心......” 姜蔚点头,站起来要送,却见林慕楠摆摆手。 清雅见林慕楠走了才愤愤的道:“大爷也太过分了,二爷没了,他居然还要去那个小贱人的房里,真替大奶奶感到不值。” 姜蔚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只要大爷欢喜,哪怕一辈子不来我院里,我也是愿意的。” 清雅是姜蔚还未近府便听了她的名头,在一次庙会上,林慕楠救下她之后,对林慕楠便情有独钟,回家就闹着要嫁他。 只是当时林慕楠有婚约在身,不过这种事对于姜家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他们只是稍稍使了手段,便将自己的女儿嫁了进来。不过令姜蔚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夫君要那女子私奔,她气氛不过将事情告诉了林母,林母以死相逼,才让林慕楠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女子等不来林慕楠却等来了姜蔚的警告。 女子以为林慕楠移情,便从此不在过问,不久便过世了。 林慕楠此后便性情大变,不停的往自己房中塞妾室,每一个都长得那么像她。 第57章 姐姐,我带你走 杨怜作为林慕尚嫡妻,守灵是在所难免的。 林家也见杨怜身怀有孕,所以也不太苛责,她在庵里守了快半月有余。杨怜其实根本不相信林慕尚会死,至少人都是这样的,一开始都不会太伤心,慢慢的所触所感,才猛然发现那人真的不在了。 更何况杨怜还知道他背着她有一个外室时,伤心更是没有了。 几日的守灵,杨怜总感觉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一转身,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夜幕时,杨怜正要回禅房,身后有树枝折断的声音,她警觉的回头,一个人影扑了上来。正待呼救,嘴巴被大手紧紧捂住。 再一看,身后的素容和翠莲已经被打晕在地。 “嘘,姐姐,是我。” 杨怜惊得眼泪都快吓出来了,听见是熟悉的声音,掰开他的手,推了他一下。 “苏芜,你吓死我了。” 苏芜羞怯的看着杨怜,面上都是温柔的神色。 “你从杭州回来了?” 苏芜心头抽动了一下,他回来才知道姐姐是林慕尚的妻子,是他杀了姐姐的依靠。 他伸手握住杨怜的手道:“姐姐,我带你走,你可愿意?” 杨怜看他说话不对劲,忙抽回自己的手,扯着唇尴尬的笑。 “你在说什么玩话。” 苏芜知道是自己冒犯,缩回僵在半空的手,惨笑着说:“姐姐不愿意和我走是不是舍不得他?可他已经死了。” “苏芜,你我非亲非故,一起走算什么?” “姐姐说算什么就是什么,姐姐将我当弟弟,那便是弟弟,姐姐将我当......”他想伸手触碰她,又怕她厌恶。 “苏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要救我的弟弟,我要留在这里。” “姐姐,若是我能救你弟弟,你会跟我走么?” 杨怜看着他,她似乎从来都不了解眼前的人便和他姐弟相称,便信任他。 “姐姐怎么这么看我?” “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苏芜心中一惊,很快便镇定下来,他微微笑着,确是杨怜认识的那个芝兰玉树的少年。 “姐姐,我的身份可能和你知道的不同,但是我的名字就叫苏芜。” 听闻,杨怜后退了几步,慌忙往一旁跑。转身一瞬间,脖颈处一阵疼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苏芜轻轻接住她,将她抱起,正要走时,身后黑影如鬼魅般闪动。 “把她放下!” 身后的黑影声音凛冽,寒气逼人。 苏芜转身望着他,黑影走到月光下来,苏芜看清了他的面孔,是个长相俊秀的男子。 苏芜从来都不是听劝的主,望了黑影一眼,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中。身后的人紧紧跟随,丝毫不落下风。不!应该说,要不是怕他伤了杨怜,黑影早就将他手中的人夺过来了。 黑影不想过多的追逐,一跃上前,堵住了去路。苏芜清楚,此时不解决此人,恐怕一直纠缠,随即将杨怜轻轻放在一颗大树下外靠着。 这棵大树刚刚好遮住了黑影的视线,但是苏芜这个角度他的目光却可以将杨怜整个身体包围。 他看黑影的眼神充满了杀气,手往腰间一摸,从腰带上抽出一把软剑,其形似蛇,柔软无骨。 “是你要找死的。” 说着,眼神凶狠,将手一抖,软剑变得笔直坚硬,朝着黑影刺来。 黑影丝毫不惧,讽刺般一笑,抽出腰刀,迎了上来。两人缠斗数个回合,苏芜渐渐不敌。想去抱杨怜那人却根本不让他近身的机会,慢慢的黑影将他逼出能看见杨怜视线的区域。 这样咄咄逼人,甚至他连自保都难。 最终他选择放弃带走杨怜,甚至他不知道杨怜被他留在这里这个黑影会对她做什么。 黑影见苏芜走后,走到昏迷的杨怜面前,看着这个小女子,轻轻一笑,将她抱起。 杨怜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眼前是一堆干稻草,耳边还传来哔哔剥剥的柴火的声响,杨怜撑起手坐了起来,她捏了捏脖颈被苏芜打伤处。 “你醒了?” 声音低沉,凛冽。让人在盛夏犹豫置于冰窖。 杨怜顺着声音望去,一个身影背对着她,负手站在破屋门前。 阔背蜂腰,长身玉立,一身玄袍衣袂随着夜风灌入而飞舞。 “林慕尚?” 杨怜没有丝毫犹豫,翻身起来,朝着那人奔去,从他身后一把抱住他。 “二爷......慎初......” 被抱住的人身形微症,微微侧过脸,良久才开口道:“夫人认错人了。” 声音虽然冰冷,但声线不是林慕尚。杨怜松手,抬头看时,这人长相俊秀,确实不是林慕尚。 杨怜忙推开他,转过身,看自己是否衣裳不整。再看时,那人的身形,动作实在太像林慕尚了,以致她认错。 “夫人如此想念自己的夫君么?”声音像是在调侃般。 杨怜扭头奇怪的看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人好奇怪啊,我夫君我自然想念。” 那人冷笑一声:“在夫君灵前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说想念,夫人是不是太搞笑了。” 杨怜这时才猛然想起,她昏倒前是和苏芜在一起的,怎么此时会在这里。 “刚才那个人呢?” “哼,早知你想和他走,我就不救你了。” 杨怜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白了他一眼,但念在他从苏芜手中救了自己,也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忍下他刚才冒犯的话。 “多谢刚才公子相助,小女无以为报,公子叫什么?等以后若是能帮到你便来林府找我。” “你不怕毁了你的名声么?才守寡便和男子留了姓名。” “怕虽怕,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那人听了杨怜这话,目光在杨怜身上滑动,抱臂挑眉:“哦?怎么个涌泉相报?以身相许么?” 杨怜听这人说话不正经,忙往后退了几步,正抵在桌沿上。 那人似乎不想放过眼前的人,一步一步逼近。杨怜一把从头上抓了一只钗,当做匕首,抵近那人。 那人像看见什么笑话似的,不屑的嘲笑杨怜。 手上的钗被抢走了,那人欺身上来,杨怜只得闭上眼待死。 第58章 你怀孕了? “杨慕......我叫杨慕。” 杨怜听说,缓缓睁开眼,却只见杨慕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火焰慢慢的熄灭,天色渐明。杨怜掩了火堆,缓步走出门去,望了不远处的城墙。索性水仙庵离得不远,提了衣裙快步跑回。 待到她回来时,翠莲和素容还在地上未醒,杨怜搬不动她们,又不敢叫人来帮忙,只得到一旁的水缸中打了水 ,将两人泼醒。 翠莲一如既往的十万个为什么,素容则缄口不言。 杨怜笑笑,先回了房。两人被泼得湿漉漉的,只得先回去换了衣裳,等会儿还要守灵。 和她一起守灵的还有慕莘,倩儿。本来林慕茵也要来,可她哭晕过去好几次,林二婶心疼便没让她来。 杨怜收拾好,又回到灵堂上,她跪一会儿,便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脑海中都是今早看见的那个男人,实在太像林慕尚了,只是他脸上确实不像。 “慕莘,你们有没有什么兄弟姊妹我不知道的?” 慕莘擦了擦眼角的泪,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没有,林家人都在这里了。” “那表哥有没有长得很像你二哥的?” “表哥?”慕莘垂眼,半晌才道:“舅舅家,姨母家,这几个您都看见过,旁的没有。” 杨怜哪怕是在守灵,她满脑子都是早上的人。 “主母在问什么?不如告诉妾,说不定妾知道呢。” 杨怜看了她一眼,不打算回她。倩儿见杨怜不回她,轻轻用帕子拭泪。 “主母是担心我腹中的儿子影响您,才这么针对我么?” “儿子?”杨怜惊奇的望着她。 “喂,你没听见我父亲怎么说么?去母留子,你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说?” 杨怜扯了扯慕莘,慕莘看了一眼棺材,才默默闭嘴垂泪。 “四妹妹,若是父亲知道我肚里的是儿子,你猜父亲还会这么做么?” 慕莘听一个妾室直呼她妹妹,怎能忍,“放肆,你一个贱妾,容你在林府还不够,竟然敢称和我一样称父亲,还敢唤我妹妹。” “四妹妹何必如此急躁呢,还没进门就有了妒忌之心,公府如何会容你呢?” 杨怜听她说话,似乎将林府的事打探得一清二楚,恐怕不止是想做林家二房的主母那么简单。 “公府容不容我,你说了如何算?” 慕莘和她吵架像小孩,幼稚至极。 倩儿抬手,擦了残泪,丝毫没有刚才的伤心之色,“四妹妹.......” “够了,慕莘你先去休息休息......” 这个倩儿,才来时怯生生的样子让谁都没注意她,没两日变露出真面目。 慕莘还想继续说,被杨怜制止,让她侍女带她下去。 杨怜扬起下巴,“你,灵堂上喧哗是对二爷的不敬,这里但凡有人要将这件事告诉父亲,你吃不了兜着走,别总是占着自己腹中有货就对别人大呼小叫,就算挤我下去,难不成你觉得你会比女儿宝贝?况且你身份低微,我父亲是四品京官与林家又是世交,照样被嫌门户小。” 倩儿脸上并不气馁,嘴里回道:“那是你没手段而已。” “哼,手段?你的手段是什么?把二爷灌醉误认成我?” 倩儿听这么说,脸上五光十色,憋了半天,垂下头擦泪。 “我不想为难谁,但是也讨厌找事的,你若是规矩,你生了儿子,我会求父亲留你在府中,你若是还要作妖,别怪我无情。” 倩儿低头默默的听着,心中却在琢磨着其他事。杨怜以为她消停,也闭了嘴不在说话。 跪跪坐坐一天,就算正常人也累人,更何况还是孕妇。 杨怜昨夜想洗澡没洗成,今夜又让人安排了烧水,要好好泡个澡。 素容将一切备好,便合上房门出去了,她们清楚杨怜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泡澡。 闭上眼睛正享受着,忽听的一门开门声,她轻轻皱眉,是还有什么东忘了么?睁眼一看,一张熟悉的男子的脸映入眼帘。 杨怜张开的嘴被紧紧捂住。 “你觉得你叫起来,别人进来了看见我们这样,你还有活路么?” 杨慕慢慢放开捂住她的手,她忙挣扎蹲在澡盆边,利用盆边遮挡。在这样的暑天她却瑟瑟发抖。 头顶的人轻轻一笑,“你怕我?” “杨公子,我在洗澡。麻烦你出去,你如此行径和采花大盗有和区别?” 他弯腰在杨怜头顶深吸了一口气道:“真香!” 杨怜皱眉,他此种行径,根本与她见的性格完全不同。 “我让你出去。” 杨慕听出她生气,可像没听见她说话一般,环视了房间一圈,转身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杨怜则趁他转身时,从衣架上扯了寝衣盖在身上。 杨慕见她已经穿了衣裳,脸上的笑容带着些许魅惑,看杨怜的眼神带着欲望。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不是说,我有事就来林府找你么?” “你......”杨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平复了情绪道:“那公子也不该这样闯进我的浴室中,我虽守寡,但是还是要名声的。” “哦?是么?”他向后一览,靠在椅背上,抱臂挑眉,语气带着些许戏谑。 “你这是什么意思?”杨怜有些生气的问。 杨慕站起身,杨怜转身想跑却被一把拉住,拽进他的怀中。 杨怜想挣脱开,大手却已经探进她的衣服内。抚到她小腹时,明显一症。杨怜趁机在他手上咬了一口,吃痛,却未放开她。 衣服下的手慢慢退了出来,杨怜才慢慢松开嘴,杨慕的手上已经被咬出血,她本以为杨慕要杀她了。 “你肚子怎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竟带着一丝哽咽:“你怀孕了?是谁的?” “你这人真是搞笑,自然是我夫君的......” “你夫君不是死了两个月了么?”杨慕的眼中没有刚才的戏谑,带着温柔。 “关你什么事。” “说.....”他的声音没有强制,却让人不敢拒绝。 “我已经有孕五个月余,怎么不是......” 杨怜还未说完,杨慕便将她搂入怀中。杨怜使劲挣扎,对方却将她的下颌钳制住,将唇盖了上来。 杨怜以前不拒绝林慕尚的强吻,甚至还迎合他是因为对他颜值的贪恋,可是这人算什么,让她几乎不能呼吸,她狠下心,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杨慕放开了她,大拇指腹轻轻摩挲着被咬出血的下唇,轻笑出声。 第59章 奇遇 趁他松开手,杨怜忙推开他,往外跑去。 素容在门外站了半天居然没听见里面的动静,等杨怜打开门,面色潮红。才一脸惊奇的问:“小姐洗好了?今日怎么那么快。” 一语未了,忽见房间有人影。忙敞开门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看花眼了?” 说完,也不管了,忙收拾了东西,往房间里来。 开门进屋时,看见翠莲正在伺候杨怜脱鞋,见她脸上没有异色,才放下心来。 “你们先出去吧,”杨怜不想在她们面前掩饰,只得赶走她们。 她们才走,杨怜便回忆刚才的事情,她抬手摸了一下唇,这感觉太熟悉了,连他身上的味道都那么熟悉,可是,脸却不是林慕尚。 她扶了肚子,躺下床。 “你是在回忆刚才那个吻么?”戏谑的声音又响起。 杨怜翻身起来,看了四周,却不见人,正要起身,肚子却一阵缩紧一样疼痛。 “唔......”杨怜紧紧的捂住肚子,弯下身来。 “你没事吧?”杨慕从房檐上跳下,忙搀起杨怜。 杨怜眼疾手快,拔下簪子,抵在杨慕喉咙上。 杨慕一如既往的嗤嗤低笑,“你倒是聪明。” 脸上的笑容惹怒了杨怜,她将簪子狠狠的往他喉上送去,顿时划破,血沿着他喉结流进衣内。 杨怜其实也吓到了,毕竟对方救过自己,要她真杀人她也做不到。一愣神的功夫,簪子被绞了去。 杨慕却没生气,而是在杨怜身旁坐下,微微一笑,“小女孩,不该这么凶。”说着还摸了摸杨怜的额头。 杨怜往后让了一让,却被他抓住,按睡在床上,杨怜想起身,起不了,想挣脱又挣脱不开。 “睡觉。”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像极了林慕尚。 好在他真的没有在做什么,一夜只是抱着杨怜睡,暑天本来就热,怀孕了体热。再加上有个人抱着,杨怜一夜睡不好,第二日眼下乌青。 素容进来叫杨怜时,杨怜以为杨慕还在,吓得她惊醒中心跳不止,一摸,他睡的地方已经一片冰凉,人早已经走了。 顿时松了口气。 “小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没什么,月份大了,不好睡,自然就睡不好了。” “奴婢帮二奶奶叫大夫吧?”素容说着就要往外去。杨怜也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也没有拒绝。 杨怜一直感觉从林慕尚死后就像是在梦幻中一般,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林慕尚才死了两个月,她便和别人同床共枕,虽说林慕尚也背叛了她,但是她不是那种轻易背叛伴侣的人,所以容易陷入自我道德审判。 ***** 马车走的极慢,车上的主仆昏昏欲睡。路旁的花朵被暑气熏得一蹶不振,耷拉着脑袋随风摆动。 “三小姐,外面树下躺着一个人,”车夫粗犷的声音唤醒了两人的瞌睡。 庆云打了纱窗一看,一个碗粗的树下靠着一个面目清俊的少年。林慕芜自来胆小,此情景想不管又不忍。顺着庆云揭起的窗看去。 那少年十八九岁模样,几根青丝搭在他笔挺的鼻上,剑眉拧在一起,薄唇轻抿,面色苍白。手臂上还有粗糙包扎的伤口。 林慕芜忙收回了目光,脸上多了些晕红。 “你将他扶上马车,”林慕芜朝车夫吩咐道。 庆云怕自家小姐声誉尽毁,忙制止道:“小姐,恐怕不妥吧,要是夫人知道该怎么办?” “庆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都忘了?” 说话的瞬间,车夫已经将人抱上马车,庆云只得挪了挪位置。腾出空间,帮着车夫将少年放睡下。 林慕芜看了一眼他的伤口,将衣物扯开,伤口有些红肿,应该是先前处理不当的结果。 “小姐,这位公子虽说眉清目秀的,但是身上的伤口像是刀剑砍的,别是什么官府追赶的凶犯吧。” 庆云边说边觉得害怕,甚至带着哭腔。 “庆云,都说我胆小,你比我还胆小。你怎么不猜是哪家公子遇到贼寇呢?” 庆云看了看少年的衣物,虽说不甚华丽,却也是平民百姓穿不起的,随即不在说什么。 林慕芜微微一笑,正要继续帮少年清理伤口时。那少年猛然睁眼,一把扯下她头上的簪子,将她勒住,金簪抵在脖颈。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声音沙哑,低沉。 林慕芜本身胆小,救人都已经是抱着很大的决心,这样被人抵着脖颈要杀还是第一次,吓得话也说不出。 “你你你.......你怎么......怎么这样,我家小姐救了你。” 少年手上勒得更紧了,低沉着声音问:“果真?” 林慕芜舒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将手中的细布扬起让他看。少年看了看自己被撕扯开的伤处,处理了一半的伤口,半信半疑的松开手,瘫软的靠在车壁上。 手上的布不知是继续还是放下,她尴尬的问:“公子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受伤呢?您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少年紧抿着唇,不说话。 “喂,我家小姐和你说话呢,你耳朵聋啦?” 少年看了一眼庆云,吓得她不敢再言。 “苏芜......我叫苏芜,”良久少年才开口。 林慕芜抬眼看他,顺着他望的地方望了过去,一排排竹子缓缓后退。 她理着手里的细布,轻轻一笑。 “你笑什么?”苏芜皱眉,有些不耐烦的回头望着她。 “小女笑公子的名字居然和小女有些像。” “哦?”苏芜有些感兴趣的望着她,此时才好好的看清她的长相。面上五官秀气,浑身清淡素雅,透出大家闺秀的气质。 林慕芜轻柔一笑,“我叫林慕芜,是不是一样?” 苏芜听见这个名字,怔怔的望着她,她和林慕尚是什么关系? “京城太师府林家,你们什么关系?” “林太师是我大伯,”林慕芜答得老实,全盘交代。 “那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二哥哥在江南人没了,停在水仙庵,今日我便去那里。” 苏芜看了一眼这位实诚的小姑娘,见她面上挂着羞怯,脸色红润,知道她害羞自己。直起身子,作揖道:“刚才小子无状,请小姐见谅。” 林慕芜偷眼看他,生得芝兰玉树,微微摇摇头。 第60章 错认 “公子身上受伤,对陌生人有所防备也是应当的。” 苏芜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继续靠在车壁上,望向外面。一旁的庆云焦急起来,都快要到水仙庵了,这人怎么不说要走的话。 林慕芜指了指他的伤口,“公子,你的手臂上的伤,小女为你包扎吧。” 苏芜看了一眼她的脸,胆怯中带着腼腆,抬起手臂看了看,的确是疼痛难忍,不再推辞。 “有劳林姑娘。” 林慕芜在他未醒时尚且有些害羞,现在他醒了,又直勾勾的盯着她,害得她手上都有些打滑。马车似乎也不听话的和她作对,一个咯噔,将她撞进他的怀里。 “姑娘无事吧?” 他扶起林慕芜,抬眼见他面容清冷,说话带着些许苍凉。慕芜的脸更红了,忙将手里的布迅速给苏芜包扎上。 “今日多谢小姐救命之恩,来日能遇见,定当报答。” 说着,让车夫停了马车,在小镇上下了车。林慕芜揭起纱窗望着苏芜站在原地,慢慢的被甩在马车后。 “小姐,您不是帮那个公子包扎了么?怎么细布还在手上?” 林慕芜低头一看,细布还在,但是手帕却不见了。那可是贴身的物件,怎么能不见的。 庆云怯生生的问:“小姐是拿自己的手帕帮他包扎的么?” 林慕芜此时也焦急起来,忙让车夫掉头回去。可到了原地,苏芜已经不在了。 庆云比林慕芜还要着急,“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林慕芜此时已经六神无主了,但还是强装镇定。呼吸急促胸口快速起伏,指甲死死抠着车壁。 “奴婢看那个公子一听说是太师府的,两眼变放光,小姐还......别拿着这个东西去林府.......” 接下来的事,庆云不敢想,也不敢说。只是焦急的看着比自己更焦急的林慕芜,垂着脑袋,脸上涨红。 “应......应该不会,大伯桃李满天下,听说他名头的说不定是他的弟子......”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底气全无。庆云见她这般安慰,便也不敢再犟,只是心中担心。 到了水仙庵时,她下了车,期待的看了看身后有没有追来,至少她和苏芜说过在水仙庵,他会不会发现是她的手帕之后还回来。 进了灵堂,见杨怜正被素容扶了起来,坐上椅子。见她进来,忙站起身招呼。 她看起来十分疲倦,眼下泛着乌青,虽怀了近六个月的身孕但是衣服穿得宽大,不说别人根本看不出来。 林慕芜搀着她的手,皱眉轻声说道:“嫂嫂累了还是去歇息吧!小心累坏了身子。” 杨怜苦笑一下,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她只摇摇头,扶坐在一旁,看着林慕尚的灵位。 林慕芜看她伤心,也不好多说,跪在灵位前的蒲团上,接过一旁庆云递来的纸烧了。 杨怜实在撑不住,回了房。 闭着眼养神,不多时,天渐渐暗了,素容进来将房间点了灯,又出去灵堂上忙和。 杨怜再一次睁眼时,一张俊美的脸又出现在她眼前,这人是越发大胆了,夜未深便进来屋里,还睡得那么沉。 这几日杨怜日思夜想,想他到底是不是林慕尚,忽而想起,去年在温泉汤时,她在林慕尚的手心上刺了一刀,之后还留有疤。 她抬眼望了他一眼,的确闭着眼。他的手放在他的腹部,就连睡觉时的姿势都一模一样,叫杨怜怎么不怀疑。双手规矩的叠在一起,她轻轻将手拿了起来,一片光滑。另一只手正提起看时,手的主人正注视着她。 “你做什么?”声音有睡醒时的嘶哑。 杨怜忙缩回手,不知该放在何处。杨慕不慌不忙的起身,合上微敞开的领口,不打算放过杨怜。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杨怜蹙眉,他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更何况还是他自己送上门的,“我只是看看你手上没有有伤口。” 心虚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被子,睨了旁边人一眼。 杨慕摊开双手手心,手心上平平整整,只有指跟上有些老茧。杨怜仔细看了一遍,还上手摸了一摸,只是比自己的手略微粗糙。 果然是自己胡思乱想,或是看着他背影太像林慕尚,才会让她有这种错觉。 她失望的放开杨慕的手。那人却轻蔑的笑了,盯着杨怜道:“你是为自己没替夫君守节找理由么?我手上有伤口便证明是你夫君?然后你就光明正大的接受我?” 杨怜越听他说越是眉头紧锁,紧紧咬着唇,不知作何回答。 “不知道你那个死鬼夫君知道会怎么样?” 杨慕挑着眉看她,似乎刚刚他的话戳中别人心窝让他很兴奋。他才说完,杨怜想回答他,可是抬眼便不见了人,只是窗棂开着证明刚才的事真的发生。 杨怜怔怔的望着夜色,身后的门打开才将她拉回神。 素容进来,一脸奇怪的看着杨怜问:“小姐,你有没有听见似乎有男人的声音?”似乎觉得此话太过,只好闭嘴将窗户关上。 “好端端的屋子,哪里有男人?” 杨怜在看素容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是撒谎高手,眼睛不眨就能反驳出别人说的事实。她看了素容挑着灯芯,又回到床上,却看见一根男子的腰带赫然放在床边。 素容转过身时,她忙坐在腰带上,气定神闲。 素容见她还坐着,催着她赶快睡下。杨怜也应的漫不经心。 第61章 招惹 苏芜回到宅邸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夜幕的时候,他回屋就将手上绑的布扯了下来。细看才知道是一块绣着一支粉色梅花的手帕,随便一丢,扔在桌子上。 他拿了药箱,正欲打开,却听见身后窸窸窣窣,往腰间上一摸,正要抽剑却听身后的人笑道:“小弟这是收了哪家姑娘的手帕,竟然就这么丢在一旁,只是白白费了人家姑娘心意。” 苏芜都不用转身便知道这位是自己挂了名头的大哥,几人皆自小被一个叫陈若西的男人收留,从小便教他们习武杀人,苏芜几次想逃离他们的魔掌皆是徒劳。 再一次出逃之后身无分文的遇到杨怜,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遇到为数不多的温柔,她的身份让苏芜放弃这个逃跑的想法。 苏芜转身望着这个男子,粗俗无礼,但他又不得不恭敬,拱手行礼道:“大哥所来何事?” 苏竟看了一眼这个挂名弟弟,他臂上有伤,“你这是伤到了?” “无事。” “义父让你少去招惹姓林的那个寡妇,她身边那个武功高强却查不到底细,小心露了身份。” 苏芜垂眼听了,将药箱翻出来的金疮药倒在伤口,快速包扎好。 “你让义父放心,我是不会暴露的,就算露了身份也不会牵连你们。” 苏竟听他语气不好,忙安慰,“义父不想让你暴露身份是要你换一个身份做事,你别误会。现在只有你的身份隐藏得好,义父让你参加明年的春闱,至于其他事情不必担心。” 苏芜背身对着他,不想理会,他却又上前拍了拍苏芜肩膀,开了门,走将出去。他气急,将桌上的药箱一把扫开,瓶瓶罐罐滚落满地。无论他如何都逃脱不了那人的手掌心。 一瓶药不偏不倚的撒到那块静静躺在桌上的手帕,苏芜轻轻拿起,抖了抖。心中有一个念头自此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将帕子收进怀中。 熄了灯,宽衣睡下。 次日清晨,苏芜起身后便让小厮备了马,往城外来。 不消多时,便在水仙庵前勒马,苏芜正垂头望着手里的手帕时,大门“咯吱”一声被人打开。出来的是一位小尼姑,十一二岁的模样,一身青灰素衣,见来人不认识,要回头进门。 “小师父留步,在下有事想请。” 小尼姑回身打量他,从门槛上迈出来,声音稍显稚嫩,“公子,我家这里是家庙,公子何事?” “小师父,麻烦请林家小姐身边的侍女庆云出来一见,我有她的东西还她。” 小尼姑见此人叫得出来人名,只得进去相请。 小尼姑进到灵堂前与庆云说,庆云想了半天才想起,忙扯了扯一旁的林慕芜,将小尼姑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灵堂上不宜交头接耳,慕芜借口更衣领了庆云出来,打发了小尼姑,将庆云扯到一边,笑着说:“你看,我说得对么?” 庆云看着自家小姐高兴成这个样子,心中惴惴不安,嘟囔道:“奴婢总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他怎么知道我名字?” 林慕芜沉默,她此时不知道哪里借的胆子,“出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再说你也看到了他的品性了,人家没有拿东西来要挟,而是还给我们。”说着脸上一片飞霞。 “小姐还没见到人呢就知道是他,莫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丫头说话颠三倒四,引得慕芜一阵欢笑,扯着她一起出去。 打开门时,门前不见人,庆云伸头一看,看见苏芜在侧边的一棵树下正系着缰绳,转过身时正看见庆云探出脑袋看他。 苏芜远远的朝庆云作揖,庆云缩回脑袋,气嘟嘟的说:“真的是他。” 林慕芜笑脸更深了,叫庆云将门打开得大些,提裙出来,款步走向苏芜。 他今日是一身白衣,站在树荫下,斑驳的阳光漏在他的肩上,轻笑着迎她。 林慕芜盈盈一拜,“小女见过苏公子。” 苏芜见到是她出来,已然是在意料之中的事。还礼道,“林小姐多礼了,昨日林小姐将手帕当做细布给了我包扎,在下也是回到家才看见。今日特意来还。” 说完,将手帕从怀中拿了出来,双手递给慕芜。她抬眼看见手帕被洗得干净,又叠得整齐,挽着袖去接,接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人都像是对方手上长了刺了一般缩回了手。 他的手有些微凉,十指修长,掌心不那么宽厚,却莫名让人安心。这么一想,她本就红晕的脸更是通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谢谢......公子。” 苏芜面若桃花,剑眉星目,急忙道:“不,是我该谢谢你才是。” 说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苏芜本就五官柔和,再加上他对她颇为温柔,不能怪林慕芜想入非非。 慕芜柔柔的唤了一声:“公子......” “我是进京赶考的学子,前几日出城游玩,被人抢了东西,还伤了手,因此心情烦躁。昨日若有开罪的地方,小可像小姐赔罪,”说着深深的向慕芜作揖。 慕芜见他说了自己想问的,心中早已沦陷,伸手想扶,忽而想起男女授受不亲,又缩了回来。 苏芜看她紧张的样子,轻声笑了,直起身时,面上又是一片柔和。 “公子,这里都是我家的人,不宜和公子多说,如果......如果有缘......” 说着,将才拿回来的手帕塞进苏芜的手中,转身跑时,心中咚咚咚直跳。苏芜接着手帕,装作局促不安的样子,直到人进了门,门合上。 他才垂头看着手里再次回到自己手里的帕子,轻声呢喃:“姐姐,你不愿意和我走,那我就来找你。” 话说完,脸上的表情深沉,将手帕随意塞进怀中。 林慕芜进门时,两手空空,庆云害怕的问:“小姐,你手帕哪里去了?” 林慕芜轻轻一笑,不搭理庆云的询问,自顾的进了门。 庆云看了一眼四周,幸好身边没人看见。 第62章 怄气 林母的病时好时坏,不好时整日呻吟,太医因还要伺候宫中贵人,因此减了两位,只剩另外两位太医同大夫轮候。 幸得姜蔚安排得当,将路祭各家也招呼妥当,她在病中也略略安心。只是每每想到自己儿子横死在外,心口便绞痛。 况且,她只生了两个儿子,如今这个去了,林家大房这只子嗣单薄。她与林太师年轻时感情甚笃,不曾纳妾。现下太师因她伤心,自不便提这事。 她自认贤惠豁达,便想着帮太师张罗纳妾,她房里的秦嬷嬷不以为然。 “二爷才去,太师怎么会想这些,夫人还是暂且别提。”秦嬷嬷站在床前,将手中吹凉的药馋了一口,递给歪在被褥上靠着的林母。 林母扶额,接了过来,望着收拾完打帘出去的翠笼,摇摇头说道:“老爷的秉性我清楚,就算他想也不会轻易说出口。老二媳妇不同意纳妾,你瞧他去了江南做的.......他已经不在了,不说他做的事......满京城肯定有人笑她软弱。让丈夫外面找了一个,逼上门让她不得不同意进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要是老二还在我是断然不会让她入府。” 秦嬷嬷听得明白,主母是怕太师打她一个措手不及,逼得她像二奶奶一般。 “你瞧瞧她那样,要不是肚里有一个,做了主母又如何,还不是得像二夫人一般,别人肚里的哪有自己的亲。” 林母如此做法不过是有了嫡长子在,不必惧怕小妾,就算有本事生十个八个也越不过她嫡长子去。况且此做法还能赢得一波赞誉,何乐而不为? 她扯了扯秦嬷嬷道:“我听说那个还请了会看的大夫看,说是男孩。若是她肚子里也是个男孩那便好,可不是......”说完叹了口气。 “不管是谁生的,总该是您的孙子,”秦嬷嬷在脚踏上坐下,拍了拍林母抓住她手腕的手。 林母摇摇头:“我虽瞧不上杨氏,好歹她家也是官身,那个算什么东西,她也配?” “纳妾最讲究家世清白,如今她说得支支吾吾的,动作又粗俗,不是老二没了哪里能进得了我家门?” 秦嬷嬷站起身问:“要不老奴叫我家那口子去查查看?” “是要去查查的,别是什么秦楼楚馆来的,没得叫人恶心。” 正说着,外面翠笼打帘笼进来道:“老夫人,老爷回来了。” 秦嬷嬷转身出来,正撞见林太师进屋,忙垂手侍立在一旁让路,翠笼为太师打帘。 林太师一进门,便看见林母扶额歪靠在被褥上,忙上前扶着爱妻。 “才稍稍好点就起来做什么?” 林母病容惨白,轻轻扶了扶抹额,撑着太师的手道:“一直睡着难受,起来倒还好些。” 林太师沉默,如今夫妻见面,彼此都会想到横死的儿子,一时语塞。 林母见太师垂头丧气,林母率先开口道:“我知道此时说这些话不合适,但是林家大房子嗣单薄,二房也是伶仃一子,还是个庶出。我知道你对这些不上心,但是也不能不为子嗣考虑。” “我已经年过半百,再生是不能了,老爷怜我生了两子两女,这么多年没纳妾,只是如今不同,大家族中怎么能只有一子呢?” 林太师白胡子微动,唇角微颤,“我已年过六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纳妾不过是害了人家独守空房。这样的话以后休要再提。” 林母这几日病着,无暇顾及丈夫,此时看他,原本还有些黑发已然全白,老年丧子如何不悲恸? “老二媳妇和那个也怀着,不必如此......那个虽然出身微贱,好歹也是老二的,你若是怕她教不好会闯祸,让老二媳妇带着就是......” 林母自知是时机不对,也就此住口,等过段时间再提。 “晋国公家那边来人了,说是要重新选日子,我让老大媳妇和他们商量了。” 林太师听林母说起,才想起年底是慕莘和国公府的公子成亲,如今家里办了丧事,恐怕不宜再办喜事。 “这两个媳妇都没选错,办事都不错,老大媳妇在丧事期间虽身子不好,强撑着办事,外头人都称颂,林家也有了脸面。” 林母听闻点点头,不再开口。 不过嘱咐妻子几句,便出了房门,往书房去。 正欲躺下,外面又传:“国公夫人来探病。” 翠笼忙服侍林母起身穿衣,又服侍着躺下,然后才去请国公夫人进来。 进门国公夫人便掩面啜泣:“才听说时候我也气病,好不容易好了,现在终于可以来看看你。” 林母听说,直起身,伸手来握国公夫人的手,国公夫人忙回应着她,在床沿的凳子坐下。 “我也没想到,都已经这把年纪了该是他们送我才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说完,忍不住嚎啕大哭,面上更是惨白。 翠笼望着两人,心头忍不住伤感,劝慰道:“国公夫人,老夫人,快别伤心了,两位身子才稍稍好些,又哭坏了该怎么办才好。” 国公夫人破涕为笑道:“倒是着丫头乖觉,是我的不是,来看你,倒引得你不好。” 说完擦了泪,翠笼忙让人打了水侍候,洗净残泪国公夫人才进来和林母说话。 “你病着不必担心,大奶奶那边我们是商量好的,尽量推到后年。” 林母听这么一说,想是什么原因,怎么要推到后年,但是她家是男方,若是女方还比男方家急,那不是笑掉大牙,随即轻轻一笑。 况且,京中的事,婚约拖着拖着最后变成空谈的大有存在。 “这样便好,”将身子又靠回被褥,轻声呢喃了一句。 国公夫人做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要回去,林母听了刚才的怄气话,心下堵得慌,稍稍留了两句便不开口,让翠笼送了人出去。 于围利家的从外面进来,看林母怄气,心中也愤愤不平。 “二爷才不在,便树倒猢狲散了。” 林母摆了摆手,如今看来,以后有的是气怄,说多了无用。 第63章 落寞 国公夫人走了不久,林母便将姜蔚叫来问情况。 姜蔚此时也是为难,只定定的站着,不知该做什么交代。 “你别不说话,你到底怎么商议的?” 姜蔚此时也委屈,她身子还未大好,夫君虽温和,怎耐不过是夫妻情分,这几日更是对她爱搭不理。 刚刚知道他们商议的结果,难得发脾气的人,冲她发了一通火,虽然事后也道歉了。但实在是所料未及的事,现下又问她,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她掀了掀眼帘,唇角微微颤动,“今日国公夫人其实是直接来拿聘礼的......” 头顶传来厉声:“什么?” 姜蔚缩了缩脖子,带着些许哭腔道:“国公夫人来了就说日子在后年好些,根本就没商量,又说聘礼到时候怕已经没好的了,所以抬回去再送些好的来。” “你就没说什么么?” 林母已经气的不顾形象,大声呵斥,外面伺候的秦嬷嬷听了,忙将院子里的其他人都撵了出去,只留她和翠笼伺候。 “儿媳......”姜蔚紧紧咬着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怎么说也是姜家长女,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好?” 秦嬷嬷在外面听了,生怕林母说更难听的话,慌忙进来将姜蔚拉到林母旁的凳子上坐下,此时姜蔚已经泪眼模糊,委屈得紧。 “大奶奶别放在心上,老夫人是气糊涂了,”说着,朝林母使了一个眼色,才安静下来。 又朝外面伺候的人喊了一声:“翠笼,快扶大奶奶去洁面。” 翠笼忙打了帘子进来,秦嬷嬷笑着扶起姜蔚送到翠笼手中,才转身望了林母。 “老夫人是病糊涂了,这种事别说大奶奶一个年轻夫人,就连老奴这张老脸也是别不开的,她家瞧着二爷不在了,万岁爷跟前咱们没人了,便如此作践咱们四小姐。” 林母听闻直起身,指着窗外大骂:“老二不在,老爷还是太师,老大还是户部侍郎呢,家中还有王妃......” 林母越说声音越小,越觉得奇怪,是啊!林家可不止老二一个啊,怎么就要这样了? 秦嬷嬷也发现不对劲,盯着林母后背发凉。 林母忙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颤道:“快去打探打探,到底怎么了。” “哎......”秦嬷嬷不敢耽搁,忙出辞了林母急匆匆的出来。 姜蔚进来时,林母正愁眉,看到姜蔚进来,刚才的气也又来了。 睨了她一眼,又想到如今林家处境不明,若是此时又让她在这里受了委屈,说不定林家被人架在火上烤。 “刚才是做婆母的不是,我也是一时情急,说的话也难免重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姜蔚忙屈膝道:“母亲说的哪里话,哪有小辈和长辈计较的。” 林母揉着太阳穴,心中不安更多了几分:“你先回去吧。不必在这里伺候了。” 姜蔚从林语斋退了出来,心中难免委屈,一时抹泪。 “大奶奶别哭了,要是被有心人看去,别让你和二爷又有了隔阂才是。” 姜蔚听清雅说的有理,点点头道:“我也是一时心中想不开,现在不哭就是了。” 清雅搀扶着姜蔚,两人一起回了院子。 两人回去不久,秦嬷嬷就气喘吁吁的回到府里,眼下只能将自己所探知的事先告诉林母。想完忙进了屋里来,见林母依旧靠在被褥上,只是眼睛闭着,正想退出来。 林母听见动静。陡然睁眼,“秦嬷嬷回来了?” 秦嬷嬷忙上前,扶了她坐直,又打发了院里的人。 “奴婢去王府,想进去给王妃请安,门上的人拦着不让进,说是王妃病着,不见任何人。” “老爷那边知道么?” “老爷肯定知道了,定是见您这里不舒服,不好说。” 林母听了更是焦躁,喃喃道:“只怕不是病着,到底怎么回事?各个都瞒着我。” 说完又是一阵哭。 “快帮我穿衣服,我去看看......” 秦嬷嬷着急的说:“夫人不必那么焦急,好歹是王妃......左不过是大小姐性子犟,生了龃龉。” 林母招呼翠笼帮她穿鞋,一边摇头想道:“不对,如果是这样,国公府没必要这样,她家那样就像我家从此没落了一样。” 秦嬷嬷不敢言语,只得扶着她起身,翠笼忙上前去名命人备了轿子。 才出院门,碰到林慕楠,是秦嬷嬷见势头不好,让人去请了他来。 “母亲是往何处?” “你不用管我,你们一个个好得很,现下瞧着你二弟不在,我也快死了,什么都瞒着我,倒不如一了百了,找你二弟去。” 说着揪着儿子的衣袖嚎啕大哭,感叹老天对她不公,生了那么几个优秀的,却不是死了就是病了,只留一个不孝顺的。 林慕楠听的揪心,弟弟死了他也伤心,只是要忙着他的丧事一直强撑,如今母亲此种,无非是在剜他心窝,自己也垂泪。 见将大儿说哭了,林母才渐渐收了势,林慕楠顺势将她扶着进了屋。 “到底是怎么了?” 林慕楠沉吟:“前几日陛下让王爷进宫,一起喝酒时,王爷不知道是不是酒后糊涂,说了一句前太子的话.......” 林母大骇,痛心疾首的说:“王爷糊涂啊,那纪家不过是藏了几封前太子寻常写的信就被锦衣卫拿了归案,纪家公子更是被活活打死,他怎么还敢说这种话。” 林母边说边揪着儿子摇晃,泪流满面。 “好在陛下也是念着兄弟情分,只斥责看几句,让回家思过。只是撤了王爷的实权.......” 话还未说完,林母便打断:“撤了实权还不够?人家其他王爷都是有封封地的,只他还没有......” “母亲,话别说多了,小心隔墙有耳......” 林母只得闭嘴,各个王爷都已经封藩。只有他家这位姑爷被留在京城,要说没有别的原因她可不信,这种情况还敢乱说。 只怕自此这位王爷要被冷落了,怪不得李家巴不得离林家远远的。 第64章 作废 李纪雨外出归来便听说自己母亲到林府要聘礼,他风尘仆仆的赶到水仙庵中找慕莘。自然是吃了闭门羹,他又让通传找杨怜。 杨怜当天知道这件事的,也知道他们闹别扭,没有拒绝,出来见了他。 她大着肚子有些行走艰难,“你母亲太过了,慕莘为了你二哥哥哭了整日,又听见这些糟心事,难免心中有气。” 李纪雨束起的发零落下几根,脸上尽显沧桑,眼中通红,显然是才归家听到消息就来了。他微微颤动着唇角,面上皆是愧色。 “嫂嫂,我不知道母亲竟然这么做了,我和慕莘青梅竹马,一心要求娶她,如果我早点回来......” 杨怜不耐烦的打断:“李公子,我问你,你能为慕莘做到什么程度?” 李纪雨像是听不懂她说什么,迷茫的望着她。 “我的意思是,你想娶慕莘,但是你母亲不同意,你打算怎么争取?” 李纪雨似乎压根就没想过这件事,垂下脑袋想了想,才缓缓的说:“你叫慕莘放心。明年我一定会给重新给他下聘礼的。” 说完,望了一眼杨怜身后的庵门,翻身上马,领着小厮走了。 杨怜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去年慕莘和她在温泉池边所说的那个梦,隐隐约约的不好念头悄然而生。 李纪雨骑着马将鞭子抽得飞快,不停的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竭力向前。马蹄一个打滑,马儿没站稳,带着李纪雨翻了一个跟头,幸好他身手敏捷,只手背上擦破了些皮。 马儿似乎也并无大碍,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被后面追上来的小厮大叫。 “公子,你怎么坠马了?” 李纪雨耐烦回答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将马儿拉了起来,小厮不敢怠慢,上前帮忙。他见马前掌已经受伤,拉过小厮的马,继续往前去。 回了家,风风火火的进了内院,到了母亲住的清仪堂。 纪雨是世家公子,最懂这些繁文缛节,他按住性子给母亲请安。 李夫人见他气喘吁吁,身上衣服擦破,沾染了些泥土,皱眉道:“你的礼便是如此学的?这副样子就来见父母?” 她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关心儿子,而是在乎那些她认为重要的东西。她不是冷血,是她太了解儿子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再关心。 李纪雨平素温文尔雅,但是最是认死理的一个,他要是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过来,当然,她母亲亦如此。 “母亲是如何做到去要聘礼的,我也想学学。” “你放肆.......回来便摆了一个臭脸给谁看?让你知书学理。你却对母亲阴阳怪气。” 李纪雨从来就没有如此看不清母亲过,她不是很喜欢慕莘么? 李夫人缓了口气,她自看到自己儿子这副模样就知道是吃了那小妮子的闭门羹,平时心疼他,今日却只恨他不成器,被林家那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做母亲的怎么也犟不过儿子,李夫人长叹一口气道:“时卿啊,李家子嗣单薄,你父亲又久病在榻,林家如今越来越弱了,林太师在之前因为杨家女的事开罪了陛下,那时至少有王妃,有锦衣卫指挥使,现在呢?” “母亲!除了利益这些你看不到别的么?” “啪......” 脆生生的一个光落在他脸上。 李夫人打完又后悔,颤巍巍的摸着儿子的脸,面上一片赤色。 “母亲,儿子会在明年春闱上考场,您不用担心。儿子一定要娶慕莘。” 李夫人按捺住性子和他道:“国公府表面看似风光无限,可实际已经空壳子了,时卿,你要为家族考虑。” 李纪雨不想多说,站起来,朝外走了几步,微微侧过身对着母亲说:“孩儿与慕莘青梅竹马,孩儿非她不娶。” “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李夫人见儿子如此,嚎啕大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个没出息的.......” 李纪雨听着身后的嚎啕声越来越远,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出门往林府去。 母亲如此无礼,自己怎么也要亲自登门致歉。 好在林家人并没有为难他,只是沉默的让他进门。家里男子都不在,姜蔚只得出来接待他。 姜蔚离得很远,她站在厅头,李纪雨则局促的坐在厅尾。 “大嫂嫂,昨日是我母亲.......” 姜蔚听她这么叫,想起他母亲那日的趾高气昂,不等他说完便打断:“公子可别这样叫我,四妹妹还要嫁人呢,你这样毁了姑娘家清誉。” 李纪雨垂首,沉默了片刻:“昨日是我母亲不对,不该做这种事情,请......大奶奶原谅。” 说着,起身深深作揖。 “李公子,这种事情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原谅的,一个好好的姑娘家,莫名被退婚,放在谁家都受不了这种屈辱。” 姜蔚想说事已至此,任谁也不会将姑娘再许将她退婚的人家。杨怜作为一个现代人,出身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家庭中,不会明白家族之间的关系,所以她认为他们有可能。 至少今日林家要是再许,那么便会沦为满京城的人笑柄,别人也真的会认为林家真的雄威不在便尊严也低了,自此便要踩上一脚。自然,如果林家从此不在搭理,别人多半也只认为是李家见利忘义。 李纪雨呆愣愣的听着姜蔚的话,他有些失望的闭上双眼,自来世家大族,从来身不由己,情情爱爱不过是世家联姻的阻碍。 “公子还是回去吧,好好侍奉父亲母亲才是要紧。” 逐客令下了,再待着就是不尊重别人了。 李纪雨失魂落魄的出了林府,往自己家回走。他出来时李夫人是派了人跟着他来的,听说林家拒绝了他,心中高兴。 见他失魂落魄的回家,李夫人像是不知道事情一般,关心的问了他。 李纪雨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对母亲的关心也是淡淡的,告了罪,回了自己屋中。 第65章 再见 杨怜在守灵时被于围利家的急急忙忙叫回府,也没说原因,只说了是急事。 被叫回的还有倩儿,这几日守灵时她难得老实,只是在知道李家退婚的时候她那个表情似乎像是在说,你看!我就说国公府不会要你一样。 好在慕莘忙着伤心,懒得和她计较。 驾着两个怀有身孕的女子出门,马车走得极慢,婆子着急也不敢催促,倩儿的胎头三个月未过,不一会儿便叫停,说是肚子痛。 幸得聘请的大夫跟着,一把脉便说无碍,杨怜怀疑她骗人,但是又怕是真的一尸两命,索性一路上都是随她怎么折腾。 到家时已经快要到正午了,十多里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四五个小时。早有婆子小厮在角门候着,杨怜、倩儿忙上轿跟着进门。 进了前院正厅,里面几个男子坐在位子上,杨怜正在犹豫要不要进门时,被里面的林太师叫进去。 她只得垂着眼,不敢四处乱看。几位男子见了她也是起身行礼。 待她抬头一看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般震惊,接下来就是万般惊恐,居然在家里看见他。 他该不会是来告状的吧?无论在何时,女子只要被人造谣,都没办法妥善处理,更何况是这个理法如天的时代,只要那人说你和他有什么,那么就是有什么了。 杨慕朝她行礼时,眼睛却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吓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喘。父亲怎么会将这人请进家门,别真的是来告她的。 林太师指了指刚刚坐下的杨慕和博历道:“这两位是来查老二的......死,刚刚从杭州调查回来,又到家里,要问很多事,也涉及你们。” 怪不得这几日没再来打扰她,原来是去了杭州。杨怜听说来因,稍稍放心,打眼看时,那杨慕眼睛有意无意的来她身上打量。 她只暗暗祈求别出什么乱子。 款步上前,在两人面前行礼,“小女多谢二位大人。” 抬眼时,看见杨慕直勾勾的望着她的唇,不敢多说,回身过来,尽量离他们远点。 博历朗声道:“衙门那边,可能会传两位到衙门尚询问,到时候还请配合。” 杨怜听得心惊,绣眉微微一蹙道:“男女授受不亲,如今儿媳正在守寡,恐怕......” 她没那么封建,但是要他单独跟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说她夫君的事,而且这个人还偷偷的上过她的床,虽然没做什么,她真的做不到。 林太师亦回道:“我也是这样说。” 杨怜此时才看到林太师头发已经全白,心中一阵酸楚,更是想要和杨慕划清界限。 博历看了一眼旁边的杨慕,见他皱着眉,改口道:“也倒不必如此,每日我们都会上门询问,特别是姨娘,当时她也在场。” 矛头指向倩儿,杨怜终于松口气,只怕再说就要将两人的关系露陷。 倩儿望着博历道:“大人说的什么话,当时大人不是也在场么?” 杨怜看了她两眼,不知道她激动什么,想必是怕贞洁被毁。 杨慕语气冰冷,声线凌厉,“他在不在,审不审都不该由你置喙。” 杨怜轻轻扯了她一把,将她拉退两步,低声道:“姨娘须知,敏于事而慎于言。” 倩儿是个不读书的,自然不知道杨怜说的话的意思,只知道这样姿势是叫她别说话。不领情的白了杨怜一眼。 声音虽低,却被杨慕听了一清二楚,现在她知道这话的道理了? 林太师此时脸色难看,自从老二不在以后,家里祸事一件接着一件,先是让来历不明的女子进府,再是王妃那边出事,然后是老大在户部也遇到事,小女儿遭遇退婚,一件接一件,如今已经彻底没了规矩,让一个妾进正厅就算了,还朝官府顶嘴。 他无奈的朝两人挥挥手,杨怜只得和倩儿出了正厅。 “姨娘不该在这种场合顶嘴,对方还是官身,”杨怜看了她一眼,她没读过书应该也是百姓出身,怎么敢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 杨怜在说话上吃了太多次亏了,不想别人步自己后尘,虽然不喜欢她,但是还不至于恨她。 “二奶奶为何提点我?您不恨我么?” 杨怜本来已经走上前了几步,听了这话,一时觉得莫名奇妙,侧身回头,诧异的望着她,“我恨你做什么?” “自我进府,二奶奶身边的素容就骂我小娼妇,各种脏水往我身上泼,连二奶奶您也你觉得我在勾引二爷不对么?” 杨怜转过身,正面对着她,叹了一口气道:“二爷已经不在了,他生前做过什么事背......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计较的,只是你即是二爷的姨娘,叫我一声主母,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转身回院子。 倩儿此时觉得杨怜假惺惺的,如她来说,她坐上高位决不允许有人这样顶嘴,至少她觉得杨怜至多是牙尖嘴利,性格太软。 至于她腹中那个,要想办法了,最好能两个一起解决了,那便高枕无忧了。 想到这些,倩儿依旧装作才进府时的羞怯,上前追上杨怜道:“二奶奶放心,以前是我不好,以为二奶奶恨我,才会在话头上说难听的,如今知道二奶奶心意,必然会安生服侍二奶奶。” 杨怜听她说话总感觉不舒服,一个人怎能变脸如此之快?但是也不能平白的怀疑人,冲她扯了一个笑,进了院去。 倩儿此时正觉得哄得杨怜信任她,也急忙跟着杨怜进她们房间,只觉通透的香味扑鼻而来,杨怜转身才看见她还跟着,青黛微蹙。 “姨娘还有事么?” 还未等倩儿回答,杨怜舒展绣眉道:“忘了,等二爷七七四十九天一过,我让嫂嫂给你安排一个小院,挤在一起不是很方便。” 倩儿忙摇头道:“二奶奶留我在院子里吧,一来解解闷,二来服侍您。” “我有素容她们服侍,你不必服侍我。” 她忽然跪下道:“二奶奶,之前是我想错了二奶奶,现在知道二奶奶是好人,求二奶奶留下我吧。” 杨怜最怕人家动不动就跪她,忙让素容扶了起来,只得暂时同意她先住下来,等以后孩子生了又搬出去。 第66章 你到底想怎样 回到林府的第一夜就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杨怜以前不怕什么闪电,但是自从穿越过来后,便对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卸了钗寰草草睡下,自怀孕后杨怜怕半夜起来绊到凳子摔跤,所以让素容将原来她不让点的灯点了一盏。 迷糊间雨好像也停了,窗扉被吹开了,不!好像是人打开了。 她揉了揉眼睛,想起来看时,纱幔被人揭开。抬眼便对上了那双像极了林慕尚的眼神,杨怜真是气急了,一把推开他,却反倒将自己一个踉跄送到床上。 杨怜翻身起来,插着腰,气急败坏的呵斥:“你到底想怎样?” 杨慕打量了一下她的拔步床,双臂漫不经心的撑着身子,“你最好小声点,以免你旁边哪位和你不对付的听到,抓到你的把柄。” “你怎么知道她和我不对付?” 杨慕轻轻挑眉,顺手将杨怜遗在床上的帕子拿起来,“今天看出来的。” 杨怜白了他一眼,选择在他最远的椅子上坐下,“自作聪明。” “不对,水仙庵小,你来去自如,可偌大的林府你怎么找到我房间的?” 杨慕不紧不慢,轻轻笑道:“小笨蛋。” 杨怜实在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流,下了逐客令,哪知杨慕根本不管,倒在她房间闲逛起来。快要走到她身边时,杨怜从袖中拿出专门为他准备的匕首。 杨慕的嘲笑又起,指了指杨怜的匕首道:“你觉得有用么?” 当他看到杨怜将刀口对准她自己时,他脸上的笑僵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你觉得我会在乎的你性命?” 说完,上前一步,杨怜同时退了一步,手上用了劲将刀口死死抵在喉咙,鲜血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流下,那么的触目惊心。 杨慕垂着的手紧紧握着,下颌骨处紧紧绷着,压着心中的愤怒,“你先放下,我不碰你就是了。” “你走了我自然就放下了。” 她还是那么的犟....... 杨慕背过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外面星星点点的小雨道:“你照顾好你自己......” 看着他跳出窗外,合上窗户,杨怜才松了口气,缓缓放下匕首,入刀鞘。以后再也不干这种傻事了,笨蛋才自杀呢。忙找了一块布将血擦干净,又擦上药,幸好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清晨起床时,杨怜昨夜被扰了清梦,一直睁眼到天微微亮才睡着,此时素容唤醒了她,见她眼下泛着乌青。 “小姐昨夜没睡好么?” 她们在外间守着,居然没听到里面的动静,杨怜无奈的摇摇头。 “二奶奶自怀孕起好像就没睡好过。” 翠莲端了水进来,放在盆架上,湿了面巾,递给杨怜。 杨怜擦着脸默默听着她两人说话。 “姨娘,二奶奶还没梳洗好呢.......” 玉莲的声音随着倩儿一道进来,杨怜见这个倩儿如此不知礼数,不由皱眉。她来的时候也是不知礼数,但是也知道别人的房间不随便进,更何况她们还只是一般关系。 玉莲无奈的望着她,杨怜摆摆手,让她不必管。 倩儿打量着房间,又望了望那张宽大的拔步床,娇娇的笑着道:“原来二爷以前是睡在这里的?看起来好好睡的样子,可惜我没福气。” 翠莲最见不惯这种人,又是个嘴快的,窥着她,像是听到什么滑稽的事情一般,冷笑道:“可不是么,哪是人人都有这种福气呢。” 倩儿见他说自己,也不生气,反而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拍着手笑道:“哎呦,我的姑娘,我瞧着你也生得好看的呀,怎么二爷就没收你做房里人?” 翠莲脸憋得通红,咬着唇委屈巴巴的望着杨怜。 她喜欢和人斗嘴,但是她大多数都处于败势,每次都被人家说得还不了口,但每次都嘴快去顶。 素容拿起一旁的素簪替杨怜簪上,眼睛笑得像弯弯的月亮,朝着倩儿说道:“翠莲,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姨娘的这种手段,哪里就能挤进去了,您说是不是啊?姨娘。” 翠莲见有人帮自己,得意的朝倩儿炫耀。 倩儿被说得脸色铁青,正准备还嘴,外面玉莲打帘进来说:“两位大人已经久候,请二奶奶和姨娘去呢。” 杨怜正好穿戴完毕,站起身用略带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倩儿。 倩儿是在杨怜嘴下吃过亏的,现在又在素容的嘴里吃亏,被杨怜这么一看,稍微收敛了些。 跟在杨怜身后,扭着腰,出了白苹香帘。 到了正厅,两人已经坐在椅子上,品茗等候。远远处有锦衣卫侍立,下人皆在外面候着。博历将倩儿带到院子候着,先问杨怜。 起初杨怜怕他来个不正经的,一直谨慎看着他。两人虽隔着一丈左右,也怕他言语上有什么冒失。 好在办正事时,他还算正经。 “林夫人,今日的问话就到此,如有什么不解的本官自会找你。” 杨怜缓缓起身,正见杨慕收着他记录的辞牒,杨怜多看了两眼想要证明他是林慕尚这个想法。杨慕看她伸长脖子看自己的字,抱臂挑眉靠在圈椅背上,用戏谑的语气问:“林夫人还有事么?” 杨怜被他看穿,只得低头走了出来,手心已经出汗。 素容忙迎了上去问:“小姐您怎么了?怎么额头上都是汗?您哪里不舒服么?” 杨怜一脸茫然,或许时因为刚才紧张吧。 她回过身问杨慕道:“杨大人,我可以走了么?” 杨慕抬起头,看得杨怜毫毛竖立才低下头开口道:“林夫人很急么?” 没等杨怜回答,他便一边写着字边对她说道:“不急的话便等等,我有事要问你。” 杨怜的手心本就冒汗,听了这话肚子却一阵紧,疼痛从小腹一直传了上来。她摸了摸肚子,似乎里面的小宝宝感受到母亲的爱抚,踢了她的手一下。 杨慕看了一眼杨怜高高隆起的肚子,让一旁的锦衣卫搬了椅子让她坐下。 现下什么男女大防都没有了,婆子丫鬟在外面看着锦衣卫对她们询问,都在窃窃私语。杨慕一声呵斥,终于安静下来。 第67章 哭不出来 等他们问好倩儿时已经是正午,杨怜已经在座位上坐得打瞌睡了,直到素容看见杨慕朝他们走来,才拍着她叫醒。 杨慕站在她前面隔着两步的距离,“林夫人昨夜未睡好?” 杨怜抬头看着他,站起身,瞪了一眼这个罪魁祸首,“昨夜被一头驴吵醒了,没睡好。” 杨慕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低声问:“是不是这头驴还钻过你的绣榻?” 杨怜听他说得如此不要脸,红唇轻轻抿着,本是想着羞辱他一次,没想到却自取其辱。要是在现代她肯定会接他的话,只是现在礼法不容,而且素容也在身边,不想多做纠缠。 素容虽然隔着几步,但是她们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对杨慕的这句话皱眉,恶狠狠的盯着他。 “杨大人还有什么事么?” 杨慕退后两步,拳头抵着薄唇,清了清嗓子,憋着笑道:“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身体如何。” 杨怜听得生气,敢情自己等了半日就问这个,正要开口骂他,便听到他又说:“林慕尚算是我的上官,关心一下上官的遗孀不过分吧?” “那你.......” 杨怜实在说不出口,只得忍着气,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却被锦衣卫拦住。 杨怜回头瞪着他,他才摆摆手让锦衣卫放行。 才出来,素容见杨怜脸色极差,定是刚才那个锦衣卫说的话,惹了她。 “小姐,奴婢从未见过如此轻佻的锦衣卫,还是千户呢。居然敢这么和小姐说话......” 杨怜也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将他和林慕尚联想在一起呢?林慕尚虽说有时也不正经,但对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冷漠,或者更多的是对她这个妻子被他征服的欲望。而杨怜认为她对林慕尚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仅仅因为他那点绝美的颜值。 要不然就凭林慕尚那个性格,很少有人会喜欢他吧,更别谈爱了。 轻轻哼了一句,然后往院里去。 日子过得飞快,七七四十日很快过去,慕莘也回到家中,锦衣卫这边的询问也结束了,终于不用面对杨慕了,可能是他忙,所以终于没有半夜来找杨怜了。 只是慕莘似乎像一夜长大一般,变得沉默了许多,她虽日日来看杨怜,也只是和翠莲她们一起打络子,偶尔和看书的杨怜说几句话。 杨怜则一直盯着她,她脸上挂着笑,似乎没事发生一般。 也是,再大的事能大过哥哥死了么。倒是杨怜,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连翠莲都认为杨怜和她说的那句喜欢二爷的话是假的。 有时几人看她还一副享受守寡的样子,有些不解。 几人正其乐融融,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林慕茵!不过这次她看着不像找茬,后面还跟着林慕芜。 杨怜看着自己死了夫君,林慕茵比自己还伤心,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眼下也是一片紫青。 林慕芜却不同,脸上洋溢着恋爱的红润。杨怜最能看出来寝室哪个在悄悄谈恋爱了,她进来时便多看了她两眼。 林慕芜最是胆小,看着杨怜盯着她,羞怯的低着头道:“二嫂嫂在看什么呢?” 说完,脸上更红了起来,只是满屋子都是为林慕尚伤心的人,她实在不好打趣,微微一笑未接她的话。 林慕茵从进门便一直打量着他们的房间,似乎是回归故居一般,众人说话她也不搭理,自顾的看着。 倩儿听说有人来就直接进了杨怜房间,慕莘见她无尊卑,也只是蹙了眉,不理她。 “哎呦,我的个亲娘,您怎么瘦了那么多啊?” 林慕茵见她进来就拉着自己,还说话粗鄙,一时没想起是谁,旁边丫鬟说是姨娘才回忆起。 她本是想嫌恶的推开她的手但是看见杨怜看着这个姨娘皱眉,以为杨怜在争风吃醋,随即便想亲近她几分。 “姨娘关怀,二哥哥才二十四岁人便没了,哪有人不伤心惋惜的?” “有的人却胖了。” 说完还扫了杨怜一眼,杨怜知道她们老毛病又犯了,懒得理睬她们。 “二妹妹三妹妹来是有什么事么?” 林慕茵望了一眼杨怜道:“二哥哥走了到现在我们还未过来看过嫂嫂,所以来看看,顺便安......安慰嫂嫂。” 她这句话说出来就打了刚刚她行为的脸,她说完后又一脸无所谓的看向别处。 杨怜点点头道:“噢~原来是来安慰我的,你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 林慕茵听不得他阴阳怪气,和姨娘一道出了门,又在外面叫慕芜,领着妹妹回去了。 慕莘也说出来好一阵了要回去,杨怜苦留不住,打算跟着她出来走走,两人又辗转来到慕莘的院子。 进院门,杨怜还没站稳,慕莘就回过身抱住她。 她知道慕莘这几天,天天憋着,哥哥之死,李家退婚。素容识趣的赶走所有人,杨怜则拉着她进门安慰。 “要是被那些多嘴的婆子传出去,那可是不得了了。” 她轻轻用帕子擦着慕莘的泪,慕莘则泪眼婆娑的抬起头对杨怜说道:“对不起嫂嫂,您应该更难过才是,我还在惹您伤心。” 杨怜本来好好在安慰着慕莘,突然被这么点到,难道要跟着哭一次?杨怜将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还是没有想哭的欲望,好在慕莘没有继续哭。 安慰她几句后,杨怜只想逃离让她不舒服的地方,还是自己一个人关起门来舒服。好在她也快要生了,倩儿终于有借口可以让她搬出院子了。 从慕莘的小院到杨怜的院子有些远,只是杨怜一心想多运动运动,还特意绕进园子。 夏日,荷叶田田,鱼戏莲叶。 风吹得低矮的荷花荡进水里,舀起一瓣水,飘撒在空中。 杨怜沿着假山进了一个洞里,享受着洞里的清凉。 “素容,我在这里等你,你去端点酸梅汤给我喝,我实在走不动了。” “那小姐就在这里别动,奴婢很快就回来了。” 杨怜点点头,见素容走开,向另一面望去,看见地上有个绿绿的东西,在阳光下还有些耀眼。 第68章 捡到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杨怜坐在假山的台阶上,伸长脖子,还是判断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她看了看四周,的确没人,不然让她们捡来看看到底是什么。 扶着膝盖挣扎起来,慢慢朝那个东西走去,好像是一个香囊的样子。 大着肚子有些难捡东西,杨怜瞧着这个香囊,花纹精致,布料也是蜀锦,只是半新。艰难的蹲下身,捡起来翻看了一下,里面似乎还有东西。 太阳实在太晒了,她转回身,回到假山洞里,坐到阶上。打开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纯白的绢布,画着图,展开一看,居然是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春宫图。 杨怜一瞬间脸上发烫,低头将东西叠好,塞进香囊。 她心跳得砰砰响,在思考这种东西到是谁的,这样的香囊,小丫头手里有大把,定是那群媳妇进园子逛时落下的,这种事情得好好整顿才是。 想定她站起要走,转身便撞上一个胸膛,抬眼一看,居然是杨慕。 杨怜没想起质问他怎么会在园子,下意识的将手中的东西往身后藏,像是不该出现的人是她一样。 杨慕似乎早就看见她在这里才过来的,盯着她藏往身后的手问:“你藏什么?” “没......没什么......你怎么在我家.....” “自然有事......” 他将手伸到杨怜眼前,面容上不要到誓不罢休的表情,“给我.....” 杨怜见他不依不饶,再待下去要被他识破,转身要走。 “我还有事,杨大人慢慢逛。” 没出两步就被拽回来,大手扶着她的腰后,幸好有一个孕肚隔着,不然这样太亲近了。 杨怜刚刚看了那个春宫图,本来就耳廓发烫,被他这么一抱,脸上更是一热。 鼻息探着她的额头,杨怜不偏不倚看见他滚动的喉结。正犹豫间,手上的东西已经被他抢走。外面就是一个正正常常的样子,杨慕翻看前后便递还给她。 杨怜松了一口气,正要接过来,杨慕又将手缩回去,紧紧的盯着杨怜的眼睛问:“里面是什么?” “一张破烂的纸而已,”杨怜紧张得说话都有些发抖。 杨慕盯着她,手上却在解香囊,杨怜扯过他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杨慕剑眉微拧,却没有挣扎。杨怜这一口咬得狠,杨慕却没有反应,不挣扎也不生气。 “咬够了没有?”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温度。 放开时,手上已经被她咬出血了。 “你不要看.......” 说着抬手就要抢,被杨慕挡开。 他高高举起,杨怜根本够不到,只得放弃。想逃走都逃不掉,眼睁睁看着他在在自己面前打开香囊。 杨慕抖开一看,先是愣了一下,喉结滚动着,像要一口将眼前的人吃掉,耳廓已经红到发紫。 他突然拉过杨怜,大手摩挲着她的脸蛋,压抑许久,另一只手也不规矩起来。这里是小园子,杨怜在怎么开放也没开放到那种程度,虽然左右都被山挡住,要是此时前后来人,就算她守寡也吃不了兜着走。 “你做什么?” 杨怜推开他,眼中含泪。杨慕看着她愣神,他闭着眼,手撑着假山,头埋进杨怜的脖颈,另一只手勒着她的腰。 “怜儿.....怜儿,我想要你......”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呢喃。 杨怜像是被触电般,这几个字说的太像林慕尚的声音了,她推开他,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杨慕喘着粗气,再一次将头埋进杨怜的脖颈,她连后果都没想,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杨慕被打懵了,长这么大还没人打过他,这个女人怎么敢,怒火隐隐升起。但看着她惊恐的看着自己,理智一丝丝在恢复,拉过杨怜,抱着她。 “怜儿.....对不起......” 还未等杨怜反应过来,他便丢下她转身走了。杨怜待不见他的身影才稍稍安心,跌坐在石阶上。 等素容姗姗来时,发现杨怜一脸惊恐的坐在石头上,扶着肚子。以为她肚子痛,问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小姐,你肚子不舒服么?” 杨怜抬头看见素容担心的眼神,发现自己惊吓中扶着肚子坐在台阶上,脸色肯定也不好。 她苦笑,“我没事,刚刚看到一条蛇,吓到了。” 素容将红漆托盘放下在杨怜坐的台阶上,将酸梅汤递给她,杨怜喝了两口,觉得没胃口,便将放下。 “我们回去吧,外面太危险了。” 说完,扶着素容回了小院。 这种园子隐蔽性极差,杨怜能撞见姜蔚偷情,别人自然也能撞到她。 本来林慕茵已经回了家,想不通,又折返回来,想去找倩儿说话,从二房这边走路到白苹香帘从园子比较近,所以她选择走这里,到进假山石林时,看见杨怜正坐在台阶上看东西。 正要过去奚落几句,不想看见来家问询的那位锦衣卫千户正朝着杨怜走去,两人动作亲密,像是早就熟识一般。 林慕茵根本不敢想象,如果早就认识,那么杨怜肚子里的孩子都有可能不是二哥哥的。 “小姐,怎么办?” 庆喜望着林慕茵问,她也被刚刚的这一幕吓到了。 “我们告诉二夫人?” 林慕茵此时大脑飞速运转,她死死揪住庆喜道:“对,先回去告诉我母亲。” 走了几步她又折返回来,不行,应该告诉最讨厌她的人才是。 “去找倩姨娘。” “小姐要告诉她干嘛?” 林慕茵自林慕尚死了后便难得的笑脸,笑意盈盈的样子让庆喜都吓了一跳。 “你想她们两个都有身孕,那个又被杨氏逼着大伯伯去母留子,自然恨她,这种事情自然要告诉给最讨厌她的人。” 庆喜想了一下道:“小姐真聪明。” 两个想定往白苹香帘来,看见杨怜正慢悠悠的走在前面,抢步上前,难得对杨怜行礼。 她唇角勾着浓浓的笑意:“二嫂嫂是去哪里回来呢?” 杨怜抬头见是她,不懂她刚才都还一副死去活来的样子,怎么现在就这么高兴,但是也没心情管。 回了她一句从慕莘小院回来就往里走,林慕茵自认杨怜有把柄在她手中不在乎杨怜什么态度,比主人还快的进了院子。 杨怜知道她要找倩儿,懒得搭理她,径直进了房间。 第69章 蛇鼠一窝 杨怜进了屋,对着素容道:“这个林慕茵今天很反常。” 素容刚才就想说了明明从这里回去的时候都是一脸愁容,还带着怒气,这会儿又喜气洋洋:“奴婢去看看。” “回来.......她就在我们院里,怎么偷听。“ 玉莲这时正打了帘子进来,边望着外面:“二小姐什么时候和倩姨娘这么要好了?两人手拉手的出门去了。” 爱八卦几乎是人的天性,主仆几人忙伸出头去看,果真看见两人手挽手,说说笑笑的出去了。 “二奶奶,这两人简直蛇鼠一窝啊,怕是要搞什么大事。” 杨怜给翠莲竖大拇指,说她形容的好。 这算是翠莲唯一说对的话了,两人手挽手出了院门就往二房这边来。本来是想着要在她房间里说秘密的,又想到隔墙有耳,便催着她来这边。 进门时,林二夫人正好从堂屋里出来,见两人亲密无间,顿时皱起眉头。林慕茵打发小丫头让姨娘家里坐,自己则拽了母亲进房间。 “母亲,女儿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说完便掩面痛哭,林二夫人见她哭得厉害,心中也疑惑,更添了不忍。平日她最疼这个大女儿,会做事说话。 如今她哭了,便也心疼,拽着她捂脸的手问:“到底怎么了?谁让你受气了?是不是那个小娼妇?”她手指着外面的倩姨娘。 林慕茵停止了哭,擦了残泪,“母亲,您知不知道,今日女儿在园子里碰到大伯家二奶奶杨氏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 “什么?”林二夫人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林慕茵扯着她坐下来,低声道:“母亲小声些,她做的事,是咱们丢脸。可怜二哥哥,尸骨未寒。” 说完,又哭了起来。 林二夫人拉了拉女儿,心中有些酸楚,“先别哭,说清楚。还有,你带那个小娼妇来做什么?” 林慕茵止住哭,拉着母亲悄声道:“母亲,我们是二房的,隔那边远。我今日看那个贱人和那个狗男人熟络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了,这样熟络的勾搭估计早就开始了,我怀疑她肚子里的野种到底是不是二哥哥的。今日叫她也来,就是为了让她观察,再有什么异动叫我们捉奸......” 话还未完,林二夫人一把按住她的手道:“我与你大伯母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不对付,今日若是她那房的人通奸被我捉到,你猜她会如何?” 林慕茵怔怔的望着母亲,想了片刻:“大伯母会更讨厌您。” “茵儿啊,千万不要冒这种头,咱们就看热闹就行了。” 林慕茵此时才觉得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幸好母亲提醒。 “你将这件事告诉给她听,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会冒险,于她百利而无一害,咱们就不同了,你去捉奸你大伯母还要怀疑你动机不纯。” 林慕茵点点头,出了里间,正遇到倩儿等不及了,正嚷着出来找她。 林慕茵厌恶她粗鄙,但此时不得不忍下,“姨娘何必性急呢,自然是告诉你顶要紧的事,”说着,打发庆喜将院里的人都撵出去,只剩她两人。 “姨娘久等了,里面坐着说。” 倩儿最讨厌磨磨蹭蹭,着急的不行,看林慕茵不紧不慢的样子真是不痛快,“二小姐倒是快说啊,急死人了。” 林慕茵手帕捂嘴笑道:“姨娘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她拉着倩儿进了屋,自己坐在主位上,朝一旁的椅子上指,“姨娘坐。” 倩儿不情不愿的坐了。 “我想问一问姨娘,姨娘可想做二奶奶?” 倩儿不明,疑惑的望着她,半晌才掀动嘴皮道:“二小姐这是试探我呢,我怎么敢想那种事呢。” 林慕茵知道她不信任自己,也倒不着急,笑盈盈的站起身,“现下姨娘有一个翻身的机会,虽然不能有二奶奶头衔,但是以你肚子里的儿子,可以掌控大伯家的二房。” 倩儿谨慎的看着她,打量了两眼,站起身就要走,林慕茵见她不按常理出牌,忙上去拉住她。 “姨娘为何如此性急,容我说完才是。” “哼,二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逗呢?” 林慕茵看着她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咬牙道:“姨娘今日若是不信,走出这里,那么这辈子都要看人脸色行事。” 倩儿听着这话,停下脚步,心中想着听一听也无妨,便返回座位坐下。 “今日我在园子里逛时看见你主母,林家二奶奶在园子里与野男人私会......” “什么?”几乎所有人听到这样的新闻都会跳脚,倩儿先是惊恐然后掩藏不住内心的狂喜。她试探性问:“真的?” “姨娘,他们轻车熟路得很,想必不是第一次,想必在房间里也有他们的脏污事呢。” 正常人都会怀疑别人帮她的动机,倩儿也不例外,她藏住刚才的喜悦,“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此时林慕茵已经不怕她不听完,而是笑着懒洋洋的说:“姨娘,我没让你相信我,你不是和她住一起么。只要多留心,我不相信你会看不到。” 只要生了疑窦,就会去探究,更何况于她有利。 “你们怎么不去说呢?” “于我又无利,”林慕茵心虚的扇着手帕。 倩儿冷笑:“你会好心帮我?” 林慕茵皮笑肉不笑的说:“我讨厌她,居然在二哥哥未满百天就乱搞。但是这种事情要讲究捉贼捉脏,捉奸捉双。” 从这几次的见面看,倩儿的确看出她不喜欢杨怜,所以暂且将她的话听进去。 “那等她们再次私会的时候,我再来找你们。” “姨娘找我们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是大房那边的。姨娘自然要找能做主的人了。” 倩儿一想,是这个道理,高高兴兴的辞了林慕莘回去了。 这时林二夫人才出来,看了一眼喜形于色的倩儿背影,脸上都是鄙夷,“以后别带这种娼妇来我屋里,我嫌脏。” 林慕茵清楚,母亲当初接她进大房那边也不过是怀了二哥哥的种罢了,若要深交,真是千百个不愿意。 第70章 被发现了 倩儿对那日林慕茵说的话十分上心,更加搅扰杨怜,巴不得一天去几趟,还要留心杨怜房里有没有野男人的东西。这是比较困难的,毕竟这屋里几乎清一色都是男人的东西。 倩儿硬生生等了几个月,等到她自己肚子也大了,行动不便的时候,杨怜那边还是没动静。 此时的杨怜已经到了分娩的日子却迟迟未有动静,心中也是着急。府中产婆,乳母一应俱备,只等她一朝分娩。 冬日一到,少不得又是烧碳火,用翠莲的话来说,姨娘像是自己房里没碳火一样,天天往杨怜这屋跑。 本来杨怜前几日说将她搬出去,她死活不肯。杨怜也没往其他方面想,想着林慕尚死了,两人这样守寡,都是可怜人。况且她对自己也并非不尊重,只是她自来贫苦,对礼仪不熟也正常,等生了让教习嬷嬷教了就是。自然也就对她多一份宽容。 让杨怜感到高兴的是,那个杨慕终于没来找她了,不然就倩儿这样频繁进自己卧室,迟早会被她发现。 今日晚间,她吃了饭觉得肚子有些发紧,便早早躺下。翠莲、素容几人看她白日未睡,便将烛火灭了几盏,出了里间。 杨怜身子侧向里睡的,听见窗子打开,迷糊中喃喃道:“素容,有点冷,你开窗做什么?”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身后的床褥微微塌陷,高大的身姿在床上躺下,一双大手从身后环住杨怜的腰。杨怜感觉有人抱着自己,身子果然暖和了很多。 “还冷么?”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怜翻身而起,望着躺在自己床上的杨慕,气不打一处来。还以为他终于把自己抛之脑后了,没想到今日又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杨慕睁开撕开一缝眼,望了杨怜的怒容,又轻轻闭上,唇角微微勾起,笑道:“自然是和你睡觉。” 杨怜实在觉得这人不可思议,天底下女子那么多,偏偏喜欢人妻,莫不是什么癖好不成? 杨怜立马翻身起来,穿了一件暖和的衣服,望着还在床上不动的人,“杨公子,你知我在守寡,却动辄就来找我,是想置我于死地么?” 杨慕终于睁开眼,翻身起来坐在床沿。他拍了拍他身边的床沿,柔声道:“过来坐着说话,外面冷。” 杨怜退后几步,谨慎的看着他。 “大哥,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没必要这么害我吧?” 杨慕脸上带着魅惑的笑,听杨怜这么叫他,笑意更浓:“什么大哥,叫夫君。” “我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话未说完,院子里吵闹声,杨怜还来不及反应,外间的门便被踢开。接着就是一个婆子打了帘笼进来,看见两人扭头朝外面。 “老夫人,奸夫淫妇果真在里面。” 杨怜大脑陷入短暂的一片空白,然后头脑风暴是翠莲三人背叛自己?还没想完,翠莲几人便被捆了押进屋,按跪在地上,口中被堵了破布。 平日她和林慕尚的寝屋还算宽大,今日挤进了那么多人,让房间都变小了。 林母被倩儿搀着进屋,杨怜才瞬间反应过来,原来这么些天她一直往自己屋里跑就是为了捉奸。 杨慕甚至都没什么动作,只是坐在床上的身子直挺挺的,抱着臂冷冷的睨着一旁的众人。 林母径直进了屋,坐上椅子。 “来人,将淫妇给我拿下。” 几个婆子进门就要来按杨怜,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已经窜到杨怜身边,一把拉过杨怜将她挡在他身后。 高大的身影将杨怜整个人都遮住,杨怜已经被吓得瘫软,任由摆布。她张了张嘴,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怎么说别人都不会相信了吧。 婆子还想上来,杨慕一脚便将几人踢了个叠摞叠。 “老夫人,您瞧,这个奸夫还维护这个贱人呢。” 倩儿急得跳脚指着杨怜大声骂:“贱人,你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杨慕听着这话,皱眉,盯着倩儿的眼睛的肃杀棸起,没等倩儿说完,他便将倩儿指着杨怜的手擒住,轻轻一扭,清脆的响声后便是倩儿的叫喊声。 林母见这个人大胆,在自己家和自己儿媳通奸不算还打伤怀孕的姨娘,手上死死捏着圈椅的手把,“放肆,你知不知道与三品诰命通奸是何等的罪?” 感觉到身后的人在瑟瑟发抖,杨慕才明白她有多害怕,回过身,轻轻握住杨怜的手,安慰道:“别怕,有我。” 杨怜将手抽了出来,热泪滚落下来。杨慕看她哭了,有些焦急,忙帮她擦泪。 林母看两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拉拉扯扯,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那几个婆子大叫:“愣着做什么?拿下淫妇。” 婆子们见杨慕身手了得,都你看我,我看你,推推挤挤都不敢上前。 正是这时,外面林二夫人的声音刺耳而来。 “哎呦,家门不幸啊。我就说这个老二媳妇是个不得了的,我们进家门就要将我母女羞辱一番。” 她丝毫不提是她自取其辱。 林母清楚,这个弟妹是来看自己笑话的。虽然于她无利,但就这事她便可以嘲笑自己数年了。心下更是火气冲天。 帘笼打起,进来林二夫人、林慕茵姊妹。姜蔚进门时顿了顿脚,看着两人当那么多人的面擦泪的样子像是早已熟识,心中感叹这个弟妹比自己还敢。 姜蔚走过两人时,看了杨怜一眼,见她脸上煞白,垂眼望着地下。在林母身后站定,悄悄对林母道:“大爷已经去叫了小厮捉......人。” 林母听她说话结巴,望了她一眼,姜蔚只敢将头埋了下去。 这时院外更加热闹起来,林慕楠领着十几个家丁进了院子,领头的几个已经被林慕楠领着进屋。 杨慕看着那么多人,本来自己的计划已经布好,现在因为自己忍不住来看杨怜全被人破坏了,他看着罪魁祸首,大着肚子躺在地上,没人敢在他面前扶她。 “杨大人,我弟弟尸骨未寒,他怎么也算你上司......” 第71章 掉马 “你如此行径,是不将我林家放在眼里?” 林慕楠平时不易发火,此时他说这话是忍着怒火,毕竟还有倩儿在他脚旁,怕他破罐子破摔,置地下那个于死地。 此时他父亲和二叔去城外,要几天以后才归家,林家只有他一个男人。这个和他弟妹私通的又是锦衣卫。 林慕楠瞬间心酸至极,自己弟弟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死了却遭妻子背叛。 见杨慕不理他,只顾着搂着杨怜,心中更是愤怒。 “将这对狗男女拿下。” 杨慕反身提起一旁刀架上的绣春刀,拔开刀子,准备和家丁搏斗。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林慕楠,那可是陛下给弟弟赐刀,让这样的人拿了。 杨慕本想就此将人带了走,可身后的人紧紧的拽着自己腰革,转身看时,她额头布满了细汗,红唇被咬得发白,捂着肚子在忍痛。 他将绣春刀收好,依旧放在刀架上,伸手在耳后一拉,从脸上扯掉一层皮面具。 林母看到他的脸,慢慢站了起来。林慕尚将杨怜的手撑着自己的肩,缓缓跪下朝林母磕头道:“孩儿不孝,让母亲伤心。” 一屋子的人都惊了,这个杨慕居然就是林慕尚。 林二夫人本来是来看大房丢人的,不想却看见这个,虽然也高兴,但是总觉着心中堵着一口气。 林慕尚回头,杨怜正盯着他看,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杨怜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林慕尚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柔声说:“对不起......” 中了毒箭跳入水中时,他第一次感觉到死的可怕,他害怕这辈子见不到她,这一点点信念支撑他活着让博历找到他。 林母正想上前抱住儿子,不想他回身将杨怜抱起,放在床上。 “都出去,将产婆叫来.....” 几个婆子识时务的把捆在地上堵住嘴的几人解开,正抬着倩儿出去,林慕尚冷声道:“看紧她。” 林母不解,走到林慕尚身边道:“你再不喜欢,她也是怀了你的孩子。就让她......” “母亲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夜深了。” 林母还想说什么,杨怜却一把抓住儿子呻吟,只得住了嘴,心中愤愤。 产婆丫鬟鱼贯而入,一人对林慕尚道:“二爷还是在外面等着,男子在这里不吉利。” 林慕尚像没听到一样,直到杨怜忍着疼,仰着煞白着小脸望着他说道:“你先出去,你在这里只会妨碍她们。” 这句话不偏不倚被刚出门的林母听见,再加上杨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儿子,心中更加恼怒,又不好发作,只得摔帘出来。 见儿子也跟着出来,林母忙上前抱住儿子哭诉,林慕尚知道自己这次伤了父母,那日见林父时发现他头发白了很多,心中着实愧疚。 也搂着母亲,抚着背。林母哭得更凶,大哥也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里面传来一声娇尖的女声,林慕尚忙放开母亲去问。到最后林母实在忍不了儿子这样,气呼呼的走了。 林二夫人看着此处也不宜待,拉着女儿要走,林慕茵却不想走,直直的盯着一脸焦急的林慕尚,最后确定那人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没有才跟随母亲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林慕楠夫妻两人也不好在他们房间门口等,只得转来堂屋小坐。 才进门就听到婆子说:“四小姐来了。” 姜蔚又返回来看慕莘,见她正扑在哥哥怀里痛哭,想了想又回堂屋。 林慕尚理了理慕莘鬓边的碎发,又揉了揉她的头顶,擦了她脸上的泪珠,轻声道:“别哭了,傻丫头。我不是好好的么?” 慕莘已经哭成泪人,仰面望着哥哥道:“慕莘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哥哥了。” 林慕尚拍拍她的背,柔声道:“慕莘别哭了,脸花了就不好看了。” 这时慕莘才放开他,看见房间里人来人往的端水进出,房间偶尔传出一声声尖叫。 “嫂嫂要生了么?” 林慕尚转身,牙关紧紧咬着,背在身后的食指局促的搓着,紧紧盯着房间,像是怕错过什么。 良久,他才对旁边的慕莘道:“你和大哥大嫂都回去吧,没那么快。” 他在庭院中站了半晌,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刚刚还有一两声叫唤,现在除了婆子丫鬟的声音不听见她的声音。 有些着急,抢上前几步揪住一个婆子问:“里面怎么没动静了?” “二爷放心,生娃娃耗体力,若是现在就将体力用完了,等真要用劲时就使不上劲了,”说完,便端着水进去了。 一夜林慕尚就这样站着,走着,不停的探头往里面望,快要天亮时,里面才听见杨怜的叫声,撕心裂肺,听得他几次想闯进去,都被慕莘死死拉住。 “哥哥别着急,嫂嫂没事的。” 里面终于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林慕尚立马上前去,婆子一脸笑盈盈的出来,朝林慕尚屈膝行礼:“恭喜二爷,贺喜二爷,得了个千金。” “她怎么样了?” 婆子笑呵呵的说:“二奶奶一切都好,小千金也白白胖胖的。” 林慕尚本来一脸严肃,听婆子说杨怜很好,又说得了个千金,高兴得什么似的,就要进去。被婆子拦住道:“二爷稍等,里面还没清理好呢。” 林慕尚忍住冲动,在外面又等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他觉得挺久了,婆子才从里面出来说可以进去了。 打帘进门,扑面而来的血腥让他揪心。 再看杨怜,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嘴唇也泛着寡白。林慕尚坐在她床沿,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冰凉。 “你们是做什么吃的?这屋子冷成这种样子,炭盆呢?” 才说,素容就从外面端了炭盆进来,放在杨怜的床前。翠莲又拿来了汤婆子。 林慕尚此时已经气急了,但是又想着今日喜事,等过几日在发落,将她手放进被子盖好,又捂上汤婆子。 此时乳母已经喂了小婴儿奶,抱了进来,递给林慕尚。 林慕尚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学着乳母的样子抱着,在看小宝宝,有些红红的,皱巴巴的。他大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真像一个毛茸茸的小猴子! 第72章 小米团 杨怜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醒来便觉得口干舌燥,想起身大手却紧紧的压着。 “你醒了?饿不饿?”林慕尚被身边轻微的动作惊醒,声音略带沙哑。 杨怜有些虚弱,但是没感觉饿,只想喝水。望着这张熟悉的脸,恍若在梦中,她悠悠开口,“我想喝水。” “好。” 说着便也翻身起来,倒了水,将她扶起,手臂将她整个娇小的身子环着,靠着自己,喂水给她。 喝完,林慕尚扶着她躺了下去,她仰面虚弱的问:“孩子呢?” 她在昏睡之前听见说是小女孩。 林慕尚微微一笑,让人将孩子抱了进来,此时小婴儿已经少了昨日的皱巴巴,倒是粉粉嫩嫩的,十分可爱。 他一手接过孩子,一手又将杨怜扶起靠着他。杨怜手上实在没力气,根本不敢抱她,只是就着林慕尚的手看。 “长得像你,又白又可爱。” 杨怜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完全不做回应,只定定的望着小女孩。 “你给她取个乳名,怎么样?” 这时杨怜才抬眼望他,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乳名应该怎么叫。再看女儿,像糯米团子一样可爱,粉粉糯糯的。 “叫小米团好不好?” 林慕尚见杨怜仰着小脸望他,脸上还挂着笑,也回应了她一个笑道:“好。” “我累了。” 她挣扎着逃出林慕尚的怀抱,复躺下,将脸转向里面不想看他。 林慕尚将孩子递给乳母,依旧坐在她床沿,望着她的侧脸,手上不停的摩挲着她的手。 杨怜闭上眼,将手抽了回来。林慕尚宠溺的笑了,以为自己骗了她,在耍小性子,揉了揉她额间的青丝。 俯身想要吻她的侧脸,却被她轻轻侧过脸让开了。 抚着她的侧脸柔声问:“生我气呢?” 回答他的自然是沉默。 林慕尚又将她的手握住,俯身让她软绵绵的手抚着他的侧脸,道:“我假死不是为了骗你,是有事情要做,不想今天被那个贱人给暴露了。” 杨怜转过头,望了他一眼,心中有些难过,“她好歹也怀了你的孩子,你开口闭口贱人。” 林慕尚潋滟一笑,帮杨怜手放进被子里,又掖了掖被子,“等你好了再说这件事。” 杨怜自然也不愿和他们扯,他不在还好,他还活着,想起两人便觉得膈应。 林慕尚见她无碍,放下心。只是此时要进宫面圣,不能耽搁。 今日的天很好,没有下雪,一路上他都想念着才分开的母女。 从东华门进去,直直遇到博历,好像早早的在等着,林慕尚直接越过他往前,博历急忙跟上,“大人,谏议大夫弹劾您。” 林慕尚顿住脚,回头望博历,“弹劾什么?” “欺君......” 这两个字出来,林慕尚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低头轻声笑着,便快步向前。 “陛下怎么说?” 博历疾步跟上林慕尚,“陛下自然想回护大人,但您也知道,那些言官,口水都淹得死人。” 林慕尚未开口,只往前走。 博历欲言又止,林慕尚像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的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 “陛下被逼得急了,命脊杖五十。” 林慕尚听了没有做声,径直往奉天殿来。 张若笠远远的看见林慕尚走来,感叹此人仪表堂堂,只是不为所用,便也是敌人了。半年前,刺杀失败,他又躲了那么久,不知道他有没有查出什么。 “呦,林大人,陛下等了好久了。” 林慕尚挺拔的身姿走上台阶,连不屑的眼神都没有到张若笠身上,道:“有劳。” 张若笠似笑非笑扥点点头,他脸上的表情仿佛是林慕尚进去便出不来一般。 林慕尚从来不和他在嘴皮子上计较,越过他,一旁的小太监忙领着进去。 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皇帝的怒吼,吓得门外的小太监往张若笠身后缩着。他斜眼看着害怕的人,“你怕什么?里面的人都不怕......哼,救过陛下又怎么样,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张若笠还为说完,领林慕尚进去的太监便跑出来,到张若笠耳边道:“干爹,陛下让你准备好杖刑......” 张若笠嗯了一声,将手中拂尘一甩,旁边的人忙出了宫门,不一会儿,便搬来老虎凳,还有两个手执竹板,身材结实的侍卫。 这算是一种羞辱了,一般杖刑是要去衣,它本身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惩罚,而是凌辱。所以在皇帝提出杖刑的时候,言官才选择了闭嘴。 林慕尚出来时,张若笠转身看他,见他身板笔直,与他们不同。他们时常岣嵝着身体,慢慢的也就习惯如此,便连平时也直不起来。 “为林大人去衣。” 林慕尚看了一眼说话的张若笠,自己动手解着腰革,小太监们见他自己动手,也不敢上前,全都低垂着头。 张若笠此时就算在怎么愤愤不平,也不敢在明面上得罪他。 “干爹,陛下说了脊杖五十,林大人只需卸了上衣便可。” 话才落音,便被张若笠狠狠剜了一眼。他只得像乌龟一样将头缩在领口内。 林慕尚脱了上衣,只留中裤,趴在老虎凳上。两个侍卫的身高虽没有林慕尚高,但是胜在结实,一竹板落在皮肤上,顿时便起了红彤彤的一条杠,几竹板下去,已经血肉模糊。 张若笠此时不得不感叹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一声不吭不算,连眉头都未皱。 一二十板下去,林慕尚的额间已经是密汗聚集,滴滴跌落,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色涨红。 等五十脊杖结束,已背部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博历忙让锦衣卫来搀扶,自己则将早已经备好的披风给他遮上。 扶起时,林慕上已经脸色惨白,不过人还清醒,他在阶下磕头,朗声道:“微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中气十足,哪里像刚刚受刑过的人。 林慕尚走时,没让任何人扶着,可受刑的人如何支撑得了?更何况他前几日才添了新伤,等到别人看不见他的时候,他才扶着一旁的博历。 第73章 膈应 林慕尚是被抬着回家的,这样引起不小的轰动。 他回来时,杨怜正在床上歪着让素容喂着鸡汤。是翠莲进来禀报,杨怜此时已经见怪不怪的,便觉翠莲大惊小怪。 “他回来就回来,我才生了孩子,难道要迎接他不成。” 翠莲以为杨怜是在和二爷闹他欺骗的脾气,只得怅怅的说:“二爷是被抬回来的。” “抬回来?他又死了么?” 可能她自己也觉得这句话不该说,便不再继续。 翠莲如鲠在喉,正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说时。喂杨怜鸡汤的素容开口道:“小姐说的什么话,您瞧吓得翠莲不敢说话了。” 杨怜看了她一眼,见她紧张,便放缓语气道:“二爷怎么了?” “二爷被陛下杖责五十,刚刚被人抬着回来,在旁边厢房。” 话刚落音,外面院子喧闹声起。听着像是林母的哭声,杨怜叹了口气,她现在不得不起身去看人了。 她推了素容继续喂来的一勺鸡汤,无奈朝她说:“帮我穿衣,我去看看。” 素容清楚这个林老夫人,她儿子是宝贝,更何况这个宝贝还死过一段时间,自然更加心疼,昨日到现在都只是自家小姐命人抱孩子给她看一眼,她则推说身子不适,不来看孙女。 几人只得扶着杨怜起身,素素的打扮,穿好银狐大氅,灌了汤婆子,头上紧紧的围着帽子,抹额。 出门的时候还是被冷到了,杨怜想着是无碍的,急匆匆到厢房,看见林慕尚趴在床上,一旁的大夫正在帮他抹药,林母则坐在床边的凳子旁垂泪。 几人听见动静,都转过头来,林母看了她一眼,像是看到空气一般。 林慕尚则将刚刚大夫帮他擦药时皱起的眉舒展,想撑起身,不料却让一旁抹药的大夫不防戳到伤口,疼得他跌趴下去。 林慕尚咬牙忍痛,关心她吹到冷风,“你来做什么?” 那么严重的伤口,杨怜还是第一次见,心揪揪痛。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看见这些,更是不好,好在素容死死搀住她,才不至于跌倒。 林慕尚被杨怜这么看着,脸上一片通红,反手将大夫擦药的手甩开,将一旁的被子拉开盖在伤口上。 “你别看,吓到你。” “哎呦,这是做什么,快拿开......”林母被儿子的动作惊到了,回头又望了杨怜一眼,儿子在她实在不好发作。将被子拉开,不让被子碰到伤口。 “你来做什么,正在坐月子的,小心冷到,快回去。” 林母这句话直男听着就是关心,但是心思细腻的人听语气就能听出这是在撵人。 杨怜看了林母一眼,只得装作关心,道:“我来看看二爷,听说二爷被陛下责罚......” 说着,上前两步,两行清泪滴落。 “我无事,你别看了,待会儿吓到你。” 说着又将被子掖盖起。 林母看着两人如此热络,心中有气子儿子不争气,被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只得又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杨怜演戏自然演到底,走到床前,大夫很识趣的让开,杨怜忙将手上的汤婆子递给素容,将被子掀起,虽然是演戏,但是近距离看这样的伤是她始料未及,被呛了一下,咳了几声。 林慕尚反手抓住就要碰到他伤口的手,柔声道:“别碰,伤口脏,污了你的手。” 听说,林母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气呼呼的出来,径自回林语斋了。 杨怜见林母已经走,再装就是没必要了,抽回手,冷冷的说:“二爷好好歇着,我过两天又来看你。” 说着,起身出来。 林慕尚皱眉,心中洋溢的暖流被这冷冷的语气打碎,这才知道她是在母亲面前演戏。刚才的温柔也消散,将手边的靠枕一扫,打落一旁放着的药瓶,大声呵斥:“滚出去 这喜怒无常的架势吓到大夫,旁边的丫鬟忙扯着他退了出来。 出来的几人听到这个响动,玉莲忙返回去看。翠莲也犹豫,被杨怜叫了一声跟着回了房间。 “小姐,等二爷好了他会不会又要......” 杨怜从小丫头打起的帘子下钻了进去,“随他,我又不是没被他折腾过,他大可以休了我。” 素容听闻,如晴天霹雳,带着哭腔道:“小姐说的什么话,怎么这样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杨怜自知口误,也不在继续说,闷闷的回到床上躺下。 就这样一连半月,两人明明就在一旁,却彼此都不见面。杨怜呢见到他就膈应,有了膈应更多的就是想到以前的种种,即使是颜狗也遭不住这样的事。 林慕尚呢,一个是伤口未好,动弹不得,一个是生了气。但好在他知道他不能像以前那么对她,不然会将人越推越远。 只是苦了小米团,两地跑。 几日的休养,林慕尚终于大好,可以下地走路了。 自然第一时间是来到杨怜房中,他一直都认为杨怜是因为自己在作为杨慕时欺骗他又调戏她才生气。 进门见杨怜正抱着女儿哄,他也凑了上去,杨怜没拒绝他的探视。 “这小妮子越来越漂亮了,”他伸出手,在米团脸上轻轻捏了捏。 小姑娘被这么一捏,居然看着他笑了起来,杨怜感叹自己的女儿真是像自己,看到长得好的就被迷住双眼,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了。 “她笑了,”林慕尚笑着望杨怜却被她回避了眼神。 他轻轻捏住杨怜的下巴,将她脸转向自己。 “你气性真大,这么久还在生气。”他声音温柔,略略带着些宠溺。 杨怜别开了脸,依旧望着女儿的粉粉的小脸。 林慕尚手上扑空,只是垂首一笑,当做小女孩和他闹脾气,不做计较,挨着杨怜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乳母进来说要抱大小姐吃奶了,自此房间里只剩两人。 杨怜站起身要走,却被身后的人抱住,她挣扎了一下,挣扎不开。 “放开我。”声音冰冷无力。 林慕尚心像漏了节拍一般,抱住的手果然松开了。 第74章 对不起 两人就此不欢而散,林慕尚也出来到了角门,迎面便遇到李纪雨。 他本就被杨怜冷待才出门来,正没找到宣泄口,撞见他便想起他家对自己妹妹的羞辱。还未等李纪雨开口,一拳就挥到他脸上。 起初李纪雨被打得懵了,怒火中烧要还手,忽而想起他母亲的所作所为,攥紧的拳头又慢慢放下,便也忍了。 “怎么不还手?” 林慕尚揪着李纪雨的衣襟,愤怒到五官扭曲,力气大到快要将人提起。他比李纪雨高出半个头,身体也比他壮实,又是习武之人,一时间连李纪雨都有些挣脱不开。 一旁的两家小厮门房都呆愣愣的看着,不敢上前去拉。 只有几个大胆的返回家里去叫能说上话的,可是此时正是早晨,男性主人都已经上朝未归,只有几个女主人在家中。 叫了林母又怕事情闹大,叫大奶奶又怕她止不了,只得往里面进来找杨怜。 杨怜听说李纪雨在外面便知他肯定听说了林慕尚没死的消息,想进家门来探听,却又怕林家人不让进门。 也不管坐不坐月子,穿了衣服便也出来。 到大门便看见两人还在扭打,林慕尚背上的伤才好,虽说有些气力,但对方也是男性,不出几次就被打回去,两人脸上都是伤。 “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杨怜一边念叨一面想上去拉,但两人正打得火热,不防就会被踩到。哪怕是家里的小厮都只敢远远的站着,不敢上前来拉。 “住手.......” 杨怜见他们分开忙拉住林慕尚,叫小厮也按住李纪雨。如若此时按住林慕尚的是别人,估计也要受牵连了,只是自死过一次后,他格外怕杨怜受伤,或者不理他。所以将她的话也听了进去,只是眼神像是要吃人。 杨怜用着自己最大的力气按住他的手,林慕尚扭头见她脸上通红,才忍住怒火,站住不动。 林慕尚望了她一眼,这样的冬日穿得太单薄了,剑眉轻拧,俯下身子,将她小手抓来捂在他脖颈上,道:“你出来做什么?” 杨怜也随着他,只是轻轻推了一下他,“他家再怎么势弱那也是国公府,说不定以后会被陛下册封世子,你抬手就打人。” 林慕尚见她开口就责怪,自己伤势也看不见,心中掩不住的失落,静静的望着说话的人。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她趁机缩回手。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杨怜抬眼看他,见他剑眉蹙着,眼中流露出失望。她侧脸看了李纪雨一眼,阳光下的她扑闪着长长的睫毛,面上未施粉黛,却依旧娇媚动人。 “李公子,你先回去好不好?” 李纪雨已经被小厮们房放开了,站在那里听着杨怜这么说便默默转身离开。 林慕尚表情狠戾,眼神凌厉,正要上前拦住李纪雨。 杨怜一把推开他,“你做什么?”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进去了,林慕尚见她真的生气了,只能跟着她进去。 “二爷怎么性格大变了一样,以前哪里会打架这种事呢。”翠莲扶着杨怜的另一只手。 “他哪里是不会打架,他刚刚在我这里吃了瘪,又出门遇到羞辱慕莘的人,自然火大。” 素容拍拍胸口道:“小姐以后可得顺从着姑爷些,不然我怕他.....” 杨怜往回看了一眼,见林慕尚正提袍上阶走上长廊,这世家公子的模样,要不是他嘴角青一块,哪里看着像是刚刚才打过架的人。 不管他进了里屋,让人拿了药箱。 杨怜正找着药,玉莲便打帘让林慕尚进来,他知杨怜帮他找药,走到她身后抱住她,道:“别生气了......” 几人看见两人这样,捂着嘴忙不跌的出来,脸上乐呵呵的。 杨怜顿了手,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但又怕他这人又喜怒无常的。见杨怜没有拒绝,他伸手解开杨怜的大氅,脱了下来,丢到一边。手上抚着她柳条般绵软的腰肢,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 良久,见杨怜没有拒绝,他将人转过来,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她却垂着眼,不看他。 只要不拒绝就是主动,林慕尚没多想,唇慢慢凑拢,杨怜忍受不住,侧开脸躲开了。林慕尚静静的望着她的脸,终于没了耐心。 他指关节捏得咯咯响,垂着首,鼻尖顶着杨怜的额头,下巴绷紧,将怒火紧紧的压制住。 良久他才伸出手,用大拇指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她 的脸,她的唇,温柔的说:“别生气了,好不好?” “二爷误会了,我没生气。” 杨怜说话声线本就轻柔,再加上她不想和人多说就是小声,让林慕尚有一种她真的不在生气的错觉。 “真的么?” 说着垂着的手来拉她,却被她轻轻的躲了一下。他自嘲般的笑了一下,稍稍将身子让开了些,确保能让杨怜出去。 杨怜放下手中的药瓶,从他旁边走过。眼角看见他崩得紧紧的下颌轮廓,知道他已经在忍让自己,忙加快脚步想出门。 身后的人一把抓住她,将他拖入他的怀中,脑后感受着他的心跳,想要挣脱却不能。 他大手将杨怜的脸蛋捏住,力道刚刚好让杨怜挣脱不开。将她的脸稍稍转向身后的他,没等杨怜反应过来唇便压了下来。另一只手死死的抱着她,动弹不得。 杨怜手上动不了,没办法,只能咬他,可是这人却是熟练得很,杨怜往前他便退后,她退后他又上前。交缠了半天,杨怜不但没咬到他,反而像是在回应他。让这个男人胸口的火喷发出来。 直到杨怜快要窒息,才肯放过她。他想故技重施,捏住她的脸转回来时,看见杨怜眼中噙着泪,一时有些怔住了。 他脸上表情复杂,眼神中满是失望和惊慌,轻声问:“你真的那么讨厌我么?” 一滴泪落在他的手背,他怔怔打量这她的脸。良久,才放开捏住杨怜脸的手。 “对不起......” 这几日频繁的这句对不起让他都有些看不清自己。苦笑一下,走将出去。 第75章 姨娘快生了 因为和李家的婚事毁了,而林慕尚却没有死,所以又将慕莘的婚事又提上日程。 此时的杨怜刚出了月子,总是领着孩子逛园子。时不时还会遇到林慕茵,遇见杨怜她总是丧着脸,杨怜猜想上次的事情可能有她的参与。 不然以林母两妯娌的关系,巴不得把藏得严严实实,唯恐让二房耻笑了去。 “大奶奶忙着四小姐的婚事,听说那边二房的也忙着两位小姐的婚事呢。” 翠莲接过乳母手中的米团,和杨怜说着这几日发生的事。 杨怜听着发愣,将手炉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望着园子里梅花骨朵。 “李家那边真的没动静了?” “李公子隔几日都在门外守着,只是四小姐不见他。” 杨怜想了想道:“你们在外面不要乱说,听到没有?当做不知道。” 李纪雨也算痴情了,只是那日杨怜和林慕尚说起,他却说这是不可能的事了,林家这样一个大家族,在京城被李家这样退婚,遭人嘲笑,自此算是形同陌路了。 林慕尚的死引发了那么多连锁反应,也是始料未及。只是杨怜也看出来,李家不是能共患难的婆家,不嫁也好,只是可惜两个的感情。 几人正说话呢,院里的丫头气喘吁吁的跑来道:“二奶奶,姨娘说肚子疼,应该是快要生了。” 杨怜不耐烦的站起身道:“要生找产婆啊,找我做什么?” 小丫头嚅嗫了半天才说:“二爷让人将人关着,奴婢们不敢做主。” 这样的场景杨怜似曾相识,林慕尚因为怀疑她将她关起来,最后差点死在那些婆子手上。似乎像是悲剧重演一般,她垂下眼眸,良久才缓缓走下亭子。 素容本以为杨怜会不管,毕竟谁也不敢得罪林慕尚,他说的话底下的人必须像圣旨一样听从,否则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婆子们自知这种是会掉命的事,便谁也不敢做,只能来叫敢背这口黑锅的人了。倒不是看自家二爷有多在乎她,只是觉得这位二奶奶有种莫名的勇。 “走,去看看。” 走了一节,杨怜顿了顿,回过身问素容,“她还未到生产的日子吧?” 又望了一眼小丫鬟,“到底怎么了?” “奴.....婢也只是听说,姨娘的手臂一直包着药,今日她火气很大,又将手臂给摔了,闹了起来。磕了一下.......” 杨怜知道他们避重就轻,肯定故技重施了。 “姨娘再怎么不得二爷喜欢,肚子里那个也是二爷的孩子,你们是不是亏待她了?” 小丫头吓得跪在地上磕头道:“并没有,二奶奶不信可以去问,因为以前......以前就有人苛待过二奶奶,被二爷知道了,可惨了。奴婢们怎敢。”这小丫头说的实在,糗事全被她说了。 杨怜听着这半实不真的话头,自然不想听她们片面之词,望了一眼旁边的玉莲。 玉莲会意,微微点头,退了下去。 杨怜又叫翠莲到二门上让小厮去北镇抚司请林慕尚。 等到杨怜来到关押倩儿的厢房时,翠莲刚好从院门进来,身后跟着小厮。 “怎么了?”杨怜望了翠莲一眼,生气的盯着她身后的小厮。 小厮朝杨怜打了个千道:“二爷说随二奶奶怎么处置,只是别让他跑了。”说完也就退了下去。 杨怜此时已经气愤到极点,咬牙恨恨的道:“又不是我的女人,反倒要我来操心。林慕尚当真可恶至极了。” 翠莲听了这话,只敢垂下头当做没听见。 正说着,厢房里一阵尖叫,还夹杂些骂林慕尚的话,到后来直接吼出的是方言,杨怜根本听不懂。 “二奶奶,要不要让她闭嘴?” “人身自由没有,发言权也没有么?被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杨怜睁着圆圆的杏眼,狠狠的瞪了翠莲一眼。一旁的素容却蹙眉,也不管杨怜说什么,进门让人堵住倩儿的嘴。她清楚自家小姐是任性了,但是作为贴身丫鬟不能见错不改。 杨怜知道素容也不是偏向林慕尚的,想着倩儿再骂几句估计难逃性命,也就默认了她的做法。 里面除了产婆,丫鬟的声音,半天也不见叫声。 “小姐,您说倩姨娘会不会真的生的是儿子?” 素容看起来比杨怜都还要急于想知道,时不时的惦着脚看里面。 杨怜不想多想,不是自己的怎么也抢不来,是自己人家也夺不走。更何况杨怜也并没有想要夺走谁的孩子,她自己的还照顾不过来呢,哪还有精力管别人的。 “素容,你怕什么,二爷和二奶奶感情那么好,二奶奶又还年轻,哪里就会生不出继承人了?” 翠莲这么说,又被杨怜狠狠的瞪了一眼。从此便也住嘴了。 “啊......” 这一尖叫直接吓得外面等着的人回身望着厢房,婆子急匆匆的跑出来屈膝道:“二奶奶,里面姨娘难产.......” 杨怜的脑袋像被人用重锤砸了一下,嗡嗡嗡直响,差点就站不稳,扶着一旁素容的手在发抖。 “那......姨娘怎么样了?” “孩子的头还未转下来......恐怕......” 杨怜听得这句话,脑门都疼了起来。 “翠莲你让人再去请二爷,如果他现在不回来,以后都别回来了.......” 翠莲本来打算走的,听见杨怜这么一说,抬起的脚及时顿住,委屈的看着杨怜,又望了望素容,这种话素容也不敢做主,低头当做没看见翠莲的求救。 “快去......” 翠莲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请,小厮听了这话,死都不敢去,翠莲只得让人雇了轿子,往北镇抚司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杨怜终于在厢房外等到了林慕尚,他看起来很不爽被人这样威胁,见到杨怜也是冷冷的,杨怜想告诉他状况他都只是嗯了一句。 杨怜见他这种态度,让素容和他说了情况。他也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嗯。 第76章 怒火中烧 林慕尚让人拿了官帽椅,大喇喇的坐在上面,就像里面的人跟他毫无关系。 杨怜偷瞧了他一眼,冷着的侧脸轮廓分明,眸中带着毫不在意的神情。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杨怜想了想,打算走。 “站住......” 这语气像极了第一次在狗洞旁见那时的冰冷,只是此时的杨怜已经不是那个被吓住的人。抬脚要走,正遇到玉莲进来。 她看了看两人,还是决定将事情说给林慕尚。 她屈膝向林慕尚行了礼道:“奴婢去查了,这些婆子确系苛待了,姨娘忍不过,大闹了起来,碰到肚子。” 林慕尚像是听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样,只嗯了一声,又继续冷着脸。 杨怜看着这个冷漠的人,实在不想管他们的事,带着女儿想回小院。才走了一段路,素容便悄咪咪在杨怜耳边说:“二爷过来了。” 杨怜回首望时,正见他走下月洞门的台阶,也要往小院去。想着还是避免见面,便走下长廊,正要往别处去。远远的看见姜蔚和婆子们正说着话,如释重负,忙追着上去。 “大嫂嫂,要去哪里呢?” 姜蔚正好打发了婆子,正待要回去,听见杨怜叫她,回身一看,见她抱着米团,正朝自己走来,笑盈盈的伸手去接。 杨怜将孩子递给她,脸上带着母亲的慈笑。 “呦,这是夫妻俩一起带米团出来么。” 杨怜回首,看见林慕尚不知何时已经追上她们,只得朝姜蔚扯了一下嘴角,表示笑过。 林慕尚没看杨怜,朝姜蔚微微欠身,便越过几人出府去了。 姜蔚望着杨怜看林慕尚的背影舒气,笑了笑道:“正待找妹妹呢,就恰巧遇到了。” 杨怜回过神问:“嫂嫂何事?” “明日叫一起去永城侯府家做客,那个永城候夫人最爱牵线搭桥的,母亲的意思是让我们去看看,情况好再请上门来。” 杨怜感叹他们办事效率,自己才听说不久,他们便已经办成事了,惊异的问:“慕莘的事?” 姜蔚点点头,“我们家那么多小女娘待嫁,明日可都得挑挑,二房虽然不用我们操心,但是也让帮着相看相看。” 杨怜笑笑道:“二婶婶那边还是算了,慕莘的事我也会放在心上的。” “妹妹这是?” 杨怜垂首,挽了挽耳后的碎发,盈盈而笑道:“嫂嫂,二婶是何等有本事有主意的人,何须我帮着相看呢?” 姜蔚听闻,莞尔一笑道:“妹妹说得是。” 两人说完话便分开了,杨怜本就来躲林慕尚的,既然他走了自己也只得回来继续守着那个难产的。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杨怜真的由心感叹发颤。 “二爷却是很讨厌倩姨娘了。” 杨怜看了说话的翠莲一眼,沉默着。见杨怜没阻止她继续说道:“二奶奶生的时候二爷在外面急得快要发疯了,到她却不理不睬......” 杨怜听着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得当做没听见。 玉莲见她话多,杨怜脸色也不大好,轻轻拐了她一下,这人才住嘴。 这时婆子急匆匆的出来,杨怜看着这样的架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婆子说道:“二奶奶,还要好长时间,请二奶奶先回去用膳,老奴在这里守着。” 杨怜叹了口气,“不必,你们忙着,等会儿让人换一换你们吃放。” 说完,又吩咐人将饭都抬到这里吃,又命人换着婆子们吃饭。 几人见二爷虽不待见,但是奈何这里还守着一个,所以对待倩儿也不敢怠慢。 杨怜守到傍晚林慕尚都回家了她还在守着,她习惯午睡,今日这个样子实在是困急了,在院子里林慕尚早上坐的椅子上坐着打瞌睡。几次被林慕尚叫人请也懒得理睬他,只是让人带着米团回去。 正模模糊糊睡着,听见几声沉重的脚步声,杨怜自觉身子腾空而起。 “啊.......”轻叫一声,再一看,林慕尚的冷眸,正对上她被吓住的眼。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林慕尚当做没听见一样,杨怜想都未多想,往他肩膀上咬去。抱着的人传来清冷的轻哼。 “你回去,我来守,行不行?” “你先放我下来,这样成何体统。” 杨怜都未想到自己才来了这里两年左右,便变得如此迂腐了,怕别人看见亲亲我我了。 林慕尚一改早上的冷漠,轻笑了一下,没听她的话,径直往院里抱。 “你听到没有啊?” “你今早不是也没听到我说的话么?” 杨怜哑然,这人当真从来不记仇,有仇当天就报。 自己也挣脱不开,便也随他,好在他也是真的将杨怜抱进屋,额头上亲了一下就也走了。 杨怜累了一日,自此卸了妆,也便沉沉睡下。 待清晨时,杨怜被一阵喧哗声吵醒,她揭起帷帐一看,屋里冷冷清清。一般此时翠莲几人已经来叫她起床才是,正想着,素容便从外面进来,还气呼呼的嘟囔着。 “怎么了?大早上的谁惹你生气了?” “小姐,奴婢真是替您不平,”素容气嘟嘟的将毛巾摔在她刚刚端进来的水里。 “这是怎么了?” “你看看院里的人,听说倩姨娘生了个儿子,高兴得不得了。” 杨怜还以为什么大事,忽听见是这个,也不在意道:“她们也是替二爷高兴,你生气做什么?等会儿二爷回来还以为我不容人呢。” 素容听说只得掩了不开心,揉了毛巾递给杨怜擦面。 正待起身,外面便是林慕尚的呵斥声。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这人不是应该高兴么?怎么就这样了? 素容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帮林慕尚打帘进来。 杨怜望去,见林慕尚一脸怒容,气呼呼的进了自己房间,便也以为是哪里得罪了他,只得起身朝他行礼。 林慕尚只顾着生气,没理睬。 杨怜想了想又道:“恭喜二爷喜得贵子。” 林慕尚抬眼,眸中怒火中烧,望着眼前惹他生气却拿她没办法的人。 第77章 怜儿也心悦我 林慕尚冷笑,眸子如寒冰般盯着杨怜。还未等杨怜再开口,外面又是一阵喧闹。 “二奶奶求求您了......让二爷留下我......” 倩儿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喊叫着从门口进来,见林慕尚也在,瞬间闭了嘴。 杨怜皱眉看着她,“你才生了孩子又是难产,怎么就下地了?” 倩儿听完也就不管不顾跪在杨怜脚前,扯住衣裙,摇着她道:“二爷要将我关进柴房,连孩子一起关进去。求求二奶奶,救救我吧。” 杨怜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慕尚,他已经歹毒到这种程度了? “二爷.......”杨怜想为林慕尚说句好话安慰安慰她都不知该从何说起,望了望那个冷漠坐着事不关己的人。 还未等杨怜反应过来,林慕尚一脚踢中她的心窝,将她踢个四脚朝天。倩儿痛的大喊大叫。 “林慕尚你疯了?”杨怜忙去扶她。 “杨怜,你居然为了一个陌生女人对我大呼小叫?” 林慕尚眼中尽是失落,像是妾是为杨怜纳的,她为了别的女人冷待他一样。 杨怜也感觉怎么怪怪的,自己维护他的小妾,反倒遭他嫉妒,这不太合理啊! “她生的是你的儿子哎,不是我的!”这句话说出来更奇怪了。 林慕尚冷笑道:“我的?” 这句话让倩儿如遭雷击般,定定的看着他道:“二爷,您不能因为您不喜欢我不认您的儿子啊。” 说着又去抱杨怜,不耐烦的踢了踢她道:“你求二爷来抱我做什么?” “二奶奶,您说的话二爷最听了,他当初喝醉了要了妾,妾也不敢不从,可是他喜欢的是您啊。求二奶奶帮帮我......” 林慕尚冷哼了一声,将抱着杨怜腿的人一把拽开,甩在地上,“多拉你一下我都恶心。” “二爷,是我不好,趁虚而入.......” 杨怜实在不想听他们这些房事,正准备走,便被林慕尚拉住,“你说我喝醉了要了你,你才有了这个孩子,那我问你,胡仁语是谁?” 倩儿瞪大眼睛看着他,唇角在微微抽动,骇然的表情让杨怜也驻足看着她。她全身都在瑟瑟抖着,下唇被她咬得煞白。 杨怜望了一眼拉着自己却冷莫盯着倩儿的人,又望着倩儿,两人像是在打哑谜。 “你们两一个在锦衣卫做东厂的走狗,一个想颠覆我林家。打得一手好算盘!” 杨怜有想过倩儿不简单,但是没想到她有那么大的志向,不过杨怜看,以她那智商怕是做不到。 现下杨怜终于感到后怕了,当初倩儿告她通奸也不做计较,想着就是稚子无辜。没想到这人的理想倒是挺大的。 倩儿不怒反笑道:“二爷如此怕二奶奶误会,这样的谎话也要说了么?” 林慕尚听她如此回答,将杨怜拉到自己身边的椅子坐下,他也坐在下。 “他现在在我们昭狱里,很担心你们母子。” 听说男人把她供了出来,她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恐,她还想笑林慕尚怎么也解不开他和杨怜的隔阂,忽而想起他怎么会知道那个人的。 “你是不是疑惑我怎么知道他的?你认为我不知道你们设计让我救你么?你以为我真的酒醉了么?我有没有碰过你,你最清楚。那个野种是谁的你也清楚。” 晴儿脸色煞白的听完了这些话,紧张的看着林慕尚。 “所以在你临死前让我进你的屋就是让别人杀我?” “你倒还不笨。不想那人却谨慎,居然没有错杀。” 倩儿听着,猛地抬头,一把拔下发上的簪子,朝杨怜刺去。杨怜猝不及防的往后倒去,倩儿则早被林慕尚一把揪住倩儿的头发,将她又是一甩。 “来人......” 外面几个婆子似乎早就准备好一般,进门就将倩儿按住。 “别让她死了。” 说着,倩儿便被推挤着出门。 这是林慕尚才扭头看着杨怜,杨怜虽说相信他说的一部分话,但是在有没有碰过别的女人上更相信他碰过。 毕竟这算是天性了,更何况这里还允许男人纳妾。 “我想了这几天才想明白你不理我的原因是在她。” 杨怜将脸扭向一边,以为他要说她悍妇妒妇,不打算听。 却听见这人清朗一笑道:“怜儿,我不会纳妾的,我只心悦你.......” 他忽然走到杨怜跟前,单膝跪地,握住杨怜的手道:“以前因为误会,我折磨过你。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我不会还手的。” 杨怜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垂眼不看他。 他忽而一笑道:“你不是准备了一把匕首么,为杨慕准备的.....为我......” 还未等杨怜有任何反应,他便摸出杨怜一直随身带着,被她藏在袖间的匕首,没有犹豫便将拔出。 锋利的匕首,泛着泠泠的光。 将刀柄递给她,杨怜正想问他发什么疯,他便将杨怜握着刀柄的手往他身上送。杨怜从未伤过人,杀鸡她都不会,更何况是人。 “你做什么?” 匕首刺进他的胸口,她想挣脱开,却被大手死死按住,又将匕首推进去一寸。 “啊.......” 杨怜终于受不住,大叫起来。 林慕尚惊恐的望着杨怜看自己的伤口时害怕的脸,握着的手忙松开,原来她不想要这样的报复。 今日他穿着的是一件蓝色圆领袍,血将他胸口的衣料晕染成红色,刺眼得可怕。 “林慕尚你是不是疯了?”杨怜一边哭一边捂住他的伤口。 血被她擦泪的手染了她满脸。 “我无事......” 杨怜看着他的脸,顺着椅子跪坐在他跟前,手上捂着伤口的手根本不敢放松,林慕尚却盯着她笑。 “原来怜儿也心悦我。” “素容......素......” 杨怜还没叫第二遍,被他捂住嘴。 “别叫,让别人知道了不好......” 杨怜以为他是怕别人知道了说他傻,随即也住嘴。忙将他腰带解了,衣服撕开,还是无从下手。林慕尚只得自己将刀子拔了。 杨怜正站起来在找细布包扎,见他猛然将刀子拔了,实在吓了一跳。忙将手上的细布将伤口捂住。 “伤口有多深我知道,不必紧张。” 第78章 相看 杨怜忍住哭,让他捂着伤口,自己则找止血的药,翻了半天,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找不到。 她扶着桌子蹲下,彻底的哭出声。 “怜儿,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 杨怜回身望了望他,见他放了伤口要来抱她,忙推开他,紧紧压着他的胸口。他伸手便在药箱拿到杨怜找了半天的止血散,撒在伤口上。 这药散的确好用,才一会儿,伤口流出的血便慢慢止住了。 幸好这匕首不宽,伤口不大,不需要缝针。 接下来便是包扎,不过杨怜此时想的却是这个倩儿,要是林慕尚真的便死在江南,她生了儿子,也没人会追究到底是不是林慕尚的,毕竟当时是有锦衣卫作证这女子在他房里过夜的。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吓到你了?” 林慕尚见她虽然帮自己包扎伤口,却心不在焉。他也着实后悔在自己身上扎一刀,一是看杨怜害怕,二是怕杨怜误会自己有自残的倾向,将他越推越远。 杨怜摇摇头,他才松了口气。 “今日要到永城侯府去,为慕莘的婚事。” 杨怜一边说着,一边到衣柜前为林慕尚找今日要穿的衣袍,他的衣服清一色都是深色系的,白色的只有一两件。昨日穿的那件蓝色圆领袍已经没法再穿,只能丢了。 她拣了一件纯黑的锦袍,怕他肩上有伤被人看出来问起他又说不出。杨怜这种担心完全多余,她都忘了这人是如何出口便成谎言的。 “要么今日便休沐在家,如何?”杨怜都将他中衣换了要穿外袍才想起,将手缩了回来,仰面望着他。 林慕尚立马便不正经,大手捧着杨怜的脸,脸上的笑带着魅惑,道:“你在家陪我,我今日便休沐,”说完,唇角勾着笑望着她的眼,仿佛眼神能穿透她一般。 杨怜打掉他的手,将他拉了过来,将衣袍给他穿上,气嘟嘟的说:“我看你一点都不像受伤的人,不见快一年了,倒是会油嘴滑舌了。” 两人正说着,素容便在帘外说:“大奶奶让人来催小姐呢。” 杨怜忙将林慕尚带血的衣服全都拣了起来,拿给素容吩咐她小心拿去烧了,别让人看见了。 见杨怜说得慎重,素容更是不敢怠慢。悄悄出来,让翠莲等人进去伺候。 林慕尚也没耽搁,换好衣物,洗去一晚的熬夜的疲惫,往北镇抚司去了。 杨怜梳洗罢,坐了小轿,到了角门,又换了马车。 林母、林二婶、姜蔚、慕茵、慕芜、慕莘几人早早的便等在门口,杨怜一出来,都便也上了马车。 慕莘怎么说都要和杨怜坐,杨怜呢正好也想问问她和李纪雨的事。可是上了马车后慕莘便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她不愿意讲,杨怜也就此作罢。 这永城侯府是京城比较有名的富庶人家,永城候夫人也是出了名的好客,时不时就有什么游园会,马球会,蹴鞠会,各种大大小小的聚会。这个跟现代的名媛聚会相差无几吧。 杨怜来了这里两年,这种聚会也参加过很多,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才开始时的紧张。倒是觉得见到更多世面,眼界也开阔了很多。 听说林家女眷赏脸,永城候夫人忙从大厅接出门外,杨怜一瞧,果真是极富极贵的昌隆鼎盛之家了。 候夫人下着翡翠缂丝百褶裙,天蓝撒花大襟衫。戴着点翠凤钗,血玉扳指。四十岁左右年纪,保养得极好。 这血玉的色极纯,连杨怜这种不懂玉的人都能看出来她手上那枚价值连城。见面先和林母相互行礼,又点头回小辈们的礼。 候夫人哈哈笑着,来腕林母的臂膊,“我还说请不来你们大驾呢。” “候夫人哪里的话,只怕不请,哪里会有不来的。”林母外出都表现出极其的和蔼可亲。 “呦,这边是四小姐吧,呦,你瞧瞧,这通身的气派,林老夫人很是会教养儿女啊,又是王妃,又是锦衣卫指挥使,又是户部侍郎。这样的人家哪里找去,偏偏有人不识货......” 慕莘听着这顿夸奖,忙又行礼。 她顺便看了姜蔚和杨怜一眼,又道:“你瞧瞧你家这两位儿媳,一位才干精明,一位知书达理,这容貌遍京城恐怕无人能及吧。” 看样子这位永城候夫人对慕莘很是满意,夸完两个儿媳又拉着慕莘和她走一道。林二婶此时脸色铁青,自己丈夫不如大伯,连女儿也没人多看两眼了。 杨怜看她气呼呼的样子,快要忍不住笑了,这样的夸奖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是在恭维,有什么好要的。 不过想起林二婶最在乎的就是这些,便也理解她为什么生气了 素容扯了扯杨怜,让她收敛些,省得等会儿被林二婶看见要说她。 几人进门之后就是无聊的谈话,此时永城侯夫人请的贵妇们都到场了。杨怜此次也遇到了礼部尚书长媳,只勉强打了招呼。 “怎么礼部尚书长媳也来了?”杨怜拉过一旁的姜蔚问。 姜蔚看了旁边没人,才低声和杨怜说:“林二婶家。” 杨怜不清楚这个张氏夫家的弟弟会不会和她一样可恶,不过看张氏的样子,感觉和慕茵能聊到一块。 等杨怜看了林母和魏国公夫人聊天再转回头看张氏时,她真的和慕茵聊上了,只不过好像在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慕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到最后还眼眶红红的,咬着唇在忍住哭。 一直到吃饭,杨怜见慕茵都是低垂着头,不吭一声。杨怜也不是那种圣母到她讨厌的人都能关心的,所以她们越不开心,她越是开心。席间一直和慕莘说说笑笑。 林二婶开始时只顾着和各官眷交流,到后来发现女儿情绪不对,也不得不让她忍着道:“今日不仅我们相看人家,人家也相看我们,你可千万不要做这种脸色出来。” 慕茵张嘴想说委屈,却也只得忍了下来,强装笑容。 第79章 打断 这一个宴会下来,林二婶只顾着照顾女儿情绪,完全没精力去和别的贵妇攀谈。林母则一直和魏国公夫人说个不停,这便是要想结亲的意思。 直至午时,才有回家的打算,杨怜本以为这次是相看男方,没想到只是相看男方家庭。米团也被丢在家里让翠莲照顾,杨怜才离开女儿一早上便也想她了。 林家娘几个又辞了永城候夫人,回家来,还未等杨怜下车,就看见林慕茵气呼呼的往家里去,谁也叫不住。 杨怜不想多搭理他们,径直回了院子,进门看见翠莲在门外候着。 “小米团呢?” “二奶奶回来了?大小姐在里间二爷抱着呢。”说着便替杨怜打了帘笼进来。 进门看见林慕尚正抱着她逗着玩,杨怜忙接了过来道:“你肩上受伤了,可别摔了她。” 林慕尚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你到底心疼我还是她?” 吹得杨怜腰间一阵酥软,笑着想躲开,林慕尚却抱着不让走,头埋进她的脖颈。房事这种事情只要尝试过就很难禁了,特别是两人还是久别重逢加误会解开。 杨怜抬起本就没什么力气的手,想推开他,这人却力气大到出奇。 “你身子还伤着......我还抱着女儿呢。” 林慕尚望着熟睡的女儿,接了过来,抱出里间让乳母抱了去。 进门他又想接着继续,杨怜却推了他一下,“你伤口才止住血,你就要乱来。” 他低头轻笑,摩挲着她的小脸,呼吸粗重,连杨怜都被他喘息声影响,闭上眼享受着他粗糙的大手在她脸抚摸。 双唇缓缓的试探着接近,这是杨怜比较想享受美好的一次。 “叫你们二奶奶出来,我想问问她那黑心肝是怎么来的!” 林二婶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下一步动作,杨怜忙放开林慕尚,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想走,却被林慕尚抱回去吻了一下才放开。 此时林二婶的声音跟着进了外间,素容知道两人在做什么,林二婶想进来,她忙将人拦下。 “啪.......”一声脆响,素容脸上早挨了一巴掌。 “小贱人,敢拦我。你们杨家就是这样教奴婢的?” 杨怜皱眉,整理了衣服就要出来,被林慕尚拉着手,十指紧扣,到打了帘笼才放开她的手。 杨怜看了一眼素容脸上的巴掌印,火已经蹿得几丈高,忙让玉莲拉着素容出去。 “二婶做什么来我屋里打人?” 林慕尚在椅子上坐下,俊脸冷漠,狭长的眼睛眯着望她。 林二婶看见林慕尚在家本就已经够心虚了,她是打听好了人不在才来的。现在又被他这么一问,更是没了刚才的嚣张。 但她自来不认输的,憋了一会儿道:“一个丫鬟我打了怎么了?难道她还不能替她主子受过?” 还未等林慕尚开口问,杨怜便懒得恭敬她,在林慕尚一旁的椅子旁坐下。 这可惹怒了这尊大佛。她直接指着杨怜道:“老二,你瞧瞧,你媳妇成什么样子了,长辈未坐她就坐下了。” 林慕尚默默的呷了一口茶,抬眼看着林二婶道:“这里是她家,她难道要外人同意了才能坐不成?” “好个二爷,为了个二奶奶顶撞长辈。” 林二婶见林慕尚护着她,没办法拿她作伐,不得不终止这个话题,转而说来兴师问罪的目的。只不过此时她已经失了先机,有什么只能慢慢说。 她自己选了一个客座坐了下去,整理了衣服,将双手叠放在膝上。 “不知是我家慕茵哪里得罪了二奶奶,居然去别人面前说慕茵一个姑娘家带人捉奸,说她品性不佳......” 杨怜本就和她们不对付,哪里忍得了这种冤枉,“那慕茵有没有做过呢?” 这不按常理的说法让正要擦泪的林二婶都懵了,一时怔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一个姑娘家哪里会捉奸,捉奸的不是那个不知为什么被老二关起来的倩姨娘么?” 她一口一个捉奸,听得林慕尚拧着剑眉,手紧紧的攥着茶杯,要不是杨怜接下来的话,他定是要发火了。 “二婶婶,这种事情事关家里姑娘们清誉,并不是你我的恩怨那么简单,我也是林家人,我怎么可能毁了姑娘清誉呢?” 林二婶此时才垂头想了一会儿,觉得杨怜说德有道理。 “二婶婶,是不是礼部尚书长媳张氏和慕茵说是我说出去的?” 林二婶沉默着,代表杨怜猜对了,而这话肯定是倩儿说出去的,礼部尚书一家估计已经是阉党的走狗了。 林慕尚看了杨怜一眼,他也正在查礼部尚书家,只是这样暴露得太明显,或许是张氏自作主张,像上次到明城县主来兴师问罪一样,她只挑了县主会责问林家的话来说。 母女两个也是容易被人挑拨,不过抓到讨厌人的小辫子这种事,估计很多人都不会多想便来兴师问罪了。 “定是倩姨娘那个小贱人说出去的,上次.......” 林二婶差点最快将她们和倩儿合起来捉奸的事暴露,其实屋里的人都清楚,只不过看在长辈的份上大家都不想撕破脸皮。 尴尬的坐了一会儿林二婶才起身告辞,杨怜也不打算送她,还没起身便被林慕尚一把抓住,抱着往里间去。 “你肩上的伤不痛么?”杨怜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撕裂他的伤口。 林慕尚放下她,轻轻的吻了她的唇一下才说:“痛,所以需要你的爱抚。” 杨怜真是没见过那个人会这样,开口闭口就要人家。小拳拳轻轻锤了他一下,娇嗔:“你净胡说。” 林慕尚抱着她在耳边吻了一下,又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二爷,老爷有请.......” 外间又传来素容的声音,她也不想来请啊,怕一连两次的打扰让这位二爷生气。 林慕尚像没听见一般,吮吸杨怜唇的力道更大了,过了好一会才抬头道:“今天是办不成这事了。” 第80章 住进家中 林慕尚只得整理了衣服,正要出里间,见杨怜在床上笑他,恨恨道:“今晚再收拾你。” 出了院门,径直往正厅,见父亲和哥哥正在厅上和一位男子有说有笑。提衣进门,那人正转过脸来。 林慕尚看得真实,那人就是在水仙庵打晕杨怜要带走的人。当时被他打伤逃跑了,不想他还敢找上门来。 苏芜见林慕尚进来,朝他微微一笑,是哦,当时和他抢杨怜时他是戴着皮面具的,这人根本认不出来他。不过他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不应该不知道。 林慕尚并未理睬他的致意,而是故意问:“这位是?” 苏芜起身朝林慕尚行礼道:“在下苏芜,前几个月在城外和太师有一面之缘,甚为投机,便拜太师为师。” “他过几日便要参加春闱......这小孩子博学,世人所不及。” 林太师似乎很是看重苏芜,对他评价颇高。 林慕尚抬眼看他时,正看见他盯着自己看,似笑非笑,目光挑衅。 林慕尚挑眉接受他的挑衅,忽而一笑,苏芜反而愣了一下知道他在嘲笑自己想带的人带不走。只是此时并不是发作的时候,扭头看着讲话的林太师,偶尔侧目看他也是见他那俊美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苏芜后悔了,为何自己没在他跳河的时候也跳下去杀了他,那样,无论如何姐姐都会妥协的,也不必他如此耗费精力的接近林家。 想完这一切,苏芜的怒火已经蹿得很高了,要不是要照着计划走,他现在还想再杀他一次。 “苏公子?苏公子?我父亲问你呢......” 林慕楠见苏芜垂首正在想事情,连父亲和他说话都没听见,忙叫了他几声。 苏芜回过神,刚好看见林慕尚清冷的看了他一眼,便朝上看林太师。 苏芜忙站起身,朝林太师深深的作揖,“小子无状,请老师恕罪。” 林太师摆摆手道:“无妨。” “不知老师刚才问什么?” “父亲刚刚问你,可有婚配......” 未等众人说话林慕尚便开口,脸上还是那份令苏芜感到厌恶的清冷神情,语气何等的高高在上。 苏芜不想和他在林太师露出任何破绽,坏了自己的计划,随即平和的答道:“小子少时失恃失怙,孑然一身,尚未婚配。” 林太师一听,这孩子着实可怜,便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即是如此,你便搬来家中小住,等你春闱放榜以后,我会向陛下陈情,让你师母替你寻一门好亲事,” 苏芜听说忙道:“小子怕林家女眷众多,恐怕不便。” “你知道就好.......”语气清冷孤傲。 “二郎......”林太师一声呵斥,林慕尚才闭口。 “女眷都在内宅,你在外院,不妨。” 苏芜得意的看了一眼林慕尚,见他面上冰冷,并无表情,而是抱着臂高高在上的看他。胸口中的怒火将要喷发。 这样的人,姐姐在他手里肯定受了很多苦,计划要赶快实行才是。 想着又看了他一眼,见林慕尚在盯着他,刚才和林太师说话的温润表情全无,带着一丝嘲笑。 两人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在厅上你来我往。 “那我便让几个小厮帮着贤弟去娶你的行囊?” 苏芜轻轻一笑,点了点头,“有劳。”又是那副温润如玉,芝兰玉树的谦谦君子。 说完,也就站起身,和几人告辞。 见人走了,林太师才说:“老二,你这是哪里学的待客之道?” “他不是客.....” 林慕尚又是那副冷冷的表情,让他父亲都拿他没有办法。 “你......” 林太师叹息了一声,悠悠开口道:“以为你不在的那几日,遇到他,他天天陪着我下棋,谈政。我将他当亲儿子一般。” 林慕尚听这么说,又看了看父亲的白发,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楚,沉默着允许。 “孩儿当初并非故意隐瞒......” 林太师摆摆手,无奈的叹道:“你也是无奈之举,为父怎能怪你。” 因着刺杀的头领一直未查到,他才一直隐瞒,暗中追查,可惜到他追查时已经是伤好后的好久,只抓到些小鱼小虾。 对方身手了得,普通的锦衣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行踪诡异,那个张若笠不知派了多少人帮他脱困,可见此人在这位掌印心中的位置不能小觑。 父子三人又说了许多话,至晚时,才散了各自回了小院。 见林慕尚回来,杨怜忙命人摆饭,他脸上又是冷冰冰的神情,以为又是哪个得罪他了。 杨怜将孩子递给乳母,坐在他身边,偷偷瞧了他一眼。 “二爷这是怎么了?” 林慕尚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以为自己的样子吓到她换了一个笑脸。 杨怜见他还是不说话,将凳子挪到他跟前,拉起他的手,抚在自己脸上。 “你怎么了?” 林慕尚看了她一眼,温柔娇媚,将她抱坐腿上,杨怜顺势将胳膊攀上他的脖颈。 林慕尚盯着她的眼睛,生怕错过了一丝神情,问:“那个苏芜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杨怜心中紧张了一下,以为他要发火,搂着他脖颈的手有些松开,又被他拉上攀着。 林慕尚轻轻一笑,“我知道你和他没什么。要是有什么他就不必打晕你才带走了。” 说着,拉着杨怜的小手吻了一下。 他发现杨怜现在还是会下意识的怕他,所以他都尽量带着笑看她。 “我和他见过三次,一次是他被人打了我看他可怜救了他,第二次是在街上遇到他还我钱,再一次就是你见到这次......” 林慕尚沉吟片刻,“我总感觉他是故意接近父亲的。” “什么意思?你怎么突然问到他的事?” “刚才父亲叫我去就是为了见他......还将他收为徒,说要参加今年的春闱。还住进家中......” 杨怜骇然:“住进家中?” “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神狠戾,表情如寒冰般。 杨怜看他这样的表情,站起身想走,却被他依旧拉了坐下。脸上的表情亦变得柔和,眼神看她时带着爱恋的温柔。 第81章 侧目 两人正说着话搂抱时,嬷嬷们正带着丫鬟进来布菜,看到这一幕,进退不是。两人本就正在说苏芜的事情,没注意外面的人。 “嗯哼......” 老嬷嬷很适宜的咳嗽了一声,将两人拉回神,杨怜忙推他一把,却反被林慕尚紧紧抱着,她脸上已经涨得通红,羞涩的望着丫鬟媳妇。林慕尚却像习以为常一般,不紧不慢的放开她。 老嬷嬷也忙进来,将饭菜放在桌上,让小丫头们退了出来。 林慕尚见杨怜的脸上红晕,低头轻笑。恰好被杨怜看见,气嘟嘟的问:“你笑什么?” 他摇头,忍住笑。 杨怜懒得理他,气呼呼的吃了饭,去看了米团,见她好睡。不忍打扰,又出来回了房间,左右找都不见人。 “二爷呢?”杨怜睁着圆圆的杏眼问。 “噢,二爷让我告诉您,他今晚有事,让您不用等他,先睡。” 等到不用等他这几个字,杨怜脸上又是一热,嘟囔:“谁等他,我先卸妆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杨怜身边的褥垫上还是冷冷的,心里居然有些许失落。 杨怜用了早饭后,依旧带着女儿逛园子,满月宴的筹办,她一个生母倒是不管不问,只带着孩子到处玩,全权交给姜蔚。 “今年春天倒是没有去年热,”杨怜手里拿着帕子,感觉无用武之地。 忽见前面两只蝴蝶翩翩起舞,杨怜生性活泼,喜爱玩闹,看见这些,自然也欢喜。追着上前去。 绕了假山几个弯,竟不见后面跟来的人。正要回头,看见苏芜迎面走来,只得忙往后走去。不想他竟然几步追上杨怜。 “姐姐......” 杨怜没办法躲,只得大大方方的见。转身见他一身白衣,身形颀长,眉眼间一副文雅温润的气息,朝她缓缓作揖。 杨怜也还了礼。这正好素容也正好赶上,见苏芜时一愣,看了两人一眼,无异常才缓缓走到杨怜身后,拉了拉她。 他并没有说别得只是轻柔一笑,往一旁的假山那边闪了进去,杨怜才深深吁了口气。这时翠莲乳母和丫鬟们才追了上来,两人幸好都没露出什么让别人怀疑的表情。 杨怜领着素容上前,远远的甩了众人,素容正想问什么,杨怜却先开了口。 “素容,我们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知道么?” 素容很无奈的说:“小姐,我是不会说的,您还不放心我么?只是担心那个苏公子了,要是被二爷知道的话。“ “他早就知道了,昨晚还是他和我说的。” “啊......那他知不知道您认识苏公子?” 杨怜点点头。素容惊得张大嘴巴,“二爷转性了?” 杨怜摇摇头,“不知道了,昨天他说时候吓到我了。” 素容委屈巴巴的看着杨怜,“小姐以后还是离苏公子远点,我害怕。” “我什么时候离他不远了。今日是避无可避,若是太过反倒让人觉得我和他有什么。” 素容听了觉得有理,又感觉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 杨怜此时已经没了逛园子的心情,领着米团回来时,正遇到林慕尚从外面回来,杨怜便心虚般的想到刚才。 一夜未见,他下巴泛着青黑的胡茬,略带着些倦容,见杨怜回来,放下手中的书,朝她轻柔一笑。 杨怜忙让玉莲打了水来,自己揉洗了毛巾帮他擦脸,他精神倒好,搂着杨怜的腰紧紧贴着。 “睡会儿吧?” 林慕尚摇摇头,越来越像小孩子,做什么都要别人哄着。半晌,才开口道:“整理了仪容要进宫,这几日我都要东奔西跑,没时间照顾你,你照顾好自己和米团。” 杨怜点点头,手上摸着他扎手的胡茬,被他拉着在手心上吻了一下。 他放开杨怜,站起身,换了一套衣物,径直出门去。 林慕尚才走了不久,婆子形色匆匆的进院子里来。 “二小姐哭着闹着要自杀呢。” 杨怜看了她一眼,慢吞吞的坐在椅子上,素容忙斟茶给她。 “怎么回事?” 杨怜不相信这个二小姐真的会寻死,所以不紧不慢的,她自己做事情不计后果,出了事就只会怪别人。 婆子见杨怜像是事不关己,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再看时见杨怜冷眼盯着她,倒是叫她有些寒颤,她抿了抿唇,“二夫人叫您去看看,劝说一下。” 杨怜看她眼神躲闪,定不是什么好事情,再说她娘俩是不是觉得别人都跟她们喜欢看人家笑话,凑这份热闹把什么都抛了。 正在杨怜不知怎么回时,米团很是时候的哭了起来。 “您老看,我这里女儿这两日哭得很,没办法去。等过两日我和二爷会看她的,让她保重。” 说着让素容打发她些碎银,让她吃了点心和茶。 杨怜便起身去看米团,实在无奈之举才会说女儿生病,看见她只是闹着睡觉,随即放心,抱着她哄了睡着才交给乳母。 正出来时,看见姜蔚从院子进来,脸上表情带着厌愤。 “大嫂嫂,怎么了?怎么那么生气?” 姜蔚一面走上屋檐下,一面拿出袖中的手帕,脸上表情有些僵硬,身手腕杨怜的胳膊,低声道:“二婶婶一家真是的,害得我也被骂。” “怎么了?” 她忙将杨怜拉进外间,等着丫鬟们上了茶退了出去,才拉着杨怜坐下道:“二婶婶昨日是不是来你院子闹了?“ 杨怜点点头称是。 “她后来又去闹被二弟关在柴房那个,那个索性就将她们的事一五一十的骂了出来,今早传到母亲耳朵,母亲知道她们因为这点事联合外人对付家里人,气得破口大骂。” 说着将杨怜拉进些,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因为这件事,本来看二房那边的人都对她们侧目。说她家女儿品性不佳,又是个不安分的。连慕莘都受牵连......” 杨怜这时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时才寻死觅活的,原来是她家看上的夫家知道她们的事。 第82章 苏芜好拿捏 姜蔚将手帕捂着嘴笑道:“要说她们也是活该,事情发生净想着笑话别人,现在轮到别人......可惜慕莘这么好的姑娘,被她们连累。” “大嫂嫂,这京城的人都知道林太师的儿女怎么样,她们才回京不久就闹了这样的事,我想明事理的人自然能看出。” 姜蔚虽然点头,但嘴上却说:“但始终是一个家族,多少有影响。” 杨怜一想便是世家大族那些事,她的确不如姜蔚懂。 说了几句,姜蔚像是忘记了之前的事一般,说:“明日姨母一家要进京为米团庆满月,妹妹也出去宴厅帮帮忙。” 杨怜自怀孕便躲懒,听她这么请,反倒觉得愧疚,笑着答应。 两人说笑了几句,她又逗了米团一会儿,便告辞回小院去。 至晚时,杨怜等了半天,林慕尚也没回来,最后索性派人到门房上让婆子进来说今晚不能回来了。 杨怜只得吃了饭,和女儿玩了一会儿,哄着睡着,她也草草睡下。 半夜模模糊糊有人进来在她身边睡下,惺忪睡眼微睁,看见林慕尚俊容微怠,狭长的凤眼也盯着她,微微笑着。 她想坐起身,却被林慕尚拉入怀中。 “你回来了?” 沙哑着嗯了一声,大手已经触及敏感处,杨怜怕痒,但也躲不开。 “你不累么?” “这种事怎么会累呢......只怕一次还不够呢。” 杨怜被他送抵耳边的热气弄得痒痒的,轻轻躲着他。他倒是一本正经的翻身压住,动作也粗鲁起来,将杨怜解了半天解不开的主腰扯开。 春光乍泄....... 等第二天杨怜睁眼便看见半塌的纱帐,林慕尚已经不在,这人精力这么好么,再一看时,已经是快要正午。 忽而想起昨日姜蔚的话,让去帮忙。 “素容,素容......” 素容以为出事了急急忙忙的进来,看见床上一片狼藉,脸上一烫。 “小姐怎么了?” 杨怜用被褥遮着胸前,拿起寝衣一看,也是被撕坏了,又忙让素容另找一件。 “你忘记昨天大奶奶叫我去帮忙啦?” “没忘记,可是二爷不准我叫,说您昨晚累到了,多睡会儿。奴婢不敢打扰。”说完这句话,素容脸上更是滚烫,眼神望向杨怜时躲躲闪闪,不敢看。 开始杨怜不以为意,到梳妆镜一看,才看见胸前,脖子都是吻痕。 “这个人......幸好天气还不热......” 素容找了一件竖领的大襟衫穿上,只要不是什么大动作,至少能遮盖住。 转身才看见林慕尚在桌子上放了一个木匣,打开是里面是一个血玉手镯,质地非常纯粹。杨怜知道锦衣卫有灰色收入,但是想不到还买得起这么贵重的东西。 里面有一张花笺,杨怜没拿玉镯,反倒将纸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惟愿博妻一笑。” 杨怜轻轻一笑,拿着纸向素容抖了抖,道:“这人还有点浪漫。” 然后将纸也装好,让素容好好的收起。也不敢耽搁,领着米团往宴厅来。 见姜蔚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忙赔罪,也帮忙起来。今日因着家宴,并不做男女分席。 万万没想到的是,林太师竟让将苏芜一起喊来,此举引得林母不满,家中女眷众多。 他眼睛扫过杨怜时,杨怜剩下的只有躲闪,忙望朝外面,见林慕尚进来。忙上前去帮他解了披风,递给一旁的素容。 林慕尚见苏芜竟让也在家宴,微微皱眉,不过他很快又微微勾起唇角,轻轻歪着头,眼神挑衅的望着苏芜。大手掠过杨怜的脖子时,让苏芜看见她脖颈上的吻痕。 苏芜果然没了刚才的温和,隐忍着的怒气。 这样的局面让刚刚进门的林二叔家几人打破,林慕芜见苏芜也在,先是惊讶,后面又高兴,脸上飞霞片片。 杨怜刚刚好看着进来的几人,看见慕芜盯着苏芜害羞,头皮一阵刺疼。怎么会是他,她早就看出来慕芜似乎有心上人,只是不知道是他。 苏芜却没看任何人一眼,一会儿低垂着脑袋,一会儿和太师讲几句话。 几人是同席不同桌,杨怜直接不敢看林慕尚神表情,只是低着头,吃完了又去抱女儿。 林慕尚似乎心情很好,一直和林二叔说话,时不时还望杨怜一眼。见她低着头,以为是因为苏芜,不愉快立马写在脸上。 没等吃完,他便起身出了宴厅,长辈们都以为他是为了更衣才出去,都没理会。 杨怜正想着慕芜的事,抬眼看见他怒气冲冲的出来,便也告罪出来。 出来却也不见了身影,不知道他是回了小院还是出了府,正在犹豫往那边走,还是要回去宴厅时,被人腾空抱起。 “刚才在想什么?”清冷的声线在耳边想起。 杨怜挣脱他的怀抱,回身也抱着他,脸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仰着着小脸,娇柔的问:“你怎么了?” 林慕尚听这声音,什么生气都没了,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摇摇头。 杨怜只得把刚才的事说了出来:“我看慕芜好像认识那个苏公子。” 林慕尚皱眉道:“你刚才就想这个?” 杨怜点头,林慕尚才将刚才打翻的醋坛子收起,这个苏芜是得好好查查。或许会有更大的发现。 两人十指紧扣又回到宴厅,进门才将手放开,别人没看见,苏芜可看得一清二楚,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我看苏公子一表人才,又是大哥门下的弟子,只可惜父母双亡。” 林二婶一时也来了话题,她似乎对苏芜很是满意,满脸堆笑的问:“不知苏公子是否在说亲了。” 还未等苏芜回答,林太师便捏着白胡子道:“正是尚未婚配,等着春闱中榜在求娶更是诚心。” 林二叔知道林二婶打什么算盘,想着苏芜被林太师如此称赞,便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家里又没个做主的人,林家二房又是两个女儿,让他进门做赘婿,何乐而不为。 林二婶更多想到的是苏芜温文尔雅,定是个好拿捏的。 第83章 惊吓 杨怜见林二婶这么问,心中不详预感升起,这林二婶是无利不起早的,她要不是看上苏芜,怎么可能问这些。她倒不是因为什么,怕苏芜还惦记着自己伤了人家。 “说亲这样的事,最重要的是品行端正,有些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衣冠禽兽。”说着,懒懒的抬眼盯着苏芜。 苏芜此时已经没有将才的怒火,温和的笑着望向林慕尚。 宴厅的人都知道他在说谁,觉得太过分,但是谁都没有说话。特别是慕芜觉得自己这位二哥哥自从死了一次之后,满眼满脑都只有二嫂嫂,巴不得所有人都要怀疑一遍。 火焰太高,杨怜委屈巴巴的望着林慕尚,他才将刚才的咄咄逼人收敛。 “吃菜......”林太师将局面打破,垂眼不想望林慕尚。 接风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林太师真是十分满意苏芜,事后还安慰他,将儿子叫了去和他道歉,林慕尚自然不肯,被骂了一顿。 杨怜在屋中等着他,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他才回来。杨怜以为他被林太师叫去那么长时间,到了屋里才说不是。 “他和慕芜是在去水仙庵的路上认识的,当时他被我打伤,伤口未好晕倒在路边。” 杨怜望着他,原来是去打探这些事了,“被你打伤?你将他打伤了?” 林慕尚皱眉,觉得她的关注点不对。杨怜虽然不喜欢他不经他允许就要带走自己,但实在觉得他没必要打伤人家,毕竟他手无缚鸡之力。 “你在心疼他?” 林慕尚眸光泠泠,脸上带着疑问。 杨怜被他的问话吓到,紧张的扯着手里的手绢,看着他的表情渐渐结霜。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慕尚自嘲的苦笑道:“我以为你心中倾慕我的。” 杨怜的顺从,他从来没有往别的方面想,一直以为的倾慕,只不过是一场笑话。从他回来到现在,杨怜从来没有表达过她的倾慕,哪怕是情到深处时,他轻声在她耳边呢喃,她都未曾有过回应。 他似乎一下变得万分憔悴,怔怔的望着她,将刚才想对她说关于苏芜的事都哽在喉间随着委屈吞咽。 杨怜竟然有些着急,她一直也认为她的顺从是想在他手下过得好点而已。 林慕尚站起身,走到门口时顿了顿,侧脸朝里面的人说:“或许当初他要带你走,我不该留你。” 声音让人如掉进冰水中一般,又冰冷又窒息。 杨怜跌坐在凳子上,怎么就闹成这个样子了呢。 素容打帘将头伸进来,看着杨怜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脸上苦恼的表情。 “小姐,怎么了?您和二爷怎么了?二爷怎么气冲冲的走了?” “素容,我脑子坏了,居然当着林慕尚的面关心苏芜。” “啊?”这下素容的表情更是比杨怜还苦恼。 这件事毕竟是她的错,但是对苏芜,她真是什么想法也没有。所以她将米团留在家中,出去找林慕尚解释,她不想误会更深。 北镇抚司她是去过的,她也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至少两人关系好了,自己日子也相对好点。 北镇抚司的大门亮敞敞的开着,门上几个衙役规规矩矩的立在两边,不敢乱动弹。 杨怜揭开纱窗,看了又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坐在车上想了又想,正打算下车。 “你来做什么?” 清冷的声线吓了车内的两人一跳,杨怜揭起帘子,望着隔她一丈左右的男人,笔直孤傲的立在那边。 原来早有人看出来是林府的马车,进去通报,林慕尚想着应该是杨怜,心中自然暗暗高兴这女人倒是知道追来,只是面上依旧冰冷。 “你进来啊......” 杨怜朝他招招手,叫他上车,他却立着不动。 “慎初.......”她甜甜的叫了一声,这谁能顶得住。 林慕尚脚不听使唤的走了过来,素容忙识趣的下了马车。 大跨步迈上去,才打开门。里面的人便盈盈扑了过来,抱住他的腰,软绵绵的倒在他怀里,这哪还能生气呢? 他反手将门紧紧的拉上,一只手扶着她那柔若无骨的腰肢,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没给杨怜说话的机会便将唇堵住。 杨怜努力的回应着他,双手攀附在他的脖颈。 “回去......” 林慕尚吩咐着外面的车夫,这停下来的间隙,杨怜身子向前倾,在他喉结上吻了一下。这种挑逗实在是忍不住了。 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里面的人在节制自己的动作,怕外面的人听到。 平时走的时候觉得北镇抚司离家挺远的,现在感觉挺近的,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到家了,那便回家再...... 拉着杨怜进了小院,院子里的丫鬟一般主人不在家就会出去闲逛,所以进院子时人都不在,仅有几个人也被他们撵了出去。 堂屋门开着,四下又无人,他便将一把抱起她,她则配合的缠上他的蜂腰。头埋在她的胸口吻着娇嫩,这地方他都不用看就埋着头就进到堂屋,顺手将桌上的东西拽下,将杨怜放睡在桌上。 杨怜闭着眼享受着林慕尚带给她的愉悦,喉间轻轻哼出声音,微微睁开眼,正对上堂屋坐着几人的眼。 她几乎是被吓得蹿了一下,林慕尚埋着头吻上她的脖颈,她推了一把,声音都有些发抖道:“慎初,母亲......” 林慕尚这是才将埋着的头抬起,望着她,正想问,眼角瞟到六个人十二只眼望着他们。 他反应倒还快,一把将杨怜抱起,藏在身后,扯了扯自己的腰带。 林母、林二婶、姨母都一脸鄙夷的看着他们,生气极了。姜蔚、姨母家二郎媳妇、则看着两人羞涩的笑,慕茵则又生气又害羞看见这样的场景。 杨怜后悔死了,被林慕尚扯开的扣子也系不上,只得死死的揪着衣襟,躲在他身后。 “不知母亲来有何事?” 林慕尚像是什么事情都未发生一般,声音平缓。 林母现在有什么事都已经没心情说了,瞪了两人一眼,迈步出来。几人也只得跟着出来。杨怜见人终于走了,林慕尚转过身看她,见她被吓得眼中含泪,心中后悔自己太着急。 杨怜抬眼看见林慕尚薄唇上,唇角边都是被晕染的胭脂,破涕为笑。 第84章 苏芜的身份 杨怜从袖中拿出手帕,踮起脚尖,帮林慕尚擦着脸。他很配合的俯下身,搂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子,让她擦。 林慕尚见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实在柔美的紧。盯着她的眼睛快要将她吞下一般。 垂眼间,泪珠滴落,像是世界暂停般,将美好停留在这一刻。 林慕尚轻柔的捏着杨怜的下巴,声音带着霸道:“说你也倾慕我。” 杨怜很顺从的,柔柔的说:“我倾慕慎初。” 林慕尚难得开怀的笑,紧紧的搂着杨怜,就像要将她塞进胸口一般。 良久,杨怜见他没有要放开自己的意思,抬头望着他,发现他似乎在想其他事情。 “你在想什么?” “刚刚要说苏芜的事,被弄这么一气都忘了和你说了。” “他怎么了?不......不是,他......”杨怜不知道该怎么问才表现出不关心他。 林慕尚用下巴揉擦着她额头间的青丝,安慰似的说:“不会吃醋了,你放心问。” 杨怜不知此时自己怎么想的,心里暖暖的,仰头踮起脚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林慕尚轻笑着,有些勉强,指腹轻触着她的脸。 “慕芜救他是无意的,但是他知道慕芜的身份后又去招惹了慕芜了那就是有意接近了。” 杨怜正在想慕芜那个样子确实是很喜欢了,却听林慕尚说:“他功夫了得,一般锦衣卫都不是他的对手。” 杨怜抬头望他,“他会功夫?” 杨怜接触他就那么几次,至于打晕她带走这种事情,是个正常力量的人都能做到。 “我和他抢你的时候交过手,感觉他一直在保留实力,没有拼尽全力。而且他武功路数像是出自青莲教,又加了些自创的。” 杨怜直起身,呆呆的盯着他看,这个青莲教在坊间很出名,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杨怜此时有点怀疑林慕尚的话,怕他因为报复才这样说。 林慕尚何等聪明,自然知道杨怜这样看他什么意思,但是他怕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 “怜儿,他竟然敢住进来,肯定是有所准备的,你不相信我也正常。”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杨怜说的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林慕尚无奈的笑了一下,在额间吻了她,“怜儿,以后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怕我会生气,如果我生气了,你就用那个匕首刺我,好不好?” 杨怜怔怔的望着他,良久才道:“我可以像今天这样哄你啊?为什么要用粗暴的方式呢?” 林慕尚哑然,他好像在昭狱里待久了就不会用正常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昭狱那种地方,进去的人能活着出来的都只有十之一二,更何况那些刑罚,他才接手时,曾经彻夜未眠。 他看了看杨怜,当时他都只是带杨怜去了相对不那么残酷的牢狱,但是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讲也会噩梦连连吧。 “你才出去一两个时辰便查了那么多事了?”杨怜调整了一下贴着他胸膛的姿势。 该怎么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呢?林慕尚有些出神的摇摇头,依旧将她抱紧,生怕失去她。 “查了很久了,只是刚好这几日有几分确认。” 林慕尚垂眸,下巴顶着她的额头道:“怜儿,你弟弟的事可能还得搁置,有人在关注着......不过你放心,他在海南很好。” 杨怜在他怀中柔顺的点点头。 就算不相信林慕尚说的,以苏芜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像会喜欢慕芜的样子,而且林二婶还想让他做赘婿,如若对象是林慕茵她也懒得管,要是是慕芜,那便是要管管了。 “你今日没事么?就这样和我回来?” 林慕尚捏了捏她的小脸,轻轻的说:“多谢怜儿提醒,我得回北镇抚司了,未时正刻还要进宫。” 杨怜嘟嘟嘴,不敢置喙宫中事宜。 送走林慕尚之后,杨怜带着素容一个往姜蔚这边来,想问问她满月宴的事,不然别人还以为她这个生母不上心呢。 才进门,杨怜便听见林慕楠发火的声音,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清雅便打帘出来。怪不得院里小丫头都没有,原来是被撵出去了。 除了上次捉奸他们时,杨怜还是这次才见过林慕楠发火。 “二奶奶来了,怎么不进来?”清雅说得大声,就是让里面的两人听见。 杨怜也听得尴尬,扯着唇角微笑:“院里没人,就直接进来了。” 说着,林慕楠揭帘出来,见杨怜轻轻点了一下头,杨怜忙回礼,便望着他出了小院。 杨怜望了清雅一眼,见她面上没什么异色,想着估计是因为什么事朝姜蔚出气,估计不是出轨的事。 清雅打了帘笼让杨怜进去,看见姜蔚已经擦了泪,站在椅子旁,见杨怜来,忙脸上挂笑,刚刚哭过的眼圈红红。 杨怜知道不该问的事不问,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笑盈盈的进来,拉着姜蔚的手坐下。 “嫂嫂,别放在心上,哪有不吵架的。” “妹妹和二弟感情好自然不知道我的苦衷,”姜蔚有些气馁,想起刚刚他们撞见两人的激情,她从小到大没见过哪对夫妻的感情可以这般好,大多都是举案齐眉,哪怕她和...... 杨怜被她这么一说,想起才过不久的事,脸上一阵烫。 “妹妹来做什么呢?” “满月宴一直便交给嫂嫂,今日特意来问问,不然我这个做母亲的可谓是什么都未帮忙了。” “妹妹是放心不下我做事了。” “嫂嫂说的什么话,我只是觉得什么都不做,有些对不起她而已。” “你天天带她已经够累了,还说这些。”说着来拉杨怜的手,拍了拍手背安慰着。 姜蔚又和她说了满月宴的各项事宜,便也回了小院。 还未迈进院门便听见米团的哭声,撕心裂肺。杨怜听得揪心,慌忙进门看。 第85章 谋害米团 慌忙进屋,看见一群人围着米团着急。再一看米团,那么小点。小脸挣得通红,将肚子高高顶起,小手使劲的挣扎着不停。 杨怜看这个样子,心跳都要停了,“叫大夫了没有?” 翠莲忙答道:“回二奶奶,已经去请了,估计要到了。” 正说着小丫头在外面叫着:“大夫到了。”吓得丫鬟们忙回避。 大夫进门要行礼也被杨怜免了,忙替米团诊脉,又摸了摸小肚子,肚子圆滚滚的,像一个小皮球一般。 “小姐是腹胀,老夫帮他做个推拿即可。只是小姐的身体一直是老夫请脉,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腹胀呢?” 杨怜呆呆的望着大夫,喃喃的问:“是不是母乳的问题?” 说完,素容就要找乳母,哪知不见乳母,忙让人出去找。 “她们奶的孩子在这里哭她们去做什么了?” 正说着,两个乳母进来,还未等杨怜问她们,她们便跪下,李乳母哭着道:“二奶奶,大小姐这几日便不怎么吃奶......” “啪......” 杨怜气得发抖,还没等乳母说完,便给了她一巴掌。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每次问你,你都说吃好睡好,枉我如此信任你!” “奴婢开始以为是以为大小姐是厌奶期......” 大夫边帮米团推拿,边无奈的说:“哪里有一个月左右的奶娃娃厌奶的......” 杨怜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米团是米团哭得厉害,乳母又只是跪着不说话。 杨怜只能先冷静下来,问着一旁的玉莲道:“府内的乳母一饮一食皆由小厨房配给,皆是清淡的饮食?” 玉莲想都不用想的点头,这些事一般都是她经手,“除了其他的明显不能吃的之外,豆类和牛乳是不能在乳母的菜单的。” 杨怜又问着推拿的大夫,“大夫,小姐的身体你一直照顾着,她的体质会莫名的腹胀么?” 大夫将滑落在腕上的袖子拉起,朝杨怜欠身道:“脾胃不调的会,但是小姐每隔几天我就来请脉,她并没有脾胃不调的症状,最可能就是乳母吃了什么?” “你这个死老头,你在说什么瞎话,”乳母说着就要上前抓大夫,被一旁的婆子按住,她挣扎不得又像杨怜说:“二奶奶,您别听这个老头的,他前几天给小姐请脉时候怎么不说。” 乳母现在逮到谁就咬,巴不得连远在外面的林慕尚也要怪一番。 大夫是个办事的人,懒得和他计较,专心帮米团做小儿推拿。米团已经哭得快要岔气了,小脸涨得通红。 杨怜在一旁干着急,只能望着女儿哭,不知道这几日她遭了多少罪,做母亲的真是太大意了。 大脑乱得很,杨怜叫来两个婆子将乳母带去一旁候着,等会儿又问。 好在大夫做了小儿推拿以后,米团便好了很多,也终于不哭了,只昏昏沉沉的睡着。 大夫收了东西,朝杨怜拱手道:“明日老夫再来帮小姐做推拿,夫人请放心,等会小姐醒了让她吃点奶观察看。” 杨怜点点头,头昏昏沉沉的。再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慕尚也从宫里出来,听说家里的事,忙赶着回来。 进门便看见杨怜抱着米团在默默垂泪,心中揪痛,几步并一步的大跨步上前,跪蹲在母女跟前。 杨怜本揪自责,看见林慕尚,眼泪更是止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林慕尚被她的伤心的样子吓到了,大手捧着她的脸,心疼的帮她擦着泪水,“别哭了,锦衣卫管着奶子府,让人先带一个乳母过来。” 杨怜听着这么说,知道他已经将事情打探清楚了,擦了泪道:“那是向内廷提供乳母的机构,你如何动得?” 林慕尚垂头,下颌紧绷,“总不能让她饿着。” 他看着女儿可爱的小脸,冒什么险都值得。 一般情况下,大户人家都会备着两个乳母,现在都忙着看米团。杨怜也没办法查到底是谁有这种坏心思,再找一个也不是一两天的事。 两人正说着话,打帘进来一个婆子,朝两人行礼道:“回二爷二奶奶,老奴打探的明白,是那个姓李的乳母在园子时遇到罗嬷嬷,吃了她的绿豆牛乳糕。” “罗嬷嬷?”林慕尚抬眼的瞬间,寒眸如冰,将回话的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杨怜看林慕尚的表情透着隐隐的狠,抱着女儿的手紧张的收了收。他这几日的温柔只是对着她这一时,转身还是另京城官员闻风丧胆的昭狱死神。 “怎么了?罗嬷嬷是谁?” “她是母亲陪房于围利家的亲家,你不认识么?” 杨怜突然想起这人不是自己在小榭香汀时让自己吃那些乌七八糟,还威胁不能说出去的人么。 “认识啊,当初我在小榭香汀帮我母亲守丧时,她专门给我吃一些烂菜叶。” 林慕尚听了,眼中不仅仅透着狠,更像是会杀人的刀一般,锋利无比。婆子看见他表情,不敢耽搁,慢慢的退了出去提人。 林慕尚也转身出去,不一会儿,院子里老嬷嬷大叫:“我是老夫人房里的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话没说完,几声闷响,只听见呜呜声,像是被人塞住了嘴。 杨怜抱着女儿走到外间,轻微打起一点帘笼,看见林慕尚背对着她们坐在圈椅上,连背影都看出他狠辣。 杨怜怕吓到女儿,忙抱着她进了里间。女儿不偏不倚的这时哭了起来,她抬眼便看见林慕尚进来。 “她怎么了?” 说着,来看女儿。 “吓到她了么?” 他声音说的温柔,杨怜摇摇头,他还什么都没做,怎么会吓到。 林慕尚看了杨怜一眼,又看着女儿道:“我将她提出去外面......审。” 大宅院里肮脏事情多,况且封建社会,人命如草芥,林慕尚从小到大看着自然耳濡目染。但是杨怜不是,她没想过害任何人,顶多惩罚她们。所以他听到林慕尚的意思想杀人时,还是有所犹豫。 第86章 打蛇打七寸 杨怜才等了一会儿,那位清白的金乳母也被放了出来,所以也就没必要到奶子府请乳母。 等杨怜搂着女儿睡醒一觉时,外面还在灯火通明,杨怜将女儿交给素容抱着,出来看。正见林慕尚进了院门,再看,他袍角沾着溅起的几滴血。 林慕尚低着头走着,上台阶时看见眼下的绣鞋,抬眼一看,看见杨怜泪眼汪汪的看着他。他未开口说话,拉着杨怜进了屋。 “出来做什么?才早春,寒浸浸的。” “问出什么了?罗嬷嬷怎么说?”杨怜含着泪问。 他摇摇头,苦笑一下。 “是你母亲么?是你母亲来害我女儿?”杨怜厉声质问。 林慕尚蹙眉,盯着她看,眼神中有些许不解,不知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素容本来在椅子上坐着,见两人进来,站起身就要出来,听见两人声音大了起来,怕吵到米团,忙抱着去米团的房间。 “是不是你母亲?” “杨怜,米团是母亲的亲孙女。再说她也是你母亲,你就是这样随意诬陷长辈的?” 林慕尚背过身,不想再和她起冲突。 “亲孙女?母亲?呵呵......我没有母亲,”杨怜边哭边笑,赶上他前面,望着林慕尚。 林慕尚负手立着,背后的手攥成拳头,隐忍着怒火。 他看了杨怜一眼,薄唇里缓缓吐出几个字,“这件事到此为止。” 杨怜恍然,舒展青黛,不敢相信的问:“你又要将事情压下来?像上次你查到藜溯杀我一样?” 林慕尚转眼望着她,不想她竟然知道这件事。负着的手缓缓放下,脸上的表情转为心疼,他想来拉杨怜,却被她躲开。 杨怜仰面望他,眼中满是失望。柔美的面孔沾满泪珠,泣不成声:“林慕尚,那是你女儿啊,我只是你的妻子,你想怎么对待都可以,可她是你女儿啊.......” 林慕尚蹙起焦急的眉,打量着杨怜的脸,这个温柔的女子失望的两行清泪,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是不是我们母女在你心中也不过如此。” 杨怜这句话问得有气无力,温和中带着一丝决绝。 林慕尚听她越说越离谱,心中更是焦急,抓着杨怜的臂膀,摇头解释道:“怜儿,不是的。你们永远是我心中第一位。” “你这样说,可做出来的是什么?” 林慕尚望着她的泪,一时哑然。 “不是母亲。” 半晌,他才慢慢吐出这几个字。杨怜怔怔的出神,望着林慕尚的眼睛。不是林母,那么他能维护的便是二房的那位二婶,毕竟上次捉奸的事他也忍了。 “你现在连二房那边的人都要维护了么?” 不等林慕尚再说,杨怜转身就要往二房那边去。 “怜儿......” 林慕尚要追出去,被素容拦着道:“二爷等等,奴婢去追。” 林慕尚也后悔自己居然为了让她不要插手这样肮脏的事伤她,想着自己去追只会火上浇油,随即顿住脚。 “小姐,小姐,”素容拿了风灯,追着杨怜上去。 杨怜虽然生气,但是大脑却在疯狂的运转,这样去闹一场不痛不痒,林慕尚不打算追究那定是将证人没法说话了。 她在黑夜中停住,扶着长廊的柱子坐在石阶上,不行,要报复揪报复狠的,她们怎么说她,她不会放在心上,不该动自己的女儿。 想定,她站起身,往回走。正遇到素容来找她,朝她笑了笑,跟着她往回走。素容也不敢问,只敢默默的搀着她,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浓稠中。 林慕尚正在院中焦急踱步,忽听门口那边有脚步声,抬眼看见杨怜正搀着素容的手进门,见到林慕尚时,微微一顿。从他身边绕开了。 林慕尚此时没了刚才制止时候的胆气,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害怕这个小小女子。追着上前扶住杨怜的手,杨怜望了他一眼,轻轻抽回手,她连拒绝都那么温柔,自己怎么会忍心伤害她? “怜儿......” 素容识趣的让开,往前去帮两人打帘笼。 杨怜像是没听到一般,径直走了进去,到床边退了衣物,径自睡下。 林慕尚闭着眼,后悔刚才怕污了她的耳没有做解释的行径,母亲和二婶本就不和,要是母亲知道二婶用她屋里人来弄她孙女,定是天翻地覆。父亲和二叔夹在中间骑虎难下,最后还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与其这样倒不如以后慢慢的暗中收拾她们。 他轻轻在她身后躺下,臂膊环住她,她却没有拒绝,将她小小的身子拥入怀中。 “怜儿,我知道你的性格,你心地纯良,不会把人往坏处推。这样的深宅大院委屈你了,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冲动了打草惊蛇,打蛇要打七寸。若是你只揪住蛇尾巴,那么会被反咬一口。” 杨怜轻轻转过头,望着他,烛光下他的眼眸那么深不可测。 “我不明白,我们有人证.......” “我母亲房里的人证么?没有人看见她们接触过,你觉得说服力有多少?你这样去闹一顿,她们得到不疼不养的惩罚,甚至因为她们诡辩连惩罚都没有。”他唇角轻轻勾起,像湖面吹皱的春水,抚着杨怜的脸道:“怜儿,这世界上有两个人别人碰不得,你和米团。” 他擦了一下她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面上满是柔情:“至于姜蔚,我将她的事压下来不是不把你放在心上,一个是她是宗妇,不能轻易的动,姜家那边也........另一个是要将这件事利用起来,作为我们的筹码。” 杨怜呆呆的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她知道他城府极深,但是听到这个也不由得惊叹他的未雨绸缪。 可是她还沉浸在刚刚的悲伤当中无法自拔。 她转回身,依旧背对着他,紧紧的抱着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寒冷。 林慕尚看着她蜷缩起身子,将她往自己怀中拢了拢,就像要揉进心中一般。 第87章 配不上 最后处罚罗嬷嬷的理由换成偷拿主子房里的珍珠,被李慕尚打了半残,扔到外面庄子上,也不许人给她医治。 林母知道自己房里的人手脚不干净后,既伤心又气愤,但是也觉得儿子做得太过。 事情就这样静悄悄的被压了下来,杨怜因为这事,将女儿看得更紧了。 春闱已过,放榜这几日街上极其热闹。 “小姐,听说在咱们家这位苏公子二甲第五名,进士出身。” 杨怜正抱着女儿,听他这么说,想着怪不得林太师那么喜欢他,这么厉害。 翠莲抖了一下床褥,似乎有些得意的说:“我们老爷眼光真好,听说要他进翰林院呢。” 杨怜疑惑的抬起头问:“不是前三名才能进么?” 翠莲也不懂,只是个传话的,听到这么问,只是摇摇头。 “我记得二婶不是挺喜欢他的么?” 素容若有所思的望了杨怜一眼,不知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翠莲则大咧咧的说:“对啊,挺喜欢的样子,二奶奶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杨怜和素蓉同时沉默。 翠莲习惯她们如此,也未多想,见杨怜还未梳洗便抱着女儿在发呆,上前接过孩子道:“二奶奶快去梳洗,等会要带大小姐去给老夫人请安呢。” 杨怜点点头,坐到梳妆柜前。素容见翠莲抱着孩子出去,过来帮杨怜梳头,却盯着镜子里的杨怜,欲言又止。 杨怜看她样子,不想解释,当做不知道。 梳洗好,抱着米团往林语斋来,还未进院子便听见欢声笑语。 杨怜提裙进了厅堂,见林二婶母女三人,姨母婆媳两人,姜蔚、慕莘都在,将孩子抱来给林母行了礼。 “呦,我的小孙女,快来我抱抱。” 杨怜唇角勾着笑,将孩子接了过来,抱上去给林母。 林母皱眉道:“我怎么瞧着她还是精神不好,前几日的腹胀还未好么?” 杨怜微微一笑,眼睛扫过林二婶,她真不愧是深宅大院惯使手段的人,朝这种娃娃下手,都能做到面不改色。慕茵却不同,有些紧张的打量了一下杨怜。直到她母亲瞪了她一眼,她才垂下头。 “好了,只是精神不大好。” “这才一个多月的小奶娃,办满月宴也不用她露面,你放心。” 林母听自己姐姐不会说话,皱着眉头,也不搭腔,将孩子抱还给乳母。 林母又问姜蔚明日的宴会的事,说着说着又说道春闱,听说李纪雨也中了二甲第七名,一说起来,连林母都感叹他。 因为这个沉默了半晌。 林二婶听说春闱的事,倒是来劲了,笑着道:“听说家中住的苏公子比李公子还高几名呢。” 她这话的意思是说,终于有你家比不上我家的了,好像这位苏芜已经是她家成龙快婿了。 杨怜用手帕轻轻的捂住唇,笑道:“是啊,这位苏公子的确是了不得,怪不得父亲会如此喜欢,不知以后会不会是我们家的成龙快婿。” 说着还望了慕莘一眼,慕莘开始不明杨怜什么意思,见杨怜望听才知道是说自己,脸红得像苹果。 林二婶听杨怜这么说,面上的笑僵了下去,难道什么好事都要给大房不成? 姜蔚听说,笑着道:“这位苏公子的确是位人物。” “以父亲对他的认可,以后说不定能和父亲一般,位及三公呢。” 林母经过这几次的见面对这位苏公子的态度大为改观,十分喜欢,对太师要她帮着苏芜相看的事也不在排斥,反倒十分上心。 她看了一眼自己女儿,只怕心还在姓李的那里,只怕到时候闹起来不好看。 林二婶见林母似乎无意将苏公子往她女儿身上绑,便也笑着道:“林家也不止慕莘一个女儿,二奶奶也忒偏心了,这两个也是你妹妹呢。” 她笑得谄媚,杨怜看着恶心。 “这也是要问问人家公子了,毕竟人家的事,说句不好听的,人家这么优秀,挑挑拣拣也是有的,人都想往高处爬嘛。” 林二婶听得明白,分明是在说二房不及大房,人家要挑拣她们家的,脸上的笑容迅速结冰。她吃了憋,也清楚够得上更好的,谁都不想要次一等的。 本来林二婶也只是有这种想法,被杨怜刺激自家连这种无父无母的都配不上,脸上无光。领着姊妹两人回去。 林母见杨怜这样说林二婶,面上斥责了两句,心底却得意。 回到小院,林二婶第一件事自然是咒骂。 “这个小贱人,占着老二心疼她就口无遮拦,连她家那种家世出身都来踩我了。”可又想到自家的确比不上大房的太多,这还是大房照应着呢,要是不照应,说不定比她说得还不堪。 “要不是看着有姨母在,定要撕烂她的嘴。” 想着忍不住哭了出来,慕茵一旁安慰着,慕芜则站在门口帘笼前,事不关己的垂着头绞着手里的帕子。 林二婶看慕芜,越看越来气,自己这个二女儿太像丈夫了,一有什么事就垂着头,随便别人这么摆布。 她甩了一下手中的帕子,恶狠狠的道:“你杵在那里做什么?戳谁的眼呢?” 慕芜都不用抬头望就知道母亲骂自己,从小到大,虽是一母同胞,但是自己就是不及姐姐得母亲喜欢,想着就要退出去。 却又听到母亲呵斥:“你要去哪里?” 慕芜只得又回来,望着母亲等她下命令。 见女儿怕自己,林二婶才将气消了些,指着她旁边的一个位子道:“过来坐。” 慕芜小心翼翼的上前,缓缓坐下。林二婶见女儿生得虽然不及老二家那个媳妇,但是也有少女的娇憨,也是十分惹人怜爱的。 “我瞧那个苏公子这几次宴席都望了你几眼,你也害羞羞的,是不是认识?” 慕芜听了这句话,以为母亲发现什么,手上死死的揪着手帕,咬着唇轻轻摇头。 “没......没。” “你是我肚子里钻出去的,我会不知道有没有?庆云.......” 庆云在外面竖着耳朵听着,听见问到这茬,吓得脸色煞白,见叫,忙打了帘笼进来。 “你说......若是说错了,小心你那条贱命。” 第88章 察觉 庆云抬头望了望自家小姐,见她低着头,比自己还害怕,知道自己可能小命休矣。 想了想,哭着跪下道:“小姐和苏公子之前是认识,奴婢劝过的......” 又望了望林二婶的脸色。 “接着说。” “二爷的遗体......不,二爷假死停在水仙庵时,小姐和奴婢去守灵在半路遇到被土匪抢了东西,又受了伤,晕倒在路边的树下的苏公子,被小姐看到救了起来,小姐一时没看见拿了手帕给他包扎,然后他又来水仙庵还手帕........奴婢知道的就这两次。” 说着死死的趴在地上。 林二婶其实并不着急,反而觉得女儿既然认识他,那便好办了。自然这种事不能由母亲提出来。 “小贱人,竟然引了小姐做这种勾当。” 说着一耳光打得庆云晕头转向,口角出血,脸上红红的一片巴掌印。慕芜坐在母亲身边看见母亲这么打自己侍女,也不敢置喙,依旧垂着头。 “将这个小贱人关柴房去,”林二婶假装气急败坏的看着女儿。 “母亲,女儿知错了,求您饶了我吧。”慕芜见母亲要处置自己的侍女,也想到自己的窘境,沿着母亲的脚跪倒了求饶。 “饶你?你打听打听,哪家世家小姐像你一样?和外男不清不楚,我们家姑娘的名声已经差不多被毁完了,再出你这件事,老娘还要不要活?”说着趴在矮几上嚎啕大哭。 一旁的陪房纪嬷嬷劝慰着,朝慕芜道:“小姐也该为夫人想想才是,咱们家只有一个庶出的儿子,刚才您也听到了,二奶奶是怎么嘲笑咱们二房的。” 慕芜抬起脸,泪光点点,怔怔的想着嬷嬷的话,“女儿不明白什么意思。” 林二婶此时已经停止了哭,趴在矮几上,默默听着自己心腹同女儿说话。 “之前因为二小姐.......的事,咱们家的女儿都难说亲,她们大房还好,有地位,有的是人巴结她们。” 见慕芜还是懵懵的,林二婶撑起身子道:“你这么这么笨,说得还不够清楚么?你和他既然有这么好的关系,应该抢在她们前面,不应该让她们在占便宜才是。” “那母亲为何还要处罚庆云?” “我叫你先下手为强,不代表你做的事是对的,”林二婶望了女儿一眼,这种事对女儿说真是难以启齿。 “不......母亲,我不能这样做,要是事情暴露了二姐姐和四妹妹怎么办?” 林二婶一听,从来没反抗过她的人今日怎么了,居然拒绝自己。况且这种事还不好逼迫,只得忍下性子。 “明日将柴房关的那个引诱小姐的小贱人打死了。” 慕芜听说要打死庆云,再也忍不住,哭着求道:“母亲,我知道您着急,可是从来没有姑娘家自己找上门的,如若苏公子无意于我,届时女儿该如何自处?” 纪嬷嬷看了一眼林二婶的脸色,拉起哭诉的慕芜道:“小姐说的什么话,夫人的意思是说小姐和苏公子既认识便好办多了,小姐怎么会认为夫人会将自己亲女儿推进深渊呢?” 说着,轻轻的扯了一下林二婶的衣服,朝低着头认真想的慕芜努努嘴。 林二婶会意,不耐烦的说:“就是,你将母亲想成什么人了?” 又用不耐烦的眼神睨了她两眼,朝纪嬷嬷看了一眼。纪嬷嬷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急忙将两位小姐打发出去。 “你都不信我会生出这种人来,”林二婶气急败坏的指着刚刚走出去的慕芜大吼,快速的在不大的堂屋踱来踱去。 纪嬷嬷刚好送走姊妹两人,打帘进来看见林二婶火冒三丈的样子,轻轻一笑。 “夫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 林二婶气得跌坐在位子上,拿起一旁的空杯子,见茶没了,又丢在矮几上。纪嬷嬷扶起茶杯,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中。 “夫人,您怎么被大房那个小贱人激几句就东南西内都不分了?” 林二婶正待反驳,又沉思了片刻道:“你是说她在激我?” “夫人,当局者迷,奴婢在一旁听得明白,她就是故意激您的。” 林二婶诧异,“她为何要激我?” 她不问刚才纪嬷嬷为哈要顺着她,毕竟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有十分的情分,就算有自己的想法也是要以主子的想法为主,要是觉得实在不妥才说。 纪嬷嬷俯下身,将声音压到最低:“奴婢听说二爷处罚了罗嬷嬷,名义说是偷东西,奴婢觉得别是他们知道了什么?” 林二婶蹭的站起身,大声反驳道:“不可能,那个小贱人要是知道,肯定会闹,上次捉奸的事她便忍气吞声了,这次逮着我们尾巴,怎么可能不出声呢?” “哎呦我的夫人,那个要闹,有人可不会明面上撕破脸。” 林二婶慢慢的坐下去,嘟囔:“你是说老二制止了?” 纪嬷嬷郑重的点点头。 林二婶却不以为然,摇摇头道:“以老二的脾气虽会隐忍,但是不会忍那么久。” 听林二婶这么一说,纪嬷嬷也犹豫了。 “再说了,她巴不得我家什么都没有,这么一个神仙人物都往他家去,最让我解气的就是这个苏公子比李纪雨好多了。” 林二婶说着都是得意之色,似乎人家和她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一样。 纪嬷嬷虽说不赞同林二婶的说法,但是也想不出来这位二奶奶,到底为什么要激二夫人。 林二婶虽然这么想,但是也担心别人于她身上要什么,虽然她什么也没有,只得将这件事情按下。 慕芜回到房间时,才敞亮的大哭起来,绿丝见庆云不见,小姐也哭得跟什么似的,忙上前安慰。 慕芜才被绿丝碰到肩膀,她便一把抱住绿丝,哭着道:“绿丝,庆云差点就死了。” “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见问,这种事怎么好说,慕芜只得摇摇头。 问不出个所以然,绿丝便知道是不该说的,随即住嘴,只拍着慕芜的后背安慰。 第89章 后悔 林语斋的欢声笑语在林二婶走后,姨母笑着道:“这个二夫人,本事没有就爱占强。” 林母道:“她是世家女,千宠万爱长大的,嫁给二叔这样性子软的人,不得不强势。” 杨怜听着她们说,心中却担心另一件事,正想着,便听见林慕尚从外面回来。 他进门,看见杨怜也在,看她时却不看自己,知道她还在生气,只得先请了安。林母问了几句儿子,又叫乳母抱过孙女给他看了,知道小两口柔情蜜意,也不多说,便说散了。 两人出来到门口,杨怜便上前几步,甩下林慕尚。那人倒是不慌张,笑着几步跨到她面前,将她手拉住与自己十指紧扣。 杨怜也没有拒绝,让他拉着上前走去。 进了院门,吃了饭,林慕尚也往北镇府司去了。只剩主仆几人在房间内,几人说笑了一会儿,翠莲和玉莲便也去看米团。 素容望着杨怜道:“小姐今早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苏公子呢?” 杨怜拿开手中的书,望着素容道:“你猜。” “今天在林语斋,您是故意激怒二夫人的吧?” 杨怜莞尔一笑,沉默了片刻道:“她们不是挺喜欢苏公子么?那就让慕茵嫁给他就行了。” 反正苏芜按照林慕尚的说法也是个不得了的狠人,给她们家尝尝。 素容想了一会儿道:“奴婢不懂,苏公子除了对您......算是一位难得 的人物,仪表堂堂,又温润如玉。现下又是老爷的门徒,又是进士出身。您那么讨厌她们,为何还会?” 杨怜对于这一事不作回答,而是又将书遮住自己的面,脑海中却是想着如果她们不上当又该如何应对呢? 第二日,天色还未明,杨怜便起了床收拾打扮一番,林慕尚却比她还早,已经不在床上,早早的出门了。 “二爷说等会儿要早早的回来,所以便早早进宫一趟。” 翠莲看出杨怜的想法,不等她问便也直接说了。 “走吧......”杨怜站起身,往前院中去。 才从穿堂过去,便也看见苏芜一身白衣,在院中和黎溯说话,似乎说什么好笑的事,他垂首轻轻一笑。 杨怜突然就后悔了,她不应该将苏芜推向那群恶心的人,毕竟他只是在林慕尚死后想带她走,对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如果这样还要得到她的那么狠毒的报复,那么林慕尚对她做的事才是该死。 他忽然朝杨怜这边望过来,她忙回头,不再看他。 苏芜总是在意杨怜不经意望他时回避自己的目光,这次也是,她明明是看了他的。他总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才让姐姐如此反感。 他鼓足了勇气,朝她走来。见她正抱着米团在逗,待他走近时抬头看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 “姐姐,我可以看看她么?”苏芜指了指杨怜怀中的米团。 杨怜思索的时间没有超过三秒,她将怀中的米团递给乳母,叫乳母抱去给他看。 苏芜看着米团,完全没有看见那个可恶的人的影子,倒是像极了姐姐,水汪汪的杏眼,尤其相像。 “我可以抱抱她么?” 乳母回头望着杨怜,杨怜怔怔的望着苏芜,在素容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朝乳母点点头。 苏芜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抱着米团小心的轻哼哄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羊脂玉佩,放在米团怀中。 “她还小,哪里受得了苏公子的这样贵重的东西。” 杨怜浅浅一笑,唇角勾起泛出的娇媚看得苏芜差点呆楞。 “谁允许你抱她了?” 冷冷的声线打破了局面,杨怜转头,看见林慕尚正死死的盯着苏芜。 若是杨怜不在,他定是要和林慕尚分高低,可是她在着,就让他有所顾忌。苏芜将米团抱给乳母,看了他一眼,冷声一笑,走开了。 林慕尚在杨怜身边坐下,眼神像是要吃人,死死的盯着早已走远的苏芜。 放在桌上的手紧紧的攥着拳头,杨怜看着这样的架势,伸手握住他的手,他却不管不顾,拳头像是铁锤般坚硬。 杨怜轻轻推了他一下,见他还是没反应,想了想,站起来要走,林慕尚才一把将她拉住。 “他有没有伤害你?” 这句话说出来他就不由得苦笑一下,他怎么会伤害,即便自己讨厌他,也知道他待她从来没有伤害二字。 杨怜望了苏芜的背影一眼,摇摇头,林慕尚还想说什么,林慕楠正好走过来叫他去门口接待宾客。 林慕尚走后素容将那枚羊脂玉从米团怀中拿起问:“小姐,苏公子的东西怎么办?” “收起来吧,人家也是一片心意。” 素容不解的看着杨怜,为避免怀疑,还是将东西收了起来。 宾客渐渐多了起来,林母和姜蔚、杨怜几人在招待着各贵妇,实在无趣极了。 杨怜转脸便看到张氏和她的外婆明城县主两人亲亲密密在说笑,讨厌的人真是避无可避。然后她还不得不去打招呼。 她微微屈膝,朝明城县主行礼。 “呦,林二夫人,这好久不见了,倒是越发圆润了。倒像个买菜的大娘。”说着还忍不住用手帕捂嘴笑。 她怕是忘了前几天才见到,然后挑拨呢。 杨怜看了一眼明城县主,明显的不希望她多事。 杨怜莞尔一笑道:“张夫人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前几日不是才见着么。还有......张夫人若是想娘了还是多回家看看,不然看谁都像娘了。” 张氏听了脸上的表情狰狞了一下,迅速笑道:“可不是么,才过了几天呢。” 杨怜笑着向两人道别。 明城县主看了一下外孙女,白了她一眼,不由得冷笑:“嘴上讨不到好还想嘴上占便宜。” 张氏恶狠狠的看着杨怜在会宾,看她笑靥如花,她便像今天的宴会也不用参加也吃饱了。明城县主虽说不喜欢自己外孙女这样,但是更讨厌杨怜这种嘴上不饶人的,只是她是在宫中混迹的怎么可能让别人看出她想什么。 第90章 劝走差点变私奔 昨日的宴席上见了苏芜之后,再三犹豫后,杨怜将手中的书搁在矮几上,缓缓开口道:“素容。我想见一见苏芜。” 素容坐在脚踏上打着绦带,听她这么说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惊恐的望着她,又望了望帘笼处,听了听,确定没有声音才着急着轻声问:“小姐说的什么话?” 杨怜郑重其事的说:“本来我听说他不是什么好人,想着让他和林二婶家结亲,好好折磨她家........”她垂首望了望自己那如水葱般的玉指,抬头望着素容扯了扯嘴角道:“但是我从认识他到现在他从来没伤害过我,林慕尚的话能信几分?甚至他一口一个姐姐,我这样做真的很卑鄙。” 素容听她这么说,不知作何回答,只是竖直耳朵在听,眼睛却盯着自己的手。 杨怜不管素容怎么看待自己,“所以我想叫他离开林家,离开这个是非地。” 素容呆呆的拿着手中的东西,屏住呼吸,她现在好怕杨怜继续说话。 杨怜扯了扯素容,眼睛望着门口悄声道:“你去悄悄的和苏公子约个时间,”见素容不说话,她又扯了扯人。 素容才慢悠悠的站起身,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朝杨怜屈膝,将东西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朝外面去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素容便回来说,今夜在园子中见面。 杨怜一日都心不在焉,想着要如何才能不动声色的劝走他。只是和林慕尚一起用饭时才停止了想这件事。 幸得林慕尚只是每日正午回家看娘俩,顺便用饭。看完也就走了,临走时还说今夜可能不回来,这不是给杨怜提供了很好的机会么。 至晚时,用过饭,将米团留给翠莲,假借散步消食的名义,跟着素容出来。 进园子时,素容先上前去看,见苏芜已经在约好的地点等着她了,忙过来指了方向让杨怜过去,她则留在原地放哨。 他一身青缎锦袍,在黑暗中隐藏的非常好,杨怜在素容说的地方看了一圈也未见到人。提起衣裙,正要悄悄往前面寻,听见他的声音。 “姐姐......” 杨怜回身,看见他从假山阴影处走出,垂手立在那里。 杨怜走向他,才看清他月光下他的面容。与往日在别人面前不同,这里他柔和、羞怯,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杨怜看着他扯着嘴角浅笑,“你藏得好严实,差点找不到你。” 他望着那个熟悉的面孔,想抬手拉她,又怕她害怕,将手紧紧的贴着长袍,生怕自己一时情急逾矩。轻笑回应着杨怜,“姐姐找我可有什么事么?” 杨怜垂首,青丝上簪的一支白玉兰的步摇随着垂下她的香腮边,她依旧浅笑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苏芜高兴的上前迈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柔和,“是姐姐的弟弟的事么?” 杨怜摇摇头,垂下的步摇轻轻的打着她的面颊。 “我可以请你离开林家么?” 苏芜愣了一下,脸上汇出一个惨然的笑。黑夜掩他的悲伤,清俊的脸上表情从柔和变成失落,或许连星星都悲悯他,躲进了云中不敢出来看他。 他苦笑一笑问:“姐姐是怕那个人生气么?” 他对林慕尚的愤怒已经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杨怜抬眼,一副天真的模样望着他,莞尔一笑,只这一笑便冲淡了他的悲伤。 “自然不是,我......林二婶在打你的主意,你知道么?” 苏芜似是放心一般,柔和一笑,“自然知道。” “那你怎么还在林家?” 苏芜不知道解释出来会不会冒犯到她,所以便也沉默。杨怜则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劝人竟然撵人走。 他侧过身子,望着满池的春水在微风中轻轻的漾起。 他忽然扭过头问:“如果我走,姐姐会跟我走么?” 杨怜本来是顺着他的视线看池塘的,突然被他这么一问,有些无措的笑了笑。 “我的女儿在这里,弟弟还未救出来,我不走。” 苏芜开怀一笑,她留下的理由没有那个人,那自然什么都好办。 他突然说:“姐姐,你知道么?我自小便死了母亲,父亲为了娶上媳妇将我卖给格斗场,那时我才六岁,格斗场的规则是要吃饱饭就要打赢,可我因为父亲说我是赔钱的,从来没有一顿饱饭,身子太瘦弱了,怎么打得过他们?经常被他们打得伤痕累累,后来,有一天我遇到一个人,他教我智取,终于打败他们。那人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本以为我可以重获自由,不想面对的是更残酷的.........”他停住口,不敢说下去,他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杨怜垂眸,怕他看见自己哭,看见自己对他的同情。 “姐姐,你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多我好却不利用我的人,”他眼中闪着的是那种无一言说的柔情。 “不,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也想利用你。” 苏芜轻轻一笑,认真的望着她,“如果是姐姐,那么我甘愿被利用。” 杨怜此时听他这么说,更是愧疚,手中的綉帕快要被她扯破。 “姐姐,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找你弟弟,浪迹天涯。林慕尚他不是好人,我知道你在他手里活得有多痛苦。” 杨怜像真的在考虑一般。 他接着说:“米团我也会带他亲生一般,跟我走,好不好?”他缓缓的伸出手,掌心向上,渴望着杨怜的回应。 杨怜愣愣的看着他的手,白净又修长,或许是因为太瘦了,手心也没有像林慕尚那么厚实。她犹豫着,缓缓抬起手。 “小姐,快点,有人来了。” 杨怜回头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又望了望苏芜深伸出的手,撂下一句对不起,便随着素容消失在夜色中。这次劝说差点变成他拐带杨怜走。 苏芜并不气馁,刚刚再多点时间,姐姐九要跟他走了。他望着黑夜中杨怜消失的地方,微微一笑,转身也走了回去。 第91章 发觉 杨怜的任务失败,还差点被他带走,她之所以在此时想跟他走,是因为知道凭他的实力真的能救出弟弟,不是她以前她认为的空口无凭。 总之就是劝说失败,而且还可能雪上加霜。 在夜色的掩护下,两人忙回了小院,进门看见到处漆黑便知道林慕尚真的回不来,放松下来,说说笑笑。 杨怜打发了素容,端着烛火独自一人进了里间,将矮几上的烛火点燃,打算还看一会儿书。 “你刚才去哪里了?” 低哑的声音在角落响起。 “啊......”杨怜听到声音一声轻呼,转过身看着出声的人,吓得她快要蹿起来。 她扶着背后的矮几,身后才放好的烛台被她的身体推倒,她慌忙将烛台扶起却不小心烫到手。 “吃了饭不消食,我出去走走,”手上的烫伤也不管,静静的看着他一身玄衣身子笔直的坐在椅子上。他为什么要在黑暗中,他是不是知道了? “你不是说不回来么?回来了怎么不点蜡烛呢?吓了我一跳。” 杨怜心中有鬼,说会也结巴。 他站起身朝杨怜走过来,打量着她的脸,神色如此异常,巴不得将她刚刚去哪里都写在脸上。 拉起她的手,看着白皙的玉指上被烫出一个泡,薄唇微抿,启唇吹了吹。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烫伤膏,轻轻的为她擦上。 烛光摇曳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忽暗忽明,竟然有些不大分明的哀伤。 “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杨怜摇摇头,此时的她十分惧怕他知道什么,整个身体都绷得紧紧的,随他怎么摆弄着手。 见她有些害怕,失落翻涌。他几乎没有犹豫,一把将他拉入怀中,薄唇压了上去。 手上已经在解着衣扣,不知是不是刚才的心虚,她并没有拒绝还再生气他前几天压住那件事的人。 她尽量调整着呼吸,让自己不至于窒息,努力的回应着他,让他不至于发现异常。 他将杨怜的小手放在他的心口,薄唇轻轻松开她,眼圈竟有些红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望着她道:“是不是要我将心剖出来给你看,你才能看到我的真心?” 杨怜以为他说的是前两天不理他的事,只是呆呆的望着他。 他紧紧的将她的手按在他胸膛,红红的眼眶内闪着泪光。这倒是让杨怜有些无措了,毕竟像林慕尚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她面前哭呢。 她伸出手擦拭着那滴他眼垂下摇摇欲坠的泪珠,她将沾着泪珠的手指凑到唇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有些咸咸的,但是杨怜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你要跟他走么?” 这句话问出来,杨怜只感到头皮发紧,紧张的看着他,又怕他的喜怒无常。等了半晌,他只是定定的望着杨怜。 他按在胸膛的手似乎都出了一层冷汗。 杨怜摇摇头道:“有米团在这里我不会走的。” 林慕尚惨然一笑,眸中有悲伤,“你留下的理由只有女儿么?” 杨怜陷入了思考,眼眸从看他的脸慢慢的垂了下去。林慕尚的按着她的手慢慢放松,另一只抱着她腰的手也垂下。 杨怜以为他要生气了,见他转身走开,才松了一口气。 林慕尚扬起头苦笑,林慕尚!你简直是活该啊!以前为了些不见影子的事,怀疑她伤害她,现在你只是得不到她的倾慕便如此气馁了? “我只是去劝他离开林家。” 杨怜也不知为何,急忙上前堵住他,望着他的眼睛真诚的说。 他抬眼,眼睛似乎有光,微微笑着问:“真的么?” 杨怜见他就这样相信自己,有些愣住。但怕他又问为什么,慌忙点点头。正不知如何往下说时,他牵起杨怜的手,缓缓开口。 “你不是要利用他激二婶家慕茵嫁他么?为什么又要劝他走?” 似乎什么都瞒不过他,杨怜呆呆的望着他,想着他到底知道多少?从哪里知道的? 林慕尚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指腹抚着她的脸道:“我有人在二房那边,我是从那里知道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也将杨怜拉在自己身边坐下道:“你既要用这个办法收拾他们,没有苏芜在也可。” 杨怜静静的听着,脑中却在想着刚刚自己的行为,恐怕在这个时代够休妻了吧。 “你的意思是......刺激他们先出手?” 林慕尚摩挲着杨怜的手道:“他们不是挺讨厌你我的么?让他们出手一个更狠的,让他们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这样不就好了?” 林慕尚一边说着,边将她刚才慌乱间挂到落下的青丝挽在耳后,温柔至极。 杨怜虽说不算很聪明,但是也迅速想了一个办法,对着林慕尚微微一笑点点头。 “要二爷的人帮忙一下。” 林慕尚听她又这么唤自己,刚才的笑容渐渐敛了,只剩无声的感叹,点头称嗯了一声。杨怜只顾着想自己的事了,没看到面前的人情绪不对。 两人都各怀心事草草睡下。 第二日,杨怜一早醒来便看见林慕尚在桌前坐着看书,以为还早。撑起身子一看,原来太阳都已经斜射进了里间。 “你不出去么?”杨怜打着哈欠,将昨晚的事忘记的干干净净。 林慕尚将挡住脸的书移开,看了她一眼,有些慵懒的说:“不去,今日就在家。” 杨怜起身趿鞋,打了帘子叫素容打水进来。转身撞到林慕尚胸膛,差点跌倒,被他一把抱住腰。 凑在她耳边说道:“你昨晚倒是好睡,”声音带着魅惑的霸道。 杨怜轻轻推开他,“她们要进来了,你要继续待在这里还是在外间等我?” 林慕尚笑着放开她,不忘在她额间一吻,揭帘笑着出去了。 两人很少清晨一早去林语斋请安。林慕尚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拉着杨怜,大有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第92章 大房要办喜事 “小姐?小姐?” 绿丝从外面回来,见慕芜在床上睡着,悄悄推醒她,生怕吵到一旁打瞌睡的绿柳。 慕芜睁眼,睡眼惺忪的样子惹人怜。她眨巴着大眼睛,懵懂似的问:“怎么了?” “小姐不知没有听说了,咱们家可能要办喜事了。大夫人正在帮住在咱们家的那位苏公子说亲了,听说咱们二奶奶一个劲的撺掇大夫人将他招进大房那边。” 慕芜被吓的清醒,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 这一声不大不小,但是足够惊醒旁边的人,可两人一看,她还在桌子上趴着。绿丝像是看出这人在装,轻轻一笑。 她假装被慕芜吓了一跳,惊诧的望着慕芜问:“小姐怎么了么?为什么这么惊讶?” 慕芜也觉得自己反应太过,轻轻回坐到床上,镇静的说:“没有,前几天听见二嫂提过一嘴,只以为是开玩笑的,不想是真的。” 绿丝听这么说拉着慕芜道:“要不我们去打听打听真假?” “还是不要吧......这要怎么问呢?” 慕芜嘴上说得很为难,心底却希望房里的这个丫头拉着自己去,总之要表现得自己是被硬拉着去的。 绿丝也如了她的愿,不容慕芜多说,忙蹲在她前面将她鞋子穿上,一边打量着她的面上表情,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穿上鞋不等她多想便拉着她出门,出门前还往后瞟了一眼绿柳,知道她应该要行动了,腾出空间让她。 “那我们该去哪里打听?”慕芜彻底没了主意。 绿丝笑着拍着自家小姐的手道:“咱们不好直直的问,便去大奶奶房里问问,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喜事便行。” 慕芜听说,很是在理。领着绿丝往姜蔚院子来。她只顾着关心事情的真假,哪管绿丝为什么要同她说这种话。当然要是换一个人绿丝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这边慕芜和绿丝刚走,绿柳便忙起身,往林二婶房中来。进门看见她正在和族里猫儿巷的林幔林大奶奶说家里的那位苏公子品貌,随即不敢打扰,出来外面候着。 见绿柳着急忙慌,林二婶说话的兴头被扰了,还有点不高兴。纪嬷嬷看了林二婶脸色不好,忙跟着去问什么事。 “着急忙慌的,没看见家里来人了么?有什么不能等会?忙着投胎呢?” 一连串的骂了几句,才解了气,问:“怎么回事? 绿柳本就是林二婶以前塞在女儿房里的人,上次因为没有陪同慕芜,让林二婶后知后觉慕芜和苏芜的事本就已经想让林二婶想打死她,今日才这样赶着来报信。 纪嬷嬷这么一说,她只得赔笑道:“是关于苏公子的事,不得不急,您老见谅。” “苏公子?怎么了?” 绿柳怕隔墙有耳,望了四周才附在纪嬷嬷耳朵前嘀咕,纪嬷嬷听得皱眉紧锁。 “真的?” “千真万确,绿丝在房里和三小姐说的,绿丝和大奶奶房里的清雅好成蜜糖呢。” 纪嬷嬷听了忙进屋,站在林二婶身后,猫儿巷的林大奶奶见几人行色匆匆,定是有急事,便也说了告辞。林二婶留了两句,便让纪嬷嬷打发人送出门来。 转身便看见林二婶早就立在矮几旁等着她,纪嬷嬷到不忙,笑着将她搀上坐道:“二奶奶在撺掇大夫人将苏公子招进门呢,大夫人好像同意了。” “什么?” 纪嬷嬷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让这位二夫人声音降些。 “这个小贱人还真敢,我就说,她们肯定也看上苏公子了,你还说什么激我,害得我等了这么几天,时机都错过了,你说这么办才好?” 林二婶算是气急了,从小跟着自己的人都要怪罪。纪嬷嬷倒也不在意,毕竟对她好也不在这些。 “你说,这个二奶奶又不关他什么事,于她又没有好处,她撺掇了做什么?” 此时的纪嬷嬷只能按照来拿二婶的想法来思考,“难不成是为了不然咱们二房的人得了好处?” 林二婶一想,两人几乎还没见面她就对这位二奶奶没好感,不让丈夫纳妾,还没什么规矩。进门之后又是吵架,她不喜欢自己当然也不想让自己家好了。这样理解,这位二奶奶的所作所为便也解释得通。 “自进门那刻起,我就看不惯她这样当家,她也处处和我作对......” 林二婶说得愤愤不平。 纪嬷嬷附和的点点头,“有可能,说不定上次米团的事她也知道了,真要报复咱们呢。” 林二婶一激灵,如果米团的事真的知道,那么她真的不想自己家好过事真的了,越想越气愤,又是一阵破口大骂:“这个小贱人,我就是要让这位苏公子进我二房的门,我不信就凭我慕芜的美貌品行会比不上慕莘。” 想了想,又说:“你去瞧瞧她们回来了没有?” 纪嬷嬷忙出来打发绿柳去看,正要出了小院来瞧。迎面便撞上正在进门的两人。 “二夫人正叫小姐呢,小姐快进去吧。” 慕芜听了这话,心头一惊,会不会是和自己知道的是同一件事呢? 缓缓进了屋,见只有母亲和她的陪房,先行了礼。 “从哪里回来?” 慕芜看了母亲一眼,倒是习惯了她的冷声冷气了,老老实实的回答。 “从大嫂嫂院里回来。” 林二婶冷眼打量了一下女儿,这个样子,让她做什么都应该行不通吧。只知道垂着头绞手帕,老娘要急死都不咸不淡的。 “你去你大嫂院里做什么?”她端起一旁的茶杯,呷了一口,也是冷冷的问。 回应的自然是沉默了。气得林二婶将茶杯砸在矮几上,也不管不顾了。 “你这个样子,饭送到你嘴里都不知道要张嘴。” “砰”一声拍得桌子上的茶壶杯子跳起。吓得慕芜要哭,纪嬷嬷忙扯了扯林二婶。 林二婶自己也不好开口逼女儿,朝纪嬷嬷使了一个眼色,头也不回的出门去。 第93章 如此优秀的人怎么轮得到你 见母亲走了,慕芜才委屈的哭了。纪嬷嬷忙安抚好她,才将她拉去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三小姐受委屈了,夫人不是不心疼您,只是太着急了,您不要放在心上。” 慕芜听了点点头,依旧垂首抹泪。 纪嬷嬷见她有些松动,忙趁热打铁,“您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夫人平日虽对您严厉了些,也是心疼您的。夫人这么些年,只生了两位小姐便伤了身子,才让刘姨娘钻了空子,得了一位哥儿。” “老奴那些日子天天看夫人抹眼泪,怪自己不好,生不了自己亲生的。姨娘生的虽养在自己跟前,哪比亲生的贴心。” “老爷这几年被外放,是升回来了,可是明眼人都瞧得出是因为大房那边的助力。老爷的性格不必老奴说,小姐也知道的。” “前几日又因为二小姐的不谨慎,让人寻了由头,说亲屡屡遭受困难。大房那边还好,可咱们这边呢?小姐为夫人考虑过没有?” 慕芜听了纪嬷嬷说了这么大段,泪早已抹尽,只剩无声的沉默。 “如今咱们家住进这么一个人,又得大老爷的夸赞,人品相貌都是上乘的。偏偏二奶奶和咱们家结了怨,要撺掇大夫人嫁四小姐与他。” “老奴知道三小姐是正经姑娘,做不了这种事,但也不是就叫您做什么不得了的事了,只是仗着认识......咱们家也好说。” 慕芜知道,话说的如此轻飘飘,但是做起来就是羞耻的事。他在家那么长时间了,从未主动来找自己,平时遇到也是淡淡的,就算再怎么喜欢,那叫一个姑娘家放下身段去说些什么,这怎么做? 见慕芜还在犹豫,纪嬷嬷直接放大招,道:“我冷眼瞧着小姐也看得上那位苏公子的,难不成要拱手让人不成?” 这句话直接羞得慕芜满脸通红,她的心意全部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慕芜想了想才缓缓点点头。 事情结束了,纪嬷嬷送了她出来,像是送进京赶考的学子一样慎重。 绿丝依旧陪着她出了门,看着自己小姐居然要往外院那边去。才停住脚问她。 慕芜不知道怎么说,但是自己身边只剩她一个人,就将刚才纪嬷嬷和前几日母亲让做的事全部都说了出来。 绿丝怒其不争! “我的小姐呦,您这是把阖府的女眷往绝路上逼啊。” 慕芜听了只沉默,绿丝自来伺候她,知道她胆小,不是被逼急了。不敢如此。 “奴婢也跟着小姐在宴席上见过几次苏公子,看他对小姐并无意思。小姐这样凑上前去,岂不是自己讨了没脸?” “且不说苏公子有没有意中人,您这样去,算什么?事发的话该如何?” “小姐,奴婢说句不好听的,哪个亲娘会这样对自己女儿。真是什么好事,怎么不叫二小姐去呢?” 说着还哭得很伤心。慕芜听了最后一句话,精神都已经绷起。从小到大,哪件好事轮到过她,怎么苏公子这么好的人要轮到她?事情败露了她如何能活? 越想越觉得自己母亲如此自私,索性便回了房,不出门去。 这时候林二婶这边等得焦急,正得意不相信大房这边人家不愿意还能逼迫不成,那岂不是笑掉大牙了。 又听见绿柳来说慕芜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还躲在房间里痛哭,不知道什么事情。 “你不是说已经妥了么?怎么成这样了?” 林二婶已经气到发疯,对着纪嬷嬷又是一顿责骂。 “是谁和小姐出去的?” 纪嬷嬷察觉不对,苦口婆心说好了的,出门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儿便就如此了? 绿柳忙答道:“是绿丝。”她转念一想又说:“这些事就是她告诉三小姐的,现在想来她图谋不轨。” 纪嬷嬷立马想到不对劲,“将小贱人提来。”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绿丝便被婆子扯了进屋,按跪在地上。 还没问什么,婆子先给了她两巴掌。嘴巴两边立马高高肿起,嘴角也挂着血。 “奴婢不知哪里做错了,夫人要打奴婢。” “小贱人,吃里扒外,吃我二房的饭,却替大房办事?说!是不是你叫小姐别去的?” 纪嬷嬷是二房这边办惯事的,手上自然也不会留情,边问边拔了跟簪子往绿丝身上扎。痛得人满地打滚,痛苦哀嚎求饶。 “嬷嬷饶命,奴婢实在不知您在说什么,奴婢哪里做错了,奴婢改就是了。” 纪嬷嬷听她这般避重就轻,哪里肯饶,手上的劲更大了,绿丝衣裙上也渗出的血,染了她一手。 她拿了一块旧手帕,擦了才手,让婆子进来将人抬去柴房和庆云关在一起。拖出去时刚刚好遇到慕芜在外面,一连几天关了她房里的两个人,这个还被打成这样,忍不住哭了出来。 “谁在外面哭?” 是母亲的声音。慕芜忙打了帘笼进去,见母亲气急的坐在椅子上,一旁的纪嬷嬷帮她抚着后背平息。 “那个小贱人和你说什么了?” 慕芜垂首,不敢说话。 “小姐,母女连心,您怎么能因为别人说的话怀疑夫人呢?”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道:“她叫我不要去,这种事情败露就是将林家女眷的脸都丢尽了。” 林二婶本就不愿意让女儿说这件事是她撺掇的,慕芜这么一说倒让她老脸无处放,红着脸不说话。 纪嬷嬷见主子不说话,只得又赔笑着卖自己的老脸,“那个小贱人哪里知道丢脸不丢脸的事,她是大房那边的人,自然不想让您去了。” 慕芜差异的抬起头,望着纪嬷嬷,不像说谎的样子,怪不得要难么惩罚她。但是慕芜虽然心痛有人背叛自己,却听进了绿丝那句为何不让二小姐去的话。 鼓起勇气,哭着问母亲道:“母亲觉得苏公子如此优秀,为何不让姐姐去?在母亲眼中姐姐比我优秀那么多,胜算更大!”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般砸在林二婶胸口,一时间竟然升不上气,也不知该怎么和女儿解释。 第94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自己女儿说出这样的话,林二婶差点气晕出去。那么接下来的事,就不好再叫她,只得偃旗息鼓。另想别的办法。 让人好好安抚慕芜,自己再和纪嬷嬷在房里生闷气,然后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绿丝的事情传到白苹香帘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 杨怜正在里间和米团玩耍,听着玉莲说绿丝的事,眉间紧锁,十分对不住她。毕竟是帮了自己的忙,如今暴露被打成重伤,不得医治,十分可怜。 正要继续说,听外面的小丫头叫:“翠笼姐姐来了。” 抬头看见翠笼便揭帘进来,上前行礼。看见杨怜在逗小米团,也看了逗了一下玩。 知她有事要讲,杨怜将女儿抱给乳母,嘱咐翠莲好生照看。 杨怜指了指脚踏道:“坐吧。” 翠笼笑道:“二奶奶太客气了。奴婢说完就走。” “请说。” “老夫人让二奶奶房里收拾一下后天要往灵顡寺祈福。” “不是有大相国寺么?怎么要跑那么远?” 翠笼含笑道:“听二夫人说那里的比较灵验,老夫人也觉得这段时间咱们家出事的比较多,既然灵验......” “听谁说?” 还未等翠笼说完,杨怜便惊起一问。 翠莲一时怔住了,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望了一眼周围的素容几人。她们其实也是被杨怜的这一声吓到了。 “奴婢是说错什么话了么?” 杨怜才觉得自己太过激动,勉强一笑道:“没,姐姐误会了,只是一时没听清。” “是......二夫人说的......” 翠笼结巴着说完这句话,然后说了林二婶家也去的话,便和几人告辞回林语斋去。 她要提议去灵顡寺做什么?莫非为了这个杀人不成?不过她们也只是口角上的问题她便能害米团,这么重要的事也有可能要杀了自己。 想定她将玉莲打发走,让素容到北镇抚司走一趟,告诉林慕尚,林二婶要在外面动手。 为了让她以为自己不知道,孩子必须带着,只是可怜米团,才刚刚满两个月就要遭受这些。 素容才出去没多久,林慕尚便赶了回来,吓了杨怜一跳。 “你回来做什么?绿丝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林慕尚点点头,“怕你害怕,回来看看你。放心,都在掌握之中。” 林慕尚心中愧疚没有护好母女,不再说话,在她额头间吻了一下。 “她家也去,那么有可能就是为了避免嫌疑,至于她们,我想着,她们的目的是冲着苏芜和你去的,可能不止解决你。” “你的意思是......”话还未说完就被某人堵住了嘴巴。 杨怜顺从的攀上他的脖颈。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被传开了就不好了。 往灵顡寺去的日子眨眼便到了,合家女眷收拾了东西,往城外出发。杨怜特意将慕莘拉跟自己坐一辆马车。 此时春寒已过,到处都有了暮春的热闹。 杨怜时不时打着纱窗,望望窗外,离灵顡寺也就十公里左右,总不能在路上动手,似乎不大利于动手的人。 果然,合家正午到寺中,也不见有任何动静。 敌人在明,自己在暗。好在自己这边还有一个在更暗处的人,本来是让林慕尚送女眷来寺里,他以公务在身推辞了,众人知道他为陛下办事,连二婶这样的人都不敢多言。 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让杨怜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这日晚上,吃了饭,杨怜要搂着女儿轻声哄着睡觉,听见有窗子打开的声音。虽有林慕尚在外面守着,自己也是害怕得不得了。 撑起一看,见是林慕尚,忙起身。他肩膀上扛着一个人,忙抱着女儿让开。放下才看见居然是慕茵。 “你抱她来我房间做什么?” “嘘.......” 话才落音,外面火光印进房屋,照得满屋亮堂。 “快来人啊......走水啦......” 外面乱哄的闹了起来,杨怜正要开门,被林慕尚一把按住,将她娘两个抱着往窗外奔去。杨怜趴在林慕尚肩头回头,看见到处人影攒动,火光冲天。还有些人,提着明晃晃的刀,从一侧的矮院墙中翻墙进来,那些人各个凶神恶煞,直接往杨怜的房间冲去,不一会儿就抱出一位小姐。 林慕尚放下杨怜,将他叫给博历。领着其他锦衣卫往寺院中奔去,各个女眷被家奴护着在院子中央,只是不见了慕莘。嘱咐锦衣卫照看好林母几人,连忙往慕莘房中找去,正遇到几个大汉扛着慕莘要走。 这些人都是有目的性的,专门往杨怜和慕莘房中来。 慕莘拼命挣扎大叫,于事无补。抓下鬓上的簪子,往大汉背上刺去,大汉吃痛,一把将慕莘甩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墙上,跌落在地。 慕莘痛极,但是也不敢耽搁,好不容易挣脱。忙起身要走。 “小贱人找死。”说着就抬起斧子往慕莘身上劈来。 斧子停在半空中,另外几人正嘲笑大汉被小女子拿捏,见他不动,再一看,一把腰刀贯穿他的胸膛。 慕莘见斧子迟迟未落下,睁眼一看,林慕尚满身是血的站在她面前,地上的尸体七零八落。 见是哥哥,忙扑上去抱住他。林慕尚只得安慰一下受伤的小心灵,将她拉往女眷们在的地方。 “嫂嫂呢?” “在安全的地方,”林慕尚几乎是脱口而出。 慕莘边走边回忆刚才惊险的一幕,这些人似乎像是有备而来,表面上是抢东西,拿人是随意的,但是一群强盗演技太差了。 慕莘见母亲几人皆完好,扑过去将母亲抱着痛哭。 林二婶见是林慕尚和慕莘,心中一惊,但是面上无表情,好在杨怜被抓走了。她才想定,大门那边就有一队锦衣卫护着杨怜进了门,笑容瞬间在脸上凝固。 林二婶心惊,找了一圈,反倒不见自己的大女儿。 “慕茵呢?” 林二婶彻底乱了分寸,大声叫唤着林慕茵的名字,声声带着哭腔。 第95章 自作孽 林慕尚冷眼瞧着林二婶,无动于衷的站着不动。林母见他这个样子有些魔怔,忙推了推他。 “快让锦衣卫去找找,一个姑娘家丢了。那清白没了,性命也没了。” 这几句话冲进林二婶心中,狠狠的撞击着,一时缓不过来,晕了过去。一时间院子里救火的救火,抬死人的抬死人,叫僧医的叫僧医。 林慕尚还是站着不动,像是没听到母亲的嘱咐。他几步走向杨怜,见怀中的女儿并未被吵醒,抚了抚她的小脸蛋。 林母见他不分时候的这样,不满的情绪挂在脸上。杨怜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抬眼看杨怜一眼,领着一队锦衣卫出了门,留下另一队保护女眷。 盗贼扛着慕茵先到达了一间竹屋,几人面面相觑,看着肩上的美人,不由的邪笑,将人往屋里扛去。 一个五官端正的男人从后面匆匆赶来,见几人守在屋外。 “人呢?” 一人指指里面,“被扛进去了。” 男人望着紧闭的房门,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咬牙,微微皱眉。现在有锦衣卫参与,实在不能耽搁....... 还未想完,里面传来女子的尖叫声。男人实在听不过,一脚踢开房门。 “锦衣卫要来了,你们还有心情搞这些事!” 哪有捉来的人不让碰,旁边一个才穿好衣服的人慢悠悠的站了出来。 “锦衣卫来了老子让他有去无回!” 话还未落音,脖颈一凉,血花四溅,沾染得屋里的人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还有谁不听的?” 衣服都未穿好这个还想从窗户跑,一支毒箭射中汉子,也便倒在窗子旁。慕茵见他杀了伤害自己的人,呆呆的望着他,不知他何意。 男人见这样的美人,怔住了。蹲下身子将大氅披在她身上,伸手想拉她,反被她啐了一脸。男人并未生气,只是默默的擦了脸上的唾沫。 “你不怕死么?” 泪水,汗水,已经将她的妆容毁了,几根青丝紧紧的贴在她的腮边。男人居然有些恨自己来晚了,让这些人将好好一个姑娘毁了。 本来和自己做交易的妇人嘱咐只是捉走,不能伤害,不想自己没约束好手下,让他们得逞。 男人伸手将她紧贴的青丝,挽了向耳后,猝不及防,慕茵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的咬了下去。 身后的人见她咬人,忙要上来拉,被男人制止了。像猫挠一般的劲还是将他手背咬出了血。 男人正待咬说什么,外面有人大叫:“锦衣卫来了。” 不及再说,丢下她就跑出去。见林中锦衣卫太近了,只能丢下她替自己掩护。 林慕尚和锦衣卫到时,空空如也,只有一间门大大敞开的竹屋。几个锦衣卫进门,看见慕茵裹着大氅蹲在墙角,向外叫了一声:“在这里呢。” 林慕尚进门。只见慕茵颤颤巍巍的蜷缩在墙角,很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如果今日被掳走的人是慕莘和杨怜,也难逃这样的下场,可谓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有没有看清那些人的长相?”林慕尚昂首,清冷的问。 慕茵抬眼望了他一眼,样子十分狼狈。她不敢相信此时林慕尚居然关心这些,自己和他从小到大的情分没了么?自己成这个样子,他是嫌恶了么? 可林慕尚不是那种对谁都会怜香惜玉的人,他才不管你有多惨,更何况她这算是自己栽在自己手中。 “怎么?露水情缘便舍不得供出了?” 林慕尚这句话说得极其难听,慕茵此时已经后悔撺掇着母亲做那么狠毒的事了,如今什么都报到自己头上,还要被他羞辱。 林慕尚将水囊丢给她,声音冰冷彻骨,“身上可以洗干净,心是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慕茵闻言,抬头望着他,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自以为聪明能瞒过他,将杨怜和慕莘收拾了。 “今日来救你时看在小时候的那点情分,不然我看见你都觉得恶心。” 这句话让原本只是小声啜泣的人,放声大哭出来。现在后悔什么都没有用了,只是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被抓,怎么没什么印象就被他们掳来了,已经向他们说明了具体位置了,怎么这群人这么蠢,连房间也找错。 “你走不走?” 林慕尚极度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思绪,望着一堆被扯坏的衣服,也没说要给她拿什么遮挡着些。 林慕茵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望着那边的桌角,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撞了上去。林慕尚只冷眼旁观,一旁的锦衣卫也是见惯各种人,指挥使刚刚都已经表明态度了,自己巴巴的关心,不是打脸么。 “回去叫林二夫人来看看她女儿。” 博历拱手称是,出门去叫人回去请人。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林二婶几人的马车才来,被人扶着下马车,还没站稳就往房间里跑,林母也跟着进来。 进门就看见慕茵露出光洁的大腿躺在地上,额头还在不停的留着血,只是稍微少点了。林二婶见女儿这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口气没升上来,差点死过去。幸好一旁的慕芜扶着她。 第96章 死路 慕芜则呆愣愣的看着眼前倒在地上流着血的女子,狼狈都不足以形容她所遭受的一切。虽然平时对母亲姐姐百般呵护,她都暗暗嫉妒,但是此时看见她这么惨,也是于心不忍。眼睛酸胀,没忍住哭了出来。 林母看见慕茵成这个样子,儿子却无动于衷,甚至随她就这么露在外面。往儿子身上捶了几下,哭着骂他。 林慕尚不说话,眸中平静。不管母亲怎么捶打自己,丢下几人,迈步往外走去。 “大人,您说这种事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想得出来呢?现在她经历了,却要死要活了。” 说话的是威司,就是杨怜在狗洞旁遇到牵狗的那人。 博历将他扯朝一边,“你不说话会死么?” “怎么了嘛?”威司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这事还关乎其他小姐的名誉,你是不是拎不清?” 才落音,里面又传来鬼哭狼嚎。威司撇撇嘴,走到最后面那边站着,他自来说话不过脑,但是这种事情,要死她一个人死就是,千万别连带老大家的其他人。 林慕尚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有锦衣卫抓着人从另一处过来。 “指挥使,就是他们......” 说着按住几人跪在地上。这些人根本不知道锦衣卫的厉害,传言只是传言,在他们看来锦衣卫不过是披着华丽外衣的紫禁城的狗,皇帝让吠叫几声,他们便也叫几声。 所以在接到头领说可能会惹怒锦衣卫时,这几个人根本不带怕的。 此时看见林慕尚长得如此俊美,更是不怕,倒生了调戏的想法。 林慕尚也看几人都是刺头,反倒不生气,唇角勾出笑意。他自来如此,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若是轻轻易易就死了反倒不好玩。 他抱臂挑眉。看着面前不服气的几人,面上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笑,总之在博历看来,林慕尚这个笑。那等同于面前的人将会被挫骨扬灰,生不如死。 这种寒光凌冽的笑容,让几人在和他的目光交涉中败下阵来。 “送去昭狱......” 这个声音像是给他们审判般,让五大三粗的人都有些招架不住这种冰寒,打了一个哆嗦。 “我要杀了他们,”林二婶从竹屋里窜出来,就要去撕扯那几人。 还未近身便锦衣卫拦下,林二婶哭着质问:“你们做什么拦着?我要杀了他们。” “杀?我还要审问他们呢,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动我林家的人,”说着还走到林二婶前面,睨了她一眼,眸中带着鄙夷的笑。 只这一句,将林二婶惊得不敢动弹,甚至都不敢看他,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联想起昨夜来得如此之快的锦衣卫,女儿被莫名其妙的掳在这里。整件事像是一个大袋子,将他们生生往里面套。 直到林慕尚没看她,她才转过脸看林慕尚,她看林慕尚的眼神里带着恨,手指死死的捏住唇,才强迫自己没有冲动去撕扯林慕尚。 林慕尚往前走去,上了马。都不想多看娘俩一眼,嫌恶心。 林母几人也将慕茵穿好衣服,扶着出来,送她上了马车。 等几人回到灵顡寺时,杨怜已经在寺门口候着了,她都不用问就知道慕茵发生 什么事,她却不同情她,毕竟他们当时是想杀自己,毁了慕莘的清白, 慕莘自然不知情,忙上前去看堂姐,忙前忙后的帮着林二婶照顾女儿。她心思单纯,不到最后杨怜绝对不会让慕莘知道的真相,只会劝她别去烦人,此时慕茵需要的是安静。 因为这件事,在灵顡寺祈福只能中断,返回城中。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传得满京城。 这样理法大于一切的时代,她的结局可想而知。 慕茵回家自然就是将自己关进房中,无论母亲如何敲门都不理不睬。林二叔虽不知道两人的龌龊行为,对于女儿这样的事第一反应是找根绳子勒死女儿,林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林二婶千不好万不好也是慕茵的好母亲,可父亲想到的是解决这个被害的人,彻底铲除麻烦。平时懦弱的父亲,在维护理法上却寸步不让。 让慕茵的贴身丫鬟庆喜送去的白练也被林二婶拦下,她心疼女儿,当初她不应该听女儿的话,将这种馊主意执行,让林慕尚下了一个套给母女。 无论何事,只有痛及自己才会后悔。只是悔之晚矣! “女儿,你可不能想不开啊,母亲求求你了。” 林二婶痛哭着,仅仅的握着二女儿的手,现在这个小女儿是自己坚强的后盾了。但是再看时,她垂着头,默默的擦着泪。想起丈夫的绝情,刚才要不是大伯哥拦着,丈夫怕连自己都不会放过。 叫了几声,里面一片寂静。 慕茵不想说话,只想着要如何死才能不那么痛苦。她从来没觉得哪个时候比现在痛苦,甚至都不用睁眼就会看见那些恶心泛黄的牙齿,满脸横肉的嘴脸。 泪水哭干了,外面的人也终于被人劝走了,父亲又悄悄背着母亲送来了白练。慕莘没有犹豫,接了过来。 干涸的眼睛望着外面洁白的明月,她将白练紧紧的攥在手中。庆喜的脸上挂满了泪珠,她不想看小姐死,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虽说小姐可能对别人刻薄,但是对自己真的不错。 她弱弱的唤了一声:“小姐......” 慕茵对着她苦笑一下,将她推出门外,庆喜害怕听见里面回有凄惨的声音,只得走出小院。 整个院子只剩下慕茵一人,空荡荡的,阴森森的。 她站上凳子,将白练抛向房梁。打了个结,将绳结套在下巴,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望了望屋里的一切,熟悉的一切从此永别了。一辈子就这样走完了。脚下一蹬,凳子倒下的同时,身子直直挺挺的被勒着。 她拼命的挣扎,被勒住的这一刻她不想死,不想就这样白白的死,明明是林慕尚让他们上了当。才走到这一步!可是没有人来救她。 “嘭.....” 窗子被踢开,慕茵颤巍巍的使劲抬头,被勒得充血的双眼迷迷糊糊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她奔来。 第97章 弟弟回来了 玉莲慌慌张张的进了小院,见林慕尚和杨怜抱着米团在树下站着赏花,快步向前去。 “二爷,二小姐不见了。” 林慕尚反应不大,杨怜倒是惊奇得很。 “不见了?” 林慕尚眸光忽闪,声线冰冷,“应该是被某人带走了,她一个弱女子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林府是不可能的。” 杨怜将孩子递给乳母,歪着脑袋望着他,“会不会是二婶舍不得她遭受流言蜚语,将她送走了。” 他眸中平静,淡淡的道:“不可能,二叔是要她自尽的......” “什么?” 杨怜不可思议的望着林慕尚,冰冷的表情上写着寻常。 “自尽?”杨怜带着哭腔,不可思议的望着林慕尚。她知道这种事放在哪里都很严重,开始也活该她,今日这样的事发生已经够不幸了,居然还要逼死人,怪不得姜蔚当时不管不顾的求自己。 林慕尚转脸望着她,见她表情惊恐,将她拥入怀中,急道:“不提她的事了好不好?” 杨怜乖巧的点点头,再说就要头晕。林慕尚抱着她进屋,将人哄睡下,便也出了门。 素容从外面回来,轻轻将杨怜叫醒,杨怜知道不是重要的事情她是不会轻易打扰的,忙翻身坐起。 “小姐,大少爷回来了。” “大少爷?”杨怜一时没反应过来,痴痴的望着说话的人,突然想起,“杨悯?” 素容眼中含泪,笑着点头。 “在哪里?”杨怜伸头望了望她身后,不见有人,“到底在哪里?” 她心心念念在杨母灵前答应她,要救他。可到现在还是没有动静,只有无尽的等待,现在突然这么说,一时无措了。 “嘘......” 杨怜莞尔,挽着睡时弄散的青丝,“林慕尚怎么没说?悄悄的给我一个惊喜么?你嘘什么?” 素容望了一眼身后,确定没人,才弯腰附在杨怜耳朵低声道:“是苏公子救了大少爷。” 杨怜本来在穿鞋子的动作放慢下来,定定的望着素容,脑子里过了一百遍该怎么还这份人情。 “怎么......怎么会.......” “小姐说什么呢?”素容已经高兴的什么似的,根本听不见杨怜说什么。 杨怜摇摇头,喃喃道:“没什么,快去带我去见杨悯吧。” 这样一来她好像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了,林慕尚没有了她也不会难受吧......他顶多会生气,他自认为对杨怜很好了。 两人自然又是找了借口出来,米团被留在家中。此时正直慕茵的事才过不久,街上人心惶惶,女子几乎都不大敢出门。 只有一辆林府的马车出了城门,踽踽独行中,压出春日里几天细雨后的两条车辙。 “应该就是前面了,”素容轻轻深出手指着前面的竹林,杨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除了排排的竹林,什么也看不见。 素容指了指车夫,示意这人不可靠。 “这里停一下,我想更衣......” 车夫勒停了马,将马凳放好,先扶了素容下车,素容又扶了杨怜。 她站立着踌躇许久,终于迈步往林子里去。素容拿着伞跟了上去,转过一个高高的土坡,不见了车夫的身影,才加快脚步。 竹林深处的一块空地上,落满了干枯的竹叶,在雨水的浸湿下,有的沾上了斑斑点点的霉菌。 杨怜看着空地上站着的少年,才两年不见,他便长高了很多,只是很瘦很瘦。 “杨悯......” 少年抬头。看着不远处扶着竹子的杨怜,大叫一声:“姐.....”朝杨怜飞奔而去。 姐弟两人喜极而泣,互相拥着对方。她终于见到弟弟,幸好完整无缺,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和杨母交代。 “姐姐,悯儿想您想得好辛苦啊,您怎么不早早的叫苏哥哥救悯儿呢?” 杨怜哑然,不知该怎么解释。这时才看见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拥而泣的两人,见杨怜看他时,对着她笑了笑。 杨怜放开杨悯,朝他走了去。苏芜依旧笑着看她款步走来,视线随着她的身影移动。这样一个温柔的人不应该在她这样的已婚妇人身上浪费时间。 杨怜微微屈膝,苏芜想要伸手搀起她,又不敢触碰她。她望着杨悯道:“悯儿,过来谢过苏公子。” 杨悯乖巧的过来,正要跪下。苏芜一把搀着他,眸中似有失望之色,朝杨怜问:“姐姐要和我如此生分么?” 杨怜望着他,陷入沉思。 “姐姐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逼姐姐跟我走的,姐姐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再提。”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提。 “苏公子如此,我无以为报。” 苏芜摇摇头,“不需要姐姐回报,只要你开心,苏芜做什么的愿意。” “姐,虽然理法不容,但是弟弟还是希望您能找到对您好的人,苏公子多好。” 说着还望着苏芜傻笑。苏芜则像一个大哥哥一般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表示这句话说的好。 “姐,那个林慕尚带着锦衣卫抄了咱们家,您就这样和他一起了么?” 杨怜望着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他也是奉旨办事......再说林太师救了我......” “姐,您可别被他蒙蔽了,您忘记了他一开始怎么对您的么?你独自一人到林家,他还.......” 说着,杨悯垂下头抹泪,可怜姐姐为了救他一直在这种人手里忍受,想到这些他就心痛。自己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丁,没有保护好姐姐,还让他为了自己受罪。 “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杨怜轻轻抚着弟弟的头,自己的事情苏芜大概走已经和他说了,再多解释也无用。 “不......姐,没有过去,林慕尚是有仇必报的人,您当初逃婚,他恨到不管不顾来家中责问......” 脸上愤怒,眼中带着仇恨。 苏芜听到杨怜当初逃婚,先是不可置信的望着她,脸上是久违的笑脸。 第98章 纸难包火 杨怜让弟弟跟着她回家,杨悯却不肯,说什么也不肯。 泪眼汪汪,对姐姐为他辩解颇为失望,“我家被抄了,林家不是我家。” 他恨!他愤!他才十岁,便已经在那种蛮荒之地一呆就是两年,要是罪行轻点,八岁他根本不必去流放。 杨悯激动的打开杨怜握住他的手,眼中含泪,“姐,您不知道我在海南受了什么罪,那种地方根本不是人在的。” 杨怜欣了欣眼皮,嘴角嚅动,知道他的怨气不仅在这些。 “他可以救我,但是他做了什么?” 杨怜沉吟片刻,她自己都好似不相信这样的解释,“他要等待时机,他和......张若笠势同水火,若是被他们抓到这些事......父亲获死罪的原因是和前太子有牵扯,这种事他也无能为力......” 杨悯冷笑道:“是无能为力还是无能?” 杨怜不再说话,不想一见面就争吵。她轻轻拉住弟弟的手道:“别说这些事了,先回去......你不愿意跟我回林家,那姐姐给你钱,你在外赁个房子。” 杨悯很失望姐姐如此冥顽不灵,轻轻抽回手,背对着杨怜。 “姐......林夫人请回,至于在哪里住,不用林夫人操心。” 见她有些失落,苏芜忙安慰着杨怜。 杨怜很无奈的闭了闭眼,叹口气,扯出一个微笑道:“才回来就要生姐姐的气么?” 杨悯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背对着她。 苏芜安慰道:“姐姐放心,苏芜会照看他的,如果你想见他只管来找我。我们的行踪暂时不能被林慕尚发现。” 杨怜望了望背对着自己的弟弟,又望了望苏芜。想着人既然是她救回来的,交给他开导也没事。 朝苏芜点点头致谢,回身领着素容往马车那边去。 这样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释得清楚的,他也不会离开京城。所以可以日后慢慢解释。 回到林府,一副乱哄哄的景象,一问才知道说慕茵自尽了,林二叔要将慕茵的棺材抬往水仙庵,据说未嫁女不得在家里出殡。 杨怜忙回小院,见玉莲正在廊上坐着发呆,忙拉过她问。 “不是说在家里丢了么?怎么说死了?” 玉莲见是杨怜回来,无奈的摇摇头道:“不知道......” 杨怜小心翼翼的问:“二爷回来过没有?” 玉莲亦是说没有。 杨怜只等干等着回来问他,毕竟林二婶本来就怀疑自己这边做了手脚,如今还跑出去问人,那不是不打自招么。 不过今日的林慕尚回来的格外的早,还未等杨怜开口问,林慕尚便一把抱住她,一个劲的道歉。 “怎么了?” 杨怜像哄小孩子一般,拍着他的后背,不清楚他的惊慌是为了什么。 林慕尚握住她的肩膀,满脸的愧色,“悯儿不见了。” 杨怜一时没想到会是这件事,反应不够大,太过诚实。杨怜眼睛望着他,脑子里却想着要不要透露这件事,但是是苏芜救了弟弟,又叫自己不要说,如果说了恐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有没有派人找?” 杨怜平静得不可思议。 林慕尚知晓杨怜的脾气,越是大的事情,她会将情绪忍住,慢慢的才爆发。 “已经派了锦衣卫找,过两天陛下那边的事告一段落,我亲自往海南一趟。” “慕茵怎么说死了呢?” 林慕尚虽说知道她会忍住情绪,但是也不是那种事不关己的人,他才说完弟弟不见了,她怎么便关心起别人的事了。 林慕尚有些疑惑的看着她,轻轻一笑,“人不见了,又出了这种事。只能当她死了。” 杨怜听了沉默了半晌。 林慕尚坐下,看着她在沉默,垂首看见她鞋上脏了些。他怔怔的看着,有些晃神,蹲下身子,将她鞋子上的脏东西擦了。 “怎么了?” 杨怜有些心虚的问,瞟眼看见他在擦自己的鞋,放下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鞋子脏了。”他仰头望着她,见她神色里的慌乱,有些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刚好米团此时哭了起来,杨怜不管林慕尚是不是在擦她的鞋,逃也似的出门。他蹲在地上愣神,看着那个小巧玲珑的背影消失在帘笼后。 “进来。” 林慕尚一改在杨怜前的温柔,语气生硬冰冷。 玉莲忙打了帘笼进了里间,“二爷。” “今天她去哪里了?” 玉莲将脑袋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眼前的人一眼。 “奴婢也不知道.....” 林慕尚站起身,将自己的身体陷入圈椅,不动声色的望着眼前欺骗自己的人。修长的手指将拇指上的扳指转动着,骨节有些发白。 玉莲见半日没有动静,实在不敢同林慕尚叫板。 “奴婢只看见素容鬼鬼祟祟的进屋和二奶奶说了些什么,两人便慌慌忙忙的出门了。” 这时她才敢抬头看他一眼,见他喝着茶,对她说的话不作回应。 半晌,他才悠悠开口:“你去查查......” “奴婢不懂,为什么不直接问素容呢?” “她既然不想让我知道,我自然也不会让她知道我知晓的事,”林慕尚面无表情的叙述着。 玉莲听了,向后退了几步就要走,被林慕尚叫住。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主子是谁了? 玉莲一听,是要算刚才的账,忙慌跪下死死的趴在地上求饶。 “二爷饶命,奴婢不是故意说不知道的,”头磕得咚咚作响。 “你最好清楚你是谁的奴婢,不然神仙都救不了你,滚。” 玉莲忙磕头,道:“多谢二爷不杀之恩。”急匆匆站起来,往外间去。 杨怜正打帘进来,看见玉莲不理睬自己,神色慌张的出去。 “玉莲怎么了?” 她款款提裙迈步进门,绣眉微蹙,杏眼秋波转至林慕尚脸上。 林慕尚未曾看她,只是将茶杯放下,手向她伸来。 自上次自己与苏芜的事他不曾追究,今日又见苏芜和弟弟的事瞒着他,杨怜便有些心虚,自然也便心甘情愿的柔顺些。 看着林慕尚伸出的手也快步走了过去,轻盈的将自己素手搭在他手心。 第99章 代替 眼前抱着她的人,眼神极具霸道,让人不敢拒绝。 林慕尚将她拥入怀中,沉重的呼吸声压在她的耳边,灼热的目光盯着她白皙光洁的颈部。 杨怜感觉到他的目光到哪里,自己就像被人挠痒痒一般。 “怜儿......” 这一声轻唤,鼻息探到她的耳边,足以让杨怜软在他怀里。 她如若无骨般,紧紧贴着眼前人的胸膛。直到感受到他胸膛深深起伏得厉害,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抬头望他,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塞了一粒东西进嘴。 杨怜不明所以,甜丝丝的感觉像是一粒蜜饯。没有丝毫犹豫,她便将咽了下去。 “是什么?” “你问晚了,”他的声音极具侵略性,蛊惑得杨怜连身子都开始燥热起来。 杨怜想抬起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只是身子软软的任由他摆布。体内总是有一股东西在乱窜,让她就算无力也想往他的怀里钻。 他将她放在床上,看着她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似秋水,娇柔的胴体轻轻的在蠕动,以一种诱惑的姿势望着男人。 杨怜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一般想要抱他。才知道刚才他给自己吃的是什么东西,这简直就是卑鄙了。 可是她平时的配合还不够么,还要喂自己吃那种东西,让她陷入窘境。 春日难得会下这样的骤雨,将娇柔无力的花朵好一番摧残,红的海棠,白的梨花。一阵风雨过后,落满了一地。 里面的暴风雨却不曾停歇,直到精疲力竭才肯放过她。 杨怜叫人烧了热水,汗淋漓的,不洗澡总觉得身子黏糊糊的,难受极了。待她洗好,回里间擦着发尖上的水滴时,林慕尚早已睡沉了,呼吸声极其均匀平缓。 她呆呆的望着林慕尚好看的侧脸,想起杨悯说的话。还有今日林慕尚的举动似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但是刚才洗澡时她问素容林慕尚有没有找她问,她的回答是摇头。 “还不睡么?” 林慕尚轻轻笑着看她,将她从刚刚的晃神中拉回现实。 杨怜想起刚刚他喂自己药便生气,将身子转向另外一边。 轻笑声在耳边回荡:“你要是再不转回来,我就在喂你吃。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和体力。” 这段时间还夸他正经了许多,怎么又开始这样了。也是害怕他这样的受惩罚了,只得不情不愿的将身子转过来。 林慕尚单手撑着脸,侧躺起来。更是定定的望着杨怜在擦水,良久,才慵懒的将双手叠放在脑后枕着。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第二日,林慕尚穿了衣袍出门刚好遇到玉莲,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事。他回身看了一眼里间,吩咐了几句话,便出门去了。 杨怜起床便不见素容,得知她出门,第一反应就是她又去找了杨悯。 只是不是说好不让林慕尚知道么,这样去找,让本就怀疑的林慕尚更加怀疑了。 只得先领着米团到林语斋来,不凑巧正遇到林二婶朝林母哭诉,周围的丫鬟也打发的远远的,见杨怜进来,两人像是见了瘟疫一般,本来交头接耳的人都坐直了。 “你们有事先聊,我走了,”说着睨了杨怜一眼便走了。 林母忙招呼堂屋外的秦嬷嬷送人。 她走了,堂屋才有了笑声。林母从乳母手中接过米团,逗玩了一会儿,将孩子递给乳母,吩咐人不许打扰。朝着杨怜问:“刚刚你二婶来说的事你应该知道大概吧?” 杨怜不想让她们以为自己什么事都知道,惊讶的问:“是慕茵葬礼的事么?” 林母失望,这个儿媳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是,慕茵没死,本来给了她白练的,要去收尸时,只见白练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她将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么说她也是今天才知道。 “人没了?那她们怎么说死了。” 林母撇撇嘴道:“丢不起这个人,本来就是这样的事,现在还搞得人也不在了,现在衙门要上门检查验尸。” “她们是让大房说情么?” “还让老二找找......我瞧着老二不上心这事,你去劝劝。” 杨怜知道没死,便也恶心她。只是林母不知道事实,不然怎么可能帮她。 “母亲您就太高看我了,二爷哪里能听我的,再说您刚才也看到了,二婶巴不得我不知道。” 林母一想刚才林二婶看见杨怜巴不得吃了她的样子,因为不好多说,笑着不作答。 两人说了一会儿,姜蔚也来了,才知道二房那边隐瞒工作做得好,倒是说小丫头绿丝不见了到处派人找呢。 杨怜一猜便知道她们肯定拿不出来尸体,将绿丝勒死了做慕茵的尸体。 听姜蔚的意思她也猜出个大概,只是不愿意说出来。世家的肮脏勾当还是世家女懂些。 按照林慕尚这两天知道讯息的速度,二房那边他应该不止一个人,只是绿丝实在可怜。 娘几个说了几句,便告辞回小院,正遇到素容急匆匆的回来。 “不是说不要让别人知道么?怎么频繁的去?” 素容垂着头,杨怜见她咬着唇不开口,面色有些慌张,想着她也是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人,有些事自己能决定。 回到庭院时,素容不顾杨怜说什么,便往房间去。翠莲也嘀咕这人从来不会这样的。 杨怜更加奇怪,正要跟着去问。米团却正在这时哭了起来,只得忘了她的是。 只是自那日后,素容好像没什么时间跟着杨怜,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高兴,有时候又在帮林慕尚打绦带也在发呆。 杨怜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不愿意相信。 正想问她怎么回事,林慕尚便从外面回来,只得忍下。 杨怜将林慕尚沾了雨的披风解下,要挂上衣架,背后的人却抱着她。 “悯儿找到了......” 杨怜一惊,被他碰到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这让杨怜猝不及防,转过身抱着他,尽量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第100章 找弟弟 “谢谢。” 杨怜半晌才说出这句话,林慕尚没有回拥她,而是轻轻将她推离自己。 他含笑,却让杨怜更觉得毛骨悚然。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盯着这个有着娇媚身体的人,看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你不想见见他么?” 林慕尚举起杯到唇边,突然抬头问她。 杨怜突然被这么一问,笑了笑,“自然想见,他在哪里呢?” 林慕尚站起身,将杯子丢在一旁的矮几上,一把抓着她的手,“我带你去。” 这样连拖带拽的让杨怜不得不小跑着跟着他,连轿子都未坐,一路拽着她出门。门外等着的就是锦衣卫。 杨怜一把甩开他,“你弄疼我了.......还有去找我弟弟干嘛要带锦衣卫。” 林慕尚站着不动,没有看她。将怒火压住,半晌才回头,冷着脸笑道:“不带锦衣卫,我带得回来你弟弟么?你告诉我!” 他忽然俯身,整个人压了过来,让眼前的人不得不低下头去。 杨怜攥着被他拽疼的手,底气全无,喃喃地道:“我怎么知道?” 林慕尚鼻间哼了一声,大迈步朝前去,杨怜只得默默跟上。 马停在一处杨怜从来没有来过的巷子外面,他先翻身下马,将杨怜也抱下马。也不问她愿不愿意,拽着她进巷子。 巷子门开着的人家,看见林慕尚这个样子都忙关上房门。锦衣卫四散开,朝前快速闪去的,向房屋顶上去,向墙头上翻了过去, “你这是来抓我弟弟的?”杨怜挣了挣他拽得自己生疼的手,质问。 林慕尚放开她,冷笑道:“怜儿为什么会认为我要抓你弟弟呢?” 说完,拉着她又是一阵暴走。 来到一处朱红的大门外停住,林慕尚都没上去敲门,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锦衣卫已经在里面排排站住。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跑了出来,素容看见林慕尚领着锦衣卫进来,忙进屋叫了杨悯。 “我就知道。姐,你看吧,我说的你不听,现在他带着锦衣卫来抓我了。” “悯儿你闭嘴!” 杨悯后面出来一位公子,芝兰玉树。 出来的人,在林慕尚的意料之中。苏芜看见林慕尚也是似乎早已知道一般。 他轻轻一笑,温文儒雅,“不知林大人来有何事?” 剑眉轻轻挑起,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看见四下的锦衣卫他不紧不慢的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又道:“林大人来我家有什么事?带了锦衣卫,架帖在哪里?” “就你这样的小鱼小虾也需要陛下的驾帖?”像是听什么笑话般。 林慕尚抬起手,轻轻往前一招,锦衣卫就要上去。 “住手。”杨怜几步迈过去,挡在苏芜前面。 苏芜委屈的叫了一声:“姐姐......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他要这样针对我。” 杨怜自然知道林慕尚为什么针对他,他不管苏芜是不是什么青莲教的人,是不是真的会武功,她只知道他在她最困难时他想保护她,在别人救不了弟弟的情况下救了弟弟。 林慕尚失望的看着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女人会为了别人反抗自己。 “你确定要站在他们那边?” 林慕尚声音冰冷得像是南极厚厚的冰层,坚硬且寒冷。 杨怜看了一眼弟弟,又看了看苏芜,一个是亲弟弟,一个是救了弟弟的人。如果自己此时不救他,那么说的报答只是嘴上说说么? “你不要女儿了么?”林慕尚皱眉,问她。 “苏公子救了我弟弟......” “你想救他,只要你一句话,我便放了他......” 林慕尚所说的这句话,轻飘飘但是足够沉重,这是让她选择自己到底要跟着谁。 “姐,你看见了么?他只会逼你,你还在犹豫什么?” “闭嘴.......” 杨怜对弟弟的火上浇油真的不满,朝他吼了一声,吓得他定定的望着她。杨怜现在照顾不了他的情绪,上前走几句,停在林慕尚面前。 “慎初,算我求你,你放了他,我跟你回去,从此我不出大门,好不好?” 林慕尚知道她最喜欢自由,为了一个他认为不重要的人,能牺牲那么多。但是对自己,无论自己怎么哄着,她都像看不见一般。 “我今日将你带来不是让你和我作对的,”伶俐的轮廓绷得紧紧的。 杨怜抬眼看他,他却直直的盯着那个挑衅他的人。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骨节寸寸发白。 她退后一步,林慕尚一把抓住她的手,不允许她再向他那边去。 “林慕尚,你要是个男人就不要强迫一个小女子,你要抓我便抓。” “你以为我不会抓你么?她是我的妻,我对她做什么都和你无关。” 依旧如此的霸道,对着苏芜说话,眼睛却盯着眼前人. “你上次想要跟他走,我忍下了,结果呢?你还要让我忍几次?” 愤怒的低吼。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些,可还是忍不住。 杨怜看着他,内心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他尽量表现得平和些,尽力安抚他,怕他一时间无差别了。 “不,不会了,这次是苏公子救了悯儿,”她伸出四根手指,指着天,“我发誓,如果我有这种想法不得好死。” 林慕尚听到他如此的咒她自己,内心的愤怒更是翻涌不止,“你现在算是为了帮他从我手里逃脱这种话都说了么?” 杨怜不明为何自己这样的赌咒他都能生气,茫然的看着他。 林慕尚心中揪痛,喉间一甜,呕出一口鲜血。 杨怜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那个气吐血,没想到竟然将他气了吐血。她忙扶着林慕尚,急得眼泪直掉。 “我是为他救了弟弟而已.......” 林慕尚按她流泪有那么一瞬间晃神,听她虽着急还是一口一个的替苏芜说话,将手抽了回来,“你既要为他求情,那我便放过他,只此一次,”说完,红着眼望了望几人,往外出去。 锦衣卫将杨怜姐弟带回了林府,林慕尚依诺放过了苏芜。 第101章 进宫的东西 杨怜姐弟两人坐在堂屋内的桌子边,另一侧是林慕尚沉默的吃着酒菜。时不时还夹些在杨怜碗中,杨悯似乎也很害怕这位姐夫,巴不得要躲在姐姐身后。 杨怜见他紧张,将箸碗递到他手中,朝他笑了笑,“快吃吧。” 杨怜夹起林慕尚给她夹的肉,放进嘴中。姐弟两人磨磨蹭蹭,林慕尚吃好了要出去,杨怜忙站起来相送。 他好像在拒绝她一般,拍了拍她的手,扯出一个微笑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怜看着他颀长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也回来看弟弟,见他不说话却一直打量着素容。素容也低着头,红了脸。 不用猜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弟弟才十岁,怎么就开始祸害别人了。 杨怜轻咳了一声,打断两人的眉目传情。 素容垂着头,不敢看杨怜。气得吃不下饭了,往米团屋里去看女儿。 自那日林慕尚呕了血之后,她时不时的会在脑海中浮现那个画面。后面虽然林慕尚不再追究了,苏芜也从林家搬了出去,苦留不住,林太师夫妇只得叫他经常回来。 杨怜明显的感觉他不怎么理自己,以前她根本不在意的,不知道现在为什么。想和他讲句话都被他隐隐的拒绝,让杨怜有些堵得慌。 关心也不少,只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小姐......”素容进门,看见杨怜在发呆,轻轻唤了一声。 “素容,你和我弟弟怎么回事?” 素容见问得如此直白,红了脸,轻轻动了动唇,“大少爷要奴婢做了房里人......” 杨怜以为他们顶多就有那种想法,没想到已经实践了。 “你比他大快十岁了,男人都是喜欢年轻漂亮的,你这样搭进你一辈子的。”杨怜的疾言厉色吓到素容,她以为杨怜不准她这样卑贱的人伺候大少爷,忙跪下求饶。可是越听越不像。 杨怜拽起她道:“你不用跪我,你自己想清楚就是了。” 素容站起身,边听边想着。 “你不怕他纳妾然后纳个年轻的?” 素容捂嘴轻轻一笑,“奴婢又不是大奶奶,大少爷怎么纳妾奴婢管不了。” 杨怜看着她那个样子,不像和自己开玩笑,叹口气,她就是怕她吃亏,男女方面男的可不会吃什么亏。 素容她自己都这么说,杨怜只得闭嘴。 正是这时,姜蔚从外面进来,见杨怜似乎在生气,素容又红着脸。 “呦,妹妹这是怎么了?生气呢?” “嫂嫂请坐。” 说着,拉了姜蔚坐下,让丫鬟备茶。 “小丫头不好让教习嬷嬷管着就是了,没必要为他们生气。” 杨怜只是笑笑,对刚刚的事不做表态,问:“嫂嫂有事么?” “近日家里要往宫中各位娘娘送些布匹首饰,听说料子和品质都是顶好的,邀你一起去看看。” “是么?我先洗漱一番,嫂嫂稍等。” 说着让翠莲进来伺候,梳洗好以后便跟着姜蔚往小榭香汀,因为这里比较空,又是比较大,看守起来也比较便宜,放这些东西最为合适。 正待进门,清雅在后面叫。 “大奶奶,秦嬷嬷叫您去一趟。” 姜蔚望着杨怜,正待说抱歉,杨怜便拍着她挽着自己的手,安慰她,“秦嬷嬷是母亲身边的人,不能怠慢,你去就是了。” 翠莲见姜蔚走了,转头问杨怜,“二奶奶。我们还要进去么?” “进去,怎么不进去,还没看到底是是么样的好东西呢。” 翠莲听说,也想见识一番,忙搀着杨怜急飒飒的进了院子。却不见一人,真要找人,看见堂屋里摆的东西光彩夺目。 翠莲就要搀杨怜进屋查看,杨怜吃亏多了自然便警觉了,拦着她。 “没人我们就回去,不要在这里。” 说着,转身出门,真遇到姜蔚刚好回来。 “怎么就要走了?” “里面没人,门又敞开着,”杨怜也说了实话。 “什么?不是让好好守着么?躲去哪里躲懒去了。” 姜蔚听说有些焦急,忙让清雅去找这院的管事嬷嬷。 过了好一会,管事嬷嬷才扭着肥硕的屁股来,见两位奶奶在,满脸堆笑。 “老奴口渴了,去喝点水,”说着咧着黄牙喜滋滋的看着两人, 杨怜闻到她身上酒味太冲,捂住口鼻,口渴喝酒吧。 姜蔚见来人的样子,难得的发火,“嬷嬷做事这样,要我怎么将事情交给你?刚刚二奶奶进去,你们居然一个人都不在里面,其他人呢?” 才说着,远处便来了几个婆子和丫鬟,姜蔚看着这群人如此散漫,实在火大,叫清雅叫几个够力气的嬷嬷拿了老虎凳,要收拾收拾这群老货。 杨怜不想替他们说情,进宫的东西守不好,要连累整个家族。 一个个被打得连连哀嚎,管事嬷嬷一个劲的说不是自己的错,已经让丫头们看着了,不想她们躲懒。 “你做为管事嬷嬷更是要罚,带头躲懒。” 姜蔚听这群人,完全不知好歹,如此将这么大的事不放在心上,皆是因为这段时日她们忙着家里出的事,疏于管教她们的原因。 “还是做要紧的事,看看又没有少了什么,等以后再和她们扯。” 杨怜出声提醒她更重要的是。 姜蔚也想起了这事,忙着叫几个干净的人进屋,拿出名册,清点一番。杨怜则一直在院子外站着看着她们清点,毕竟刚刚自己主仆两人在里面待了一会儿。 姜蔚提裙迈出门,“你有事的话可以先回去,这里我们点清了,什么都没丢。” 杨怜虽说行得正坐得直,但是听见姜蔚确认没事的时候,也是松了口气。又在和姜蔚说了些话,至晚才和她一起出了小榭,回了小院。 林慕尚也才从外面回来,见杨怜也是微微一笑,像是多客气一般,然后便是将她忽略。杨怜虽说也是现在女性,也放不下脸再去哄他。 杨怜抱着孩子在院里玩耍,拿毽子哄米团。 林慕尚坐在堂屋拿着书,看着院子里的母女,也是淡淡的。 第102章 谋害皇后 用了饭,待杨怜洗漱完毕时,看见林慕尚已经在床上躺下,背对着外面。她也默默的躺在他身后,也学他一样背对着他。 半晌,后面的人还是没动静,她转身一看,似乎已经睡着了,鼻息声均匀。她想了想,装作不经意的将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腰上,还是没动静。 柔软的小手往他小腹滑了下去,被一只大手钳制住。 “睡觉.....”他声嗓音异常沙哑。 杨怜生气的将自己手抽回,见他真的不曾有动静,一把抱住他的后背,在他肩膀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可这人只是闷哼了一声。 杨怜放开他,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定定的看着他遒劲的后背。 他似乎听不到背后的人有更多的动静,回身过来,看见杨怜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一样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真拿你没办法......” 深深的透着无奈。 他将杨怜搂进怀中,她很配合的将头埋进他宽阔的胸膛中,良久才抬起头。 “你不是打算不理我了么?” 他轻声笑了笑,“还以为你哭了,没想到是个小骗子。” 杨怜轻轻捶了一下他的心口,道:“没骗你......” “额......”林慕尚轻轻哼了一下,捂住心口,表情极具痛苦。 “怎么了?” 杨怜看他这样,忙翻起身就要穿鞋子叫玉莲请大夫,却被床上的人拽住手一拉,将她揽入他怀中,才明白他又在骗人。 “还说我骗你,你就是最大的骗子。”说着还想起身不理他。 林慕尚不语,笑着翻身将她压住,轻轻的将她盖着腮边的青丝捋开,另一只手已经攀上腰肢,往自己身上揽。 “骗完人就想跑,你是不是想多了?” 霸道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畔,吞噬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尝着她的香甜软糯的樱唇。 杨怜推着他一本正经的问:“你前两日吐血没事么?” “有事......” 声音怎么越来越魅惑了? “哪里不舒服?”杨怜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他夺过她的小手,将那只有些冷冷的小手往下按下去,触碰到他的火热。 “这里......” 杨怜娇媚的笑着抽回手,秋波微转正遇上灼热的目光。 傍晚的细雨好像在这一刻变大了些,冲击着青瓦,如瀑一般的雨帘沿着瓦檐冲下来。 东方发白时,雨势渐渐歇了。 林府早早的将送进宫的东西打发人送了去,又请了几位太监在家中吃酒。林慕尚虽与张掌印不和,但是内廷见娘娘们就要司礼监,司礼监又忌惮锦衣卫势力,所以大家都未曾撕破脸,都是暗戳戳的你来我往。 正午时,小太监急飒飒的来请林母和姜蔚进宫,看太监的样子像是大事。两人不过才进去一个时辰又招了杨怜进宫。 她隐隐感觉不对劲,小太监行色匆匆,又不和她多说一句话的样子,不像是有喜事的。不敢怠慢一刻,迈着小碎步急忙跟着去。 进了坤宁宫,杨怜早就看见林母,姜蔚等人在一旁侍立,蹙着眉,好似遇到麻烦一般。林慕尚则依旧立在阶前。 杨怜经过他时,他轻轻的说了一句:“别害怕......” 皇帝坐在皇后的软塌前,死死的盯着走近的杨怜。 她缓缓跪下行了礼。 皇帝冷眼看着她,并不曾叫她起身。 “淑人好大的胆子,居然胆敢谋害皇后!”声音深浅有度,极具威严。 杨怜一听,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低垂着的头猛的抬头望着皇帝,不明所以。 “大胆,居然敢直视陛下!” 张若笠用拂尘指着杨怜一声呵斥,要招呼小太监拿人,被皇帝挥挥手拦下。 杨怜忙垂下头,“不知陛下说的谋害皇后娘娘是什么意思?妾身不明白!” 皇帝有些许不耐烦,皱着眉道:“淑人不放自己抬头看看.......” 杨怜缓缓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眼神不那么犀利,不那么咄咄逼人。细细看,见皇后手上包着细布,其他地方也有些许肿胀,上次见她的白皙肌肤这次变成像热水探过一般红。 她惊愕住,皇后的脸部也有些变形的样子。她复紧紧的趴在地上,大脑飞速的运转着。 “妾身实在不知,请陛下明示。” “哼!你若不知,朕又如何知晓?” 皇帝揉着太阳穴,颇为头痛的望了张若笠一眼。会意,立马清清嗓子。 “皇后娘娘摸了一下今早林府送来的布料并成这个样子,林家就你一个单独接触过这些东西,你敢说不是你的谋害?” 杨怜听着缓缓抬头,看见林母和姜蔚都在一旁垂泪。知道她们是为了摘开了林家才这样说,可是谋害皇后这么大的罪,自己怎么可能一个人扛下? 杨怜使劲的摇着头,“妾身再怎么愚笨也不会做这么愚蠢又明显的事!” 她想起姜蔚,抬头望她时,她正垂着头擦泪。定是她说了自己单独一人待在小榭香汀过,不然别人根本不知情。 “昨日,嫂嫂和妾身说得了上好的料子,邀妾身一同观赏一方,临近院子时又被秦嬷嬷叫走.......” “你这是什么意思?” 提到秦嬷嬷,林母便有些焦急起来,怕被误会。 皇帝不耐烦的打断林母的质问,“让她继续说.....” “妾身进了院子,见四下无人,便退了出来,那些布料是圆是扁妾身都不知情,怎么会下毒呢?” 杨怜不仅要将她绑和林家在一起,更要和姜蔚绑在一起,昨天的事她肯定只说了杨怜那部分,她的只字不提。 “我.......” “妾身还有一事要禀报......” 杨怜好正要继续说,便被姜蔚打断。此时她才认清,不是她们被逼将事件推给杨怜,而是她还有大招等着自己。 所以,自己放过了她,她却一刻都不想放过自己。 皇帝望了姜蔚一眼,刚才都还在这里哭得梨花带雨,怎么现在擦了泪就变了一个人。 “说......” 第103章 有口难辩 “请陛下召见一人,她实有冤情。” 皇帝看了一眼地下跪着的人,又看了看姜蔚。她似乎有备而来,随即有些不耐烦。今日林家这事,若不是皇后让从轻处置,他早已让锦衣卫上门了。 摆摆手让张若笠去请人。 杨怜看着姜蔚要作什么妖,却见从外面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林二婶和慕茵几人。 她看了看几人,没有太大的反应。 慕茵从进门开始便恶狠狠的看着杨怜,巴不得吃了她,皇帝在一旁才不敢放肆。 杨怜此时想给自己几巴掌,曾经对她的怜悯让她自己都恶心自己。 慕茵几日不见,却是有些不一样,“小女慕茵见过陛下,万岁万福。” 皇帝挥挥手,很是不耐烦了,“有什么要说的?” 慕茵未语泪先流,哭得十分凄惨。皇帝可不想听哪个在自己问正事时哭哭啼啼,后宫那么多美人,他每每厌烦她们,现在面对这样的美人也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情。 张若笠见皇帝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跳,明白皇帝是看在她是女子的份上在忍耐了,出言呵斥:“有事便说,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慕茵被张若笠这么一呵斥,吓得忙收了泪,擦干净。 林二婶心疼女儿,这种事,怎么说呢?她上前磕了一下头道:“陛下,她一个姑娘家,要讲这种事实在说不出口,请老身替他说。” 皇帝不说话,一旁的张若笠看着主子的脸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二婶转了头,悲切的望着杨怜问:“二奶奶,我知道你恨我一进门便为难你,又讨厌慕茵捉你的奸。但是你现在看看她,多可怜啊!被这些人毁了一辈子。” 杨怜沉默着,她从刚刚便看出来,皇帝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人,所以再怎么委屈都得咽下去,先听她讲完。 皇帝则听着林二婶的责问,若有所思的抚摸着皇后的手。 “陛下,二奶奶因为我们做的这几件小事,便在灵顡寺时与强盗联合,要打劫我林家,要毁我女儿,我儿.......此事在京城事人尽皆知啊!要她一个女孩子怎么活啊?” 张若笠抬头瞟了一眼床沿坐着的皇帝,厉声问:“你家小姐不是说死了么?” 林二婶也不敢哭哭啼啼,只是强撑着继续说:“陛下请饶慕茵死罪,这也是不得已的瞒天过海啊,我知事出蹊跷,怎么我家二爷来得这么快,原来是受了贱人的蛊惑,想要上演一出是我家二房想害大房的伎俩。” “什么意思?”林母惊愕得良久说不出话,缓缓的问。 “大嫂,你不知道你这个好儿媳,蛊惑老二听着她的话,认为我们在灵顡寺联合让强盗洗劫林家,让强盗掳走慕莘。” 林母想起,慕莘差点就让强盗掳走,幸好他哥哥及时赶制止。 “没想到她真正的目的是我的茵儿,就因为这些于她没有什么伤害的罪,她便这样对待一个堂妹。让那些强盗对慕茵做这样的事.......”林二婶说完便放声哭了起来。 林母还有几分困惑,就算如此,自己家儿子何等聪明,也不可能轻轻易易便迷惑到他啊。 “我儿并不笨,怎么这几句就相信呢?我不信!” 林二婶就等她问这句话,忙擦了泪,敛了哭声:“大嫂,您是个正直的人,心歹之人,肠子弯弯绕绕都比别人多。这位二奶奶当时就一直撺掇您将慕莘嫁给苏公子,说句不好听的,当是我家也看上苏公子的人品。听她这样说便有些急躁了。” 杨怜困惑她怎么说自己把她家都抖出来了? “您还以为她是为您好,殊不知,她是想留住苏公子长长久久呢,幸好苏公子为人正直,这种事不偏不倚被老二知晓,老二便昏了头。被调唆的争争抢抢的。” 杨怜脑袋一片空白,怎么这种事,她会知道得一清二楚呢?惊愕之余脑子里迅速过一遍会是谁说漏嘴呢? 林母听见自家儿媳和苏芜有染,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她离杨怜不远,杨怜忙接住她。 张若笠见势不妙,忙唤太医。 众人手忙脚乱,林慕尚见母亲晕倒,忙几步迈进屋拉开杨怜,一时没注意,劲大推到一下,她跌坐在地上。等众人将林母拉去偏殿,太医到了来看无事众人才又回到正厅,林二婶才继续讲。 “苏公子为人正直,被她拿了把柄在手中,怕她又毁我另外一个女儿的清誉,才答应她救了她弟弟,现在就在家中,陛下不信可以召进宫问问。” 皇帝倒是来了兴趣,问:“他有什么把柄在淑人手中?” 林二婶见问,将身子趴低道:“不怕说出来,也是老身无能,竟教出这种不守妇道的女儿。老身二女儿和苏公子私下定了终身,有他带着小女的手帕定情信物为证。苏公子怕毁了芜儿的声誉才隐忍......” 之前慕芜说她母亲不疼她,杨怜还不信,现在为了扳倒自己,将女儿的事情都抖了出来,真是令人心寒。 皇帝抬抬手,指着张若笠道:“去请杨......” “杨悯.....”林二婶回答道。 “在你弟弟来之前,有什么话好说的么?” 杨怜静静的看着林二婶道:“妾身为难,二......林二夫人这样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想必陛下都已经相信了林二夫人说的话了吧。” 皇帝未曾说话,哪个母亲会用自己女儿的清白做赌。 “贱人,你一开始就见不得我们母女,看见苏公子对我家慕芜好点,你就嫉妒,羡慕。恶毒的贱人。” 杨怜望着她笑道:“按你这么说,我应该害的是慕芜才对,不是么?” 林二婶愣了一下,没想到杨怜会这样问。 “你若害了我妹妹,苏公子定和你鱼死网破。” 杨怜清楚她们是知道感情的事最难说清楚,你有就是你有,你没有那也是有了。杨怜也不可能和她们一样不要脸去争辩苏芜到底喜欢谁。 第104章 转折 “陛下,容妾身替自己说两句......” “你还想狡辩什么?你.......” 杨怜眼神冰冷,望着打断她话的人道:“怎么?林二夫人是怕我戳穿你们么?” 林二婶哪里甘心,她们的人都已经做好准备了,还怕她几句话不成。 “我想问问大嫂,你是怕我抖出你和黎溯的奸情,想要杀人灭口么?” 姜蔚一愣,她是想着告发以后坐收渔翁之利的,皇后虽然严重也不过是沾了些漆树汁,看似严重,实则吃了药几天便好,况且皇后仁慈,希望从轻。更严重的是强盗欺辱林家女眷的事。这样一问倒是让林二婶和姜蔚都措手不及。 皇帝越听越是精彩,这林家女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居然有些期待的看着杨怜,让她继续往下说。 杨怜望了望惊恐的姜蔚,接着说:“陛下,前年在清纱苑时妾这位大嫂和姨母家二郎偷情,不小心被妾撞破,其实当时妾还不知道是谁,只是他们颇为迫不及待想要斩草除根,当夜便派了人来刺杀。后来还因为这事将林大人叫去那边。” 皇帝似乎记得这件事道:“这事朕记得,慎初还忧心忡忡的赶了去,被朕笑话了一场。” 杨怜本来说着正事,被他这么一说,脸上一热,尴尬的笑了笑。 “我本以为他们会有所收敛,没想到去年在妾的三品淑人宴席上,妾又撞破他们,当时他们已经看见是妾,不敢妄动,便来求妾。便以死相求,让妾放过她.......” 姜蔚听着,慢慢的跪了下去,不再吭声。 “大嫂,本来我想着刺杀那次肯定你也不知情,要饶恕你呢,没想到你却不放过我。我问你,你看见了我往进宫的东西上涂毒了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毒,就是漆树汁,只是皇后对这东西过敏得厉害。” 皇帝这么一说,杨怜扭头望着下跪的人道:“所以他们利用皇后娘娘对漆树过敏的事向我发难,借题发挥......” 她还未说完,就被林二婶打断,“不是,就算不是你做的这事,那我家的事,总该没得说了吧?” “陛下,您听到没有?这事不是我做的,她们自己都承认了。” 正说着小太监来报:“杨家公子请了来了。” 杨悯自从去了海南以后便胆子小得出奇,见到皇帝更是不知道怎么行礼,直到杨怜拽了他一下才慌慌跪了下来。 “陛下,小人的姐姐绝对不会做那些事情的,苏哥哥是真心倾慕姐姐才救小人。” 杨怜听到他这么说倒吸一口凉气,但是忽然想起估计是在路上听了司礼溅小太监的话,一进门就要这样说。 林二婶抓住机会不肯放松,”陛下,您看,果真是苏公子救了他,至于什么倾慕不倾慕的,谁知道呢?” “哼,这个苏芜,朕瞧着他温文儒雅,却不想他能干这种事情。” 他指着张若笠道:“你,去翰林那边把他叫过来。” 张若笠不敢耽搁,急匆匆的出去,经过林慕尚时,看着这位身姿挺拔的指挥使时还轻蔑的笑了一下。 杨悯听林二婶这么一说,整个人愣住了,不想自己那么说会引了那么麻烦的事,可是刚刚小太监跟他说的是林二婶家诬告自己姐姐威胁苏哥哥,只要自己承认苏哥哥和姐姐有关系并且是他救回来的就行。 他抬起头望着杨怜,又望了一眼殿外的林慕尚,此时已经不知该如何往下说才正确,所以他选择了闭嘴。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苏芜也已经到了坤宁宫中,他看见杨怜跪在大殿内,而林慕尚却在殿外侍立,顿了顿脚步,提袍进殿。 “微臣苏芜见过陛下。” 皇帝没有犹豫,将一旁的茶杯抓起,往他身上扔,不偏不倚正砸中他脑袋。鲜血顺着他额头和脸往下流淌。 “来人,将他乌纱帽还有官袍摘了。” 几个小太监乌泱泱的进来,将苏芜的乌纱帽和官袍剥下,又撤了出去,滞留一件中衣给他。 “你可知错?” “草民知错......” “你倒是改口该得挺快,处罚你之前,先问你。”皇帝缓缓抬起手指着杨怜道:“你可认识她?” 苏芜往地上咚的磕了一下头,朗声道:“草民认识,她是林家二奶奶,也是草民的救命恩人。” 最后这句话说出来打乱了林二婶和她的同伴的计划,这是几人都未曾想到的。 “救命恩人?” “回陛下,是的,前年我进京时没了银钱,落魄得像乞丐,宿在店家门外,被恶霸殴打,差点没命,是林家二奶奶制止了恶霸,救了草民性命。” “那么就没有林家二奶奶逼迫你去救人这么一说了?那林家那位什么小姐私定终生的事?” “无稽之谈......草民.......觊觎林二奶奶美貌,想将她在守寡时抢走,却被当时是杨慕的林大人打伤,刚好遇到林姑娘,她救了我。” 苏芜忽而低头轻蔑一笑,“就这一面,她便留下手帕,不过是和她母亲姐姐一般的不知廉耻罢了。” 这句话出来,林二婶便惊恐的望了张若笠一眼。棋子不按他们的套路出牌,那便弃了棋子。 “陛下知道青莲教么?”苏芜抬头直视着皇帝,眼神无所畏惧,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插对方心脏。 皇帝自然知道,青莲教这两年搅得他头疼,天天做着反朝廷杀百姓的事。 “我便是他们的首领之一,还有林家二夫人和林慕茵找的那群要将林慕莘和她带走的。陛下若是不信,你抓来人问一问,他们是在哪个房间抓到林慕茵的?是在东南方向的第一间禅房.......” 此时的林母正好被人从偏殿扶了过来,正听见苏芜说的这些话。 “那是我二儿媳住的禅房,根本掳不到慕茵的.......”林母望着林二婶才知道他们说这些污糟话要至杨怜于死地呢,事情却是他们自己做的,她心酸着问自己这个妯娌,“为什么?就算你不喜欢她,你不该动我女儿啊。” 第105章 成全 “那你要问那个小贱人啊,是他不停的撺掇你将慕莘嫁给他苏芜,我家呢?之前的事被抖出去,亲难说,好不容易有一个你们要和我抢。”林二婶此时已经发疯了,不管不顾的嘶吼着。 “你就为了一个男人,便这样家族颜面也不顾了?”林母冲进来冲着林二婶大嚷。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够了。”皇帝这一声怒吼响彻云霄,殿中静悄悄的,“锦衣卫,还愣着?” 林慕尚虽然站在门外,但是耳朵是听着里面,听皇帝一喊,大声呵斥:“拿下苏芜。” 殿外的锦衣卫早已做好准备,闻言冲进来就要按住苏芜,只是他反应太快,一把薅住一旁林母的头发拽了过来,从袖中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毒箭,抵着她的脖颈。 苏芜惨笑着问:“林慕尚,你还记得这毒箭么?在江南差点要了你的命的毒箭?” 杨怜抬头,原来他说要去杭州是为了去杀林慕尚,她再回过头看着林慕尚,他眼中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波澜,他也早就知道了。 苏芜又望着杨怜,喃喃道:“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只希望你能记得我,一辈子都忘不掉那种。” 苏芜于别人或许是坏人,可是一直以来他都没伤害过自己,今日为了帮她开脱还主动认了这种能凌迟的罪。 杨怜此时不该如何和他说,不该叫他放下手中的毒箭,不该叫他束手就擒。 苏芜扯着林母朝殿外挪去,眼睛一刻不停的望着林慕尚,他终于不用装了,在姐姐面前也不用装了。 他眼中凌厉,将袖中的毒箭往林慕尚身上射去,他这支箭不像杀人倒是像求死。 杨怜本来正盯着苏芜看,见她还要杀林慕尚,几步抢上前去挡在林慕尚身前。 林慕尚本来是看着他发箭的,也知道那毒箭的厉害,正要拔刀拦箭。杨怜却挡在他身前,如果拔刀便会伤到她,没有丝毫犹豫,将杨怜反手扯在身后。 这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箭已经阻拦不了,射在林慕尚胸前。 与此同时,苏芜一把推开林母,博历没有丝毫犹豫的抽刀将苏芜身体洞穿,抽回刀时将他一脚踹在地上。 杨怜看着林慕尚胸口的箭,脑袋像被一个炸弹炸开一般,耳朵里嗡嗡作响。 苏芜转过脸,看着杨怜张了张嘴想说话,等杨怜看向他时,他微笑着,面上并无痛苦的表情,流到喉间的血液将他呛得咳溅起满脸。 他缓缓闭上眼睛,这一辈子,再也不用被人奴役,被人威胁了。 杨怜想上前看他,林慕尚此时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她身材瘦小,根本撑不住他的身体,只得随着他瘫倒下去。 “快传太医啊.......”林母撕心裂肺的叫喊着。 一旁的小太监不敢耽搁,快速的往太医院跑去。 皇帝在殿中听见外面的事情,出来看时,地上的苏芜已经只有一口悠悠的气息,随即让人拖了出去,随便丢在乱葬岗。 锦衣卫拿了担架来抬林慕尚,外男总不能在皇后宫中,只得先将她抬到空出来的其他宫殿中,然后等稳定了再做处理。 一群人才将科林慕尚搬到偏殿中放下,太医也跟着进来,先检查了伤口,又把了脉。此时的林慕尚已经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太医诊了脉后,摇摇头开口道:“林大人中的是苗僵的奇毒,夫人还是准备后事吧.......” 说着就要走,被杨怜一把扯住,大叫:“你说什么屁话,你都没救就要下结论......” 太医无奈的道:“林大人之前救有余毒未清,时不时会呕血?” 这句话问得杨怜一脸茫然,她还真的以为林慕尚是被自己气呕血的,好歹也是现代人,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 太医见杨怜的手松懈了,忙打掉她的手道:“这次林大人中的毒还是和以前一样,可这是雪上加霜的事,老夫无能为力。” 说着就要走,杨怜一把抓住他,狠狠的说:“如果你不救他,我就让父亲求陛下杀了你,别以为我不敢。或者我现在便杀了你,让你陪葬。” 这张绝美的脸狰狞着说出这种话,让在现场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太医本就没把一介女子放在心上,听她这种话,就要走。 杨怜哪里肯放过他,大声道:“你今日若是走了,大人我们带出去外面治疗,不管好不好我看你往不往昭狱走一遭。” 太医听了这话,回过头望着她,又看了看门外的锦衣卫。想了想,便坐下拿出自己的针灸,手术用的工具。 杨怜在一旁咬着牙默默的看着,此时的林母看着床上的儿子,心都快要碎了,难道自己还要遭受第二次二儿子的死? 看着太医用简陋的手术刀取出毒箭,又上了药。开了药方才离去。 这里才刚刚安静下来,那边林太师就进宫来。见儿子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气得直直的倒在地上,又慌忙叫了太医。 真是一泼未平一波又起,太医来看时,说林太师中风了。 这样的年纪,两次遭受这种打击,中风都还是轻的。直到林慕楠赶来,将林太师先送回了林府,只剩林母和杨怜两人守着。 天色暗下来时,宫女将殿中的多枝灯点了起来。偏殿只剩下孤零零的娘三人,林慕尚纹丝未动的躺在床上,杨怜握着他的手坐在脚踏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林慕尚帮她挡箭的样子。苏芜为了救自己不顾一切牺牲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 林母打量了一下坐在脚踏上的杨怜,语气有些轻蔑。苏芜说的话他可一字一句都听见了,还让她一辈子记住他。 杨怜听出她语气不好,是要找茬来着:“您要是没事干,可以找一个方向向老天磕头救救您儿子。您要是想找事,我劝你消停点。” “你.......” 活这么大把岁数了,儿子都没这么顶撞自己,反被这个儿媳呛了这么一句。儿子醒了定要让他休妻,再不济也要纳妾。 杨怜呆呆的坐着,望着,眼泪都流干了。 林母正要想说什么,床上躺着的人突然剧烈咳嗽,唇边呕出许多鲜血。杨怜忙将他翻侧身,以免堵到气管。 第106章 救人 黑夜中,暴风雨侵袭得格外猛烈,雨水将泥土浇湿,随着山水一流淌到山坳里。 一道黑影在闪电的照耀下格外突兀,他不停的在翻找着什么东西,等到再次被闪电照耀时,才看清那人是慕芜。 她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将身子裹得紧紧的,身子不知是冷还是害怕,已经瑟瑟发抖。她跪在一座新刨堆砌的土堆旁,使劲的将泥土刨开,雨水不停的打在她的脸上,脸色已是惨白。 她不敢耽搁一刻,哪怕指甲被刨断,出了血,她也不敢停。土堆慢慢的被她刨出了在她身后,被雨水带走。 她突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伸进去一拽,是一只人的手。虽然做好准备,但是还是吓得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抹了一把迷糊了眼睛的雨水,忙起身继续挖,才从厚厚的泥土中将那只手的主人挖了出来。 此时挖出来她又不知该如何,只是呆呆的盯着苏芜,那张俊俏的脸上因为失血过多而出现的惨白。她忽而想起二嫂在公主次子在满月宴上是怎么救世子的,可是......男女授受不亲...... 不对,救人要紧,更何况能不能救活还是未知。 想到这里她学着杨怜的样子对苏芜进行了人工呼吸,只是她都做了很漫长的时间了,但是人还是冷冰冰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或许是在雨水之下,人太冷了,醒不过来。她不会相信苏芜已经死了的,她更不会相信苏芜说过她和她母亲姐姐一样不知廉耻。 她正准备将自己的衣裳脱下,拿来拖他,身后的黑影吓得她一阵哆嗦。一个小小的土包上站着一个人影,她死死的攥着手中的东西,以为那是鬼,但是又不太像。 她又用袖子揩了一下脸,那人明明是一个小孩子的身影,朝她缓缓走了过来。 “慕芜姐姐......”人影开口说话。 “你是......你是杨悯?” 终于在不好的境地下遇到一个好的消息。她朝他招招手,“过来帮忙。” 杨悯本就是来乱葬岗找苏芜的,自己姐姐太过无情,苏哥哥这样帮着她,她也不想着要帮苏哥哥收尸,就让别人随意将他丢在这里,让野狼随意刨他的尸体。幸好是慕芜姐姐来了。 他不敢耽搁,跟随者慕芜将苏芜的身体抬起,只是两人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个才十岁的瘦弱男孩。哪怕苏芜再怎么瘦,那也是一个成年男性,更何况他还长得比较高。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整个身体从坑里拖了出来,他身上的中衣被泥土血液弄得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往那边拖......”慕芜看了看背后的森林,或许那里有躲雨的地方,她抬头望着杨悯问:“你带了些东西没有?” “我悄悄偷了姐姐的钱,雇了一辆驴车。” “在哪?” 杨悯没说话,指了指他来的方向。慕芜看了看黑漆漆的地方,没有闪电,他们什么也看不见,火把那些会暴露自己的东西更是不能拿。 慕芜点点头,将苏芜的身体架起,让杨悯帮忙自己。只是两人走十步摔一跤,循环往复,跌跌撞撞往驴车的方向来。 等到上了一条小路,慕芜才仰起头到处找杨悯带来的驴车。在这种黑黢黢的雨夜,根本找不到来时的路。 只是好像那驴似乎很通人性,听见这边的声响,带着车就过来。两人忙将苏芜抬上驴车,片刻不敢耽搁的往更远的地方去。远远的离开京城,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的地方。 杨悯回到林府已经是几天以后,二房那边,合族耆老都聚在一起,讨论林二叔休妻之事,刑部那边早已经等待多时,二叔也因为不能管束妻女丢了官职。 二房家两个女儿双双丢失,都不敢报案,只是慕茵事涉青莲教,不得不追查到底。 杨悯狼狈的样子,让本就看着林慕尚久久不醒而上火的她更加恼怒,锦衣卫抄了苏芜的住处也没找到解药。 杨怜正想发火,杨悯从怀里拿出一瓶药,“快救姐夫......内服外敷一起用。” 她看着弟弟的样子,根本不像唬人,忙慌着进去救人,将里面的要化成水,灌给林慕尚吃,只是他实在太虚弱了,灌的药大多都从唇边泼洒出来。 太医在一旁守着,每天就摸着太他微弱的脉搏摇头。杨怜想了一下,将药含在口中,俯身渡到他口中,这个办法很有效,看来电视剧也并不是所有都是骗人的。 又让翠莲磨了药,正准备将药给林慕尚的伤口上撒上时,林母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消息,听说杨悯不知在哪里找的乱七八糟的药给她儿子服用。 杨怜看见她进来里间,正想解释,才站起还未说话就被打了一个火辣辣的耳光。 “这是我第一次动手打人,杨怜,你的事我不想在儿子还未醒就追究,等他醒了怎么处置你他自己会处置,但是我不允许别人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喂他。” 杨怜被打得一阵头晕,懵懵的站在原地,缓了好久才缓了过来,她慢慢的挪到林慕尚床边,摸了摸他的脸。 “母亲,以前我不清楚我到底怎么样想,但是当他帮我挡箭的时候我才明白我对他早已情根深种,我现在不想和您吵,也没办法对您服从,我只要他活着。至于他醒来您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话才落音,床上的人一阵猛烈的咳嗽,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那血出奇的黑。 林母见状,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呵斥:“来人,将这个贱人给我拖出去,去祠堂跪着......” 杨怜像是没听见林母说话般,呆呆的坐在林慕尚床沿,帮他擦着唇角的血。 “母亲放心,我自会去跪的,只是要等二爷好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点小九九?你想老二醒了你就不必在跪了?” 杨怜看了她一眼,实在没精力和她叫嚷,她这个样子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她儿子只是不痛不痒的小病,要紧的根本不关心。 第107章 离开 杨怜实在听不下她说的那些话,只得嘱咐玉莲好生照顾林慕尚,自己则往祠堂中来。 待到了祠堂,杨怜才又空想一想杨悯这几日自己没管好他,让他几日不在家都未曾知晓。拿着解药回来也来不及问。 为什么连锦衣卫都找不到的东西却在他手里。 正想着,翠莲急匆匆的跑来,跪在杨怜旁说:“二奶奶快去看看吧,老夫人要将杨公子撵出林府呢。” 杨怜起身想着要去看看,但是转念一想,她本就在气头上,如果冒然去岂不是又要闹起来。 “素容,你去将大少爷的东西收拾好,在外赁一所宅子让他住。” 素容听了忙着往喧闹处赶去。 直到傍晚,杨怜实在跪不住,坐在蒲团上敲着腿,看见玉莲从外面进来。 玉莲躬身拜了拜道:“二奶奶,老夫人叫您去呢。” 杨怜清楚她要叫自己做什么,估计是实在忍不住要将自己也一起撵了出去。如果确定林慕尚没事,她倒是不在意离开林家,只是女儿怎么办。 她的女儿林母肯定觉得看见就戳着她的眼,定然也好好不会对待。 跪久了实在站不起来,玉莲勉强将她扶着才起来,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走了半个时辰才回到小院,此时家里林太师病着,林慕楠又不管,姜家那边听说女儿的丑事,求着将女儿接走,所以院内主事的只有林母。 进了里间,看见林母在凳子上坐着,握着儿子的手在哭泣。见杨怜进来,便让秦嬷嬷遣退院子的人。 玉莲将杨怜搀扶在一旁的椅子上正准备坐下,林母便缓缓地转过头望着两人道:“谁让你坐下的?” 屁股都快落到椅子上,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玉莲望望林母又望了望杨怜,不知该怎么做,直到杨怜直起身挥手让她走,她才能逃脱出来。 “不知......母亲叫我何事?” 林母没有回头,睨了她那边一眼,道:“桌子上是我替老二写的休书,你拿好照身贴银两就走吧。” 杨怜正想说话,这句话刚好被从外面回来的素容听见,扑进来,跪趴在地上,痛哭着求她。 “老夫人,求求您了,可怜可怜我家小姐,她已经无家可回了。” 杨怜想过去拉起她,但是奈何走不动,只得坐了下来,这一坐像踩了她尾巴一样。她明明的好好握着自己儿子的手的人,一下子跳起来。 “谁让你坐的?没规矩!你家杨家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杨怜抬眼,轻轻笑着看她:“大婶,我既然不是你林家的儿媳了,我想怎样就怎样,用不着你管。” 说着,又到一旁拉起素容,“快起来收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林母看着杨怜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被休弃的样子,倒是欢快得很,姜家那个女儿那天被带走时哭得撕心裂肺,听说回家还寻短见。 她也不过是拿一个不起作用的东西来吓吓她,休妻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呢。 她一时紧张起来,咽着分泌到嗓沿的口水问:“你做什么?” 杨怜看了她一眼,举了举手上收拾着的东西道:“收拾东西啊,怎么了?难不成母亲还不准我走?”说完杨怜还轻声笑了一下。 听见杨怜这么阴阳怪气,闹大了不好,反正她已经想好了,等儿子醒了就和儿子说杨怜跟着别人跑了,女人到处都是,还怕自己这么优秀的儿子找不到么。 想完她又坐了下来,杨怜见她一直在她儿子身边不走,话也不好说。只得到书房去,写了一封信留给林慕尚。 她现在写字好多了,也快多了,写好便叠放进信封,交给翠莲好生保管。 “翠莲,等二爷醒了,你将这封信交给他,让他自己好好保重。”她又转向看着自己流泪的玉莲道:“杨悯带回来的药有用么?” “回二奶奶,有用的,太医摸了脉说强劲许多了。估计不久就要醒了,二奶奶要不还是求求老夫人吧.......” 怪不得她要迫不及待的撵人走。 “不必了,其实我早就想走了,只是以前为了救弟弟,一直在这里。” 翠莲忍不住哭了出来,“二奶奶,我们和您一起走吧。” 杨怜抓着她的手捏了捏道:“你看你又说这种幼稚的话了,你们奴籍在林家若是跟我走,被抓回来了那岂不是更糟糕.....” 玉莲低头沉默了半晌道:“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个世家是母亲替儿子休妻......” 杨怜知道玉莲什么意思,让自己在等等,可是本来就已经寄人篱下了,现在开口撵了还要继续待着那真是脸皮太厚了。 “就算二奶奶要走,可是官府禁止百姓四处流动,要有路引才行。” “我明日让博历想办法弄路引。” 几人商量完,杨怜打算明天待着女儿跑路,方正估计林母也会认为孩子不是她儿子的。待到三更时,林母终于熬不住回了自己房中。杨怜才得以进门去看看林慕尚。 他依旧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她摸了摸水,似乎太冷了,让翠莲换了一盆,帮他擦掉额头的汗。 她轻轻将毛巾放在盆中,拉着林慕尚的手道:“慎初,或许我们今生无缘了,等你好了好好过日子,你母亲放我走才是最好的选择,我不适合这些地方。” 她正说着,却感觉她拉着的手紧紧的将她握着,开始时她以为是错觉,低头想将手抽回来时,才知道是真的。 她激动的哭着冲出里间叫太医,婆子听说忙也冲出院外喊,太医正睡眼惺忪的被婆子们从院门外推着进来。 太医以为是人不成了,进了里间一把脉,没想到脉搏强劲了许多。 “这是不得了,我要称之为奇迹,林大人有救了,”这位太医的眼睛本就小,这样一笑什么都看不见了,倒惹得杨怜笑喷出来。 好了就好。也没什么可以挂心的了,杨怜趁着几人乱的时候,收拾了东西,抱着女儿一路往角门出来。 第108章 信 她们一路出来,来到杨悯住的地方,敲开门一个老妪帮她们开了门,这人之前见过素容,所以没追问,直接将几人放了进来。 杨悯在里屋听见声响,起身将门打开了看,此时的天刚刚翻了鱼肚白,隐隐约约的见人从门的阴影里进来。待到看清时,大大的叫了一声:“姐......” 跑着上来拉住杨怜,看到杨怜抱着的孩子时,又感觉不对劲。 他挽着杨怜的手慢慢的松了下来,“姐,怎么孩子也抱来了?乳母呢?怎么没跟来?” 杨怜不等他说完,径直进了屋,这屋子虽然小但是还算干净整洁,心情好多了。 他见姐姐那里问不出答案,转头准备问素容。素容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就跪在他脚前道:“我们被老夫人撵了出来了。” 杨悯皱眉,像是没听懂一般,诧异的问:“撵出来?” 半晌,才跳起来大叫道:“你说什么?撵出来是什么意思?” 素容被他突然暴跳吓得有了哭腔,“老夫人私自写了休书与小姐,二爷还未醒......” 杨悯见自己姐姐似乎并不在意也不想给她添堵,只是有些许咽不下这口气,气愤得一掌打在一旁的门上。 杨怜不想这件事影响几人的心情,忙岔开话题。 “悯儿,你等会儿去北镇抚司找一找博历让他帮我们开路引。” 杨悯听了不做声,只是愤愤不平的坐着。杨怜本是在看孩子睡觉,说了半晌却听不见回应,抬头望他,却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杨悯?” 杨悯悠悠转过头问:“姐姐我们可以还带两个人上路么?” 杨怜见她听了进去,也没太在意,回答:“可以啊,谁呢?” “姐姐到时候就知道了。” 杨怜看了他一眼,感觉他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又要搞什么鬼。 杨怜忽而想起还未问前几天他去哪里,正想问,便听见杨悯说:“我先去北镇抚司了。我们隔壁有一个喂奶的妇人,等一会儿给她点银钱,让她也帮忙喂米团。” 杨怜点点头,目送他出去。 林家这边早上手忙脚乱的忙了半天,林慕尚果真悠悠转醒,只是一清醒就要见那杨怜让林母着实不爽。 “她在外面招待着来看你的人,现在家中你大嫂不在,实在忙不过来。” 林慕尚听了,沉默片刻,他本就虚弱,也未曾多想,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下去。 翠莲有些着急,想将信拿给林慕尚,被玉莲拦了下来,“等二爷彻底醒了,再拿给二爷不迟,此时若是给了不利于二爷养伤。” 翠莲心下寻思,也是这个道理,随即忍了下来。 过了七八日,林慕尚彻底清醒,却一次未见母女两人,咆哮要见母女时,院中跪了一院子的人劝解。林母也有些犯怵,自己这个儿子虽孝顺,但是脾气最是说一不二,不喜欢别人替他做主的,便按照自己之前那个想法来执行。 林母望着跪了一院子的人道:“她已经和别人走了,你又何须找她?” “母亲是在哄三岁小儿么?她跟别人走,怎么还要带走我......”林慕尚想起当初自己暗示博历的手下留情,她可能会和他走。 见儿子话说了一半,似乎有几分相信自己,也笑着接道:“那孩子现在想想也是来路不明,当初她隐瞒怀孕我虽疑惑,但是想着你不在了,也只能这样了。” 林慕尚没听进她的一个字,他不相信他母亲说什么孩子不是他的之类的蠢话,她虽然想跟苏芜走,但很大原因是因为之前自己的过错,再加上她对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感到压抑。 林母还在儿子耳朵旁喋喋不休,林慕尚突然开口道:“母亲,你先回去吧,我想静静的躺会儿。” 林母见儿子根本不理会那贱人了,随即也放轻松许多,等年底打算在给儿子物色好人选。嘱咐房内的人好生看着二爷,随即出来回了自己院子。 此时,翠莲正犹豫要现在给还是过几天在给,在外间鬼鬼祟祟的踱步。 “谁在外面?” 翠莲听到那道冷冷的声线,顿时头皮发麻,颤颤巍巍的走近里间的帘笼,微微揭起。 “是奴婢翠莲。” “有事?” 里面人的声音虽然不是中气十足,但是足够震慑住一个小丫鬟。 “奴婢......奴婢有事禀报.....” “进来......” 翠莲不敢犹豫,忙进屋,不等说话跪在林慕尚床前,抬头微微看了他一眼,清俊的脸上惨白如纸,微微的歪靠在被褥上,静静的看着地下跪着的人。 “奴婢有一封信,是二奶奶让奴婢交给您的,”说着,双手奉上信封。 林慕尚将信打开一看,果真是杨怜的笔迹,在一起快三年,她的字就只有小小的进步,内容更是直白。 扫了一眼,不过是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听着语气走得听挺潇洒的。 “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林慕尚将信放在自己膝盖位置的被褥上,攥着自己拇指上的扳指的手指发白,低眼看她一眼。 “说......” “二奶奶是被老夫人逼走的,她也不想走.....” “哦?”他抱臂挑眉问:“我母亲是怎么逼她的?” 翠莲虽然感觉到林慕尚反应不对,但是还是接着解释道:“老夫人替二爷写了休书......” 林慕尚听着这话,刚才看信时的不屑收敛,沉默良久,将自己手上戴着的玉扳指狠狠的摔在地上,一时间碎玉四处蹦开。胸口上的上伤口挣出了血。 这一摔,吓得翠莲不知该往哪里躲,倒是有几分后悔来说这些事。 她跪着往后退了几步,巴不得将脑袋缩进衣服里,瑟瑟发抖道:“奴婢去叫大夫。” 翠莲慌忙出来,玉莲才知道她已经告诉林慕尚事情的原委,气得他发了好大的火,挣裂了伤口。她真是恨翠莲那张快嘴,巴不得什么话都留不住。 第109章 林小姐,请回 幽静的森林中,一座小小的茅屋的烟囱内升起袅袅炊烟。 慕芜使劲的用吹火筒吹着火,上面两口灶,一边熬药,一边熬粥。粥是他们唯一的口粮。 而这座小小的房间还是秋季猎户上山打猎住的,他们来时只有一些堆积了灰尘的锅碗瓢盆。 幸好旁边便是一条山涧,不用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去挑水。 脸上被烟灰抹的一片黑,要不细看,真的很难看出这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床上的人剧烈地咳了几声,慕芜怕他挣裂伤口,忙上前去查看。 她伸手摸了摸苏芜的额头,还是很烫。这高烧连续发了几天了,药吃着也没什么用,吃不到补充营养的东西,再好的药也是白费。 只是她万分庆幸自己刚好在门口等着母亲和姐姐,刚好遇到太监们抬着苏芜的“尸体”出来要扔到乱葬岗。他的手轻轻从担架上掉了出来,他虽不喜欢她,但是她还是记住了他的手,修长瘦削。 等母亲和姐姐出来以后说的那些话,她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喜欢的是二嫂嫂。她不甘心,悄悄跟着太监们去,亲眼看见他们埋了人走了。 “咳.......水.....我要水......” 苏芜的声音将神游的她拉回现实,她忙在一旁的桌子上倒了一碗水给他。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苏芜第二次清醒,第一次是告诉杨悯解药的藏处。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苏芜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不然她根本支撑不起他。她轻轻的吹了一下还在热气腾腾的水,凑到他唇边。 像干涸很久的土地得到了滋润般,苏芜顿时好像有了力气,抬起手将碗猛的抬起,水随着唇角滴在他的胸前。 “慢点喝,小心呛到。” 话才落音,苏芜便猛烈的咳嗽起来,轻轻帮他拍着背,又将他扶在床上躺下。她起身又去看锅里熬着的药,却听见苏芜轻声呢喃。 “姐姐......跟我走......” 慕芜没听清,轻轻走到他面前,俯身听着他的呢喃。待听清他说什么,呆呆的愣了一下,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这样回去,只有死路。 她放下手中的吹火筒,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人,缓缓将门打开。反身合上,在小屋的阶前坐了下去。这时她才抱住自己的身子,放声哭了起来,她努力的蜷缩起身子,夏夜未下雨都这么冷了么? 哭得累了她才缓缓转过头,看着里面依旧没有动静的人,站起身进来。看见锅上的药已经糊了,只能将倒了。她又将锅洗刷了一次,好好的坐在炉火旁守着。 这一坐就是一夜。 清晨,苏芜睁开眼,看着茅屋顶上有些浸湿的茅草,心情复杂。扭头看见慕芜的身影,想起身,肚子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一侧被缝合又挣裂出血的伤口,摸了摸,有些不真实。博历那一刀实在偏得过头了,让他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要帮自己。 他针扎着轻轻的撑起了起来,将快要没知觉的腿放下地。慕芜听见身后的动静忙回身一看,苏芜已经坐在床沿。 “你做什么起来?”说着就要上来扶他,却被苏芜躲开。 慕芜天生脸皮薄,这两次接触苏芜都是鼓起莫大的勇气。被这样扑空,脸上拉不下面子,一阵滚烫。 “林小姐,男女授受不亲,请不要这样。” 他按着肚子上的伤口,慢慢的挪到桌子旁坐下。慕芜没有因为他这句话恼羞成怒,见他要倒水,怕他撕裂了伤口,忙将倒扣着的碗翻了过来。 “水有些冷了,先将就着喝,我待会给你在烧一壶......” 慕芜讨好似的倒了水递到他手里笑着,大拇指不知所错的打着转,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苏芜看了看锅上的药,炉子的火,抬眼望着她问:“你会做这些?” 慕芜尴尬的摇摇头,为了不破坏他的心情,扯出一个微笑道:“都是学的,杨悯在这里时候学的.....” 他没多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抬起碗一口气将碗里的水喝个见底。 “你饿不饿?” 慕芜轻声的关心着,苏芜垂目虚看了一眼一旁出声人,点点头,肚子何止是饿了。 她有些气馁的看着锅里的粥道:“只可惜只有一点点粥了,我们也没有路引,不好出门买东西。” 慕芜麻利的用袖子擦了一下碗,再将碗放进锅中舀了一碗出来,又擦了擦碗底的米汤,递给苏芜。 他也不客气,自顾的吃了起来,只几口便没有了。慕芜也从桌子上拿了一只碗,舀了一点也吃了起来。 “我还饿......” 苏芜晃了晃已经见空的碗底,肚子还是不停的叫着。 慕芜忙接过碗,又在锅中舀了一碗,递给他。他十分客气的说了声谢谢。 吃了两碗之后,苏芜渐渐的饱了,他望了一眼慕芜道:“我现在不用林小姐照顾了,你还是请回吧,你父母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慕芜尴尬的笑了笑,摇摇头道:“他们不会担心的,母亲进了刑部大牢,姐姐也不知所踪。至于父亲......”她印象中父亲除了上次要吊死姐姐之外,好像不存在一般。 苏芜静静的听着,良久才道:“就算如此,你不该和我在一起......” 慕芜垂首,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母亲和姐姐将林家毁了......” 见苏芜不说话,慕芜压在心底的事想问一问,她抿了抿唇,半晌才问了出来,“苏公子会认为我是不知廉耻的人么?” 这句话让苏芜冷漠的眼神泛起一阵阵涟漪,久久未曾答话。慕芜似乎已经知道答案,轻轻将碗放在灶台上,朝苏芜微微行礼,转身出来院中。 今日还有好多事没做,她还要上山采药,还要看看她布置的简易陷阱有没有捕到兔子。她拾起竹篮,跨在肩上,现在要抛开杂念,不能想那些事。 第110章 遇狼 林慕尚能下床走路的第一时间是去看父亲,因为自己的事情累及父亲生病,实在该死,然后便是问母亲杨怜的事了。 与父亲寒暄一番过后,便和母亲出了里间,林母本以为儿子已经放下了,不知道翠莲的告状。 “今日儿子来,便是想和母亲说,我即日便启程去寻她们母女,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如果母亲还再随意替儿子做主,那么儿子回来也会做主我们一家搬出去住。” 林母听说自己儿子要为了一个女人和自己分家,全身气得发抖,“不知是哪里听来的谣言,要与母亲离心至此?” 林慕尚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缓缓说道:“请母亲转告父亲,多保重。”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了林府,往北镇府司来,博厉早已经在府衙门口候着,见林慕尚下马,忙上前行礼。 “夫人让我找人开了路引,是往甘州卫的。” “没去南京?”林慕尚诧异,她居然要往关外去。 博厉点点头,其实他也不解,为何夫人不回原籍南京。 “他们带着孩子,应该走了有八九日了,就算离开京城也不远。” “你带几个人随我走一趟,将她带回来。甘州卫......她可能要去塞外.......” 塞外十分危险,不说有那些他认得的部落,就说那些野狼,也足够让人寒颤。 其实杨怜想着这一点,塞外生活,民风开放,不用像在中原那般谨守礼法。 他们走了漫长的三个月,才到达嘉峪关,官府查得十分紧,他们只得乔装打扮,扮成买卖茶叶混着商贩一起出了关。 出了关并没有她想象的无人盘查,沿途有巡查的军人不停的盘问,直到彻底脱离了官府的管辖范围才得以消停。 今日,刚刚走脱了官兵的询问,又到了一处密林时已是傍晚,他们才停了脚步,燃了一堆篝火。 塞外的初冬,比京城冷许多,幸好他们都是有所准备,所带之衣物皆厚实。 苏芜见众人疲惫,提着刀出去了不一会儿便打了一只野兔回来,自顾的剥了皮,架上自制的烤架,烤了起来。 慕芜在一旁的小溪边取了点水,放了点面熬给米团吃,自从跟着他们出走以后,米团的生活质量下降了不少,好在虽然被林二婶坑害过,她的身体还算健康。 “小姐,我抱她哄她睡吧。” 素容将米团接了过去,让杨怜得以喘息,她捶着自己抱孩子酸痛的手臂,苏芜却在此时递来一只兔腿。 闻着真香,杨怜正准备接,看见慕芜正看着自己,自从几人汇合以来,苏芜有什么事都先照顾她,吃什么好的也给她,看得慕芜一阵伤感。 杨怜伸出接的手不着痕迹的缩了回来,摇摇头道:“我不饿,等会儿又吃吧。” 慕芜见彼此尴尬,回身坐在树下,拿手帕倒了点水清理了一下这几日风尘中的灰。 她正闭着眼睛享受冷水带来的清爽,睁眼看见一只兔腿在她眼前,她抬头看了拿着兔腿的人,多希望是苏芜,可却是杨悯。 她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眼睛又不由自主的望了望苏芜,他坐在火堆旁,右手拿着一根棍子,不停地在捅着火心,树枝哔哔剥剥的溅起火花。 “快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他丢了木棍,合上眼,抱臂靠在树上。虽闭着眼,但是耳朵却在听着四面的风吹草动。几人中只有他有野外生存的经验,杨悯哪怕被流放过,但是都是在林慕尚的授意下活得很好,只是因为环境所限才觉得自己受苦。 白天实在太累,杨怜也拥着女儿在毯子上睡下,夜虽寒冷,但是好在有篝火不停地燃烧。 半夜时,杨怜被尿憋醒,她起身看了看火堆,似乎刚刚被人添了柴火,火苗窜得很高。 又看了看一旁的去苏芜,正死死的盯着一处幽暗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杨怜整个人的汗毛都直直竖起。黑暗处,一双幽蓝深邃的眼睛正盯着熟睡的几人,她多希望那双眼睛是二哈,可惜不是。 身后的树叶沙沙声,此时并未起风,只有可能……是了,狼可是群居动物。 杨怜尽量噤声,将身旁的女儿抱起,幸好她在熟睡中,不然哭起来,可能就会让狼群发动猛烈的攻击。 她踢了一脚还在熟睡的弟弟,杨悯不是那种有起床气的人,姐姐踢他,他还以为什么事。 杨怜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指了指那道幽蓝的目光。 他轻轻挪了过来,挡在杨怜身前,将姐姐护在身后。 杨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也似的轻声道:“前后左右都有狼,你挡不住。” 那道幽蓝的目光慵懒的走到火光范围内,一匹似毛驴大小的灰狼,凌厉的盯着几人,似乎已经将几人视为它的囊中之物。 几人当中就属慕芜胆小,可是也经历过这几个月的磨炼,也勇敢了许多。 苏芜从火堆抽了一根烧得很旺的木柴,抽出刀子,横在几人前面,与头狼对质。狼群将他们里一层外一层的包围着,少说也有十四五头。 一头比头狼稍微瘦弱点的狼率先发动攻击,一个纵身扑将上来,苏芜一个手起刀落,便被斩了头颅,丢在头狼前。 头狼见对面的人挑衅,龇起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沉沉的低吼,似乎在和周围的狼下命令。 果真,其余的狼也龇起牙,前爪趴低,微微屈下身子,做攻击状。 杨怜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想跑。转身却被后面的狼死死的盯着怀里的女儿,她手上紧了紧,女儿被她勒得哭了起来。 狼群像是被这哭声发号施令般扑了上来,杨怜躬身将女儿户在身下。不见狼的攻势,抬头却看见一只箭矢刺穿了狼的咽喉,血滴在土上立马就被泥土裹住。 狼应声倒地,再看狼后面是一位身着皮毛,编着辫子的少年,她骑着高头大马立在不远处,箭发几位精准,“嗖嗖嗖”几声,几匹狼应声倒地。狼似乎感受到威胁,转身要去攻击她,却被马一脚踢飞。 少年向后面大叫一声,应声来了几个大汉,那群狼见他们人多势众,发出了吠声,剩下的狼慢慢的退进黑暗中。 第111章 部落 苏芜挥刀斩狼,不偏不倚被这位少年看到,她翻身下马,用蹩脚的汉语和几人说话,又指了指苏芜,才缓步朝他们走来。 “你们是哪里来的?这里实在危险,太多狼群了,今日你们运气,遇到我们。” 她声音并不像中原的女子娇媚,但是却说不出的英气逼人,口音也略显怪异。 杨怜上前屈膝感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那少年为人甚是豪爽,疾步上前扶起道:“你们中原人礼节颇多,我既救你何须言谢。” 她望了一眼杨怜怀中的女儿,露出温柔之色,“你这娃娃生得可爱,我喜欢。” 杨怜看她不过十三四岁,说话便学大人模样,随也用待同岁人方式待之。 “不知姑娘是从何处来?” 杨悯几步上前,看她的眼神充满崇敬。 少年听他问话,看了他一眼,眼前这个男娃看着稚嫩,应该比自己还小,个头却比自己高着些,生得白净瘦弱,不像自己部落里的男子高大威猛,也没那么白净,随即有些不喜,没有回答他的话。 转头望着杨怜几人,又盯着她怀中的米团说:“我们部落离这里大约四五十里,要是不嫌弃,请到我们部落住几天。” 杨悯见她不喜自己,讪讪的抓了抓脑袋,往一边走去。 杨怜则想着对方难得邀请,又是一个豪爽的姑娘,十分欣喜,和苏芜商量了一番,随即问:“姑娘叫什么名字?你们部落又叫什么?” 少年从马鞍上解下一个水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马奶酒道:“我叫桑格,我父亲是部落首领,我的部落叫延方。”她想了想,又道:“是的,你们中原字应该就是这样叫。” 苏芜觉得可以跟着他们走,但是不必太过相信这些人。 桑格让一旁的奴隶将马匹让给苏芜几人,带着他们走出了密林,沿着水草走了一段路,进入了一个沙漠。 烈日炎炎,茫茫大漠,秃鹫在头顶上盘旋。 离他们不远处有一座房屋,在漫漫黄沙中屹立,招帆在风中翻飞。 杨怜擦了擦汗水,看了一眼苏芜笑道:“终于可以歇息一番了。” 苏芜却不接话,严肃的盯着沙漠中的客栈,好似一眨眼那客栈就会跑了一般。 桑格似乎看出来杨怜想在这里歇息,将马勒了一下,略等了一下杨怜,笑着和她道:“姐姐还是不要想在这样地方歇息,这种地方是会吃人的。” 难道是黑店? 可是怀中的女儿十分的饿了,正泪眼汪汪的盯着几人,好像在吃不到东西就要哭了出来。 桑格明白,从马背上的袋子里拿了一个饼,用水打湿了递给杨怜。 可能是饿了,米团狼吞虎咽的吃着,慢慢的才停止了哼唧,几人不敢在黑店旁停留太久,跟着桑格往西方走。 不过,还好不久便也走出了沙漠,杨怜才明白他们不过是沿着沙漠边缘走进延方的部落。 部落里的人十分热情,见桑格领了几个陌生的中原人,也不说什么,上前拉住几人的马。 当中一个青年,杨怜看他和林慕尚差不多高,还比林慕尚壮实些,见杨怜抱着一个孩子,过来大手一把掐住她的腰肢两边,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见吓到杨怜,桑格朗声一笑道:“这是我哥哥,叫桑碦。” 杨怜朝他微微点点头,他却眼睛直直的盯着杨怜,像要吃掉这个人一般。 苏芜轻轻皱眉,不动声色的走到两人中间隔开,轻轻将她推向前,杨怜顺势走出了人群。 杨悯经过桑碦时,被他一把抓住,捏得他生疼。 “那个小婆娘是你什么人?”他指了指人群中散去的杨怜,问道。 杨悯不以为意的撇撇嘴道:“是我姐姐,怎么了?” “亲姐?” “自然是亲姐了。” 说完,杨悯就要走,又被一把抓住。 “啊呦呦,疼疼疼……” 桑碦忙放开了他,尴尬的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的大白牙,显得他的皮肤更是黝黑。 “你说,我做你姐夫怎么样?”桑碦龇着牙,笑呵呵的凑近杨悯问。 杨悯退后两步,打量着他,初冬的塞外,他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布衫,外面裹着一件新缝的动物皮毛外套。虽然皮肤黝黑,但是五官英挺。只是说话有些粗鲁,一口一个婆娘。 “还可以吧……” “还可以?我这条件,你们中原的公主都能配得上了吧……不过你们中原的婆娘是真得劲,你姐姐哪里像生了娃的婆娘,那身材……哎,你要去哪里?我话还没说完呢……这小子……” 杨悯听他越说越过分,懒得理他,径直的往杨怜他们方向去。 杨怜慕芜素容几人被分配在一个帐篷,苏芜和杨悯也在另外一个,索性隔得不远。 杨怜在整理着她们带来的东西,将米团放在地上的地毯上玩耍,慕芜出去打水,素容则去帮米团洗衣服。 听见后面声响,以为是两人回来了,头都未回的吩咐,“素容,你放下衣服帮我把捏一捏腰,骑了一天的马,腰都酸痛了。” 后面的人没回应,倒是伸出手来帮她揉着腰,只是手劲太大了,揉得杨怜更疼了。 “你轻点,太疼了。” 杨怜轻轻的让了让,反手去推帮自己捏肩膀的手,却触及一只又大又粗糙的手,吓得她一步跳开,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定睛一看,原来是桑碦。 “桑公子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不出声呢。”杨怜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新时代的女性也反感陌生男子碰自己的。 桑碦笑了笑,黑俊的脸上通红,“帘子开着我就进来了,又听见你吩咐。” “桑公子有事么?” “别公子长公子短的,我们部落的人都叫我桑碦……” 说完,咧开嘴笑着。 杨怜警惕的看着他,他可能也知道有些不妥,抓了抓头,俯身出去,边走边说:“你忙你的,我去给小娃娃拿马奶……” “多谢桑公子。” 中原婆娘就是麻烦,要是自己部落的,抱起便往自己帐篷里塞,但是听说中原婆娘最是看中名节,要是强迫怕是会被弄死了,他只得按住性子。 只是刚刚掌下的那段腰身实在是要人命,柔若无骨,浑身又散着体香,实在是诱人。 第112章 星空 桑碦出去后,杨怜才悠悠松了口气,跌坐在一旁的床上,庆幸刚才那人没对自己做什么。 民风淳朴有些时候也意味着未开化,这样的帐篷,若是那人要硬来,大晚上对她们做什么逾矩的事,也是抵挡不住。 今日也是急切,风尘仆仆的赶路,突然遇到可以遮挡的地方,不管不顾的跟着来。 正想着,抬起头看见两个妇人有说有笑的进来,又叽里咕噜的和杨怜说话,她问了半天还是听不懂,三个人用手比划了半天,她才猜出原来是桑格让她们来服侍几人。 她想起自己身子都要臭了,又和她们比划着要洗澡,半天还是听不懂,这时刚好桑碦送了奶过来,将奶递给杨怜,问说什么。 杨怜想起刚才他的冒犯,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想了想,便道:“请桑格来一下好么?” 这句话两个妇人听懂了,几步忙着出去,不一会儿就叫来桑格。 桑格来,她哥哥才讪讪的离开,杨怜边说着边拿奶给米团吃,桑格也道原来是这事,吩咐两个妇人出去备水。 “你们中原人真是讲究,这样的天气还洗澡。” 杨怜颇为惊奇,诧异的问:“你们不洗澡的么?” 桑格笑着答:“一个月洗一次,旁边的河水化了就去那里洗。” “你们不会肚子痛么?” “为什么痛?” 杨怜突然想起她才十三四岁,月事应该还没来,所以问了等于白问。 正说着,两个妇人抬着大桶进来。这个木桶十分简陋,像是好长时间没用然后被她们刚刚才清洗出来。那两个妇人又和桑格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话,又捂着嘴笑着离开了。 “她们说什么?” “哥哥说等过几天给你做个新的,他最会做这些东西了。” 桑格手搭在木桶边沿,踮起脚一个不住的往木桶里面窥视,见杨怜问她,便随口回答。 杨怜想起才进部落时桑碦看她的样子,刚刚又帮她揉腰,现在又这样,这殷勤献得不要太明显。 两个妇人又提了几趟热水进来,见杨怜没什么事,桑格也出来。素容此时也洗了衣服回来,杨怜便让她在门外看着人,她要沐浴。 想起刚才桑碦的样子,天气又有些冷,她也快速的洗了,然后又让两个妇人来收拾好。 几人白天赶路也实在累了,也洗洗漱漱的熄灯睡下。 夜半时,杨怜被狼嚎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屋内倒是灯火熄灭了,外面火把的光亮从帐篷外照进来,刚好将外面的一个人家印在他们帐篷上。 杨怜看那人的影子不像是部落里的人,倒像是苏芜,她望了一眼熟睡的慕芜,有些事似乎还是得说清楚才行,不然一直这样伤害的不止一个人。 她将一旁的大氅穿了起来,裹紧了往外走去。 见苏芜果真负手立在帐篷前远眺着星空,她也四下望了一下,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外面闲逛,巡逻的人整齐划一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京城哪里有这么美的夜空。” 苏芜没有回身便知道出来的是谁,他扬起的头微微垂下,脸上被一旁的火光照射,挺立的五官在火光照耀下忽明忽暗。 杨怜顺着他的话眺望着远方的夜空,京城或许是人太多的原因,的确没有大漠之外的天空明朗。她不由自主的想起林慕尚,不知道他的伤好了没有,还会不会咳血……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自己,有没有想女儿…… “姐姐在想什么?”苏芜突然回过头望着杨怜问。 杨怜不知道他突然会这么问,一时答不上来,可他却像是知道一般,自嘲似的笑了笑。 “是哦,我居然问这么蠢的问题,姐姐自然是在想他……” 杨怜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的话,本来她出来也就是为了劝说他不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的,还是不要给他太多的希望。 “苏芜,你身边的好姑娘你为什么看不到呢?就像你为什么总是眺望远方的星空,却不看看自己头顶上的一片星空,她一直在努力的闪耀着光芒,吸引你的目光。” “倾慕一个人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么?姐姐会忘记他和我在一起么?” 杨怜一时哑然,忘记是不可能,不想也不可能,毕竟林慕尚也算她初恋,又和他有了一个孩子,想忘都忘不掉。 两人沉默了半晌,苏芜也清楚他太固执了,但是他也没办法,内心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睡吧。” 最后,杨怜轻轻的吐出两个字,两人才分开,她已经尽力了,只能说以后尽量少与他接触,特别是单独时。 转身,看见慕芜正站在帐篷门前呆呆的看着两人,她没忍住哭了出来,怕吵醒里面沉睡的人,往外面跑着去。 “快去追她,”杨怜推了推苏芜,催促着他,黑夜很危险。 苏芜很不想去,他害怕和别人解释,他也怕面对她。或许就是姐姐怕面对自己的原因,怕别人给他的,他做不了回应。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跟了上去。 那边是一条结着薄薄冰块的小河,冬季里冰冷刺骨。他几步追了上去,见她停在小河边,蹲在地上,抱着臂膀,头埋在双臂间,肩膀有规律地抖动着,传来呜呜咽咽的抽泣声。 听见后面的脚步声,她才回过头,擦了擦模糊了眼睛的泪花,不敢相信居然是苏芜追了出来。转念一想,二嫂嫂不可能让自己单独出来,定是二嫂嫂的吩咐。 她气馁的转回头,又将头埋进臂弯。 两人保持着刚才的距离,谁也不肯越过。 良久,苏芜才在后面哑着嗓子道:“太冷了,回去吧。又冷又困。” 慕芜也哭够了,随即转身离开,不去看他一眼。垂着头,从他身旁经过。 “以后不要这样跑出来,很累人。” 苏芜很不合时宜的说了一句,无情的声音让慕芜听了愣了愣,乖巧的点点头。 两人沉默的走了一段路,到帐篷前就此分开,各自回去,夜静了下来。 第113章 赛马 一夜沉沉入睡,直到天明,被一阵擂鼓声吵醒,三人忙穿衣出来一看,众人都聚在宽阔处。 杨怜先往前去,慕芜素容抱着米团也跟上。前面被围得水泄不通,挤了进去,看见桑格正趴在栏杆上大叫,似乎很兴奋。 她们凑上前去,看见除桑碦和几个大汉都拉着高头大马,在轻声安抚着马儿。这些马儿十分烈性,不停地在打转,前蹄使劲地刨着枯黄的草地。 从大帐内走出一名老者,是桑格的父亲桑掖,他步伐从容,笑眯眯的望着勒马的几人。 他开口叽里咕噜的说着,桑格为他们翻译。 “今日是我们延方一年一度的赛马节,各位青年,请使出你们的本领,将今年的荣誉带回家。” 桑碦几人听见他说完,一步跨上马,就跟跨上凳子那么简单。看见杨怜几人都在这边,朝他们挥挥手,又翻身下马,朝几人走来。 杨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这里的风俗,他总是对她格外热情,对她的喜欢也丝毫不掩饰。 “我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桑碦走到杨怜旁,卷起布衫的袖子,露出结实的臂膀。 杨怜微微屈膝行礼,“我叫杨怜……” “我将我的荣誉之物送你,你可愿意?” 杨怜虽然不清楚他们这里的规矩,但是一个代表荣誉的东西岂能随便送人。 她红了脸,尴尬的回答:“多谢桑公子的美意,只是如此珍贵的东西,杨怜受之有愧。” 桑碦似乎没有听出她拒绝的意思,大咧咧的挥手道:“这没什么,你等着,我拿来送给你。” 说完,几步就跨出很远,杨怜推脱都来不及。 桑格笑着说:“姐姐可知送这赛马节上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杨怜摇头表示不知道。 桑格哈哈大笑道:“你快要成我大嫂了。” 几人齐刷刷的看向她,连杨怜本人都不知情,怎么就说成别人妻子了。 几人尚未有反应,只听苏芜沉声道:“她与令兄清清白白,还是请姑娘慎言。” “刚才这位姐姐不是答应了么?这马赛上的名誉之物可是送给心爱的姑娘,”桑格很是惊奇,这几个中原人怎么出尔反尔。 “我答应了?” 这算是中原文化和塞外文化的碰撞,他们委婉的拒绝了,在这些直来直去的人眼里是中原人肠子弯弯绕绕,害羞的表现。 见几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她才有点怀疑刚才的理解,嘟囔道:“刚才是拒绝?” 苏芜皱眉,很是不爽,“自然是拒绝。” 桑格撇撇嘴,耸耸肩,表示不理解为什么不直接说不。 几人正在掰扯时,掌声雷动,抬眼望去,桑碦正拿着一个红色的圆球样的东西在那里炫耀,突然望向她们这边,便飞马过来。 杨怜一把扯住桑格道:“你帮我和你哥哥说,我是有夫之妇,我们中原的规矩是一女不事二夫。” 这当然是杨怜的托辞,她还没有被封建社会荼毒至此,只是实在不喜欢这位直来直去的人。 说完,便转身就走,疾步往自己帐篷去,这也是个是非之地,还是早走为妙。 桑碦翻身下马,见杨怜转身便走,就要去追,被苏芜拦住。桑碦是个大老粗,整天脏话连篇的人,若是遇到不高兴的事都是动手解决。 见杨怜走了他颇不高兴,想去追却被人拦住,这不是正撞上他这臭脾气么。未及开口便一拳挥了过去。 苏芜观察了两日,也知他的脾性,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所以在他挥拳过来时早有准备,闪到一边去。 桑碦是个性格爽朗的人,见苏芜似乎会武,一下就将杨怜抛诸脑后,要和苏芜切磋切磋。 他岔开双脚,微微屈膝,做出战斗姿态,朝苏芜勾勾手。 苏芜自受伤以来,也是好久都未曾活动筋骨,见桑碦有意,便也不客气,疾速上前。被桑碦一把抱住他腰,提起往一边扔去。 苏芜像是长了翅膀一般,轻轻落地,回身朝他扬了扬下巴,这个挑衅的姿势一下就激怒了桑碦,跑上前去要抓去苏。 苏芜瘦弱靠蛮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取巧,一次次都轻轻闪开,直到最后他才弯着腰双手拄着膝盖,气喘吁吁的摇手,哈哈大笑不比了。 “今日塞了马才来和你打,不公平,改日再战......” 苏芜见他如此说,便也不做计较,只是觉得这人有趣,也并不是他们看到的粗鲁那么简单。 “那便过几日等你养足了精神再比......” 桑碦直起身,拍着自己的胸膛道:“不必过几日,明日便好,明日我定养足了精神了,我就不信打不过你这个中原人。” 他甩甩手,嘟囔着:“你们中原就是狡猾......” 几人听了他说的话,都相视而笑,目光触及慕芜时,她来正好看过来。见苏芜也看见她看向他,忙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见慕芜似乎躲着他,他也敛了笑容,抬步要往帐篷里去。 桑碦从大帐向阿父汇报他的荣誉出来,看见苏芜要回去,忙赶上去一把勒住他的肩膀问:“要去哪里?” 苏芜很少被人这样亲密的拥着,有些尴尬的想将他手拿开,可这人的手像是铁浇灌的一般,怎么也掰不开,最后苏芜放弃抵抗。 “要回去。” 桑碦一把放开他,堵在他前面问:“回去做什么?等会还有篝火宴呢,”又神神秘秘的用双手将苏芜耳朵围住,悄声说:“还有美女献舞。” 看苏芜一脸的不相信,他便笑呵呵的道:“是没有你那个姐好看,但是和我们部落的美女比起来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两人正说着,部落外吵吵闹闹,又有一群人围着,以为出了什么事,往那边赶去。 一路上听见有两个会汉话的人说,又来了十几个中原人,听说是来找人的。 苏芜心中隐隐约约升起不好的念头,朝那边望去,看见一个熟悉又讨厌的背影。 真是阴魂不散! 第114章 你跟了谁么 林慕尚身长略高,目光从众人的头顶穿过,远远地便看见苏芜也看向这边。 她在这里!找了两三个月终于找到了! 虽然对他无比的憎恨,但是为了她的消息,不得不与他说话,想完便抬脚往苏芜站处来。 “你认识他?”桑碦顺着苏芜的视线望去,见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当中那个长身玉立的男子。 “他便是她的夫君。” 两个他让桑碦懵了一会儿,半日方明白过来。 “原来她喜欢这样的小白脸,真是看不出来,我以为她喜欢像我这样的英雄!” 苏芜听他自夸,将视线收回,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林慕尚已经在他五六丈之内,他正要往他身旁走去,眼角却扫到一个倩丽的身影从帐篷内揭帘出来。 杨怜一抬眼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让她就算漂泊在外也牵挂在心的身影。她怔了怔,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他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还在梦中。 林慕尚是清醒的,他见人就在身边,将右手的刀换了左手拿,提袍三两步上前,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直到脚尖离地的失重感传来,杨怜才切实感受到这是真的,良久才轻轻推开他,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 “你身子好了么?” 林慕尚垂着首,盯着她的眼睛,眼神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我才下会地知道你走了就出来找你......” 声音温柔,他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她撒娇。 杨怜只是皱眉道:“还没好全就出来?你母亲肯定恨死我了。” 听到她这句话,他暗叫不好,恐怕接回困难。 看他们的人越聚越多,杨怜只得拉着他进了帐篷。他进门看见女儿坐在地毯上和素容玩耍,几步上前抱起她。米团虽然几个月未见父亲,却未曾陌生,咯咯笑着望着林慕尚。 歉疚的拥着女儿,低声呢喃着一句句对不起。 素容慕芜知道两人有话要说,将米团抱着出来,留下二人叙话。 杨怜拉着他在她的床上坐下,仔细的打量着他,良久才柔声问:“你还在咳血么?” “吃了解药不咳了。” 他也端详着她的脸,似乎是塞外的风沙太大,她脸上的皮肤也没有以前的白皙,眼角生了些细细的纹,但是也不影响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这三个多月以来,一开始他对找她一事势在必得,在疾奔一个月以后不见她身影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夜晚也睡不着,白天马不停蹄的到处奔找,原来他们才刚刚到达塞外,可是他们已经在塞外找了快两个月了。 “我好想你,”他将头埋进她的胸口,轻声呢喃。 她轻轻抚着他的背,她又何尝不想呢?但是已经回不去了,现在两人的亲昵也只是徒增烦恼和伤感罢了。 她想了想轻声开口道:“林大人不该到此处找我的。” 林慕尚正沉浸在她的温柔中,突然被这冷漠的称呼击中心窝,生疼。 “你叫我什么?” 杨怜不动声色的将两人的距离拉开,轻轻抽回他握着的手,“我与你已经没有夫妻之名,这样叫你并无错处。” 他挪了一下身子,追了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腰肢,搂过贴近他身体。 “没有夫妻之名,那有夫妻之实呢?” 还未等杨怜说话,便将她扑倒在床上,他也随着压上去,跪在她跟前。 杨怜还想说什么,他便将唇堵住她的嘴,按住她推拒的双手,双膝分开她的腿。她就这样以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呈现在他面前,她不敢叫出声,只是一口含住他的唇,轻轻咬了一口。 这不轻不重的一口像是在鼓励上面的人,暧昧的气氛环绕着两人。 “我心疼你,你却不心疼我。”他将杨怜的唇放开,吮吸着她的脖颈时,听见头顶上的人如是说。 他抬头,猩红的眼睛看着她,两道剑眉紧紧拧在一起,哑着嗓子问:“我哪里不心疼你了?” 他想了半晌,又往下看着她的肚子,以为她有了身孕。 杨怜看他的动作,知道是她误会,忙道:“才见面,我跟你说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你还要这样对我。” 林慕尚心中的疑窦丛生,翻身起来,坐在床沿,似乎有些颓废。 杨怜得以逃脱,忙坐起身,系上衣扣,也坐在床沿。 “你跟了别人了?是苏芜还是谁?” 杨怜听他说着这句话,火莫名的燃起,又见他隐隐的怒气,拳头紧握,怕他因为误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忙解释。 “我没有跟谁,我还不至于才和你分手就要找另外的人,我不会这样做,也没必要!” 这句话让杨怜越说越生气,到最后连语气都有些不好。 林慕尚知道杨怜脾性,心中藏不住事,又见她被自己冤枉而生气,忙陪着笑脸道歉。 死皮赖脸的求原谅,让杨怜也懒得跟他多纠缠,只得不做计较。 只是她才放过他,他可不想放过她,又将她扑倒在床上,剥开她胸前的衣服,春光乍现,依旧娇娇嫩嫩,粉白如桃。 他不管不顾,一口咬定,尝了半晌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杨怜只得默默地忍受着他那些新长的胡茬磨蹭着娇嫩的肌肤。 他抬头正对上她那张忍痛的脸,微微一怔,垂眼看见白嫩的肌肤被他的胡茬磨得起了一片一片红疹。 他只得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又将她拉了起来,替她整理好衣裳,忍不住又含住她的唇,直到她微微感觉唇瓣有些肿胀推了推他了才放开。 “今日便绕过你,我先打理一下我,再来找你算账。” 说完,留下还似在梦中懵懵的杨怜,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怜忙整理了一下衣裳,跟着出去,见帐篷外是博厉几人,正望着她,有些尴尬的朝他们笑笑。 他们也朝杨怜点点头回礼。 再一看,这个人个子高,速度也太快了吧,出来就不见人影了。 博厉知道她在找林慕尚,走过来低声道:“大人去见部落的首领了。” 杨怜听说,点点头,往河边方向走去。 第115章 抢婚 不知道林慕尚怎么和部落首领交涉的,自此后他们对他们十分客气,单独分给他们两人一个帐篷,这让杨怜打算和他分手的计划落空。 他霸道得巴不得不允许任何一个男人靠近她,更何况是让她和他分开。 才傍晚,这人似乎已经急不可耐,外面还在熊熊篝火下唱跳,杨怜已经被他推进了帐篷,还厚颜无耻的让博厉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 “你让博厉在外面守着,他若是听见了怎么办?” “听见了便听见了,你若欢喜了放声叫便可。” 听他厚颜无耻的这么说,杨怜红着脸,娇嗔的在他肩膀上一捶,忽然想起他的伤口,这个伤是他替她挡下的,他若是真的留下什么后遗症,她会一辈子内疚。 “我看看你的伤口......”说着,就去剥他的衣袍。 林慕尚忙按住她的手,朗声笑道:“别乱动,不然等会儿你受不了。” 杨怜听他又说些不正经的,恨恨的推了他一把,不去看他。 林慕尚却不管,先将她扑倒又说,便上手剥衣裳,她忙捂住不让。 “我胡子都已经剃了,好怜儿,乖乖的让夫君好好宠你。” 这几句话是凑在她耳畔说的,弄得她酥痒难耐,手上还是轻轻推拒着他,一口含着她耳垂,听她轻轻哼出声才肯罢休。 “怜儿也想要,对不对?”他在她耳边呵着气,戏谑的问。 她双眼迷离,秋波微漾。浑身已经没了气力,可还是轻轻的摇头。 他却不气馁,离了她的身,将她玉足抱在怀中,轻轻的在足底划过,弄得人往一边躲,却又被他抓住脚踝,拉了回来。 “你别这样,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她纤纤玉指推了推他,将头深深的埋进被窝中,不想让他看见她羞红的面颊。 “你生气吧,我有办法让你快乐,相信我。” 她一听又是些不正经的,也不和他搭话,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布。 ...... 这样的篝火宴桑格却找不到杨怜,她也未曾多想就要往帐篷里去,见一个青衣男子岔开双脚,抱着臂堵在他们帐篷前。 正想绕过去,却被那人拦住。 “我找杨姐姐......” “夫人和我们爷在里面叙旧,吩咐了不许打扰。”博厉的行为真是像极了他们大人,或者说他就是模仿他来着,不苟言笑,语气冰冷。 “叙旧?叙什么旧要单独两个人?” 这句话把博厉问懵了,再细看她,怪不得问这样的问题,身材虽比中原女子高些,但却一脸的稚嫩。 博厉正不知如何回答,里面揭帘出来一年轻男子,桑格打眼看去,见那人穿一身锦缎暗纹玄袍,臂膀宽阔,马蜂腰,身形颀长。面貌虽俊美,但却生得英武不凡。 再细看,他眉目间隐隐有狠戾之气,是任谁都不敢得罪之人。 “二爷怎么这么快?” 博厉不知死活的问出这句话,被他狠狠瞪了一眼,见他脸上似乎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才明白是闹翻了,这夫人也真敢,居然敢打脸。 气冲冲的往外面去,博厉忙追了上去。 桑格进来,看见杨怜正在系衣扣,才知道两人刚才在做什么。 “杨姐姐,你们中原男人是不是都生得挺好看的?一个苏芜一个刚才那个男子。” 杨怜没有回答他,整理好衣裳问:“你看见他往哪里去了?” “往河边去了......” 杨怜没有功夫和她多说,刚才两人因为回不回去的问题吵了起来,她还给了他一巴掌,现在正后悔心疼,不及多言,忙出帐追了上去。 至河边时,黑夜已经笼罩下来,月亮印在河水里,波光粼粼的折射在他脸上。他抱着臂,不住的将心中恼怒的情绪压下。 身后踩在枯黄草地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博厉见杨怜来,朝她鞠躬退了十几丈远去。 她提裙走上前去,轻轻的从背后抱住他,温言款语的道:“是我不好,不该动手。” 前面的人依旧抱着臂不做回答也不做回应,她撒娇似的晃了晃他的腰,他才将手臂放下,但是也未曾转身来拥她。 “我以为我懂你的,我以为你也倾慕我的,不然不会义无反顾的为我挡箭。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同我回去?” 杨怜哑然,她义无反顾的跑来塞外,是想着这些地方民风开放,女儿也不用受那些教化女子所遭受的苦。 虽然现实与她想象的有些出入,但是也还能忍受,更何况林母说的那些话还回荡在耳边,怎么能轻易忘记? 她轻轻的松开手,脸也离开了他的后背,静静地望着他后面黑色衣袍遮盖住的后背。她想离开,又舍不得他。想待着,他却不理睬她。 感觉不到身后人的动静,他也清楚她没走,但是心中害怕她真的弃他而去。想了想,转过身,看见杨怜正对着他的后背发呆,突然感觉后背被看穿一般。 “你既不想和我回去,那我便待到你肯回去为止。” 杨怜听他开口,抬起眼眸看他。乌黑的眼眸聚着光也回看着她,满脸的真诚到让她有些不适。 “你有父母兄弟在,怎可为了我耽误。” 杨怜知道他是不会为了她舍弃那些东西,所以也只是略劝了劝,男人可比女性理性多了,她相信她会为了爱情奋不顾身,但是却不相信林慕尚会为了她舍弃今日的荣华富贵。 正说话间,篝火处传来尖叫声,接着便是火光冲天,马蹄声夹杂着男子的吼叫声。 两人也来不及叙话,林慕尚一把拉着她往部落的行帐赶去。 才进了行帐,见几个脸上刺青的健硕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手上甩着一个绳套,不停地在四散的人群中搜索。 有一个马背上已经套到一位小女娃,不停地在挣扎,只是气力太小,被男子一只手握着双手,挣扎也无用。 她正怔怔的看着,见有一人在追赶桑格,她知桑格是有些本事的,但是此时却像待宰的羔羊,只是向前奔跑。 没跑几步,便被一人的绳套圈住,一拉,将她拉在马背上横担起,扬长而去。 第116章 犹豫 杨怜望着被男子套走的桑格,紧张地回头向林慕尚求助。 见他抱着臂,冷眼瞧着这些人,似乎不是很想动手救人,求助无门,她只得寻找会救桑格的人。正看见桑碦从帐篷听见声响揭帘出来,想跑去告诉他。 林慕尚怕她被这些高头大马闯到,一把拉住她。 马背上一男子寻了半日,没有入眼的,正要走,却看见一男一女拉拉扯扯,女子生得极为美丽,世所罕见。只是太瘦了,也罢!带回去养胖些,给自己生个大胖小子。 想罢,就往两人纵马而来。 两人正背对着纵马而来的人,林慕尚已经听见马蹄奔向他的声音,风声徐徐,绳子鞭打空气的声音就在耳边。 绳套丢到他们跟前,眼看要套到杨怜,被林慕尚一把截住,将绳子用力一扯,连人带马摔了一个跟头。 她回头张望,看见人马都倒在地上起不来,来不及多想,忙向桑碦奔去。 “你妹妹被这些人的伴劫走了,你快去追她,现在还来得及……”她奔至桑碦前面,弯着腰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抬手指了指外面套到了几个姑娘要走的几人。 嗓子在奔走中快要冒烟了,话说完,她使劲的咽了一下口水,有干涩感。 桑碦瞧了她一眼,似乎见怪不怪,笑呵呵的问她:“被抢走了?” 杨怜见他不仅不动,反倒抱着臂,喜笑颜开的看着这些人,有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愕然的看着他。 林慕尚追赶上来,一把拉住她,将她拉在他身侧,才道:“这是这些部落的风俗,抢婚。” 杨怜听他这么说,回头惊愕地看了他一眼,再看那些人,并没有伤人,只是不停地在寻找少女,然后套住就走。 部落里的人虽然喊叫声连天,但是脸上都是兴奋和激动的神情。 “部落人少,为避免出现部落有至亲血缘关系通婚的情况,这地方的十几个部落,每个都是通过和其他部落通婚来解决这种问题。” 桑碦听完林慕尚说的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似乎很了解我们部落的事嘛。” 他没有回答桑碦的话,而是继续向杨怜解释道:“而且他们嫌中原的相看太麻烦了,便用这种方式。” 杨怜一开始接触时,只是觉得他们比较粗鲁,人还是比较朴实的,现在看来更多的是野蛮。 她对留下来这件事更是充满了怀疑,桑格还是部落公主呢,都逃不了这样的命运,更何况是女儿这样的普通民众。 林慕尚看杨怜对她留在部落的事似乎有些动摇,刚才和她吵架的焰火有些熄灭,转而将她拉入怀中。 “怜儿,中原是才是天堂。” 她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一遍一遍的在回忆刚才的那一幕,这样的婚姻,没有相看,没有了解,有的只有等待着别人的挑选。 她也想过一辈子不让女儿嫁人,可中原不可能,这个地方更不可能。 她眨了眨眼,泪珠滴落在他的手背。温热感让他垂眼看她,清冷的面庞多了几分苍凉。 抢婚的仪式渐渐地结束,大家又回到了各自的帐篷,像是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云雨之欢过后,她蜷缩起身体,背对着他。他将她搂紧贴在胸口,汗水的粘连带来了不舒服感,她往外蹭了蹭,和他分开一定距离。 他趁杨怜在这件事上还未缓回神时要了她,别说反抗,她连最起码的欢愉表情都没感受到。 这一夜她睡得迷糊,总是梦见大学时的那些美好时光,她可以到处去旅游,不必被任何事情任何人所束缚。 睡至半夜,他的怀中感受不到人,他伸手到处摸,才在床角摸到她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再一摸,浑身滚烫如火。 这几个月来的奔波,她以为她总算能逃出那个让自己压抑的后院,但今日所见,彻底打破了她的一切幻想。 苦苦支撑的身子像是遭霜打得茄子一般,彻底垮了。 林慕尚套起外袍,靴子都为穿好便跑出帐外去找巫女,这个地方落后,只有些巫女会些简单的医术,其他全靠巫术来治疗。 如此不靠谱,他打算带着她走,先入关去带她看病,天还未亮便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才出帐帘,苏芜便堵在帐篷外,他依旧拿着他那柄从腰间抽出的剑,在未明的夜色中泛着冷冷的光。 黑眸盯着林慕尚,阴沉着脸,冷声道:“你不管不问就要带她走,她根本不愿意和你走。” “苏芜,我念你当时救了她,放你一马,不要得寸进尺!” 苏芜轻笑了一声:“我从未让你放过我。你这样自私无耻的人,根本配不上她。” “配不配轮不到你说话!” 话落音,锦衣卫便团团围住他。苏芜虽然功夫了得,但是奈何锦衣卫十倍于他,他如何是对手。 桑碦想帮一帮苏芜,被一旁的阿父叫住,明言这些人惹不得,不要节外生枝。 桑碦哪里是会听阿父话的人,上去便踢翻几个锦衣卫。 林慕尚拧着眉,他将杨怜放在藤椅上坐定,吩咐素容照顾女儿。将刀扔给一旁的博厉,疾步上前,纵身一跃,一脚正中桑碦心窝。 痛得他倒地不起,直揉着心窝大骂,脏话不堪入耳。 林慕尚没有管他的谩骂,看了一眼一旁观战的桑掖,朝他微微点头致意,接过博厉递过来的马匹,翻身上马。 要经过沙漠,马车都没办法走,只能靠人力将昏迷中的杨怜抬着。 部落首领桑掖派了几个壮汉带他们出去,顺便帮忙抬人。 杨怜迷迷糊糊睁眼,看见漫天黄沙,之前一直想领略王维诗中“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丽也未曾领略到,只感受到了茫茫大漠的苍凉与荒荡。 林慕尚骑着马跟在她后面,见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忙追上前去问:“你醒了?你发烧,烫得很,我带你回去治病。这里只有巫女有医术,很是不靠谱。” 她漠然的点点头,行尸走肉般。 第117章 白月光 回甘州卫治病是假,要带她们娘俩回京城是真。 这几日林慕尚看女儿越看越是心疼,本来白白胖胖的一个小闺女,弄成这样一个又黑又黄又瘦的看着就像贫苦人家的小丫头。 等她清醒时,他们已经离京城不远,她不想回去,实在不想回去。 林慕尚看出她想什么,翻身下了马,钻进马车里。 “怜儿,等回去了,你养好了身子,我们办一场婚礼吧……” 她本是揭着帘子看向外面一排排倒退的树木,听他这么说,转过脸看着他。 他单膝跪在杨怜脚前,指腹轻轻的抚着她的手背,亲昵的动作让他十分享受。 “从你嫁给我,因为你家被抄,你母亲过世,种种原因我和你没有一场正式的婚礼。” 他眼神紧紧的盯着她,看来慕莘说得没错,女人都喜欢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他才说出来便看见她眼中似乎有了些光芒。 杨怜一想便知道不可能,转过头继续看着外面的风景,对他的热情没有回应。 林慕尚哄骗着她回来,本来也做好了她可能不理睬他的准备,她这样的反应已经是很好了。 他垂下头,轻轻将她手抚在脸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没有她主动的爱抚。 “怜儿,相信我,好不好?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这句话那么熟悉,只是时移世易。 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一字一句的威胁出口的,现在他说这话是求着她的。 杨怜回头望了他俊美的面庞,这几个月的风餐露宿没有让他颜值削减半分,反倒是添了些男性的阳刚。 见她来看过来,林慕尚迅速直起身子,将唇印了上她的唇去,一把勒住想要推拒开他的人的腰肢。 “唔……” 吻住的人轻轻哼了一声,但他听出了不对劲,放开一看,她早已哭得梨花带雨。 他慌了,拿起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打着他的脸。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可是我真的离不开你!” 杨怜瘫软无力的靠在车壁上,随他怎么抚弄着她的手。 林慕尚本身就是戾气非常之人,他能忍让到如此,已经是到达了极限,见杨怜还是无动于衷,他只得坐下一旁闭着眼,努力的压灭着她刚刚惹怒的焰火。 杨怜看了他一眼,也怕将他惹急了,想了想,将刚才说的话重拾起来。 “就算你肯为我办一场婚礼,母亲未必会同意......” 林慕尚听她称母亲,刚才的气早已丢爪洼国去了,温柔的笑着望她。 “六年前我救了陛下,他在京郊赏了我一栋宅子,环境很好,也很安静。在那里办,就我们两人。” 杨怜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微微勾起唇角,点点头。 他并不认为杨怜回心转意了,但是心里十分高兴她能将就他,将她搂进怀里,巴不得揉进自己胸口,吻了吻她的唇。 杨怜推了推他,这人也明白,她正在烦闷的时候,也没继续,只是紧紧的抱着她。 马车摇晃得她昏昏欲睡,本就身子还未好全,就在他的怀中眯下眼,睡着了。 林慕尚心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至于身体上的未满足,慢慢来便好,他会哄着她乖乖就范的。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驿站中的房间,似乎是深夜,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漆黑,她摸了摸一旁的床,未曾有人的体温,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摸索着起身,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凳子,发出一声咯吱的响声。 门开了,开门的人带了一束光亮进来,门掩上时,光亮也被隔在外边。 “你醒了么?” 黑夜中他清冷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一朵红红的火光,他吹燃了火折子,光亮中他俊美的脸庞越来越明显,伸手来拉她。 “你刚才去哪里了?” 她手轻轻搭在他的手心,在桌子旁的凳子上坐下。 他将一旁的油灯点亮了才慢慢松开她的手,将火折子盖好,依旧塞进怀中。 “外面出了点事……不过解决了……” 他说得十分轻松,可杨怜还是看见他下巴上沾了几滴血,手上握着的帕子捏了捏,垂下头不去看他。 林慕尚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双手忙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见手上也沾了些血,忙开门出去吩咐驿站门房打水沐浴。 才起身不过一会儿,她有些坐不住,复又回到床上躺下,合上眼睛等他。 等林慕尚沐浴完毕回到房间时,床上的人已经酣眠,在她额间吻了一下,搂着她的娇柔的胴体睡下。 彼时已经是冬末,在过些时日便是年三十,他们在路上走走停停,光回来便耽搁了两个月左右。 进林府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四五了,府里已经张灯结彩,有着过年的氛围,林太师的病也已经大好。 本来他应该早就好的,林慕尚临走前和父亲说要带杨怜回南京探亲,林太师虽然恼怒此时不是时候却也未曾多言。 只是林母说漏了嘴,气得林太师病又复发,所以才断断续续将养着。 当然,她写休书的那茬,她只字不提。 当杨怜忐忑的去见他时,他只让好好休息,第二天又说。 休息了一日,林慕尚领着母女两人去林语斋听父亲的教诲。 林太师望着杨怜,瞧着她越发的瘦了,责怪的话到嘴边又哽住,良久才缓缓道:“回来就好……” 林母旁站着晚娘,一年不见,她越发的出挑,水灵灵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馋一口。 杨怜也清楚林母再次将晚娘接来的原因,就看林慕尚什么反应。 她转眼望向他去,却看见他垂眼看着地下,似乎在想什么事出神。 “晚娘是极好的……” “母亲……儿子走之前说过的话,母亲忘了么?” 林母并不生气,而是拍着晚娘的手安慰了一翻,她笑脸盈盈的和杨怜说道:“不纳妾也罢,我这里有个人,我用着极好的,拨过来给你用。” 不等杨怜拒绝,林母便向外面招招手。 门外进来一女子,杏眼樱唇,肌白如雪,才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竟然有七分像杨怜。 第118章 柳依儿 林慕尚本来是很不耐烦的皱着眉想拒绝,看见进来的人时,他和杨怜一样愣了半晌。 林母漫不经心的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将杯子放下,笑盈盈的看着两人错愕的表情,看来秦嬷嬷这个心腹是真不错,寻得这么一个人来。 那女子进门先是拜见了林太师林母,然后又娇柔的走到林慕尚跟前,盈盈一拜。 “小女柳依儿拜见二爷二奶奶。” 林慕尚似乎没反应过来,呆呆的望着她不做任何反应。 杨怜看她十分温婉可人,性子十分柔和,唇边的一对梨涡在浅笑中十分可爱。 林慕尚也看出她性格不似杨怜那般倔强,眼神中没有她的反抗,只有无尽的柔顺,一时间竟呆愣了片刻。 他端起一旁的茶杯呷了一口,掩饰刚才的错愕和失礼。 “起来吧。” 他搁下茶杯,脸上又恢复了清冷的表情,望着林母道:“母亲,我说过的……” “好了,好了……你们小夫妻做主就是,不过她很好,你们不要我自己留在院中……” 林母难得这么随和,对杨怜也是笑脸相迎,可她还未忘记她这位好婆母是怎么赶她出门的。 “母亲随意便好……”他这句话回答得那么心不在焉。 杨怜本是垂眼看着他摆放茶杯的手,听见他这么回答,抬眼看向他。他应该知道他母亲留下她是为了什么,怎么还能无动于衷 林母则笑意满满的让柳依儿替几人斟茶,杨怜没看错,从她斟茶到说话,都是轻轻柔柔的。是男人喜欢的类型,至少她从林慕尚眼中看见了他似乎对这个像她的女孩儿并不反感。 在柳依儿替他斟茶时偷偷的瞧了他一眼,这样俊美的男子也是难得一见的,这位老夫人让她伺候这样的人也是她所愿意的。 只是她更清楚,为什么这位老夫人会在那么多女孩中选中她。她上前为杨怜斟茶时,也偷偷抬眼看了她一眼。柳依儿自认为她本是世上不可多得的美人,但是和她一比,似乎是东施效颦了。 手上的递给她的茶杯也没注意,打翻在她身上。 “你做什么?” 林慕尚见这人才进门便毛手毛脚的打翻茶水在爱妻身上,一声呵斥,吓得柳依儿脖子一缩。他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拽了过去,甩在地上,连刚才错愕中的恼怒也发泄出来。 杨怜对下人十分的宽厚,再者这茶水也不烫,随即扯了扯他,让他没必要生气。 柳依儿忙起身过来擦杨怜身上的水渍,她冲她笑了笑,轻轻扒开她的手。 “无事的,这水不烫......换一身衣服便好。” 她这么靠近杨怜,便闻到她身上浓厚的脂粉味,虽不是劣质的。但是杨怜自和林慕尚相遇之后,哪怕是生气都被他哄着,日夜在床上耳鬓厮磨。 月事也已经推迟了快一个月,如今又闻到脂粉味便难受,心中已经确定了八九分。她一直挥手让她别接近她,可是柳依儿依旧不听,凑了过来。 “呕......” 这一声呕声,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林慕尚最先反应过来,单膝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脸上的表情由刚才的愤怒转为欣喜,兴奋。 “快叫大夫......” 杨怜听见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抬眼看他,他正盯着她的小腹表情是一阵严肃又是笑。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父母皆在这里,忙坐回座位。 才坐好小丫头便领了大夫进门,又为大夫搬了一个小杌子坐下把脉。半晌,大夫才开口道:“夫人这身孕一个月余,只是这胎像不稳,是不是近期过于疲劳?” 未等两人回答,林母便抢着道:“他们才从南京回来,坐了马车......” “这就是了,不过还好,夫人身体还算强壮......只是这房事不能了,不然难保......”大夫话未说完,但是几人也深知危险。 林太师见儿媳乖乖回来,现在又怀了身子,为林家传宗接代,更是无话可说,只是叮嘱好好休息,便让他们回去。 林慕尚小心谨慎的扶着她出来,一脸担忧的样子到让这几日有些憋闷的她倒笑了出来。 抬眼看她,这两个月之间只见她闷闷的,就算笑也是勉强的很,此时见她会心一笑倒是看他有些心动,搂过她的腰肢,将她打横抱起。 杨怜双手攀着他的脖颈,红着脸,“那么多人,这样不好。别人说闲话呢......” “怕什么?谁敢说,我割了他舌头。” “你也快要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还这样口无遮拦。” 林慕尚忙放下她,将她柔软的小手拉在他脸上,使劲打了几下。 杨怜抽回手,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这是做什么?才说了又这样......” 他慌了,忙转到她身前,拉着她的手,紧紧的按在他的胸膛,“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杨怜抬眼看着他,将刚才憋着的话问出口:“你刚才为什么不拒绝柳依儿?” 林慕尚被她这么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愣了半晌。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哪里没拒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女人的视角看来,不拒绝便是答应,他母亲也是看着这里,才没有过多的为难杨怜。 见她失望的眼神,林慕尚心下不知该如何她才相信,抬脚变转回林语斋。 “你去哪里?” “我去将她送人或者发卖......” 杨怜上前堵住他的去路,“你当时都没做反应,现在才跟我出来一会儿就要去发卖她,你叫父亲母亲如何看我?” 林慕尚听了她这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心,只是小心翼翼的拉着她的手。 杨怜从来没这么讨厌一个人,还是莫名其妙的讨厌。虽然她知道不应该讨厌她,可还是忍不住,所以便将火都发在他身上,见他这般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只得忍下。 第119章 哄他开心 林慕尚将她哄回到院里,然后悄悄的出门,往母亲这边来。林母见儿子背着这善妒的儿媳返回,以为是有了希望,笑呵呵的拉着儿子坐下。 “怎么又回来了?是还有什么事么?” “母亲,我们明日便搬出林府......” 林母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话还未说完,“啪”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气呼呼的在跌坐在椅子上,心中的火苗不停的蹿高。看着儿子脸上红红的手掌印,又有些心疼。 她拍着桌子,有些控制不住声量:“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连我屋里留什么人都要管?” 他清楚他们如若搬出去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是他实在害怕失去她,害怕看见她看自己的眼神带着那种说不出的幽怨,怕她不理他,怕她生气。总之就是他爱极了她,想天天和她在一起。 林慕尚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了出去。秦嬷嬷见林母伤心,二爷也是油盐不进,忙追赶出去。 她小碎步追着上去,气喘吁吁的叫着:“二爷,等等.......” 林慕尚顿住脚,回身望着她。母亲身边就她主意最多,也最得母亲喜爱,这柳依儿事情估计就是她的主意,皱眉看她。 “嬷嬷,有事?” “二爷怎么一时兴起就说这样的话呢?不说别的,二爷对二奶奶好,老奴看在眼里,但是您若是搬出去,二奶奶会遭人诟病的,二爷手中有刀,别人自然也不敢说您什么,可是二奶奶呢?她本就是心中藏事的人,就算受了委屈也未必会和您说......” 林慕尚听了半晌,沉默不语。这个柳依儿还是她第一次向他明说的不喜欢,其他那些事都是他猜出来的。 见林慕尚不说话,秦嬷嬷看见些希望,欢喜的又道:“二爷别冲动,不就是那个小女子的事么?可别坏了母子的感情,老奴劝说将她送走便是。” “当真?” “老奴看着二爷长大的,说句僭越的话,老奴看二爷的时候比看自己儿子时候还多,将二爷当做亲儿子看待,老奴要为二爷的处境考虑的......” 林慕尚不语,只是默默的点点头,提袍离开了林语斋。 秦嬷嬷见他离开才轻轻叹口气,她还以为会难以劝服自家二爷,没想到一提及二奶奶即便是冷面郎君也是六神无主。 忙回了屋里,看见林母还坐在椅子上气闷,笑脸迎着上去。 林母见她劝说回来,等着说事,“怎么样?” “二爷的意思是只要老夫人将送走便好......” 林母看她表情,倒不像他们败落的样子,反问:“你的意思是送去哪里我们说了算?” “二爷也没说他亲自送,应该是怕多接触了二奶奶不高兴。” 一提起杨怜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她进林家,她便不喜欢她,以前是觉得身份不配,现在更讨厌居然让那么多男人觊觎她,真是不要脸。 “只是,现在她怀孕了,真是塞人进去的好时候,现在送出去......” “夫人,小不忍则乱大谋,不是还有八九个月么?” “哼,她越是这样,我越是要她不好过。你看着吧,等老二厌烦了她看她怎么办。” 秦嬷嬷不再继续说下去,对于这个二奶奶她最直观的印象便是身份配不上二爷,容貌生得实在是美,只是性格冷冷的,不大招人喜欢。 林慕尚返回小院时,杨怜已经在床上躺下,他蹑手蹑脚的进屋来,看了她一眼,羽睫不停的在颤抖,似乎睡得不安稳。 伸手抚了一下她的脸,整个人都抖动了一下,忙轻轻的拍着她的肩安抚。昨天回到家更是没有半点绕过她,一直到两人的汗水都交融在一起他才肯罢休。现在想想有些后怕,要是她出事了怎么办。 “你不是出门了么?”杨怜回头看见他正在想得入神,轻轻问。 他轻轻抚了她的额头,柔声道:“好好睡一会儿,这段时间不是在奔波就是......晚上也没睡好。” 杨怜捏了捏他的手,依旧侧身躺着,只是眼睛一直睁着。 “是我吵醒你了么?” 她没看他,而是摇摇头。 “本来我想今天就带你去看看那栋宅子的,但是又怕伤了你。”他说着,轻轻拿起杨怜的手贴在他的脸上。 “来日方长。那宅子也不会跑。” “那我叫人准备着嫁衣,好不好?” “我现在有了身孕,等胎坐稳了,肚子都大了,穿上也不好看。还是不要了吧......” 他黑眸静静的注视着她,拉着她的手轻微的发抖,连声音都有些哽咽:“怜儿,是不是......我哪里又做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不理我。” 杨怜笑了笑,抽回手,撑起身子,安慰着他。 “我只是没睡好,身上没什么力气,所以恹恹的。” 听她这么说,他才放下心,将她轻轻的搂进怀中,不是就好。 她靠在他宽厚的胸怀,轻轻抬眸,俏皮的眨了眨眼:“那等我生了再举行不就好了,”说完,伸手在他英挺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见杨怜这么哄着他开心,他巴不得将心掏出来给她看。 “真的?怜儿,你真好......”说着,在她脸上吻了吻。 两人正说话,翠莲搀着米团走了进来,小家伙正在学走路,只要醒着就要人拉着她到处逛。 林慕尚看见女儿来,拍着手要女儿走向他,果然是好看的人做什么都有优势,女儿也格外喜欢他,见他就笑嘻嘻的。 他抱起女儿,又坐回到杨怜身边。 “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和你长得那么像。” “她都已经满周岁了,你还不给她娶名字么?” 林慕尚温柔的笑着望她,“早就起好了,只等你选了。” “我选?” 林慕尚逗弄女儿的空档朝她点点头道:“他们这辈从玉,我选了几个,你斟酌斟酌。” 说着将女儿递给翠莲,让人备了笔墨。 第120章 新宅 玉莲取来笔墨纸砚,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林慕尚挽了袖口,在椅子上坐下,快速的写了几个字,轻轻吹干了墨汁递给杨怜。 “瑭、瑄、瑀、瑷。林瑄,怎么样?” 杨怜歪着脑袋问他,他则双手提袍,顺势坐在她的床沿,想了一下道:“好。” 素容端了药进来,正要给杨怜喂,被林慕尚接了过去。 “来,喝药,”他黑眸温柔的望着她,关爱之情从眸中溢出,慢慢的勾起唇角笑道:“还是我用嘴喂你?像上次你喂我般。” 她听到这话有些嗔怒,轻轻推了他一下,“你既然有知觉,还不张嘴吃药,不怕.......” 下面的话有些重了,她不忍说下去,而是看着他搅药的手,轻轻的咬着唇。 林慕尚见她轻含粉唇,不容她多说,含了一口药,将她扑倒在床上,慢慢将药渡给她。开始她有些不情愿,她又不是昏迷,又不是动不了,何须要人渡与她呢?推了推他,宽阔坚硬的臂膀无动于衷,倒是用舌尖慢慢的撬开她的牙齿,将药都渡了过去,杨怜舌尖被这苦味缠绕,撑不住将他渡来的药咕噜一下咽了下去。 直到渡完了他才肯放开他,最后还咂咂嘴说:“真苦,幸好怜儿的嘴里是甜的。” 他直起身子,“哐啷”一声,他放在床沿的药碗掉了下去。 外面的人听见声音,正要进来收拾,被他挥挥手撵了出去。见药没了,杨怜想再睡一觉却被他拉着。 “怜儿别睡,我背你出去走走。” 杨怜听说,看了一眼窗外,天正晴好,也想出去走走,只是大夫说了要好好养胎,有些心动,又不敢。 林慕尚已经单膝及地,将背对着她,拍拍他自己的肩膀道:“怜儿快上来,夫君背你。” 她捂着嘴,浅浅笑着,推了推他,“现在就背着,等母亲看见了又要说我了。” 伸脚下床,林慕尚转过身,忙将她鞋子穿好。见她站起来,又弯着腰叫她上去。她摇了摇头,拉着他往外走去。 “我还是想看看你说的那栋宅子,”她走在前面,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他手长,到帘笼处,轻轻帮她揭起,她则回头看着他浅笑嫣然。两人手拉手,到了大门处,他还是要坚持背她,杨怜却摇摇头。 他凑到她耳边说:“那我抱你,怎么样?” “不要耽误我去看我的新房。” “好好好......” 说着上了马车,两人又一路直奔京郊处。 不怪林慕尚夸,这栋房子的确好,依山傍水,十分幽静。不似京城那么喧闹,让人头疼。 才下马车,就有人来接,婆子满脸堆笑的上来扶杨怜,被翠莲呵斥下去。 两人进了正门,仆人忙跟着上来。 “我让你们备的东西背了没有?” “回二爷,已经备好了,”老仆人微微躬着身子,不敢多看一眼眼前这人,虽然才见了几次面,但是他的名头可是出名了的,今日带这位女子似乎是他的夫人,这位爷对她不似其他人。 其他人前冷冰冰,在她面前却温温柔柔,像一只温顺的大狼狗。 见前面的人要转身,仆人忙把头也一同垂下。 “二爷,就在正堂屋内,请二爷二奶奶随老奴来。” 仆人依旧躬着身,走在他们后面。 林慕尚拉起她的手吻了一下,“我走之前吩咐的,让他们备好聘礼。” “你走之前?你那么笃定我会跟你回来......” 她看了他一眼,他并不是笃定她能跟她回来,而是他笃定他能找到她,并且能强行将她带回来。 林慕尚不做回答她的话,而是将她拉着进门,桌子上地上都摆满了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数不胜数。 “你从家里拿了钱么?” “没动官中的钱,是我的私房。” 杨怜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不得不感叹他真是有钱。这还是他在和东厂争权夺利下的灰色收入,要是以后他没了东厂压在头上,不是要富可敌国了。 “你家不是给了我聘礼了么?” “那是家里给的,这是我给的。不同,心意不同。”边说着边从后面圈住她的腰,含住她的耳垂。 见两人开心,翠莲微微屈膝行礼道:“二奶奶,今日既然来了,便让裁缝量一量,这个嫁衣要缝几个月呢。” 林慕尚还是眼睛不离的盯着她,“你去找人来,量便是。” 杨怜看着这些让她心情大好的金银珠宝,拿开他圈住的手,上前摸了摸,确定是没做什么梦。 “这地方虽没林府那么大,我们一家四口住,是戳戳有余了。” 他边说着大手已经抚上她的小腹。杨怜回身靠在他的怀中,脸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跳。 “住?” “本来我打算搬进来这里的......” 杨怜浅浅的勾起唇角,拉着他的大手,“你有这个心便好,搬出来是不可能的。” 这个社会,你但凡决定什么事情都要经过宗族耆老那关,搬出来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 林慕尚叹了口气,拉着她往后园去。 “我们一起那么长时间,我还没有带你到其他地方玩过呢,这后园现在已经结了冰,不然我们倒是可以去泛舟。” “结了冰不可以溜冰么?” “你说的是冰嬉么?小心台阶......等你生了,我带你来玩......”他一面上前走着一面回身好生照看着身后的人。 “好,不过,没有你我也可以随时带女儿来玩.....” 林慕尚听她说,回头望了她一眼,温柔的笑道:“夫人就不能带带夫君么?夫君也想和你们一起......”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道:“去年今年事都太多了,明年帮你办生辰宴,本来准备了好几次礼物,可惜每次都错过了。” 杨怜静静回想一下,自从来到这里,好像就麻烦事情不断。也就是这段时间过的轻松愉悦些,希望能一直美美好好的下去。 “嗯。” 她答得十分乖巧。 第121章 认错 这几日林母几乎天天都带着杨怜在忙活过年的事,她虽然被大夫叮嘱要好好养胎,奈何林母要磋磨她,没什么大事之前她对林慕尚的母亲不会不尊重。 早晨才起床便不见林慕尚的身影,知道他年底事忙,随即让几人服侍梳洗往林语斋过去。早上先祭拜了祖先,不是跪着就是走着,林母见她脸色惨白,才让人搬了凳子给她略坐。 林慕尚从宫中回来,本来是要去祠堂的,又先回院子换衣服。 进门没见到任何人,想着杨怜应该去祠堂去了。 他也不用小丫头服侍,更没多想人都跑哪里去了,揭帘进里间去,看见杨怜一身粉色罗裙,站在高几前,背对着他在做着什么事。 他解开身上的斗篷,随手一丢,扔挂在衣架上。 “我以为你在祠堂,服侍你的人呢?哪里去了?” 他语气温柔,从她后面穿过她的手圈住她柔软的腰肢。将头埋在她的脖颈,深吸一口她身上的香味。 大手触及她腰肢时,圈住的人明显颤抖了一下,缩着肩膀,手上的动作也放缓了。 “怎么了?” 林慕尚缓缓将她身子转了过来,吓得他后退了几步。 愕然道:“怎么是你?” 他脖颈间青筋暴跳,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怒斥:“你为何会在我们房间?” 柳依儿从刚刚他把她认作杨怜时,以为这位二爷其实也是温文尔雅,不想认出是她便如此暴怒。慌忙跪下,心快要从嘴里跳出来。 “老夫人让奴婢来将二爷屋里点檀香,说让这几天要燃这个......” 林慕尚气急了,恼羞成怒,一把将她抓起,捏住她的脖颈。 “竟敢在我面前装蒜!” 手上轻轻一使劲,她那被他捏住的的香颈像要被折断一般疼痛,她杏眼泪汪汪的望着林慕尚。 他眉间微动,想起他以前也这么对杨怜,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 “二爷,是奴婢的不是,不该擅自进里间。求二爷恕罪。” 林慕尚怔了怔,对自己刚才的错认一阵头疼,跌坐在椅子上,皱着眉揉着眉心。 柳依儿见他不再责怪,慢慢的抬起头,看他似乎很难受,轻柔道:“二爷头疼么?奴婢帮您揉一揉吧。” 柳依儿知道她的使命便是尽量伺候这位爷,在她刚刚看来,似乎她身上的像那人的地方很有优势。 男人的沉默让柳依儿更大胆,轻轻的提裙站起身,站到他侧后,伸手将他手握住。 林慕尚本来是在想事情,自己怎么眼岔到如此地步才将这个人认成妻子,烦恼杨怜知道了该怎么办时,忽然有一双软糯的小手将他手握住。 他几乎是被碰到便噌一下跳开,冷声喝道:“你想找死么?” 柳依儿从未见过如此喜怒无常的人,又慌忙跪下求饶,整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滚。”冰冷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她忙擦了泪水,站起身,要出门时被叫住。 “今日之事,你若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叫你生不如死。” 柳依儿听见他说话轻轻扭头望着他,却对上那双黑眸中透出的是狠戾之气的眼,身子已经抖如筛糠。 “奴婢......奴婢知道了。” 林慕尚已经没了换衣服的心情,坐在椅子上回想刚才的事情,若是怜儿知道了怎么办,他闻了闻身上似乎已经沾染上柳依儿的胭脂味。上次她便是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才呕了吧。想着,他几步跨出门外,叫人替他备洗澡水。 他想了想,将一上脱了下来,只穿一身中衣,“来人.....” 小丫头忙跑了进屋在里间外的帘子旁回道:“二爷有什么吩咐?” 林慕尚踢了一下地上的衣服,烦躁得声音大了些:“把这些衣服拿去烧了。” 小丫鬟听了忙低着脑袋打了帘笼进来,默默的拾起地上的衣服,退了出去。 “慢着,等会儿我沐浴时将我身上换下来中衣的也拿去烧了。” “是。”小丫鬟恭敬的回答着。 吩咐完这些他心中才稍稍静了下来,裹了斗篷出来往浴室里去。 待林慕尚沐浴出来时,正撞上杨怜从外面回来,她笑盈盈的上前去替他拉好衣襟。 “你怎么回来不去祠堂,反倒沐浴更衣了?” 林慕尚表情有些绷着,扯起一个笑脸道:“弄污了,怕你看见害怕。” 说着握着她为他拉衣襟的手,在她手上吻了一下。 她望着他英挺的轮廓,柔柔浅笑,“饿了没有?我让人摆饭。” 杨怜正要拉着他走去,却被他一把抱了起来,在唇上狠狠的啄了一口。羞得后面的几人忙捂住眼睛。 今日因为祭祖,所以吃食都比较清淡,这倒是符合杨怜怀孕后的胃口,只是似乎不合林慕尚的口味,他吃饭的时候不仅一句话不说,还发着愣。 这也是常有的事,杨怜倒是没觉得什么奇怪,毕竟在皇帝身边当差本就不轻松。 两人才吃着饭,翠笼带着一个小丫头从院外进来。 “奴婢给二爷,二奶奶请安。” 杨怜看了一眼翠笼后面的小丫鬟,见她端着一碗黑黢黢又热气腾腾的药,以为是给她的,正待要问,便听见翠笼道:“二爷,老夫人等了好半天不见您去喝药,便让奴婢送来。” “喝药?你不是不咳血了么?” 她紧张的站起身,将林慕尚下巴抬起,盯着他的眼睛问。 “没咳了,只是母亲不放心,要吃着药。” 杨怜转头望向翠笼向她求证是否说得对,翠笼则很配合的点点头。 “不行,叫大夫来看看,”她一面说着一面出去吩咐素容去叫大夫。 回身又坐了下来,想了又想,开口便带着哭腔,“你哪里不舒服也不和我说。” 林慕尚本来刚刚经历过那件事,心中有些对不住杨怜,现在又惹得她哭了,慌忙起身,单膝跪在她面前,急忙解释。 “没有,没有......你听我说,真的只是母亲担心而已。” 她微微抬眼,哭过眼眶红红的,更是让他心疼,心像被人紧紧的捏着一般作痛。 第122章 好好学她的样子 大夫来看,把脉之后,他的意思几乎和林慕尚的说法一致。 “我就说了,是不是?”林慕尚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好吧,我暂时相信你。”说着,接过一旁的搁在桌子上的药,吹了吹,尝了一口不烫了才递给他。 “我要怜儿喂。” 他双手拄着膝盖,将头伸到杨怜面前张着口,很期待的望着她。她也很配合的舀了一勺喂到他口中。 他面上五官扭曲,表情痛苦,砸着嘴道:“怜儿,药好苦。” 杨怜看着他笑了,将碗搁在桌子上,从袖中拿了出手帕,帮他擦了擦挂在唇边的药渍。他忽然又凑近到她的面前。 “怜儿,要亲亲才不苦。” 她浅浅一笑,捧着他的脸,柔声问:“这是什么说法?” “怜儿是甜的。” 说着,向她扑了过去,紧紧的搂住她,不管她愿不愿意就盖上唇。他的唇微微的有药的苦味,可温润的感觉让她有些欲罢不能。 “好了,快吃了药,你不是还有事要做么?”杨怜轻轻推开他,用帕子擦了擦她的唇角,舌尖微微有些被他吮吸的麻木了。 “好,”他轻声应着,仰头一口将药喝尽,将碗倒扣给她看,证明他真的喝完了。 她将他的碗接了过来,搁置在桌子上,让翠莲收了去。 从宴厅出来,杨怜又去林语斋那边等着,进门便看见柳依儿一身嫩嫩的粉跪在躺椅旁帮林母捶着腿。这一身打扮,让杨怜身边的三人都有些惊诧。 这嫩粉色是杨怜的最爱,今日她一个婢女却这样穿,明眼人都看出来林母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这个时代纳妾又不是什么大事,反之正妻若是吃醋才是大事,更何况此时林母也在那天也表示不塞妾,如若杨怜还是要闹,那就是不懂规矩了。 杨怜浅笑着望着她,她见杨怜进来,忙站起身朝她行礼。 “你看看这几日的物品单子,还有送给王妃的东西单子,”林母不知何时醒了,指着桌子上那本册子吩咐。 杨怜乖乖拿起单子从上到下细细致致的看了一眼,抬眼看见林母正眯着眼看着她,尴尬一笑。 “你别说,这柳依儿和你长得真像。你觉得她怎么样?” 杨怜看了一眼柳依儿,又笑着回道:“母亲看中的人,自然是好的。” “那你怎么还撺掇着老二送走她呢?” 杨怜一时愕然,看见柳依儿垂着头,轻含娇唇,静静的望着她。 她忙起身朝林母微微屈膝:“儿媳未曾让二爷送走她,请母亲明鉴。” 林母笑着食指点着杨怜,回头对着站在身后的秦嬷嬷道:“我就说,我这儿媳不会这样。肯定是老二自己的主意,不过你放心,我会送她走的,只是我极喜爱她,怎么也要让我找一个合适得人家,才送她去吧。” “母亲随意便好。” 林母慵懒的嗯了一声,将身子又歪靠在躺椅上,吩咐着柳依儿继续捶腿。杨怜见她不说话,又坐了下来继续看册子。 “正月就是老二的生辰,自你嫁进来这几年起,我们家祸事不断,都没好好办一个生辰,”良久,林母微微睁开眼,盯着杨怜道。 林母这话说得就像祸事是因杨怜而起一般。 “你想怎么帮老二办呢?”她挥挥手,让柳依儿不用捶了,这女娃果然乖觉,才让她不用捶腿,她便立马起身,扶起林母又让小丫头们端茶进来亲自奉茶。 这突然的问题,让杨怜有些不知所错,本来也就按照平时的规矩来办便是,只是突然这么问,有些懵了。 “林家是有些不顺,恐怕改了又更添不顺,按往年的规矩来办。” 林母听她如此说,知道她不满刚才那句话,微微皱眉问:“你不加些好的东西进去?” “不知母亲指的是什么?” 林母脸上有了笑意,指着柳依儿道:“此女在舞蹈上很有造诣,我想着既然是爷们的生辰,这么跳个舞应该合规矩吧?” “平日也就是小戏子们唱唱曲,加个舞蹈或许会新颖些,既然母亲决定了母亲做主便是。”杨怜的意思就是你们怎么折腾都好,别拉上她便行。 林母拉过柳依儿的手,欣慰的拍着她的手,脸上的笑意渐浓,朝杨怜道:“今日告诉你呢,是让你守口如瓶,到时候给老二一个惊喜。” 杨怜扯了一下唇角,挤出一个笑容道:“儿媳听母亲的。” “我想这对你来说不困难吧,毕竟当初你连有了孩子都能瞒那么久。” “是。” 林母见杨怜如此温顺,心中也顺溜了许多,之前看见杨怜还有些愧疚将杨怜赶出家门,现在这几天见她毫不在意,也就放下心。 “二奶奶请。”柳依儿柔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轻轻将茶搁在桌子上。 杨怜抬眼看她,今日她妆容精致,一颦一笑间都有着让她感到一阵熟悉。 “我这里也无事了,你便回去吧。” 说着让翠笼送了她出门,又睨着柳依儿问:“你可看清楚了?以后我会尽量让她来这边,你好好学她的模样,今后伺候二爷也留得住人。” 柳依儿脸上微微一热,娇羞的低下头,“早上二爷将奴婢认成了二奶奶,还......还抱了奴婢.....” 说完,整个脸都是通红,羞答答的瞧着林母。 “果真?”林母一下子直起身子,惊喜的挑起眉,半信半疑的问:“他没将你怎么样?” “二爷开始差点掐死奴婢,可是看见奴婢哭,他似乎有些吓到了,又松了手,”虽然成功了一小步,但是想起今日差点命丧黄泉便觉得后怕到骨头酥麻,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林母看了看她白皙的玉颈上的确有些淤青,知道她未曾骗人。仔细再看她,这要是不好好看真的会错认的,更何况还是在他们院子里出现,老二怎么也想不到别人会出现在这里。 第123章 看穿 自此后,林母几乎日日都以看孙女为借口,让杨怜去她那里,一待便是一天。幸好她还算顾忌着杨怜腹中的胎儿,能让她在耳房中休息。 “老夫人这不要太明显了,日日叫您来,”素容一面将簸箕里的线理顺,一面朝杨怜抱怨。 杨怜望了她一眼,将手中给孩子做的小衣服丢进簸箕,慢慢的歪靠在炕上,揉着酸疼的腰。 “那有什么办法,你没看见那女子,现在别说相貌了,连动作都像了。” “小姐不担心么?”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在炕沿坐下,伸手帮杨怜揉着腰。 她想了想,林慕尚这人占有欲极强,对他自己也极其自律,她不是对自己的有信心,是相信林慕尚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姐还是要防着,奴婢看这个柳依儿来者不善,还她又长得几分像小姐,“素容说着,摇着头。 “防也防不住,他母亲特意带回来对付我的。” “奴婢看着翠莲和玉莲是很好的,您和二爷说一说,将她们纳进来,至少不会分了您的宠。” 杨怜扭过脸望着她,这里的人用自己房里的人笼络夫君的手段几乎就是这样,但她怎么也过不了心理这一关。 要是这人碰了别人再来碰她,真的会让她想吐的。 见她不说话,素容也沉默的轻轻揉着她的腰。自家这个小姐好是好,可是太善妒了。 两人正不咸不淡的说着话,见玉莲打帘进来。 “二奶奶,二爷回来了,在院里等您呢。” 素容忙将杨怜扶起,帮她穿着鞋。她则轻轻的将身子够到窗边,想着能看到院里的人,不想却什么也不见。 “他怎么不进来?” “老夫人留住了。” 见素容穿好鞋子,忙从炕上下来,奔了出去看他。抬起帘笼见他负手立在院中,雪花大片大片的坠下,落在他肩上,头上。 原来下了那么大的雪了。 “慎初?” 听见声音,他回过头,看见是她,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柔和。 雪已经覆靴面,他让她在那里站着不要动,走过来,解下他墨狐斗篷裹在杨怜身上。在墨狐的黑映衬下和在雪光的照耀下,她那白皙的肌肤更是像那毫无杂质的羊脂玉。 林慕尚拿他的眼睛没办法了,明明她和自己出门前的样子一点未变,回来看见她觉得她又美了些。 “你看什么?”她歪着头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说着躬身将她抱起,出了林语斋,回他们自己的小院。 进了门,他放下她,长吁了一口气。 杨怜嫣然一笑道:“你这是嫌我重了?” 他拉着她走进椅子,自己坐了下去,又将她拉坐在腿上,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巧玲珑的鼻子。笑道:“今日太累了,所以有些累。” 杨怜看着他疲惫的样子,起了身,站到他身后替他捏着肩。 “夫君可有什么奖励?”捏了一会儿,她俏皮的在身后问。 林慕尚正享受呢,听她这么说,缓缓眼睁开,将背后的人拉来坐在自己腿上,从怀中摸出一锭龙眼大小金灿灿的金子,递给眼前的美人。 她丝毫不客气,将金子接了过来,放进自己的袖中小荷包里,“这是我替你揉肩的报酬。” 他嗤笑着看她问:“那夫君抱你回来可有什么奖励?” “我有的都是你给的,我没有东西给你。”她这句话理直气壮到逗笑两人。 林慕尚温柔的盯着她,微微一笑,突然凑近她,含住她的唇。 “我要这个。” 她躲进他的怀中,不准他亲,双手捂住脸,耳廓已经通红。 只要两人单独在一起,就是一幅香艳的春宫图。 雪扑扑溯溯的下来,将整个京城淹没在她的雪白中,这样的天气一连几日,就连到了元宵节这日也是无法出行,好在杨怜也是不想出门去。 女儿在整日整日不停的学走路后,终于会自己独立走了,虽然有些颤颤巍巍的。 转眼便来到林慕尚生辰这日,按照林母的安排,柳依儿要为林慕尚献上一只舞蹈,不过让杨怜意向不到的是他们要单独在一起。 她们也没猜错,林母每天让杨怜过去,不过是为了让柳依儿学她。 不过林慕尚不知情,他已经几次三番的去警告母亲,让那女子离开,他以为人已经走了,至少在他贸然进入母亲房间检查时已经不见了。 他的生辰日子他却是回来的最晚的,他才在椅子上小坐了一会儿,见素容进来,正要问她杨怜的事。 素容却垂着头道:“奴婢带您去,小姐说有惊喜。” 林慕尚不妨,以为素容领了他去是见杨怜,进了小院,见正中间摆了一副清荷屏风,后面站在一个女子。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杨怜,温柔笑着坐在屏风前的椅子上。 筝鼓声一响,屏风后伸出一只玉足,脚踝上戴着一串铃铛,随着她轻轻的跳跃,叮铃铃响着,出来的女子蒙着面纱。 林慕尚从来没听说过杨怜会跳舞,而且她不会为了取悦自己在孕中去做这些没必要的事情。 他黑眸盯着眼前的女子,脸上紧紧绷着,眉间的冷能结冰。疾步上前,一把扯开面纱。果然是她! “你找死么?”他大手将她脖颈捏住,推到清荷屏风上,屏风应声倒地。 捏着的女子被他的力道弄得眼睛都要迸出,拼命的抓着他的手。他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他上次怜惜他的怜儿放过了她,这次可不会了。 “住手,”林母从外面进来,大声呵斥,好好的跳着舞,里面乐师听外面的声音不对劲,忙出去找她。 林慕尚像是没听见一般,手上的力道不减分毫。 “住手。”林母又大喝一声,狠狠的揪着儿子的衣袍。 见儿子根本不理自己,林母气得急火攻心,晕倒在他面前。他愕然,不知母亲会气愤至此,将人放开去接住母亲。 被捏住脖颈的人差点便命丧黄泉,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旁边的秦嬷嬷忙使了个眼色,让小丫鬟们将她带走。 第124章 纳妾 杨怜听说林母晕倒想到的应该是事发后妇人对付自己儿子的手段,虽说如此,但是她还是第一时间便去看望林母。 进门便看见全部人都在,林母病怏怏的靠在被褥上,一只手扶着额。面容十分憔悴,不像是装出来的。 “老二如此不孝,是想气死母亲么?”说着热泪滚落下来。 林慕尚听母亲如此,默默的从椅子上起身,提袍跪在母亲跟前。 “到底怎么回事?”林太师因中风几乎日日在家,但是都是在湖边的小屋中休养,今日林慕尚生辰都只是略略过来坐了一坐,听见爱妻竟然气病了,恼怒之情更甚。 “我想给老二纳一房妾,不知什么原因,老二像吃了秤砣般,就是不允许。” 林太师听说望了一眼才进门站定的杨怜,胡子连着上唇嚅嗫了半天才开口道:“不就是纳妾,将母亲闹成如此,你们夫妇真是孝顺!” 杨怜垂手侍立,听林太师如此说,提了衣裙和林慕尚跪在一起。 “是儿媳的不是,父亲莫要生气......” “父亲,不纳妾是儿子说的,与她无关,况且纳妾不过为了繁衍后代,吾妻现在已有身孕,何须纳妾?” “住口。”林太师难得动怒,一巴掌打在儿子脸上。 林慕尚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去,半日才缓缓转过来,杨怜看时他脸上高高肿起,可知林太师有多生气。 她手上轻轻的拉着他,他亦用大拇指腹摩擦了她的手背安慰。 “这两年,家中的事,你还看不清么?你假死之后,慕莘被李家如此羞辱,我又错眼看了那姓苏的.....家中除了你大哥,能掌门楣的人都未有。” 林太师说着痛哭了一场,听得林慕尚很是不滋味,眼眶也红了一圈。 半晌,林太师擦了泪,望着杨怜说道:“当初救你,乃世交之谊。看你也是大家闺秀,不想如此善妒。” 杨怜听林太师有后悔救她的意思,她慢慢垂下头,只是默默的承受这样的话语,不作回答。 “父亲......” “住口,为人子却如此枉顾父母。你不配叫父亲!” 林慕尚听说吓得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不停地告饶:“父亲如此说是要孩儿性命。” “你何尝不是要你母亲性命?” 林慕尚听父亲如此说,更是重重的往地上撞也似的磕头。 杨怜伸手将手垫在他额头下,扯着他,朝林太师挤了一个笑道:“母亲看过她的人品,既然是好的。二爷不愿意,儿媳替二爷纳了她吧。” “怜儿......” 杨怜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事已至此,她已退无可退,只能同意。 她转头吩咐玉莲道:“你将白苹香帘旁的一个小院收拾出来,让柳姨娘搬进去。” 玉莲轻轻的点头道了一个是。 林母此时才微展眉头,从被褥上直起身子,向门外招呼柳依儿过来,“快来拜见你的主君主母。” 柳依儿刚才差点被林慕尚大手掐死,幸好秦嬷嬷让大夫来帮她看,现在才好转很多。听林母这么说,提起衣裙迈步进门。 杨怜将一旁跪着的林慕尚拉起,拉着他坐在椅子上,自己也回身找了椅子坐下,等着喝妾室茶。 柳依儿依言将领着端茶的丫鬟进来,端端正正的跪在两人面前。 杨怜不偏不倚刚好看见她脖颈上的淤青,明白林慕尚刚刚是想要她的命。 “奴婢柳依儿拜见主君主母。”说着跪了下去,深深的磕了一个头。起身,将茶一一递给两人,又磕头道谢。 两人吃了茶,林慕尚沉默不语,杨怜则说了几句繁衍子嗣的话,也闭口了。 她听了训话出了门,才下台阶就被秦嬷嬷拉到一旁,看了一下四下无人:“你胆子忒大了,就不怕被二爷掐死了?” 柳依儿盈盈一笑,“嬷嬷放心,经过这么一闹,他两人估计都得有所顾忌了。” 秦嬷嬷轻轻的笑着,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厉害,让二爷看出破绽,这么一逼倒是歪打正着了。到时候富贵了别忘了我才是。” “嬷嬷救我于火海,我哪会忘记嬷嬷。嬷嬷也别忘记了老夫人那边也要督促着,她不死,我们计划会落空。” 秦嬷嬷点点头道:“是,老夫人自小锦衣玉食,来到林家又不曾有妾室,下不了手。而且倘若二奶奶活着,您这个替代品永远登不上舞台,她一死,从前是她的东西就会成我们的。” 柳依儿听到她说我们的时,眉间微微皱起,转而又担忧道:“今日着实吓坏了我了。” 秦嬷嬷听她现在才来后怕,安慰道:“二奶奶以前也被二爷这样对待过,放心吧,二爷的性子我最了解,只要你跟他有了夫妻之实,成他的人,他怎么也会护你的。更何况你性格如此温顺,爷们最喜爱了。怎么都不会对你太差的。” 柳依儿笑意浓浓的望着那些春日快要发芽的树木,似乎美好生活就在前面一般。 两人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分开。 林语斋中众人也就此散了,只留慕莘侍疾。本来杨怜要留下被林太师一番劝说她身怀有孕,要好好养病,只得回了他们小院。 进了里间,林慕尚拉着杨怜坐在床沿,见她一直在静静的发呆,心中不是滋味。 还未等杨怜开口,他便走到她跟前,双膝及地,一下便跪到她面前,吓了她一跳,要去拉他却被他紧紧的握住双手。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我的心,就算纳了她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杨怜拉他起来,他却依旧不肯动。 “我相信你,行了么?” “不,怜儿,我不是想让你相信我,我只是向你发誓,此生绝不负你真心。” 杨怜含泪微笑,小手轻轻的抚上他的脸,吻了一下他那狭长的眼睛道:“我知道,你先起来。” 听杨怜这样说,他才将一边膝盖提起,单膝跪地,低着头不停的摩挲着她的手,生怕他一放开她就跑了一样。 第125章 柳姨娘 白苹香帘旁边的小院很清幽,柳依儿第一次搬进去时有被这里的摆设惊艳到,她自小出生贫苦人家,父亲贪财好色,母亲懦弱无能,她只能靠她自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挣扎。 直到有一次她在洗澡,她的父亲居然在偷窥,父亲已经卑鄙到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她穿好衣服将父亲打了,父亲不承认,说她诬赖要将她卖去窑子,幸好有这位林府的这位秦嬷嬷救了她。还带她来让这家的主人看,她们似乎很高兴。 直到她看见那位高高在上又长得和她很像却比她漂亮的女子,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被别人买来对付这个人的工具。 长相一样的人,凭什么她能什么都拥有,凭什么她不用像自己一样?难道就因为她出身比自己高贵? 柳依儿想到这些,轻轻抚着她命人送来的东西,不甘心她的人生只是来当别人的替代。憎恨所有看不起,把她当做利用的人。 “多谢主母的怜惜,我梳洗打扮好便去亲自道谢。” 翠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屑的道:“姨娘还是别去院里打扰我们二奶奶养胎了,好不容易进了我们二爷的房门还是别做我们二爷嫌弃的事。” 柳依儿见翠莲看不起她,也不生气。柔柔的说道:“二爷和二奶奶感情好是我的福气,只是二奶奶是我主母,我若不去......到时候老夫人该怪我不懂事了。” 翠莲见她用林母压她,下面的话也只能憋在口中,生着闷气,领着小丫鬟回去。 “她身边都是什么人,嘴如此之快。” 从林母房中拨来伺候她的青鸾听她这么说,笑着上前扶着她坐下道:“姨娘不知,翠莲姐姐最是嘴快的,只是在二奶奶院里,二奶奶顶多说她几句。她便占着二奶奶逞威风。” 柳依儿此时倒来了兴趣,轻轻挑起黛眉问:“怎么个逞威风?” “不说远的,单说前几日,奴婢只是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茶水泼了她的裙子,她便指着奴婢大骂,说卖了我家一家都不够赔......” 柳依儿听见这句话,脸上一热,卖了一家人都不够赔的衣服,连她都未穿过。就算是刚刚送来这些东西也做不出卖了一家都赔不起的衣服。 “是什么衣服那么值钱?” “奴婢看了,好像是前两年她生辰时二奶奶送的。通身都是缂丝的。” 柳依儿刚刚还想着这二奶奶对她挺好的,现在一比,她一个姨娘,连她房中一等女使都不如。 “和我去给二奶奶请安。” 青鸾道了一声好,服侍着她穿了一件比较次等的银狐斗篷,往白苹香帘来。 进门见无人在院子中,寝屋那边的门却大敞开着。 柳依儿轻轻笑着摇头,这位二奶奶真是管辖不住下人,院子里居然没有人伺候。 她听了一下,房间里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 “在里面呢。”说着,笑意盈盈的进了门,揭开帘子,抬眼看见床榻上纱帐放下,隐隐约约看见两人。 她才想起,原来两人打发人出去是要白日里做这样的事。 “姨娘做什么?” 柳依儿正揭帘看着发愣,被人一把扯了帘笼盖下。转眼一看,竟是玉莲。 “谁在外面?”里间杨怜轻柔的声音问道。 “回二爷二奶奶,是柳姨娘。” 里面男声似乎很不耐烦,“你们是怎么看门的,竟然放了外人进来。” 话落音,里间的帘笼被揭开,两人从里面出来。 林慕尚狭长的眼眸睨了她一眼,像被一阵冷风吹了她一下,让她打一个哆嗦。 “姨娘来是有什么事么?” 柳依儿见问,抬眼朝着问的人看去,今日她着的是一身湖蓝色的罗裙,青丝上简简单单的插了一只步摇,想必也是价值不菲。面上未施粉黛却粉若桃花,美目流转到她身上让她都觉得羞涩,怪不得会让爷们白日里也...... “妾是来谢主君主母的。” 杨怜轻轻指了一下她身后的椅子道:“先坐吧。” 柳依儿微微屈膝,依言斜签着坐在末尾的椅子上。 杨怜遇到林慕尚的妾室实在是词穷,不知该怎么说,半晌才道:“姨娘住的可满意?” 柳依儿忙起身又朝他们行礼:“妾住得很好,妾自长那么大便没有人对妾这么好。妾不知要怎么报答主母。” 她说着,早已经泪流满面,从袖中拿出手帕擦着。 林慕尚剑眉拧成一团,很是烦这些人动不动便哭,若是他的怜儿他肯定焦急的上去哄了,她算什么,既然在他面前哭。因为她的事怜儿还有些闷闷的,好不容易哄好,又来他的怜儿面前哭。 “闭嘴!” 柳依儿被他这声下了一时间忘了哭,呆愣愣的看了看林慕尚,又看了看杨怜,真的将嘴紧紧闭上,不敢出声,只是小心翼翼的擦着泪。 杨怜见吓到柳依儿,轻轻推了他一下。以为吓到她,忙抚摸着她的小腹,焦急的问:“吓到我们孩儿了?” 杨怜无奈,指了指垂着头的柳依儿。 “谢完了便回去,以后没事不要来我们小院。” 男人冷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柳依儿抬眼头望了一眼,看见根本没人看她,只得默默的退出来。 “姨娘没事吧?”青鸾看见柳依儿眼角挂着泪,小心翼翼的问。 柳依儿睨了她一眼,冷笑了一下,“无事,回去吧。” 一路上她都想着两人的脾气性格,这位二奶奶正如传说中的那样,心地善良,但是喜欢在她面前炫耀她没有的,这是她不能容忍的。所以不能怪她心狠了,谁叫这位二奶奶挡了她的路呢。 至于这位二爷,她才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不好色的男人,现在他们感情好,自然要在正妻面前装一下深情了。 想到这些,她冷冷一笑,这些男人口口声声的倾慕,只有像二奶奶这样从小锦衣玉食的人才会渴望。像她这样的出生,根本不会想这种事情,每日的饱腹才是她所想的事。 第126章 羞辱 在杨怜所见中,这柳依儿温柔可人,又懂规矩,对每一个人都笑盈盈的,特别是她的女儿。 虽那日林慕尚叫她没事不用来,但她却日日来,每次都是趁男主人不在家才来。若是听说林慕尚在家她便躲得远远的。 杨怜也渐渐以为她不过也是被林母硬塞进来的可怜人,对她没有太过防备。 几人吃了饭,送走了林慕尚,他前脚才刚走,柳依儿后脚便跟着进来了。 翠莲是见识过她口角的,见她装作柔弱的笑脸。白了她一眼,恰好被玉莲看见,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得罪人。 “她款步上前朝杨怜施礼:“依儿日日来打扰,主母不要见怪,只是这林府太大,依儿才来,很多规矩都不懂,又没有个伴。” 杨怜浅浅一笑,她比柳依儿大五六岁,林慕尚又比她大四五岁,这一比下来,林慕尚竟比这个柳依儿大了整整十岁左右。 只是她思想略成熟些,和杨怜都能说上话。 至于林慕尚,一个是这位爷实在难搞定,所以还不如先哄定这位呢。 “你若无聊随时过来便是,只是二爷在家,他之前说过......你便趁他不在来。” 柳依儿这么一听,以为杨怜是不让她接触林慕尚的意思,便讪讪的笑道:“妾身对二爷没有什么想法。” “我并没有不让你接近二爷的意思,二爷的脾气你虽才来,也应该清楚。说一不二。” 柳依儿虽然接触过几次这位她口中说一不二的人,但是她更打听到这位二奶奶当年差点被二爷关在一个小院关死了,现在还不是对她言听计从。冲杨怜点点头表示听见了,心中也只道她是吃醋,不曾将她这话听进去。 杨怜也没在意她听没听进去,只是淡淡的叫人准备茶果。 翠莲不情不愿的去了,玉莲则轻笑着请她进门。她默默走在杨怜身后看她之前生了一个,现在又怀着一个,从后面看身材却宛如少女般,不禁想着要像她学习。 此时翠莲已经领着小丫鬟端来茶果,望了柳依儿一眼,骄矜的将东西搁在她旁边。 杨怜看了一眼这些茶果,黛眉轻轻蹙起,抬眼看了翠莲一眼,见她正盯着柳依儿拿起桌子上的茶果吃。 这样让杨怜也不好再开口,转而和柳依儿说话去了。 她们在里间说话,乳母领着米团进来,柳依儿为了讨好她,让杨怜觉得她很喜欢米团,从正吃着的茶果里拿出一个糕点出来给米团。 小姑娘学会了说话,话特别多,整天奶声奶气的说:“不,”说着还将头扭一边去。 众人看见小孩子这样,都是哈哈大笑,可接下来乳母说的话却让柳依儿陷入尴尬。 “这是给下人吃的,大小姐不吃这种东西。” 柳依儿勾起的唇角慢慢放了下去,原来这茶果是给下人吃的,她们却端来给她吃。 “姨娘别介意,你日日来,我们这里哪里有那么多好的给你,”翠莲不以为然的解释,面上丝毫没有被撞破的尴尬,反而有些得意。 “翠莲,”杨怜呵斥了一声,让素容将她拉了出去。 回头又向柳依儿尴尬一笑道:“她们都被我惯坏了,请不要介意,她没什么恶意。” 柳依儿轻轻一笑,面上并不在意,“主母说的是哪里话,翠莲姐姐拿的茶果不是正合妾的身份么,妾这些还是明白的。” “人人平等,你又何须妄自菲薄呢。” 这句话到是让柳依儿一惊,定定的望着她,从未听说过这种话,让柳依儿看着她发了会儿愣。 “姨娘?” 柳依儿被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轻轻的垂头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笑了笑道:“主母有什么要说的么?” “以后别叫我主母了,我听着别扭,我大你几岁,你叫我姐姐或者名字都可以。” 柳依儿听说。忙朝她跪了下去,道:“妾不敢,不敢称主母的闺名,更不敢和主母称姐妹。” 杨怜现下已经五六个月的身孕,蹲不下拉她,忙让玉莲将她扶起。 两人又说了些话,杨怜担心她敏感,又安慰了几句,一直到傍晚时婆子进来说二爷进了二门,往小院来了,她才告辞回去。 杨怜又吩咐玉莲将翠莲叫进来问。 翠莲进来站定在她面前,低着头,时不时的瘪着嘴。 她微微皱眉道:“就算不喜欢她,也没必要做的那么明显。拿一些你都懒得看一眼的东西给她吃,要是二爷知道了,定会不满意我们这样。” 翠莲有些气呼呼的,嘟囔着道:“二爷根本不想纳她,况且二爷对二奶奶那么好,怎么会因为这种事不满意。” “二爷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不是他的东西还好,是他的东西别人丝毫不能染指,更何况是人。现在姨娘虽没伺候他,但那也是迟早的事。” 杨怜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的说出迟早要伺候他的话,心中也随着有些失落感。 翠莲听连二奶奶都这样说也不敢出声了,只得闷闷的听着。直到杨怜让她走,她才慢慢的退了出来。 她才出来便见林慕尚从小院门口进来,面上似乎有些不快,皱着眉低首走了朝她这个方向来。翠莲不及多想,忙将帘笼打起,让了路。 林慕尚头也不抬的往里面进去,快到里间时才揉了揉脸,扯起唇角的微笑。 “怜儿,我回来了。” 帘笼打起,见杨怜自己坐下椅子发呆,听见声音,忙站起来迎了过来。 “在想什么?那么入神,”他将革带解了扔在衣架上,又依着杨怜的手将外衣脱了。 见问,她手上动作一顿,慢慢将衣服搭在衣架上,又去衣柜中找他的常服,服侍着给他穿上。 “我在想上次给柳姨娘的东西是不是少了,”其实她是想再添点东西让翠莲送过去赔罪,毕竟是自己的人为了替自己出气擦得罪她的。 林慕尚穿好衣袍,在圈椅上坐下,缓缓抬眼望她,“平白送她东西做什么?” 她未说话,而是走到帘笼旁,正撞见小丫头送茶进来。 第127章 胎相 杨怜从小丫头手中接过茶,端到他手中,他低头呷了一口茶。似乎想起什么,抬头望着她。 “刚刚从母亲那里回来,她让我将晚娘也纳了。我同意了。” 杨怜原本扶着桌子准备坐下的身子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他用眼角瞟了一眼杨怜,踌躇半晌,才道:“我并非违背诺言......” 她淡淡一笑道:“我知道,百善孝为先。二爷该听母亲的话。” “你生气了么?” “怎会?二爷想我是妒妇不成。现下太晚了,我明日让人收拾一个小院给她,本来她们都是妾,还未有所出,该住一起。但晚娘身份不同,是母亲的外甥女,不能委屈。” “该怎样,你看着办便行了,”他声线清冷,毫不在意的说。 杨怜目光冷了下来,垂着头,呆呆的望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大手抚上她的肚子,和刚才的景象不同,他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问。 “宝宝今天有没有乖乖的?不要欺负母亲,不然你出来父亲打你屁屁哦。” 说着,抬头看杨怜,却见她似乎闷闷的,知道是刚才的事情。 “对不起,我不该不和你商量......” 不等他说完,杨怜便抢了他的话:“二爷说的什么话,女子三从四德,做丈夫的不必和妻子商议。” 林慕尚听了这话,脸紧紧绷着,怒火俊脸上在流窜。 她见林慕尚面上表情不好,轻轻一笑,望着林慕尚的脸道:“从前二爷说我没有三从四德,今后可不能这样说了。” 她还记得这句话,那么以前的一切她都还记得。 听了这话,他紧紧咬着牙关,站起身,一言不发的拽起衣架上的披风,穿上出了门。她一口一个二爷,是为了和自己划清界限么,也是,才对着她指天发誓绝不负她。转身便答应再纳一人,可自己也并不会对她们做什么。总之他思来想去,是自己理亏,绕到大门口,又折转回去。 进了房间她依旧笑意盈盈的对着他笑,亲自为他解披风。也不问他为何一声不吭就出去,又为何才出去一会儿便又回来。 心中老大不爽,再次开口试探:“母亲叫我尽快和她们圆房。” “柳姨娘也纳过来几个月了,这样让人家独守空闺也不好。”面无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将他往外推?林慕尚刚刚劝解自己的怒火又噌噌噌的乱跳,他一脚踢向身旁的衣架,嘭的一声,衣架应声到底。 杨怜刚好要放他的披风,被他那一脚吓了一跳,伸出的挂披风的手往后缩了缩。紧接着,肚子上便像被一根绳子勒得紧紧的一样,捂着肚子,一把扶着旁边的人。 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后,他极少在杨怜面前发火,就是因为以前的事,自己做的太过分,怕自己一发火她便想起。今日看她这样疏离,本来自己开导自己半天,回来又按不下心中怒火来试探她。 忍不住发火却吓得她紧紧的攥住他的胳膊,垂眼看她,额头上密密的细汗。脸色瞬时苍白如纸。 “怜儿......你哪里不舒服?” 杨怜痛苦的捂住肚子要晕倒一般,在他怀里都一只往下滑,忙抱住她,往上床放上去。 “肚子疼,”她死死的拽住他的胳膊,红唇被她咬的惨白。 “快叫大夫......” 只要两人在家,丫鬟们就算不在里面伺候,定然会在外间候着,只有两人亲密时会特意吩咐不用伺候。所以林慕尚踢翻的衣架和这一声吼,她们在外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玉莲想都没多想,便小跑着出了院门,不一会儿叫来了大夫。 柳姨娘的小院隔白苹向脸不远,更何况她还随时关注着两人,不偏不倚便听见这声吼。慌忙出了门过来看,在门口遇到玉莲正叫大夫进门。想问一问怎么回事,却被玉莲一个手势给拦住。 大夫匆匆进门,先给林慕尚行礼,又在丫鬟上般来的杌子上坐定,早有丫鬟拿了帕子挡在手腕。 他搭了脉,诊了一会儿道:“夫人安胎药可按时吃?” 素容忙上前回答道:“每日都照先生的药方抓了煎给小姐吃的。” 大夫无奈的摇摇头,“夫人这胎有些为难。” 林慕尚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让大夫不忙开口,对着床上闭着眼睛的的杨怜道:“我去送送大夫。” 说着便跟着大夫出去。 在外间请了大夫坐下,让人呈了笔墨纸砚上来,大夫一面写着药方一面看着这位爷的脸色轻声道:“夫人从怀孕起便胎相有些不稳,老夫只能尽力了。” 林慕尚听得眉头一皱,手中的茶杯要被捏碎一般。大夫是见识过他的喜怒无常,见他表情如此,茶杯快要被捏碎,忙拱手道:“二爷不必太过忧心,只要静静修养,老夫这边开的药吃着,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林慕尚听如此说,将茶杯放在一旁,慢慢的压住火,朝大夫拱手。 “那便有劳大夫多费心了。” “老夫应该做的,”说着,将手上的写好的药方递给丫鬟,收拾了东西,告辞出去。 让人好生送了大夫出去,林慕尚转身进了里间,看见杨怜已经醒了,正要起身,忙上去扶住她。 “对不起,是我不好,管不住自己的脾气。”说着将杨怜的手拿着往他脸上打了几下,又垂着首拉着她的手不停的抚摸。 “我无事,刚刚没注意才被吓到。” 林慕尚见她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他却因为她的有些冷落冲她发火,心中更是心疼她,将她好生的扶着睡下,自己也躺在她身边守着。 杨怜选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睡着,这个姿势刚好背对着他,经过刚刚的这一阵惊吓,她明显的感觉孩子动得频繁了,似乎他也是不舒服。 林慕尚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的捋着她的青丝,他也不说话,在后悔刚才的行径。想到这里,他朝杨怜挪了近点,大手轻轻的圈住她的身子。 第128章 下药 过后的一个月多月,杨怜终于好了些,但是林慕尚要求玉莲监督她不能起床,最好不要放任何人进来。柳姨娘还好打发,只是晚娘是舅老爷家的闺女,虽比柳依儿进门晚,但是过了纳妾彩礼的。所以当她来拜杨怜时,玉莲只好回禀杨怜,让她决定。 “她是我们经常相处的,我也喜欢她,你让她进来。素容。你来帮我梳洗。” 杨怜从床上下来,坐到梳妆柜前,等着素容帮她梳妆。 这时晚娘刚好从外面被请了进来,见杨怜坐在梳妆柜前,忙上前拿起梳子要替梳头。素容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忙从她手中抢了过来,笑道:“晚姨娘请坐,我们来就行。” 晚娘柔柔一笑道:“服侍主君主母是我们该做的。” “你快坐下吧。怎么还要和我生疏了?” 听杨怜这么说,她才放下心来。她虽说也是出身世家,但奈何是个庶女。她才十一二岁时便要被塞进这位表兄的房中,只是那时表兄还未成亲。成亲以后又被表嫂驳回。所以她对这位表嫂很是感激,也很是尊重。 至于这位表哥,她更多的是害怕。 她斜签着坐在椅子上等着,不乱看是她的教养,只垂着头候着。等杨怜都弄好了,才站起身去扶她。 “你我都算是熟人了,”杨怜手放在她迎接上来的手,微微笑着道。 “是,”晚娘也回了她一个微笑。 杨怜又让人拿了果茶招待,这次翠莲倒是没有为难,还笑着端给她。 只是两人屁股还未坐热,林慕尚便回来,看见晚娘还皱着眉头。 “不是让别让人进来么?她怎么来了?”他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当着晚娘的面直接问玉莲。 玉莲不敢答话,只敢在那边垂手侍立,头更是压的低低的。 “晚娘也不是外人,是我让她进来的。” 话说完,向晚娘看去,她面上早已经一片通红,咬着唇不知该不该走。 杨怜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既要纳人家,又要讨厌人家,就算不喜欢也没必要下人家面子。 他被杨怜的那句话堵住想要宣之于口的不满,将披风解了下来,直接丢在衣架上。没丢准,挂住边缘又从衣架上淌了下来。 晚娘见此,为了缓解她的尴尬,忙上前去正要拿,听见身后的清冷的声线响起。 “我这里有人伺候,不需要你动手。” 晚娘都快要拿到披风的手僵在半空,真真是进退两难。望着林慕尚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害怕,只得缩了手,规规矩矩的站在杨怜身侧。 杨怜看他的样子似乎不爽得很,也不敢和他犟,只得先打发玉莲先送晚娘回去。 想着无人和他说话时,秦嬷嬷正好来说老夫人有请,只得忍下事情,伺候他换了衣袍去见林母。 他拍了拍杨怜系披风的手,冲着她微微一笑。这两日他实在是累,整天不是在昭狱中打转,就是带着人大肆追捕青莲教的人。内宅里母亲又和妻子不对付,巴不得自己休妻才甘心。 杨怜帮他扯了一下未平整的衣袍,如释重负般的站在一旁等着他出门。 “午饭不用等我了,”他走之前转头望着杨怜笑笑。 他一路走来,进了林语斋,见晚娘也在,愣了一下随即皱着眉头。 晚娘抬头看见他皱眉,知道他肯定误会自己来告状的,其实是他才从白苹香帘出来半路便遇到自己房中的丫鬟来请说老夫人有请,她还未回去只得忙来。 林母见儿子进来,几步上前拉着儿子的手,“我的儿,快来,饿了吧?”又吩咐一旁的小丫头道:“快摆饭。” 林慕尚随母亲拉着,跟着母亲进了屋,他摸了摸肚子道:“是有些饿了。” 林母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抓着两人的手往宴厅中去。 才进门林慕尚的反应是老告状,看母亲笑呵呵的才知道母亲又要开始这般作妖了。 将两人拉在桌子旁坐下,还特意的将两人的位子搁在一起,他剑眉轻拧,将凳子移来了一些。 “儿啊,我知道你孝顺,所以今日特意为你准备一桌子你爱吃的,”说着让翠笼催促人上菜。 还一边向晚娘使眼色,让她再坐近些,晚娘不是柳依儿,脸皮又薄,更没有那些心思。只是姨娘一个劲的要父亲将自己塞进来,父母之命不得违。 轻轻的往林慕尚旁边靠了一靠,见林母还是不停的暗示,只得又靠了靠。林母又朝一旁的酒壶努努嘴,她也只得提起酒壶,给林慕尚斟满酒。 林慕尚也满足母亲的期盼,端了斟满酒的杯子,仰头一口气闷了下去,后重重的将被子放在桌子上。 “二爷,再来一杯。”晚娘又看着林母的眼色,又给林慕尚斟了一杯,她本该叫表兄的,但是已经纳了过来,还叫的话有些别扭。 不知为何,这杯酒下肚,他脖颈上都有些燥热起来,难受的扯了扯衣襟。本来想着不吃的,但是母亲又在身边看着,不得不听再喝了一杯。 他甩了甩有些闷胀的头,转眼看过去,晚娘的脸上都有了重影。怎么才两杯便醉了,手肘搭在桌子上,大手使劲的按着脑门,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差点站不稳,被一旁的晚娘扶住。他垂头看见是她,扯开了她扶住的胳膊,往在四下一看,母亲哪里还有身影。 “二爷,姑母让我扶您到一旁的厢房休息一番,”她又上去扶住人,面上早已经一片通红。林母走的时候特意叮嘱,定要让她留住儿子,她开始还想怎么留,看着样子是被下了药。 “滚开。”林慕尚一声吼,直接将一旁的晚娘推跌倒。 晚娘脸皮薄,本来就犹犹豫豫的,被吼了一声更是不敢动。被推跌坐在地上只敢看着林慕尚跌跌撞撞的出了林语斋的大门。 才出了院门,他跌跌撞撞的走着,想尽快离开这里,这样的燥热母亲不知道放了多少药。几步跨到墙边,使劲扣着嗓子眼,终于吐出来些。 他又甩了一下头,还是一样的昏昏沉沉。 “二爷怎么了?” 温柔婉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转身一看,一份粉色罗裙的杨怜站在他身后温婉的笑着望他,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朝她扑了过去,抓住她的后颈,盖上唇亲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