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将军的独宠小娇娇》 第1章 我不嫁,让她嫁 “阿娘,你若是逼着我嫁过去,那就是要逼死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萧时翠盯着摆在桌面上的嫁衣和凤冠,一脸坚决。 要她去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倒不如直接杀了她了事。 而且那将死之人名声也不好,长得凶神恶煞,是个残暴无情的冷面将军! 若是冲喜成功,那冷面将军贺浔醒了,她岂不是要当贺浔的夫人? 她喜欢的是相貌英俊的男子,绝对不是贺浔那般粗野的人。 越想越气愤,她一把抓起剪刀,抵在自己白嫩的脖子上,“阿娘,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花姨娘心慌得厉害,想要上前去抢夺萧时翠手里的匕首,可又不敢,只能软着声音劝道:“有话好好说,先把剪子放下来,我去求你父王!” 萧时翠红了眼:“父王才不会管我的死活,在父王心里,更他出生入死的战士可比我这个女儿重要多了。” 更何况,这一次贺浔是为了救定北王身受重伤,定北王绝对不会收回成命的。 思及此,母女二人面色灰败。 若是有可能,花姨娘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呢? 萧时翠眼眸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阿娘,父王只说让萧家的女儿去给那人冲喜,可没说是哪个呀。从前在杨城只有我一人,现在那边不是还有一个父王的女儿吗?” 花姨娘犹豫:“可她才来杨城半月,水土不服一直病着,若是推了她出去,是不是不好?” 萧时翠呵的笑了一声,反问道:“怎么不好?她病秧秧的估计活不了多久了,那贺浔也只剩一口气了,依我看,他们两个反而是绝配!” 母女二人在屋子里说了许久的话,最后,花姨娘命人捧着凤冠霞帔,亲自去了萧时月的屋子里。 萧时月是王妃所出,一直养在京城里的。 最近不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来杨城投奔定北王。 因为水土不服,一直病着,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个时辰都在昏睡。 花姨娘过来的时候,萧时月正在昏睡之中。 随着她从京城来的墨玉正在床边伺候着,萧时月来得急,只带了墨玉一个婢女。 墨玉擦了擦泪水,过来和花姨娘请安,“姨娘好。” 花姨娘点了点头。 墨玉起身,一眼就瞧见了花姨娘身后婢女捧着的凤冠霞帔,双眼刺痛,“姨娘这是要做什么?” 花姨娘解释道:“我瞧着二姑娘的病一直不得好,便想着用婚事来冲一冲,说不得就好了。” 墨玉一直守在萧时月身边,寸步不离,因此萧时翠和贺浔的事,她无从知晓。 墨玉哽咽着说:“婚姻大事,怎可如此草率?京城里的大家闺秀,都要行完六礼才能完婚的,多则一年,短则半年。” 她家姑娘,更是王妃的掌上明珠。 若是让王妃知晓萧时月的婚事如此草率,肯定要哭死过去的。 她又道:“该先写信回京城和王妃娘娘说一声才是。” 花姨娘一直随着定北王待在杨城,从来没有去过京城,对那位王妃的印象就是体弱多病。 据说这么些年,王妃娘娘一直靠药吊着命。 花姨娘握住墨玉的手,语重心长地道:“我的傻姑娘呦,这一来一回就要一个月,等京城里的信来了,你觉得你家姑娘还有命吗?二姑娘每日里吃得极少,一个正常人都撑不了多久。” 墨玉红着眼,走到床边,看着层层锦被之下的萧时月。 萧时月皮肤莹白细腻,五官精致如玉,细长的眉毛时不时皱一下,似乎很是不舒服。 原本樱粉色的唇,如今似干枯了一样毫无血色。 这半个月,大夫换了好几个,可萧时月迟迟没有好转,反而每日里昏睡的时辰越来越久了。 再这样下去…… 墨玉不敢想下去了,冲着花姨娘点了点头,“就听姨娘的安排。” 花姨娘满意一笑,将凤冠霞帔留下之后便出去了。 走到门外,她板起脸,叮嘱守在门口的婆子,“看好她们,不准让她们知道什么。” 那婆子原本是花姨娘的手下,闻言忙保证,绝对不会让任何消息传到墨玉耳朵里。 花姨娘这才放心离开。 定北王在杨城的府邸,是由花姨娘行管家的权力。 是以将新娘从萧时翠换成萧时月,对花姨娘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等完婚后,定北王再愤怒,也只会不痛不痒地骂花姨娘两句。 毕竟萧时翠才是养在定北王身边,最宠爱的女儿。 在花姨娘的操持下,三日之后,便是萧时月和贺浔的大婚之日。 花姨娘提前让大夫开了一剂猛药,给萧时月喂了下去,叫她强行清醒过来。 虽然人是醒着的,可脑子却是迷迷糊糊的,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一样,任由别人摆布。 而新郎官贺浔,身受重伤正昏迷不醒,只能由一只公鸡替他拜堂。 等婚礼结束,墨玉给萧时月换好了衣裳,扶着萧时月在贺浔身边躺下,便出去了。 * 热。 很热。 尤其是左边的身子,似是架在火上烤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颈窝里蹭了蹭,竟是活物! 长年征战沙场修炼出来的危机感,让贺浔猛地睁开狭长的眸子。 他的眼中杀气戾气交织着,足以让人吓破胆。 浑身散发出来的冷意,更是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跨入屏障里的人,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茫茫雪海之中。 好冷。 萧时月在睡梦里拧起眉头,朝着温暖的来源蹭了蹭,将自己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贺浔浑身一僵,这才发现躺在自己身边的竟然是个女人! 美人计什么的,他遇到过不少。 竟然有人趁着他伤重,将美人计使到了他的头上! 他眼神一厉,侧头看去,待看清那女人的面庞时,眉眼一松。 唔,这次送来的美人倒是出色,五官精致异常。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美人白嫩的脸蛋上掐了一把。 很软。 他费力坐了起来,手指在床柱上敲了三下,一道黑影自窗户处闪进,跪在他面前,语气激动:“主子!您终于醒了!” 第2章 他醒了 贺浔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自己高大的身子将床榻里边娇小的女子挡住了。 从锦被的缝隙中,他能瞧见女子身上绣并蒂莲的肚兜。 女子看着娇小,但该长开的都已经长开,肚兜上的并蒂莲生动又立体。 从他的下属林寒的角度看过去,只能隐约瞧见床榻里头还躺着一人。 贺浔按了按眉心,沉声问:“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怎的叫别人算计到了我的头上?” 他的语气里透着淡淡的杀意,林寒心一紧,深深地低下头去,“属下该死!只是属下不知,您遭受了什么算计?” 贺浔余光一扫尚在沉睡中的女子,语气淡漠:“美人计。” 林寒啊了一声,迷茫又不解。 贺浔压了压眼皮,语气愈发不善,“她是谁送来的?” 林寒恍然大悟,“她是您新婚的夫人,王爷和老夫人见您重伤不醒,便想出了冲喜的招数。今日,是您和王府的三姑娘大婚之日。” 林寒喜滋滋的,刚完婚,自家主子就醒了,可不就是冲喜有成效了? 贺浔却顿时黑了脸。 他最厌恶别人擅自主张,压了压心底的怒意,他吩咐道:“把她送回去!” 林寒苦着脸,“可成婚当日就将萧三姑娘送回去,往后就和王府成了仇家了,主子三思啊!” 贺浔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背上挨的那一刀又开始隐隐作痛。 身边的女子睡得很不舒坦,嘴里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阿娘,便抱住了贺浔宽厚的手掌,还用脸颊蹭了蹭贺浔的掌心。 贺浔的耳尖顿时起了红晕。 他洁身自好,身边一个通房也无。 那些个送来的美人,都被他转送给了属下。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手上稍微一使劲想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可这样的动作,却叫萧时月抱得更紧了。 林寒嘿嘿地笑了两声,“属下就不打扰您了。” 说罢,黑影一闪,林寒又从窗户处溜了出去。 贺浔顿觉头痛,干脆依靠在床边小憩一会。 他昏迷了好几日,手头上堆积了不少的事,得赶快处理。 * 墨玉去厨房要了一盆热水来,端进新房里,准备给萧时月擦擦脸。 但一进新房,她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她走到床边一瞧,只见床上只躺着萧时月一人。 她大惊失色,那位贺将军消失了?贺将军昏迷不醒,能去哪里? 难道说,贺将军醒了? 墨玉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 外头的人包括杨城最好的大夫都说,贺将军只剩一口气了,凶多吉少,可以准备后事了。 而且刚才她是亲眼瞧见,贺将军出气多进气少,怎么会突然醒了?就算醒了,怎么还会有力气离开? 墨玉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家姑娘是个福星! 墨玉喜滋滋地去拧了热帕子来给萧时月擦脸。 既然贺将军都醒了,那她家姑娘的病肯定很快就能好了。 到了后半夜,墨玉坐在床边脚踏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一道脚步声,将她清醒了。 她缓缓抬头,待看到来人一张虽然俊美,但冷若冰霜的脸,顿时清醒了过来。 来人的气势实在是太过凛冽,她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请安:“将……将军……” “出去。”贺浔冷声道。 墨玉回头瞧了萧时月一眼,便低着头出去了。 她家姑娘是贺将军的福星,贺将军定不会恩将仇报的吧。 贺浔在床沿坐下,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将紧急的密报处理了一下,实在是耗费了太多的精力。 他瞥了一眼精致如玉的女子,合衣躺了下来。 翌日一大早,贺老夫人特意去庙里上香,乞求贺浔早点醒过来。 贺老太爷去的早,她只有贺浔这么一个亲生儿子。 若是贺浔死了,她这个老婆子就活不下去了。 唯一后悔的是当初没有逼着贺浔娶妻生子,到现在贺浔二十五六岁了,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膝下还没有一儿半女。 马车上,贺老夫人叹着气对心腹冯妈妈说:“若是浔儿能度过这一劫,等他下次上战场前,一定要他留个孩子下来,保全我贺家的香火。” 冯妈妈安慰道:“您放心,大爷定能醒过来的。萧三姑娘身子强健,一定能为您添个大胖小子的。” 贺老夫人横了她一眼,“什么萧三姑娘?” 冯妈妈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是老奴口误了,现在该称我们家夫人。” 贺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对萧时翠是很满意的。 萧时翠虽然贵为定北王的女儿,但打小就和杨城的女儿一样,骑马甩鞭子样样精通,很能吃苦。 现在贺浔重伤昏迷不醒,萧时翠还愿意嫁过来,是个有情有义的。 贺老夫人在心里发誓,不管结局如何,她一定要对萧时翠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 心情沉闷了下来,她掀起帘子,准备透透风。 待看到外头站在路边的女子,她瞠目结舌,急忙让马车停下来。 冯妈妈被贺老夫人的模样唬了一跳,连忙搀着贺老夫人下了马车。 走到外头,看到路边站着的萧时翠,冯妈妈也淡定不了了。 萧时翠身着骑装,看样子是要出城去。 可昨天才是大婚之日,萧时翠怎么可能一大早就出现在这里? 贺老夫人拧着眉头走了过去,试探性地问:“翠娘,一个大早的你不在家里陪着浔儿,到这里来做什么?” 萧时翠笑了起来,“老夫人弄错了吧,昨日嫁给贺将军的并不是我。” 贺老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可能弄错?让你嫁给浔儿的事,是王爷亲口应下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萧时翠厌恶地撇了撇嘴。 这个老婆子好恶毒的心! 自己的儿子明明一只脚都跨进棺材里了,还非要让她嫁过去冲喜。 分明她一嫁过去,就是要成寡妇的。 虽然杨城名分开放,但还没开放到,一个寡妇还能婚配自由。 这个老婆子,分明就是要毁了她一辈子! 萧时翠扬了扬下巴,居高临下地道:“念在您是长辈,这一次您认错人,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说完,她翻身上马,扬长离去。 第3章 给你讨公道 贺老夫人被萧时翠的无礼举止气得脸色惨白,可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弄清楚,嫁给贺浔的到底是谁。 她上了马车,在她的再三催促下,车夫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贺家。 贺老夫人搀扶着冯妈妈的手,一道风似地冲进了新房。 新房里的大红喜烛还亮着,大红喜字,大红锦被,到处都透着喜气洋洋。 贺老夫人却高兴不起来,她拨开红色的纱帐,绷着脸走了进去。 里头,一个眼生的丫鬟守在床榻边,贺老夫人猜测是王府来的丫鬟。 墨玉看到贺老夫人,连忙过来行礼,“奴婢给……” 贺老夫人不耐烦地走了过去,盯着床榻上躺着的人瞧。 只见大红锦被下的女子,面容姣好,肤白细腻,脸蛋上好似能掐的出水来一样嫩,一点都不像是杨城的女子。 这女子正睡着。 贺老夫人突然想到,王府的二姑娘,就是从京城里来的。 因为水土不服,一直病着。 难道贺浔娶的,是萧二姑娘萧时月? 贺老夫人不悦地拧起眉头,这样一个病秧秧的姑娘,怎么配得上她家贺浔? 对了,提到贺浔…… “浔儿呢?”贺老夫人问。 墨玉低着头,恭敬地道:“老爷一大早就出去了。” 贺老夫人喜不自禁,“我的浔儿醒了?” 贺家的下人皆是露出了真心的笑,冯妈妈更是双手合十,朝着屋外拜了一拜,嘴里念念有词:“老天保佑!太好了!” 墨玉也跟着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再她看来,贺浔能醒过来,完全是她家姑娘的功劳。 贺老夫人却剜了墨玉一眼,板着脸出去了。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进来,风风火火地出去,墨玉摸不着头脑,她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但她也管不得那么多,等一下姑娘就要醒了,她得去弄一点吃的来。 贺老夫人风风火火地去了贺浔的书房,见到坐在书桌后的贺浔,她喜极而泣,直接冲了进去,伸着双手,似乎是要摸一摸贺浔的胳膊。 贺浔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淡淡地道:“母亲怎么过来了。” 贺老夫人擦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我来看看你,你昏迷了好几天,大夫说你……如今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 她和贺浔说了几句体己话,话锋一转,提起了萧时月。 “我和王爷说好的,明明你要娶的人是萧时翠,不知怎的会变成萧时月。你放心,娘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娘现在就去和王爷要个公道!” 至于是什么公道,那就是得把萧时翠换过来,把这个病秧秧的萧时月送回去。 早晨萧时翠那么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她非得拿出婆婆的架势来,好好教导萧时翠。 在贺老夫人气势汹汹地准备出去的时候,贺浔冷冷地道:“母亲,莫添乱了。” 贺老夫人的气焰立刻垮了下来,“浔儿,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还不是为了你吗?” 贺浔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我因为娶了萧时月冲喜,才清醒了过来。我一醒,你便要把她送回去。我贺浔,成什么样的人了?” 在知道贺老夫人擅自做主给他娶妻的时候,他已心生不悦。 如今贺老夫人又要擅自做主,按照自己的心愿随意调换他的妻子,更是让他不耐。 贺老夫人垮着脸,“儿啊,那萧时月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别说孕育子嗣了,连能不能长命都不知道啊。萧时翠性格粗鲁了些,但那体格看起来是个好生养的……” 贺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信,“母亲若无事,请回吧。” 贺老夫人叹了口气,在冯妈妈的劝慰下才离开了。 “老爷打小就是个有自己主意的,您若是一意孤行,只会让母子离心啊。”冯妈妈劝道。 走了一路,想了一路,贺老夫人突然道:“不行,我不能看着贺家绝后。你用我的名义,给秋思写封信,就说这些年来浔儿一直不曾娶妻,都是为了等她。我听说秋思的未婚夫死了,她肯定会心动的。” 冯妈妈惊讶了一下,但还是让小丫鬟去写信了。 苏秋思和贺浔是青梅竹马,当年逼不得已离开了杨城。 想来苏秋思还是忘不了贺浔的。 冯妈妈也觉得,萧时月一看就不是个能长命百岁的。 她们眼中的短命鬼,正坐在榻上喝着粥。 长长卷曲的羽睫轻轻抖动,羽睫下是一对水汪汪,似乎会说话的眸子。 萧时月扫了一眼新房里大红的装饰,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嗓音软软糯糯的:“夫君呢?” 要嫁人的事,墨玉并没有瞒着她。 她也想早点好起来,阿娘还在京城等着她呢。 等京城的事情过去,她还是要回京城,陪伴阿娘的。 若是到时候夫君不肯让她回去,她的手顿了一下,那估计只能和离了。 萧时月垂下眼睑,用勺子拨弄着白粥。 墨玉坐在小凳子上坐着针线活,闻言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老爷去了哪里。” 快入冬了,据说杨城的冬天很是寒冷。 这次从京城过来,冬天的衣服没有带多少,墨玉得赶紧做几身出来,她家姑娘最怕冷了。 喝了半碗粥,萧时月就喝不下了。 昏睡太久,她又没力气出去走走,便坐着打起了络子。 拿了红色的丝线,手指灵活地打了一个同心结。 到了午后,萧时月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 墨玉连忙扶着萧时月去床上躺着。 在睡过去之前,萧时月将同心结挂在了床头,看了几眼,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天黑了,贺浔带着一身冷意回来。 若不是看到屋子里多出来的墨玉,他几乎要忘了,自己成婚了。 遥遥地看了一眼,他的新娘还在昏睡。 好在是在昏睡,安安静静的,倒是省了不少的麻烦。 墨玉将绣篮放到角落里,连忙过来给贺浔请安。 一抬头,看到贺浔满脸胡子,凶神恶煞地模样,身形一晃,差点撑不住想逃跑。 实在是贺浔的样貌和浑身散发出来的煞气,若是说他是悍匪,墨玉也是信的。 第4章 八爪鱼 墨玉害怕起来,若是萧时月看到贺浔,岂不是要当场吓晕了过去? 她不由地担忧起来,望着贺浔欲言又止。 “出去。”贺浔冷声道。 墨玉闭上嘴,担忧地看了萧时月一眼,才抱着绣篮出去了。 只希望萧时月不要在这个时候醒来。 大晚上的,贺浔的面庞更加吓人。 贺浔身边不需要人伺候,自己洗漱完,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发在床边坐着,手上拿着一册兵书看着。 等头发干的差不多了,他才去床沿坐下。 这一坐下,才想起自己新婚的妻子。 实在是她的气息微弱,太容易让人忽视了。 那小姑娘的睡姿很是乖巧,手脚都不动。 贺浔正要躺下去,一眼就瞧见了挂在床头的同心结。 他怔了一下,随即大手一伸,将同心结扯了下来,随手丢到一边。 挂这么个东西,如何能睡好?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修长的手指捏着锦被,稍稍往上一抬,小姑娘的肚兜换成了出水芙蕖的图案,难道说她醒过了? 他抿着薄唇,手指掐了一下小姑娘的脸颊,脸颊上顿时殷红,但小姑娘没有丝毫的反应。 他收回手,在床外侧躺了下去。 翌日,在去见下属前,他先去了柳大夫那边一趟。 柳大夫医术高明,年轻的时候有神医的美名。 后来偶然被贺浔救下,便一心一意地留在了贺府。 等日上三竿,柳大夫领着一个年龄尚小的姑娘往后宅去。 同时心里在暗暗惊奇,一向冷心冷肺的贺将军,竟然有上心的人了?还是个姑娘?真当是叫人稀奇。 “二丫啊,”柳大夫叮嘱道,“等一下见到新夫人,你可得客气些。” 二丫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师徒二人走到新房,先敲了敲门,等墨玉来开门,才说明了来意。 墨玉又惊又喜,“太好了,大夫快进来吧,我家姑娘正好醒着呢。” 墨玉客气又热情地迎着柳大夫和二丫进了屋子里。 萧时月早就听到了门口的声音,她拢了拢头发,又理了理衣裳,扶着榻慢慢地站了起来,虚弱一笑:“大夫快请进。” 墨玉吓得连忙过去,“姑娘,您别逞强,快坐下吧。” 柳大夫捋了捋留得长长的胡须,“夫人不必拘礼。” 头一次被人称作夫人,萧时月的脸红了红,细腻的白里透着淡淡的粉,格外讨人喜欢。 二丫看得一愣一愣的,“夫人,您生得真好看。” 萧时月的脸更加红了,“墨玉,给她吃块糖甜甜嘴。” 墨玉笑着应了一声,拿了糖来给二丫吃。 二丫吃了糖,嘴巴更甜了,一口一句仙女姐姐,把萧时月夸得面上都烧起来了。 柳大夫看着丢脸,忙咳嗽两声,“二丫啊,别胡闹。” 二丫吐了吐舌头,这才没说话。 安静下来后,柳大夫开始给萧时月把脉。 只见他的脸色越来也凝重,连二丫都不敢胡闹了,提着一颗心盯着柳大夫,都不敢大声喘气了。 最后,还是墨玉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大夫,我家姑娘病得厉害吗?” 柳大夫收回手,郑重地道:“夫人不是水土不服,是中毒了。” 萧时月吃惊地瞪圆了眸子,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迷茫。 等猜想到可能是谁给她下毒的后,她怯怯地低下头去。 墨玉也猜到了,最有可能给萧时月下毒的人。 可那个人,她根本不敢说,也不能说。 那个名字吐出口,说不定又要招来杀身之祸。 柳大夫到这把年纪了,都快修成个人精了。 见主仆二人的反应,他就猜测到了什么,也不多问,就写起了药方。 “按照这个药方吃,吃个半个月,就没事了。” 萧时月调整好了心态,露出温温柔柔的浅笑,“多谢大夫,墨玉,送一送大夫。” “是。”墨玉亲自送着柳大夫和二丫出去。 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萧时月的眉眼间布满了愁云。 她按着自己的心口,不叫那颗心因为害怕跳出来。 好在已经逃离了京城,那个给她下毒的男人,一时半会分身乏术,追不到杨城来的。 墨玉送了柳大夫二人回来,和萧时月互相看了一眼,二人的眸中都带着苦涩。 趁着萧时月还清醒的时候,墨玉赶紧去抓药熬药。 等喝完药,萧时月也困得撑不住了。 边打着哈欠,边将一张纸条塞到了墨玉怀里,“给……给夫君……” 说完,萧时月就睡了过去。 墨玉将纸条好生地收好,给萧时月盖好被子后,便去一边做衣裳了。 依旧是天黑的时候,贺浔才回来。 见墨玉双手拿着的纸条,贺浔眯了眯狭长的眸子,并没有接过来。 墨玉便道:“这是我家姑娘……是夫人给您的。” 贺浔这才接了过来。 这一次,墨玉识趣了,在贺浔开口之前,就主动地出去了。 贺浔拿过纸条,纸条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是萧时月身上的气味。 他打开一看,上头只写了简单的两个字,多谢。 他勾了勾唇角,将纸条随身塞到一边。 洗漱完,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床上的小姑娘。 柳大夫早就和他说过了。 原来这就是她抛下一切来杨城的原因啊。 他躺下下去。 许是因为喝了柳大夫的药,萧时月睡觉再没那么安分。 半夜觉得冷了,便手脚并用地去寻找热源。 好不容易找到了,手脚都要贴上去,脸颊也要紧紧地贴在上头,才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甜甜地睡过去。 贺浔睁开凤眸,毫不克制地散发着自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气。 但并不妨碍身边的小姑娘,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将他禁锢住了。 小姑娘浑身软绵绵的,身上带着一股独特的,不令人讨厌的馨香。 所谓的温香暖玉,就是这般吧。 贺浔一夜无眠,天未亮便起身了。 实在是再躺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行为。 他十分厌恶冲到之下造成的意外。 他先去柳大夫那里换了药,并借用了一下剃刀,才带着林寒一行人出城去。 第5章 我要换回来 这两天,萧时翠的心情很好。 定北王发现了她没有出嫁,而是萧时月替她嫁去了贺家,并没有斥责她,更没有惩罚她。 萧时翠躲过了一劫,再也不用胆战心惊地过日子了。 早上出去骑马,直到傍晚才回家,在外头疯玩一天,也不会对她说什么。 今日,萧时翠照旧骑着马出门玩。 她骑马骑得飞快,王府的下人们都追不上她,拼命地后头呼喊着让她慢一些。 她笑得更大声了。 跑到城外,突然树林里窜出来几道黑影。 那些黑衣人是冲着她而来,手里拿着大刀,她被刀面反射的寒光闪了眼,一个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 在地上滚了两圈,她脑海里浮现出不少的念头。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要是伤了我,我父王不会放过你们的!”逃无可逃,萧时翠冲着那群黑衣人大喊。 可那群黑衣人根本没有半丝的犹豫,提着大刀朝她冲来。 萧时翠吓得瑟瑟发抖。 她会骑马耍鞭子,但只是为了解闷罢了,如今根本使不出来,只能瑟瑟发抖地盼望着,那群黑衣人给她来一个痛快。 她听说过不少被掳去的姑娘,都是受尽折磨和屈辱才咽气的。 那窝子黑心的人手里,有不少让人寻不了死的法子。 她心里一片灰败,绝望地闭上了眼。 但,那群黑衣人迟迟没有靠近,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只见又来了一队杨城的战士,和那群黑衣人打斗在一起。 其中,尤其是穿一身墨色箭袖短袍的男子,一张俊脸冰冷异常,出手利落,招招毙命。 萧时翠突然红了脸,一颗心怦怦直跳。 尤其是目睹男子脸上溅洒上的几滴新鲜的血珠子,为他平添上几分邪魅,看得萧时翠眼睛都直了。 世上竟然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却一点都不显得阴柔。 那群黑衣人,很快就被男子及他的下属解决了。 男子负手而战,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的威严。 萧时翠连忙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袅袅娜娜地走了过去,用生平最娇最媚的声音说:“多谢这位公子相救。” 贺浔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继续看向远处,正在检查尸体的下属。 萧时翠抿了抿唇,大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两步,娇滴滴地道:“公子,我乃定北王行三的女儿,这次你救了我,我父王肯定会重重地赏你的。” 林寒见自家将军周遭的温度又冷了几分,便知道自家将军不耐烦应付这样的事。 林寒很有眼力见地走了过去,恰好站在了二人的中间。 他朝着萧时翠行了一礼,“萧三姑娘,您别客气了。我们两家都这么熟了,就别说那么见外的话了。” 萧时翠啊了一声,愣住了,完全不理解林寒的意思。 林寒只好解释道:“我家将军是贺浔贺将军啊。” 萧时翠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怔怔地后退了两步。 她曾经见过贺浔的,贺浔满脸胡子,凶神恶煞的,和面前这个俊美的男子根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他怎么会是贺浔呢?! 林寒摇了摇头,在此刻只觉得和萧时翠感同身受。 今儿个猛地见到剃了胡须的贺浔,他也是同样的神情。 他还以为自己是还在梦里呢! 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习惯这样的主子。 那一边,搜查尸体的人有了收获,捧着一块令牌低头走到了贺浔跟前。 贺浔接过令牌,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捏紧令牌,翻身上马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萧时翠一眼。 他是追踪敌国奸细而来,救下萧时翠实属偶然。 林寒等人跟着骑马离开,只留下尚未反应过来的萧时翠。 好半晌,萧时翠才回过神来。 她打了个自己一个巴掌,万分后悔。 若是没有和萧时月换,她现在就是贺浔的妻子了! 这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同贺浔一模一样的男子了。 她这辈子,非贺浔不嫁! 打定主意之后,她骑着马赶回了王府。 下了马,她径直地往花姨娘那里跑去。 花姨娘疑惑地道:“今儿个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萧时翠抱住花姨娘的胳膊,殷切地乞求:“阿娘,我要换回来!我要嫁给贺浔!你让萧时月回来!本来就该是我嫁给贺浔的。” 花姨娘惊诧不已,伸手摸了摸萧时翠的额头,见她没有发烧,便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你乖乖的,娘给你找一个好婆家。” 萧时翠拼命地摇头,“不要,我就要嫁给贺浔,我这辈子就认准他了,非他不嫁!” 花姨娘板起脸,“别耍小孩子脾气,这件事我不会帮你胡闹的!” 萧时翠失望地眼眶红了,泪水在其中打转。 她的眼神坚毅起来,“阿娘,你若是不答应我,那我就死了算了!” 说罢,她朝着墙壁狠狠地撞去。 花姨娘死命拉了一把,但还是让萧时翠撞得红了额角,她心疼又后怕:“你这个孩子!说风就是雨的,要是过两天,你又反悔了怎么办?” 萧时翠听着有希望,连忙举起左手起誓,“阿娘我发誓,我这一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我这辈子非贺浔不嫁,只要能嫁给贺浔,我一定好好地同他过日子!” 花姨娘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除了纵着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 喝了柳大夫的药后,萧时月清醒的时候越来越久了。 直到傍晚,她还清醒着。 她用手撑着下巴,突然道:“明天就是回门了吧。” 墨玉嗯了一声。 萧时月忐忑不已,“不知道夫君有没有空陪我回去。” 提到贺浔,她又有些羞愧。 嫁过来这么久,她还没有见过贺浔呢,都不知道贺浔是高是矮,是瘦是胖。 墨玉迟疑了一下,道:“奴婢听说将军平日里繁忙,估计明日不能陪您了。” 见萧时月露出失望之意,墨玉连忙安慰:“您别怕,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萧时月唇瓣上展露欣喜一笑,“嗯!到时候我们还要一起回京城的。拿针线来,我做个香囊吧。” 第6章 小姑娘什么时候醒 在京城时,萧时月每日都陪伴在母亲左右。 王妃体弱多病,一年到头几乎都在屋子里养病。 于是萧时月常常做些女红来打发时光,长此以往,倒是练出了一手的好绣活。 做个香囊罢了,她让墨玉裁了布,很快就缝制好了。 因为不知道贺浔的喜好,她便没有在香囊上绣什么。 取了一点她惯常用的香丸装进去后,困倦袭来,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墨玉赶紧打了热水来让她洗漱好,便歇下了。 墨玉拿着萧时月新做好的香囊,苦涩不已。 估计在萧时月的脑海里,她的夫君是温文尔雅的君子,容貌清俊,肚有墨水。 若是萧时月见到贺浔,恐怕会被吓晕过去的吧。 墨玉叹了口气,头都大了。 仍旧是天黑了之后,贺浔回来了。 当看到一容貌俊美的男子进来时,墨玉急忙张开双臂拦住他,警惕地问:“你是谁?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贺浔面无表情,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 不过是将面上的胡须剃掉后,今天他已见过了太多和墨玉一样震惊的人,如今倒是习惯了。 林寒咳嗽了两声,引得墨玉看了过来,才道:“这是将军。” 墨玉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眼前的人是……贺浔? 墨玉呆呆地看过去,面前的男子除却一身的冰冷,倒是和京城的男子一样。 可昨晚的贺浔,还是个满脸胡须的凶神恶煞的大汉呀! 林寒叹了口气,主动将墨玉拉到了一边。 贺浔自去沐浴洗漱。 林寒颇感同身受地道:“不管你信不信,他真的是我们将军,剃掉胡子后的将军。” 墨玉的眼睛红红的,庆幸地道:“信,我信。” 这样子的贺将军,就不怕萧时月吓晕过去了。 等贺浔带着一身潮气出来的时候,墨玉将萧时月亲手做的香囊双手呈上去,带着些讨好道:“将军,这是夫人特意为您做的香囊,为了感谢您请了大夫来。那位大夫医术高明,夫人白日里清醒的时辰越来越长了。” 林寒腹诽,那可是柳神医啊!医术能不好吗? 贺浔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接过香囊后,随手摆在了桌案上。 墨玉有一瞬的失望,但还是识趣地先出去了。 林寒守了一个时辰,也要出去了。 贺浔冷不丁问:“明天是新媳妇回门?” 林寒顿了一下,如实地道:“是,回门要带的东西,老夫人已经备下了。” 见贺浔不再说话,林寒行了礼后就退出去了。 看完手上的兵书,随手搁到一边。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忽的捏起香囊一瞧。 香囊上的香味,是小姑娘身上惯有的气味。 他突然好奇起来,若是那小姑娘醒了,会是怎么一副模样。 熟睡的时候,容颜就已美得惊心动魄。 恐怕她若是醒来,天地都能失了颜色。 * 萧时月一睁眼,就急忙问墨玉:“什么时辰了?” 墨玉忙安慰道:“姑娘别急,还早着呢,不会误了回门的时辰的。” 萧时月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撑着身子,想要慢慢地挪到床沿。 自从喝了柳大夫的药后,如今她行动的时候不用墨玉时时刻刻在边上搀扶着。 她慢慢地挪到了床的外侧,感受到了锦被下残留的温度,“夫君才走吗?” 墨玉正在熨着衣裳,闻言回道:“将军是半个时辰前离开的。” 萧时月的睫毛轻颤,若是她早醒半个时辰,是不是就能见到夫君了? 她揪着眉头,略显苦恼。 成亲这么几日,连夫君长得什么模样都不知道的,全天下恐怕只有她一人了吧。 穿戴整齐,吃了点早膳后,墨玉便扶着萧时月往外去。 一出门,墨玉赶紧回屋子里取了件白狐狸毛的大氅来给萧时月披上。 萧时月咳嗽两声,才继续往贺老夫人那边去。 * 冯妈妈从屋子外进来,小声地说:“老夫人,夫人来给您请安了。” 贺老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心情很是不好,“让她回去,我不想见她。” 冯妈妈很是无奈,老夫人又闹起小孩子脾气了。 贺浔常年在外带兵打仗,贺家便是贺老夫人说了算。 如今贺浔在贺家养病,忤逆了贺老夫人几次,让贺老夫人这两天的脾气格外的差。 冯妈妈耐心地劝道:“今日是夫人的回门之日,夫人再怎么样,到底是王妃娘娘所出的。您心里再不舒坦,也得给王爷和王妃面子。” 贺老夫人再次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了。 冯妈妈便主动出去,迎一迎萧时月。 一出去,见到门口站着的女子,冯妈妈惊住了。 女子小小的脸颊被一圈白狐狸毛包裹着,更显莹润如玉,尤其是那一双似蒙着水雾的眸子,璀璨晶莹,欲语还休,能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冯妈妈呼吸一窒,赶紧收回视线,打起帐子请萧时月进去。 贺老夫人方见到萧时月,也被惊讶了一下,可看到萧时月穿着的大氅,又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还没到冬天呢,就穿得这般厚重,可见是个身子瘦弱的,别说生孩子了,能不能长命都不知道。 好在苏秋思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到时候让她给贺浔当平妻,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嫡出的。 墨玉搀扶着萧时月走到屋子里,行了一礼,柔柔地道:“月儿给母亲请安。” 贺老夫人拉长着脸,不冷不热地说了几句,就让萧时月出去了。 走到外头,萧时月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婆婆是不是不喜欢我?” 墨玉叹了口气。 萧时月一直被王妃娘娘护着,心地纯真善良,格外柔软。 墨玉好言哄道:“没有,估计老夫人就是那样的性子。奴婢瞧着将军的性子也冷冷的,估计是遗传了老夫人。” 萧时月哦了一声,垂着眼睑不再说话。 二人走到贺家门口,上了马车,慢慢地回王府去。 王府里,花姨娘早就准备好了宴席,就等着萧时月回来了。 她头痛地问心腹蓉娘,“翠儿还在闹吗?” 蓉娘道:“奴婢过去的时候,姑娘还在睡着呢。” 第7章 我们是姐妹 花姨娘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希望萧时翠只是小孩子心性,早点将贺浔抛之脑后。 当初是萧时翠死活不愿意嫁给贺浔,她才擅自做主,让萧时月嫁了过去。 现在,萧时翠又死活要把萧时月换过来,她要嫁给贺浔,让花姨娘真当是头疼。 今日是回门之日,说不定贺浔也会过来。 花姨娘不放心,叮嘱蓉娘:“你多派几个人盯着些,别叫她闹出什么事来。” “是。” 萧时翠打小就没规矩惯了,性子养得和男孩子一样野。 蓉娘不放心,亲自往萧时翠那里跑了一趟。 但萧时翠并不在屋子里。 蓉娘问萧时翠的贴身婢女书青:“姑娘呢?” 书青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姑娘让我打盆热水,我打了热水回来,姑娘就不见了,也不在院子里,不知道去哪里了。” 蓉娘的心里咯噔一声,萧时翠该不会想在今日闹什么吧? 正被她念叨着的萧时翠,身着一身轻便的骑装,正在偏门处,将方家小少爷方金豹领了进来。 别看他的名字狂放不羁,但实际上,有着这么一个威武狂野名字的方金豹,是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少年。 方金豹不爱习武,就喜欢读书,是杨城稀有的书呆子。 萧时翠想了一个晚上,才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萧时月柔柔弱弱的,一阵风就能刮跑了,贺浔实在不是个良配。 贺浔只要皱皱眉头,就能让萧时月吓破了胆。 因此萧时翠特意寻了方金豹来,方金豹和萧时月才算般配嘛! 到时候萧时月嫁给方金豹,她则如愿以偿,和贺浔在一起,撑得上是两全其美。 萧时翠嘴角扬着笑,催促道:“金豹啊,你快一点。” 方金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不是我慢,是你太快了。” 萧时翠想吐槽两句,但想到方金豹的大用处,只好耐心地慢了一点,等着方金豹跟上来。 进了王府,方金豹迫不及待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萧二姑娘是京城来的,读了不少的书?” 萧时翠嗯了一声,“当时她来杨城携带的行李中,有好几个箱笼都装满了书呢。” 方金豹的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萧时月一面。 他平生最喜欢看书了。 萧时翠丢下一句“你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就离开了。 估摸着时辰,萧时月应该到王府了,也不知道贺浔有没有来。 王府门口。 贺家的马车停了下来。 墨玉搀扶着萧时月下了马车,又指挥下人将马车上的礼物搬下来送进王府里去。 萧时月走到花姨娘跟前,喊了一声姨娘。 花姨娘抿了抿唇,到底还是给萧时月行了一礼。 她知道在京城里,像她这样的没有上皇家玉碟的女子,在王府就是比下人稍微好一点的存在。 定北王总是和她说,等下一次带她回京城,肯定封她为侧妃。 花姨娘笑着调侃道:“贺夫人,快进去吧。” 萧时月的脸颊红扑扑的,羞涩地点了点头,随着花姨娘往王府里去。 到了王府的几日,她一直都在病中,还不曾好好看一看王府呢。 走了一会,萧时月发现,杨城的王府简陋,连京城的王府一个院子都比不上。 但她是个善良的姑娘,时不时还会夸赞花姨娘将王府打理得好。 等进屋子里的时候,花姨娘被夸得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对了,三妹妹呢?”萧时月笑盈盈地问。 花姨娘笑容一滞,晦涩地道:“她还睡懒觉呢,你也知道的,在杨城规矩没有那般大。” 萧时月抿唇笑笑,心里却在想,若是在王府,谁敢因为睡懒觉而怠慢了客人,肯定会受罚的。 连她都被打过手心呢。 过了大约一刻钟,萧时翠才姗姗来迟,她大着嗓门和萧时月打招呼,“二姐姐,几日不见,你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了吗?” 萧时月如实地道:“是夫君给我请的大夫,医术高明。吃了几副药,就好得差不多了。” 萧时翠的面容一瞬间扭曲了一下。 夫君! 萧时月凭什么用这么甜腻的语气来称呼贺浔? 她气得差点咬碎了后槽牙。 花姨娘见萧时翠的脸色不对,急忙将桌上的点心推到萧时月面前,“月儿快尝尝,都是我亲自做的点心。” 萧时月便低下头吃点心。 花姨娘连忙横了萧时翠一眼,示意萧时翠收敛一些。 萧时翠撇了撇嘴角,忍着心里的酸涩问道:“贺浔是不是对你很好?” 萧时月没有注意到萧时翠没喊姐夫,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去后才道:“嗯,夫君给我请大夫,对我很好。” 在萧时翠快被醋意淹没了的时候,就听萧时月继续说:“只是夫君早出晚归的,他回来的时候我都在昏睡之中,这么多天了,还没和夫君说过一句话。” 萧时翠松了一口气,又笑了起来,“你别气馁,肯定有见面的机会!” 再次见面的时候,萧时月就要喊贺浔一声妹夫了。 萧时翠忙拉住萧时月的手腕,殷切地道:“姐姐,你去我屋子里坐坐,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 萧时月乖巧地应了一声好,便随着萧时翠往外去。 花姨娘不放心,“翠儿,你姐姐身子弱,你别折腾她。” 萧时翠头也不回地说:“我们是亲姐妹,阿娘别瞎操心了。” 花姨娘叹了一口气,悄悄地派了人跟着去。 萧时翠早就猜到了花姨娘的心思,左转右转,带着萧时月和墨玉,将背后那群小尾巴都甩掉了。 萧时翠停了下来,“咦?姐姐,你的大氅呢?” 萧时月笑道:“在姨娘那里,忘了穿了,等回去的时候再取便是了。” 萧时翠肃着声道:“这可不行,你瞧瞧你走得热出了汗,等一下冷风一吹,岂不是要感冒了?” 墨玉认真地说:“三姑娘说得对,奴婢这就去将大氅请来。还请三姑娘看着一点我家姑娘,别让她往风口去。” 萧时翠忙道:“你放心,我会的。” 墨玉便小跑着离开了。 第8章 她是我的妻 杨城的王府不似京城的王府阔绰豪华,入了秋,周围的树木光秃秃的,一片凄凉之意。 萧时月紧了紧衣领,略觉得有些不安。 萧时翠确保墨玉已经走远了后,便道:“姐,那边有个亭子,我们去亭子里坐坐吧。” 萧时月咬着唇,“可墨玉很快就回来了。” 萧时翠哎呦了一声,佯装痛苦地拧着眉头,“姐姐,我真的好累。昨儿个骑了一天的马,我的腿都快疼死了。” 萧时月果然心软了,忙道:“好,我们去亭子里坐坐吧。” 左右都是在王府里,墨玉稍微找一找就能找到她的。 她便随着萧时翠往萧时翠口中的亭子里去。 但当萧时翠领着她进了一处院子里后,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停了下来,“妹妹,亭子为何会建在院子里?” 萧时翠朝着里头吹了声口哨,随后动作利落地跳到院子外头。 萧时月拧着眉头,感觉到了不妙,连忙追了过去。 但萧时翠比她更快一步,将院子的门自外头关上了。 一阵哗啦的金属碰撞的声音,萧时翠还在院门上挂了大锁。 她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萧时月拼命呼喊,可始终没有等来萧时翠。 她的身子到底还没有痊愈,如今喊了一阵,嗓子又疼又涩。 她将耳朵贴在门边,听着外头的动静。 “萧二姑娘。” 突如其来的男子声音,让萧时月吓了一大跳,她急忙转身,警惕地盯着出现在她身后的男子。 方金豹拱手后抬起头,当看到萧二姑娘的面容时,猛地惊呆了。 萧二姑娘生得实在是太美了,书中自有颜如玉,颜如玉恐怕就是生得这副模样吧。 方金豹爱看书,也看话本。 他最是喜欢话本里描述的敢于追求爱情的大家闺秀,柔弱中不失坚韧。 只一眼,他便笃定,面前的这位萧二姑娘,肯定就和话本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 萧时月退无可退,微微扬起下颌,倨傲地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她的杏眸微微眯起,神态中带着上位者的不可侵犯。 她的性子虽然软,但到底是王妃娘娘亲自教养的,贵族的气势捏手就来。 方金豹惊喜不已,激动地说:“我知道你是谁,你是王府的二姑娘。我叫方金,听闻姑娘有不少藏书,不知道可否借我看看?” 萧时月蹙起眉心,暗道这人也是个登徒子。 在京城的时候,因为她的容貌,她碰到过不少私下要和她搭讪的男子。 当时她出行会带着数十人,完全不用害怕,可现在,他们孤男寡女待在一处,而且她已经是成了婚的人。 走一步路都恨不得丈量一下的萧时月,头一次吓得头皮发麻。 身败名裂不怕,就怕给阿娘丢脸,让阿娘气坏了身子。 她强装镇定地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的藏书不在这里,先放我出去,我再去取。” 方金豹无奈地摊开手,“如今我也出不起,钥匙只有萧三姑娘有。” 萧时月抬起眸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实在是不能相信,上一刻还是亲亲热热的姐妹,下一刻就能将她逼到绝路上。 她抬起白嫩的手指,指了指屋子,“你进去。” 方金豹望着她,腼腆地说:“我想再和你说说话。” 萧时月咬着牙,悲愤地道:“你若不进去,我便一头撞死!” “好好好,我进去。” “把门关上。” 方金豹恋恋不舍地进了屋子里,把门关上了。 可他到底舍不得,便悄悄地躲在窗户后偷看。 萧时月却不知,只在方金豹离开后,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可她还不能高兴,萧时翠既然把她和方金豹关在这里,肯定还有后手的。 这种事,在京城的时候她听得多了。 她咬着唇,沿着墙壁慢慢地走了起来,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堆在一起的杂物。 她卷起袖子,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而正在偷看的方金豹吓了一跳,急忙跑了出来,口中大喊:“危险!你快下来!” 萧时月的动作顿了一下,攀爬的速度越发快了。 方金豹急得直跺脚,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若是摔下来…… 他人生中头一次后悔,没有学一点武艺,不然他也不至于眼下只能干着急。 萧时月憋着一口气往上爬,还真被她爬到了墙上,她坐在墙上喘口气,可眼下又有一个难题,她该怎么下去? 方金豹还在那边大喊:“萧二姑娘,你快下来啊!” 他急的不行,卷起袖子,也试图从杂物堆爬上来。 萧时月被他的举动吓坏了,双眼一闭,直直地跳了下去。 就算摔断腿,也比被毁了名声好。 闭着眼,感觉到摔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但不是地面。 贺浔瞧着怀里的小姑娘,睫毛颤得厉害,就是不肯睁眼,难得地笑了一下,“没事了。” 一把低沉的男子声音在耳边响起,萧时月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 才逃离了方金豹的魔爪,又落入了另一处狼窝? 萧时月一脸灰败地睁开眼,见自己还被这男子打横抱着,连忙扑动着双手想要离开。 可她的挣扎对贺浔来说,不过是小猫儿挠痒痒罢了。 贺浔紧了紧手臂,“别动。” 见萧时月没听他的话,还在挣扎。 他抿着薄唇,语气加重了些:“别动。” 同时,他散发出了一些凌厉冰冷的气势,试图威慑住怀里的小姑娘。 但没想到,怀里的小姑娘竟然被他吓晕过去了,他哭笑不得。 那一边,方金豹爬上杂物堆,坐在墙上,指着贺浔道:“贺将军!将萧二姑娘放下!萧二姑娘最是重规矩的人!” 贺浔面色冰冷,周遭凛冽的气势瞬间化为实质。 方金豹手脚并用扒着墙头,才没有让自己摔下去。 他咬紧牙关,艰难地开口:“放开……萧二姑娘……” 贺浔声音沉沉,吐字格外清晰:“她是我的妻,不劳你费心。” 说罢,他抱着怀里的小姑娘,转身离开,只留方金豹呆愣在墙头。 第9章 护主不力 墨玉抱着大氅过来,正好瞧见贺浔打横抱着一人,那人身材娇小,被贺浔的披风包裹住。 直到看到那人脚上露出的珍珠绣鞋,墨玉才知道大事不妙。 她小跑着过去,焦急地问:“夫人怎么了?” 贺浔淡淡地睨她一眼,“护主不力。” 墨玉的脸色白了几分,愧疚地垂下头:“奴婢知道错了。” 墨玉猜测,肯定是她离开去拿大氅的时候,萧时月出了什么意外。 若是萧时月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是不愿意独活的。 她忙问:“夫人没事吧?” 贺浔没有说话,抱着怀里原本是晕倒,后来又睡着的小姑娘往外去。 虽然萧时月并不是他主动要娶的妻,但既然冠上了贺夫人的名号,那他就会把人护在羽翼下,护她一生无虞,这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责任。 墨玉亦步亦趋地跟在贺浔身边,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黑影闪现,沿着最偏僻的地方进了王府后宅。 黑影的手腕上,有一个老鹰状的纹身,是贺浔亲自培养的暗卫黑影队独有的标志。 贺浔带着萧时月离开后,花姨娘才知道萧时翠做下的事。 她亲自将方金豹好生地送走,又重重地拍了萧时翠两下,还觉得不解气,又拧了她一把。 萧时翠痛得眼泪都出来了,“阿娘,这不是没出事吗?” 花姨娘气笑了,“听你的口气,没有出事你还遗憾是不是?” 萧时翠哼哼两声,没有回答。 “我的傻姑娘呦,我一定给你找一个比贺浔还要好的夫君好不好?” 萧时翠哑着声:“不,我只要贺浔!不会再有人比他更好了。” 花姨娘重重地叹着气,“你是要逼死我吗?” “阿娘,”萧时翠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若是我不能嫁给贺浔,我是活不成的了。” 萧时翠已经好些年没有掉过眼泪了,这些眼泪,砸在了花姨娘的心头上。 花姨娘的心泡在萧时翠的泪水里,很快就泡软了。 * 萧时月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方才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身败名裂,远在京城的阿娘听到消息后,直接气得咽了气。 她在梦里哭得撕心裂肺,抬手一摸,脸颊上真的还有泪痕。 环顾一下四周,是在贺家,在她的新房中,她安心不少。 “墨玉。”她的声音嘶哑,肯定是在王府的时候,喊叫伤了嗓子。 一块冒着热气的帕子递到跟前,她接过帕子擦了把脸,猛然发现此人不是墨玉。 “你是谁?”她警惕地盯着陌生的女人。 “奴婢名唤春雪,是将军派来伺候夫人的。”春雪低着头,眼神规矩,身上拾掇得干净齐整。 萧时月松了口气,唇瓣上露出温柔浅笑,“夫君有心了,对了,墨玉呢?喊她来,我有话要对她说。” 春雪道:“夫人有什么吩咐,说与奴婢听也是一样的。” 萧时月性子虽软,但是个有主意的,“喊墨玉来。” 春雪抿了抿唇,只好道:“墨玉姐姐来不了,今日在王府护主不力,被将军惩罚……” 萧时月瞪圆了一双精致的杏眸,“惩罚?她现在在哪里?” “奴婢不知。” 萧时月急急地起身,“那夫君在哪里?” “将军在书房……” 春雪才说了半句话,就见一阵香风刮过,萧时月穿上绣鞋,急急地出去了。 春雪连忙在后追赶:“将军在书房议事,闲杂人等不能过去的!” 上一个擅闯将军书房的,已经在乱葬坡化成一堆白骨了。 春雪不敢追得太急,生怕萧时月一着急就摔倒了。 萧时月娇滴滴的,摔一下可了不得。 萧时月终于停下来了,春雪松了一口气,“夫人,快随奴婢回去吧。” 话音刚落,春雪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她抬头一看,竟然是书房门口。 而萧时月推开门,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春雪咬了咬牙,也跟着进去了。 书房里的人,齐刷刷地朝着才进来的萧时月看过来。 好几道男子的视线落在身上,萧时月的脸颊爆红,盯着自己的脚尖,羞得都快哭出来了。 那些男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只有贺浔一直盯着萧时月,他坐在圈椅上,手放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见那小姑娘的耳朵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他冷声道:“出去。” 萧时月的腿都软了,想慢慢地挪出去。 但书房里的男人们,却先她一步往外去,都小心地避着她走。 萧时月诧异,不是叫她走吗? “过来。” 春雪退下去,将书房的门关好了。 萧时月慢腾腾地走到书桌前,书桌后,就是她的夫君,嫁过来之后还不曾看一眼的夫君。 她鼓起勇气,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待看到贺浔的脸庞时,吃惊地后退两步,后腰一个不慎撞在椅子上,又吃痛地叫了一声。 她一手按着自己的后腰,看着贺浔说不上话来。 这个男子,不是在王府里,另一个登徒子吗? 贺浔的手指叩了下桌面,“过来。” 萧时月慢慢地挪过去,小声地问:“墨玉在哪里?” “她护主不力,应当受罚。”贺浔淡淡地道。 萧时月耷拉着脑袋,双手捏着衣摆,“都是我不好。” “抬起头来。” 萧时月听话地抬起头来,用湿漉漉的眸子望着贺浔,眸子里愧疚和迷茫交织着。 贺浔眯了眯狭长的眸子,这双眼,比他猜想的还要好看耀眼。 他难得大发善心地安慰:“等罚完,她仍旧会回去伺候你。” 萧时月松了一口气,就怕和墨玉分开。 她嗯了一声。 站了一会,觉得自己没什么事要说的了,而且看方才那么多人,肯定是有要事。 萧时月便小声地说:“我先回去了。” 贺浔蹙了蹙眉,就萧时月这个小身板,出去被风吹几下就能吹跑的。 “会研墨吗?” 萧时月怔了一下,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贺浔眼神示意了一下砚台,萧时月卷起袖子,开始磨墨。 她的姿态优雅,赏心悦目,贺浔瞧了几眼,才提笔写起了书信。 第10章 上门赔罪 念在萧时月体内的余毒还未清除干净,萧时月研墨了一刻钟,贺浔便让她去坐着了。 萧时月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其实低垂着的小脸已经红透了。 书房里,只有她和贺浔二人。 她的鼻尖,能嗅到贺浔身上独有的凛冽的味道。 她的心怦怦直跳。 贺浔写完一封密信,抬头看去,就见萧时月还在擦手。 白皙的指尖上被擦得留下了一片殷红,让贺浔看得皱起眉头。 贺浔站了起来,他身材魁梧,生得高大,加上无意识间散发出来的冷冽的气势,让原本宽阔的书房顿时显得逼仄。 萧时月本能地缩了一下身子,怯怯地望过去。 贺浔还未开口,就听春雪在书房外,隔着门道:“将军,夫人,定北王府的花姨娘和二姑娘过来了,说是要给夫人解释的。” 想起不好的回忆,萧时月的眸子里泪光浮现。 贺浔睨她一眼,道:“不见。” “等等,”萧时月抿着唇,“我想听听她们的解释。” 贺浔打量了她片刻,便坐了下来,对门外的人道:“请进来吧。” 贺浔又站了起来,走到圈椅边,“你坐这里。” 萧时月摇摇头,“我坐这里就好。” 但贺浔很是固执,“过来。” 他坐的这把圈椅上,垫了一层虎皮,很是柔软。 京城来的小姑娘娇滴滴的,还是王府里娇生惯养的,大概是坐不得又冷又硬的椅子吧。 萧时月走了过去,犹豫的时候,就被贺浔按了下去。 贺浔宽厚的手掌搁在她的肩膀上,好似两块烧红的铁一样,滚烫滚烫的,萧时月不争气地红了脸。 贺浔的手尚未收回来,情不自禁地捏了一下。 都是骨头,这小姑娘这样瘦? 透过微微敞开的衣领瞧了一眼,嗯,还不算太瘦。 萧时月害羞地抬不起头来了。 但贺浔是她名义上的夫君,不管贺浔要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萧时月强忍着羞涩,一动都不敢动,只是脖颈和脸颊上,白里透着粉红,眼尾更是红艳艳的,招人疼爱。 贺浔瞧了一会,顿时口干舌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姑娘樱粉色的嘴唇微微嘟着,一看就很柔软。 直到他敏锐地听到远处的脚步声,才收回手,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兵书,走到窗边站着看。 萧时月松了一口气,差一点就呼吸不上来,将自己憋死了。 听到春雪说花姨娘和萧时翠过来了,她急忙理了理头发。 刚想站起来迎一迎,她又抿着唇坐下了。 她性子软,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春雪领着花姨娘和萧时翠进来的,萧时翠的目光一下子被站在窗边的贺浔吸引住了。 虽只能看到贺浔的侧脸,可她的心还是小鹿乱撞一般。 “姨娘怎么过来了?”萧时月轻轻柔柔地问,故意无事了萧时翠。 花姨娘脸上堆起笑,“你走得急,连午膳都没用。这是我请京城的厨子做的膳食,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说话间,蓉娘将提盒拿了过来,还未打开盖子,就散发出一阵浓郁的香味。 蓉娘将提盒里的菜肴一一摆在书房另一侧的圆桌上。 萧时月眸子亮晶晶的,许久没有品尝到京城的风味,实在是怀念。 杨城的吃食口味重,她实在是吃不惯。 贺浔的余光瞄见萧时月伸长的雪白的脖颈,不禁觉得好笑。 他心中一动,走了过去,大手轻轻搁在萧时月的头顶,稍一用力,让她探出去的脑袋收了回来。 同时冷淡解释:“月儿身子未好,需吃得清淡些。” 书房里的其他人,都被贺浔对萧时月亲密的一幕惊呆了。 杨城里的姑娘都知道,嫁给谁都不要嫁贺浔。 嫁给贺浔,还不如嫁给一块冰块。 冰块能融化,可贺浔是千年的寒冰,酷暑里都不会消融的。 萧时翠心里又酸又涩,原本坐在那里,接受贺浔的亲昵的,应该是她才对! 她不甘心地走过去,试图引起贺浔的注意力,“上一次多谢将军救下了我,我无以为报,只能……” “翠儿!”花姨娘声音尖利地打断了萧时翠的话。 萧时翠不悦地道:“阿娘,我在感谢贺将军,你打断我做什么?” 花姨娘额头直跳,要是她不出声打断,萧时翠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来呢! 她提醒道:“翠儿,别忘了我们来的目的。” 她警告地瞪了萧时翠一眼,便去看萧时月,“月儿,你走得急,我还有几句话没有和你交代呢。” 萧时月见花姨娘欲言又止的,便主动道:“那就去我那里说吧。” 她很想听听,对于在王府里发生的事,花姨娘母女会作何解释。 萧时月询问似地看向贺浔,贺浔低声道:“去吧。” 萧时月抿唇笑笑,便带着花姨娘和萧时翠出去了。 出书房前,萧时翠念念不舍地看向贺浔,只可惜贺浔头都没抬一下。 算了,先办正事要紧。 几人到了萧时月的院子里,红绸和喜字都还没揭下,一切都保持着大婚时的样子,刺痛了萧时翠的眼。 进了屋子里,萧时翠的目光落在那张铺了大红锦被的床榻上,痛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花姨娘支退了下人,看着杵在屋子里的春雪,对萧时月说:“月儿,我们娘几个说说悄悄话吧。” 萧时月便让春雪出去了。 春雪走到门口守着。 她常年习武,听力敏锐,只要里头一有个不对劲,她就能立刻冲进去。 闲杂人等都出去后,萧时翠突然无声地哭了起来。 萧时月抿着唇,绷着小脸没有说话。 萧时翠哭得抽抽搭搭的,“姐姐,都怪我,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受了那方金豹的蛊惑,才做出这样的事。姐姐不原谅我,我就以死谢罪!” 见萧时翠要冲动地起身,萧时月连忙道:“你别做傻事。” 花姨娘语重心长地道:“你们两个是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千万别叫那些个小人,害得你们姐妹离心了。月儿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萧时月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11章 我和他青梅竹马 花姨娘和萧时翠对视了一眼,花姨娘眸光微闪,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和苦涩。 “月儿啊,其实有件事我没告诉你。实在是没法子了,你妹妹日渐消瘦,我瞒不住了。” 而另一边,萧时翠改了跳脱的性子,安安分分地坐在花姨娘身边抹着眼泪。 花姨娘继续说:“其实翠儿和贺将军是青梅竹马,打小感情就深厚。若无意外,他们二人应道早就完婚的。” 萧时月眼皮一跳,所以花姨娘的意思是,她就是这个意外? 她抿着唇,竖起耳朵等着花姨娘继续说下去。 “你来杨城水土不服,病得实在是太厉害了,所以我才想出了冲喜的法子。你瞧,你的病不就好起来了?” 萧时月垂下眼眸。 她的病能好,确实是贺浔的功劳,她艰涩地道:“所以姨娘是什么意思?” 花姨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唉,我也只是想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上罢了。” 萧时月接过信,一眼就认出了上头的笔迹,是定北王写的。 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定北王寄来的家书,都是萧时月第一个拆,然后年给王妃听的。 有段时日,萧时月还特意临摹过定北王的笔迹。 再看信上的内容,萧时月越看越苦涩。 上头的时间,是十几年前,当时萧时翠和贺浔还是两个小娃娃,定北王有意让两个小孩子定娃娃亲。 原来,贺浔和萧时翠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不是为了救她的性命,她这辈子都不会和贺浔有交集。 她心中苦涩不已。 收到花姨娘的眼神,萧时翠知道是她说话的时候了。 她抽抽搭搭地道:“姐姐,我没了浔哥哥真的活不下去了。要不是为了救你,我这辈子死都不会和浔哥哥分开的。但现在你已经大好了,你能不能将浔哥哥还给我?” 萧时月喉间酸酸的。 婚姻不是儿戏,怎么可以换来换去的呢? 到时候对她和萧时翠,甚至是贺浔的名声都是有碍的,外头还不知道要说什么难听的话呢。 但一想到,贺浔的心里的人是萧时翠,而不是萧时月,她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反正她都是要回京城去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圆润粉红的指甲,声音细如蚊讷:“我知道了。” 萧时翠很不满意她的回答,要么好,要么不好,一句“我知道了”算什么回答? 花姨娘急忙制止住了要暴走的萧时翠。 若真的叫萧时翠发怒没好脸色,不就功亏一篑了? 花姨娘握住萧时月的手,就像一位慈祥的长辈:“月儿,我知道你来杨城是逼不得已的,王妃娘娘离不开你的。等过段时日,我去找镖局的人,好生地护送你回京城去,你看如何?” 萧时月抬起头来,面容有了松动。 她若是在杨城待太久,阿娘肯定会担心的。 而且她也不放心阿娘的身子,每年的冬天,都是一场煎熬。 若是不精心护理,恐怕阿娘就熬不过冬天了。 她双手握成拳,“我知道了,等我的病完全好了,我就会离开。” 萧时翠急切地问:“要等多久?” “半个月。” 萧时翠笑了起来,半个月,也不算太久。 她的眼珠子提溜一转,便道:“这半个月,就让我留在贺家陪你吧。那位贺老夫人不是个好相处的,你一个人,肯定被她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花姨娘虽然在心中无奈,可还是顺着萧时翠的话说:“是啊,就让翠儿陪着你吧。你来杨城就一直病着,杨城的风俗习惯,恐怕你都不知道吧。就让翠儿陪在你身边,提点着你吧。” 在花姨娘和萧时翠的一唱一和下,萧时月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 萧时翠高兴地跳起来了,她等不及了,连忙拉着花姨娘回去收拾东西,然后立刻搬过来小住。 她要亲眼看着萧时月从贺浔身边离开。 等墨玉回来的时候,就见萧时月呆呆地坐在榻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极为艰难地行了礼,“姑娘,奴婢回来了。” 萧时月回过神来,唇瓣荡开笑意:“你回来了!” 墨玉笑道:“奴婢回来了。” “他怎么惩罚你了?”萧时月又担忧地问。 墨玉忙道:“您别怪将军,是奴婢心甘情愿的。奴婢没有保护好您,差一点害得您……对了,刚刚三姑娘和姨娘来过了,她们说什么您都别听!” 看萧时月的苦笑,墨玉心里咯噔一声,“她们差一点害了您,您该不会听信了她们的话吧?她们让您做什么了?” 萧时月心里何曾不知,那母女二人目的不单纯,只是,她真的很想家。 她握了握墨玉的手,“你别担心,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我很想阿娘。” 墨玉沉默了一下,眼中露出惶恐,“可是那一位……愿意放过您吗?” 萧时月紧紧抿着唇,不安地绞着手指,“这一次我们悄悄地回去,他贵人事多,应该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墨玉说不出话来,那位贵人事多,可却有通天的手段。 自家王爷是靠累累战功挣下的王位,但那位却是真正的皇亲贵胄,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幼弟。 就算那一位害了京城不少的大家闺秀,圣上也只一句年幼无知就过去了。 萧时月为了保命,才急匆匆地跑到了杨城来。 * 正被主仆二人念叨着的男子,姿态优雅地打了个喷嚏。 男子生得五官精致,俊美里带了一丝的阴柔。 勾唇笑起来的时候,平添了几分邪魅。 他的衣领大大地敞开着,行动间露出魁梧的身材和比寻常男人更要白皙的肌肤。 “小猫儿在杨城,雪白的毛发都要弄脏了。”夏移年微微蹙着眉,平缓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杀意。 一侍卫打扮的男子恭敬地问:“是否需要属下去动手?” 按照他家主子一贯的行事风格,若是不完美的宝物,直接毁了就是。 只要是他家主子看上的,毁了也不能落在旁人的手里。 夏移年的手指勾了下垂在肩上的发丝,他记得,小猫儿的发软得和上好绸缎一样。 第12章 偶遇谈话 “不必了,”夏移年轻声开口,“先让她玩一段时日,等我空下来,亲自将她捉回来。” 等小猫儿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再如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表情肯定会很精彩。 “是。”侍卫退下了。 大约花了两个时辰,萧时翠收拾好东西,搬进了贺家。 贺老夫人听到之后,很是恼火,要叫萧时月过去兴师问罪。 萧时月理了理衣裳,就要过去。 “夫人。”春雪出声喊住了她。 萧时月停了下来。 “夫人,让奴婢去说便是了,您不必特意跑一趟的,您的身子还没完全好。” 萧时月想了想,“可若是我不去,母亲会把气撒到你身上的吧。” 毕竟刚才贺老夫人派来的人,态度可不好。 春雪笑道:“您放心,奴婢有分寸的。” 她是贺浔用惯了的婢女,只要她一出面,贺老夫人就会知道贺浔的意思。 萧时月还是不放心,但春雪很是坚持,便让春雪自己去了。 她还要回去听墨玉的絮絮叨叨。 自打知道萧时翠会搬过来小住之后,墨玉就一直在萧时月耳边絮叨表达不满。 萧时月叹气道:“也不就是多一张嘴吃饭的事。” 墨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挥挥手,“奴婢去厨房亲自下厨,您不是想吃京城的菜了吗?” 萧时月笑了,拉着墨玉的手:“好墨玉,只有你最了解我了。” “奴婢和您一块长大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您的心中所想?”瞧着萧时月脸颊上的肉都快掉完了,墨玉决定今晚要多烧几个菜。 等墨玉出去,春雪也不在,萧时月无所事事地打着络子。 萧时翠就住在挨得最近的院子,那边一直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 萧时翠是唯一在定北王身边长大的女儿,十分得定北王的疼爱。 就算是出来小住,她带的东西也不少。 萧时月听着烦心,放下打了一半的络子,穿上大氅准备出去走一走。 天黑了下来,等到她走完回来,也该吃晚膳了。 那柳大夫的医术高明,她才喝了没几次药,白日里清醒的时辰越来越久了。 她在贺府没有目的地走了一会,怕迷路不敢走远。 正要回去的时候,眼尖地瞧见了自外进来的贺浔。 贺浔气质独特,身材高大,放在哪里都是显眼的人物。 萧时月不由地多看了几眼,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说几句话。 就算是寻常好友,碰上了总归是要寒暄几句的。 在她没有离开前,她和贺浔还是夫妻的关系。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萧时翠先她一步,如同一只快活的麻雀一样,小跑着过去了。 萧时月怔了一下,随即停下了脚步。 她只能看到贺浔和萧时翠是在说话,却听不到那二人在说什么。 郎才女貌,无比和谐。 这一幕,刺痛了萧时月的眼。 再想起花姨娘和萧时翠说的话,以及定北王写的那一封信,原来她真的是那一个外来者。 萧时月的眼睛酸酸的,忙眨了几下,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不愿再看下去。 那一边,萧时翠带着一丝讨好道:“贺哥哥,我准备了一桌饭菜,你随我去尝尝吧。” 贺浔不悦地微微扬起下颌,看向林寒,似乎在问萧时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林寒心里咯噔一下,贺浔事情多,他没来得及将萧时翠搬来小住的事说与贺浔听。 他想等一下说的,谁知道萧时翠自己跑过来了。 “回主子,萧三姑娘搬来小住几日,陪伴夫人。”林寒道。 “是呀是呀,”萧时翠仿佛没有瞧见贺浔的不悦,“姐姐对杨城的一切都不熟悉,胆子又小,有我陪着,她也能安心不少。” 贺浔面无表情地道:“你白天来,晚上回。” 萧时翠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理解贺浔的意思。 贺浔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大步往里头去。 林寒笑了一下,挡住了要追上去的萧时翠,“萧三姑娘,是你自己回去,还是小的送你回去?” 萧时翠怒道:“你什么意思?而且是你家夫人哭着求着要我留下来小住的,要我回去,让萧时月来和我说,你一个下人,没资格这么和我说话!” 林寒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萧三姑娘难道不明白,贺家,是将军说了算。既然您不肯走,那小的就帮你一把。” 林寒一个眼神,贺家的奴仆就动了起来。 萧时翠心里不妙,她抿着唇,立刻要往萧时月那里去。 但林寒先她一步,派人将萧时月的院子守了起来。 那一厢,萧时月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晚膳,就沉沉地睡去了。 体内余毒的原因,不管外头闹出天大的动静,都吵不醒她。 墨玉想要出去看看,却被从外头进来的春雪拦住了。 春雪去贺老夫人那里走了一趟,神色如常,“墨玉姐姐,你别去,外头没什么好看的。你还没吃吧,我们一起吃晚膳吧,反正夫人不到明天不会醒的。” 墨玉嗯了一声,猜测大概是隔壁收拾东西闹出来的动静。 她不禁好奇,萧时翠到底有多少的东西,要从天亮收拾到天黑,还没收拾完。 直到第二天一早,她出去厨房拿早膳的时候,才知道昨晚到底是什么动静。 * 萧时月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她伸手往边上一探,冰冰凉凉的。 那一边的被单整整齐齐,不见一丝褶皱,看起来昨夜贺浔并没有过来。 贺浔和萧时翠说了话之后,没有过来,说不定就是留在了萧时翠那里。 萧时月被自己的这个念头惊得脸颊绯红,她双手抱住脑袋,连忙想将这个念头甩出去,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她怎么能这么想呢? 墨玉端来早膳,她装睡了一会,等气息平稳后才起身,用了早膳喝了药。 萧时月踌躇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问:“昨夜……夫君,不对,将军是不是去了三妹妹那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墨玉还是听到了,“您想哪里去了,三姑娘昨儿个晚饭都没吃,就搬回王府去了。” 第13章 你的手脏了 萧时月愣住了,昨天萧时翠就搬回王府去了?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忙好奇地问:“为什么呀?” 昨天她看到了萧时翠的行礼,分明就是要长住的。 “奴婢也不知道,可能是三姑娘住不习惯吧。”墨玉胡乱猜测道,“外头风小,您不如出去走走吧。多活动,对身子好。” 萧时月正有此意,穿好大氅后便出门了。 只是才打开门,眼前一黑,她眯了眯眼,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一条强有力的胳膊横在她的后腰,不至于让她摔在地上。 “当心。”贺浔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明明说的是关心的话语,却仍旧冷的和冰块似的。 墨玉和春雪过来行礼。 萧时月都快贴到贺浔的身上了,她小心翼翼地站着,和贺浔保持着半寸的距离。 见贺浔迟迟没有放开她,她小声地道:“我以后会当心的。” 贺浔嗯了一声,突然整个人往下倒去。 二人身材的差距太过大,对萧时月来说,贺浔就和一座小山一样。 贺浔若是倒在萧时月身上,二人肯定都会摔着的。 墨玉大急,连忙想要过去帮忙,却被贺浔冷冰冰的眼神一扫,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骨髓都冷透了。 春雪不动声色地将墨玉拉了回来。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墨玉才来没多久,还不知道将军不喜别人触碰的规矩。 就算是她,从小在贺家长大,又被将军挑中培养的,平日里伺候将军的时候,都要小心谨慎得不触碰到将军的衣角。 萧时月使劲全力支撑着贺浔,牙齿用力地咬着,眉头也紧紧地皱起。 贺浔看得好笑,若是他真的倒下去,萧时月的小身板,怎么支撑得起他? 在外奔波一夜,实在是疲乏。 萧时月身上不知是什么香,闻着能叫人心情舒畅。 贺浔深深地吸了一口,直起腰来,绕过萧时月往屋子里头去。 这里不仅是新房,更是他的居院。 才走两步,就听萧时月小小地惊呼一声,他回过头去。 萧时月不知被什么吓坏了,小脸惨白,看着可怜兮兮的。 她的眸子明亮,一闪一闪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受伤了?” 贺浔不在意地抬了抬胳膊,受伤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他嗯了一声,继续往里去,他准备坐下,但看到椅子上铺着的雪白团垫,应该是萧时月坐的椅子。他犹豫了下就坐在了另一边椅子上。 在外忙碌了一夜,衣袍上混在着血水和尘土,雪白的团垫肯定会被他毁掉的。 墨色的袍子上,大片大片暗红的血块。 萧时月怔怔地低下头,她的手掌上也沾上了贺浔的血。 从小到大,她被王妃护得好好的,受过最大的伤,也就是初学女红时被绣花针扎了手指。 “春雪,快请柳大夫来。”萧时月紧张地道。 春雪先看了贺浔一眼,得到贺浔的许可后,才出去请柳大夫过来。 “墨玉,打盆热水来。” 墨玉也被萧时月派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萧时月和贺浔二人。 贺浔闭目养神,萧时月顿时觉得不自在。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她没有伺候过人,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小厨房里还剩下点热水,墨玉很快捧着铜盆进来了。 在萧时月的示意下,墨玉将铜盆搁在了贺浔的面前。 贺浔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他望着萧时月,示意她上前。 萧时月走过去。 贺浔抓起小姑娘的手,带着伸进了热水之中,轻柔地替她清洗手指。 萧时月的皮肤白皙,根根手指更是如美玉雕刻成的一样,泛着淡淡的莹光。 上头沾着的一片血渍,实在是碍眼。 “好了。”贺浔收回自己的手,那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水渍。 他的神情淡定,仿佛方才帮萧时月洗手的不是他一样。 若是林寒和春雪在场,恐怕都要被惊掉了下巴。 而作为当事人的萧时月,就没这么淡定了。 她的脸烧了起来,耳朵红得能滴下水一样。 贺浔收回手,她蒙着水雾的眸子,迷茫地望着贺浔。 她白嫩的双手还浸泡在水里,温热的水将她的双手包裹着,在还不用炭火暖屋子的杨城,很是舒服。 贺浔擦干净手,侧目看去,淡声提醒:“水冷了。” 萧时月猛地收回双手,因为动作太大,带起了水花,水珠子溅得到处都是。 她眨了眨眼睛,悬挂在她睫毛上的水珠要掉不掉的。 用手背擦去水珠,她细细瞧去,只见贺浔面上也沾了不少的水珠。 她小声地说:“对不住,我帮你擦擦吧。” 原以为贺浔会拒绝,但他竟微微倾身过来。 萧时月咬着唇,拿出自己的帕子给贺浔擦脸。 因为太过紧张,她的手都在打颤,但贺浔很耐心,一直保持着倾身的动作。 离得近了,萧时月偷偷地打量起贺浔的面庞来。 贺浔的眉眼深邃,高挺的鼻梁,眼底的冷意和暗沉,更彰显他面庞的锐利和攻击性。 贺浔的眼皮微微上台,正好和她直视。 二人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短,气息都能喷吐对方的脸颊上。 墨玉恨不得自己立刻钻到地底下,好给那对新婚夫妻留下一点空间。 若是她现在弄出一点小动静,她相信萧时月肯定会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儿,立刻躲到角落里去,不哄个几天,是不肯出来的。 墨玉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呼吸轻一些,再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突然,门自外打开了。 萧时月攥紧帕子,连连后退。 贺浔看得直皱眉,沉声提醒:“仔细背后。” 萧时月直到背抵着墙才停了下来,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刚才她是想做什么呀? 先不说她已经答应了花姨娘和萧时翠,半个月后主动离开的,就说现在还是大白天的。 她真是恨不得从地缝里钻进去。 她只觉得无颜面对贺浔,可进来的是春雪和柳大夫,她连忙把脑海里那些胡乱的念头抛出去。 柳大夫带着药箱,之前贺浔受伤,都是他处理的,这一次也很熟练。 第14章 为他煲汤 贺浔的伤是在手臂上,当柳大夫小心翼翼地拿剪子剪掉袖子,露出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萧时月的头一阵阵的晕眩,就连林寒和春雪看到了那伤口都有些不忍。 萧时月一手撑在桌面上,没让自己逃窜出去。 柳大夫手脚麻利地包扎好伤口,二丫帮他打下手。 全程贺浔一声都不吭。 萧时月捂着嘴,小脸白兮兮的。 若是换成她,恐怕早就疼得晕过去了。 包扎完,柳大夫就在桌上已经冷掉的水里洗了手,洗完手拿帕子擦拭的时候,他对萧时月说:“夫人,我帮你把把脉吧。” 萧时月将手背在身后,“你忙了一早晨肯定累了,改日吧。” “嗯,也好。”柳大夫不过是随口一提。 他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喝了自己的药,萧时月肯定是在慢慢好转的。 柳大夫收拾了下,带着二丫和药箱离开了。 至于要注意的事项,他都懒得说了,贺浔自己都能倒背如流了。 “让我眯一会。”贺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春雪上前,准备去柜子里取一身贺浔干净的寝衣,可是看到萧时月,她识趣地后退了几步。 但萧时月显然是没伺候过人的,而墨玉或许是被贺浔的伤惊到了,一点都没有往日的沉稳了。 春雪只好提醒道:“夫人,将军要就寝了。” 萧时月迷茫地看过去,不解地说:“那便就寝吧,我起身了,不睡了。” 春雪只好把话挑明了:“将军要更衣。” 萧时月恍然大悟,求助似地看向墨玉。 墨玉连忙去柜子里取衣裳,让她家姑娘伺候人,就算她家姑娘愿意,她也不愿意呀。 贺浔皱了皱眉,拿过寝衣转身往床边去。 春雪想了想方才进门的那一幕,突然有了主意。 贺浔不喜旁人的接近,但若是对方换成了萧时月恐怕是不一样的。 春雪便走到萧时月身后,小声提醒:“夫人,您不去搭把手吗?” 萧时月羞赧地笑笑:“我不会穿衣裳。” 外头丫鬟来禀报,说是萧时翠过来了。 萧时月便带着春雪和墨玉出去了。 萧时翠几乎是一醒就收拾了下赶过来了,昨天被强行赶走的事,对她来说就是一场耻辱。 从小到大,别人见了她,都只有捧着她哄着她的份,哪里会这样不给她留情面? 她气呼呼地过来,就是要找萧时月兴师问罪的。 “萧三姑娘,”林寒似笑非笑地挡在萧时月面前,“您是客人,就在这里等好了。” 萧时翠攥紧手里的鞭子,想使出去又不敢。 昨天,就是面前的这个林寒,将她赶出去的。 也是因为昨晚,她才知道这个林寒,不是普通的贺家的下人。 她气呼呼地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好半天,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萧时月,她忍不住抱怨:“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萧时月擦了一把额角的汗,“妹妹怎么过来了?” 萧时翠噘着嘴,很是不满:“我说了要来陪伴你的,你还问我怎么过来了?我都是为了你呀。” 萧时月听得好笑。 她确实因为被王妃护得太好,心思单纯了些,可并不代表她就是个任人糊弄的傻瓜。 萧时翠说着陪伴她,实际上是要监督她的吧。 打发走其他人后,萧时月认真地说道:“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你和姨娘了,等到了日子,我自然会离开的,妹妹不必把大好时光都用在监督我上。” 萧时翠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姐姐怎么能这样想我?我在杨城都没个姐妹能说话,你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呢。你要是再这样想我,我就不理你了。” 萧时月淡淡一笑,“是我误会你了。” 萧时翠又厚着脸皮说了几句,才进入正题,“对了,怎么不见浔哥哥呀。” “她受伤了……” 萧时月话都还没说完,萧时翠就跳了起来,“什么?浔哥哥受伤了?你是怎么当浔哥哥的妻子的?不行,我得去看看浔哥哥。” 萧时翠红了眼,仿佛受伤的事她自己一样。 萧时月忙拉住萧时翠的袖子,“夫君歇下了,先让他睡一会吧。” 萧时翠被她话中的夫妻二字刺痛了心脏,不悦地抿着唇:“姐姐你别忘了,我和浔哥哥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的保证你别忘了。” 萧时月的羽睫轻颤,“我自然知道的,只是现在我是贺夫人,要做好贺夫人的分内之事。” 她理了理袖子,突然问:“妹妹,要不要和我去厨房,给夫君煮鸡汤?夫君受了伤,该好好补一补身子。” 萧时翠不假思索地点头,“好啊。” 于是萧时月等人便往小厨房去。 萧时月别的不会,但厨艺会的。 从前王妃病得没胃口不肯吃东西的时候,萧时月都会亲自下厨。 只要是她亲手做的,王妃不管有没有胃口,都要尝几口才不算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是以,萧时月卷起袖子,身上系着围裙,还真有那架势。 萧时翠看得燃起了斗志,她也得亲手做点什么,让贺浔尝尝。 不然贺浔只尝了萧时月的手艺,说不定就要对萧时月生出什么心思来了。 “书青,”萧时翠沉声道,“你教我煲汤。” 书青啊了一声,劝道:“姑娘,你细皮嫩肉的,哪里做得了这些?” 萧时翠咬牙切齿,“我说行就行!” 于是厨房里顿时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萧时月只在边上看着,告诉墨玉和厨娘什么时候该放什么了,她时不时打一下下手。 至于真的让她切菜,墨玉也不放心啊。 而萧时翠那一边,为了表现比萧时月能干,萧时翠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切菜的姿势,倒是将书青等人吓得一跳一跳的。 那切菜发出的“咚”一声,直接切到了人的心上。 萧时月看得心惊胆战的,忍不住劝道:“妹妹,不如让厨娘做吧,你仔细你的手。” “不用!我有分寸!”萧时翠咬着牙,又重重地剁了一下。 春雪谨慎地往萧时月面前站了站,同时眼睛一直盯着萧时翠手里的刀,若刀飞出去了,她好及时冲过去。 第15章 好喝吗 为了抢在萧时月之前,为贺浔送上自己亲手做的饭菜,萧时翠忙得脚不沾地。 萧时月是熬汤,费时些。 很快,萧时翠将亲手做的饭菜装进提盒里,挑衅似地道:“妹妹,你慢慢熬汤吧,我和浔哥哥用膳去了。” 她高高兴兴地带着婢女们出去了。 墨玉看着着急,“姑娘,要不要奴婢过去瞧瞧。” 萧时月轻笑,“有什么好看的?春雪,哪里还有空的院落,收拾好的,可以直接住进去的。” 春雪不解:“是谁要住过去吗?” “我。” “什么?!”春雪和墨玉异口同声地问。 墨玉更是着急,“您好端端的,为什么不住主院呀?” 萧时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如今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久了,作息很快就要和贺浔一样。 若是贺浔晚间回来的时候,她还醒着…… 她不敢再想下去,生怕被两个丫鬟看出端倪来。 她垂下眼眸,语气固执:“按照我说的做。” 墨玉叹了口气,冲着春雪使了个眼色,春雪便去准备了。 很快,厨房里充满了浓郁的鸡汤味道。 等春雪收拾出一处院子的时候,萧时月便吩咐墨玉端着鸡汤从厨房出去了,去了那处院落里。 墨玉不解:“这不是您专门给将军做了补身子的吗?” 萧时月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升腾的烟雾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三妹给他送饭菜去了,我还去添堵做什么?” 墨玉急急地道:“您才是将军明媒正娶的妻子啊!您过去,是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 萧时月苦笑。 墨玉并不知道那一天她和花姨娘母女的谈话,自然不会知道萧时翠和贺浔的渊源。 但萧时月觉得没必要说,反正最终,她们都是要离开杨城的,京城才是她们的家。 萧时月喝了一口鸡汤,鲜得挑了一下眉毛,“春雪,你也来尝尝吧。” 春雪却说不敢。 墨玉亲自盛了一碗鸡汤,塞到春雪的手里,笑道:“没事的,你快尝尝吧,我家姑娘的厨艺一绝!” 春雪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好喝得眼睛都亮了,“真好喝!” 这一次她不再客气,一口接一口地将一碗鸡汤喝了个干净,萧时月和墨玉看得直笑。 主仆三人喝着香喷喷的鸡汤时,那一厢,萧时翠拎着食盒,还在门外等着。 林寒化身一尊雕塑,守在门口,任凭萧时翠大吼发脾气,都不为所动。 萧时翠见提盒的缝隙里,都没有烟气冒出来了,再过一会,饭菜肯定都冷了。 她急得跺跺脚,“你进去看看,浔哥哥肯定已经醒了。我的饭菜都要冷了!” 见林寒仍旧不动,萧时翠又道:“你不愿意进去,那你让开,让我进去!” 林寒仍旧一动不动。 萧时翠简直快要把自己气死了。 不知等了多久,屋子里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林寒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萧时翠大喜过望,一把推开林寒,推门进了屋子里,但屋子里,空无一人。 萧时翠找了好几圈,连耳房里都去找了,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气呼呼地冲出去质问林寒:“浔哥哥呢?” 林寒不卑不亢地道:“我不知。”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书青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这些饭菜该怎么办?” 萧时翠夺过提盒,狠狠地摔在地上,哐当声接连响起。 她仍旧觉得不解气,跳下台阶,去踩种在路边的花草,林寒只当没看到,不为所动。 而此时,贺浔正坐在萧时月的面前,手里捧着一碗鸡汤。 他的手掌大,甜白釉的碗在他手里小得不行。 萧时月等贺浔喝完了,才小声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这个时候,贺浔不是应该和萧时翠一起用膳的吗? 二人既然是青梅竹马,肯定有不少话要说的。 贺浔惜字如金:“我饿了。” 萧时月赶紧拿过空碗,又盛了一碗鸡汤。 还好她们三人胃口小,没有将鸡汤都喝完了。 看到贺浔又喝起了鸡汤,春雪眼皮一跳,惶恐地低下头去。 若是被将军知道,喝的鸡汤是她们喝剩下的,那她的脑袋还保不保得住啊。 “好喝吗?”萧时月嗓音温温柔柔地问。 贺浔从喉咙里低沉地嗯了一声,就见面前小姑娘一双又大又圆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眉角眼梢都带着笑,生动灵活,再看她清澈的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面孔,似乎也含着笑意。 贺浔清了清嗓子,压了压眼皮,将笑意压了下去。 厨房的饭菜很快送来了,贺浔将汤碗放到一边,吃起了饭菜。 受了伤出了不少的血,正是虚弱的时候,厨房送来的,是柳大夫独家秘方做出来的药膳。 贺浔能吃,萧时月却吃不得,好在喝了鸡汤吃了鸡肉,她也不怎么饿。 她默默地陪着贺浔用完了膳食。 许是在带兵打仗时练出来的,贺浔用膳的速度极快,看得萧时月瞠目结舌。 贺浔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沉声问:“怎么搬到这里来了?” 若不是贺府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只怕还找不到这里来。 萧时月长长的睫毛颤了几下,“住这里方便。” 贺浔不多问,放下帕子,就出去了。 虽然受了伤,但是还不能休息。 待贺浔走后,萧时月吩咐春雪,“去看看,三妹妹在哪里。” “是。” 春雪出去打听了很快就回来了,“回夫人,三姑娘已经回去了。据说她在院子门口等了许久,将军都没见她。三姑娘气得将她亲手做的饭菜都砸了。” 萧时月眼皮微抬,很是疑惑。 按照花姨娘和萧时翠的说法,若不是自己这个意外,贺浔和萧时翠早就完婚了,毕竟两人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可接二连三的事,贺浔对萧时翠似乎很是冷淡。 她不禁开始怀疑起花姨娘母女说的话了。 萧时翠饿着肚子回去了,回到王府,又发了好大一通的火。 她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都怪萧时月!若不是萧时月,她怎么会一直在贺浔那里受挫呢? 第16章 父王受伤了 萧时翠发了一通火,便要去找花姨娘。 但转念一想,花姨娘肯定会让她耐心些,反正半个月后,萧时月就会离开杨城,根本不足为惧。 但萧时翠就是忍受不了。 一想到贺浔将原本该给她的温柔,全部给了萧时月,她就痛得面目狰狞扭曲。 她一刻都忍受不了萧时月的存在了! 想了想,她便骑着马,独自去了方家找方金豹。 上一次方金豹没有派上用场,但这一次,不行也得行! 但才几日不见,没想到再见面时,方金豹被人打得一身的伤,根本下不了床。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红肿着,估计连方夫人都要认不出来,这是她的宝贝儿子。 萧时翠愕然:“谁敢打你?你可是方虎的儿子啊!” 方虎是定北王手下的一员悍将,脾气火爆,平日里谁都不敢招惹他,更别提敢打他儿子的主意了。 他是个极其护犊子的人,方金豹只有他自己能打,别人都打不得。 这一次方金豹被打得这么惨,但方虎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是叫人奇怪啊。 方金豹颓废地躺了回去,“我也不知道谁打的,我爹一开始都提着刀出去要帮我报仇了,后来不知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萧时翠很惊讶,难道说打了方金豹的人,比方虎还要厉害? 但在杨城,比方虎还要厉害彪悍的,就只有定北王和贺浔了,但这二人也没理由打方金豹呀? 萧时翠想不通,随便应付了方金豹几句就回去了。 方金豹是没用了,她得想其他的法子。 到了夜里,萧时月瞧着陌生的环境,但困意席卷上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想不了了,沉沉地睡去。 贺浔踩着夜色回来。 和往常一样洗漱好,翻了几页兵书才睡下。 但在床上躺了快半个时辰,他睁开眼,眼中却无一点睡意。 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以至于一直都没有睡着。 到底是缺了什么呢? 他略显冰冷的手往边上挪了一下,床里侧空空如也,那边的温度比他的手还要冷。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萧时翠很反常地没有再过来,而贺浔一直在外忙着事,贺家后宅倒是安静了不少。 一时安静下来,萧时月还有一丝不习惯。 天气越来越冷,但对杨城的人来说,还没有到用炭火的时候。 萧时月便忍着冷意,反正再过几日,她就要回京城去了。 墨玉灌了两个汤婆子,一个让萧时月抱在怀里,一个让萧时月踩在脚下。 萧时月舒服得哼了一声,“回去的时候,路上肯定难熬。趁着这几日,多缝制几床被子吧,到时候铺在马车上。” 与其做厚衣裳,还不如做几床厚被褥来得方便。 被褥可以将人从头到脚都包裹住,比衣裳更实用。 “您放心,奴婢已经做好两床了。只是棉花没了,还要去买一些。”墨玉回道,又倒了一碗热水,放到萧时月的面前。 墨玉看了一会,茶水点心都有了,她便离开了。 回京城路上所需的干粮,她还得去准备一些。 萧时月才吃完一块点头,就见萧时翠过来了。 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若是萧时翠安分下来,才是反常呢。 “妹妹来了。”萧时月招呼道,但没有动作。 她将自己裹得很厚实,实在是不方便起来。 萧时翠在她对面坐下了,眼睛红红的,似乎才哭过一场。 “姐姐,”她一开口,声音嘶哑,“父王受伤了,你知道吗?” 萧时月担忧地问:“父王伤得重吗?” 萧时翠哽咽着道:“当然重了,若是不重,我也不会来找你。” 萧时翠才哭过的样子不像是撒谎,萧时月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父王到底怎么样了?不行,我现在就回去。” 她一刻都等不急了,一定要亲眼去瞧瞧定北王才行。 虽然这些年来,她和父亲聚少离多,但那也是她的父亲,是她阿娘的牵挂。 萧时翠按住萧时月的手,“王府里有大夫,你去了能帮上什么忙?我们去庙里,为父王求一道平安符吧。” 萧时月迟疑。 萧时翠哭了出来,“父王都快死了,你连给父王求一道平安符都不愿意吗?” 萧时月最后还是心软了,“好,我和你一起去。” 萧时翠风风火火地拉了她起来。 走了几步,她道:“我先去和墨玉说一声。” 但萧时翠仗着力气,拉着她往外去,“父王都快死了,我们别耽误功夫了。” 萧时翠一路拉着萧时月进了马车之中,马车在经过王府的时候,萧时月打起帘子往外头看了一眼。 王府门口,有两个大夫正被王府的下人送了出来,两位大夫边走边叹气。 面上十分憔悴,好似许久不曾合眼了。 萧时月这一刻,才相信萧时翠的话,看来定北王真的伤得很严重。 或许回京城的事要稍微往后推一下。 萧时月出了神,没有注意到马车出了城,往城外去。 萧时翠擦了擦眼泪,哭得太久眼睛涩涩的。 她打定主意,这种折磨自己的招数,下次就不再用了。 定北王确实受伤了,但伤得没那么重,并不致死。 她看了一眼一无所知的萧时月,心情甚好。 等一下,她就将萧时月丢在城外的破庙里,夜半三更狼群出来,保证让萧时月尸骨无存。 到时候萧时月人间蒸发,谁都想不到,她葬身狼腹之中。 萧时翠笑了一下,又立刻将笑意压了下来,装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冷风时不时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萧时月冷得哆嗦了一下,抱着双手问:“寺庙在哪里?” 萧时翠随口说道:“马上就到了,你再等等。这寺庙非常有名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马车里的二人都没有防备,瞬间朝着前边滚去。 萧时翠撞在马车壁上,痛得龇牙咧嘴。 萧时月穿得厚实,撞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很快就坐起来了,不忘拉了萧时翠一把。 萧时翠捂着额头,还来不及质问车夫,就听车夫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第17章 我家姑娘不见了 “姑娘,不好了!是敌国的奸细!……”车夫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时月吓得小脸惨白,鼻尖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就隔着一扇马车的门传了过来。 车夫死了。 她哆嗦着嘴唇,小声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她是头一次碰上这样的事,吓得手脚发凉。 萧时翠也没好到哪里去,吓得手脚都软了。 正是因为经历过,所有她更知道那些敌国奸细的凶残。 他们可不会管你是什么身份,若是自报家门,他们肯定会更兴奋。 定北王的女儿,定要好好折辱,才对得起定北王杀的那么多的同胞。 听到外头叽里咕噜的谈话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萧时翠的心跳得飞快。 她的目光在萧时月精致昳丽的容貌上掠过,立刻就有了主意。 “姐姐,”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过来,我和你说。” 萧时月不疑有他,凑了过去。 突然,萧时翠的手越过她,将马车的门打开了,随后狠狠一推,将萧时月推了出去。 对上萧时月震惊不解的眼神,萧时翠勾唇一笑,伏着身子,不出声响,不让外头的人察觉到马车里还有一人。 萧时月穿得厚实,从马车上摔下去,并没有受伤。 只是正是因为穿得厚实,爬起来就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等她爬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正盯着她瞧的几个黑衣蒙面男子。 她拧起眉头,慢慢地后退了一步。 那些黑衣人仿佛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捕捉猎物。 落入他们的手里,还有活路吗?说不定还会生不如死。 她慢慢地后退一步,猛地朝着背后的林子里跑了起来,边跑边将大氅的带子解开了。 可她哪里是那几个黑衣人的对手,很快就被打晕了,毫无知觉。 “长得这么好看,孝敬给王子,他肯定会喜欢的。” “嘻嘻,给王子之前,不如。”一黑衣人的手朝着萧时月的脸颊上伸过去。 他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女人,美得和草原上的星子一样璀璨,白得会发光。 尤其是那一双美得形容不出来的眸子,里头流淌着最清澈的溪水。 但在他的手触碰到那柔软细腻的脸颊时,被另一人拍开了。 那黑衣人看起来是这几人的头头,沉声警告:“要献给王子的女人,不能碰。” 有了他这句话,其他人都不敢再做什么了。 男子扛起萧时月,几人上了马,快速离去。 等一行人走远后,萧时翠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掏出靴子里藏着的匕首,割掉了马和马车之间的绳子,骑着马快速离开。 虽然萧时月不是被狼吃了,但是被敌国奸细带走了,也是一样的。 等骑着马回到王府,她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墨玉在贺家找了两圈,都没有发现萧时月的身影,后来问了小厮,才知道萧时月竟然是被萧时翠带走的。 她一下子慌了神,萧时翠对萧时月就没安好心!这样急匆匆的把人带走,肯定没好事! 而且萧时月柔柔弱弱的,真的发生什么事,根本不是萧时翠的对手。 墨玉不敢耽搁,立刻往前院贺浔议事的地方去。 这是自贺浔受伤后,在前院开辟出来的地方。 平日里都有人守着,闲杂人等都不得过来。 墨玉跌跌撞撞冲过来的时候,立刻就被守门的拦住了。 “我有事要见将军!”墨玉着急地道。 春雪正拿着空托盘出来,一眼就瞧见了墨玉。 “墨玉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这个地方你进不得的,将军现在有很重要的事。等晚上将军忙完了,你有事再和他说吧。”春雪劝道。 “不行!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墨玉急得都语无伦次了。 春雪丢掉托盘,拦着墨玉不让她进去,“墨玉姐姐,你要是闯进去了,可不就是十棍子了!” 墨玉大喊:“将军!我家姑娘出大事了!” 这一下,春雪也急了,“夫人怎么了?” “我家姑娘被萧三姑娘带走了,你知道的,就是王府的三姑娘。” 春雪皱起眉头,这位萧三姑娘,可不是个善茬啊! 就在二人着急的时候,贺浔走了出来。 他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可似乎比平常更冷了一些。 他狭长的凤眸盯着墨玉,声音低沉得可怕,“到底出什么事了。” 只是因为处理了一些事,没有顾及到府里,就让萧时月出了事,这让他很是不悦。 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外表下,正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墨玉急忙将她查出来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就见贺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去查!”贺浔冷酷地道。 林寒心里一紧,立刻带着人去查了。 很快,就查出来萧时翠乘坐马车带着萧时月出了城,但最后,只有萧时翠一人骑着马回来了。 林寒小心翼翼地问:“爷,要去审一审萧三姑娘吗?” 贺浔走出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他的手指蜷起,他不对女人动手。 “叫春雪去,半个时辰,我要知道一切。” “是。”林寒立刻去找春雪。 萧时翠躺在自己的床上,呵退了下人之后,才能放心地笑了出来,笑得很是畅快。 终于将萧时月解决了,等过段时日,确定萧时月是真的失踪以后,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贺浔了。 这一次贺浔是清醒的,她一定要合两府之力,将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 她正喜滋滋的做着美梦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在拉扯她的被子。 她不悦地道:“滚开!不要命了吗?” 但她身上的被子,还是被扯下来了。 萧时翠正要发怒,可瞧见站在床边,黑衣蒙面的人,顿时吓得气息熄灭了。 那人拿着一把刀子在萧时翠脸颊边比划,稍稍偏一些,就能划破她的脸蛋。 “贺夫人呢?” “她不是被你们抓走了吗?”萧时翠小心翼翼地躲开刀子,生怕自己的小脸蛋上有一丝破损。 “可她又逃走了,她人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从马车上掉下来被你们抓走后,我就跑了,什么都不知道了。要是我发现她,一定把她送去云国,你看行不行?” 第18章 要她活,卸下你的左手 萧时月是在一阵颠簸中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只能瞧见不断移动的地面。过了好一会,她才意识到,现在她是横着趴在马背上的姿势。 马跑得飞快,很是颠簸,她很难受,想吐但吐不出来。 冷风打在身上,没有大氅御寒,她的血液都是冷的。 脑袋昏昏沉沉的,十分的痛。 不知多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那黑衣人像丢破烂一样,将萧时月丢到了地上。 萧时月闷哼一声,却毫无力气动弹了。 躺在地上,好过在马背上颠簸。 黑衣人就地生火,一人指着萧时月,问头头:“要不要给她也吃一些。” 那头头咬了一口兔肉,“不必了,王子喜欢瘦弱的美人。” 几人正吃着烤得香喷喷的兔肉,突然,那头头警惕地竖起耳朵,丢了手上吃了一半的兔肉,趴在地上听着动静。 其他人也不再吃了。 “走,有人过来了。” 话音落下,几人飞快地灭了火,上了马,还不忘带上萧时月。 在夜晚,他们身上穿的夜行衣是最好的掩藏,但这一次,多了一个萧时月。 先不说萧时月白到发光的肌肤,就说她素净浅色的打扮,在夜晚十分显眼。 连萧时月都听到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和黑衣人的马蹄声完全不一样。 不知道有几匹马,气势磅礴,像是有一支千人的队伍在后头追赶。 几个黑衣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这一次,碰到硬茬了。 突然,一支利剑自几人身后呼啸而来,稳稳地射中了其中一黑衣人的后脑勺。 他立刻从马上滚落,没了动静。 其他人见状,干脆慢慢地停了下来。 一直跑都是死,还不如拿命来博一把。 他们几人一身高强的武艺,不一定会输。 马停了下来,萧时月拼命地抬了抬头,先是瞧见了一匹毛发乌黑油亮的马。 那马高大,她站在马前,都没有马高。 再往上,是两条修长有力的腿。视线慢慢上移,只看到那人线条光滑又坚毅的下颌时,她没了力气,脑袋又垂了下去,一头绸缎似的发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是你!”黑衣人用发音古怪的中原话说道。 就算没有亲眼见过,他们都瞧过画像。 贺浔是敌国一员悍将!是他们云国迟迟跨不过去的最大阻碍!只要除掉贺浔,他们肯定会被赏赐无数的金银财宝,甚至是娶到云国最尊贵的公主。 贺浔弹了弹袍子上沾着的灰尘,目光在接触到萧时月时,蓦地一冷。 他一手举着弩,随时准备再取一人的首级。 黑衣人头头一声令下,其他人一起提着刀冲了过去。 就算贺浔再厉害又怎么样,现在贺浔没有穿铠甲,他们的刀就能将贺浔的首级取了。 就算杀不了贺浔,也能让他皮开肉绽。 这些黑衣人很有自信,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贺浔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那些黑衣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拔的刀,就见寒光一闪,那寒光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几下之间,黑衣人都摔在了地上,他们的马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走着。 那黑衣人的头头大惊失色,贺浔解决那几人,就像踩死几只蝼蚁一样简单。 要知道,他们都是云国精心培育的,每一个人的身手都是一顶一的好。 就算是他们云国最骁勇善战的王子,也不一定有贺浔这样的好本事。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突然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贺浔!你是不是想救这个女人?”黑衣人大喊。 贺浔面容冰冷,在月色之下,泛着淡淡的寒光。 虽然贺浔没有回答,但黑衣人觉得自己猜对了,大喊道:“哈哈,你就是为了救她对不对?你还不承认?那我先把她的胳膊卸下来!” 贺浔面容一沉,“住手!” 说完又暗觉后悔,他表现出来得对萧时月的重视,足以成为萧时月的催命符。 他本该冷静自持,装作对萧时月的不在意,然后暗中寻找机会解决了那黑衣人才是。 可是一想到黑衣人的手要触碰到萧时月,甚至是伤害她,他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控制着他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来。 果然,那黑衣人笑了起来,“你早点承认不就行了。” 他掏出匕首,抵在萧时月的脖子上,威胁道:“你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做,我就杀了她!” 贺浔眯了眯眼。 “放下你手中的武器!” 贺浔将手里的弩和刀扔到地上。 黑衣人满意地笑了,“现在,把你自己的右手卸了!” 贺浔眸子里闪着危险的光。 黑衣人猖狂地道:“你不愿意?那我就杀了她!这么好看的美人,若是死了可不就是太可惜了?不过我死后,有美人陪伴,黄泉路上也不孤独啊,等到地底下,我和她做一对潇洒快活的夫妻,就没你什么事了。” 萧时月一直是清醒的,只是没有力气挣扎罢了。 如今听了黑衣人的话,倒是被愤怒激起了一点力气。 她侧过头看去,只见贺浔缓缓地抬起了左手。 她心里大急。 右手对一位将军来说极其重要,若是断了,岂不是就成了个废人了? 贺浔的战功赫赫,她在京城时也听到一些。 不行,绝对不能让贺浔因为自己,将后半辈子都毁了。 她费劲全力抬起头,“只怕你的算盘要落空了。” 她用尽全力,朝着黑衣人的匕首而去。 只要她死了,黑衣人就别想再用她威胁到贺浔。 那匕首犀利,只是轻轻触碰到,就让她白皙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那黑衣人先吓了一跳,留着萧时月还有大用处的。 他忙把匕首往外挪了挪,怒道:“你不要命了吗!” 就在他发火的时候,突然后背一凉,似乎嗅到了死亡的味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睁大眼睛,怔怔地回头,对上了贺浔那一张仍旧面无表情的面庞。 不知何时,贺浔如同鬼魅一样来到了他的背后。 贺浔拔出匕首,黑衣人倒在了地上,毫无生机。 萧时月眨了眨眼,钦佩地望着贺浔。 第19章 对他撒娇 贺浔骑在黑色骏马上,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居高临下地望着萧时月。 白嫩的脖子上,那一道血痕实在是扎眼,让贺浔的眼底冷了几分。 他下了马,扶着萧时月站在了地上。 一松手,见萧时月软软地倒下去,他一手揽住她的肩膀,惊觉怀里的小姑娘滚烫的厉害。 “你发烧了?” 萧时月迷茫地抬头望去,她发烧了? 她只觉得晕乎乎的,脑袋也很疼,她发烧了吗? 贺浔见萧时月穿得单薄,立刻就想明白了。 从京城来的娇嫩的花朵,哪里经得住杨城的烈风。 若是现在带她回去,路上难免会吹风。 奄奄一息的花朵,再经受不住更多的打击了。 贺浔当机立断,打横将萧时月抱起。 萧时月缩在他的怀里,小巧的一团。 贺浔抱着她,往山那边走去。 贺浔的怀抱实在是太温暖了,萧时月缩在里面,就不肯出去了,更别说探出脑袋,看一看贺浔要将她带到哪里去。 她发自肺腑地相信,贺浔不会害她。 迷迷糊糊地在贺浔的怀里睡过去,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一片浓郁的水汽。 “这里是哪里?”她的声音小小的糯糯的,和小猫儿在叫唤一样。 贺浔的面容缓和了一些,“温泉。” 萧时月虽然在发烧,但手脚都冷得厉害。 “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贺浔说完,便将她放下了,随后果断地转身出去。 等贺浔离开了,萧时月才脱了衣裳,进了温泉之中。 她就在温泉边上,手里扶着岸边的石头。 微微发烫的温泉,让她舒服得哼哼两声。 一路的颠簸带来的疲乏,此时此刻都被温泉水缓解了。 虽然很想在温柔里多待一会,可她还是起来了。 贺浔一直在外头等着,墨玉肯定也着急了。 她还想亲口问一问萧时翠,为何还要害她。 她都答应了会离开的,萧时翠为何还不肯放过她? 贺浔在温泉边留了火把,借着火把的光,她走到了外头,原来温泉所在的地方是个山洞。 走出山洞,她一眼就瞧见了漫天的星河,无比璀璨,她忍不住哇了一声。 实在是她在四四方方的后宅,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壮丽的美景。 贺浔就在山洞外,点起了篝火,篝火上的架子上,正烤着他捕捉来的野鸡。 “过来。”贺浔早就听到背后的动静了。 那小姑娘还打算在哪里站多久?难道不冷吗? 萧时月闻言,慢腾腾地走了过去,在离贺浔稍远一些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才坐下,贺浔就坐了过来。 贺浔探了探她的额温,再瞧了瞧她的脸色,“脸这么红?” 说着,萧时月的脸颊越发地红了。 贺浔移开视线,淡淡地道:“等风小了,我们就回去。” “嗯。” 一段短暂的安静之后,贺浔偏过头,一眼瞧见了萧时月脖子上的红痕。 “下次不许再这样。”贺浔语气稍显严厉。 萧时月不解地扭过头去,见贺浔的视线正好落在自己的脖子上,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的羽睫颤抖,“可是……他要用我威胁你……我是累赘……” “不是!” 萧时月的话被打断,抬起眼皮,蒙着水雾的眼望着贺浔。 贺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漫天璀璨的星河,都比不上萧时月眼中的光。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拉近二人的距离。 但目睹萧时月眼中的纯真和懵懂时,他又抬起了头,转而看向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 又是一段无人开口的安静。 萧时月在马背上颠簸了许久,早就疲乏了,挨着贺浔沉沉地睡去。 贺浔身子一僵,随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萧时月睡得更舒服一些。 等萧时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马车上。 马车里垫着厚厚的绒毯,让她感觉不到马车的颠簸。 她微微抬起头,就听墨玉道:“姑娘,你别动,你还在发烧呢。” 萧时月笑了,“你是不是很担心我?对不起,都怪我没有防备心,又被人算计了去。” 墨玉鼻子一酸,“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没有守好您。” 说着说着,她擦起了眼泪。 春雪忙道:“墨玉姐姐,你这样会让夫人跟着你一起伤心的。” 马车宽敞,里头待三个人也不觉得拥挤。 墨玉连忙挤出笑,“是奴婢不好,姑娘再睡一会,到家还要一会的。” 萧时月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贺家门口了。 墨玉和春雪二人一起搀扶着萧时月下了马车,泡了温泉,又睡了一觉,萧时月已经缓过来不少。 她走了几步,就见贺浔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了墨玉的身上。 她心里一紧,想起上一次因为在王府出了事,墨玉就挨了棍子的事。 这一次她遭了好大的罪,肯定会罚得更加的重。 在贺浔将要开口前,萧时月先走到他面前,因为站不稳,双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林寒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低下头都装作没看到。 萧时月拿出对阿娘撒娇的那一套,声音软软糯糯,眉心微微蹙起,水汪汪的眸子专注地望着贺浔,“这一次不关墨玉的事,别惩罚她了好不好?” 贺浔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酥酥麻麻的,但一点都不讨厌。 “好,都听你的。”在理智思考前,话先说了出口。 “多谢!”萧时月感激一笑,便让墨玉和春雪一起扶着她往贺府里头去。 林寒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自家将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难道是今天起猛了? 且再看自家将军脸上,似乎有若隐若现的笑意,林寒后背发毛,缓了好一阵才过去说正事。 “将军,是否需要去王府一趟?”林寒问道。 毕竟这一次夫人被敌国奸细劫走的事,和萧时翠脱不了干系。 贺浔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扳指,声音淡漠无比,“不必了。” 他心里有了主意,既然萧时翠和云国更亲切,愿意为了云国,将自己的的姐姐推出去,那他定会让萧时翠如愿的。 第20章 偏心的父王 自打闺房里突然闯进一个敌国奸细后,萧时翠就一直担惊受怕的。 但她更害怕的还是萧时月平安回来,据说是贺浔亲自去追萧时月的。 按照贺浔的本事,说不定还真的能将萧时月救出来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趁着定北王回来的时候,立刻冲了过去。 定北王还什么都没问,萧时翠就先哭了起来。 满脸都是泪,好不可怜。 定北王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吗?” 对这个长在自己身边的女儿,他还是有几分真心疼爱的。 萧时翠抽抽搭搭地道:“都是我不好,我让二姐陪我出去上香,没想到路上遇到了敌国奸细,二姐一个害怕就掉下了马车。我也不敢救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二姐被敌国奸细带走。我良心难安,若是当时我跟着一起下去就好了。” 定北王疑惑地问:“你确定,是你二姐自己掉下去的?” 他当时听到的,怎么是另外一个版本呢? 萧时翠哭得好不可怜,“父王,女儿怎么会骗你呢?而且女儿在你身边长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定北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不哭了,父王当然相信你。看来就是个误会,解开了就行了。明日,你就和你娘去贺家一趟。” 萧时翠哭得鼻子红红的,“父王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我怕姐姐不相信我。” 定北王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答应了萧时翠无礼的请求。 翌日,定北王、花姨娘和萧时翠一起去贺家看望了萧时月。 萧时月吃了柳大夫的药,睡了一晚上就好全了。 穿戴整齐,主动到客厅来见客。 “父王。”萧时月福了福身子。 定北王抬了抬手,“起来吧,你身子弱,快坐吧。” 贺浔朝着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就看懂了,在贺浔身边坐了下来。 似乎从贺浔救了她那一刻起,二人之间越来越有默契了。 萧时翠看得眼睛都红了,花姨娘悄悄推了她一下,她只好站了起来。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那一天你自己不小心掉下了马车,被敌国奸细带走,我却没有跟着你去。我是个胆小鬼。”萧时翠装起可怜来,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萧时月躲开了萧时翠要来抓她的手。 被萧时翠接二连三地戏耍,萧时月早就对她彻底失望了。 她看都没看萧时翠一眼,而是直接看着定北王,“父王,妹妹说你病得很重,才几天,你就好了吗?” 定北王奇怪地道:“不过是伤了胳膊,一点皮外伤罢了。” 萧时月冷冷一笑,“这么说,妹妹是在骗我?” 贺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在萧时月身上。 现在的萧时月,活脱脱一只亮出利爪的小猫儿,非得在猎物身上撕下些什么才行。 萧时翠恨恨地瞪了萧时月一眼,可是在父王和贺浔面前,她不得不继续装可怜。 “父王是伤了胳膊,可是那是我们的亲生父亲啊,就算只是伤了胳膊,那也是天大的事呀。” 萧时月眸子冰冷一片,“哦,那妹妹又为什么要推我下马车呢?你平安离开后,可有去向别人求救?让人来救我?” 萧时翠被萧时月问得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没有让任何人去救萧时月!她巴不得萧时月被凌辱至死! 她悄悄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立刻痛得眼泪都飚出来了。 “姐姐,你明明是不小心掉下马车的,你为什么要误会我。”她越哭越激烈,最后伏在了花姨娘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定北王一拍桌子,冲着萧时月怒道:“好了!事情过去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下次小心些就是了。” 萧时月委屈地望着定北王,“父王是不相信我?” 定北王扫了她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 萧时月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被敌国奸细劫走,前程不定的时候,她都没有害怕得哭过。 可现在,就是被亲生父亲的误解,让她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父亲的心,偏得实在是太厉害。 贺浔宽大的手掌将萧时月的手拉了过来,握在手心。 萧时月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完全被握住了。 自贺浔手掌上传来的温暖,让萧时月收回了泪意。 “王爷,月儿该吃药了。”贺浔淡淡地道。 定北王不得不给贺浔几分薄面,“是吗?那快点去吧,月儿,好好养病,不要胡思乱想。” 萧时月低着头,声音沉沉的:“女儿知道了。” 贺浔起身,拉着萧时月离开。 萧时翠想要跟上去,却被花姨娘拦住了。 花姨娘低声警告:“你父王还在,别冲到。” 萧时翠忍了下去,继续在定北王面前扮可怜。 贺浔拉着萧时月回去,萧时月低着头,一直在想着定北王的话。 二人牵着手走了一路,被不少人看到,她都毫无所觉。 最后是墨玉和春雪来行礼的声音,让她回了神。 那人手心的温度,实在是滚烫。 萧时月忙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用另一只手按住。 进了屋子坐下之后,墨玉端上药碗来,萧时月一口就喝完了。 喝完药,嘴里含着蜜饯,脸颊鼓鼓的。 “再喝三次,就不用再喝了。”墨玉含笑看着萧时月。 萧时月面色一凝,将蜜饯的核吐了出来。 等不用喝药的时候,也就是她要离开的时候了。 贺浔递过去帕子,淡声道:“有事,晚上陪你。” 说完,贺浔就出去了。 他的话说得太暧昧,叫萧时月爆红了脸,好久都没缓过来。 春雪去收拾东西,只剩下墨玉守着萧时月。 墨玉笑道:“姑娘,将军对您真好。等开春天气暖和一些,将军肯定愿意陪着您回京城去的。” 萧时月一怔,笑容发苦,“还有三天了,你继续收拾东西吧。” 墨玉忙道:“可是将军对您很好……” 贺浔孤身一人,以身涉险救出了萧时月之后,墨玉就对贺浔无比的钦佩。 自家姑娘,就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依靠。 萧时月很固执:“去收拾东西吧。” 第21章 我们是夫妻 再吃三天的药,便能痊愈了。 萧时月躺在床上,盯着自己的三根手指头。 许久,弯下其中一根。 她已经分不清,此时心里是对回家见阿娘的喜悦多一些,还是要这么离开杨城的不舍多一些。 她翻了个身,暗暗安慰自己,就将杨城的一切,当作是一场梦吧。 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丫鬟们行礼的声音。 她只好拥着被子坐了起来。 大晚上究竟是谁过来了? 突然,瞧见一高大的身影走进来时,她羞得立刻拉起被子将自己裹住。 贺浔原本直接去洗漱的,但见状反而停了下来,“我什么没见过?” 这句话,不仅萧时月的脸爆红,连跟进来的墨玉和春雪,都惊得以为自己在做梦。 春雪更是觉得惊悚。 她在贺浔身边伺候了许多年,自家将军一直是不近人情、冷酷冰冷的模样,数一不二,说出的话就和军令一样。 什么时候,自家将军也会说调戏人的话了? 萧时月羞得结结巴巴:“你……你……” 见她害羞得脸颊绯红,头都抬不起来了,贺浔心情甚好,去耳房洗漱了。 萧时月松了一口气,又问墨玉:“将军怎么过来了?” 自打她从贺浔那里搬出来之后,她一直是一个人睡的。 毕竟现在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久了,作息也和正常人一样了。 她实在是难以想象,要在清醒的时候,和贺浔躺在一张床上是什么样的情形。 墨玉没说话,春雪想当然地道:“将军自然是想念夫人了。” 在春雪看来,萧时月和贺浔是夫妻,睡在一处是非常正常的事。 萧时月紧紧地抿着唇。 在她还没有离开杨城前,她和贺浔是夫妻。 阿娘和她说过一些夫妻之间的事,成婚后,她要顺从,要柔顺,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夫妻二人才会和和美美的。 她的心砰砰直跳,所以若是贺浔要行夫妻敦伦之乐,她也该顺从? 一想到那画面,她整个就和刚煮熟的虾子一样红透了。 她躺了回去,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两眼一闭,装睡。 两刻钟后,贺浔出来了,带着一身的潮意。 他照旧先翻看了几页兵书,等眼睛累了的时候,才起身往床边去。 墨玉和春雪两个丫鬟早就出去了,贺浔自己吹灭了蜡烛,躺了下去。 他躺下,没一会,又睁开眼,侧过去,看向身边蜷缩起来的小姑娘。 一动不动,看着是已经熟睡了,只是呼吸紊乱,是清醒的,还不平静。 贺浔长手伸过去,轻轻一拉,就将萧时月身上裹着的被子拉开了些。 萧时月整个人僵住了,紧紧闭着眼,睫毛颤个不停,仍旧在装睡。 虽然装得很不像。 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被子正被慢慢地扯掉,她实在是装不下去了,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切,声音黏黏糊糊的就像刚醒来一样。 “夫君,你自己没有被子吗?” 贺浔原本是担心萧时月闷坏了,才去扯她的被子。 这一声甜的像蜜糖一样的夫君,实在是喊到他的心尖尖上了。 他的心里酥酥麻麻的,在理智发挥作用前,本能先让他凑了过去。 二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萧时月能感觉到贺浔呼吸时上下起伏的胸膛。 她闭上眼,“不早了,快睡吧。” 若不是在深夜,只怕她的声音小得都快听不到。 贺浔的呼吸沉沉的,嗯了一声,但并没有退回去。 萧时月小小地挣扎了一下,立刻被按住了手脚。 “别闹了,”贺浔的声音嘶哑,“乖,睡吧。” 萧时月果真一动不动的,听着贺浔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稳,她实在是睡不着。 直到天微微发亮,她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等确定怀里的小姑娘睡着之后,贺浔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半分困意也无。 他能睡着才怪。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怀里的小姑娘看来是困得狠了,怎么都不会醒。 他起了恶作剧的心,伸手掐了一下萧时月的脸蛋。 萧时月哼唧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贺浔给她盖好被子,便出去练剑了。 除非是伤的动不了了,不然他早起练剑的习惯不会改变,风雨无阻。 萧时月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一醒来,眼前是墨玉的脸。 她吓了一跳,立刻清醒过来,同时嗔道:“墨玉,你做什么?” 墨玉拉长着脸,“姑娘,您终于醒了。” 萧时月揉了揉眼,“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是老夫人找您,可是奴婢怎么叫您,都叫不醒。” 萧时月怔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墨玉口中的老夫人,是她的婆婆。 自打回门那日见了一面,就再也没见过,她都快忘了她还有个婆婆。 看了一眼大亮的天,萧时月顿感不妙。 她急急地起来,“快给我穿衣裳,发髻简单地梳一个便是。” 墨玉忙将丫鬟们喊进来,众人急匆匆地帮着萧时月梳妆打扮。 而另一边,贺老夫人早就失去了耐心。 她也是从当人儿媳妇熬过来的,当时她婆婆派人来喊她,她一刻都不敢耽搁就过去了。 伺候婆婆,不敢有一丝携带。 可她这个儿媳妇,自己派人去请了三回,都还没有过来。 若不是顾忌着当婆婆的架子,她都想直接杀过去了,当着贺家所有人的面质问萧时月,是不是没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冯妈妈在一边好生劝慰:“老夫人,您别急。夫人不敢不过来的,或许是被什么事拖住了脚。” 贺老夫人气呼呼地坐了下来,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冯妈妈的面上闪过复杂之色,恭顺地道:“都准备好了。” 贺老夫人拧起眉头,打定主意,等一下萧时月过来了,她要好好磨一磨这位京城来的千金小姐身上的娇气和傲气。 苏秋思马上就要到杨城了,她要为苏秋思好生地铺路。 苏秋思小的时候,贺老夫人就喜欢上她了,想让她给自己当儿媳妇。 若不是当年那一场意外,恐怕苏秋思和贺浔都有好几个孩子了。 第22章 婆婆的怒火 “哼。”看到姗姗来迟的萧时月,贺老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眼神甚至有些刻薄。 萧时月匆匆进去,给贺老夫人行礼问安。 虽然着急,但她行礼的姿态仍旧优雅赏心悦目,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贺老夫人阴森地笑了一下,道:“我记得当时你和浔儿成婚后,我还没喝上你的媳妇茶,今天补上,你意下如何?” 萧时月自然不会和贺老夫人唱反调,柔顺地应了一声好。 冯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贺老夫人特别制作的软垫子拿了出来,摆放在萧时月的面前。 萧时月柔柔一笑,“母亲,这是要我跪下吗?” 贺老夫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怎么?你还不能跪我吗?” 京城里没有这样的规矩,但想着入乡随俗的道理,萧时月慢慢地跪了下去。 她细皮嫩肉的,皮肤尤为娇嫩,膝盖处触碰到什么尖锐的东西,几乎是本能地就站了起来,脸色也不大好看。 贺老夫人怒道:“你怎么不跪?难道是瞧不起我?也是,你们这种京城来的娇娇小姐,自然是眼高手低,我在你眼里,恐怕就是个乡下人吧。” 她的这一番话说得十分难听,且叫人下不了台来。 萧时月下颌微缩,仍旧是温顺的模样,“母亲,这垫子里缝制了什么?” “哦,不过是稻草罢了。”贺老夫人毫不在意地道。 准备的来说,是锋利又坚硬的稻草埂子。 像萧时月这样细皮嫩肉的人跪下去,多跪上一会,肯定能把膝盖弄得乌青红肿的。 墨玉板着脸道:“老夫人,我家夫人跪不得这个,奴婢再去拿一个垫子吧。” 贺老夫人的声音冷到极点,且含着怒意,“她怎么跪不得了?当年我敬婆婆茶的时候,跪得就是这样的垫子。我知道痛,但是一声都不敢叫。你若是不想当贺家的儿媳妇,那就自己收拾东西走人吧!” 若是萧时月愿意识趣地自己离开,那倒是省了她不少的麻烦。 因此她巴不得,萧时月点头。 萧时月抿着唇,还有两天她就应该离开的。 不过是早还是晚的功夫。 可若是她是因为惹恼了贺老夫人而离开,估计贺浔会伤心失望的吧。 萧时月打定主意,轻轻地推了下墨玉搀扶着自己的手。 出于主仆间的默契,墨玉立刻领会了萧时月的意图,她紧紧地拉住萧时月的胳膊。 同时义正严词地对贺老夫人说:“老夫人,夫人的病还没有好全,实在是不宜跪这样的垫子。” “你这个丫鬟,三番两次顶撞我,是不是看我一个老婆子好欺负?冯妈妈,你告诉她,什么事贺家的规矩!”贺老夫人怒道。 冯妈妈便摩拳擦掌地上前。 萧时月认真地道:“母亲,墨玉是我的丫鬟,做错了事也该由我来惩罚才是。请母亲恕罪,儿媳实在是跪不了这样的垫子。” 墨玉暗暗松了一口气,生怕自家姑娘又犯了傻气。 贺老夫人气得快发疯了。 自从贺太夫人走后,贺浔不常在家,她就在贺家说一不二。 这些年来,没人敢忤逆她。 没想到头一个忤逆她的,竟然是她的儿媳妇? 她做婆婆的,制不了儿媳妇,传出去岂不是沦为杨城的笑柄了。 她气狠了,吩咐冯妈妈:“两个人,都给我一起打!” 冯妈妈惊讶地啊了一声,让她教训墨玉,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若是她的巴掌打到了萧时月的脸,王爷岂不是要撕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劝着:“老夫人,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啊?” 贺老夫人正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你要是不动手,我立刻将你发卖了!” 冯妈妈脸色难看,灰头土脸地继续上前。 她心里默念着对不住了,就要对萧时月和墨玉主仆二人动手。 主仆二人连连后退,躲过了冯妈妈打过来的巴掌。 贺老夫人见萧时月还要躲,怒上加怒,“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一起上!” 萧时月虽然性子软,但并不代表她会伸出脸让人打。 她是王府王妃娘娘所出,骨子里自有一股骄傲。 她慢慢地后退,义正严词地道:“既然母亲不欢迎我,那我也不会再次多留。” 说完,她带着墨玉转身离开。 贺老夫人气得砸碎了好几个杯子和花瓶,又在下人身上发泄了一下无名火,这才好受不少。 冯妈妈顶着一张红肿的脸,是贺老夫人发怒的时候用茶碗砸的。 “老夫人,您消消气,估计用不了多久,夫人就会来向您赔礼道歉的。” 贺老夫人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忤逆了我,别想就这么过去。你再让人缝制一个垫子,里头藏几根银针。我要她跪上半个时辰,我才原谅她。” “那是,夫人为了乞求您的原谅,肯定会听话的。”冯妈妈陪着笑道。 同时她在心里为萧时月惋惜,若是刚才跪了,就算只跪一下,老夫人都不会这么生气。 萧时月还就这么跑了,不过用不了多久,萧时月就会明白,想要在贺家站稳脚跟,就得先哄得老夫人的开心。 那一边,老夫人还在吩咐管事婆子,比如在她原谅萧时月前,不准往萧时月那里送吃食,不准送炭火,以及不准收那边换下的脏衣服,让她们自己洗衣裳。 只有吃尽了苦头,才能将萧时月的棱角磨平了。 贺老夫人的目标,便是将萧时月打造成她手上只会说话的傀儡。 等啊等,一直等到用完晚膳,都不见萧时月过来赔礼道歉。 贺老夫人忙派人去打听,却打听到原来萧时月从她这里离开后,就让人备下马车回王府去了。 贺老夫人气得将还来不及收下去的碗筷都砸了。 此时,萧时月正在王府里,用完了晚膳。 花姨娘为了表现自己的大度,不敢在吃食上苛责萧时月,甚至给萧时月准备的晚饭,称得上上丰盛。 三番几次的事情下来,萧时月对萧时翠,连面子情都不愿意维持了。 萧时月慢条斯理地用完了汤羹,淡淡地道:“妹妹,你还有什么事吗?” 第23章 我也是好心 萧时翠双手托腮盯着萧时月瞧。 虽然她做下了伤害萧时月,且萧时月不可能原谅她的事,但这里是杨城的王府,是她的地盘。 更何况父王信了她的说辞,她愈发肆无忌惮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道:“还有两天,你别忘了。” 萧时月淡淡一笑,“那你也转告姨娘,答应我的事别忘了。若是没有打点好,我不会冒险离开的。” “你放心,”萧时翠怕她改变心意,急忙说,“镖局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两天后,你就离开。” 萧时月嗯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萧时翠觉得她很无趣,便自己离开了。 墨玉走了过来,小声地说:“姑娘,我们真的要离开吗?离开前,要不要和将军说一声?” 萧时月苦笑,“不必了,再说若是我们现在要回贺家,老夫人估计也不准我们进去吧。” 想起贺老夫人那张愤怒又刻薄的脸,墨玉不安地抿了抿唇,还是不要回去的好。 不然贺老夫人不知道还能想出多少法子,来折磨自家姑娘呢。 主仆二人都不说话了,反而被一股淡淡的悲伤所笼罩。 等萧时月洗漱后,墨玉便离开了。 萧时月却怎么都睡不着,干脆起身,准备出去走一走。 这处院子,是定北王特意为她和阿娘留着的,布置都是按照京城的夫人小姐喜欢的样子来。 这片心意,在从前让她和阿娘十分感动。 可现在,一想起父亲的偏心,她就觉得心寒得厉害。 她顿时不想出门去了,便只打开窗,透透气罢了。 窗户大开,她一眼就瞧见了树边上有个黑影。 经历过被云国奸细带走的事,她的心一紧,惊慌地后退了两步。 却在后退时,不小心撞到了椅子,发出“刺啦”一声巨响。 她心慌得厉害,朝着窗外看去,那黑影果然动了起来。 很快,那黑影到了月光下,显露出了真容。 凌厉深邃的眉眼,薄唇紧抿,周遭散发的冷冽的气势,比夜里的寒气还要刺骨。 贺浔飞快地从窗户处跳了进去,低下头,“撞到哪了?” 萧时月回过神来,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没有撞到。” 看萧时月的模样,不像是撒谎或有所隐瞒。 贺浔松了一口气,将手里拎着的东西举高了些。 萧时月嗅了嗅,还能闻到一股香味。 “鹅肉包,尝尝。”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贺浔强势地将包子塞到了萧时月的手上。 “我不饿……”话是这么说,可她眼中的渴望怎么都藏不住。 不怪她,实在是这包子太香了。 二人就坐在窗边,贺浔面无表情地盯着萧时月吃了半个鹅肉包子。 萧时月胃口不大,加上还吃了晚膳,吃了半个包子便吃不下了。 她的嘴角,沾了一点包子皮。 贺浔动作自然地伸手揩去,亲昵地举止倒是让萧时月又红了脸。 “两日后,我接你回去。”贺浔淡淡地道。 “什么?”萧时月迷惘地望过去。 贺浔尽量耐心地解释:“这两天事多,两日后我来接你。” 这一次出来,也是好不容易抽出来的一点空。 他起身,深深地看了萧时月一眼,要将萧时月细长的眉,水汪汪的眼,小巧的鼻,浅粉色的嘴都深深的记在心里。 因为还有不少事要处理,贺浔很快就离开了。 萧时月怔怔地站在窗边,口腔里弥留着鹅肉包子的香味,心里却发苦发涩。 贺浔说两日后来接她回去,可两日后,她或许已经在回京城的路上了。 她和贺浔,大概是有缘无分。 夜里寒气重,她直到在窗边站得身子都被冻僵了,才走回去。 萧时月要回去了,最兴奋的当然是萧时翠了。 萧时翠恨不得派人去采购些烟花炮竹,等萧时月乘坐上离开的马车时放起来。 她大发善心,主动找到了萧时月。 “姐姐,你和墨玉两个女人回京城,路上实在是不安全,而且你还长得这么好看。” 萧时月皱起眉头,打断了她,“妹妹要说什么,直说便是。” “姐姐还记得上次见过的方金豹吗?他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地了。他愿意护送你回京城。” 萧时翠说着,见萧时月的面上露出了怒意,忙解释道:“他就是个书呆子,读了不少的圣贤书,自诩为君子,肯定不会趁人之危的。姐姐,我知道我做了不少对不起你的事,我也想补偿你一下。” 萧时月怒极反笑,摇了摇头。 她发现,她和萧时翠根本说不到一块去。 她理着自己的首饰匣子,淡淡地道:“妹妹扪心自问,是真的为我好吗?假若换成你,你愿意和方公子孤男寡女的赶路吗?” 萧时翠嘴硬:“也不是孤男寡女呀?还有墨玉,还有镖局的人呢。” 好吧,其实她也存了私心。 最好萧时月和方金豹互相看对眼,或者在半路方金豹对萧时月生米煮成熟饭。 那萧时月就再也不会成为她的威胁了。 萧时月低头收拾着东西,再也不搭理萧时翠,一副赶客的模样。 萧时翠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识趣地出去了。 她出去之后,派了丫鬟书青亲自往方家走一趟。 到了晚上,萧时月躺下了,等墨玉出去后,她忍不住起身走到了窗户边,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在窗边站了许久,都没瞧见院子里有人来。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耐心地等着。 “姑娘,您怎么睡在这里了?” 萧时月惊醒,一眼就瞧见了墨玉。 她揉了揉眼,再看了眼天色,竟然已经天亮了。 她在椅子上等着睡着了,睡到了天亮,浑身又酸又痛。 贺浔没有过来。 她失望地垂下眼眸,哑着嗓子说:“夜里睡不着,就坐在了这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墨玉笑道:“奴婢也睡不着,一想到能回京城了,奴婢心里就激动。” 回京城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墨玉也不再提劝萧时月留下来的事,只会叫萧时月烦心罢了。 “姑娘,早膳端来了,快去用点早膳吧。” 第24章 你太令本王失望了 吃着早膳,萧时月忍不住问:“墨玉,昨夜你可听到些什么动静?” 墨玉如实地道:“什么动静也没有。” 萧时月嗯了一声,顿时没了胃口。 昨夜,贺浔果然没有过来,不知为何,她心里弥漫着浓浓的失望。 若是再她离开前,能再见贺浔一面就好了。 虽然二人只短短相处了半个月,做了半个月有名无分的夫妻,但至少刚开始,她是真的将贺浔当成了夫君。 用完早膳后,花姨娘和萧时翠母女亲自过来了。 怕萧时翠再惹出什么幺蛾子,花姨娘提前敲打过她,让她不要说话。 萧时翠笑而不语,反正萧时月就要离开了,方金豹那边也安排好了,她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花姨娘和善地问道:“都收拾好了吗?还有没有什么缺的?都和我说,我帮你去打点。” 萧时月面上挂着客套的笑,“都收拾好了,姨娘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花姨娘点了点头,“马车镖局都安排好了,全是信得过的人。夜里出发,少些人瞧见,也少一些麻烦。傍晚的时候,我会让人来帮你搬行李的,你做好准备。” 萧时月嗯了一声,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花姨娘和萧时月也没什么要说的,便离开了。 花姨娘再去看一下马车和镖局的人,一切务必要顺利,将萧时月送走。 据说最近去京城的路上不太平,好几拨土匪山贼要赶着过年前,大捞一笔。 到时候有多人护送的萧时月,说不定会成为显眼的目标。 不过那些,都不是花姨娘要考虑的事了,她只要将萧时月好生地送出杨城就行了。 接下来的时辰,便是收拾行李了。 墨玉好生地将行李收拾好,其实她们也没有多少行李,除了换洗的衣服,就是一些杨城的特产,才占了一个箱子。 天色渐晚,萧时月穿着大氅,等着花姨娘派人来喊她们。 只是直到天黑,都不见有人过来。 墨玉一直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着,等了一个时辰,她实在是没了耐心,和萧时月说了一声后便出去找花姨娘了。 萧时月走到门外,耐心地等待着。 没多久,墨玉回来了,跑得气喘吁吁的。 “出什么事了?”萧时月心一紧。 墨玉喘着粗气说:“姑娘……那边出事了……是三姑娘……顾不得我们了……” * 萧时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比当时听说要嫁过去给贺浔时,哭得还要凄惨几分。 “阿娘!我绝对不要去和亲!还不如直接杀了我!”萧时翠边哭边跺脚。 花姨娘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沉声道:“你别急,我现在去找你父王!” “我也一起去!” 母女二人直接冲去了定北王的书房,母女二人一起朝着定北王哭。 往常,只要她们使出这一招,再无理的要求,定北王都会答应的。 就比如上一次,萧时翠不愿意嫁,花姨娘便使了点手段,让萧时月嫁了过去。 事后她们哭了一场,定北王便也接受了这荒唐的事。 定北王眉头紧紧地皱着,板起脸道:“别哭了!再哭也没用!” 他对战事实在是疲倦了,常年的战事,最遭罪的还是杨城几边上城池的百姓。 而且定北王年纪大了,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上一次,若不是贺浔奋不顾身救了他,他早就死了。 为此,贺浔还受了重伤,一条腿都跨进了阎王殿里。 若是能有停战,让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的。 这一次,云国便提出,想要求娶王府的小姐。 只要两国结亲,定能保杨城十年的平安。 而他适龄的,又在杨城王府的女儿,只有萧时翠一人了。 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这件事我已经答应了,再无更改的可能。” 萧时翠和花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萧时翠哽咽着道:“我不嫁!我死都不会嫁的!” 定北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道:“你说什么胡话?云国说了,要我的女儿!你若是不嫁,那就不是我的女儿!” 萧时翠眼珠子一转,“那就让二姐姐嫁过去!我一个庶出的怎么比得上她嫡出的身份?” 定北王怒不可遏,“你姐姐是贺浔的妻子!你说什么混账话!” 萧时翠却越想越觉得可行,“父王,不是我撒谎,其实我和姨娘都瞒了你。二姐姐并不想嫁给贺将军,她偷偷地找到我们,让我们帮她今晚离开杨城,回京城去,再也不回来。姨娘!” 花姨娘咬着牙,道:“是,确实是这样。马车和护送月儿的镖局的人,都在王府外面候着了。” 见母女二人说的这样笃定,定北王也怀疑起来。 因为萧时月是王妃亲自教养的,他一直对萧时月很放心。 现在他也怀疑起来。 想了想,他起身,准备亲自去瞧一瞧据花姨娘所说,准备好的马车和镖局的人。 * 萧时月听完墨玉说的话,沉默了下来。 按照墨玉说的,萧时翠要去和亲了,那确实顾不上她们了。 “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萧时月抿着唇,“等明天再说吧。” 墨玉便上前,解开她大氅的带子,又去厨房端了汤羹来。 萧时月捧着热乎乎的瓷碗,在屋外站了一会,手脚都凉的很。 汤羹才喝了一半,门突然自外被人打开了。 准备地说,是被定北王用脚踢开的。 定北王力气十分大,这门重重地摔在墙上,歪歪地悬挂着,估计是坏了。 萧时月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汤羹都洒了一半出来。 她飞快地擦了一下手,便去给定北王行礼,“父王安好。” 定北王怒目圆睁,失望地瞪着萧时月,“你太令本王失望了!今晚,你想要不告而别?” 萧时月咬着唇,“女儿也是没办法,阿娘病得厉害,女儿实在是不放心。” “你阿娘身边有太医,有婢女!倒是你,你知道不告而别会有什么后果吗?本王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你阿娘若是知道你的行为,肯定会被你气死的!” 萧时月被说得面上发红,都快站不稳了。 第25章 她不值得 墨玉急忙搀扶住萧时月,和萧时月一起承受定北王的怒火。 定北王的火气之大,看萧时月的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失望和恨意,仿佛在看敌军进攻一样,毫无半丝温情。 定北王一直在杨城,陪伴萧时月的日子一个手掌能数得过来。 难得摆出父亲的架子,说出的却不是什么好话。 “你要知道,你和你阿娘能在京城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全靠着本王在边关九死一生,挣下军功!你阿娘也真是病得糊涂了,竟然把你教成这副模样!” 萧时月抬起眸子,眸光坚毅起来。 她可以接受父王误会她,但绝对不能接受父王质疑她的阿娘。 她梗起脖子,声音温柔又坚毅:“父王,阿娘虽然病着,但是王府的一切大小事宜都是阿娘操持着,这些年来,都没有出任何一丝差错。父王,当初要嫁给贺浔冲喜的,到底是谁?” 花姨娘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这个性子看起来柔柔软软的萧时月,也学会翻旧账了? 她虚虚地挽着定北王的胳膊,对萧时月语重心长地劝道:“二姑娘,再如何也不能和你父王顶嘴呀。你父王都是为了你好,你心里不舒服我都理解。可你当着人的面质疑你父王,岂不是不给你父王脸面?” 她的话,立刻挑起了定北王的怒火。 定北王最在乎的,就是他作为杨城之主的脸面。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恶狠狠地道:“你还不知错?你真是太叫我失望透顶了!以后,我就当你没这么个丢脸的女儿!” 萧时翠暗暗地勾了勾嘴角,假情假意地道:“父王,念在姐姐是初犯,你就原谅姐姐这一次吧。姐姐,现在有一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要不要?” 萧时月漆黑的眸子幽幽地看过去。 萧时翠略显激动地道:“只要你愿意去云国和亲,你之前做的错事,就一笔勾销。” 萧时月蹙了蹙眉心,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云国和亲,怎么会让她一个已经出嫁的人去? 云国不会接受,大夏也丢不起这个人。 除非是,要去和亲的并不是她,而是萧时翠! 萧时翠不愿意和亲,才将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 她牵动嘴角,露出了讥诮一笑,又是这一招。 萧时翠见萧时月不说话,便道:“姐姐,去云国和亲可是大好的机会呀!你会被封为公主,到时候王妃娘娘也会以你为荣的!王妃娘娘心情一好,说不定病也就好了。” 萧时月冷冷一笑,“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去?” 萧时翠笑容一滞,朝着定北王努了努嘴,“姐姐,父王还在气头上呢。你若是去和亲,父亲肯定不会再怪罪你的。” 萧时月眼神复杂地望着定北王,声音里是说不出的疲倦,“父王也是这么想的吗?” 定北王正在气头上,闻言只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萧时月的心里被失望所弥漫,想哭又想笑。 她心里父王的形象,一下子崩塌了。 闭了闭眼,她精致清澈的眸子里,那层水雾散发着寒气和冰冷,“我不会去和亲的。” 萧时翠气急败坏:“别给你脸不要脸!” 她转而去求定北王和花姨娘,“父王,阿娘,你们看她啊!二姐姐还不肯认错!还执迷不悟呢!” 见萧时翠急得又要哭了,定北王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居高临下地道:“这件事容不得你不同意,明天我会让贺浔给你写一封休书。你好好准备着,过几日就去和亲!” 一道如夜晚一样寒冷的男子声音响起:“王爷要我写休书,为何不问我愿不愿意?” 屋子里几人愣了一下,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看去。 只见门框处站着一人,因为身材高大,将门框都快填满了。 加上他浑身冷冽的气势,让宽阔的屋子都逼仄起来。 贺浔一身黑袍,上头用金色丝线绣着的丹顶鹤,更让他高贵得叫人难以接近。 贺浔慢慢地走进来,屋子里的人情不自禁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慢慢地走到了萧时月的面前,步伐坚定。 他扫了一眼摆放在角落里的箱子,语气温和了一些:“我来接你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萧时月心虚地垂下眼眸,“嗯。” 他牵起了萧时月的手,明显地感觉到了萧时月挣扎了一下。 他看向定北王,微微颔首,“父王,我先带月儿回去了。” 定北王还没有反应,萧时翠先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她不能走!她要去云国和亲!” 贺浔笑了,笑得冰冷,“月儿是我的妻,不会去和亲。” 萧时翠恨铁不成钢地道:“贺哥哥,你知不知道二姐姐原本想丢下你,回京城去的?她对你无情无义,你何必在护着她呢?她不值得你的好!” 萧时月又心虚又愧疚,被贺浔握在手心里的手也出了不少的汗。 可贺浔仍旧不松开她的手。 贺浔淡淡地道:“月儿单纯,若不是你和花姨娘的挑唆,月儿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萧时月抬起眸子看向贺浔,只看到他坚毅的下颌。 贺浔的语气仍旧是冷淡的,却让她的一颗心都温暖了。 定北王含着怒意的眼神望向花姨娘。 花姨娘连忙为自己辩解:“王爷,妾身绝对没有做出这样的事啊。妾身哪有能力,能唆使了二姑娘做大逆不道的事啊。” 墨玉急忙拉了拉萧时月的袖子。 凭着多年的默契,萧时月知道了墨玉的意图。 她眨了眨眼,水汪汪的眼睛里立刻有晶莹的泪水打转,她委屈地咬着唇,默默地流着眼泪。 配上她精致异常的面孔,越发楚楚可怜,再心硬的人,都会生起怜悯之心。 她晃了晃和贺浔牵着的手,眼眸因为泪水亮晶晶的,“我想回家……带我回家……” 这个时候,不管她说什么,贺浔都不会反对的。 “王爷。”贺浔沉沉地唤道,言下之意不明而喻。 定北王看了看萧时月,再看了看贺浔,沉默片刻道:“去吧。” 萧时翠跳了起来,“不行!不能让她走!” 第26章 别怕,我护着你 若是叫萧时月离开了,那岂不是要她嫁去云国和亲? 先不说她心里有了贺浔,就说她是绝对不愿意到云国去的。 据说云国条件差,她过去了只能是吃苦的。 见贺浔要带着萧时月走,她情急之下要去拉扯萧时月。 贺浔确实不对妇孺动手,但萧时翠要对萧时月动手,他也不会放任不管。 他将萧时月搂在怀里,避开了萧时翠伸过来的手。 萧时翠不死心,还要对萧时月动手。 春雪自外冲了进来,一把握住了萧时翠的手腕。 春雪打小习武,手上的力气不是萧时翠能比的。 萧时翠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开,连忙向父母求救,“父王,阿娘,你们看啊,一个下人就敢欺负我!把她杀了!” 定北王对上贺浔含着淡淡讽刺的神情,只觉得丢脸。 虽然对于贺家的下人,敢对他女儿动手,他也觉得心里不舒服。 可贺浔才救了他,他不会打贺浔的脸。 于是,他只冲着萧时翠吼道:“你还觉得不够丢人吗?” 春雪松开手,萧时翠立刻后退几步,委委屈屈地盯着定北王。 花姨娘赶紧将萧时翠拉到身边,生怕她再做出什么事情来。 贺浔带着萧时月往外去,墨玉和春雪则合力将箱子搬出去。 走到门口,定北王道:“回去之后,若再不安分,别怪本王不客气。” 萧时月的背影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贺浔微微侧头,冲着定北王一点头,便带着萧时月离开了。 一路上,他能感受到萧时月的低落和悲伤。 他向来不近人情惯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他能做的,就是握紧萧时月的手。 走到王府门口,他问:“想骑马吗?” 萧时月拼命地摇头。 上一次在马上的经历并不怎么愉快,甚至十分难受,让她对骑马这事生出了本能的恐惧。 “别怕,我护着你。”贺浔抱着萧时月上了马。 他的乌黑骏马极其骄傲认主,除了他以外,谁都骑不得。 但它也极其通灵,大约是感受到了主子对萧时月的爱护之心,对于身上多出来的人,也并没有显露出抗拒来。 马跑了起来。 萧时月将整个身子都缩在贺浔的大氅里。 可过了一会,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她大着胆子将脑袋露了出来。 又过了一会,她扬起笑,感受到了自骑马带来的愉悦。 骑在马上,风吹过,将她的烦恼和悲伤一起都吹走了。 “再快一点。”萧时月忍不住道。 贺浔失笑,抬手掐了掐萧时月的脸颊。 这个小姑娘,高兴得都忘了北了。 马跑得再快一些,估计她就要害怕了。 而且夜里的风大又冷,贺浔并不敢让马跑得太快。 萧时月感受到脸颊处传来的微微疼痛,缩了缩脖子,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抬起一双迷惘的眸子望着贺浔。 可惜,只能瞧见贺浔线条流畅的下巴。 见离贺府越来越近了,她靠在贺浔的怀里,烦恼地问:“娘……还在生我的气吗?” 若是贺老夫人还在生她的气,那回到贺府,她还不是要去立规矩? 这一次和王府闹僵了,她就不能赌气回娘家了。 婆媳关系,真是叫人头疼啊! 贺浔拍了拍她的背,忍不住皱眉。 萧时月的背,大约是他一掌的距离。 萧时月见贺浔不说话,以为贺浔是默认了,贺老夫人还在生她的气。 她苦恼地晃了晃脑袋,精致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果然,一到贺家,贺老夫人的心腹冯妈妈就亲自过来了。 才走进贺府的大门,冯妈妈过来,道:“夫人,老夫人请您走一趟。” 萧时月握着双手,低着头应了一声好。 往后她可能要在贺家住许久,若是不和贺老夫人打好关系,往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她刚随着冯妈妈走了一步,就被贺浔拉了回来。 “夜已深。”贺浔言简意赅地说完,就拉着萧时月走。 走了几步,又嫌她走得太慢,干脆将人打横抱起。 萧时月挣扎了下,脸颊红红,“好多人都看着呢。” 贺浔淡淡地道:“你是我的妻。” 萧时月的脸颊越发红了,但也不挣扎了。 她双手搂着贺浔的脖子,将脑袋贴到了贺浔的胸膛上,只觉得无比的心安。 冯妈妈从一开始的不卑不亢,到人走了之后的坐如针毡。 可她却没有勇气,去向贺浔要人。 贺浔在贺家,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他的手段,可比贺老夫人厉害得多了。 贺老夫人瞧着厉害,但好言哄几句,就会心软。 贺浔不一样,任由你说破了天,都不会心软。 冯妈妈急匆匆地回去贺老夫人那里。 贺老夫人打听到贺浔去接萧时月了,就在屋子里等着萧时月过来,要给萧时月立规矩,杀一杀她的威风! 她已经打算好了,若是萧时月还是嘴硬,就让萧时月在院子里,站到天亮。 后半夜呼啸的风,足以叫萧时月胆寒。 贺老夫人一会生气一会笑的,终于等到了冯妈妈过来。 可在看到冯妈妈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她立刻沉下脸,怒道:“人呢?你个废物!” 冯妈妈低着头认错:“是老奴没本事,没有将夫人带过来。只是当时是将军说夜深了,就将夫人带走了。” “浔儿?”贺老夫人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从前贺浔不近女色,连个通房都不肯收,和贺浔唯一亲近些的女子,便是青梅竹马的苏秋思了。 是以贺老夫人以为,贺浔是对苏秋思情根深重,哪个女子都入不了贺浔的眼。 她以为,贺浔对萧时月也是不在乎的,所以二人成亲半个月了,都还没有圆房。 贺老夫人坐了下来,“罢了,等明天再说吧。” 她也没那个本事,冲到儿子的屋子里,将儿媳妇拉出来立规矩,此事还是要从长再议。 冯妈妈松了一口气,真怕贺老夫人又胡搅蛮缠起来。 贺浔带着萧时月回到了正院。 院子里大婚时的装饰都已经拆掉了,只留下了窗户上贴着的大红喜字。 瞧着那几个大红喜字,萧时月悄悄红了脸。 第27章 我带你回京城 萧时月轻轻推了贺浔一下,小声地说:“我回我那里去。” 贺浔目光锐利,“你那里?” 萧时月回想起贺浔那一句“你是我的妻”,接下来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他们是夫妻,为什么还要分彼此呢? 她便不再说话了。 贺浔将人放下,又让厨房端了热热的汤羹来。 他先喝了一碗暖身子。 萧时月则捧着汤碗慢慢地喝。 很快,墨玉和春雪将那箱子搬进来了,将箱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收拾好。 萧时月的目光闪烁了下,不敢去看贺浔。 可这么逃避也不是办法,她要不告而辞的事,必须要给贺浔一个交代,不然她自己都良心难安。 等洗漱好坐在床沿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该怎么向贺浔开口。 等到贺浔洗漱好走过来,她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 “睡吧。”贺浔沉声道。 萧时月捏紧拳头,鼓起勇气道:“对不起,我今晚本来是想不告而别的。” 贺浔蹲下身子,轻轻掐着萧时月尖尖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与自己直视。 那一双水汪汪的眸子,虽然带着些惊慌,但还是没有再避开。 贺浔满意,“我最后说一遍,你是我的妻,我们之间,不必那般客套。” 顿了顿,“等天气暖和,我带你回京城。” 若是不让萧时月回京城一趟,只怕她怎么都开心不起来的。 贺浔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有空闲,亲自带着萧时月回京城,见一见他的丈母娘。 贺浔的话,在萧时月的心里投下一粒石子,立刻荡漾起一阵一阵的波澜。 萧时月的心里五味陈杂,最后眼眶里蓄了泪水,眼尾微微泛红,声音嘶哑:“多谢……多谢……” 大约是萧时月的道谢,让贺浔觉得二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远了。 他心里不耐烦,倾身过去,堵住了萧时月的嘴。 果然,萧时月的脑袋晕乎乎的。 等贺浔离开后,萧时月的脸颊红得不能再红,朱唇轻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睡吗?”贺浔动了动嘴唇,似乎在回味甘甜。 他狭长的眼眸里闪着危险的光,萧时月立刻冲到床榻里头,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今天确实经历了太多的事,很快她就睡着了。 等她清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身边的床榻空空的,伸手摸去,还能摸到余温。 她让自己清醒了一下,才叫了墨玉进来。 墨玉面上洋溢着笑意,很是高兴。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干脆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姑娘,奴婢觉得现在还不是回京城的时机。” 尤其是在京城,还有一位危险的人物,正对萧时月虎视眈眈。 萧时月点了点头,情不自禁笑了起来:“我知道,夫君说了,以后他会带我回京城去。” 墨玉惊了一下,立刻激动地拍手,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她家姑娘苦尽甘来,遇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萧时月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是上一次,我得罪了老夫人。” 墨玉的笑荡然无存,她们既然决定留下来了,那贺老夫人对萧时月来说,意义便不一样了。 贺老夫人是贺浔的母亲,是萧时月正经的婆婆。 贺老夫人就算要对萧时月立规矩,提各种无礼的要求,萧时月都只能忍气吞声。 这也是王妃教导过萧时月的,伺候婆婆之道,一个字,忍。 墨玉心疼,按照贺老夫人的性子,肯定会想出更恶毒的法子折磨萧时月的。 萧时月闭了闭眼,苦笑道:“我要起来了,吃完早膳,就去老夫人那里吧。” 一直躲避着不是办法。 就当是为了回报昨夜贺浔的解救,她都要处理好和贺老夫人的关系。 用完早膳,她带着墨玉去贺老夫人那里,去扑了个空。 看院子的丫鬟对萧时月十分客气。 萧时月问:“母亲呢?” 那丫鬟回道:“老夫人去王府了,萧三姑娘要去和亲,王府没有个正经的主子坐镇,老夫人过去帮忙。这几日,恐怕老夫人都要留在王府,夫人不必过来了。若是老夫人回来了,奴婢派个人去和您说一声。” 萧时月点了点头,又朝着墨玉使了个眼色。 墨玉会意,往那丫鬟手里塞了银子。 萧时月和墨玉回去,萧时月想起昨夜的那一幕,仍旧觉得心寒。 她琢磨着那丫鬟说的话,便吩咐墨玉,“你去打听一下,关于要和云国和亲的事。” 墨玉出去稍微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 萧时翠要去云国和亲的事,已经传遍杨城了,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萧时月听了,也只轻轻地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反正杨城王府的事,和她没多少关系了。 那一边,贺老夫人在王府小住,操持着萧时翠去和亲的事。 萧时翠知道自己要去和亲后,就闹了起来。 但这次不管她这么闹,定北王下定了决心,还将萧时翠软禁了起来。 没了这两个人折腾,萧时月轻松不少。 白日里准备着过冬的衣物,晚上和贺浔一起用晚膳,二人相处得越来越融洽了。 定北王为了安稳地度过即将到来的冬日,迫不及待地要将萧时翠送去和亲。 就算萧时翠是她最疼爱的女儿,在他心里,也比不上杨城的百姓。 等京城里快马加鞭送来的册封萧时翠为公主的圣旨一到,就是萧时翠出嫁的日子。 萧时翠闹了好几日,她的闺房成了一片废墟。 因为定北王的吩咐,谁都不敢进来收拾。 满地都是碎的瓷片,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萧时翠蜷缩着身子,躺在榻上,眼睛又红又肿,眼泪已经流干了。 门开了,外头的光亮透了进来。 萧时翠激动得瞪大眼睛,“阿娘,你终于来救我了!我都快死了!” 但在看到花姨娘身后站着的萧时月后,萧时翠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里迸射出刻骨的恨意。 萧时月身着靛青色的大氅,稳重的颜色衬得她愈发温柔大方。 往那一站,就是贺夫人的模样。 在杨城住了一个月,她的皮肤仍旧细腻温润得和美玉一般,看得萧时翠嫉妒不已。 第28章 父王最疼爱的女儿是我 萧时翠继承了定北王精致的五官,自诩为杨城第一美人。 她周围的人,或是为了巴结她,或是为了巴结定北王,都是如此夸赞她的。 可萧时月一来,一来就将她比了下去。 萧时月性子懦弱,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优点,但是萧时翠不得不承认,萧时月生得是好看。 只是她根本无心欣赏,心里反而被嫉妒给填满了。 尤其是在现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好几天没有梳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污垢,若是说她是街边的乞丐,也没有人会怀疑。 而萧时月衣着整洁,月白的裙摆上没有一丝污垢,宛若她雪白的肌肤一样,像一颗明珠熠熠生辉。 萧时翠看得咬碎了一口银牙,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可惜了,要叫你失望了, 父王最疼爱的女儿还是我,也只有我!” 萧时月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面上挂着得体适宜的笑,声音一如往昔的轻柔温和:“我知道,我今日来,是来送妹妹一程的。” 萧时翠绷着脸,打量了萧时月一下,又看向花姨娘:“阿娘,父王怎么说的?” 猛地瞧见花姨娘通红的双眼,她心里咯噔一声,迅速地跳了起来。 花姨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没让自己一张口就哭出来,“乖翠儿,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莫要再闹了。” 说完,只见丫鬟们捧着托盘进来。 托盘上,摆放着凤冠霞帔,以及大红嫁衣。 鲜艳的颜色,刺痛了萧时翠的眼。 萧时翠跳了起来,大吼大叫:“我不嫁!我绝对不会嫁的!你们干脆直接杀了我吧!” 花姨娘嘴唇哆嗦着,似乎随时都能哭出来。 她就萧时翠这么一个女儿,打小要月亮给月亮,要星星给星星,不舍得女儿受半丝的委屈。 萧时月的面容恬静,在疯狂的萧时翠,和悲伤的花姨娘身边,仿佛天上的仙子一样没有丝毫烟火气。 萧时月耐心地等了一会,才轻声提醒花姨娘:“姨娘,父王给你的东西,可以用上了。” 花姨娘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盯着萧时月。 萧时月水汪汪的眸子里,半分波动也无。 最后,还是花姨娘败下阵来。 过来之前,定北王再三叮嘱,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萧时翠好生嫁出去。 不然,就休怪他不认萧时翠,以及萧时翠的幼弟,花姨娘的独子萧熠。 花姨娘知道,定北王这次拿出了萧熠,是被萧时翠气得狠了。 花姨娘对着蓉娘使了个眼色,蓉娘端着托盘过来,托盘上,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羹,是萧时翠最喜欢喝的。 花姨娘端着汤羹,面色沉沉地走过去,“翠儿,你好久没吃东西了吧,先喝口汤羹,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再去求一求你父王。” 萧时翠对亲娘并没有多少防备,接过汤羹,快速地喝了起来,她实在是饿得厉害。 没一会,一碗汤羹就见了底。 萧时月默默地看完,等亲眼瞧见萧时翠将汤羹喝完之后,便带着墨玉离开这里。 接下来,是萧时翠梳妆打扮的时候。 萧时月到了花厅处,今天是萧时翠出发和亲的日子,花厅里来了不少的客人。 王府没个正经主子,贺老夫人便帮忙招待客人。 她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功夫去想法子刁难萧时月。 看到萧时月过来,她反而松了一口气,“你快来帮帮我,那边那位方五夫人,你帮着招待一下,我还要去厨房看一眼,宴席准备得怎么样了。” 萧时月一眼就瞧见了贺老夫人眼下的乌青,立刻应了一声好。 在京城王府的时候,她便时常帮王妃招待客人。 萧时月款款地走到方夫人的面前,方五夫人瞧着三十岁左右,圆脸圆眼,瞧着是个好相处的。 方五夫人一瞧见萧时月,眼中难掩惊艳,在萧时月介绍自己前,她先笑道:“你便是萧二姑娘,如今的贺夫人吧。” 萧时月笑了起来,“夫人认得我?” 方五夫人想伸手摸一摸萧时月细腻如雪的脸蛋,却又不敢,“你瞧瞧你这掐得出水的皮肤,杨城哪里养的出这样的姑娘?” 萧时月羞赧一笑,她就当作这是夸奖吧,“夫人,也不是杨城人吧。” 方五夫人眉眼柔顺,举止间少了些自在,更像是京城,在规矩中长大的女子。 方五夫人惆怅地笑着:“你猜对了,我确实不是杨城人,我是京城来的。能再次看到京城的人,真好。” 方五夫人发自肺腑地笑了。 萧时月顿时觉得方五夫人亲近了不少,“或许从前在京城,我们还见过面呢。” 方五夫人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嫁到杨城的时候,估计你还是襁褓里的婴儿,怎么可能见过呢?我倒是见过王妃娘娘几次,但按照杨城的辈分,你就唤我一声姐姐吧。” 萧时月乖巧地喊道:“方姐姐。” 方五夫人想了想,道:“我闺名一个沛字,你就喊我沛姐姐吧。” 萧时月笑得眉眼弯弯,“沛姐姐。” 因为同是京城来的,二人说了几句话,便立刻亲近得和姐妹一样。 方五夫人还帮着萧时月介绍各位杨城的夫人。 不多时,方家的下人过来了,“五夫人,老夫人请您和贺夫人过去一趟。” 方老夫人,和贺老夫人一样,是杨城有辈分有身份的老夫人。 定北王都要给二人一些面子的。 在方五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萧时月便道:“沛姐姐,我和你一块过去吧。” 方五夫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和方老夫人对着干。 可是萧时月是个好姑娘,就是性子软了一些,对上方老夫人,只有被欺负的份。 方五夫人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萧时月的手,亲自拉着她往方老夫人那里去。 方老夫人年纪大了,且是贵客,便被安排在了单独的厢房里。 此时,她面上毫无喜色,一道道皱纹里全都透着刻薄。 而先前被揍了一顿,下不了床的方金豹,正耷拉着脑袋坐在她的身边。 第29章 祖母的苦心 仔细看,还能在方金豹的脸颊上看到青紫的痕迹。 他垂头丧气着,不发一言。 他不说话,方老夫人也不说话。 良久,还是方金豹呜咽一声,哀哀地道:“祖母,我也没办法,我真的忘不了她。” 当时和萧时月在王府的见面,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对他来说,萧时月就是个貌美倾城的姑娘。 可后来,不知怎的,萧时月的面容便徘旋在他的脑海里,让他魂牵梦萦,犯了相思病。 先前萧时翠联系他的时候,说让他再和萧时月见一面,别提他有多高兴了。 可结果,确实白高兴一场。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祖母,我真的忘不了她。” 方老夫人叹了口气:“傻孩子,你喜欢漂亮的姑娘,祖母就去帮你寻,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方金豹摇头:“祖母,你不懂,世上再也没有比萧二姑娘更好的人了。” 方老夫人皱眉:“可她已经嫁人了,如今是贺夫人了。” 方金豹双手抱头,“所以我才痛苦!祖母,我真的忘不了她,这辈子,我不会再娶其他的女人的!” 方老夫人嗔道:“胡闹!这种话也是瞎说的?你先去里头等着,你心心念念的萧二姑娘,马上就要过来了。” 方金豹眼前一亮,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好了……多谢祖母……” 说罢,他猴急地冲进内室去,还不忘将隔扇拉上了。 省的被萧时月发现屋子里还有外男,叫萧时月逃跑了。 方老夫人微微摇了摇头,面上刻薄的神情丝毫未变。 她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也多,对于方金豹的那点小心思,她也了解得一清二楚。 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一旦到手,发现也就那样,就丢开手了。 因此,只要让方金豹沾一沾,他的相思病就好了。 方老夫人仗着自己年纪大,威望高,就算这件事闹出去,旁人总要给她几分薄面的。 就算是贺浔发怒,也不敢杀了她老婆子的。 而且有方金豹他爹在,贺浔也只能将这口气咽下去。 女人,哪里比得上战场同生共死的兄弟? 方老夫人阖着眼,没多久,方五夫人就带着萧时月过来了。 方老夫人看都没看方五夫人一眼,注意力都在萧时月身上。 她一把年纪,见识过了不少的人了,但还是被萧时月惊到了。 萧时月精致得和瓷娃娃一样,眉眼乖巧柔顺,嘴角的浅笑恰到好处,她往那一站,便是名家笔下的美人图,是无价之宝。 方老夫人暗叹,怪不得自己那傻孙子对萧时月一见难忘,这样一个美人,对方金豹那等涉世未深的少年,就是祸水! 若不是萧时月已经嫁与贺浔为妻,她肯定要替天行道,亲手除掉这个祸水。 方老夫人刻薄的眼神落在方五夫人身上,说出的话也丝毫不客气,“你,出去。” 命令的口吻,就像是在对养的小猫小狗说话。 但周围方家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方五夫人自己也习惯了,从前都是婆婆说什么,她便做什么的,就是一个会呼吸的木偶。 可她瞧着萧时月面上的单纯,捏紧拳头,平生第一次没有听方老夫人的话。 方老夫人不悦,“你怎么还不出去?” 萧时月眉心微微蹙着,突然甜甜地笑了,“老夫人,就让沛姐姐留下来吧,大家一起说话,热闹。” 方老夫人耷拉着嘴角,眼神严厉,“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萧时月一怔,敏锐地感觉到了方老夫人的敌意。 对于不好相处的人,她自然是敬而远之的。 她便道:“对了,我三妹妹应该穿戴好了。沛姐姐,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萧时月想带着方五夫人走,但方老夫人先一步,派人去将门关上了,将二人的路都堵上了。 门一关,墨玉被关在了外头,她机灵地拔腿就跑去喊人来。 萧时月见门关上,笑容淡了一些,“老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方五夫人怯怯地看向方老夫人,却什么都不敢说。 她只知道,最近方老夫人最疼爱的小孙子方金豹在闹相思病,今日,方金豹是随方老夫人一起过来的。 她看到萧时月的第一眼,便心里有数了。 方金豹性子古怪,也只有萧时月,能入得了他的心。 方老夫人没有搭理萧时月,对她来说,萧时月已经是笼子里的小鸟,扑腾得再厉害,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倒是这个向来乖顺的媳妇,今日格外闹心。 “你退到边上去!”方老夫人再次命令道。 方五夫人犹豫了下,在方老夫人的积威下,慢慢地走到了一边。 方老夫人这才看向萧时月,牵动嘴角笑了起来,却显得她愈发刻薄了,阴森森的,好似要将萧时月生吞活剥了一样。 萧时月头一次遇到这样的老夫人,就算贺老夫人对她再不满,但还端着一个“礼”字。 面前这位老夫人,是装都不愿意装了,心里的鬼蜮伎俩,全都写在了脸上。 相由心生这句话,也是有道理的。 方老夫人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坐吧,我们说说话。” 萧时月款款地走过去,坐下,气定神闲地道:“老夫人要说什么?” “不过是想问问你,京城那边的事罢了,你别害怕。”说话的时候,方老夫人朝着边上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婆子便端着一盏茶过来。 方五夫人站在一边,她的心思本就比常人细腻一些,如今冷眼旁观,果然看出了一些异常。 那端着茶水的婆子,手在微微发颤。 方五夫人心里一紧,那茶水,肯定不简单。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通往内室的隔扇上,隔扇关得紧紧的,偶然还有一道影子闪过,里头还有人! 那人的身形,倒像是个男子。 方五夫人的心里越来越慌张。 那一边,方老夫人还在劝着萧时月喝茶,“你尝尝,这是我从方家带过来的茶,比京城的如何?” 萧时月端起茶水,慢慢地送到嘴边。 看着这一幕,方五夫人的呼吸都凝固住了。 第30章 猖狂的老夫人 萧时月白皙的手指拿着茶碗,慢慢地送到嘴边。 樱粉色的唇将要触碰到茶碗的时候,又将茶碗放了回去。 方老夫人气得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京城来的大小姐吃不惯杨城的粗茶淡饭?还是说你看不上我老婆子?” “老夫人言重了,只是我刚才喝了不少的茶水,如今喝不下了。我待会再喝。”萧时月柔声解释。 方老夫人等不了,在内室里等着的方金豹也等不了。 方老夫人的余光已经能瞄到,内室里的方金豹猴急得快上蹿下跳了。 “你现在就喝!要么你自己喝,要么我喂你喝!”方老夫人也懒得装了。 她这个年纪,这个威望,也不必忍气吞声了,不用像年轻的时候,做什么都有顾虑。 方老夫人恶狠狠地瞪着萧时月,“快喝!” 萧时月再傻,也确定茶水里肯定有问题了。 她收起笑,冷声道:“这里还是在王府,是我妹妹去和亲的日子,老夫人就要挑了今日来对我动手?茶水里的,是毒药?” 方老夫人刻薄地道:“我倒希望是毒药!但可惜了,里头不是。你知道我孙子吧,为了你,他害了相思病茶饭不思,自己快把自己折腾死了。若是你不喝这茶,也愿意和我孙子春宵一刻,那便不用喝了。” 萧时月羞愤难忍,一张粉脸气得通红。 真当是奇耻大辱!还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荒唐的话。 她蜷紧手指,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怒意,“老夫人莫是忘了我的身份?我已经是贺将军的妻子!” 方老夫人不屑一笑,猖狂地道:“贺浔小儿,我还不放在眼里。就算他知道了我对你的所作所为,他敢对我做什么?” 萧时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疯子,方老夫人就是个疯子! 隔扇那一边,方金豹认得抓心挠肺,听着萧时月温柔的嗓音,恨不得立刻将美人拥在怀里。 他猴急地拍了拍隔扇,提醒方老夫人快一些。 这一声,让萧时月看了过去,厌恶地道:“谁在里头?” 方老夫人懒得和萧时月多费口舌了,对着左右一使眼色。 她身后的丫鬟婆子一齐上前,准备将那加了料的茶水,强硬地灌进萧时月的喉咙里。 萧时月缓缓后退,很快,就退到了紧紧关上的门边,“老夫人,你知道你今天这么做,同时得罪了王府和贺家?我阿娘知道了我今日受的委屈,肯定会去圣上和皇后娘娘跟前,为我讨一个公道的。” 方老夫人笑了一声,“我怕你不成?我满门忠烈,我的夫君,我的三个儿子都是为国捐躯!就凭你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还以为能撼动得了我的地位?快动手!” 方五夫人咬了咬牙,立刻冲了上去,张开双臂挡在了萧时月的面前,苦苦哀求:“母亲,您什么都不怕,可是您也要为我们这些小辈着想啊。今日的事传出去,我们哪里还有脸面在杨城做人呀。” 方五夫人的声音,就和苍蝇嗡嗡叫一样,让方老夫人烦心又厌恶。 方五爷是庶出,生母只是个下等的奴婢,自打他出生,方老夫人就十分厌恶,认为方五爷拉低了方家的门楣。 对于方五夫人,方老夫人同样没什么好脸色,就像对待猫儿狗儿一样对待方五夫人。 猫儿狗儿会顶嘴了,关起门来狠狠地打一顿就是了。 也不用方老夫人吩咐,方家的奴仆就去拉扯方五夫人,很快就把她来开了,露出萧时月瘦小的身子。 萧时月的手悄悄地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摩挲着匕首上镶嵌的宝石,她渐渐地安心下来。 这是前几日,她瞧着好看,从贺浔那里要过来的。 这匕首是专门为女子设计的,镶嵌了五颜六色的宝石,原本是拿来装饰用的,没想到倒是派上了用途。 眼看着方家的奴仆离她越来越近,她握着匕首的手也越来越紧。 突然,身后的门自外打开了。 她一个没有防备,踉跄了几下。 墨玉赶紧过来,扶住了萧时月,紧张地打量着她的脸色,“姑娘,她们有没有欺负你?” 萧时月往边上一看,原来是墨玉将贺老夫人请过来了。 贺老夫人没好气地问:“你又惹什么祸了?” 她正忙着招待客人呢,这丫鬟非得拉她过来,还说是萧时月出事了。 眼下萧时月好好的,发髻也好好的,贺老夫人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 方老夫人自里头走了出来,和贺老夫人寒暄起来。 方老夫人的年纪比贺老夫人还要长几岁,贺老夫人左一个姐姐,又一个姐姐,别提有多殷勤了。 萧时月眸光微闪,抿着唇站在一边。 寒暄了几句,贺老夫人突然问:“老姐姐,我这儿媳妇是不是冒犯你了?她年纪小,又是从京城来的,不懂杨城的规矩,你别和她计较。” 方老夫人斜睨着萧时月,没好气地道:“确实是个没好气的!我请她喝杯茶,她都嫌弃不肯喝。” 贺老夫人立刻拧起眉头,“还有这事?月儿,还不快过来,和你伯母赔礼道歉?” 萧时月抬手摸了摸发髻,吩咐墨玉:“我的簪子落在内室里了,你去帮我找一找。” 方老夫人眼皮一跳,厉声道:“什么簪子这么要紧?而且我一直在屋子里,没见到你的什么簪子。” 萧时月笑了:“如果是寻常的簪子,丢了也就丢了。可这一根,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我的,丢了御赐的东西,引得凤颜大怒,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的。” 墨玉早就心有灵犀地知道了萧时月的意图,她咬紧牙关,朝着屋子里头冲了进去。 方家的下人慢了一步,想过去拉扯墨玉的时候,墨玉已经一把将隔扇的门拉开了,“哗啦”一声巨响。 隔扇另一边的方金豹,只见一道倩影一闪而过。 他以为是萧时月进来了,情难自禁,边扯掉自己碍事的衣袍,边冲了出去,嘴里大喊:“我的好妹妹,我快想死你了!” 墨玉面色羞红,急忙跑了出去。 第31章 我的好妹妹 墨玉在萧时月的暗示下,早就有了防备,脚下生风地跑回到了萧时月的身边。 而在场的所有人,看到衣衫不整跑出来,嘴里还说着不干不净的话的方金豹,都惊住了。 方金豹以为萧时月来找他了,正被巨大的惊喜冲晕了头脑。 他张开双臂,抱住了离他最近的人,却是个年纪都能当他祖母的婆子。 他猴急地唤着:“好妹妹……我的好妹妹……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那婆子就算年纪大了,可到底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整个人都懵了。 方老夫人忍无可忍,只觉得额头上青筋直跳,大吼道:“够了!还不快扶小少爷进去穿衣裳!” 方家的下人这才如梦初醒,一齐上去拉扯方金豹。 但方金豹不肯松手,只好连着那婆子,一起推进了内室,再将隔扇关上,阻挡住了想要看热闹的视线。 贺老夫人收回视线,脸色不大好看,“老姐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的吧。” 方老夫人沉声回道:“我当然知道。” “那金豹……到底是怎么了?”贺老夫人含着怒意道。 今天定北王府的喜事,是她一手操持的。 方金豹的丑态,若是传出去,丢脸的事方家,还有她! 她的一世英名,差一点就被毁了。 方老夫人抿着薄唇,怒瞪着萧时月。 要是萧时月听话一些,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事? 贺老夫人看看方老夫人,再看看萧时月,疑惑地问:“月儿,你刚才在屋子里和你方伯母说什么了?” 她深知,方老夫人是个肚量小的,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肚量小。 萧时月羽睫轻颤,眸子里有泪光一闪而过,“方伯母想让我进内室里头,我不肯,方伯母就生我的气了。” 内室里头有什么,方才大家都瞧见了。 贺老夫人质问方老夫人:“我儿媳妇说的是真的?” 到了方老夫人这个年纪了,也不屑说谎了。 周围的人都捧着她供着她,她说话再难听,也不会有人敢质疑什么。 就像她对方五夫人一样,她用各种难听的话侮辱方五夫人,方五夫人不还是乖顺地孝敬她这个婆婆,每日到她跟前来立规矩? 因此,就算面对贺老夫人,她也不屑编造谎言。 她点了点头。 贺老夫人怒不可遏,方老夫人肯定知道,方金豹就在内室里,方老夫人还想让萧时月进内室里去,安的什么心,众人皆知! 贺老夫人再不喜萧时月,那也是贺浔的妻子。 萧时月丢脸,贺浔面上也无光! 可是面对德高望重的方老夫人,贺老夫人虽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她一把抓住萧时月的手腕,冲着方老夫人重着声音说:“老姐姐,往后你离我的儿媳妇远一点!若是我的浔儿丢了面子,我不介意拼着自己的这条命,也要讨一个公道!” 这么些年来,还是头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重话。方老夫人气得面色发白,仿佛下一口气就接不上来一样。 方家的下人都吓坏了,连忙围上去安抚方老夫人。 方五夫人悄悄地朝着萧时月投去一个笑。 萧时月也回之一笑。 萧时月轻声对贺老夫人说:“母亲,妹妹应该打扮好了,我们去瞧瞧吧,吉时也快到了。” 贺老夫人迟疑地看了方老夫人一眼,还是带着萧时月离开了。 走了几步,贺老夫人叮嘱:“往后和方家的人不要往来。” 萧时月乖巧地嗯了一声,同时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相比之下,贺老夫人好相处的多啊。 她不由地为方五夫人担心起来,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她,让方五夫人遭受方老夫人的折磨。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将萧时翠的婚事完成了。 萧时翠在喝下花姨娘亲手端过来的汤羹后,就觉得浑身无力,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能任由花姨娘等人摆布,看着自己穿上了凤冠霞帔,浓妆艳抹。 花姨娘哭得满脸都是泪,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翠儿,阿娘也是没办法。你嫁过去,只要好生地伺候云国王子,云国王子看在你父王的面子上,不会亏待你的。而且将来,说不定你还是云国的王后,无比尊贵!” 萧时翠浑身无力,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现在,就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傀儡。 贺老夫人和萧时月一行人走了过来,贺老夫人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换上了笑脸。 今日是萧时翠的大好日子,她不会和萧时翠之前的无礼粗鲁一般计较。 “三姑娘打扮起来,真是美得让人不认识了。”贺老夫人赞道。 花姨娘擦着眼泪,挤出笑容,“这孩子,像她父王了。” 萧时翠含着怨恨的眼神瞪着萧时月,这是她唯一有力气做的事了。 萧时月安安静静地站在贺老夫人的身后,全然没有去理会萧时翠。 几人说了会话,就听外头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众人心里都有数,是吉时到了。 花姨娘不舍地握住萧时翠的胳膊,内心无比痛苦。 萧时翠想哭想大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贺老夫人含笑道:“吉时到了,快搀扶三姑娘出去吧。” 因为是去和亲,但云国人不能踏进大夏的国土,因此云国迎亲的队伍在两国交界的地方等着。 两个力气大的丫鬟,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萧时翠,架着没有力气的新娘子往外去。 来赴宴的宾客,都一起送萧时翠到了王府的大门处,目送着萧时翠被架进了用红绸装扮的马车里。 送亲的队伍敲敲打打的,慢慢地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花姨娘头一个撑不住,痛苦地哭了起来。 她知道萧时翠心中的不愿,等萧时翠身上的药效过去后,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情来。 都是她这个当母亲的,亲手将女儿推入了火坑里。 贺老夫人等人笑着说着话,谁都没有去理会花姨娘。 毕竟按照花姨娘的身份,还没有资格融入她们的圈子。 贺老夫人招呼着客人们进去吃宴。 萧时月也要随着她们进去,却被花姨娘喊住了。 第32章 你满意了吗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花姨娘才敢喊住萧时月。 花姨娘面上的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但她的眸子里,悲伤的情绪被恨意给取代了。 “二姑娘,你满意了吗?”花姨娘语气低沉地问。 萧时月不解地扬了扬细长的眉,“满意什么?” 花姨娘咬着牙,“翠儿和亲去了,你难道不满意吗?” 萧时月更是迷茫,萧时翠去云国和亲,是上头的决定,与她有什么关系? 花姨娘瞧出了萧时月的不解,看起来,萧时月是真的不知道萧时翠去和亲的真相。 这让花姨娘愤怒的同时,又生出了一股无力感。 她疲惫地苦笑:“罢了罢了,当初你嫁给贺将军,看来也是你和贺将军的缘分。贺将军看来对你是用了真心的。” 不然,贺浔又为何暗中使计,让萧时翠去和亲。 花姨娘扶着丫鬟的手,一脚深一角浅地往王府里头去。 萧时月侧过头,问墨玉:“她在说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姑娘快进去吧,宴席都开始了。” “嗯。” 萧时月便进王府去,等宴席过后,和贺老夫人乘坐同一辆马车回贺家去。 大概是因为经过了方老夫人的事,贺老夫人想着萧时月胆子小,肯定被吓坏了。 她便大发善心,没有刁难萧时月。 等过几日,再给萧时月立规矩吧。 * 萧时翠望着四周的帐子,感觉自己慢慢有了力气。 等完全有了力气之后,她先将自己头上的凤冠扯掉,狠狠地摔在地上,上头的珠子洒落了一地。 丫鬟们连忙来劝:“姑娘,您别冲动。您已经和云国王子拜过天地了,你们是夫妻了!” 萧时翠一脚将那多嘴的丫鬟踹倒在地,随后对自己的心腹书青说:“去,找匹马来。” 书青为难:“姑娘,我们是逃不掉的。现在是半夜了,骑着马出去也不安全。” “我不管,你快点去!”萧时翠恶狠狠地道。 书青为难了下,只好出去了。 萧时翠便将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衣脱下,又用绣鞋狠狠地踩了几脚。 她是想要成婚,但对象不是什么云国王子,而是贺浔! 自从被贺浔救下的时候,她的心里只有贺浔,再容不下其他人。 现在若是她不逃,等一下岂不是还要和云国王子那个野蛮人圆房了? 焦急地等了好一会,帐子终于打开了。 萧时翠扬起笑,肯定是书青找到马了。 果然,就见书青走了进来,但书青不是一个人进来的。 书青身后,还跟着一个云国打扮的高大男子,一脸黝黑,凶神恶煞的。 萧时翠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男子是和她拜过天地的云国王子。 萧时翠后退几步,朝着书青大吼:“你怎么把这个人招来了?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书青也很无奈,“姑娘,奴婢也是没法子的。王爷和姨娘千叮咛万嘱咐,并且用奴婢的家人做威胁,绝对不能让您逃走了。” 萧时翠气得肝疼,对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丫鬟充满了恨意,“所以呢?你就选择背叛我?你太叫我失望了!” 她的话语刚落,还来不及动手教训书青,她的耳边刮过一道凌厉的风,随后她的肩膀剧痛无比。 她捂着肩膀,痛得倒在地上,一看,那云国王子的手上攥着一根鞭子。 那鞭子有她的手腕粗,和她惯常用的软鞭子完全不一样。 她的鞭子就是装饰用的,云国王子的鞭子,真的能打死人。 萧时翠又惊又怒:“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我父王都不舍得打我一下!” 那云国王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句萧时翠听不懂的话,随后又是一鞭子下去,打在了萧时翠另一边的肩膀上。 萧时翠痛呼一声,再次怒吼。 但是在云国王子充满戾气的眼神下,萧时翠识趣地闭上嘴。 云国王子丢掉鞭子,冲着书青使了个眼色。 书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接下来,便是洞房花烛夜。 * 萧时月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直等到贺浔洗漱完,躺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仍旧没有睡着。 贺浔的胳膊伸过去,萧时月立刻闭上眼睛装睡,终于安分了下来。 贺浔失笑,收回胳膊准备睡觉。 萧时月睫毛颤了一下,忍不住问:“今天花姨娘和我说,是你设计让三妹妹去和亲的?” 片刻,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贺浔翻了个身,宽阔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我有这本事?” 萧时月琢磨了一下,两国和亲是大事,是要两国国君点头的,岂是贺浔一个臣子能左右的? 看来是花姨娘误会了。 心中的谜题解开,萧时月很快就睡着了。 贺浔睁着眼,眼底一片暗沉。 他有让萧时翠去和亲的本事吗?当然是有的。 可以说,若不是他稍微使了点手段,也促不成和亲这事。 萧时翠既然愿意为了云国的奸细,将自己嫡亲的姐姐推出去。 那他不介意,送萧时翠去云国,叫萧时翠和云国好好亲近亲近。 在黑暗中,他睁着眸子,忍不住皱起眉头,他是从何时开始,变得这般护犊子的? 拨了拨萧时月耳边的碎发,他抱着疑惑也睡过去了。 只要闻着萧时月身上淡淡的馨香,他便睡得格外的好。 翌日,起身后,萧时月便带着墨玉,要去给贺老夫人请安。 如今贺老夫人从王府搬回来了,再不去请安,可就太失礼了。 而且昨天在方老夫人面前,贺老夫人也算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她要去和贺老夫人道谢。 走到贺老夫人的院子门口,在屋子外,等着丫鬟进去通传的时候,冯妈妈出来了。 冯妈妈带着歉意说:“夫人白跑一趟了,老夫人正睡着呢。在王府几日,老夫人忙得不可开交,都没办法好好歇息。” 萧时月懂事地说:“那等母亲恢复过来了,我再来向母亲请安。” “夫人慢走。” 冯妈妈恭敬地送了萧时月出去。 这么些日子,她也算看出来了,自家这位冷心冷肺的将军,对夫人是真的上心了。 第33章 偏心的老夫人 冯妈妈是贺府的老人了,在贺浔还没有出生前,就在贺老夫人身边伺候了。 这次贺老夫人去王府帮忙的事,完全就是贺浔故意安排的。 王府那么多管事,花姨娘也是管家的老手,哪里就需要贺老夫人去主事? 就算是贺府的事,也是交给管事们去打理的,贺老夫人真正操心的事并不多。 分明就是那一日,贺老夫人特意让萧时月去立规矩的事,惹恼了贺浔。 贺浔才寻了这么个主意,将贺老夫人送去了王府。 贺老夫人在王府折腾了这么几日,要修养好一会才能恢复过来,也就有好一段时日,不会去找萧时月的麻烦。 贺浔真当是好手段。 冯妈妈默默地想,以后再见到萧时月,得再客气一些。 萧时翠和亲去了,贺老夫人在安心修养,萧时月的日子便自在起来。 贺浔宠着她,从来不约束她,在贺家,她说一,就没人敢说二。 这日,她想给贺浔做一身衣裳,以表心意。 但翻遍了库房,都没找到合适的料子,便准备出去裁缝铺看看。 且不说贺浔,就是她自己,也没合适的做衣裳的缎子。 春雪和墨玉陪伴在她身边,乘坐马车出门了。 杨城不比京城,街上的店铺并不多。 布庄也只有一家,里头贩卖的布匹,都是京城前些年时兴的。 好在萧时月不是十分在乎穿着的人,只要得体便是。 布庄的掌柜一看萧时月的穿着,就知道是位大主顾,殷勤地跟在萧时月的身后。 萧时月专心挑选布匹的时候,突然听门口的伙计喊了一声:“方五夫人来了啊。” 萧时月一怔,连忙往门口看过去,果然是方五夫人。 她一喜,放下手上的布匹欢喜地走了过去,“沛姐姐!” 方五夫人侧过身去,不自在地说:“又见面了,月妹妹。” 萧时月皱起眉头,去拉方五夫人的胳膊:“沛姐姐,你的脸怎么了?给我瞧瞧。” 方五夫人抬手捂着自己的脸,就是不想让萧时月瞧。 从她的指缝里,萧时月看到了红肿,她担忧地问:“是不是方老夫人打你了?” 方五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颤抖着手慢慢地放了下来,将自己脸上的伤口展示给萧时月瞧。 瞧见她的伤口,萧时月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方五夫人苦笑:“很丑是不是?” 她的左脸高高地肿起,红的紫的好不狼狈。 “是方老夫人打的?”萧时月脱口而出。 方五夫人苦笑着,到底没有否认。 对她来说,被方老夫人辱骂打都是家常便饭。 只是被打在脸上还是头一遭。 方老夫人也是气得狠了,因为在王府的事,方金豹挨了他爹的一顿打。 方老夫人拿那对父子没办法,便将怒气都发泄在了方五夫人身上。 萧时月十分愧疚,“都是因为我,那天你要是不帮我,也不会这样。走吧,我们去里头说话。” 布庄的伙计,十分有眼色地搬了椅子过来,让两位夫人坐着说话。 萧时月问道:“沛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脸上还带着伤,难免被人指指点点的。 京城出来的大家闺秀,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耻辱? 提及此,方五夫人的神情越发落寞了,“我的女儿没有御寒的衣裳,没办法,我只能出来买缎子,回去赶紧给她做衣裳。” 萧时月不解,“怎么可能?那你也可以让下人出来跑腿,何必亲自走一趟?” 方五夫人的眼眸里闪着泪光,哽咽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嫁过来这么些年,她只生了个女儿,再无所出。 方老夫人嫌弃她,也嫌弃她的女儿,平日的吃穿用度上,几乎不给她和她的女儿银子。 她只能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银子来,供她和女儿日常开销。 只是这么些年下来,早就所剩无几了。 最近,方老夫人越来越过分了。 原本按照分列,每年换季都要给府里的主子做四身衣裳,方老夫人偏偏不给五房的。 她的女儿,衣服上都是补丁了,她是在看不下去,才带着伤出来买缎子的。 这些事,她实在没脸往外说,便只道:“出来走走也是好的,你帮我挑一挑,适合小姑娘的吧。” 萧是月应了一声好,帮着方五夫人挑了起来。 最后,方五夫人选中一匹桃红色的,便先回家去了。 掌柜的掂量着方五夫人给的银子,忍不住嘀咕道:“方五夫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萧时月耳朵尖听到了,心中一动,给墨玉使了个眼色,同时问掌柜的:“掌柜的,你能和我详细说说吗?” 墨玉递过去打赏的银子,掌柜的大喜过望,便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咱们杨城这位方家老夫人,可是顶顶的偏心啊。方家来我这采购布匹的时候,独独落下五房的,方五夫人每一次都要自己掏银子,来我这买布匹。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撒谎。” 萧时月沉声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同时心里也是对方五夫人存着同情心,便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全部说了出来。 说完,别说是萧时月,就连墨玉和春雪都面露不忍。 心软些的墨玉,眼睛都湿润了。 最后,主仆三人心情沉重地回去了。 下了马车,只见贺家门口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萧时月没什么心情去打听,府上是不是来客人了。 墨玉和春雪二人同样没心情,她们还沉浸在方五夫人的悲惨遭遇之中。 直到主仆三人进了贺家,那马车的车门才打开,一容貌清丽,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从马车下来。 女子盯着大门处,若有所思。 方才在马车上的时候,她就瞧见了那一个肤白胜雪,眉眼精致的少女。 因为年纪还不大,那少女眉眼间还带着纯真和懵懂,足以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那少女眉心处点缀着的恰到好处的忧愁,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苏秋思眉心拧起,看来这位贺夫人,并不像贺老夫人信里说的那样。 第34章 秋思姐姐 方五夫人买了缎子,又去买了些点心才回家。 一回去,还未进屋子,就见她的女儿方宝儿光着脚跑了出来。 如今是深秋了,地上冷得和冰块一样。 方五夫人心疼地一把将方宝儿抱起来,嗔道:“你怎么没穿鞋子?嬷嬷呢?” 方宝儿面上布满泪痕,伏在方五夫人的肩膀上,委屈地道:“我不知道,我睡醒屋子里没有人,娘,我怕!” 方五夫人急忙安抚女儿,并抱着女儿进屋子里去取暖。 再看方宝儿的屋子里,冷得和冰窖一样。 放在角落里的炭盆,里头的炭不翼而飞。 那是方五夫人特意为女儿寻来的银丝炭。 她只好用被子将女儿紧紧裹住。 过了有半个时辰,方宝儿贴身的嬷嬷才回来。 方五夫人仔细看去,那嬷嬷的衣摆上,有些乌黑的痕迹。 她皱起眉头质问:“嬷嬷,那炭是你拿走的吗?” 那嬷嬷丝毫不怵,大大方方地道:“是,是老奴拿走的。老夫人怀疑银丝炭是偷的,特意让老奴拿过去查一查。” 方五夫人气得面色通红,这是把她当成小偷了? 她怒不可遏:“这银丝炭到底是怎么来的,你难道不知道?” 那嬷嬷似笑非笑地道:“老奴知道,可是老夫人不知道啊。老夫人的命令,谁敢违抗?要是夫人不相信,大可以去问老夫人。” 方五夫人的气焰顿时消散,被屈辱所取代。 方宝儿小胳膊环住方五夫人,“娘,你别去,你陪着宝儿。” 方宝儿年纪小,但也知道了,每次方五夫人从方老夫人那里回来,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一点伤。 现下,方五夫人面颊上的红肿还触目惊心呢。 方五夫人回抱住女儿,“好,我不去,我哪也不去。” 五房的不管是银丝炭还是别的炭,全部都没了,母女二人夜里便睡在一起取暖。 * 回去之后,萧时月心里一直牵挂着方五夫人。 方五夫人原本在方家的地位就低,现在因为自己,肯定会受尽方老夫人的刁难。 想了想,她便让墨玉拿着钥匙,去了她的小库房。 在这段时日一点点的累积之下,她的小库房已经装满了一半。 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贺浔送来的珍贵药材、宝石珠玉之类的。 虽然比起她京城的小库房,还是不够看,但她也心满意足了。 萧时月挑了些药材,叫墨玉打包好,这些去送给方老夫人。 她又挑了些药材,在药材里夹了些珠宝,这些是要给方五夫人的。 珠宝可以去换银子,方五夫人肯定会却银子的。 萧时月让墨玉派人去给方家送去,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将两包药材搞混了。 墨玉迟疑了一下,“姑娘,上次和方老夫人有过节,方老夫人不一定肯收。” 萧时月皱眉:“方老夫人不会这么小气吧?” 说完,主仆二人都沉默了下来。 方老夫人,就是这么小气的。 萧时月思索片刻,便道:“去母亲那里吧,用母亲的名义送去,方老夫人肯定会收的。” “好。”墨玉便去取大氅来。 这是贺浔命人给萧时月做的,领子是一圈火狐狸毛。 鲜艳似火,衬得萧时月的肌肤欺霜赛雪、明艳动人。 墨玉给萧时月系大氅的带子的时候,都忍不住要偷瞄萧时月几眼。 自家姑娘,实在是太好看了,叫人看得都移不开眼。 墨玉和春雪捧着萧时月要送去方家的药材,随着萧时月往贺老夫人那里去。 才进院子,就听到里头一阵笑声。 笑声清脆,似是一个年轻姑娘发出的。 再联想起门口的马车,大概就是贺老夫人的客人吧。 萧时月心里猜测着,安静地候在门口,等着贺老夫人的传唤。 隔着窗户,她听到一句:“是月妹妹来了呀。” 萧时月不解,月妹妹?谁会这么称呼她? 冯妈妈打起帐子出来了,“夫人,里头请。” 萧时月抱着不解,随冯妈妈进去了。 她小步款款地进去,双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姿态优雅地给贺老夫人福了福身子,“给母亲请安。” 坐在贺老夫人身边的苏秋思目光一凝,落在萧时月尖尖的下颌上移不开眼。 不得不承认,萧时月生得是好。 怪不得方才谈起萧时月的时候,贺老夫人对萧时月的容貌避而不谈,只说她性子懦弱,根本承担不起管家的重任,还说贺家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女主人,就像苏秋思一样。 贺老夫人察觉到了苏秋思的异常,拍了拍苏秋思的手以示安慰,才道:“起来吧,来见见客人。秋思和浔儿一道长大,青梅竹马,你该喊一声姐姐的。” 萧时月站了起来,乖巧地喊了一声“秋思姐姐”。 她的目光在苏秋思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迫不及待地和贺老夫人说起了正事。 “母亲,上一次在王府的事,我怎么想都不安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想送去给方老夫人和方五夫人赔罪,不知道能不能借用母亲的名义。” 贺老夫人点了点头,“自然是可以的,你把东西交给冯妈妈吧。” “冯妈妈,这个用红绳系着的是给方老夫人的,这个没用红绳的是给方五夫人的。”萧时月道。 冯妈妈:“老奴记住了,您放心。” 萧时月要来和贺老夫人说的话都说完了,见客人在,她不好先离开,便安安静静地坐着,神色认真地听着贺老夫人和苏秋思说话。 苏秋思小的时候,还在贺家住过一段时日。 当年若不是意外,她早就嫁给贺浔,成为贺老夫人的儿媳妇了。 因此她和贺老夫人,有不少话能说。 贺老夫人笑吟吟地说:“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年你六岁,夜里打雷,不敢一个人睡,就去了浔儿那里,和浔儿睡了一晚?” 苏秋思不动声色地看了萧时月一眼,才含笑道:“也亏浔哥哥不嫌弃我睡觉不安分,对了,浔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 话音刚落,门口的丫鬟就通报:“将军回来了。” 贺老夫人喜笑颜开,苏秋思也激动地望着门口。 第35章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贺老夫人握着苏秋思的手,“你瞧瞧,你刚提到浔儿,浔儿就回来了,你们两个真是有缘分。” 苏秋思羞赧地笑笑,目光却落在了萧时月的身上。 萧时月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眸子明亮望着门口的方向,两边的嘴角抿着,露出两颊若隐若现的酒窝。 就这么一打量,苏秋思顿时有了信心。 她深知,贺浔是个冷心冷肺的性子,沉默少言。 看萧时月的性子,也是安静不爱说话的。 两个同样不爱说话的人待在一起,岂不是没趣? 而贺浔真正需要的,是她这样热情大方的,是太阳,能融化贺浔心中的冰冷。 苏秋思极有信心地理了理自己的发髻,用自己最热情的笑,望着门口处。 没一会,丫鬟打起帐子,贺浔从外头进来了。 大冷天的,贺浔依旧穿得单薄,一身的寒气,让原本温暖的屋子瞬间冷了下来。 萧时月忍不住蹙了蹙眉心,她是最怕冷的了。 贺浔上前,先给贺老夫人请安,声音无波无澜地喊了一声母亲。 苏秋思眸子里浮上几丝羞涩,深情款款地望着贺浔,正想开口唤一声浔哥哥的时候,就见贺浔大马金刀地坐下了。 “夫君。”萧时月小声地喊了一声,羽睫遮盖下的水汪汪眸子,含着最温柔的春水。 贺浔往边上挪了一下,沉声道:“别过来,我身上冷。” 就这段时日,萧时月还着凉了发烧了一次。 萧时月的身子,比贺浔想象的还要弱。 贺浔有些后悔,没有先回去换身衣裳再过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在贺浔面前,萧时月早就没了当初的拘谨。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手掩藏在宽大的袖子下。 她佯装无意地一扫袖子,藏在袖子里的手,放在了贺浔冰冷的手背上。 贺浔果然没撒谎,萧时月冻得一哆嗦,但还是没有将手缩回去。 贺浔的眉眼柔和了一些,反握住了萧时月的手。 宽大的袖子遮掩,谁都没有瞧见二人相握的手。 贺老夫人忙道:“浔儿,你还记不记得秋思?你们两个小时候关系非常要好的。” 贺浔平淡无波的看向苏秋思,眸子里没有任何水花,“苏姑娘。” 贺浔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简单的三个字打发了苏秋思后,便没有别的话要说了,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贺老夫人察觉到了苏秋思的失落,连忙对着贺浔嗔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多问几句?问问你秋思妹妹过得好不好?” 贺浔眉心一片冰冷,显然是不愿被人操控,就算是贺老夫人也不成。 贺老夫人无奈,只好当着贺浔的面,再一次问苏秋思:“秋思啊,你近来可好?” 苏秋思含情脉脉地望着贺浔,眼神里有委屈、有幽怨,“我过得还好。” 话虽如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过得并不好。 贺浔握着萧时月逐渐冰冷的手,他身上实在是冷,让一到天冷的时候,就手脚冰凉的萧时月,手冷得和冰块一样。 贺浔淡淡地道:“天色不早,苏姑娘趁着天亮,回家去吧。” 这是赶客的意思了。 苏秋思不敢置信地盯着贺浔,实在是想不到,贺浔会对她这般的无情。 明明从前的时候,不管她如何胡闹,贺浔都会包容她的。 当初,在她强势进攻之下,贺浔偶尔还会关切她两句。 她才离开了几年,贺浔就将她彻底忘记了吗? 贺老夫人一把抓住苏秋思的手,“回去?回哪去?秋思会留下来陪我住几日,今晚,大家一起用一顿晚膳吧。” 贺浔刚想拒绝,就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些。 萧时月笑着道:“好,秋思姐姐能小住,我也是高兴的。” 她和贺老夫人本就因为先前的过节,关系并不亲近。 她还想着和贺老夫人改善一下关系呢。 闻言,贺浔将要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贺老夫人高兴,松开苏秋思,又拉起了萧时月,“月儿,你和我去厨房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了。” “好。”萧时月乖巧地应了一声,就随着贺老夫人出去了,墨玉和春雪跟上去。 离开前,春雪急得差点跳起来。 夫人啊,你难道没有看出来,苏秋思和将军之间有点什么吗? 竟然还敢留二人单独相处? 还有贺老夫人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她这个做下人的都看出来了,自家夫人真是单纯啊! 春雪在内心狂吼咆哮,可最终,还是随着萧时月离开了。 苏秋思暗喜,屋子里只剩她和贺浔了,她终于有机会能和贺浔叙叙旧了。 她要将这些年的后悔、痛苦和委屈都说出来,她相信,贺浔不会不动容的。 她准备了一下措辞,就见贺浔阖上眼小憩。 她顿时觉得一盆冷水泼在头上,将她的热情都熄灭了。 她苦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浔哥哥,你不想和我说说话吗?” 贺浔闭着眼,入定了一样不为所动。 苏秋思痛苦地闭了闭眼,起身往外去。 在贺家丫鬟的带领下,很快她就找到了厨房,找到了贺老夫人和萧时月一行人。 贺老夫人疑惑地道:“你怎么过来了?” 她的眼神里,分明是在问,怎么不多和贺浔叙叙旧?两人共处一室,是多么好的机会啊。 萧时月眨了眨眼,眸子里并无半分旁的情绪。 倒是她身后的春雪,都想双手合十道一声上天保佑了。 苏秋思非常不喜欢萧时月的反应。 萧时月的眼眸纯真清澈,没有一丝嫉妒或者防备。 这让苏秋思很挫败,好似自己被小瞧了一样。 她唇瓣上漾开一个害羞的笑,“我和浔哥哥说了会话,提起了不少小时候的事。但是我们两个现在的身份,待在一起恐怕不妥,我便先出来了。” 贺老夫人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苏秋思的手,揶揄地道:“什么身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是什么坏事。” 她已经把身后萧时月这个儿媳妇抛到脑后了。 萧时月轻轻柔柔的嗓音穿插了进来,“秋思姐姐还未许配人家吗?” 第36章 吃醋了 随着萧时月的问题,苏秋思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面色一白。 贺老夫人倒是欢欢喜喜地拉起了苏秋思的手,语气亲昵,“秋思的姻缘上是坎坷了一些,但好在,结果是好的。从小我就想着,秋思能成为我的女儿,如今,我的愿望终于能实现了。” 贺老夫人的话太过直白,话里话外都是在说,要让苏秋思嫁给贺浔。 苏秋思羞得红着脸低下头。 萧时月仍旧保持着端庄温柔的笑,只是她身后站着的两个丫鬟,墨玉和春雪都在替主子愤怒。 萧时月轻轻柔柔地笑着:“那恭喜母亲能如愿以偿了,我也期盼着能多个人说说话呢。” 她的态度,叫是让贺老夫人和苏秋思摸不着头脑了。 萧时月这么淡定,难道是没有听懂贺老夫人在说什么吗? 贺老夫人心生厌恶,连她暗示得这么明显的话都听不懂,真是个傻子! “母亲,膳食好了。”萧时月提醒道。 贺老夫人拉着苏秋思的手,亲亲热热地往回去,将萧时月冷落到后头。 等贺老夫人一行人走远了一些,墨玉和春雪上前。 墨玉担忧地问:“姑娘,您没事吧?” 春雪也小心翼翼地安慰:“您别多想,将军不是那等朝三暮四的人。” 萧时月反过来安慰二人,“我没事,你们别担心我。” 她的好修养,可是比两个丫鬟猜想得还要多。 她心思通透,自然知道贺老夫人和苏秋思在打着什么主意。 但若是她先露了痕迹,愤怒或嫉妒,那就落了下风了。 忍了好一会,她心里其实非常不舒服。 但今天的这场戏,还没演完呢。 她拨了拨发髻上有些歪的珠钗,轻声道:“走吧,别让母亲和秋思姐姐等急了。” 萧时月先提步往贺老夫人那边去,但走了没几步,却被一高大的人影遮住了日光。 贺浔逆光而来,他身材高大,影子将萧时月完全笼罩住。 萧时月仰头,就瞧见了贺浔英俊冷冽的面庞,她咬着唇,没有说话。 贺浔沉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听着贺浔那把熟悉的嗓音,萧时月一个撑不住,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翻山倒海而来,红了眼眶。 她咬着唇,忍着泪意,忍得娇小的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贺浔上前一步,低下头,“怎么了?” 萧时月伸手推了他一把,带着一丝哽咽质问:“你和苏姑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墨玉和春雪对视一眼,忽然都松了一口气。 原来萧时月还是在乎贺浔的,方才的镇定,全部都是装出来的。 两个丫鬟默契地往后退,将空间留给那对才新婚不久的小夫妻。 当第一滴眼泪流出眼眶的时候,剩下的眼泪就憋不住了,一起汹涌而来。 萧时月咬着唇,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又从尖尖的下颌处坠落到地上,好不可怜。 贺浔叹了口气,再上前一步,伸手将小姑娘搂进了怀里。 斟酌道:“我和她……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萧时月带着哭腔说:“可我听母亲和苏姑娘的意思……苏姑娘是来和你再续前缘的!” 萧时月噘着嘴,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醋意。 贺浔头一次看到这副模样的萧时月,萧时月杏眸里的占有欲,让他的心都化了。 贺浔软着声音解释:“我不愿意的事,谁都不能逼我。” 萧时月抿了抿唇,口气踌躇:“那你愿意吗?” 这一刻,贺浔真想看看她的小脑瓜子里是怎么想的,可面对她的眼泪,他的心又冷不起来。 “若是我愿意,”贺浔认真地道,“我为何会来寻你?” 贺浔相信,只要他一点头,贺老夫人会毫不迟疑地将苏秋思打包好,送到他的身边。 贺老夫人,还是太闲了一点。 若不给她找些事情做,她便要给他找事情做。 贺浔紧了紧搂着萧时月腰身的手,“用膳去。” 被带着走了几步,萧时月小声地提醒,“母亲的屋子,不在这个方向。” 贺浔脚下未曾停顿,“不去母亲那里。” 萧时月怔了一下,随即心里暗喜。 贺浔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都是她瞎吃醋罢了。 她羞赧地低下头,悄悄地用袖子擦着眼泪,方才实在是太丢脸了。 墨玉和春雪互相对视一眼,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贺浔的态度摆在这里,谁都不能伤了萧时月的心。 另一边,贺老夫人和苏秋思等了许久,都不见贺浔过来,连萧时月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最后派出去的第三波人终于打听出来,贺浔和萧时月在他们自己的院子里,早就用上膳了。 贺老夫人气得将面前的碗筷都摔了,怒道:“客人在此,他们还敢自己先吃上了?浔儿从来不是一个不知礼数的孩子,肯定是那个萧时月挑拨的!” 好啊,萧时月明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故意让她们放松了警惕,扭头就给她们来了这一出! 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苏秋思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委屈:“伯母,既然浔哥哥不欢迎我,那我明日就回去了。” 贺老夫人忙压下怒火,转而去安慰苏秋思,“你回家去,你的那些所谓亲人们,还不是要逼着你去嫁给一个瘸子?” 苏秋思哭得更委屈了。 她的未婚夫死后,她在苏家就成了一个晦气的人。 她的叔叔伯伯婶婶们,都觉得是她命硬,克死了她的未婚夫。 甚至是连她父母的死,也都算到了她的头上。 苏家人,恨不得立刻将她送走。 于是苏家人连夜找了个瘸子,算好了日子就要将她嫁过去。 她心灰意冷的时候,收到了贺老夫人的信,便急忙启程过来了。 苏家人知道她是来投奔贺家的,谁都没那个胆子往贺将军手里讨人,便也听之任之。 想着自己坎坷的遭遇,苏秋思的哭声里有几分真心。 她毅然决然地梗着脖子,语气坚决,“天下之大容不下我一个小小的女子,我死了算了!只希望伯母,能在我死后给我收尸,让我和我的父母葬在一处!” 第37章 引狼入室 贺老夫人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苏秋思从来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竟然也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心肠就硬不起来。 贺老夫人紧紧地拉着苏秋思的手,生怕苏秋思真的去做什么傻事。 贺老夫人眉头紧锁,道:“浔儿肯定不会不念旧情的,到时候我好好地和浔儿说,让他先将你收进来,给你一个名分,不至于让你被你家那些狼心狗肺的亲戚生吞活剥了。往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吧。” 苏秋思眸子里闪过一丝窃喜,面上仍旧装出万分委屈的模样,“只要浔哥哥愿意救我,就算只是个通房的名分,我也是愿意的。” 只要能被贺浔收入房中,就有无数的可能。 她的眸子里闪过浓浓的野心,她相信,凭着自己的容貌和手段,对付一个心智都还未成熟的小姑娘,就和碾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贺老夫人嗔道:“傻孩子,怎么能这么委屈你呢?先当一个贵妾,其余的,以后再慢慢盘算。” 贵妾不比一般的妾室,贵妾也是正经的主子。 主母要对贵妾随意动手,也是不行的。 若是让苏秋思成了贵妾,那贺老夫人将掌家劝交到苏秋思手上,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贺老夫人和苏秋思二人,都各自打起了小算盘。 另一边,吃完晚膳,萧时月忍不住眨着眼,哭完以后,眼睛涩涩的难受。 她又不想被贺浔发现,怪不好意思的,便先去沐浴了。 沐浴完,等头发干了之后,直接躺在了床上。 回想起自己的窘态,她拉起锦被,盖住了自己的脸。 贺浔大手一伸,将盖过头的锦被拉了下来,锦被下,露出萧时月一张娇艳得似桃花的脸。 再往下,是略有些凌乱的寝衣,及露出的一大片白皙的肌肤。 贺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浮现一些燥意。 明明是深秋了,他却觉得浑身滚烫起来。 他扯了扯衣领,直到他的肌肤接触到空气,舒坦了不少。 “别把自己闷坏了。” 萧时月正在暗暗羞赧,并没有听出贺浔的语气低沉得可怕。 她就像是一只天真的小白兔,正蹦蹦跳跳得进入猎人的捕猎范围中,偏偏她还无任何的察觉,露出懵懂纯真的叫人垂涎欲滴的姿态。 水汪汪的眸子眨了眨,嗓音软软的:“我知道了,你要安置了吗?” 她抱着被子滚到里边,眼眸清澈地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你睡吧。” 这一招,无异于引狼入室。 贺浔从来都不是君子,更不屑于做君子。 在前线对抗云国,君子的行为只会加速丧命罢了。 他从前只是不愿意强迫萧时月,娇软的小姑娘,若是遭受到了强迫,肯定会和瓷娃娃摔在地上一样,摔成碎片。 但今日萧时月表露出来的吃醋,以及珍珠般的眼泪,表明了在她的心里,自己也占据了一席之地的。 只要这一席之地便好。 贺浔脱掉衣裳,慢慢地躺了上去。 萧时月背对着贺浔躺着,突然,嗅到了一丝危险。 她的手往后背一探,登时红了脸。 贺浔借势,他宽厚的手掌从萧时月的胳膊,攀爬上她柔软的脖子。 一室旖旎。 屋外,墨玉和春雪听着屋子里头的动静,两个还未出阁的姑娘羞红了脸。 两个丫鬟羞得脸蛋都红了,墨玉嗫喏着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厨房烧水。” 春雪一听,连忙道:“我去烧水!我力气大!” 说完,春雪一溜烟地跑了。 墨玉怔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守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去听从屋子里传来的引人遐想的声音。 直到天快亮,确定里头不会再喊水之后,两个丫鬟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去睡下。 直到天大亮了,萧时月才醒来。 她动了一下,连手指头和脚指头都疲惫得厉害。 再看向身边空空的床榻,她忍不住羞红了脸。 同时,她也十分不明白,贺浔是从哪里知道的那么多折腾人的花样? “姑娘。”墨玉端着装了热水的铜盆进来,忍不住的打了个哈切。 萧时月熬了个夜,她同样也熬到很晚。 才睡了几个时辰,眼底下都出现了一片乌青。 看着墨玉的疲态,萧时月愧疚的同时,又羞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可这都是要经历的,她清了清嗓子,一开始,声音嘶哑得厉害,“扶我起来。” 话说完,她面上火烧火燎的,心虚地不敢去看墨玉的眼。 因为昨夜嗓子用多了,今早才这般嘶哑。 春雪贴心地端了温水过来,伺候萧时月喝下去半碗。 墨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感慨道:“王妃娘娘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很欣慰的。” 提起阿娘,萧时月的羞涩减少了些,起身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她去写家书了。 马上就要入冬了,她得叮嘱阿娘,要多多保重身子。 也是因为要入冬了,贺浔忙碌了起来,要忙着给将士分发过冬的棉衣棉裤。 可每到这个时候,又是要头痛了。 林寒守在书房门口,听着里头传来的争执声,也忍不住头都大了。 每年这个时候,京城那边的物资银子迟迟不送过来。 将士们的棉衣棉裤都穿了好些年,上头打了不少的补丁。 林寒真想让京城里的大官都来体验一下杨城的艰苦,不然每一次,都要等到深冬,才会将物资和银子送来,而且在路上一道一道的克扣,送到杨城的,只有约定好的一半,根本不够分的。 林寒叹了一口气,愁容满面地守在书房门口。 守了一会,只见一道鹅黄色的倩影款款而来。 走近了,竟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苏秋思。 林寒打小就跟在贺浔身边伺候了,对苏秋思也很熟悉,可以说,是有几分旧情分在的。 对萧时翠,他可以像木头傀儡一样毫无感情。 可是面对苏秋思,他的心肠就硬不起来了。 林寒主动打招呼:“苏姑娘,您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苏秋思和善地笑:“也不早了,我亲手做的点心,从前浔哥哥最爱吃的。” 第38章 她是功臣 苏秋思眨了眨眼,带着一丝俏皮道:“我给你也做了一份。” 林寒嘿嘿傻笑两声,笑赞道:“苏姑娘有心了,托将军的福,小的今天有口福了。” 见苏秋思想进屋子里去,林寒苦着脸上前拦了一拦,解释道:“苏姑娘,我家将军在里头和各位幕僚有要事相谈,恐怕没有功夫见您。您把吃食给小的,小的等一下送进去。” 苏秋思认真地听了一会,果然听到书房里头传来的争执声。 回忆了一下从前,她立刻想到了是什么事。 她自信一笑,“你去和将军说,我有法子。” 林寒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苏秋思一番,实在是想不出,连幕僚们都想不出主意,苏秋思一个姑娘家,能想出什么应对之法? 就在林寒迟疑的时候,苏秋思快步上前去,推开了书房的门。 林寒心一紧,想要去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苏秋思已经将书房的门推开了,走了进去。 书房里的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突然闯进来的女子。 贺浔脸色阴沉,狭长的眸子冰冷,盯着突然闯进来的二人。 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冰冷的字,“自己去领罚。” 林寒知道,这句话是对着他说的。 他苦哈哈一张脸,却也说不出任何求情的话,低下头,垂头丧气地道了一声是,并对苏秋思说:“苏姑娘,请随小的出去吧。” 苏秋思头也没回,挺直着脊背,掷地有声地道:“我有法子,不知各位可知道江南秋家?” 贺浔的眸子暗得可怕,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一幕僚点头道:“知道,那可是江南首富,据说富可敌国。” 苏秋思骄傲地仰着头颅,“实不相瞒,江南秋家,便是我生母的娘家。秋家的当家人秋二爷,便是我嫡亲的舅舅。” 众人惊讶,只除了贺浔。 苏秋思继续道:“为杨城的将士置办过冬的衣物和棉被,对秋家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我可以给舅舅写一封信。” 苏秋思含笑看着书房里的众人,最后温柔的目光落在贺浔身上。 她知道,就算贺浔不愿意低下头求她,贺浔的幕僚们肯定会逼着贺浔低头的。 毕竟杨城的将士,还在等着过冬的棉衣棉被。 贺浔压下眼皮,把玩着一块白玉狼头镇纸。 他的幕僚们,就没有他有耐心,一个个都急不可耐的,都想代替贺浔去求一求苏秋思了。 面子算什么?过冬的物件和银两才是最要紧的啊! 若是没有这些,受苦的还是杨城的将士! 在幕僚们各个都等不急的时候,贺浔抬起眸子,声音淡淡:“有劳苏姑娘了。” 他的语气平淡疏离,仿佛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一样。 这根本不是苏秋思想要的,她想要贺浔用从前那样对待她,而不是看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苏秋思不由地苦笑:“我会尽量一试的。” 苏秋思黯然地离去了,林寒识趣地关上书房的门,再去领罚。 有几个幕僚已经笑了起来,“有江南秋家帮助,这一次肯定能度过难关的。” 贺浔面容冰冷,却没有开口泼他们冷水。 若是苏秋思和江南秋家的关系亲近,苏秋思早就去秋家了。 贺浔按了按太阳穴,淡淡地道:“都退下吧。” 几个幕僚认为江南秋家会帮忙是板上钉钉的事,便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贺浔神色凝重地坐了一会,直到林寒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林寒行礼,道:“将军,小的知错了。” 贺浔嗯了一声。 林寒见贺浔的心情依旧极其糟糕,斟酌着道:“将军,既然江南秋家能帮忙,您不必如此烦心了。” 贺浔狭长的眸子里透出点点讥诮的笑,“还有谁知道此事?” 林寒认真想了想,如实地道:“小的回来的时候,府上的跑腿丫鬟都知道了。” 贺浔的手指扣了扣桌面,站了起来,面上散发着丝丝的寒气,林寒吓得后退了两步。 贺浔大步往外去,径直地往院子里去。 一想到萧时月在等他,他结了冰霜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但一过去,扑了个空。 春雪惋惜地道:“夫人才被老夫人喊去,要不要奴婢追上去?” 贺浔摇了摇头。 而此时,萧时月正慢腾腾地走在去贺老夫人那里的路上。 昨夜的折腾过来,她只觉得身上哪哪都累,因此走路也走得格外的慢。 好在穿得厚实,不用担心风吹着了凉。 终于走到了贺老夫人这里,在门口脱大氅的功夫,就听到了贺老夫人的笑声。 “多亏了你,你真是我们贺家,是我们杨城的福星!这些年来,连定北王都解决不了的难题,一下子就被你解决了。”贺老夫人高兴地握着苏秋思的手,激动得眼里都有了泪。 苏秋思矜持的笑着,不骄也不躁。 贺老夫人招呼萧时月,“你也过来,向苏姑娘道谢。” 萧时月一脸迷茫地走过去,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向苏秋思道谢,道的是什么谢。 贺老夫人难得有好心情地给萧时月解释了一下缘故。 萧时月恍然大悟。 江南秋家啊! 她记起来,在京城时,她穿的柔软上等绸缎就是出自江南秋家。 江南秋家,确实富可敌国。 苏秋思竟然是江南秋家当家人的外甥女,这倒是出乎萧时月的意料。 萧时月微微颔首,“那我便替杨城的将士谢过秋思姐姐了。” 苏秋思皱了皱眉,萧时月的这道谢,也和她所预想的不一样。 萧时月应该羞愧,应该无地自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卑不亢。 苏秋思压下心底的不舒服,温和地笑着:“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一边,贺老夫人的心思活络了起来,拉着冯妈妈兴奋地道:“你去让厨房准备一下,今晚给秋思安排一场庆功宴。唔,今天估计是来不及了,等过几日,我要将杨城有头有脸的夫人都请过来,让她们都认识认识秋思。” 苏秋思矜持地笑笑,但也没拒绝,“这样大张旗鼓的,会不会让您费神?” “哪有,我甘之如饴!” 第39章 你是小肚鸡肠 贺老夫人拉着苏秋思,兴冲冲地讨论起了庆功宴的细节。 苏秋思喜欢被人捧着的感觉,和贺老夫人相谈甚欢。 这一下,萧时月便被冷落到了一边。 贺老夫人和苏秋思谁都不会主动去拉上萧时月,二人甚至想看到萧时月被冷落后,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前几次都没有做到的,这一次确实做到了。 萧时月皱着细眉,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忍耐,红红的唇因为不舒服紧紧地抿着。 贺老夫人看过去,只当萧时月是嫉妒了,得意一笑:“月儿啊,秋思有能力杨城的难题,是一件大好事,你露出这样的表情,被有心人说出去,他们该怎么谈论你?小肚鸡肠?” 萧时月正在出神中,并没有听清楚贺老夫人在说什么,便敷衍地道:“母亲说的对。” 苏秋思主动过去,坐在萧时月的身边,愧疚地垂下眼眸,“月妹妹,若是这件事让你不舒服了,我愿意将功劳让给你。” 萧时月还未说话,贺老夫人就劈头盖脸地道:“萧时月!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亏你还是京城来的大家闺秀,是王妃娘娘亲自教养的!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蛇蝎心肠、鼠目寸光的人?” 萧时月怔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水汪汪的眸子里泛着奇异的光,嗓音一如往昔的柔软,“母亲,我有说什么吗?” 贺老夫人的面容一瞬间扭曲了一下,掩饰尴尬微微别过头去,语气仍旧强硬,“你虽然没说,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秋思帮浔儿解决了难题,在浔儿心里的地位更上一层,你就心里不舒服了是不是?摆脸子给谁看?” 萧时月拍了拍白嫩的小手,赞道:“原来母亲还有洞察人心的技能。” 听着萧时月似讽刺、阴阳怪气的话语,虽然明显是自己强词夺理了,贺老夫人仍旧生气。 苏秋思忙劝道:“伯母,您千万别为了我,和月妹妹闹别扭。不然,我还怎么有脸在贺家待下去。” 说完,她掩面而泣。 贺老夫人听着她的呜咽声,怒目直瞪着萧时月,“都是你!你这个惹祸精!一天不安分都不行是不是?我话放在这里,要是秋家不肯对杨城施以援手,那都是你的错!” 萧时月小脸一白,但也不是能乖乖忍气吞声的主。 方才贺老夫人提到了王妃,若是萧时月现在仍由贺老夫人泼脏水,岂不是丢的是王妃的脸? 萧时月刚想开口,眼前闪过一片玄色窄袖,随即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手没用多少力气,否则肯定能压得她肩膀一沉。 萧时月仰起头看去,只看到贺浔线条坚毅的下颌。 贺浔看向贺老夫人,声音淡淡:“母亲,既然苏姑娘不愿留在贺家,儿子为她寻一去处。” 贺老夫人和苏秋思一怔,没想到贺浔开口就是这句话。 苏秋思更是忘了哭了,两滴泪愣愣地滑下脸颊。 贺浔的意思是要赶她走? 她哭得更厉害了,泪眼朦胧中望着贺浔控诉:“浔哥哥!你当真一点旧情都不顾了吗?你真的要赶我走?” 贺老夫人同样痛心疾首地道:“浔儿,杨城眼下的难题,只有苏秋思能帮忙,你要为了……就将苏秋思赶走?” 贺老夫人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一向冷静的儿子,什么时候也沉溺于女色了? 虽然萧时月是长得好看了一些,但自己儿子什么时候这么肤浅了? 她想不明白,同时更加确认,一定要把这个祸害赶走! 萧时月扯了扯贺浔的袖子,让贺浔看了过来。 贺浔低下头,神色认真地看着萧时月。 “夫君。”萧时月软软地喊了一声,经历了昨晚的事,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语气里抹了蜜似的,让贺浔一阵心神荡漾。 “让秋思姐姐留下来吧,秋思姐姐一个人在杨城孤零零的。而且她也不是长住,没事的。” 听到萧时月说的不是长住,贺老夫人冲动得又要开口,但被苏秋思一把拉住了。 贺老夫人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此时萧时月央求的神态,不管她说什么,贺浔都会应下的。 贺浔摸了摸她头顶的发,道:“好,都听你的。” 说完,贺浔拉着萧时月出去了。 等二人离开后,屋子里的氛围沉闷了下来,再也没有一丝喜气。 贺老夫人看着苏秋思脸颊上的泪痕,道:“你放心,我肯定会为你做主的。只要你说动了秋家出手帮助,那以后都不是事。” 就凭着苏秋思的功劳,想在杨城横着走都行。 苏秋思点了点头,略坐了坐,就回自己的屋子了。 她住的地方在贺老夫人的院子里,一会就走到了。 丫鬟铺好信纸,研好墨,她才在书案后坐好,提这笔准备开始写信。 她没有撒谎,如今秋家的当家人确实是她的舅舅。 只是她的母亲,只是秋家的一个庶女,还是外室生的。 据她母亲说,她母亲被接回秋家的时候,已经是十六岁了。 在秋家住了没几天,便远嫁到杨城来了,和家里的兄弟姐妹并没有什么感情。 这么些年来,就算她过得再艰难,也从来不去向秋家求救。 因为她知道,秋家最多施舍她一点银子,其他的事不会帮她的。 而这一次,要的不是一点银子,秋家会帮忙吗? 她坐了许久,才提笔写下第一个字。 贺浔带着萧时月回去,半路,突然问:“累吗?” 这么没头没脑的问句,萧时月却是听懂了,噌得红了脸,“不累。” 贺浔低下头,一眼就瞧见了萧时月红红的耳朵。 他心中一动,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萧时月连忙双手搂住贺浔的脖子,见身后还跟着丫鬟,连忙扑腾起来,“我不累,快放我下来。” 她的挣扎,对贺浔来说就如挠痒痒一样。 贺浔稳稳当当地走了起来,压低嗓音,“乖,再闹,回去后……” 听完贺浔刻意压低嗓音的话,萧时月的脸更红了,但也乖乖地搂着贺浔的脖子,不敢再胡闹了。 第40章 掩护 回到院子里,午膳也摆上桌了。 贺浔将萧时月放在椅子上,自己在边上的椅子坐下,二人一起用了午膳。 用完午膳,萧时月困得接连打了好几个哈切。 昨夜熬得太晚,实在是太困了。 墨玉很有眼力见地扶着萧时月起来,进内室里去午睡。 走到珠帘处,萧时月扭过头来,大眼扑闪,“夫君,你要午睡吗?” 贺浔的神情柔和了不少,“我不困。” 萧时月嗯了一声,继续往内室里去。 望着萧时月的纤纤细腰,贺浔眸子一暗,唇齿间干燥起来。 体验过美妙甜味,等一下若是一起午睡,只怕他控制不住。 但萧时月急需好生歇息,再经不起折腾了。 略坐了坐,耳力敏锐地听到内室里规律的呼吸声后,他才放轻脚步出去,再次回到了书房。 在圈椅上坐下,林寒便道:“主子,苏姑娘写给秋家的信,已经送到门房那里了。” 贺浔嗯了一声,将已经写好的信交给林寒。 林寒会意,带着信出去了。 这封信,也是要送到秋家去的。 贺浔才不在乎,苏秋思写的信是否能说服秋二爷。 他只需要,苏秋思写的信,为他亲笔写的信做掩护。 作为杨城的一员悍将,立下赫赫战功,不仅云国视他为死敌,连京城里,也有不少的眼睛盯着他。 他的一举一动,皆在旁人的虎视眈眈之下。 是以,做什么都要格外小心。 尤其是联系秋家的事。 他将这事丢到一边,继续看起了桌子上摆着的密报。 贺老夫人为了给苏秋思撑腰,同时也存了气一气萧时月的心思,果真要给苏秋思办起庆功宴。 这几日,都忙得不可开交,自然没有功夫去挑萧时月的刺了。 萧时月也没有理会那边的事,而是拆开了方五夫人送来的信。 信上感激她送过去的东西,说以后要是有机会,肯定会登门道谢的。 萧时月松了一口气。 只要方五夫人能过得好一些,就是她最大的欣慰了。 而方家五房。 方五夫人盯着一根用红绸缎绑着的人参,神情复杂。 这颗人参,因为存放不当,边边角角处都生了霉菌。 这人参,不是灵丹妙药,而是害人的毒药! 这一颗人参,是从方老夫人那里送来的,说是萧时月送给她的。 她才不信,萧时月会送这么颗人参给她。 后来,经过打听,她才知道,当时萧时月给她送了不少珍贵的补品,里头还夹着好几颗价值不菲的宝石。 只是,这些好东西全部进了方老夫人的库房里。 随后,方老夫人从库房里的不知哪个角落,翻出了一颗被老鼠啃食了一半的人参,就送过来打发她。 方五夫人心内一片悲凉。 方宝儿大约是察觉出了母亲的不对劲,双手环着母亲的腰身,稚嫩的嗓音问:“阿娘,明日将军府的宴会,祖母会带我们去吗?” 方五夫人扯着嘴角挤出一笑,“会的,阿娘去给你找一身衣裳,明天咱们穿得漂漂亮亮的。” 方老夫人又当又立,在家里时用各种手段折磨方五夫人母女。 可在外,她还是要博一个好名声。 只要有大的宴席,她还是会带上方五夫人母女的。 方五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带着方宝儿准备明日赴宴的衣裳首饰。 而方老夫人那一边,方大夫人正陪着方老夫人说话。 自打在王府出了丑之后,方金豹被方将军痛打了一顿,整个人恹恹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方老夫人和方大夫人都急得不行。 方金豹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就瘦瘦小小的,大夫还说可能养不大。 还是这婆媳二人精心照顾着,才叫方金豹平安长到这么大。 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情分就是不一样。 方老夫人问道:“豹儿还是那样?” 方大夫人苦涩一笑,“嗯,还有心结,整日郁郁寡欢的,我瞧着心疼坏了。” 方老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都怪京城来的那个祸害,要不是她,我的豹儿怎会如此?” 方大夫人没有接话。 那位京城来的小姐,如今是贺浔护在麾下的人,谁敢轻易动她? 也就自家这位老夫人,敢想出那样的法子来,结果也没讨到好。 方大夫人转移话题:“对了,母亲,您认识那位苏姑娘吗?” 方老夫人的脸色缓和一些,“自然是认识的,当初她就是在杨城长大的,是个规矩懂事的孩子。当时要不是让贺家捷足先登了,我都想让她嫁给老五了。” 许是想到了方五夫人,她的脸色再次一沉,啐道:“京城来的,果然没一个好的。一个个的,都是搅家精!” 方大夫人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道:“母亲,五弟妹在您的看顾下,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的。” 方大夫人一直不明白,方老夫人对方五夫人的偏见和恨意是从哪里来的。 方老夫人恶狠狠地道:“现在一定要把她收拾服气了,不然等我一闭眼,谁再压着她那个乱家的祸根!” 方大夫人继续转移话题:“母亲,我听说苏姑娘还没有成婚……” 方老夫人眼睛一亮,随即又无奈地撇了撇嘴,“她是没成婚,但依我看,她估计是被贺老夫人看上了。” 本来想让方五休了方五夫人,改娶苏秋思的,现在想想也只能作罢了。 方老夫人没了兴致,挥手让方大夫人离开了。 第二日,便是贺老夫人精心为苏秋思准备的庆功宴。 萧时月醒得早,醒来的时候,贺浔还没有离开去练剑。 她轻手轻脚地挪开贺浔的手臂,想要起身了。 可贺浔抬起来的手臂,再次压了下去,禁锢住怀里乱动的小猫儿。 “再睡一会。”他的嗓音迷糊,却不容人拒绝。 萧时月动不得,只好乖乖地闭上眼。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而贺浔穿戴整齐坐在床沿,目光柔和地望着她。 萧时月揉了揉眼,嗓音含糊不清,“夫君起来了呀。” 贺浔嗯了一声。 萧时月迷糊间,察觉贺浔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惊得坐了起来。 第41章 在杨城,什么都不必怕 萧时月瞪圆了水汪汪的杏眸,“夫君,你练剑回来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就算对方不说,她也知道时辰肯定不早了。 今天是贺老夫人为苏秋思的庆功宴,她若是迟到了,实在是太失礼了。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手脚并用地想要起身。 贺浔按住她的手,低声安慰:“莫怕。” 萧时月怔住,眨了眨眼,“我没怕。” 她才不会拍了贺老夫人,她只是怕失了礼数。 阿娘曾经教导过她,何时何地都不能忘了礼数。 若是她礼数不好,岂不是在说她阿娘教的不好? 贺浔挑了挑眉,凑了过去,认真地盯着萧时月的眼,“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妻?” 二人离得近,萧时月长长的羽睫颤动,刮得贺浔的脸颊痒痒的。 萧时月眸色认真,极力忍耐住了害羞,“我知道,我是你的妻子。” 这一句话,说得贺浔心里软软的。 “所以,至少在杨城,你什么都不必怕。”贺浔的话说得极为霸气。 他贺浔,在杨城素来都能横着走的。 就算是在定北王面前,他也敢当众反驳定北王的决定。 他的妻子,又何必畏首畏尾,被别人掣肘呢? 贺浔轻轻地拨弄着萧时月鬓边的发丝,软得和绸缎一样。 说完又有些后悔,萧时月软得和云朵一样,他想象不出来萧时月在杨城横行霸道的模样。 萧时月为了不让贺浔失望,极力做出明白了的模样,语气也十分坚定,“我知道了。” 贺浔轻笑,“罢了,先起身吧。” 待贺浔走出内室,萧时月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让墨玉进来给她梳妆。 这一回笼觉,睡得时辰不短,等她梳妆后去往贺老夫人那里,已经有宾客到了。 萧时月坐下,当作背景板。 而苏秋思被贺老夫人专程带在身边,看都不看萧时月一眼。 相比之下,苏秋思更像是贺老夫人的儿媳妇。 萧时月也不恼,有客人来就寒暄几句,其他时候,便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客人们说话。 她长得精致出色,如今乖巧的模样,更是让人不忍忽视,心里生出怜爱之情来。 方老夫人携带方家的女眷到了,方家女眷人数不少,一下子让屋子拥挤了起来。 萧时月寻找到方五夫人的身影,冲着方五夫人眨了眨眼。 方五夫人回之一笑。 在这种场合,方五夫人母女向来都是会被人忽视的存在。 是以母女二人悄悄地挪到了萧时月身边,也没有人发现。 方宝儿头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姐姐,红着脸害羞得往方五夫人身后躲了一下。 方五夫人失笑,“这孩子还害羞了,快来,这是你伯母。” 方宝儿害羞地喊了一声伯母。 萧时月忙让墨玉抓了一把果子给方宝儿,那果子果真将方宝儿引了过来。 萧时月让方宝儿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笑道:“沛姐姐,这就是宝儿吧,长得真好看,瞧一眼就叫人喜欢。” 夸自己的女儿,比夸自己还高兴。 方五夫人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唉,就是性子太胆小了一点,见着生人就害怕。” 萧时月弯下腰,柔声哄道:“宝儿,怕不怕我?” 方宝儿的脸还是红红的,“不怕,伯母长得好看,是好人!” 萧时月和方五夫人被方宝儿天真的话逗笑了。 那一边,方老夫人看到萧时月等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十分不舒服。 尤其是那个方宝儿,嘴巴里塞满了果子,真当是个嘴馋的! 她这个做祖母的,要治一治方宝儿这个毛病。 等回家后,得叮嘱厨房的,肉菜三天一送! 方老夫人对着自己的大孙女方珠儿说:“珠儿,带着你的妹妹们出去玩吧。” 方珠儿懂事地应了一声,便要领着方家的小姑娘们出去玩。 方宝儿怯怯地看了一眼,还是乖巧地站了起来,往方珠儿那里去。 小小年纪的她已经知道,要是在外面不听话,祖母肯定不会再让她出门了。 方五夫人担忧地看了方宝儿一眼,到底没有阻拦。 方珠儿瞧见方宝儿攒在手心里的果子,厌恶地撇了撇嘴,然后伸手重重地拍了几下方宝儿的手,直到那些果子都掉在了地上。 “别吃了!丢人!”方珠儿带着其他妹妹往外去。 方宝儿的眼泪涌上来,但不敢掉下来。 在外面做客的时候哭,也是方老夫人的忌讳。 她低着头,赶紧去追方珠儿。 萧时月和方五夫人都瞧见了这一幕。 方五夫人虽然心疼女儿,可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言将方宝儿唤回来。 萧时月虽然心疼小小的方宝儿,可她顾虑太多,也没有将方宝儿喊回来。 因为担心方宝儿,二人都没了寒暄的心思。 方老夫人余光瞄到那二人垂头丧气的脸,心里才舒坦了不少,笑着和苏秋思说话。 “几年不见,又俊俏了不少,”方老夫人笑道,“婆家,可有着落了?” 苏秋思红着脸,依偎在贺老夫人身边没有说话。 贺老夫人含笑道:“放心吧,我心里都有主意了。” 方老夫人暧昧一笑,“你也知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了吧。” 她朝着萧时月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就是个祸害,偏偏你上次还那么护着她。” 贺老夫人讪笑:“马有失前蹄的时候,我老眼昏花,也有看花眼的时候。” 两位老夫人会心一笑。 在两位老夫人的主导下,在场的客人都看出来了,苏秋思的地位不低。 于是客人们都去和苏秋思说话,赞美的词语接连不断。 直接将苏秋思捧成了救杨城于水火之中的巾帼英雄。 在她们的口中,若是没有苏秋思,杨城就要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苏秋思嘴上说着不敢,内心极其享受这种感觉。 她斜眼看去,正好瞧见萧时月那一张没有表情的侧脸。 她暗喜,萧时月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肯定是嫉妒疯了吧。 萧时月确实笑不出来,实则是担心方宝儿被欺负。 方五夫人也是如此。 突然,一个丫鬟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嚷道:“不好了,方家小姐落水了!” 第42章 把她丢到水里 方大夫人等人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包括方五夫人。 离那丫鬟最近的方五夫人质问道:“你说清楚,是谁落水了?” 那丫鬟吓得小脸都白了,拼命地摇着头,“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是方家的小姐掉水里了……” 方五夫人摇摇欲坠,萧时月忙搀扶住了她。 那一边,方大夫人也急得不行,方老夫人忙起来,“走,我们一起去瞧瞧,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了?” 言下之意,便是有人要害她方家的小姐。 贺老夫人听得心里不舒服,但还是随着方老夫人往外去。 屋子里的一行人,一起往湖边去。 天气冷,湖边尤其的冷,萧时月还从来没有到湖边来过。 说是湖,其实就是一个人工挖的小水塘。当年贺老夫人为了附庸风雅,学一学江南园林,特意让人挖的。 萧时月感受到方五夫人颤抖得厉害,忙低声安慰:“沛姐姐,宝儿乖巧懂事,肯定不会去湖边玩耍的。” 萧时月猜测,定是哪一位方家姑娘调皮,去湖边玩耍,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湖里。 方五夫人嘴唇苍白,“你不懂……” 方宝儿一向是方家的小姐们出气找乐子的存在,若是有倒霉事,那肯定是方珠儿等人为了戏弄方宝儿而弄出来的。 这一次落水的,肯定是她的宝儿。 从前她一向忍辱负重,就算受再多的欺负,也不会与方老夫人顶嘴。 这一次宝儿落水,估计也是一样的吧。 她真是个没用的母亲! 一行人终于走到了湖边,远远地就瞧见了蹲坐在地上,将自己蜷缩在一起的瘦弱单薄的背影。 方五夫人眼前一亮,挣开萧时月的手跑了过去,搂住那小人儿,“宝儿……你没事吧……” 方宝儿看到母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萧时月松了一口气,方宝儿安然无恙就行。 方老夫人冷哼一声,瞧着那母女二人哭哭唧唧的晦气样,到底没有发作起来。 她继续往前去,要看看到底是哪一个孙女落水了。 贺家的下人,很快就将落水的方家小姐救上来了。 救得及时,那方家小姐只是呛了几口水。 从水里才捞上来,浑身湿哒哒的,冷风一吹,就止不住地颤抖。 方老夫人和方大夫人上前一瞧,二人大惊失色,落水的,竟然是方珠儿! 方大夫人一个箭步冲上去,搂着方珠儿哭了起来,“我的儿啊,你没事吧,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啊!” 方老夫人沉着脸,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三房的方陶儿,厉声质问:“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珠儿最有分寸的人了,怎么会好端端地掉水里了?” 方陶儿瑟缩了一下脖子,先往方珠儿那里看了一眼。 方珠儿气喘吁吁的,一口气还没有平,说不出话来。 见方陶儿看着自己,她便用眼神往方宝儿那里示意了一下。 方陶儿一下子就看懂了,便道:“是宝儿!宝儿将大姐姐推下水的!” 此言一出,数十道或冷厉或疑惑的视线投到方宝儿身上。 方宝儿也愣了一下,随即哭了起来,“我没有,是大姐姐想推我,我躲了一下,大姐姐就自己掉下去了……” 方陶儿扬声道:“我都看到了,你还要狡辩?” 方宝儿哭得眼睛红红的,委屈得不行,“我没有撒谎……” 萧时月见方宝儿眼眸清澈,根本不是在撒谎。 反而方陶儿,说话的时候嘴边带着叫人很不舒服的笑。 萧时月问方陶儿,“那你说说,当时是怎么样的情形?宝儿为何要去推珠儿?” 方陶儿一下子被问住了,努力想了一会,才道:“是宝儿看上了大姐姐头上的珠花,宝儿向大姐姐讨要,大姐姐没给,宝儿一个愤怒才将大姐姐推下水里的。” 萧时月轻笑:“是吗,可我怎么记得,珠儿今日没有戴珠花?” 方陶儿急得冷汗都出来了,连忙改口:“我记错了,不是珠花,是……是手镯……” 萧时月笑着问:“是什么样的镯子?金的还是玉的?” 这方陶儿如何知道?天气冷了,衣裳穿得多,镯子藏在衣袖之下,她怎么看得到今日方珠儿戴了什么镯子? 于是她用眼神向方珠儿求救。 方珠儿心里暗骂,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然自乱手脚了。 方珠儿哭了起来,哽咽着道:“阿娘,祖母,你们要为珠儿做主啊!珠儿差一点就死了,差一点见不到你们了呀!” 在孙子里,方老夫人最疼爱小孙子。 但在孙女里,她最疼爱的便是方珠儿。 方珠儿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将来就算是送到皇宫里头当个贵妃娘娘,也是行的。 再加上另一边是她一直看不惯的人,她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于是她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做主的。来人,将方宝儿捆起来,将她丢到水里,让她也尝尝珠儿受过的苦!”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住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方陶儿那一番说辞根本站不住脚,方陶儿自己都左顾右盼的,说的话不一定是实话。 就算真的是方宝儿推的,那也先将她带回家去,再惩罚再教导。 方老夫人这法子,真当是简单粗暴,又野蛮无比。 但方家的下人,不敢不听从方老夫人的吩咐,她们上前,要去拉扯方宝儿。 方五夫人紧紧地抱住方宝儿,哭诉道:“母亲!肯定不是宝儿做的,宝儿胆小懦弱,怎么敢讨要大姑娘的首饰?而且宝儿也不敢推大姑娘的!等回家后,我一定好好教导宝儿,您千万别让人将宝儿丢水里去,宝儿身子弱,一定会大病一场的!” 方老夫人冷眼瞧着,不为所动。 她一句话不说,方家的下人们便不能动手,拼命地要将方宝儿从方五夫人怀里拉出来。 一直旁观着的苏秋思皱了皱眉头,想要开口说几句,但被贺老夫人按住了。 贺老夫人悄声说:“别说话,你方伯母肚量小,你为方宝儿说话,不值当。我们只要看热闹就行。” 第43章 将军为你兜底 苏秋思便闭上嘴,和贺老夫人站在一边只瞧热闹,不出一声。 其他的夫人小姐,见贺老夫人不说话,自然也不会为了公道,去和方老夫人唱反调。 方老夫人那肚量,一点小事都能记上许久。 何况大家都瞧得出来,方五夫人母女过得是什么日子。 这一次方老夫人的故意刁难,还不是因为她的偏心所致,算的上是家世。 因此一时间,除了方五夫人母女的哭声外,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方珠儿缩在方大夫人的怀里,时不时哭嚎一嗓子,眉眼却是笑着的。 实际上,事实就是和方宝儿说的一样,是她想推方宝儿,一时失手,反而自己掉了下去。 但说到底,她也是因为方宝儿才掉到水里的。 那让方宝儿也掉到水里,体验一下溺水的感觉。 在方珠儿准备看方宝儿的笑话的时候,只见一道天青色的衣角一闪,一道倩影站到了方五夫人母女的面前。 方家下人已经将方宝儿从方五夫人的怀里拉出来了,方宝儿哭得声音都嘶哑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被丢到水里去? 方老夫人眼神刻薄,“还不快把这个小蹄子丢到水里去!” “慢着,”萧时月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春雪,将宝儿救出来。” “是。”对春雪来说,方家的几个下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她轻轻松松地就将方宝儿从方家下人的手里救了回来。 方宝儿抱着萧时月的腰身,眼睛红红的,“伯母,我没撒谎,她们都在撒谎。” 萧时月摸了摸方宝儿的头顶,柔声安抚:“宝儿别怕,我相信你,不会让坏人把你带走的。” 又是萧时月!方老夫人怒不可遏,“你这个胆大包天的贱人!你既然这么喜欢这个小蹄子,来人,将她们两个一起丢到水里去!” 贺老夫人皱了皱眉头。 她虽然不喜萧时月,那也是关起门来的事。 今日众目睽睽之下萧时月出了丑,还不是丢的她浔儿的脸面? 萧时月也真是的,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学别人出头?真当是没有自知之明。 这边,苏秋思觑着贺老夫人的脸色,体贴地代她开口,“月妹妹,你快向方伯母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总归是别人家里头的事,你插手反而不好。” 萧时月略冷的目光望着她,嗓音也低沉了些,“那按照苏姑娘的意思,是要眼睁睁地瞧着她们将宝儿丢到水里去了?” 苏秋思像长辈一样,嗔怪地瞪了萧时月一眼,随即自己先朝着方老夫人福了福身子,道:“伯母,月妹妹从京城来的,不知道我们杨城的规矩。不知者无罪,您就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了。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月妹妹这一次吧。月妹妹,还不快过来给方伯母赔礼道歉?” 方老夫人的神色略缓和了一些,“你果然是个懂事的,比京城来的那个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若不是当初的意外,你已经是贺夫人了。你当贺夫人,才是我们杨城的福气啊。” 苏秋思抿唇一笑,“伯母说笑了。” 她又不忘去催促萧时月,“月妹妹,还不快过来?” 萧时月简直被这些人的虚伪弄得要作呕了。 京城里不乏虚情假意,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心怀鬼胎的人。 但是她们讲究面子,至少在外,从来不是咄咄逼人,省的落人口舌。 可方老夫人等人,连装都不装了,就将自己丑陋的一面暴露在众人面前。 方宝儿松开抱着萧时月的手,哭丧着小脸说:“伯母,别管我了。我回去后,喝一碗浓浓的姜汤,就不会生病啦。” 方宝儿心里明明委屈害怕得不行,可是见萧时月都要被自己连累了,她便强装出镇定来。 方五夫人克制着自己的泪意,痛苦地说:“月妹妹,没必要为了我们母女得罪了人。你快去苏姑娘那边吧。” 萧时月的鼻尖酸酸的,一把将方宝儿拉到了自己身边,用并不轻的声音说:“谁说了我要去和方老夫人赔礼道歉?错的人又不是我。” 贺老夫人忍不住了,嗔道:“都给你台阶下了,你还要装腔作势的?我的话放在这里,你今日要是敢和你方伯母作对,那你不配当贺家的人!赶明儿我就让浔儿给你写一封休书!送你回京城去!” 苏秋思看了贺老夫人一眼,眼睛亮亮的。 萧时月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母亲,我觉得夫君是不会写休书的。” 贺老夫人一滞,梗着脖子说:“他是我儿子,我让他做什么,他难道会不听?”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没有底。 不知何时,林寒走到了人群外,捧着一把宝剑,掷地有声地道:“夫人,将军命小的来将此剑交给您。此剑是将军的贴身之物,曾随着将军出生入死,上头沾了数万人的鲜血!将军说了,您拿着此剑,想要取谁之性命,尽管去便是。一切后果,都有将军承担!” 此言一出,看热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觉得贺浔的口气太过猖狂,可她们却相信,贺浔确实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而且在杨城,就算萧时月捅出了天大的篓子,贺浔都能为她兜底。 萧时月心中一暖,想要接过林寒手中的长剑。 但林寒微微一避,将长剑交给了春雪。 这剑极重,估计夫人这般连刀都没有拿过的人,拿此剑肯定吃力。 春雪接过长剑,也被此剑的分量弄得面目狰狞了一下。 春雪道:“夫人,您想取谁的性命,尽管和奴婢说!” 方老夫人回过神来,反而怒道:“怎么,你还敢杀了我?你知道,杀了我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吗?” 方老夫人笃定,萧时月不敢动她。 而确实,萧时月也没想着杀了方老夫人,实际上,她怎么敢杀人呢?杀人又解决不了问题。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朝着方珠儿指了一下,“今日的罪魁祸首,还是她!只要解决了她,今日的事也算解决了吧。” 第44章 不想死 萧时月的嗓音柔柔的,眉眼温和无害,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能要了一人的性命。 方珠儿见萧时月的手指指着自己,忙往方大夫人怀里缩了缩,“阿娘!救我!” 方大夫人抱着方珠儿,冷目对着萧时月,“贺夫人凭什么杀我的女儿?” 萧时月回以冷笑,“就凭她满口谎言,春雪,上。看看到了阎王跟前,珠儿小姐是否还敢撒谎。” 春雪拿着长剑上前。 方老夫人气得发狂,当着她的面,对她的孙女下手,当她是个死人吗? 她拄着拐杖,走到方大夫人母女面前,倨傲地道:“好啊,要想动我的孙女,先杀了我老婆子!” 贺老夫人急忙劝道:“老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萧时月,你闹够了没有!快点给你方伯母赔礼道歉!” 春雪很是为难,虽然有了将军那番话,可她也不敢对方老夫人动手啊。 萧时月在春雪耳边悄声吩咐几句,春雪眼前一亮,拔出了长剑。 阳光下,长剑散发着丝丝寒气,春雪差一点控制不住,被长剑散发的煞气晃了神。 她定了定心神,举起长剑朝着方老夫人的方向砍去。 贺老夫人等人瞳孔骤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们死都没想到,萧时月还真的敢对方老夫人动手啊! 连方老夫人自己也没想到,对方真的敢动手啊! 那长剑划破空气而来,散发出来的凛冽煞气拍打在方老夫人的脸上。 恍惚间,方老夫人仿佛看到了身披铠甲,眼神阴鸷戾气的贺浔,手举长剑向她砍来。 她的血液骨髓里散发出来的丝丝寒气,让她止不住的颤抖,再一闭眼,仿佛都看到了阎王殿的大门了。 “噼啪”一声,木头断裂的声音吓得方老夫人差点跳了起来。 那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的脑袋掉在地上了。 但她木木地眨了眨眼,自己的脑袋还在。 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拐杖裂成两半,倒在了地上。 怔愣了片刻,她蹒跚两步,跌坐在了地上。 贺老夫人等人也被那长剑的气势威慑住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连春雪自己,都差点控制不住这剑。 完成了萧时月的吩咐后,她赶紧将长剑收回来。 一时寂静无言的场景,被方珠儿的嚎啕大哭所打破。 方珠儿吓坏了,她还年轻,还不想死。 她哭得涕泗横流,“阿娘!我们回家!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们回家!” 方大夫人忙命令方家的奴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老夫人扶起来?” 方家的奴仆这才回过神来,去搀扶吓得化作雕像的方老夫人。 方大夫人则自己扶着方珠儿起来,但方珠儿吓得两条腿都软了,根本走不了路。 方大夫人只好让婆子背着方珠儿,她则对贺老夫人说:“伯母,我们先回去了,失礼了,请伯母见谅。” 贺老夫人讳莫如深地往萧时月那里扫了一眼,随后赶紧安慰方大夫人,“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方大夫人看了方五夫人母女一眼,什么都没说,赶紧带着方老夫人和方珠儿离开了。 方家人一走,其他客人也纷纷告辞,很快,今天来的客人们都离开了,除了方五夫人母女二人。 母女二人紧紧地搂在一起,劫后余生地又是哭又是笑。 苏秋思走过来,责备地道:“月妹妹,你今日可算是闯大祸了,要是浔哥哥……” 萧时月不耐烦地打断她,娇娇一笑,“苏姑娘放心,夫君是站在我这边的。方才夫君不是让林寒带话了吗?不管我做什么,夫君都会为我撑腰的。” 苏秋思呼吸一窒,狠狠地皱了下眉头。 心脏更是顿顿地疼痛,若是当年自己再勇敢一点,现在被贺浔宠着疼着的,就是她了吧。 萧时月不愿和苏秋思多说什么,带着方五夫人母女回自己那里去了。 直到见着春雪捧着那把长剑离开,贺老夫人才敢走过来,愧疚地拉着苏秋思的手,“今天本来是为你举办的庆功宴,结果都被搅黄了。唉,都怪我老婆子没用啊。” 苏秋思安慰道:“伯母,不是你的错。今日之事,我真当是为您寒心呀,浔哥哥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您放心,只要秋思在杨城一日,就一定会陪在您的身边,不叫您孤立无援的。” 贺老夫人感动得眸子里闪着泪花。 苏秋思说得对,儿子和儿媳妇都不听她的话,她在贺家,真当是一点威信都没有。 同时,她心底里的念头愈发坚定,一定要将萧时月赶出贺家去! 萧时月带着方五夫人母女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让丫鬟打了热水来,给母女二人洗脸。 洗干净脸,方宝儿看着屋子里的摆设,哇的一声,惊叹道:“伯母的屋子布置得真好看。” 见萧时月不解,方五夫人苦涩地解释道:“宝儿生出来的时候,一个算命的说她命数不好。方家人便觉得宝儿晦气,从来不让宝儿进她们的屋子。就连去给老夫人请安,也只能站在庭院里。宝儿她,除了我们五房,甚少进别人的起居室里头。” 萧时月听得心酸不已,只恨没有多吓方老夫人一吓。 方宝儿盯着用珠子串成的珠帘,眼睛亮闪闪的,她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呢。 萧时月对着墨玉使了个眼色,墨玉便哄道:“宝儿姑娘,和奴婢去吃点心好不好?” “好。”方宝儿先看向方五夫人,得到方五夫人的点头同意后,才乖巧地应了一声,随着墨玉去吃点心了。 待方宝儿离开,萧时月问:“沛姐姐,这一次得罪了方老夫人,你们回去后,方老夫人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你们的。” 她在心里盘算着,不如让方五夫人母女住到外头来,就不用天天看方老夫人的脸色了。 方五夫人却笑得坦然,“我知道,其实就算今日,宝儿被丢到水里了,等回到方家,我们仍旧没有好日子过的。珠儿会借着今天的事,时不时地闹腾一下,说不定往后,宝儿还不知道会被丢到水里多少次呢。” 第45章 一家团聚 萧时月等一屋子的人听着方五夫人的话,鼻尖酸酸的。 方五夫人却像在说家常便饭一样。 萧时月留着方五夫人母女用了午膳,午膳后,二人执意要回去。 萧时月担心地拉着方宝儿的手,“沛姐姐,不如你们在我这多住一日吧,现在回去……” 萧时月都能想象得出来,等母女二人回到方家后,方老夫人不知道有多少折磨人的手段等着二人呢。 但这一次,连方宝儿都没有害怕。 方宝儿稚嫩的声音安慰着萧时月:“伯母别担心,祖母下手有分寸的。” 方五夫人摸了摸方宝儿头上的小揪揪,解释道:“为了我夫君,老夫人虽然刁难我们,但还不至于闹出人命来的。否则我夫君回到杨城,肯定会向老夫人要个说法的。” 虽然方老夫人为人刻薄,但方五夫人和方五爷情真意切,夫妻二人成婚这么些年了,感情依然很好。 是以为了方五爷,方五夫人愿意苦苦地在方家守着。 萧时月眉心一动,问:“姐夫眼下在哪里?” 提起方五爷,方五夫人的眉眼柔和了不少,“他在江南那边经商呢,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估计也快了。” 萧时月劝道:“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去和姐夫一起,一家人团聚,再也不分开呢?” 方五夫人茫然地眨了下眼,“我也想,只是老夫人肯定不会同意的。” 萧时月轻轻一笑,“沛姐姐,眼下不是最好的机会吗?不如你和宝儿现在就去找姐夫,一家团聚。” 方五夫人眼睛一亮,但眼里的小火苗,还没存在多久,就熄灭了一些。 她苦笑道:“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一个孩子。” 萧时月笑着眨眨眼,“姐姐莫非忘了,我夫君是何人?” 方五夫人激动地握住萧时月的手,“好妹妹,若是你真的有法子,那你就是我们母女二人的大恩人了!” 在方家的时候,方老夫人一直克扣着给五房的银子。 是以方五夫人就算存了去和夫君团聚的心,也苦于没有盘缠。 若是真的有机会,她是巴不得飞到夫君身边,一家团聚的。 听到要去找爹爹了,方宝儿也拍着手笑了起来。 萧时月对春雪吩咐了几句,就带着方五夫人母女坐着等。 墨玉在一旁道:“可是方夫人一走了之,那留在方家的物件可怎么办?” 按照墨玉的想法,方五夫人一走,她的所有东西不都便宜了方老夫人? 方五夫人苦涩一笑,“不过就是几床破棉被,几身穿旧的衣裳罢了。我的嫁妆这些年也花得七七八八了,五房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萧时月却为方五夫人高兴,既如此,那方家就没有任何可留恋的了。 到了晚间,马车备好了,镖局的人也请好了。 萧时月让墨玉简单地收拾了点路上吃的喝的用的,让方五夫人母女一起带上。 萧时月亲自送方五夫人母女出去。 等到贺家门口,萧时月等人瞧见马车边,除了镖局的人,还跟着几个身着铠甲的士兵。 方五夫人连忙道:“这一次的事,多亏了你帮忙了,怎么还能劳动贺将军呢?有镖局的人就足够了,万万不敢劳动军中的将士的。” 林寒在一边解释道:“那几个,是方将军的下属,也是方将军的意思。” 方五夫人呼吸一窒,随即露出复杂的神色,只道:“那就多谢公爹了。” 她拉着方宝儿上了马车,马车在护送下,缓缓地离去了。 墨玉提醒道:“夜深了,姑娘也快进去吧。” 萧时月弯起了眉眼,是发自肺腑地为方五夫人感到高兴。 主仆一行人进了贺家,贺家大门关上。 另一边,方家的大门却打开着。 方老夫人的心腹婆子,正带着一行人候在大门处,各个手上都握着一根棍子,神情紧绷,蓄势待发。 只要方五夫人母女一回来,就给她们一顿杀威棍! 方老夫人已经吩咐过了,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行,手下不用留情的。 可一直等啊等,等到天完全黑了,还是不见方五夫人母女回来。 有机灵的婆子,赶紧去贺家打探,却打探出来方五夫人母女已经离开杨城的消息。 她大惊失色,赶紧去和方老夫人禀告。 方老夫人的院子,灯火通明。 白天的惊吓之后,眼下方老夫人已经回过神来了,一想起白天的事,就要气得捶床。 她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吓得失了魂,真当是丢脸啊! 她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在杨城横行啊! 丫鬟端来安神汤药来,方老夫人一下就给打翻了,“滚!我不喝药!把那个贱人和小贱人都带到我身边来!” 方珠儿自贺家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烧,一个劲的说胡话,方大夫人正衣不解带地照顾着。 如今陪在方老夫人身边的,是方家的二夫人。 方二夫人声音尖锐地安慰道:“母亲,为了那两个赔钱的玩意儿气坏了身子,一点都不值当!您养好了身子,往后您才有精力折磨她们啊!” 方二夫人说话虽然难听,但说的都是实话,方老夫人的面色缓和了一些。 丫鬟便赶紧再去端一碗安神的汤药来。 那前去贺家打探的婆子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道:“老夫人,不好了,五夫人母女跑了!据说是去找五爷了!” 方老夫人瞪大了眼睛,斥道:“胡说!她哪有盘缠!” 方二夫人一拍手:“肯定是贺夫人给她的盘缠!” 方老夫人怒火中烧,又是萧时月那个贱人! 她怒喝:“赶紧去追!把人给我追回来!” 那婆子为难地道:“她们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估计追不上了。” 方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过去,方二夫人等人忙成一团。 好不容易缓了一些,方老夫人眸子里充斥着怒火,艰涩地道:“派杀手!不许留活口!” 那对母女,竟然敢脱离她的掌控!那就通通杀光好了! 死在杨城外,就算方五爷要来向她要人,也没有道理。 要人,也该去向贺家要! 第46章 甘之如饴 方老夫人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是离得最近的方二夫人却听清楚了。 方二夫人一惊,只当做没听到。 这个疯婆子,真的没有下限。 若是婆婆派人暗杀儿媳妇和亲孙女的事传出去,整个方家都将沦为杨城的笑柄。 方二夫人才不愿意因为方老夫人的为老不尊,害了自己,牵连到自己的儿女。 若今夜在方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是方大夫人,一向愚孝的方大夫人肯定会应下的,并且为了安抚方老夫人的情绪,当下就派人去请杀手。 可惜了,方二夫人和方老夫人并不一样。 这时,丫鬟拿了安神汤来,方二夫人连忙亲自给方老夫人灌下去。 一碗药下肚,方老夫人沉沉地睡去。 方二夫人擦了一把汗,往后这种苦差事,最好再也不要落到她身上。 那一厢,方大夫人好不容易将方珠儿哄睡了,想要去看看方老夫人,走出屋子,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方三夫人和方陶儿。 方陶儿愧疚地上前,道:“伯母,姐姐怎么样了?” 方大夫人端着架子,淡淡地道:“睡下了。” 方三夫人是庶子的媳妇,向来和方大夫人不甚清净,但此时,为了自己惹出祸的女儿,只能向方大夫人说尽好话,以求获得方大夫人的原谅。 方大夫人听了只觉得聒噪,“你们回去歇着吧,今天陶儿也受了惊吓,早些睡吧。” 方三夫人母女一喜,赶紧离开了。 方大夫人却眼眸一暗,今日的事,也有方陶儿胡言乱语的缘故。 看来方陶儿,是不能再留在方家了。 前些时日方大爷提起了一个下属,年近四十了都还没娶妻,若是方陶儿嫁过去,上没婆母,下没庶出的子女,也算是一桩好姻缘了。 * 贺浔踩着夜色归来,他特意放轻了动作。 这个时辰,估计萧时月已经睡下了。 但他一进屋子,暖风铺面,珠帘后,透着一玲珑的倩影。 那人端端正正地坐着。 贺浔脚步一顿,快步走了进去。 在女子身后坐下,宽阔的怀抱将女子完全收拢入内,“怎的还不睡?” 近在耳边的话,平添暧昧。 萧时月虽困倦,但还是强装着清醒,笑道:“今日,多谢。” 贺浔狭长的眸子一眯,“夫妻之间,何必客气如此?” 萧时月笑得眉眼弯弯,向前一扑,依靠在贺浔的胸膛上,声音似掺了黏黏糊糊的蜜糖儿,“我也不是要和你客气,是真的想对你说一句多谢嘛。沛姐姐和宝儿真可怜,好在她们也离开杨城,不用再受方老夫人的磋磨了。对了,今天苏姑娘的庆功宴被我搅黄了,母亲那边,肯定又在生我的气了。” 贺浔摸着萧时月绸缎般的话,听着她软软糯糯的诉说着今日的事。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贺浔的眉眼在烛光下愈发柔和。 一向被外人道是冷心冷肺的贺大将军,此时此刻,为了不惊醒怀里的女子,动作极近温柔体贴。 萧时月真的是困极了,被放在床榻上后,咕哝着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得香甜。 贺浔看着她孩子气的行为,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在床沿坐了好一会,才去洗漱。 翌日醒来,身边又没了人。 萧时月难免失落,却也知道,贺浔有事在身,不能日日陪着她。 失落了一下,她就起来梳洗。 昨天客人们散了之后,她没有去和贺老夫人请安,今日却是躲不开了。 出门前,春雪苦着脸提议道:“夫人,不如把将军的剑一起带去吧。” 萧时月噗嗤一笑,调侃道:“当着老夫人的面,你敢用吗?” 春雪讪笑:“自然是不敢的。” 穿好大氅,萧时月便往贺老夫人那里去,但一去,却是扑了个空。 冯妈妈亲自接待了萧时月,解释道:“老夫人正在池子那边,亲自盯着工匠们呢。昨天方家的小姐掉进了池子里,实在是不吉利,所以这个大水坑,还是填平了为好。” 萧时月不解,“那让管事盯着便是,母亲为何要亲自盯着?” 冯妈妈眼中露出笑意,“是将军早晨来和老夫人说了,想为将来的孩子开辟一块练武的地方,老夫人一听,高兴得便说亲自监督着。您不知道,老夫人盼着抱孙子盼了多久了,如今将军一松口,老夫人别提有多高兴了。” 像方老夫人,孙子孙女都老大了,贺老夫人羡慕得眼睛都发红了。 如今贺浔自己提起了子嗣的事,贺老夫人当然要十二分的上心。 若是再年轻一些,只怕她要自己去搬砖块,为大孙子打造一块孩童嬉戏的场地呢。 萧时月脸颊微红,又忍着羞赧劝道:“可母亲年纪大了,也得顾念着自己的身子。” 冯妈妈笑道:“夫人别担心,老夫人乐在其中呢。” 萧时月也不再说什么,告辞回去了。 她心里暖呼呼的,不管贺浔的用意是什么,但还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不然面对正在气头上的贺老夫人,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呢。 那一厢,贺老夫人果真是甘之如饴,干劲十足。 倒是陪在她身边的苏秋思,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 苏秋思心里苦涩,她在贺家住了好些时日,贺浔都不曾亲眼瞧过她,真当是冷漠无情。 看来,也只有等到秋家的来信,才能让贺浔重新审视她。 但提起秋家,她又惴惴不安的。 秋家,真的会帮她的忙吗? 这填平大水坑,再建造一片习武的场地,是一项大工程。 但贺老夫人每天都干劲十足的,坚持了有半个月。 半个月后,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才没有亲自去监督着,也没功夫和精力,再就之前的事,和萧时月算账了。 这日,贺老夫人正和苏秋思说话的时候,就见冯妈妈满脸喜色的进来说:“老夫人,苏姑娘,大喜!秋家来信了,还日夜赶路,送了不少的棉衣棉被过来。秋三少爷正在大厅里候着呢。” 苏秋思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还好……还好……上天保佑…… 第47章 简直是儿戏 苏秋思因为激动眼眶红红的,扭头和贺老夫人说:“伯母,浔哥哥眼下的难题,终于有解决的办法了。” 贺老夫人欣慰地拍了拍苏秋思的手,“那也多亏了你,快,扶我起来,我们一起去看看,可别让客人久等了。” 等贺老夫人拾掇好,带着苏秋思去客厅的时候,只听里头传来的交谈的声音。 为了不让贵客久等,贺家的下人又去请了萧时月过来。 萧时月一袭粉红毛边短袄,下系同色袄裙。 盘成妇人发髻上,是粉嫩的珠花。 她白皙的脸颊透着粉红,是羞赧的。 实在是她这样粉嫩稚气的穿着,待客多有不合身份。 可来传话的丫鬟催得急,她也没有功夫再换一身了,只好这么过来了。 “秋三少爷,请喝茶。一路过来,辛苦了吧,可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萧时月柔声寒暄着。 秋三少爷秋应浦也不客气,一口将热茶饮尽。 用了半个多月,从江南赶到杨城,可见路上之艰辛。 饶是一个惯会骑马的人,为了赶路,骑马骑得浑身酸痛无比。 喝完茶,秋应浦抬眸看去,一时被对面坐着的女子惊艳得呼吸一窒。 女子生的精致如玉,就和年画里的仙女一样。 雪白的毛领,更衬得她下颌尖尖,肤白细腻,不似凡物。 说话的嗓音,更是如暖阳下山间的小溪,悦耳又带着暖意,叫人如在冰天雪地中喝了一碗热水一样痛快舒畅。 秋应浦走南闯北多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和面前的女子平分秋色的人。 他说话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一个大声,将仙女吓得回天庭了。 “不知姑娘是……” 萧时月不自在地用帕子捂了捂嘴,掩饰自己的尴尬。 墨玉忙介绍道:“我家夫人,是贺将军的妻。” 秋应浦忙起身,拱手行礼,“是小生唐突了,将军夫人安好。” “快别多礼了,秋少爷是杨城的客人,更是杨城无数将士的恩人,快请坐下吧。”萧时月道。 在萧时月盛情之下,秋应浦坐了下来,目光柔和地望着萧时月。 他是个商人,但自懂事起,也读了几本书,身上带着一丝书卷气。 旁人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或许会将他当成进京赶考的白面书生。 秋应浦正想说一说带来的物资时,只见外头下人们一叠声的行礼声中,苏秋思搀扶着贺老夫人进来了。 贺老夫人的视线落在萧时月身上,一凝,又移开了。 这还是半个月来,婆媳二人头一次见面。 贺老夫人的怒气早就消散了,若是再要拿那一天的事做文章,也没那个氛围和心情了。 于是,半个月前萧时月在宾客面前无礼的事,在贺老夫人心里算是过去了。 萧时月和秋应浦起身,给贺老夫人请安。 贺老夫人坐下,抬了抬手,和蔼地对秋应浦说:“你就是秋家三少爷吧,果真是一表人才,快坐吧。” 同时,她又板着脸催促萧时月:“你别杵在这里了,去厨房让人准备接风宴。” “是,儿媳告退。”萧时月眉眼敦和地福了福身子,就带着墨玉出去了。 贺老夫人冲着她的背影,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她才不想让萧时月抢了苏秋思的功劳呢。 苏秋思恶补过秋家的事,笑意盈盈地唤道:“表弟。” 秋应浦方二十出头,年纪比她小,当得上她称呼一声表弟。 秋应浦也唤了一声表姐。 只是他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仿佛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再面对贺老夫人的时候,秋应浦生硬的语气才缓和了,“老夫人,不知将军何在?” “他啊,我……”贺老夫人想到什么,立刻改了口,“他忙得很,我听闻此行你还带了不少要给杨城将士的过冬物资吧。这样吧,分发物资的事,就交给秋思去办。” 苏秋思怔了一下,她哪里有这个能力? 贺老夫人冲着苏秋思眨了眨眼,她这可是帮了苏秋思一个大忙了。 要将杨城恩人这四个字,死死地钉在苏秋思的身上。 有这么一个名号,就不怕贺浔不接纳苏秋思了。 苏秋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便没有说拒绝的话。 反而是秋应浦迟疑了。 商户消息灵通,苏秋思的生平,秋应浦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让苏秋思来分发物资?简直是儿戏! 秋应浦便道:“不如先让小生见过了将军……” 贺老夫人哎了一声打断道:“不用见他了,我做得了浔儿的主。秋思是你的表姐,你们姐弟两,也该亲近亲近。而且分发过冬物资一事,不宜延迟,你们两个一同去吧。” 在贺老夫人的再三坚持之下,秋应浦只好应下了。 他先去借用客房更衣,再去门口等着苏秋思。 待他一走,苏秋思苦着脸道:“伯母,可我手下没几个用得上的人,而且……我怕我做不好。” 贺老夫人极有自信地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的。冯妈妈,你带着人,和秋思一起去。” 被点到名的冯妈妈一怔。 管理内宅她是好手,可是出了内宅,而且是涉及到军中的事,她就算有一身的本事,也使不出来啊。 可贺老夫人根本不给冯妈妈婉拒的机会,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好了,你们快去吧。” 苏秋思含笑望着冯妈妈,“妈妈,有劳你了。” 冯妈妈苦笑,“是,老奴这就去喊人。” 冯妈妈出去了,越想越觉得这不是一件小事。 办好了,自然人人称赞。若是没办好,就成杨城的笑柄了。 而且,据她估计,办不好的概率大一点。 她百般纠结之下,去找了萧时月。 萧时月正窝在暖呼呼的屋子里,缝制着一双手套。 虽然贺浔从前不用手套御寒,但萧时月觉得还是备上一双好。 万一寒冬,贺浔觉得手冷,拿来就能穿上的。 萧时月做得专心,直到冯妈妈随着墨玉进来,她才察觉到来人。 “冯妈妈,你怎么过来了?”萧时月和善地问道,一点都不摆架子。 冯妈妈略略松了一口气,就将贺老夫人的安排说与萧时月听。 第48章 想要分我的功劳,没门 将贺老夫人的安排说了一通之后,萧时月含笑问道:“妈妈怎么不去找可靠的人?反而到我这里来了?” 冯妈妈笑容一凝,一拍脑门,“唉,老奴也不和您卖关子了。老奴觉得分发过冬物资一事,事关重大,还是先和将军说一声才是。” 她是没那个胆子,去闯贺浔的书房,只能转而来找萧时月了。 按照如今贺浔对萧时月的宠爱程度,就算是萧时月将贺府烧了,贺浔都要关切地问一句,有没有被烟呛到。 萧时月还有些犹豫。 她深知,如今她已经是贺老夫人和苏秋思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这一次分发物资的事,肯定是贺老夫人为了给苏秋思造势的。 若是她搅黄了,那二人,说不定恨她恨得要在背后,给她扎小人了。 冯妈妈见萧时月还在犹豫,只能豁出去了劝。 若是此行没说服萧时月,她岂不是白冒了一番风险? 冯妈妈便苦口婆心地劝说:“夫人,事关杨城千万的将士。若是过冬的物资不到位,这个冬天肯定不好过的。老夫人特意下了命令,叫我们务必要瞒着将军。若是您不去和将军说,说不定那边闹出了乱子,将军又要头疼的。” 萧时月蜷起了手掌,认真地道:“好,春雪,你去和将军说老夫人的安排。妈妈,我随你一起过去看看。” 春雪从前是贺浔身边伺候的丫鬟,自然有她的路子,能见到贺浔。 冯妈妈大喜过望,“那就好,夫人肯帮忙就好。” * 苏秋思等了一会,见冯妈妈带了好几个看起来干练的妇人来,心中一喜。 可目光触及到跟着过来的萧时月身上,她的笑容很快就淡去了。 萧时月,是来和她抢功劳的吗? 方才在等待的时候,贺老夫人和她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她也明白,这一次,是她扬名杨城,扎根杨城的大好机会。 只要她对杨城有恩,贺浔就不敢随意说出送她离开的话来。 等萧时月走到跟前,苏秋思没好气地问:“你怎么过来了?方才伯母说的话,你难道没听明白吗?” 反正贺老夫人不在,她也懒得再伪装了。 萧时月好脾气地笑着:“我来帮苏姑娘一臂之力的。” “不需要了。”苏秋思生硬地拒绝。 萧时月柔声道:“苏姑娘离开杨城好些年了,这些年杨城的变化你都不知道吧……” 苏秋思打断她,头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鄙夷和唾弃的神情,“就算我离开好些年,那也比你熟悉!当初我住在贺家,和浔哥哥一起听先生讲课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你没资格教训我。” 苏秋思扭头,趾高气昂地往外去。 冯妈妈复杂地瞅了萧时月一眼,随后带着人去追赶苏秋思。 墨玉跺了跺脚,为自家姑娘感到不值,忿忿不平地道:“您也是为了她好,她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萧时月的反应倒是没有墨玉那么大,她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微微蜷起,“我们回去吧,后面的事,就看夫君的了。” 秋应浦在贺家门口等了一阵,终于等到苏秋思带着人出来了。 一见着他,苏秋思便甜甜地喊了一声表弟。 秋应浦实在是笑不出来。 让一个姑娘家去分发过冬的物资,实在是儿戏了。 秋应浦实在是想不出来,贺老夫人的脑袋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也没办法,到了杨城,只能听贺老夫人的话了。 * 萧时月回去之后,继续缝制手套,但缝了没几针,贺老夫人派人唤她过去。 萧时月心里道了一句,总算是来了。 她起身,理了理衣袍,带着墨玉又去了贺老夫人那里。 贺老夫人歪在榻上,眼睛半阖着,是强打起精神召见萧时月的。 萧时月坦荡地给贺老夫人行礼。 贺老夫人先冷哼了一声,“我听说,方才你还想和秋思一起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你就是嫉妒秋思,想要分走秋思的功劳是不是?” 萧时月语塞,实在是不明白,为何一个两个,都是这么想的。 她看起来,是那么善妒的人吗?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声音清脆地解释:“母亲,我没有这个心思。” 贺老夫人哼了一声,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命令道:“你去给我抄佛经,等秋思回来了,你再回去。” 贺老夫人生怕萧时月悄悄地溜出去,于是干脆将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两只眼睛盯着,才放心! 萧时月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抄写佛教罢了。 在京城陪伴阿娘的时候,她便常常抄写佛教,为远在边关的父王祈福,愿父王化险为夷、平平安安。 萧时月坐下,墨玉在一旁研磨。 一时屋子里安静了下来,贺老夫人累得撑不住,阖上了眼小憩。 若不是她现在精神不济,肯定能想出法子来折磨萧时月。 只可惜了,只能用抄写佛教的法子,小惩大诫了。 明明是小憩,不知怎的,竟沉沉地睡去了。 贺老夫人猛地睁开眼,见窗边透出来的光不那么亮堂,估计快傍晚了。 再往边上一看,萧时月还在抄写佛教。 侧脸宁静安详,脊背挺得笔直,那笔的姿势更是优雅。 见贺老夫人醒了,萧时月主动地问:“母亲,您醒了,要喝点水吗?” 贺老夫人本能地要拒绝,可一开口,感受到嘶哑干燥的喉咙,立刻改了口,“嗯。” 萧时月将毛笔放在笔架上,对着贺老夫人的下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婢女去倒了温水,喂给贺老夫人喝。 喝完,贺老夫人问:“给秋少爷的接风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萧时月可一直在这里抄着佛教呢,哪有功夫去厨房安排? 贺老夫人打定主意,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数落萧时月一番。 在贺老夫人不善的脸色下,萧时月乖巧地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 贺老夫人狐疑:“怎么可能?你该不会是撒谎骗我吧?” 萧时月勾起唇角,“母亲不信,可派人去厨房看一下。” 第49章 丢脸 贺老夫人对萧时月带着偏见,是以萧时月的话,落在她耳朵里就是为了逃避责任,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贺老夫人便吩咐婢女,“去看看。” 婢女便去厨房了。 贺老夫人再看萧时月抄写好的佛教,有一叠了。 她没好气地道:“拿来我看看,是不是糊弄我的。” 萧时月顺从地将自己抄好的佛教递了过去。 贺老夫人一张张翻看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时月问道:“母亲,是我哪里写得不对吗?” 贺老夫人脸色铁青,好久才憋出一句,“没有。” 实际上,她是以为按照萧时月的性子,抄写好几个时辰肯定会吃不了苦偷懒。 倒是她就找到写得潦草的事,好好数落萧时月一番。 可是她从头看到尾,都没找到一个写得敷衍的字。 每一个都如萧时月本人一样,端庄娇软,叫人看得眼睛十分舒服。 贺老夫人心里烦躁,将佛教放到边上,又问起了自己的婢女,“秋思还没有回来吗?” 大概是心有灵犀吧,她才提起苏秋思,就听门被人自外头撞开,随即是发髻散乱的苏秋思冲了进来。 白天的时候,苏秋思是傲然地出去了。 如今这一个披头散发,和疯婆子一样的女人,连贺老夫人都快认不出来了。 苏秋思扑到贺老夫人的怀里,双手环着老夫人的腰嚎啕大哭。 贺老夫人听着声音,才敢认作是苏秋思,见她哭得这般委屈,心尖儿一颤。 “秋思,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苏秋思哽咽着说:“伯母,我没有把事情办好,给你丢人了……” 萧时月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地走到了外头。 只见院子里,站着秋家三少爷秋应浦。 秋应浦逆光而站,夕阳洒在他的背上,影子拉得老长。 他的眼珠子一动,显然是看到萧时月了。 萧时月便走过去,在他三步之远的地方站定,柔声道:“秋少爷累了吧,不如先去客房歇息一下吧。” 秋应浦伸出手指,指了指屋子里。 他的手指上,因为从小打算盘,写账本,磨出了茧子。 都说商人一身铜臭味,但他的神态中,更像是读书人一样儒雅。 听着苏秋思在屋子里的嚎啕大哭,他眼眸里透着点点笑意,道:“贺夫人,不想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时月顺势问道:“是谁给苏姑娘委屈了吗?” 秋应浦便慢慢的,将白天发生的事说与萧时月听。 萧时月神色认真又专注,秋应浦呼吸一窒,稳了稳心神才能继续往下说。 原来白天的时候,苏秋思竟大胆地带着秋应浦等人往军营去。 军营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能让女人进去。 苏秋思自然被挡在了外头。 但苏秋思为了完成差事,将来意说明了,又搬出了贺家这座靠山,才得以进去了。 一进去,因为她姣好的容貌,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同时,那些目光里也有不怀好意的。 还有些大胆的,对着苏秋思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 当时苏秋思就恼得站不住了,也就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听到这,墨玉痛快地道了一声该! 谁叫苏秋思非要逞强出风头,这下子算是得到教训了吧! 萧时月横了墨玉一眼,冲着秋应浦不好意思地笑笑:“秋少爷,请继续说下去吧。” “好。”秋应浦继续往下说。 在如何分物资的时候,有将领要来接手,可苏秋思不肯,非说要自己来,不愿假手于人。 因为她有贺家这座靠山,贺将军是谁啊,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 而且在大营里,只要贺将军所到之处,大大小小的将士都不敢呼吸声重一些,生怕被贺将军拎出来考武功。 因此一搬出贺家来,谁都不敢去抢苏秋思的活计了。 开始挺好的,只可惜到后来,因为分发不公,士兵们起了不大不小的争执。 苏秋思想要去劝架,不知怎的反而是火上添油,让士兵们打了起来。 在混乱中,苏秋思还被小人揩了油。 最后,苏秋思是在冯妈妈等人的护送下,才出来的。 混乱中,她的发髻也是散了。 那分发物资的事,她也没心情做下去了,干脆直接跑回来找贺老夫人诉说委屈。 而秋应浦也没办法,人生地不熟的,只能随着苏秋思回贺家来了。 听完之后,饶是萧时月修养再好,也怔愣了片刻。 她实在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连墨玉都惊讶得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苏秋思的哭声,慢慢地轻下来,而天色也渐渐地暗下来了。 萧时月回头看了一眼,便对秋应浦道:“秋公子,先去客房歇息一下吧。晚上还有专程为你准备的接风宴,等一下我派人去唤你。” 秋应浦拱了拱手,离开了。 萧时月站在门口处,不禁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再进去呢? 可是就算她进去,估计贺老夫人和苏秋思都以为,她是去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吧。 墨玉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道:“姑娘,您如今最重要的事,是将接风宴办好。我们再去厨房看看吧。” 萧时月点了点头,便带着墨玉去厨房那边了。 屋子里,贺老夫人听完了事情的原委,气得砸了一个茶杯! 苏秋思知道,今天发生的事,肯定很快就会传开来的。 因此她不敢对贺老夫人有所隐瞒,连自己被揩油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贺老夫人仍旧觉得不解气,还想砸点什么东西。 苏秋思是她罩着的人,那些人这么对待苏秋思,岂不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贺老夫人握着苏秋思冰凉的手,“你放心,我一定叫浔儿给你主持公道!今日闹事的人,是留不住了!我叫浔儿将他们捆了来,给你解气!” 苏秋思万分委屈地点了点头,“还好伯母是站在秋思这一边的,不然秋思干脆死了算了!” 说到伤心处,她又哭了起来,“我没脸见人了,我干脆绞了头发当姑子去!” 贺老夫人忙搂着苏秋思安慰,心里却在想另一回事。 第50章 母子离心 贺老夫人一想到苏秋思所说,似乎被谁揩了油,就觉得心里膈应地慌。 被她搂在怀里的苏秋思,也棘手了起来。 今天的事,肯定会传遍杨城的。 这样一个人,成为贺浔的妻子,岂不是会成为贺浔白袍子上的墨点? 虽然舍不得苏秋思,但贺老夫人还是决定,贺浔正妻一位,再寻一寻别人。 苏秋思,就给贺浔当妾室吧。 苏秋思并不知道,自己在贺老夫人心里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听着贺老夫人温声细语的安慰,一颗心慢慢地安定下来。 只要贺老夫人还和从前一样看重她的,那一切都好办了。 二人说着话的时候,丫鬟来报:“老夫人,苏姑娘,夫人说接风宴都准备好了,请二位过去。” 一想起萧时月,苏秋思的五官狠狠地扭曲了一下,同时脸上烧了起来。 想起先前,萧时月说要陪她去,她还不肯,只怕现在萧时月肯定在偷着乐吧。 苏秋思面上臊得慌,便道:“伯母,我还是不去了。” 贺老夫人板着脸道:“说什么孩子气的话?你怎么能不去?那秋三少爷是你的表弟,你怎么能缺席呢?去洗把脸,我等你。” 苏秋思只好去洗脸,重新梳妆了。 那一厢,接风宴就摆放在了温室边的花厅里。 温室里种植着不少的花,萧时月偶尔会过来瞧瞧。 只是一路上太冷,一个月也来不了两回的。 秋应浦在温室里走了一圈,夸赞道:“贺夫人心灵手巧,这花儿被您养得极好。” 萧时月谦虚地道:“都是花匠们的功劳。”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杏眸,问道:“秋少爷是从江南过来的吗?我还没有去过江南呢,只听说江南富庶,水土养人。” 秋应浦望着萧时月那一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庞,发自肺腑地道:“江南水土养人,却养不出夫人这般出色的人物。” 萧时月脸一红,还是头一遭被男子当面夸赞。 羽睫颤抖了几下,白皙的脸颊上透着浅浅的粉色,她移开视线,问身边的管事妈妈人都到了没有。 秋应浦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紧,又放松,再握紧。 心底里那一点子旖念才堪堪压了下去。 他见识过无数的扬州瘦马,可哪一个,都比不上萧时月的纯粹天成。 萧时月根本不知道,她纯澈的神情,水汪汪的眸子,以及无意间露出的娇憨可爱,掺杂着一点初为人妇的妩媚,简直要把人的魂魄都勾去了。 秋应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摆放在面前的茶碗。 随着外头一声“给将军请安”,萧时月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起身迫不及待地迎了出去,裙角划出活泼的弧度。 从前明明最是守礼的人,何时何地都讲究着姿态仪容。 可一听到夫君来了,萧时月实在是按捺不住。 一阵香风铺面,再听到一阵清脆的玉佩相撞之声,贺浔张开双臂,将小姑娘抱在了怀里。 萧时月的头还埋在贺浔的怀里,闷闷地道:“夫君,你怎么才回来。” 今天发生了好多的事呢。 想着花厅里还有秋三少爷在,萧时月双手一挣,离开了贺浔的怀抱。 “夫君,随我一起进去,见一见秋三少爷吧。” 贺浔嗯了一声,大步往里去。 秋应浦十分识趣地起身给贺浔拱手行礼,“将军。” 待贺浔走近了些,他压低声音:“您的信,我父亲收到了。” 贺浔点了点头,先在主位坐下,道:“请坐。” 秋应浦道了一声客气了,便坐下了。 萧时月也坐下了,这时,贺老夫人才带着苏秋思姗姗来迟。 苏秋思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三人,表情一下子很精彩。 她低下头,一声不吭地跟在贺老夫人身边。 贺老夫人走进去,也不和客人打招呼,先对着贺浔义愤填膺地道:“浔儿,你得为秋思做主啊!今天惹出乱子的几人,我看都不能留了。” 贺浔面无表情的脸上,越发冰冷。 一双狭长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暖意。 他一手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声音淡淡:“杨城将士,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于妇人愚见之中,母亲觉得合适吗?” 贺老夫人脸一白,“浔儿,你什么意思?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亲娘了?” 贺浔的眼波没有一丝波动,“母亲,你知道我不是愚孝的人。今日之事,若不是你为了心中的算计,何至于到这个地步?” 贺老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就是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来。 她也根本无力辩驳,因为今天的事,确实是她存了私心。 可是被儿子说得下不了台,让她的脸面往哪里放啊。 她眼珠子一扫,最后指着一脸无辜的萧时月,恶狠狠地道:“是不是你对浔儿说了什么?叫我们母子离心?” 萧时月乖巧地坐在贺浔身边,微微收着下颌。 听到贺老夫人的话,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贺浔难掩失望,“外祖母身子不好,母亲去陪外祖母几日。” 是命令的口吻,容不得贺老夫人拒绝。 贺老夫人错愕不已,更是痛心,“浔儿,你嫌你娘是个累赘了吗?为了这么一个外人,你就要和我生分了吗?” 贺浔语气冰冷:“难道说母亲不愿去外祖母塌边尽孝?” 贺老夫人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了。 苏秋思急忙搀扶着贺老夫人摇摇欲坠的身子,低声道:“伯母放心,不管伯母去哪里,秋思都会陪着您的。” 苏秋思已经想到了,等今日的事传开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瞧她的笑话。 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和贺老夫人去别的地方避一避。 贺老夫人欣慰地看向苏秋思,感动得眼眶湿润:“好孩子,你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真叫我感动。” 萧时月的眉心动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贺老夫人带着苏秋思,又背影落寞地出去了。 萧时月站了起来,笑容温柔:“夫君,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和秋少爷说正事了。” 说罢,她也带着人出去了。 第51章 话这么多? 萧时月回到院子里,简单地用了点晚膳,便一直听着前边的动静。 大约一个时辰后,前边传消息来说宴席散了,贺浔带着秋应浦去书房里了。 萧时月又带着丫鬟过去,看着收拾。 贺老夫人估计正在赌气,她就该当起贺府女主人的角色。 等她盯着丫鬟们将花厅收拾好,她回去后,就见贺浔正在房里等着她。 她难掩惊喜之色,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进去,“夫君,你怎么过来了?秋少爷呢?” 贺浔眉眼温和,抬手摸了摸萧时月的脑袋,“事情谈完了,陪我坐坐。” 萧时月便依偎着他坐下,屋子虽不冷,可她仍旧不由自主地缩在贺浔的怀里,贪恋着贺浔身上的温暖。 一到天冷的时候,她就手脚冰凉。 而贺浔身上暖呼呼的,正合她的心意。 “你喝酒了?”萧时月皱了皱鼻子,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 贺浔嗯了一声,这么点酒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萧时月又靠了回去,纤纤玉指揪着贺浔的衣袍,斟酌着问:“你真的要让母亲,去外祖母那里吗?” 今日看贺老夫人的反应,是不愿意过去的。 贺浔嗯了一声,抬手捏了捏眉心。 萧时月仰起脑袋,犹豫着问:“是因为我吗?” 贺浔低下头,对上萧时月那一双明亮清澈,似雨后晴空的眼眸,差一点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确实主要的原因是为了萧时月,但他若是说出来,只怕萧时月会心有负担。 他低低地道:“母亲今日,惹出了麻烦,出去避一避风头也是好的。” 萧时月追问:“那白日的事,你为何不阻止?” 贺浔抿了抿薄唇,修长的手指伸过去,虚虚地遮在萧时月漂亮得惊人的眸子上。 “话这么多?” 轻轻一句话说完,贺浔低下头去。 胃里喝的酒在翻腾,醉意爬上四肢百骸,冲上大脑,冲得他的理智摇摇欲坠。 他仅存的唯一念头,便是堵上这张小嘴,让这具柔软的身子,累得再不能说话。 守在屋外的墨玉和春雪,相视一笑。 春雪胆子大,眼睛扑闪着,看了一眼天色,“今晚这么早……” 墨玉拍了她一下,嗔道:“这些话也是你一个小姑娘能说的?去让厨房备好水,说不定还要沐浴呢。” 春雪吐了吐舌头,“好,我这就去。” * 贺老夫人坐在桌边,对着烛台那一点光唉声叹气。 她这儿子,本来就不怎么亲人。 这下娶了媳妇,连老娘都不要了。 贺老夫人越想越发愁,心里憋得慌,干脆拉着冯妈妈絮絮叨叨起来。 “……今天的事,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浔儿?要不是他娶了那样一个妻子,我这把年纪了,何苦再为他的事费心?他年纪轻轻,被美色迷昏了头脑也是有的。可是我是他亲娘,不能见着他误入歧途是不是?” 冯妈妈尴尬地笑了两声,劝道:“老夫人,其实夫人……心地善良,进退有度,做事有章法……” 贺老夫人一扬手,阻止了冯妈妈说下去。 她幽怨地道:“连你也被忽悠了去是不是?有前车之鉴,你怎么还能被这样的人迷惑了啊!” 冯妈妈一怔,苦苦地思索了好久,才想起了一个人物。 “老夫人是说馨姨娘吗?可是馨姨娘和咱们夫人,根本不一样呀。” 贺老夫人嗔了她一眼,“怎么不一样?你难道忘了,馨姨娘仗着她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蛋,哄得老爷对她鬼迷心窍的!罢了罢了,这些事别再提了,总归是,这两个人都是一类人!” 冯妈妈腹诽,她想了许久,实在是想不到馨姨娘和萧时月任何共通的地方。 若说漂亮,馨姨娘比萧时月可差得远呢。 馨姨娘最厉害的还是她狐媚的手段,那搔首弄姿的样子,真的像是狐狸成精了。 提起了故人,贺老夫人忍不住嘀咕一句:“她那个儿子,也不知道生下来没有。” 当初,馨姨娘被她赶走的时候,已经怀胎九个月,即将临盆了。 本来,贺老夫人打算得是连馨姨娘肚子里的小孽障,也是不能留的。 最后一个不慎,叫馨姨娘逃脱了。 若是当时馨姨娘将孩子生下来了,算算日子,也就比贺浔小了两岁。 冯妈妈打了个寒颤,急忙提醒道:“老夫人,快别提了。” 晦气得很啊! 贺老夫人果真闭上嘴,不再说下去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苏秋思端着晚膳进来,道:“伯母,您晚上什么都没吃,这是我亲手熬得鸡汤,您尝尝吧。” 贺老夫人摆了摆手,没什么胃口。 苏秋思再次劝道:“伯母,您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啊。” 贺老夫人看着苏秋思极近讨好的模样,便接过鸡汤,喝了几口。 苏秋思拘谨地站着,小声地问:“伯母,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贺老夫人一怔,问道:“你也巴不得我赶紧走?” 这句话说得实在是诛心了。 苏秋思眼珠子一动,扑通一声跪下了,她抱着贺老夫人的腿,哀哀地道:“伯母,是我自己想走。明日,外头不知道会怎么说我的,若是留在杨城,我没法子做人了!伯母,您帮帮我好不好!” 贺老夫人到底是心软了,“好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吧。” 苏秋思大喜过望,“多谢伯母,那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说完,苏秋思就出去了。 冯妈妈忍不住在贺老夫人耳边嘀咕,“老夫人,您何必这般纵着苏姑娘?” 贺老夫人又喝了一口鸡汤,才道:“你也不瞧瞧,现在她身后有秋家当靠山。秋家是什么样的人物,难道你不知道吗?” 冯妈妈一愣,随即又想起来,秋三爷对苏秋思这位表姐,似乎也没有多亲近嘛! 这一次,她倒是没说什么了,而是手脚麻利地去收拾行李了。 翌日,萧时月醒来的时候,贺老夫人已经带着苏秋思离开杨城了。 萧时月拥着被子而坐,怪道:“老夫人怎么走得这般急?” 墨玉道:“因为将军说一不二呀。” 第52章 京城那位 贺老夫人和苏秋思一走,招待秋三少爷的事便落在了萧时月头上。 好在秋三少爷是个闲不住的人,一个大早就出门去了,也用不上萧时月怎么招待。 她只需备好膳食,等着秋三少爷回来,让厨房的人送去客房那边就行了。 萧时月才轻松了一个上午,用完午膳,正想歇息,就听到了外头的风言风语,全是关于苏秋思的。 萧时月不准备插手,反正苏秋思已经出去避风头了,这些事肯定影响不到苏秋思的。 于是萧时月关起门来,过上了几天自在逍遥的日子。 京城里的信也送到她手上了,是她阿娘写的,信上写一切都好,让她也照顾好自己。 信上还隐晦地提到,京城里那位,在前段时日的宴会上,还提到了她。 萧时月后背发凉,光是从信上看到这简单的几句,就让她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京城那一位,实在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落在他手里的女子,大多数都没有好下场。 看来回京城探亲的事,得再往后推一推了。 那一位,可不管相中的人是黄花闺女,或者嫁为人妇,仗着圣上的宠爱和纵容,都会毫不犹豫地下手的。 让墨玉将信收好,可萧时月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她慌得厉害,便道:“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墨玉原本想以外头天太冷劝阻的,可是见萧时月面如土色,嘴唇更是泛白,她心疼得厉害,自然也知道萧时月的心结。 墨玉忙道:“奴婢去取大氅来。” 萧时月嗯了一声,穿好大氅,带着墨玉和春雪出去了。 萧时月也没什么目的地,便说去城外寺庙里。 或许闻着庙里的檀香,能叫她定下心来吧。 马车颠簸着去了城外的寺庙,萧时月在佛祖面前跪了许久,才叫心头没那么慌。 最后,她为阿娘和贺浔都求了一道平安符,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心情好了不少,吩咐墨玉:“你让人去采办一些杨城的特产,随这枚平安符一起,送回京城去。” 春雪问:“夫人不写家书吗?” 萧时月苦笑,却没有解释。 既然那一位近来又想起了她,说不定她写的家书,最后会落到那一位的手里,那干脆就不写了。 春雪突然面色一凛,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外头的动静。 她严肃的神情,让萧时月和墨玉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二人屏气凝神,不敢打扰春雪。 听了片刻,春雪厉声道:“夫人当心,有刺客!” 萧时月心一紧,坐在马车的角落里,沉声道:“刺客?” 春雪掀开车窗处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是云国刺客!” 萧时月大为震惊。 她原本以为萧时翠去云国和亲后,至少能保杨城三年平安。 怎么和亲才没多久,云国又蠢蠢欲动了? 春雪同样不明白,可是这个时候,也容不得她想那么多了。 她叮嘱道:“夫人莫怕,墨玉,你陪着夫人,我出去将那些云国刺客打跑!” 说罢,春雪就跳出了马车。 墨玉怕萧时月害怕,安慰道:“姑娘放心,春雪武功高强,肯定会没事的。” 萧时月才嗯了一声,就听外头响起刀剑的声音,一下一下,似乎击打在她的心上一样。 她手脚发凉,仔细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突然,马车帘子一动,似乎有谁想闯进来一样。 墨玉大惊失色,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在外头的人闯进来之前,她先扑了出去。 她知道,若是让云国的刺客跳上马车里,在狭小逼仄的车厢内,她和姑娘都会没命的。 萧时月失声大喊:“墨玉!” 她伸出手想去拉住墨玉,却拉了个空。 她急忙起身,想要出去查看一下。 但马车突然动了起来,她一个没有防备,跌坐了回去,后背狠狠地撞在了马车壁上。 好不容易缓过来,她感觉到,马车在飞快地行驶着。 她大声问:“是春雪吗?” 可是除了呼啸的风声,没有任何人回答她的问题。 她大着胆子掀开了车门处的帐子,一道略显单薄的男子背影落入眼帘。 男子一身青色长袍,袖口处绣着几片竹叶,雅致高洁。 萧时月凝神,再次发问:“你是谁?” 那男子回过头,一张过分精致的面庞上,露出邪笑。 就这一抹笑,叫萧时月头皮发麻。 这男子生得英俊,甚至精致得像女子一样。 可他的邪笑,却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一样,随时准备用毒牙咬你一口,送你去见阎王。 萧时月第一反应,这个男子绝对不是好人!甚至充满了恶意! 她顾不得多想,双手往前一推,使出全身的力气,要将驾车的男子推下去。 可她咬着牙推了好几下,那男子却纹丝不动。 男子突然一拉缰绳,马儿猛地一停。 萧时月身形不稳,跌回了马车里。 男子哈哈大笑,再次驾驶着马车,跑得飞快。 * 贺浔猛地站起来,袖子带着桌上摆着的军报,全部洒落在地上。 贺浔面目冰冷,散发着丝丝寒气,“云国刺客?” 林寒硬着头皮道:“是,春雪说是云国的刺客,将夫人连人和马车一起带走了。” 贺浔周遭泛起汹涌奔腾的杀气,随手拿起长剑,飞快地出去了。 林寒擦了一把冷汗,追了出去。 林寒想不明白,明明都和亲了,云国的人又闹什么幺蛾子啊! 这下还把夫人劫走了,若是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林寒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了。 秋应浦见贺浔急匆匆地从书房出来,脸色难看,他忙拉着下人一问。 “什么!你说贺夫人被云国刺客劫走了?”秋应浦惊讶不已。 那小厮忙道:“小的不敢骗您,我家将军就是要去救夫人的。” 说完,那小厮连忙去追赶将军了。 秋应浦脸色极其难看,一想到那位贺夫人,如今想必害怕得瑟瑟发抖,甚至掉下珍珠似的眼泪,他的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揪住,喘不过气来。 他在原地走了几步,连忙去寻自己的管事了。 他相信,只要花出足够多的银子,肯定能打听到贺夫人的下落的。 第53章 若是你有命活下去 马车一直疾驰着,从天亮跑到了傍晚。 萧时月从一开始的紧张恐惧,也慢慢地放松了不少。 在知道驾马车的男子,不会立刻了结了她之后,她甚至还有心情小憩了一会。 也不知到什么地方了,萧时月心里嘀咕着。 但是她坚信,贺浔一定会来找她的。 这个念头,让她安心不少。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她悄悄地拔下发髻上的簪子,藏在袖子里,面上仍旧是一副温和无害,极容易迷惑人的模样。 车门一动,那男子打起了车门处的帐子。 在夕阳的晕染下,男子的瞳仁里印着金色的光,宛若邪魅一样,危险瘆人。 萧时月眯了眯眸子,移开了视线。 此人让她想起了京城里的那一位,不过在那一位的手段面前,此人还是差了一些。 但这二人,是同一类的人。 男子笑了两声,“你没有话想问我的吗?” 萧时月慢腾腾地道:“你不是云国刺客。” “我不是,但是是我把你从云国刺客手上救出来的,你要怎么报答我?” 萧时月心里一松,此人有所求,她便有一线生机了,“你开个条件吧。” 男子发出一阵爆笑,笑得眼泪快出来了,他修长的食指揩着眼角笑出来的泪,“你还真是如外表一样单纯啊!” 萧时月蹙起眉心,却一点都不愤怒。 这种耍人的招数,她同样在京城那位身上见识过。 对方就是为了让你愤怒,从你的愤怒里获得微妙的满足感。 萧时月掀开帘子一角,想瞧瞧自己身在何处。 可天渐渐暗下来了,周遭的一切都被昏暗笼罩着,根本看不真切。 听着马车外格外呼啸的风,萧时月肯定,现在是在荒郊野岭的地方。 她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簪子,锋利的一端向外。 至少在京城那一位的手上下,她学了不少保命的手段。 但那男子抱着双臂就站在马车外,并没有进来的意思。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割断了套住马的缰绳。 在萧时月的不解中,男子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骑在马上,倨傲地望着萧时月,那一双充满邪气的眸子笑得弯弯的。 “我救了你一命,也不必你谢我。若是你有命活下去,别忘了告诉贺浔,说是一个叫贺忘的人救了你。” 男子骑马离开,后面的话渐渐地消失在呼啸的风中,萧时月只听清楚了“贺忘”二字。 他也信贺?莫非是贺家的亲戚? 等天完全黑下来之后,萧时月才彻底明白,贺忘那一句“若是你有命活下去”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一路的奔波,贺忘将马车赶进了深山老林之中。 天一黑,野兽全部出来了。 各种野兽的声音,交错响起,有一些更是近得在耳边一样。 马车里,因为四周放下的帐子,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萧时月抱着双腿,蜷缩在角落之中,尽量让自己的呼吸轻一些,不被那些凶恶的野兽发现。 不然,她肯定就是一盘美味的餐点了。 * 贺忘骑在马上,嘴里哼着温柔的小曲往回去。 想起临走前,在马车下丢的一块生肉,估计很快就能发挥作用了吧。 生肉虽不大,它的气味,定能引来不少觅食的野兽。 到时候看着乖巧娇柔的贺夫人,就要葬身野兽的肚子了。 不知道等贺浔找过去的时候,只找到一堆骨头渣子和衣料碎片的时候,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只要一想想,就十分愉悦。 贺浔猖狂了这么些年,是该吃吃苦头了。 凭什么同样是贺家的人,只有他需要隐姓埋名,过着阴沟老鼠一样的日子。 突然,他如毒蛇一般的眸子一眯,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因为长年藏身于阴沟,他对危险的敏锐程度,常人难比。 先前还猜测,或许是过路的野狼散发出来的危险,但当那一道裹挟着杀气的烈风自后头吹来时,贺忘头皮发紧,他被人盯上了! 习惯了活在暗处的人,一朝被盯上,恨不得立刻钻回阴沟里。 只是这一次贺忘跑得太远了,根本来不及回去。 他一回头,就见一支利箭划破空气而来。 他心一跳,拼命往边上一躲,那箭擦着他的脸划过,又快又狠地钉进了马头处。 马儿痛得嘶鸣一声,前蹄离地。 贺忘感觉到脸颊上的温热,是利箭擦过留下的伤口,血液从里头渗出来。 脸上火辣辣的疼,马儿不听使唤。 情急之下,贺忘跳下了马,滚到边上的草丛里,并伏着身子,在草丛里迅速飞驰着,寻找着能躲避的地方。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山洞,只要钻进去,就没事了! 但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脚被谁抓住了。 一股巨大的力气下,他重重地往后飞去。 一回头,是那一张熟悉的、刻入心扉的脸。 他阿娘给他取名忘字,便是希望他忘了前程往事,过上寻常的日子。 可正是因为这个忘字,叫他什么都忘不了。 他本该是将军府尊贵的少爷,而不是只能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贺浔一手抓住贺忘的喉咙,冷冷地问:“她在哪里?” 贺浔的力度控制得正好,让贺忘感受到窒息感的时候,还能流利地说话。 贺忘咧开嘴,“谁?你说谁?” 贺浔眼眸里仿佛凝着寒霜:“装傻?将人带来!” 林寒将一个女人推了过来。 女人又瘦又小,林寒轻轻一推,便跌倒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看到那女人,贺忘的脸色都变了,再也维持不住镇定了,拼命大吼:“你对我阿娘做了什么?” 女人抬起头,在看到贺浔那一张和贺老将军酷似的脸庞上,浑身颤了一下,随即立刻低下头去。 贺浔没什么耐心地道:“我要听实话。” 贺忘盯着他阿娘,眼眸里瞬间松动了下来。 他不能让阿娘被他连累,没了阿娘,他就是个孤家寡人了。 贺忘张开嘴,刚想说话,就见他阿娘手里寒光一闪,朝着贺浔的腰腹部刺去。 贺浔保持着擒着贺忘咽喉的动作,不曾动弹,更不曾闪躲。 第54章 你知道我阿娘是谁吗 这个瘦瘦小小的女人,自从被抓住之后,就一直是一副唯唯诺诺,肝胆都吓破了的模样。 谁都没有将这个女人放在眼里,认为她只是一只毫不起眼的蝼蚁。 谁也不曾料到,这个女人竟然胆大包天,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刺杀贺浔! 正是因为没有对这个女人设防,因此女人握着匕首,迅速冲向贺浔的时候,林寒等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女人杂乱枯黄的头发下,露出一双充满恨意的眸子,嘴里念念有词:“杀了你!杀了你!” 贺浔眯了眯狭长的眸子,一手擒着贺忘的脖子,另一只手仍旧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曾阻拦。 眼看着匕首锋利的尖已经触碰到贺浔的衣袍,女人的眸子里放出奇异的光彩。 报仇了!她为自己,为儿子报仇了! “叮”—— 女人只觉得虎口一震,疼得厉害,匕首从她的手中掉落在了地上。 女人捂着自己的虎口,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不敢置信地盯着贺浔。 怎么回事!明明能将贺浔杀死的!难道贺浔练就了刀枪不入的本事? 女人又惊又疑地盯着贺浔。 林寒暗暗松了一口气,好险,他差点吓晕厥过去了。 要是将军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个三长两短,他都没脸活下去了。 好在将军贴身穿戴着的金丝软甲,起到作用了。 那金丝软甲世间难得,是工匠大师打造,放眼大夏,估计只有这么一副。 林寒让人将那女人制服住,他愧疚地低下头,“是小的护主不利……” 贺浔却没什么心情处置林寒,冷冷地盯着贺忘:“你不说,我便杀了她!” 贺忘神情复杂地看了他阿娘一眼,随即痞痞地笑了:“哈哈,你杀了我们母子,就没人会告诉你,你放在心尖尖上的夫人在哪里了。哎呦呦,据说她是京城来的千金大小姐,不知道那群饿兽,闻到香味,会不会怜香惜玉啊!” 贺浔垂在身侧的手狠狠地蜷缩起来,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的人。 只要想到萧时月孤零零地落入险境之中,他浑身泛起杀气,恨不得大开杀戒!杀了这对母子泄愤! 阖了阖眼,将杀气往下压了一压,贺浔冲着林寒使了个眼色。 林寒会意,将随身携带的包袱解开,在地上铺开,只见里头是各种大大小小、千奇古怪的刀具。 贺忘眼睛一红,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那是用刑拷问的工具。 不过他很快又松了一口气。 听闻贺浔不会对女人动手,这些刑具估计是冲着他来的。 反正他是烂命一条,能让贺浔吃一个大亏,他这条命也算值了。 不过瞧着贺浔略显赤红的眸子,估计在没有找到那个女人前,贺浔还不舍得杀他的。 贺忘咧开嘴,又笑了起来,心情甚是愉悦。 贺浔眉心几不可查地一皱,做了个往外一丢的动作,将贺忘丢在了地上。 贺忘手脚并用地想要起来,但脊背突然一沉且痛,拼命地仰起头,原来是贺浔一脚踩在了他的背上。 他自认为自己也算是有一点功夫底子,可贺浔的这一脚,就像大山一样。 任凭他怎么挣扎,贺浔稳稳地踩着,眉头都不曾动一下。 最后,还是贺忘放弃了抵抗,趴在了地上,懒懒地道:“喂,你要对我动手就快点吧,别磨磨蹭蹭了。” 贺浔不曾看他一眼,只瞧着林寒都准备好了,便淡淡地吐出一句:“动手。” 林寒道了一声是,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和一颗药丸,朝着女人走过去。 那药丸,是在女人经受不住折磨,快死的时候给她服用下去,能护住她的心脉,让她不至于立刻死。 贺忘觉得事情不对,拼命大喊:“贺浔!你这个小人!一切的一切和我阿娘无关!你要用刑,全都朝着我来!你不是不对女人动手的吗?你这个小人!” 林寒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家将军确实不对女人动手,可我不是。” 随着话音落下,林寒手里的剔骨刀也随之落下,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痛苦喊叫。 贺浔不动如山,“继续。” 女人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贺忘双目赤红,咬的嘴唇都流血了,“贺浔!你知道我阿娘是谁吗?你今日杀了她,来日你去了地下,怎么和你爹交代?” 贺浔视线下移,语气冰冷:“父亲会感激我,让他和馨姨娘团聚。” 贺忘怔了一下,随即苦笑出声。 原来贺浔早就知道了一切。 估计连自己的身份,贺浔也知道了。 知道了他们母子的身份,贺浔还下此毒手,真当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那一边,馨姨娘被折磨得流了不少的血,贺忘终于坚持不下去了,嗫喏着道:“我说……我说……” * 贺浔骑在马上飞驰着,耳边是凌厉的风声。 打在脸上的风,如同刀子一样,凛冽毫不留情。 跟在他后头的林寒等人,都被风吹得眯着眼,浑身都快冻僵了。 杨城本就是苦寒之地,深秋夜里的风,那更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只有贺浔,保持着往昔面无表情的神情,眼神锐利,在黑夜里搜寻着什么。 按照贺忘说的,加上他们快马加鞭,很快就找到了那一辆马车。 马车的车厢上,为了哄小姑娘开心,车厢外头挂着一串铜制的铃铛,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寒光。 贺浔一眼就认出来了,唇角微微上扬。 估计萧时月都吓坏了,等一下见着他,说不定还要大哭一场的。 贺浔有些后悔,没贴身携带软软的丝帕。 萧时月脸蛋儿软嫩嫩的,用粗糙些的布料擦拭眼泪,肯定会磨红的了。 在快接近马车的时候,身下的乌黑马儿突然有些犹豫,猛地停了下来。 贺浔怔了一下,再朝远处看去,猛然瞧见,马车车厢下,竟然有三头野狼聚在一起,似乎在撕扯什么。 林寒等人的马儿也嗅到了危险,停了下来。 林寒急忙下马,走到贺浔身边,一抬头,就见贺浔的脸阴沉的厉害,周遭散发的戾气,能将人都吞噬了。 第55章 煞神 林寒大骇,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前线杀敌的时候,他都没见过将军这般噬杀的时候,将军周围的空间,仿佛都扭曲了起来。 林寒还来不及开口问什么,就见贺浔手里握着长剑,手背上青筋暴起,下了马,朝着马车冲去。 林寒看过去,这才发现盘踞在车厢下的三头野狼。 那些野狼察觉到有人过来,龇牙咧嘴地露出獠牙,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隐隐约约间,还能看到野狼嘴角的血迹。 林寒大惊失色,心里生出一个不妙的念头来。 难道说,他们的夫人,被这三头野狼…… 林寒心里一凉,不敢再想下去了,只能冲着将军毅然决然的背影提醒,“将军小心!那是三头野狼!” 林寒带着人上去帮忙的时候,电光火石之间,那三头野狼,已经化为了三具尸体。 而贺浔笔挺地站着,衣袍上,甚至是脸上,都沾了不少的鲜血,活脱脱一尊杀神,或者说是煞神,林寒等人都不敢接近他。 林寒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劝慰将军一两句。 只恨他从小不爱读书,如今连憋都憋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贺浔站了片刻,蹲下去,从血泊里捡起那一件女子的衣袍来。 虽然染了血,看不清衣袍原本的颜色和花纹,可贺浔直觉,这就是萧时月惯常穿的那一件大氅。 大氅在这里,那骨肉…… 贺浔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眼中分明有了水光,在月光映照下,犹如万年寒冰化出的水,虽冒着丝丝寒气,却也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贺浔握成拳头的手,狠狠地颤抖着。 他勉强让拳头打开,手指在地上寻找起来。 那么娇那么胆小的小姑娘,不该留在荒郊野岭。 “夫君……”一道低低的清脆的声音,差点被深秋夜里的风吹散了。 贺浔听力敏锐,一下子就听到了。 因为太过缥缈,他只当是产生了幻觉,手指继续在地上寻找起来。 “夫君!” 贺浔动作不停,余光却瞧见林寒等人纷纷朝着树上看过去。 贺浔这才感觉到不对劲,问:“你们能听到?” 能听到他的幻觉? 林寒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树上,贺浔看过去。 那一颗树,挂着的全部都是枯黄的树叶,树叶坚韧,迟迟不肯落下。 因此,这些即将落下的树叶,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藏在里头,在夜色的遮掩下,倒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萧时月就藏在其中,双手紧紧地抓住树枝,再次喊了一声:“夫君!” 这一声里,带了微微的恼意。 她接连喊了这么几声,林寒等人都发现她了,怎么贺浔还是不来看她呢? 当时她听着野兽越来越近的嘶鸣,就觉得不好。 当机立断,脱掉大氅爬到了树上躲避。 虽说她是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但是托了定北王的福,每一年圣上秋山围猎,都不会落下她。 机缘巧合之下,猎物没打着,反而是学会了爬树。 这许久没爬树,都生疏了不少,但好歹是爬上来了。 她躲在树上,那些野狼不知道被马车下头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根本没往上瞧。 她也得以安全无虞地等到了贺浔过来。 只是,总觉得贺浔哪里怪怪的,似乎迟钝了不少。 见贺浔终于抬头看着她,她忍不住委屈起来,“夫君,我好害怕。” 这近乎撒娇的呢喃,让贺浔眉眼一动,藏在血肉之躯最深处的心脏强烈跳动了两下,随即身上泛起一股热意,想要汹涌而出,将他周遭几乎扭曲空间的戾气全部烧尽,继而消失。 他的手抖了一下,脚尖轻轻一点,跳到了树上,将不知道在树上躲了多久的小姑娘抱了下来。 萧时月被贺浔打横抱着,双手乖巧地搂着他的脖子。 分明知道平安落在地上了,可她贪恋贺浔怀抱的温度,不肯松开手。 贺浔也任由她抱着,揽着萧时月的手,仍在细微地颤抖着。 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以为萧时月葬身狼腹,在血泊中寻找收敛尸骨的心情,差一点将他逼疯! 此种心情刻骨铭心,他不愿忘记。 只有深刻地痛,才能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能再犯此类的错误。 他经受不起第二次了。 林寒等人很有眼力见地装作没看到,去收拾残局。 至少这贺家的马车得处理掉,否则被有心之人发现,不知道还要闹出多少风波来。 不远处有一处悬崖,推下去一了百了。 贺浔和萧时月二人,不去理会这些事,此时二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萧时月眉眼含着一汪温柔的春水,原本就明亮的眸子,在月光的映照之下,美得愈发惊心动魄。 她朱唇轻启,刚想说话,鼻子却动了一下,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钻到鼻腔里,直冲大脑,胃里立刻汹涌地翻腾起来。 她皱起细眉,见贺浔的脸庞上有一大片发暗的地方,背着月光分辨不清楚是什么。 她伸出指尖,揩了一下。 温温热热,又黏黏腻腻的。 收回手,惊觉是血! 她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闻到的腥味冲天的气味,就是鲜血的气味! 大脑哄的一下,两眼一毕,晕了过去。 贺浔感觉到怀里的人儿软了下去,顿时大惊:“阿月!阿月!” 林寒浑身一颤,赶紧走了过来,十分紧张:“将军,夫人怎么了?” 贺浔抿着薄唇,一手把着萧时月的脉搏,却没发现什么。 他极力冷静下来,查看萧时月身上是否受伤了,或者有受伤的痕迹。 空闲的时候,他抬起头来吩咐林寒:“你先回去,让柳大夫准备。” 林寒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贺浔,月光下,贺浔大半张脸上都是血,一些没有凝固的血,顺着他的脸颊低落。 贺浔的眉眼如霜般冰冷,睫毛上凝固住的血,平添几分邪气和可怖。 林寒咽了口口水,大着胆子道:“将军,属下猜测,夫人……是被您……吓晕的……” 或许是为了验证他的话,贺浔怀里的人儿发出了规律的呼吸声。 第56章 好吃的桂花糕 贺浔彻底黑下脸,冷冷地扫了林寒一眼。 林寒后退一步,嘿嘿地傻笑。 他猜对了不是?就连他,闻着将军身上浓郁的血腥味,都差点晕厥过去了。 而且这三头野狼的血,比人血还要腥臭。 贺浔阴沉着脸,拿怀里的人儿简直没办法,舍不得教训那就只能宠着了。 他稳稳地抱着萧时月,上了马,先往贺府去了。 林寒叮嘱属下处理好现场,便骑着马随贺浔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贺浔不敢骑得太快。 用了半个时辰,才回到贺府。 一路颠簸,怀里的小姑娘竟然睡得还挺香,还知道在梦里调整姿势,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一点。 贺浔哭笑不得,抱着人下了马。 一直守在门口的墨玉和春雪快步上前,二人只盯着贺浔怀里的萧时月瞧,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宛如煞神在世的贺浔。 否则瞧见贺浔这模样,二人说不定也要晕厥过去了。 等贺浔一路抱着萧时月回到院子里,将人儿放在床上,两个丫鬟才撑不住了。 墨玉的眼泪汹涌得滚落下来,哭得撕心裂肺,“姑娘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活了!奴婢随你去了,到了地下,奴婢陪着你伺候你,绝对不让你孤独!” 春雪跪在地上,眼睛都哭红了,“都是奴婢没用!奴婢也随您一起去了!等到了地下,奴婢一定保护好您,不让您被孤魂野鬼欺负了去!下辈子,奴婢一定要继续伺候您,赎今生的罪!” 贺浔冷冷地站着,额头青筋直跳。 林寒小心翼翼地觑了自家将军一眼,才忙解释道:“你们放心,夫人没有受伤,只是累得睡过去了。” 他可不敢说,夫人是被将军吓晕过去的。 要是他说了,他相信,将军可以立刻让他昏死过去。 两个丫鬟的哭声戛然而止,萧时月气息微弱地回来,她们还以为她是受伤或者中毒晕倒的,没想到只是睡过去了? 这心得多大啊! 床上的萧时月,大概是在睡梦里被两个丫鬟的哭声搅得烦了,翻了个身背朝着众人,继续睡。 墨玉嘴角直抽抽,自家姑娘,真当是淡定。 春雪也哭不出来了,擦了擦眼泪,膝行着转向贺浔,道:“将军,这一次是属下护主不力!请将军惩罚!” “不关你的事。” 丢下这一句,贺浔大步往耳房去了,准备好好沐浴一番,头发丝都要洗干净。 林寒要跟上去之前,到底于心不忍,春雪这一次,也受了伤。 至少春雪没有叫萧时月被云国刺客劫走。 林寒低声道:“将军都发话了,你就别太自责了,照顾好夫人。” 说罢,林寒也跟着去耳房了。 墨玉和春雪对视一眼,一齐看向睡得香甜的萧时月。 萧时月睡得香甜,二人也不忍心唤醒,便轻手轻脚地给她换了衣裳,简单擦洗了一下。 萧时月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睡梦里,好似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样,让她很不舒服。 忍耐到了极点后,她便挣扎了起来,双手双脚一起动了起来。 可束缚住她的东西,就像粗粗的麻绳一样,怎么都挣脱不开。 她哼唧两声,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看去。 横在她身上的,是一条胳膊。 大脑空白了一会,她朝着躺在身边的人看去,见那人也睁着深邃的眸子望着自己。 “夫君。”才睡醒,她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又软软糯糯的,像刚出锅的桂花糕,咬一口是甜腻的滋味。 贺浔也这么觉得,恰好昨天没用晚膳,肚子里空空的。 一盘加了蜜的桂花糕放在眼前,怎么能不仔细品尝一下呢? 又回想起昨晚,萧时月竟然是被他身上的气味吓晕过去的,让他平生头一次在属下面前出了糗。 存着惩罚的心思,这一次,贺浔并没有克制自己,而是随着内心最原始的欲望,放纵了起来。 等到后来天大亮了,贺浔才神清气爽地离开了,离开前,还不忘帮萧时月洗漱好了。 两个丫鬟进来的时候,萧时月眼尾泛着红,鼻尖也是红红的。 见到两个丫鬟,她皱了下鼻子,问:“你们没事吧。” 一开口,她惊觉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都是方才哭得,任凭她怎么哭着哀求,贺浔都不肯放过她,还将她翻了个身…… “水。”萧时月委委屈屈地道。 墨玉贴心地拿了温水来,亲自喂给萧时月喝了一大半。 喝完水,萧时月忙问:“你没受伤吧?” 昨天,为了不让外头的云国刺客进来,墨玉可是从马车上跳下去了。 墨玉笑道:“奴婢没事,还好春雪武艺高强,救下了奴婢。” 春雪愧疚地低着头:“可是最后,奴婢还是没有保护好夫人,让夫人受了惊吓。” 萧时月抿唇笑笑,“也没有什么,至少我没有受伤,这不是好端端的?你就别再自责啦。” 主仆三人说了一会话,萧时月想起了昨天那个叫什么贺忘的人,便问春雪:“你在贺府待了好多年了,你可知道贺家有一个叫贺忘的亲戚?” 春雪笑容一滞,“奴婢不知道。” “好吧。”萧时月有些失望。 春雪又道:“昨天将军倒是带了一对母子回来,那个男的,似乎就叫做贺忘。” 萧时月惊讶,贺浔这么快,就将那个男子抓起来了? 那个叫贺忘的男人邪性的很,在见识过京城那位的手段后,她清楚的明白,对于这类邪性的人,要么远离,要么斩草除根。 萧时月顿时坐不住了,忙吩咐道:“给我更衣。” 她要去提醒贺浔,千万小心贺忘那个人! 在两个丫鬟的坚持下,萧时月吃了早膳,耽搁了一会才往贺浔的书房去。 路上,正好碰到了林寒,以及林寒身后押送着的一男一女。 那二人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女人身上的伤口也包扎好了。 贺忘朝着萧时月看去,昨天事态紧急,他根本没有闲心欣赏贺夫人的容貌。 如今贺夫人仔细梳妆过,睡了一晚精神焕发,如明珠大放光彩。 他总算明白,贺浔为何会这么看重此女了。 第57章 夫人没事便好 因为自己的身份,贺忘从来不敢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 只有到夜晚的时候,他才敢出去。 他见过最耀眼的东西,便是初升的太阳。 但今日一见贺夫人的面庞,他印象里最耀眼的东西,大概就是眼前这一位贺夫人了。 此女精致如玉的面庞,泛着柔和的玉光。 水汪汪的杏眸里,星星点点的亮光宛如阳光洒在小溪上,映出的璀璨波光。 她的眉眼温柔如水,饶是知道她的身份,贺忘总觉得自己的心防正在一点一点的崩塌。 他勾起嘴角,露出惯有的邪笑,“呦,贺夫人真是命大,这都能活下来。” 虽然这人说的话没什么异样,可是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叫萧时月心里不舒服。 墨玉和春雪上前,挡在了萧时月的面前。 林寒怪腔怪调地道:“二公子,你自己的性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有心情担心我们家夫人啊。你放心吧,有我们家将军在,绝对不会叫夫人掉一根头发丝的。” 萧时月疑惑地挑了挑眉,二公子? 她便轻声问林寒:“他是……” 林寒恭敬地解释道:“他是将军同父异母的弟弟。” 萧时月瞪圆了杏眸,她还以为贺忘是贺家哪一门的亲戚,没想到竟然是贺浔的弟弟! 她忍不住再看向贺忘,不过怎么看,贺忘和贺浔一点都不像。 贺浔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傲岸的身姿挺拔如松,让人瞧着就有安全感。 然贺忘眼神不正路,身上还散发着邪气,似乎不像是正道人物。 萧时月抿了抿唇,带着墨玉和春雪离开了。 既然贺忘是贺浔的弟弟,那贺浔会怎么处置贺忘,都不是她能插嘴的了。 贺忘深深地望了一眼萧时月袅娜的背影,才看向馨姨娘,语气里多了几分愧疚:“阿娘,都怪我连累你了。” 馨姨娘看着周遭的景致,大到房屋,小到脚下的鹅卵石,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她神情古怪地笑了:“不,若不是你,阿娘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回来了。” 想她年轻的时候,在贺老将军的宠爱下,在贺家可谓是能翻云覆雨。 贺老夫人见了她,都要忌惮她三分。 当时,她有孕在身,寻了好几个大夫诊断,都说是男孩。 馨姨娘大喜过望,只要她能为贺老将军诞下一个男孩,那她在贺府的地位,可谓是极其稳固了。 只可惜…… * 萧时月一路往回去,墨玉不解:“姑娘,你想和将军说什么?怎么又不说了?” 明明来之前,萧时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贺浔。 萧时月轻轻地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三人走过抄手游廊,正好瞧见了站在月亮门边的秋应浦。 秋应浦一袭宝蓝直缀,挂着文弱书生的笑,和杨城的人格格不入。 就连最不像杨城人,自诩为读书人的方金豹,都没有秋应浦的儒雅。 萧时月脚步一顿,复又神色如常地走过去。 在三步远的地方,萧时月站定,“秋少爷怎么在这里?” 秋应浦深深地望了萧时月一眼,庆幸一笑,“贺夫人平安无恙,真是太好了。” 面对秋应浦的善意,萧时月回之真心一笑,“多谢秋少爷关心,这段时日,不知道下人有没有怠慢?” 秋应浦笑道:“夫人放心,小生不曾受到怠慢。夫人御下有方,府里的下人,都规规矩矩的,很有分寸。” 萧时月小脸一红,这盛赞的话,实在是让她招架不住。 她只能谦虚地道:“不是我的功劳,我嫁过来也没多少时日,还是老夫人的功劳。对了,对于你表姐离开的事,我表示歉意,若是当时我能劝一劝,或许苏姑娘就不用离开了。” 说到底,苏秋思是秋应浦的表姐。 秋应浦会到杨城来,还是苏秋思写的那一封信的功劳。 如今,苏秋思的名声虽然沾上了污点,但是念在她是秋应浦表姐的份上,外头的流言不敢传得太过分。 流言汹涌得闹了两三天,便慢慢地平息了。 不管大家是否真的忘记了,至少不会在公共场合大肆议论了。 秋应浦凝神想了一会,才恍然大悟,他差一点没想起来苏秋思是谁。 秋家子嗣不少,亲戚更是众多。 光是他的表姐,就有快二十个。 对于之前从来没见过面的苏秋思,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同样的,一点情分也没有。 这一次,若不是苏秋思送来的信里夹带着另一位重要人物的信,他爹也不会派他亲自前来了。 秋应浦忙道:“夫人不必自责,是表姐自愿和老夫人离开的,不关旁人的事。” 萧时月嗯了一声,和秋应浦又简单地寒暄两句,便先告辞离开了。 秋应浦站在原地,望着萧时月款款离去的背影,好一会才离开。 回到客房处,秋家手下票庄的掌柜的走过来。 “三少爷,你去哪里了?”掌柜的疑惑,秋应浦离开了一个上午,还不让人跟着,着实古怪。 像秋三少爷这样的人物,不知道暗处有多少人虎视眈眈,是以出行,身边都得带着妥帖的人。 秋应浦敷衍道:“没去哪里。” 掌柜的一噎,再次劝道:“少爷,我们此行做的事都办好了,什么时候启程回江南?” 掌柜的话说得直白,他们留在杨城,也没什么事能做了,还不如早些回江南去老爷跟前复命。 秋应浦猛地攥紧手心里捏着的一串佛珠。 从前他心里浮躁的时候,总会拿出佛珠,转着佛珠让自己平息下来。 这串佛珠,已经许久没有从匣子里拿出来了。 见他不说话,掌柜的挠了挠头,问:“少爷,你怎么了?到了杨城就怪怪的,是不是水土不服?” 秋应浦闭着眼,拨弄了几下佛珠,才睁开眼来,眼眸里有如有若无的留恋。 他压下眼皮,盯着自己的膝盖,“收拾收拾,明日启程吧。” 掌柜的哎了一声,便出去吩咐伙计们收拾东西了。 秋应浦呆坐一会,将手腕上缠着的佛珠,小心地收进匣子里。 他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红木制成的匣子。 第58章 愿夫人平安无虞 午后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 一门之隔的屋外,又冷又潮,萧时月是不敢再出去了。 那雨水冷得和冰水一样,若是淋到了些,肯定要生病的。 她便躲在屋子里,做起了绣活。 门突然被打开,一阵裹挟着潮意的冷风刮了进来,好在有帐子阻挡着,没叫这冷风直接吹到萧时月身上。 墨玉打起帐子出去,嗔道:“怎么这般莽撞?” 进来的是一个名为阿莹的丫鬟,平日里就负责打扫院子,守着院门。 阿莹甚少到主子跟前伺候,而且杨城的规矩,没有京城那般严格。 阿莹讪笑两声,将怀里藏着的红木匣子拿了出来,“这是秋少爷让我交给夫人的。” 萧时月温柔的嗓音从里头传来:“过来说话。” 墨玉便领着阿莹到了萧时月跟前行礼问安。 不等阿莹开口,萧时月先道:“墨玉,拿块帕子给她擦擦。” 阿莹后知后觉地摸了一把脸,摸到了一手的雨水,她忙道:“不碍事的,就一点雨水,不要浪费了夫人的帕子。” 墨玉却已经将帕子塞到她手里,笑嗔道:“快擦吧。” 阿莹怯怯地瞧了萧时月一眼,才用帕子擦起了头上的雨水。 墨玉将拿红木匣子送到萧时月的跟前。 萧时月将匣子放在膝盖上,打开,里头静静地躺着一串佛珠。 她疑惑地问:“是秋少爷送给我的?” 秋应浦是个商人,送人的礼物是佛珠? 阿莹嗯了一声,“当时奴婢在守着院子,秋少爷亲自过来,说这里头装着的是在佛祖面前开过光的佛珠,能保佑夫人平安无虞,让夫人一定要收下。” 萧时月又问:“那秋少爷呢?怎么没请他进来躲躲雨?” 阿莹苦恼地一皱眉,“奴婢请了,可秋少爷不肯。秋少爷没打伞,整个人都湿透了。他说怕把寒气过给夫人,将匣子交给奴婢,说完话,就走了。” 不仅萧时月,连墨玉都诧异得捂住嘴。 墨玉担忧地道:“这么大的雨,还不打伞,秋少爷会不会生病了?到底是客人,若是真的病了,肯定是主家照顾不周的原因。” 萧时月嗔怪地道:“不管是不是客人,生病了总归是不好的。让厨房的熬一锅浓浓的姜汤,给秋少爷送去吧。若是秋少爷哪里不舒服,再去请个大夫来。” “是。”墨玉便带着阿莹出去了。 萧时月低着头,看着躺在木匣子里的佛珠。 若是给阿娘,说不定阿娘会喜欢的。 * 掌柜的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无奈地盯着坐在床上的秋应浦。 “少爷,下着雨,你要出门也该带把伞才是。” 秋应浦嘴唇泛白,虚弱地笑笑:“我也是出门了才发现下雨了,懒得再拿了。” 掌柜的顿时无语,说不出话来了。 他将姜汤送到秋应浦的跟前,道:“这是贺夫人派人送来的,少爷快喝了吧。” 秋应浦眉心一动,接过姜汤的碗,“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掌柜的看得瞠目结舌,他家少爷,虽然是个商人之子,但是最重规矩和仪态的。 不管吃饭还是喝酒,都是慢条斯理的,哪里有这么豪放的时候?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家少爷懂得爱惜身体了。 掌柜的接过空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少爷,那串佛珠是你小的时候体弱多病,太夫人为你求来的。你就这般送出去了,是不是太草率了些?而且这佛珠助你许多次化险为夷,真真是一件通灵性的宝物!” 秋应浦毫不在意地笑笑:“你不说,秋家还有谁会知道?” 掌柜的一滞,他怎么感觉,听出了威胁的意味? 秋应浦低下头,瞧着自己的双手。 如今,他也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了,那佛珠,留在贺夫人身边,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那般耀眼的女子,合该一生平安喜乐才是。 秋应浦从来不去想不切实际的事,想那些有的没的,单纯是浪费功夫。 可这一次,他忍不住想着,若是他遇到贺夫人的时候,贺夫人还是未出阁的女子,他们之间会如何? 为了赶路,秋家的人起了一个大早,和贺浔告辞后,便离开了。 等萧时月起来的时候,秋应浦等人已经离开杨城了。 萧时月懊恼不已,“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不去送送,实在是失礼。” 墨玉也很无辜,“奴婢也是才听到消息的,听闻是秋少爷不想惊动其他人,只和将军说了一声,便悄悄地离开的。” 萧时月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若是有机会再见秋应浦,再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自打萧时月被贺浔救回来之后,贺浔便一直早出晚归的,有时萧时月强撑着困意,等到后半夜才等到贺浔归来。 萧时月困得一直打哈欠,抱着贺浔的胳膊,头一点一点的。 贺浔声音低沉:“困了便睡,不必再等我了。” 萧时月回过神,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迷迷糊糊地道:“若是太晚了,夫君就睡在大营里吧,不必回来了。” 这一来一回,要费不少的功夫呢。 贺浔没有言语,大手在萧时月背上轻轻地拍了几下,萧时月熬不住,睡了过去。 贺浔将萧时月轻轻地放在床榻上,也不更衣,合衣躺下了。 天就快亮了,天一亮,他便要赶去大营了。 他的属下们也曾劝过,让他直接歇在大营里便是。 可自打上一次,经历过误以为要失去萧时月之事后,似乎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若是每天不亲眼看萧时月一眼,他总觉得坐立难安。 一来一回,虽然耗费不少功夫,但至少能求个心安。 翌日,萧时月醒来的时候,身边果然是没人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起身后,便喊来了春雪:“可问出来了?将军是在忙什么?” 春雪也没怎么打探,而是直接去问了林寒。 没想到林寒听闻是萧时月的意思,便如实相告。 春雪回答:“夫人,我们和云国,恐怕将有一战。” 萧时月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可是三妹妹才去和亲没多久呀?” 第59章 都怪你二姐 萧时翠和亲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怎么一眨眼,又要开战了呢? 当初定北王执意要送萧时翠去和亲,就是为了让两国休战,休养生息的。 春雪道:“云国人实在是太过分啦,夫人难道忘了,上一次遇到云国刺客的事?若是我们忍下来了,岂不是要让云国人越发得寸进尺?” 萧时月诧异:“你是说,是因为我?” 春雪忙拼命摆手,“不是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的意思是,云国那些小人,一直在我们大夏做各种小动作。是他们欺人太甚了,而且听林寒说,云国其实一直在暗中筹备着,准备等我们松懈的时候,来个出乎意料的一击!” 萧时月拧起眉头,同样忿忿不平起来,“真是小人行径!” 另一厢,正在云国,当着王妃的萧时翠同样在发火。 萧时翠将桌子拍得框框作响,“真是一群废物!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解决不了!” 书青见萧时翠满脸怒容,忙劝道:“娘娘,您消消气。您何必和二小姐过不去呢?如今你们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二小姐往后见了您,说不定还要给您行礼问安的。” 萧时翠愤怒得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她不死,我心里头总归憋着一肚子气!” 一想到萧时月和贺浔甜言蜜语、动作亲近,她就气得睡不着。 既然她得不到贺浔,其他人也休想得到贺浔! 若是她有本事,便可以直接杀了贺浔!她宁愿贺浔死了,也不要贺浔的心里有别人。 可惜她没那个本事,便退而求其次,先把萧时月解决了再说。 可没想到这些云国人都是废物! 连几个小女子都解决不了,还被贺浔发现了。 贺浔有了防备,想要再对萧时月动手就难了。 她正生着闷气的时候,就见帐子被打开了,一道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心尖一颤,随即扬起灿烂的笑容来。 在云国王子身边几日,她已经摸清了对方的脾气。 云国王子喜欢听话的女人,她便装出听话的模样。 “您回来啦,我替你更衣吧。”萧时翠主动上前。 可才走了两步,云国王子扬起手,朝着萧时翠的脸,毫不怜香惜玉地打了下去。 萧时翠被打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 可她敢怒不敢言,若是她发火,只会让对方的怒火越烧越旺。 挤出几滴泪,她委屈地控诉:“我做错什么了?你又要打我?” 云国王子说着发音古怪的大夏话:“那几个刺客,你派出去的?” 萧时翠心一紧,当场否认:“不是,不是我。” 云国王子脸色阴沉:“撒谎?” 萧时翠心一慌,只好认下了:“是我……但我也只是吩咐他们去解决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云国王子上前一步,气势迫人:“贺浔的妻子,无关紧要的人?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让贺浔知道了我们的埋伏和打算?” 萧时翠拼命摇头,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先认错:“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流利的道歉,倒是让云国王子教训她不是,不教训也不是。 最后痛斥一番,转身离开。 萧时翠松了一口气,逃过一劫了。 至于云国王子所说,被她坏了事,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云国和大夏的恩怨,她才不在乎,她素来是个自私的人。 她并没有意识到,她私自派出刺客的举止,在杨城掀起了多少浪花。 若是还有机会,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派出刺客去。 杨城定北王府。 花姨娘抱着萧时翠的旧衣裳,哭得不能自己。 她的心腹蓉娘在一边劝道:“姨娘,您快别哭了,哭坏了身子,还不是自己遭罪?您若是倒下了,谁还能帮三姑娘啊。” 蓉娘将萧熠拉到花姨娘跟前,“就是为了哥儿,您也莫再哭了。” 萧熠年方十二岁,正是到了懂事的时候。 他见亲娘哭得这么伤心,上前拉了拉阿娘的手,“阿娘,你和我说,我一定帮三姐出气!” 花姨娘噗嗤一声破涕为笑,“傻孩子,你三姐在云国呢,你怎么帮的了她?” 萧熠不解地皱了皱鼻子,“可是阿娘一直为三姐哭,肯定是三姐出什么事了。” 花姨娘叹着气道:“眼看着边关又要不太平了,一打起仗来,叫你三姐在云国如何自处?” 到时候,说不定云国王子吃了败仗,还要将怨气发泄到萧时翠身上。 花姨娘越想越坐如针毡,心一慌,嘴上就没了把门。 “所以说,红颜祸水这个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若不是贺将军为了给萧时月出头,哪里用得着开战?” “二姐?”萧熠越发迷惑了。 蓉娘一惊,忙拉了拉花姨娘,示意她别再往下说了。 毕竟这些话,若是被定北王听到,肯定会不高兴的。 花姨娘甩开蓉娘的手,“又没有外人,我抱怨两句也不成吗?” 萧熠被勾起了好奇心,忙拉着花姨娘要问个究竟。 花姨娘也没想着要对儿子隐瞒,便道:“还不是你二姐,好好地做什么要出城去。结果在郊外遇到了刺客,便认定了是云国的刺客。这下可好,贺将军要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萧熠义愤填膺地咬紧牙关:“贺浔怎能这般儿戏?父王知道吗?我要去和父王说!” 花姨娘忙拉住了萧熠,“你快别去和你父王说,你父王的心是偏的,肯定会偏向贺将军的。你去说除了得到你父王的训斥,又有什么用?我已经够烦的了,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萧熠攥紧拳头,一双尚且稚嫩的拳头微微颤抖,“可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花姨娘道:“等明日,我先请你二姐回王府来再说。” 萧熠最后,含着忿忿不平的神色离开的。 蓉娘皱着脸,忍不住道:“姨娘好端端的,和哥儿说这些做什么?” 花姨娘擦着脸上的泪痕,满不在乎地说:“哥儿将来要继承王爷的衣钵,早点知晓外头的事,不好吗?” 蓉娘想到了养在京城,王妃娘娘膝下的哥儿,没有吭声。 第60章 你这个害人精 定北王府门口,大门敞开着。 花姨娘站在外头台阶下,时不时朝着远处张望。 她伸长脖子看了一会,又问蓉娘,“我的眼睛可还红肿得厉害?” 为了萧时翠的事,她哭了好几场,哭得眼泪都干了。 蓉娘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眼,“抹了厚厚的脂粉,瞧不出来了。只是眼白处,还是红红的。” 花姨娘嗯了一声,继续朝着远处张望。 终于,一辆贺家的马车映入她的眼帘中。 花姨娘激动一笑,她还以为萧时月心里有疙瘩,不愿意来的呢。 她一个姨娘的身份,又不能找上贺家去。 萧时月愿意过来就好。 贺家的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 春雪和墨玉两个丫鬟先下了马车,王府的下人想要搬了凳子过去,却被春雪挡开了。 “不必了,拿走吧。”春雪站在马车边,稳稳地搀扶着萧时月下了马车。 萧时月一袭雪白大氅,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花姨娘满脸堆着笑,迎了上去,“二姑娘终于到了,外头冷,我们快进去说话吧。” 说着,她想去挽萧时月的胳膊,却被墨玉挡开了。 她的笑容一滞。 萧时月笑容恬淡:“姨娘,进去吧。” 花姨娘的笑容不自在,到底没敢对萧时月摆脸色,便搀扶着蓉娘的手,先往王府里头去。 花姨娘一路带着萧时月到了她自己的院子里。 萧时月忍不住左右打量起来,倒不是她眼见短浅,没见过好东西。 而是花姨娘的院子,大概算得上是杨城王府最好的院子了。 隐隐的有超过京城王府的架势。 萧时月眯了眯眸子,再怎么样,这都不是一个妾室能享受的规制。 她眼眸低垂,轻抿着红唇,没有说什么。 花姨娘热情地让萧时月坐下了,又叫蓉娘端了茶水点心来。 “快尝尝,这是今年的大红袍。知道你尝惯了好东西,你别嫌弃。” 萧时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入口微苦,回味清甘,她 一个不懂得品茶的都知道这茶是上品,价值不凡。 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听着下人说的话,她还以为杨城王府里的人,都过着艰苦的日子。 初来杨城王府的时日,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没想到,终究是她见识得太少了。 就瞧着博古架上摆着的金器银器,用软烟罗做的帐子,已经地上铺着的大片虎皮地垫,想来花姨娘过得十分滋润。 在杨城王府,苦的也就是她一个人罢了。 花姨娘并不知道萧时月的心思,还在一个劲地催促萧时月用点点心。 “瞧你瘦的,多吃点才好。” 萧时月垂下眼睑,笑得疏离,“姨娘说正事吧,你为何找我过来。” 闻言,花姨娘坐了下来,面上浮现哀伤之意。 想握住萧时月的手,却又不敢,只能双手握着一块方帕,才语重心长地道:“二姑娘,你父王膝下女儿并不多,在杨城的只有你和翠儿。你们是亲姐妹,可得互帮互助,才能叫你父王放心的。” 萧时月抿着唇角,眉眼间浮现些许的不耐。 她将萧时翠当姐妹,可萧时翠并不会把她当成姐妹。 她没那么高尚的品德,会以德报怨。 花姨娘觑着她的脸色,继续劝道:“二姑娘,你能不能去劝一劝贺将军。千万不要和云国开战,若是开战了,苦的还是杨城的百姓。我知道,因为之前云国刺客的事,要你受了委屈。可是,你也不能耍小孩子脾气,要顾全大局啊!” 萧时月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花姨娘以为,是因为她才叫两国要开战的。 她想笑,她哪有这样大的本事? 轻轻咳嗽一声,认真地回道:“姨娘误会了,夫君不是一个以情用事的人。他要做什么,肯定是深思熟虑之后。而且杨城真正说了算的人,还是父王,姨娘找错人了。” 见萧时月不想帮忙,花姨娘挤出了几滴泪,带着哭腔说:“二姑娘,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何必说这么生分的话呢?虽说杨城是王爷做主,可王爷向来都听贺将军的话。你帮帮忙,去和贺将军说,别打仗了好不好?否则,你叫翠儿如何自处啊!你是要逼死翠儿啊!” 花姨娘的话越说越过分,说到最后,仿佛是要在萧时月身上,发泄内心的悲愤。 萧时月用最后一丝耐心说道:“姨娘,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你去和父王说吧。三妹妹是父王最疼爱的女儿,父王不会见死不救的。” 萧时月起身,不想再听花姨娘的胡搅蛮缠。 花姨娘哭得脸上都是泪,见萧时月一走,忙往前一拉。 却不小心跪坐在地上,手只抓到了萧时月的衣角,“二姑娘!我知道翠儿之前得罪你,你心里的气还没消呢。可要不是翠儿将婚事让给了你,你哪里能够嫁给贺将军,过得这么逍遥自在?人总得知恩图报不是?二姑娘也别忘了,你到底姓什么?到时候两国开战,王爷也是要上战场的。王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都是你的错!你的良心能安吗!” 这一番胡搅蛮缠的话,连蓉娘都听不下去了,急忙去扶花姨娘,“姨娘,有什么话你起来再说。” 墨玉和春雪两个丫鬟,被花姨娘的厚脸皮震惊到了,二人皆露出了义愤填膺的模样。 “姑娘\/夫人,我们快些回去!” 萧时月仍旧端着浅笑,只是笑容愈发冷了。 她嗯了一声,往外走去。 才走了两步,只见一道黑影从外跑了进来。 定睛一看,是一身墨色短打的萧熠。 看他的打扮,应该是练武练到一半,匆匆赶过来的。 萧熠一眼就瞧见了跪着的阿娘,顿时目眦欲裂,冲着萧时月咆哮:“萧时月!你对我阿娘做了什么!你还是人吗!” 小少年的银两洪亮,弄得屋子里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萧时月拧起眉头,想说话,但又被萧熠抢了先。 “你这个红颜祸水!害了我三姐姐,现在又要来害我的姨娘!你这个害人精,滚!以后都别来我们家了!” 第61章 打你这个蠢货 萧熠一番话说完,花姨娘和蓉娘听得面色大变。 尤其是花姨娘,连哭都忘记了。 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在萧熠面前,说了几句埋怨的话,萧熠还真的听进去了。 这番话要是传到王爷的耳朵里,又要一顿好打了。 也不用蓉娘搀扶,她自己就利索地站了起来,笑着打圆场:“二姑娘,熠哥儿年纪小,说话都不经过大脑的,你别和他一般见识。有时候,他连我都敢顶撞呢。” 萧熠看不得阿娘做低伏小的模样,他不耐烦地道:“阿娘,你别和她废话了,省的晦气!以后,你也别叫她再来我们家了。至于三姐姐的事,我一定会想出法子来的。” 萧时月原本想要离开的,可这一会子,却又不愿意走了。 人人都觉得她是个软和的人,性子软,又好说话。 只是没有触及到她的底线,她乐意做出随和的模样。 可萧熠的这些话,直接勾起了她的怒火。 萧熠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生气了。 萧时月走了回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稳稳地坐了下来。 墨玉和春雪两个丫鬟,也跟着退了回去。 萧熠怒吼:“谁让你坐下的?你滚出去!” 萧时月端着温和的笑,慢条斯理地道:“原是我阿娘疏忽了,当初姨娘诞下男丁,就该接到京城去,读书写字,至少能明事理辨是非。就是一时疏忽,倒是养出了一个目中无人、口无遮拦的蠢货。” 萧熠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你骂谁呢?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就算贺浔见了我,那也得客气几分的!” 花姨娘被萧时月训斥得又羞又臊,却又说不出一点反驳的话。 而萧熠还在由着性子,给她拆台。 她忙攥着萧熠的袖子,想把萧熠拉到自己身后去,嘴上训斥道:“她是你姐姐!你嘴巴放干净点,乖乖给你姐姐认个错,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萧熠却没有顺着台阶下来,而是要顺着竹竿往上。 “她算哪门子的姐姐?我只有一个姐姐!” 萧时月轻轻一笑,笑得花姨娘心肝儿都颤了一下。 “姨娘方才不是告诫我,别忘了我姓什么吗?既然我是萧家的女儿,自然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蠢货。春雪,掌嘴。” 萧时月吩咐完,春雪立刻卷起袖子上前。 春雪被萧熠的话气得牙痒痒,等一下下手,肯定不会留情。 花姨娘心一紧,“二姑娘,熠哥儿好歹是个男人,打脸是不是不好啊!” 萧时月佯装思考了一会,“是我疏忽了,春雪,只要不打脸,打哪里都好。” “是!”春雪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便气势汹汹地上前。 萧熠推开花姨娘,迎上了春雪。 不过就是个婢女,干活有力气罢了。 他可是随着老师学了好些年的功夫,要是连一个丫鬟都打不过,岂不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他越过春雪,看向萧时月那一张白嫩嫩的脸。 等一下趁着混乱,他倒是可以在那张脸上,留下几个五指印。 他从来不屑于打女人,可是为了阿娘和姐姐,他愿意破戒一次。 萧熠阴恻恻一笑,趁着春雪不注意,先挥出了拳头去。 拳头直接冲着春雪的面门去,仔细瞧,手指缝间还有一点反射着寒光的东西,又狠又毒。 春雪啧了一声,手一伸,稳稳地抓住了萧熠的手腕,叫他动弹不得。 手一掰,萧熠手心里攥着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萧时月厌恶地抬了抬眼皮,哂笑:“姨娘教出来的儿子,怎么还带着小家子气?若不是春雪学过功夫,只怕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 花姨娘也为萧熠臊得慌。 虽然她只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姨娘,却也知道萧熠这种偷偷用匕首的行为,是小人的行为。 那一厢,萧熠见不是春雪的对手,便耍起了大少爷的脾气,“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定北王的儿子!将来要封为郡王的!你今日若是敢动我一根毫毛,我父王一定会杀了你!连你的主子,都通通杀了!” “呵!”春雪拿起墨玉递过来的栓门的棍子,狠狠地朝着萧熠身上打起。 她一手还擒着萧熠的手腕,叫萧熠想逃都逃不了。 很快,萧熠嘴里只剩下了痛苦的喊叫声。 花姨娘抖个不停,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等数到二十的时候,她就迫不及待地去向萧时月求情:“二姑娘,已经打了二十下了,是不是足够了?你放心,往后我一定会对他严加管教的。” 萧时月面色无波无澜,等了片刻,她才开口:“够了。” 闻言,春雪将萧熠丢开,退回到萧时月的身边。 萧熠趴在地上,五官痛得狰狞,他恨恨地瞪着萧时月,这一回倒是学聪明了,咬牙切齿却没再说什么。 花姨娘走过去,心疼不已,“儿啊,娘给你请个大夫啊!” 萧时月冷冷地瞧了萧熠一眼,这才款款地离开。 等萧时月一行人离开,萧熠痛苦地大叫:“阿娘,你一定要给我报仇!不能让那个贱女人好过!” 花姨娘头一次后悔,她从前对萧熠太过纵容了。 她冷下脸,打了萧熠一巴掌,斥道:“你再胡说八道,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萧熠被打蒙了,不敢置信地捂着脸,拖着哪哪都疼的身子跑了出去。 花姨娘到底不放心,让蓉娘带着人去追一追。 坐到马车上,萧时月露出了疲态,萧熠的话,对她还是有影响的。 墨玉劝道:“姑娘别为那些不值得的人伤心,花姨娘这么教孩子,迟早会自食恶果的。” 萧时月恹恹地嗯了一声,闭上眼小憩。 等回到贺府,只见贺府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下人们正将马车上的东西,搬进贺府里头去。 见萧时月下了马车,冯妈妈赶紧过来请安。 萧时月诧异了一下,随即笑问道:“老夫人和苏姑娘回来了?” 冯妈妈笑得和气:“是,老夫人还给夫人带了不少特产。” “老夫人有心了,我这就去给老夫人请安。” 第62章 吃不够的桂花糕 冯妈妈忙拦了一下,“夫人不必过去了,老夫人一路舟车劳顿,现下已经累得歇下了。” 萧时月挑眉,“老夫人为何这么着急赶路?” 冯妈妈笑容不自在,避开了萧时月透亮的眸子,只胡乱道:“老夫人想念将军和夫人了,就急匆匆地回来了。” 萧时月见冯妈妈不想说,也便没有追问,带着丫鬟进府里去了。 冯妈妈盯着下人们将箱笼都好生地搬进府里头,安置好,才去歇息。 一路快马加鞭地赶路,她这把老骨头也快受不了了。 贺老夫人一直睡到傍晚才醒来,一醒来,就喊来冯妈妈急急地问:“可打听出来没有?那个贱人和小贱人在哪里?” 冯妈妈苦恼地摇头,“老奴没打听出来,是将军一手处理的,府里的下人都不知道。” 贺老夫人咬着牙,皱纹堆堆叠叠的,全部透着不安。 她怎么都没想到,馨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竟然还没死,还被贺浔带进了贺府里头。 当时她留在贺家的眼线一传来消息,她几乎是立刻启程回来的,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冯妈妈小心翼翼地提议:“老夫人,不如去问一问将军吧。你们是母子,将军肯定不会害您的。” 贺老夫人脸色沉沉,一拍锦被,“他的心都偏到那个女人身上了,我这个娘在他眼里,算得了什么?而且当年的事……确实不光彩……要是我将真相告诉了浔儿,浔儿该怎么看我?” 贺老夫人从不后悔做出当年的那件事,她只后悔,下手还是没有太狠,直接叫馨姨娘一尸两命。 主仆二人一起犯愁,不将馨姨娘母子解决了,二人始终不放心。 “咚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贺老夫人惊得差一点跳起来,她的第一个反应,是馨姨娘在外,要来和她对峙当年的事! 她脸色惨白,冯妈妈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扬声问:“谁在外面!” “是我,”苏秋思的声音响起,“我去厨房端了粥和小菜来,老夫人肯定是饿了。” 屋子内,主仆二人松了一口气。 冯妈妈过去开门,让苏秋思进来了。 这段时日,苏秋思一直很乖巧,哄得贺老夫人对她的态度越发温和。 贺老夫人拍了拍苏秋思的手,“秋思啊,这段时日你就和我的女儿一样贴心,哪一日你要是离开了,我还不习惯呢。你放心,我知道你对浔儿的一片深情,我总会叫你称心如意的。” 苏秋思羞赧一笑,“全凭伯母做主。” 贺老夫人不让萧时月去请安,萧时月也乐得自在。 今日,贺浔难得抽出一点功夫,陪着萧时月。 虽然没有出去,可贺浔还是坐着,看着密报。 萧时月安安分分地不去打扰他,可是好一段时日没有亲近,她对贺浔思念得很。 她轻手轻脚地在榻上坐下,蹬掉了一双绣花鞋,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虚虚地靠在那人的身上。 只听一声闷笑,萧时月抬眸望去,水汪汪的眸子里布满了疑惑。 他笑什么? 贺浔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生出了燥意来。 要犯相思病的,不仅仅是萧时月。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只看着萧时月的明眸,脑海里便浮现出不少旖念来。 他想起每每那个时候,萧时月承受不住,哭得泛红的眼。 他的身体,比他先行动起来。 发烫的胳膊禁锢住萧时月纤细的腰身,将她禁锢住。 萧时月的眸子慢慢睁大,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墨玉和春雪两个丫鬟,识趣地出去了,不忘带上了门。 二人偷偷一笑。 * 深秋,外头寒冷。 娇贵的女眷们,能不出门便不出门的。 这冷风不仅冻人,还会将一张脸吹得和枯萎的花一样,失去光泽。 苏秋思紧了紧衣领,钻进了冷风之中。 只因听贺老夫人突然提起,想吃一碗莲子羹,她便绝对去厨房亲手做一碗奉上。 自打父母双双去世后,她便深谙寄人篱下的道理。 寄人篱下,还当自己是主子,是娇小姐,那可没好果子吃。 天气冷,她走得极快。 低着头走,对面来人了也不知道,直接撞了上去。 苏秋思哎呦一声,捂着额头后退了好几步,还以为自己是撞在了墙上。 一道温润又带着年岁痕迹的声音响起:“姑娘没事吧?” 苏秋思抬起头来,只见面前站着一位身着紫色蟒袍的中年男子,男子面上带着些许岁月的痕迹,但目光威严,极有气势,年轻的时候,想必也是一位美男子。 在她怔愣的时候,定北王身边的男子呵斥道:“见了王爷,还不行礼?” 苏秋思震惊,眼前的人,是定北王?萧时月的父亲? 不过仔细看去,眼前的人和萧时月的面容,确实有几分神似。 在苏秋思要行礼前,定北王抬了抬手,温和地道:“不必多礼了。” 随后他带着人,大步地朝里去。 苏秋思立在原地,盯着定北王的背影好一会,才去厨房。 * 林寒看着对面的墨玉和春雪,急得五官乱飞。 他压低声音:“王爷等了有一会了,将军还没完事吗?” 春雪让开了一步,同样轻声说:“你胆子大,你敲门问问。” 林寒咬牙:“我怎么敢?” 他敢坏了将军的好事,将军就有无数的法子折磨他。 可定北王来了有一会了,让王爷等上许久又不好。 林寒情急之下,反而求助墨玉,“墨玉,你去敲门吧。你是夫人的心腹丫鬟,夫人肯定会护着你的。” 墨玉拼命摇头,“我才不要呢。” 三人大眼瞪小眼干站着,谁都没有勇气去敲门。 最后还是林寒见定北王等得实在太久了,听里头的动静,又一时半会结束不了的。 林寒跑到院子里,抱起一盆花,准备狠狠地砸下去。 可花盆举到头顶,他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地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 萧时月浑身一颤,抱住了贺浔的胳膊,带着哭腔说:“别……外头有人……” 贺浔像是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第63章 心虚 桂花糕都到嘴边了,肚子尚未填饱,傻子才会将桂花糕丢开。 贺浔自然不是傻子。 萧时月又惧又怕,更有被人发现的羞愧感。 外头的天亮亮的,又不是晚上,她怎么还有脸面做人? 因为紧张,她的身子紧绷绷的,哭得也越发大声了。 珍珠似的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打湿了头下的枕头,还沾到了贺浔的肩膀上。 肩膀上凉凉的触感让贺浔回过神来,用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 声音透着宠溺还有无奈:“莫哭了,眼睛哭肿了。” 萧时月吸了吸鼻子,果真不再哭了。 若是眼睛肿了,真当是遮掩不过去了,毕竟现在还是大白天。 贺浔起身,她身子一轻,连忙拉过被踢到角落里的锦被,遮盖住自己的身子。 穿好衣裳,走到外头时,贺浔狭长的眸子里透着冷意,头一遭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像是在笑,却莫名地叫人后背发凉。 尤其是站在碎掉盆栽边的林寒,走过来的时候,双腿都在发抖。 伺候了贺浔好些年,贺浔露出这样神情的次数不多,可每一次,总要有人倒霉。 可他也没办法啊,定北王还在书房那边等着呢,真是一件苦差事,哪边都得罪不得。 “将军,王爷来了,在书房那边等着您。”林寒硬着头皮道。 贺浔淡淡地睨他一眼,大步离去。 等贺浔离开后,墨玉和春雪才敢大口喘气。 墨玉拍了拍胸脯,和春雪吐槽道:“刚刚的将军好可怕哦。” 春雪苦涩一笑,“等你习惯了就好。” 话虽这么说,她来了将军府好些年,也还没有习惯。 春雪去收拾盆栽的碎片,墨玉打了一盆热水进屋子里伺候。 屋子里,萧时月自己穿好了衣裳,脸蛋还是红扑扑的。 眸子里含着的一汪水,仿佛透着淡淡的绯色。 见了墨玉,她自个儿先心虚地目光微闪,不敢去看墨玉的眼。 她这般欲盖弥彰的反应,让墨玉也闹了个大红脸。 “姑娘,要不要洗把脸。” “好……好的……” 洗完脸,面上滚烫依旧。 她清了清嗓子,问:“将军去哪里了?是否有急事?” 墨玉回道:“是王爷来了。” “父王?”萧时月惊讶,本能地道,“该不会是来算账的吧。” 墨玉也惊诧了一下,“应当不会吧,实在是少爷说话过分,姑娘教训他,也是天经地义的。” 定北王此行确实是来算账的,不过不是算的萧时月的,而是萧熠的。 听闻萧熠对萧时月说的那些话,定北王自己就差点被气炸了。 虽然定北王常年在马背上,没读过多少书,可从小熏陶的贵族教育下,让他清楚萧熠说的那些话,只有见识短浅的人才说得出口。 萧熠的言行,哪里有半点贵族子弟的矜贵?连街口叫骂的泼妇都不如! 昨天,定北王就亲自赏了萧熠一顿鞭子。 夜里做梦,突然梦到了在京城的结发妻子,今日,便特意往贺家来一趟。 说明来意,贺浔便派人将萧时月请来。 萧时月一踏进书房的门,目光触及贺浔,顿时红了红脸,心虚地低下头去福身:“父王安好。” 定北王道:“快坐吧。” 想了想,她坐得离贺浔远远的,倒是叫贺浔头来一个不满的眼神,她只当没看到。 定北王清了清嗓子,才道:“你弟弟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年纪还小。” 提起这事,萧时月难得的冷下了脸,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珉哥儿五岁上学堂, 便能明是非。如今十岁,已经懂得孝敬阿娘,体恤父王。” 十岁的萧珉,是养在王妃膝下的哥儿,也是姨娘所出。 萧珉年岁虽小,却也懂得在王妃病的时候,在床边奶声奶气地哄王妃吃药。 在萧时月受委屈的时候,中气十足地要去给萧时月出气。 相比之下,萧熠的教养实在是差。 萧熠嘴里的粗鄙之言,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萧珉口中的。 萧珉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立志于当一位端方君子。 定北王被萧时月噎了一下,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实在是他疏忽了对萧熠的教养,只觉得花姨娘也是读过几本书的,想来能教得好孩子的。 萧时月淡淡地道:“父王若是真的为了熠哥儿好,不如将熠哥儿送去京城。和同龄的宗室贵族子弟玩耍,耳濡目染之下,熠哥儿或许就知道,他的身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了。” 这个提议,是她出自真心的。 在杨城,同龄人里就属萧熠最尊贵,难免让他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等到了京城,看着不少比他优秀的同龄人,才能压一压他的锐气。 定北王沉默了一下,“再说吧,总之你们是亲姐弟,没有隔夜仇的。好了,我要和贺浔说正经事了。” 萧时月失望不已。 在京城的时候还没觉得,等来了杨城,她才切身地明白,父王有多偏心。 她抿着唇,起身再次福了福身子,便不带一点留念的出去了。 倒是贺浔上了心。 因为最近公务缠身,加之萧时月没有表现出异常来,他便不知道,萧熠怎么得罪了萧时月。 看来他得去好好了解一下了。 定北王来找贺浔说的正事,无非还是云国那点子事。 原以为牺牲一个女儿,可以保杨城数年平安。 可没想到,这才半年不到,云国便小动作不断。 等到冬天的时候,云国缺少过冬的粮食,说不定会来一个出其不意,破杨城的大门。 毕竟云国以为,在和亲之后,杨城的将士肯定全部放松了警惕。 边关的防备,肯定没有以往那么严苛。 若不是萧时翠为了私心,派出去的云国刺客,恐怕一切都会按照云国设想的来。 定北王叹气道:“只怕是要用一场恶战了。” 他不似花姨娘,为了保全萧时翠一人的性命,就可以弃杨城百姓而不顾。 虽然女儿重要,却也敌不过他内心的责任和大意。 贺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宜早不宜迟。” 第64章 男人都是那样的 夜里,萧时月躺在贺浔的怀里。 夜深人静的时候,贺浔的心跳声格外清晰有力。 萧时月不舍得睡,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贺浔摩挲着她滑腻的胳膊,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往后我不在,别回王府。” 萧时月嗯了一声,又倏地抬起头来,“夫君要去哪里?” 瞧着她的眸子里露出猫儿一样的警惕,贺浔唇角微微弯了弯,“边关将有一场恶战。等战事结束,我陪你去京城。” 萧时月躺了下来,不叫贺浔看到她眼中的不舍。 她说不出让贺浔别受伤的话。 到了战场上,刀剑无眼,肯定会受伤的。 贺浔是保家卫国,她不能成了贺浔的累赘。 “那你要说话算数。”她的嗓音里,难免沾染上了哽咽之意,她到底是舍不得夫君的。 贺浔喉咙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敏锐地感觉到了臂弯里小姑娘情绪的失落。 他向来不会安慰人,此刻让他说出安慰的话,他反而说不出来了。 语言不行,那就行动来吧。 萧时月只觉得一阵晕头转向,被翻了个身。 寝衣离开身子,寒意席卷而来,她打了个寒颤,莹白的双手扑腾着。 不是在说贴心话?怎么又开始动手动脚的? 很快,她便顾不得为贺浔的即将离开伤神了。 她愤怒地挥着小拳头锤了贺浔一下,可她的力气小,就像在给他挠痒痒一样。 “别翻啦!”她又不是砧板上的鱼。 这面的鱼鳞刮完了,要翻面刮另一面的鱼鳞。 等另外一面的鱼鳞刮完了,还要翻一面,去检查那一面的鱼鳞刮干净没有。 她实在是不明白,砧板上的鱼,不管怎么处理都是要下锅的,为什么要弄出这么多的花样来? 接下来的几日,许是怕萧时月会伤心,每一天,这样的情形都要上演一遭。 如今一看到贺浔,萧时月就腿打颤,说话的时候,也得离他远远的。 不过最终,她一条砧板上待宰的鱼,怎么敌得过手拿菜刀的厨师啊。 于是,等到贺浔出征那一日,萧时月反而松了一口气,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 不然每天盯着一张奥鸿的眼,她都不好意思出门。 萧时月站在贺家门口,目送着身披铠甲的贺浔的背影,默默地忍着眼泪。 既然贺浔亲口答应她,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然后带她回京城见阿娘,那她就不该哭。 倒是另一边站着的贺老夫人和苏秋思,哭成了两个泪人。 贺老夫人是嚎啕大哭,苏秋思则是隐忍地哭,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好似流不尽一样。 等贺浔彻底离开后,贺老夫人一回头,就瞧见了脸上干干净净,一滴泪都没有的萧时月。 她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 说罢,她怒气冲冲地往里去了。 苏秋思也道:“时月妹妹,你的心肠是石头做的吗?” 说完她才去追赶贺老夫人。 二人一唱一和的,将墨玉和春雪气得够呛。 墨玉跺跺脚,“姑娘心里的难受,她们怎么知道?” 而且那个苏秋思,无名无分的,哭得那么凄惨和做戏一样给谁看? 萧时月安慰道:“她们伤心之下,难免失了理智,走吧,我们进去吧。” 贺浔离开后,萧时月关起门来过日子。 花姨娘递了好几次帖子,请她回王府坐坐,她都没答应。 她又不是缺根筋,为什么要去王府,再挨萧熠那些放肆的骂? 因为快过年了,京城的王妃在一个月前,就置办好过节的东西,终于送到杨城来了。 萧时月捧着家书,喜极而泣。 王妃在家书上写着,萧时月既然和贺浔成了婚,那便是一桩天定的姻缘。 只是二人到底没有拜堂,等得空了,该有的仪式还是该补上的。 她金尊玉贵的女儿,万万不能被敷衍了。 萧时月捧着家书,心安不少。 阿娘没有责怪她擅自主张,那便好了。 她还怕阿娘生她的气呢。 王妃此次送来的年货,有好几车,还给贺老夫人也备下了。 萧时月让人给贺老夫人送去。 贺老夫人看都没看,切了一声,“弄得杨城没有好东西一样。” 苏秋思过去看了,摸着那些软得和云朵一样的缎子,顿时爱不释手。 缎子的颜色鲜艳,上头的花纹栩栩如生,她一眼就喜欢了。 做了衣服穿在身上,肯定又好看又暖和。 贺老夫人见苏秋思那东西的模样,皱着眉头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秋思啊,我想到一个法子。”贺老夫人道。 苏秋思的视线从那一箱子绸缎上,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等过几日,我去找个算命的。到时候让算命的说,若要浔儿平安归来,必得在家里给他纳一房小妾。” 苏秋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可想到贺浔对她淡漠疏离的态度,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冷静下来,“可若是浔哥哥回来后不认……” 贺浔打小就是个极有主见的人。 谁都不能逼迫他做不愿意的事,就连贺老夫人也不能。 贺老夫人笑眯眯地说:“傻孩子,男人都是那个样子。你见天底下哪个男人,愿意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那萧时月生得模样是好看,可看久了也就腻味了,总该要换换口味的。先把你的名分定下来,之后的事就顺利了。” 苏秋思被说动心了。 是啊,她的阿爹,一口一句对阿娘如何情深义重,可仍旧纳了两房小妾。 贺浔是男人,肯定会被她的温香软玉感化的。 苏秋思低下头,羞赧一笑:“多谢伯母为秋思筹划,等往后,秋思定当把您当亲娘一样孝敬。” 贺老夫人笑眯眯地望着她:“还是你贴心啊,喏,那些东西你喜欢,就给你当嫁妆。” 有了嫁妆,便有了不少底气。 苏秋思大喜过望:“多谢伯母!” 贺老夫人心里盘算着,等过几日去算命,顺便去算算,那对母子藏在哪里才好。 那对母子不除,她的心实在是难安。 虽然说好了过几日便去,可天气太冷,贺老夫人难免又生了一场病。 第65章 他不守承诺 在苏秋思的精心照料下,贺老夫人的病慢慢的好起来了,可以出门去了。 可这一耽搁,就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功夫。 已经是冬季了,外头冷得不行,贺老夫人年纪大,一出门吹着点风,说不定又要病下的。 冯妈妈苦口婆心地劝着:“老夫人,不如等天气暖和一点再说吧。有什么事,等到天气暖和了再出门也不迟啊!” 贺老夫人在苏秋思殷切的眼神下,拒绝了冯妈妈的提议。 “现在就去准备马车,我立刻出去。” 等贺老夫人收拾好,马车也准备好可以出门的时候,只见一个小厮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 那小厮跑得太急,还被门槛绊倒了,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冯妈妈训斥道:“没规矩的!像什么样子?” 那小厮不理会冯妈妈的训斥,面色尸白:“老夫人,不好了!前边传来消息,将军下落不明,多半是……多半是……” 也不用小厮继续往下说了,贺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竟晕了过去。 屋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在慌乱中,苏秋思连忙去问那个传话的小厮,“你说清楚!将军到底怎么了?” 小厮哭得面上狼狈,“将军多半是以身殉国了!” 苏秋思怔了一下,身形不稳,踉踉跄跄地往后倒了几步,小厮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回想着。 贺浔死了?一向无所不能的贺浔死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冯妈妈在照料贺老夫人之际,一见苏秋思也晕倒了,便忙吩咐道:“你们快点!去把苏姑娘扶回去!大夫呢!快点去请大夫!” 一时间,贺老夫人这里乱成一锅粥。 * “哐当”一声,萧时月手里的玉簪子从指缝里滑落,摔在了地上。 好在没有磕破。 可谁都顾不得去理会那一根王妃送来的,价值不菲的簪子。 墨玉和春雪连忙一左一右去搀扶住萧时月。 “姑娘,你先别急!” “是啊,夫人,将军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将军肯定是暂时失踪了,王爷肯定能将将军救回来的!” 说完,春雪一个劲地朝着来传信的小厮使眼色。 可是那小厮听闻贺浔多半战死了的消息,早就骇得六神无主,哪里还看有心思去看春雪的眼色?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泪,哀声道:“夫人!您一定要节哀啊!” 萧时月心碎欲裂,双腿一软,竟倒了下去。 夫君死了? 可夫君答应过她,一定会平安归来的,还要带她回京城见阿娘的呢! 夫君不是最重诺言的人吗? 为何要失信与她? 她茫然地抬手摸了一把脸颊,不知何时,脸颊上都是泪水。 她什么时候哭了? 两个丫鬟劝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萧时月回过神来,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没事的,我还没吃午膳,肚子还饿着呢。午膳在哪里?” 春雪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哽咽地道:“奴婢这就去拿。” 春雪出去了,顺便将那传话的小厮也带出去了,她还要好好问个清楚。 她不信,将军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萧时月怔怔地抬眸,“莫哭了,我也没哭。” 墨玉忍着泪意,瞧着萧时月止不住的泪,心疼不已,她点了点头,哽咽地道:“好,奴婢不哭了。” 自家姑娘,从小就是个心软的人。 王妃娘娘病的时候,难免要躲起来哭几场。 养的猫儿死的时候,也哭了好几场。 如今是姑娘的夫君,姑娘还不知道要多伤心呢! 脸颊上的泪,顺着精致的下颌,低落到衣裙上,晕湿了一片。 萧时月内心茫然,“我也不想哭的,怎么会流眼泪呢?” 她总觉得,贺浔还没死。 可这眼泪,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呢? 贺浔战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 贺家乱成一片,连杨城也乱了,百姓们惴惴不安,入夜了都睡不着。 贺将军是谁啊!那可是杨城的保命符! 虽然杨城,名义上当家做主的是定北王,可用兵最厉害的,还是贺将军啊! 就说上一次,定北王都落入敌军手中了,九死一生。 还是贺将军单枪匹马闯了进去,将定北王救了出来。 在他重伤晕倒前,连下几道命令,才叫我军击退云国小儿,守住了杨城的平安。 这些年下来,在杨城百姓的眼里,贺将军便是战神下凡。 他们做梦都没想过,战神会有殒命的这一天! 战神殒命,杨城危矣! 杨城人心惶惶的,有胆小的,已经连夜收拾行李,准备天一亮就要离开杨城! 唯一高兴的,只怕只有方老夫人了。 听到贺浔战死的消息,方老夫人拍手而笑。 “哈哈哈,贺浔小儿也有这么一天!”方老夫人顿时觉得扬眉吐气。 他们方家,一直被贺浔压着。 在杨城,方家每每都要低贺浔一头。 方家这么多的子孙,在世人的眼中,都敌不过一个贺浔,这叫方老夫人如何能痛快! 如今贺浔一死,不就是她方家子孙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方老夫人高兴得恨不得多吃两碗饭。 正伺候在一旁的方大夫人,见方老夫人的笑,心里难免起了点疙瘩,劝道:“母亲,贺将军总归是为国捐躯,您这样……恐怕不合适吧。” 方老夫人瞪着眼,刻薄地道:“怎么?我在自己家里笑几声,碍着谁的眼了?你这个见识短浅的,难道看不出贺浔小儿一死,会给我们方家带来的机遇?” 方大夫人垂下头去。 她是不赞同方老夫人的话的,人才死,就这般奚落,总归是不合适的。 而且贺将军还是为了保护杨城百姓而死的。 不过这些话,她是不敢说出来的。 方老夫人含着笑意,哼着小曲,突然提议道:“等明日,我们去贺家瞧瞧,那位京城来的大小姐,成什么样子了。” 方大夫人心里冒出来的头一个念头,方老夫人去贺家,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说不定就是趁着贺浔死了,贺家最艰难的时候,上门去秋后算账的! 方金豹和方珠儿的仇,老夫人还记在心上呢! 第66章 夫君没有死 当听到贺浔战死的消息,方金豹立刻去寻了方老夫人。 挨了方将军的几顿打之后,将他身上仅剩的一点男子气概全部都打没了。 他像没有骨头似的,依靠在方老夫人身边撒娇。 “祖母,贺将军死了。” 方老夫人拍了拍孙儿的手,“我知道。” 方金豹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萧姑娘如何了。” 那日在王府的匆匆一面,却彻底地烙刻进了方金豹的心里。 直到现在,一闭眼,还是萧时月那一张白嫩嫩的芙蓉面。 京城长大的姑娘,和杨城的姑娘不一样。 方金豹梦想着有一位红袖添香,且能和他谈论诗文的贤妻。 可杨城的姑娘,相比于读书认字,反而更喜欢舞刀弄枪,真当是有辱斯文。 当他以为自己的梦想不能实现的时候,萧时月出现了。 他抱着祖母的胳膊,幽幽地道:“祖母,萧姑娘丧夫之后,恐生活艰难,我们还需多帮衬着些才好。” 虽然他很想说,直接把人接过来,他亲自照顾才好。 可念着贺将军尸骨未寒,他将这个念头先压下去。 反正贺将军死了,来日方长。 方老夫人意味深长一笑,“豹儿啊,那萧时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还是个寡妇。若是你想娶她,你就歇了这条心吧,我老婆子第一个就不同意。” 在方金豹慢慢黯淡下去的眼神中,方老夫人话锋一转:“最多,就是个通房。” 通房,无名无分,连个妾室也算不上,就比下人稍微好一些。 方金豹喜极而泣,连连道谢:“多谢祖母,只要祖母愿意让我将萧姑娘收进房里,怎么样都好!” 他相信,只要萧姑娘看到了他的一片真心,至于有没有名分,萧姑娘是不会介意的。 祖孙二人相谈甚欢,并决定好,明日便去贺家走一趟。 * 萧时月睁开眼,目光触及到一片黑暗,她大喜过望,连忙伸手往边上摸去。 天还没亮,那贺浔还没有起来去练剑。 可摸到的,是一片冷冰冰。 她僵硬地动了动眼珠子,才想起贺浔下落不明。 眼泪不知不觉地从眼尾滑落。 她已经哭了好几场了,哭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凶。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多的眼泪。 可她一点都不想哭的,眼泪不知为何就掉下来了。 她睁着眼,望着黑暗的虚空,直到天亮了,墨玉来喊她起身了。 她艰难地起来,眨了眨酸涩的眼。 今日,要去给贺老夫人请安。 墨玉特意挑了一件白色的袄裙,上头没有任何花纹。看到那白色,萧时月只觉得眼睛刺痛。 那眼色就和孝服一样,只有死人了才会穿。 可贺浔只是下落不明罢了,穿上这个,实在是不吉利。 于是萧时月推开了,哑着嗓子道:“不穿这个,穿别的。” 她伸手一指,“就那身靛青色的,才做好,都没穿几回。” 墨玉犹豫了下。 萧时月固执地道:“阿娘说穿这种颜色稳重,你快去取来。” 墨玉只好将那身靛青色的袄裙取来,服侍萧时月穿上。 春雪从厨房将早膳端来了,萧时月简单地吃了点,就带着丫鬟往贺老夫人那边去。 贺老夫人那边,从守门的婆子开始,每个人面上都带着哀伤,还有的人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 萧时月脚步一顿,继续往里头走去。 但还没走到里头,就被苏秋思挡住了。 只见苏秋思一身白衣白裙,发髻上只戴了一朵白色的绢花。 她昨夜也哭了许久,两只眼睛又肿又痛。 如今也是勉力支撑着。 一瞧见萧时月的打扮,发髻上的金银首饰,苏秋思心里蓦地生出一股愤怒来。 连她都为了贺浔心碎成好几瓣,为什么萧时月还要和没事人似的?穿的这般花枝招展的? 贺浔真的是眼瞎了,对这么一个没有良心的人那么好! 萧时月的心肝肯定是黑的! 苏秋思语气冷硬,“时月妹妹别进去了,伯母看到你这样的打扮,肯定会生气的。伯母受不得任何刺激了!” 萧时月迷茫,“我打扮得不得体吗?” 苏秋思气恼得跺跺脚,“你别装傻了!浔哥哥死了,你打扮成这样给谁看啊?你想着去勾搭谁啊?难道说你不甘寂寞,浔哥哥尸骨未来,就要去寻找下家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难听,墨玉和春雪两个丫鬟义愤填膺,就想冲上去和苏秋思理论。 萧时月拦住两个丫鬟,认真地纠正:“夫君没有死,夫君只是下落不明罢了,他肯定会化险为夷的。” 苏秋思摇摇头,恨铁不成钢,“没想到你软弱至此,连现实都不敢接受!” 墨玉和春雪两个丫鬟听了萧时月的话,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是震惊。 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是最清楚萧时月对将军的真心的。 萧时月这么说,难道是受了巨大的刺激,导致脑子不正常了? 两个丫鬟也顾不上苏秋思了,半是哄劝半是强硬地拉着萧时月回去了。 墨玉稳住萧时月,春雪急忙去把柳大夫请过来了。 二丫皱着眉头,吐槽春雪:“春雪姐姐,你快把爷爷拉散架了。” 春雪急道:“都什么时候了,您快一点!” 柳大夫无奈得很:“我老头子腿脚不便,快不了啊!” 但见春雪焦急,柳大夫也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萧时月这里。 萧时月不解:“我的身子好得很,柳大夫是来给谁看病的?” 春雪没有回答,反而凑到柳大夫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柳大夫露出震惊的神色,没有耽搁,立刻去给萧时月把了脉。 萧时月见屋子里氛围怪异,便十分配合。 柳大夫收回手,“夫人脉象上一切都好,对了,夫人方才对苏姑娘说了什么?” 萧时月如实重复了一遍:“我说,夫君没有死,只是下落不明罢了,夫君肯定会回来的。” 柳大夫摸着胡须,哈哈笑了两声:“和老夫想的一样,贺浔那小子,哪有这么容易死?而且老夫观他的面相,不像是个短命的。” 二丫惊讶:“爷爷,你还会看相啊!” 第67章 贺府全靠她了 柳大夫用手凿了一下二丫的头,嗔道:“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萧时月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坐姿乖巧,眼巴巴地问:“那您能给我看看吗?” 柳大夫沉思一会,道:“是儿女双全的面相。” 墨玉和春雪还是带着怀疑打量着柳大夫。 柳大夫,真的会看面相? 萧时月笑着,亲自将柳大夫送出去了。 走到外头,二丫满心都是怀疑,再次问道:“爷爷,你真的会看面相?” 柳大夫高深莫测地笑道:“我会不会看面相有什么重要的吗?只要夫人熬过这段时日不就好了?等将来,知道将军真的回不来了,夫人也不会伤心欲绝了。将军啊,若是知道夫人为了他,伤心得去了半条命,在地下也不能安心去投胎的。” 这确实是贺浔眼下最担心的问题。 若是萧时月知道他死了,该哭成什么模样啊。 那段即将分别的时日,他为了不让萧时月哭,用了转移注意力的法子。 但没想到,那些时日没有流的眼泪,现在要悉数还回来了。 定北王坐着,一条胳膊用纱布缠着,纱布上,浸透了不少鲜血。 他只是动了一下,就痛得龇牙咧嘴。 再看他的脚上,也缠了纱布。 云国小儿实在是狡诈又阴毒,专门做见不得人的事,搞偷毒不成,又来刺杀巫蛊,反正怎么阴毒怎么来。 原来,云国是想用和亲迷惑杨城的将士,准备憋出大招呢。 这一次,定北王可是吃了大亏了。 他抬起眸子,看向面前站着的,一袭黑衣暗卫打扮的男子。 “真的要如此吗?” 男子坚定地点了点头。 定北王嘴唇蠕动了几下,“那你自己保重,过几日本王就回去养伤了,你家里,本王会看顾着些的。只是你母亲,你妻,恐怕伤心得不知道成什么模样了。” 男子一滞,狭长的眸子里冷意丝毫不减,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掌蜷起,语气依旧冷淡:“王爷多帮着劝解些。” 定北王虽犹豫,却不会阻止面前男子将要做的事。 若是做成功了,可保杨城百年平安。 若是失败了,男子将有去无回,对杨城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良久,定北王叹气道:“你去吧,一定要抱住你的命,不然月儿那丫头,估计撑不住的。” 男子身形一动,飞快地离开了。 定北王龇牙咧嘴地喊来属下,他如今行动不方便,只能依靠别人伺候了。 * 苏秋思痛斥萧时月一顿,顿时觉得自己有一种贺府女主人的归属感。 萧时月是个不懂事的,贺老夫人伤心得不能自已,那眼下贺家,能依靠的就只有她了。 她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随后快步往屋子里去。 因为她的短暂离开,贺老夫人就寻起了她。 “秋思呢?秋思呢?” 苏秋思快步走过去,握住了贺老夫人在半空中挥舞的手,“伯母,我在呢,秋思在这里。” 贺老夫人紧紧地握住苏秋思的双手,哭着道:“我的命好苦了!中年丧夫,老了,儿子也走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好给我一点念想。我们贺家,绝后了啊!” 苏秋思好生安抚贺老夫人几句,极有耐心地哄着贺老夫人睡下了。 因为哭了好几场,贺老夫人精神不济,很快就睡着了。 冯妈妈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感激地道:“苏姑娘,多亏了有你在,不然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呢。” 苏秋思道:“都是我应当做的。” 二人守在外室,突然听门房的来禀报,说是方老夫人过来了。 方老夫人年纪大,有威望,门房的已经将她请去花厅了。 冯妈妈道了一声知道了,就想去喊贺老夫人起来。 苏秋思劝道:“伯母才睡下,别吵醒她了。” 冯妈妈便道:“姑娘说的对,那我去请夫人。” 苏秋思再次拉住了她,“那么麻烦做什么?我去会一会方老夫人便是了,方老夫人专程过来,左不过是说些安慰的话。” 冯妈妈犹豫,苏秋思再怎么样,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啊! 苏秋思此时正自信满满的时候,贺家若不是有她撑着,早就大乱了。 不过去招呼一下客人罢了,有什么难的? 她理了理衣裳,在冯妈妈还左右为难的时候,就出去了,往花厅去。 冯妈妈望着她的背影,也没说什么了,安心地坐下,守着贺老夫人。 苏秋思一路走到花厅,仪态万千地给方老夫人行了礼,道:“老夫人安好,伯母才睡下,不忍吵醒她,所以我便过来了。” 方老夫人是认得苏秋思的,是个有能力的女子。 可她这次过来,要见的并不是苏秋思。 “那贺夫人呢?难道也睡着,把她喊来。” 苏秋思笑道:“时月妹妹伤心欲绝,老夫人有什么话,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方老夫人瞪着眼,若是萧时月不出现,那她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她没好气地道:“你算是个什么身份?敢这般说话?你是贺家的什么人?能做得了贺家的主?去,叫贺夫人来。” 苏秋思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猛地被方老夫人一通训斥,她顿时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下不了台来。 可她若是就这么败下阵来,往后还怎么当贺府的家? 她攥着手里的帕子,挤出笑来,道:“老夫人也知道,时月妹妹那个性子,最是软弱了。在听到将军战死的消息时,就已经撑不住了,现在脑子好像还出了点问题呢。” 方金豹大惊失色,“什么?萧姑娘病了?你,不管你是谁!快点把萧姑娘请过来!” 他是一个外男,进不了后宅,便只能将人请过来。 见苏秋思不动弹,方金豹又急又恼:“你怎么回事?快点去把萧姑娘请过来啊!” 方老夫人斥道:“豹儿说话你听不见吗?还不快去!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在我们面前拿乔?” 苏秋思铁青着脸,咬着牙跑了出去。 她羞愤难当,正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时,就见方老夫人身边的婆子跟了出来。 那婆子说话颐指气使:“你快点!惹了我家老夫人不悦,没好果子吃!” 第68章 计划照旧 苏秋思羞愤难当,这个方家的下人,在贺家就对她颐指气使的,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来。 她抻了抻衣摆,高傲地扬了扬下巴,端起架子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和我说话?若不是看在方老夫人的面子上……” 不等她说完,那婆子朝着她吐了一口唾沫,“我呸!那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名不正言不顺地留在贺家,还不是为了能成为贺将军的房中人吗?如今贺将军已经死了,你又能如何?” 苏秋思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自以为她的心思,仅限于贺家人知晓,没想到外头的人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或许,不少人还在背后议论过她呢。 想到贺浔死了,她心中一痛,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一步。 双手扶着心口,面容憔悴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反应,取悦了那婆子。 那婆子不依不饶地道:“我瞧着你年纪也不小了,再磋磨几年,给别人当通房,别人都不要你了,趁着你还有一点姿色,早点找好下家喽!” “放肆!”只见贺老夫人,由着冯妈妈搀扶着,慢慢地走了过来。 贺老夫人憔悴得很,神情却很坚定,“哪里来的老虔婆在我贺家放肆?秋思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那婆子的神情变了几下,到底还是服了软,“是老奴说错话了。” 贺老夫人冷哼一声,走过去拉起苏秋思的手,“秋思,你别怕,我会为你做主的。之前和你说好的事,还算数的。等过几日,我便给你操办起来。秋思啊,我们往后相依为命,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这番话,在苏秋思的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从前的时候听到这番话,她每每都要欣喜若狂,露出羞涩的模样,并且期待不已。 可现在,贺浔都死了,贺老夫人还说这番话,不仅没叫她高兴起来,反而让她忧虑重重。 贺浔死了,她守着一个牌位能过什么样的日子? 就算她为贺浔守节,可她只是个妾室,不配拥有贞节牌坊。 更何况,她为什么要为一个死人守一辈子呀! 她还年轻,她的容颜还不曾枯老,正是一朵花儿开得最旺盛的时候,只能君采撷。 她会把贺浔放在心里,一辈子都不忘记,至于其他的,就罢了吧。 但面对贺老夫人,她只装作羞赧一笑,别的话什么都没说。 贺老夫人瞪着那婆子,道:“回去和你家老夫人说,我们贺家人还没死绝呢,容不得她这么作践!自便吧!” 说罢,她拉着苏秋思离开了。 那婆子回去后,将贺老夫人的原话悉数说与了方老夫人听。 方老夫人震怒,重重地拍着桌子:“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马上就要落魄的贺家,还敢大放厥词?若是我是她,该有点眼力见。这个时候,得罪了谁都不好!” 方金豹扯了扯祖母的袖子,“祖母,我想见一见萧姑娘。” 瞧着这个不争气的孙子,方老夫人更是愤怒:“你满脑子,除了那个京城来的,还有什么东西?没见人家不愿意见我们吗,我们走!” 见孙子露出悲痛欲绝的模样,方老夫人还是软下身段哄道:“你放心,同住杨城,还能见不了一面?先回去,祖母一定让你如愿的。” “好!” 方家人离开了。 过了几日,贺老夫人休息好了,便将萧时月喊过来了。 贺老夫人仔细地瞧了几眼萧时月的容貌,突然恨恨地道:“长了一副克夫的模样!和那个贱人一样,不是好面相!我浔儿死得那么早,都是你害得!” 墨玉和春雪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 贺老夫人这架势,是要秋后算账、胡搅蛮缠的? 萧时月细眉轻拧,声音浅淡:“母亲,夫君肯定没有死,只是下落不明罢了。按照夫君的本事,肯定能平安归来的。” 贺老夫人瞅了她半晌,冷笑道:“得了,疯了一个。真是个不中用的,我这个当娘的都没倒下,偏偏你这个才嫁过来没多久的媳妇倒下了。” 萧时月眼睑轻垂,到底没有和贺老夫人分辨。 和贺老夫人这样性子的人分辨,是分辨不出什么道理的。 且因为贺浔的下落不明,贺老夫人心里肯定很难受,萧时月愿意让着她一些。 她问道:“母亲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贺老夫人叹气道:“也该发丧了,浔儿的后事,必该办得风风光光的。” 且将贺浔的后事料理好,她才能腾出手来,去处理苏秋思的事。 萧时月眸色认真:“母亲,夫君肯定没有死。” 墨玉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家姑娘的脾气,一旦发起倔来,连王妃娘娘都是说不通的。 果不其然,贺老夫人怒了:“你怎么就不能接受现实呢?罢了罢了,早知道就不该叫你来商议此事的,你走吧。冯妈妈,去把秋思喊过来。” 越比,苏秋思越发显得懂事多了。 萧时月却不肯走,仍旧固执地道:“母亲,您就相信夫君这一次吧。” 贺老夫人自嘲一笑,“我和你这个疯了的女人有什么好说的呢?去吧。” 说罢,她别过脸去,显然是不想再和萧时月说下去了。 萧时月抿了抿唇,只好先退出去了。 但是,她心里是绝对不同意给贺浔发丧的,不吉利。 若是贺老夫人一意孤行,她也会想办法阻止了便是。 萧时月心里想着事,没有发现迎面走来的几人。 冯妈妈走在最前头,脸色和见了鬼一样难看。 她身后,还跟着一对母子。 那母亲满脸风霜,似乎经历过了不少的磋磨。 那儿子一身青色长袍,衬得面如冠玉,只是眼神里的阴鸷神色,叫人不禁胆寒。 贺忘见着迎面走来的萧时月,勾起嘴角邪气一笑。 见萧时月正在神游,他难得好心地出言提醒:“嫂嫂,看路。” 这道玩世不恭的声音,叫萧时月猛地回过神来,盯着贺忘,瞬间生起了警惕心。 她记得上一次,贺忘母子被贺浔送走了,母子二人怎么又回来了? 第69章 贺家香火不能断 萧时月看向冯妈妈,问道:“妈妈,你怎么将来路不明的人都带进来了?” 贺忘轻笑出声,看来上一次,他对萧时月使的恶作剧,萧时月还记恨在心呢。 冯妈妈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萧时月余光瞄见贺忘嘴边恶劣的笑,顿时没了心情,带着两个丫鬟一刻不停地离开了。 冯妈妈松了一口气,继续带着二人去见贺老夫人。 馨姨娘看着四周的场景,不由地感慨。 这里和她当初在的时候,没变多少呀。 等进了贺老夫人的屋子,看到苍老憔悴的贺老夫人,馨姨娘突然噗嗤一笑。 “瞧瞧,你也变成个老太婆了。” 贺老夫人瞳孔骤缩,一眼就认出了馨姨娘。 她心虚地别开眼,又立刻瞪了回去,“你是个什么东西?当年和人私通!被赶出了贺家,现在还回来做什么?” 馨姨娘沧桑的脸上,露出诡异一笑:“当年的事是怎么一回事,那个男人是怎么一回事,您心里最是清楚吧。” 顿了顿,她继续道:“现如今,您的报应也来了。所以说啊,善恶终有报。只是可惜,没有报在您的身上,而是报在你贺将军的头上。” 贺老夫人面色惨白,嘴唇不停哆嗦,心里更是慌得厉害。 难道说,真的是馨姨娘所说? 当年的事,她不仅除掉了馨姨娘,连馨姨娘娘家的人,一个也没放过。 那些个人,竟然敢在外自称是贺家的亲家,不是在打她的脸? 为了泄愤,馨姨娘的娘家,被她弄得家破人亡。 她记得很清楚,馨姨娘的侄女,那年才三四岁大,就被迫卖入了烟花柳地之中。 她闭了闭眼,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当年我能解决了你,现在也一样!要想杀了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不来找我,我还想找你呢!” 馨姨娘笑笑,嗓音软和:“夫人,今日来,妾身不是和您说当年的恩怨的。贺将军已死,您别怕贺家断了后,还有我的忘儿在呢。忘儿,快喊人。” 贺忘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笑眯眯地喊道:“母亲。” 贺老夫人一惊,本能地斥道:“哪里来的野种,也敢假冒贺家骨血?” 馨姨娘笑笑,“老爷走了这么些年了,难道夫人连老爷的模样都忘了?我的忘儿,生的和老爷不像吗?” 贺老夫人眼睛刺痛,果然在贺忘的面庞上,看到了几分贺老太爷的影子。 当初馨姨娘被赶出贺家的时候,月份已经不小了。 贺老夫人只咬牙道:“不是,一点都不像。” 馨姨娘端着笑意:“难道您执意要叫贺家断了香火?别说老爷了,贺家的列祖列宗,恐怕都不会同意的。贺家若是断了香火,百年后,谁给您,给贺将军烧香?就算去过继一个,可哪有亲生的血脉亲厚?” 贺老夫人果然被说动了心。 二人斗了好些年,可以说是十分了解对方。 贺老夫人面上露出了犹豫之色,可想到当年的事,难道说馨姨娘和贺忘心中真的没有半点芥蒂? 大概是猜出了她的心思,贺忘笑道:“母亲,将来我有了嫡子,便将孩子交给您抚养,贺家,还是交到那孩子手上,您看如何?” 贺老夫人的瞳孔里透露出不少的亮光。 对啊,就算是贺忘的种,只要养在她膝下,那就是和她亲厚。 到时候,她再寻个理由,将贺老夫人母子打发了不就是了? 馨姨娘,不过是她的手下败将罢了! 这门生意,怎么算都不亏的。 贺老夫人便高傲地点了点头,“也罢,你们便暂且住下吧。只是认祖归宗的事,等我浔儿的后事办好了再说。” 馨姨娘幽幽一笑,来之前她便确定,自己的这番说辞,肯定能说动贺老夫人的。 馨姨娘和贺忘便在贺家住下了。 认祖归宗的事暂且放一下,但晚上,贺老夫人还是打起精神来,叫大家一起用一顿晚膳。 面子上,总得装一装的。 萧时月一入花厅的门槛,便看到了那人。 她抿着唇,根本遮掩不住内心的厌恶,全部都表露在脸上了。 实在是对于贺忘这类人,她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应付。 贺忘看出了萧时月对她的厌恶,偏偏起身朝着她走来,嘴巴还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嫂嫂。” 萧时月冷淡地嗯了一声,就要绕开他走进去。 贺忘大跨一步,拦住了她的路,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嫂嫂就这般不待见我吗?往后我们还要同住一处屋檐下,若是嫂嫂每次见了我,都这样的冷淡,我也会伤心的。” 萧时月只道:“春雪。” 春雪上前,伸出胳膊推了一把,将贺忘推得后退两步,贺忘仍旧笑着,一点都不恼。 萧时月得以进了花厅里头,在贺老夫人边上的位置坐了下来。 贺老夫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问冯妈妈:“秋思呢?怎么还没来?” “老奴派人去瞧一瞧。” 过了一会,苏秋思才姗姗来迟。 苏秋思看着憔悴了不少,竟比方传出贺浔战死的事时,还要憔悴。 这些时日,她被贺老夫人的那番话折磨得不行。 不过最终还是觉得,绝对不能嫁给一个死人。 她憔悴得走进来,给贺老夫人行礼,这才看到了贺忘。 她诧异地瞪了下眼睛,这男子十分陌生,她从来没见过,只是这男子,长得和贺浔竟然有几分相似。 难道是贺家的远房亲戚? 贺老夫人解释道:“他是你伯父流落在外的儿子,单名一个忘字。” 苏秋思便朝着贺忘福了福身子,就坐下了。 这种场合,馨姨娘是个妾室,没有资格出席的。 因此等苏秋思坐下后,宴席便开始了。 说是宴席,也就是一顿简单的晚膳罢了。 贺老夫人和苏秋思都没什么胃口,萧时月倒是有胃口的,可被贺忘盯得也没胃口了。 那个贺忘,上次害了她不说,如今不知用了什么招数,说服贺老夫人留在了贺家,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被毒蛇盯着,萧时月哪里吃得下什么。 第70章 不如我上 一顿晚膳,吃得谁都没有心思。 等众人放下筷子的时候,一桌的菜肴基本都没动过。 膳食撤下去,换上了茶水。 贺忘盯着面前的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只要不露出邪气的笑,端着一张平淡无波的脸,倒是有几分贺家人的威严。 苏秋思望着那一张和贺浔有几分相似的脸,心脏无端地快跳几下,心里顿时生出一个念头来。 她的脸颊浮现些许的绯色,赶紧低下头去。 略坐一坐,贺老夫人就赶人了,“我乏了,秋思扶我去歇息,你们都散了吧。” 等贺老夫人和苏秋思离开后,萧时月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起身也要离开。 她走得不算慢,出门要跨过门槛的时候,不知被什么一挤,往边上撞去。 春雪眼疾手快,抱住萧时月,没叫她撞到门框上。 墨玉瞪着贺忘:“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故意撞我家姑娘?” 贺忘眯着眼笑道:“你家姑娘也没看路吧。” 墨玉恼道:“你这个人,不懂规矩的吗?你要喊我家姑娘一声嫂子,就该让着我家姑娘些。” 贺忘嘴角一勾,痞气一笑:“我在外长大,确实不懂规矩。” 他头一低,看向了萧时月,“嫂嫂若是得空了,不妨教教弟弟规矩。” 萧时月不假思索地道:“没空。” 说罢,她扯了扯墨玉的袖子,便快步离开,不愿和贺忘多费口舌。 贺忘站在原地,盯着萧时月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甚好。 馨姨娘走了过来,她还是不放心儿子,怕贺老夫人私下又使坏。 她见贺忘一直盯着那一道袅娜的背影,上前拍了贺忘一下,“人都走远了,别看了。” 就算是被母亲撞破心思,贺忘一点都不心虚,“阿娘,回去吧。” 母子二人走了一会,馨姨娘忍不住道:“那个姑娘,生的确实好看讨喜。只是她的身份……你们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贺忘眼中充满着邪气,“阿娘,如果我是个认命的人,我们也不会有这一天。阿娘放心,我心中有成算的。” 等贺家成了他掌心之物,那贺家里的任何人,任何东西,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也不清楚自己对萧时月是何种感觉,但萧时月既然是贺浔掌心的宝物,那他肯定是要夺过来,亲眼瞧着宝物沦为不值钱的破烂! * 苏秋思搀扶着贺老夫人回去,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将贺老夫人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贺老夫人也将关于贺忘的安排,告诉了苏秋思。 她安慰道:“等那孩子抱过来,我就做主,将他们母子都赶出去!到时候,我就让那个孩子,认到你的名下,叫你后半生也有个依靠。” 苏秋思睫毛颤了一下,勉强挤出一笑。 可她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有个孩子有什么用,到时候那孩子,肯定还是贺老夫人说了算。 她正值花期,需要的也不是一个和自己毫无任何关系的孩子! 苏秋思的心思转了几圈,想起贺忘那一张,和贺浔有几分相似的脸庞,一颗心莫名地滚烫起来。 她斟酌着道:“伯母,到时候若是贺忘娶的是一个强势的妻子,那事情就不会顺利的。贺忘的妻子,必须是知根知底的人才是。” 贺老夫人不屑地笑了一声:“这怕什么?随便寻个丫鬟便是了。” 苏秋思劝道:“伯母若是这样做,难免会叫外人说您不厚道的。婚姻嫁娶,讲究的是一个门当户对。” 贺老夫人眉头紧锁:“那不是便宜了那小子?而且杨城,谁愿意把姑娘家嫁过来?就算真有愿意的,那到时候也不好打发了。” 她倒是没苏秋思想得这般深入,没想到事情还这么棘手。 苏秋思忍住羞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严肃些:“伯母,秋思愿意为了您,为了贺家,做出牺牲来。” 贺老夫人怔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苏秋思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秋思愿意给贺忘生孩子? 她心情复杂,眼神锐利地打量着看似体贴的苏秋思,“你看上了那小子?” 苏秋思心一紧,紧接着跪了下来,眼眸里蓄着泪,面上带着被羞辱后的愤恨,“伯母为何会这么想我?秋思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浔哥哥一人!秋思知道,贺家的继承人兹事体大,生母若是个不安分难缠的,不知道还要闹出多少事端来。秋思也是想为伯母分忧罢了……伯母还误会我……我不如死了算了,早点去地下陪着浔哥哥!” 说罢,她放声大哭。 贺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亲自将苏秋思扶了起来。 “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你了。” 苏秋思抹着眼泪,好不可怜,“伯母,我也是为了您好。而且若是是我亲生的孩子,那边想来也说不出什么话的。” 贺老夫人从来没将萧时月放在眼里,“你怕那边做什么?” 苏秋思提醒:“那边到底是京城来的,背后有王妃娘娘撑腰的。” 贺老夫人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也同意了苏秋思的法子,二人慢慢筹谋起来。 * 接下来的几日,贺老夫人又开始准备起为贺浔发丧的事,可是都被萧时月阻了。 萧时月身边的春雪,只听萧时月一个人的吩咐,她会武功,府里的人都拿她被法子。 贺老夫人被气得够呛,便吩咐厨房,让萧时月的一日三餐从简,准备磨一磨萧时月的性子。 墨玉从厨房端了午膳过来,气呼呼地道:“他们真是太过分了,就给姑娘吃这些?光吃这些,姑娘怎么受得了啊!” “谁说我受不了的,”萧时月坐了下来,“夫君不知道在哪里受苦,我若是还山珍海味的,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见状,墨玉也说不出什么来,心里只剩担忧。 自家姑娘脑子的问题,一直都好不了。 用膳用到一半,突然来人了。 那人自己打起了帐子走了进来,带着一张痞气的笑脸,就在萧时月对面坐了下来。 萧时月无语,怎么有这般厚脸皮的人? 第71章 不如烧了 贺忘扫了一眼桌子上摆放着的,叫人提不起食欲来的菜肴,啧啧两声。 “呦,贺家夫人,京城来的大小姐,吃的下这种东西?” 萧时月捧着饭碗,默默无言地用着饭,只当对面的男子不存在。 她的姿势优雅,赏心悦目。 贺忘瞧了一会,在萧时月吃进去一根菜叶子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头是一只烤鸡,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吃了好几顿素的萧时月忍不住往那看了一眼,淡定地收回视线,继续用膳。 贺忘笑着:“嫂嫂怕我下毒?” 说完,他撕下一只鸡腿,吃了几口,道:“嫂嫂还是丰腴些好看,整日吃素,有什么意思?” 萧时月忍无可忍:“你又在算计什么?” “啧啧,被嫂嫂发现了啊,”贺忘的眸子里充满了邪气,“嫂嫂养得肉多一些,我的狼吃得才高兴。” 想起惊心动魄的那一夜,她差一点葬身狼腹,萧时月就越发不客气了。 和一个想要自己性命的人,又何须客气呢? 她嗓音淡淡:“送客。” 春雪立刻卷起袖子,虎视眈眈地上前。 贺忘的笑容丝毫未变,吊儿郎当地道:“嫂嫂和我还这么客气,往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嫂嫂尝尝这烤鸡合不合口味,要是喜欢,我下次再去买。” 说罢,他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等他离开后,萧时月松了一口气,真是难缠。 面对这一类行事没有章法的人,她总是会紧张。 再想起京城那一位,她只觉得手心都凉了。 只盼着京城那位,还不知道杨城发生的事。 否则,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因此,贺府,绝对不能大办丧事。 萧时月眨了眨眼,招手唤过春雪,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春雪很为难:“这样……真的好吗?” 萧时月的面上难得带上了笑意,“你身手好,肯定不会被人发现的。” 春雪当作是在夸奖自己,谦虚地笑笑,“也没那么好,不过既然是您的吩咐,奴婢一定办好。” 萧时月又夸了几句,春雪晕乎乎地出去了。 走到外头,被冷风一吹,她立刻恢复了理智。 萧时月的吩咐,不是一件小事啊! 搞不好,整个贺家都要被烧了! 可她已经应下了,不得不去放火了。 萧时月继续用膳,墨玉将那烤鸡端到了萧时月的面前,劝说道:“姑娘,您消瘦了不少,应该吃点肉的。” 萧时月筷子一顿,那是贺忘送来的。 墨玉劝道:“姑娘,奴婢知道那个贺忘,绝对不少什么好人。可您别和美事过不去呀。” 萧时月便吃起了烤鸡。 也是,夫君归来前,她绝对不能倒下了。 * 苏秋思对镜而坐,细细地描着眉毛。 她的长相属于大气端庄一类,但如今,她却往妩媚了打扮自己。 厚厚的粉,红红的唇,勾人的眼,妩媚至极。 饶是天冷,她还是批了一身轻纱,行动间,贴身的小衣若隐若现。 想起贺忘那一张和贺浔有几分相似的脸,她就觉得心里一阵滚烫。 大抵是上天见她太苦了,才将贺忘送来了。 贺浔心里有萧时月,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不能完全占据萧时月的心。 但贺忘不一样,贺忘未曾婚配,也没有心仪的女子,他的心干干净净。 再加上他那一张和贺浔想象的脸,简直是完美。 苏秋思有信心,能叫贺忘的心里被她占据。 贺忘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男人,绝对逃不过她的手段。 画好了妆容,她问婢女紫竹,“那汤羹,送去二爷那里了吗?” 紫竹回道:“送去了,奴婢亲眼瞧见二爷喝了一碗。” 苏秋思满意一笑。 她站了起来,轻纱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优美的弧度。 披上大氅,遮住自己一身不合规矩的穿着,她才冒着寒风往外去。 紫竹知晓苏秋思要做什么,只安静本分地跟在苏秋思后头。 即将要做的事,虽然骇人听闻,可是贺老夫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她这个做下人的更没资格评判。 穿得少,苏秋思行色匆匆。 春雪趴在屋檐上,手里拿着一个火折子。 她所在的屋子,里头摆放的都是贺家存放治丧的一应物品。 夫人吩咐了,一把火烧了干净! 一个火折子下去,就冒起了黑烟。 黑烟越来越浓,春雪一直在看着火势。 等里头的东西烧得差不多了,她就去喊人。 突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往下一看,便看到了行色匆匆的苏秋思。 春雪皱起眉头,她看苏秋思不顺眼很久了。 她刚到贺浔身边伺候的时候,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可是当时的她再年幼,再无知,也看出来了,自家将军对苏秋思根本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不知道苏秋思为何会以为,自家将军对她情根深重? 还挑唆着贺老夫人,要拆散这对和谐的小夫妻? 如今,自家将军已经死了,苏秋思还死皮赖脸地留在贺家。 因为她去挑唆着贺老夫人,自家夫人不知道受了多少气。 春雪越来越气,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 苏秋思心里一阵激动,突然听到身后跟着的紫竹惊呼一声。 苏秋思脚步一顿,斥道:“大呼小叫做什么?” 她回头的瞬间,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紫竹满面惊恐,手指着大氅的下摆,“着火了!” 苏秋思往下看,看到自己正冒着黑烟的大氅,又惊又惧。 好端端地走着,她的大氅怎么会着火了?哪里来的火星子? 可如今,也不是探究原因的时候,眼瞧着火越来越大,很快就要烧到她自己了,她连忙手忙脚乱地解着大氅的带子。 另一边,春雪已经从屋顶上跳下去了,高声喊了一句“着火了”,就跑开了。 而躲在暗处,早就准备好的萧时月和墨玉,连忙带着人出去救火。 萧时月当然不想,等夫君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家都烧没了。 下人们井井有条地去救火。 墨玉拉着萧时月站到一边,突然听到了女子的尖叫声。 第72章 烧起来了 大氅着火了,苏秋思拼命地解着大氅的带子。 可是越着急,手越乱,那带子竟然被她系了一个死结,怎么都解不开。 眼瞧着明火都起来了,紫竹只能慌乱大喊:“来人啊!有没有人来帮帮忙啊!” 萧时月和墨玉匆匆走了过来。 听到动静的春雪也赶过来了,春雪看着苏秋思狼狈的模样,心虚一笑。 “春雪!”萧时月高声喊。 春雪只好上前,她手劲大,一下子就将系带扯开了,然后将那一件着了火的大氅一脚踢得远远的。 一个小厮提着满满的一桶水过来,“哗啦”一声,大氅上的火立刻熄灭了。 紫竹担忧地问:“姑娘没事吧?有没有烧到哪里?” 苏秋思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没有,我没事。” 萧时月主仆三人看着苏秋思这一身……嗯,清亮的打扮,就和没见过世面一样,双双化为雕塑。 那一身轻纱,裁剪合体,将苏秋思的长处都勾勒了出来。 隐隐约约露出的玫红色小衣,更是令人血脉喷张。 萧时月咽了口口水,连她一个小姑娘看了,都觉得血液滚烫。 只是大冷天的,苏秋思穿成这样,是要去哪里? 萧时月斟酌着道:“苏姑娘……是去母亲那边吗?” 苏秋思胡乱地嗯了一声。 冷风一吹,没了大氅御寒,她冻得一哆嗦。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没了大氅,那她的一身穿着,岂不是暴露在众人眼中了? 再看萧时月的神情,苏秋思恼怒成怒地道:“我去哪里,不用你管!” 萧时月无辜地眨了眨眼,“苏姑娘,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萧时月清凌凌的眸子,好似能将人的心思都洞穿了。 苏秋思心虚地移开视线,佯怒道:“我穿什么,与你何干?你多管闲事做什么?你有功夫,还不如多想想,该怎么办好浔哥哥的丧事!” 萧时月也恼怒不已。 她又不是泥塑的性子,别人打了她的左脸,她还要将右脸伸过去。 她的脸色冰冷了下来,笑容淡漠又疏离,“苏姑娘请自便吧。” 说罢,她继续去看下人救火。 苏秋思松了一口气,可随后就看见,那些路过的下人都朝她身上看。 她羞红了一张脸。 贺老夫人听到着火了,也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那火势控制住了,只剩下一阵黑烟。 倒是目睹苏秋思如此的打扮,仿佛在贺老夫人的心上点起了一股火。 贺老夫人站在抄手游廊上,怒喝道:“秋思!跟我来!” 苏秋思怔了一下,连忙扒下紫竹的衣袍,披在自己身上后才去往贺老夫人的方向。 贺老夫人带着苏秋思回到屋子里,余怒未消:“丢脸!真是丢脸!青楼里的花娘,都没有你能折腾!” 竟然将自己和青楼女子相比? 苏秋思的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地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也是想快一点,完成您的心愿。” 贺老夫人气笑了,“到底是我的心愿,还是你自己的心愿?” 苏秋思一咬牙,跪了下来。 外衣滑落,露出一段香肩。 苏秋思也顾不得了,哽咽着哭求:“伯母,您怎么能这样误会我?我是您看着长大的,我什么样的人,您难道不知道吗?我一个好人家的女儿,品行极佳,若不是为了浔哥哥,也不会蹉跎这么些年。更别说,要给浔哥哥当妾室,还要秘密生下一个孩子。若不是我对浔哥哥的一片真心,我何必如此糟蹋自己呢?” 她的眼泪汹涌而下,“伯母若是不信我,那我收拾行李,明天就离开。” 贺老夫人叹着气,亲自将苏秋思扶了起来,又帮她理了下衣裳。 看到露出的一片轻纱,贺老夫人别开了眼。 “秋思啊,我也是一时情急……唉,不管如何,你行事还是要顾念着身份。往后,你是要掌管贺家的,绝对不能让人落下话柄。” 苏秋思流着泪,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听伯母的话的。我以后不会再这般了……” * 馨姨娘嘴角含笑,“忘儿,你听到了吗?贺家着火了,真当是报应……咦?大白天的,你洗什么澡啊?” 推开门,只见贺忘躺在浴桶里。 露出水面的身子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有陈年旧事,也有才愈合不久的伤。 都是这些年来,他们母子苦难的象征。 贺忘闭着眼,眉心一动,却没睁开眼回答阿娘的问题。 馨姨娘自顾自地走过去,见这水很古怪,没有冒着热气。 她探手一摸,竟然是冷水? “你疯了吗?大冬天的,怎么还用冷水沐浴?快起来!” 贺忘睁开眼,眼底划过一丝燥意。 “阿娘,让我安静一会。” 馨姨娘一怔,“我这不是担心你冻坏了?” 贺忘勾起嘴角,“阿娘莫非忘了?寒冬的时候,我只穿一身薄薄的单衣,就要去冰天雪地里寻找一口吃的?这点冷水,还冻不着我。” 馨姨娘拿这个儿子没办法,只好离开了。 泡了好一会,才压制住身体的热意。 贺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这一声,是在嘲笑自己。 在贺家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便忘了身处险恶之地。 贺老夫人虎视眈眈的,没想到那个苏什么思也没安好心。 喝了她派人送来的汤羹,贺忘只觉得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烧着一样。 他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要温香暖玉来一解身体的燥意。 这种阴暗狠辣的招数,他在青楼里摸爬滚打的时候,见得多了。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中了这一招。 他闭着眼,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那一张精雕玉琢,美得惊人的面庞。 白嫩细腻的脸上,喜怒哀乐都牵动人的魂魄。 不管何时,那张脸上都不会有任何瑕疵。 有时他还想,若是那一夜,他做得更周全一些,让那小姑娘葬身狼腹,他便能守着仅存的尸骨,过一辈子。 他的眉心狠狠一皱。 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燥意,竟又烧了起来,越烧越旺。 冰冷的水,竟慢慢温热起来。 第73章 嫂嫂,可以过去了 一场火,还好只烧了一间屋子,并没有蔓延到贺家其他地方。 贺老夫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愤怒起来。 因为办理丧事的一应器具都被烧毁了,若是要再置办起来,要费一会功夫。 不过,贺老夫人没精力计较这些了,因为定北王回来了。 据说定北王受了重伤,是被抬着进王府的。 贺老夫人立刻带着萧时月等人,去王府探望。 坐在马车上,萧时月也迫不及待,想多听一点关于贺浔的消息。 萧时月双手捧着手炉,感慨道:“父王年岁大了。” 记得她才来杨城的时候,父王就受了重伤。 短短几个月,父王又受伤了。 父王的年纪大了,不再像年轻时的那般,恢复力强盛了。 墨玉跟着叹了口气,“若是王妃娘娘知道了,肯定会担心的。” 萧时月也是担心着这个。 阿娘的病,需要静养。 她只觉得心口憋闷,素手打起帘子,准备透一口气。 帘子才打起,一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凑了过来。 “嫂嫂,马车里无聊,不如与我共乘。” 萧时月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帘子放了下去,将那一张讨人厌的脸遮住了。 贺忘倒是办法也不恼,仍旧驾着马车,亦步亦趋地跟在萧时月所乘坐的马车边上。 前一辆马车上,苏秋思每每打起帘子往后看,就见贺忘像是被粘在后头的马车边一样。 再想起后头的马车里坐着的人,苏秋思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自打她那一身穿着被众人瞧见,贺老夫人发了一通火之后,她是再也不敢打小心思了。 只能全听贺老夫人的安排。 可若是贺老夫人改了心意,她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再往后看一眼,就见贺忘不知道在对马车里说什么。 苏秋思心里非常不舒服,便对闭目养神的贺老夫人说道:“伯母,我瞧着二爷似乎对时月妹妹……时月妹妹到底年轻,又是新丧了夫,不得不防啊。” 贺老夫人睁开眼,古怪地瞅了苏秋思一眼,“要防什么?” “要防着二爷和时月妹妹……” 贺老夫人哂笑:“萧时月好歹是京城的王妃娘娘精心教养大的,我虽然看不惯她那个人,可她的品行,我还是信的。这样的话,你莫说了。” 苏秋思的脸轰的一下红了,羞愧地道了一声是。 马车终于到了王府。 今日过来探望定北王的人不少,还有方家的人。 看到贺家的马车,方金豹便立在王府门口,伸长脖子盼望着。 当那一抹雪色从马车上下来时,看着那一张被白雪毛领包裹着的一张精致小脸时,方金豹激动得忍耐不住,小跑着走了过去。 “萧姑娘。”方金豹激动地喊了一声,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萧时月的脸。 萧时月抿着唇,明显不悦。 她别过脸,正准备吩咐春雪,将方金豹赶走的时候,余光瞄见一道黑影冲到了自己的面前。 贺忘上上下下打量着方金豹,嗤笑:“哪里来的瘦鸡,也敢挡路?” 方金豹挠了挠头,“你又是谁?”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你走远些!没看到我家嫂嫂都不高兴了吗?” 好不容易见萧时月一面,方金豹哪里能这般轻易放弃。 他努力地想绕过去,“萧姑娘,我有许多话想和你说,上一次,我们不是聊得挺好的吗?” 贺忘额角青筋直跳,伸手一推,将方金豹推开了。 方金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这一推,往后倒了好几步,重重地摔在地上。 贺忘掸了掸衣袖,对身后的小女子道:“嫂嫂,可以过去了。” 萧时月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不曾往边上看一眼。 进了王府里,其他客人都被安排在客厅里,由花姨娘招待着。 萧时月却不用顾忌这么多,直接带着丫鬟去了定北王歇息的屋子里。 萧时月进来的时候,定北王正坐在圈椅之中,膝盖上铺着厚厚的被褥。 萧时月进去请安:“父王,您伤得厉害吗?” 定北王瞧着瘦了不少的女儿,心里浮现不少念头,最后只道:“没什么大碍,只是伤到了腿,行动不便罢了。” “那父王好好养伤。”说罢,萧时月纠结着,该怎么开口问起贺浔的事。 定北王沉声道:“你是不是想问,贺浔的事?” 萧时月抬起眸子,连连点头。 “他……下落不明。” “这些我都知道了,只是夫君是在哪里失踪的?失踪的时候,是孤身一人,还是有其他人一起?” “二姐!”萧熠走了进来,很是不悦,“父王要养伤,你就少问一些,省的打扰到父王歇息。” 萧时月淡淡地道:“说几句话,不至于让父王的伤情加重,熠哥儿是小题大做了。” 萧熠气急败坏:“我怎么小题大做了?父王的事,就是顶顶重要的事!” “好了。”定北王厉声道。 在乖巧懂事的女儿身边,这个儿子,实在是聒噪得很,一点贵族子弟的气度都没有。 萧熠气红了脸,“父王,我也是为了你好!” 他的嗓门大,吵得定北王耳朵都疼了。 “真的是为我好,就出去!” 在定北王的威严之下,萧熠只好先离开了。 待他离开后,定北王叹了一口气,声音蓦地软了下来,“还是你阿娘会教养孩子,若是能将熠哥儿送到京城去,改一改他这个聒噪的性子便好了。” 萧时月端着没有破绽的笑,“阿娘病着,需要静养。分不出精力来照顾人了。” 定北王笑容苦涩,“我也只是提一提罢了。等这些事过去后,我们就回京城吧。许久不见,我也想你阿娘了。” 萧时月惊诧,若是从前听到定北王这么说,她肯定会欣喜若狂。 可是现在。 她的小脸写满了固执:“我要等夫君回来。” 定北王失笑,笑容怀念,“你这性子,倒是和你阿娘有几分想象。外表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却是倔强得很。” “那父王肯和我说,关于夫君的事了吗?” 定北王略一沉思,“我只能说,贺浔不会叫你失望就是。” 第74章 来人,送客 这一日,倒是叫花姨娘忙得脚不沾地。 前来看望定北王的都是贵客,怠慢不得。 她只是个妾室的位份,给那些贵客说话的时候,还要陪着小心。 那些人,尤其是方老夫人这般德高望重的夫人,丝毫不因为她是定北王的宠妾,就给她几分情面。 方老夫人刻薄地挑了挑眉,“对了,你家时翠,可有消息来不?” 花姨娘眉头狠狠一皱,“不曾有家书过来。” 方老夫人冷笑,“也是,如今两国交战,我们搭了一个贺将军进去,想必时翠也没有脸面写家书了。” 花姨娘尴尬地笑了两声,心里却十分厌恶。 偏偏敢怒不敢言。 方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冷不丁地道:“你们王府啊,惯会教姑娘,一个赛一个的厉害。一个去和亲,还叫两国交恶,一个嫁过去,克死了丈夫,让杨城失去了一员悍将。” 如今贺家,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那放眼整个杨城,再没有比方老夫人更尊贵的夫人了。 因此她这张嘴,愈发刻薄起来。 正说着,就见贺老夫人和苏秋思进来了。 花姨娘暗暗松了一口气,去招呼那二人:“贺老夫人和苏姑娘来了,快请坐吧。” 方老夫人傲慢一笑,“呦,贺老夫人终于肯出来见人了啊。上一次,我都被你吃了一个闭门羹呢,你好大的威风。” 贺老夫人面色苍白,紧紧地抿着唇,没有去理会方老夫人,只拉着苏秋思去一边坐下。 可方老夫人却不想这么简单地揭过去。 如今,可不是她立立威的时候吗? 她凉飕飕地道:“对了,贺将军的后事什么时候办啊?贺将军一死,你们家都没个主心骨了吗?哦,我说错了,据说前几日,有人上门认亲,你们贺家也不算绝了后。那个馨姨娘,我也是见过的。年轻的时候,美得和一朵花儿似的,难怪当时她在贺家如日中天的。” 方老夫人的话越说越过分,贺老夫人的身子也因为气愤,抖得越来越厉害。 但碍于方老夫人的身份和小心眼,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苏秋思拧了拧眉,主动开口:“方老夫人,话也不能……” 方珠儿当即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苏秋思脸一白,和贺老夫人同样,气愤得说不出话来。 可贺浔死了,贺家到底没了靠山。 若是今日得罪了方老夫人,往后在杨城的日子,恐怕不会那般顺利了。 该低头时还得低头。 贺老夫人和苏秋思低着头,只当没有听到方老夫人的奚落。 方老夫人猖狂地笑了起来,“唉,依我看,贺将军死了,说不定是你们贺家杀孽太重!” “我夫君保家卫国,杀的是妄想迫害杨城百姓的敌军!如今方老夫人这般说,难道是偏帮着云国?方老夫人难道是云国派来的奸细?” 不知何时,萧时月立在门外。 一身雪白大氅,比不上她的面庞晶莹透亮。 她的双手拢在袖子里,精致的下颌微微抬起,说不尽的大家贵女的气度。 方老夫人气炸了:“你说我是什么?你说我是云国的奸细?这世上,还没有人敢这样和我说话!” 方珠儿见状,正好新仇旧怨一起报了。 她怒气冲冲地走到萧时月面前,怒吼:“你竟然敢这么和我祖母说话?你个不要脸的贱人!” 上一次,她被萧时月吓得做了半个月的噩梦,现在身子骨都没以前好了,还留下了会梦魇的毛病。 她早就想亲手教训一下萧时月了。 如今,不就是顺水推舟的事? 她面目狰狞,手扬起,朝着萧时月那一张小脸打下去! “啪”一声,叫屋子里众人都看过来。 方珠儿捂着脸,瞪大眸子盯着萧时月面前站着的春雪。 这么个丫鬟,竟然敢打自己? 方老夫人也怒了:“你敢打我孙女!贺老夫人,我劝你,赶紧将那个晦气的女人赶走!你们家现在的倒霉事,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贺老夫人皱起眉头。 方老夫人才奚落过她,还往贺浔身上泼脏水,现在她怎么可能帮着方老夫人说话。 她苍白着脸,声音却是温和的,“时月,到我这里来。时月方才说的话,代表的就是我的意思。我浔儿是保家卫国而死,容不得你们嚼舌根!” 杀孽二字,简直是在戳她的心窝子! 方老夫人一怔,气恼地道:“怎么你年纪大了,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了?” 萧时月慢慢地走到屋子中央,方珠儿还想凑过去,被春雪一瞪,立刻小步跑回到了方老夫人身后。 萧时月却没坐下,清凌凌的眸子望着方老夫人,慢条斯理地道:“方老夫人,王府庙下,容不得您这尊大佛,请您离开吧。” 花姨娘一惊,连忙过去,“时月,你这般赶客不合适吧。” 果然,方老夫人气得都快跳起来了,想她活到这个岁数,什么时候被人赶客过? 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她一开始就看不惯这个京城来的,就是个惹是生非、目中无人的! 她冷笑道:“你倒是试试!我一把年纪了,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你这条命都赔不起!” 萧时月挑眉,饶有兴致地笑了,“倒是可以试试,来人,送客。” 话音落下,便有王府的下人过来。 那些人,全是京城的王妃娘娘,安插在杨城王府的。 花姨娘慌忙过去,训斥道:“你们过来添什么乱?还不快出去!这里没你们的事!” 这些人,自然不会听花姨娘的,他们只对萧时月忠心耿耿。 “送客!”萧时月的语气重了一些。 那些护卫上前,竟真的要去拉扯方老夫人。 方家的小厮们还在外头,随着过来的皆是些丫鬟,根本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护卫的对手。 方老夫人惊怒交加:“萧时月!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我定会将你千刀万剐!把你衣裳剥光光,游街示众!再将你卖去黑窑子!让你万人糟践!” “这个老虔婆,话还挺多。”门口,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 第75章 嫂嫂多笑笑 贺忘吊儿郎当地倚靠在门框上,抱着双手,看热闹一样看着屋子里的一切。 “你又是哪里来的下贱东西!”方老夫人咬牙切齿,竟然敢说她是老虔婆? 贺忘笑了一声,走了进来,“嫂嫂,你的心还是太软了,就让我帮你一把吧。” 贺老夫人见贺忘出现,原本还很不高兴的。 但见贺忘是要去找方老夫人的麻烦的,她便闭上了嘴。 众目睽睽之下,贺忘径直地走到了方老夫人面前。 他的眼神阴鸷,和毒蛇一样,随时准备吐出剧毒的毒液来。 是以方老夫人身边的人,竟吓得没有去挡一挡。 贺忘邪邪一笑,露出了两排牙,“我嫂嫂心软,只让他们将你请出去。可我啊,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老虔婆,都是你该得的。” 说罢,他手一伸。 没想到他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竟扯着方老夫人的领子,一把将方老夫人提了起来。 他的手往上举,方老夫人双脚离地,感觉到了濒死的窒息。 她拼命地扑腾双手,想要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野兽被困一般的低吼。 方家人终于反应过来,要来救下方老夫人。 但贺忘的动作更快,提着方老夫人出去,像丢垃圾一样,将她丢到了院子里。 屋外路过的人都惊呆了。 贺忘的力气用得恰到好处,将方老夫人扔出去后,方老夫人摔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却又不至于晕厥过去。 因此,方老夫人可以在十分清醒的情况下,感受到投来的数道八卦看热闹,甚至是戏谑的眼神。 想她都这把年纪了,就算是年轻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受过这般的耻辱。 被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出来?丢人啊! 她两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方家人都跑出来去搀扶方老夫人了,见方老夫人晕倒后,方珠儿撂下狠话:“萧时月,还有你!你们等着,我爹爹会亲手取了你们的项上人头!” 撂完狠话,方家一行人匆匆离开。 萧时月轻轻一笑,有时候能用武力解决,还是得靠武力。 方老夫人那样的人,就是缺教训。 贺忘嬉皮笑脸地凑到萧时月身边,“嫂嫂,你笑起来真好看。看在今日我帮了你一个大忙的份上,往后你多对我笑笑,好不好?” 眼下,贺忘无辜又带着点讨好的笑,活脱脱一个讨糖吃的小孩。 若不是差一点葬身狼腹,萧时月都要被骗过去了。 萧时月面上的笑荡然无存,眸子清明,没有半点和贺浔待在一起时的水润和温柔。 “多谢二爷帮忙,只是,我不大爱笑,要叫二爷失望了。”冷冰冰的话语,将人推得远远的。 贺忘委屈:“嫂嫂,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咱们都往前看不好吗?” 萧时月淡淡地睨他一眼,转身进了屋子里。 贺忘讪讪地摸了摸鼻梁,又痞气一笑。 反正贺浔死了,来日方长嘛!他有不少的功夫,可以陪萧时月玩玩。 他也转身离开。 吊儿郎当地走了几步,敏锐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懒懒地一回头,是苏秋思那一张脸。 若不是上一次,苏秋思害他泡了几个时辰的冷水澡,他估计连苏秋思的名字都记不全。 脚步停下。 苏秋思暗暗惊喜,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去,“二爷,许久不见,下人们可有怠慢你?” 面对苏秋思,贺忘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和她论家里长短。 他冷着脸,眸子里的阴鸷简直要将人吞噬了,“若不是苏姑娘,相比我过得更好。” 苏秋思脸一红,莫名地想到了送过去的那一碗加了料的汤羹。 四下无人,正是说话的地方。 苏秋思鼓起勇气,道:“我知道你在怪我,那一次只是个意外。” 她上前一步,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 在追赶贺忘的时候,她的身上特意涂抹了香粉。 是预备那碗汤羹没有效果时再用的,如今,也正好派上用场了。 贺忘嗅觉敏锐,凭借着多年在花楼摸爬滚打的经验,他简直要笑出来了。 苏秋思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一次又一次地对他耍这种小伎俩,是觉得他好操控吗? 还是说,苏秋思也只是贺老夫人派来,让他跌一大跟头的工具? 贺忘的面上阴晴不定,在苏秋思斟酌言辞的时候,一把攥住了苏秋思的意料。 嗓音压低,透着危险,“苏秋思,你这么缺男人啊?我不介意帮你一把,我和花楼的老鸨熟啊,送你过去待几个月,可好?” 苏秋思恼羞成怒,“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就算不愿意,也不用这样侮辱我吧!我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岂是你能随意侮辱的?” 且她差一点就嫁给贺浔为妻。 贺忘不过是一个前半生被家族遗弃的可怜虫,为了讨生活,甚至都去大街上乞讨过。 这样一个卑贱地只能活在阴沟里的人,能得到她的青睐,是上辈子修了福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要不是贺老夫人不许,她早就想对贺忘表明心意,然后欣赏贺忘和条狗儿一样感恩戴德的模样。 贺忘嫌脏,松开了手,连连后退。 那香味越来越浓郁,直往鼻子里钻。 闻上一会,意志都会不坚定的。 贺忘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才道:“你的手段,都是花楼的姑娘才会用的。估计连你自己,也是日日离不开男人的那种吧。” 苏秋思气得语无伦次:“你……你这个下贱东西,凭什么这么说我?你信不信我告诉伯母,说你轻薄我,将你赶出去!” 贺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这样的女的,脱光了送到我床上,我都不带看一眼的……轻薄你,我还嫌脏呢!” 苏秋思被羞辱得脑子都蒙蒙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她漫无目的地在王府里走着。 前半生顺风顺水的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感情上如此的坎坷。 她愿意委身于贺忘,贺忘竟然不识好歹! 她愤怒地闷着头,气呼呼地往前去,却不知道撞上了什么。 第76章 萧时月的爹 苏秋思根本没看路,并不知道自己撞上了什么。 撞上之后,竟然往前倒去。 摔在地上,是两道痛呼声。 苏秋思朝下看去,原来自己是撞到了人,撞得对方往后倒了下去,而自己正摔在那人的身上。 那男子一张带着些许年纪的面庞,却是英俊的,且很熟悉。 苏秋思愣了好一会,才记起来对方是萧时月的爹! “王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秋思慌乱地想起来,可慌乱之下,又摔了下去。 定北王发出一声闷哼,安慰道:“没事,慢慢起来。” 在定北王的温声安抚下,苏秋思起来了,起来之后,便要去搀扶定北王。 定北王伤到了腿,腿脚不便。 苏秋思累得满头大汗,才将定北王扶了起来,定北王整个人的身子都压在她的肩膀上,压得她肩膀一沉。 可是她将定北王撞倒的,她得负责。 她咬着牙道:“王爷,我扶您进去躺下吧,方才一摔,应该没摔到什么地方吧。” 她可记得,定北王是带伤回来的。 定北王嗯了一声,鼻尖嗅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不过他自己走不了,得依靠着苏秋思才能站定,因此这股香味根本躲避不开,争先恐后地钻入鼻孔里。 闻久了,还怪好闻的,又叫人心猿意马起来。 定北王皱了皱眉头,他怎么和年轻那会一样,胸膛滚烫起来。 他盯着苏秋思扶着自己的那一条纤细的胳膊,竟然移不开眼去。 隔着厚厚的冬天的衣袍,他能感受到苏秋思的温度,逐渐滚烫。 苏秋思正专心致志地搀扶着定北王进屋子里去,是以根本不曾想到,身上的香味,若是自己闻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屋子里并没有伺候的下人。 定北王心思烦闷,让人扶他在外头站好,就叫所有伺候的下人都离开了,他好静静地想事情。 如今屋子里,只剩二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苏秋思还残留着一道理智,小声地道:“王爷,我该离开了。” 定北王一把抓住了苏秋思的胳膊,眼底滚烫。 苏秋思咽了口口水,脑子轰的一下。 不对,她不能这样…… 只是她的理智,在定北王粗粝的手掌下,渐渐地消散了。 * 贺老夫人让萧时月坐在自己身边,头一次觉得她这么顺眼。 想到方老夫人那副糗样,贺老夫人就想发笑。 呸!什么东西!敢诋毁她的浔儿! 贺老夫人欣慰地拍了拍萧时月的手,“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在家里我们怎么样就不说了,不过到了外头,一家人总归是要一条心的。” 墨玉和春雪暗暗松了一口气,贺老夫人终于说了一句像样的话了。 萧时月抿唇笑笑,“母亲放心,夫君不在的时日里,我会维护好贺家的。” 花姨娘走了过来,却忧心忡忡:“方老夫人是最小心眼不过的了,肯定会记仇的。时月啊,你还不如现在去方家,好好赔个礼道个歉,说不定方老夫人会既往不咎的。” 萧时月笑道:“姨娘也说了,方老夫人是最小心眼的。怎么可能既往不咎呢?” 花姨娘叹了口气,只希望方老夫人的怒火不要牵扯到她身上来。 坐了一会,贺老夫人就想回去了,可左右都找不到苏秋思的人影。 花姨娘便派人去寻苏秋思。 趁着在等苏秋思过来的功夫,贺老夫人又道:“浔儿的后事,该准备起来了。” 萧时月固执:“夫君没有死。” 贺老夫人一噎,心里生出一丝从前没有过的情绪来。 萧时月对她的浔儿用情至深,因为浔儿战死的消息,受了刺激脑袋都不正常了。 若是在这个时候,将萧时月赶走,岂不是太没人情味了? 贺浔死了,这世上能多一个人念着贺浔,也是好的。 贺老夫人叹着气道:“罢了,你好好歇着便是。” 萧时月抬起眼皮子看过去,带着一丝受宠若惊。 贺老夫人何时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而且是出于关心,而不是阴阳怪气、明嘲暗讽。 萧时月笑得眉眼弯弯:“好,我都听母亲的。” 婆媳二人难得和睦地说着话,那一边,去寻苏秋思的花姨娘却气得手都在发抖。 屋子里的气味,她十分熟悉。 “去,把窗户打开散散味道!” 丫鬟们低着头,去开窗户。 花姨娘的心腹蓉娘是头一个发现定北王这里有异常的,她劝道:“姨娘,不能落了王爷的面子。” 花姨娘气得不行,“你瞧瞧他做的都是什么事?受伤了还想着女人!要是传出去,让那些来探望的宾客怎么想?” 那些宾客以为定北王受了重伤,纷纷来探望。 结果他们人还没走,定北王就玩起了逍遥风流,多情公子这一套。 花姨娘闭了闭眼,将怒气往下压了压。 随后,她才往里头走去,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那一只花蝴蝶,勾得定北王带着伤都要快活。 她只是个妾室,可杨城王府,她也能说了算的! 绕过屏风,打起帘子,只看到一抹白花花的人影。 那人也察觉到了花姨娘,慌乱地要往被子里躲去。 躺在里面的定北王,身上确实还带着伤,折腾了好一会,此刻沉沉地睡去了,还打起了呼噜。 花姨娘冷笑着,上前将那遮羞的锦被一把掀开,“躲?我看你往哪里躲?敢做还不敢认啊!我瞧瞧,是哪个小贱蹄子?……苏姑娘?” 花姨娘错愕不已。 她原以为,这被子下躲藏的,定是后院的哪一个胆大的姬妾,却没想到,竟然是贺老夫人正在寻找的苏秋思? 苏秋思和定北王? 她瞪着眼,半晌回不过神来。 苏秋思又羞又惧,紧紧地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大半的被子在花姨娘手上,她可怜兮兮地抱着背角,大部分的身子都在寒冷的空气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香闻得太久,她失去了理智。 如今药效过去,她的理智终于回来了。 定北王是萧时月的爹啊!年纪都一大把了,她欲哭无泪。 还是花姨娘先回过神来,“苏姑娘,穿好衣裳罢!” 第77章 我是被逼的 苏秋思慌慌张张地穿着衣裳,一颗扣子,好半天都扣不好。 最后还是蓉娘看着不像样子,过去给苏秋思穿好了衣裳。 定北王显然是累坏了,一直都不曾醒,呼噜声也一直没有断过。 当着花姨娘的面,苏秋思做不出摇醒定北王,让定北王给自己做主的事。 这里的事,花姨娘才不会吃了空,帮苏秋思隐瞒。 很快,萧时月和贺老夫人便过来了。 看着在床上睡得正熟的定北王,以及衣裳凌乱,哭得抽抽搭搭的苏秋思,贺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秋思和定北王?定北王的年纪都能当苏秋思的爹了,苏秋思怎么敢? 贺老夫人脸色铁青,一口气没提上来,僵硬地后退了两步。 萧时月急忙过去搀扶住贺老夫人,对花姨娘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隔壁吧。” “二姑娘说得对。”花姨娘起身。 几人一起往隔壁的厢房走去,从始至终,她们都不曾给苏秋思一个眼神。 苏秋思迟疑地看了定北王一眼,最后还是慢腾腾地跟上去了。 到了隔壁的厢房,萧时月将怀里的手炉塞到了贺老夫人的手里,又亲手喂了她一杯温水。 贺老夫人终于缓过来了,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苏秋思是她极力邀请来的,又强行留在贺家的。 且苏秋思,也是她定下的未来贺家当家人的生母。 没想到一转头,苏秋思就和定北王厮混在一起了,可不就是在打她的脸? 她都觉得没脸再去看萧时月了。 将要添一位庶母,萧时月倒是淡定得很。 反正定北王身边不管有多少的女人,那都是杨城的事,影响不到京城王府。 更何况,她一个出嫁的女儿,父王看上哪个女子,都和她无关,且不是她能评判的。 觉得受到威胁的,就只有花姨娘了。 花姨娘想到苏秋思背后的江南首富秋家,便觉得此女棘手。 苏秋思慢腾腾地进来了,一进来,便直奔贺老夫人的身边,语气哽咽。 “伯母,我是被逼无奈的。我一个没有父母依靠的女子,实在是敌不过王爷……伯母,你要相信我啊!” 萧时月皱起眉头,直言不讳,“我父王伤了腿,行动不便。苏姑娘是怎么到我父王的院子里来的?” 花姨娘附和:“是啊!王爷还受了伤!王爷不是那等轻浮的人,是不是你使了什么手段诡计?” 贺老夫人想起方才瞧见的锦被上的一大滩血,又觉得苏秋思心狠。 定北王还带着伤,这么一折腾,伤口恐怕又要裂开了。 于是她躲开了苏秋思伸过来的手,铁青着脸说:“你别碰我,我嫌脏!” 苏秋思瞪大了眸子,万万没想到,连贺老夫人都不站在她这一边了。 她抹了一把泪,道:“伯母别忘了我们之间说好的事,伯母往后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她和贺老夫人约定好,她会诞下留着贺家血脉的子嗣,抱到贺老夫人膝下养着。 除了她,哪一个女人愿意牺牲至此?愿意听话地给贺老夫人操控? 贺老夫人气笑了,“你打的好算盘!好女不侍二夫!你一边是贺忘,一边是定北王,真的是想的美啊。” 萧时月抬眸看去,怎么将贺忘也牵扯进来了?难道苏秋思已经和贺忘有了首尾? 贺老夫人只觉得今日,受了太多的刺激,她猛地站起来,冷声道:“花姨娘,接下来就是王府的家事了,我不好掺和。时月,我们走。” “啊?哦,好。”萧时月起身,乖巧地随着贺老夫人离开了。 贺老夫人一走,苏秋思颓废地跌坐在地上。 花姨娘端着高傲的笑,“苏姑娘,你这样的情形,想要当一个侧妃、妾室都是不可能的。便先收作通房吧。” 苏秋思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通房?” 通房无名无分,和下人有什么区别? 花姨娘嗤笑:“你要是不愿意,大可以现在就离开。” 贺家不会再收留苏秋思了,秋家在千里之外,出了王府的门,苏秋思又能去那里? 她颓废地低下头,一声不吭,当是默认了。 花姨娘讥诮一笑,甩着帕子去隔壁了。 定北王的伤口估计裂开了,得请个大夫来瞧瞧先。 苏秋思艰难地爬起来,也想去隔壁看看定北王。 若是定北王怜惜着她,那她在王府的日子也会好过不少。 但,她才走到门口,就被蓉娘派人制服住了。 蓉娘冷嘲热讽:“呦,你一个通房,还敢在王府里乱走?我们姨娘心善,给你准备了好的住处。从今往后,没有传召,你不许踏出门!” 蓉娘使了个眼色,那些婆子便拖着苏秋思下去了。 回到贺府,贺老夫人只觉得骨子里都透着疲惫,便去歇息了。 萧时月从贺老夫人这里离开,半路碰到了笑眯眯的贺忘。 她莫名地想起来贺老夫人那番话,一边是贺忘,一边是定北王。 她停下脚步,贺忘便朝着她走了过来。 碍于虎视眈眈的春雪,贺忘在三步之远的地方停下来了。 这一次,萧时月主动开口,“你知道苏姑娘的事了吗?” 因为没有人遮掩,苏秋思的事肯定很快能传遍杨城了。 贺忘的视线落在萧时月的樱唇上,一张一合,吐出的字仿佛都沾上了淡淡的馨香。 他看得专注,以至于萧时月说的话根本没听清。 又不想让萧时月发现自己的失神,便含糊地点头:“啊,知道,我知道。” 萧时月眉心一皱,杏眸里流露出一丝怜悯来,想了半天,只斟酌着道:“我父王……不是始乱终弃的人,你可放心。” 贺忘恩了一声,内心却在疑惑定北王如何,和他有什么关系? 萧时月想说的话说完了,直接离开了。 贺忘站在原地,闻着萧时月经过留下的香味,眯了眯眼。 这香味,可比苏秋思身上的香味好闻多了。 苏秋思的事他确实知道了,他也大概能猜出是怎么一回事,肯定是和苏秋思特意抹的香有关。 苏秋思,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第78章 请君入瓮 在王府的时候,贺老夫人受了不小的打击,当天夜里就病倒了,发起了高烧。 冯妈妈边请大夫,边请萧时月过来。 萧时月来得很快,夜里凉,一张小脸被吹得毫无血色。 她走到床沿,探手摸了摸贺老夫人的额头,触手滚烫。 她吩咐:“去打一盆温水来。” 阿娘常常生病,发烧也是家常便饭了,照顾起病人来,萧时月得心应手的。 她熟练的动作,倒是叫冯妈妈很是吃惊。 冯妈妈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十分娇气的夫人,照顾起人来是这般的细致,都要将她比下去了。 一屋子的人守着,到了早晨,贺老夫人的高热终于退下去了。 贺老夫人睁开眼,脑子一片混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一偏头,就看到了睡在榻上的萧时月。 冯妈妈走了过来,小声解释:“昨夜您发起了高热,老奴斗胆请了夫人过来。夫人一夜未合眼,早晨您高热退了,夫人才去眯一会的。” 人在脆弱的时候,心就格外软一些。 贺老夫人心中五味陈杂。 从前她有多嫌弃萧时月,甚至连掩饰都不愿意掩饰一下。 性子那么软的一个小姑娘,差一点被她欺负得遍体鳞伤。 如今人家不计前嫌,还亲自照顾她这个才经历了丧子之痛的老婆子。 贺老夫人哽咽,自己真不是人啊! 或许是她这边发生的动静,让萧时月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她揉着还睁不开的眼,声音是才睡醒的迷糊:“母亲醒了?丫鬟熬好药了,只是空腹喝,肚子肯定会不舒服的。母亲先喝点粥垫一垫,厨房里已经备下了,是用鸡汤熬得粥,一点都不油腻,还能补身子。” 她阿娘生病的时候,还是她亲自去厨房盯着火候的。 只是杨城太冷,一出屋子就感觉要冻坏了,因此熬粥的事便交给了下人去做。 在萧时月的悉心照料下,贺老夫人喝了粥,喝了药,重新躺下。 她拉着萧时月的手,不知怎的就哽咽了:“当初,我做了不少的错事,你可原谅我?” 萧时月轻笑:“母亲是长辈,您不管做什么,小辈都会包容的。更何况母亲心善,从来不曾做过为难我的事,何谈原谅?” 萧时月的嗓音轻轻柔柔,说出的话更是如一股暖流,叫人通体舒泰。 连冯妈妈,听了之后都欣慰地笑了。 贺老夫人边哭边笑,当初她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自家人呢? 接下来的日子,贺老夫人便专心养病,另一厢,方老夫人也在养病。 只是方家的氛围,就没有贺家这般和谐了。 每一日,方家伺候的下人,都要遭受方老夫人的无名火,方老夫人的脾气越发大了。 怎么想,都咽不下那口气。 而且那天王府的事后,王府和贺家,都没有派人上门过问她的情况,实在是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没办法,她只能找到了方大夫人,“你去,把那个什么萧时月请到家里来做客。” 到了方家的地盘上,可不就是她说了算了。 方大夫人却苦着脸,劝道:“母亲,这不合适吧。” 知道方老夫人没存着好心,方大夫人不想多生事端。 如今方将军在外领兵抵御云国,等他回来,瞧见杨城被方老夫人搅得乌烟瘴气,肯定会找方大夫人算账的。 婆婆糊涂,做儿媳妇的怎么能不劝着些? 方老夫人气得骂了方大夫人一通,将她赶出去了。 等方大夫人离开,方珠儿悄悄地进来了,十分懂事的模样,“祖母,阿娘不愿意帮您,我愿意!” 方老夫人多看了她一眼,“哦,你有什么法子?” 方珠儿笑得神秘:“我要给祖母一个惊喜!” 方老夫人大笑,“好好,你没和你娘一个窝囊样,是我方家的福气。那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祖母放心,孙女肯定让那萧时月,乖乖地自投罗网!” * 萧时月盯着信纸出神,信是方家送来的,说方将军送回来的家书上,提到了贺浔的下落。 墨玉担忧地道:“姑娘,这该不会是个陷阱吧。” 毕竟王府那一日,自家姑娘才羞辱了方老夫人。 现下去方家,可不就是个陷阱? 萧时月也知道这个道理,她拧着眉:“就算是个陷阱,我也想去瞧一瞧。” 她不愿意放过任何关于贺浔的消息。 墨玉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若是执拗起来,连王妃娘娘都劝不住的。 墨玉想了想,立刻去翻箱倒柜地找起东西来。 萧时月不解,“你在找什么?” 墨玉头也没回,“奴婢找一找能防身的东西,去龙潭虎穴之前,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 萧时月想了想,去博古架上拿下一个精美的匣子,匣子里是一把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匕首。 匕首削铁如泥,贺浔曾叮嘱她,把玩的时候都要万分小心。 萧时月捏着贺浔送的匕首,仿佛感受到了贺浔的温度,只觉得十分安心。 翌日一早,萧时月借口出去置办过年的东西,带着墨玉和春雪往方家去。 是方珠儿出来招待她的。 “贺夫人。”方珠儿笑得贤淑,很有大家闺秀的气度。 她边上,跟着的是她的跟屁虫方陶儿。 萧时月坐下,淡声问:“方小姐,现在可否和我说,我夫君的下落了吧。” 方珠儿笑道:“贺夫人这么急做什么?那家书不在我这里,在书房那边,走,我带你去书房,你自己看吧。” “书房?” “是啊,就在隔壁,不远的,走几步就到了。” 见萧时月不到,方陶儿忙上前要去拉萧时月起来,“贺夫人,就走几步路,不远的。怕冷的话拿个手炉就行。” 萧时月只好起来,被方家姐妹二人拉着往书房那边去。 墨玉和春雪寸步不离地跟着。 书房确实在隔壁,书房的门紧紧地关着。 书房里,方金豹睁着一双眼,难掩激动。 当方珠儿找到他的时候,并说了计划,他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79章 嫂嫂,我教你 在这段时日,方金豹每每想见萧时月一面,都会遇到阻碍。 但这些阻碍并没叫他放弃,反而叫他对萧时月的渴望越来越深,仿佛深深刻在他的骨髓里,成了他的魔障。 一日不到手,他就过不了正常的日子。 方珠儿和他保证,说安排得万无一失。 方金豹难掩激动,如一头捕食的饿狼,蛰伏在门后。 他没有发现,从书房的阴影处走出来的人,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直到那人发出一声轻笑,方金豹顿时毛骨悚然。 书房里的下人都被他驱赶出去了,现在在他背后的人是谁? 他猛地回头,却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让他想起了在王府里发生的不愉快的事,顿时没好气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今天可没请你来,你过来做什么?” 还有,这人是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进了他的书房的? 贺忘抱着胳膊,阴恻恻地笑着,“那你呢?在这里等着谁?难道是在等我的嫂嫂?” 方金豹一怔,内心的想法被戳破,蓦地恼羞成怒:“要你管!这里是方家,方家不欢迎你,你快走!” 在王府门口,受贺忘的气也就罢了。 如今是在他的地盘上,他可不愿忍气吞声当孙子。 贺忘笑道:“那你喊人,把我赶出去喽!” 方金豹的气焰顿时下去了些。 他怎么敢喊人?一喊人,萧时月就知道书房里有他在了。 可不喊人,他也打不过贺忘啊。 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贺忘好心出手,一个手刀下去,将方金豹打晕了。 方金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贺忘看得直摇头。 就这样的蠢货,也敢肖想萧时月? 他的视线慢慢移到方金豹的衣摆下方,啧啧两声。 同为男人,他知道方金豹脑海里的念头。 正因为清楚,他更觉得方金豹那处刺眼。 割下来喂他的狼,大补。 贺忘邪气一笑,一把将方金豹扛在肩上,又从窗户处翻了出去。 * 方珠儿姐妹走在前头,萧时月主仆三人落在后头。 再走过前面的月洞门,想来就是方家的书房了。 方珠儿姐妹二人先穿过门,然后是萧时月主仆三人。 萧时月走在前头,突然感觉到一群人冲了过来,是方家的下人。 春雪道了一声不妙,立刻跳到萧时月前头,去阻拦那些人。 墨玉虽不会武功,却也将萧时月护在身后。 萧时月面色凝重,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方家人就敢动手! 实在是胆大包天! 蓦地,她身后伸过来的手,狠狠地拉了她一把。 她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人拉走了。 而春雪和墨玉二人,还没发现萧时月被人带走了。 萧时月缓过神来,刚要说话,就看到了方珠儿的笑脸。 她质问:“方小姐,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方珠儿嘻嘻地笑着,“贺夫人莫怪,书房是方家重地,不是谁都能去的。我没办法,这才想出这样的法子,将你的两个丫鬟拖延住。好了好了,书房就在这里,你莫要生气了。” 那边,方陶儿打开书房的门,方珠儿伸手一推,将萧时月推进了书房里。 姐妹二人一起将门关上。 萧时月冷着脸,怒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嫂嫂别喊了,她们不会放你出去的。” 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如鬼魅的声音,萧时月一怔,果然不再说话了。 守在书房外的姐妹二人松了一口气,要是萧时月真的喊叫起来,将她那个会武功的丫鬟引来就不好了。 方陶儿阴阳怪气地道:“看来也不是哥哥的单相思,京城来的小姐,也不过如此。” 方珠儿得逞一笑,“好了,先别说话了,省的妨碍到哥哥的好事。” 书房内,萧时月盯着身后凭空出现的贺忘,问出了和方金豹一样的话:“你怎么在这里?” 贺忘做委屈样,“嫂嫂怎么还问我?嫂嫂出来玩,为何不告诉我一声?难道我在嫂嫂心里,就是个累赘吗?” 萧时月面无表情,“不需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十分清楚。” 贺忘苦涩地笑笑,“怎么嫂嫂这般小心眼?你又没事,当初的事为何不能过去呢?” 萧时月呵了一声,“就算没有那件事,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唉,嫂嫂好生无情。”贺忘慢慢上前。 萧时月警惕地后退,可她的背,已经抵在门上了。 “嫂嫂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嫂嫂可知道,原本书房里的人是谁?” 贺忘望着萧时月那一张精致的脸,水润的眸子里浮现的警惕、惊惧和疑惑,都格外好看。 可他还觉得不够,还想看到更多。 他继续往前走,拉近二人的距离。 直到他的呼吸,能吹起萧时月头顶的发丝。 感受到腰间抵着的东西,他低下头,蓦地笑了,笑得很是畅快。 萧时月双手握着匕首,威胁道:“后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贺忘看到了匕首反射的寒光,眯了眯眼。 匕首上镶嵌着的宝石,夺目又璀璨,但还是比不上此时萧时月眸子里的神采。 因为愤怒,眸子里的水雾愈发潋滟。 他伸出手,握住萧时月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慢慢上移,直到匕首抵在胸膛的位置。 他的心怦怦直跳。 他的声音循循善诱,像是在教导生疏的学生:“嫂嫂,匕首捅进这里,才有性命之忧,才威慑得住人。” 萧时月抬眸,冷冷地盯着贺忘,“你到底退不退后。” 贺忘认真地想了片刻,一字一字地说:“不退。” 萧时月明眸微眯,手上用力。 只听“扑哧”一声,匕首划破名贵的衣袍,再是人的肌肤。 匕首的尖刺进血肉之躯中,剧烈的痛感弥漫到四肢百骸,鼻尖嗅到了血腥味,贺忘眼底的阴鸷,因为兴奋而微微颤动。 就像是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眼眸都开始发光发绿。 没想到看起来柔弱娇软的萧时月,竟真的敢动手。 贺忘只觉得心里对她的爱慕,如同狂风暴雨下的风浪,卷起来直冲天际。 恨不得二人一同溺死在其中。 第80章 在哪里 萧时月头一次用匕首伤人,鬓角的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她的力气小,匕首不能更深入。 但她仍旧保持着双手握紧匕首的姿势,低声威胁:“后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她的眸光坚毅,水雾雾的光也锋利起来。下颌紧绷,樱粉色的唇抿成一条线。 贺忘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世间唯一一个见到萧时月如此神态的人吧。 他果真后退了,匕首离开身体,带出了不少的血,涓涓而下,被衣袍吸去,在衣袍上流下一条血痕。 直到此时,萧时月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打颤,不知是因为杀人的惊慌,而是体力透支了。 贺忘啧了一声,轻轻松松地夺过了萧时月紧紧抓着的匕首,“这东西,我帮嫂嫂保管。利器无眼,别伤到了嫂嫂。” 他抬起脚,将门踢开。 强光争先恐后地钻进来,萧时月本能地抬袖挡了挡。 等眼睛适应了后,贺忘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风一吹,连血腥味都散去,什么都没留下。 “姑娘,你没事吧!” “夫人!都是奴婢不好,没有保护好您!” 墨玉和春雪两个丫鬟争先恐后地跑了过来。 当时二人一转身,发现萧时月消失无踪,顿时吓惨了。 萧时月收拾好情绪,淡笑道:“我没事。” 那一边,方家姐妹听到了开门声,一齐走了过来。 见萧时月着装齐整,面容宁静,二人不由疑惑。 自家哥哥这么快就完事了?还留出时辰来给萧时月收拾? 二人走过去,方珠儿笑问道:“贺夫人,可有在书房里找到那封信呀?” 萧时月回以浅笑,“不曾看到,因为是方家的书房,我也不便翻找。还要请方小姐帮个忙。” 方珠儿狐疑地走进了书房里,方陶儿跟着进去。 二人见书房里干净整洁,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书房走了一圈,也不见方金豹的踪影。 真是奇了怪了。 方珠儿走出来,手上确实拿了一封信。 萧时月接过来一看,是方将军写的家书。 她毫不客气地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可惜家书上根本没有提到贺浔。 她失望地将信还给方珠儿,“若是有我夫君的消息,还请小姐只会我一声。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带着墨玉和春雪往外去。 方陶儿小声道:“姐姐,不拦一拦吗?” 方珠儿冷笑,“拦什么?哥哥的好事都成了,只是不知道哥哥去哪里了。” “大概是躲到哪里看书去了吧。” 直到傍晚的时候,方家的下人才在花园的假山里发现方金豹。 当时方金豹晕倒在地上,衣袍的下摆处一片血。 方家的下人边将方金豹扛回去,边去请大夫,边去只会方老夫人和方大夫人。 最后方金豹的屋子里挤满了人。 方珠儿和方陶儿也在,二人伸长脖子往里看,只见大夫正在给方金豹诊治。 方老夫人心慌得厉害,“大夫,我孙儿如何了?” 大夫道:“公子只是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的,估计等一下就能醒的。只是,他这外伤,还请诸位回避下。” 方老夫人大手一挥,“怕什么,我是他的祖母,有什么不能看的。叫那些年轻的媳妇小姐,都去屏风后候着。” 于是方珠儿等人都到屏风那一边去了,只方老夫人和方大夫人守在方金豹的身边。 方陶儿拉着方珠儿的手,小声猜测:“哥哥怎么会晕倒,还受伤了?会不会和贺夫人有关?” 方珠儿:“不可能,她一直在书房里,哪也没去。” 她还想再说什么,只听方老夫人尖锐地叫了一声,随即是方大夫人痛彻心扉的哭声。 屏风后的人都吓了一跳。 方老夫人目眦欲裂:“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夫,你再好好看看!” 大夫擦了把冷汗,“老夫人不也亲眼看到了吗?老夫人,节哀啊!”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的命根子被割断了。 方大夫人哭着,突然道:“大夫,还能接回去吗?” 大夫啊了一声,愣了好一会才迟疑地道:“或许,我可以试试,只是那物在什么地方?” 方大夫人:“肯定是在花园!我让他们找!” 于是,方家的下人们打着灯笼,在花园里连夜找了起来,就为了找他们家公子的命根子。 贺忘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狼津津有味地吃着什么。 吃完后,狼眼巴巴地盯着贺忘,还想要。 贺忘啧了一声,“你以为那东西好拿?一个男人就一个,给你吃了是便宜你了。” 他丢了一只野鸡出去,狼立刻扑向野鸡。 清净了下来,他低下头,扯开衣襟,看了看胸前的伤口,蓦地笑了。 那伤口不曾包扎,更不曾上药,已经结痂凝固了。 伤口好的慢一些才好,他才能时时回味今天的事。 舔了舔嘴唇,这伤口一辈子不好也行。 他果断地取出匕首,面无表情地将匕首刺向结痂了的地方,鲜血顿时涌出来。 他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反而诡异地笑着,阖上了眼。 萧时月是在第二日知晓方家发生的事。 实在是方家人为了找方金豹的命根子闹得太大,想瞒也瞒不住。 方家甚至派了人,上贺家的门问萧时月。 被春雪和冯妈妈等人一起打出去了,贺老夫人气得不行,决定从今日起和方家划清界限!再也不许方家人上门。 贺老夫人不忘拉着萧时月的手安慰,“让你受委屈了,以后看到方家人,吐一口唾沫,然后绕开走。” 萧时月皱了皱眉,这样粗俗的事她大概是做不出来的,但她还是乖巧地答了一声好。 想起王府的事,萧时月幽幽地道:“母亲,我听我姨娘说,苏姑娘这几日在王府闹腾着要见你。” 贺老夫人黑着脸,语气冷硬:“有什么好见的?她既然是王府的人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见贺老夫人在气头上,萧时月也不多提了。 临近过年,天气越来越冷,还下了好几场大雪。 萧时月托腮看着雪景,满脑子都是夫君。 第81章 林寒归来 距离贺浔下落不明的消息传来,已经过去许久了,久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贺老夫人都缓过来了,不像刚开始的时候日日夜夜的哭。 墨玉和春雪见萧时月偶尔也会笑了,二人松了一口气,想来萧时月也缓过来了。 假以时日,萧时月就能神色如常地提起贺将军。 可只有萧时月自己知道,随着时间过去,她对贺浔的思念只增不减。 赏着雪景,她满脑子都是夫君冷不冷。 她缝制好的手套,还放在箱子里,当初没有叫夫君一起带去。 她太过出神,连墨玉走到了她的面前,她都不曾察觉。 墨玉喊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来不及收回去的落寞,还有一丝泪意。 睫毛轻垂,嗓音嘶哑,“怎么了?” 墨玉苦着脸道:“苏姑娘不知怎的从王府逃出来了,在后门那里闹呢。” “老夫人知道吗?” “老夫人知道,让人不必理会。但是苏姑娘闹得实在太厉害,那边守门的婆子遭不住,就来求姑娘。” 萧时月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动了动坐得僵硬得腿,“我去瞧瞧。” 墨玉劝道:“外头冷,姑娘受得住吗?不如奴婢和春雪一起去看看。” 在京城的时候,萧时月可是最怕冷的。 一到冬日,鲜少出屋子。 萧时月已经快到门口了,墨玉只好从架子上取下大氅追了上去。 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圆滚滚后,萧时月才往外去。 很快,就到了后门处。 离得远,就能听到那边嘈杂的声音。 苏秋思俨然是个疯子的模样,头发散乱着,哪里有平日里的端庄矜持。 她扯着嗓子大叫:“让我进去!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要是拦着我,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化为厉鬼搅得你们不得安宁!” 说罢,她就要去撞墙,丫鬟婆子们急忙拦着劝着。 不少的街坊四邻,都悄悄地猫在门后看热闹。 萧时月走了过来,但没有走近,“苏姑娘。” 听到熟悉的嗓音,苏秋思猛地怔住了。 在萧时月面前,她还是要脸面的。挣脱开丫鬟婆子的手,她忙拢了拢头发,理了理衣襟。 萧时月淡淡地道:“苏姑娘此行过来,可否和我父王,或者姨娘说过?” 苏秋思面目扭曲,她相当于被软禁了,自打那一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定北王和花姨娘了。 今日,也是她打晕了看守逃出来的。 她觉得,若是不逃出来,就要被困在王府那四四方方的一小片天地,孤独终老了。 她红着眼,道:“我要见伯母!” “母亲不愿意见你。”萧时月神情疏离。 “我不信!伯母最疼我了!怎么会不见我?是不是你,根本没让人告诉伯母我来了?你这个人好恶毒!”苏秋思怒得大吼大叫。 春雪听不下去了,想过去,送苏秋思离开。 但,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引得众人纷纷看过去。 “春雪!你怎么在这里?夫人呢?咦?夫人也在这里?” 这声音分明很熟悉,萧时月只觉得眼眶发热,脑子里混混沌沌的,都不利索了。 春雪惊喜,“林寒!你没死!” 当初贺浔下落不明的消息传来,林寒也没有踪影。 春雪还以为,林寒是随着将军一起去了。 没想到林寒还活着,二人到底是一块长大的,情谊非比寻常。 春雪高兴得眼泪纷纷往下流,“好小子,你竟然没死?你好臭,几天没洗澡了?” 刚想问一问关于将军的事,春雪连忙住嘴。 再提起将军,还是将军的死法,只怕夫人又要哭一场了。 林寒显然心情很好,“我哪有功夫洗澡啊,将军也是,和我一个德性。不过将军说,怕将夫人熏晕了,就先去沐浴了。” 毕竟上一次,将军身上沾了血,可实实在在地将夫人熏晕过去了。 为此,将军郁闷了好几天呢。 “将军?!在沐浴?”春雪艰难地开口,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只见一道雪白的身影,连忙往回跑去。 墨玉和春雪急忙追上去。 “姑娘,跑慢一些!仔细滑倒!” 而在门外的苏秋思,也反应过来了,贺浔竟然没死!现在正在贺府里!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 浔哥哥,你害秋思害得好苦。 若是你早一点回来,秋思何至于吃这么多的苦? 苏秋思要进贺府里,亲口质问贺浔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但被贺家的下人拦住了。 “苏姑娘,我们老夫人亲口吩咐了,不想见你,你请回吧!” “我不见伯母!我要见浔哥哥!” 留在原地的林寒切了一声,直接吩咐:“赶出去,将门关上便是,何必多费唇舌。” 贺家上下皆知,林寒是将军的贴身小厮,能代表将军的意思。 于是几个丫鬟婆子不再手下留情,合力将苏秋思推出去,关上大门。 苏秋思被推得摔倒在了地上,她爬起来,还想再去敲贺家的门。 后门不给进,那她只能去大门。 到时候闹起来,为了脸面,贺老夫人肯定会让她进去的。 一辆马车在她身后停下,花姨娘打起帘子,哂笑道:“苏姑娘好精力,你既然是王府的人了,不好好待在王府,乱跑做什么?” 看到花姨娘的笑,苏秋思怯怯地缩了缩脖子。 花姨娘坐姿悠闲,“你想好了,你现在若是不和我回去,那你就一辈子别回王府了。杨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王爷的人了。离开王府,你能去哪里?我的耐心不多,数三个数后,我要听到你的回答。” “一、二……” “我回王府!”苏秋思咬着牙道。 她的身子给了定北王,别说浔哥哥了,贺老夫人头一个不待见她。 何况,她哪里还有脸面见浔哥哥? 除了王府,她还能去哪里? 她认命似地要爬上马车,却被蓉娘一把推了下去。 蓉娘斥道:“你什么身份?敢和我们姨娘共乘?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去马车便随行!” 苏秋思忍着泪,走到马车边,和王府的丫鬟下人一起,随着马车走回王府去。 第82章 真的是夫君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小脸被风刮得生疼,萧时月却一点都不在意。 天气冷,裹得圆滚滚的,她跑起来格外费劲也不觉得累。 如今,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夫君还活着,她要亲眼见一见夫君。 若是放在从前,萧时月跑得这么急,墨玉肯定会劝一劝。 只是现在,墨玉同样激动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将军还活着,那她家姑娘就不用吃苦了。 跑回院子里,院子里的下人,面上都带着喜悦的笑。 萧时月胸膛滚烫着,玉手推开门冲了进去。 抬手一模,脸上全是泪水,肯定很难看。 她猛地停下来,背过身,慌乱得用袖子擦着眼泪。 许久不见,总不能叫夫君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墨玉和春雪追上来,见到那抹身材颀长,气质冷冽的身影,二人又连忙退了出去,贴心地带上了门。 一条强有力的胳膊环上萧时月纤细的腰身,上头传来的温度是滚烫的,叫她的小脸染上绯红。 将人掰过来,面对面,贺浔低下头,用额头去抵着小妻子的额头。 额头相贴,呼吸交缠,二人同样激动的心情都慢慢地平复下来。 萧时月眨了眨眼,一滴珍珠似的泪顺着颤动的羽睫滑落,嗓音和缠了蜜儿一样,软软腻腻,“夫君,月儿想你。” 贺浔喉结滚动,眼眸幽深,鬓角厮磨已经发泄不出他的思念。 在边关,风餐露宿、提心吊胆的日子对他来说不是最难熬的。 最难熬的是,想到萧时月哭红的眼,或者是被那些捧高踩低的人欺负了。 他走到这个位置,树敌无数。 他一失踪,肯定有人盯上萧时月。 萧时月有无数的话想问一问贺浔,下巴一抬,樱粉色的唇便被堵上了。 贺浔声音低沉又含糊不清,“有话,待会说。” 贺老夫人听到贺浔平安归来的事,激动不已,笑得嘴巴都合不拢,连忙拉着冯妈妈去萧时月的院子。 但走到院子门口,贺老夫人笑呵呵:“他们年轻夫妻刚见面,肯定有很多话要说的,我过去凑什么热闹。走,去厨房,一定得给浔儿准备体面的接风宴。” 贺老夫人又往厨房去。 冯妈妈简直是大吃一惊,自家这位老夫人,竟也明事理了,不再蛮不讲理了。 冯妈妈欣慰得很。 * 萧时月拉上锦被,只露出两条白皙腻滑的胳膊,她抬眸,眼睛亮晶晶,盛满笑意地望着贺浔。 贺浔一抬手,将她鬓边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顺手捏了捏她小巧又肉乎乎的耳朵。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萧时月带着鼻音,只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说不出让贺浔不要再上战场的事,对于一位顶天立地的将军来说,战场杀敌才是归宿。 她不能自私地阻拦贺浔。 想起什么,萧时月拥着被子坐起来,“你可有受伤?要不要请柳大夫来瞧瞧?” 贺浔大手一捞,将萧时月拉到怀里,抱住。 “别说话。” 就这样静静地抱一会。 也只有一会,接下来,他肯定要忙到脚不沾地。 萧时月小脸通红,却也不死心,“你有没有受伤?” 贺浔干脆捂住了她的嘴,触感柔软,又让他一阵心神荡漾。 他身上怎么可能没受伤呢? 为了生擒云国王子,几乎是九死一生。 然,萧时月看了,肯定会担心落泪。 贺浔一手轻轻地拍着萧时月的背,等怀里的小妻子发出呼吸的规律声后,他放轻动作起身,穿好衣裳推开门出去。 走到门外,便是不易近人、薄凉如冰的贺大将军。 墨玉和春雪激动得上前行礼。 春雪双眼通红,“将军,您终于回来了!” 贺浔嗯了一声,丢下一句“照顾好夫人”便离开了。 冰冷的天气,他仍旧穿着单薄。 萧时月睡了半个时辰便惊醒了,看着身边空空的床榻,猛地坐了起来。 难道方才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刚起身想要喊人,那处异样的感觉让她脸一红,又坐了回去。 一低头,锁骨处嫣红的痕迹,提醒着她不是一场梦。 墨玉和春雪听到动静,喜笑颜开地进来。 墨玉笑道:“夫人大喜。” 萧时月脸颊红红,“扶我起来,去母亲那里。” 待到贺老夫人那里,激动的婆媳二人有无数话要说。 但书房处,柳大夫却是愁得眉头都能打结了。 饶是他行医多年,看到贺浔身上的伤,仍是觉得触目惊心。 年岁不大的二丫,已经变了脸色。 林寒哽咽:“在外没有条件,将军遭了不少的罪了,柳大夫,你行吗?” 柳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我的医术?切,就这点伤,对我来说不在话下!二丫,拿刀来!我先把这些腐肉剃掉!” 柳大夫递了一块帕子过去,“将军,要是疼你就咬着。” 贺浔淡淡地拒绝:“不必。” 受伤的时候,他都可以一声不吭。 这治疗伤口的时候,更不在话下了。 于是柳大夫替贺浔处理伤口的时候,贺浔面容冷静,一声不吭,倒是林寒和二丫,叫得一个比一个凄厉。 处理完伤口,柳大夫虚弱地带着双腿发抖的二丫离开了。 林寒抹了一把冷汗,问:“将军,是否要去大营?那云国狗贼还在大营里关着。” 贺浔低着头,看着一封密报,“不必,方将军会守着。” 林寒:“方将军……会不会抢了您的功劳?” 实在是这一次为了生擒云国王子,自家将军吃了太多的苦。 若是功劳被人分去了,林寒简直能被气死了。 贺浔抬眸,眸子泛着丝丝寒气,语气笃定:“他不敢。” 大营里,命人仔细看住云国王子后,方将军心里痛快。 如今云国的王子都在他们手上了,看云国还能闹出什么风浪来。 方将军忍不住赞道:“贺将军……真当是人中龙凤啊!多亏了他,我们可算不用受那些鳖孙的气了!” 当初贺浔年纪轻轻,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坐到如今的位置的。 方将军虽然是贺浔的长辈,但在贺浔面前,从来不敢摆长辈的架子。 第83章 我儿的命真苦 方将军的属下摸着下巴,突然提醒道:“将军,这一次生擒云国王子,可是天大的功劳啊!您不如……” 那下属没有说下去。 自家将军年纪大,威望高,却处处都被贺将军压了一头。 若是能分走一半的功劳,说不定也不用再这么憋屈了。 听到这话,方将军蓦地冷下脸,警告道:“这些事以后别再说了,若是你说了传到贺浔的耳朵里,可别怪我保不住你!” 那下属想到贺浔一贯的手段,也后悔失言,只觉得脖子处凉飕飕的。 方将军不再理会他,而是嘀咕:“好久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给我捅娄子……” 贺浔平安归来,且生擒云国王子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杨城,杨城百姓高兴不已。 对杨城百姓来说,他们保守战乱之苦。 原以为和亲能保杨城十年平安,没想到只是一场空想。 如今云国老儿的嫡子,云国王子都在他们手上了,云国总归是能消停不少了吧。 但对杨城大户人家来说,这个消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花姨娘听完之后,哭了好几场,哭得眼睛都肿了。 杨城人人都道云国王子是贼子,可这贼子,也是她的亲女婿啊! “我的儿好生命苦啊!”花姨娘拉着蓉娘哭诉,“如今夫君被抓住了,她在云国没人庇护,过得是什么日子啊!我的翠儿,打小就没吃过苦的啊!云国王子被贺将军抓走,云国人会不会迁怒到她身上啊!” 花姨娘越想心里越没底。 蓉娘只能安慰:“姑娘她吉人自有天相。” 可这无关痛痒的安慰,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伤心欲绝之下,花姨娘去寻了定北王。 定北王虽受了伤,待在王府里。 可杨城的事,还是他说了算。 花姨娘先哭诉了一番萧时翠的命苦,然后支支吾吾地说:“……妾身以为,擒住了云国王子一人,也没什么用。那云国老儿,也不缺儿子的吧。依妾身看,还不如将他放了,省的彻底惹恼了云国……” 定北王听得额头突突直跳,呵斥道:“你妇道人家,胡说八道什么?到时候被熠哥儿听去,又要带坏熠哥儿!滚!这些话再被我听到,我休了你!” 花姨娘吓了一跳,落荒而逃。 定北王只觉得气得伤口都要裂开了。 这些年,花姨娘越来越糊涂了。 脚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心里烦闷,随意地在王府里走着散心。 不知如何,走到了苏秋思所住的这里。 第一次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苏秋思。 鬼使神差之下,他推开门进去了。 这处院子虽在花园边上,但也多年没有修缮,到处透着荒凉之感。 路上的落叶也无人扫,走进去,难免踩碎了一路的落叶。 苏秋思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她才哭过,脸上的泪痕还未干。 看到走进来的定北王,心里闪过厌恶。 定北王虽有权有势,但到底年纪大了些,面上又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苍老了些。 可想起那一日,被花姨娘的侮辱。 她动了动嘴唇,做出万分委屈的模样,提着裙子小跑迎了上去。 扑到定北王的怀里,她软着嗓音哭诉:“王爷,秋思还以为您忘了秋思了。” 怀抱着温香软玉,定北王的心情好了些,“怎么会呢?本王在养伤罢了,并没有忘了你。” “那便好,只要王爷心里有秋思,秋思死而无憾!” * 临近过年,各家各户都忙得很。 但贺老夫人仍想要举办一场宴会。 上一次方家欺辱她的事,她还记在心上呢! 这下她的浔儿回来了,看方老夫人还怎么猖狂! 而且方金豹据说不能人道,不会有子嗣了,贺老夫人还想打探一下是怎么回事呢。 冯妈妈劝道:“老夫人,将军说了,您身子骨不好,还是不要再操办宴会了,省的累着你自己。” 贺老夫人却很固执:“不会累到我自己的。” 冯妈妈无奈,求助似地看向坐在一边的萧时月。 萧时月笑得露出两颊的酒窝,“那便听母亲的便是,左右夫君归来,是一件大喜事。” 贺老夫人笑开了,“还是你懂我,就该让那些胡乱猜测的人瞅瞅,我儿子好得很呢!” 萧时月同样骄傲:“夫君这一次是立了大功了,于情于理都该高兴一回的。” 贺老夫人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拉着萧时月絮絮叨叨地说着宴会的安排。 说是宴会,实则请的人家也不多,并不需要隆重的安排。 聊到兴头上,贺老夫人还想留萧时月一起用午膳。 萧时月却婉拒了,“夫君还在书房,我得去给他送午膳。” 贺老夫人忙道:“那你去吧,别忘了叮嘱他喝药。” 萧时月便出去了。 先去厨房,取上给贺浔准备的午膳,再去书房。 才走到书房,远远地就瞧见贺忘自贺浔的书房里出来。 自打上一次伤了贺忘后,萧时月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 那一日在方家的事,方珠儿姐妹二人的不安好心,和方金豹突然的受伤,以及贺忘出现在方家书房,萧时月回味过来了。 三件事肯定是有联系的,说不定就是贺忘救了她。 如此想来,再看到贺忘的时候,便有些一些心虚。 人家救了自己,自己却亲手伤了他。 她清了清嗓子,略有些不自在地走了过去。 二人之间还有三步的距离时,同时停下。 贺忘嘴边噙着不甚正经地笑,深深地望着萧时月,拱了拱手,道:“嫂嫂。” 萧时月嗯了一声,侧过身去,给他让出路。 贺忘却不动,压低嗓音:“嫂嫂没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萧时月想了想,“方金豹的事……和你有关?” 贺忘愉快地嗯了一声,“他敢觊觎嫂嫂,是他活该。” 萧时月喟叹一声,“多谢。” 贺忘等了一会,都不见萧时月再次开口,他嘴边的笑淡去,嘴角垮下,大步离去。 但即将要跨过门槛的时候,到底还是停下了,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去。 只见萧时月已经走到了书房的门口处。 第84章 书房一幕 萧时月走到书房门口,还未推门,只见门从里边被打开了。 贺浔出现在门口处,身材颀长,原本冷若冰霜的眸子,在见到萧时月的时候,微微融化,泛着暖意。 虽说这些时日,夜夜都能见面。 可每次见面,萧时月的心总是控制不住地快跳。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格外珍惜和贺浔在一起的每一刻。 本能地驱使下,她扑进了贺浔的怀里,双手扒拉着贺浔的腰封,摸到了自己亲手绣的香囊,软软地唤了一声“夫君”。 贺浔躲闪了一下,无奈:“疼。” 萧时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动作太快,头顶撞到了贺浔的下巴,在他的下巴上留下了一片淡淡的红。 萧时月急得手足无措:“疼吗?我是不是碰到你的伤口了?” 柳大夫大摇大摆地走到书房门口,“让让,让让。” 贺浔搂着萧时月,往边上挪了一步。 柳大夫看向贺浔怀里,捻着胡须啧啧两声,“年轻人啊还是得克制些,大白天的便如此,夜里可别太激烈了,毕竟来日方长嘛。” 萧时月羞红了一张脸,埋进了贺浔的怀里,再也不肯出来。 柳大夫得寸进尺,“我老头子也是为了你们夫妻俩好,甭管好赖话,你们都得听进去才是。” 二丫急忙扯着柳大夫的胳膊,往外拉,“爷爷,你少说两句,将军和夫人肯定会有分寸的,你快走吧。” 萧时月只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尤其是脸上,更是滚烫得很。 她没脸见人了。 都怪她,随便被贺浔哄两句,就没了分寸,仍由贺浔胡来。 贺浔身上还带着伤呢! 只听头顶传来一声轻到快听不见的笑,萧时月恼羞成怒,气得跺了跺脚,“你还笑得出来?” 她抬眸,并没什么威胁性地瞪着贺浔。 她的面上羞恼和愤怒交织,柔软的唇色泽糜艳,水汪汪的眸子潋滟动人。 贺浔狭长的眸子微眯,这般的小妻子,着实可人。 往后可多逗逗她。 他的胳膊揽在她的纤纤细腰处,带着人往书房里去,佯装可怜,“我饿了。” “那先用膳吧。”萧时月急急地道,“还有喝药。” 倒是把愤怒的原因忘得一干二净。 夫妻二人一起往书房里去,拎着食盒的墨玉暗暗偷笑,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将食盒里的菜肴都摆好,墨玉很有眼力见地去书房门口守着。 墨玉站好,突然瞧见院子那边,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闭了闭眼,那边却什么都没有,看来是她眼花了。 贺浔失魂落魄地从书房这边逃离,嘴角痞气的笑,没了生气。 回想起方才那一幕,他的眼睛刺痛得很。 他从来都不知道,害羞时的萧时月会如此生动。 萧时月在他面前,从来惜字如金,恪守着规矩礼仪,连笑容的弧度都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原以为,同时贺家的子嗣,他不比贺浔差的。 贺浔打仗强,可他在别的方面有过人之处,强过贺浔。 可今日目睹萧时月那明艳照人的模样,他深深地明白,他怎么都比不过贺浔的。 胸口处的伤口隐隐作痛,却比不及心里的痛。 他惨然一笑,手从衣襟伸进去,摸到那凹凸不平的伤口。 一用力,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渗血。 身体上的痛感猛地传遍四肢百骸,心上便显得没那般痛了。 回到他所住的院子,馨姨娘急忙跑来:“忘儿,他找你有什么事?” 自打贺浔平安归来后,馨姨娘就急得起了一嘴的燎泡。 她很明白,在贺浔失踪的时候,她带着贺忘上门,本就是打了鸠占鹊巢的心思。 如今贺浔归来,那她和贺忘岂不是要被赶走了? 眼瞧着马上要到手的富贵和地位,就要这般消失了,实在是叫人心里难受。 “忘了,你去见贺浔,贺浔的脸色怎么样?我听下人们说,贺浔受了很重的伤,到底怎么样了?”馨姨娘急得不行,“忘儿,你倒是说句话啊!” “咦?你的衣裳上怎么有血?你受伤了?是贺浔伤的你?” 贺忘打断了喋喋不休的馨姨娘,“阿娘,让我安静一会,行吗?” 馨姨娘叹气,“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还嫌我烦呢?贺浔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他……会不会杀了我们?” 毕竟原本贺浔为他们母子安排好了去处,是他们为了富贵险中求,才回来的。 想起贺浔的话,贺忘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看在父亲的份上,他不会杀了我们。只是,不许我们再出现在杨城罢了。” 毕竟他到了贺家,并没有在贺家捣乱,反而帮了萧时月多次。 贺浔到底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馨姨娘啊了一声,感慨万千,“那我们便走吧,阿娘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再娶个媳妇,生个一儿半女。阿娘便心满意足了。” 那些不该有的执念,在危关性命的时候,也都散去了。 毕竟贺浔还能平安归来,且生擒了云国王子,这样的人物,就不是馨姨娘母子能与之为敌的。 当初馨姨娘和贺老夫人,是互相斗法。 如今她输了,输给了贺老夫人的儿子,她认。 贺忘嗤笑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沫子。 娶妻?他估计是不行的了。 他垂下眼睑,遮盖住眸子里的情绪,“阿娘,去收拾东西吧。” “好,我这就去。”馨姨娘迫不及待地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贺府要举办宴会的帖子很快发出去了。 方家自然有一份。 方老夫人扫了一眼,便觉得晦气似地将帖子丢了。 “我不去。”方老夫人刻薄地道。 方金豹都成了那副模样,她还有什么心情去? 且说外头的人,各个都在嘲笑方金豹不是个男人了,方金豹整日里不出门,人都瘦成了皮包骨。 方大夫人将请帖捡了起来,拍了拍上头的灰,苦心孤诣地劝:“母亲,如今贺将军平安归来,还立了大功,我们该去贺家一趟的。” 方珠儿慢腾腾地走了出来,大着胆子说:“祖母,实际上关于哥哥受伤的事,我还有一件事瞒着您。” 第85章 开了眼了 之前方珠儿怕将那日的事全部说出来,会引来长辈的责罚,才瞒了下来。 可这些时日,越想越不对劲。 方金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肯定和萧时月脱不了干系。 她说完,方老夫人和方大夫人同样有了这般的想法。 方大夫人嗔怪道:“你这孩子,为什么不早些说?” 方老夫人更是用拐杖重重地凿了几下地,“肯定是她!肯定是萧时月!我的豹儿肯定是她害的!豹儿还什么都不肯和她说,为她瞒着!” 方老夫人一把拿过请帖,“贺家当然要去!我要为豹儿讨一个公道!” 方大夫人虽然觉得这不是理智的做法,可想到方金豹如今的模样,到底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怎么能不心疼? 于是她也默认了。 从方老夫人这里出来,方大夫人便去了方金豹那里。 看着站在屋外的下人们,方大夫人叹了一口气,如今方金豹连人都不愿意见了。 她上前拍了拍门,果然没有开门。 “豹儿!娘知道是谁害了你!娘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回应她的,是花瓶砸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方大夫人无奈地离开了。 为了宴会,贺老夫人特意做了一身新衣裳,还选了一匹玫红色的缎子给萧时月也做了身新的袄裙。 萧时月生得白,眉眼精致,就算是玫红色这样,稍微不合适便会衬得土气的颜色,也被她穿得很好看。 只是到了宴席这一日,她还是穿了鹅黄色的袄裙。 如今贺浔为了养伤,除了十年如一日的早起练剑,其他时候便在屋子里,和萧时月一道。 此时,他躺坐在榻上,腰后垫了一个大引枕,修长的腿随意地弯曲着,手上捧着一册书卷,时不时翻动一页。 只是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对镜梳妆的萧时月身上。 林寒送密报进来,看了看悠闲的将军,再看了看。 贺浔温和地问:“看什么?” 和萧时月日夜在一起,他浑身的煞气都消散了不少,语气也温和了些。 可林寒听得胆战心惊的,连忙低下头,“没什么,属下想说,二少爷进军营了。” 贺浔闲闲地嗯了一声。 萧时月看过去,杏眸里满是疑惑。 前几日贺忘和馨姨娘离开了,她还以为二人是永远地离开杨城了,没想到贺忘竟然参军去了? 虽萧时月不问,但贺浔还是主动解释:“是我的意思。” “他想死,不如死在战场。贺家的男儿,合该如此。” 听到死在战场四字,萧时月难免心惊肉跳的。 长长的羽睫垂下,遮住了眸子里的情绪。 她柔声道:“夫君做得对。” 梳妆完毕,她便带着墨玉等人出去了。 贺浔正在养伤,今日出不出面都没什么要紧的。 要紧的是,贺老夫人憋屈了许久,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为了发泄内心的郁闷,贺老夫人还专程等着方老夫人过来。 只是为了摆架子,方老夫人一行人姗姗来迟。 贺老夫人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老姐姐,还是爱迟到啊。” 方老夫人不甘示弱,“宴席开始了吗?若没开始,怎么能算是迟到?” 她的视线扫过坐在贺老夫人身边,眉眼沉静的萧时月。 想必萧时月现在肯定春风得意吧! 再想到自己的乖孙儿的惨样,她的眸子里迸射出恨意,恨不得立刻将萧时月千刀万剐。 注意到方老夫人的眼神不善,萧时月抬眸看了过去。 她的眼眸清凌凌的,朝着方老夫人微微颔首致意,丝毫没有受方老夫人的影响。 方老夫人神情一滞,心中暗骂厚脸皮! 贺老夫人幽幽地问:“对了,不知道金豹那孩子怎么样了?听说金豹出事了,我也没功夫上门问候一二。” 眼下的方金豹,就是方家所有人心中的痛。 自方老夫人开始,方家人的脸色都不自然起来。 方老夫人心中一痛,更是恨恨地看向了萧时月,怒道:“我还想问问你这个儿媳妇呢!我的豹儿!都是被她害的!” 萧时月皱了皱眉,“老夫人慎言,我和方公子无冤无仇,何必要害他?何况方公子是在方家出的事,时月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方老夫人瞪着她:“你怎么有本事做到的,我怎么知道!但,我知道,肯定是你害的!” 方珠儿站了出来,声音尖锐:“原本我哥哥好端端地在书房里待着,偏偏你去了我哥哥的书房后,我哥哥便出了事。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哥哥肯定是你害的!” 有方老夫人撑腰,方珠儿格外有底气。 萧时月哂笑:“我怎么进的书房,方姑娘最是清楚了。而且你既然知道你哥哥在书房里,为何要推我进去?好在书房里没有人,否则,只怕我的清白不保。” 贺老夫人大怒,“好啊,你小小年纪,心思就这般恶毒?好在我儿媳妇聪慧,否则岂不是要被你算计了去?” 方珠儿心虚地低下头,又站回了方老夫人身后。 方老夫人柳眉倒竖:“现在说的是我豹儿的事!今日,你们一定要给我豹儿,我方家一个交待!” 面对方老夫人蛮不讲理的模样,萧时月反而想笑。 遇到这样一位人物,也算是开了眼了。 方老夫人依依不饶:“别以为贺浔回来了,你贺家就能为非作歹!杀人都要偿命!你们害得我豹儿……不行,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待!我就不走了!” “是么?”一道低沉的嗓音,从门口处传来。 众人朝着门口看去。 萧时月眼睛一亮,贺老夫人更是笑了起来,“浔儿!” 贺浔一袭墨色长袍,上头绣着精致繁琐的暗纹。 窄袖束腰的款式,将他的蜂腰猿背彰显得淋漓尽致。 他缓步而来,周遭散发的冷冽气势,让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方老夫人的气焰顿时消散了,可她年纪到底要比贺浔大了好几轮,怎么可以被一个小儿吓到了? 她强撑着道:“你来了也好,豹儿的事,必须给我一个交待!否则,先不说我,豹儿的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86章 糊涂啊 贺浔走到萧时月身边,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语气淡淡:“那便让方将军来。” 方老夫人傲然一笑,“如今杨城的安危,全靠着我儿守护。若是我儿过来了,杨城安危谁来守护?” 方老夫人简直是要膨胀了。 如今定北王和贺浔都受了伤,躲在这里养伤,简直成了两个废物! 杨城,靠的还是她儿子! 贺浔修长如玉的手指在衣摆上弹了下,声音淡漠,却是对林寒说的:“去将方将军请来。” “是。”林寒果断地离开。 方家人大惊失色,没想到贺浔真的敢啊! 方大夫人连忙去拉方老夫人的袖子,“娘,这该怎么办是好啊!” 虽然说她很想见自己的夫君,可也不是用这样的法子啊! 方老夫人更是一拍桌子,“你敢?” 贺浔没有再去搭理方老夫人,而是慢悠悠地品茶。 只是他一进来,气势迫人,方老夫人敢怒不敢言。 林寒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方将军便赶来了。 来得及,方将军一身的盔甲都来不及脱掉。 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听说了自家老娘做的事了。 他的老娘,年纪越大越糊涂了啊!还上贺家胡搅蛮缠! 方金豹的事,竟然还怨上了贺浔的妻子! 简直是匪夷所思啊! 他都想看看,他老娘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方将军气势汹汹地进来,方家人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样。 方珠儿忍不住喊了一声爹。 方老夫人更是颤颤巍巍地想站起来,“儿啊!你终于来了,你的儿子可遭大罪了呦!你的老娘也被欺负了,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呢!” 如今定北王和贺浔,都受了重伤,和废人一样了。 她的儿子,如今才是杨城的顶梁柱! 她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气势磅礴的过来,还特意给贺家人送去一个“你们等着瞧”的眼神。 方将军气势汹汹地过来,看了期待的方老夫人一眼,却先给贺浔行礼。 “是末将管家不利,才叫末将的老娘惹出了这么多的事,末将实在是惭愧!末将愿卸下职位,将老娘带回去,等老娘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说!” 方将军一副请罪的模样,看得方老夫人眼睛刺痛。 “儿啊!你何必如此!现在的贺浔,哪里是你的对手?他这般侮辱你的老娘,他的妻子更是害了你的豹儿,你还不拔出你的长剑?” 要方老夫人说,就算方将军此刻,将贺浔斩杀,为了杨城的安危,任谁都说不出一句怪罪的话来。 反而彻底解决了贺浔,在杨城,可就是方家说了算了。 方老夫人越说越激动,恨不得让贺家人血溅当场! 萧时月眉心一动,万万没想到,方老夫人蛮不讲理了些,竟然还这般糊涂? 杨城的将士内讧,互相厮杀,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死? 贺浔以为身边的人害怕,握住了小妻子柔软的手。 他神色淡淡,纹丝不动。 那一厢,方将军快要吐血了,是被自家老娘气的。 “娘!你怎么能说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方将军怒斥道,“还有你们一个个的,娘犯糊涂的时候,怎么不劝着一些?” 方大夫人嗫喏着道:“母亲那性子,我也劝不住……” 方将军怒吼:“没用!娘,你现在就和我回去!” 方老夫人见方将军要拆自己的台,不满地道:“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你要是不帮我,就别认我这个娘了!” 方将军顺口如流:“这位老夫人,请随我离开。” 方老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要我这个娘啦?” 方将军瞥了一眼眉眼冰冷的贺浔,只觉得头都大了。 他瞪着方大夫人:“还不快把这位老夫人拉走?不然,我休了你!” 方老夫人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立刻带上奴仆,一起将方老夫人往外拉。 方将军一拱手:“末将先回去了。” 贺浔终于开口:“嗯。” 方家一行人终于离开了,贺家顿时清净不少。 贺老夫人松了一口气,“那个老货,年纪越大越糊涂了。这一次方将军可要好好管束一下才是。” 萧时月笑着附和:“母亲说的是。” 宴席很快就结束了,贺浔回去更衣,萧时月则和贺老夫人一起送客人。 借着这个机会,贺老夫人也有意让萧时月多多认识一些夫人小姐。 之前贺老夫人没把萧时月当儿媳妇,懒得这样做。 如今她是真心将萧时月当成儿媳妇的,自然该多教她一些事。 京城和杨城的规矩,到底是不一样的。 宴席上,贺浔喝了一点酒,如今浑身带着一些醉意。 从前他可以千杯不倒,但是受了伤之后,酒量似乎也浅了一些。 “你先回去,”贺浔吩咐,“准备沐浴。” 林寒应了一声,快速回去。 贺浔慢慢地往回去,突然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 眉心一动,装作没有听到,只是袖子里藏着的匕首,滑落到了掌心处。 “浔哥哥!”苏秋思跑了过来。 她怯怯地望着贺浔,却不敢走近。 今日的宴席,她随着花姨娘一起来了,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花姨娘,到了这里。 天知道,她有多想见贺浔一面。 如今看到贺浔好端端地在眼前站着,她心里感慨万千。 若是贺浔早一点回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了。 当时她和贺老夫人已经约定好,她即将会成为贺浔的人了。 只可惜,到底迟了一步。 她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声音委屈:“浔哥哥,你若是早一点来就好了。你知不知道,我……” 贺浔冷冷地打断,“苏姑娘,请自重。” 看在定北王和秋家的份上,他并不打算和苏秋思计较。 他大步往前走去。 苏秋思想追,可根本追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贺浔越走越远,却无能为力。 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她颓唐地离开。 送完客人,萧时月回去后,便听到了耳房里传来的水声。 谁在那边沐浴? 她抱着疑惑走过去,先看到的是贺浔英俊的面庞,她不由问:“夫君怎的大白天就沐浴了?” 第87章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贺浔倒也实诚:“怕你闻到酒味。” 果然萧时月急了,“你喝酒了?你受伤了,不能沾酒!” 贺浔勾了勾嘴角,竟生出了几分魅意。 素来不笑的人,这一笑,杀伤力果然惊人,萧时月看得眼睛都直了。 贺浔勾了勾手指,声音低沉又蛊惑:“来。” 萧时月竟也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慢慢地走到了浴桶的边上,身子都贴上去了。 哗啦哗啦的水声响起,贺浔大半个身子露了出来。 饶是看了许多次,萧时月仍旧脸颊滚烫,水汪汪的眸子含着的春水,仿佛都滚烫起来。 “来。” 萧时月眨了眨眼,又来?来哪里? 她呆愣的模样,取悦了贺浔。 贺浔很大方地又笑了一下,他双手托着萧时月的腋下,将小妻子托着进了浴桶之内。 哗啦哗啦溅了一地的水。 萧时月惊慌:“我还穿着衣服。” 贺浔嗓音暗哑:“脱了便是。” 湿透了的衣裳从浴桶掉在地上,又是一阵不小的动静。 王府的马车上,花姨娘和苏秋思同坐。 花姨娘因为她的那一番话被定北王好一番训斥,到如今都神情恹恹的。 她单手撑着额头,去看坐在一边的苏秋思,半晌,冷冷地哼了一声。 苏秋思算是个什么东西? 哪有资格和她同坐一辆马车? 只是在她被定北王厌弃的时候,苏秋思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入了定北王的眼。 现如今,定北王夜夜都歇在苏秋思的房里。 花姨娘再次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苏秋思只当没听到。 回到王府,花姨娘都没给苏秋思一个好脸色。 苏秋思心中想着别的事,也没心情去瞧花姨娘的脸色。 二人分开。 没一会,花姨娘换了衣裳,从王府的后门处匆匆出门去,乘坐的也是一辆毫不起眼的普通马车。 马车上,花姨娘很是激动地拉着蓉娘的手,“你说的是真的吗?翠儿回来了?” 蓉娘重重地点头,“是书青来找的奴婢,奴婢不会认错的!” 花姨娘双手合十,恨不得立刻朝着老天爷拜几下。 她终于不用担心萧时翠在云国受苦了! 出了城,在城外的一处小客栈里,花姨娘终于找到了萧时翠。 萧时翠穿着粗布麻衣,人也憔悴了不少,一看到花姨娘,便嚎啕大哭:“阿娘!你终于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啊!他们都欺负我,欺负我!” 花姨娘听得心都碎了,母女二人搂在一起,抱头痛哭。 哭了许久,哭声才停了下来,二人坐在一起说话。 “阿娘,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萧时翠倚靠在花姨娘的怀里,满脸的眷恋。 “好好好,不离开了,再也不离开了,”花姨娘笑着道,“等过段时日,我帮你寻个好人家,你去过安生的日子。只要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萧时翠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抬手摸上了自己的小腹,“阿娘,怕是不行了。” 花姨娘低下头去,一眼就看到了萧时翠显怀的小腹。 她十分明白,萧时翠是有身孕了。 花姨娘惊讶之下,更是心痛,忍不住哽咽,“这……怎么会这样……” 萧时翠擦了把眼泪,却不再哭了。 屋子里,只余花姨娘一人的哭声。 想起来时的目的,萧时翠道:“阿娘,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我夫君还在杨城,阿娘,你帮帮我好不好?” 花姨娘语气艰涩:“你阿娘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阿娘,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阿娘,你帮帮我好不好?而且当初和亲,是圣上的旨意。我生是云国的人,死也只能葬在云国!” 萧时翠干脆跪了下来,试图说服花姨娘。 花姨娘吓了一跳,“地上凉,你还怀着身孕呢!不能跪!” 可萧时翠的性子倔强得很,就是不肯起来。 没办法,花姨娘只好松了口,“你先起来,你是我的女儿,我还会不帮你?” 萧时翠果然起来了。 花姨娘好生安慰了萧时翠几句,叮嘱她好生养胎,又留下了几张银票,才匆匆回去。 眼下,还不能让定北王知道萧时翠偷偷来杨城的事。 待花姨娘离开后,萧时翠吐出一口浊气,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温水,一饮而尽。 “哭久了,嗓子不舒服。”她的语气轻松,没有丝毫的悲伤。 书青却有些不忍,“这样子欺骗姨娘,真的好吗?” 萧时翠嗔了她一眼,“我身怀有孕的事,难道是假的吗?” 书青顿时说不出话来。 萧时翠有孕一事是真,只是孩子并不是那云国王子的。 萧时翠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银票,“你拿去,买点吃的用的。等将阿勒徒救回去,他们给我的只多不少。到时候有了权力和地位,谁还敢小瞧我?” 她的眸子一眯,透露出浓郁的野心。 等她有权有势的时候,什么萧时月,在她面前都只是一只蝼蚁! 花姨娘回去后,便绞尽脑汁想着要救出云国王子的事。 萧时翠说的对,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眼下云国王子是在方将军看押下,于是她先去了方家。 只是方家乱糟糟的,等了好一会才等到方大夫人过来。 花姨娘看着进进出出搬运行李的小厮,问道:“你们是要出门吗?” 方大夫人回道:“是老夫人,要回祖籍去养老了。” “祖籍?” “嗯,我夫君的祖上,是江南人士。这一次,老夫人便是要去江南,顺便认祖归宗的。” 花姨娘诧异。 那是多少辈之前的事了,偏偏这个时候回去? 方大夫人也很无奈。 可方老夫人蛮横那么些年了,方将军怎么也说不通。 再听到了方老夫人做下的那么多糊涂事,干脆就大手一挥,要将方老夫人送走。 方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这一去,行李要准备不少。 花姨娘见方大夫人实在是忙得脱不开身,便很有眼力见地先离开了。 花姨娘到底在杨城好些年,暗中也培养出一些自己的势力来了。 于是,她便在暗中准备救出云国王子一事。 然,天气寒冷,云国王子先病下了。 第88章 客栈偶遇 云国王子还要被送去圣上面前,总不能叫他先死在杨城。 于是,贺浔准备出去,将云国王子接来。 萧时月拢了拢衣襟,眼巴巴地望着即将出门的贺浔。 贺浔轻笑。 日夜相处了好几日,偶一分开,便让萧时月觉得不舍。 但,贺浔是去办正事,萧时月只好垂下眼眸,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透露出她内心的不舍。 贺浔都走到门口了,又折了回来,走到萧时月面前,低头,看着小妻子的头顶。 低声询问:“要不要同去?” 萧时月蓦地抬头,满脸惊喜,“我能一起去吗?” 说完,又有些迟疑,“可是听闻女子不能进军营,我去,恐怕不合适吧。” “无妨,你不必随我进去。我会将你放在妥帖的地方,等我。” 萧时月果然是心动了。 在京城的时候,还能去别家府上做客,或者去郊外游玩。 可到了杨城,除了贺家就是王府,实在是没空。 萧时月眼巴巴地点了点头,水汪汪的眸子里因为期待,璀璨又夺目。 贺浔伸出宽大的手掌,拉着萧时月站了起来。 墨玉忙取了大氅过来,两个丫鬟也是要跟着一块去的。 到了贺府门口,看着停着的马车,萧时月拉了拉贺浔的袖子,小声地说:“我也想骑马?” 墨玉忙劝道:“骑马冷,夫人不如坐马车吧。若是吹了冷风,说不定要伤寒的。” 可萧时月抓着贺浔袖子的手指,没有松懈,“可是……夫君不会让我着凉的,是不是?” 她想骑马,骑马有趣! 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她被贺浔抱着上了马。 “自然不会。”贺浔的声音低沉又有力。 见墨玉还想再劝,春雪急忙拉住了她,“好姐姐,你就别说了,夫人难得高兴一回。倒是你不会骑马,快上马车吧。” 墨玉只好上了马车里。 为了照顾怀里的小妻子,贺浔骑得慢了些。 他的披风一盖,遮住了小妻子,只露出了她一双明眸,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很快,便出了杨城,到了一处驿站,贺浔将萧时月放下了。 离开前叮嘱,“你在这里等着我,我等下来接你。” 萧时月嗯了一声。 贺浔留下了几个暗卫,便放行地离开了。 此处驿站边上,便是一家客栈。 墨玉摸了摸萧时月略显冰凉的手,便提议道:“夫人,不如我们去驿站,点一桌子菜,边吃边等吧。” 萧时月点了点头,这一次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不饿,两个丫鬟也是要饿的。 今日出门,萧时月穿了一身灰色的大氅,遮住了大半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眸子。 因此走在外头,也不那么显眼。 主仆三人进了客栈,客栈简陋,没有雅间,于是主仆三人便寻了一处靠里头,清净的桌子坐着。 很快,一桌子菜便上齐了。 墨玉盛了一碗汤羹送到萧时月的面前,这汤还冒着热气,双手捧着,手都捂热了。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 因为知道她是和善的主子,墨玉和春雪两个丫鬟也赶紧吃点东西填饱肚子,等下好有力气伺候主子。 萧时月喝着汤羹,很快喝完了半碗。 她放下碗,正想说话的时候,突然瞥见匆匆从客栈外走进来的人。 她大惊失色,不会错的,肯定不会看错的! 是花姨娘和书青! 花姨娘也就算了,她出现在哪里,肯定有她的原因。 可是书青,是萧时翠的贴身婢女,明明随着萧时翠和亲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见萧时月面色难看,墨玉连忙担忧地问:“夫人,你怎么了?” 春雪更是警惕,“是不是有刺客!” 萧时月心中惊疑不定,她问春雪,“你的武功如何?” 春雪拍着胸脯说:“夫人放心,奴婢打小就习武,在杨城,还没有多少人是奴婢的对手!” * 花姨娘和书青匆匆进了客栈的房间之中。 听到开门声,萧时翠便冲了过来,激动地问:“阿娘,你是不是有计划了?” 花姨娘面带喜色,“计划倒是没有,不过有转机了。你夫君病了,你父王和我说,会将他接到王府里调养身子。只要到了王府,不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萧时翠喜不自禁,“太好了,太好了!” 花姨娘面色古怪:“你怎么不问问,你夫君病得如何了?” 毕竟是孩子的爹。 且病得要去王府,肯定不是小病。 萧时翠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有阿娘在,他肯定死不了。我也不要求其他,只要能保住他的一条命便好。” 花姨娘保证:“你放心,阿娘一定叫你们一家团聚。你且安心住着,有消息,我再来和你说。” 萧时翠却恳求道:“阿娘,我在这里吃不好住不好的,你能不能想想法子,让我回王府去住?住在这里,也不利于我养胎。” 看向萧时翠的肚子,花姨娘的目光软和。 到底是头一个外孙,在她的心里就是不一般的。 “我回去就像法子,你且再将就几日。” 花姨娘又坐了一会,叮嘱了几句,便要回去了。 离开的时候,也是书青亲自送花姨娘离开的。 萧时月坐在偏僻的地方,这一进一出,花姨娘和书青都没有留意到萧时月。 送走花姨娘后,书青又匆匆回了萧时翠那里。 墨玉双手捂住嘴,才没叫自己失声开口。 待那二人彻底离开后,她才小声地问:“花姨娘,还有书青,这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时月葱白的玉指点了点桌面,“等春雪回来就知道了。” 很快,春雪就回来了。 因为信息量太大,春雪的神情很是复杂。 萧时月会意,带着春雪和墨玉先上了马车之中。 憋了一路,一上马车,春雪就忙不迭地将在窗外偷听来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三小姐果真回来了,三小姐还和花姨娘一起合计,怎么将那云国王子救出来。三小姐还有了身孕!” 春雪说完,萧时月和墨玉都惊住了。 她们倒是没想到,萧时翠和花姨娘竟然有这个胆子。 第89章 我觉得你冷 吃惊过后,墨玉忙道:“这件事,肯定得告诉将军!” 只要是大夏子女,就没有不恨云国的。 尤其是和亲后,还私下进攻的云国,简直是小人行径。 萧时月点头,“我肯定会说的。” 毕竟云国王子,是贺浔九死一生才生擒住的,怎么能叫人救了去? 几人便在马车上,等着贺浔归来。 贺浔在军营里处理了些事,目睹定北王将云国王子带走后,便匆匆去了驿站处。 定北王受的只是些皮外伤罢了,已经痊愈没有大碍了。 而贺浔匆匆赶到驿站,上了马车之后,在萧时月面前难得露出了疲态。 也不知为何,在萧时月面前,他总想将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 萧时月心疼不已,“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贺浔嗯了一声,阖上双目,声音嘶哑,“我眯一会。” 萧时月嗯了一声,将自己的大氅脱了下来,一半盖在贺浔的身上。 贺浔在马车上,墨玉和春雪便十分识趣,在外骑马。 墨玉不会骑马,便由春雪带着骑马。 到了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贺家。 一到贺家,萧时月便让人赶紧将柳大夫请来了。 给贺浔把脉后,柳大夫神色凝重:“从外表看,将军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内里的伤,还需好好养着才是。精心养着,才不会落下病根的。” 毕竟生擒云国王子一事,放眼整个大夏,能做到的恐怕只有贺浔一人了。 也正因为如此,受的伤也极重。 好在贺浔底子强,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撑不住,变成了个废人了。 贺浔什么性子,柳大夫清楚得很。 他也没想着和贺浔去说道理,而是将萧时月拉到一边,细细地叮嘱起来。 萧时月拿出当初在女子学堂里听先生讲课的认真劲,时不时认真地点点头,将柳大夫的叮嘱一一记在心里。 说了好大一通,柳大夫终于出去了。 说的人不觉得累,听的人也不觉得累,倒是贺浔这个旁观的人累了。 他倒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瞧着萧时月那认真的劲,很是新鲜有趣。 他随手拿过摆在桌上的茶碗,准备润一润嗓子。 萧时月水汪汪的眸子一颤,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夺过了他手里的茶碗。 贺浔觉得好笑,伸手将人揽在了怀里,闷闷地道:“抢什么?你渴了?” 萧时月的一张白嫩嫩的脸板起来,“这水冷了,不能喝。墨玉,去拿热水来。” “是。”墨玉便出去拿热水了。 “春雪,将那毯子取来。” “是。” 春雪抱着毯子取来,萧时月好生地将毯子盖在贺浔身上。 贺浔无奈,“我不冷。” “柳大夫说了,你不能受寒。你不冷,我觉得你冷。”想了想,萧时月又去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贺浔无奈,恰好累了,便闭眼小憩。 萧时月大约是被柳大夫的话吓到了,贺浔睡觉的时候,她便搬了把椅子,在边上守着。 被人瞧着,怎么睡得着? 贺浔蓦地睁开眼,眼中毫无睡意。 他挥了挥手,让墨玉和春雪出去了。 他挑了挑锋利的眉,“柳大夫还说什么了?” 萧时月来了兴致,滔滔不绝:“……他还说了,你饮食上需得注意,不能再饮烈酒。还有,不能再受累……” 贺浔打断她,“不能受累?” 萧时月毫无防备地嗯了一声,眼眸清澈,“以后粗活累活体力活,都让下人去做,你只管好生养身子便是。” 贺浔慢腾腾地道:“眼下倒是有一桩体力活,不知娘子可否代劳?” 萧时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夫君尽管说便是,你我是夫妻,不必如此客气的。” 贺浔的嘴角几不可查地翘了一下,勾了勾手指,“你来。” 萧时月毫无防备地走了过去,上了床榻。 因为贺浔没有喊停,她也只能继续往里去。 直到爬到床榻的里头,她坐下,问:“夫君,到底是什么体力活?” 猎物懵懂地进了陷阱之中,猎人岂会放过? 贺浔一掀毯子,将小妻子搂了过来,他却躺着在下。 “就是这体力活,娘子费心些。” 萧时月欲哭无泪,自己挖的坑,只能往下跳了。 柔柔弱弱的萧时月,平日里做得最重的体力活,恐怕就是方才,给贺浔盖毯子了。 经此一遭,她倒是明白了,原来自己的体力还不错。 明明双腿软得都在打颤了,竟然还能起来。 * 云国王子被定北王亲自送到了王府,定北王选了一处偏僻的院子让云国王子住下,并吩咐了重兵把守。 虽云国王子和贺浔一样,都是他的女婿。 可两人的地位,到底是不一样的。 派了大夫去给云国王子诊治后,定北王难得去见了花姨娘。 自打上次闹僵了,这还是定北王头一次主动见花姨娘。 “妾身给王爷请安。” 瞧着花姨娘憔悴了不少,定北王声音软和了些:“那边的一日三餐,你看着些。不用怎么好,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花姨娘哑着嗓子:“可他再怎么说,都是翠儿的夫君啊!王爷可有想过,翠儿该怎么办?” 定北王不悦地睨了她一眼,“先谈国,再谈家!不日后,我会亲自押送他去京城,听候圣上的发落!到时,我自会求圣上开恩,将翠儿从云国带回来。至于别的,等翠儿回来再说吧。” 说罢,定北王就离开了,实在是不想再听花姨娘那些糊涂的话。 他一走,花姨娘冷笑着对蓉娘说:“你瞧瞧,翠儿明明是他的亲生女儿,可他一点都不在乎。若是被他知道翠儿有身孕了,肯定会一碗堕胎药送过去。翠儿能依靠的,只有我了。” 蓉娘搀扶着她起来,“姨娘,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花姨娘斩钉截铁,“自然是在他们去京城前,先将人救下来了。” 这里是杨城王府,更是她的地盘,她极有信心。 定北王要带着云国王子启程去京城一事,还有不少细节要与贺浔商量,便让贺浔带着萧时月,回王府来用一顿家宴。 第90章 家宴 虽说只是一顿家宴,但也不能怠慢了。 一大早,王府的管事们便出去采购了。 花姨娘眉头紧锁,显得心情不好。 蓉娘便劝道:“姨娘,不过是家宴罢了,您不必如此担忧。” 因为屋子里除了蓉娘也没有别人,花姨娘便道:“我忧心的不是家宴,而是我原本计划好了今晚动手,谁曾想和家宴撞上了。” 蓉娘抿了抿唇,“那不如再往后拖一拖?” 花姨娘一拍桌子,“拖不得了,翠儿在杨城一日,就多危险一分。而且她身怀有孕,这样也不利于她安胎。对了,最近苏秋思那个小贱人不是很猖狂吗,你把她喊过来吧。” “是。”蓉娘派了人,去将苏秋思带来了。 如今的苏秋思,还真是不一样了。 在花姨娘被定北王厌弃的时日里,反而是苏秋思入了定北王的眼。 苏秋思受过大家闺秀的教养,端庄动人,在她的身上,定北王仿佛看到了王妃的影子,便不由地对苏秋思多宠爱了些。 有了定北王的宠爱,在王府里,谁也不能轻视了苏秋思,就连花姨娘也不行。 苏秋思穿着绫罗绸缎进来,发簪上一根金簪衔明珠,竟比在贺家的时候还要富贵。 这是她知道今晚的家宴,特意隆重打扮的。 花姨娘冷哼一声,不满地嘀咕:“这般打扮给谁看啊?” 苏秋思只当没听到,款款地进来给花姨娘请安,唤道:“姐姐。” 花姨娘面目狰狞了一下,想奚落她几句,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她故意咳嗽两声,做虚弱状,“我身子不适,今晚的家宴,恐怕不能出面了,一切就有劳妹妹了。” 苏秋思笑得端庄娴淑,“姐姐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的。至于王爷那边……” 她突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掩嘴笑了起来,“是我想多了,姐姐出不出席,王爷想来都不会在意的。” “你!”花姨娘气急,却被蓉娘拦住了。 蓉娘压低声音,在花姨娘耳边提醒,“姨娘,大事要紧!” 花姨娘强行将怒意压了下去,可看着苏秋思这小贱人猖狂挑衅的模样,喉咙腥甜,差点被气得呕出血来。 她在王府多年,什么时候被人骑到头上来过? 蓉娘见状,急忙拉着苏秋思往外去,边走边带着笑脸说:“苏姨娘,今晚可就靠您了。您不如先去厨房看看,菜肴准备得如何了?” 蓉娘做低伏小的态度,取悦了苏秋思。 苏秋思得意地昂着头,宛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了。 蓉娘松了一口气。 天擦黑的时候,贺家的马车便到了。 贺浔和萧时月一前一后地从马车里下来。 二人同穿宝蓝色的衣袍,站在一起,便是天底下最恩爱的夫妻。 萧时月生得肤白细腻,不管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合适好看。 倒是贺浔头一遭穿此颜色的衣裳,衬得他儒雅了些。 那也只限于他面目平和的时候。 王府的下人上前行礼,贺浔眉眼一动,薄唇轻抿,仍旧随意的姿态,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萧时月悄悄地将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萧时月时刻谨记着柳大夫的话,不能让贺浔着凉了,便用自己被手炉捂得热乎乎的手,去暖贺浔的手。 她好说歹说,贺浔都不肯用手炉,那便只能用这般的法子了。 贺浔反握住萧时月的手,二人一起往王府里去。 在王府门口,二人便如此腻乎,倒是叫王府所有人都开了眼了。 这位赫赫有名的贺将军,从来不近女色,没想到有一日,会为了萧二姑娘破例。 走到王府家宴所在的花厅后,苏秋思一迎出来,便看到二人相握的手。 她的双目刺痛,恨不得立刻上前,去将那二人紧紧相握的手分开。 可是贺浔不怒自威的姿态,并不是谁都能在他面前放肆的。 苏秋思挤出笑脸,上前请安,“妾身给将军、二姑娘请安。” 萧时月淡淡地嗯了一声。 当苏秋思是寄住在贺家的姑娘时,于情于理,萧时月都该拿出主家的姿态,对苏秋思客气些。 可现在,苏秋思只是她父王的妾室。 萧时月挽着贺浔,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被无视了的苏秋思气急,转过身,看着二人的背影,却又无可奈何。 很快,定北王便来了。 苏秋思去挽定北王的胳膊,整个人都像没有骨头似的,黏在了定北王的身上。 语气更是甜腻腻撒着娇:“王爷,从前我在贺家暂住的时候,和二姑娘有些误会。二姑娘一直没有放下对妾身的成见,待会子,王爷能不能帮妾身美言几句?” 定北王豪爽一笑,“月儿打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而你如今也算是她的半个长辈了,她不会和你计较的,你放心。” 苏秋思还想说几句,但定北王已然拉着她到了宴席上。 她只好闭上嘴,站着布菜。 定北王、贺浔和萧时月三人坐下,一顿家宴,也冷清了些。 食不言寝不语,一顿家宴,无人说话。 用完晚膳,定北王便带着贺浔去书房议事了。 萧时月喝着茶,余光瞄见不停晃悠的苏秋思,便道:“苏姨娘,你也去用点吧。” 苏秋思一怔,反正贺浔离开了,她再在这里也没意思,便一甩袖子离开了。 萧时月轻轻摇头。 * 王府最偏僻的院子,却有重兵把守。 然,这一点都难不到花姨娘。 她躲在暗处,看着两个婆子拎着食盒过去。 这两个婆子都是做力气活的,全部生得膀大腰圆,身子比男子还要魁梧。 守门的侍卫多问了一句:“今晚怎么来得这般迟?” 走在前头的婆子说:“今晚贺将军和夫人过来用晚膳,厨房便忙着那边的,所以送来这里的饭食,便晚了一些。” 听到贺将军的名号,那侍卫一凛,便不再拦了。 打开门,让两个婆子进去了。 两个婆子,一个送饭菜,一个稍微收拾下院子。 一般在里头待一刻钟便出来了。 今晚,也是和往常一样,待了半刻钟便出来了。 躲在暗处的花姨娘满意一笑。 第91章 没想到你也出息了 那两个婆子匆匆地离开,趁着黑夜的掩护,走到了王府的后门处。 这两个婆子衣着普通,是粗使婆子,就算有人瞧见了,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走到后门,前头的婆子一回头,冲着身后的人道:“且等等,姨娘马上过来。” 借着月光,看到身后之人那一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庞,那说话的婆子浑身一颤,不自在地别开脸去。 她是见过云国人的,知道云国人长得和大夏完全不一样。 今晚的事,一旦暴露,她肯定没有命活着了。 脖子一凉,她焦急地盼着花姨娘赶紧过来。 好在没多久,花姨娘披着黑色的斗篷,匆匆赶来。 她试探性地唤道:“……阿勒徒?” 做婆子打扮的阿勒徒眯了眯眼,用发音古怪的大夏话回答:“岳母。” 萧时翠和花姨娘生的像,他很容易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一声岳母,喊到花姨娘的心坎里了。 花姨娘用一个和蔼长辈的姿态,道:“等一下马车到了,你赶紧上了马离开。翠儿在杨城城门外等着你了,你们回到云国,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一家三口?” 花姨娘笑道:“你还不知道吧,翠儿有身孕了。” 云国王子笑容怪异,“是吗?好事,大好事。” 花姨娘皱了皱眉,实在是云国王子的口气,听不出多少喜悦来。 也没什么说的,几人不再开口,等着马车到来。 怕马车在王府门口停太久,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是以知道事成后,花姨娘才通知马车过来。 好在大部分的人都在花厅家宴那边,小部分人也被花姨娘用各种理由支开了。 后门这边,绝对没有闲杂人等。 等了没多久,只听马蹄声响起。 云国王子眼睛一亮,终于能离开了。 他开门出去,想推开车夫自己驾马。 花姨娘连忙阻拦,“你这张脸,怎么能逃过城门守卫的眼睛?你坐到马车里,她会和你一起去,倒是便说是为了去我城外别庄上取东西的。” 蓉娘走了出来,“姑爷,那些守卫认识我,会给我几分面子的。” 云国王子想了想,便钻进了马车里。 蓉娘朝着花姨娘福了福身子,也上了马车之中。 花姨娘退到一边,心中却是无比的欣慰。 终于,萧时翠一家三口能团圆了。 只是,那车夫迟迟没有拿起缰绳。 花姨娘不由地催促:“还等什么?快走!” 那车夫仍旧纹丝不动。 一阵拍手声从身边传来,花姨娘心中一跳。 “好啊,没想到你也出息了,能想出这么完全的计策来。”定北王慢慢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说的是夸赞的话,面色却极其冰冷。 花姨娘吓得瞳孔骤缩,怔怔地后退。 退到马边,她不忘对车夫吼道:“快点驾马离开!快点!” 车夫仍旧一动不动,居高临下地看着花姨娘,眼中浮现出一丝怜悯。 花姨娘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你是谁?” 那车夫掀掉斗笠,露出了林寒的脸来。 花姨娘大惊失色。 林寒?那贺浔也知道了? 花姨娘惊得面色惨白,手脚冰冷。 而坐在马车里的云国王子也意识到了不对,想跳窗离开。 只是林寒比他更快,手一挥,一对弓箭手从暗处跳出来,将云国王子包围住。 云国王子用云国话,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这一刻,花姨娘心里一片灰败,颓废地问:“王爷,你早就知道了?” 定北王脸色阴沉,“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花姨娘惨然一笑,“王爷,翠儿有身孕了!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而且翠儿没了云国王子的庇佑,她一个孕妇,哪有活路啊!翠儿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如此无情啊!” 定北王一挥手,让人将花姨娘带下去了,这些话,他实在是不想再听了。 等将云国王子重新关起来,这一次是关在了王府的地牢里。 做完这一切,定北王又去了书房。 书房里,贺浔和萧时月并排坐着。 不知道贺浔说了什么,惹得萧时月气红了一张小脸,用毫无威胁的粉拳去锤贺浔的胸膛。 定北王无语,他都为了外头的事身心俱疲,这二人倒是悠闲自在。 见定北王进来,萧时月忙调整了一下坐姿,又推了贺浔一把。 见那二人要起来,定北王道:“不必起来了。” 他颓废地坐下,“唉,没想到啊,倒是出了个内贼。月儿,好在你和我说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萧时月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而是暗中握住了贺浔的手,寻求安慰。 贺浔自然紧紧地握住了伸过来的小手。 他的声音冷淡:“父王准备如何处置?” 定北王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到底为我生儿育女,不好赶尽杀绝。而且翠儿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教好。” 贺浔虽不赞同,却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略坐了坐,他便带着萧时月回去了。 萧时月却说:“这么快就回去?” 王府还是一团糟的,她还不想离开。 贺浔挑眉,“我抱你?” 萧时月红了脸,“那我还是自己走吧。” * 待贺浔一行人离开后,定北王还是不愿意去见花姨娘。 这一次,花姨娘彻底伤了他的心,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见花姨娘了。 随便在外寻一处偏僻的宅子,将她软禁,让她过完一生,算是定北王对她最后的仁慈了。 这些事,他也不愿意亲自去办,只交给下头的人去办。 他是不愿意再听到关于花姨娘的消息了。 夜深了,他先去睡下。 等明日一早,他再去处理萧时翠的事。 萧时翠肚子里的孩子,是万万不能留下的。 翌日,定北王是被一阵哭嚎声惊醒的。 他皱了皱眉头,穿好衣裳,循着声音的来源而去,却是到了花姨娘的院子门口。 花姨娘的院子里,下人们都在哭着,连萧熠也在里头哭。 定北王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进去。 他沉声呵道:“大早上的哭什么哭!晦气!还有你,男儿有泪不轻弹,哭得跟个娘们一样,成何体统!” 第92章 真的死了 萧熠哭红了一双眼,肿的和核桃一样。 从前,定北王一大声说话,他便吓得要抱头鼠窜。 每每到这个时候,花姨娘就会站出来,将他护在身后。 可是,他的阿娘,不会再醒过来了。 他哑着嗓子:“父王,阿娘死了!” 定北王震惊,愣愣地后退了一步,实在是反应不过来。 花姨娘死了? 陪伴了他快二十年的花姨娘死了? 昨夜还在他面前求情的花姨娘死了? “怎么死的?”他的声音缥缈,落不到实处。 萧熠痛苦地握紧手,双目赤红,“阿娘是上吊自缢!阿娘还留了一封信给您!” 定北王怔怔地走过去,那些丫鬟婆子自发地让开一条路。 走到床榻边,只见花姨娘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面色是诡异的白。 她惨白的脖子上,一条红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定北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一探鼻息,却怎么都探不到。 他颤颤巍巍地收回手,面目狰狞了一下,花姨娘真的死了!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拿起了放在花姨娘身旁的那一封遗书。 打开一看,上头写的全部都是为萧时翠求情的话。 希望定北王能护住萧时翠,以及萧时翠肚子的孩子。 为此,花姨娘愿意付出性命的代价。 定北王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花姨娘的痴。 都到这个时候了,花姨娘还这般拎不清。 没了肚子里这个云国反贼的种,萧时翠还会有孩子的。 可花姨娘用性命的代价要护住萧时翠以及孩子,定北王只能重重地叹息一声。 * 见了王府来报丧的人,萧时月心情也很复杂。 她到底还做不到,知道熟悉的人死去,能做到无动于衷。 但花姨娘只是侧室的身份,还不能劳动她亲自去王府走一趟。 只是念在父王的面子上,她愿意去一趟。 贺浔果断地放下手上的兵书,“我陪你去。” “不必了,夫君好好养伤才是,”萧时月很是冷静,“我知道没过几日,父王就要先回京城去了。我有不少东西要给阿娘的,在父王启程前,我亲自将东西送去。” “好。” 贺浔起身,走到萧时月面前,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正了正她发髻上的簪子,这个角度看去,小妻子格外的乖巧可人。 贺浔心中一动,低下头去,薄唇在小妻子光洁的额头上贴了一下。 萧时月虽羞涩,可到底没有推开他。 这段时日,在贺浔的锻炼下,她的脸皮也厚了不少。 再理了理小妻子的衣襟,贺浔才放人离开。 萧时月赶到王府的时候,王府大门外已经挂上了白布,门口的两只大石狮子上,也挂了白布。 小厮们进进出出,神情肃穆哀伤。 虽然花姨娘只是个妾室,但前来吊唁的人不少。 方家也派人来了,自打方老夫人被送走后,方家人便懂事了不少。 方珠儿的亲事也在方将军的意思下定下了,定了亲后的方珠儿,也不再那般蛮横。 方大夫人亲自上前来,搀扶着萧时月下了马车。 面对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许多的小姑娘,方大夫人福了福身子。 “夫人,不可。”话虽这么说,但萧时月矜持地站着,并没有出手阻拦。 方大夫人行完一个完整的礼,愧疚地道:“从前我做下那么多的糊涂事,实在是对不住你。还有五弟妹和宝儿,想想我的心就难受得紧。若是贺夫人和五弟妹在通信,劳烦贺夫人和五弟妹说一声,老夫人不会再回杨城了,过年的时候,可以带宝儿回来住几日。” 方大夫人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萧时月和善一笑,“我会的。” 二人一起进了王府。 在灵堂里上了香之后,萧时月便去找了定北王。 定北王正颓废地坐在圈椅里,花姨娘的死,让他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而苏秋思跪坐在地上,头伏在定北王的膝盖上。 “王爷,您别伤心。姐姐走了,秋思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的。我们生个儿子,您教他习武。生个女儿,妾身教她身为女子之道,可好?秋思会永远永远陪着您的。” 定北王的面容缓和了些,在苏秋思温柔的声音里,不禁畅享起和苏秋思的未来。 只是还没想多久,就被萧时月打断了。 萧时月站在门口,浑身上下透着矜贵。 许是在贺浔身边待久了,不说话的时候,精致如玉的面庞微微透着冷意,更叫她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定北王一晃神,恍惚间,还以为站在门口处的是王妃,是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当年他在边关杀敌,王妃带着他们才出生的嫡子,留在京城当人资。 王妃靠着她自己,带着小世子在京城应对各种事务,免不了还有来者不善的人。 只可惜,小世子没有保住,王妃心神具碎,身子也垮了下来。 直到后来有了萧时月,王妃才振作起来。 只是这身子,是怎么都养不好了。 加上生萧时月的时候亏了身子,便疾病缠身,再也没有年少时的傲然矜贵。 萧时月矜持地下颌微收,语气浅淡:“苏姨娘,我有话要和父王说。” 苏秋思一怔,面上露出不耐。 她双手拉着定北王的衣摆,楚楚可怜,“王爷,都是一家人,二姑娘是信不过妾身吗?” 定北王心一软,到底没有收回自己的衣摆。 萧时月眉心微拢,语气重了一些:“父王。” 一边是嫡亲的女儿,一边是娇美的妾室,定北王很快就有了决断。 “你先出去。”说的话不容人拒绝。 苏秋思心头一哽,只好起身出去了。 萧时月走进去,找了把椅子坐下,“父王,节哀。” 定北王嗯了一声,难掩苍老之态。 萧时月:“过几日父王便要启程去京城了,路上冷,女儿给你缝制了几身皮毛衣裳。父王或许用得着。还有路上下了雪后湿滑,女儿准备了好几双鞋子和袜子,方便父王更换。” 到底是女儿贴心,定北王欣慰一笑。 哪像萧熠那个儿子,只会给他到处惹是生非。 第93章 还不到时候 此时,定北王心里只会给他惹是生非的儿子,并没有在王府。 他正坐在马车里,马车是自城外,朝着王府驶去。 萧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王府里,碍于定北王,他不能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如今在嫡亲的姐姐面前,他终于能好好地哭一场了。 他哭得抽抽搭搭的,“姐姐,阿娘死了,我们是没娘的孩子了。” 萧时翠也流着泪,“阿弟,我们相依为命,也能过得好好的,不叫阿娘死后还要为我们挂怀。对了,父王知道你接我回去的事情吗?” 昨夜没有等到云国王子,萧时翠便知道,王府这边的事情肯定败露了。 定北王都能对花姨娘这般狠心,又会怎么处置她呢? 她情不自禁地摸上了小腹。 说到这,萧熠更是悲伤,“姐姐,你看阿娘的遗书。” 萧熠将那一封遗书递给萧时翠,萧时翠一目十行地看完,忍不住痛哭出声。 姐弟二人抱头痛哭。 到了王府,姐弟二人正要进王府的时候,正好碰上从王府里出来的萧时月。 姐弟二人如临大敌一般,脚步停下,警惕地望着来人。 萧时翠更是凝神看过去。 这段时日过得滋润如意,萧时月的面色白里透红,眸子莹亮清澈。 不笑的时候,眉眼间流淌着的温柔娇憨,格外动人。 萧时月过得很好。 这个念头一出现,萧时翠的恨意大发。 她人不人鬼不鬼的,如今身份着实尴尬,前程更是迷茫。 当初若不是一念之差,她早就是人人敬仰的贺夫人了,何必吃那么多的苦? 萧时月也在打量着萧时翠,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小腹。 萧时翠瘦了许多,因此微微隆起的小腹,格外显眼。 萧时月款款地走过去,先道:“妹妹什么时候回杨城的?竟也不和我说一声。姨娘的事,节哀。父王心情不好,你好好宽慰着。” 说罢,她也不给萧时翠回答的机会,搀扶着春雪的手,上了马车之中。 贺家的马车离开。 萧时翠却被气得胸膛都在剧烈起伏,咬着牙道:“她凭什么颐指气使地对我说话!她算是个什么身份?也敢教我做事?” 萧熠挠了挠头,茫然:“可是二姐说的话,也没哪里不对呀?” 也因此,方才他什么话都没说。 萧时翠瞪他一眼,“你不懂!” 说罢,她气呼呼地进了王府里。 王府的下人,对于和亲去的三姑娘再次出现,十分震惊。 立刻有眼力见的去寻了定北王和苏秋思。 苏秋思先一步赶到。 萧时翠擦了一把泪,语气不善:“你就是苏姨娘吧,蓉娘呢?让她来见我。” 苏秋思站着,声音淡漠:“蓉娘啊,她犯了大错,昨夜就被王爷处死了。” 苏秋思大惊失色:“怎么可能!蓉娘是阿娘的贴身侍女,说赐死就赐死了?” “她的尸体还在后院放着,姑娘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去瞧瞧。” 萧时翠掉了几滴泪。 蓉娘也算是为她而死的。 苏秋思立在一边,听着萧时翠的哭声,面上浮现不耐烦之意。 余光瞄见定北王过来,苏秋思立刻做出伤心之状,并在萧时翠身边跪了下来。 “三姑娘节哀,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您快别哭了。” 这虚伪的面孔!萧时翠气得狠狠推了苏秋思一把。 苏秋思仿佛没有骨头一样,顿时摔了出去,好不可怜,“妾身也是为了您好。” “不要你假惺惺的!”萧时翠怒吼。 “够了!”定北王脸色黑沉沉,“你阿娘都为了你死了,你怎么还不能懂事一点!” 萧时翠委屈不已,“爹爹,都是这个女人……” “够了!什么这个女人,她是你的姨娘,不会喊人吗?” 萧时翠心不甘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姨娘。 定北王上前,亲自将苏秋思搀扶了起来。 定北王冷冷地打量着萧时翠的小腹。 萧时翠被看得头皮发麻,侧过了身。 半晌,定北王收回了视线,道:“萧府三姑娘已死,如今你是萧家远房表姑娘。” 萧时翠一惊,“爹爹是不要我了吗?” 定北王哼了一声,“若是你还想当我的女儿,便要舍弃肚子里的孽障!你愿意吗?” 萧时翠垂下眼皮。 她自然是舍不得的。 肚子里的孩子,是无比尊贵的。有了这个孩子,说不定她回到云国,能成为尊贵的王后。 她愿意赌一把,于是不再吭声。 定北王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回到贺家后,萧时月便专心地做起了绣活。 距离定北王启程还有几日,趁着这几日,她可以给阿娘赶制出几样亲手做的绣品。 贺浔难免吃味:“你不曾对为夫这般上心。” 萧时月被逗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 贺浔凑了过去,闻着萧时月白皙的脖颈处,那好闻的香味。 萧时月身上的香味,让他一个最烦香气的人,都无比贪恋。 萧时月只当他又要动手动脚的,可手中拿着针线,怕伤到了他,只好红着脸别别扭扭地尽量侧过头去。 只是脖颈上滚烫的呼吸,烫得她心尖尖一颤。 羽睫颤抖着,到底没有反抗。 反正,反抗不反抗,最后都是一样的结局。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被不知餍足的男人吞吃个干净。 贺浔的手果真不安分起来,只是他的左手,拢在袖子里,捏着袖子里暗藏的匕首。 右手随着他的心意,到处点火。 萧时月手上的针线,不知何时已经放到一边去了。 她浑身难受,身子里更像是有一团火,熊熊地燃烧着。 可男人仍旧在点火,一点也不着急灭火。 着实难熬。 她的脸颊鼓起,红艳的唇微微撅起。 水汪汪的眸子里,波光潋滟。 她轻咬着嘴唇,玉手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衣襟。 贺浔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右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将小妻子的手完全包裹在手心中。 他呼吸沉重,声音暗哑,眼底只剩最后一丝清明和理智,“还不到时候。” 眸中利光一闪,左手握着的刀飞了出去。 第94章 见了郡主娘娘,为何不行礼 右手往上,捂住了萧时月的双眸。 他的掌心处,能感觉到萧时月的睫毛不停颤动。 他压低嗓音:“莫怕。” 只要有他在,是不会让萧时月受到任何伤害的。 那一把飞出去的匕首,“扑哧”一声,似乎扎进了血肉之躯中。 一道让人听不懂的云国话响起,随后门窗被撞开,好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人人手上拿着利器,目光狠戾,不杀了贺浔绝不罢休。 贺浔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他只是想到,这里是他和萧时月的屋子,若是沾染了血迹,恐怕不美了。 因此当贺浔的暗卫从无人察觉的角落冲出来的时候,贺浔冷冷道:“出去。” 于是暗卫们将那几个刺客逼了出去。 院子里的丫鬟们发出惊呼声,其中就有墨玉的。 萧时月忍不住扒开贺浔的手,伸长脖子想往外头看去。 贺浔低下头,薄唇在她白皙的脖子上贴了一下,下一刻,春雪进来了。 只是看到屋子里,缠绵的二人,春雪脸一红,刚想出去,就见贺浔站了起来,越过她往外去。 春雪急忙进了屋子里,“夫人放心,只是几个云国刺客罢了,不足为惧。” 萧时月嗯了一声,察觉自己的脸还滚烫着,连忙侧了侧身,不让春雪看到自己的窘态。 等萧时月收拾好,出去的时候,院子里什么都没有,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墨玉端着一碗燕窝羹过来了,“夫人,吃点垫垫肚子吧。” “将军呢?” “将军去书房了。” 萧时月这才转身进了屋子里。 云国再一次的挑衅,实在是惹恼了杨城人。 而且云国在贺府派出刺客的同时,也往定北王府派了更多的刺客,想要救出云国王子。 为此,王府折损了不少侍卫。 定北王和贺浔一合计,便将押送云国王子的事情提前,定在明日一早出发。 萧时月匆忙地带着东西去王府。 “劳烦父王告诉阿娘,我过得很好,不必担心我。倒是我,一直担心着入了冬,阿娘的咳疾是否更厉害了。阿娘一定要好好喝药,千万不要着凉了。等明年开春,我一定回去看望阿娘。” 定北王温和地笑了:“你阿娘只有你一个女儿,怎么会不念着你呢?” 萧时月嗯了一声,笑容有些许的苦涩,只怕长出一双翅膀,便要立刻飞回京城去。 当初她是为了避难,才到杨城来的。 她是逃开了,却留下阿娘在京城担惊受怕的,实在是不该。 定北王拍了拍萧时月的肩膀,“好了,莫要掉眼泪了。等贺浔养好身子,他也要去京城的。到时候,我和你阿娘在京城等你。” 这一句,说得萧时月喉咙酸酸的,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日出发,今日定北王肯定还有不少事要忙。 萧时月准备离开了,可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到了京城,父王小心珍亲王。” 定北王愣了一下。 离开京城许多年,他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珍亲王是谁。 珍亲王是先帝的老来得子,便封为一个珍字。 如今的年纪,大概和贺浔差不多。 在定北王面前,就是一个晚辈。 他只觉得,萧时月是忧虑太多了。 女孩子,总是会想得多一些。 他难得端着慈父的架子,“我知道了。” 萧时月福了福身子出去了。 墨玉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夫人的提醒,王爷可能没听进去。” 就连她一个婢女,听到珍亲王三个字,都要哆嗦一下的。 萧时月只能安慰自己,“到了京城,有阿娘提点着,父王肯定会重视的。” 二人慢慢地往王府门口去,半路,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萧时翠不知何时站在了路的中央,看起来是专程等着萧时月的。 萧时月停下,“妹妹,不对,表妹。” 萧时翠哼了一声,“你得意个什么劲?风水轮流转的道理你知不知道?上天总不可能一直都偏袒你!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萧时月眉心微拢,原来萧时翠专程等她,是来找麻烦的。 她敛起笑,对着墨玉使了个眼色。 墨玉便道:“见了我家郡主娘娘,你为何不行礼?” 作为定北王唯一的嫡女,萧时月在及笄礼上,被圣上亲封为和蕴郡主。 到了杨城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拿出郡主的身份压人,其他人,也都选择忘记了这回事。 萧时翠记得很清楚,当她知道萧时月被封为郡主,因为吃醋,还在定北王跟前闹了一场。 她切了一声,“不过是个郡主罢了,有什么好炫耀的?” 萧时月微微一笑,笑容冷淡,“不管是什么,都是皇恩浩荡。表妹这般说话,岂不是在藐视天颜?我们王府,容不下这般猖狂的表姑娘,来人,给表姑娘收拾东西,送她离开!” 萧时月是贺浔的心上宠,还是王妃娘娘的嫡女,王府的下人闻言,便要去收拾萧时翠的东西。 萧时翠大怒:“停下!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父王最疼爱的女儿!” 萧时月眼眸愈发得亮,“怎么?你想说你是王府的三姑娘,去云国和亲,肚子里还有了云国王子的孩子?今日云国派了两拨刺客,大夏和云国已经是势不两立了。” 萧时翠的心拔凉拔凉的。 如今的她,自身都难保了。 还要保住肚子里的孩子,更加困难。 她咬着牙,姿态别扭地福了福身子,“郡主娘娘息怒,是我口出狂言,冒犯了你。” 说出这些话,用了她十二分的力气。 萧时月杏眸一眯,淡淡地道:“起来吧,只要你安分守己,还是能住在王府的。” 一直躲在暗处的苏秋思,见到萧时翠吃瘪,掩着唇笑了笑。 萧时翠那尖锐火爆的性子,是该好好磨一磨了。 见差不多了,她便走出去,笑意盈盈:“都是自家姐妹,何必闹成这副模样了?” 她搀扶着萧时翠站了起来,嗔怪地对萧时月说:“二姑娘也真是的,三姑娘都有身孕了,还动不动就让三姑娘行礼的,实在是不体贴。” 第95章 我和你阿娘总会等你的 萧时月清凌凌的眸子看向苏秋思,“苏姨娘,见了我为何不行礼?难道没学规矩吗?” 苏秋思一噎,这才风情万千地给萧时月福了福身子。 在定北王面前做惯了妩媚的姿态,倒是一时难以改过来。 她行礼的姿势,看得萧时月皱起了眉头。 若是阿娘在这,恐怕立刻派两个教养嬷嬷,好好教一教苏秋思规矩。 一阵寒风吹过,萧时月的小脸冰冰凉。 她端着矜贵傲然的神态,款款地越过二人离开。 苏秋思保持着屈膝的姿势,差一点没忍住。 萧时月竟然没把她放在眼里?她好歹是萧时月的半个长辈! 萧时翠一把甩开苏秋思的手,厌恶地道:“你也敢碰我?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萧时翠也昂起头,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一样离开了。 得了,只有苏秋思里外不是人。 她咬着银牙,酝酿了一下心情,就要去定北王跟前告状。 只是定北王忙得很,根本没有功夫见她。 翌日一早,萧时月便起来了,和贺浔一起去为定北王送行。 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萧时月万分不舍,“路上恐怕会遇到雨雪天气,父王当心。” 定北王面色温和地点了点头,又很欣慰。 至少养了这么多的子女,还是有关心他的。 他再朝着萧熠看去,就见后者噘着嘴,避开了他的视线。 自打花姨娘死后,萧熠就一直在和定北王闹别扭。 就算是在分别的时候,萧熠也不肯服个软。 定北王气急,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教训儿子。 再想起正在王府里安胎的萧时翠,他的头更大了。 一个两个的,只会给他添乱。 相比之下,萧时月是多么的孝顺懂事! 他看向萧时月,软着声音叮嘱:“遇到什么事,就和姑爷商量着来。你身子弱,明年来京城的时候,不要着急。慢慢来,我和你阿娘总会等着你的。” 萧时月的眼眶湿润了,泪珠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她却咬着唇道:“月儿失态了。” 定北王再去叮嘱贺浔了几句,便上了马,一行人缓缓地离开了。 萧时翠一直躲在暗处,瞧着被关在牢笼里的云国王子,嗤笑一声。 在云国的时候,他多威武啊,稍稍不顺心,就对着自己大吼大叫的。 如今被笼子关着,倒是乖巧。 云国王子也注意到了萧时翠。 萧时翠甚至挑衅似地挺了挺微微隆起的小腹。 云国王子感觉头顶绿油油的,朝着萧时翠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嘴里用云国话叽里咕噜地骂着什么。 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萧时翠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自今日送别之后,萧时月一直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而定北王的离开,留下杨城一大摊的事务,贺浔也不能再养伤了,整日里早出晚归,去书房里处理事务。 “夫人,”墨玉很是担心,“您要不要起来,在屋子里走一走?” 萧时月摇摇头,有气无力,“没什么精神。” 她小脸红润的,柳大夫也来看过了,并没有生病,多半是心病。 心病才更难医治。 这时,春雪走了进来,“夫人,方家大夫人过来了,是否要请进来?” 萧时月眉心一动,勉强坐了起来,“请她进来吧。” 说罢,她又坐到了梳妆台前,墨玉赶紧上前为她梳妆。 墨玉暗暗松了一口气,能和外人说几句话也是好的。 等萧时月收拾好,春雪也领着方大夫人过来了。 自从方老夫人被方将军送走后,这方家上上下下的人,越来越有正常人的样子了。 二人在榻上坐下。 萧时月笑着问:“夫人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方大夫人笑得和善亲切:“这不是快过年了,我家将军新得了不少皮货,我便送来,你拿去做新衣裳也是好的。我才从你家老夫人那里来,老夫人只留了一张,剩下的说都要给你。老夫人对你可真是好。” 萧时月发自肺腑一笑,这些时日,贺老夫人接受了她,再也不似从前那般胡搅蛮缠了。 “那就多谢夫人了,正巧上一次我阿娘从京城里送来的东西里,有不少首饰,我都戴不过来了。夫人若是不嫌弃,不如拿一些回去。” 方大夫人眼睛一亮。 王妃娘娘从京城送来的首饰,那肯定是顶顶好的。 杨城的首饰,到底比不上京城的精美。 方大夫人爽快地应了。 二人边喝着茶边聊着,方大夫人突然提起了方金豹。 萧时月的面色有一瞬的不自在,很快调整过来。 方大夫人道:“我那个儿子,前段时日确实如外人所说……咳……就是受了点伤。但好在前几日寻到了一位神医,将他医治好了。我想着,给他早点定下亲事,说不定他也就懂事不用我操心了。” “所以我想求妹妹帮个忙,若是有什么合适的,能不能介绍给我家豹儿?不管对方家世如何,身份如何,只要是个贤惠的便好。” 说着,方大夫人看向了墨玉和春雪。 墨玉和春雪被看得头皮发麻,立刻低下了头。 不管方金豹那儿的毛病有没有治好,她们两个也看不上方金豹啊! 萧时月回道:“夫人放心,我会帮你留意着的。” 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方大夫人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萧时月这段时日打不起精神来,对于外头的事也没有多少关注。 等方大夫人离开后,她立刻派春雪出去打听打听。 春雪很快就打听清楚回来了,面上带着听完八卦后迫不及待分享出去的雀跃。 “夫人,奴婢打听清楚了。前几日方家确实去了一位大夫,听说是一位神医,将方公子治好了。方大夫人除了我们这,还将杨城叫得上名字的人家都去了。她这么做,大概是想叫杨城所有人都知道,方公子没有大碍了。可是。” 春雪压低声音,“奴婢听他们说,方公子那一处是彻底断了,怎么可能医治好呢?分明就是方家为了遮掩此事,才故意做出来给别人看的。” 萧时月轻轻摇头,没有任何怜悯。 第96章 一拍即合 从贺家出来后,方大夫人准备去定北王府走一趟。 她今天的目的,就是要让杨城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豹儿无恙了,和正常男人无二般。 总之不管他们私底下是如何想的,至少明面上,要将对待正常人一样对待方金豹。 王府里,自打定北王启程去京城后,王府的一切大小事宜便由苏秋思掌管。 原本是无比风光、无比荣耀的一件事,苏秋思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紫竹耷拉着一张脸,神情既悲又怒,“姨娘,那个萧时翠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她那样的身份,王府供着她吃供着她喝,她还一点都不知足。” 苏秋思疲惫地捏着眉心,“她又怎么了?” “她把您送去的绸缎都剪了,还当着众人的面骂您是个小娘养的,送出去的东西都上不得台面。还说要将您手中的掌中馈的权力夺过去,然后将您赶走!” 还不待苏秋思说什么,就见萧时翠杀了过来。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连我阿娘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我阿娘就算死了,这个王府也由不得你当家!” 萧时翠身后簇拥着不少的奴仆,她威风凛凛地站在中间,剪裁得体的衣裳,挡不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虽说她名义上是王府的表姑娘,可王府的下人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于是一部分王府的下人,便站在了萧时翠的身后。 苏秋思更觉头疼,起身迎上去,“表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打架吗?” 萧时翠骄傲地扬着下巴,“你若是不听我的话,那我就打你!本姑娘在这个杨城,还没有怕过谁!” 苏秋思拧眉,试图和她说道理,“可掌家的权力,是王爷亲自交给我的。而且你如今是王府的表姑娘,就算是要掌家,也名不正言不顺的呀。” 萧时翠皱了皱眉头,“你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爱听!这个王府,从前是我阿娘当家,如今我阿娘走了,自然轮到我当家。你不把账本对牌都交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秋思哼了一声,萧时翠如今的身份,若她还输给了萧时翠,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于是她给紫竹使了个眼色,紫竹立刻也喊了一些奴仆过来。 两方对峙,萧时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给我上,抓住苏秋思!我要狠狠地打她的脸!” 两方立刻缠斗在一起,不相上下,分不出一个高低上下来。 不过萧时翠趁乱,狠狠地扯了一把苏秋思的头发,因此她也很满意地带着人离开了,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就在这个时候,丫鬟来报,说方大夫人来了。 苏秋思的发髻散乱,披头散发的好不狼狈,她咬着牙:“去请她去花厅,我马上过来。” 她摸了一把发髻,抓下一把被萧时翠扯断的头发。 双目赤红,迸射出恨意来。 这个萧时翠,比萧时月还要难缠! 方大夫人等了好一会,才见苏秋思姗姗来迟。 苏秋思福了福身子,“方夫人来了,让您久等了。” 方大夫人看到苏秋思额角上的一道红痕,很有眼力见地没有问,而是直接和她说了方金豹的事。 “……所以还要请苏姨娘帮忙,若是有合适的,别忘了想着我家金豹。” 苏秋思因为萧时翠,心情正不好着呢。 于是便毫不客气地道:“方夫人,我把你当自家姐姐,才和你说一句真心话。就算方小公子娶妻了,可若是没有一个子嗣,难保外头的人还会瞎想。” 方大夫人面色一白,语气也有些迟疑,“到时候就说是女方的问题,不能生养。” 苏秋思笑了一声,“女方的问题,可纳了不少妾室后,还是不能生养,又是谁的问题?” 方大夫人面色不虞,“这些事,就不是苏姨娘要考虑的了。我方家,自有我方家的法子。” 苏秋思眼珠子一转,忽而笑了,“方姐姐,我不过是说句实话,没有存着别的心思,姐姐怎么不高兴了?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 方大夫人原本听了她前半句想发火的,可听到最后一句话,双目期待地看了过去,身子也朝着苏秋思倾过去,“何人?” 苏秋思神秘一笑,压低声音,“萧时翠。” 方大夫人面色大变,“萧时翠?你这不是耍我玩呢?她已经嫁过人了,如何再嫁?” 苏秋思很有耐心,“实不相瞒,如今萧时翠就在王府,还由王爷做主,改了她的身份,只当是王府的表姑娘。还有一件事夫人不知,她已经有了身孕了。” 方大夫人惊讶地捂住嘴,“真的?” 苏秋思:“是呀,若是叫方小公子娶了她,到时候生下个孩子,众人只当是方小公子的。那方小公子身子无虞的事,自然无人敢质疑了。” 方大夫人迟疑,“可到底是别人的孩子。” 替别人养孩子,岂不是窝囊? 苏秋思笑道:“姐姐这就是想得太多了,一个孩子夭折,也是很正常的事。而且和王府联姻带来的好处,姐姐可知道?” 方大夫人的眼睛亮了起来,若是她的豹儿,成了王府的姑爷,那好处自然是不用多说的。 苏秋思见方大夫人动了心,慢条斯理地道:“姐姐可要尽快想清楚,不然等王爷从京城回来后,这桩姻缘,可就再也成不了的。” 方大夫人一拍桌子,“好,就这么说好了!” 苏秋思意味深长一笑,早点把萧时翠这个祸害送走,她也能早点过上称心如意的日子。 苏秋思不忘叮嘱:“萧时翠那性子,想必方姐姐也是知道的。而且她是嫁过人的,这再嫁,不必再如何风光。最重要的是,姐姐需得清楚,萧时翠现在只是王府的表姑娘。” 方大夫人离开后,紫竹上前,担忧地问:“姨娘,萧时翠那性子,若是知道您将她的婚事定下了,肯定会大闹一番的。” 苏秋思不屑一笑,“那就瞒着她,别让她知道。等出嫁那一日,将她弄晕了,送上花轿不就成了。” 紫竹笑了起来,“还是姨娘高明!” 第97章 你不惊讶? 方家为方金豹准备婚礼的事自然是瞒不住了。 只是方家将女方的身份瞒得死死的,杨城上下都不知道,女方是什么身份。 墨玉开启了胡思乱想,“人人都知道方公子那身子,谁敢嫁过去呀。该不会是方家用了强行逼迫的手段,这才不敢透露女方的身份吧。” 萧时月失笑,“你怎么不去写话本子?” 墨玉羞赧地笑笑,“奴婢也是胡乱猜测罢了。” 萧时月道:“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若是到外头说,岂不是让方家人记恨上你?” 墨玉面色一凛,郑重地道:“奴婢知道了。” 方家人许是着急,这婚事也准备得匆忙。 婚礼的日子,定在了过年前几日。 贺家自然也收到了帖子。 到了那一日,萧时月收拾一番,裹着灰色的大氅,只露出一双明眸。 前几日下了好几天的雪,如今外头,还有不少积雪。 萧时月怕冷,已经好几日没有出门了。 而贺老夫人,因为天气冷,不慎感染了风寒。 出门前,萧时月便先去给贺老夫人请安。 人还没到跟前,就听到了贺老夫人的驱赶:“你别进来!别叫我将病气过给你了。” 萧时月一顿,还是冯妈妈出来,引着萧时月出去了。 冯妈妈笑呵呵地道:“老夫人说您身子弱,万万不可被过了病气。夫人放心,老夫人一切都好,再养几日就好全了,您再来看她也不迟的。到时候,一家人可以一起过年的。” 萧时月放心一笑,“那我就放心了,我先去方家参加喜宴了。” “夫人慢走。” 今日方金豹的大婚之日,方家门口车水马龙的,极其热闹。 有看在方家的面子上,来参加喜宴的。 也有想瞧瞧方金豹娶的到底是哪一家的女子,来看热闹的。 不管如何,今日的方家实在是热闹啊。 萧时月走进去,是方大夫人亲自来迎的。 “怎么不见贺将军?”方大夫人问道。 萧时月笑道:“夫君公务繁忙,实在是脱不开身。” 方大夫人:“无妨,贺夫人来了便好。贺夫人随我来吧。” 方大夫人拉着萧时月进去,让萧时月在主桌上坐下了。 萧时月茫然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了。 能坐在主桌,肯定是托了贺浔的福,于是也没多想。 春雪往萧时月怀里塞了个手炉,“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您先暖暖。” 萧时月嗯了一声,半阖着眼耐心地等了起来。 不多时,就见苏秋思也过来了。 今日的苏秋思,打扮得可谓是明艳动人,一袭绯色的衣裙格外显眼。 在萧时月清凌凌的眼神下,苏秋思在萧时月身边坐了下来。 苏秋思不忘对引着她过来的方大夫人说:“方夫人,您去忙吧。” 方大夫人笑着离开了。 苏秋思睨了萧时月一眼,懒散地道:“二姑娘。” 反正定北王不在京城,她也懒得装贤惠了。 萧时月美眸打量了苏秋思一瞬,很快收回了视线,没有和苏秋思说话。 她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吉时到了,鞭炮声连天,应该是新娘到了要拜堂了。 萧时月对着墨玉使了个眼色,墨玉便欢欢喜喜地去看热闹了。 苏秋思却无一丝好奇心,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萧时月问:“姨娘可知道,今日方公子娶的是谁?” 苏秋思神秘一笑,“等一下二姑娘便知道了。” 鞭炮声接连不断,墨玉看了一会热闹,还知道分寸,很快就回来了。 墨玉八卦地道:“夫人,你不知道,那新娘子自己走路都走不稳,还需要两个丫鬟搀扶着。就连拜堂的时候,也需要两个丫鬟帮忙!” 春雪很配合地露出了个吃惊的表情,“什么?方公子娶的是个病秧子?” 一个不能人道,一个病秧子,凑在一起……春雪都很有同情心不敢再想下去了。 萧时月余光瞄向苏秋思,见苏秋思气定神闲的,她心里越发地不舒服了,总觉得苏秋思知道些什么。 那边礼成了,这一边,宴席也开始了。 萧时月这一桌子上,坐得是方家的人。 方大夫人和苏秋思的目光撞上,二人相视一笑。 那一厢,方珠儿带着几个性子同样跳脱的小姐去闹了回洞房。 她仿佛是受了不小的惊吓,蹭蹭蹭地跑到方大夫人身边,“娘,哥哥娶的人怎么是萧三姑娘啊!” 她记得,萧三姑娘萧时翠不是去云国和亲了吗?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待在云国?怎么会出现在新房里,还成了方金豹的妻子? 方大夫人正等着方珠儿这般问呢,她故意用能叫旁人都听到的声音说:“傻珠儿,你认错了。你的新嫂子不是萧三姑娘,是王府的表姑娘。二人生的相似,可细细看去,还是不一样的。” 方珠儿恍然大悟,很配合地说:“怪不得呢,萧三姑娘的性子最是跳脱了。可这位新嫂子,安静沉稳。两人的性子,天差地别。” “这便是了,这次认错了,往后可别再认错了,不然你新嫂子肯定会不高兴的。”方大夫人叮嘱道,借此敲打旁人。 “好,女儿知道了!” 萧时月扭过头,看向苏秋思,轻声道:“苏姨娘,好手段。” 苏秋思笑得含蓄:“能帮王爷解决一桩心事,手段上不得台面又如何?” 萧时月眸光微闪,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这倒是叫苏秋思一拧眉,她设想过萧时月知道真相时的各种反应,独独没有料到会是如此云淡风轻的一种。 萧时月的反应,似乎没有将她放在眼里,所以对于她的所作所为,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追问:“二姑娘不想说什么吗?” 萧时月认真地想了想,“没什么想说的。” 苏秋思语塞。 宴席进行到一半,贺浔来了。 众人们停下手里的筷子或酒杯,去和贺浔行礼问安。 贺浔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目不斜视地走到了萧时月身后。 手掌抬起,轻轻搁在萧时月的肩膀上,可见亲昵。 方将军端着酒杯上来,满脸堆笑:“贺将军来了,可得一起喝一杯才是。” 第98章 还是太监 方将军虽然年纪比贺浔大许多,但是实打实地是贺浔的下属。 在贺浔面前,方将军将姿态摆得无比的低,连脊背都微微躬着。 方大夫人瞧着方将军在贺浔面前的姿态,心里非常不舒服。 直到这一刻,方大夫人似乎理解了方老夫人。 为何方老夫人这般仇视贺家,在贺浔战死的消息传来时,方老夫人会那般高兴。 在这一刻,方大夫人无比希望贺浔在那一次大战中,真的死了。 那她的丈夫,就可以在杨城说了算了。 贺浔接过方将军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人见状,有胆子大的人,纷纷想拿着酒杯上前,敬贺浔一杯,但都被林寒挡回去了。 苏秋思咬着唇,眸光微颤,含羞带怯地望着贺浔,欲语还休。 她仰头,就见贺浔喝酒的姿势消散倜傥,自己那一颗沉寂许久的心,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这颗心在面对定北王的时候,从来没有这般过。 “浔哥哥,你……”她忍不住开口。 只是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贺浔打断了。 贺浔并未看她,而是看着方将军,“我此次过来,是接我夫人回去的。” 萧时月心中一动,站了起来。 她端着得体大方的笑,对众人说道:“我先告辞了。” 贺浔要走,没有人敢拦的。 方将军一把拉起了方大夫人,二人一起亲自送贺浔和萧时月出去。 夜色的掩护下,没有人瞧见方大夫人难看的脸色。 方将军夫妻二人,一直将贺浔夫妻二人送到方家门口。 贺浔抱着萧时月上马,骑马离去。 等他们离开后,方大夫人才不满地嘀咕:“夫君,你年纪比贺将军都快大上一轮了。你何必在贺将军面前这般?” 方将军呵斥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一次金豹的婚事如了你的愿了,往后别再给我惹是生非了。” 方大夫人心里不是滋味,“我什么时候惹是生非了?” 方将军一挑眉,“娶了萧三姑娘,还不是惹是生非?别人不知道,可你别把我当傻子!” 因为这门婚事,是方金豹自己点头的。 作为补偿,方将军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他们母子胡闹。 方大夫人心头一哽,一时说不出话来。 默默地跟在方将军身后往府里去。 回去的路上,就碰到了穿着大红喜服的方金豹。 这喜服,是方老夫人还在杨城的时候,替方金豹准备好的。 如今穿在方金豹身上,竟大了不少,看得十分不得体。 方金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神色焦急,“阿娘,贺夫人呢?” 他匆匆地来宴席上敬酒,就是为了见萧时月一面。 没想到他紧赶慢赶,还是让萧时月先走了。 方大夫人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她早就走了!如今你已经成了亲了,还提她作甚?” 说着,她又忌惮地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方将军,小声提醒,“让你爹听到了,你爹肯定要打你一顿的。” 方金豹怯懦地缩了下脖子,恋恋不舍地望着大门的方向,控制不住地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一步。 方大夫人连忙拉住了他,低声警告:“你这个时候可别犯浑!” 方金豹只好收回了视线,耷拉着脑袋随着方大夫人往宴席上去。 苏秋思喝了几杯酒,便去到了新房里。 新房里,萧时翠醒过来了,只是头还疼着。 苏秋思看向书青,幽幽一笑,“书青啊,你娘才问起过你,盼着和你早日团聚呢。” 书青痛苦地拧了一下眉,“只要姨娘不伤害我的父母,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只是姨娘千万别忘了,放我回家去。” 其实和萧时翠从杨城到云国,再从云国到杨城,书青已经厌弃了这样颠沛流离的日子,只想和家人安生地过点小日子。 苏秋思道:“你放心,一个月后,我自然会放你回家去,让你一家团聚。” 等一个月后,就算萧时翠想再闹,也闹不出什么风浪来了。 书青微微安心。 那一厢,萧时翠已经清醒过来了,看着自己身上的喜服,以及屋子里红彤彤的摆设回不过神来,“我这是在哪里?” 书青看了苏秋思一眼,忙走了过去,“姑娘忘了吗?今天是您的大婚之日,这是在新房里呀。” 萧时翠一怔,茫然呆坐,“大婚?我和谁成婚了?” “方公子方金豹。” 茫然震惊过后,便是震怒。 萧时翠的面目都狰狞了,“方金豹那个废物太监?我就算是嫁给一个马夫,我也不会嫁给他这个太监!” 书青惶恐,“可是姑娘,这门亲事是您自己应下的呀?哦,奴婢忘记和您说了。前些日子您撞到了头,有些事情便记不得了。但是大夫说了,养一段时日也就没事了。” 萧时翠惊疑不定,“真的?” 书青忙道:“姑娘,奴婢跟了您这么些年,奴婢怎么可能骗您呀!” 苏秋思见状,满意一笑,悄悄地退出去了。 在书青的劝说下,萧时翠果然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点头答应了?可是她怎么会鬼使神差地点头? 她一直绞尽脑汁地思索,直到方金豹回来了。 方金豹醉醺醺的,需要别人搀扶着才行。 他躺倒在床上,大声道:“出去!都出去!” 萧时翠嫌弃地站在床边,手护着自己的小腹。 书青小声劝道:“姑娘,为了孩子着想,奴婢先伺候您歇下吧。” 萧时翠沉着脸,点了点头。 洗漱完,站在床边,书青等人都退出去了。 她仍旧在努力回想着,自己是什么时候应下了和方金豹的亲事。 可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然想起之前听方大夫人说的,方金豹那处已经被神医医好了。 她心中一动,坐在了床上,伸出手慢慢地探去。 只是,什么都摸不到。 她面目扭曲,咬牙切齿:“太监!还是太监!” 她怒地起身,气势汹汹地往外去。 她要回王府去,她才不嫁给一个太监! 才推开门,就见方大夫人带着一帮人站在门外。 “想去哪里?”方大夫人冷笑,“哪里都不许去!” 第99章 新房一夜 从前的时候,萧时翠仗着自己的身份和定北王的宠爱,能在杨城里横着走。 就算是遇上蛮不讲理的方家老夫人,她也敢呛上两句,更何况是对面的只是方大夫人呢? 萧时翠怒道:“我要离开这里,谁敢拦着我?” 方大夫人幽幽一笑,“你莫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如今是我方家的人,你能往哪里去?再者你只是王府的表姑娘,若不是有王府的点头同意,你以为你是如何嫁过来的?大婚之日想回王府?那是没可能的。” 萧时翠的脑子难得灵活了一回,“苏秋思!肯定是苏秋思那个贱人在捣鬼!” 她怒气冲冲地往回去,怒目瞪着书青,“说!你是不是收了苏秋思的好处!” 什么记忆丧失,根本就是这些人联手的! 书青咬着牙,道:“奴婢没有,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好啊,你太让我失望了!”萧时翠一手护着肚子,抬脚狠狠地踢去,将书青踢在地上。 萧时翠在屋子里乱转,最后找出一把剪子来,威胁道:“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便杀了你!反正我手上,有了好几条人命,多你一条也不多!” 书青吓得连连后退。 在云国,萧时翠动起手来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眼瞧着那一把剪子越来越近,书青吓得说出了实话,“是苏姨娘指使奴婢的,可是奴婢也是没法子的。苏姨娘用奴婢的家人威胁奴婢,奴婢若是不帮苏姨娘,她会杀了我全家!” 萧时翠嘲讽道:“她那个贱人的话,你也能信?你还和她一起算计我?” 她震怒之下,挥了一下剪子。 剪子差一点划到书青的脸上。 书青心下万分惶恐,连滚带爬地爬了出去,爬到了方大夫人的脚边,苦苦哀求:“夫人,今日到底是大婚之日,若是见了血便晦气了。” 方大夫人一沉思,便是这个理。 她冲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人一齐上前,夺走了萧时翠手里的剪子,然后将新房的门关上了。 方大夫人亲自上了锁,柔声朝新房里道:“豹儿啊,今夜是你的新婚之夜,可别睡了。娘先回去了,有事就喊人啊!” 方大夫人带着人离开了。 任凭萧时翠如何大喊大叫,守在门口的两个丫鬟都纹丝不动。 萧时翠累了,叫唤不动了,便先去贵妃椅上坐着歇息。 方家总不可能关着她一辈子,她总有逃出去的机会。 方金豹不知何时醒了,站在不远处,阴晴不定地盯着萧时翠。 萧时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由地嗔道:“看什么看?你这个死太监,还想对我做什么?” 她将对方家的怒气,都发泄到方金豹头上。 从前她让方金豹帮她办事,就没有一件办成的。 想到此,越发没有好脸色。 方金豹狠狠地颤了一下。 他最恨听到太监二字, 方家确实给他请来过一位神医,可神医说,断了便是断了,再没有接回去的法子。 他现在的残破的身躯,和太监无异。 他浑身颤抖着,眸子里迸射出阴狠和恨意来。 他一声不吭地转身进了内室里。 萧时翠嗤笑一声,“从前就是个没用的废物,现在成了太监,更是连废物都不如了。” 方金豹又出来了,左手拿着绳子,右手拿着各种器具,是萧时翠看不明白的东西。 方金豹阴恻恻一笑,“这段时日,我抽空研究了一下,保管能让你满意。” 随着方金豹的走近,萧时翠竟然感受到了害怕。 半夜,方大夫人怎么都睡不好,可是碍着方将军,也只能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也不知道新房那边如何了。 她才闭上眼,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她心里一惊,肯定是新房出事了。 她安抚方将军,“大概是喜宴那边入库的东西对不上数,我过去看看,你先睡吧。” 说罢,她匆匆地出去了。 “出什么事了?” 那丫鬟面色苍白,慌张地道:“是新房那边出事了……” 方大夫人心中一紧,匆匆地带着人过去了。 到了新房处,只见门开着,里头传来萧时翠痛苦的呜咽声。 方大夫人赶紧走进去,待看到方金豹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便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方金豹出事了便好。 方金豹目光阴鸷地瞅了方大夫人一眼,便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血渍的双手。 方大夫人走到床边一看,见萧时翠盖着锦被,被子下的身躯不着片缕,而露在外头的胳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瞧着触目惊心。 这锦被下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伤口。 方大夫人掀起被子瞧了一眼,双腿处没有血,想来孩子没事,便放心了。 她让丫鬟帮着清理一下,便去和方金豹说话。 面对这个儿子,如今她也是小心翼翼的。 “豹儿啊,往后你得有点分寸,别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个孩子还有用处的。” 方金豹闷闷地嗯了一声。 * 很快便是除夕了。 萧时月站在贺浔的书房外,盈盈而立。 林寒从书房里出来,惊得眼皮一跳,“我的夫人啊,您怎么站在这里?还不快进去?” 让夫人在冰天雪地里等着,冻坏了,他也吃不了兜着走啊。 萧时月便进了书房里。 贺浔放下手中的信,朝着萧时月招招手。 萧时月走过去,拿过信看了一眼,又惊又喜,“父王已经到京城了?那他肯定见到阿娘了,今年过年,阿娘不用一个人孤零零的。” 贺浔摸了摸萧时月的脸颊。 粗粝的指腹摩在她白腻柔嫩的肌肤上,她忍不住躲了一下。 贺浔道:“过几日,我带你去泡温泉。” 萧时月眸子一亮,“真的?可你不用忙了吗?” 自打定北王离开,如今杨城和军营的一切事宜,都是由贺浔来做主。 尤其是过年,贺浔忙得都快见不到人了。 贺浔声音温和了些,“出去几日无妨。” 萧时月笑了,不无期待,“好,那我先慢慢收拾起东西来。” 京城,定北王紧赶慢赶,终于在过年前到了京城。 第100章 我也是为了你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定北王妃的面上难得不用施脂粉,也有了些许的血色。 只是为了好看些,还是上了胭脂水粉。 她穿戴整齐,只在房中等着。 实在是入冬后,她的咳疾又犯了,不能受凉。 定北王回到京城,需要先进宫觐见圣上。 一直等到入了夜,定北王才从宫里出来,匆匆地回到王府里。 仔细算起来,他们夫妻二人已有五年没见了。 再见面,王妃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眼角新添的皱纹,让王妃显得越发平易近人。 萧时月的美貌,一大半都遗传自王妃。 虽说上了年纪,又久在病中,王妃的容貌却仍旧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平添了不少的韵味。 王妃姿态优雅的行礼,“妾身给王爷请安。” 定北王只觉得眼睛都舒服了,王妃果然是哪哪都好。 就连他最近宠爱的苏秋思在王妃面前,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理的丫头罢了。 定北王上前,亲自搀扶起了王妃。 夫妻二人许久不见,自然有无数的话要说。 说着说着,便说到了萧时月身上。 “月儿和我说她嫁人的时候,我吓了一跳,”王妃抚着心口,“虽说她信里说,姑爷对她很好,可我没有亲眼瞧瞧,实在是不放心。” “贺浔那人,万分可靠,年少英才。实不相瞒,如今杨城的平安,全是他的功劳。此次我带回来的云国王子,也是此子的功劳。月儿嫁给他,你大可以放心。” 王妃苦笑,“我也只盼着月儿平安喜乐,她的性子太软,若是个强势的夫君,不知道会不会吃苦头。” 儿行千里母担忧。 不管外人怎么说,不自己瞧上一眼,王妃总是提着一颗心。 定北王见劝不动,便道:“等年后他们夫妻要一起回京城来,到时给你请安,你仔细瞧瞧。” “嗯。” 定北王带着云国王子回京,自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珍亲王府。 衣着华贵,神情阴鸷的男子,将怀里的女子狠狠往外一推。 女子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撞翻了桌子。 桌子上摆放的菜肴悉数砸在了女子的身上。 女子咬着牙,痛苦地咬着牙,不敢叫出声来。 上一个痛得大呼小叫的,被面前这位爷割去了舌头。 夏移年轻扯嘴角,笑了起来。他的面容俊美,却偏阴柔些。 一笑起来,更添了几分阴柔之气。 “倒是有几分像她,她便是如此,受了天大的愤怒或委屈,面上还要装着镇定的模样。”夏移年心情甚好,抬了抬手,非常好心地放过女子。 女子忍着痛磕了个头,便匆匆出去了。 最近这段时日,不知为何,王爷的行事越发诡谲。 这几日,已经有好几位姐妹,不是被毁了容,就是身体上少了什么。 她能全须全尾地出来,真当是再幸运不过了。 夏移年走到书桌后,白得快发光的手指捏着毛笔,略一沉思,才写下一封信。 小猫儿的生辰快到了,他总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否则,只怕小猫儿都快将他忘记了。 * 过年,萧时月是在鞭炮声中被吵醒的。 自打大年初一,日日如此。 今天是回王府的日子,虽然定北王不在杨城,但还是要走一趟,将礼数全了。 因着到一到王府便能回来的,她便没有让贺浔陪。 快到午膳的时候,她才带着人到了王府。 王府门口冷清清的。 下了马车,进去王府,一路上都无人相迎。 萧时月皱眉,难道苏秋思连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一到花厅处,便听到了不小的声音。 她停下,仔细辨认了一下,有萧时翠的声音,有萧熠的声音,还有苏秋思的声音。 仔细听去,萧时翠嘴里喊着要打要杀的。 “我杀了你这个贱人!”萧时翠怒得红了眼,恨不得立刻将苏秋思千刀万剐。 若不是苏秋思,她怎么会陷入方家那泥潭里? 方金豹那个死太监,大概是少了那物,连性情都大变了。 变得和个恶魔一样,天天晚上,都要折磨她。 她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又要添新伤。 才几天,她的身上就没一块好的地方。 关键是方家人都帮着方金豹,大概是怕她反抗伤了方金豹,夜里方大夫人都派了两个婆子,在一边盯着。 痛苦和羞耻,折磨得萧时翠恨不得杀光方家的人。 今日难得方大夫人松口,让她回王府来。 她起了杀心,要杀了苏秋思这个贱人! 苏秋思丝毫不怵,慢腾腾地道:“嫁给方金豹的事,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孕妇,没个男人傍身,在这个世道如何能活得下去?你以姑娘的身份生下孩子,别人的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我呸!说这么多,可见你是心虚了!你就是看不惯我待在王府,分了你的权是不是?阿熠,你帮我打她一巴掌!”萧时翠浑身是伤,没有多少力气,便派出了萧熠。 萧熠打小就是她的跟屁虫,她说一,萧熠从不说二。 花姨娘死后,他们两个就是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可她说完许久,都不见萧熠动作。 她不耐烦地催促,“你还在等什么?打死那个贱人!” 苏秋思笑了笑。 萧熠为难地挠了挠头,“姐,这件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而且我觉得,苏姨娘做的对。姐,你都这样了,除了方家,没人愿意娶你的。” 萧时翠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被亲近之人捅了一刀,让她痛苦万分。 “你是帮凶?”萧时翠好不容易憋出这么一句话。 萧熠忙道:“什么帮凶?我也是为了姐姐好,姐姐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萧时翠心头一哽,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时月在外听了一会,见里头的动静小了一些,刚想往里去,就听背后传到一道男子的声音。 “萧二姑娘。” 这声音里带着激动,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一转身,果然是方金豹。 好不容易见佳人一面,方金豹怎么都看不够似的,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萧时月。 春雪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第101章 说不出口 春雪怒道:“你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实在是方金豹直勾勾的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连她这个丫鬟看了都非常不舒服,更别说她尊贵的夫人了。 方金豹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文文弱弱地行了个礼,“萧二姑娘这段时日可好?” 萧时月语气淡淡,“多谢方公子关心,只是我好不好,与你无关。” 说罢,她转身进了花厅之中。 方金豹摸了摸下巴,下巴上长着些青色胡渣。 自从失去了那东西后,方金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变得更加阴森。 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打量着萧时月的背影。 大氅累赘,遮住了女子曼妙的曲线。 但他的眼,仿佛能透过大氅,看到纤细的腰身和玲珑有致的曲线。 那袅娜的背影进了花厅之中,他却没有看够,跟了进去。 花厅里的三人,见萧时月进来,便停下了争执。 萧时翠被最亲近之人伤透了心,此时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秋思上前来,仪态万千地福了福身子,神情里透着懒散,“二姑娘回来了,不如留下来一起用顿午膳吧。” 萧时月含笑拒绝:“不必了,家中事忙,我将年礼送到,也就回去了。” 苏秋思恩了一声,没有再留。 萧时月一挑细长的眉,“对了,姨娘难道不想知道,父王的境况?” 苏秋思抬起眼皮看过去。 若是萧时月不提,她差一点就忘记了还有定北王这一号人物。 她在定北王面前,从来只有逢场作戏罢了,并无半点真心。 定北王一离开,她反而乐得清闲。 既然萧时月提起,她很给面子的问:“王爷眼下如何了?到京城了吗?” 萧时月杏眸微眯,只嗯了一声,便转身往外去。 谁曾想一转身,就遇到了自外进来的方金豹。 甫一进来,方金豹浑身上下还在散发着寒气。 看到此人,萧时翠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虽然知道这是在王府的地盘上,可这几天的折磨,已经将恐惧都扎根进了她的骨髓里。 萧时月微微颔首,便越过方金豹要往外去。 方金豹想说什么,但被春雪瞪了回去。 方金豹只好看向萧时翠,语气冷冷,“跟我回家去。” 萧时翠眸光害怕得颤抖着,“我不去!阿熠,你帮我,我不能回方家去!” 萧熠却道:“姐,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如今已经嫁给了姐夫,就该安分守己、恪守妇道才是。” 萧时翠气得说不出话来。 头一次后悔,没有让花姨娘好好地管教萧熠,害得萧熠养成了耳根软、不明是非的性子。 苏秋思嗤笑,“三姑娘,你快跟着姑爷回去吧。” 至于从前萧时翠所仰仗的王府下人,早就在她出嫁之后,被苏秋思收买了。 如今的萧时翠,可谓是孤零零一个人。 看着步步逼近的方金豹,萧时翠退无可退,情急之下冲了出去。 再差一点撞到萧时月的时候,被春雪挡住了。 春雪道:“三姑娘,你有话好好说。” 萧时月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萧时翠,“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萧时翠双手握拳,若是她主动求一求萧时月。 萧时月身边那个会武功的丫鬟,以一敌百,肯定能从方家手上救下她的。 只是要她向萧时月低头,再求萧时月,实在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迟迟没有说出半个字来。 外头冷,萧时月实在是没了耐心,“若是无事,我先离开了。” 说罢,转身继续往外去。 萧时翠眼睁睁地看着萧时月一行人越行越远。 直到方金豹如鬼魅一般到了她的身后,她才彻底豁出去。 “二姐!救我!” 只可惜,萧时月已经走远了,根本没有听到萧时翠的呼救。 方金豹一把捂住萧时翠的嘴巴,低声警告:“不想夜里吃苦,就识趣些。” 萧时翠蓦地闭上了嘴。 回到贺家,萧时月收拾了下东西,等午后贺浔回来,便带她去了城外庄子上泡温泉。 在京城的时候,王妃名下也有一处带温泉的庄子。 可是天冷的时候,王妃不能受一点寒,因此一次都没去过。 萧时月十分激动,甚至还强烈要求和贺浔共乘。 但一到庄子上,萧时月还在收拾行囊的时候,贺浔又有要事骑马离开了。 墨玉见萧时月没了精神,忙安抚道:“夫人,将军不是说了,很快便回来的吗?” “嗯,看看厨房里有什么,准备下晚膳吧。” 用完晚膳,贺浔还是没有回来。 萧时月裹着大氅,固执地在庄子门口候着。 墨玉劝道:“夜里凉,虽然有这么些个炭盆,可夫人还是去屋子里等着吧。” 萧时月固执地低着头,“不必了,这里也很暖和的。你瞧,我的脸是不是红扑扑的?” 还有炭盆里烤着的地瓜,正散发着甜香,叫人食欲大开。 主仆正说着话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萧时月眼眸亮晶晶的,肯定是夫君回来了。 她看着春雪打开门,只可惜敲门的并不是贺浔,而是一个小童。 这小童大约五六岁的模样,神情天真地站在门口。 萧时月笑道:“要吃烤地瓜吗?” 小童看向萧时月,立刻拍手笑了起来,“姐姐,我找你。” 萧时月惊讶,“找我?可我又不认识你呀。” “是别人和我说,让我把这个给最漂亮的姐姐。”说着,小童举起手,手里拿着一封信。 “是谁和你说的?”萧时月追问。 小童却摇头,“我不认识他,我要走啦。” 将信交给春雪,小童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萧时月压低声音,“跟上去。” 春雪会意,悄悄跟了上去。 看着那封信,萧时月却不敢拆。 难保又是云国的人,用这种手段来算计她。 大约半个时辰后,春雪回来了。 “奴婢跟着他,他就是附近村庄上的孩子,回家之后,吃完饭便上床睡觉了。奴婢盯了半个时辰,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信,奴婢先拆吧。” 萧时月点了点头。 第102章 关于他的回忆 春雪除了武功,也学过一些制毒的方法。 只可惜学艺不精,差一点毒死了自己,也就作罢了。 但世上大部分的毒药,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她仔细又小心地将信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虞后,才谨慎地拆开。 检查了一遍,确认信纸上也没有异常后,才将信纸交给了萧时月。 萧时月放心地接过来,拆开,只听“啪嗒”一声,信纸里夹着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春雪捡起来,发现是一块薄如蝉翼的玉佩。 轻轻巧巧,薄得快和信纸一样,怪不得夹在信里都察觉不了。 她检查了一下玉佩上也没问题,便双手呈上。 萧时月看向春雪的手心,目光触及那块玉佩,蓦地变了脸色。 连她都没有察觉到,她捏着信纸的手在微微颤抖,连带着信纸也在颤动。 墨玉忙看向那玉佩,惊诧地道:“夫人,这不是您的东西吗?是您的及笄礼,当时您喜欢,天天带在身上,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原来是被谁捡到,又给您送回来了?” 墨玉的想法很天真,甚至都想感谢一下那位好心人了。 萧时月却高兴不起来,朱唇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说丢了,只是为了应付旁人罢了。 这玉佩,并不是丢了,而是被人取走了。 那时候的她,被王妃护得天真单纯。 得到了喜欢的玉佩,萧时月便天天戴在身上,甚至还要挂在衣裳最外头,最显眼的地方。 那一日,皇后娘娘召她入宫说话。 她被封为郡主,模样生得白净讨喜,性子也乖巧可人。 皇后娘娘很是喜欢召她入宫说话。 她的眸子单纯,和她说话,不必弯弯道道,十分轻松自在。 入宫的时候,皇后娘娘正在忙,她便在偏殿里候着。 听到外头宫女的声音,她忍住好奇,没有去听。 可架不住那宫女就在窗台边说话,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来,她就算不想听也得听。 “这次娘娘和动了肝火,你我以后伺候得小心些!” “也是,这一次王爷做得太过了。把手伸到娘娘身边来了,看中的还是娘娘最看重的惜兰姐姐。偏偏圣上看重王爷,娘娘想发作也发作不了。” “唉,你瞧见惜兰姐姐了吗?据说她被送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的地方!你凑过来些……听说惜兰姐姐的手筋和脚筋都断了,以后就是个废人了!” “啊!王爷下手也太狠了吧!” 萧时月的杏眸如雨后的天空一般干净清澈。 她琢磨着那两个宫女说的话,想象出惜兰的惨状,顿时吓得打了个寒颤。 常常来皇后娘娘的宫里,她也是认识惜兰的。 惜兰行为举止大方得体,说话温温柔柔的让人舒服,她很喜欢和惜兰说话。 上一次见惜兰的时候,惜兰和她透露,等放出宫去,会和青梅竹马完婚,过上平平淡淡的日子。 可一眨眼,就出了这样的事。 皇后娘娘没空见她,想必是在处理惜兰的事吧。 听那两个宫女,越说越起劲,没有停下去的意思。 她故意咳嗽两声。 那两个宫女的声音戛然而止,落荒而逃。 萧时月松了一口气。 这宫中辛密的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随意将鬓边的发拨弄到耳后,她起身,理了理层层叠叠的裙摆。 想来今日,皇后娘娘是没心情见她的,不如她识趣些,主动离开。 走到门口,还不曾开门,就见门自外被打开了。 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两步,水汪汪的眸子里略带惊慌看着来人。 引路的宫女没想到偏殿里竟然有人,忙对身后的男子道:“殿下,奴婢带您去别处吧。” 宫女身后的男子,一袭月白色绣竹叶纹的衣袍,儒雅无比。 仔细看去,衣袍的下摆处,似乎带了一些红色的圆点,仿佛点缀在竹叶间的花朵一般。 男子的容貌,被这身穿着衬得愈发俊美,只是他的俊美中,还带着一点阴柔。 被他的一双带着星星点点笑意的眸子盯着,萧时月不知为何,心里慌得厉害。 因为是头一遭看到此人,她也不知该如何称呼。 但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开口为好。 那引路的宫女慌得不行,“殿下,您随奴婢来吧。” 若是她知道萧时月在这里,是万万不敢引着这位爷过来的。 但男子却纹丝不动,只有他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氛围一时凝固住。 萧时月的羽睫轻颤,随后走进偏殿里头去,背对着门口的人坐下,略显消瘦的背影里透着抗拒。 男子轻笑一声,竟抬步走了进去。 宫女大惊失色,这位爷才害得惜兰还在高烧昏迷,转眼又盯上了萧二姑娘? 萧二姑娘和惜兰不一样,萧二姑娘是皇后娘娘的客人,还是定北王夫妻唯一的嫡女,身份可不一般。 若是让萧二姑娘在皇后娘娘的宫里出了事,虽然罪魁祸首不是皇后娘娘,可按照圣上偏心的性子,肯定会迁怒到皇后娘娘身上的。 宫女一咬牙,跟了进去。 不敢得罪男子,她只好去和萧时月说:“萧二姑娘,珍亲王殿下想在这里歇息片刻,不如您去外头走走?” 宫女是故意点明男子的身份。 萧时月惊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儒雅君子的人,就是珍亲王! 听说珍亲王行事诡谲,折在他手上的女子数不胜数,惜春也是被他害成这样的。 简直是人面兽心的恶魔! 萧时月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好,我坐累了,正想出去走走。” 夏移年坐了下来,突然开口:“你的玉佩很好看。” 萧时月只当没听到,转身想走,薄如蝉翼的玉佩划出优美的弧度。 “站住。”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时月果真停下了。 夏移年轻笑,“倒是乖巧得很。” 加之白白净净的面皮,乖得恨不得搂在怀里。 在萧时月和宫女又惊又惧的神情下,夏移年伸手取下了萧时月脖子上的玉佩,拿在手里把玩。 第103章 泡温泉 夏移年把玩着还带有余温的玉佩。 萧时月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那块玉佩就是她自己一样,被人随意摆布。 她看向那宫女,只见宫女吓得面目扭曲,拼命地小幅度地摇头,示意萧时月不要再留下来了。 萧时月一咬牙,闷头跑了出去。 因为跑得太快,还被门槛绊了一下,但好歹是有惊无险地跑到了外头。 夏移年抬眸看去,俊美略显阴柔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 那笑,是看到猎物尽在掌心的满足。 萧时月落荒而逃,不知怎的,跑到了后面的偏殿。 惜兰就被安置在这里。 她想了想,只和宫女说:“劳烦姐姐和娘娘说一声,我身子突感不适,想先出宫去了。” 宫女便进去了。 皇后娘娘因为惜兰的事,也没心情招待萧时月了,便放人出宫去了。 萧时月松了一口气,赶紧出去。 等看到墨玉,墨玉问起她的玉佩时,她只说丢了。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这块玉佩还能回到她的手上。 看到这玉佩,她便能回想起每一回碰到珍亲王时,内心的惶恐。 自打皇宫里的初见之后,每一次她出门,总能“偶然”碰上珍亲王。 次数多了,她也就知道不是偶然了。 这些事,墨玉确实不知道的,因此她对这玉佩,只有失而复得的欢喜。 “夫人,要奴婢帮您戴上吗?” 萧时月惊得回过神来,不愿再去瞧那玉佩,只道:“不必了,去外头挖个洞,埋起来吧。” 墨玉不是很理解萧时月的反应,但还是很听话地出去挖洞了。 萧时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足勇气,拆开信看了起来。 等看完,她的手脚冰冷得厉害,连一屋子的炭盆都暖不了。 她将信纸丢给春雪,“烧了。” 春雪便拿出去烧了,省的烟气呛到了夫人。 墨玉和春雪再进来,就见萧时月失魂落魄地坐着。 僵硬地动了动眼眸,吩咐道:“我要沐浴,就泡温泉吧。” 不然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寒意,迟早将她冰封住。 两个丫鬟便随萧时月去了温泉处。 脱掉衣物,浑身泡在暖和微烫的温泉水中,萧时月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舒服地哼了一声,“你们都出去吧。” 两个丫鬟便退出去了。 她闭着眼,脑海里却还在不停地回想信上的内容。 是夏移年写的,祝贺她即将到来的生辰的。 还说,在生辰那日,会给她准备一份大礼。 想到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夏移年所说的大礼,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此人心狠手辣,且没有下限,她开始害怕起来。 闭着眼,听到脚步声,她略显烦闷地道:“出去,不用人伺候了。” 可那脚步声不停,一直走到了池子边上,她这才睁开眸子。 跟着蒙蒙的水雾,贺浔的脸近在咫尺。 她的杏眸睁大,蓦地张开双臂搂住了贺浔的脖子,语气里是浓浓的贪恋,还带着点鼻音,“夫君。” 这一声,让贺浔冷硬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贺浔回抱住怀里的小妻子,触手处滑滑腻腻,不由地心猿意马。 他抿着薄唇,脱去了衣物。 “哗啦”一声响,他也进入了温泉池里。 萧时月将他搂得更紧了,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夫君的怀抱里。 只有他的怀抱,才能驱散她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阴冷,让她忘记在京城不美好的回忆。 贺浔有一下没一下抚着怀里小妻子的脊背,再慢慢往下。 他的语气难得带上了揶揄,嗓音发沉,“想我了?” “嗯!”萧时月怕他不信,头一次主动地啄了下他线条流畅的下颌。 小妻子的主动,让贺浔一阵战栗,双手也往让人无限遐想的地方抚去。 萧时月睁着杏眸,认真地道:“夫君,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贺浔语气温和,“不分开,我们不会分开。” 萧时月却觉得言语远远不够,直到二人的气息交融,她的声音也被撞得支离破碎的时候,脑海里还在想,再连接得紧密一些,再重一些,让她能清楚得感受到贺浔的存在才好。 * 荒唐的一夜后,萧时月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睁开眼,昨夜在温泉池里的记忆也悉数涌上来。 她羞得拉起锦被,蒙住了自己的脸。 昨夜的她,就和三天没有喝过水的人一样,喉咙里渴得不行。 好不容易喝到了水之后,喝了一口还不满足,一直央求着要喝第二口,第三口。 贺浔顾念着她的身子,不想再给她喝了。 可她却死死地缠着贺浔,明明已经累得喘气了,可还在娇娇弱弱地央求,还要再喝一口。 最终,耳边似乎听到鸡鸣的声音后,她也累得昏昏沉沉的睡去,才结束了荒唐的一夜。 荒唐过后,身上哪里都累,尤其是那个地方格外的不舒服。 还有那些臊人的记忆,她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 还在贺浔已经离开了,她至少不用面对贺浔了。 她坐起来,墨玉和春雪听到动静便进来了。 两个还未嫁人的丫鬟,尽量不去看萧时月。 萧时月露在被子外的光洁脖颈处,布着一些红色又暧昧的痕迹,叫人看了面红耳赤的。 许是屋子里的氛围太过不自在,墨玉便道:“对了夫人,奴婢向林寒打听了一下,是云国使团来了,将军这几日都会很忙。但是将军说了,晚上会来陪夫人的,让夫人安心在这里住着。若是缺什么,尽管让人回府拿,或者直接去采办。” “云国使团?”萧时月心中有数了,肯定是为了云国王子来的。 既然贺浔忙,萧时月便准备将自己生辰的事瞒下来,她的生辰,吃一碗长寿面也就是了,不必大半。 接下来的时日,贺浔早出晚归,有时候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了。 萧时月心疼他,主动提出要搬回贺府去,却被贺浔拒绝了。 “这里能泡温泉,等暖和一些你再回去。” 萧时月只好继续住下来了。 难得碰到一个大晴天,太阳高高挂,萧时月便准备出去,在庄子附近走走。 第104章 云国公主 反正身边带着春雪,而且云国既然派出使团来了,那就不会做小人行径,派出刺客来了。 墨玉和春雪两个丫鬟到底年纪不大,正是对一切充满好奇的时候。 于是二人也没劝萧时月,收拾了一下就和萧时月一起出去了。 庄子不远处,便是一处村庄。 萧时月想了想,便往后山走去。 春雪手里拿着弓,兴致勃勃地看着林子里,“夫人,奴婢猎一道野味,我们晚上加菜!” 墨玉凑过去,“好啊,今晚能不能见到荤腥,就看你的了。” 萧时月眉眼弯弯地瞧着二人,没有说什么。 主仆三人进了林子里,春雪虽然在搜寻着猎物的痕迹,但也不忘保护萧时月,时时刻刻都不敢离萧时月太远。 墨玉凑趣,也帮着寻找野味的痕迹。 突然,她看到了一双墨绿的眸子,仔细看去,待看清那庞然大物后,唰的一下小脸惨白。 她声音发抖,“狼……有狼……” 萧时月和春雪吓了一跳,连忙往那边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头躲藏在林子里的狼。 春雪手执弓箭,跳到了萧时月的面前,“夫人放心!奴婢保护您!” 墨玉护在萧时月身边,不停地四处张望,确保身后无狼。 可那狼只是盯着她们,却无半点动作。 春雪不敢松懈,箭在弦上,那狼只要敢靠近,她就让狼瞧瞧她的厉害。 萧时月凝神看了片刻,见那狼似乎没有敌意。 两方保持着僵持的姿势,突然,林子里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一人影慢慢地走到狼的身后,伸手摸了摸狼的毛发,那狼呜咽一声,调转方向跑开了。 萧时月三人惊奇地望着那一幕。 那人影慢慢地朝着萧时月三人走来,走出林子的阴影,走到阳光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贺忘?”贺忘消失得太久,萧时月几乎快要忘了他了。 只见贺忘一身士兵打扮,眸子里的阴森也淡了不少。 至少在走在阳光下,贺忘不再畏畏缩缩,生怕阳光将他内心的阴暗都照了出来。 托贺浔的福,如今他是大夏一名士兵,只为保家卫国。 当初贺浔与他说,“你的命,我不屑于要,可又不得不取。死于我手,还是死在战场上,你自己选。” 贺忘选择了后者。 在军营里,他是和贺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小小士兵,能走到什么位置,全靠他自己的本事。 也有可能等他有点成就前,早就化为了战场上的一坡黄土。 贺忘拱手行礼,笑眯眯地唤道:“嫂嫂。” 一如往昔的模样。 春雪松了一口气,从萧时月面前走开了,可仍旧保持着警惕。 萧时月问:“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贺忘笑道,“我这次过来,是为了提醒嫂嫂,小心云国公主。” 萧时月惊讶,“云国公主?” 瞧着萧时月的反应,贺忘难得在她面前哂笑:“原来大哥还没和嫂嫂说云国公主的事呀,嫂嫂去打听一下吧。我先走了。” 他深深地看了萧时月一眼,不必记住萧时月的容貌,因为她每一晚都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她的容貌,她的一切,都成了贺忘的本能。 贺忘转身进了林子深处。 再不走,只怕他会舍不得了。 贺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萧时月却琢磨着他的话,回到庄子上,便立刻让春雪出去打听一下了。 * 这次云国使团是为了云国王子而来。 云国国王原本有三个儿子,虽然云国王子被抓,可他还有另外两个正值青年的儿子,少一个也就少一个了。 可他另外的两个儿子,起了争执,还打了起来,弄得两败俱伤。 一个残了胳膊,一个残了腿。 云国国王这才慌了,想起了自己被大夏抓走的那个好胳膊好腿的儿子,这才急匆匆地派出了使团来。 云国公主是悄悄混到里头,到了大夏来的。 到了之后,他们被安排在杨城城外的驿站之中。 有事的时候,贺浔会派人来,接使臣前往贺府议事。 而云国公主,竟然一次也没被接到杨城里头去。 她顿时恼了,狠下心,自己给自己来了一道子,他们才被接到了杨城内,可也只是被安置在了一处民宅里。 民宅外,还有杨城的士兵把守着,和看犯人一样。 云国公主捂着伤口,彻底恼了。 在杨城内,有云国布下的暗桩。 因为用一次,暗桩被发现,就会被铲除,因此将近二十年,云国人都没舍得用那暗桩。 云国公主这一次,却要用一用那暗桩。 云国使臣劝道:“公主三思啊,我们这次来,是要将王子换回来了,万万不可节外生枝啊!” 云国公主却听不进去,她的性子被养得骄纵,就算国王的话,她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 她一甩头发,十分傲慢,“你还没有资格来命令我做事!走开,我看着你就烦!” 那使臣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云国公主便动用暗桩,传出了消息去。 没过几天,杨城的街头巷尾,传起了流言。 流言的主人公,竟然是云国公主和贺将军。 “你们知道吗?贺将军当年刚上战场,差一点死了,是云国公主心软,饶了他一命!据说从那次后,两人之间暗生情愫!” “你胡说!那云国公主是女人,女人怎么会上战场?” “云国民风开放,和我们大夏不一样。在云国,女子可经商,也能领兵打仗!” “所以,云国公主和贺将军的事是真的?” “那是自然,这一次云国公主过来,就是想用她自己,将云国王子换回去呢。” “这不是胡闹吗?贺将军已经娶妻了,难道云国公主愿意做妾室?” “云国公主当然不愿意做妾室的,但是为了贺将军,平妻是愿意的。” 这些风言风语,越传越广,竟传到了贺浔的耳朵里。 林寒愤怒:“定然是那些云国人在捣鬼!将军,让属下出马,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都抓起来!” 贺浔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桌面上,声音冰冷:“再等等,务必一网打尽。” 第105章 流言纷纷 杨城里,云国公主和贺浔的传言,因为背后之人的推波助澜,愈演愈烈。 这流言也传入了贺府,传入了贺老夫人的耳朵里。 贺老夫人气得一拍桌,怒道:“什么平妻?我才不同意!一个未开化蛮荒之地的女子,也配给我儿做妻?我儿的妻子,必定得是样貌出色,见多识广,规规矩矩的人物。” 说着,贺老夫人又笑了,“这么一说,月儿还真是配得上我儿。” 萧时月是在京城长大的,规矩见识自然不会差的。 这容貌,杨城就挑不出一个能与她匹敌的。 冯妈妈也笑着道:“如今将军和夫人感情深厚,肯定能早日诞下小少爷的。” 贺老夫人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小姑娘也是好的,他们二人容貌都出众,生下的女儿,定是大夏第一美女。” 贺老夫人心情好,便想着出去走走。 前段时日断断续续的病着,便一直躲在屋子里,这老骨头许久不活动,都快生锈了。 冯妈妈见贺老夫人兴致高昂,便也没有劝阻。 于是贺老夫人出去走了一遭,没成想吹了冷风,一转头又病下了。 传到外头,便是贺老夫人听闻贺浔要娶云国公主为平妻的事,高兴得病下了。 这些流言,春雪打听清楚了,全部告诉了萧时月。 萧时月听完,面上的笑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 她才离开不久,杨城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墨玉情不自禁拔高音量,小脸板起,“夫人,这样下去可不行!不如明日我们回去吧!” 墨玉看惯了京城里的那些公子哥,说着对正妻如何爱慕,可房里还是难免有一二个美妾。 因此,墨玉知道,将军迟早都会纳妾的。 只是,纳妾可以,平妻是万万不行的。 墨玉摩拳擦掌起来,准备帮着自家夫人,把那什么劳什子云国公主给打跑! 春雪也附和:“夫人放心,奴婢们都是站在您那边的!” 萧时月神情淡淡,浓密的睫羽投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出她眼中的情绪。 她手指微微蜷起,双手撑着桌面,却是慢慢地坐了下来。 “先当作不知道吧。” 墨玉和春雪没有料到萧时月会是如此的反应,二人一时都愣住了。 萧时月舌尖发苦。 只是贺浔夜夜归来,都不曾提起关于云国公主的只言片语,那她便选择相信贺浔。 若是贺浔真的如传闻中的一般,有意娶云国公主为平妻,那她大可以回京城去,陪伴阿娘再不离开。 想来京城里那位尊贵的王爷,是看不上一个被休弃的妇人,从而打消对她的执念。 只是,她的笑容发苦,想到那样的结局,她的心顿顿地疼痛起来,连呼吸都困难了些,宛若一尾离开水,即将死去的鱼。 墨玉看萧时月脸色难看,便劝道:“夫人,那你可以和将军提一提您的意思。” 以如今将军对自家夫人的疼爱程度,外头再忙,夜里也要赶一个时辰的路过来,可见将军心里是有自家夫人的。 只要夫人提一提,将军必定会尊重夫人的意思。 萧时月抬眸,固执地道:“就当作不知道,谁也不许再提。” 墨玉和春雪只好道了一声是。 洗漱完,萧时月坐在桌子边,望着桌上点着的蜡烛。 烛光随着微风摇晃。 萧时月觉得自己就和这烛光一样,摇晃不定。 若是护着她的人离开,四面来风,她会立刻熄灭。 她苦笑一声,移开视线,继续等着贺浔回来。 虽然贺浔说过好多次,不必特意等,可她却是很固执,要等到贺浔过来,才肯去被窝里。 因此,贺浔也会尽量早一些回来。 今晚,她等得快昏昏欲睡的时候,贺浔也回来了。 门一开,裹挟着寒意的冷风钻了进来,她抬手挡在眼前。 适应了之后放下手,便见贺浔到了她的跟前。 贺浔弯下腰,薄凉的唇贴了下她的额头,很快站起身来,去隔壁的耳房里了。 在外骑了快一个时辰的马,他浑身上下冒着丝丝寒气。 多待一会,只怕冻着萧时月。 去耳房梳洗好,换上家常的袍子,他才出来。 他牵着萧时月的手到了床榻边,二人一起躺了下去。 他虽将小妻子搂在怀里,但并无任何动作。 萧时月在他怀里费劲地抬起头,见他眉眼处的憔悴,不由地心疼,“夫君,我搬回去吧。” 贺浔阖着眼,“不必,等暖和些再回去。” 想起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萧时月情绪不明地嗯了一声。 她扭了一下,找到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努力地把自己的手从贺浔的禁锢里抽了出来,摸了摸贺浔的长眉,“夫君,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贺浔仍旧闭着眼,向前倾,下颌摩挲着她光洁的额头。 下颌上的青色胡渣,又痒又疼,萧时月忙挣扎了起来,“别……” “啪”一声,极其响亮地拍在小妻子的臀上,贺浔沉声道:“乖一些。” 萧时月脸颊红红,乖乖地不敢再动了。 迷迷糊糊间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传来贺浔的声音。 “外头的事……自有我在……你只需安心等着春天来……我带你去京城……见你阿娘……” 因为太困,萧时月睁不开眼,只哼哼两声,便沉沉地睡去了。 翌日醒来的时候,身边又没人了,身边的被窝里,只有一点余温。 萧时月起身,仍旧按照从前那般生活,杨城的流言,似乎根本没有影响到她分毫。 * 杨城。 云国公主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如今杨城的人,都以为她和贺浔是一对。 她也是见过贺浔的,在战场上。 只是那时的贺浔,和没有感情的木雕一样,一双形状好看的眸子,被杀气填满。 就算见着了模样甜美的云国公主,眸子里的杀气反而更盛。 云国公主被吓得立刻躲回了后方。 如今不是在战场上,而为了换回云国王子,云国将会给出非常有诚意的条件。 凭着这,贺浔就不能杀了她。 使臣劝道:“公主,外头的流言也差不多了吧。” 第106章 不愿停手 云国使臣才不在乎外头的流言传得怎么样了,他是心疼云国几代人好不容易在云国布下的暗桩啊。 云国公主倒是舍得,就为了个流言,几乎将所有的暗桩都动用了。 使臣再次劝道:“公主,可以让他们收手,继续躲回暗处了吧。” 云国公主呵了一声,“还不够。” 使臣哭丧着脸,“我的公主殿下,现在杨城百姓都在传您和贺将军的事了,怎么还不够?” 云国公主摸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冷冷一笑,“还不够,贺浔还没主动见我!” 使臣欲哭无泪,“贺浔有什么好见的?微臣天天见着贺浔那张脸,还不如不见呢。” 贺浔受伤沾了无数云国人的鲜血,在贺浔面前,使臣都觉得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 他很不理解云国公主的脑回路。 在云国,有多少的男子仰慕公主,公主怎么会看上贺浔这么个活阎王? 云国公主傲慢地指了指门口,意思是你可以滚了。 云国使臣只好出去了。 贺浔没来见云国公主,萧时翠倒是过来了。 云国使团里有人见过萧时翠,知晓她的身份,便让她进去了。 萧时翠很是激动,即将要见到云国公主,就像是要见到亲人一样。 耳边听到的云国话,都让她觉得无比亲切。 因为显怀了身子笨重了些,否则她可以跑着去见云国公主。 这些时日,她对方金豹言听计从,乖顺的和小羊羔一样。 这样子的她,让方金豹觉得索然无味,接连好几日都没来找她,都歇在了新纳的妾室房里。 萧时翠这才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出门一趟。 推开门,终于见到了云国公主。 在云国的时候,因为云国公主骄纵,她还吃了不少的苦头。 再见面,那些事萧时翠都抛之脑后,只记得云国公主的好了。 “公主!” 云国公主看向萧时翠,眼神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上。 萧时翠笑道:“公主,许久不见,你还是那般貌美。” 云国公主懒散地歪在椅子上,“许久不见,你倒是要当娘了。你来杨城有一段时日了吧,为何没将我大哥救出来?” 萧时翠苦笑,“我一妇道人家,哪里有法子?对了,三王子还好吗?” 她的眼眸亮亮的,满是期盼地望着公主。 云国公主讥诮地道:“你问我三哥做什么?难道你肚里的孩子是我三哥的?” 萧时翠面色一白,心虚地别过头去,“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云国公主笑得越发嘲讽,“你别以为你和我三哥的事,我不知道。我大哥,应该也知道些。我们当作不知道,并不意味着你能把我们当成傻子。” 萧时翠面无血色,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擦了一把眼角的泪,她再次看向云国公主,问道:“所以三王子呢?” 云国公主哼了一声,倒是个厚脸皮的人。 她淡漠地道:“我三哥啊,伤了腿,是个瘸子了。” 萧时翠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三王子英勇神武,怎么可能变成瘸子?” 三王子样样出色,甚至超过了云国王子,所以她才愿意委身于三王子,甚至肚子里还有了三王子的孩子。 若能生下三王子的第一个嫡子,她的地位自是稳固。 在云国,伦理纲常并不严苛,她大可以和云国王子和离后,再改嫁给三王子。 但三王子成了瘸子,那便于王位无缘了。 这样的打击,让她的脸色十分难看。 云国公主继续落井下石,“我三哥成了瘸子,三王嫂都和他和离了,带着两个女儿回娘家去了。我三哥如今骑马都骑不了,一条腿遇到下雨天还会酸痛无比,就是个废人了。你若是愿意回去陪他,我可以帮你。” 萧时翠说了声不用,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笑话,陪着一个成了废人的三王子,就等于去云国那等蛮荒之地吃苦,她才不愿意。 等回到方家,她再也不去想云国的一切,只想安安生生地当好她的方家少夫人。 在贺浔的默认放纵之下,杨城关于他和云国公主的流言越来越凶。 甚至在传,其实这些时日,贺浔一到夜里便离开贺府,实际上是去找云国公主了。 还有的说,云国公主早就为贺浔诞下了一个男孩,养在云国那。 等二人成婚,自然会将这男孩送来,认祖归宗。 这些话,在贺浔的有意阻拦下,传不到贺老夫人和萧时月耳朵里。 贺老夫人安心养病,萧时月安心在别庄过冬。 但这些流言,全部都传到了苏秋思的耳朵里。 苏秋思格外关注贺浔和云国公主的事,外头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虽然她如今是定北王的妾室了,可她的心里,始终是有贺浔的。 尤其是见着了定北王快要苍老的身躯后,她格外想念贺浔。 贺浔正值青年,是初升的太阳,叫人不敢直视。 她败给萧时月也就罢了,她也不得不承认,萧时月生得貌若天人,她若是个男子,肯定也会心动的。 但是败给云国公主,她是万万不服气的。 云国公主算是个什么?毫无教养,就听外头的流言,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小娼妇! 无媚苟\/合也就罢了,还有了儿子? 若是云国公主在她面前,她肯定要朝着云国公主吐一口唾沫! 思及此,她立刻写起了请帖。 借着办宴会的机会,让云国公主到她的面前来。 想了想,她给萧时月也写了一张,让人送去贺府。 知道萧时月不在贺府的人甚少,苏秋思派人送去贺府给萧时月的帖子,到了贺浔的手中。 贺浔扫了一眼,便将帖子丢进了炭盆里。 林寒问:“将军,真的要放云国公主去王府里,参加什么宴会吗?” 贺浔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准备收网。” 林寒大喜过望,道了一声是便出去安排了。 终于可以一网打尽了!外头的那些流言,他听着就十分不痛快!他家将军,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第107章 舌头不要可以割掉 云国公主收到了苏秋思的请帖,欣然应下了,并开始寻找起自己最好看的衣裙来。 宴会上,她一定要艳压群芳! 王府的宴会,苏秋思邀请了不少的人。 因为知道云国公主会出席,大部分被邀请的夫人小姐都愿意过来,来亲眼看看流言的主人公。 于是到了宴会的这一日,定北王府门口车水马龙,将路都快挡住了。 “让开!让开!”一道发音古怪的大夏话响起。 客人纷纷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见几个云国打扮的高大男子,手里拿着弯刀,正在驱赶前头的人。 而他们身后,是一骑在马上的女子。 女子也穿着大夏的服饰,一头秀发编成了许多的小辫子,辫子上点缀着珠子和铃铛。 行动间,叮叮当当的很是悦耳。 女子长相甜美,只是神情傲慢。 下巴微抬,用鼻孔看着前面挡路的宾客们。 那些云国侍卫们,手里拿着的弯刀实在是叫人忌惮,人群纷纷朝着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路来。 因此云国公主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王府门口,翻身下马,傲然往里去。 走到里边,苏秋思迎了过来,假惺惺地笑着:“公主终于到了。” 云国公主上下睨她一眼,语气轻蔑,“你就是定北王的妾室吧,你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是怎么愿意嫁给个糟老头子的?” 苏秋思笑容一僵,差点绷不住。 但在其他宾客的视线下,只能挤出笑道:“公主真是不拘小节,快入座吧。” 很快,宾客们都到了,宴席也开始了。 萧时翠低着头,坐在方大夫人边上,看都没看云国公主一眼。 云国公主也不屑去搭理萧时翠,只傲然地吃着菜。 吃了几口,很是挑剔地道:“你们大夏就吃这些东西啊?荤腥就这么一点,哪里有大口吃肉的爽快?你们大夏人,真当是小气。” 到了这个时候,苏秋思也不愿意再装贤惠端庄了。 经过她的观察,这云国公主,完全配不上贺浔! 她便冷笑道:“公主怕不是说反了吧,像尔等蛮荒之地,才会做大口吃肉这般不雅观的行为。你难道不知道,那样子很丑?哦,我差点忘了,公主是不拘小节的人。”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冷嘲热讽,周围的夫人再想起外头的流言,纷纷笑了起来,笑容里大多带着嘲笑。 但云国公主听不懂苏秋思话语里的弯弯道道,看那些人的神色,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 她也是受不了脾气的人,当下一拍桌子,怒道:“你会不会好好说话?要是不会说,舌头可以割了!” 苏秋思也沉下脸,“这里是大夏的地盘上,公主说话谨慎些好!” 云国公主不甘示弱:“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已经割了七个人的舌头!他们都是不会好好说话的,留着舌头有什么用?” 胆子小的夫人小姐,已经吓得脸色惨白了。 苏秋思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已经叫这么多的夫人小姐,看到了云国公主本来的面目。 将来就算云国公主真的成了贺浔的平妻,那杨城上下,就没有一个人会待见她的。 目的达成,苏秋思丝毫不客气地道:“公主既然是来找茬的,那我这里也不欢迎你。公主请走吧。” 云国公主瞪大了眼,“你是要赶我走?” 苏秋思嗯了一声,“要是你不愿意走,那我只能派人赶你走了。” 云国公主很是吃惊,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有人要将她赶走。 在云国的时候,无论到哪里,她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怒不可遏,“你竟然敢对本公主无礼?你以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苏秋思:“我就算只是个王府妾室,那也比你这种不要脸皮的人强!若是我成了你,我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云国公主一拍桌子:“本公主不管做什么,都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还有你怎知,我和贺浔的事就不是真的?” 苏秋思的面目扭曲,“贺将军怎么看得上你?还说什么平妻,就算你脱光了,他都不会看你一眼!” 云国公主震怒,手摸到腰间的鞭子,朝着苏秋思那张讨人厌的脸狠狠地甩了过去。 她的鞭子是特指的,鞭子上布满了小小的倒刺。 鞭子划过,苏秋思面上一片血肉模糊。 她痛得大叫起来,“我的脸!我的脸!” 摸了一下,摸到一手的血。 云国公主得意:“这就是你得罪本公主的下场!” 其他人原本都在看热闹,见云国公主竟然动了手,纷纷站了起来。 可是目睹苏秋思如今被毁容的惨样,谁都不敢上前去。 因为脸上太疼,苏秋思控制不住哭了起来。 萧时翠眨了眨眼,无声地笑了一下。 因为心情愉悦,她走了出去。 她十分清楚云国公主的性子,云国公主脾气火爆,但也不会发泄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方大夫人见萧时翠竟然走出去了,拉了一下没拉住,便收回了手,什么也没做。 萧时翠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了云国公主面前。 在这个地方,能更清楚地看到苏秋思狼狈的模样。 看着苏秋思面上的血肉模糊,估计是要毁容了。 萧时翠勾唇一笑,“公主,你如今最大的阻碍,可不是这个王府妾室,而是贺浔的正妻呀。据说贺浔对她百般宠爱,为了她,身边连一个妾室也无。哦,对了,她长得貌美动人,比公主你,还要貌美呢。” 云国公主对自己的容貌最是骄傲,世上竟然还有比她更好看的人,还是贺浔的妻子? 她质问:“贺浔的妻子在什么地方?我要去会会她!” 萧时翠满意一笑,将自己好不容易打听出来的消息说了出来,“她呀,如今正在杨城外的温泉别庄之中。贺浔现在应该还在城里,那现在,她便是孤身一人。” 云国公主的眼眸里放出奇异的光彩来。 孤身一人?那她想做什么,都十分容易! 她当机立断,收好鞭子匆匆离去。 一时宴会上,只有苏秋思痛苦的哭声。 第108章 你们一起上 云国公主先回了一趟落脚的地方,带上数十个孔武有力的云国侍卫后,便骑马一齐往城外去。 在等待的时候,萧时翠又派人来寻了她,告诉了她温泉别庄的具体地址。 云国公主的马骑得飞快,近半个时辰后,便到了温泉别庄的门口。 她高傲地笑了一声,今夜过后,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贺浔的妻子,是个水性杨花、毁了清白的女人! 倒是,贺浔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脏了眼! 没了这个女人,她就能成为贺浔的正妻! 贺浔这样的战神将军,配她也是可以的。 她眸子里充满了戾气和杀意,一抬手,站在最前头的云国侍卫上前,一脚将门踹飞了。 这一声巨响,让温泉别庄里的所有人都惊住了。 萧时月正双手捧着汤碗,被巨响惊得汤碗从手中落下,汤水洒在了衣裙上。 好在穿得厚实,并不烫。 墨玉连忙给她脱衣裳,春雪则出去查看。 待萧时月换好衣裳,春雪一脸凝重地进来了。 “夫人,外头来了好多云国人!其中还有一位云国女子打扮的,奴婢瞧着,估计就是那位云国公主了。”春雪脸色难看得很。 云国公主带了一帮人过来,还将温泉别庄的门砸了,肯定是上门找茬的。 到时候一堆人一起上,她能不能护得萧时月平安,还要打上一个问号。 她想了想,忙道:“夫人,你先藏起来!” 萧时月淡笑,“我能藏到哪里去?人家估计是为了我而来。” 她看向挂在架子上的大氅。 墨玉会意,立刻跑过去,将大氅抱了过来,给萧时月穿上。 穿严实后,她走到门口,恰好云国公主一行人,也到了院子里。 云国公主上下打量着萧时月。 灯笼柔和的光下,萧时月白皙莹润的肌肤上,泛着淡淡温柔的金光,宛若蒙了一层金色的面纱一样。 朦朦胧胧,更添几分旖旎。 萧时月的五官极其精致,每一样但拎出来,都是人间少有的。 和谐地搭配在一张鹅蛋脸上,大放光彩。 云国公主不得不承认,贺浔妻子的容貌,确实比自己还要高上几分。 她捏紧拳头,心里涌现出恨意和嫉妒来。 她绝对不允许,世上还有人比她还要貌美! 萧时月的嗓音仍旧柔柔的:“云国公主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云国公主恶声恶气:“你别和我咬文嚼字!我今天来,就是问你一句,你离不离开贺浔?” 萧时月一怔,再想起外头的那些流言,面无表情地道:“我自然不会离开夫君。” 云国公主就等着这句话,声音尖锐:“好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们,一起上!让她感受一下你们的热情!” 她话音落下,云国侍卫们摩拳擦掌地上前,他们瞧见萧时月的容貌,心里都痒痒的,眼神也不正经起来。 如今公主给了他们这么一个亲近美人的机会,他们怎么能不把握住? 数十人一起上前,竟争执了起来。 “我先!上一次那个就是你先的!” “我年纪大,你们让我,我先!” “凭什么?我比你本事强!当然是我先!” 这些人说着萧时月听不懂的云国话。 可瞧着他们的神态,便知道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这庄子上,能躲藏的地方并不多。 而且,路都被云国公主带来的人挡住了,她逃无可逃。 便道:“公主,我听闻你此次过来,是为了换回云国王子的。我父乃是定北王,夫乃是贺将军,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动了我,恐怕你此行,自身都难保。” 云国公主咯咯地笑了起来,“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我父王有不少女儿,先前有一个惹恼了我,我把她丢去了窑子里,我父王都没和我说一句重话。你的父亲肯定还有别的女儿,你的夫君,也会有别的女人。你放心,我会留你一条命的。” 说完,她又冲那些起了内讧的云国人斥道:“吵什么吵?一起上!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你们可以好好玩玩!” 那些云国侍卫眼中冒着绿光,一起冲了上去。 春雪忙把萧时月拉到身后,“夫人当心!” 春雪冲了出去,和云国侍卫们扭到在一起。 虽说她打小习武,可以一敌十,也是很吃力的。 她还要时不时注意萧时月那边有无危险。 很快,她便落了下风。 几个云国侍卫缠住春雪,其他人朝着萧时月而去。 萧时月面色发白,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她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到时候就算是死,也要杀几个敌人。 那些云国侍卫们如饿狼一样朝着萧时月扑过去,只是他们快到跟前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样,被弹了回去。 萧时月的杏眸里透了些迷茫,随后,感觉到腰间的桎梏。 她低头看去,再然后发现自己嵌入了身后之人的怀抱里。 贺浔低声:“莫怕。” 萧时月的心尖流淌过暖意,娇娇地嗯了一声。 只要有夫君在,她什么都不怕。 那一厢,春雪渐渐体力不支,抬胳膊的动作都很费力。 眼看着她将要倒下的时候,林寒冲了进去,拉着春雪跳到了萧时月这边。 春雪看着林寒,大喜过望:“太好了。” 林寒微微一笑,“你在夫人身边站好,莫动了。” 说罢,林寒领着人而上,两方很快厮打在一起。 贺浔只搂着小妻子,神色冰冷地盯着战况。 云国公主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出类拔萃的贺浔。 再看去,只见贺浔紧紧地搂着萧时月,爱护之意尽显。 她嫉妒得双目喷火,不由地大声道:“贺将军!此次我前来,是带了诚意来的!贺将军不如随我来,听一听云国愿意给出的条件吧!” 贺浔纹丝不动,甚至都没有去看她一眼。 云国公主恼怒,只好继续盯着两方的状况。 林寒带着人势如破竹,云国人一个接一个,痛得倒在了地上,或躺或打滚。 云国公主大叫:“你们快起来!快点!” 贺浔这才朝着云国公主看去。 第109章 不会让你涉险 贺浔端着一张没有表情、甚至冷冰冰的脸庞,嗓音低沉没有情绪,“我会留公主一条命。至于你说的条件,等到了京城,和圣上说吧。” 说完,他低下头,理了理萧时月鬓边有些乱的碎发。 “至于这些人,将他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 贺浔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只有他微微拢起的眉,透露了他内心的不悦。 方才,这些云国侍卫看萧时月的眼神,他都瞧见了。 那些眼神充满了肆意的打量,和毫不掩饰的欲\/望,让贺浔心中十分不舒服。 云国公主失声:“贺浔!你怎么敢?” 那些躺在地上装死的云国侍卫也镇定不下来了,叽里咕噜地说起了云国话。 但贺浔已经搂着萧时月进了屋子里头,门一关,将一切都隔绝了。 春雪摩拳擦掌,眼睛里冒着亮光,兴致勃勃地道:“我也来!我上一次给人行刑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若是我技术不行,一下没挖出来,要挖好几下,你们可别怪我呦!” 墨玉瞠目结舌地盯着春雪,哑口无言。 春雪看向墨玉,很是热情,“你要不要试一试?” 墨玉连忙拼命摆手,“不不不,不要了!” 春雪却起了作弄人的心思,笑眯眯地上前,“试一试嘛,很好玩的,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林寒无奈地笑着,将墨玉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好了,你别逗墨玉姑娘了。快点去,别耽误了主子的正事。” 春雪哦了一声,她直接朝着云国公主而去,要制服住云国公主,省的云国公主添乱。 云国公主叫了起来。 林寒回头,想安慰墨玉几句。 他知道墨玉是从京城过来的,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的场景。 一回头,就见墨玉脸颊红红的。 二人眼神相撞,竟都闹了个大红脸。 墨玉赶紧低下头去。 林寒红着脸,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地道:“你……你若是怕……就去别处,这里有我。” 墨玉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忙转身往小厨房去了。 萧时月被贺浔带到屋子里,虽然关上了门,可隔绝不了门外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萧时月缩在贺浔的脖子里,睁着一双杏儿眸,时不时眯一下。 贺浔看得好笑,轻轻拍着她的背,“莫怕。” 萧时月抿着唇嗯了一声,又缩回了贺浔的怀里,低声呢喃:“差一点……” 若是贺浔来得迟一点,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局面呢。 贺浔低声道:“不是差一点。” 萧时月迷茫地抬头看去,清澈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贺浔的面孔。 贺浔道:“我既让你住在这里,自然是有护你的法子。你是我的妻,我不会让你身处险境。” 萧时月听得一颗心暖暖的,水汪汪的眸子里波光潋滟。 她情不自禁,奋力凑了上去。 粉嫩的唇,却也只贴到贺浔的下颌,声音娇娇软软,“夫君真好!” 贺浔骨节分明的手收紧,再控制不住,按着萧时月白皙脆弱的脖子,低头。 他的行为又霸道又热烈,让萧时月快承受不住。 萧时月的身子都软了,只能任由贺浔摆布。 耳边又响起一道自门外传来的惨叫。 她略有些涣散的眸子,登时恢复了理智。 她双手要去推贺浔,语气里也带了哭腔,“你别……别在这里……外面有人……” 她的哭声,都格外好听。 眼尾处垂挂着的泪,要掉不掉,格外惹人怜惜。 贺浔突然很想让她哭出来,让她为自己娇声啼哭。 但最后还是心中仅存的理智,让他停了下来。 萧时月趁机翻滚了几圈,离开了贺浔的怀抱。 她背对着贺浔,指尖颤抖着整理衣裳,可习惯了墨玉的伺候,怎么都系不上带子。 她恼得撅着嘴。 贺浔无声无息地走了过去,伸出双臂,将她圈在了怀里。 拿过她手里的带子,三下两下便系好了。 贺浔低着头,神色认真地给她整理好了衣裳。 她脸颊红扑扑的,心中也软乎乎的。 想扑进夫君的怀里,可又怕夫君动手动脚,只好忍住了。 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着夫君,无辜又可怜。 贺浔摸了摸她的发,“乖,不动你。” 萧时月嗯了一声,终于扑进了夫君的怀里。 外头的惨叫声,逐渐停了下来。 云国公主的叫骂声也听不到了。 林寒在门外禀告:“爷,都好了。” 贺浔嗯了一声,将萧时月裹得严严实实的,便带她出去了。 双眸被贺浔挡着,可鼻尖却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她往贺浔的怀里缩了缩,抿着唇一声不吭,任由贺浔带她离开了。 林寒又去厨房将墨玉喊来,“墨玉姑娘,将军已经带着夫人回去了。你收拾下东西吧。” 墨玉应了一声,将奴仆们都喊来,去收拾行李。 林寒在院子里等着无聊,想进去问一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他一进去,墨玉刚好要出来,二人不小心撞在了一起。 林寒往后退了一步,见墨玉也往后退,便伸手一拉,“墨玉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 春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看着二人揶揄地道:“呦呦,这又是哪一出呀?” 林寒和墨玉立刻分开,二人尴尬地各自去找事情做了。 春雪摸着下巴,这二人很不对劲呦。 * 云国公主骑着马回去。 来的时候一行人浩浩荡荡,回的时候,就只剩下她一人一马。 她难掩愤怒。 贺浔竟然敢这样对她!她要再次动用暗桩,将今夜的事颠倒黑白传出去。 就说萧时月独自住在温泉别庄,实际上白天有不少外男进出,甚至还勾搭上了云国人。 今夜,萧时月按照往常,约云国男子私会的时候被贺浔发现。 贺浔大怒之下,大开杀戒,杀了云国数十人!还连夜将萧时月带了回去! 这种真真假假的流言,最是让人信服。 且萧时月根本没办法证明清白,若是她敢出面澄清,那就是说明她心虚了! 这个哑巴亏,她只能往肚子里咽。 云国公主阴森地笑着,回到了杨城的住处。 第110章 心软了 才下了马,那云国使臣哭天喊地地跑了过来。 “公主啊!不好了!出大事了!” 云国公主脸色阴沉,“我还活得好好的!你咒我做什么?” 那使臣抹了一把泪,“是暗桩!杨城里的暗桩,全部被人无声无息地了结了!” 云国公主惊得瞪大了眸子,“什么?怎么可能?” 云国花了数十年布下的暗桩,最是隐蔽谨慎,怎么可能全部都被铲除了? 那使臣欲言又止,想说若不是云国公主为了一己私欲,为了一点小事就大张旗鼓地动用了暗桩,那些暗桩的行踪,也不可能暴露。 可是看着云国公主难看的脸色,他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云国公主不信使臣的话,立刻用法子去联系那些暗桩。 只可惜,直到天亮,都没有任何回应。 这夜后,云国公主总算安分不少,足不出户,不再闹腾了。 在温泉别庄的事,贺浔没有让人将事情瞒下去,因此,很快就传了出去。 贺浔为了萧时月,使出了雷霆手段。 他对小妻子的爱护之心,足以让杨城里的流言不攻而破。 且领教过贺浔的雷霆手段后,那些人也不敢再胡乱传话了,生怕被割掉舌头。 因此,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的流言,就和没有发生过一样,荡然无存。 等萧时月回到贺家没几日,就有客人上门了。 萧时翠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她见到萧时月,冷笑一声,“你倒是运气好。” 若不是有贺浔护着,萧时月早就被云国公主毁了容貌再毁了身子。 萧时月含笑道:“妹妹快坐吧。” 萧时翠却不肯坐下。 她今日过来,只是想看看萧时月有没有倒霉的。 可见萧时月的脸庞圆了一些,泛着细腻的光,白里透红,可见她过得是极滋润的。 萧时翠暗恨。 想起自己如今憔悴的面容,就和枯萎了的花朵一样,恨得不行。 如若不是当初的一念之差,今日拥有贺浔宠爱的人,就是自己。 萧时月低着头,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碗热茶,声音轻轻,“妹妹是不是很失望?” 萧时翠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是!我很失望!我都成了这副鬼模样了,凭什么你还能过得好好的!” 萧时月一挑细长的眉,“所以你便挑唆了云国公主,要来害我?” 萧时翠恶狠狠地道:“是啊!只可惜那个云国公主也是个废物!中看不中用!” 萧时月的目光落在萧时翠隆起的小腹上,嗓音轻柔,“妹妹,你如今还是要多为肚子里的孩儿考虑。殊不知你做下的恶,终将会有报应的。” “你别以为三言两语就能吓到我!”萧时翠一手摸着肚子,“我才不信什么因果报应!否则我阿娘一生向善,为何没有好下场?我就等着瞧,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墨玉眸子一暗,端着茶水过来。 不经意间撞到了萧时翠,茶水全部洒在了她的袖子上。 萧时翠尖叫一声,“你长没长眼啊!” 她忙卷起袖子,可袖子一拉起来,白皙的胳膊上布满了伤痕。 见萧时月等人都看向了自己的胳膊,萧时翠尴尬地连忙将袖子放下了。 这是她最见不得人的地方。 她匆匆离开了。 墨玉也瞧见了萧时翠胳膊上的伤痕,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心情。 半晌之后,才感慨道:“那方公子看起来是个读书人,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萧时月抿了一口茶水,没有言语。 * 王府苏秋思受伤的事,很快也传了出来。 毕竟当日,不少人都亲眼目睹,苏秋思的脸蛋被云国公主的鞭子打得血肉模糊。 此事传到了贺老夫人的耳朵里,贺老夫人不禁动容。 贺老夫人如今的心肠是越来越软了。 且她也算是瞧着苏秋思长大的,当初对苏秋思冷淡,也只是因为在气头上罢了。 如今先前的事在她心里算是过去了,她便又想起了苏秋思的好。 听说苏秋思受伤了,也坐不住了。 只可惜她生了病还未好,出不了门,便把萧时月叫了过来。 萧时月请安后,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贺老夫人坐着,温和地道:“秋思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吧。你帮我跑一趟,看看她现在如何了吧。” 萧时月乖巧地一口应下:“好。” 贺老夫人一怔。 她原以为萧时月是不会同意的,毕竟当初苏秋思的心思,可是都写在了脸上了。 她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去说服萧时月呢。 没想到萧时月答应得这般爽快。 贺老夫人只好道:“我这里有一些上好的金疮药,你一并带去了吧。” 萧时月应下了。 当日午后,便往王府去了。 如今杨城王府之中,没有一个正经主子。 萧时月和萧时翠出嫁,定北王去了京城,偌大一个王府,全由苏秋思一个人说了算。 苏秋思原本能在王府里享福的,可现在,她痛得整个人都在打颤。 脸上的伤口面积不小,每日里换药,便等于上一次刑。 又到了换药的时候,她的惨叫声,几乎要传遍整个王府。 连刚入门的萧时月都听到了,她脚步一顿,才继续往里头去。 到了苏秋思屋子的门口,春雪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旁的气味。 她忙伸出胳膊拦住萧时月,“夫人,奴婢先进去瞧瞧。” “好。”萧时月和墨玉便先在门口等着。 春雪利索地跑了进去。 屋子里,苏秋思正在换药,伺候的下人们都半眯着眼不敢看,因此,竟无人发现突然闯进来的春雪。 春雪垫着脚看了一会,随后悄无声息地跑了出去。 “夫人,奴婢瞧着苏姨娘脸上的伤口不大对劲,发黑流脓,估计是云国公主的鞭子上,抹了东西,才叫苏姨娘的伤口迟迟愈合不了,而且越来越严重。” 屋子里,给苏秋思包扎好伤口的大夫,也是这般说的。 只是他就是杨城一个小小的大夫,对这样棘手的伤口根本束手无策。 大夫只好摇着头道:“姨娘,您的伤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您另寻高明吧。” 第111章 我帮你 苏秋思脸上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和鼻孔。 她有气无力地道:“大夫,你已经是杨城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了,连你都治不好,我还能找谁?” 那大夫叹着气道:“苏姨娘不如出了杨城找找吧,实在是您的伤……像是中毒了一样,我不会解毒之法。” 苏秋思眼中恨意滔天,肯定是云国公主那个贱人!那鞭子上,不仅仅有刺,还有毒! 她恨不得立刻将那个贱人千刀万剐! 若是早知道云国公主是个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主,她肯定不会见云国公主的。 说到底,她是为了浔哥哥才如此。 浔哥哥害她,害得好惨啊! 眼中带了泪光,苏秋思问道:“若是没有解药……” 大夫回道:“那您面上的伤口就好不了。” 苏秋思的心一下子跌落到谷底。 大夫拱了拱手,拎着药箱匆匆出去了。 走到外头,偶然瞧见一光彩照人、明眸善睐的美妇人,怔了一下,却不知道对方是何身份。 但看妇人穿着华贵,在杨城肯定是有头有脸的。 大夫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行礼打招呼的时候,那妇人已经越过他,带着两个婢女进屋子里去。 大夫只好匆匆离开了。 萧时月进了屋子里,苏秋思也一眼就瞧见了她。 苏秋思的第一反应,是拉过锦被,盖住了自己的头。 “出去!你出去!我不想见你!” 尤其是她在这般狼狈的时候,她根本不想见萧时月! “快点把她赶走!” 苏秋思这般喊着,可屋子里的下人都迟疑着,没有任何动作。 毕竟苏秋思只是个姨娘,而萧时月是王府正经的嫡出小姐,还是圣上亲封的郡主。 因此不管苏秋思怎么大喊大叫,王府的下人都岿然不动。 萧时月对墨玉使了个眼色,墨玉便将怀里的几瓶金疮药,摆在了桌子上。 萧时月:“这些是老夫人让我送来的金疮药,你问问大夫,若是用得上,便收下吧。若是用不上,也留着吧。” 说罢,萧时月就想离开了。 苏秋思在听到是贺老夫人的意思后,猛地将被子扯了下来,双眼放光,“伯母还念着我?” 萧时月如实地嗯了一声。 苏秋思仿佛抓住了希望,急匆匆地从床上下来了,“我和你一起去贺家。” 苏秋思的大半面孔都蒙着纱布,露出的一双眼儿,透着点狰狞之态。 萧时月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 春雪沉着脸上前,将萧时月和苏秋思隔开了。 萧时月慢慢地点了点头。 几人一起出了王府,上了马车。 墨玉往后看了一眼,她们后头跟着的是苏秋思所乘坐的马车。 墨玉不由地问道:“夫人,您为什么要答应呀。让苏姨娘跟着去,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当初苏秋思为了贺浔做下的事,墨玉还记在心上呢。 萧时月淡淡地道:“她要去见老夫人,若是我拦着不让她去,说不定老夫人心里对我会有怨言的。” 出发前,贺老夫人与她说的话,分明是对苏秋思心软了。 墨玉想想也有道理,婆婆到底不是亲娘,做事不能随着心意来。 于是,等回到贺家,萧时月将苏秋思带到贺老夫人面前后,便随便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贺老夫人甫一看到苏秋思面上厚重严实的纱布,吓了一大跳。 再听苏秋思哭了起来,她的心又软了一大半,“我的儿啊,你遭了好大的罪啊。你的伤,如何了?大夫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好?” 苏秋思流着泪,泪水浸透到纱布之中,紫竹慌忙劝:“姨娘莫哭了,大夫说了伤口不能沾水。” 苏秋思忙止住泪,哀戚地道:“实不相瞒,我只能和伯母说实话了。伯母救救我,云国公主在鞭子上抹了毒,如今我中了毒,伤口根本好不了。伯母能不能帮我求求浔哥哥,让他救救我。” 贺老夫人的心全软了,“好,你先留下,等浔儿回来我便与他说。” 苏秋思大喜过望。 只是等到傍晚,贺浔还没有回来。 而苏秋思如今的身份,若再在贺府过夜,可就不合规矩了。 苏秋思情急之下,去找了柳大夫。 柳大夫被安置在贺府清净的院子里,院子里专门开了一道门,从门可以直接到贺府外头去。 柳大夫除了给贺家人看诊,其他时候都是去山上采药或者出去游玩。 这日,他采药归来,正翘着二郎腿在院子里吃酒,突然听到院子门被拍响了。 二丫立刻小跑着去开门,待看到门外立着一个头都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女子,眼睛瞪直了,尖叫着往院子里跑。 “爷爷!有鬼啊!闹鬼了!” 柳大夫斥道:“小孩子家家,嘴上没个把门。天还亮着,怎么可能有鬼……鬼啊!” 吓得他扔掉了手里的酒杯。 苏秋思听着爷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尖叫,纱布下的脸色十分难看。 更有翻滚着的恨意和耻辱。 若是她的脸再也好不了了,她还怎么见人啊? 她蹭蹭蹭地走进去,怒目直视着柳大夫:“我不是鬼!我的脸受伤了,中了毒,你帮我看看。” 她颐指气使的模样,让柳大夫很不舒坦。 他可是好几次将贺浔从鬼门关中拉回来,这些年贺浔每一次受伤,都是他亲自料理的。 如今来了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就敢这样指使他了? 他气得哼哼:“我只给贺家人看病,你是贺家人吗?请回吧。” 苏秋思怒道:“你到底看还是不看?若是你不看,就别怪我无情了!” 二丫见氛围不对,一溜烟地就跑了出去。 她一直跑到萧时月的屋子里才停了下来,口中嚷道:“夫人不好啦!鬼要杀人啦!” 她的声音,惊动了不少人。 萧时月匆匆出来,柔声问:“你慢慢说,谁要杀谁?” 二丫喘了几口气,道:“方才我和爷爷在吃饭,突然闯进来一个头被纱布缠住的女人,现在她就要杀了我爷爷呢!” 萧时月当即色变。 苏秋思竟然还敢在贺家,对柳大夫动手? 第112章 胡搅蛮缠 萧时月当下穿上大氅,准备去看看。 她想了想,又派了个人去贺老夫人那里说一声,才带着二丫往柳大夫那处去。 离得近了,便能听到柳大夫哭天抢地的嚎叫。 二丫急得蹦了一下,“爷爷……爷爷……” 萧时月对春雪使了个眼色,春雪会意,三下两下冲了进去。 只见院子里,苏秋思带来的王府下人正一起将柳大夫制服住,苏秋思手里拿着一把剪子,将柳大夫蓄了一把浓密的胡子,剪得稀巴烂。 苏秋思纱布里漏出的眸子,透着疯狂和执拗,“你若是再不肯帮我!我就拿剪子,在你的老脸上划上一刀又一刀,让别人见了你,和见了鬼一样!” 柳大夫只好道:“那你先把纱布松开我瞧瞧。” 苏秋思动作一顿,却是犹豫了。 柳大夫:“你不把纱布揭开给我看看伤口,我怎么给你诊治?” 话虽这么说,苏秋思的手却在微微打颤。 在外头,截下自己的纱布,露出可怖的伤口…… 最终,她还是扔掉剪子,揭开了头上缠着的纱布。 萧时月等人正好走进院子,看到了苏秋思面上的伤口。 二丫扯着嗓子尖叫:“鬼!真是是鬼!不对,比鬼还可怕!” 苏秋思回瞪:“闭嘴!不然我立刻杀了你!” 二丫吓得躲到了萧时月身后。 苏秋思这才看到萧时月,惊惧交加之下,浑身都在发抖。 她捏紧拳头,回头催促柳大夫:“你快给我看看!我的伤怎么医治!” 柳大夫看到如此棘手的伤口,神色认真且严肃,“确实是中毒了,必须要找到解药,伤口才会开始愈合。若是找不到解药,你的脸就要烂了。” 苏秋思质问:“那你能研配出解药吗?” “这是云国的毒药,我研究不出解药。或许你可以去问问那个云国公主,说不定她有。”柳大夫实诚地说。 苏秋思却想,云国公主怎么可能会给她解药? 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云国公主只会拍手称快的。 苏秋思没有别的法子,只好拿起剪子,再次威胁柳大夫,“你撒谎!我现在就杀了你!” 贺老夫人匆匆赶来了,看到苏秋思拿着剪子竟然要杀柳大夫,登时目眦欲裂。 柳大夫是贺家的贵客啊! 就连她见了柳大夫都要恭恭敬敬的,苏秋思怎么敢胆大包天至此啊! 贺老夫人怒喝道:“住手!” 萧时月瞧见贺老夫人过来,便拉着二丫站到一边。 她一声不吭,只等着贺老夫人处理前面的局面。 贺老夫人既然会对苏秋思心软,那就让贺老夫人瞧瞧苏秋思的本来面目。 知道苏秋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贺老夫人还如何心软得起来? 苏秋思连忙将纱布缠好,才跑到了贺老夫人身边,委屈地哭着:“伯母,你管管柳大夫啊!谁不知道,柳大夫是神医啊。浔哥哥几次一脚跨进鬼门关了,都是柳大夫拉回来的。我只是脸上的一点皮外伤,柳大夫怎么可能没办法?他就是不想帮我!伯母,依我看,给柳大夫上刑!” 柳大夫抖了一下,摸着自己参差不齐的胡子,气得老脸通红,“我都说了我配不出解药!我何必骗你!” 苏秋思面色阴狠,“还敢撒谎!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我亲自用刑!” 贺老夫人气狠了,“这里是贺家,不是你王府。柳大夫是贺府的贵客,容不得你这般糟践!” 苏秋思一怔,又哽咽了起来,“伯母,他再怎么样都只是个外人,伯母怎么能偏帮着他呢?” 贺老夫人简直是无力说下去了,头更是一阵又一阵的晕眩。 冯妈妈急忙上前搀扶住贺老夫人,并对萧时月说:“夫人,这里就劳烦您了。” 萧时月上前,“好,妈妈快扶着母亲回去歇息吧。” 冯妈妈便扶着奄奄一息的贺老夫人回去了。 面对萧时月,苏秋思做不来委屈的样子。 苏秋思想要摆出高傲的模样。 萧时月却无视她,对着王府的下人斥道:“你们都给我跪下。” 王府的下人面面相觑,但还是一起跪下了。 萧时月沉声道:“主子糊涂的时候,为何没人拦着些?反而和主子一起胡闹?” 苏秋思怒道:“这是我的下人!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萧时月幽幽一笑,“姨娘说笑了,这些人明明是王府的下人,他们的卖身契,都在我阿娘手上,怎么就成了你的下人了?” 苏秋思咬着牙,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些王府的下人被萧时月一提醒,才想起来每一个进入王府的下人,所签的卖身契,全部都要送到京城去的。 她们的身家性命,可是掌握在京城的王妃娘娘,以及眼前这一位王妃娘娘的独女身上的。 于是王府的下人们纷纷告罪求饶。 苏秋思的脸都黑了。 萧时月道:“念你们是初犯,这一次也就罢了。只是往后你们务必看好苏姨娘。苏姨娘既然受了重伤,就该留在王府养病,其他地方不必再去了。如今天色晚了,该带苏姨娘回去了。” 苏秋思反应过来了,“你是要禁我的足?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有什么资格?” 萧时月看都没看苏秋思一眼,只瞧着那些个王府的下人。 紫竹估摸着形势,咬着牙和王府的下人一起起身,拽着苏秋思往外去,生生地将她带了出去。 萧时月看向正在摸着仅存胡须默默哀伤的柳大夫,轻笑道:“挂了胡须后,您倒是年轻了数十岁。” 柳大夫眼睛一亮,“真的?哈哈,还是你识货啊,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 二丫一拍额头,听柳大夫越说越不像话了。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爷爷,你还没吃好晚膳呢,快去吃吧。” 二丫将丢脸的柳大夫推进了屋子里,才来和萧时月道谢。 “这一次多谢夫人了。” 萧时月摸了摸二丫头上的小揪揪,笑眯眯地说:“小事一桩,要吃点心,便去我那里。” “好!” 随着萧时月的生辰到来,京城里有了动静。 第113章 被带走 却说京城里,因为定北王的到来,还一起过了个新年。 夫妻二人好些年没见,一见面,心里头有不少话说。 加之二人本就年少时相识,久久地分开后再一见面,好得和才新婚时那样蜜里调油的。 这些时日,定北王妃的精神都好了不少,苍白病态的脸庞上,隐隐地透出了血色。 定北王的归来,可比什么灵丹妙药强多了,定北王妃只觉得再没有这般快活了。 只是还有一桩遗憾事,便是宝贝女儿没有陪在身边。 虽说她知晓,如今冰天雪地的上路,路上要吃苦头。 可定北王妃还是时时盼着,哪一日一睁开眼,萧时月就回来了。 “珉哥儿呢?”王妃冷不丁问道。 萧妈妈道:“哥儿昨晚就出门了,到现在还不曾归来。” 王妃皱起眉,“一个晚上都没回来?怎的没和我说?” 萧妈妈忙道:“不敢扰了您歇息。哥儿向来是个有分寸的好孩子,打发人去问了,昨晚是和书院里几个相熟的好友出去吃酒了,想来一早是直接去书院了。” 王妃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萧珉虽然非她亲生,但他亲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才看了孩子一眼就撒手人寰了。 可以说,萧珉是王妃亲自养大的。 王妃对他视如己出,他也没叫王妃失望。 如今才十岁的年纪,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公子哥的矜贵和风范。 王妃便道:“傍晚让厨房准备些哥儿爱吃的,让哥儿陪我用晚膳吧。” “是。” 却说此时的萧珉,才悠悠转醒。 一醒来,便见一片陌生的天地。 而自己身边,还躺着三四个年轻女子。 萧珉吓得面色惨白,忙回忆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昨夜他吃多了酒就睡过去了,毫无印象,他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再看周围的摆设,是一间极豪华讲究的寝室。 在他苦恼的时候,身边的四个美人都睁开了眼。 四个美人,八条白嫩无骨的胳膊都往萧珉的小身板上去。 萧珉才十岁,王妃还没有给他安排通房,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景? 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说话也结巴起来,“姐姐……你们……先把衣服穿上……” 美人们咯咯直笑。 “好一个纯情的儿郎,今天姐姐便教教你,什么叫人事。” 萧珉蓦地感觉到自己那话儿被人抓住了,吓得跳了起来,又怕踩着人,只好小心翼翼地找着下脚的地方。 那四个躺着的美人,便一起站或跪,去逗弄萧珉。 萧珉浑身透着抗拒,“请自重……请自重……” “吱丫”一声,门打开,大片的阳光赵乐进来。 萧珉眯着眸,朝着门口看去,他倒是要看看,是谁设了这么一个局害他。 只见一穿着白蟒袍的华贵男子慢慢进来,行动间,露出一双黑底祥云纹的靴子。 男子腰间系着的玉佩装饰随着他的步子晃动着,却听不到一丝声响。 待男子走到面前,萧珉的气势瞬间弱了一大半。 竟然是珍亲王! 如今京城谁人不知,珍亲王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子。 前一刻和你谈笑风生,下一刻就能翻脸要了你的项上人头。 此人阴晴不定,最是心狠手辣的。 他一进来,那四个美人齐齐在床上跪下了。 原本放荡的模样消失不见,只剩瑟瑟发抖。 夏移年坐下,笑眯眯地打量着萧珉,一直打量到萧珉快站不住的时候,他才开口:“不记得我了?我记得我们原先见过。” 萧珉只好拱手行礼,“珍亲王,不知道把我弄到这里,所为何事?” 如今他的亲爹定北王就在京城,还受了圣上的嘉尚,他自然可以硬气些。 夏移年笑道:“过几日就是你姐姐的生辰了,我总想着要给你姐姐备一份大礼。” 萧珉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要打探萧时月的喜好的。 夏移年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我想来想去,送一些金银珠宝都太俗气了些。不如我给她一个靠得住的弟弟,能独当一面的弟弟。” 萧珉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他是要对自己下手? 见萧珉紧张地绷着脸,夏移年好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怕,我不会杀你。” 萧珉拧着浓眉,“那你想怎样?如今我父王在京城里,王爷还是得掂量一下。” 这点威胁,对夏移年来说只是小打小闹罢了,他嗤笑,“你父王又如何?见了我还不是乖乖行礼,恭敬地和孙子一样。你且安心住下吧。” 夏移年接连好几日没回家去,定北王和王妃终于急了。 二人一找,才发现萧珉在珍亲王府。 二人如丧考妣,相视无言。 长久的沉默后,定北王坐不住了,“我现在就进宫面圣,圣上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王妃忙按住定北王的手,劝道:“你别去!你在杨城不知道,这些年,珍亲王就算是杀人放火,糟蹋了大臣家的千金,圣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次,珍亲王带走了珉哥儿,肯定是因为月姐儿的缘故。” 定北王大吃一惊,“此话怎讲?” 王妃便将萧时月是如何珍亲王的,珍亲王又是如何百般纠缠说了出来。 末了,王妃的眼中蓄起了泪,“当时月儿匆匆去杨城,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可怜我娇生惯养的女儿,弄得和逃命的犯人一样。” 定北王恍然大悟,原来当初萧时月匆匆赶来,是这般的原因。 早些年还在京城的时候,他便知晓圣上对珍亲王的纵容,没想到这么些年,圣上越发得没有底线了。 定北王道:“可让珉哥儿留在珍亲王那也不是法子,不如我去信给月儿,让月儿写信给珍亲王求求情。” “万万不可!”王妃出言阻拦,“月儿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如今她在杨城,和姑爷和和美美的,早日怀上身孕生个一儿半女才是正理。我们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定北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虽定北王夫妻没有给萧时月去信,但萧时月手上还是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信。 第114章 出发去京城 又是和在温泉别庄上一样的套路,小童将信送到门房处,辗转了好几道才送到萧时月的手中。 拆开看到信上的字迹,萧时月的心凉了半截,又是夏移年的。 临近她的生辰,夏移年越发阴魂不散了。 她烦躁地一目十行看完了信,蓦地瞪大了杏眸,脸色泛白。 墨玉正在一边伺候,见状忙问:“夫人,出什么事了?” 萧时月的眸子里透着惊慌失措,“阿弟被珍亲王带走了。” 墨玉惊得丢掉了手中的鸡毛掸子。 主仆二人深深地陷入了惶恐不安之中。 从前只知道珍亲王对美人感兴趣,这是头一遭将公子哥带入了他的王府。 他肯定没安好心。 萧时月和墨玉心不在焉地捱到了晚上贺浔归来的时候。 萧时月神情恹恹地扑进了贺浔的怀里,撒娇似地唤着:“夫君。” 贺浔很是收用,抬手挥退了要伺候他洗脸更衣的丫鬟们,揽着萧时月坐在了榻上。 萧时月抬起头来,眼眸亮晶晶,“夫君,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去?” 贺浔捏了捏她的脸,“迫不及待了?” 萧时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贺浔望着怀里的小妻子,虽做着妇人的打扮,可到底还是小孩子的脾性。 萧时月性子娇软,脾气随和,从小肯定是在蜜罐里泡着长大的。 甫一离开亲娘,心中肯定思念得紧。 贺浔略一思索,便道:“三日后便启程吧。” 萧时月呆了一下,随即兴奋得蹦了起来,差点撞到贺浔的下颌。 贺浔又怕她撞到桌角,连忙将人搂在怀里,“好了好了,这三日,你收拾起来。” 萧时月将头埋在贺浔怀里,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忧心忡忡的神色。 夏移年将萧珉带去珍亲王府,为的不就是逼着她回京城去吗? 等回了京城,不知道还要惹出多少风波来。 只盼着不要连累了贺浔。 翌日,萧时月去给贺老夫人请安,便说了三日后出发去京城的事。 贺老夫人笑呵呵的,“好好,我儿这趟去京城,是去受封的。你们在京城可多多住几日,多结交些大官儿。” 萧时月松了一口气,又叮嘱道:“那母亲在杨城,万万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 冯妈妈笑道:“夫人就放心吧,老奴在老夫人身边,一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着。” “那就有劳妈妈了。” “不敢当,不敢当。” 萧时月略坐了坐,便回去收拾行囊了。 她来杨城的时候,带的东西并不多。 如今回京城去,也没什么要带的。 左右她的身家,都在京城王府里,只需收拾些路上要用的东西便可。 最要紧的还是贺浔的东西。 萧时月忙了一阵,突然想起了苏秋思。 苏秋思和贺老夫人有着往日的情分,且苏秋思此人心术不正。 她和贺浔不在杨城的时日,就怕苏秋思不安分,又来哄贺老夫人,做下糊涂事。 她便抽空去了王府一趟,将王府的管事下人都召集在一起。 她坐在椅子上喝茶,墨玉敲打众人。 “……你们别忘了,你们的主子到底是谁!别一个来路不正的妾室,也敢在你们跟前称主子了!这一次二姑娘要回京城了,你们有谁家在京城的,想一起回去的,来我这登记一下,三日后一起回去。” 墨玉说完,便有不少人心动了,纷纷围着墨玉去。 敲打了一番,且带着登记好的名册,萧时月又匆匆地回去了。 那一厢,苏秋思听说萧时月来了,忙换上见客的衣裳,就要去见萧时月一面。 可还没出院子的门,就被两个婆子拦住了。 苏秋思露在纱布外的眸子瞪着:“你们敢拦我?信不信王爷回来,我让王爷将你们通通发卖了!” 其中一个婆子朝着她啐了一口,“我们王爷在京城呢,哪里还会管你?而且你也不瞧瞧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王爷见了你,恐怕都要吓走了。” 苏秋思气恼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婆子心软些,拉着那婆子劝道:“好了好了,和她说这么多做什么?我们守好门便是。姨娘,如今你是什么境况,你合该心中有点数。安生些吧,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苏秋思气得将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虽然她被软禁起来了,可是外头的事,伺候的下人们并不瞒着她。 于是她知道了萧时月马上就要和贺浔去京城,同行的还有云国使团,包括云国公主。 想到云国公主,苏秋思恨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之中。 她如今的模样,还不是云国公主害的? 先前她派出去好几拨人,去向云国公主要一瓶解药,都被云国公主打了回来。 若是云国公主就这么走了,她的脸岂不是再也好不了了? 她越想越坐不住。 很快,就到了出发这一日。 贺家的车队,加上云国使臣的车队,可谓浩荡。 萧时月的马车,布置得软乎乎暖和和。 马车里铺了好几层毯子,萧时月或坐或躺都很舒服。 待拜别了贺老夫人后,贺浔便将她塞进了马车里,往她手里塞了一盘子点心。 “顾好你自己便好。” 说完,贺浔关上马车的门,出去安排了。 墨玉看得捂嘴偷笑,倒是将萧时月看得不好意思了,嗔道:“你笑什么?” 墨玉道:“奴婢笑,咱们将军,是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想当初,将军仅仅凭着那一张冰冷薄凉的脸,就能叫人吓破胆。 现如今,将军对着萧时月,也有了几分人气,还懂得体贴人了。 萧时月红着脸捧着点心,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主仆二人只要待在马车里,听着外头像是收拾好了,又听到了云国公主尖锐地嗓音。 “贺浔!等到了京城,到了圣上跟前,你怕不怕我去告你的状!”云国公主骑在马上,态度傲慢。 她身后的云国使臣简直没眼看了。 在别家的地盘上,威胁别家的人,可不就是脑子进水了吗? 贺浔淡淡地扫了云国公主一眼,面上的情绪淡得仿佛没有听到云国公主的话。 他狭长冷冽的眸子里,根本映不进云国公主的身影。 第115章 苏秋思之死 贺浔轻视的态度,让云国公主恨得捏紧了腰间缠着的鞭子。 想她在云国,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何曾被人这般无视过? 贺浔越是如此,她越想给贺浔找点麻烦。 双腿轻轻夹了下马腹,她准备去贺浔身边。 在贺浔对面说话,看贺浔还怎么对她视若无物! 突然,余光瞄见对面走来一穿着斗篷的女子,女子的头被兜帽挡得严严实实。 云国公主只当她是路过的人,并没放在眼里,继续骑马慢慢地朝着贺浔而去。 “喂……贺浔……啊!” 云国公主突然感觉骑着的马儿不受控制发起狂起来,余光瞄见马儿脖子上一道深深的血痕,再看这路过女子的手上,赫然拿着一把匕首。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缠满纱布的脸,恶狠狠地道:“我尝过的苦,你也尝尝才好!” 说罢,苏秋思连连后退。 云国公主大怒:“是你这个贱人!” 马儿在发狂,她只好双手紧紧地搂住马的脖子,同时嘴里大喊救命。 贺浔冷冷地看过去,却未打算出手。 到底是云国使团那边的事,他也懒得出手。 可转念一想,萧时月就在马车里。 若是叫萧时月看到可怕血腥的一幕,她那么个娇软天真的性子,肯定会吓得梦魇。 贺浔随手点了几个手下过去帮忙。 他自个骑马到了马车边,就在车窗边上停下。 若是萧时月好奇张望,他也能挡一挡。 再看那一厢,云国公主的马儿在发狂,云国此行带来的侍卫好手,因为云国公主的一意孤行折损了大半,留下的,都是外强中干的。 一个个都犹豫着不敢上前。 云国公主余光瞄见苏秋思得意的笑,心中大怒。 她奋力抽出腰间的鞭子,又狠又快地朝着苏秋思打去。 那鞭子在云国公主手上,像是活物一样,转了个圈,将苏秋思的脖子缠住了。 苏秋思惊呼一声,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云国公主分了神,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竟然摔在了地上。 眼瞧着那马蹄要踩在自己的肚子上,那马儿疯狂之下,这一蹄子,肯定能把人肚子都踩烂了。 云国公主情急之下,奋力拉过苏秋思,将苏秋思朝着马蹄扔过去。 苏秋思的脖子被鞭子缠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云国公主摆布。 “啊!!!” 尖锐的惨叫声响彻杨城,萧时月抖了一下,忙掀开车帘往外去。 只见贺浔高大的身躯挡在车窗处,她完全看不到发生了何事。 可鼻尖突然嗅到了一股极浓郁的血腥味,她心尖一颤,两颊的血色褪去了个七七八八。 声音也有些发抖:“怎么了?” 贺浔怜惜地摸了摸她的鬓发,“没什么。” 侧过头,对林寒使了个眼色。 林寒立即用轻功飞了出去,跳着坐在了马上,双手死死地拽着缰绳,将发狂的马儿往边上空地赶去。 云国公主躲过一截,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脸上黏糊糊的,一摸,是一手的鲜血。 再看自己新作的衣裙,也沾上了血,毁了个彻彻底底。 她怒得跳了起来,玉手指着以一个诡异姿势躺在地上的苏秋思,骂道:“你这个贱人!想害我?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现在把我的新衣裳也毁了,你怎么赔我!” 半晌,没有听到苏秋思的动静。 一个侍卫上前,脚尖踢了踢苏秋思。 再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公主,她死了。” 云国公主愕然了一下,随即痛快地笑了起来,“死了好啊!是她活该!她该死!” 林寒将发狂的马儿制服住之后,再去看将军那边,只见贺家的车队缓缓地离开了。 林寒叹了口气,看来这残局是归他收拾了。 他点了个手下,去王府说一声,让王府派几个人来给苏秋思收尸。 王府如今没个主子坐镇,王府的下人只好去和萧时翠说,向萧时翠拿主意。 萧时翠听说苏秋思死了,死得还挺惨,当下拍手大笑,“哈哈哈,都是她的报应!死得好,死得好啊!” 那王府的下人擦了把汗,小心翼翼地问:“三姑娘,那苏姨娘的后事该怎么办?” 萧时翠收起笑,恶狠狠地道:“办什么办?她本就是没脸没皮赖上父王的!随便拿张草席一卷,丢到后山去!” 那下人惊讶,迟疑地道:“苏姨娘也算是伺候过王爷几日的,这样恐怕不大好吧。” 萧时翠劈头盖脸地斥道:“怎么不好?就按照我说的办!” 想到萧时翠的霸道性子,那下人只好按照她说的去办了。 王府的下人,可怜苏秋思死得这般凄惨,便好心为她挖了个坑埋进去了,不至于叫野狼野狗分食了去。 那一边,林寒处理了苏秋思之后,又随着云国公主回去换衣裳,重新梳洗后再次上路。 萧时月躺在马车里厚厚的褥子上,并不知道苏秋思死了。 她心里只想着萧珉。 也不知道萧珉在夏移年手上如何了。 墨玉道:“夫人,过几日是你的生辰了。可惜在路上没有锅子和面,不然奴婢可以为您煮一碗长寿面,这个生辰,要叫您委屈了。” 萧时月笑笑,“少过一个生辰,没什么大不了的。” 墨玉却笑不出来,想从前,萧时月的生辰,必定是要大摆流水席的。 宾客们送来的礼物,摆满了库房。 有几年,皇后娘娘还会召萧时月入宫去说话。 可今年,唉! 为了赶路,车队到饭点的时候才会停下。 外头冷,萧时月不爱出去,只在马车上窝着。 虽然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褥子,可还是颠簸。 萧时月没什么胃口,吃得也少了,整个人恹恹的只想睡觉。 夜里的时候,贺浔因半夜要起来巡视,怕搅扰了萧时月的好梦,便一直是墨玉陪她在马车上睡的。 没有贺浔在身边,萧时月总觉得不安心,根本睡不好。 可她也没与贺浔说,不想让贺浔因为她的小心思坏了心事。 这日,到了晚上,她照旧睡不着。 一睁眼,却见马车车窗处的帘子被打起,缝隙里露出一对眼儿。 第116章 贺生辰 萧时月登时吓得小脸惨白,刚想尖叫,却听那人开口了。 “莫怕。” 熟悉的嗓音,一下子抚平了她不安的心。 她忍不住撒娇似的埋怨:“夫君,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来。” 贺浔简单的吐词,一如既往低沉的语调,却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萧时月不假思索地放轻了动作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只见一团黑影自头顶而来。 可贺浔在身边,她丝毫不怯,也不躲闪。 贺浔身上披着的墨色大氅,落在了萧时月的身上,并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贺浔揽着萧时月的腰身,带着她上了马。 萧时月虽好奇,可却乖乖地缩在贺浔的怀里。 就算是天涯海角,只要是贺浔陪伴,她也是愿意去的。 顾念着怀里的小妻子身子娇弱,马儿跑得并不快。 大约一刻钟后,到了。 贺浔抱着小妻子下了马,萧时月打量了一下,面前是一处农院,院子里是几间房间,都灭了灯,黑漆漆的。 贺浔牵着萧时月进了边上的一处屋子里,贺浔亲自点了灯。 借着烛光,萧时月一眼就瞧见了摆在当中方桌上的一碗正冒着香气的汤面。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忙背过身去明知故问,“好端端地做什么面?” 贺浔牵着萧时月入座,将面碗推到萧时月面前,又将一双象牙筷子塞到萧时月手里,“尝尝。” 萧时月红着眼,尝了一口,眼眸亮晶晶,“好吃!夫君也会下厨?不是说君子远庖厨么?” 贺浔挑眉,“带兵打仗,便练出来了。莫废话,趁热吃。” 萧时月低下头,埋头吃了起来。 咳咳,说句实话,这汤面的味道,远远比不上厨娘,可这一份心意,烫得她的心都化了,眼泪更是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生辰,她本想瞒着的。 因为她的生辰,害得阿弟出了事,她实在是没心情过生辰。 但一码归一码,她虽不愿过生日,可总期待着贺浔能知晓的。 贺浔不仅知晓,还放在了心上。 贺浔静静地望着她,吃完了大半碗面。 只可惜萧时月饭量小,余下的怎么都吃不进去了。 贺浔便断过碗来,将剩下的都吃进了肚子里。 萧时月脸颊红红,“你……你怎么能吃我剩下的?” 贺浔手指伸来,擦拭着她唇边沾上的汤汁,后又摩挲着她的唇瓣,又软又滑。 素了好几日,心中难免动了别的心思。 往日里,就算是萧时月小日子来了,他总要搂着谁的。 这几日赶路,二人都没亲近过。 萧时月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低下头去,白皙的脸蛋上透着可爱的粉。 唇瓣被触得不自在,她伸出粉舌舔了一下,不小心触碰到贺浔的手指。 贺浔只觉得一股血气往下涌起,目光愈发幽深。 “吃饱了?” 萧时月嗯了一声。 “我饿了。” 萧时月:“啊?那我去厨房看看,还剩些什么。” 贺浔一把将人拉到自己怀里,手指一动,解开了大氅的带子。 他将厚实软和的大氅铺着床上,揽着小妻子的纤细的腰身倒了上去。 萧时月怕惊醒隔壁屋子住着的人,一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来。 贺浔抚着她的背,“莫怕,此处的人,都被我打发走了。” 萧时月一怔,没想到贺浔使坏,萧时月嘴中百转千回地哼了一声。 萧时月红着脸,没什么威力地锤了他一下,便也不再咬着唇,随心所欲。 到后来,萧时月体力不支,意识都迷糊了。 迷糊间,感觉有人给自己擦洗了一下,又穿好了衣裳,将自己打横抱了出去。 再一睁眼,满目是璀璨的星河,极其耀眼。 在京城和杨城,她头一次看到如此好的风景,想睁开眼仔细瞧一瞧。 贺浔低下头,薄唇擦过她的额头,“睡吧……生辰快乐……” 在贺浔的安抚下,萧时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便是在马车里,墨玉守在一边。 想起昨夜的事,她的脸蓦地红了一大片。 墨玉凑过去,“夫人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说着伸出手,要探一探萧时月的额温。 萧时月躲开了,心虚地道:“没有,可能是太热了。” 墨玉:“那奴婢把窗户开一些吧。” 墨玉转过身去忙碌,萧时月松了一口气。 突然感觉脖子上不自在,一低头,只见脖子上不知何时挂了一枚玉佩。 是极好的羊脂玉,雕刻成的满月模样,触手温润,竟是一块难得的暖玉。 “墨玉,这玉是你给我挂上的?” 墨玉看了过去,惊诧道:“咦?这玉是从哪里来的?奴婢瞧都没瞧过。” 萧时月勾了勾唇瓣,“这是我的生辰礼。” 京城。 萧珉盯着面前摆放着的女子衣裙,气得红了脸。 “士可杀不可辱!王爷这般折辱我,还不如杀了我!” 夏移年歪在榻上,一美人给他捶腿,一美人给他捏肩,好不自在。 他半阖着眼,道:“你死了没事,难道你就不怕,你家中爹娘,兄弟姐妹都被你连累?一起下黄泉?” 萧珉默然。 夏移年轻笑,“你可知道,上一个敢这么对我说话的,我让他诛了九族。他家中的女眷,全部卖入了最下等的窑子里。” 萧珉涨红着脸,“我父王是有功之臣,圣上不会任由你如此的!” 夏移年哈了一声,极其轻蔑,“你父王在我面前,算是个什么东西?你父王为了你的事,肯定去圣上面前告我的状了。可你瞧瞧,你不还在我王府里住着?你父王来看过你吗?没有我的点头,他连我王府的门槛都不敢跨!” 萧珉被他说得脸色愈发苍白,双目死死地盯着面前摆放着的女子衣裙。 夏移年耐心耗尽,阴沉着脸,“快穿!你拖延一刻,我就派人去抓你府里的一个妹妹!让你妹妹因为你,被人凌辱!” 萧珉死死咬着牙,颤抖着手,终于伸手去拿那衣裙。 夏移年一挥手,伺候着他的两个美人,去帮萧珉的忙。 换上女子衣裙,挽上发髻,满头珠翠,面上细细地搽了胭脂水粉。 第117章 到京城了 这样一番装扮后,萧珉完全成了女子模样。 因他年岁还不大,五官还未长开。 因此就算做了女子的装扮,一点都不违和。 怒意和耻辱滔滔不绝,萧珉浑身颤抖,可双手紧紧地握着拳,不敢发作出来。 生怕惹恼了对面这位爷,连累了自己的亲人。 夏移年仔细地打量着萧珉,试图在萧珉身上找出那人的一点影子。 可惜,结果让他很失望。 他躺了回去,“你们姐弟二人,一点都不像。” 萧珉克制着怒气回道:“我像我姨娘。” 夏移年懒懒地挥了挥手,“出去吧,我不想见你。” 他随意的态度,就像在挥退一个供人寻欢作乐的粉头一样。 萧珉恨不得拿起武器,杀了眼前这个目中无人、极其猖狂的男子。 可他知晓,暗处布着珍亲王府的影卫,只要他敢有动作,那些影卫会一起冲出来,割断他的咽喉。 夏移年侧过头,语调懒散:“你怎么还在这?你是我的贵客,在王府里可随意些。我后院的那些美人,看中了谁尽管领了去,不必客气。” 萧珉低着头,气呼呼地出去了。 夏移年轻笑,今天到底是萧时月的生辰,若是这般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实在是无趣。 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新进府的那个喜鹊呢?让她来!” 守在门口的小厮应了一声,立刻去将喜鹊喊来了。 喜鹊特意装扮一番,虽是冬日,身上穿得单薄,只披着薄薄的几层纱,隐隐约约透出大红肚兜。 行走间,一点红色的绣鞋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夏移年看向喜鹊,见她生得白嫩干净,不施脂粉的脸蛋上,眉眼温柔恭顺,有几分萧时月的神态。 只可惜姿色差了一些,但神态有几分相似,倒也足够了。 他招了招手。 喜鹊低着头,不紧不慢、缓缓地走到了跟前。 她安顺乖巧的举止,让夏移年很是满意,亲手拉着她的手腕坐在了自己身边。 夏移年静静地望着她。 喜鹊低着头,盯着自己衣裙上的花样子出了神。 夏移年看了好一会,甚是满意。 姿态就算不如意,他也很满意了,声音软了下来,“吃过东西了吗?” 喜鹊轻轻摇头。 夏移年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那我叫厨房做一碗长寿面来。” “嗯。” * 天气回暖,马车里坐久了,萧时月便会和贺浔一起骑马。 倒也惬意。 终于,在开春的时候,到了京城。 再次回到京城,萧时月心中感慨万千。 贺浔在京城置办了一处宅子,只是需要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才能入住。 这几日,萧时月和贺浔夫妻便要先住在王府里。 下了马车,看到王府熟悉的大门,萧时月忍不住红了眼眶。 贺浔低头看去,“怎么变成爱哭鬼了?” 萧时月傲娇地哼了一声,“爱哭鬼又如何?就算我哭得丑,你不还是对我死心塌地的?” 说着,她娇娇的横了贺浔一眼。 贺浔哪里看过这般俏皮的萧时月,骨头一下子就酥了。 倒是萧时月,不好意思地笑笑,忙挽着贺浔的胳膊,带着他往王府里去。 王府很大,进了门,就有丫鬟婆子抬着软轿候着。 贺浔坐不惯,只等萧时月上了轿子,在轿子边上随行。 王府的下人们偷偷打量这位新姑爷。 身材高大,比定北王还要魁梧。 那一身剪裁得体的衣袍下,隐隐可见孔武有力的肌肉。 他若是恼了,一拳下去,岂不是能将萧时月这朵娇花打残了? 再观他的容貌,算得上是英俊,可面上没甚么表情,甚至透着一股子冷,看得人心惊胆战、遍体生寒。 此次过来迎接二姑娘和新姑爷的人里有定北王妃的心腹萧妈妈。 萧妈妈打量了一会,越看越了不得。 她是看着萧时月长大的,对萧时月的脾性摸得透透的。 她家二姑娘生得白净软乎讨喜,面皮软,性子也软和。 长大这么大,还没对人大声说过话,也不曾与人红过脸。 在王妃娘娘跟前,更是孝顺懂事。 王妃娘娘不管说什么,二姑娘从来没有不听的。 她和王妃娘娘从前闲聊过,将来二姑娘要嫁给什么样的模样,那必定是要世家贵族养出来的谦谦如玉公子。 谁曾想,二姑娘竟然嫁给了个武将,看起来还凶神恶煞,跟个活阎罗一样。 轿子慢慢悠悠地到了后院,王妃娘娘居住的地方。 本该先去前院给定北王请安的,可萧时月执意要先去后院,让阿娘看看自己的夫君。 萧时月难得回来一趟,王府上下自然对她百般疼爱。 就算她要胡闹,王府上下都会拍手称赞。 轿子停下,萧妈妈连忙跻身上前,搀扶着萧时月下来。 贺浔抿着唇,收回了方伸出去的手。 “萧妈妈,”萧时月心情格外好,“你还这般年轻。” 萧妈妈笑道:“姑娘莫和老奴开玩笑了,老奴都一把年纪了,和年轻二字根本不沾边了。倒是姑娘你,瘦了不少,等一下娘娘见了,该心疼了。” 二人一边说一边往里去。 萧时月摸着自己的脸,“我怎么觉得自己还胖了些呢?” 丫鬟们见萧时月回来,纷纷喜气满面的行礼,并殷勤地迎着她进去。 一时她被丫鬟们团团围住,嘘寒问暖。 而贺浔一张冰山脸,无人敢靠近。 他带来的林寒等人,候在二门外,此刻他身边只站着春雪一人,瞧着十分冷清。 春雪看向萧时月和墨玉那边,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她也好想被人嘘寒问暖,被人围在中间呀。 萧时月春风满面,温柔地和周围地人说着话。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忙提着裙子往回去。 几步小跑到贺浔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夫君,随我去见阿娘吧。” 贺浔淡淡地应了一声。 萧时月挽着贺浔往里去,此时,没有丫鬟敢上前了。 萧妈妈倒是为萧时月的大胆捏了一把汗,可瞧着姑爷冷淡平静的态度,又咽了口口水。 一行人鸦雀无声地进了屋子里头。 王妃早就穿戴整齐,一个大早就候着了。 第118章 怕她受不住 丫鬟先进去,满脸笑容:“娘娘,二姑娘和新姑爷到了!” 王妃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伸长脖子望着门口。 终于,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依偎着进来了。 丫鬟在王妃面前摆了个蒲团,萧时月看着许久未见的阿娘,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立刻跪下,抱着王妃的腿哭了起来,“阿娘,月儿好想你。” 王妃哽咽,“我的月儿,我也想你。” 另一边,贺浔直直地跪了下来。 丫鬟们没有料到贺浔也会跪,因此没有给他准备蒲团。 他这一跪,跪在了地上。 萧时月和王妃娘娘愣了一下,都忘了哭了。 萧时月心疼地赶紧过去要拉贺浔起来,“伤着膝盖了怎么办?” 贺浔却坚持行完了大礼才起身。 王妃娘娘噗嗤一笑,“倒是个实心眼的孩子。” 说着,又埋怨地看向萧时月。 人家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可算是明白了。 为了亲亲夫君,连自己这个亲娘都丢到一边了。 萧时月怕贺浔初来王府不自在,强行将贺浔按在椅子上,又吩咐丫鬟端茶水点心来,才去王妃跟前。 因着这一出,王妃悲伤的情绪也淡了,“行了行了,姑爷我也见过了。让人领着姑爷去你父王那里谈正事吧。” 萧时月眼巴巴地看向贺浔。 贺浔立即起身,“那我先告退。” 萧时月不放心,让墨玉随着贺浔去了。 墨玉是王府的老人了,她跟着去萧时月安心。 王妃咂咂嘴,叹道:“唉,有了夫君,把亲娘都忘了。” 萧时月倒在王妃怀里,双手搂住王妃的腰,撒着娇,“阿娘,夫君初来乍到,可不是要多关心些?阿娘何必和夫君吃醋?” “我这不是吃醋,是寒心呐。” 萧时月在王妃怀里,撒娇撒痴,好一会才哄得王妃又笑出来。 王妃推开她,“好了,你先去你的院子里收拾一下,再把你的行李都安置好,晚上我们一起吃一顿家宴。” 萧时月心一沉,“阿弟如何了?” 王妃叹着气,“还在珍亲王府里,不过你莫担心,性命是无虞的。” 萧时月急急地:“我怎么能不担心?那里就是龙潭虎穴!” 王妃按住她,“好啦,难得开心一回,别说这些了。你阿弟的事,你父王自有主意,你快去收拾吧。” 萧时月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等萧时月一走,王妃面上的笑瞬间消失了,她问萧妈妈,“你瞧着,姑爷是个什么样的?” 萧妈妈斟酌着道:“姑爷瞧着冷酷无情,但对咱们姑娘是好的。姑爷主动给您行大礼,必定是极看重姑娘的。” 王妃嗯了一声,可想起贺浔的模样,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只是他那模样……唉……和月儿差得到底是多了些,只怕在房中……月儿身子骨娇弱,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萧妈妈道:“不如您和王爷说一声,让王爷敲打一下?” 王妃摇头,“这不是法子,像他那样血气方刚的,哪里丢的开手?月儿也是年纪小没经验,我没想到她会在杨城出嫁,也没教过她持家之道。她合该给姑爷安排两个美婢,自己也能轻松些。” 一直立在一边,一声不吭的吴妈妈动了心。 她有一个外甥女也是在府里当差的,容貌和身段都是上乘的,若是拉出去配小厮实在是可惜了。 可府里也没有年纪合适的爷,吴妈妈正烦恼着呢。 这不一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来了? 吴妈妈笑嘻嘻地道:“娘娘,老奴这里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就是老奴的外甥女立秋,虽淘气了些,可模样生得还是过得去。若是给姑爷的通房生得丑陋,丢的不还是咱们姑娘的脸吗?” 萧妈妈似笑非笑地扫了吴妈妈一眼,吴妈妈打什么主意她心里清楚得很。 但她也没想要拆吴妈妈的台,便没有吭声。 王妃想了一会,才想起立秋的模样,“你领了她来给我瞧瞧。” 吴妈妈大喜过望,“是是是,老奴这就去喊她!” 萧时月一直忙到傍晚的时候,才将行李都安置好。 歪在贵妃椅上,再看屋子里熟悉的摆设,她内心无比地安定。 她闺房里的布置,和她离开时的一模一样。 她的院子,坐落在花园边上,一出去,便是王府里最好的景致。 她的院子也是除了王妃和王爷住的主院外,最阔气的院子了。 她和贺浔一起住,也很舒坦。 墨玉领着一模样娇俏的婢女进来了。 “夫人,这是娘娘派来伺候您的。” 立秋老老实实地跪下,给萧时月磕了个头,“奴婢立秋,请夫人安。” 她很有眼力见,随着墨玉称呼萧时月为夫人。 萧时月累着,也懒得起来,“嗯,你去安置下吧。我记得我那里还有两身秋香色的旧衣,你拿去穿了吧。” “多谢夫人的赏赐!”立秋又磕了个头,便抱着包袱出去了。 出了屋子,走到院子里,见院子里的下人都在行礼,立秋也忙屈膝。 “给姑爷请安。” 贺浔脚下生风地往屋子里去,目不斜视,也不出一言。 立秋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见新姑娘身材威猛,瞧着就是极有威严的将军。 她正是思春的年纪,身子都酥了一大半。 不过想着王妃娘娘的叮嘱,到底没有多看。 王妃娘娘说了,先让她在萧时月身边伺候。 等过段时日,王妃娘娘再和萧时月提给姑爷安排通房的事。 立秋按着跳得飞快的心,抱着包袱下去了。 贺浔头一遭进女子的闺房,一跨进门槛,便闻到了一股香味,香且不腻,却极好闻,和在萧时月身上闻到的一样。 他心中一动,打起帘子进了内室,却见萧时月神情恹恹地歪在贵妃椅上。 墨玉和春雪非常识趣地出去了。 贺浔大步上前,抱起萧时月,让小妻子坐在了自己的身上。 “哪里不舒服?” 萧时月拧着细眉,“哪里都不舒服,定是坐马车坐得了。” 贺浔双手收紧,“睡一会吧。” “不了,阿娘给我们准备了接风宴。” 第119章 家宴风波 夫妻二人收拾了一下,便要往王府的花厅去。 一出门,见立秋垂着手立在门外,给萧时月和贺浔请安。 萧时月想着立秋是王妃赏的人,便将立秋带上,让春雪留下来,继续归置东西。 萧时月拉着贺浔往花厅去,瞧着周遭熟悉的景致,面上的笑也多了不少。 贺浔侧头望去,面色平静,目光幽深。 萧时月问:“夫君,你怎么这么看我?你在想什么呢?” 贺浔道:“在杨城……委屈你了。” 在杨城的时候,萧时月的笑没有这般的多。 萧时月双手搂着他的胳膊,甜甜一笑,“不委屈,我这么高兴,一则是因为回到了王府,见到了阿娘,二则便是有夫君在身边陪着。若是只有我一个人回来,我肯定是笑不出来的。” 不知怎的,回到京城王府,萧时月话多了,嘴更甜了。 贺浔心里酥酥的,盯着萧时月那张抹了蜜的嘴,舔了舔自己的唇。 这眼神,萧时月十分熟悉。 她红了脸,小小地推搡了贺浔一下,低垂着头不再瞧他。 贺浔捏了捏她的手,二人依偎着往花厅去。 跟在后头的墨玉,瞧着那二人感情深厚的模样,忍不住笑出来了。 主子们感情好,她们做下人的日子便好过。 跟在墨玉边上的立秋,悄悄地红了眼。 她望着贺浔的背影,宽阔极有安全感。 若是靠上去,被男子独有的气息包围着,该是多么的甜蜜呀。 她忍不住抻了抻自己的衣摆,将衣裳上的褶皱都抚平了。 等一下贺浔看向她,她一定要留下一个好印象。 等到了花厅,定北王和王妃都到了,还有王府的四姑娘萧时静和五姑娘萧时莹也到了。 再加上萧时月、萧珉,以及在杨城的萧时翠、萧熠,便是定北王膝下所有的子女了。 萧时静的生母是定北王在杨城时收的通房,随着定北王到京城时,大夫诊治出了身孕,便一直留在京城了。 萧时莹的生母,则是王妃娘娘远房的表妹,是良妾。 见那夫妻二人进来,萧时莹登时轻蔑一笑。 贺浔外表看着英俊,可那又如何?还不是一个目不识丁的武将! 说不定整日里臭烘烘的,连澡都不肯洗。 萧时莹在心里狂笑。 从小到大,她都活在萧时月的阴影里。 出去做客,别人夸赞的永远都是萧时月。 被封为郡主的,也只有萧时月一人。 她就是不服气,她的姨娘,是王妃的妹子,她和萧时月怎么就能差这么多? 如今亲眼瞧着萧时月嫁得不如意,她恨不得亲手去门口放鞭炮庆祝!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开口前,她阴阳怪气地道:“二姐什么时候成婚的,也不给我们来封信。妹妹在此祝贺姐姐,觅得佳婿!” 虽然她说出的话是好话,可她的神态和语气,实在是叫人膈应。 萧时月回过头,与贺浔说:“夫君,这是我五妹妹莹姐儿,你别瞧她年纪不小,实际上嘴巴上最没个把门的。若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从前面对萧时莹的挑衅,她念在萧时莹年岁小,都是一笑了之的。 可如今萧时莹打量贺浔的眼神充满了讥诮。 都欺负到她男人头上来了,她不得不发威了。 贺浔应了一声,便和萧时月一起去向定北王和王妃请安,将萧时莹晾在一边。 萧时莹气得小脸都红了,气咻咻地不解气,还想再咬上去。 萧时静连忙拉住她,小声地劝:“五妹,二姐难得回来,你别过去惹二姐不快了。不然娘娘生气,要惩罚你的。” 萧时莹这才憋着气,坐了下来。 定北王和王妃很是热情地和贺浔寒暄两句,贺浔和萧时月入座。 丫鬟们捧着铜盆和毛巾过来,供主子们净手。 萧时莹一直盯着贺浔,见贺浔让边上端着铜盆的丫鬟下去了,没有净手,她自觉找到了机会。 便用天真懵懂的神态问:“咦?姐夫,你怎么不洗手呀,不洗手吃饭多脏呀。是不是杨城的人,都和你一样不讲究呀。” 贺浔眉头都不曾动一下,面无表情地捏着手里的茶杯,视萧时莹为无物。 萧时莹是萧时月的妹妹,看在这一层面子上,今晚他是不会和萧时莹计较的。 萧时月却忍不住,刚想发作,但定北王比她更快一步。 定北王将浸泡在盆子里的毛巾拿出来,狠狠地摔在了萧时莹的身上,呵斥道:“怎么?你是瞧不起杨城?你难道不知道,你老子就是在杨城,受了这一身的伤,也挣了不少的功勋?若不是你老子,你能好生地坐在这里锦衣玉食吗?你不想吃,赶紧出去,别招人烦!” 萧时莹感受到了莫大的耻辱,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定北王的话倒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知道自己在众人面前没脸了。 她因为年纪小,王妃格外宽容些。 偶然挑衅一下萧时月,萧时月都不和她计较,便养成了她刁蛮的性子。 定北王呵斥的声音有多响亮,她就哭得有多响。 王妃不悦地皱起眉头,轻斥道:“好好的一个日子,没的晦气。快别哭了,你父王又没怎么你。” 萧时莹哭得听不进去话了。 萧时静连忙起身,“父王、娘娘,二姐,姐夫,我带五妹回去吧。” 王妃娘娘嗯了一声。 萧时静便随下人一起,半哄半拽地带着萧时莹离开了。 萧时莹一离开,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萧时月叹了口气,“阿娘,莹姐儿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王妃道:“过几日,我向皇后娘娘讨个教养嬷嬷来,好好教教她规矩。” 顿了下,又道:“这几日,皇后娘娘肯定是要召你进宫的,你可得做好准备。” 萧时月笑容凝固了,入宫去,说不定能碰到珍亲王。 虽说珍亲王已经在外开府了,可圣上给了他恩典,许他随意进出皇宫。 想到这,她就吃不下东西。 可珍亲王是不得不见的,毕竟萧珉还在他的手上。 定北王大手一挥,“别说这些了,先吃饭再说。” 第120章 偷袭 用完晚膳,萧时月和贺浔牵着手往回去。 萧时月小声道:“我五妹口无遮拦,实际上没有坏心的,你别放在心上。” 她担心才来王府就乌烟瘴气的,会惹得贺浔心里不快。 她水汪汪的眸子里,难免带出了一些忐忑。 贺浔揉了揉她的头,“无妨。” 萧时月松了一口气,搂着他的胳膊,慢慢地往回去。 另一边,萧时莹仍在哭泣。 萧时静送她回来后就回去了,如今萧时莹正搂着她的生母朱姨娘哭泣。 “父王一回来,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我,我是没脸了!”萧时莹哭得好不凄惨,“二姐姐也是尖牙利嘴,容不下我。我看我还是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朱姨娘连忙搂住她,“你浑说什么啊!你二姐那性子,最是软和不过了,好端端地怎么会针对你呢?你别胡思乱想了。” 萧时莹目光里透着恨意。 这一次的仇,她要是不报就不叫萧时莹! 且说贺浔和萧时月回到院子,萧时月先去梳洗,等贺浔梳洗好出来,萧时月已经累得睡着了,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贺浔立在床边看了一会,放下幔帐,便去书桌那边继续看密报了。 虽说他人不在杨城,但杨城的一举一动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桌案上的灯燃了一半。 他望向床边,透过幔帐,隐约可见里头的人影。 大概是嫌热,一截皓白的胳膊露在锦被外。 贺浔只觉得一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他敏锐地听到了脚步声,眉心一动,只装没听到。 帘子一动,立秋捧着托盘,堆着满脸的笑进来了。 “姑爷,您喝碗鸡汤吧,这鸡汤熬了两个时辰,一直在厨房里温着,最是补身子的。”立秋轻声道,生怕吵醒了正在酣睡的萧时月。 贺浔冷冷地盯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立秋被他看得发毛,一时不知该进还是退。 纠结之后,她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将那鸡汤搁在贺浔的面前,“姑爷,快趁热喝吧。” 她还想对着贺浔抛个媚眼,可在贺浔冷冷含着威压的视线她,她的脖子上仿佛压了千斤重的石头,根本抬不起头来。 贺浔的手指重重地在桌上叩了一下,林寒立即进来了,“主子。” 贺浔眯了眯眸子,刚想警告林寒,不要放无关紧要之人进来,耳边蓦地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他历经百战,听力磨炼得比旁人敏锐些。 他一挑眉,面上带出了些杀意和戾气。 林寒看见贺浔这表情,主仆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他立刻明白了。 有刺客! 贺浔起身,慢条斯理地往床榻边去。 立秋不死心,“姑爷,您还没喝鸡汤呢。” 林寒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喝鸡汤呢?” 林寒往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拉着立秋往外去,口中念念有词,“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出去!” 立秋怒道:“王妃娘娘亲自点了我来伺候姑爷,你是什么身份?不过就是个下人,也敢这般和我说话?这还是在王府呢,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林寒沉着脸,拉着立秋出去了。 立秋敌不过林寒的力气,只能被推出了门外。 她还想再和林寒理论一番,就见墨玉过来了。 墨玉是被这边的动静吵醒的,批了衣裳匆匆出来了,见立秋张牙舞爪地想对林寒动手,她大怒。 “今夜不是你值夜,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小蹄子,吵醒了夫人和将军,没你好果子吃!” 林寒头一次见墨玉教训人的模样,眼珠子都瞪圆了。 墨玉有些羞恼,忙拉着立秋的胳膊往回去。 立秋边走边挣扎,“是王妃娘娘亲自点了我过来伺候姑爷的!你……” “住嘴!”墨玉啐道,“若不想我打你,就赶紧闭上嘴!” 立秋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 墨玉和立秋离开了,林寒松了一口气。他慢慢地隐入了黑暗之中。 定北王府陷入了沉静之中。 十几条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弯着腰朝着正房摸去。 一黑衣人先用手指在窗户上戳了一个洞,瞄了一眼里头的情形后,几人才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井井有条地往里去。 但突然迎面打来的厉风,以及屋子里弥漫着的杀气,黑衣人们立刻意识到了有埋伏,刷刷刷地掏出了武器。 贺浔打起幔帐,合衣躺了下去。 萧时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耳边似乎听到了兵器相交之声。 冷冷的,没一下都叫人的心为之一颤。 可这里明明是在王府,在她的闺房,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她想翻身去看看,一翻身,却进了贺浔的怀抱之中。 “怎么了?” 萧时月揉着眼,“外头好像有些动静。” “听错了,继续睡。”贺浔搂着萧时月,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没一会,萧时月又甜甜地睡了过去。 睡了好久的马车,好不容易能睡在软软的床上,她这一睡,睡得很沉。 贺浔在她耳边轻轻唤了几声,确保她熟睡了,便往外去。 屋内的黑衣人,已经被林寒等人逼到了外头院子里去。 不少下人们被吵醒了,悄悄地出来看热闹。 贺浔信步闲庭的出来,立在门口,轻轻地带上了门。 一黑衣人见状,提着刀就冲了出去。 立秋也被院子里的动静吸引了,出来看热闹。 她有心给贺浔留一个好印象,见一黑衣人冲向贺浔,她便扯着嗓子大喊,“姑爷!当心!” 贺浔一皱眉,耳朵被吵到了。 他慢腾腾地转过身,身形一动,竟直接一把捏住了偷袭之徒的咽喉,将那黑衣人举了起来,双脚离地。 贺浔控制着力道,不叫黑衣人直接死了。 黑衣人拼命挣扎,拼命呼吸着,根本顾不上其他。 因为立秋的一声大喊,引来了几个黑衣人的注意力。 一个离得近的黑衣人,立刻提到冲向立秋。 “啊!姑爷救我!”立秋闭上眼大喊。 一声闷哼,那黑衣人被人一脚踢开了。 立秋睁开眼,满心欢喜,“多谢姑爷!” 第121章 彻底得罪 春雪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不满地道:“我长得像男人吗?” 立秋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春雪的脸吓了一跳,她连忙往远处看去,只见贺浔根本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她不由地失望。 她还以为,方才是贺浔救她的呢。 春雪嘀咕道:“好心没好报,我救你,你还说我是男人,哼!” 春雪搓了搓手,加入了战局。 很快,那些黑衣人就被打倒在地,黑衣人见状,纷纷咬破了口腔里藏着的毒包,登时就咽了气。 如今,只剩下贺浔手里还剩一个活口。 他一手掐着黑衣人的脖子,一手伸进去拨弄了一下,将那毒包取了出来,随手丢在地上,碾碎。 他将黑衣人往外一丢,掏出帕子擦手,“审。” 说罢,他转身进了屋子里去。 林寒上前,扣着那黑衣人去审问,其他人收拾满院子的尸体。 偷偷出来看热闹的下人们,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够呛,连忙回去将被子盖过头睡了。 春雪瞅着立秋,“你怎么不走?” 立秋惋惜地看了正房紧闭的屋门一眼,才慢慢地回去了。 林寒使出了一身的本事,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审问了出来,那黑衣人也被他折磨得断气了。 林寒不敢耽搁,立刻去回禀了贺浔。 贺浔脸色微沉,“珍亲王?” 他和此人无冤无仇,没想到自己回到京城的头一夜,珍亲王就送来了这样的大礼。 他略一沉思,吩咐道:“将尸体都丢到王府门口。” 林寒怔了一下,迟疑道:“可这不就彻底得罪了珍亲王?” 贺浔淡淡地眼风扫过去,林寒立刻低下头,“属下这就去!” 林寒动作很利索,在太阳升起来前,便带着人悄无声息地将那十几局尸体丢在了珍亲王门口。 夏移年出门的时候,就看到自个王府面前的壮景,气得脸都绿了。 他咬牙切齿:“废物!都是一帮废物!” 跟在他后头的小厮吓得瑟瑟发抖。 夏移年爆呵:“还不快收拾了!难道要弄得人尽皆知吗!” 王府的下人立刻去收拾王府面前的尸体。 夏移年双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昨夜派出去的人,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贺浔的,没想到没有留一个活口。 还有,他派出去的都是死士,贺浔竟然还能查到他的头上? “好……好得很……”他阴沉着脸,上了马车往皇宫里去。 王府里住着的萧珉听说了外头的事,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 他这位未曾谋面的二姐夫,竟然敢和夏移年作对! 看来他二姐夫,是个有本事的人,这样的人,才护得住他二姐。 他开始期待起来和二姐夫的见面了。 萧时月并不知道夜里发生的事,她醒来的时候,院子都收拾好了,地都刷洗干净了,没有残留一丝血腥味。 她穿着寝衣,推开窗扉,“今天天气不错,夫君呢?” 墨玉忙抱着披风过来,“将军被王爷喊去练武了。” 萧时月皱了皱鼻子,转身进内室里去更衣。 等她穿戴整齐,准备去给王妃请安的时候,贺浔还没有回来。 派出去打听的丫鬟回来说,定北王和贺浔比试得正欢,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萧时月无奈,只好先带着墨玉和春雪去给王妃请安了。 立秋借口肚子疼,悄悄留了下来。 立秋备好热水和早膳,过了好一会,终于见贺浔回来了。 因此才练过武,贺浔额头上都是汗,衣襟微微散开着,露出一片古铜色的肌肤。 若隐若现露出的肌肉,紧绷有力。 立秋看得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口干舌燥起来。 贺浔身后跟着林寒等人进了屋子里头。 立秋见状,忙一把拉过要去端茶送水的丫鬟,虎着脸道:“急什么?你跟在我后头。” 说罢,她昂首挺胸率先进去了。 进到屋子里头,娇声道:“姑爷,奴婢伺候您擦把脸。” 她拧了块热帕子,要亲手去给贺浔擦脸。 林寒一把挤开了她,“放下水,出去吧。” 立秋扭捏了一下,“你一个男人,怎么会伺候人?还是我来吧。” 林寒头一遭见识这般厚脸皮的人,昨夜那惊险的一幕,都吓不到她。 林寒很不耐烦,突然想到了墨玉的聪慧。 墨玉那般聪慧的,自己一个眼神就明白了。 立秋见林寒挡在自己前头,她不死心,便去端早膳。 贺浔自己拧了帕子擦着身上的汗。 林寒去找了一套衣裳,贺浔自己拿过更衣。 这些事,他素来都是自己做的,不喜欢丫鬟伺候。 因此那几个婢女,便安安分分地立在一旁。 她们和立秋不一样,她们瞧见了昨夜那一幕,尤其是这位二姑爷掐着黑衣人的脖子,立在寒夜中和一玉面修罗似的,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凑过去? 也就立秋是存了别样的心思,上蹿下跳的。 她去小厨房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来,殷勤地道:“姑爷练了一早上的武,肚子肯定空了吧。这粥是用鸡汤熬得,最是鲜美又补身子,姑爷快趁热吃几口吧。” 贺浔神色淡淡,整理着腰封上的玉佩荷包之物。 他原先不爱带这些,只觉累赘。 可腰封上挂着的每一样,都出自萧时月之手。 想着那么娇生惯养的女子,为了他用针线,被针扎到了也只皱皱眉,便继续缝制,他的心就软了。 立秋端着粥,手有些酸,“姑爷?” 林寒不耐烦地道:“行了,将军不吃!” 立秋做出担忧的模样,“不吃可怎么行呀?会饿坏肚子的!” 贺浔又理了理袖口,便大步往外去,不曾给立秋一个眼神。 林寒赶紧跟上去。 几人往王妃那里去。 林寒忍不住抱怨,“将军,那个丫鬟实在是太难缠了,不如打发了吧。” 贺浔想了想,认真地道:“是王妃派来的,再说吧。” 他见着萧时月对王妃的亲昵和爱戴,便将王妃当成需要尊敬的长辈。 立秋是王妃派来的,若是立刻打发了走,说不定要惹得王妃不快。 林寒震惊得张大了嘴。 他家将军最是杀伐果断了,竟然也会讲人情世故了? 第122章 爱女之心 等贺浔到王妃的屋子里时,萧时月正在王妃怀里撒娇,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在王妃怀里钻来钻去的。 贺浔看得好笑,眯了眯眸子。 王妃忙推了萧时月一把,“姑爷来了,还不快起来?” 萧时月委委屈屈地坐直了身子,看到贺浔,又委屈地哼了一声,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贺浔先给王妃请了安,才走到萧时月身边,“怎么了?” “我不舒服,不想进宫去。”萧时月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 贺浔不假思索,“好,不进宫。” 王妃呛的咳嗽了两声,“入宫可不是儿戏,你别纵容着她。明儿个,你们两个都要入宫去的。” 萧时月浑身透着无力感。 她该怎么说,她是真的觉得不舒服。 总觉得吃不下东西,还犯困,肯定是舟车劳顿遗留下的后遗症。 王妃又道:“若是你抗旨,苦的不还是姑爷?” 萧时月立刻点头,“好,我会去的。” 略坐了一会,贺浔领着萧时月回去了。 走到院子门口,正好碰上了过来的萧时莹。 昨夜,在朱姨娘的百般劝说之下,今儿个一早,萧时莹便专程来给王妃负荆请罪。 谁想到,才到门口就碰上了她的二姐和姐夫。 萧时月搂着贺浔的胳膊,朝着萧时莹一瞪眼,娇声道:“你别说话!我不爱听!” 说罢,她携着贺浔扬长而去。 萧时莹愕然得瞪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这个素来软得没性子的二姐,怎么去了一趟杨城就变了个人似的? 另一边,贺浔也在心中感慨。 从来都是他拿着大刀保护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护着他了? 而且这个人,细胳膊细腿,常常被他弄得娇娇的哭。 不过这种感觉也不错。 二人回到住处,萧时月顾不得身上的不适,开始和贺浔说宫里的事。 贺浔很给面子,听得十分认真。 “姑娘,喝口茶吧。”立秋捧了茶过来,眼巴巴地道。 贺浔那边对她油盐不进的,她只能在萧时月身上下功夫了。 只要萧时月对她满意,愿意提携她,她便还是能如愿以偿的。 萧时月皱了皱眉,“我不想喝,你端下去吧。” 立秋忙道:“这茶里加了蜂蜜,甜滋滋的最是滋润呢。” 萧时月一想到那个滋味,胃里就愈发地不舒服,“我不喝。” 立秋却十分殷勤,“姑娘,你就喝一口尝一尝,这是奴婢特意为您泡的。” 立秋将茶碗递过去,只要萧时月尝一口,肯定会喜欢这个滋味的。 她知道萧时月爱吃甜的,还特意加了一勺红糖呢。 萧时月如今不舒服,不想吃甜的,便抬手去推。 那茶碗,不知怎的丛立秋手中落下,掉到了萧时月的膝盖上,里头的茶水悉数洒了出来。 萧时月惊呼一声。 立秋连忙想用帕子去给萧时月擦一下,却被贺浔推开了。 贺浔的力气不小,立秋后退几步,撞到了墙上。 立秋忍着痛道:“奴婢不是故意的……” 贺浔回过头,冷冷地扫了立秋一眼,眸底戾气翻涌。 立秋怔了一下,一股凉气自骨子里透出来。 她是打心底的颤抖,仿佛自己是濒死之人般,瑟瑟发抖。 贺浔抱着萧时月进里头去更衣。 脱掉外衣,萧时月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脑袋。 贺浔心中一动,也脱掉外袍躺了过去。 在他的双手不安分起来时,萧时月忙推开他,“不要。” 贺浔喉咙里溢出了嗯一声,薄唇贴上了萧时月白腻柔滑的脖颈上。 这一折腾,萧时月愈发地不舒服了,“别……我有点累了……” 贺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姿势,将萧时月搂在了怀里。 “睡吧。” * 到了傍晚时分,立秋还想进屋子里去伺候,却被春雪推了出来。 春雪冷着一张脸,“你打哪儿来就回哪里去,这里不需要你了。” 立秋瞪大了眼睛,随即冷笑,“是王妃娘娘亲自点了我过来的,你算哪根葱?” 春雪呵了一声,卷起了袖子,“我算哪根葱?我现在让你知道,我是什么葱!” 立秋缩了缩脖子,她是亲眼见识过春雪的身手的。 她立刻往外去,边走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王妃娘娘会为我出头的,到时候没你的好果子吃!” 待立秋回到王妃的院子里,立刻换上了一副面孔,边哭着边进了屋子里。 一进去,就跪下了,膝行到了王妃的跟前。 王妃素来是个和善体恤人的主子,忙问道:“好端端的,谁欺负你了?” 立秋流着泪道:“奴婢没有本事,没有完成娘娘的吩咐。实在是姑娘和姑爷身边的人手已经够用了,奴婢根本插不进去。而且姑娘和姑爷是从杨城回来的,奴婢也说不上话,奴婢被赶出来了,奴婢没用。” 话里话外,都是说被萧时月那边的人排挤了。 “娘娘,都是奴婢不好,请您责罚奴婢,千万不要怪旁人。” 立秋很是清楚王妃的性子,对着犯了错的下人,王妃都是轻声细语的。 因为王妃身子不好,心地软,她这般以退为进,又可怜兮兮的模样,肯定能引起王妃娘娘的怜惜的。 立秋正喜滋滋地想着,却没发现,王妃一点一点冷下的脸。 “好,我平日里不发威,你当我是好糊弄的吗?你话里话外都在抹黑我的月儿,我瞧着王府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来人,将吴妈妈喊来,立刻领了她回家去!”王妃怒斥道。 她是绝对不能容许有人说萧时月的不是。 立秋愣住了,连忙向王妃求情,“娘娘,奴婢没有那个意思,求娘娘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再也不敢了!” 吴妈妈听到动静进来,也为立秋求情,“娘娘,她年岁小不懂事,您打一顿骂一顿也就是了,何苦将她赶出去呢?” 王妃冷冷地瞅了她一眼,“你若求情,我将你一并赶出去。” 吴妈妈登时不敢再说了,连忙拉着立秋出去了。 立秋一路挣扎,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出来散步的萧时莹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出闹剧。 第123章 皇宫里的惊吓 待吴妈妈拖着立秋离开了王府,萧时莹吩咐婢女,“晚一些,你拿着银子去看看立秋,就说是我的心意。” 这立秋,既然是被赶出去的,心中肯定有怨。 这样的人,最容易操控了。 萧时莹含笑离开了。 翌日,是进宫的日子。 萧时月早早地起来梳妆打扮,王妃也亲自过来,盯着她梳妆。 直到她的发髻上簪满了珠翠,王妃才点头。 萧时月只觉得头沉沉的,压得脖子都酸了。 王妃提醒道:“你去了杨城有段时日了,不知道宫里出的事。还是你离开后没多久的事,圣上看中了翰林院一姓王的大臣的女儿,只是那女子已经有了婚约,可圣上还是强行将人弄到了宫里去。为了这事,皇后娘娘还病了一场呢。” 萧时月瞪圆了杏眸。 这行事风格,怎么这么熟悉? 王妃面上又添了丝哀伤,“等入了宫,说不定还会见到珍亲王。你阿弟还在他手上……唉。” 萧时月忙安慰,“阿娘放心,我有分寸的。” 王妃怎么可能真的安心呢? 她再三叮嘱着萧时月,直到前边定北王派人来喊了,才放了萧时月离开。 定北王带着贺浔见圣上,萧时月则去皇后娘娘那儿。 等一行人进了皇宫,便分开了。 皇后娘娘的宫里,萧时月去过好几遭,和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也是熟稔的。 她才被宫女带着进了凤藻宫,就有宫女过来寒暄了。 萧时月一一作答。 等见到了皇后娘娘,看到皇后那一张略显苍白憔悴的脸,萧时月掩下惊讶,行了个大礼。 “月儿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皇后娘娘又让萧时月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皇后娘娘端详她片刻,笑道:“胖了些,可见贺将军待你是极好的。” 萧时月红了脸,“娘娘又拿月儿打趣。在杨城的时候,月儿人生地不熟,只好躲在屋子里吃了睡睡了吃,可不就胖了吗?” 萧时月说起话来,声音清脆悦耳,神态娇憨可爱,勾起了皇后心中的恋爱之意。 她膝下没有嫡亲的公主,那些公主们见了她,都守着礼,谁敢对着她撒娇? 皇后情不自禁笑了起来,“你可以躲清闲,还不是因为贺将军宠溺你?本宫曾经见过贺将军一面,不苟言笑,又是个武将,心思不细腻。你和他相处时,别生闷气,否则他根本不懂你为什么闹别扭。” 萧时月知道皇后说这些,都是为了她好,于是仰着脖子,听得很认真。 皇后说了几句,她身边的女官进来,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她立刻变了脸色。 但碍于萧时月在边上,她又勉强笑了起来,“月儿,你先去园子里逛逛吧。” 萧时月起身,行礼后出去了。 待外人都离开后,皇后面上的笑荡然无存。 她捏着护甲,保养得当的脸上一派怒容,“圣上这些年,是越来越糊涂了。从前他看上了谁,都是我从中斡旋,既满足他的心意,又保全了皇家的颜面。可丛之前的王才人开始,他越来越不把皇家颜面放在眼中了!” 她心里暗骂,为老不尊! 女官劝道:“娘娘,您生气归生气,可万万不能忤逆圣上的意思啊。这些年来,圣上的脾气和手段是越来越……” 女官面露惶恐,不敢再说下去了。 皇后哼了一声,疲惫地揉着眉心。 且说萧时月到了外头,在宫女的热情邀请下,便去了御花园里。 因为怕冲撞到贵人,萧时月只敢在御花园偏僻的地方走一走,不敢走到深处去。 宫女去给她端茶水点心了,她便低着头,鞋尖碾着地上的一片落叶。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哭泣声,就在不远处。 她皱了皱眉,原本在这里就是为了躲清闲,没想到还是碰上了麻烦。 在御花园里哭泣,不是她能管的事。 她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远离哭声的来源。 “去哪里?” 一道轻轻含着戏谑的男声自头顶传来。 萧时月的脑子轰的一下,触电似地闷着头往前跑。 夏移年眯着眼,笑了起来,语气轻佻:“还是这么容易炸毛,仔细些,别绊倒了。” 打量了一会萧时月落荒而逃的背影,他才慢悠悠地追上去,准备来一出猫捉老鼠的把戏。 萧时月慌不择路,一颗心吓得砰砰乱跳。 她根本不敢转过身去看夏移年,看一眼都能做噩梦。 虽说她早有准备,今日入宫肯定能见到夏移年,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撞见。 绝对不是偶然。 她拨开前面挡路的大大的芭蕉叶跑了过去,却发现一个正坐在地上哀声哭泣的宫装女子。 先前听到的哭声,就是这个宫装女子发出来的。 二人四目相对,都吓了一跳。 在那女子要说话前,萧时月先道:“有人在追我,你能帮帮我吗?” 因为萧时月生得白净又乖巧,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很容易讨人的好感。 那坐在地上的女子连忙站起来,擦了擦眼泪,“你随我来。” 说罢,女子在前领路,萧时月跟在后头。 二人猫着腰,沿着一条甚少有人走的小路离开了御花园。 萧时月见到前头宫殿守着的宫女们,松了一口气,只要到人多的地方就不怕了。 她问领路的女子,“不知道姐姐该怎么称呼?” 女子才哭过一场,声音都是嘶哑的:“我是王才人。” 萧时月一惊,难道这王才人,就是先前阿娘和她说的那位? 她沉默不语,随着王才人进了宫殿之中。 立刻有宫女跑了过来,“才人,您去哪里了呀,该吃药的时辰却不见人,叫奴婢好找。” 王才人闷闷地低着头,将宫女递过来的药一饮而尽。 宫女打量了萧时月片刻,见她穿着富贵,便不敢怠慢。 “不知道这位夫人该怎么称呼?” 萧时月回道:“我是今日入宫的贺将军的家眷。” 贺将军的名号,早就传遍了京城。 若不是这位贺将军少年英才,用兵如神,守住了杨城的平安,哪里有他们如今的好日子。 第124章 跪足一个时辰 那宫女立刻殷勤地给萧时月行了一礼,满脸堆笑,“奴婢请将军夫人的安,奴婢名唤腊梅。” 萧时月含笑着点头。 因为墨玉不在身边伺候,她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了腊梅的手里,“你出去喝杯茶吧。” 腊梅捧着银子,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临走前,她不忘用不悦的眼神睨了王才人一眼。 这王才人最是抠门,很少大方地赏赐,哪里有将军夫人这般的气度! 腊梅出去了。 王才人喝了药,正歪在榻上,神色恹恹。 方哭过一场,一双眼又红又肿。 萧时月上前几步,与她道谢,“方才多谢才人出手相助。” 王才人抬起眸子,虚弱一笑,“算不得什么。” 萧时月道:“皇后娘娘那边见我迟迟不归,恐怕要怪罪了,我先告辞了。” “嗯。” 萧时月转身前,无意间瞄到了王才人露出的一段手臂。 那段手臂白皙如玉,可上头布满着红痕淤青。 萧时月怔了一下,目露惊诧。 王才人也注意到了萧时月的目光,蓦地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她年纪到底还小,又被迫和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分开,在皇宫里住了段时日,她的一颗心千疮百孔。 萧时月忙走过去,递上帕子,“才人,快别哭了。” 王才人抽抽搭搭地道:“我忍不住,哭一会就好了。若是不哭出来,我真当是要憋死了。” 萧时月只好抿着唇,默默地看着王才人哭泣。 王才人的眼泪没个停歇似的,萧时月刚想开口,就见腊梅跑了进来。 因为受了萧时月的赏赐,腊梅的态度格外好。 “才人,贺夫人,珍亲王来了。” 萧时月骇得面色惨白,“什么?他过来了?” 她的心快跳起来,但还要装作镇定。 她褪下手腕上戴着的赤金镯子,塞到了腊梅手里,“好姐姐,这里可有后门?” 腊梅眼睛放光,这赤金镯子可值不少银子呢! 她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有有有,当然有,夫人随我来。” 萧时月往王才人那边看了一眼,见王才人还在垂泪,她只好先随着腊梅匆匆离开。 腊梅领着萧时月到了后门处,打开门。 萧时月走出门,不忘叮嘱:“到时候别说是你带我走的,就说我是自己跑得不见了。” “是。” 萧时月提着裙子匆匆走了。 腊梅关好门,赶紧往回去。 远远地瞧见珍亲王踱步而来,她忙立在门口处行礼,大气不敢出。 珍亲王掀开帘子,进了里头。 看到来人,王才人吓得瑟瑟发抖,也不敢哭了,哆嗦着手指擦拭着眼角的泪。 珍亲王大马金刀地坐下,宫女忙送来热茶。 珍亲王端着热茶,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才人。 王才人已经从榻上起来,拘谨地给珍亲王行礼。 “人呢?”珍亲王轻声问。 王才人小声地道:“什么人?我不知道。” “呵,”珍亲王讥诮,“还敢扯谎了?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王才人吓得不敢说话。 腊梅悄悄地进来,道:“王爷,方才贺夫人确实来过了。但是她听说您过来的消息,自己跑出去了。” 珍亲王笑了一声,这倒是萧时月的风格。 只是他原本算计得很好的一出,却被王才人给破坏了,心里难免有疙瘩。 他冷声吩咐:“把衣服脱了。” 王才人吓得浑身发抖,可又不敢不听他的话。 她发白的手指,哆哆嗦嗦地解着自己的衣带。 腊梅心中叹了口气,悄悄地退出去了,不忘将门带上。 王才人脱掉衣裳,耻辱得哭了起来,一张脸上布满了眼泪。 “跪下。” 王才人听话地跪下了。 半晌没有听到珍亲王的命令,她哭得更加凄惨了。 当初,家里人听说圣上看中了她,后来圣上为了得到她,连皇家的颜面都不管了。 旁人都说圣上是对她动了真心了。 可只有她知道,她在皇宫里过得是什么日子。 圣上对她算不得体贴,对她就像对待玩物一样。 而有一次圣上和珍亲王吃酒,珍亲王竟然当着圣上的面对她动手动脚的,可圣上一句话都不说。 当夜,珍亲王甚至留宿在了她的宫里。 珍亲王虽年轻,可手段却十分厉害。 他留宿在她的宫里时,她只觉得是在经历酷刑一样。 待珍亲王离开,她身上没一处好地。 感受到珍亲王朝着自己走来,王才人连忙低下头,下巴紧紧地贴在锁骨处。 夏移年伸手,拿起了静静躺在榻上的帕子。 帕子上,只简单地绣了一轮弯月和几点明星。 只可惜,帕子被泪水沾污了。 夏移年攥着帕子,走到门口,将门大开着。 冷风灌进去,王才人冻得直哆嗦。 “跪足一个时辰。”说完,夏移年便离开了。 实际上,萧时月并没有离开。 因为太清楚夏移年的手段,她非常担心王才人会因为她遭受无妄之灾。 待从门缝里见到夏移年离开后,她又回去了。 腊梅连忙拉住她,“贺夫人,您怎么又回来了?千万别进去。” “为何?才人怎么样了?”萧时月问道。 腊梅连忙往萧时月往外推,道:“您别进去就是了,才人现在不想见旁人的。您进去,也只是让才人无地自容罢了。” 腊梅又将萧时月推到了后门处,“贺夫人,您快走吧。” 萧时月这才真正地离开了。 腊梅赶紧回去了,先探着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见王才人缩成一团跪着,因为冷得直打颤。 腊梅叹了口气,就守在门口处,不让其他宫女过来。 萧时月匆匆回到皇后娘娘的宫里,皇后娘娘正精神不济地歪在榻上。 见萧时月过来,勉强笑道:“快来。” 萧时月行礼后,赶紧在皇后身边坐下了。 “去哪里了?怎么去了那么久?”皇后问道。 萧时月睫毛轻颤。 她十分清楚,皇后喜欢她的真诚天真,才会对她这般的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偏爱。 若是她撒谎了,岂不是辜负了皇后的一片赤诚之心?也会叫皇后对她失望? 皇后疑惑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第125章 胆子大了 萧时月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儿眼,眼里布满了惶恐和不安。 她和夏移年之间的纠缠,皇后也是知晓的。 于是她将方才自花园里开始的事,如实说与了皇后听。 只是她将夏移年在王才人房里逗留了一会的事瞒了下来。 只说夏移年为了找她,还闯了王才人的宫殿。 说到最后,她眸子里弥漫着雾气,鼻尖通红,好不可怜。 皇后叹了一口气,将她搂在了怀里,“我的儿,叫你担惊受怕了。你莫怕,你如今已成了婚,是贺夫人。他就算想对你做什么,我也是不依的。” 她低下头,看着萧时月白嫩的小脸。 夏移年的手段,她很是了解。 萧时月真的到了夏移年的手里,只怕就要香消玉殒。 只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宫女来报,说是珍亲王过来了。 皇后便道:“我这还有客,请他去偏殿候着。” 那传话的宫女还不曾离开,就见夏移年大步进来了。 他风度翩翩地给皇后娘娘行了礼。 萧时月一怔,低下头去。 皇后一手揽着萧时月消瘦的肩膀,淡淡地道:“起来吧。” “多谢皇嫂。”夏移年起身,很是熟稔地坐了下来。 “不知皇弟过来有何事?”皇后淡淡地问。 夏移年笑了一下,幽幽地望着萧时月,“我是听闻贺将军夫妻入宫来,特意来看看故人的。” 他的目光灼灼,似乎要将萧时月融化了。 许久不见,加上嫁为人妇,萧时月丰腴了不少,面上更添几分娇羞和动人之态。 举手投足间,竟流露出几丝妩媚来。 可她自己却不知道,眸子却懵懂又不谙世事。 如此复杂的神态掺杂在一起,夏移年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他快要疯了。 萧时月避开他的视线,只将头埋在皇后怀里。 皇后搂着怀里软软娇柔的人儿,看着夏移年越发不悦。 夏移年声名狼狈,手段残忍,又有圣上护着,皇后想训斥几句都不行,她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的气。 加上如今圣上的行事作风,越来越像夏移年了。 皇后忍不住猜想,肯定是夏移年在圣上跟前说了不少挑唆的话,叫圣上改了心性。 于是她没什么好气地道:“看过了,便可以走了吧。” 夏移年似笑非笑:“皇嫂是要赶人吗?既然如此,那不妨请贺夫人随我一同出去,正好我有事要请教下贺将军。” 萧时月怔了一下,抬起头来,十分警惕地盯着夏移年。 夏移年这话,是要对贺浔做什么吗? 也对,夏移年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下人。 他要对贺浔下手,也是意料之内的事。 萧时月质问:“你要做什么?” 夏移年笑得云淡风轻,“我能做什么?” 萧时月咬着唇,纠结片刻,便从皇后怀里起来了,柔声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我该告辞了。” 皇后忧心地看了萧时月一眼,点了一个宫里的女官,“让她随着你去。” “多谢娘娘。” 夏移年起身,理了理宽大的袖口,好整以暇地笑着:“贺夫人,走吧。” 萧时月低着头,往外走去。 她本想走在夏移年身后,可夏移年故意放慢脚步,为了与她并排同行。 夏移年侧过头,看着萧时月娇美如花的侧颜,眉眼间扬起愉悦的笑。 寻了那么多和萧时月模样相似的人,可通通比不上正主。 萧时月面色冷淡,低声问:“我阿弟如何了?” “他很好。” “你准备关他到什么时候?” 夏移年挑眉笑了,“我也是为了你阿弟好,你们妇道人家,怎么懂得教导男孩?定北王那老东西,更不懂了。听闻你在杨城的那个阿弟,被叫得没有脑子,就是个草包!” 萧时月心虚地颤了下睫毛,又道:“你怎知我阿娘不会教我阿弟?我阿弟姓萧,就不劳烦王爷了。” “不用和我见外了。”夏念年就是不肯松口,将萧珉放了。 萧时月心里恼怒得很,可是又不敢说重话,生怕夏移年在她这里受了气,又要回去折磨萧珉。 想了想,她放缓了语气,“今日之事,是我死皮赖脸求了王才人帮忙。你不要和她过不去。” 夏移年笑意盈盈,“你是在求我?” 萧时月绷着小脸,没有说话。 夏移年哦了一声,“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那我生气失了理智后,不知道会对王才人做出什么来……” 萧时月咬着唇,原本粉嫩的唇,被她咬的泛起一抹殷红。 因为吩咐,她眸中的水光似乎都在颤抖,潋滟之姿直叫人沉溺。 她咬牙切齿地道:“是我求你,求你不要迁怒王才人。” 夏移年笑得很是愉悦,“好,你难得开口求我一次,我当然是会答应的。若是你今日不求我,我本想将她丢到窑子里,好生搓揉一番的。” 萧时月又惊又怒,“王才人是圣上的宠妃,你怎么敢?” “小月儿,你说我敢不敢?” 萧时月收回视线,夏移年敢。 就算夏移年将皇宫都拆了,圣上也只会纵容他。 萧时月不再说话,闷着头往前去。 夏移年快走几步,轻轻松松追了上去。 在皇宫里,还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他抬起手,伸出手指要去挑萧时月的下巴。 周遭的宫人见状,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连皇后娘娘派来的宫女,也神色复杂地低下了头,当作没看到。 皇后娘娘派她来保萧时月无虞,如今夏移年只是想对萧时月动手动脚。 她也只能装作没看到,否则,下一个被丢去窑子里的恐怕就是她了。 因为无人提醒,等那手指到了眼前时,萧时月才察觉。 待察觉是谁的手指后,她连连后退,满脸警惕地盯着夏移年。 一对精致的眼儿瞪得圆圆的,里头透着防备和惊慌。 夏移年上前,“哦?胆子大了?我碰一下都不行了?” 看着夏移年慢慢接近,萧时月只往后退,一张小脸白得厉害。 “月儿。”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响起。 萧时月等人皆朝边上看去。 待看到那熟悉的人时,萧时月又惊又喜。 第126章 他想发狂 “夫君!” 萧时月提着裙子跑过去,扑进了贺浔的怀里。 闻着贺浔怀里熟悉的龙脑冷冽的气味,瞬间委屈涌上心头,萧时月红了眼,委委屈屈地道:“夫君,你忙完了吗?我想回家。” 贺浔搂着萧时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莫怕。” 他抬起眸子,直视夏移年。 夏移年面色阴沉,眼底布满了阴霾。 方才萧时月娇娇柔柔的模样,是他从来没有瞧见过的。 在他面前,萧时月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都咬着牙一声不吭,小脸十分倔强。 那贺浔不过一出现,萧时月的倔强就崩塌了。 红红的双眼,更想叫人将她搂在怀里怜惜。 夏移年哼了一声,面上透着贵为王爷的傲气,“见了本王不行礼,贺将军眼里有没有规矩?” 贺浔将萧时月护在身后,规规矩矩地给夏移年行了个礼。 他面色不卑不亢,语气淡泊如水:“微臣送给王爷的大礼,不知王爷可否满意。” 这话,让夏移年立刻想起来,早晨出门时王府门口的惨状,笑容瞬间消散,眼神阴鸷得如一条剧毒的蛇。 他恐吓道:“你敢对本王不敬,你信不信,本王立刻让皇兄杀了你!” 贺浔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淡淡地道:“王爷尽管去试试。” 他转过身,面对萧时月时,放缓了语调,“走,我们回家去。” 萧时月嗯了一声,柔若无骨地倚靠在贺浔怀里,随着贺浔往外去。 夏移年气得取下大拇指上戴着的扳指,狠狠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又抬脚碾了好几下。 这扳指,仿佛就是贺浔! 他早就动过要解决掉贺浔的心思,只是圣上劝阻了他。 说贺浔是有功之臣,且大夏边境的安慰,还要贺浔来守护。 可他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原以为,萧时月就算是嫁给了贺浔,那也是无奈之举。 他了解过贺浔此人,冷心冷肺、凶神恶煞,一身杀气,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武将。 萧时月这般娇养大的千金小姐,是看不上贺浔这样粗鄙的人了。 他是故意没有管,想叫萧时月在贺浔手上吃吃苦头。 等萧时月带着一身伤和疲惫从杨城回来,他再温柔地哄上几句,萧时月便会知晓,到底该选哪一个了。 可是今天这一幕,完全扰乱了他的计划。 萧时月在贺浔怀里,满脸依赖和眷恋,刺痛了他的心。 那二人,郎有情妾有意,竟然真的成了一对和满的夫妻? 夏移年气得想要发狂! 周遭的宫人们纷纷跪下,大气不敢出。 生怕惹到了这条毒蛇,让自己下了地狱。 贺浔揽着萧时月走,一直出了宫。 萧时月缓过来了,问道:“父王呢?” “他先出宫了。” 萧时月嗯了一声,又靠近了贺浔的怀里。 她甚少有这么粘人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缩在贺浔的怀里。 贺浔的心都酥了,看着近在眼前的马车,他干脆将人打横抱起。 萧时月吓了一跳,又红着脸靠在了贺浔的胸膛上。 她走得累了,这样抱着也挺好的。 贺浔有些意外,今儿个胆子都大了不少。 他胸膛里一片炽热,抱着萧时月进了马车里。 马车行驶起来。 马车里,二人还是相拥的姿势。 贺浔哑着嗓音,“在宫里受委屈了?” 萧时月摇摇头,“没有,就是好累。我也想阿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以前小的时候,是我教他开蒙写字的。” 贺浔紧了紧胳膊,没有说话。 等回到王府,墨玉、春雪等人都在门口候着了。 萧时月见贺浔想抱着她下去,连忙挣扎起来,“我自己出去就行,让人瞧见了要笑话的。” 贺浔见她挣扎地小脸红扑扑地,他爱怜地低下头去,与小妻子亲近了一会。 片刻后,他先下了马车,再搀扶着萧时月下来。 墨玉等人簇拥着萧时月往里去。 贺浔故意慢了两步。 林寒忙过来,压低声音道:“将军,事情办好了,人已经带回来了。” 贺浔嗯了一声,继续往里去。 那一边,墨玉一直担心地问:“夫人,在宫里有没有受委屈?” 萧时月叹了口气,这一口气,仿佛叹在了墨玉的心头上,墨玉惊慌得瞪大了眼,“夫人,该不会碰到那一位了?” 萧时月:“是碰到了。” 她拉长了语调,见墨玉惊慌地都不敢呼吸了,她才幽幽地道:“不过还好夫君出现得及时,将我带回来了。” 墨玉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就好,以后无事,就尽量少入宫去。” 走了几步,萧时月想起什么,转过身去,袅袅娜娜地立在那里,望着落在后头的贺浔。 她的眸子亮晶晶的,不由地催促:“夫君,快一些。” 听到这,墨玉等丫鬟很识趣地退到边上。 贺浔大步走到萧时月的身边,瞧着她乖巧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走吧。” 萧时月这才随着贺浔去了王妃的院子里。 王妃肯定很担心,她得先去报个平安。 只是才走进院子,就听到了一阵哭声。 萧时月吓了一跳,心也狂跳起来。 阿娘在哭,难道出什么事了? 贺浔低下头,温柔地理了理萧时月的发,安慰道:“莫怕,是喜事。” 萧时月迷茫地看过去,不知为何,听到贺浔的安慰,心也平定下来。 她继续往正房去,进了屋子,那哭声更清晰了,不只有王妃的,还有丫鬟婆子的。 她怔怔地走进去,一眼就瞧见了正被王妃搂在怀里的小少年。 她呆了片刻,随即喉咙发哽,竟也跟着哭了起来。 “姑爷和姑娘回来了。”丫鬟忙道。 萧珉转过身,看向许久不见的阿姐,忙起身,要给阿姐行礼。 萧时月快走几步,一把抱住了萧珉,哽咽着道:“阿弟,你终于回来了,都怪我连累了你。” 若不是因为她,萧珉也不会被夏移年带走。 萧珉还是个小少年,这段时日,不知道在珍亲王府过得是怎么样担惊受怕、惶惶不安的日子。 她想想就觉得心疼。 第127章 团聚 萧时月和萧珉姐弟二人相拥而泣,二人的哭声听得屋里伺候的下人都忍不住擦拭眼泪。 王妃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这一双儿女,又是伤心又是欣慰。 这姐弟二人感情深厚,等将来她撒手人寰了,姐弟二人定能相互扶持。 她也就瞑目了。 还是贺浔瞧见萧时月哭得撕心裂肺,脸色难看,便走了过去,抬手摸了摸萧时月的发,低声安慰:“莫哭了,再哭坏了身子。” 王妃连忙擦了擦眼泪,“是啊,别哭了。珉哥儿,瞧你身上一股味,快去梳洗下。” 萧珉登时止住了泪,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这还是在珍亲王府里,在被一群香味扑鼻的美人纠缠时留下的味道。 他嫌恶地撇了撇嘴,胡乱行了个礼便出去了,嘴里嚷着:“快备水,我要沐浴!” 萧时月擦着泪,眼睛红红的,她道:“夫君,你去忙吧。” 贺浔一挑眉,“不哭了?” 萧时月重重地点头,“不哭了。” 王妃见夫妻二人这般,很是欣慰,忍不住笑道:“你去吧,待会子若是月儿要伤心,我定会劝阻一二的。” “有劳母妃。” 贺浔深深地看了萧时月一眼,便大步离开了。 走到前院,林寒早就候着了。 为了贺浔处置事务方便,定北王特意在前院拨了一个院子给贺浔使用。 还说,这院子是萧时月当初启蒙的时候收拾出来的。 尚在闺阁里时,得空的时候,萧时月便爱来这读书写字作画。 因此这院子,甚得贺浔的心。 他进了书房坐下,随手拿过抽屉里摆放着的一张花笺,上头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味。 林寒忙将在珍亲王府里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今日一早出发前,林寒便接收到命令,带着人前去珍亲王府,将萧珉救出来。 珍亲王府上有不少暗卫,但林寒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林寒他们可是真正的历经百战,不知对付过多少次云国刺客的暗杀。 因此珍亲王府的那些暗卫,林寒还不放在眼里,甚至还有心情将珍亲王府逛一逛。 啧啧啧,王府里到处都是美人。 那一个个的,脸蛋儿娇嫩,樱嘴儿香喷,身段儿柔软,腰肢儿纤细。 林寒这个还未成婚的毛头小子,眼睛都看直了。 王府深处有一处院子,他原以为里头藏着的,定是美女中的美女。 他兴冲冲地去一瞧,却看得他头皮发麻。 那院子里,藏着的都是那些受了折磨或者酷刑后,只剩下一口气的人。 她们苟延残喘,只要一断气,就会被拖出去喂狗。 那些狗,平日里都是不给喂吃喂喝的,一个个饿得眼睛都是绿的。 林寒看得下巴都快惊掉了,这简直是人间地狱啊! 他瞧着地上那剩下的,带着血的绫罗绸缎碎片,止不住感慨。 这些女子,想来曾经也是有身份有体面的人,没想到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而且这些女人,多半不是自愿来王府的。 王府里还有一处院子,关着才到王府里的女子,各个都是哭天嚎地的,哭得嗓子都哑了。 贺浔听完,眉头也忍不住皱了一下。 他们在杨城奋力杀敌,保卫边疆,说大些是为了保护大夏,往小了说就是保护家中的妻女。 而被强行送进王府的,又是哪家的妻,哪家的女。 他吩咐道:“盯着些。” “是。” 再说萧珉梳洗干净后再次去王妃的房里,这次众人都能好好地说会话了。 萧珉激动地道:“二姐,这一次多亏了姐夫派人来救我。方才姐夫在的时候,我都没好好地和他道谢。” “夫君?”萧时月怔怔地道。 “姐夫的手下都这么厉害,姐夫肯定更厉害,”萧珉激动得眼里冒出星星来,“二姐,我要跟着姐夫学功夫!那才是真本事!” 王妃笑嗔道:“你呀,还是先把书念好了。” 萧珉:“书也念,功夫也学!姐夫在京城又待不了多久,我得趁着姐夫在京城的时候,好好学一回。” 想到终将要分别,王妃眼眸一暗,不由地握住了萧时月的手。 萧时月将头靠过去,“阿娘,不要太伤心了,我们以后还会有机会回来的。” “嗯,不说这些了。走,珉哥儿回来了,午膳要好好热闹一会,我们去厨房看看。” 再说珍亲王府中。 夏移年一回来,就发现萧珉不见了这个惊喜。 加之在宫里受的气,他一起发泄了出来,处置了不少人。 王府里血流成河。 好在王府的下人都是处理过这样的事的,下人们一声不吭,手脚麻利地处理着大片的血。 到了夜里,夏移年仍旧觉得不解气,摔碎了不少花瓶茶盅。 入了夜,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王府后门处,将一女子悄悄地送去了王府内。 仔细瞧去,那女子穿着宫装,显然是宫里出来的人。 女子一进王府就被关了起来。 夏移年带着浑身的戾气去见了女子。 那女子吓得瑟瑟发抖,蹲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 看到夏移年如鬼魅一般进来,女子想躲却没地方可躲了。 立在一边的婆子道:“王爷,圣上说,让您随意处置。” 夏移年嗯了一声,继续盯着王才人瞧。 王才人在皇宫里时早就哭过一场,眼睛肿得和核桃似的。 今日,圣上又到她的宫里来,逼迫她做那种事。 她表现出了一丝不情愿,圣上当场就厌弃了她,连夜将她送了出来。 她抱着一丝期望,恳求道:“王爷,放我回家好不好?” 夏移年轻笑,“家?哪个家?我只能送你去一处,那便是阎、罗、殿。” 王才人惶恐,“不要……不要……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夏移年烦躁地松了松领子,上前拎着王才人,将她丢到了床上。 他今日所遭受的闷气,都要发泄在王才人身上。 他本就养尊处优,就算他无法无天,也有圣上罩着,谁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圣上为什么对他这般纵容?还不是因为他们是同样的人。 他做的事人恶鬼憎,但有一半是受了圣上的指使。 第128章 突发疾病 夏移年眼睛赤红,极其可怕。 屋子里,只剩下王才人的惨叫声。 到后来,王才人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夏移年淡漠地丢开她,拿了帕子擦手。 王才人眼神空洞,只剩下一口气了。 夏移年盯了她片刻,蓦地温柔一笑,“算你运气好,今日救了小月儿一回,我便给你个全尸。” 他从柜子的抽屉里拿了一把匕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王才人直到最后一刻,眼睛都不肯闭上。 夏移年也不在意,让下人进来,吩咐道:“随便找个什么地,埋了。” “是。”王府的下人们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眼睛不敢多看,合力将王才人搬了出去。 第二日,宫里传来王才人在宫里突发疾病暴毙的事。 萧时月很是惊诧。 明明昨日见王才人还是好好的,她还在王才人的宫里逗留了一会,怎么好好的人,会突发疾病? 难道说,王才人是受了她的牵连? 萧时月越想心越发不安。 墨玉见她脸色难看,忙端了一盅热茶来,“夫人,您喝一口缓一缓。” 萧时月说不出话,身子一软,竟晕了过去。 墨玉吓了一跳,连忙去喊人来。 萧时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见床边坐着王妃,王妃这握着她的手,等着她醒来。 萧时月往远处一瞧,隔着轻纱幔帐,只见贺浔也坐在不远处。 她有气无力地道:“我这是怎么了?阿娘,夫君,你们怎么都来了?” “你晕过去了,你瞧瞧墨玉,腿还是软得呢。”王妃轻声细语地道。 墨玉忙笑道:“只要夫人好好的,奴婢怎么样都行。” 萧时月猜想道:“肯定是之前舟车劳顿,还没缓过来。我再好好的歇几日就好了。” 王妃无奈地笑着,“罢了罢了,让姑爷和你说吧。走吧,我们都出去。” 王妃带着墨玉等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了贺浔一人。 萧时月很是迷茫,“夫君,我到底是怎么了?” 贺浔走到床边坐下,见萧时月想坐起来,忙扶着她坐了起来,并将她抱在了怀里。 “你有身孕了。” 萧时月怔怔地抬起头,似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贺浔语气柔软,“我们将有孩儿了。” 萧时月瞳孔骤缩,一时情绪复杂,让她不知道该做何回应。 只傻乎乎地道:“我有身孕了?” “嗯,”贺浔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儿,“只是你身子虚弱,得好好养着。” 萧时月抱着贺浔的胳膊,感慨万分。 只是对于这个新的身份,她还十分不适应。 且她也不曾感受到肚子里的小生命,她缩在贺浔的怀里,语气忐忑,“我能当好一个母亲吗?” “自然可以。” 贺浔抱着萧时月一起躺下了,在他温柔地安抚下,萧时月又睡了过去。 等萧时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墨玉端了午膳进来。 “夫人饿了吧,快吃点。” 萧时月实则没什么胃口,可想到自己不是孩子,不能再任性了,便也勉强吃了几口。 吃完午膳,墨玉又捧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来,并一碟子蜜饯儿。 蜜饯上撒了些糖,瞧着就可口。 萧时月很是乖巧地喝了药,拈了个蜜饯含在嘴里。 她倚靠在妆蟒引枕上,眉宇间透着点哀伤。 半晌,她吩咐墨玉,“你准备两百两的银子,送去王才人的家里。悄悄地送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给王才人买纸钱蜡烛的。” 墨玉疑惑地问:“可王才人的后事,是在宫里办的,您为何不送到宫里去?” 萧时月哀伤地叹了口气,“王才人会如此,说不定是受了我的连累。我不想让旁人知道我和王才人有任何联系了,省的让王才人死后还不清净。” 她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悲哀,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身孕,她的情绪越发敏锐了。 墨玉忙劝道:“夫人,大夫说了您不能多愁善感,要放宽心些,对您和孩子都好。奴婢这就去。” 墨玉拿了钥匙,打开了箱子,那一块白绢布包了两百两的雪花银子便出去了。 墨玉一走,春雪搬了把小杌子,就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萧时月瞧。 萧时月笑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春雪回道:“将军吩咐过,要奴婢什么都别做,只要盯好您就成了。” 萧时月失笑,“我能做什么?还要人盯着?我觉得无聊,你给我拿本话本子来念念。” 春雪应了一声,就去书架上找话本子了。 且说墨玉拿了银子,先去和王妃说了一声,才命人套了马车,她亲自往王家走一趟。 到时候怎么将银子给王家父母,倒是一个难题。 墨玉一路都在琢磨着。 等快到王家时,她命马车停下,她自个儿走路过去。 只是没想到,王家门口十分热闹,还围着一堆街坊四邻。 王家的大门大开着,王夫人瘫坐在地上,哀哀地哭泣,“我可怜的儿啊!怎么会这样的,是哪一个杀千刀的,将你害成这副模样啊!” 王老爷虽然伤心,但听了王夫人大逆不道的话,连忙去捂她的嘴,“你快别说了!我家女儿在宫里,是贵人!且她是在宫里暴毙的,后事也是在宫里办的。这个人,肯定不是我们的女儿!” 墨玉伸长脖子一看,原来王家的门口还摆着一口棺材。 王夫人扯着王老爷的领子,怒道:“我亲生的女儿,一手养大的女儿,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说着,王夫人扑到棺材边,指着那人肩膀上的胎记道:“这处胎记,就是我的儿!我娇养大的女儿!” 再看王才人,身上都没一块好的地方,也不知道遭受了多大的折磨。 王夫人心都碎了,放声大哭,哭得昏天黑地。 丫鬟婆子们连忙上来劝。 王老爷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泪糊了一脸。 王夫人爱女如命,他何尝不是呢? 他亲手教女儿一笔一画地写字,教得她成了小有名气的才女。 他抹了一把泪,吩咐道:“快点,把小姐抬进去!” 王府下人闻言,他们早就等着老爷的吩咐了,便连忙合力将棺材扛了进去。 第129章 春心动了 墨玉趁乱,将那包银子交给了王府一个有点年纪,穿着又体面的婆子。 “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劳烦你帮忙转交给王夫人。” 那婆子拉着墨玉,连忙问:“不知你家夫人是何许人也?” “我家夫人是贺将军的内人。”墨玉匆匆走了。 那婆子记在心里,将银子收在怀里,赶紧随着众人往府里去。 墨玉回到王府里,便将自己在王家门口的所见所闻说与了萧时月听。 萧时月惊讶,“王才人……不是在宫里去世的吗?怎么会出现在王家门口?” 墨玉道:“奴婢也不知道,但奴婢可以肯定,在王家门口的一定是王才人。您没瞧见,王家父母哭得有多么伤心!” 春雪听了心里发毛,忍不住怯怯地道:“难道说,是王才人想家了,自己出宫去了?” 此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冷了下来。 墨玉瞪了春雪一眼,斥道:“快闭上你那张没把门的嘴!吓坏了夫人,看将军打你不打你!” 春雪缩了下脖子,不敢再说什么。 萧时月叹气道:“王才人也是个可怜人,我们不要再背后说三道四的。等过几日,真相自然水落石出了。” 装着王才人的棺材突然出现在王家门口的事,立刻传遍了京城,也传到了皇宫里去。 皇后娘娘对外称病,诸事不理。 王才人的后事,也交给了宫人去办。 至于外头闹得凶狠的事,王才人的尸体怎么会凭空出现在王家门口,她也全然不理会。 她心里十分清楚,王才人的死很是蹊跷,她也懒得去蹚浑水,到时候将自己也牵扯了进去就不美了。 于是皇宫里关于王才人的事也传的汹汹。 只可惜,王才人的棺材已经上了钉子,众人瞧不见里头到底有没有人。 圣上闻言大怒,用雷霆手段解决了几人,皇宫里再无人敢提王才人三个字。 只是皇宫外的流言,却不是轻易能解决的。 圣上将夏移年召了进来,劈头盖脸地问:“你怎么做事的?王才人的尸体,是怎么去的王家?” 夏移年也是焦头烂额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将王才人的尸体偷了去。” 他一脸戾气,“肯定是贺浔!他昨天从我府上将萧珉带走了!王才人的事,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圣上古怪地打量了夏移年一眼,突然笑了。 两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笑起来时有几分神似,眉眼间都似乎流淌着一股阴森之气。 “你还忘不了定北王家那个女人?” 夏移年的气焰一下子弱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圣上嗤笑一声,“得不到人家姐姐,你就将萧珉抓了去。贺浔作为萧珉的姐夫,将萧珉带回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如今还有用得着贺浔的地方,你先别轻举妄动。” 夏移年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这时,宫人来报,云国使团并云国公主过来了。 夏移年没兴趣见那些人,懒懒地道:“皇兄,我先回去了,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在我头上动土。” “去吧。” 夏移年便起身行了礼,往外去了。 走到屋外,云国的人已经候在门口处了。 云国公主穿上了大夏的服侍,一身曳地长裙极其华贵,裙摆上绣着大颗大颗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很喜欢这件裙子,昂着头,像一只漂亮的孔雀一样。 只是这高底的鞋子她是头一遭穿,走起路来很是怪异。 突然,脚一崴,她朝前倒了下去。 她惊呼一声。 好在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被一有力的手扶住了。 “小心。”夏移年拉住她,明明内心已经很不耐烦了,面上还要做出儒雅风度的模样。 这云国公主高眉邃眼,美得明艳张扬,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云国公主站稳了之后,抬起头去瞧扶住她的人。 这一眼,很是惊艳。 那男子生得一副好面皮,儒雅温润,笑容如春风般和煦,身上一股王公贵族的矜贵之气,比她裙子上镶嵌的名贵宝石还要耀眼,她一时看呆了。 而且能从大夏皇上的御书房里出来的,定不是一般人。 云国公主的身子都酥了一大半。 “公主,以后当心些。”夏移年收回手,风度翩翩地离开了。 云国公主看呆了。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 在使臣的呼唤下,云国公主回过神来,忙拉着使臣走到边上,用云国话说了起来。 使臣擦了一般汗,迟疑地道:“这恐怕不大好吧,若是让国王和王后知道了,肯定会大发雷霆的。公主,咱们云国有不少好男儿,你还怕找不到真命儿郎吗?” 云国公主的脾气一上来,十分执拗:“不行,我已经认定他了!你听那些宫女行礼的时候,称呼他为王爷。本公主嫁给大夏的王爷,也算是门当户对!” 使臣劝道:“若是他已经有王妃了呢?” 云国公主语气轻快,“那让他没有王妃就行了。” 使臣知道是说不动公主了,只好作罢。 那边圣上又派人出来催促了,云国一行人赶紧进了御书房之中。 这次谈判,是为了将云国王子换回来的,云国准备了足够的诚心。 金银珠宝、牛羊马群,还愿意奉上一座城池。 圣上听得心中很满意,可是面上还端着威严之色。 云国公主不耐烦地听了一会,心里一直在想着方才的那个男子。 大概是春天快到的机会,她的心砰砰乱跳。 趁着无人说话的时候,她一脸娇羞地开口了,“大夏皇上,我愿意嫁到大夏来,换我哥哥回去。” 圣上惊讶了一下,饶有兴致地问:“哦?你看上谁了?” 云国公主脸颊红红,“就方才从书房里出去的那个男子,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可曾娶妻?” 圣上笑得意味深长,“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是大夏的珍亲王,不曾娶妻。” 云国公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做小女儿娇羞的模样。 是王爷,等她嫁过去,岂不就是王妃了? 到时候,就算贺浔见了她,也得给她下跪行礼的,也算是出了她一口恶气。 第130章 嫉妒 在床上躺了好几日,萧时月只觉得无聊,想起身走一走。 她自个儿起身,也没喊人。 但丫鬟们听到动静了,立刻冲了进来。 墨玉连忙搀扶住萧时月,抱怨道:“夫人要做什么喊我们一声便是,难道我们还会不听的?您何必和做贼一样?” 萧时月心虚地眨了眨眼,“我现在觉得自个儿身子挺好的,没有哪里不舒服了。力所能及的事,我自己来便好了。” 墨玉板起脸,“夫人,如今您是有身孕的人了,怎么还说孩子气的话?大夫都说了,您要好生调理才是。以前能做的事,现在不一定能做了。下次您有何吩咐,直说便是。” 墨玉边说,边搀扶着萧时月在榻上坐下了。 又是拿软枕,又是拿毯子,又是拿手炉的,丫鬟们都围着她团团转。 萧时月的手轻轻地覆盖在小腹上,心里蓦地生出了一股奇妙的感觉。 她要当娘了? 墨玉又催促,“药膳怎么还没送来?赶紧去厨房催催。” 小丫鬟应了一声,立刻往厨房跑去。 萧时莹恰好也带了人去厨房那边。 她绷着脸,很是不悦。 她不过是想吃一盅桂花圆子羹,派丫鬟去了好几趟,都说做不出来。 先前萧时月去了杨城的时候,她说要吃什么,厨房的就巴巴地给她送来了。 怎么萧时月一回来,她什么都吃不上了? 这样大的落差,叫她心里憋着一肚子的气,干脆直接杀到厨房来了。 明明不是饭点,厨房里却热火朝天的。 萧时莹随手抓过一个丫鬟问道:“这是在忙什么呢?有客人来?” 那丫鬟如实地道:“没有客人,是王妃娘娘吩咐的,要给姑奶奶熬药膳,再准备些点心。姑奶奶如今害喜,正餐吃得不多。” 萧时莹气得拧起了眉头,“光她一人,就要整个厨房为她忙碌?她好大的脸!怎么不把她撑死!” 厨房里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萧时莹的丫鬟水染连忙道:“姑娘,这些话可说不得!被王妃娘娘知晓了,定是要罚你的!” 萧时莹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可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要她低头认错,岂不是丢脸? 于是她黑着脸说:“不说这个,我的桂花圆子羹什么时候做?” 一厨娘忙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大勺,“五姑娘,我们要给二姑娘做药膳,还要一会功夫。您先回去,等一下再派丫鬟过来吧。” 正在此时,萧时月房里的丫鬟来拿药膳了。 那厨娘又换了一副面孔,满脸堆着笑,“好姐姐,药膳还要一会。大夫说了,药膳多煮一会才好。这有新鲜出炉的枣泥酥饼,又酥又脆,面上还洒了黑芝麻,香得很。从前姑奶奶最喜欢吃这口了。” 那丫鬟便将那碟子枣泥酥饼放在提盒里,拎着提盒扬长而去。 那厨娘送了人又回来,见萧时莹还站在原地,便用一种“你怎么还在这里”的眼神看过去。 萧时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膛里那一团邪火压制了下去,勉强笑道:“我不吃桂花圆子羹了,厨房里有什么点心,不拘是什么,只要是新鲜出锅的就好。” 厨娘讪笑两声,“那些都是为姑奶奶备着的,王妃叮嘱过的。五姑娘,实在对不住了。” 萧时莹的怒火噌地一下冒起来了,她恨不得将厨房都给砸了! 明明都是王府的姑娘,萧时月还是个出嫁了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王妃凭什么厚此薄彼? 在她将要发火前,水染连忙拽着她离开了。 离开厨房,萧时莹恨恨地甩开她的手,“你拦着我做什么?今日我就要将厨房砸了!让她们怠慢我看不起我!” 水染忙劝道:“姑娘这又是何苦呢?您是解了一时之气,可后面还要吃苦头的。姑娘,不如从长再议。” 萧时莹看了她一眼,半晌后吩咐:“走,我要出门一趟。” 如今王府上下的注意力都在萧时月那边,谁都不曾注意到,萧时莹从后门处悄悄出了王府。 王府的下人差不多都住在王府后面的街上。 萧时莹很快就到了立秋的家里。 自打立秋被赶出王府之后,整日里以泪洗面,不敢出去见人,生怕看到别人讽刺嘲笑的眼神。 她生得有些姿色,且生性喜爱张扬。 她才被调到贺将军身边伺候的时候,她就将王妃有意让贺将军收用了她的事透露给了爹娘。 她爹娘又往外说,如今街坊四邻都知道了。 她如今是被用最不体面的方式赶出王府来的,外头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看她的笑话呢。 当萧时莹来找她,进了她的屋子的时候,她欢喜得都呆住了。 她给萧时莹行礼,殷切地道:“姑娘,是不是王妃娘娘愿意让奴婢回去了?” 萧时莹摇摇头,倨傲地道:“娘娘早就将你忘到爪哇国去了,如今二姐有身孕,谁还惦记着你?” 立秋又哭又笑,颓废地瘫坐在地上。 她突然想起什么,忙道:“姑娘离我远一点,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出了痘症,昨夜才送走。” 萧时莹惊得站了起来,她从来没出过痘的,听说出了痘就要毁容的,这可是好? 她吓得往后退。 可才走出门,又慢慢地回来,就立在门框处盯着立秋,问:“立秋,你恨我二姐吗?” 立秋忙低下头:“奴婢不恨。” 萧时莹道:“你在我面前,可以说实话。我告诉你,我恨我二姐。她一从杨城回来,就处处压我一头。恐怕过不了多久,王府就没有我的立锥之地了。” 立秋咬着牙,恨声道:“奴婢也恨!王妃娘娘点了我是去伺候姑爷的,肯定是二姑娘发现了,给姑爷吹了枕边风,才叫姑爷厌弃了我!” 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何况是主动送过去的美人? 她虽然姿色比不上萧时月,可也有几分俏丽动人。 她苦苦思索了好几日,便认定贺将军瞧不上她,肯定是萧时月从中作梗! 萧时莹很满意立秋的回答,笑道:“富贵险中求,如今我给你指一条明路,就看你愿不愿意走了。” 第131章 磕头 立秋忙不迭地道:“愿意愿意,奴婢愿意!” 萧时莹满意,招过了立秋,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立秋兴奋不已,“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定北王在京城,女儿又怀孕了,姑爷还争气,王妃只觉得快活得很,连身上的病症都减轻了不少。 她正命人开了箱子,准备找几身柔软的布料给萧时月裁衣裳,再找几匹缎子,做小孩子衣裳。 忙碌了一上午,王妃才坐下来歇息。 吴妈妈十分殷勤地捧着茶盅过去,讨好地笑着:“娘娘,快喝口茶。里头加了红枣桂圆,最是补气血了。” 王妃接过茶,喝了两口。 吴妈妈又拿了在热水里泡过的帕子来,“娘娘的额头都出汗了,快擦擦吧。” 王妃接过擦了脸。 吴妈妈十分殷勤地忙来忙去。 王妃笑嗔道:“你这个老货,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 吴妈妈嘿嘿地傻笑,“还是娘娘厉害,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实际上,是立秋那不懂事的丫头,求到我跟前,说知道错了。” 王妃哦了一声,淡淡地道:“当时我念着她也在王府里伺候好些年了,给了她银子。她大可以拿着银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 吴妈妈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王妃是彻底厌弃了立秋,不会松口让立秋回王府来的。 她忙道:“娘娘放心,立秋她说了,感念娘娘的恩德,只是想进王府来就在院子里给娘娘磕个头,然后再去二姑娘面前磕个头就好。过几日,她就要离开京城,去江南投奔她叔父了。” 王妃娘娘面容有些松动,“倒是个有良心的,那你明日领着她进府来吧。” “是,多谢娘娘。” 到了第二日,吴妈妈果真带着立秋进王府里来了。 立秋看起来瘦了不少,也安分了不少。 一路低着头,眼睛不乱看。 一进王妃的院子,她便在院子里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王妃被外头的动静惊动了,就在窗户边往外瞧。 只听立秋“咚咚咚”又连磕了几个头,额头上一片殷红。 王妃于心不忍,“倒是个实诚的孩子,快叫她起来吧。既然她要离开了,等一下去账房,给她二十两银子当盘缠。” 吴妈妈欢喜得连忙行礼,“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吴妈妈出去,领着立秋离开了。 在去萧时月那边的路上,吴妈妈看着立秋的额头都肿起来了,忍不住心疼地道:“你这孩子,何必用这么大的力气?这额头上的伤,要好一会才能消下去。等一下到了二姑娘面前,可不许再这样了。二姑娘最是心软,你说几句好话也就行了。” 立秋敷衍地嗯了一声,并不想和吴妈妈多说。 二人一前一后地到了萧时月的院子里,院子里静悄悄的。 春雪站在门口处,看到立秋就是眉头一皱。 她对这个立秋可没什么好印象,便虎着脸道:“你们来做什么?还有立秋不是被赶出去了么?又来做什么?” 吴妈妈心里暗骂,杨城来的野丫头,就是没规矩,说话都这么粗俗! 她也只敢在心里这么骂,面上还是端着亲切的笑,毕竟这个野丫头是萧时月看重的人。 “春雪姑娘,你误会了,”吴妈妈笑呵呵地道,“立秋是来给王妃和姑娘磕头的,她才从王妃那里过来。你瞧瞧,她的额头都肿成这副模样了。” 说着,吴妈妈将立秋往前拉了一把。 春雪见立秋的额头上果然一片红肿,也没那般愤怒了。 吴妈妈笑问道:“二姑娘可是在里头?可否让立秋进去,给姑娘磕个头?” 春雪一张嘴,刚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 略一思索,她点了点头,“在,随我来吧。” 立秋瞬间松了一口气,连忙随着春雪进了屋子里。 这屋子,立秋太熟悉了。 她知道萧时月最爱坐在临窗的榻上,看看书或者做些针线活。 立秋想往内室里去,却被春雪拉住了。 春雪道:“姑娘正睡着,你就在这里磕个头吧。” 立秋嗯了一声,果真跪了下来,朝着内室的方向磕了个头。 春雪抚弄着帘子上的褶皱,不耐烦地催促:“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别饶了我家夫人歇息。” 立秋很是乖顺地站了起来,低着头往外去。 趁着春雪不注意,她将袖子里藏着的一个荷包,丢在了榻上,那荷包滚了几下,滚到了角落里。 立秋满意地勾了勾唇,快步出去了。 春雪挠了挠头。 她故意摆出不搭理立秋的姿态,没想到立秋竟然没说什么,难道真的转性了? 她跟出去,就见立秋随着吴妈妈出去了,一点也不逗留。 还真的转性了? 立秋回了家,立刻脱掉衣裳,又将自己的手搓洗了好多遍,直到将手搓得破皮了才作罢。 她瘫倒在床上,面上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她丢在萧时月房里的荷包,正是她隔壁出了痘症那人贴身之物。 昨天趁着隔壁邻居在烧东西的时候,她悄悄捡回来的。 萧时月从来没有出过痘,这一次,她还怀着身孕,肯定难逃此劫! 到时候萧时月不仅掉了孩子,面上还留了疤痕,她倒是要瞧瞧,贺浔会不会嫌弃!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等贺浔厌弃了萧时月那一日,便是她的出头之日了。 萧时莹答应过她,会让她心想事成的。 立秋笑了起来,如今她就只好在家里,等着王府传来“好消息”了。 萧时莹得到了立秋传来的消息,高兴得晚上多吃了一碗饭。 朱姨娘问道:“有什么喜事吗?” 萧时莹笑得合不拢嘴,“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好呀,还和我卖关子了?”趁着萧时莹心情好,朱姨娘不忘叮嘱,“二姑娘迟早是要回杨城去的,你何必和她争一时之气呢?且她还怀着身孕,你合该对她好一些。她这两天……” 萧时莹不耐烦听下去,放下碗筷就跑了。 朱姨娘无奈地叹着气。 萧时莹盼了好几日,萧时月的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第132章 好心安慰 自从家宴那一日大闹了一场之后,萧时莹一日不主动过来认错,王妃娘娘就当府里没有萧时莹这个人一样。 朱姨娘劝了好几次,都劝不动萧时莹,也只好随她去了。 因此萧时莹整日里都在屋子里,一天要派好几拨丫鬟出去,探听萧时月那边的事。 终于,被她盼到了。 丫鬟回来,道:“姑娘,奴婢远远地就听到,二姑娘院子里的人在说,有个丫鬟出了痘!” 萧时莹又惊又喜,终于有动静了! 她笑着催促:“你再去打听打听!” “是!”那丫鬟出去了。 萧时月院子里一个名叫水汀的丫鬟出了痘,惊动了王府上下的人。 王妃大惊失色,“好端端地怎么会出了痘?” 萧妈妈打探了消息回来,神情凝重,“老奴也不知,但是老奴已经命人将水汀送出去了。二姑娘的院子也封锁起来了。” 王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好端端地怎么出这样的事?你吩咐下去,让大家检查一下自己是否有出痘的症状,若是有赶紧回家去,我自会送上看大夫的银子,叫她们别担心。” 萧妈妈立刻出去吩咐了。 王妃又喊了吴妈妈来,“等一下珉哥儿从书院里回来,你让他直接到我这儿住几日。” “是。”吴妈妈也出去了。 王妃叹了一口气,疲惫地捏着眉心。 自打水汀出了痘闹出来之后,王府上下都人心惶惶的,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萧时莹穿戴整齐,像是要出门。 朱姨娘连忙拉住了她,“我的小姑奶奶,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往哪里去?给我好生地待着。” 萧时莹撇了撇嘴,她才不乐意。 她还要出去看热闹呢! 萧时月的丫鬟出了痘,那萧时月也好不到哪里去! 萧时月那里她不敢去,但她可以去王妃娘娘那里,亲眼看着王妃气急败坏但又无可奈何,说不定还要急得吐血的情形。 这就是王妃偏心的代价! 于是她根本不听朱姨娘的阻拦,执意出去了。 到了正房,只见来来往往的下人都是一脸凝重。 萧时莹赶紧收起自己的笑意,耷拉着脑袋进去了。 “莹儿给母亲请安,之前的事,都是莹儿不懂事,叫母亲伤心失望了。”她放下身段认错。 王妃娘娘叹着气道:“我的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往后别再犯了就行。” “莹儿知道了,”萧时莹低着头装可怜,“对了母亲,二姐姐那里怎么样了?” 王妃憔悴地道:“还能怎么样呢?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呢?等事情了结了,一定要去庙里烧烧香。” 萧时莹装着乖巧的模样,贴心地宽慰道:“母亲,二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您也别太担心,二姐姐还年轻,总会有孩子的。再不济,就给姐夫纳几个妾,到时候生下来的孩子,还是要喊姐姐为母亲的。对了,我瞧着,先前那个立秋就挺好的,规规矩矩的,最是个本分老实的。” 她正兴致勃勃地说着,没有瞧见屋子里的人都变了脸色。 萧妈妈刚想开口打断她,却被王妃阻止了。 王妃一个眼神过去,阻止了萧妈妈开口,她沉声道:“立秋?是她和你说什么?” 吴妈妈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不妙。 萧时莹没有察觉旁人的反应,犹装着天真说:“她什么也没和我说,我是从前和她接触过几次,觉得她的为人不错。母亲,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二姐姐不仅保不住孩子,说不定脸上的痘也好不了,最难过的人肯定是姐夫了。这个时候,若是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解语花一样宽慰着姐夫,姐夫肯定不会伤心欲绝了。我听闻姐夫来京城是有要紧事的,可不能因为家里的糟心事,影响了他办大事呀。” 王妃气得笑了两声,看着萧时莹自以为天真体贴的小脸喉咙发哽,心口发闷。 萧时莹的每一句,都往她的心窝子里戳。 从前她病着,也不爱管束萧时莹,只让朱姨娘管教着。 没想到,朱姨娘管教出了这么一个出色的女儿! 好!真是好得很! 王妃脸色阴沉,“去,把朱恬喊过来,我倒是要问问她是怎么教女儿的!吴妈妈,把立秋也带来!” 吴妈妈吓得腿都抖了,怯怯地道:“娘娘,立秋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王府里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呀?” 王妃冷笑,“你打量我是个蠢蛋!这丫头一口一句都在为立秋说好话,你说她们两个之间什么都没有,糊弄谁呢?我这些年不大理事,不代表我就是好糊弄的!这些后宅的弯弯道道,我尚在闺阁里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萧时莹心虚,梗着脖子说:“母亲,您真的误会我了!我和立秋之间什么都没有,而且我说那些话,全是为了二姐和姐夫好!如果是父王听到了,肯定会称赞我两句的。” 王妃怒极反笑,“称赞你?你好大的脸!别拿你父王来压我,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还有你,还有什么脸坐着,给我跪下!” 见王妃是真的动气了,萧时莹只好跪下了。 她心里头一个劲地咒骂王妃,不识好歹!王妃作恶多端,全部都报应在了萧时月头上! 想到此,她的怒气又消散了不少。 反正没了孩子又要毁容的人不是她,她现在稍微受一点委屈也没什么。 很快,朱姨娘就到了。 瞧着王妃满脸怒容,她很有眼力见地跪下了,“姐姐,不知道莹儿又惹了什么麻烦,您只管打妾身便是,都是妾身的错!” 见自己的亲娘这般奴颜婢膝,萧时莹心里不好受,小声地道:“姨娘,我真的没做错什么。” 萧妈妈嗤笑,“五小姐还嘴硬呢?方才不是您,一直在诅咒二姑娘?” 萧时莹反驳道:“我那不是诅咒,实话还不让人说了?二姐姐的丫鬟出了痘,她肯定也逃不了,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也保不住。我只是想劝母亲,早点为此打算。” 朱姨娘瞪大了眼,蓦地拍了她一下。 第133章 上蹿下跳 可不等朱姨娘说什么,那一厢,吴妈妈领着立秋也到了。 王妃便警告朱姨娘,“朱恬,你先闭嘴,等我先和立秋说过话。” 王妃直接称呼朱姨娘的名字,可见是怒极了。 朱姨娘皱着五官,紧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她神情复杂地瞪着萧时莹,只盼着萧时莹别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那一边,吴妈妈领着立秋磕头。 王妃打量着立秋的穿着,只见李秋上身穿着一件丁香色妆花对襟小袄,下着一件纱白挑线裙儿,衬得她气质娴静。 再观她的面庞,搽了点胭脂水粉,光彩照人。 立秋是精心打扮过的。 王妃面色沉沉。 吴妈妈伏在地上,朝后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立秋发髻上的赤金簪子。 她心中懊悔不已,方才就该让立秋换一身装扮的。 可是立秋说时辰紧,催她赶紧来王府,她一时昏了头脑,就让立秋这般过来了。 如今是越看越扎眼。 王妃声音低沉,“起来吧。” “多谢王妃娘娘。” 吴妈妈和立秋二人站了起来。 王妃幽幽地道:“立秋,你不是说要离开京城么?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立秋谨慎地道:“都收拾好了,只等明日就离开。” 王妃点了点头,“好,明日早晨,我叫吴妈妈送你去码头。” 立秋心里咯噔一下。 她早就听说了萧时月的院子里闹出痘症的事来,萧时月身子弱还怀着身孕,肯定会被传上的。 到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保不住的,就算保住了生下来,说不定是个怪胎。 这就是她最好的时机了。 趁着萧时月虚弱的时候,她大可以抓住贺浔的心。 就算不能让贺浔长长久久地爱着她,她也能怀上孩子,有后半辈子的依靠。 到时候,谁也不能将她赶走。 她怎么能现在就离开呢? 她偷偷地朝着萧时莹那边看了一眼,见萧时莹对她使了个眼色,她心里便有了数。 她又跪了下来,神情真挚,“娘娘,这个时候,奴婢怎么能离开呀?二姑娘那里出了这样的事,正是要用人的时候。奴婢愿意去伺候二姑娘!” 萧时莹忙附和着道:“母亲您瞧,立秋是多么好的一个姑娘。就算被赶出了王府,心中还记挂着二姐。只是立秋,你没出过痘,若是进去了肯定会被传染的。你还是别去了。” 立秋面上做出舍身赴死的神情,慷慨地道:“奴婢不怕死!只要能帮的上忙,奴婢根本不怕死。” 萧时莹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动容地道:“真是个好丫鬟,可是我们王府也不是草菅人命,不把下人的命当命的地方。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母亲,就别让立秋走了,让她回王府来伺候吧。” 立秋顺势磕了个头,“娘娘,奴婢保证对二姑娘和二姑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好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王妃冷冷地笑了起来。 若是还看不出来萧时莹和立秋是在一唱一和,那她白活了这么大的岁数。 她盯着立秋,面无表情地问:“你有这份心,甚好。若是我让你去伺候姑爷,可好?” 立秋呆住了,她所求所盼的事,竟然这么容易就成真了? 她仿佛是身陷美梦之中,不敢醒来,生怕梦碎了。 萧时莹乐得嘴角都翘起来了,没想到事情这么的顺利。 只要立秋到了贺浔的身边,她便可以用立秋,将萧时月和贺浔搅得焦头烂额、两看相厌。 见立秋还在呆呆愣愣的,萧时莹忙道:“立秋,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感谢母亲呀?” 立秋回过神来,欣喜地给王妃磕头,“多谢娘娘,多谢娘娘。二姑娘的孩子掉了……奴婢以后的孩子,就养在二姑娘的膝下,宽慰二姑娘思子之心!” 王妃气得笑了起来,“好!好!好得很啊!” 在场的朱姨娘、萧妈妈、吴妈妈等人面色都很难看。 萧时莹和立秋上蹿下跳的演了一出好戏,朱姨娘等人在后宅里磨炼了那么久,都和人精似的。 萧时莹和立秋稚嫩的手段,还不够她们看的。 王妃先看向朱姨娘,沉声道:“你养的好女儿。” 再看向吴妈妈,“你养的好外甥女。” 这二人连忙跪下赔罪求饶。 萧时莹和立秋仍然不解,她们两个做错了什么事。 萧时莹去拉朱姨娘的胳膊,“姨娘,我什么都没做错,你何必这样?我也是为了二姐好呀。” 见萧时莹还执迷不悟,朱姨娘痛心地道:“你二姐姐一点事都没有!” 萧时莹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朱姨娘道:“你二姐姐好几日前就和姑爷出去散心了!她院子里的丫鬟出痘症的时候,她根本不在王府!” 萧时莹愣愣地后退了几步,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可能?那一日立秋还去给她磕头了,她什么时候离开的王府?” “立秋给我家夫人磕头的时候,我家夫人根本不在王府里!”春雪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狠狠地剜了立秋一眼,“那一日立秋说要和我家夫人磕头,我也是为了全她的一片心意,就让她隔着帐子朝着内室里磕了个头。” 立秋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怎么都没料到,那一日萧时月竟然不在王府里! 萧时莹也没想到。 萧时月离开王府的时候,她还在屋子里生着闷气,根本不关心外头的事。 想到自己先前在王妃面前说的,一口一句诅咒萧时月掉了孩子。 她抿了抿唇,缩在朱姨娘身边装鹌鹑。 立秋心里暗恨,都怪春雪误导了她。 若是那一日春雪和她说了萧时月不在王府里,她肯定不会在那一天动手的。 情急之下,她嗓音尖锐地质问春雪:“二姑娘的院子里的丫鬟出了痘,你不在二姑娘的院子里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说你想要将痘症传染给王妃娘娘吗?你存着什么歹心?” 春雪怒极反笑,没想到立秋还会倒打一耙。真是好手段,好心计! 王妃娘娘呵斥道:“都闭嘴!” 第134章 狗咬狗 立秋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王妃娘娘对春雪说:“你说,你不是有话要与我说吗?” 春雪看了立秋一眼,道:“是,那一天立秋说要来给我家夫人磕头。磕头后,她离开的时候,将一个荷包丢在了榻上。当时我没瞧见,是在打扫屋子的水汀瞧见的。水汀,也就是出了痘的那个丫鬟。那时立秋已经走远了,我瞧着水汀喜欢那荷包,就让水汀先收着了。” 立秋又惊又惧。 她是知道水汀的,是个五短身材。 那一日肯定是水汀躲在了哪个角落里,她才没发现。 她懊悔不已。 可瞧着王妃娘娘怒目瞪了过来,她忙道:“你撒谎!我才没有丢荷包!那一日我根本没有佩戴什么荷包,那个荷包还在不在?和我贴身携带的荷包比对一下就知道了。” 反正这荷包根本不是她的。 春雪见立秋还底气十足的狡辩,心中怒意更盛,“我也没说荷包就是你的,你的邻居是不是前段时日生了痘?这荷包,说不定就是你邻居的!娘娘请恕奴婢擅自做主之罪,奴婢让人将立秋的邻居夫妻喊过来了,就在外头候着。” 立秋目瞪口呆,愣愣地后退了一步,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邻居那对夫妻一认,肯定就能认出来的。 她栽了。 吴妈妈痛心疾首,“还真的是你!王妃娘娘和二姑娘都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啊?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黑心肝的人,当初我就不该将你带进王府来!” 吴妈妈如今最怕的是,让立秋牵连到了自己,让自己晚节不保。 她重重地拍了立秋几下,“你说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实话,说不定王妃娘娘还能饶你一命!” 立秋被提点,一下子回过神来。 她忙流着泪道:“娘娘,是五姑娘,五姑娘指使奴婢这么做的。奴婢本来不想的,奴婢只想去江南。可五姑娘许诺了奴婢不少好处,奴婢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才这般做的!” 萧时莹惊得跳了起来,没想到立秋这个没脑子的丫鬟,将她都攀扯了出来。 她跑过去,做势要打立秋,“你这个烂了心肝,嘴里生疮的贱蹄子!我哪里指使你了?还许诺你好处?你敢污蔑我,看我不打死你!”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王妃重重地拍了几下桌子,蓦地被气得剧烈咳嗽起来。 萧妈妈忙过来给王妃顺气,同时大喊:“你们若是铁了心要把娘娘气死,那你们就继续闹吧!” 萧时莹收回手,哼了一声回到了朱姨娘的身边。 立秋被萧时莹打得发髻乱了,脸上留下了好几道的血痕。 她委屈地哭着。 若是她能动手,一定要将萧时莹的脸抓花了。 好一会,王妃娘娘才止住了咳嗽,面色愈发地虚弱。 她目光锐利,盯着萧时莹,“莹姐儿,别以为你的小心思我不知道。我不查下去,只是为了王府的面子。若是再有下次,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萧时莹委委屈屈地撇了撇嘴,“母亲,您不能听信了那贱丫头的话,就疑心到我,我……” 朱姨娘用力扯了扯萧时莹的袖子,“你快别说了!你真想叫王妃娘娘彻底厌弃你?” 萧时莹讪讪地闭上了嘴。 王妃看向立秋,目光冰冷,“至于这个丫头,拉去二门外,脱掉衣裳打十板子,然后丢出去,随她去哪里。先前她从王府得的好处,一并还回来。” 立秋惶恐得瞪大了眼。 二门外,来来往往的都是小厮。 还要脱掉了衣裳打,她的体面和脸面完全不复存在。 将要要有个好婚事也难了,就算去给人做妾,人家还要考虑一二的。 立秋忙求吴妈妈:“您帮帮我和王妃娘娘求求情呀!您不能不管我!” 吴妈妈连忙往边上躲开了,这个时候,她恨不得和立秋划清界限呢,哪里还会为立秋开口求情? 很快,立秋就被拖出去了。 朱姨娘愧疚地道:“姐姐,都是妾身的不是,没有看管好莹姐儿。明日,妾身就带着莹姐儿去家庙里住。姐姐什么时候消气了,妾身就带莹姐儿回来。” 王妃默默地喝着茶,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朱姨娘便带着萧时莹赶紧出去收拾行李了。 等众人都散了之后,王妃叹了口气,无比庆幸地道:“还好月儿提前出去了,不然肯定要被这帮妖魔鬼怪害了。都是我,治家不严的错。” 萧妈妈道:“娘娘,王府是该整治一下了。整治好,还是得将姑娘接回来的。姑娘头一次怀孕,身边没个可靠的长辈,终归是不行的。” 王妃疲倦地点了点头。 春雪立在二门外,盯着立秋挨完了板子。 王妃还是手下留情了,只打了立秋十板子。 那两个婆子下手没留情,十板子打得立秋皮开肉绽,但是还能走路。 十板子结束后,立秋连忙捡起地上的衣裳穿,疼得手哆嗦着,衣带系了好久才系上。 余光看去,不少人有男有女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耻辱地哭了起来。 春雪走到了立秋跟前,啧啧两声,“方才我只是诈你一下,我根本没去去请你的邻居来。他们才死了女儿,我怎么能这个时候去打扰他们呢?没想到你是个外强中干的,自个儿就露了马脚。” 立秋愕然失色,随即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只是她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两个行完刑的婆子喝了碗茶后,就像拎小鸡一样将立秋拎了起来,要将立秋丢出王府去。 城外别庄。 这处庄子,还是王妃留给萧时月的陪嫁。 如今萧时月出嫁了,王妃便将庄子交给了她打理。 前段时日,萧时月因为王才人的事郁郁寡欢,贺浔便带着她出来小住几日,远离京城的纷纷扰扰,以此散散心。 这里和杨城不一样。 因为王妃爱花,庄子里造了个温室,温室里种着各色的花朵。 萧时月每日里在花房里待上一会,心情果然好多了。 墨玉笑道:“自打到了庄子上,您的笑容多了,每日里也能吃点东西了。” 第135章 我已嫁作人妇 萧时月笑道:“肚子里的孩儿也不怎么折腾我了,虽说每日还是犯恶心,至少吃下去的东西不会再吐出来了。你明日,派个人回王府一趟,就说我要回王府去了。夫君整日里奔波,着实辛苦。” “是,奴婢记下了。” 掌灯时分,贺浔终于回来了。 萧时月命人备了一桌的饭菜,陪着贺浔用晚膳。 她吃了几筷子便吃不下了,就和贺浔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贺浔手一顿,道:“再住些时日。” 萧时月笑道:“住久了也无趣,你白日里出去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贺浔愧疚不已,揽过萧时月抱于膝盖上,“都是我不好。” 萧时月顺势靠在他的肩头,“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着阿娘肯定担心我,珉哥儿和我说,还想和你学功夫。而且回去王府,你出行也能更便利些。” 贺浔只道:“再过几日吧。” 萧时月眉心微拢,到底没说什么。 翌日,墨玉一早就派了人往王府去。 到了午后,去王府传信的小厮就回来了。 “王妃娘娘说,请姑娘在这儿多住几日。王府里请了工匠修葺屋子,什么时候好了,王妃娘娘会派人来通知姑娘的。” 萧时月皱起眉头,可夫君和阿娘都不让她回去,她这个念头也只好作罢了。 墨玉问:“对了,你见着春雪了吗?她可有让你带什么话?” 那小厮想着王妃娘娘的叮嘱,便道:“我没见到她,我只去见了王妃娘娘。” 墨玉看向萧时月,笑着打趣道:“春雪那丫头,肯定是乐不思蜀了。” 萧时月也笑了,“给他点赏,让他回去吧。” 墨玉应了一声 ,抓了一把钱和果子给那小厮,让他出去了。 小厮走到外头,松了一口气。 好在萧时月没有问起王府里最近发生的事,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影响安胎的。 因为立秋,王府上下的所有人,都要好好的清理一遍了。 * 王才人的事,在京城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王才人的爹王大人,执意辞官告老还乡。 圣上挽留了几次挽留不住,只好放王大人离开了。 这事,让圣上私下里骂了夏移年好几遭。 就算是被人算计的,那就是夏移年疏忽了,才叫人有机可乘的。 在怒气冲冲的圣上面前,夏移年乖得不行。 他从宫里回来,回到王府。 立刻有小厮来与他说,人绑来了。 他便往后院去。 后院有一处院子,门口还有两个侍卫守着。 见夏移年过来,那二人很有眼力见地开了门。 夏移年走进院子,亲手打开了厢房的门。 只见屋子当中躺着一女子,浑身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嘴里还塞了帕子,令她说不出话来。 女子见着夏移年,惶恐地试图往后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夏移年悠闲地上前,取走了女子嘴里的帕子。 女子当即大喊:“你想对我做什么?” 夏移年轻笑,“秋姑娘,我助你飞黄腾达,你愿不愿意?” 秋望雨呸了一声,“我不需要!我秋家富可敌国,我什么都不缺!你若是要银子,你放心,只要你放了我,我一定包你满意。” 夏移年呵了一声,“想要你的人不是我,是当今天子。” 秋望雨惊讶了一下,旋即想起了一些事,“可是我已经嫁人了!圣上怎么可能看上我一个嫁了人的?” 而且圣上执意要她,岂不是让皇家的颜面扫地? 夏移年目光涌现阴狠,“你马上就是个寡妇了。” 秋望雨急了,“你要对我的夫君做什么?他现在在哪里?” 夏移年伸手捏着秋望雨的下巴,威胁道:“他在我手里,只要你配合我,听我的话,说不定我会大发善心放了他。可若你还是刚才的态度,你夫君必死无疑,而且是被你连累死的。” 秋望雨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和她的夫君才成亲一个月,这次来京城,是陪着夫君探亲的。 二人感情十分好,且正在新婚,蜜里调油、难舍难分的时候。 她连忙放下身段恳求:“只要你放了他,叫我做什么都行!我一定听你的话,你别动他!” 夏移年眯着眼,打量着秋望雨。 这女人果然有几分姿色,哭起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怪不得能叫皇兄对她念念不忘。 就算是已经嫁作人妇,也要执意弄到手。 他蓦地想起,萧时月在他面前,就算受到惊吓,惶惶不安,也倔强的咬着唇,只让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从来不在他面前掉下一滴泪眼来。 想到此,他心中烦躁,手下更用力。 秋望雨咬着牙,忍着痛,闷哼一声,不敢叫出声来,生怕热闹了对面阴鸷的男子。 男子力气之下,像是要将她的下巴都掐碎了一样。 夏移年想了一会回过神,打量了秋望雨一回,终于松开了手。 秋望雨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夏移年风度翩翩地进去了。 很快,有数十个穿着花枝招展的女人进来了。 虽是大冷天,那些个女人穿着单薄,只披着轻纱,贴身的小衣若隐若现。 为首的女子介绍道:“我们是青楼里的头牌,多少王公贵子,一掷千金,就是为了见我们一面呢。” 其他女子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我们会将我们一身的本事交给你,你可要学好了喽!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呢。” 秋望雨气得眼都红了。 竟然要她学青楼粉头的手段,学的狐媚子手段去取悦别人? 她可是江南秋家的小姐,在江南,只有别人来取悦讨好她的分。 就算官府巡抚家的夫人小姐,面对她也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可是想到自己夫君,她含着泪将愤怒耻辱往肚子里咽。 只盼秋家人快点将她救出去。 夏移年走到外头,随口问:“和那女的一起带回来的男的呢?” 他的亲随立刻回道:“已经处理了,尸体拿去喂狗了,一点骨头渣子都没留下。” 夏移年满意一笑,“好,那男的贴身物件留下,说不定往后还能哄一哄里头那女的。” 第136章 好友 过了好几日,王妃终于派人送了口信来,让萧时月可以回去了。 贺浔特意告了半天的假,亲自送着萧时月回京城王府去。 如今的萧时月骑不了马了,只能坐在马车里。 怕她无聊,贺浔也特意坐了马车。 到了午膳十分,一行人终于到了王府。 贺浔亲自扶着萧时月下了马车,走进门内,萧时月乘坐着软轿去往王妃的院子。 一路上,她瞧着外头来来往往的下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一段时日不见,王妃瞧见萧时月,心疼地红了眼圈,“在外头有没有吃苦?我让厨房炖着燕窝,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就派人去取。” 萧时月笑道:“阿娘,我一点都没有吃苦。” 王妃无视了萧时月的回答,转而看向贺浔,“这段时日,多亏你了。你且去忙吧,别误了正事。” 贺浔深深地看了萧时月一眼,便出去了。 萧时月抱着王妃的胳膊撒娇,不忘吩咐墨玉,“你先带着人回去归置东西吧。” “等等,”王妃忙道,“你原先住的那个院子我叫人重新修葺了,如今还有些味,你怀着身孕住不得,我给你安排了别的住处。就是离前院最近的翡翠居,倒是姑爷进出也更方便。” 萧时月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住那里也好的。” 王妃见萧时月没有起疑心,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墨玉便往翡翠居去了。 这翡翠居原先是为了王府里的少爷预备着的,可惜萧熠留在杨城不肯回来,就一直空着。 日日有丫鬟打扫,倒也干净。 墨玉到了翡翠居的时候,春雪正带着丫鬟们大开门窗,收拾打扫。 看到墨玉进来,春雪高兴地提着裙角跑了出去,宛若一阵风吹到了墨玉面前。 墨玉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笑嗔道:“你这副模样若是被王妃娘娘看到了,看娘娘打不打你。” 春雪切了一声,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娘娘才不舍得打我呢,她知道我有一身的本事,天天都给我赏点心吃。” 墨玉竖起眉头,“所以你真的是乐不思蜀了?这段时日,只言片语都不送来?” 春雪眸光微闪,糟糕,她不擅长撒谎。 她干脆背过身去,不让墨玉看到她的神情。 这些时日,修葺房屋是假,敲打下人是真。 且萧时月原本住的那院子,王妃怕晦气,特意拨了这个翡翠居。 春雪从睁眼开始就在打扫卫生,哪里有功夫给庄子送信? 这些事,王妃叮嘱了,不许向萧时月透露半个字,叫萧时月烦心。 春雪怕说漏嘴,便匆匆地跑回去,拿起一把鸡毛掸子,装模作样地打扫起卫生来。 见状,墨玉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 萧时月在王妃这里吃了午膳,小憩了一会。 等醒来的时候,只听外头有些动静。 她自个儿慢慢地起来,走到外间里。 只见王妃手里拿着一张册子,仔细地瞧着。 萧时月走过去,好奇地问:“阿娘,这是什么?” 王妃笑道:“听闻之前杨城王府那边,来了一位投靠的表姑娘。她嫁给了杨城方家的小公子,且有好几个月的身孕了。我给她送些缎子器具,聊表心意。若是花姨娘不死,这些事也不必我来操持。” 萧时月面色一变。 离开杨城之后,杨城的那些人和事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一样了。 若不是今日王妃提起,萧时月恐怕再也想不起来了。 见萧时月不说话,王妃问道:“你见过那位表姑娘吗?我是记不起有这么一位亲戚了,可是人家既然来投奔了,那我们也不能表现得太绝情。” 萧时月嗯了一声,“我在她的婚礼上见过一面,并没有什么印象的。” 王妃继续看那张册子,拿笔在上头勾勾画画,然后交给了管事,“就按照这个准备,准备好快些送去杨城方家。路上还要一个月呢。” 管事拿了册子出去了。 王妃又拿出了个匣子,里头摆着的都是各色请帖,“这些都是给你的,若是你不愿意去,就推了。” 萧时月拿过匣子看了起来,从一对帖子里拿出一张粉色画了桃花的,惊喜地道:“是蔓芙的!她还记着我。” 王妃笑道:“是冯家那丫头吧,从前你们两个就玩得好。我听说冯家有意给蔓芙说亲了,如今她恐怕是被拘在家里呢。” 萧时月道:“阿娘,如今孩儿乖得很,我就去蔓芙家里坐坐,肯定不会多待的。” 她的眼里冒着星星的,闪闪发光,让王妃的心都软了。 “成吧,但是身边得多带些人,要是有不舒服的,千万不能硬撑。” “好。” 两日后,萧时月便带着一大帮的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冯家。 她贵为郡主,出行携带一干奴仆,都没人会说一个字。 冯家的下人恭敬地引着萧时月先去了冯夫人的屋子里。 如今定北王和贺将军是有功之臣,冯夫人可不敢在萧时月面前拿乔。 和蔼地说了几句话,就让冯蔓芙带着萧时月出去了。 冯蔓芙冲着萧时月挤了挤眼,二人手拉着手往冯蔓芙的闺房去。 走到半路,冯蔓芙憋不住了,小声地说:“我那位继母,在你面前陪着小心,看得我心里真是痛快。” 萧时月担忧地道:“你继母又为难你了?” 冯蔓芙老气横秋一笑,“这不都是家常便饭的事了?就属她生的儿女尊贵,是家里正经的主子。就我这个从小没了娘亲的,和颗草一样不值钱。” 萧时月握紧了她的手,“你别这样自暴自弃,你还有你爹呢。” 冯蔓芙无奈一笑。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句话,萧时月是理解不了的。 二人进了冯蔓芙的闺房。 萧时月打量了一下,还是和她记忆里的一样。 她看了一会,突然问:“对了,你那个半人高的细腰花瓶呢?当时我和你讨要了许久,你都不肯忍痛割爱。” 冯蔓芙面色一暗,苦笑着说:“哦,我看得厌烦了,就将人收进库房里了。” 冯蔓芙的丫鬟蕊黄听不下去了,“明明是被四姑娘抢去的!” 第137章 只长身量不长脑子 冯蔓芙呵斥蕊黄,“你个多嘴的丫鬟,在客人面前说这些做什么?” 蕊黄抿着唇,一脸忿忿不平,“奴婢也是为姑娘抱不平,四姑娘越发过分了。” 冯蔓芙板起脸,“她是主子,她如何,也不是你这个丫鬟能嚼舌根的!我不想再听到这些话了。” 蕊黄羞愧地低下头去,“奴婢知道了。” 萧时月在冯蔓芙身边坐在,正色道:“蔓芙,我们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要把我当客人吗?疏离我了吗?” 冯蔓芙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我家里的事,糟蹋了你的好心情。不管好的赖的,反正这么些年我也熬过来了。等我嫁人后,就不必再和她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萧时月默了片刻,幽幽地道:“你那继母,会为你真心考虑,择一门好婚事吗?” 冯蔓芙眼神一暗,双手捏着衣角,痛苦地闭了闭眼,“她那人最好面子了,不会择好的,但也不会择差的,至少会是门当户对的。这样便很好。” 萧时月不忍见冯蔓芙如此伤心,便转移了话题,二人聊起了从前的事。 正说到起兴的时候,丫鬟来报,说是四姑娘冯蔓惜到了。 萧时月眉心微拢,不悦地道:“她来做什么?我和她并无什么交情,就说我们这里不方便。” 冯蔓芙点了点头,吩咐蕊黄:“让她回去吧。” 蕊黄低着头出去了,心里却在嘀咕,按照冯蔓惜这样霸道的性子,怎么可能甘愿吃闭门羹? 蕊黄给冯蔓惜行了礼,道:“我家姑娘说了,如今屋里不方便,请四姑娘先回去吧。” 果然,冯蔓惜竖起了眉毛,一张尚且带着丝稚气的脸上戾气横生。 “什么不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定是你这个小蹄子搪塞我!我今日偏要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不方便!” 冯蔓惜叉着腰,怒气冲冲地往里去。 蕊黄想拦,反而被她推了一把,摔倒在地上。 蕊黄赶紧起来,追了上去。 丫鬟们见冯蔓惜,谁都不敢下了力气拦。 冯家上下谁不知道,冯蔓惜就是冯夫人的眼珠子,谁敢伤了冯蔓惜分毫,那就是要和冯家的当家主母过不去。 见没有丫鬟给她开门,冯蔓惜气得一脚踹开了门。 一声巨响,惊到了屋子里的众人。 墨玉和春雪怒从心生。 如今她们家夫人是有身孕的人,若是被这踹门的声音吓到了,十个冯蔓惜都不够陪的。 春雪拧着眉头上前,拦住了还要往里来的冯蔓惜。 春雪身材高挑,居高临下地盯着冯蔓惜,呵斥道:“你懂不懂规矩?你白长了一张嘴和两条胳膊?只会用脚开门?” 冯蔓惜愕然地瞪着春雪。 长这么大,头一遭有人这么和她说话。 她气疯了,使出全部的力气推了春雪一下,“你是哪里来的贱人!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滚一边去!” 她的力气,在春雪感觉就是挠痒痒一样。 春雪纹丝不动,伸出胳膊看似轻轻地拨弄了冯蔓惜一样,冯蔓惜便往边上倒去,摔得撞在了柜子上。 春雪道:“望你记住今日的教训,以后别再没有规矩了。” 说罢,她走到萧时月身后站好。 春雪的行为,实在是为屋子里所有人都出了一口恶气,因此谁都不曾出言阻拦一句,皆是默默地看着好戏。 冯蔓惜只觉得自己身上痛,脸上也痛。 她看看萧时月,再看看冯蔓芙,最后将怒气对准了冯蔓芙。 “冯蔓芙,你这是什么道理?就由着别人这么欺负你妹妹?你信不信我向爹娘告状,看爹娘打你不打你!” 冯蔓芙面上带出了愠怒。 就是因为冯夫人对冯蔓芙的宠溺,宠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冯蔓芙正色道:“今日本就是你无礼在先,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你早些回去反省吧。” 冯蔓惜恼怒地跺了跺脚,见萧时月嘴角还噙着笑意,越发得生气了。 她怒道:“好呀,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我这就去找我娘来给我做主!” 说罢,她提着裙子跑出去了。 萧时月失笑,“这么些年了,你妹妹怎么只长身量不长脑子?” 冯蔓芙叹道:“还不是因为她有一个好娘亲?我也不瞒你了,我珍爱的那个花瓶确实被她拿走了。她和我要,我不肯,她就让继母上门要了两次,我还是不肯。最后她们母女两个惊动了我爹爹,我爹爹特地把我喊去书房训斥了一顿,逼着我将花瓶给你她。” 萧时月听着,面露哀伤,握住了冯蔓芙的手。 冯蔓芙是冯家的大小姐,本该是过着养尊处优、无忧无虑的日子,而不是处处被继母和继妹挤压。 萧时月道:“若是你在家里住得不高兴,就来我家住几日吧。我们睡一处,好吗?” 冯蔓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贺将军还不得恨上我,我不去了,你如今是贺夫人了,我们两个睡在一处像什么样子?若是我出去了,那等我回来,说不定我的库房都被人搬空了。” 萧时月笑道:“你能想得通就好。” 冯蔓惜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冯夫人的院子里,走到门口处,拧着眉头哎呦地叫了起来。 听到动静,冯夫人走了出来,“这是怎么了?” 冯蔓惜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得眼泪出来了,“娘!是冯蔓芙!她纵容着丫头推了我一把,害得我撞到了柜子上,我后背好疼,肯定青了一块!” 冯夫人心疼地皱起脸来,对这个女儿,她连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竟然被人打了? 冯夫人气得咬牙切齿,“好一个冯蔓芙!我迟早饶不了她,等客人离开后,我就去找她算账,给你报仇!” 冯蔓惜怔了一下,忙道:“娘,那个萧时月和冯蔓芙沆瀣一气,她们两个一起戏弄我,你现在就过去!” 冯夫人迟疑了片刻,“可萧时月如今不一样了,她那个爹和夫君,都不是好惹的。” 冯蔓惜大叫一声,愤愤地质问:“娘,我还是不是你的亲女儿呀?” 第138章 故人 冯蔓惜哭了起来,无比娇蛮,“娘,你今日若是不帮我出一口气,我往后还怎么在家里立足呀。今日那萧时月过来,肯定是冯蔓芙特意喊过来给她撑腰的!不就一个破花瓶吗?值得她记恨我这么久?娘,今日是对付我,下一次说不定就是要对付你了!” “她敢!”冯夫人重重地拍了下小茶几,茶几上摆放的茶盅都震了一下。 冯蔓惜趁机将冯夫人拉了起来,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她们算账!” 冯夫人稀里糊涂地被冯蔓惜拉着走了。 若是往日,或者来的是旁的客人,她肯定会为女儿出了这口恶气的。 可今日来的是萧时月,定北王和贺将军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哪一个都不好得罪的。 冯夫人绷着脸,在心里思索着分寸。 但母女二人还没到冯蔓芙那一边,就见萧时月和冯蔓芙迎面走了过来。 冯蔓惜气得鼓起两腮。 萧时月看都没看冯蔓惜一眼,只冲着冯夫人道:“夫人,我要带蔓芙出去铺子里买点东西,待会子我会亲自将她送回来的。夫人不会不肯吧?” 冯蔓惜暗中扯了扯冯夫人的衣袖。 冯夫人便道:“这恐怕不妥,蔓芙到底是未出阁的小姐……” 萧时月笑道:“夫人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待会子出门,我夫君特意拨了几个亲兵随行保护。” 想到最近名声大噪的贺将军,冯夫人勉强笑道:“当然放心。” “那我们先出去了。”萧时月便拉着冯蔓芙的手,双双出去了。 冯蔓惜气得跺脚,“娘,你怎么就这么轻易放人出去了?” 冯夫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冯蔓惜拉到了前边抄手游廊上。 “你个闺阁小姐,不知道萧时月的那一位夫君贺将军,他单枪匹马生擒了云国的王子。如今云国为了换回云国王子,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位贺将军,现在是圣上跟前的红人了,就是你爹,也在我跟前提了好几次。你爹还说,贺将军身边只有一位正妻,妾室的位置还悬着。” 冯夫人就此打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冯老爷在她跟前提起,若是冯蔓惜能入了贺将军的眼,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为了冯老爷这句话,冯夫人和冯老爷闹了好几天的别扭。 她才不想送自己的宝贝女儿,去给别人当妾室。 冯蔓惜切了一声,“再厉害又怎么样?能有表哥厉害吗?” 提到娘家那不争气的侄子,冯夫人只剩摇头。 那二人已经出门去了,冯夫人便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冯蔓惜却不肯回去。 她的眼珠子提溜一转,瞬间计上心头。 她带着丫鬟,悄悄地往冯蔓芙的闺房里去了。 * 萧时月和冯蔓芙上了马车,往京城里的街上去。 二人随意走着,就像从前,萧时月还未离开京城的时候,二人就常常一起出来玩。 因为顾及着自己的身子,萧时月随便逛了下,就和冯蔓芙进了一间酒楼的雅间里。 雅间里,二人在等候上菜的间隙,不知怎的就提起了冯蔓芙的婚事。 “……事关你后半辈子,你也得上心些。若是你继母给你找了个外表光鲜,内里龌龊的人该如何?”萧时月提醒道。 今日在见了冯蔓惜的作风后,她是真的为冯蔓芙担心。 冯蔓惜能在嫡姐的屋子里大闹,还不是冯夫人纵容,冯老爷默许的。 冯蔓芙有一下没一下摇着团扇,神情淡漠缥缈,“我无所谓,嫁谁都是嫁。我那继母好面子,肯定让我做人家正头娘子的。我只要掌好中馈,有个一儿半女傍身。若是没有子嗣,就抱妾室生的也一样。到时我立足之后,谁都不能随意欺辱我。” 见冯蔓芙如此理智清醒,萧时月复杂地叹了一口气,这也是冯蔓芙的福气吧。 二人正说着话叙着旧的时候,雅间的门被拍响了。 春雪去雅间外查看,很快回来了,与萧时月说:“夫人,是江南秋家的三少爷,说有事找您。” 萧时月很快就想起来了秋三少爷秋应浦。 去年正是因为秋将的帮助,解决了杨城的燃眉之急,她笑道:“请他进来吧。” “是。”春雪出去请人了。 萧时月一怔,这才想起身边坐着的冯蔓芙,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姐。 她歉意地道:“你若是觉得不自在,我去隔壁的雅间见他。” 冯蔓芙抿唇一笑,“有你在,我怕什么?” 萧时月也不再说什么了。 正好春雪也领着秋应浦进来了。 秋应浦一身青色直缀,很有几分文人的模样。 加上他眉眼温润,风度翩翩,任谁都看不出他只是一个重利益的商人。 饶是火烧眉毛的时候,秋应浦仍旧不缓不慢、不疾不徐地给萧时月行了个礼。 冯蔓芙眸光微闪,突然感觉到两颊发烫,忙用团扇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萧时月端坐着,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秋少爷,请坐吧。” 秋应浦坐下了,面上露着些疲态,“贺夫人,请恕我冒昧来寻您。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 萧时月道:“秋少爷请说,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会帮。” 秋应浦苦涩地道:“我这一趟上京,是为了寻找我的姐姐。她一月前成亲,半月前和夫婿一起上京探亲。我们之间常常有书信来往的,可是近几日他们突然了无音讯。我特意赶来京城这里,发现他们二人一起失踪了。” 萧时月猜测道:“会不会是他们出去游玩了,忘了和你说了?” “不会的,我去过他们下榻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没带上。而且我姐姐的贴身婢女,说他们是突然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萧时月默了一下,道:“你把你姐姐的名字告诉我,我帮着打听一下。可要在京城里找人,最好还是报官吧。” 秋应浦道:“贺夫人不知,我们秋家虽然只是商户,但也是重名声的。此事,还是私下里找寻最好。” 萧时月歉意地道:“是我思虑不周了。” 第139章 寻人 秋应浦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拳,急急地道:“我没有责怪贺夫人的意思,贺夫人不要自责。” 大概是因为急切,他自己都没察觉身子往萧时月的方向倾了些。 萧时月失笑,“秋少爷,我明白的。” 短短的一句话,叫秋应浦松了一口气。 他不敢再多逗留了,生怕多待一会,自己长久以来的思念,就要露出端倪来。 他微微垂着头,道:“我的姐姐名叫秋望雨,是秋家行二的姑娘。” 萧时月:“我明白了,我会帮你去打听的。” “多谢。”秋应浦起身,行了个礼后就出去了。 萧时月突然想起什么,唤道:“秋少爷!” 秋应浦站定回转身,“贺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萧时月斟酌着道:“苏姑娘……她……不幸出了意外……人没了……” 秋应浦想了许久,才想起来那一位远房表姑娘苏秋思。 实在是秋家的亲戚太多了,且苏秋思几乎不和秋家有往来,任谁都记不得的。 他默了默,面露怜悯,“真是个可怜人。贺夫人,告辞。” 他转身继续外走去。苏秋思的事,很快被他抛之脑后了。 直到雅间的门再次关上,冯蔓芙才念念不舍地收回视线,状似无意地打探:“他是谁呀,听说话的口音,像是南边来的。” 萧时月回道:“他确实是江南来的,江南秋家,你可知道?” 冯蔓芙点了点头,“我知道,京城里好多铺子,都是江南秋家开的。” “他便是江南秋家的三少爷。” 冯蔓芙惊讶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可他看起来就像个读书人一样,我听闻江南秋家除了当家的,就属这秋三少爷名号最响亮。” 在她的设想里,秋三少爷应该是一个眼中只有利益,什么东西都恨不得估出个价格。 浑身上下沾着铜臭味,眼中满是算计和狡诈。 她怎么都不能将方才的端方君子,和秋三少爷联系起来。 萧时月道:“人不可貌相,他真的是秋家三少爷。” 菜都上齐了,二人便吃了起来。 只是萧时月见冯蔓芙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便随便吃了几口,提议回家去了。 她先送冯蔓芙回到冯家,然后才回王府去。 自打在马车上,冯蔓芙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回到了冯家,一颗心更是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想到在雅间里偶遇的秋应浦,冯蔓芙就觉得心里发烫,脸上发热。 从前,她在婚姻大事上,一向想得很通透,原来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对的人罢了。 若是冯夫人随意给她安排了婚事嫁了,那她……肯定是不乐意的。 回到屋子里,她轻飘飘地坐了下来。 蕊黄大叫一声,“姑娘,这是您新做的衣裳,怎么被人剪坏了?还有床褥上,怎么还有一大滩水啊?是哪个小蹄子弄得!这大冷天的,床褥也不容易晒干啊!” 冯蔓芙回过神来,讥诮一笑,“做得出这么幼稚的事,除了她还有谁?” “四小姐?”蕊黄不敢置信。 四小姐冯蔓惜是很刁蛮任性,难道她的心肠已经坏到这等地步了? 蕊黄便出去了打听了一下,守门的丫鬟说,她们出去的时候,四少爷气势汹汹地来过了,没有人敢拦。 还真是冯蔓惜! 蕊黄气得不行,去和冯蔓芙说:“姑娘,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四小姐都欺负到你的头上了,不能让她觉得你是个好欺负的!不如您去和老爷说说。” 冯蔓芙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有什么用呢?她们母女二人三言两语,就能颠倒黑白。我去找父亲,只会让自己生一肚子的闷气。” 冯蔓芙的语气里含着浓浓的讽刺,她已经对所谓的父亲寒心了。 蕊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地去收拾床褥了。 萧时月回到王府,见了王妃,就和王妃说了今日秋应浦来求她的事。 王妃在京城经营了数十年,有她自己的人脉。 “……阿娘,江南秋家是极好心的,之前他们还给杨城的士兵送了大量的过冬物资。夫君能打胜仗,也多亏了他们的善举了。 萧时月一个劲地位秋家说着好话。 王妃被萧时月说服了,连连夸赞道:“秋家不是那等眼中只有利益的商户,他们有难,我们该帮还是要帮。那位秋姑娘和她的夫君,在京城凭空消失了,说不定是遇到了仇家,要找起来,很是困难。” 王妃拍了拍萧时月的手,“我会派人悄悄地去打听的。” “好,多谢阿娘了。” 到了夜里,贺浔回来之后,萧时月躺在贺浔怀里,也和贺浔说起了秋应浦的事。 “夫君,你也帮着找找秋姑娘吧。明日,我也和父王说一声。” 贺浔嗯了一声。 安静了一会,贺浔嗓音低沉地问:“今日孩儿乖吗?” 萧时月的嘴角翘了起来,“很乖,我感觉是个女儿,和我的性子一样。” 说着,她骄傲了起来。 若是她长着尾巴,肯定疯狂地摇摆起来了。 贺浔摸了摸她的脑袋,嘴角几不可查地翘了起来,“女儿好。” 女儿生的和萧时月一样,精致地如年画上的娃娃一样。 唔,贺浔感觉身子有点飘。 夫妻二人面上带着如出一辙的傻笑。 定北王府和贺浔,都暗中派出人去寻找秋望雨,可迟迟没有任何秋望雨的踪迹。 此时,秋望雨正穿着大红百蝶穿花遍地金及膝的褙子,立在门框处,朝外仰望。 她的脸上搽了胭脂水粉,耳边一对翡翠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摆着。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盼到了那熟悉的人影。 她欣喜一笑,提着裙子主动迎了上去。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 她主动上前,挽住了夏移年的胳膊。 夏移年也不挣脱,随她挽着,二人一起往屋子里去。 秋望雨很是殷勤地端茶送水,还递热帕子,十分周到。 夏移年换了身家常的袍子,便歪在榻上。 秋望雨坐在脚踏上,主动为他捏腿。 夏移年半阖着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秋望雨,“说吧,有什么事?” 第140章 要顺从 秋望雨面上带着讨好的笑,“我能不能见我夫君一面?只要远远地看一眼就行。” 夏移年半阖着眼,道:“前几天不是才给你了一条你夫君的汗巾?你若总是这般得寸进尺,我可要生气了。你身上的伤,都好了么?” 想起夏移年的手段,秋望雨吓得一个激灵。 她是秋家娇养大的姑娘,从小到大,除了在学习看账本上吃了点苦头,她就是连针线都没碰过。 夏移年平常看着和和气气,可一旦动怒,那手段极其残忍。 只要她有一点不听话,夏移年就会折磨她,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再看夏移年的眸光转冷,似乎是要动怒了。 秋望雨忙道:“我不要见他了,王爷别生气。我不会再提起他了。” 夏移年嗯了一声,阖上眼小憩。 过了半个时辰,突然有小厮进来禀告,说云国公主来访。 夏移年眉心狠狠一皱。 这个云国公主!是他遇到的最难缠的人了。 偏偏如今是谈判的时候,圣上说了,暂时还不能动云国公主。 夏移年面无表情地吩咐:“就说我不在。” 他的话音才落下,就听到外头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女人说话的声音。 夏移年明显不悦地坐了起来,秋望雨连忙退到一边。 * 云国公主手执鞭子,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王府躲在暗处的暗卫,因为知道云国公主的身份,都不敢出现阻拦。 而试图阻挡云国公主的王府下人,也不敢真的拦。 若是一个不小心伤了云国公主,影响了如今正在进行中的谈判,那岂不是要坏了圣上的大事。 而且云国公主手上的鞭子,布着倒刺,还抹着刺鼻的辣椒水,被抽上一鞭子,可要痛苦好几日的。 这云国公主心眼也很,鞭子专门冲着人的脸上去。 第一个不长眼被她抽了一下的,还在地上打滚呢。 目睹那惨状,谁都不敢靠的太近。 于是云国公主很顺利地进了王府之中,一直到了夏移年的院子里。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夏移年也越发地不耐烦了,可也少不得打起精神来应付。 他沉声道:“请公主进来吧。” 话音落下,那些试图拦的下人也不再拦了,转而迎着云国公主进了屋子里头。 云国公主面上洋溢着热情的笑,行动间,身上挂着的玉佩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在看到站在一边穿着富贵的秋望雨时,她的笑容僵住了。 秋望雨生的富贵又明艳,再看她能单独和夏移年待在屋子里,显然二人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云国公主瞬间感受到了危机感,直接质问她:“你是谁?是王爷的侧室?” 秋望雨不悦地皱了皱眉,可碍于夏移年在场,便一声不吭。 若是她说错了话,惹得夏移年不高兴,肯定没好果子吃。 云国公主怒道:“你哑巴了吗?本公主问你,你怎么不说话?” 夏移年沉声道:“公主此行过来,所为何事?” 云国公主面对夏移年时,面上再次扬起如花的笑,“我来看看你,好几天没见面,我想你了。” 秋望雨听着这大胆的话,都替云国公主脸红。 她不由地多看了云国公主几眼,见云国公主说这惊世骇俗的话,脸不红气不喘的,就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一样随意。 夏移年的眉心狠狠一皱,忍住了将云国公主丢出去的冲动,他敷衍地道:“人已经见过了,公主无事,可以回去了。” 云国公主撅起涂抹得红艳艳的唇,撒起了娇,“不嘛不嘛,你陪我出去逛逛街吧,我想做几身你们大夏的衣裳穿。” 夏移年淡淡地道:“我还有事,让下人领你去就是了。” 云国公主瞪起眼,“你有什么事?难道是因为那个女人?” 她伸手指着秋望雨。 秋望雨抿着唇,并不言语。 夏移年喝着茶,也没回答。 云国公主气恼地走到秋望雨跟前,怒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狐媚子?勾的王爷都不肯理我了!你既然是妾室还是通房什么的,那就要有自知之明!今日,我就帮王爷教训你!” 云国公主捏着鞭子,她这一鞭子打在人的脸上,肯定能将秋望雨那一张如花的面容打碎了。 没了脸,夏移年都会嫌弃她! 但,她的鞭子还未拿出来,就被夏移年突然抢过去了。 夏移年动作迅速,夺过云国公主的鞭子,拿在手里把玩,似笑非笑,“在我王府里,见了血可就不好了。其他的,就随便公主高兴了。” 云国公主怔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就在秋望雨的胳膊上狠狠地拧了 一把。 她的力气并不小,秋望雨只觉得胳膊上火辣辣地疼,疼得她的面目都扭曲了一下。 撩起袖子一看,被拧了的地方,已经红肿一大片了,估计要好几天才能消下去。 秋望雨眼泪汪汪、委委屈屈地朝着夏移年看过去,试图让夏移年为自己做主。 云国公主见了她那装可怜的狐媚子模样,气得在她另外一条胳膊上,也狠狠地拧了一把。 期间,夏移年只喝着茶,并不阻止。 他的态度,叫云国公主的气焰愈发得旺盛,一下接着一下朝着秋望雨的身上拧去。 秋望雨受不了了,开始反抗,很快二人就厮打在了一起。 夏移年终于有了动作,他一把抓住秋望雨的头发,将人带到了自己怀里。 秋望雨头疼欲裂,看向夏移年。 夏移年笑容森冷,“忘了我和你说的吗?要顺从。” 秋望雨嘴唇动了一下,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云国公主只当夏移年是在为自己出气,高兴得眼睛都笑弯了,“王爷你真好,对了,我还看一个人不顺眼,下次见了,你帮我也教训教训她吧。” 夏移年挑眉,“谁?” 云国公主想起那人,面上带出恨意来,“就是定北王府那个萧时月!我看不惯她很久了,长得那副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妖妖媚媚的,叫人看了生厌。” 话头打开了,云国公主喋喋不休地和夏移年吐槽起来。 第141章 入宫去 云国公主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夏移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夏移年目光森冷,阴狠得如同一条正蓄势待发的毒蛇,他眼眸里淬着的毒液,能让云国公主死得透透的。 云国公主说了好一会儿,直到口干舌燥,才自己停下来不说了。 末了,她朝着夏移年撒娇,“王爷,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教训教训萧时月那个小贱人。” “说完了吗?”夏移年慢腾腾的问。 云国公主嗯了一声。 突然眼前一道黑影,随即只觉得面颊上火辣辣地疼。 口腔里弥漫起血腥味来,她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不敢置信的盯着夏移年瞧,夏移年在她眼中,是风度翩翩的君子。竟然会用她的鞭子,打了她?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还好夏移年手下留情,没有用鞭子打破她的皮肤,估计只是有点红肿罢了。 她委屈地道:“你为什么要打我?” 夏移年下巴微扬,倨傲地道:“那公主为何要打我王府的下人?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云国公主怒道:“他们不过是一群性命卑贱的下人,哪里比的上我金枝玉叶?而且若不是他们没有眼力见拦着我,我也不会打他们的。” 夏移年却不想听了,淡淡地道:“送客。” 云国公主又惊又疑,公主脾气上来了,却不肯走。 夏移年轻笑,把玩着鞭子,“难道说,公主还想再挨一鞭子?这一次,我可不能保证,我还会手下留情。” 云国公主摊开手,“把鞭子还给我。” 夏移年意味深长地道:“你要用这鞭子去打萧时月?” 听到“萧时月”这三个字,云国公主登时怒上心头,“若是让她落在我的手里,我一定会用鞭子打花她的脸!” 夏移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让人听得心里毛骨悚然,背后仿佛有一阵阴恻恻的风吹着。 连一向目中无人的云国公主,都安分得没有说话。 秋望雨是领教过夏移年的手段的,她双手抱着胳膊站在角落里,希望夏移年的怒火不要牵连到她身上。 云国公主怯怯地咽了口口水,没什么底气地说:“我先回去了。” 夏移年面上仍带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阴森可怖。 云国公主脚底抹油,落荒而逃,连自己最宝贝的鞭子也不要了。 夏移年则低下头,把玩着一块手帕,这还是从王才人那里得到的。 他的目光幽深,晦暗不明。 想起萧时月和别的男子小意温存,还有了孩子,心里头便不是滋味。 萧时月只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蓦地,他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秋望雨。 秋望雨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发虚,可是背后就是墙,再没有能躲藏的地方。 * 圣上将新纳一位贵妃,据说是出自江南秋家。 为了这位贵妃,圣上特意让皇后准备宴席,邀请宫外的夫人小姐们入宫,一起热闹热闹。 定北王府也收到了请帖。 像从前,王妃娘娘都是不会赴宴的,由萧时月代替她去。 虽然最近她的身子好了不少,可也不是逞强的时候。 可女儿有了身孕,她也不舍得女儿入宫去。 王妃便道:“月儿,就说你身子不适,和皇后娘娘告个罪,就别去了。左右只是个贵妃罢了,你不去,皇后娘娘也不会说什么的。” 萧时月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怎么这么巧?圣上新纳的贵妃,竟然是出自江南秋家。 可秋应浦也没和她提过这件事。 莫非,这位新的秋贵妃,就是秋应浦正在寻找的秋家姑奶奶? 萧时月被自己的这个猜测吓得面色发白,难道说抓了秋家姑奶奶和姑爷的人,是皇室中人? 圣上还要纳已经嫁为人妇的秋家姑奶奶为妃? 王妃见萧时月脸色难看,忙担忧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萧时月回过神来,勉强笑笑:“没有,没有不舒服。阿娘,孩儿乖得很,大夫也说了,我的身子好许多了。我入宫去,只要小心一些,一定会没事的。” 王妃摸了摸萧时月的头发,“既如此,我随你一块入宫去吧。” 萧时月一怔,迟疑地道:“可是阿娘的身子,受不得冷风的。” 王妃笑道:“如今你父王和你都在我身边,你还要当母亲了,我的心情好,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有效。你瞧瞧我的气色,是不是比先前好多了?” 萧时月仔细瞧了瞧,果真如此,可她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入宫赴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王妃语气轻松,“我这么些年,窝在王府里。也是时候出去,见一见故人了。” 见王妃执意如此,萧时月也不再劝了嗯。 很快,就到了入宫那一日。 贺浔也是要一道入宫的,他亲手给萧时月整理着兜帽,低声说:“若是不舒服,便派人来和我说。” 萧时月只露出一双点漆似的眼眸,乖巧地点头,“夫君,我有分寸的。” 贺浔嗯了一声,反正男女宴席都在一处,只是中间有屏风隔挡着罢了。 他又叮嘱,“不许乱跑。” “好。” 贺浔又叮嘱了许久,萧时月没有一丝不耐烦,一直认真又乖巧地听着贺浔的嘱咐。 她的小脸认真,似是将贺浔所有的话都听进去了。 直到后来,贺浔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凑了过去,将脸埋入萧时月的兜帽之中。 二人亲昵一会,站在不远处的墨玉和春雪,见天色实在是不早了,王妃娘娘那边也派人来催了。 二人不情不愿,你推着我,我推着你往那边来。 只见她们的两位主子的影子,亲密得成了一道。 春雪推了墨玉一下,将墨玉推到跟前。 墨玉没办法,硬着头皮道:“将军,夫人,该过去了。” 萧时月回过神来,双手将贺浔推开,眼尾泛着红,含羞带怯地嗔了贺浔一眼。 这一眼,又叫贺浔心里不知生出多少念头来。 他深深地望了萧时月一眼,便牵着她的手,小心地牵着她往外去。 门外马车已备好,王妃已经在马车里候着了。 第142章 猜测 马车里,除了王妃娘娘以外,四姑娘萧时静也在。 而萧时莹正在外头反思呢,是不能入宫去的。 马车宽敞,坐三个人加上一个丫鬟也是绰绰有余的。 因着萧时月如今是有身孕的人,便只让萧时月带着丫鬟进马车贴身伺候。 萧时静性子安分,从来就不是个爱掐尖一定要争个高下的人。 自打上了马车,除了给王妃娘娘和萧时月请安,萧时静再也不出一言,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 对于这个妹妹,萧时月并没有过多的情分,二人见面,也就是说几句寒暄的话罢了。 马车上虽然垫了厚厚的毯子,可王妃娘娘还是怕颠簸到了萧时月,便将女儿搂在了怀里。 萧时静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存在感。 马车终于到了皇宫,一行人下了马车,坐皇宫里的软轿入宫去。 王妃许久没有出面,仔细算起来,已经有好些个年头没有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之中。 她一出面,就有不少相熟的人围过来。 萧时月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冯蔓芙,便悄悄走了过去。 冯蔓芙看到萧时月,也很高兴。 二人走到一旁说话。 “那天回去,你继母和妹妹可有刁难你?”萧时月问。 冯蔓芙苦笑,“我早就习惯了,也算不得什么刁难。” 萧时月沉默,除了握紧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去安慰好友。 冯蔓芙目光微闪,小心翼翼地问:“对了,先前那位秋公子拜托你寻找他的姐姐,可有他姐姐的下落了?” 萧时月不防,冯蔓芙竟然还记得秋应浦。 她见四处无人,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圣上新册封的这位秋贵妃,是什么来头吗?” 冯蔓芙不解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萧时月:“我听闻她是江南秋家的人,我怀疑,她就是秋少爷要找的人。” 冯蔓芙大吃一惊,连忙用手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吃惊地叫出声来。 她记得,秋应浦要找的那位姐姐,是已经嫁了人的,怎么可能成为圣上的贵妃? 冯蔓芙忙提醒:“这话可不能乱说,别被人听了去。” 萧时月安慰道:“我也只和你说,左右边上没人,不会有人听到的。” 冯蔓芙沉默了一下,问:“那你的猜测,可与秋少爷说了?” 萧时月摇头,“等我亲眼见过那秋贵妃再说。” 冯蔓芙看向萧时月,欲言又止。 可若是心里头的话不说出来,只怕她回去后又要后悔。 还是萧时月看出了她的难色,问道:“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我们两打小的交情了,有话便直说吧。” 冯蔓芙捏着衣角,小心翼翼地说:“那一日听秋少爷说了之后,我也为秋家那位姑娘捏了一把汗。这几日,我总是在想,秋姑娘有没有找到。若是你下一次要去见秋少爷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在边上听一听。” 萧时月笑了,“原来是这件事,好,下次我去见秋少爷之前,先去你家接了你,我们再一块去。” 冯蔓芙暗暗松了一口气,发自肺腑地笑了,“时月,你回来了真好。若是你能一直留在京城就好了。” 萧时月笑嗔道:“我怎么可能一直留在京城?好啦,别小孩子脾气了,我们去那边坐吧。” 二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突然,萧时月感觉浑身不舒服,好像被人用不善的眼神盯着一样。 她朝着四周看去,终于在朝着身后看去的时候,发现了站在花架子边的云国公主。 自打进了京城,分开之后,她就没有云国公主的消息了。 她几乎都快忘了这一号人物了。 见云国公主躲在暗处,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瞧,萧时月回以淡淡地一笑。 反正二人之间早就结了恩怨。 而且若是云国公主想在皇宫之中对她动手,也要掂量掂量。 萧时月转回去,继续和冯蔓芙说话。 云国公主站在花架子的地方,瞧着萧时月那张如花的笑靥,恨不得亲手给撕碎了。 可不知怎的,那一日夏移年阎罗似的神情,突然浮上心头,耳边竟响起了夏移年那阴恻恻的笑声。 她哆嗦了一下,放弃了要去找萧时月麻烦的念头,转身往别处去了。 大殿里的女眷们侯了一会,只听宫殿外,小太监大喊一声,皇后娘娘到了。 众人连忙要给皇后娘娘行礼。 萧时月也回到了王妃娘娘的身边。 在众人的行礼声之中,皇后娘娘款款地走了进来,她身后,正是圣上新册封的秋贵妃。 只见秋贵妃一身华丽的宫装,满头珠翠花钿。 一张脸上涂着浓丽的胭脂水粉,快要瞧不出本来的面目了。 只有秋望雨自己知道,洗掉面上的伪装之后,她的脸色定是苍白得可怕。 她原以为,看上她的人是夏移年。 她便想着,只要哄好了夏移年,她再在暗处,悄悄地联系上秋家人,总有逃出去的一天。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夏移年竟然直接将她送入了宫里来。 她还莫名其妙地被册封成了什么贵妃。 在外人看来,这可是泼天的富贵了,可是她根本不稀罕,她只想和夫君相守,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如今她入了宫里来,夫君还留在王府里。 想到此,她的心就慌得厉害。 “秋妹妹,怎么了?”皇后娘娘偶一回头,见身后的人正神游天外,便问了一句。 秋望雨回过神来,忙道:“回娘娘的话,臣妾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一时看呆了。” 皇后娘娘微微勾了勾唇,随意地道:“多见见总能习惯的。” 二人入座之后,皇后娘娘便让还保持着行礼姿势的众人都起来了。 等隔壁,圣上和男客们安置好,宴席便开始了。 皇后娘娘一眼就注意到了定北王妃,便让宫人将王妃喊过去说话。 萧时月心中一动,她随着王妃一起站了起来,搀扶着王妃的胳膊,二人一起走到了皇后娘娘的跟前。 皇后娘娘笑道:“许久不见你了,算起来有好几年了。你身子好多了吗?在本宫跟前,不必强撑着。” 第143章 秋贵妃 “托娘娘的福,我的身子好了不少。许久不见娘娘,我怎么着也来给娘娘请个安的,多谢娘娘对月儿的照顾。”王妃熟稔却又不失恭敬地道。 皇后娘娘笑着看向萧时月,“你家月儿,就是个招人疼的性子。有她在一旁给本宫解闷,本宫心情也好了不少。” 萧时月微微垂头,“娘娘谬赞了。” 皇后娘娘让人搬了两把椅子来,叫定北王妃和萧时月一道坐了,她特意要和定北王妃叙旧。 二人尚在闺阁里的时候,就有几分交情。 后来定北王妃病得出不了门,二人许多年不见。 这次一见面,自然是有不少话要说的。 萧时月坐在王妃的身边,双手搁在膝盖上,神色认真,端的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她抿着唇,两颊上一对梨涡若隐若现,叫人瞧着就欢喜。 只是她的心思,全部飘到了坐在另一边的秋贵妃身上。 今日是秋贵妃头一遭在众人跟前露面,打扮得贵气逼人。 那一张脸,被胭脂水粉涂抹得都快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 可是萧时月还是看出来,秋贵妃眉眼间似是带着几分哀愁。 她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秋贵妃。 宴席上也有不少人,主动来和秋贵妃搭话敬酒。 只是秋贵妃一直心不在焉的,那喝酒的模样,就和喝闷酒一样,哪里还有人敢继续敬酒。 且圣上这位新册封的贵妃,像个锯嘴葫芦似的,别人说上十句话,她才能回一句。 落在有心人的眼中,这位秋贵妃架子大的很。 今日能来赴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秋贵妃,没有子嗣傍身,就是靠着年轻了些有姿色的了些,才抓住了圣上的心。 等她的容颜不再,看圣上还记不记得住她。 于是来和她说话的人也渐渐的少。 云国公主端着珐琅菊花酒杯,特意走到了秋贵妃的跟前。 二人是见过面的。 只是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云国公主是气焰高昂的那一方。 如今瞧起来,却是秋望雨处在上方。 云国公主只觉得拿捏住了秋望雨的把柄,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道:“呦,没想到啊没想到,几日不见,你竟然到了皇宫里,还成了贵妃。若是圣上知道你的底细,知道你不是个黄花闺女,会怎么对待你呢?” 明明先前,秋望雨还是夏移年的女人。 现在,秋望雨竟然成了圣上的女人。 云国公主笃定,肯定是秋望雨使用了某种狐媚子的手段,且撒了谎欺骗了圣上,哄得圣上册封她为贵妃。 看起来,夏移年也是个受害者。 云国公主忍不住对夏移年生出了几分怜悯。 秋望雨多喝了几杯酒,且正是在心烦意乱地时候,哪里有心情和云国公主周旋? 听到云国公主的挑衅,她只恹恹地道:“随你怎么说吧。” 说罢,她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去和皇后娘娘说:“娘娘,臣妾想去更衣。” 皇后娘娘大方地让她去了。 见秋望雨就这么离开了,云国公主恨恨地跺了跺脚,憋着一肚子的气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萧时月却是心中一动。 她悄悄地和王妃说了几句,也离开了宴席上。 走了几步,冯蔓芙跟了上来,小声地说:“你要去更衣吗?我和你一块去。” “好。” 二人便一块往外去。 只是走了一会,冯蔓芙发现不对劲了。 她拉着萧时月的袖子,问道:“不是要去更衣吗?怎么走到了御花园里来了?” 萧时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冯蔓芙只好闭上嘴,继续随着萧时月往御花园里走去。 很快,走到了一处亭子边。 好在萧时月今日穿得厚,在外头也不觉得冷。 她紧了紧衣襟,拉着冯蔓芙往亭子里去。 借着灯笼发出的光,冯蔓芙发现了亭子里坐着一人,似乎打扮得很不寻常。 冯蔓芙忙提醒道:“时月,里头有人……” 但萧时月已经拉着她进了亭子之中。 离得近了,冯蔓芙才认出,亭子里坐着的人就是秋贵妃。 想起萧时月和她说过的猜测,冯蔓芙识趣地闭上了嘴。 秋望雨本来只想在亭子里坐一会,散散心。 可不曾想,又进来了两个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小一些的女子,其中一个还做了妇人的装扮。 秋望雨叹了口气,就想离开,另外去寻一处清净的地方。 萧时月喊住了她,“秋贵妃,之前秋家三少爷来找过我。” 听到秋家三少爷几个字,秋望雨浑身一颤,如被雷劈了一样呆住了。 待反应过来之后,她激动地道:“是浦哥儿找你?” 萧时月心中的猜测确定了几分,如实地道:“嗯,秋三少爷拜托我,让我帮着打听一下他的姐姐。说他的姐姐,和他的姐夫一起在京城失踪了好几日。他说他的姐姐,闺名唤作望雨,说的便是贵妃你吧。” 秋望雨神情复杂,一会哭一会笑,激动得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她本以为自己孤立无援,原来她的弟弟,一直在暗中寻找着她。 只可惜,他们秋家再厉害,也只是商户,怎么都敌不过皇家的。 尤其是那夏移年,心狠又有手段,若是他有意要对付秋家,秋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她的夫君还在夏移年的手上。 萧时月也很激动,“秋姐姐,你有什么话要我转交给秋三少爷的吗?若是你想回家去,说不定秋三少爷也有法子的。” 秋望雨心中已经理清了利弊。 她的神情淡了下来,“你帮我转告浦哥儿,不必再找我了,如今我过得很好。你让他回家去吧,记得照顾好爹娘。” 萧时月惊讶,没想到秋望雨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明明方才,秋望雨的激动和欢喜不是装出来的。 冯蔓芙忍不住道:“那你的未婚夫呢?” 说完,冯蔓芙就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可是再想遮掩也来不及了。 秋望雨心头一哽,她耷拉着脑袋,喉咙里酸涩得说不出话来。 一时,三人没有一人开口,氛围沉静下来。 过了许久,萧时月小声地问。 第144章 我很好 “秋姐姐,听秋少爷说你的夫君也失踪了。他如今人在哪里?若是被圣上或者皇宫里的任何一个人知晓了,你是有夫君的,你就危险了。”萧时月小声地问。 秋望雨心中一痛,咬着牙故作若无其事地回道:“他啊,回家去了。我们两个有了些矛盾,不是说有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吗。我再嫁他管不着,他再娶我也不会去管。”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在滴血。 她和她的夫君是青梅竹马,二人感情深厚。 成了亲之后,更是和蜜里调油一样,就算分开一个时辰也不行。 现如今,是他们分开的最长的时候了。 每一刻,她都无比思念着夫君,盼着熬到二人团聚的时候。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和面前的两个小姑娘说。 万一惊动了夏移年,她的夫君肯定凶多吉少。 萧时月和冯蔓芙互相看了眼,二人的面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不相信。 只瞧秋望雨的言行举止,就不像是始乱终弃、贪图富贵的人。 莫非,其中还有隐情? 然,秋望雨不愿再待下去了,生怕说的多,露出马脚来。 于是她站了起来,笑道:“就拜托你们帮我传话给浦哥儿了,我先回宴席上了。” 她慢慢地离开,她的背影,透着一股消沉孤寂之态。 萧时月眯了眯眼,想从她的背影里看出些端倪来。 冯蔓芙小声地说:“时月,你说,秋贵妃说的是真心话吗?” 萧时月摇了摇头,无奈一笑,“我也不知,等我们见过了秋少爷再说吧。” “好。” 二人也回了宴席上。 萧时月一直注意着秋贵妃,只见秋贵妃虽然笑着,可眼中却透着苦涩,不是真心地笑。 她压下疑惑,一切都得见到秋应浦再说。 宴席很快就结束了。 宴席刚结束,秋贵妃就被圣上派来的太监接走了。 众人暗暗感慨,圣上对秋贵妃是真的上了心了,还特意为秋贵妃办了皇家晚宴。 据说自打秋贵妃入宫,圣上夜夜都留宿在秋贵妃的宫里,盛宠可见一斑。 回去的路上,萧时月非要拉着贺浔一起坐马车。 贺浔一声不吭地随着她进了马车里,二人乘坐一辆马车。 萧时月躺在贺浔的怀里,将今晚见到秋贵妃,以及秋贵妃和她说的话,全部一五一十地说与了贺浔听。 她捏着贺浔的衣角,“我总觉得秋姐姐不是那样的性子……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若是以后我……你会离开我吗?” 她水汪汪的眸子里,透出些落寞来。 贺浔额角一跳,突然记起来前几日定北王和他说的。 说怀孕的女人,情绪最是敏感。 就算看起来最端庄稳重不过的王妃,在怀萧时月的时候,将定北王搅得够呛。 但一定要将人哄好了才行,不然孕妇心情不好,说不定还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 贺浔握住萧时月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 他的语气低沉又笃定,“你不会有任何事。” 萧时月扭了一下,“我是说假如。” “那也不会。”贺浔的语气,带着号令千军,不容置疑的气势。 萧时月撅起嘴,不满的态度根本藏都藏不住。 贺浔头一次生出无奈感,也是头一次推翻自己说过的话,宠溺地道:“好,假如。” 萧时月唇瓣上绽开笑,问道:“假如我有了什么意外,你会怎么办?” 贺浔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若是我出了意外,你会离开我吗?” 萧时月连忙抱紧他,将他有力的胳膊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当然不会!” 贺浔微微一笑,“那我也不会。” 萧时月看呆了,讷讷地道:“你也会笑呀,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 贺浔在她面前,神情虽柔和,可从来不曾放肆笑过。 她原以为,是贺浔一直不笑,都忘了该怎么笑呢。 一直不笑的人突然笑了一下,果然惊艳。 贺浔的笑只存在了一瞬,立刻就消失了,他故意板起脸,“累了一晚,好好歇息。” 萧时月哦了一声,在贺浔的怀里寻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果真阖上眼小憩。 马车虽颠簸,可在贺浔的怀里,她只觉得万分安心,不知怎的,还真的睡过去了。 贺浔低着头,端详着萧时月的面庞,嘴角几不可查地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上一次,他为了生擒云国王子,故意假死。 那时萧时月不离不弃,一直在贺家等他回去。 这份心,这片情,他深深地刻在骨子里。 至于萧时月,他不会叫自己的妻子出任何事的。 回到王府,萧时月仍旧睡得香甜。 他便拿起大氅,将人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着小妻子进了王府里。 * 萧时月派人去给秋应浦送帖子,等得到秋应浦的回音,再到见上秋应浦,中间都耽搁了好几天了。 萧时月没有忘记承诺,在去见秋应浦之前,特意带上了冯蔓芙。 冯蔓芙特意装扮过一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发髻上戴满了珠翠,耳边一对珍珠耳环,显得她温柔可爱。 萧时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冯蔓芙,倒是把冯蔓芙看得不好意思。 她心虚地躲开萧时月的视线,佯装恼羞成怒了,“你看什么呢?看得我都不高兴了,你再这般,我就走了。” 萧时月忙拉住她的胳膊,笑道:“我就是瞧着,你仔细打扮一番,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了。” 冯蔓芙面上泛起红晕,“你连我都打趣了。” 可她的心里还是欢喜的。 二人在酒楼的雅间里等了一会,秋应浦终于到了。 秋应浦还是那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只是面庞有些憔悴,想来是为了寻找他的姐姐和姐夫,弄得心力交瘁了。 待秋应浦行礼入座后,萧时月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将秋贵妃所说的话,转告给了秋应浦。 “……秋姐姐说她现在过得很好,叫你别再找她了,让你回江南去,照顾好父母。”萧时月说完,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第145章 别挡路 说完,只见秋应浦没有露出任何震惊之色,一直保持着沉默。 萧时月和冯蔓芙对视一眼,难道说他受了太大的刺激,一时反应不过来? 冯蔓芙忧心忡忡,试探性地喊道:“秋少爷?你还好么?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秋贵妃看着还好,肯定没吃苦,你别太担心了。” 秋应浦回过神来,抬起眸子,复杂一笑,“其实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圣上派人来和我说过了,还说。”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萧时月忙问道:“说什么了?” 冯蔓芙也揪着心盯着秋应浦瞧,大气都不敢出。 秋应浦缓了一下,才继续说:“那人的意思,说明白了就是要银子。天下谁人不知,江南秋家富可敌国。如今我的姐姐成了圣上的贵妃,我僭越地说一句,秋家就是皇家的亲戚了,秋家的银子……可不得拿出来孝敬皇家?” 实际上,当时圣上派来的那个人,态度极其恶劣。 在他们眼中,商户就是最低价的,就是重利的小人。 那人的神态仿佛是在说,能给圣上孝敬银子,是秋家的福气了。 而且他们一开口,胃口还不小,一次就要两百万两的银子。 秋家虽然对富可敌国,可秋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一次拿出两百万两的银子,对秋家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若是秋家不可,那在皇宫里的秋贵妃,恐怕会受点磋磨了。 秋应浦又问:“我姐姐可有说过,我姐夫的下落吗?” 萧时月和冯蔓芙对视一眼,二人面上皆露出了难色。 秋应浦苦笑着摇摇头,“也不必说了,想来我姐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闻言,萧时月低声地将秋望雨的那些话转告给了他。 秋应浦不听还好,一听震惊得都呆住了。 他缓过来,轻轻的拍了一下桌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姐姐和姐夫的关系十分好,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我姐姐绝对不可能丢下姐夫,其中必有什么隐情!” 萧时月轻声道:“想来事情的真相,只有秋姐姐知晓,可如今她不肯对我们说。说不定秋姐姐见了你,就愿意说了。” 秋应浦点头,“多谢贺夫人提醒,我会想法子见姐姐一面的。我姐姐的事多亏了你……还有冯姑娘,我没齿难忘。” 冯蔓芙忙摆手,“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只是你怎么能见到秋贵妃?” 雅间里,三人商讨着对策。 酒楼外,三人却不知,有人跟了过来,正是冯蔓惜。 冯蔓惜见萧时月和冯蔓芙神神秘秘地出去,她猜测定没有什么好事。 可冯夫人不愿意管这件事,她便悄悄地跟了过来。 她一定要拿捏住萧时月和冯蔓芙的把柄! 上一次她当众被萧时月的丫鬟推了一下,撞到柜子上的事,她还没有消气呢! 她心眼小,最是记仇了。 小时候在冯蔓芙手里吃的亏,全部都记在心上,准备慢慢地向冯蔓芙讨要呢。 她坐在马车上,耐心地等着萧时月和冯蔓芙再次从酒楼里出来,她就不信,那二人是单纯出来吃饭说话的。 要吃饭说话,在冯家也行。 特意到外头来,肯定是要说见不得人的话! 突然,一匹马停在了她的马车边上,恰好将她的视线完全遮挡住。 再看马上,坐着一少女。 冯蔓惜大声道:“你让让!挡着我了!” 云国公主闻言,低头朝着边上的马车看过去。 冯蔓惜不悦地道:“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你往边上去,挡着我了!” 冯蔓惜颐指气使的语气,惹得云国公主不悦地皱起眉头来。 她贵为公主,在云国的地盘上,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就算是到了这儿,除了在贺浔那边碰过钉子,其他人不都得让着她三分? 马车里的这女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竟然敢这样和她说话,简直是胆大包天。 她冷冷地打量着那女子,一时没有说话。 看那女子的穿着,比起宫里的那些人差得远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大人物。 冯蔓惜见自己说了好多遍,马上的女子一句话都不回,更别说往边上让让了。 冯蔓惜大怒,“原来你是个聋子哑巴啊!有病赶紧回家去,别再大街上脏了别人的眼!” 云国公主怒火中烧,习惯性地摸上腰间,却什么都没摸到。 她这才想起来,她的鞭子被夏移年抢走了,还没拿回来呢。 那个夏移年,空有一副好面皮,内里却不是什么好人物。 她打定主意,要对夏移年敬而远之。 她再看向坐在马车里怒气冲冲的女子,极其傲慢地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和我说话?我就是不让,你又能拿我怎么着?” 冯蔓惜被气得够呛。 可她在家里,被冯夫人溺爱得素来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随手往马车里摆放的几子上一抓,抓到了一盒香粉,便打开盖子,朝着马上的女子丢了过去。 香粉盒子直接被丢在了云国公主的衣襟上,扬起的香粉,让云国公主止不住剧烈得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好大的胆子……咳咳咳……” 冯蔓惜拍手而笑,“你早点让开,就没这么多事了。我劝你识趣些,快点走开!” 云国公主胡乱地擦着脸,将自己的妆容都擦花了,此刻好不狼狈。 她恶狠狠地瞪着冯蔓惜,干脆利落地跳下马,双手朝着冯蔓惜的脸上去,“好你个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冯蔓惜吓了一跳,连忙往马车里躲,躲过了对方的毒手。 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真是个疯婆子,我大人大量,还是不和她计较了。” 她刚想和车夫说快点走的时候,就见云国公主冲了进来。 外头的车夫想拦,被云国公主一脚踢飞了。 云国公主阴狠一笑,“我会叫你后悔惹了我!” 事到临头,冯蔓惜退无可退,也不怕了,“来啊!我也不怕你,我看后悔的人是你吧!” 二人便在马车里厮打了起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来。 第146章 被带走了 马车里的动静不小,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萧时月坐在临窗的雅间,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她走到窗边,往下一瞧,只见不远处聚集了不少人。 冯蔓芙和秋应浦也走到窗边一看究竟。 秋应浦看了一会,道:“估计是在那里打架呢,贺夫人恐怕是头一遭见识。” 萧时月微微睁圆了杏眸,“可是我瞧着声音,像是两个女子在打架。而且出行能坐马车的非富即贵,这样有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不顾体统在大街上打架?” 秋应浦看向她,见她神态单纯娇憨,便知道她一直以来被人护得很好。 秋应浦忍不住放缓了语气,“前些年,我娘和别的夫人闹了几句口角,当时她们在宴席上,当着众人的面就打起来了。这些事,贺夫人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萧时月吃惊地用帕子捂住嘴,斟酌着道:“你娘……真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 三人看了一会热闹,秋应浦有事便先离开了。 冯蔓芙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才舍得收回视线来。 萧时月忍不住问:“你今儿个怎么怪怪的?” 冯蔓芙心虚,“我哪里奇怪了?” “你今日沉默寡言,不像你平时的性子。” 冯蔓芙垂着眼睑,“哦,大概是被家里的事分了心吧,我继母也不知道要给我说一门怎么样的婚事。” 萧时月愈发古怪了,“可你前几日不是说你不在乎的吗?怎么如今又在乎上了?是不是你继母又刁难你了?” 冯蔓芙苦笑,只道:“我嘴上说不在乎,可心里还是害怕的。你别为我担心,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让那些人称心如意的。” 萧时月连忙捂住她的嘴,“呸呸呸,别说那个字,不吉利。” 冯蔓芙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二人略坐一坐,也出去了。 走到外头,只见那一边的热闹还没散。 萧时月顾及着自己的身子,不愿去凑热闹。 冯蔓芙心中藏着别的事,也没心情去看热闹。 于是二人上了马车,先往冯家去了。 马车在冯家的门口停下,冯蔓芙下了马车,目送着定北王府的马车离开后,才往府里去。 半路上,她见冯夫人迎面走来,便微微屈膝行礼。 冯夫人神色匆匆,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过去了。 但走出几步,冯夫人又折了回来,问道:“芙儿,你有没有看见惜儿?” 冯蔓芙摇头,“不曾看到过她。” 冯夫人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冯蔓芙的婢女蕊黄连忙抓了个小丫鬟一问,原来是冯蔓惜没有和冯夫人说一声,悄悄地出府去了。 冯夫人不知道冯蔓惜去了哪里,心里慌的厉害,根本坐不住,便亲自出来寻找冯蔓惜。 蕊黄暗暗庆幸,闹吧闹吧,那对母女闹得越狠,她心里越高兴。 谁叫那对母女常常欺负她家小姐。 冯蔓芙心里藏着别的事,懒得去搭理冯蔓惜的事,她懒散地歪在榻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而此刻,冯蔓惜和云国公主在狭小的马车内扭打在一起。 云国公主虽说习过武,常年骑马,手上的力气不小。 但冯蔓惜也不是吃素的,她的指甲养得长长的。 被她抓上一把,保准能拉出一道带着血珠子的血痕来。 云国公主娇嫩的脸上,就已经被拉出了好几道的血痕,火辣辣的疼。 脸上再次被抓了一道后,云国公主怒不可遏,狠狠地一拳头打过去。 冯蔓惜头一歪,晕了过去。 先前被赶到马车外的冯蔓惜的丫鬟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你知道我家姑娘是谁吗?你伤了我家姑娘,我家老爷和夫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现在收手,说不定我还会为你求情!你快点出来!姑娘!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你再等一等,人等一下就到了!” 云国公主瘫坐在马车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伸手往脸上摸了一把,摸到了点点血痕,她气得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今日若是不报仇,她愧当一国之公主! 她仔细地思索了一会,若是在这里动手杀了人,肯定不美。 虽然她不会被怎么样,可到底还是会惹出麻烦来,最好的法子,还是借刀杀人! 她的脑海里立刻有了人选。 谁还能比得上那个人呢?杀了人,对那个人来说,指不定就是件家常便饭的小事。 说做就做,她立刻吹了个口哨。 在不远处的云国侍卫听到,拨开看热闹的群众走到了马车边。 云国公主用云国话吩咐:“带着马车一起走!” 于是云国侍卫跳上马车,要驾驶马车离开。 冯家的车夫和冯蔓惜的婢女连忙冲过来。 “你要做什么?这是我冯家的马车!我家小姐还在里头!” 但这云国侍卫根本听不懂这儿的话,理都没理会冯家人。 他驾驶着马车离开了。 冯蔓惜的婢女急得直跺脚,跑了几步追不上马车,只好回家去求冯夫人的帮助了。 冯家,冯夫人正在匆匆地寻找冯蔓惜。 若不是冯蔓惜的丫鬟烟儿回来,恐怕冯夫人就要往外头找去了。 见烟儿是一个人回来的,冯夫人厉声质问:“惜儿呢?惜儿再哪里?” 烟儿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抽搭搭地将在大街上发生的事全部说与了冯夫人听。 “那个带走小姐的人,看起来像是云国的人。他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冯夫人听完,心都快碎了。 她的宝贝女儿,被一个云国人带走了? 这云国人简直是胆大包天! 她当机立断吩咐道:“去准备马车,我现在就去番馆!我倒是要问问那些蛮荒之地来的蛮子,这就是他们的诚意吗?” 冯蔓惜到底是个小姑娘,还是个生的漂亮的小姑娘。 冯夫人怕晚一些,冯蔓惜就要遭了那些蛮子的毒手。 因此,她也不等冯老爷了,直接往番馆那边去了。 她跳下马车,就在番馆门口破口大骂,“快点把我的女儿交出来!若是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姑息!” 第147章 找人 冯夫人的大喊大叫,立刻引来了不少人。 番馆的门打开,一有些年纪的男子走了出来。 冯夫人是认识他的,面色稍缓,“何大人,你和我家老爷是好友,你也是见过惜儿的,你一定要为惜儿做主啊!” 何大人走出来,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冯夫人将冯蔓惜的丫鬟烟儿往前一拉,“你说!” 烟儿便将先前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亲眼瞧见,云国的人将我家小姐带走了。当时在马车上,一个云国的女子不知道将我家小姐打成什么模样了,如今我家小姐不知道伤的怎么样了?” 说罢,烟儿哭了起来。 冯夫人听得心烦意乱,又将烟儿拉到身后去了,她对何大人说:“何大人,你让我进去瞧瞧。再迟一点,我的惜儿不知道要被折腾成什么模样呢。” 何大人却有些犹豫,“冯夫人,不是我不让你进。只是你若是没有圣上的口谕,是不能进去的。” 何大人压低声音,好心提醒,“如今圣上重视云国人,你若是擅闯,说不定就会惹恼了圣上的。” 冯夫人欲哭无泪,“那我的女儿?好,我不进去!” 她的眸子里闪过恨色,她双手叉腰,就站在门口台阶下,如泼妇骂街一般叫嚷了起来。 “把我的女儿交出来!若是我的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是死,做鬼我也会缠着你们的!” 听着冯夫人不停地尖声叫嚷,何大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打开,这一次出来的是个女子,面上蒙着轻纱。 露在外头的一双眸子,正怒气冲冲的盯着冯夫人,口中不耐烦地斥道:“吵什么吵?吵什么吵?原来就是你的女儿,将我害成这副模样!” 云国公主抬手,微微掀开了面纱的一角,露出了脖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众人看了,都吸了一口冷气。 云国公主生的白嫩,那一道抓痕便格外狰狞。 冯夫人质问:“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想说是我女儿将你害成这样的?我女儿最是知书达理,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你别污蔑她!” 云国公主冷笑了一声,“当时有不少人都瞧见了,那个丫鬟肯定也知晓!” 她的手指指向烟儿。 烟儿忙道:“我家小姐虽然打了你,可也是你胡搅蛮缠在先!而且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对我家小姐动手吗?我家小姐到底在哪里?” 云国公主淡淡地道:“哦,她呀,回家去了。” 冯夫人立刻反驳,“绝对不可能!我们才从家里过来!你让我们进去搜一下就知道了。若是你不肯,那就是心虚了!” 云国公主冷声道:“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连圣上见了我都要给我几分客气,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没。本公主没心情和你们歪缠!” 说罢,云国公主进了里头,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这一次,无论冯夫人如何叫骂,里头都没有人再开门了。 冯夫人的声音嘶哑,已经快喊不动了。 何大人上前劝道:“夫人,何必如此?你不如想想别的法子。听闻你家和定北王府有些交情,你不如去求求定北王府。” 冯夫人眼睛一亮,“定北王府的人肯出面,我女儿就有救了?” 何大人不敢将话说得太满,只道:“试一试再说吧,总比你在这里耗功夫强些。” 冯夫人立刻上了马车,回冯家去了。 另一边,云国公主盯着丫鬟们在给一昏睡不醒的女子化妆。 她叮嘱道:“化得仔细些,将她面上的伤痕都要遮盖住。快一些,来不及了。她的衣裳就在马车上换吧。” 丫鬟们连声应是。 而那昏睡不醒的女子,正是冯蔓惜。 待见着丫鬟们给冯蔓惜上完妆,云国公主立刻吩咐人,将冯蔓惜从后门处送出去。 后门处已经备好了马车。 冯夫人回到冯家,立刻去找了冯蔓芙。 她和定北王府并没有交情,有交情的是冯蔓芙。 冯蔓芙还在睡着,冯夫人气不打一处来,“睡睡睡,你还有心情睡觉。你妹妹都被人抓去了,生死不明!你快给我起来!” 冯夫人气得狠狠地拧了下冯蔓芙的胳膊,冯蔓芙疼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她又委屈又愤怒,“母亲,你这又是做什么?惜儿失踪了,你去找就是了,何苦将怒气都撒在我身上?” 冯夫人气乐了,“好啊,你都敢和我顶嘴了?好得很,若是你父亲知道,你就是这样一个不关心幼妹,还敢和母亲顶嘴的人,不知道会怎么想。” 冯蔓芙冷笑,“母亲也不必搬出父亲来,左右我在父亲心里的形象已狼狈得很,我也不在乎多添一两件了。” 冯夫人气得伸出手指指着冯蔓芙,那指尖都快碰到冯蔓芙的鼻子上了。 烟儿忙劝道:“夫人,小姐还在云国蛮子那里受苦呢!先将小姐救出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冯夫人恢复了些理智,恨恨地将手收了回来,她用颐指气使的语气说道:“蔓芙,你随我去定北王府一趟,如今要救出你的妹妹,还得靠定北王府。” 冯夫人的姿态,根本不像是在求人,听了叫人心里十分不舒服。 冯蔓芙低下头,道:“母亲直接去就是了,何必再叫上我?我在家里守着,指不定什么时候惜儿就自个儿回来了。” 冯夫人道:“你是不愿意和我去王府?” 冯蔓芙:“母亲,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且母亲又不是不知道王府在哪里,何苦拉上我一起去?” 烟儿忙给冯夫人使眼色,暗示现在还是不要惹恼了冯蔓芙为好。 冯夫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好如实说来:“蔓芙,你和王府二姑娘有交情不是?要让王府帮忙,还得靠你出面。” 冯蔓芙心中冷笑,原来是有求于她,真当是难得。 她故作为难地道:“可萧二姑娘已经嫁人了,娘家的事她做不了主。母亲还是直接去王府,求王妃娘娘为好。” 第148章 有个准备 都是聪明人,以前也打了不少交道,再加上屋子里没有旁人,再装下去也不知道要装到什么时候。 冯夫人便直说:“你说吧,要什么好处?” 冯蔓芙勾了勾唇,“我知道母亲在为我相看婚事,母亲不管看中了哪家,都不许瞒着我。” 原来是这等小事,冯夫人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爽快地应下了。 冯蔓芙便起身穿戴好,和冯夫人一起往王府去。 萧时月回到王府,便先歇下了。 虽说肚子里的孩儿不再折腾她,叫她吃什么吐什么了,可还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如今她的精神短,清醒的时候不多,昏昏欲睡的时候占了大多数。 上午出门一趟,一回来,她挨着床就睡着了。 王妃亲自给女儿掖了掖背角。 好在萧时月吃着药膳,身子强健了不少,对不然她肯定不让萧时月再出门去的。 王妃在萧时月这里待了一会,便回主院去了。 又过了一会,冯家人上门来了。 她也是见过冯蔓芙的,是个不错的姑娘,她便让人将冯家人请过来。 冯夫人和冯蔓芙一道给王妃行礼请安。 王妃和善地笑着:“坐吧,是来找月儿的吗?她如今贪睡得很,才睡下呢,真是不巧。” 冯夫人和冯蔓芙对视一眼,冯夫人暗中使眼色,示意冯蔓芙快开口。 冯蔓芙便道:“伯母,这次不请自来,我们不是来找时月的,是来求您的。我的妹妹和云国公主不知怎的起了些争执,据说还打了起来。我的妹妹被云国公主带走了,带去了番馆,生死不明。如今云国公主不肯放人,还求伯母帮帮忙。” 另一边,冯夫人掏出了帕子,抹起了眼泪,哽咽着说:“娘娘,你也是当母亲的,你一定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我就惜儿这么个女儿,我亲手将她拉扯到这么大,各中的心酸苦楚只有我自己知晓。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是活不下去的。” 王妃娘娘瞬间就心软了。 若是今日失踪的是萧时月,只怕她也要疯掉的。 她安慰冯夫人,“你放心,这个忙我肯定会帮的。去看看,王爷在哪里。” 丫鬟立刻出去打听了,很快就回来了,“回禀娘娘,王爷正在前院书房里。” 王妃便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亲自去和王爷说。” 冯夫人大喜过望,“那就有劳娘娘了,娘娘的大恩大德我莫齿难忘!” 王妃笑笑,带着人去前院找定北王了。 定北王见王妃难得求他一次,不管是什么请求他都一口应下了。 当下,他便派了人去云国所在的番馆。 用例行检查的借口,将番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除了云国人,以及派来伺候的婢女丫鬟,并没有发现冯家的小姐。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冯夫人这边。 冯夫人不相信,“不可能!惜儿怎么可能不在里头?” 烟儿忙道:“奴婢亲眼瞧见,云国人将咱们家的马车,连带着小姐一起带走的,当时目睹的人不少,绝对不是奴婢眼花!” 王妃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冯家人找来了。 来的是个小厮,给几位主子请安后,立刻道:“夫人,今日小姐出门乘坐的马车回来了……” 听了一半,冯夫人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匆匆地和王妃说了几句就跑出去了,冯蔓芙也跟了上去。 反而是那小厮怔了片刻才追上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呢,马车是回来了,可是是一辆空的马车!冯蔓惜根本不在里头! 萧时月睡醒之后,才听说冯家人上门的事,还惊动了定北王。 她连忙去找了王妃,王妃便把萧时月睡着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时月。 萧时月惊讶了一瞬,突然想起来先前在外头看到的打架的人,说不定就是云国公主和冯蔓惜。 这二人性子相似,怪不得能打起来。 萧时月问:“阿娘是说,是蔓芙和她继母一起上门来求你的?” 王妃点了点头。 萧时月叹了一口气,“蔓芙的继母和那个妹妹,对她十分不好。她这次上门,肯定也是被逼无奈的。” 王妃道:“你莫想那么多了,蔓芙可没你养得这么娇。我倒觉得蔓芙如今的处境,不失为一件好事。年少时经历了磋磨,将性子磨砺得坚韧些。等将来嫁人后遇到了困境,也不会自暴自弃,陷入泥潭之中。” 她看向躺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女儿,感慨道:“你是幸运的,贺家人口简单,姑爷又疼你。瞧你都嫁了人有身孕了,还一点长进都没有。” 萧时月撅起嘴,不满地道:“难道这样不好吗?” 王妃宠溺地笑着,“好好好,你怎么样都是好的。只是姑爷心疼你,你也得心疼心疼姑爷。如今你有了身孕,不适合再伺候姑爷了。但姑爷一个大男人,身边不能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萧时月天真地道:“可是我会天天关心他的呀,他怎么就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王妃无奈,只好将话说得更直白些,“我是说,你如今这样,绝对不能让姑爷碰你了,省的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萧时月小脸一红,声音也小了不少,“阿娘放心,夫君有分寸的。” “你这傻孩子,我的意思是让你给姑爷准备个通房。” 萧时月面色一白,显然是不情愿的。 王妃见不得萧时月这副受伤的模样,只能放缓声音道:“你父王当初娶我的时候,也曾许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你瞧,你父王身边从来不是只有我一个。” 萧时月拉着王妃的手,“阿娘,你心里难过吗?” 王妃笑容苦涩,“刚开始确实是难受的,可只要想通了,也就不难受了。让男人自己从外面带人回来,还不如先选一个自己知根知底的人。” 萧时月玩着王妃的手,一时没有说话。 王妃也没想逼迫她,只是先提一提,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罢了。 于是王妃说起了别的话,转移萧时月的注意力。 那一厢,冯夫人赶回去,看到空的马车,急得晕了过去。 第149章 不是梦 傍晚冯老爷回来,才知道冯蔓惜失踪了的事。 可是定北王已经派人将云国所住的番馆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他们若是再去云国番馆那边闹,恐怕不合适。 于是冯老爷派人,在京城里寻找起来。 可不管他们怎么寻找,都是找不到的。 因为冯蔓惜被云国公主送进了珍亲王府里。 夏移年顾念着圣上的叮嘱,对云国公主敬而远之。 云国公主来过珍亲王府几趟,只要不是来闹事的,或者找夏移年的,夏移年也就随她去了。 反正王府里有暗卫,云国公主若是想闹起来,第一时间就会被制服住。。 是以云国公主很顺利地将冯蔓惜带进了珍亲王府里。 恰好这日夏移年还在宫里没有回来,云国公主便让人带着冯蔓惜进了夏移年的寝殿里。 因为云国公主没有动寝殿里的任何东西,只是在寝殿的床榻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守在暗处的人也就随她去了。 云国公主离开了,将冯蔓惜留在了寝殿的床榻上,面朝墙壁而躺着。 云国公主还给冯蔓惜服用了云国特制的药丸,冯蔓惜神志不清,嘴里断断续续地哼唧着。 过了半个时辰,夏移年从宫里回来了,立刻就知道了云国公主来过的事。 他走进寝殿之中,瞧着那女子玲珑的背影,应该是个美人。 夏移年冷笑一声。 云国公主见讨好不了他,便想出了送美人的点子,这点小算计真是不够看的。 但夏移年不是圣人,更不是什么好人。 他吹灭蜡烛,走了过去。 感受到有热源接近,冯蔓惜几乎是本能地贴了上去。 不知为何,她浑身也滚烫得很。 再闻到那热源散发出来的男子的气息,冯蔓惜的骨头都酥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不知过了多久,冯蔓惜睁开眼,理智回来了。 她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便喊道:“烟儿……水……我要沐浴。” 可半晌,都不听有何动静。 她蓦地坐了起来,只见不远处背对着她坐着一男子,男子只穿着寝衣,头发披散下来,似乎在看着什么。 她瞪大了眼,她的闺房里怎么会有男人? 她努力回忆着,只想起来在大街上马车里,和一个女人打了一架。 如今她的脸颊和脖子还在火辣辣的疼着呢。 她愣愣地往下看,却看到自己衣不蔽体,身上传来的不适感,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她方才和那男人……不是梦! 冯蔓惜又羞又怒。 她的清白,就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子给毁了? 她抓起摆放在床头的玉枕,狠狠地朝着那男子砸过去。 那男子好像背后也长了一双眼,身子一歪,那玉枕砸了个空,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冯蔓惜裹着被子,愤愤地质问:“你是谁!谁派你来害我的!” 夏移年都懒得回头去,只懒散地道:“丢出去。” 冯蔓惜不解他的意思,丢出去?把什么丢出去? 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朝着这个她而来。 她吓得连连后退,口中大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若是你们敢动我一根指头,我爹娘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啊!你们要对我做什么?放开我!我的衣服!” 两个黑衣人,连人带着被子一起扛出去了。 很快,寝殿里又恢复了寂静。 夏移年继续借着烛光,看着手中的密信。 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冯蔓惜被丢进了一间空的厢房里,因为怕她大喊大叫搅到了王爷的歇息,两个暗卫干脆将她打晕了。 他们看冯蔓惜的眼神,就和看一个死人一样。 毕竟都敢当面暗算王爷了,没有死在当场已经是好的了。 只可惜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活不到明天天亮了。 对于处置死人的事,两个暗卫都有了自己的一套经验了。 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喂了砒霜后,两个暗卫关上门就出去了。 等到鸡叫第一声的时候,他们再来处理。 夜里贺浔回来的时候,萧时月躺在贺浔膝盖上,将今日发生的事全部说与他听,包括了冯家冯蔓惜失踪的事。 萧时月道:“听闻冯家人将京城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是冯蔓惜,她一个姑娘家,能到哪里去呢?就算是被人拐了,听说她脸上受了伤,也不会有人牙子要她呀?” 贺浔摸着萧时月的头发,听着她喃喃自语,宽慰道:“冯家在京城扎根多年,有自己的人脉,肯定能找到人的。” 萧时月又困了,打了个哈欠,抱住了贺浔的胳膊,声音都迷糊起来。 “可冯家再厉害,有两个地方他们是万万不敢去找的。一个是皇宫,一个便是珍亲王府……” 眼皮重得快睁不开了,她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在贺浔怀里沉沉睡去。 贺浔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萧时月的发,柔软如绸缎般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 他面目沉沉,似是在思索。 坐了好一会,他先将睡熟了的萧时月安置好,才到外头进了林寒。 他吩咐了林寒几句,林寒便带着人趁着夜色离开了。 怕进进出出扰了萧时月的清梦,他便立在院子里等着林寒归来。 他的身姿在冰天雪地中显得愈发笔挺如松,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的影子魁梧,也透着生人勿近的气魄来。 林寒一来一回,花费了快半个时辰。 “将军,属下进了那边的王府,果然查出了些。是云国公主傍晚的时候将冯小姐送进王府里去,属下找到冯小姐的时候,冯小姐已经没了生息了。” 贺浔淡淡地嗯了一声,见过了生死,冯蔓惜的死在他心头上引不起任何的涟漪。 他稍加思索,便对林寒吩咐了几句,林寒再次带着人,借着夜色离开了。 贺浔转身进了屋子里,先去炭盆边将自己身上烤的暖暖的,才去了床榻那边。 翌日,天才微微亮的时候,王府的暗卫准备去处置冯蔓惜时,一开门,却发现那人没了踪影。 二人面面相觑。 一个死人,能去哪里? 第150章 闹起来 两个暗卫将王府上上下下都翻了一遍,都没有发现那死人的身影。 二人这才察觉到大事不妙。 他们昨晚已经检查过,那女子死得透透的。 死人是不会自己走路的,那就是有人在暗中操纵!是谁敢在夏移年头上动土? 二人不敢耽搁,立刻去寻了夏移年。 只可惜夏移年一早就入宫去了,二人又派了个人去宫里传消息。 只盼着在夏移年回来做主之前,不要发生意外才好。 * 冯家的下人找了一夜,一夜未阖眼,京城里花楼窑子赌场都去了,都不曾发现冯蔓惜的踪迹。 而这京城,有两个地方他们是不敢找的。 皇宫和珍亲王府。 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冯家的下人悄悄的到了王府门口,准备碰一碰运气。 他们不敢光明正大的寻找,生怕被王府的人察觉,从而惹恼了那一位喜怒无常、圣宠正盛的王爷。 冯家的下人绕着王府走了一圈,无可奈何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一个眼尖的,突然发现王府的角门门槛处,躺着一人。 远远的看去,倒像是个女人。 几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那女人是背对着他们躺在地上的,看不清容貌。 一个大胆的,想将女子翻过来。 “别动!万一是王府里的人,惹恼了王爷被赶出来的,我们若是动了她,惹恼了王爷该怎么办?” 那大胆的下人道:“你瞧,街上都没一个人,谁会看到?我就瞧瞧她长什么模样。” 那大胆的便去看女子的容貌。 方才出言劝说的下人也不说话了,只是嘀咕道:“别忘了我们的正事!我们是出来找小姐的,唉,也不知道小姐到底去哪里了……小姐!!!” 众人盯着那被翻转过来的女子,目瞪口呆。 这女子,不就是他们要寻找的小姐,冯蔓惜吗? 冯蔓惜怎么出现在珍亲王的王府门口,而且看样子是从王府里头被丢出来的一样。 不知谁见她面色不对劲,去探了探她的鼻息,立刻被吓得两股战战。 “小姐……小姐……死了!” * 冯家上下一夜未睡,连冯蔓芙都没有歇息。 冯家上下被冯蔓惜失踪的事弄得人心惶惶的,她根本没心情睡觉。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洗了把脸就往正厅去了。 冯老爷和冯夫人都在正厅里等着消息。 看到冯蔓芙进来,冯夫人眸光一暗,心中忍不住恶毒地想着,为什么失踪的人不是冯蔓芙! 她的目光太过怨毒,冯蔓芙低着头,只当没看到,给父母行礼。 冯老爷疲惫地道:“去边上坐吧。” 冯蔓芙便坐下了,众人一起等消息。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又慌乱的脚步声,一个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满脸泪痕,“老爷,夫人,你们快去瞧瞧吧,小姐找到了,只是……你们要节哀的!” 这话说完,冯夫人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不敢置信地问:“你什么意思?惜儿怎么了?” 那丫鬟哭了起来,“小姐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去了。夫人,您要节哀啊!” 冯夫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屋子里又乱成一团。 冯蔓惜死了,且死在珍亲王府门口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夏移年从宫里回来,便听说了这回事,同时也知道了,原来昨儿个云国公主孝敬他的美人,竟然就是冯蔓惜! 对此他心中没什么波澜,只对那两个办事不力的暗卫动了气。 两个暗卫知道他的手段,跪在地上苦苦求情。 “王爷,王府里肯定出了内贼!昨儿个我们明明将人弄死了,锁在屋子里的。死人是不会走路的!” “求王爷网开一面,让我们去查清楚到底谁是内贼!” 夏移年冷笑,“我还指望你们查?哼,拖出去喂狗!” 立刻有人上来,将这两个犯了错的暗卫拖出去了。 夏移年目光狠毒,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若是被他查出究竟是谁要和他作对,他一定会叫那人好好领略领略他的手段! * 冯蔓惜的事很快传出去了,不知为何,王才人的事再次传了起来。 这一件两件事,矛头直指珍亲王府。 有人说,亲眼看到王才人在死之前,被一辆马车送进了珍亲王府。 总之流言越传越凶,且越来越离谱。 而且越离谱的事,百姓越爱听,反而传的更汹涌了。 萧时月听着春雪绘声绘色地说着,连手里的汤羹都忘了吃了,就这么捧在手上。 还是墨玉怕她累了,将汤盅端走了。 春雪眉飞色舞地道:“……外头都在说,最近京里失踪的妙龄少女,说不定都是进了珍亲王府呢!这冯蔓惜失踪,也是王爷见色起意,将人带进了王府里。” 萧时月垂下眼睑,遮盖住了眼眸里复杂的情绪。 外头传的流言虽然离谱,但若是放在夏移年身上,反而就不夸张了。 夏移年确实做得出来。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冷不丁地问:“所以王才人的死,也是和那位王爷有关?” 春雪怔住了,她知道,王才人的事一直是萧时月的心结。 当初王才人的死,让萧时月伤心难受了好一阵。 春雪不由地看向墨玉,见墨玉点头,她才道:“外头的人是这么说的,说有人见过王才人被一辆马车,送进了那边的王府里。后来,就出了王才人病逝的消息。因为王才人是死在那边王府,所以她的尸身才没有在宫里,反而出现在了王家门口。” 萧时月的心情很复杂。 若是那一天在皇宫里,她没有向王才人求救,王才人是不是不用死了? 王才人都是被她连累的。 她神情恹恹的,也没什么精神了。 墨玉和春雪见状,一起安慰她。 皇宫里,秋望雨也是神情恹恹的。 如今她是圣上正宠爱着的秋贵妃,加之她江南秋家嫡女的身份,圣上几乎夜夜都留宿在她的宫中。 别人羡慕她,巴结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是多么的煎熬。 外头的流言,或多或少地传进了宫里。 因着秋望雨是宠妃,这些消息很容易就探听到了。 第151章 恶意 秋望雨听完,痛苦地拧起眉头。 在入宫前,她在王府里待过几日,对于夏移年的作风和手段颇有了解。 若说冯蔓惜是死于夏移年之手,那肯定是真的! 夏移年嗜杀成性,目中无人,杀人就如同家常便饭一样。 秋望雨相信,若是她不听话,夏移年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和她的夫君。 可经历过那么多事,她也明白了夏移年深得帝心,夏移年的地位不是那么容易能撼动的。 若是她想趁着这个时候,将夏移年的所作所为说出去,简直是自取灭亡。 不仅会害了她自己和夫君,还会连累到秋家。 因此,她只能将那些事都憋在心里,继续做她外表光鲜的秋贵妃。 外头的流言汹涌,虽然影响不到夏移年的地位,可却影响到了他的心情。 他使了点手段想要镇压,可根本压不住。 他这才明白过来,定是有心之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目的就是他! 他暴怒,他一定要查出那个三番两次和他作对的人,将其碎尸万段! 冯家,因为冯蔓惜的死,上上下下都处于压抑之中。 给冯蔓惜办完后事,冯夫人就晕倒了。 冯蔓芙很知趣,在冯夫人床边当了几天孝顺女人,亲自给冯夫人侍疾。 最后是冯夫人看不下去,将冯蔓芙赶走的。 冯蔓芙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也安安静静的,不在这个时候闹出任何风波来。 她已经知晓萧时月身怀有孕的事,真心地为萧时月感到高兴。 趁着闭门不出的机会,她拿起针线,要缝制一件小孩子的衣裳。 等萧时月生下孩儿,就该入秋入冬了。 那个时候小棉袄定是不能少的。 她特意翻找出一匹自己都舍不得用的极其柔软的缎子,缝制起小棉袄来。 她正专心地做着针线活的时候,蕊黄进来了。 “小姐,您还有心情做这个!” 冯蔓芙手上的动作不停,淡淡地道:“有没有心情,和我做针线活有什么关系?” 实际上,因为冯夫人和冯老爷偏宠的缘故,她对冯蔓惜的感情并不深。 冯蔓惜死了,她也就感慨了一声世事无常,并没有多少伤心。 蕊黄急忙上来,将冯蔓芙手上的针线拿到一边,“小姐,奴婢听说,夫人给您相看好婚事了!” 冯蔓芙吃了一惊,“妹妹的后事才办完,母亲还生着病,我的婚事怎么就定下来了?是不是你听错了?” “奴婢没有听错!夫人院子里的人都知晓了,就瞒着咱们这里呢!今日若不是我有事过去夫人的院子,无意间听到丫鬟在嚼舌根,奴婢也会被瞒在鼓里。奴婢听闻,夫人给您挑的夫婿,年过四十!他的儿子,都和您一般大了!” 冯蔓芙惊得站了起来,“不可能,她给我说了这么一门婚事,过得了父亲那一关吗?” 蕊黄叹道:“小姐,老爷因为打击,也不管家里的事了。小姐,您要早些为自己打算啊!” 冯蔓芙面色沉沉,抿了抿唇,拿上披风就朝着冯夫人那边去。 冯夫人正坐躺在床上,由着丫鬟给她喂了汤药。 这药苦涩,可比不上她的心苦。 她手里握着一件冯蔓惜穿过的衣裳,鼻子一酸,眼泪又泛了起来。 “夫人,芙小姐过来了。” 冯夫人忍住泪意,淡淡地道:“让她进来吧。” 冯蔓芙进来,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才问道:“母亲,我听说了一些丫鬟在嚼舌根乱传话,说什么母亲要把我嫁给一个四十岁的鳏夫!真是岂有此理。” 冯夫人慢腾腾地道:“也不算乱传话,对方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是你父亲的上峰。你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且对你父亲有助力,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冯蔓芙咬牙切齿,原来都是真的! 她低声质问:“母亲,这么好的婚事!怎么会落到我的头上?您推心置腹地想一想,若我是你的亲女儿,你会给我说这么一门亲事吗?” 这句话,刺痛了冯夫人的心。 冯夫人抓紧手边冯蔓惜的衣裳,目含愤怒和恨意地瞪着冯蔓芙,“我的亲女儿死了!你满意了吧!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啊!你既愚蠢又多余,死的人应该是你才是!我的惜儿,定是为你挡了灾祸!” “我见不得你用着我惜儿的阳寿,过得安逸!你更应该去死!你知道那人的妻子是怎么死的吗?是被他活生生打死的。你这样的贱人,被人打死,也是你自作自受的!” 发泄完内心恶毒的想法,冯夫人又摆出一副温柔慈爱继母的姿态,“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爹都觉得这门婚事挺好的,对方也急着娶妻,你的婚事,就定在一月后。” 一个月的时间,根本来不及行六礼,更别说筹备嫁妆和婚宴的事。 冯蔓芙眉头紧锁,深切地感受到了冯夫人的恶意。 冯夫人为她选了这么个亲事,纯粹是为了作践她! 冯夫人根本不敢去找夏移年问个清楚,便将冯蔓惜的死,全部都算在了冯蔓芙的头上。 冯蔓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些,“母亲,我知道因为惜儿的死,你很难过。可我也是冯家的女儿,要喊你一声母亲的。你放心,将来我也会孝敬你的,绝对不会丢下你的不管的。这门亲事,我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冯夫人那双哭得红红的眼睛看向冯蔓芙,蓦地露出了一个无比阴森的笑意,“那你就去死啊!” 冯蔓芙只觉得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冻得她的血液都是冷冰冰的。 瞧着冯夫人看着自己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滔天恨意,她就知道,冯夫人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多说无益。 她从冯夫人这里离开了,她内心悲愤无比,头一个想到的是萧时月。 她便让人准备好马车去定北王府。 只是在马车上,她想到了萧时月还有身孕,不能为了她的事影响了心情。 她一咬牙,把心一横,吩咐车夫调转车头,她要去找秋应浦。 眼下,也顾不得害羞了。 第152章 秋少爷帮我 坐在马车上,冯蔓芙心中忐忑直打鼓。 她十分明白,这一次她去求秋应浦,说不定会被对方当成是放浪形骸、毫无羞耻心的人。 可她没有办法了,只能拼命试一试。 很快,便到了秋应浦在京城置办的宅子里。 虽说秋家财力雄厚,但这一处宅子不显山不显水,任谁也想不到宅子里住着的是秋家当家人的嫡子。 冯蔓芙和门房的说了自己是身份,便在门外等待着。 秋应浦听到冯小姐的名号,一下子便想起了每一次和萧时月见面,都会陪伴在萧时月左右的那位冯小姐。 若是冯小姐来了,莫非萧时月也过来了? 秋应浦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心中带着惊喜和期盼,亲自出门去迎接。 但当看到门外,只有冯蔓芙一人时,他忍不住失望了一瞬。 他收拾好心绪,客气地道:“冯姑娘怎么过来了?” 冯蔓芙在马车上哭过一场,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小心翼翼地说:“我能进去吗?” 秋应浦怔了一下,但还是让冯蔓芙进去了。 进到屋子里,待丫鬟端来茶水退出去后,冯蔓芙才撑不住,再也装不出镇定来了。 她哽咽着说:“求秋少爷救救我!” 秋应浦被她吓了一跳,但念在对方是萧时月的好友的份上,少不得拿出耐心来。 “冯姑娘,你慢慢说,出了什么事了?”他又被冯蔓芙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冯姑娘,你别哭,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冯蔓芙哽咽着,将冯夫人要逼着她嫁人的事说了出来。 “……我继母要我嫁的人,年纪都能当我爹了。他上一任夫人,是被他活生生打死的。若是我嫁过去了,只怕也活不了几天的……呜呜呜……秋少爷,你一定要帮帮我。” 冯蔓芙心碎得哭成了个泪人。 秋应浦外表看着如文雅的君子一样,可到底是出自江南商户,一颗心冷硬得很。 若是到处施舍他的怜悯心,他又怎么当好一个商人? 可看着面前哭得伤心的女子,秋应浦也不知怎的,有些心软了。 或许是因为这女子,是萧时月的好友的缘故吧。 秋应浦问道:“冯姑娘,我怎么能帮到你?” 冯蔓芙抿了抿唇,把心一横,道:“秋少爷,求你去和我父亲说要求娶我……” 秋应浦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和煮熟的虾子似的,“这这这恐怕不大好吧,婚姻到底是一辈子的大事……” 冯蔓芙央求道:“可是若不如此,我就要嫁给那个老男人!秋少爷放心,这只是权宜之策罢了,你和我先成亲,等后面过了段时日,你就把我休了吧。我一个被休弃的妇人,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对秋少爷这样个男子来说,不愁再找到更好的夫人。” 秋应浦沉默了半晌,道:“可这样,对冯姑娘太不公平了。” 冯蔓芙松了一口气,看来秋应浦是愿意帮她的。 她忙道:“秋少爷,我都是自愿的!你不必对我有愧疚,反而是我,要感激你将我从水深火热之中救出来!” 秋应浦皱着眉,思索了许久,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因为对方是萧时月好友的缘故,他便变得格外心软一些。 最终,秋应浦慢慢地点了点头。 冯蔓芙见他点头,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激动,同时又有一点愧疚。 今日,可以说是她利用了自己如今的困境,逼着秋应浦帮了她一把。 就算只能和秋应浦做几个月的夫妻,她也心满意足了! 秋应浦言出必行,第二日就去了冯家。 他江南秋家的嫡出少爷的身份,很是吸引人。 若是能和秋家结亲,那将来就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冯老爷自然是应下了,好生地招待了秋应浦一番再送他出去后,冯老爷就去和冯夫人说了。 冯夫人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头,她好不容易给冯蔓芙挑选的“好婚事”,怎么能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搅和了? 冯蔓芙过得不好凄惨,才能发泄她内心的戾气。 她的宝贝女儿死了,还死得十分凄惨、不明不白,她甚至连为女儿报仇都做不到。 他们冯家的身份地位,要去和珍亲王硬碰硬,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能报仇,冯蔓惜说不定死了都不会瞑目的。 冯夫人的心和针扎的一样,她更加见不得冯蔓芙好了。 她便道:“老爷,那秋家不过是个商户罢了,将咱们家的嫡女嫁过去,岂不是自降身份?依我瞧,我先前为蔓芙选的那门婚事就很好,蔓芙嫁过去,对你的前程都是有帮助的。” 冯老爷嗔道:“你懂什么?秋家不是一般的商户,那可是富可敌国的秋家啊!罢了罢了,妇人目光短浅,我不和你说了,总之都听我的。” 冯老爷出去了。 冯夫人气得狠狠地砸了手上的茶碗。 冯蔓芙和秋应浦的婚事定下以后,冯蔓芙亲自往定北王府跑了一趟。 毕竟她是因为萧时月才认识秋应浦的,萧时月可以说是二人的媒人。 她到王府的时候,萧时月才睡醒起来。 她嗔道:“你什么时候也变成了个小懒猪了?” 萧时月羞赧地笑笑,“我也不知道,有身孕之后就总是爱犯困了。” 冯蔓芙搀着萧时月起来,“还是得多走走才好。” 萧时月嗯了一声,随着冯蔓芙在屋子里走了一会,人也精神了不少。 二人面对面在榻上坐下。 丫鬟端了茶水点心过来。 萧时月见冯蔓芙欲言又止的,便问道:“你有什么心事吗?是不是你继母又刁难你了?” 冯蔓芙面上露出点点红晕,“不是,我是想和你说,我的婚事定下来了。” 萧时月惊讶,可见冯蔓芙面上没有一点为难,反而带着少女的娇羞,便知这门婚事冯蔓芙自个儿也是愿意的。 萧时月松了一口气,便问道:“哦?是哪家的少爷?” 冯蔓芙害羞地低下头来,“你认识的。” 萧时月笑道:“我认识的人家可多了,你快说快说。” 第153章 赐婚 冯蔓芙害羞了好一会,才说出了那人的身份,“是秋三少爷。” 萧时月正喝着水,闻言差一点被水呛到了。 冯蔓芙和秋应浦,她委实没有想到,这二人会凑到一块去。 但这也是二人的姻缘。 这二人都是极好的人,若是能成为一对,肯定能成就一段佳话的。 萧时月真心为二人赶到高兴。 她握住冯蔓芙的手,笑道:“真好,秋三少爷是个有担当的人,你嫁给他之后,等着享福就是了。” 冯蔓芙笑容发苦,她是不能和萧时月说实话的,不能告诉萧时月等她和秋应浦只是做戏,成亲后还是要分开的。 她垂下眼眸,不让萧时月看到她的苦涩。 萧时月十分为二人高兴,喋喋不休地问了起来,“如今你们二人到哪一步了?交换庚帖了吗?大婚之日定在什么时候?……” 她问了许久,冯蔓芙也耐心地回答着。 冯蔓芙一直在王府待到傍晚时分才回去。 墨玉来收拾东西的时候,也笑着说:“奴婢真为冯姑娘高兴,冯姑娘可算是熬出头来了。” 萧时月挑眉,揶揄地问:“她是熬出头了,那你呢?什么时候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墨玉的脸爆红,佯装恼羞成怒,“夫人又拿奴婢打趣了,在夫人诞下小主子前,奴婢是不会离开夫人的。” 萧时月笑问道:“那等我生下孩儿后,就能听到你的好消息了?” 墨玉羞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利索地收拾好空茶碗之后便匆匆地跑出去了,让萧时月和春雪一起笑了。 墨玉跑到外头去,缓了好一阵,脸上的红晕才消下去。 “墨玉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林寒的声音,墨玉浑身一震,那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红晕,又有爬上来的趋势。 她没有回头,林寒自个儿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墨玉姑娘,你瞧,”林寒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玉兰簪子,“这是我出门的时候,在路边的商贩那里瞧见的,很是别致,你戴着玩吧。” 墨玉忙推辞,“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你还是留着,给你未来的夫人吧。” 林寒垂下头,小声地说:“我觉得你戴着肯定很好看,你就收下吧。” 墨玉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了话,正羞得满面通红。 见林寒执意要将簪子送给自己,她心里滚烫滚烫的。 林寒将簪子强行塞进墨玉的怀里,“你收下了啊,可不许再说不要了。” 大概是怕墨玉还要反悔,林寒转身就跑。 墨玉双手握着簪子,唇边露出一笑。 京城里,关于珍亲王的传言一直不曾停歇,反而越演越烈,每一天都有新的关于珍亲王的八卦,京城里的瓜子都快供不应求了。 萧时月也常常听下人来和她说外头的事,说的最多的便是关于夏移年的传闻。 墨玉和春雪听得都要倒吸一口冷气。 传闻里,夏移年嗜杀成性,死在他手上的女子,说不定都有近百人了。 墨玉劝道:“夫人,您还怀着身孕,让肚子里的孩儿听到这些恐怕不大好吧。” 萧时月神情淡淡,“无妨,也算是告诉孩儿,人心险恶,必须得多留一个心眼。” 在外头流言凶猛的时候,圣上下了一道圣旨,要将云国公主赐婚给夏移年。 这一道圣旨,可谓是惊起了滔天巨浪。 夏移年接到圣旨之后,立刻入宫去见了圣上。 “皇兄,我不愿娶那个女人!” 圣上面无表情地道:“你不娶她,那你想娶谁?” 夏移年咬着牙道:“总之我不会娶她的。” 圣上一拍桌子,怒道:“好啊,你连朕的话都不听了?朕也是为了你好,外头关于你的传闻,朕都有所耳闻。你先娶妻生子,等过个几年,那些传闻也就淡了。” 夏移年还是不愿,且不说他心里已经有了人,就说那云国公主的德性,根本配不上他。 他固执地道:“皇兄,总之我不愿意娶她。” 圣上恼怒了,“你放眼整个京城,还有哪个女子敢嫁给你?你不要再胡闹了。” 夏移年索性豁出去了,道:“皇兄,你也知道我为何会身败名裂的。这些年来我为了皇兄,从来不曾有一句怨言。皇兄要我往左,我就不敢往右。外头的那些传闻,大多数都是我替皇兄……” “住嘴!”圣上呵斥道,“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难道心里没有一点数吗?赐婚的事,圣旨已下,没有你出尔反尔的余地!你回去,等着迎亲吧!” 夏移年被圣上赶回去了。 另一边,云国公主心里也是万分不情愿。 当初,她确实看上了夏移年,可后面知道夏移年的手段后,她就对夏移年敬而远之的。 不曾想,宫里竟然给她和夏移年赐婚了,真是叫她措手不及。 她收拾了下,就准备入宫去,请圣上收回圣旨。 还没出门,就被一道从云国来的使臣拦住了。 “公主要去哪里?” “我要入宫去,我才不要嫁给珍亲王!你难道没有听到,外头人都是怎么传的?” “属下当然听说了,只是请公主先忍一忍。如今赐婚的圣旨下来,用不了多久王子就会被放出来了。等王子出来,往云国去的时候,你再毁约也来得及。” 听到这,云国公主果然停了下来,她终于想起来此行的目的了,那就是救出云国王子。 纠结了好一会,她才道:“那好吧,我且再忍一忍。等到哥哥被放出来之后,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毁了这门婚事的。” “那是自然,咱们的公主,当然要嫁给咱们云国第一勇士!” 这使臣三言两语将云国公主哄回去了。 外头因为赐婚的圣旨,流言闹得更凶了。 萧时月只顾每日在王府里安心养胎,等到夜里贺浔回来,便在贺浔怀里夫妻二人说着贴心的话。 贺浔从一开始的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在萧时月的渲染下,话也变得多了不少,但也仅限于在萧时月面前。 天气回暖,各家各户都准备起了赏花宴。 第154章 睡不着 皇宫里自然也会准备赏花宴。 只是皇后因为外头的流言,以及圣上还要对珍亲王的包庇和纵容态度,被弄得一点心情都没有。 于是今年开春的赏花宴,她便交给了秋贵妃去办。 如今后宫里,圣上最宠爱的就是秋贵妃了。 皇后也乐于给秋贵妃面子。 每年的赏花宴,都是有旧例在的,秋望雨根本不用操心,只要坐在一旁摆摆样子便成。 她亲手写了一张帖子,让人送去定北王府给萧时月,让萧时月务必进宫去。 萧时月原本已经推了好几家的请帖,实在是太多了,若是都去,都快被累死了。 皇宫里的赏花宴,她的本来打算也是不去的。 如今是夏移年戾气最重的时候,她还是不要去冒险了。 只是在收到秋望雨给她的帖子后,她又迟疑了。 帖子里还夹带了一张纸条,上头写着“请务必入宫,有要事相谈”。 因着秋应浦的面子,萧时月便决定入宫去一遭。 王妃叹了口气,“我这身子,好好坏坏的。前几日不过是去园子里赏花,无意间吹了风,就又病下了,真是没用。” 萧时月抱住王妃的胳膊,“阿娘,你别这么说。到底是陈年旧疾了,哪里能好得那么快?你且安心养着身子,外头的事,都有父王和阿弟呢。” 王妃嗯了一声,突然又道:“你一定要入宫去吗?你一个人去,我真是不放心。” “没事的,蔓芙也入宫去的,那时候我们两人也有个伴。” “嗯,你且记得,千万不要一个人离席。”王妃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不少,萧时月一一记下了。 王妃看向萧时月微微隆起的小腹,忍不住问:“这几日,姑爷还和你睡一张床?” 萧时月红着脸道:“阿娘问这些做什么?怪臊人的。” 王妃嗔道:“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 她斟酌着,继续说:“姑爷瞧着孔武有力,而且正当青壮年,那方面估计需求不小吧。可是如今你都要显怀了,那方面的事不能再放纵了。若是伤到了孩子,那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萧时月听王妃说的越来越露骨,忍不住背过身去。 王妃又掰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过来,语重心长地道:“我是你亲娘,我不会害你的。你和我实话实说。” 萧时月只好哄着脸,极小声地说:“我们只是睡在一张床上,夫君没有……” 王妃松了一口气,“可接下来还要好久呢,你确定姑爷能忍得住?” 萧时月:“阿娘,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王妃趁机道:“所以啊,你得挑个知根知底好拿捏的,去伺候姑爷。” 萧时月怔怔地看向王妃,神情落寞,双手无意识地揪扯着自己的衣角,“阿娘,一定要如此吗?” 王妃狠下心道:“自然,你安排的,总比姑爷自个儿看上的强。你这个时候,可别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了。” 萧时月耷拉着脑袋,恹恹地说:“我知道了,阿娘挑人吧。” “你身边没有可靠的?” 萧时月苦笑,“阿娘,还是不要从我身边挑人了。否则,我更接受不了。” 王妃看着萧时月如今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再多说了。 夜里,贺浔回来了。 脱掉外衣,在炭盆前烤了一会,他才往屋子里去。 虽说如今天气没有那般冷了,可他还是得谨慎着。 进了内室里,只见床榻上的被褥都不曾铺开,不见萧时月的身影。 他的眉心几不可见地一蹙,转身出去了。 墨玉正好听到动静过来了。 贺浔便问:“人呢?” 墨玉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贺浔,也不敢让贺浔看到她的表情。 她拘谨地道:“在东厢房里。” 贺浔朝着东厢房看去,果然见东厢房点着灯,他问:“怎么去了那边?” 墨玉退到一边,没有说话。 贺浔也没打算等着墨玉回答,提步就往东厢房那边去。 亲眼见着贺浔推开东厢房的门,走了进去,墨玉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就赶紧往王妃的院子里去了。 今夜,萧时月歇在王妃的院子里。 怕过了病气,王妃不肯让萧时月和自己一起睡,将她安置在了碧纱橱里。 墨玉悄悄地过去,掀开帐子,只见萧时月瞪着双眸,毫无一点睡意。 见到墨玉过来,她忙问:“那边怎么样了?” 墨玉点了点头。 萧时月说不清听到这个回答,自己内心是怎么样的情绪。 总之,她是高兴不起来。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声音嘶哑:“我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墨玉见她心情不好,便道:“夫人,奴婢今晚值夜,你有什么事就唤我一声。” 萧时月闷闷地嗯了一声,情绪不佳。 墨玉便留下来守夜。 * 另一边,贺浔推开东厢房的门走了进去,一闻到那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薄唇紧抿,眸中透出不悦来。 这不是妻子的气味。 听到开门声,一女子盈盈地从内室里出来了。 只见女子身上只裹着一层粉色的轻纱,露出里头银红色的肚兜,肚兜上,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 女子一头长发披散在脑后,面上细细地涂抹了一层胭脂水粉,也是一个小美人。 但是在见识过萧时月这样的绝世美人之后,贺浔已经对这般面容出色的女子有了抵抗力。 贺浔一言不发。 那女子怯怯地走到贺浔面前,跪下,微微仰起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的声音更是悦耳,“将军,是夫人派妾身来伺候您的。还请将军怜惜。” 说罢,她的面上透出淡淡的粉色来,在微暖的烛光下,显得愈发可人。 * 翌日,太阳还未出来,天才蒙蒙亮的时候,萧时月就醒来了,她实在是睡不着。 一夜不怎么睡,头也昏昏沉沉的,可是怎么都睡不着。 墨玉听到动静,忙问:“夫人,时辰还早,再睡一会吧。” 萧时月摇头,“不想睡了,我想回去。” 墨玉忙起来,给萧时月穿衣。 头发是来不及梳了,简单地盘了个发髻,萧时月便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第155章 我难受 院子里静悄悄的,估摸着时辰,贺浔应该还未起身。 萧时月快步走进正房里,只感觉里头没有一丝生气,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没有人睡过。 昨夜贺浔没有歇在这里,那就是歇在东厢房那边了。 萧时月神情恹恹的,心里五味陈杂。 她觉得阿娘的话说得很对,夫君身边不能少了伺候的人。 可真的做了,她心里实在是难受,眼睛里仿佛都有了泪珠了。 墨玉和春雪对视一眼,二人见萧时月站在床边一动不动,二人急忙去将床褥铺开了。 墨玉劝道:“夫人,您昨晚没歇息好,再睡一会吧。” 萧时月闷闷地嗯了一声,躺了下去。 墨玉和春雪伺候她歇下后,便一起出去了。 走到外头,墨玉小声地问:“昨夜将军一直歇在东厢房,没有出来?现在还在里头?” 春雪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敢进去看,应该是还在那边。” 墨玉叹了口气,和春雪就在外头守着。 萧时月抱着被子,难以入眠。 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任由眼泪掉了下来。 她委屈不已。 原来夫君对她说着情话,转头又能去揽别的女子入怀。 不知夫君待那人,是不是和待她一样好。 她不想去想,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哭什么?” 突然传来的低沉男声,让萧时月吓了一跳,连忙看去。 待看到站在床边的男子,她怔了一下,忙胡乱擦了眼泪,小声地说:“我没哭。” 贺浔站在床边,淡淡地道:“枕头上湿了。” 萧时月羞赧地扭过头去,“是茶水不小心洒在上头了。” 说完,身后的人一直不再开口。 萧时月忍不住问:“夫君过来做什么?”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吃醋的情绪。 贺浔挑眉问:“我应该在哪里?” 萧时月皱起了眉,委屈地道:“自然是在东厢房那边。” 贺浔目光幽深,“嗯,我等一下就过去陪她用早膳。” 萧时月眨了眨羽睫,再也控制不住委屈,泪珠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贺浔叹了口气,到底是心疼了。 他坐下,将人抱在自己的怀里。 萧时月却不停地挣扎,“你抱我做什么?你要去那边,就早些去,别再招惹我了。” 贺浔加重语气,“别动。” 萧时月果真不再挣扎了,极其委屈地皱了皱鼻子。 她的夫君,如今有了旁的女人,还要凶她了。 她靠在贺浔的肩膀上,眼睛愈发地红了。 贺浔本想让小妻子好好地记住这一次教训,可事到临头,反而是自己不舍得了。 看着小妻子面上的泪,他的心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他苦笑,这世间能叫他如此棘手的,恐怕只有怀里这人了。 他算是被萧时月拿捏住了。 他的大掌轻轻地拍着萧时月的背,以示安抚,“心里难受吗?” 萧时月抿着唇没吭声。 他拉过那小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我难受。” 萧时月蓦地抬眸,不解:“你为何难受?” 贺浔慢腾腾地道:“我的妻子,将我推去给别的女人。” 萧时月撅起嘴,忍不住腹诽,他虽然难受,可不是还在那里待了一宿? 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部都做了一遍吧。 看出了小妻子的所想,贺浔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意味:“昨夜我睡在书房。” 萧时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意思是,昨夜根本没有发生什么?那自己是白吃了一晚上的醋? 贺浔再次问道:“心里难受吗?” 这一次,萧时月实诚地嗯了一声。 “还想有下次吗?” 萧时月拼命摇头:“不要了。” 给夫君安排妾室的事,她实在是做不来,也不想再做了。 吃力不讨好不说,还是自寻烦恼。 贺浔喟叹一声,将人搂在怀里。 按照他的身份和地位,在杨城的时候,上赶着给他送女人的,或者对他用美人计的,数不胜数。 若他真当是一个喜新厌旧、三心二意的男子,身边早就美女如云了。 可这些年来,他一直洁身自好。 当初娶萧时月,也并非出自他的本意。 好在他和萧时月是上天注定的姻缘。 萧时月在贺浔怀里心满意足地躺了一会,突然问:“对了,那个姑娘现在如何了?” 她总觉得对不住人家。 是她和阿娘将人寻来的,如今贺浔不愿意,那姑娘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贺浔淡淡地道:“给了银子,昨夜便打发了。” 萧时月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盯着贺浔。 贺浔捏了捏眉心,抱着人躺了下去,露出些疲惫来,“陪我睡一会。” 萧时月乖巧得不再说话,她也确实困了,没一会便睡着了。 她睡着之后,贺浔睁开了双眸,将人好生地安置好,他便出去了。 过了几日,便是宫里的宴会了。 因着萧时月有孕在身,出门前,王妃不得不多叮嘱了几句。 到了皇宫里,萧时月和冯蔓芙汇合之后,便一直待在秋贵妃左右。 就算是更衣,二人也结伴而行,绝对不落单,给人有机可乘。 秋望雨早就听说,自己的弟弟要娶妻了,娶的还是这位冯姑娘。 她便对冯蔓芙格外亲切。 冯蔓芙也因着秋望雨是秋应浦姐姐的关系,格外恭顺。 二人你一句我一言,聊得格外融洽。 萧时月坐在一旁听着。 突然,一个宫女走了过来,走到秋望雨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就算离得近,萧时月和冯蔓芙都没听清楚那宫女说了什么。 但是秋望雨却面色一变,“你和他说我不过去!” 宫女听到这回答,仍旧含着笑,又凑过去说了几句。 秋望雨虽恼怒,但还是忍了下来,她对萧时月和冯蔓芙道:“那边出了点事,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随着那宫女离开了。 宫女领着她一直走到后边的偏殿里头。 偏殿里,一衣着华贵的男子,正悠闲地坐着喝着茶。 秋望雨眸色一暗,低着头走了进去。 夏移年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怎么,成了贵妃架子也大了?” 第156章 夫君 秋望雨低着头,站在那里没有接话。 夏移年喝了一口酒,笑道:“你别以为成了贵妃,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你也别以为,你的翅膀硬了,就可以飞了。若是你真有如此的想法,我便将你的翅膀折了!” 秋望雨打了个寒战,她知道,夏移年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且此人心狠手辣,他做出的事向来没有底线。 秋望雨想着自己的夫君和自己的家人,只能继续忍下去。 她低声问:“王爷找我过来,所为何事?” 夏移年道:“不为什么,你将萧时月带过来,我有话和她说。” 秋望雨一怔,萧时月那般温柔娇弱的姑娘,到了夏移年的手里,说不定会被折磨得成了疯子。 且萧时月帮过她,她不能恩将仇报。 如今的她,反正都是陷在泥潭里了,绝对不能将其他无辜的人拉扯进来。 她走到夏移年身边,挨着夏移年坐下了,语气温温柔柔,“王爷好狠的心,许久不见,也没有话要和我说,却想着别的女人。” 说着,她亲手给夏移年倒酒。 夏移年神色淡淡,不吃她这一套,只用颐指气使的语气命令道:“你将她带过来。” 秋望雨道:“我不去。” 夏移年一把掐住秋望雨的下巴,秋望雨疼得一个激灵。 夏移年目光阴鸷,一字一顿地问:“你去还是不去。” 秋望雨忍着痛,道:“我不去!” 夏移年将人狠狠地甩开,“好啊,胆子大了?忘了我的手段了吧!” * 那一厢,萧时月和冯蔓芙见秋望雨迟迟没有回来,到底不放心,派了宫女去寻一寻。 宫女回来说,秋望雨身子不舒服,先回去歇息了,不会再过来了。 萧时月和冯蔓芙面面相觑。 冯蔓芙担忧地道:“怎么会呢?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会身子不好呢?不行,我得去瞧瞧。” 萧时月便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冯蔓芙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你别去,若是真的病了,别将病气过给你了。你就在这里坐好,我去去就回。” 萧时月想了想,便坐下了,“那你当心些。” “嗯。”冯蔓芙便离开了。 萧时月独自坐着,时不时有人来和她寒暄几句。 她心里想着秋望雨的事,打不起精神来。 秋望雨说有事要和她说,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等了好久,冯蔓芙才回来。 冯蔓芙神色如常,坐下之后便道:“贵妃娘娘就是头有些不舒服,没什么大事的,你别担心。” 萧时月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因为秋贵妃的缺席,这赏花宴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萧时月和冯蔓芙要分开了,冯蔓芙走到冯夫人那边,准备一起回去。 冯夫人一见到冯蔓芙,就和见到了脏东西一样,语气都尖锐了起来,“你个小贱人!别碰我!更别出现在我眼前,脏了我的眼!” 她的声音不小,周遭不少的夫人和小姐都听到了。 因着冯蔓惜死得不明不白,见冯夫人如此,也没有人出面为冯蔓芙说一句话。 冯蔓芙僵立在原地,可怜兮兮的。 萧时月走过去,拉起了她的手,“你继母反正不待见你,你和我一起走吧。” 冯蔓芙嗯了一声,随着萧时月走了。 冯蔓芙上了定北王府的马车。 马车上,萧时月怕她伤心,连忙安慰了她几句。 冯蔓芙眨了眨眼,“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萧时月嗔道:“那你方才那副模样,我都怕你一时想不开了。” 冯蔓芙压低声音,“我有话要和你说。”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连忙塞到萧时月手里。 萧时月展开一看,上头只写着“夫君”二字。 这字迹她很熟悉,是秋望雨的。 冯蔓芙叹着气道:“你不知道,我在宫里的时候去看秋贵妃,她是什么模样。她的脸上,好红的一个巴掌印。你说,在宫里谁敢打她呀。” 萧时月摇摇头。 “唉,我也不敢问什么,怕说到了她的伤心事。她让我将这个交给你,说你一看就会明白的。” 萧时月捏紧纸条,心中有了主意。 冯蔓芙又犹豫着问:“秋贵妃的事,要不要和秋三少爷说一声?” 萧时月瞅瞅冯蔓芙,直把冯蔓芙看得满脸通红,她才笑着道:“那便是你的家事了,说不说都取决于你。” 冯蔓芙羞得背过身去,佯怒道:“好呀,你也拿我来打趣,我不理你了。” 萧时月笑了起来,“都快成婚了,还这么害羞,那要是到了新婚之夜,可怎么办是好呀!” 冯蔓芙一怔,眸光突然暗了下去。 她和秋应浦的关系,是她逼着秋应浦娶了她的。 恐怕他们二人,是不会有新婚之夜的。 她神色黯然,好在背对着萧时月,萧时月看不到她狼狈的模样。 等了一怔,都不见冯蔓芙说话。萧时月怕她是真的恼了,忙道:“好啦好啦,我不说了,你别生气了。” 冯蔓芙默默地转过来,“我没生气,我只是有些可怜秋贵妃。明明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了,却过得还这般艰难。” 萧时月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肯定有法子的。” “嗯。” 送了冯蔓芙回冯家后,萧时月才回王府去。 回到王府,等傍晚贺浔归来,她便和贺浔说了秋贵妃的事。 “秋家姐姐想让我帮她查一查,她夫君的下落,”萧时月搂着贺浔的脖子,“夫君这么厉害,肯定能查到的吧。若是查到了,能不能顺便将人救出来呢?若是珍亲王不能再用秋姐姐的夫君做威胁,秋姐姐就不必过得这般苦了。” 贺浔淡淡地道:“她夫君,已经死了。” 因着林寒几次悄悄去过珍亲王府,关于秋望雨的事,也顺道查了一遍。 只是这事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贺浔一直不敢和萧时月说,怕吓着她。 萧时月吓了一跳,瞪大了眼,音量也忍不住拔高了起来,“什么?秋姐姐的夫君已经死了?” 贺浔点头,“在他们两个一起被抓去王府的时候,他便死了。” 第157章 绝望 萧时月被惊住了,完全接受不了。 听秋望雨的意思,她是因为她夫君的缘故,才心甘情愿地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可现在,她的夫君早就死了,那她这段时日的隐忍,岂不是都成了一场空? 萧时月叹了口气,带出些怜悯和悲伤来,“若是秋姐姐知道了,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模样。” 贺浔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小妻子的发,不置一词。 萧时月沉默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秋姐姐若是被瞒在鼓里实在是太可怜了,我要告诉她真相。夫君,你有没有法子,能给秋姐姐送封信。” 贺浔点头,“去写吧。” 萧时月欢呼一声,立刻去书案那边写信了。 贺浔跟了过去,将桌案上的灯都点着了,拨得亮亮的。 萧时月很快就写完了,小心地叠好交给了贺浔。 贺浔在京城几日,早就在暗中布下自己的眼线。 皇宫里,也有他使唤得上的人。 萧时月的信,很快就送到了秋望雨的手里。 秋望雨展开一看,顿时惊得如五雷轰顶。 她的夫君……早就死了? 她两行清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如今她在这水深火热之中能坚持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和夫君团聚。 她的夫君竟然死了?而且在他们一起被抓进珍亲王府的那一日,就已经死了? 秋望雨只觉得眼前一片灰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在门外守着的宫女,都已经见惯不惯了。 她们这位贵妃娘娘,看着尊贵,可时不时都要哭上一场的。 宫女们就在门口守着,谁也不曾想着进去劝一劝。 秋望雨哭了好久,哭得头都疼了,眼睛红肿得再也哭不出泪水来了。 她仍旧瘫坐在地上,浑身都麻木了,心脏钝钝得疼痛着。 既然夫君死了,她还独活在着世上有什么意思呢?没的还连累了秋家。 她知道,圣上借着她的名号,向秋家索要巨额的财富。 她要用她的性命,做一件重要的事。 打定主意之后,她起身,从柜子里找出一把剪子来。 这里是皇宫,不管她怎么闹,最后都是闹不起来,她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她派人去了趟珍亲王府,和夏移年说,自己有关于萧时月的要紧事要和夏移年说。 果然,夏移年派了马车来接她。 她自然是不会去夏移年那儿的,她怕见到夏移年,控制不住内心的仇恨,做出以卵击石的事来,坏了她的计划。 她要的是出宫的机会。 等她出了皇宫,在上珍亲王府派来的马车前,悄悄地溜走了。 她靠着一双脚,走到了城门处。 再走过去,有守城的士兵,她不敢过去。 她惨然一笑,她一定要叫那些害她到如今境地的人,都付出代价来! * 珍亲王府。 夏移年等了许久,等没等到秋望雨过来。 去接秋望雨的马车回来,结果说人不见了。 夏移年阴狠地笑着,砸碎了手里的茶盅,“好,好得很!她是不将我放在眼里了!你们去找,只要找到她,格杀勿论!” 那下属小心翼翼地劝:“王爷,秋贵妃如今是圣上宠爱着的人,若是直接杀了,圣上那里恐怕不好交待吧。” 夏移年冷冷一笑,“你说得对,将人抓回来,我定要将她收拾得听话了!” 那下属什么都不敢说了,连忙带人去寻找秋望雨。 今日是云国王子离开去云国之日。 云国给出的条件,终于让圣上满意了。 而且云国公主要留下,圣上再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大手一挥,开恩让云国王子离开了。 城外,云国王子盯着贺浔,眸子里透出杀意来,用云国话说着:“贺浔!你给我等着!下一次,我一定要取你的首级!” 贺浔神情冷漠,气场全开,“下一次,我不会留着你的命。” 云国王子想起什么,蓦地浑身发冷。 上一次,他就是还在睡梦里,突然一睁眼,眼前竟然是贺浔的脸。 天知道,当时他差一点吓得魂飞魄散上西天了。 他忌惮地盯着贺浔,什么也不敢说了,带着几个云国侍卫骑上马启程回云国去了。 林寒恨恨地道:“这蛮子,还以为将军听不懂云国话!下一次见面,我一定要把他打个屁滚尿流!” 天渐渐地黑了。 林寒提议道:“将军,咱们还没用晚膳呢,不如先随便用一些?” 贺浔看了一眼跟着来的属下们,便点了点头。 一行人在城外随便寻了间客栈,用完了晚膳才往城里赶去。 城门守着的士兵,见到贺浔一行人,谁都不敢阻拦。 贺浔一行人顺利地进了城门里,突然,他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常年在战场杀敌,让他对这种气味十分敏锐。 他蓦地停下马,林寒等人也停了下来。 循着那股气味,他终于在墙根处,烛光灯火找不到的地方,发现了一才刚刚死去的人。 那人衣着华丽,且穿着宫装。 他上前一步,虽那人被笼罩在黑暗之中,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先前在皇家宴会里,他见过此人一面。 他过目不忘的本事,认出了此人正是圣上的秋贵妃,秋贵妃的嫡姐。 虽不知道,秋贵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目光往秋望雨身边一移,只见那边静静地躺着一张血书。 再联想起萧时月说过的话,他大概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林寒凑上来看了一眼,不忍地移开视线去,“将军,这……” 贺浔低声吩咐,“派人盯着,别叫其他人发现了。务必明天一早,让京城所有人知道这血书上的内容。” “是!” * 夏移年的人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到秋望雨,这让夏移年愈发气恼。 等到了早晨,他准备进宫和皇兄先只会一声,然后亲自去寻找秋望雨。 只要秋望雨落在他的手上,他绝对会叫秋望雨,再不敢有自己的心思。 等丛皇宫里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去找,就听说了秋望雨是所在之处。 他立刻骑着马,往城门口去。 还未靠近,就瞧见了一群围在一起的人。 第158章 关心则乱 看到前边那一对围起来的人,都快成了一道又一道的人墙了。 夏移年不悦地问下属:“不是说人就在那里吗?这些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下属擦了把冷汗,“确实就在前头,小的挤进去看一看。” 夏移年哼了一声,端正地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切。 那下属连忙下马,往人群中心挤去。 饶是他是有点武功底子的,可也费了九牛一虎的力气才挤了进去。 等挤到中间,看到众人正在看的那一副情形之后,他大为震惊。 面前的墙根下,躺着一人,已经盖上了白布,露出的一角华丽的衣裳,显然躺着的是个女人,还是个颇有权势的女人。 再边上,是一张血书。 那下属看了几行,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这上头写的每一个字都是针对他家主子的! 他连忙上去,想将那张血书拿走。 可惜还没靠近,就有几个壮汉走了出来,挡住了他。 “你想做什么?毁尸灭迹吗!快滚!” 几个壮汉的话,也引起了周遭百姓的不满。 他们都在唾骂着那想拿走血书的男子。 寡不敌众,他只好灰溜溜地出去了,跑到了夏移年的马前。 “王爷,不好了。属下在那里瞧见了一具尸体,还有一张血书……” 夏移年打断道:“我没兴趣听这些,她到底在哪里?” “属下怀疑那具尸体就是秋贵妃,秋贵妃留下的血书,上头写的……都是您的……罪行……”那下属的声音越来越低。 夏移年气笑了,“罪行?我有什么罪行?” 夏移年下马,就要过去瞧瞧。 下属连忙拦住了他,“王爷,您还是别过去了。要是有人认出了您,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属下知道您不怕,可是那么多人,万一脏了您的衣裳可就不好了。” 下属说得很委婉。 实际上,若是夏移年一露面,那些正义愤填膺的百姓们,说不定要向夏移年扔臭鸡蛋了。 按照夏移年的性子,今日说不定要血流成河了。 那事情就愈发不可收拾了。 在下属的苦苦劝说下,夏移年终究还是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过了没多久,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秋贵妃,死在城墙边的事便传了开来。 临死之前,秋贵妃还留下了一封血书上。 血书上,全是控诉珍亲王夏移年的罪行。 当看到秋贵妃原本已经嫁为了人妇,却连夫君一起被夏移年抓入了珍亲王府。 夏移年当场就杀了秋贵妃的夫君,可却一直瞒着秋贵妃,还用她的夫君一直威胁着秋贵妃做出各种事情来。 真当是丧心病狂啊! 再加上前段时日传得汹汹涌涌的关于夏移年的流言,他可真不是个人啊。 他手下的冤魂,数不胜数! 京城百姓们对于夏移年的不满,已经到达了顶点。 弹劾夏移年的奏折,更是如雪花一般,铺满了圣上的龙案上。 夏移年的事一个不好,还会牵连到圣上头上来。 圣上头一次想要维护夏移年的心,动摇了。 * 当听到秋望雨的死,还死得那般惨烈,萧时月忍不住哭了一场。 顾念着肚子里的孩子,她不敢放肆地哭,哭了一会便强行将泪意和悲伤忍了下去。 她擦了把眼泪,问:“那秋姐姐的后事呢?” 春雪叹气道:“奴婢出去打听的时候,秋贵妃已经被接回皇宫里去了,估计是要在皇宫里办的。” 萧时月目露悲伤,“可是秋姐姐最不愿意的就是留在皇宫里了。” 墨玉也难过地道:“可是如今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萧时月怔怔地摇头,圣上的命令,谁敢违抗呢? 秋望雨的尸体被接回皇宫里后,傍晚时分,皇宫外跪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秋应浦和秋望雨夫家的大伯,苏大爷。 二人身后跪着的,是秋家和苏家的族人。 这群人长跪于此,为的就是要回秋望雨的尸体。 皇宫外,远远地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里,萧时月劝道:“你别太担心,这个时候了,圣上若是还要杀了秋家和苏家的人,定会引起民愤的。” 冯蔓芙勉强笑笑,可眉头紧锁,仍旧是满脸的担忧。 她透过马车的窗户,望向远处跪得笔直的秋应浦的背影,喃喃道:“我只是担心。唉,早知道上午我去找他的时候,就该劝劝他,别这么冲动。” 在她的观念之中,隐忍才是生存之道。 现在她真是担心,圣上会派人将领头的秋应浦带进去狠狠地惩罚。 萧时月握紧她冰凉的手,安慰道:“由此可见,秋少爷是个有担当,有情义的男子,你该欣慰才是。秋少爷定会化险为夷的。” 冯蔓芙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二人坐在马车上,一直待到天都黑了,而秋应浦等人也跪到了天黑。 冯蔓芙又担心地道:“他都没用晚膳,这么跪下去岂不是要跪晕过去了?不行,我得去买点吃食给他送去。” 萧时月连忙拉出了她,嗔道:“你这是关心则乱,若是叫秋少爷吃东西了,别人岂不是以为他只是在做戏?好啦,你就安心地在马车上等着。” 冯蔓芙忧心忡忡地坐了回来,只是一颗心还系在远处的秋应浦身上,恨不得和秋应浦一起跪着。 又过了一个时辰,皇宫的门打开了,出来两个太监,和秋应浦等人说了什么,秋应浦和苏大爷边起身,随着太监进了皇宫之内。 几人进了皇宫,皇宫的门再次关上。 冯蔓芙的一颗心都揪了起来,“不行不行,秋少爷有危险,我一定要救他!” 萧时月:“我们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了。” 冯蔓芙想到什么,连忙拉住了萧时月的胳膊,“时月,你不是和皇后娘娘关系好吗?不如你递了口信,求一求皇后娘娘!” 萧时月叹道:“不是我不想帮,只是你瞧外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此刻我若出手反而不好。” 冯蔓芙耷拉着脑袋,冷不丁地问:“时月,我要嫁给秋少爷,你是不是很不高兴?” 萧时月怔了一下,忙道:“怎么会?” 第159章 一定要报仇 萧时月认真地道:“你和秋少爷有这么一桩姻缘,我怎么会不高兴呢?你别误会,我如今什么也不做,也是怕扰乱了秋少爷的计划。秋少爷不是寻常人,自有他的手段和计划,你是关心则乱了。” 冯蔓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你说得对,是我关心则乱了。你如今还有身孕,不要在这里陪着我了,快回去吧。” 萧时月担心地道:“可我不放心你。” 若是她不在冯蔓芙的身边,也不知道冯蔓芙能做出什么冲动、没有理智的事情来。 她便道:“我们一起回去吧。” 冯蔓芙思索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于是定北王府的马车先送了冯蔓芙到冯家,才回王府里去。 冯蔓芙一回到冯家,在回自己的院子里时,半路碰到了冯夫人。 如今的冯夫人,在失去了爱女之后,性子愈发地诡谲了。 她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望着冯蔓芙,幸灾乐祸地道:“听说秋家出了大事,哈哈哈,你要嫁的那什么秋少爷,最好死了残了,哈哈哈哈……” 冯蔓芙装作没听到,匆匆地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她简单地梳洗了一下就歇下了。 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忍不住想起了秋应浦,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也不知道秋应浦如今是否平安? 她又忍不住埋怨起来,若是萧时月肯出手帮助,她也不用这么担心了。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多年的好友,萧时月为什么不肯帮她呢? * 回到王府里。 等着贺浔回来,萧时月立刻问:“夫君,你有宫里的消息吗?秋少爷被带进皇宫里去了,现在可否平安?圣上有没有刁难秋少爷?若是秋少爷有个三长两短,秋姐姐在天有灵都不会安息的……而且蔓芙不知道该伤心成什么模样。” 耐心地听她说完后,贺浔才安抚道:“莫担心,一切都顺利。” 萧时月怔怔地抬起头,水汪汪的杏眸望着贺浔,后知后觉地道:“你和秋少爷……联手了?” 贺浔微微一笑,笑容瞬间消失,“所以,莫担心。” 萧时月彻底放下心来了,也不必担心秋应浦在皇宫里出了事了。 第二日一早,秋应浦和苏大爷才一脸憔悴地从皇宫里出来。 二人一夜未睡,下巴上都长出了青色的胡渣,但二人精神极好。 一直候在皇宫外,未曾离去的秋氏和苏氏族人围了上来,询问着情况。 秋应浦道:“圣上同意了,将姐姐的尸身还回来。” 秋氏和苏氏族人都大喜过望。 苏大爷却笑不起来,叹着气道:“只可惜了,我弟弟的尸身找不回来了。” 秋应浦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群人都彻夜未眠,便先回到落脚的地方歇息一会。 秋应浦余光瞄见一辆马车,车窗处露出的熟悉的脸庞,他便走了过去。 冯蔓芙下了马车,看着全须全尾的秋应浦,双手合十,“太好了,你没事。昨夜我一夜未眠,向佛祖乞求保佑你平安,佛祖果然显灵了。” 秋应浦笑笑,没有说话。 昨夜委实是凶险,圣上也不是好糊弄的主。 最后,从秋家和苏家身上捞到了满意的好处,才肯放了秋望雨的尸身。 但这些话,秋应浦是不打算和冯蔓芙说的。 冯蔓芙十分激动又庆幸,话便多了不少,“……其实昨天我便在这里候着了,当时我坐在马车上,你看不到我。哦,时月也和我一道。我人微言轻,帮不了你,只好央求时月帮你,可她却也不肯帮你。唉,你不知道,我急成了什么模样……只能向佛祖祈祷……” 秋应浦眉心一跳,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来。 他冷冷地打断道:“冯姑娘,我先回去了。” 冯蔓芙还在喋喋不休的话戛然而止,“好好好,你快回去歇息吧。” 秋应浦转身就走。 冯蔓芙忍不住咬住了唇,十分不明白秋应浦的态度为何冷淡下来? 她也没说错话啊! 秋应浦送了苏大爷回到他的下榻之地后,他简单梳洗了一下,便去了定北王府。 如今贺府还未收拾出来,加上萧时月身边还需要长辈照顾着,贺浔和萧时月会一直住在王府里。 秋应浦悄悄地进了定北王府,待下人通报一声后,便在前院书房外候着。 “秋少爷。” 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秋应浦摇了摇头,只当自己是一夜未睡,出现幻听了。 “秋少爷?” 又是一声。 秋应浦这才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书房外的假山边,立着一女子。 女子一身大红遍地金妆花窄袖袄子,挽着的发髻上简简单单的一对珠钗,清丽可人。 未施脂粉的脸蛋,如出水芙蕖一般清妍。 秋应浦察觉自己看呆了,连忙低下头行礼,“贺夫人。” 萧时月抿唇笑笑,“秋少爷不必多礼,我只是来看看你是否安好。你平平安安的,蔓芙肯定也很高兴。” 秋应浦淡淡地道:“我已经见过她了,她确实很高兴。” 萧时月道:“蔓芙是个好姑娘,你不知道,昨天她多担心你,恨不得闯进皇宫里去了,你可千万不要辜负她。” 秋应浦心中苦涩,“贺夫人说的是。” 沉默了片刻,萧时月低声道:“如今我身怀有孕,不便去秋姐姐的葬礼上。劳烦秋少爷帮我给秋姐姐上一炷香吧。” 秋应浦的目光落在了萧时月的小腹上,只一瞬,立刻低下头去,“夫人保重身子。” “嗯,你也要保重。” 说罢,萧时月转身离开了。 秋应浦这才抬起头,目送着萧时月离开。 那一边,林寒也从书房里出来,请秋应浦进去了。 他姐姐和姐夫的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就算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珍亲王,他也一定要叫珍亲王付出代价来,以慰姐姐和姐夫的在天之灵。 夏移年的事,闹得十分汹涌,渐渐地也牵扯出不少事情来。 慢慢的,还牵连到了圣上的头上。 毕竟谁都不信,圣上对于自己亲弟弟所做出的事,会一无所知? 要知道,从珍亲王府出去的女子,有一些直接入了宫。 第160章 大义灭亲 到了这个时候,圣上也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声誉,大义灭亲了。 且夏移年能有如今的地位和权势,全部都是他给的。 那也便是说,他可以收回来。 夏移年享受了这么些年的好处,也该到了回报的时候了。 对于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圣上还是留了一线的,在处置他之前,先将人召入宫来只会一声。 夏移年讥诮地笑了:“皇兄这是要推我出去当替罪羊了?这么些年,我的功劳苦劳,一并都要抹杀了?” 圣上皱起眉头,“你这说得是什么话?你总归和朕是亲兄弟,等过些年,风头过去,朕自然还会念着你,恢复你亲王的身份的。” 夏移年垂下眼眸,冷冷一笑。 正是因为是亲兄弟,所以他十分了解他的兄长。 这一次将他贬为庶人之后,大概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病死了。 倒是圣上亲自将他安葬了,还能博得一个好兄长的名声。 夏移年心中有了思量。 他垂下眼眸,应下了。 等他一出宫,先回王府去布置了一番,便去寻了云国公主。 对于夏移年的不请自来,云国公主吓了一跳。 “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云国公主十分警惕地盯着夏移年。 外头的传言,她一清二楚,甚至当成了每日的消遣。 这夏移年杀人不眨眼,武功又高,她不敢惹恼了对方,便小心翼翼地道:“虽说我们已经定亲了,可你这样过来,于我们的名声总归不好。” 夏移年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也在乎这些东西了?” 他忽而正色道:“你带我去云国。” 云国公主震惊,“你要入赘?” 夏移年摇头,“不是入赘,是避难。” 云国公主思量着,不想答应下来。 与豺狼同行,岂不是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夏移年看穿了她的心思,恐吓道:“你如今没有旁的选择,若是你不愿,呵。” 他突然出手,掐住云国公主的下巴,往云国公主的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云国公主想要吐出去,却被他一用力,合上了嘴,那药丸被迫吞了下去。 夏移年做完这一切,将人丢开。 云国公主面色大变,“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自然是毒药,若是没有解药,你只有死路一条。你带我去云国,我自然会给你解药,你没别的选择。收拾好东西,夜里我来接你。” 夏移年走了。 他飞快地离开了,却没有回王府去,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 用了晚膳,萧时月便在王府里散步,前头有两个丫鬟打着灯笼,倒不必怕夜里看不清。 “最近不太平,蔓芙也没来了,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萧时月叹道。 上次一别,冯蔓芙没有给她任何口信,叫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墨玉劝道:“夫人不必太担心,想来是冯夫人不许冯姑娘出门了。你们关系一向最要好了,过不了几日,冯姑娘就会来王府的。您如今呀不要想那么多,自个儿的身子最是要紧了。” 萧时月嗯了一声,继续在王府花园里散着步。 林寒突然过来了,墨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萧时月揶揄一笑,知道这二人的缘分到了。 林寒行礼后,递过来一个食盒,墨玉赶紧接过。 她不经意间碰到了林寒的手,脸顿时红了一片。 林寒也脸红了,不好意思地道:“夫人,这是将军在外头买的点心,都是新鲜出炉的,您尝尝喜不喜欢。将军怕冷了,特意叫小的快马加鞭回来。” 萧时月心里暖暖的,“将军有心了,我有东西要给将军,你等一等。” “是。” 萧时月见墨玉要随她一起去,道:“你留在这里,让她们陪我去就行了。” 萧时月带着人离开了。 只剩下墨玉和林寒二人立在这儿,大眼瞪小眼。 林寒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还散发着香味,“我也给你买了,等一下你空的时候尝尝。要是好吃,我下次还给你带。” 墨玉羞涩地道:“你留着当夜宵吧。你在外头奔波,合该多吃一些。” “我一个大男人,不吃糕点。你快收下吧。”林寒将那包糕点塞到了墨玉的手里。 墨玉捧着,还是热乎乎的。 二人继续在原地等着,只是氛围突然暧昧了起来。 萧时月本就有意让那二人单独相处,多说说话。 墨玉和林寒平日里忙,好几日都见不到一面。 她既然离开了,也没想着再回去坏了那二人的好事了。 她带着下人们回到屋子里,一回来,就敏锐地感觉到,屋子里仿佛多了一个人似的,那人还在暗处盯着她,叫她十分不舒服,坐立难安。 春雪过来,道:“夫人,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萧时月却推开了她,皱起了眉。 春雪担忧地问:“夫人,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奴婢去请个大夫来?” 萧时月轻轻地摸着自己的小腹,如今的自己,合该更加谨慎才是。 她便道:“没有,就是想夫君了。你去将将军带来,我就好了。” 她背对着众人,冲着春雪使了个眼色,“你快些去把将军喊来,好几日不见,孩儿也想他了。” 春雪接收到了那眼神,心中一紧,立刻出去了。 萧时月微微叹了口气,坐在榻上,捧着丫鬟端过来的汤盅慢慢地喝了起来。 那种感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叫她愈发地不舒服了。 好似她是被困在陷阱里的猎物,而那猎人,正在步步逼近。 她没心思喝汤了,刚想让丫鬟来端走,一抬眸,竟然见屋子里伺候的下人,全部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 这些人倒在地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动静,是以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在地上躺了多久了。 她忙站了起来,刚想往外去,就见屋子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再一看,却见门边站了一男子。 竟然是夏移年! 萧时月又惊又惧:“你怎么在这里?你想做什么?” 夏移年轻笑,“小月儿,你知道的,我不会害你,别怕。” 第161章 我们一起走吧 虽夏移年神情温柔,语气更是温和,可萧时月还是止不住地惊惶。 她警惕地盯着夏移年,慢慢地后退,直到背抵在柜子上退无可退,她才停了下来。 夏移年很有耐心地看着萧时月寻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角落里,才道:“我要走了。” 萧时月警惕地道:“你走便走吧,来寻我作甚?” 夏移年喟叹一声,“我舍不得你,你和我一起走。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们一起抚养长大。” 萧时月皱紧眉头,很想骂一句脏话。 她梗着脖子,道:“我不会和你走的,你要走便自己走。我的孩儿有父亲,不需要你。” 夏移年上前一步,“是不是外头的流言吓到你了?你才不愿意和我走?” 他唇瓣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可是你想想,从前我们相处的时候,我可曾动过你一根头发?” 萧时月冷声道:“和那些没关系!我已经嫁人了,也有了身孕,你我本就无缘,你何苦再来纠缠于我!” 夏移年惨然一笑,“小月儿,你为什么能对我这般狠心呢?我也想忘记你,不再纠缠你,可我做不到。我要走了,我们一起走吧。” 萧时月没了耐心,“我不会和你走的。” “是么,这可由不得你了。”夏移年手里拿着一块泡过蒙汗药的帕子,慢慢地朝着萧时月走去。 萧时月眉心紧锁,此刻她唯一能盼着的,就是春雪快点喊人过来。 她有身孕,跑是跑不了了。 可她又不甘心坐以待毙,只能苦苦地思索着对策。 夏移年慢慢地走过去,眼中带着势在必得。 他无比后悔,从前怕惊着萧时月,他便拿出了所有的耐心准备徐徐图之。 既然京城待得不顺心,那去杨城散散心也成。 可正因为他的疏忽大意,让萧时月离他越来越远。 不过他有信心,只要将人留在自己的身边,假以时日,萧时月一定会对他死心塌地的。 他低声道:“你乖一些,我便不用手段。” 蒙汗药到底对人不好。 萧时月慢腾腾地点了点头,“我和你走。” 夏移年满意地笑了,“走吧。” 他转身想走,突然想到什么,想回头牵起萧时月的手。 见他的手伸过来,萧时月本能地躲开了。 怕他生气,萧时月往边上挪了几步。 夏移年皱眉,“不是说要乖……” 一句话还未说完,他突然感受到了杀气,正冲着他而来。 他本能地往边上一躲,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到了他的跟前。 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杀气,能叫人吓破了胆。 这杀气,是真真正正在沙场上,身经百战磨炼出来的,非京城里养尊处优的爷能拥有的。 夏移年迅速地后退几步,定睛一看,站在他跟前的人竟然是贺浔! 他心中一紧,他明明派人将贺浔引开了,贺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打乱他的计划? 看到贺浔出现,萧时月松了一口气,小声地喊了一声,“夫君。” 贺浔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盯着夏移年,问萧时月:“他有没有伤你?” 萧时月道:“我没有受伤,夫君当心。” 此时,春雪从窗户住翻了进来,护着萧时月进了内室里头。 夏移年只觉得棘手。 他是有些功夫,可到底是养尊处优的王爷。 若是和贺浔真的斗起来,还真不一定是贺浔的对手。 好在出门前,他随手拿了些东西防身。 很快,二人就厮打在一起。 萧时月听着外头的打斗声,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春雪守在她的身边,安慰道:“夫人莫担心,将军才不会输给那个坏人的!” 萧时月嗯了一声,只安静地等着。 外头,很快夏移年就落了下风,再纠缠下去,他肯定会输的。 随他一起过来正在望风的下属,见形势对夏移年不利,连忙道:“王爷,不要恋战!我们快离开这里!迟了恐怕来不及了!” 夏移年阴狠一笑,“呵,为什么来不及?” 见贺浔朝他冲来,他袖子一甩,只见从他的袖子里飞出一片粉末。 贺浔动作迅速,来不及闪躲,那粉末迎面打到了他的脸上。 他连连后退,眼睛却睁不开了。 夏移年得意地笑了,笑得十分猖狂,“和我斗,你还太嫩了些!能死在我的手上,也是你的福气!” 见贺浔双目紧闭,十分痛苦的模样,夏移年握着匕首疾步上前。 匕首泛着的冷光,映着他的神情愈发狰狞。 杀了贺浔,萧时月就得一心一意跟着他了! 眼瞧着他手里的匕首就快刺入贺浔的咽喉时,他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了。 只见贺浔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清明之色,显然方才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贺浔握着夏移年手腕的手狠狠一转,夏移年痛得面目都扭曲了,冷汗一颗颗冒了出来。 夏移年的下属见状,立刻冲了进来。 贺浔对付那下属的时候,夏移年趁机逃走了。 贺浔要追,那下属死命地抱住了他的双腿。 拖延了一会的功夫,让夏移年逃出了王府。 林寒等人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贺浔手一动,将那人踢开了,吩咐道:“关起来,明日一早送去宫去。” “是!” 贺浔转身进了内室里去安抚萧时月。 萧时月扑进了贺浔的怀里。 虽然贺浔来得及时,可她也多多少少受了些惊吓。 “夫君,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还好你来得及时。” 贺浔给春雪使了个眼色,春雪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贺浔安抚怀里的小妻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这样的事不会有下次了。都是我不好。” “不怪你。”萧时月闷闷地道。 是夏移年本来就是个厉害的人物。 也怪她,安逸了太久,竟然忘了夏移年对她的不轨之心。 她问:“他怎么会突然闯进来?他和我说他要走了,是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贺浔不再隐瞒,将圣上对夏移年的处置说了出来。 明日一早,圣旨便会到珍亲王府。 到时,夏移年将会被贬为庶人,关入宗人府反思。 也难道夏移年今夜要逃走了。 第162章 心结 萧时月恨恨地道:“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如今他畏罪潜逃,只怕圣上再也容不下他了。” 贺浔拍拍她的背,“你也不必怕了。” “嗯。” 且说夏移年逃出王府后,立刻去见了云国公主。 云国公主是想家了,可不想用这种方式回云国去。 可恨夏移年此人太过狡诈,竟然给她下了毒。 如今她不想走,也只能走了。 她准备好了包袱和快马,就等着夏移年过来了。 终于等到了夏移年,云国公主灰头土脸地上了马。 夏移年面色也不好看,他准备带上的几个忠心的下属,全部折在了定北王府之中,如今他是孤身一人。 他面色难看地上了马,骑马离去,云国公主连忙跟上。 赶了一会路,云国公主忍不住问:“你就一个人吗?你的那些属下呢?” 夏移年爆喝:“闭嘴!” 云国公主碰了个钉子,讪讪地闭上嘴,又忍不住问:“我的解药呢?什么时候给我?” 夏移年面色阴沉,“闭嘴!在你毒发之前,我肯定会给你的!快些赶路,说不定还能追上你兄长!” 云国公主愤怒地盯着夏移年的背,却敢怒不敢言。 二人连夜赶路。 第二日,圣旨到了珍亲王府的时候,夏移年早就人去楼空。 圣上大发雷霆,可是又怕将夏移年逼上绝路,将不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的怒火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后来,贺浔将昨夜擅自闯入王府的珍亲王府的人送到了圣上的跟前。 圣上念着贺浔和定北王的面子,只好装模作样,下发了一张通缉令,缉拿夏移年。 夏移年离开京城后,让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萧时月能安心养胎了。 同时,秋望雨的后事办完之后,秋家也开始操持起秋应浦和冯蔓芙的婚事了。 如今月份大了,萧时月不能随意出门。 这日,她叹着气道:“这么久了,蔓芙那么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若是从前,她也该给我写封信过来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这一次,连墨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萧时月了。 她便道:“不如奴婢去冯家跑一趟吧。” 萧时月点了点头,“也好,你再从库房里挑两匹缎子,一同带去。” “是。” “对了,让林寒送你。” 墨玉的脸登时就红了,佯怒道:“夫人怎么拿奴婢开玩笑?” 春雪在一边,捂着嘴直笑,“现在谁不知道,就等着吃你和林寒的喜酒了。人家准新郎一天天喜气盈腮的,你这个准新娘害羞什么?” 墨玉羞恼得跺脚,“你们一起欺负我,我不理你们了。” 说罢,她红着脸跑出去了,引得萧时月和春雪又笑了起来。 羞恼归羞恼,墨玉还是记着正事的。 第二日,她准备好东西之后,就亲自去了冯家。 当然车夫没用林寒,若是被人看到她和林寒一起出门,还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样子。 冯家,待通报一声,就让墨玉进去了。 墨玉直接到了冯蔓芙的院子里。 蕊黄出来迎接了她,“墨玉姐姐。” 墨玉笑道:“你家姑娘呢?” 蕊黄的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哦,我家姑娘还歇着呢。这几日她要绣嫁妆,每日都要熬到很晚。” 墨玉忙道:“熬坏了眼睛怎么办?你也该劝着些才是。” 蕊黄苦笑:“我劝了,可她不听我的。你可千万别和你家夫人说,省的她也跟着担心。” “好。” 既然冯蔓芙在歇着,墨玉也不好进去,放下缎子就回去了。 蕊黄亲自送了墨玉到院子门口才回去。 她进了内室里头,只见冯蔓芙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台上摆放着的盆栽出神。 见蕊黄进来,冯蔓芙淡声问:“人打发走了?” “是,是贺夫人派墨玉给您送了两匹缎子来。奴婢瞧着,都是您喜欢的颜色,也软和,您要不要看看?” 冯蔓芙冷冷地道:“不必了,拿去库房里吧。” 蕊黄失望,又不死心地道:“姑娘,您和萧二姑娘是最要好的了,您为何一直要对她避而不见呢?今日墨玉过来,显然萧二姑娘是念着您的。您就算有什么心结……” 冯蔓芙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出去!” 蕊黄只好行了礼出去了。 她也不明白,为何冯蔓芙突然之间就对萧时月冷淡下来了,好似要划清界限,再不往来一样。 墨玉回到王府,道:“夫人别担心,冯姑娘只是忙着绣嫁妆,这才没空来见您的。” 萧时月皱了皱眉,“就算再忙,也不可能没有歇息的时候。罢了罢了,先不提此事了。” 杨城方家。 萧时翠到了生产的时候。 因着她嫁过来的时候便早就有了身孕,因此方家对外称,她是早产了。 方大夫人清除萧时翠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是方金豹的,方金豹这辈子都不会有亲生的孩儿。 方大夫人只想借着萧时翠的孩子,让杨城人都知道,她儿子不是废物,不是太监。 但事实如何,也就他们几个亲近的人知道了。 听着萧时翠的尖叫声,方金豹烦躁地走来走去,“娘,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等孩子生下来就丢了吧,随便丢到哪里去!” 方大夫人嗔道:“到底是一条生命,而且于方家来说,左右就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算得了什么?而且有了这个孩子,说不定你和你爹的关系还能缓和一些。” 方金豹十分不悦,“我才不需要!我就算是过继旁支的孩子,也不要这个孩子。” 方大夫人只好顺着他哄道:“好好好,不要不要。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抱走养在我院子里,不让你看到,可好?” 方金豹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母子二人等了好一会,只听产房里一道啼哭声。 方大夫人一喜,走了出去。 方金豹面色为难,但还是跟着方大夫人一起出去了。 二人站在产房门口,等着稳婆出来报喜。 今日请了两个稳婆过来,二人你推着我我推着你,磨磨蹭蹭地不肯到方大夫人跟前去。 第163章 生产 方大夫人嗔道:“你们磨蹭什么?还不快过来?” 那两个稳婆只好低着头,走到了方大夫人的跟前。 方大夫人道:“怎么都哑巴了?生了个哥儿还是姐儿?怎么不抱出来给我瞧瞧?” 那两个稳婆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道:“夫人,您亲自进去瞧一瞧吧。我不敢抱出来。” 方大夫人心里咯噔一声,难道孩子哪里有缺陷? 若是如此,也是这孩子的命。 但方家不缺那点银子,养一个闲人还是做得到的。 方大夫人走进了产房里去。 方金豹也想跟进去瞧瞧。 他方才说的不过是赌气的话,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与其从旁支过继一个,养萧时翠这个孩儿好像也不错。 至少从一丁点开始养,孩子只会认他这个父亲。 产房外的婆子拦住了他,“少爷,产房您不能进去。” 方金豹只好在门外等着。 方大夫人进了产房里,萧时翠累极了,正由丫鬟给她喂点汤水。 产房里静悄悄的,萧时翠道:“哥儿呢?把哥儿抱来给我瞧瞧。” 可是产房里那么多丫鬟婆子,没有一个应她的。 方大夫人道:“你好生歇着,我先瞧瞧。” 说着,她走到了小床边,只见小床里躺着一裹在襁褓里的婴孩,只露出了一张小脸。 看到那小脸,方大夫人惊住了。 这孩子的胎发是金黄色,眼睛睁着好奇地乱看,瞳孔却是绿色的。 加上他格外立体的五官,就是一副标准的云国人的模样。 方大夫人捂着嘴,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萧时翠双手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哥儿是有哪里不好?快抱来我瞧瞧!” 方大夫人恨恨地瞪向萧时翠,“原来你这肚里的孩儿,也是个云国人啊!若是传出去被杨城百姓知晓,我方家还怎么在杨城立足?” 方家世代在杨城保家卫国,抵御云国。 然而方家的少奶奶生下的孩子,竟然是个云国人! 这该让杨城,让全天下的人怎么想他们方家? 方大夫人恨不得将萧时翠撕了! 萧时翠倒没有任何的惊讶,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她能不清楚吗? 她讥诮一笑,“怎么,难道你们家求娶我的时候,苏秋思没有和你们说明白吗?呵,这孩子不是普通的云国人,身上流淌着云国皇室的血脉。将来说不定能成为云国的王!” 方大夫人面目狰狞,“这孩子绝对不能留在方家!” 萧时翠笑道:“也罢,你再让方金豹给我写一张休妻书,我带着孩子离开便是。” “不行!这样子岂不是要叫人骂我们方家无情无义!将才生产的媳妇赶出门去!若是叫人看到这孩子的长相,到时候我儿的声誉怎么办?” 萧时翠无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 方大夫人沉默了半晌,冷冷地道:“将孩子丢了。” 萧时翠大惊失色,“这是我的孩子!你敢!” “你看我敢还是不敢!沈妈妈,你将孩子丢到后山去,听说那边有野狼出没,让狼叼去了也好。” 方大夫人吩咐完,沈妈妈立刻上前,将那襁褓抱了起来。 看到那孩子的小脸,沈妈妈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沈妈妈抱着孩子要走。 萧时翠顾不得才生产完的虚弱的身体,挣扎着要起来。 方大夫人厉声呵斥:“都是木头吗?少奶奶生产完,要好生歇着!还不快扶着少奶奶躺下!” 丫鬟婆子们连忙冲上去,合力将萧时翠按回了床上去,将她的四肢紧紧地压制着,不让她动弹。 萧时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拼命生下的孩子被抱走,心里翻起滔天的怒意和恨意来,“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他是无辜的……你们都不得好死!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沈妈妈抱着孩子匆匆出去。 才出了产房,方金豹迎了上来,“孩子怎么样了?男孩女孩?给我看看。” 沈妈妈连忙躲开,她才不敢给方金豹看,省的让方金豹留下心里阴影。 “少爷别看,有什么你去问夫人吧。” 方金豹还想再问,就见方大夫人走了出来。 方大夫人连忙将方金豹拉到一边,“孩子有些不好,沈妈妈是抱着去看大夫的。” 方金豹哦了一声。 沈妈妈趁机抱着孩子离开了。 一路上沈妈妈避着人,从方家后门处,匆匆地到了后山。 眼瞧着天要黑了,听闻这后山有野狼出没,沈妈妈吓得腿都软了。 她将襁褓放在树下,逃也似地离开了。 第二日,方家将孩子夭折了的事传了出去。 方大夫人为此气得病下了,她喝完药,问沈妈妈:“确定办好了?” 沈妈妈重重地点头,“夫人放心,都过了一天一夜了,那孩子肯定被狼叼去了。” 方夫人叹着气道:“我方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们口中早的孩子,确实是被狼叼走了。 贺忘瞧着那躺在地上的孩子,再看围在边上的几匹野狼,顿时无语。 那孩子似乎饿了,突然哭了起来。 贺忘直皱眉头,“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这小玩意……好好好别哭了别哭了……” 贺忘被这孩子哭得头都大了,只好将孩子抱起,去最近的村庄里给孩子找了个奶妈。 孩子好不容易吃饱睡着了,贺忘的耳边终于清净了。 他这才注意到孩子的面容,像是个云国人。 他邪气一笑,“倒是个与众不同的,既然是被狼叼来的,那也是我们有缘分。唔,就叫你阿朗吧。” 且说云国王子好不容易赶到了杨城。 虽说他是被圣上放走的,可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将自己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 生怕被杨城的人认出来,就要打要杀的。 他本可以绕过杨城回云国去的,可他还是想着过来,打听一下萧时翠的下落。 打听了两日,果然让他打听出了萧时翠的下落。 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悄悄溜进了方家。 萧时翠的屋子外虽有下人看守着,可对云国王子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见到了萧时翠。 第164章 鸡犬不宁 萧时翠被云国王子弄出的动静惊醒了,她睁开眼,待看到站在床边的云国王子时,委屈地哭了起来。 云国王子嗅了一下,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算算日子,也大概到了萧时翠的预产期了。 他便问:“你生了?” 提到这,萧时翠哭了起来,“嗯,我生了个男孩。可是她们,把我的孩子丢去喂狼了……我可怜的孩子……” 云国王子哼了一声,因为不是自己的孩子,他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 等萧时翠哭了一会,云国王子才问:“我要回云国,你和不和我去?” 萧时翠怔了一下,恨恨地道:“我不去,我要留下来,为我的孩子报仇!” 云国王子睨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又悄悄地离开了方家。 萧时翠打定主意,她一定要方家人付出代价来。 于是接下来,萧时翠专心养身子,出了月子的第一日去给方大夫人请安的时候,趁着方大夫人不注意,她扑到了方大夫人的身上。 左右开弓,狠狠地甩了方大夫人两个巴掌。 方大夫人和屋子里的一干奴仆都惊呆了,谁都忘了要去拉开萧时翠。 萧时翠又甩了两个巴掌,骂道:“你这个毒妇!迟早会遭报应的!你那个太监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迟早下地狱!” 方大夫人只觉得两颊火辣辣地疼,尖叫道:“还不快把人拉开!” 奴仆们才反应过来,赶紧将萧时翠拉开了。 方大夫人恼羞成怒:“我要叫豹儿休了你!你竟然敢打我?” 萧时翠才不怕,猖狂地笑着:“好啊,你休了我,我就去外面大肆炫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儿子方金豹,就是个太监!哈哈哈,一个没了命根子的货色!” 方大夫人一张脸气得紫涨,可为了方金豹的名声,却也不敢提休了萧时翠的事。 萧时翠这个疯婆子,真的什么都敢往外说。 方大夫人只好道:“快快快把她拖出去关起来!” 萧时翠笑得面目狰狞:“哈哈哈,你关得了我一辈子吗?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要搅得你方家鸡犬不宁!就算我死了,也要化作厉鬼,缠着你们!” 方大夫人被她恶狠狠的表情吓到了,连忙叫人将她带下去了。 她止不住地叹气,他们方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萧时翠孩子夭折的事,也传到了京城的定北王府里。 萧时月叹了几口气,萧时翠是做了不少对不起她的事,可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虎毒不食子,想来如今萧时翠很是伤心吧。 王妃听到消息之后,立刻派人送些补品往杨城王府去。 她并不知道萧时翠的真实身份,只当是王府的表姑娘。 王府的人听到这消息感慨了几声后,就没有人再提起了。 入了夏,就是冯蔓芙和秋应浦的婚事了。 冯夫人看不得冯蔓芙在她眼皮子底下快活,寻死觅活了好几次,逼着冯老爷去和秋家人说,将二人的婚事提前再提前。 秋家也巴不得来一场喜事,扫一扫秋望雨的事所带来的阴霾。 虽然时间紧,可该有的秋家一样都不会落。 冯蔓芙也紧赶慢赶地将嫁妆都绣好了。 因着冯夫人称病,婚礼的事都要冯蔓芙自个儿一力操持。 临到发帖子的时候,冯蔓芙捏着那张要送去定北王府的帖子,忍不住又想起了上一次,萧时月不肯帮忙一事。 萧时月的夫君和父王,都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萧时月也常常能入宫去陪伴皇后娘娘的。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萧时月为何不肯帮忙? 难道是怕她嫁人之后,过得比萧时月还要好吗? 她正胡思乱想着,蕊黄走了过来,往帖子上瞧了一眼,道:“姑娘,这给定北王府的请帖,不如奴婢亲自送去吧。” 冯蔓芙不悦地道:“哪里就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蕊黄大吃一惊,“姑娘,难道不给王府送请帖?” 蕊黄知道,自家姑娘对萧时月的心结还没解开呢。 这次成亲,若是没有邀请定北王府的人,岂不是要昭告全天下,冯蔓芙和萧时月闹翻了? 蕊黄刚想劝一劝的时候,就听冯蔓芙咬着牙说:“请,怎么不请?我要让她瞧瞧,就算我什么都不如她,可我嫁了人之后也能过得比她好。” 蕊黄着急地劝:“姑娘,您怎么这么想?您和萧二姑娘的关系最是要好了呀,何必比来比去的呢?” 冯蔓芙冷漠地道:“你不懂,我不想和你说了。” 蕊黄叹了口气。 定北王府收到了冯蔓芙的请帖。 萧时月又高兴又是苦恼,“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那一日能不能去了。” 墨玉道:“那一日人肯定多,要是被冲撞了可就不好了。夫人不如那一日就别去了。” 萧时月想了想,“不行,蔓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还是应该去的,那一日就多带些人跟着。” 到了冯蔓芙出嫁这一日,萧时月还是去了。 贺浔告了一日的假,特意陪着萧时月到了冯家去。 因着这二人的到来,冯家热闹了不少。 如今贺浔风头正盛,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旁人一见他露面,前来想要巴结的人不少。 可碍于贺浔冷冰冰的气势,无一人敢上前。 萧时月轻轻地推了他一下,“夫君,你去忙吧,不必陪着我了。” 可贺浔不肯离开,“不忙,今日你不可离开我半步。” “好吧。”萧时月也只好打消了专程去见冯蔓芙一面的心。 二人在宴厅里坐下了。 很快,吉时到了,外头热闹的很。 萧时月伸长脖子看着热闹,贺浔瞧她双眸亮晶晶的煞是可爱,倒也没有阻拦。 很快,秋应浦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带着一帮人进来了。 萧时月看着秋应浦,面上的笑容淡淡的,并不十分高兴。 萧时月奇怪,明明是大喜的日子,怎么就不高兴呢? 秋应浦若有所觉地看了过来,二人四目相对,萧时月笑着颔首。 秋应浦脚步一顿,朝着萧时月这边走了过来。 他没有再看萧时月,而是与贺浔寒暄了几句。 第165章 冷脸 秋应浦和贺浔寒暄完之后,才往冯蔓芙那边去迎亲。 贺浔低头,见萧时月皱着眉,便问:“想什么呢?” 萧时月道:“我在想,今天是秋少爷的大喜之日,秋少爷为什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贺浔猜测道:“性格使然吧。” 萧时月蓦地抬头,盯着贺浔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们成亲的时候,你想必也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吧。哦,我忘了,成亲的时候你还昏迷着呢。” 她的雪腮气鼓鼓的,面上带出了几分幽怨来。 贺浔看得心里发笑,面上认真地道:“我会补偿你的。” 萧时月瞧他说得一本正经的,便道:“罢了,不说这些了,反正我当初嫁给你的时候,也不怎么高兴。” 贺浔抬手摸了摸她的发。 秋应浦经过了一系列的流程,接了冯蔓芙去正堂里拜别父母。 冯老爷面上带着笑,可冯夫人却瞧着不怎么高兴。 虽说有许多人看着,可冯夫人装都懒得装了。 一想到自己死的冤枉无辜的冯蔓惜,她的面上甚至透着悲伤出来。 冯蔓芙从遮面的扇子后,隐隐约约地瞧见了冯夫人晦气的神色。 可她一点都不在乎。 若是她在乎冯夫人的看法,那她现在早就自己把自己呕死了。 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人。 一身大红喜服的秋应浦,愈发地出类拔萃了。 冯蔓芙曾经不敢想,有朝一日,她能嫁给秋应浦。 她欢喜得翘起了嘴角。 行礼毕,冯蔓芙随着秋应浦往外去。 她的余光不经意间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空地上的萧时月,以及护着萧时月的高大冷冽男子。 二人目光相撞。 萧时月笑得十分高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处了。 她和冯蔓芙是多年的好友了,她是真的为冯蔓芙感到高兴。 可冯蔓芙看着萧时月灿烂的笑,只觉得无比刺目。 她冷着脸,生硬地别过了头。 萧时月的笑容僵住了,她完全没有料到,冯蔓芙竟然会给了她一个冷脸? 她突然想起来,这段时日冯蔓芙对她的冷淡和疏离,原来不是没有缘故的。 她到底哪里得罪了冯蔓芙? 贺浔唤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脸色不好看,哪里不舒服?” 萧时月怔怔地摇头,“可能是累了吧。” “那我们回去。” 萧时月略一思索,还是应下了。 于是贺浔便带着萧时月先回王府去了。 王府。 王妃瞧着萧时月蔫蔫的模样也吓了一跳,“这是怎的了?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累着了?往后哪也不许去了,没的折腾。” 萧时月恹恹地嗯了一声。 贺浔和王妃还是不放心,又请了两个大夫来瞧过,大夫说没事,二人才放下心来。 夜里。 听着外头的动静,喜宴想来是已经散了。 冯蔓芙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害羞地等着秋应浦到来。 蕊黄捧着一碗醒酒汤回来了。 冯蔓芙吩咐道:“放在床边小几子上,等一下我亲自伺候夫君喝。夫君肯定喝了不少的酒,不喝醒酒汤,明早指定头疼。” 蕊黄揶揄地笑道:“姑娘对姑爷可真好,姑爷可不得沉溺在您的温柔乡里了?能娶到您这么贤惠的妻子,姑爷肯定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冯蔓芙笑嗔道:“你个小油嘴!快别说了,你打着灯笼去外头候着,省的夜里天黑,叫夫君磕着碰着了。” 蕊黄哎了一声,忙出去打着灯笼候着。 可等到深夜,秋应浦还没有过来。 冯蔓芙急了,“夫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蕊黄,你快去瞧瞧。” “奴婢这就去,姑娘别担心!” 蕊黄还没来得及去,就见秋应浦的丫鬟诗书过来了。 诗书道:“是少爷派奴婢来和奶奶说一声,少爷喝多了,怕影响奶奶歇息,今晚就歇在书房那里。不过奶奶放心,这京城的宅子是奶奶做主,谁要是因此传奶奶的闲话,奶奶尽管打发了就是。” 传完话,诗书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了。 冯蔓芙眉头紧锁,神情痛苦。 因着最近太快活,她竟然忘了当初和秋应浦的约定。 二人成亲,只是权益之策罢了,等过段时日,秋应浦会给她一张和离书,放她离开。 冯蔓芙捏紧拳头。 如今的她是不愿意了,既然嫁给了秋应浦,她便不愿意离开了。 她要秋应浦和她,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 蕊黄见冯蔓芙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劝道:“姑娘,咱们回去吧。” 冯蔓芙嗯了一声。 有些事,得慢慢的来。 * 过了好几日,萧时月还在想着冯蔓芙大婚之日的那个冰冷的神情。 她着实想不通,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冯蔓芙,叫冯蔓芙怨怪上了她。 期间,她派人给冯蔓芙送去过口信,可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的回音。 墨玉和春雪见她精神不好,便捡着外头的新鲜事和萧时月说,萧时月的精神果然好多了。 “杨城又不太平了?”萧时月问。 春雪道:“是呀,奴婢听说,那位珍亲王似乎去了云国呢。而且在云国的地位还不低呢!听说是他出谋划策,又怂恿云国新一任的国王,如今杨城那边又不太平了。” 墨玉问:“可之前放走云国王子的时候,云国不是保证会安安分分的,不再侵扰杨城的吗?” 春雪啐了一口,“云国那些蛮子的话可不能信,他们最是没有信用了!除非将他们一整个灭了,他们才会老实!” 萧时月却想起了旁的事,忧心忡忡地道:“可若是如此,父王和夫君说不定就要去杨城了。” 如今她的肚子愈发地大了,若是生产的时候夫君不在身边,总归是一种遗憾。 可是保卫杨城也很重要,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儿女情长,反而影响了贺浔。 她只道:“春雪,你再打听着些消息。若是父王和夫君要回杨城去了,我们得早些给他们收拾起行囊来。” 春雪应下了。 等过了几日,关于夏移年投靠云国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因为夏移年的通缉令发下去,很多人都认出来夏移年来了。 第166章 叛徒 加之云国也为了炫耀,也将夏移年投奔云国的事大肆炫耀。 圣上大发雷霆。 夏移年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竟然背叛了大夏,岂不是当着天下老百姓的面打他的脸? 这叫他往后如何能服众? 说不在史书上,也将给他留下耻辱的一笔! 这次,圣上对夏移年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派太子和定北王,一起前往杨城,务必要取了夏移年这个叛徒的首级! 太子听到这命令,着实苦恼了许久。 上战场,那可是要流血,说不定还要丢掉性命的! 他可是尊贵的太子爷,若是伤了分毫可怎么是好? 可圣上是铁了心了,太子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圣上的旨意传到定北王府。 王妃几分欢喜几分忧愁,欢喜的是贺浔可以留在京城,陪着萧时月直到生产。 忧愁得是她和定北王又要分开了。 定北王笑她:“都是老夫老妻的了,而且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分分合合,怎的还这般伤心?” 王妃擦了擦眼睛的泪,“我怎么可能不伤心?我们夫妻几年,真正相伴了才多久?” 定北王心软了,走过去揽住王妃的肩膀,安慰道:“好啦,再过几年,等珉儿成家立业之后,我就向圣上告老回乡,就一直陪着你,可好?” 王妃红着眼,娇嗔道:“你这次可不许哄我!” “好好好,我肯定不骗你。” 定北王见怀里的妻子,虽然有了年纪了,可风韵犹存,这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仍旧勾人。 当初,王妃是京城的第一美人。 萧时月的美貌,大多继承于王妃。 再观王妃娇嗔的模样,定北王瞬间就动了心,揽着妻子往床边走去。 半个时辰后,定北王抱着王妃躺着。 二人身上都出了一层汗,可谁都没想着要叫水来,而是说起了家常的话来。 说着说着,王妃突然想到一事,道:“那花姨娘,还有你后来纳的那位姨娘都没了,你这一次去杨城,那边王府里都没有一个主事的人了。我给你寻一个妥帖的人,随你一块去杨城吧。” 定北王阖着眼,嗯了一声,“年岁不要太大,否则吃不了杨城的苦。” 王妃眸光一暗,嗔道:“你还想要个小姑娘不成?” “我这不还是为了大局着想?带一个年纪大身子不好的去杨城,岂不是拖累?” 王妃的眸子立刻通红了,定北王这话,岂不是在说她是个累赘? 可素来顺从的她,只能默默地将委屈往肚子里咽。 翌日,王妃便按照定北王的要求,为定北王挑选起妾室来。 萧时月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阿娘,别选了,夫君又要不高兴了。” 王妃嗔道:“这次不是帮你的,是帮你父王。你花姨娘,和那个什么姓苏的姨娘都没了,杨城那边冷冷清清的,得给你父王挑选个可心又懂事的一起过去。” 萧时月沉默地坐了下来,半晌才道:“父王也同意了?” 王妃道:“嗯,大人的事你别管了。” “我不是小孩子,我也算大人了。阿娘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商量的。” 王妃笑笑没有说话,萧时月不管多大,在她眼中都是小孩子。 “对了,”王妃道,“你去瞧瞧珉哥儿吧,这次去杨城,珉哥儿也会一起去的。当作历练了。” 萧时月应下了,用好午膳就去萧珉那边一趟。 萧珉正在练剑,他从贺浔那里学了两招,如今耍起来也有模有样的了。 萧时月见他认真,便没有进去打扰。 冯蔓芙嫁给秋应浦几日,为了让人知道秋家的富可敌国,特意举办了一场赏花宴。 请帖送到了定北王府里。 萧时月收了帖子,到那日便带着人赴宴去了。 她总觉得,上一次冯蔓芙对她的冷淡,说不定是她误会了。 只要将误会说开了,二人便能和好如初的。 这一次,冯蔓芙邀请的都是相熟的夫人小姐,还特意将冯夫人也请来了。 冯夫人本来不想来的,是冯老爷命令她过来的。 “再怎么说,她都是你名义上的女儿!你是什么都不管了啊!你若还想当冯家的当家主母,就给我拿出姿态来,否则别怪我不顾往日的情分!” 在冯老爷的威胁之下,冯夫人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过来了。 到了秋家,满目都是富贵之色。 连坐的椅子上的垫子,都是织金的。 冯蔓芙打扮得更是贵气逼人,一袭曳地长裙的裙摆上,用孔雀羽毛绣了一只栩栩如生正在开屏的孔雀,衣裙上还镶嵌着各色宝石,在阳光下灿烂夺目。 冯夫人眯了眯眼,心中忍不住酸涩起来。 冯蔓芙在享福的时候,自个儿的女儿又不知道在哪里?是不是成了孤魂野鬼,正在外头飘荡? 冯蔓芙瞧见了冯夫人红了的双眸,她故意拿起青瓷茶盅,走了过去。 当着一干客人的面,摆足了孝顺女儿的姿态。 “母亲,请喝茶。” 冯夫人看着冯蔓芙这一张灿烂的笑,恨不得将茶水泼到她得意的脸上。 可是脑海里回想着冯老爷的警告,冯夫人黑着脸接过茶盅,如牛饮一般,一口气将茶水喝完了,将空空的茶盅重重地搁到桌子上。 冯蔓芙便叹气边摇头,“母亲,这茶叶一点点就要上千两银子。您这样的喝法,实在是糟蹋了。” 她话音落下,就有不少人在嘲笑冯夫人的粗俗。 冯夫人面色铁青,怒道:“不用你教我。” 冯蔓芙幽幽地道:“我知道母亲为何如此,如今惜儿走了,你要想开些才是。否则,惜儿在天有灵,也不会瞑目的。” 冯蔓芙这番话,是直接往冯夫人伤口上撒盐。 冯夫人实在是忍不了了,拍案而起,“冯蔓芙,你不要太过分!” 众人都被冯夫人的大嗓门吸引着看了过来。 冯蔓芙委屈地道:“诸位莫见怪,我母亲就是这么个性子。她没有坏心肠的。” 于是有人可怜冯蔓芙,开始为冯蔓芙说话了。 “秋夫人,这些年来,你都是这么过的吗?实在是太可怜了。” “是啊,如今当众就敢吼你,你还未嫁人的时候,她肯定更过分吧。” 第167章 不稀罕 客人们你一句我一句,都是在帮冯蔓芙出头。 冯夫人气得大声喘气,怒喝道:“你们知道些什么?若是我真的是个心狠手辣的继母,她还能好好地活到现在?嫁了个好人家吗?冯蔓芙,你就任由她们诋毁我污蔑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冯蔓芙柔弱地倚靠在蕊黄身上,眼睛红红的,纤细白皙的手指拿着帕子,蘸着眼角。 她说话的声音,更加柔弱委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母亲,我能说什么呢?我实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不能为了你,就撒谎欺骗别人。” 她是告诉众人,众人对冯夫人的控诉都是真的。 冯夫人确实是个狠毒的继母。 冯夫人恼羞成怒:“好啊,我总算知道了,你为什么巴巴地要请我过来,原来是为了当众羞辱我啊!冯蔓芙,我一直小瞧了你!哼,那就走着瞧,你这个小蹄子还能猖狂多久!” 冯夫人甩袖离去。 众人反而纷纷去安慰了冯蔓芙,劝冯蔓芙不要太伤心。 萧时月站在不远处,目睹了一切。 如今的冯蔓芙,实在是太陌生了。 从前的冯蔓芙,虽然怨恨冯夫人,可也不会当众落了冯夫人的面子。 她一直隐忍着,像是一株等着破淤泥而出的芙蕖。 如今的冯蔓芙,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冯夫人无地自容。 萧时月没说现在的冯蔓芙不好,只是觉得有些陌生。 墨玉和春雪一左一右搀扶着萧时月过去。 冯蔓芙看到萧时月过来,眸光微闪,挂上了客套的笑:“贺夫人来了。” 是贺夫人,不是时月。 萧时月皱起眉头。 冯蔓芙继续道:“贺夫人如今身子笨重,仔细些才好。来人,带贺夫人去坐下。” “等等,”萧时月眉头紧锁,“蔓芙,我能和你说几句吗?” 冯蔓芙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二人便走到了边上无人之处。 墨玉和春雪想要跟上来,被萧时月拒绝了,“你们站在这里便好,不必过来了。” 墨玉和春雪只好停了下来。 二人盯着萧时月和冯蔓芙那边,只要一有不对劲,二人就能立刻冲过去。 冯蔓芙背对着萧时月站着,“有什么话你就说罢。” 萧时月叹了一口气,“蔓芙,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么,我能怎么?”冯蔓芙生硬地道。 “可是我哪里得罪了你?我们多年的交情,若是你对我有什么心结,何不直接与我说呢?蔓芙,不要和我闹脾气了。” 听着萧时月温温柔柔的嗓音,不急不缓的语气,冯蔓芙心里蓦地生出了一股无名火。 她转过身来,“若是我不想解开心结呢?是,我们是多年的好友。可你身份高贵,还是郡主娘娘。这些年来,只要我们两个有分歧,还不是我得顺着你,哄着你!这种日子,我过够了!这样的交情,不要也罢!” 萧时月很是受伤,“蔓芙,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冯蔓芙呵了一声,“我怎么想对你来说重要么?上一次,在皇宫外,我求你帮帮我夫君,你却推三阻四的不肯帮,还好我夫君福大命大!你以为我不知道原因吗?你还不是怕我过得比你好罢了!你瞧瞧,如今我过的是世间最富贵的日子。夫君疼我,给了我万两银子随我支配。等过段时日,我还要去江南秋家,成为秋家的少奶奶,你羡慕么?” 萧时月神情复杂地盯着冯蔓芙。 她万万没有想到,冯蔓芙会曲解她的意思,将她想成这样不堪的人。 扪心自问,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冯蔓芙笑得很是畅快,“你是不是眼红了?你那夫君,虽然有身份,却是个将军,哪一天死在战场上了也不知道。到时候你就成了寡妇了,啧啧啧,真是可怜。” 萧时月摇了摇头,轻声道:“你真的是疯了。” 她看向远处的墨玉和春雪,二人会意,立刻冲过来,一左一右地站到了萧时月的身边。 萧时月恹恹地道:“我想回家去了。” 两个丫鬟立刻搀扶着萧时月往外去。 冯蔓芙却不乐意了,“等一等,你还没说呢!你要说你羡慕我,嫉妒我!” 萧时月摇头道:“疯了,真的疯了。走吧。” 萧时月三人往外去。 冯蔓芙不依不饶想要追上去,却被蕊黄死命地拦住了。 蕊黄是从小跟着冯蔓芙长大的,一心一意地为着冯蔓芙好。 她苦心地劝道:“姑娘,您和萧二姑娘闹翻了有什么好处呀!萧二姑娘向来好说话,您只要说几句好话,萧二姑娘肯定会不顾前嫌,和您和好如初的!” 冯蔓芙咬牙切齿地道:“和她和好如初?我才不稀罕!呸!你走开,别挡路!” 冯蔓芙推开蕊黄离开了。 蕊黄想了想,便往门口去追萧时月。 她追出去的时候,萧时月才上了马车,马车还未动起来。 蕊黄连忙到了车窗处,行礼道:“萧二姑娘,奴婢是蕊黄。” 墨玉拉开了帐子,恨恨地道:“怎么?你家主子让你来说什么?刚才还没说够是吧!” 蕊黄苦笑着解释,“我家姑娘……这段时日过得也苦,却又不能与人说。实际上,我家姑娘嫁过来之后,就一直不曾和姑爷圆房……每到夜晚,姑爷总有各种借口,不肯来我家姑娘这里……我家姑娘也是心里痛苦,才对萧二姑娘说出了那些话……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没的为此动了胎气,不值得。” 萧时月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蕊黄,你是个好的,好生照顾好秋少夫人。” 说罢,马车动了起来。 蕊黄退到边上,无可奈何地叹着气。 她明白,自家主子和萧时月,算是闹翻了。 今日,冯蔓芙算是大大地出了一回风头,可到了夜里的时候,她忍不住郁闷了起来。 从前院下人那边打探来的消息,今夜秋应浦出去会生意场上的好友了,估计要很晚才回来。 冯蔓芙却觉得,她等不了了。 再等下去,她和秋应浦没有圆房的事传出去,她可就成了个大笑话了! 第168章 想要更多 冯蔓芙精心收拾一番,带着一碗为秋应浦特意熬制的醒酒汤去了书房那边。 书房那边的下人见冯蔓芙过来,也不敢拦。 冯蔓芙得以进了秋应浦的书房里,秋应浦不在。 冯蔓芙让蕊黄将醒酒汤放下,她就在书房里等着。 过了一会,秋应浦终于回来了。 秋应浦方才去洗漱了,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的潮意。 看到冯蔓芙,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冯蔓芙笑得温柔:“我听下人说你今晚出去又喝酒了,特意给你端了醒酒汤来,还热着。” 虽然回来的时候已经喝过一碗了,但秋应浦还是给冯蔓芙面子,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 冯蔓芙眸光微闪,嘴边的笑意愈发地深了。 这醒酒汤里,她掺了一味别的东西,能叫她心想事成。 喝完醒酒汤,秋应浦便道:“夜深了,你早些回去吧。” “夫君!”冯蔓芙急急地喊了一声,面上露出委屈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般冷淡?你与我说,我改!” 秋应浦拧起了眉头,“冯姑娘,我们之前不是约定好了吗?我们二人的婚事,只是权益之策罢了,过段时日我们是要分开的。” 冯蔓芙眼中沁出水光来,痛苦地说:“可我现在不愿意了,应浦,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心中便有你了……” 秋应浦愕然失色,“所以你当初是存心算计我?你继母逼着你嫁给一个鳏夫,也是你的托词?” 冯蔓芙摇头,“不是,我没有骗你。当初和你约定的时候我是真心的,只是现在的我,想要的更多,不愿意离开了。” 秋应浦的脸色冷下来,声音更是疏离,“冯姑娘,我虽然只是一个商人,但是我秋家有训,言出必行。既然我们之间早有约定,那便按照约定行事吧。冯姑娘,请走。” 冯蔓芙垂下头,一声不吭,尽量拖延着时间。 反正那药应该快要奇效了。 秋应浦叹了一口气,冯蔓芙不肯走,多年的修养让他做不出出格的举止来。 他干脆看起了账本。 反正等一会冯蔓芙困乏了,就会离开的。 可过了一会,秋应浦忽然察觉浑身发烫。 他虽然年轻,但到底是秋家的少爷,从小就跟在父亲身边历练,经历的事也不少。 他这般的感觉,几年前有过一次,那一次,他是被商场上的对家下了媚药。 这种熟悉的感觉,难道他又中了谁的圈套? 可之前明明都好好的,是从喝了冯蔓芙端来的醒酒汤之后,就开始不对劲的…… 那醒酒汤有问题?! 想到此,他不禁咬牙切齿地问:“冯姑娘,你到底想做什么?” 冯蔓芙抬起一张白里透红的脸,“我想和你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她站了起来,解开自己的衣襟,慢慢地脱下衣裳。 她穿得单薄,不一会,衣裳就脱完了。 秋应浦立刻背过身去,对此时的他来说,冯蔓芙的举止实在是要他的理智奔溃。 冯蔓芙走了上前,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可怜兮兮的说:“应浦,你不知道我过得有多痛苦。我娘走得早,我爹娶了继母,仍由继母作践我……我在冯家,就和一个外人一样,他们才是一家人……我多年的好友,没成想是个见不得我好的小人。我今日和她决裂了,你不知道,将心里话都说出来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因此,我也要把对你的不敢说的话都说了,省的有遗憾……” 秋应浦:“多年的好友?” 冯蔓芙嗯了一声,“你也认识的,就是萧时月。当时你被带入皇宫里时,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求她的,可她推三阻四都不肯帮忙。后来我一夜未眠,向菩萨祈祷,还好你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秋应浦面色一变。 被带入宫那一次,宫里头有贺将军的人接应,他根本不会出事。 贺将军是他的恩人,贺夫人是他欣赏之人,冯蔓芙竟然这般揣测他们? 秋应浦掰开冯蔓芙的手,冷冷地道:“冯姑娘,请自重!” 说罢,他如一阵风一样出去了。 冯蔓芙愣在原地。 秋应浦出去之后,蕊黄进来了。 一看到未着片缕的冯蔓芙,蕊黄大惊失色,连忙捡起地上的衣裳将她裹起来。 冯蔓芙回过神,嚎啕大哭,“为什么?我都放下自尊了,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哪里不好?呜呜呜呜……” 第二日,上午的时候,秋应浦主动来找了冯蔓芙。 冯蔓芙又惊又喜。 可秋应浦只公事公办地道:“昨天赏花宴上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 说着,秋应浦将入宫那一日,贺将军对他的帮助都说与了冯蔓芙听。 “……是以贺家对我有恩,你不能那般说贺夫人。不然我成了白眼狼,谁还敢与我做生意?” 冯蔓芙耷拉着脑袋,闷闷地嗯了一声。 秋应浦叹了一口气,“择日不如撞日,你等一下便带上赔罪礼,往王府跑一趟吧。你我如今是名义上的夫妻,你该承担起秋少奶奶的责任。” 冯蔓芙苦涩一笑,“这个时候想起我了?” 秋应浦面色微变,就听冯蔓芙应下了,“我会去的。” 秋应浦松了一口气,便离开了。 蕊黄瞅准时机过来劝道:“姑娘,姑爷说得对,咱们还是要和贺家和王府打好交道的。您和萧二姑娘打小就认识的,萧二姑娘性子软、好说话,等到了王府,您和萧二姑娘好好说说。” 冯蔓芙懒散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马车备好,冯蔓芙便往王府去了。 到了定北王府,她先去给王妃请安。 王妃笑道:“你许久都没过府来玩了,可是在秋家忙?你才嫁过去,可习惯?” 王妃问了许久,冯蔓芙也一一回答了。 二人寒暄一会,冯蔓芙便往萧时月那边去了。 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去,萧时月并没有刁难她,给她吃闭门羹。 冯蔓芙心中冷笑,果真是个面团样的性子!她昨天说的话,她并不觉得有错。 但秋应浦和蕊黄说的也对,还是得和贺家和王府打好交道才是。 第169章 离开了 墨玉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了冯蔓芙自外头进来。 墨玉轻轻地合上窗户,去和萧时月说。 “夫人,她怎么还有脸过来?怎么,难道是昨日还没说够吗?她自个儿和秋少爷过得不好,就将郁闷发泄到您的身上,这是什么道理?” 墨玉为萧时月抱不平。 萧时月可谓是娇宠大的,打小,王妃和王爷都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嫁了人之后,贺浔更是将萧时月放在心里,宠得不行。 冯蔓芙算得上是在萧时月面前大放厥词第一人! 昨天萧时月回来,可是失落了好久呢。 春雪走过来,道:“夫人,你要是不想见她,我就把她赶走!” 萧时月淡淡地笑着:“让她进来吧。” 冯蔓芙被丫鬟引着到了萧时月的跟前。 二人再次见面,虽然昨天才见过,可二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墙,将二人永远地隔开了。 冯蔓芙冷冷地唤道:“贺夫人。” 蕊黄连忙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冯蔓芙的袖子。 冯蔓芙垂下眼眸,放缓了语气,“时月,昨日是我的错,今日我是来给你赔罪的,你就别怪我了。” 萧时月挑眉,“那你说,你错在哪里了?” 冯蔓芙一怔,随即咬牙切齿,“你别得寸进尺。” 萧时月叹了一声,“所以,你觉得你自己根本没有错,不是吗?” 冯蔓芙哼了一声。 萧时月道:“念在我们要好一场的份上,好聚好散吧。赔罪礼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冯蔓芙盯了她半晌,问:“所以说,你不怪我了?” “嗯。”萧时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因为没有再将冯蔓芙当成朋友了,那冯蔓芙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对她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 往后二人再见面,估计也不会再说话了。 冯蔓芙却曲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不怪自己,要和自己和好如初了。 冯蔓芙心中冷笑,真是个贱的! “时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冯蔓芙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待冯蔓芙一行人离开,墨玉忙问:“夫人,您真的原谅冯姑娘了?昨日的事您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萧时月失笑,“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懒得和她计较,不代表我就是原谅她了。你去,把这些年她送我的东西都找出来,拿出去赏赐给下人也好,扔了也罢,都处理了。” 墨玉松了一口气,她就是怕萧时月傻傻地和冯蔓芙和好如初,然后又被冯蔓芙伤了心。 秋家的马车上。 冯蔓芙与蕊黄说:“你说得对,萧时月就是个性子软好说话的,我若是和她彻底闹翻了可就太便宜她了,我不妨拿捏住她,给自己谋一些利益才是。” 蕊黄啊了一声,只得苦笑,“姑娘说的是。” 过了几日,便是定北王和太子要出发去杨城的日子了。 到了这一日,京城里十分热闹。 外头的人多半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可定北王府里,却有不少的忧愁。 这一次,离开的不仅是定北王,还有萧珉。 萧珉着一身铠甲,很是威风,他满面都是期待。 这一天,他已经期待很久了。 王妃和萧时月看着他,二人却都红了眼。 王妃拉着萧珉一个劲地叮嘱:“你年纪还小,这次去是跟着你父王历练的,别什么都往前头冲,你年纪小,比不上人家的。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说着,王妃心酸得想要落泪了。 萧时月连忙劝道:“阿娘,阿弟心里有数的,他肯定会平平安安归来的。阿弟,你说是不是?” 在萧时月一个劲的使眼色下,萧珉只好保证道:“阿娘,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萧时月提醒道:“在杨城那位弟弟,性子冲动火爆。你若是和他相处不来,远离着便是,不必为难自己。” “好,我记住了。” 到了分开的时候,王妃忍不住哭了起来,萧时月劝了好一会。 直到萧珉的背影消失,去和定北王和太子汇合,王妃也哭成了个泪人。 虽然萧珉不是王妃亲生的,可也是王妃当成亲生的一样拉扯大的。 萧时月扶着王妃回去了。 好几日之后,王妃才没那么难受了。 只是又病下了。 萧时月听着管事来回的话,不禁疑惑。 “你是说,回春堂给我们的药材价格,比别人的贵?”萧时月皱着眉道。 那管事忿忿不平地道:“是呀,小的也是偶然之间发现的。足足贵上五成呢!若不是小的发现了,咱们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冤枉钱呢。虽说咱们王府不是缺那点银子,可他回春堂敢在咱们的药材价格上动手脚,难保他们不会再咱们的药材上动手脚!这些药材都是王妃娘娘平日里吃的,可马虎不得。” 萧时月立刻沉下脸来。 她看着好说话,可是若是涉及到她看重的人,那她也会毫不手软的。 她沉声吩咐:“换一家医馆,京城里也不止他一家。对了,这回春堂背后的东家是谁?” 管事回道:“是江南秋家。” 墨玉惊讶:“秋家?不可能呀,秋少爷和咱们将军的关系要好,秋少爷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对他有什么好处?” 萧时月慢慢地道:“不一定是他。” 墨玉醒悟过来了,“难道说是冯姑娘!她也太可恶了!竟然使这种小动作!” 萧时月面无表情地吩咐:“将此事宣扬出去,到时闹大了,他们也不好收场。” 墨玉迟疑:“可这样会不会得罪了秋少爷?” 萧时月解释道:“若是冯蔓芙背着他暗暗地在秋家的生意里动手,我们此举,也是提醒了秋少爷,及时止损。否则任由冯蔓芙胡闹下去,秋家要损失不少的。” “好!” 王府的管事当下就去回春堂门口闹了一场,这一闹,倒是让还有几家的人发现,他们从回春堂购买药材的钱都比别人贵了五成。 他们吃了个暗亏怎么肯就此罢休? 便随着王府的人,一道在回春堂门口闹。 秋家,倒是安静。 因着过段时日就要和冯蔓芙和离,因此秋应浦对冯蔓芙纵容了些。 第170章 上门赔罪了 秋应浦将代表自己的令牌给了冯蔓芙。 冯蔓芙想要什么,尽管用这令牌,去秋家商行里的铺子里去取。 也算是对冯蔓芙的补偿吧。 毕竟和离一事,不管谁对谁错,伤害罪大的还是女方。 因着天气热,冯蔓芙的屋子里摆了不少的冰块,凉丝丝的,在冯家的时候她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在冯家的时候,所有好的都要紧着冯夫人和冯蔓惜。 蕊黄在一边,拿着小锤子给冯蔓芙捶腿。 蕊黄忍不住问道:“姑娘,您插手回春堂的事,若是被姑爷知道了,会不会不好呀?” 冯蔓芙嗤笑一声,“你不说我不说,那些掌柜的我也打点好了,应浦怎么会知道?且我这般做,还不是为了让秋家多赚点银子,有什么不好的?” 她特意打点过掌柜,给了掌柜一张名单,名单上的人家来回春堂抓药的时候,药材一律涨价五成。 若是他们起疑心,就说是今年药材收成不好才涨价的。 而名单上的人家,除了定北王府和冯家,还有些都是曾经得罪过冯蔓芙的。 如今她有钱又有能力,才不愿意继续憋屈下去了。 蕊黄疑惑地问:“可为什么要给定北王府的药材也涨价呀。王妃娘娘待您不薄,而且上一次,您不是和萧二姑娘说开了吗?” 冯蔓芙笑道:“我乐意!” “乐意什么?”秋应浦走了进来。 冯蔓芙连忙起身,欢欢喜喜地迎上去,“你回来了?渴不渴饿不饿,我方才说我乐意伺候你。” 秋应浦站在门框处不肯进去,他伸出手,道:“把令牌还给我。” 冯蔓芙笑容凝固住:“你既然都给了我,为何还要要回去?” 秋应浦冷冷地盯着她:“你拿着我的令牌,在外头做了什么事你不清楚?你是想砸了回春堂,砸了我秋家的招牌?” 原来是这事,冯蔓芙狡辩道:“我也是看了回春堂的账本,才做出的决定。我也只是想让回春堂多赚一点银子,若是我做错了,你好好和我说嘛。” 秋应浦的目光锐利,声音更是冷静,“你不要以为我是好糊弄的,真想赚银子,为何只给那几家涨价?掌柜的什么都说了,你不必狡辩了。令牌还我,此事就算过去了。” 冯蔓芙只好不情不愿地将令牌拿了出来。 秋应浦将令牌拿过来,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冯姑娘,你为何会变得如此陌生?” 说罢,他才离开。 冯蔓芙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之后,狠狠地砸碎了手边的花瓶,样貌疯狂:“我变成这样,还不是被你逼的!” 秋应浦收回令牌之后,亲自上定北王府致歉。 王妃和萧时月一起见了秋应浦。 秋应浦很是愧疚:“回春堂出了这样的岔子,是我御下不严的错。实在是对不住娘娘和贺夫人。” 王妃和善地道:“你管着那么多的生意,底下有一两个偷奸耍滑的人没有发现也是正常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秋应浦道:“多谢娘娘宽容。往后只要是王府的药材,回春堂分文不收。” 王妃忙道:“这怎么成呢?怎么能叫你做亏本生意呢?” 秋应浦笑道:“这不是亏本生意,我虽付出了药材,但也收获了定北王府和贺将军的好感,这桩生意对我来说一点也不亏。” 他说的不卑不亢,倒是叫王妃娘娘生出了几分好感。 说了几句,该到吃药的时候了,王妃便去内室里喝药了,只留下秋应浦和萧时月。 萧时月低声问:“是蔓芙的意思?” 秋应浦苦笑着点了点头。 萧时月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应浦轻声问:“贺夫人和她……是有什么误会吗?” 萧时月云淡风轻一笑,“没什么误会,总之我和她不是一路人。你和她呢?你们之间又是怎么一回事?” 秋应浦苦笑:“我和她之间有过约定。” 说到这,他不愿意再说下去了,萧时月也没问。 等王妃喝完药出来,秋应浦待了一会,便告辞离开了。 他还要去收拾冯蔓芙留下的烂摊子,一家一家的上门道歉。 此事了结之后,萧时月也不再关心秋家的事。 如今她只在乎的是杨城和肚子里的孩子。 当杨城里有消息传来,她是一定要知道的。 夏移年此人狡诈,不知道定北王和萧珉能不能应付得了。 而且杨城王府里还有一个脾气差,是非不分的萧熠,不知道有没有拖后腿。 就这么担心着,转眼入了秋。 萧时月的预产期也快到了,王妃早就找好了可靠的稳婆,让稳婆们都住在王府里,随时准备着。 贺浔在外虽忙,白天也会抽出一些功夫来陪伴萧时月。 这日,贺浔带着萧时月在花园里散步。 二人走得极慢。 萧时月问:“夫君,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我听林寒说,你私下里去见晋王了?” 晋王是当今太子同父异母的弟弟,比太子小了两岁,性情和才能却是一点都不比太子差的。 贺浔低低地嗯了一声。 萧时月担忧地道:“你可别和晋王走得太近了,若是因此引来圣上或者太子的忌惮,可就不好了。” 四下无人,贺浔也就说了实话,“太子回不来了。” “啊?”萧时月大吃一惊,什么叫回不来了? 贺浔摸了摸她的脑袋,耐心地道:“杨城急报,太子亲自领兵迎战,为夏移年所伤,肩膀处中了一箭。那箭上淬了毒,太子已经昏迷好几日了。” 萧时月情不自禁攥住了贺浔的手腕。 她是知道夏移年为人阴险,做事不择手段。 可她却不曾料到,夏移年连对嫡亲的侄子都动了杀心。 他疯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正呼吸乱想的时候,肚子突然一紧,她忍不住双手抱住肚子,紧紧地咬着牙。 贺浔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一阵缓过去之后,萧时月忍着痛道:“可能是要生了……” 贺浔连忙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往院子里去。 看着怀里妻子痛苦的脸色,贺浔的心都揪了起来。 第171章 女儿 贺浔就站在院子中央的空地里,头顶是漫天的星河。 他面色沉沉,气场全开,浑身散发出来的煞气,叫来来往往的下人都要远远地绕开他走。 王妃正在产房隔壁的屋子里,推开窗户,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院子里的贺浔。 她什么也没说。 也只有让贺浔知道萧时月生产不易,贺浔才能更加珍惜萧时月。 她也很想去隔壁瞧瞧,只可惜她病着,过去也只是添乱罢了。 萧时月瞧着娇气又瘦弱,可是她一声也不吭。 稳婆和她说,若是大喊大叫,只是会平白浪费力气罢了。 她咬着牙,听着稳婆的指挥。 “夫人,用力,对,看到孩子的脑袋了……夫人歇一歇……” 墨玉端来了参汤,小口小口地喂着萧时月。 春雪在一旁干着急,便拧了热帕子,时不时给萧时月擦把脸。 见着萧时月痛苦的模样,春雪着急地问稳婆:“孩子什么时候才能生下来呀!” 稳婆笑道:“夫人这是头一胎,自然要慢一些。好在一切都顺利,估摸着天亮,孩子就能出来了。” 春雪愕然,“那不是还要好一会?” 稳婆道:“都这样,女人啊就是难。” 春雪咂咂嘴,她才不想要这样。 她这辈子都不想嫁人! 贺浔一直在院子里站着,他这副模样,谁都不敢过来劝。 最后只有林寒敢走到贺浔身后,小心翼翼地道:“将军,您不如先去歇一下?” 贺浔岿然不动。 林寒只好继续站着。 不知站了多久,天蒙蒙亮,远处似乎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站了一夜,林寒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双腿僵硬麻木,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可他瞧着面前,贺浔依旧挺直如松的背影,默默地咽了口口水。 行吧,他也要继续站下去。 突然,屋子里传来一阵女子的毫不克制的哭声。 贺浔立刻听出来是萧时月的哭声。 他心一紧,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进去。 王妃连忙出来拦住了他,“你别进去,你这般杀气腾腾地进去,只会让里头的人手足无措,忘了正事了。” 就算是王妃,也有些怵此刻的贺浔。 贺浔一脸戾气,似乎是要去寻仇的。 浑身泛起的汹涌杀气,更是叫人不敢靠近。 贺浔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尽量克制着语气,“可是月儿……她万一……” “没有万一!”王妃打断道,“月儿肯定会好好的。”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所说的话一般,屋子里突然响起了婴孩的啼哭声。 嗓门响亮。 不一会儿,稳婆怀里抱着个襁褓出来了。 “恭喜王妃娘娘,恭喜贺将军,是位千金!” 贺浔怔怔地道:“那月儿呢?她怎么样了?” 稳婆笑道:“将军放心,夫人一切都好。只是太累了,喝了几口粥就睡着了。” 王妃这才松了一口气,欣慰地笑了起来。 因为她正病着,也不敢去抱孩子,便对贺浔说:“还不抱抱你和月儿的女儿?” 他和月儿的女儿? 贺浔再看向稳婆怀里抱着的婴儿,心里生出了一股奇妙的感觉来。 他将方才被吓得出了一手汗的手心在衣袍上擦了一下,才张开双手要去抱女儿。 因着是头一遭,稳婆教了许久,他才将孩子抱好。 才出生的孩子只有一点点,小小的一团,可对贺浔来说,仿佛千斤重,压得他的双臂动都不敢动。 素来冷静、临危不惧的他,因为紧张,被汗水打湿了衣裳。 孩子似乎是不舒服了,小眉头皱了一下,便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虽说是女孩,可这嗓门却也能把屋顶都掀了。 贺浔眉头紧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可王妃和稳婆却笑了起来,嗓门大,说明孩儿康健。 王妃笑道:“都有赏!重重地赏!” 萧时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她睡着的时候,身上被擦拭了一遍,屋子里也都收拾了。 她睁开眼,只觉得身子无比的难受无比的累。 “孩子呢?” 她话音落下,守在外室里的墨玉和春雪便进来了。 墨玉道:“夫人,渴不渴,要不要喝口水?” 春雪道:“小厨房里熬了粥和汤羹,奴婢给您端一碗来,再配上点小菜,可美味了。” 萧时月却道:“孩子呢?我想先看看孩子。” 墨玉和春雪让到一边,只见贺浔走了进来,他的臂弯里还抱着个襁褓。 因着他身材魁梧,那襁褓在他怀里显得愈发的小了。 墨玉扶着萧时月坐了起来,才和春雪出去了。 贺浔抱着孩子在床边坐下,萧时月凑过去看,孩子正睡得香甜。 孩子的小脸粉嘟嘟的,萧时月笑道:“夫君,给我也抱抱。” “不可,”贺浔拒绝了,“你在坐月子,不能抱孩子。” 萧时月疑惑:“你哪里知道的这些?” “稳婆与我说的。” 萧时月浑身都累,确实抱不了。 她靠在贺浔的肩膀上,道:“夫君,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吗?” 贺浔嘴角微微翘起:“便叫贺缘吧。” “缘?”萧时月笑得眉眼弯弯,“这个名字好,我们两个也是因为缘分在一起的。小名叫夏夏吧,若不是被吓了一遭,她恐怕还不肯出来呢。” “嗯。” 夫妻二人看了女儿一会,不一会,小贺缘哭了起来,贺浔忙喊奶娘进来,将小贺缘抱出去喂奶了。 萧时月安心坐月子,每天也会听一听外头的事。 大约过了半个月,杨城太子中毒昏迷不醒的消息才传来过来。 消息正传到京城的时候,护送太子回京城的队伍也启程了。 杨城的大夫对太子的毒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送回京城来。 京城里大夫多,且珍贵的药材也多,更利于养病。 当圣上听到太子是被夏移年所伤之后,大怒之下动了肝气,也病下了。 圣上的病来得凶险,直将京城闹得人仰马翻。 虽然后来圣上被救回来了,可人也虚弱得厉害。 如今太子也中毒昏迷了,便只好让晋王监国了。 外头的惊天消息一个接一个,萧时月也要出月子了。 出月子,便是小贺缘的满月酒席了。 第172章 满月 虽说圣上和太子都出了事,可王妃也不想因此委屈了外孙女。 该有的还是要有的,只是简单一些办罢了。 这次小贺缘的满月礼,只会邀请几户相熟的人家。 王妃并不知道萧时月和冯蔓芙闹翻了的事,因此也送了帖子去秋家。 冯蔓芙收到帖子,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如今红事白事都不能大办了,她特意送了帖子给我,肯定没安好心!她不就是觉得,她生了个孩子就了不起了,来讽刺我成婚这么久了,肚子里还没有消息!可惜她生的就是个丫头片子,得意个什么?” 冯蔓芙说了一大通。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为自己如今的境况悲伤起来。 她也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秋应浦根本就不肯和她圆房,连和她待在一处都不肯。 他们二人,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差在了哪里。 蕊黄小心翼翼地问:“那满月礼,您去还是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冯蔓芙想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我不给自己挣点好处,怎么行呢?” 到了小贺缘满月礼的那一日,冯蔓芙果真带着贺礼上门了。 因着来的都是王府的亲戚,是以宴席上众人都很轻松。 在场的也只有冯蔓芙不是王府的亲戚,但因着她是萧时月的好友,也没有人冷落她。 在场的都是出嫁了的妇人,说话便也没有拘束。 王妃娘家的朱三夫人问冯蔓芙:“你成亲几月了,肚子里可有消息了?你和月儿是好友,她都生了,你也要努努力了。” 冯蔓芙笑道:“不瞒夫人,其实我已经有身孕了,只是才一个月。” 朱三夫人笑道:“这可是大喜事呀,今日是夏夏的满月,算得上是双喜临门了。” 其他人听到了,也纷纷过来祝贺冯蔓芙,还给冯蔓芙传授一些经验。 冯蔓芙听得很认真。 过了一会,冯蔓芙温柔地笑着:“我先去看看时月。” “去吧去吧,你们是好姐妹,肯定有不少话要说的。” 冯蔓芙福了福身子,便带着蕊黄去后院了。 蕊黄胆战心惊地问:“姑娘,您想做什么?” 作为贴身丫鬟,她十分清楚,冯蔓芙和秋应浦根本没有圆房。 冯蔓芙怎么可能有身孕? 冯蔓芙笑嗔道:“你怕什么?待会子,你帮我一个忙。” 冯蔓芙凑到蕊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蕊黄听完,瞪大了眼,“姑娘,今天是王府小小姐的大喜之日,您这样做恐怕不好吧?” 她说得很委婉,这岂止是不好,分明是要彻底将王府和贺家都得罪了! 冯蔓芙笑道:“怕什么?倒是我卖个惨,王妃娘娘和萧时月都是心软的,只能是安慰同情我的。这个亏,她们也只能吃下去了。” 蕊黄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有说什么。 只是她眼睁睁地瞧着自家姑娘变成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样,心里十分痛苦和纠结。 二人到了萧时月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墨玉见了二人,面无表情地引着二人进了萧时月的屋子里。 萧时月正坐在榻上,双腿上盖着一块薄毯。 冯蔓芙福了福身子,才坐下了,“你身子可好?” 萧时月回得也很客套:“好多了。” “孩子呢?” “奶娘抱去喂奶了。” 说了几句,二人之间仿佛再无别的话能说一样,陷入了寂静之中。 冯蔓芙舔了舔嘴唇,“我有些渴,能讨杯水喝吗?” 闻言,墨玉才懒懒地端了茶水过来。 冯蔓芙自顾自地喝了半碗。 期间,萧时月只盯着手里拿着的一件小衣裳。 冯蔓芙看过去,奇怪地问:“一件衣服罢了,你瞧得这么久?” 萧时月抬眸,“你不记得了?” 冯蔓芙凝神看了一会,才发现那是她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 她淡淡地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罢。”萧时月将小衣裳放到一边。 冯蔓芙觉得自己待得够久了,便带着蕊黄告辞了。 走出萧时月的院子,蕊黄突然道:“姑娘,奴婢不小心将您的香囊落在里头了。” 冯蔓芙不悦地嗔道:“做事怎么毛手毛脚的,还不快去,别误了正事!” “是!”蕊黄跑了回去。 萧时月不料蕊黄又回来了,便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蕊黄扑通一声,在萧时月跟前跪下了,“奴婢有话要和您说!我家姑娘……她……她让奴婢去厨房找一点鸡血鸭血,到时候抹在裤子上,装出流产的样子……” 萧时月皱眉打断:“等等,蔓芙有身孕了?” 蕊黄解释道:“我家姑娘没有身孕,只是方才在客厅那边,她谎称自己有身孕了。她等一下装出流产的样子,就会污蔑您,说是在您这儿吃坏了,害得她流产的。” 墨玉先忍不住了,“她怎么能这样?今日是我们小小姐的满月礼,她闹这么一出,真当是晦气!” 春雪卷起袖子,“奴婢这就去揍她一顿出气,看看她还敢不敢耍心眼子!” 萧时月安抚二人,“你们先别冲动。” 她又看向蕊黄,嗓音温温柔柔,“蕊黄,多谢你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蕊黄低着头,下定了决心,道:“萧二姑娘,奴婢想离开秋家,想回老家,去和家人团聚。” “好,我答应你。我会帮你安排的,三日之后,送你回老家去。” “多谢萧二姑娘!” 蕊黄出去了。 等她走后,萧时月吩咐春雪,“你腿脚快,赶紧去客厅一趟。” 因为在里头耽搁了一会,等蕊黄回来之后,冯蔓芙发了好大一通火。 最后,冯蔓芙道:“你快去厨房找鸡血去,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小心些,别叫人发现了。” “是!”蕊黄一溜烟地跑了。 冯蔓芙站在暗处躲着,突然,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她朝声音的来源看去,竟然是客厅里的那些夫人们都过来了。 她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躲在这里。 冯蔓芙想了想,只能自己走来出去。 朱三夫人连忙拉住了她,“哎呦,你怎么在这里呀,可叫我们好找!” 第173章 撒谎 朱三夫人挽住冯蔓芙的胳膊后,便不再放开了。 朱三夫人愧疚地道:“都是我不好,你才有身孕,胎像还不稳的时候,我竟然让你一个人出来了。你可是月儿的好友,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月儿肯定要怪我的。” 冯蔓芙勉强笑笑,“夫人说笑了,我没有那般娇气。夫人是去看时月的吧,那你快去吧。” 冯蔓芙想赶紧摆脱这个热情过头的朱三夫人。 可朱三夫人就是不肯松开,“我早就看过了,以后想看有的是机会。我这次过来,是特意带你回客厅去的。走吧。” 冯蔓芙为难地道:“可夫人,我还有些事,你先回客厅吧。” “有什么事,我陪着你一起!” 朱三夫人实在是太过热情,冯蔓芙没法子,只能被朱三夫人拉着走。 在朱三夫人的殷勤之下,今日来王府的人,都知道冯蔓芙有身孕的事了。 也因此,冯蔓芙根本没有机会动手。 蕊黄空着手走到冯蔓芙身后,冯蔓芙瞪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后来等宴席散去的时候,朱三夫人特意送了冯蔓芙到门口,还贴心地叮嘱车夫和随行的下人。 “你们家奶奶才有身孕,你们都仔细些着才是,若是你们奶奶有个好歹,没你们好果子吃!” 那些秋家的下人们又惊又喜,他们家少奶奶有身孕了?他们还是才听到! 他们便立刻保证,一定会好生送冯蔓芙回去的。 目送秋家的马车离开后,朱三夫人便去了萧时月的屋子里。 小贺缘吃饱喝足,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左右看着。 朱三夫人看着欢喜,“瞧瞧这模样,叫人喜欢得不得了。长大以后,定是个美人胚子,快给我抱抱。” 奶娘便将孩子给了朱三夫人。 朱三夫人生过两个孩子,因此抱孩子的动作很是熟稔。 萧时月道:“多谢舅妈帮忙。” 朱三夫人笑道:“和我说这些不就见外了?以后用得着我的,尽管和我说。” “好。” 夜里,秋应浦回到家的时候,便知道了冯蔓芙有身孕的事。 他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了。 他径直地走到后院去,进了冯蔓芙的屋子里。 这是入夜后,秋应浦头一次来自己这儿,冯蔓芙以为秋应浦是回心转意了,十分欢喜。 “应浦,你怎么过来了?”冯蔓芙娇羞地问。 秋应浦冷声道:“我听说你有身孕了,特意来看看你。” 冯蔓芙面色一变,“是外头的人瞎说的,他们乱嚼舌根,没安好心!” 秋应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无比平静,“冯姑娘,这一出闹剧不如就此结束吧。我会给你一张和离书,对外声称,是我自个儿的问题害得你要与我和离。” 冯蔓芙跳了起来,大声嚷道:“我不要和你和离!我不会离开你的,除非我死!” 秋应浦离开了。 第二日,果真派人送了一张和离书过来。 才拟好,还没送到官府去。 因着是和离,上头还需要冯蔓芙的签名。 冯蔓芙冷冷一笑,将和离书撕了个粉碎,然后拿了一条白绫往梁上一挂。 被人发现救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脖子上一条紫红色的勒痕。 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应浦,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离开的。” 秋应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再提和离的事了。 冯蔓芙是萧时月的好友,若是闹得太僵,只怕叫萧时月伤心。 秋应浦只好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了。 * 每日夜里,贺浔一归来,便是去看女儿。 萧时月吃味地道:“唉,如今夫君最疼爱的人不是我了。” 贺浔皱起眉头,抱着女儿在萧时月身边坐下。 面对萧时月这般霸道的质问,他好久才憋出一句:“怎么可能?” 萧时月失笑,也不逗他了。 贺浔道:“我要离开几日,去接太子。” 萧时月想起太子如今的模样,估计只剩一口气了,忧心忡忡地道:“太子若是不幸……会不会连累到你?” “不会,你和夏夏安心地在家里等我回来。”贺浔摸着萧时月的发,萧时月才慢慢安心下来。 第二日,贺浔便启程出发,去接正在回京路上的太子了。 自打贺浔离开后,萧时月便忍不住担忧起来,每日里恹恹的,只有面对女儿的时候,才有些精神。 王妃嗔她:“别想那些,天气冷了,夏夏过冬的衣裳也要备起来了。还有杨城你父王和阿弟那里,也得送些过冬的物资去。我是身子不好,只能都交给你了。” 萧时月便打起精神来,每日有事做,也不会再胡思乱想的了。 她想起去年在杨城的时候,过冬物资是秋家免费提供的。 今年圣上正在病着,不知道还想不想得起来杨城。 她才想起这件事,下人来报,说是秋应浦过来了。 她便换上见客的衣裳,去前厅见了秋应浦。 “真是不巧,我家将军前几日出门了。秋少爷有什么事吗?”萧时月笑问道。 秋应浦道:“江南那边送了不少特产过来,我特意送些来给夫人尝一尝。” “秋少爷有心了。” 二人寒暄了几句,秋应浦冷不丁地道:“夫人最近有空吗?” 萧时月:“秋少爷有话直说。” 秋应浦苦笑,“是冯……是蔓芙的事,她这几日不吃不喝,你能不能去劝劝她?” 他是想好聚好散,不想弄出人命来的。 萧时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道:“这怎么行?蔓芙她有身孕了,不吃不喝对孩子不好。” 秋应浦神情复杂,张开嘴,可却说不出冯蔓芙没有怀孕,是她撒谎的话。 实在是丢脸。 可是面对着萧时月,他又无法撒谎。 只好沉声道:“蔓芙她……没有身孕,是她撒了谎。” 萧时月嗯了一声,并没有多少意外。 那厢,丫鬟来报,说是小小姐要娘亲了。 萧时月站了起来,“秋少爷,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我走不开。” “我知道了。” 萧时月走了几句,又停下来,“秋少爷,谁的话都没有你的有用。” 第174章 分别 萧时月声音清清冷冷:“我和蔓芙之间有些误会,她不愿见到我的。但蔓芙对你是一片真心,你的话,比我的有用。” 说罢萧时月才离开。 秋应浦颓废地坐了一会才回秋家去。 他去看了冯蔓芙。 冯蔓芙不吃不喝,整日里只喝些水续命,短短几日,整个人就瘦得脱了形。 秋应浦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道:“你若是不想离开,便不必离开了。” 奄奄一息的冯蔓芙蓦地睁开了眼,声音嘶哑:“真的吗?” “嗯,”秋应浦叹气道,“只是也仅限于此了,你可以留在秋家,你的衣食住行秋家都不会短了你的。只是别的,恕我做不到。且将来,我若是有了合适的人,会娶她当平妻,你可愿意接受?若是你接受不了……” 冯蔓芙迫不及待地打断他:“我能接受!只要你愿意让我留下,我什么都愿意做!” 秋应浦喟叹一声,转身出去了。 冯蔓芙有了精神,就觉得肚子饿了,“快,给我找些吃的来。” 丫鬟们便赶紧去拿了吃的来。 冯蔓芙吃到一半,突然问:“蕊黄呢?” 丫鬟回道:“奶奶您忘啦,前几日蕊黄和你说想要赎身回老家去,您不是同意了?” 前几日冯蔓芙正病着,她啐了一口,“真是个白眼狼!走了也好!” 贺浔离开了半个月后,终于将太子带回了京城。 太子自己走进了圣上的寝殿之中,圣上大喜过望,人也精神不少。 据说当晚,这对天家的父子还聊到了深夜。 可第二日一早,东宫的宫人见太子迟迟没有起身,进去一瞧,却发现太子的身子都冷了。 太子薨了的事,叫圣上受了极大的打击,一病不起。 晋王邀贺浔密谈。 晋王生的不似圣上,五官正气,双眸明亮,比起懦弱的太子来,更有天家的威严。 晋王和贺浔从前虽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杨城,相离很远。 可二人年少的时候,曾经在一起练过武,师承同一人,只是世间知道的人并不多。 二人简单说了几句,便切入了正题。 晋王道:“我父皇熬不过这一关了。” 就算是能熬过,那也得熬不过。 当初夏移年的事,圣上多多少少参与其中,只是后来圣上大义灭亲,才没叫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可是稍微有些地位的人,心里多多少少知道些。 晋王头一次对父皇彻底失望了,也寒了心。 晋王叹气道:“阿浔,杨城那边,还要你帮我。我那个王叔,阴狠狡诈,也只有你能治得了他了。” 贺浔挑眉:“就地斩杀?” 晋王点了点头。 贺浔淡淡地道:“我知晓了。” 晋王见贺浔胸有成竹的模样,终于松了一口气。 贺浔自晋王府回去,便先去看了妻女。 他更衣洗漱后,才抱着女儿坐着。 “我要去杨城了,”贺浔低声道,“夏移年不得不除。” 萧时月低着头,半晌,“夫君,你放心地去吧,我和夏夏在家里等你回来。这次你去杨城,等你回来的时候,将母亲也一起带来吧。” 萧时月明白,贺浔的眼界并不止在杨城。 “等过段时日,贺府也修葺好了,到时候再添置一点家具。等你带着母亲回来的时候,就可以住进去了。” 贺浔怀里抱着熟睡的女儿,耳边听着妻子温柔和缓的声音,嘴角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 太子薨了,葬礼结束后,贺浔便带兵去杨城了。 萧时月整日里只顾着和王妃一起抚养女儿。 新年后,因着定北王、贺浔和萧珉不在家,这个新年过得冷冷清清的。 好在杨城传来的消息,都是好的。 冬去春来的时候,圣上还是没熬过来。 圣上和太子都薨了,这天子之位自然落到了晋王头上。 晋王登基,成为新一任的天子。 等一切平定下来之后,也到了夏天了。 萧时月看着只穿着一条肚兜,坐在榻上玩的女儿,忍不住道:“等夫君回来,夏夏肯定不记得了。” 王妃笑道:“小孩子么,等熟悉两天就好了。夏夏现在还不记事,你别太担心。你小的时候,你父王也不在你身边,难道你就不认你的父王了?” 萧时月顿时说不出话来。 见女儿玩了一会,汗水打湿了头发,便道:“阿娘,天气热,我们去乡下庄子避暑吧。” 王妃道:“也好,左右在京城里也无事。” 于是二人简单地收拾了下东西,便启程去了城郊的庄子上避暑。 到了一个新鲜的地方,小贺缘看什么都新奇,整日里都在屋子里待不住。 只要是醒着的时候,非要往外头去。 萧时月和王妃被她弄得精疲力尽,萧时月只好让下人们带着女儿出去玩。 好在春雪是有武功在身的,有她陪伴在女儿身边,萧时月也放心。 这日,小贺缘午睡醒来后,便闹着要出去。 萧时月仔细地叮嘱墨玉和春雪一番,就叫二人并几个丫鬟婆子,一起带着小贺缘出去玩。 春雪抱着小贺缘,墨玉撑伞,一行人去后边池塘看锦鲤。 萧时月则去了王妃的屋子里,做起了针线活。 也不知道贺浔什么时候能回来,她便准备给贺浔做几身里衣,叫人送去杨城。 王妃也和萧时月一起做针线活,她是要给萧珉做衣裳的。 萧珉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去年的衣裳今年就穿不了了。 二人做着针线活,时辰过得格外的快。 等萧时月一抬头,竟然是快傍晚时分了。 她皱眉:“夏夏她们怎么还没回来?夏夏这孩子,越来越野了,万一以后管不了该怎么办?” 王妃看得格外得开,“儿孙自有儿孙福,夏夏有我们这些人当后盾,只要不是出格的事,想怎么样都行。” 萧时月叹气道:“阿娘,我头一次当娘,就担心没把夏夏教好,她将来怨我。” 王妃安慰道:“别担心……” 话不曾说完,只见墨玉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见她这副模样,萧时月心里咯噔一声,慌得厉害,手也微微发抖,“出什么事了吗?” 第175章 不见了 墨玉急得脸色都变了,满头大汗,仿佛才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带着哭腔说:“夫人,王妃,小小姐不见了……” 萧时月和王妃娘娘的脸色唰的一下都白了。 王妃身子骨弱,一口气没提上来,竟然晕了过去。 萧时月忍着泪,忙给王妃顺气掐人中,丫鬟们也连忙过来顺气喂水。 王妃好不容易醒过来了,萧时月才拉着墨玉质问:“你和我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墨玉哽咽着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原来墨玉和春雪带着小小姐去外头玩得好好的,突然有丫鬟来说,萧时月要搬东西,墨玉便让大半的丫鬟回来了,只留下了奶娘。 随后那丫鬟有过来,说是在搬东西的时候萧时月伤到了手,王妃吓得晕了过去,急忙要寻一个大夫。 当时春雪听了心急,便急忙往城里去请大夫了。 墨玉和奶娘带着小小姐也玩不下去了,二人准备回庄子上来。 但是在经过隔壁庄子的时候,那庄子的门突然开了,从里头跳出来一条恶狗,将墨玉和奶娘冲散了,而小小姐还在奶娘那里抱着。 王妃在一边听完,松了一口气,“奶娘记得路,等一下就会回来的。只是那个瞎传话的丫鬟是谁?一定得好好整治了!这不是寻我们开心吗?” 墨玉抹着泪道:“那丫鬟是夫人院子里的二等丫鬟笑兰,她来王府里有些年头了,平日里为人也老实,所以奴婢才没有怀疑她。” 萧时月眉心紧锁,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处,她沉声道:“奶娘不一定能回来了,这笑兰分明就是故意的,隔壁庄子上的人,也是故意的!他们的目标,就是我的夏夏!墨玉,夫君离开前留下了一队亲兵,这次来庄子上也跟着来了。你让他们在外头候着,我有事要吩咐他们!” “是!”墨玉不敢耽搁,连忙去了。 王妃吓得嘴唇发白,“谁这么丧心病狂,要对一个小孩子动手?他们要对夏夏做什么?而且隔壁的庄子,也是我们王府的呀。” 萧时月忙问:“阿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妃解释道:“我没和你说,当初朱姨娘手头上有些银子,想买一处庄子,看上了隔壁这一处。我虽没有出面,但是在暗处帮着朱姨娘打点了一下,才叫朱姨娘能将隔壁的庄子买下来。就连朱姨娘自个也不知道,我帮了她一把。你的意思是朱姨娘要害夏夏?可也说不通啊?” 萧时月眸光发冷,“不一定是朱姨娘。” 也有可能是朱姨娘的亲生女儿,萧时莹。 有了这条线索,萧时月心中有底了。 再者谁最能收买笑兰,她心中也有了数。 没一会,墨玉就将贺浔留下来的那队亲兵带过来了。 萧时月忙出去了。 * 城外一处尼姑庵里,也是萧时莹被禁足思过的地方。 朱姨娘舍不得萧时莹吃苦,常常送银子过来。 萧时莹用银子打点,在这尼姑庵里过得也不错。 因着她的身份,尼姑庵里的那些人也不敢惹她。 此刻,她正焦急地来来回回地在厢房里走着。 而冯蔓芙,正坐在榻上喝茶。 冯蔓芙被她弄得烦了,嗔道:“你别走了,就不能安静地待一会?” 萧时莹切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我怎么能有你这般镇定呢?你和我二姐,从前可是好友,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我,且和我联手。你的心计,可真当是深啊,我实在是佩服。” 冯蔓芙并不在乎萧时莹的冷嘲热讽,毕竟这些话,对她产生不了任何伤害。 能伤害她的,只有萧时月! 她偶然在秋应浦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个锦匣。 她打开一瞧,里头是一方叠的四四方方的帕子,帕子上绣的是是一片竹叶。 这绣工十分眼熟,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出自萧时月的手。 而秋应浦回来,一把夺过了帕子,并气急败坏地对她发了好大一通火。 若是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明白,那就是个傻子了! 原来秋应浦一直对她冷淡疏离的原因,竟然是萧时月! 冯蔓芙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仿佛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是以,她联合了萧时莹,一起来了这么一出。 如今萧时月最宝贵的就是小贺缘。 小贺缘落到了冯蔓芙的手里,那萧时月岂不是任由她摆布了。 她让萧时月这一刻死,萧时月就不敢不死! 二人等了一会,萧时莹不耐烦地道:“怎么还没回来?一个奶妈子,一个还在吃奶的娃,都搞不定?” 冯蔓芙也等得有些烦躁了,她起身,和萧时莹一起到门外去等着。 天渐渐地黑了,等到天完全黑了,终于从远处走来一人,那人怀里还抱着个襁褓。 那人穿着披风,戴着兜帽,看不清她的容貌。 她走过来,忙弯下腰行礼,虽是女子,可她的嗓音又粗又沉,“我把王府小小姐带来了。” 见她一人,冯蔓芙问:“那奶娘呢?” 女子回道:“我把她敲晕了,丢水里了。” 萧时莹夸道:“做得不错,把孩子给我瞧瞧。这孩子长得什么模样?” 女子却没将襁褓递过去,只道:“孩子尿了也拉了,这襁褓肮脏的很,别脏了小姐的手。” 果真有一股酸臭味,萧时莹厌恶地撇了撇嘴,“你带着她进去,其他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女子应了一声是,抱着襁褓进了屋子里去。 一进去,女子松了一口气。 冯蔓芙和萧时莹站在外头,商量着对策,实际上是在商量着萧时月的死法。 萧时莹恶毒地道:“让她跳崖吧,到时候连尸体都找不到,她死后都是孤魂野鬼,永生永世得不到后人的祭拜!” 冯蔓芙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萧时莹好奇地问:“对了,我二姐那丫鬟笑兰,为什么肯给你卖命?就算是死了也不怕?” 冯蔓芙幽幽一笑,“笑兰在进王府前,年纪小不懂事的时候,生下了对双胞胎,给她父母养着。那对双胞胎,在我手里。” 第176章 跳下去 萧时莹比了个大拇指,“你果真阴险。” 冯蔓芙哼了一声,淡淡地道:“如今我们就等着吧。” * 且说萧时月吩咐完那几个亲兵之后,扭头就去审问了笑兰。 笑兰倒是坦诚,萧时月还没用手段呢,就将一切都说了。 笑兰跪在地上,声音苦涩:“夫人,不是奴婢想背叛您,奴婢也是没法子的事。至于奴婢背后指使之人,奴婢不会说的,就算您把奴婢杀了,奴婢也不会说的。奴婢只能告诉您,您若是想救回小小姐,立刻去十里之外的悬崖边等着。您若是不去,小小姐凶多吉少!” 萧时月挑眉,“悬崖边?你们是不是想让我跳崖,来换夏夏的平安?笑兰,你我主仆一场,我待你也不薄,你要和他们一起逼死我?” 笑兰内心十分痛苦,她的良心更是痛得厉害,可是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哐哐哐”地给萧时月磕头,“夫人,奴婢知道奴婢对不住您!您杀了奴婢,奴婢毫无怨言!奴婢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萧时月讥诮道:“你下辈子还要害我?” 笑兰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萧时月淡淡地道:“我不会杀你,你还有用处。若是你心里还念着我是你的主子,你且在这里好生待着。” “是。” 萧时月出去了。 笑兰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还在担心,若是萧时月为了逼问出她背后指使之人,严刑拷打她若是撑不住的话,也只能咬舌自尽了。 若是她的死,能换得两个孩子的平安,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是要对不住萧时月了。 她便在屋子里,等着天亮。 天亮之后,想必夫人就将成为一缕孤魂了吧。 萧时月备好马车之后,便往笑兰所说的地方去。 在那里,果然有人等着她。 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一双三角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夫人,您终于来了。”婆子笑嘻嘻地道。 萧时月下了马车,质问:“我的女儿呢?” 婆子指了指悬崖,“夫人跳下去,您的女儿就能安然无恙。” 萧时月呵了一声,“若是我的女儿不在你这里,我跳下去岂不是白白死了?” 婆子一点都不怕,“夫人是想用你的女儿赌吗?” 萧时月皱眉,“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 婆子笑了起来,“我怕什么?我这么大年纪也活够了,而且我死了,还有王府尊贵的小小姐陪葬,我这条命也值了。”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行驶过来,驾车的是萧时月派出去的亲兵。 马车停下,朱姨娘从马车里下来。 朱姨娘一眼就认出了这婆子,提着裙子冲了过来。 这婆子看到朱姨娘,立刻就慌了。 朱姨娘怒气冲冲地跑到这婆子面前,抬手狠狠地打了她一个巴掌,呵斥道:“你竟然还敢出现!当初我信任你,才让你当莹姐儿的奶娘!谁知道你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不仅偷了不少东西,竟然还挑唆着莹姐儿,教得莹姐儿是非不分!我将你赶走了,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钱妈妈捂着脸,讪讪地道:“不是我自己要回来的,是莹姑娘找到了我,让我帮忙……” 朱姨娘恶狠狠地道:“是不是你挑唆的!” “不是不是,这一次真的不是我!是莹姑娘自己的主意,我也只是为了点银子,以及念着往日的情意,我才同意帮莹姑娘的。”钱妈妈越说越心虚。 萧时月立在一边,冷冷地道:“姨娘,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夏夏有个三长两短,我是不会心软的。” 朱姨娘擦了一把冷汗,继续逼问钱妈妈:“你说!莹姐儿到底在哪里!我对你知根知底,你老家几口人,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钱妈妈不得已,只好说了。 她叹了口气,若不是朱姨娘的出现,今晚的事情肯定成了。 等从钱妈妈口里逼问出有用的信息来后,萧时月吩咐:“先将人捆了。” 于是亲兵上前,捆了钱妈妈。 萧时月上马车,准备带着钱妈妈离开。 朱姨娘走了几步,哀声道:“二姑娘,莹姐儿年纪小不懂事,您能不能饶她一命?” 萧时月坐在马车里,清冷的声音传出来。 “姨娘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留她一条性命的,可也仅限于此了。姨娘往后,就当没有生过这么个女儿吧。” 说罢,马车动了起来,很快,驶离了朱姨娘的视线之中。 朱姨娘忍不住哭了起来。 * 冯蔓芙和萧时莹等到半夜,钱妈妈才回来。 萧时莹立刻问:“妈妈,怎么样了?她肯跳崖吗?” 钱妈妈心里发苦,面上还要挤出笑脸来,“姐儿放心,我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我亲眼看着二姑娘跳下去的,啧啧啧,那惨叫声,我听了都头皮发麻呢。” 萧时莹抚掌而笑,“哈哈哈,都是她的报应!死得好,死得好啊!” 钱妈妈心里叹了一口气,又问:“既然二姑娘死了,那小小姐是否要送回去?” 萧时莹不耐烦地挥挥手,“送回去送回去,我可不耐烦带一个奶娃子。到时候她哭闹起来,吵了我的清净。” 钱妈妈暗暗一喜,忙道:“那我去抱孩子吧。” 她刚想走,冯蔓芙喊住了她,“等等!” 冯蔓芙走到橱柜边上,翻出了一把剪子,冲着内室里喊:“把孩子抱出来。” 先前那穿着披风戴着兜帽的女子,抱着个襁褓出来了。 钱妈妈走上去,“把孩子给我,我悄悄地放王府门口。” 冯蔓芙一把将钱妈妈拉到身后,她自个儿站到了女子跟前,低头望着那襁褓。 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孩子的脸儿。 冯蔓芙的眼中透着刻骨的恨意以及戾气,都是萧时月,将她害到了这等田地! 害得她生生地成了一个笑话! 萧时月死了,可她还是高兴不起来,这萧时月唯一的骨血实在是碍眼,母女二人一起死了,她才高兴! 她面色狰狞,拿起剪子狠狠地朝着那襁褓扎下去,一下又一下。 萧时莹吓得呆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177章 信守承诺 萧时莹被冯蔓芙突如其来的狠毒举止吓得呆愣了片刻,迟疑地道:“你……你何必这样……” 钱妈妈也看得头皮发麻,心一个劲地往下坠。 冯蔓芙仿佛魔怔了一般,面色狰狞,手上的动作又狠又毒,将那襁褓戳得到处都是窟窿。 片刻她精疲力竭之后,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她将襁褓夺过来,展开,里头包着的竟然只是个棉花枕头? 冯蔓芙气坏了,“你骗我?” 她举着剪子,就要朝着女子扎过去。 女子的手一动,抓住了冯蔓芙的手腕一拧,冯蔓芙吃痛,剪子落在了地上。 女子另一只空着的手摘下兜帽。 冯蔓芙大惊失色:“春雪?怎么是你?你不是去京城了请大夫了?” 春雪切了一声,“你别小瞧我了,你这个毒妇,真是心狠手辣!” 冯蔓芙又狰狞地笑了起来,“就算你救下了孩子又如何?萧时月已经死了!啧啧啧,这孩子要在继母手下讨生活,往后的日子可惨了呦!” 她深切地体会过,在继母手下讨生活是何等的憋屈。 想到萧时月视作眼珠子的女儿,也将和自己一样,体会到明明是在家,却要过得寄人篱下的感觉,她就激动得一阵阵的战栗。 “可惜要叫你失望了。”萧时月推门而入。 冯蔓芙和萧时莹惊恐不已。 萧时莹仿佛见了鬼一样,“你……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钱妈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钱妈妈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到了萧时月的身后。 萧时莹震怒:“钱妈妈,你竟然敢骗我?” 钱妈妈无奈:“姑娘,奴婢也是没办法了。” 萧时月冷冷地道:“来人,将莹姑娘带回去。” 两个亲兵进来,一左一右抓着萧时莹往外去。 萧时莹大惊失色,“你们要带我去哪里?萧时月,我好歹也是王府的小姐,你不能这样对我!放开我!放开我!” 萧时莹被带走后,冯蔓芙嗤笑:“我可不是王府的人,你没资格动我!而且今晚的事,都是你的好妹妹做的,我不过是在这里陪着她罢了。” 萧时月深深地看着她,“蔓芙,你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冯蔓芙高傲地别过头,不屑回答。 萧时月轻声道:“罢了,我也不想知道。我是没资格管束你,但是有人可以。” 话音落下,秋应浦从外头走了进来。 秋应浦站在门外,目睹了一切,他神情复杂地盯着冯蔓芙。 他从前以为,冯蔓芙只是偏执了些,本性还是好的。 毕竟女子的声誉十分重要,冯蔓芙反悔了,不愿意和离了,秋应浦也十分理解。 毕竟冯家冯蔓芙那名义上的母亲,肯定会借着冯蔓芙和离的事,狠狠地刁难她。 可是今晚目睹了一切之后,他才意识到,冯蔓芙就是个狠毒的妇人! 萧时月平静地道:“秋少爷,接下来就是你的家事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萧时月带着春雪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秋应浦和冯蔓芙二人。 冯蔓芙彻底慌了,“不是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一切都是误会,我能解释的。” 秋应浦看向被丢在地上,满是窟窿的枕头。 冯蔓芙哭着道:“应浦,你说过的,不会让我离开秋家的。而且我也是被逼的,你是不是因为她,才不肯亲近我!我也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错了,我一定会悔改的……我不会再生别的心思,我会和你好好的过日子,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秋应浦面容沉静,心中已有了主意,哑着嗓子道:“我既然和你保证过不会叫你离开秋家,我自然会信守承诺。” 冯蔓芙松了一口气,随着秋应浦回家去了。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再次回到秋家,冯蔓芙心里感慨万千。 虽然她是犯了大错,可秋应浦还是原谅了她,接纳了她。 想来萧时月在秋应浦的心里,也没那么重要。 冯蔓芙暗暗发誓,她一定好生地和秋应浦过日子。 她略坐了坐,就有丫鬟端着一碗药过来,说是秋应浦特意命人熬的安神的汤药。 冯蔓芙心里暖暖的,一饮而尽,一滴都没剩下。 喝了药之后,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每日里不管白天黑夜,几乎都睡着,就算是醒着的时候,脑子也是昏昏沉沉的。 就这样如活死人一般过了几天后,秋应浦派人将冯蔓芙送到了江南秋家去。 江南秋家占地广,宅子多,随便收拾出一间给冯蔓芙的偏僻宅子根本不在话下。 到了秋家之后,秋家只拨了两个丫鬟伺候冯蔓芙。 那两个丫鬟年轻耐不住寂寞,整日里到处去玩,一天只给冯蔓芙一顿吃的续命,吃食也多半是别人吃剩下的。 后来,两个丫鬟到了年纪嫁出去了,秋家也忘了冯蔓芙这一号人物。 等想起来的时候,冯蔓芙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天了。 秋家也只是将人草草地葬了,没有入祖坟。 再说萧时月带着春雪回到庄子里的时候,小贺缘正睡在王妃的床上。 吃饱喝足,睡得四仰八叉。 王妃在一旁爱怜地看着,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看到女儿,萧时月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精神松懈下来,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哽咽了一声,咬着唇没叫自己哭出来。 王妃连忙张开双臂,将萧时月抱在怀里,温柔地安慰:“别怕,夏夏这不是好好的吗?夏夏吉人自有天相。往后咱们细心些就是了,而且夏夏身边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萧时月嗯了一声。 这一次,春雪发现了不对,又折了回来,救下了奶娘和小贺缘。 也不算是救,这奶娘是杨城来的,是贺浔亲自挑选的,本身就有点功夫底子,能和春雪打个平手。 春雪为了顺藤摸瓜,找出背后设计之人,才将计就计,抱了一个假的襁褓去了尼姑庵里。 这一钓,果然钓起了两条大鱼。 萧时月擦了擦泪,换了衣裳后,便去陪着女儿睡下了。 她担惊受怕了一夜,也奔波了一夜,很快就睡着了。 第178章 平定 萧时月又在庄子上住了一日,隔日才回京城去。 过了几日,王府传来萧时莹重病身亡的消息。 因着萧时莹只是个还未出嫁的姑娘,加上杨城的战事紧张,她的后事并没有大办。 而朱姨娘在萧时莹的葬礼过后,心灰意冷,择了一个早晨,背着个小包袱往家庙里去了。 后半生她将青灯古佛,为王府所有人祈祷。 而真正的萧时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身无分文,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她发现自己躺在路边的茅草堆里,就和一个乞丐一样。 她打听了许久,才发现自己正在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小的县城里。 她当下,去拍响了衙门的门。 “我是定北王府的小姐!我父亲是定北王!你们若是能送我回家去,我父王定重重有赏!” 路过的百姓,和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嘲笑和奚落毫不掩饰。 “哪里来的疯婆子,你是王府的小姐,我还是天王老子呢!哈哈哈哈!” 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衙门的门开了,冲出来两个衙役,拿着棍子将萧时莹打跑了。 萧时莹抱着双臂跑到了小河边,坐着哭泣。 “呦,小姑娘,你怎么哭得这么凄惨?”一老妇人走了过来。 萧时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我是定北王府的小姐,可是他们都不相信我。” 老妇人和蔼地道:“我信,我信。” 萧时莹激动,“你真的信我?那你能不能给我点盘缠,我回到京城之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好好,那你随我回家去,我给你拿银子。” 萧时莹高兴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遇到一个好人。 她对老妇人千恩万谢,并随着老妇人走了。 二人走到一处围墙外。 老妇人道:“姑娘你在这里等着,我住在里头,我去拿一下银子。” “好。”萧时莹十分听话地站在门口处等着。 老妇人进去之后,一炷香后,两个男子从宅子里出来了。 萧时莹只当二人是路过,并不在意。 可那两个男子却直接朝着萧时莹走来,一左一右将她拎了起来。 “你们是谁?抓我干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父王是……” 她的嘴巴被塞了一块破布,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两个男子将萧时莹拿绳子捆了,丢进了一间空的厢房里。 过了一会,老妇人随着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 男子看了看,道:“长得确实不错。” 老妇人笑眯眯地道:“您就放心吧,只是这姑娘的脑子……有点问题,说自己是啥王爷的女儿。” 男子笑道:“这不是事,容貌过得去就行了。” 他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给老妇人。 老妇人收下银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 转眼到了秋天。 因着夏移年阴险狡诈,这战事便被拉长了。 只是前几日,大夏的士兵烧了云国的粮草,定北王带着萧珉,断了夏移年的后路。 这一次,夏移年不得不和贺浔来一场正面的交战。 夏移年清楚,真的打起来,云国人少,根本打不过大夏。 他便大喊:“贺浔!你敢不敢和我一对一!像个男子汉一样打一场!你别和个缩头乌龟一样,不然小月儿知道了,恐怕会以你为耻!” 果然,夏移年故意提起萧时月,逼得贺浔单枪匹马出来了。 夏移年心中冷笑,今日,他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要拉贺浔和他一起下地狱! 等贺浔一人一马出来,夏移年带着隐藏在暗处的云国士兵一起冲了出去。 他们这边十几人马,对付贺浔一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有大夏将士大喊:“夏移年!你这个小人!不是说单挑吗,你带这么多的人算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兵不厌诈!”夏移年眸子闪过杀气,提着刀像贺浔冲去。 贺浔骑在马上,就算是看到对面突然出现的十几人,也没有任何的慌乱。 他稳稳地坐着,面色冰冷,宛若战神降临一般。 他身后的杨城大门大开,无数将士追随他一起冲出来保家卫国! 但夏移年等人的动作更快,已经冲到了贺浔的对面。 贺浔嘴唇一动,冷漠地道:“你一直是我的手下败将,这一次也是。” 夏移年气急败坏,“我杀了你!” 二人交战的时候,云国人也上前帮夏移年,根本不觉得以多欺少是一件可耻的事。 但渐渐地,只剩下贺浔和夏移年二人。 夏移年瞧着倒在左右的同伴,暗暗心惊。 原来贺浔的实力深不可测,从前一直是隐瞒的了。 夏移年便道:“好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二人了,我们来一场真正的决斗吧!” 贺浔挑眉,“恕我不奉陪。” 话音落下,身后的千军万马已到,贺浔后退。 夏移年面色惊变! 这一场恶战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早晨。 因着云国总是背信弃义,做下的约定,常常自己毁约。 于是大夏的军队,杀入了云国的王庭。 而云国公主和云国王子在逃命的时候,双双死于马蹄之下。 至于夏移年的尸体,已经被丢去喂狗了。 至此,杨城算是真正的平定下来了。 * 听到杨城传来的喜报,萧时月总算是安下心来。 接下来,便是等着贺浔归来了。 萧时月抱着分量不轻的女儿,问:“夏夏,爹爹要回来了,高不高兴呀?” “爹……”小贺缘抱着自己最爱的布老虎啃着,并不知道爹爹是什么生物。 萧时月叹了口气。 终于到了过年的时候,贺浔回来了。 贺浔在宫里见过圣上以后,便出宫来了。 回到王府,立刻去见了萧时月。 萧时月扑到贺浔怀里,二人分开了将近一年,她委屈地哭了起来,“你终于回来了……” 贺浔心里也酸涩:“我回来了,我们再也不分开。” 萧时月哭得停不下来,二人紧紧地搂着,难分彼此。 刚学会走路的小贺缘,一摇一摆地走了出来。 她走出去,抱住了贺浔的腿,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拍打着。 第179章 大结局 贺浔低下头,看向女儿。 小贺缘的五官更像贺浔一些,小小年纪,就透着一股英气。 她板起小脸来时,颇有几分贺浔的气势。 萧时月还为此犯过愁。 此刻,小贺缘拧起小眉头,肉乎乎的小手拍打着贺浔,竟是将贺浔当成了坏人。 萧时月连忙将女儿抱了起来,“夏夏,他是爹爹,不是坏人。” 小贺缘的小手笨拙地擦着萧时月脸颊的眼泪,小手作势要打贺浔。 贺浔让她最喜欢的阿娘哭了,一定是坏人。 萧时月连忙哄道:“阿娘是高兴的哭的,他是爹爹,小的时候,爹爹常常抱你的。” 贺浔直接将女儿抱到了怀里来,朝上伸了下胳膊,将女儿举了起来。 萧时月吓了一跳,“快放下来,别吓着她了!” 小贺缘却一点都没吓着,反而高兴得咯咯咯直笑。 贺浔将她放下来的时候,她还不乐意,还要再来。 萧时月叹了口气,果然是不能按照常理去想女儿的。 一家三口玩闹了一会,前厅备好了接风洗尘宴来请三人过去,他们便一起过去了。 路上,萧时月突然问:“母亲呢?她没和你一块来吗?” 贺浔抱着小贺缘,道:“她收拾东西,下个月启程。” “嗯。” 前厅里,王妃惊奇地发现,小贺缘和这个快一年不见的爹已经很熟稔了。 王妃感慨道:“果然是亲父女。” 定北王留在杨城,还要处理后事,萧珉随着贺浔一起回来了。 看着一年不见的弟弟,萧时月情不自禁又红了眼圈,“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一年不见,萧珉成熟了不少,有了男子汉的模样。 “阿姐,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来,夏夏,让舅舅抱抱。” 小贺缘搂紧了贺浔的脖子,不肯让他抱,又引来了众人的大笑。 夜里。 哄睡了女儿,萧时月和贺浔说起了话。 一年不见,二人有许多话要说,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天明。 贺浔此次归来的消息传了出去,不少人上门拜访。 其中就有秋应浦。 秋应浦苦笑,“将军不在,我差点酿成了大错。” 贺浔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道:“不怪你,我想请你帮我一忙。” “将军尽管说。” “帮我安置一小童,他两岁,只是长着一张云国人的脸。” 秋应浦惊讶。 贺浔缓缓地解释:“是我弟弟的孩子。” 贺忘上战场受了重伤,临死前,将那孩子托付给了他。 因着孩子的长相,这两年来一直躲躲藏藏的。 秋应浦略一沉思,便道:“秋家在海上有生意,让他去海上吧。海上什么人都有,他的云国人容貌算不得什么。” 贺浔点了点头。 下午,萧时月带着小贺缘去花园里玩。 等贺老夫人从杨城回来的时候,她们就要搬去贺府了。 萧时月还有些舍不得。 小贺缘却没有那么多的忧愁,路边的一棵草,一块石头,都能让她玩上很久。 突然,从假山后跳出来一小男孩。 穿得整齐,可一脸的怯懦。 春雪连忙护在小贺缘身前。 墨玉走过去,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那男孩抬起头来,墨玉吓了一跳。 萧时月察觉不对,走上前去,却发现这男孩金发碧眼,是云国人的长相。 竟然是一个云国人的孩子。 萧时月疑惑,“这孩子从哪里来的?” 墨玉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到人。 只好问这孩子,“小朋友,你是从哪里来的?谁领你进来的?你和我说,我给你吃果子好不好?” 小男孩怯怯地不肯说话。 小贺缘突然跑到了他的面前,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拿了一把果子出来递过去,“吃……” 小男孩真的饿了,抓过果子就吃了起来。 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得萧时月等人都于心不忍。 萧时月吩咐道:“去拿盘糕点过来。” 丫鬟立刻去拿了一碟子桂花糕过来,小男孩很快将桂花糕都吃完了。 肚子吃饱后,他终于开口了,“我叫阿朗。” “你父母呢?”墨玉问。 阿朗悲伤地道:“都死了。” 众人默然。 小贺缘还不明白死是什么意思,她见着这个同龄的人,便拉着他玩了起来。 萧时月并未阻止,只叫丫鬟们看得紧一些。 到了傍晚时分,终于有人来寻阿朗了。 却是秋家的人。 “是小的不好,没有将他看好。” 萧时月让人将小男孩带走了。 夜里贺浔归来,萧时月说起了阿朗的事,“他是个云国人吧,你怎么将他带回来了?” 贺浔沉默了一瞬,道:“是贺忘将他托付给我的。” 许久都没人提起贺忘了,如今一想起,萧时月感慨万分。 贺忘虽说看起来带着邪气,给人的感觉不舒服,可不得不承认,贺忘帮了她好几次。 她问道:“贺忘如今怎么样了?” “死在战场了。” 萧时月睫毛一颤,喉咙发哽,说不上话来。 贺浔继续道:“贺忘说阿朗是他捡来的,我后来一查,阿朗是被方家人扔掉的。” 萧时月大吃一惊,忍不住攥紧了贺浔的袖子。 方家人……萧时翠…… “阿朗是萧时翠的儿子?” 贺浔点了点头。 萧时月心情很是复杂,萧时翠的儿子,回到了定北王府来。 兜兜转转,像是有一道缘分暗中牵扯着。 萧时月叹气道:“阿朗的面庞,若是留在大夏,日后肯定会很艰难的。若是回到杨城去,那更加是不容易。” 贺浔便将和秋应浦说的话,和萧时月说了一遍。 萧时月幽幽地道:“这样的安排也好,他凭着自己的本事,总能闯出一番天地来的。” 二人一时无言。 小贺缘突然醒了,朝着要爹娘,奶娘没法子只好抱了过来。 贺浔接过,将女儿放在了二人的中间。 小贺缘看看阿娘,看看爹爹,很是安心,很快便睡着了。 萧时月只觉得这一刻无比的美好,她看向贺浔,美眸璀璨,“夫君,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贺浔心中一动,握住她的手,“再也不分开。” 贺浔搂着妻女,翘起嘴角,毫不掩饰喜悦。 第180章 番外 我叫贺缘,是我父母头一个孩子,我外婆是定北王妃,打小我就喜欢待在定北王府里。 一年有大半的时候,我都住在王府里。 这一次回我自己家去,我实在是不乐意。 我阿娘说,我已经十岁了,不能再整日里游手好闲,只想着吃喝玩乐了。 我得开始学做女红,学厨艺,学掌家。 我实在是不耐烦学这些,有这功夫,还不如耍一套剑法来得快活。 回到贺家,我先去见了祖母。 祖母年纪大了,什么都不管了,白天要么睡觉,要么叫戏班子来家里唱戏听。 我和祖母抱怨:“祖母,我实在是学不会拿针线,你瞧瞧我的手,被针扎了好几个窟窿了。” 祖母摸摸我的头,“你不学,你娘打你,我可不帮你。” 我苦着脸,又去了阿娘那里。 还未进去,就见我的弟弟从屋子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 弟弟拉着我,“阿姐,你别进去,小妹正在弹琴,跟弹棉花似的,我的耳朵痛死啦。阿姐陪我去练剑!” 我叹了口气,“我先见了阿娘再说。” 又一阵磨人的琴声自屋子里传来,弟弟一溜烟地跑了。 我皱着眉头,进了屋子里头。 越进去,那琴声就越发刺耳。 春雪姑姑从我身边经过,神情淡定。 我惊讶:“姑姑,你怎么一点都不难受?” 春雪姑姑无视了我。 我便知道,春雪姑姑定是在耳朵里塞了棉花了。 我硬着头皮走进去,只见阿娘和墨玉姑姑脸色极其难看。 墨玉姑姑在我三岁的时候嫁给了林寒叔叔,还生下了两个孩子。 墨玉姑姑得空的时候,便会到贺家来。 再看屋子中间,正在弹琴的是我最小的妹妹,贺雪。 出生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爹爹就取名为贺雪,实在是太草率了。 贺雪似乎听不到她难听的琴声,神情如痴如醉。 好不容易一曲弹完,屋子里的人都如释重负。 墨玉姑姑连忙带着她出去了,生怕她兴致上来,还想再来一首。 我走到阿娘的身边,乖乖地行了个礼。 阿娘不说话,我悄悄地去看阿娘。 人家都说,我阿娘年轻的时候是京城第一美人儿。 如今阿娘不再年轻了,可她的美仍旧惊心动魄。 在爹爹的宠爱下,阿娘还和一个小姑娘似的,有时还有些天真。 阿娘终于开口:“想明白了,愿意学了吗?” 我吸了吸鼻子,不知怎的,眼泪掉了下来,“阿娘,我实在是不想学。” 正巧爹爹走了进来,声音低沉有力,“不学便不学。” 阿娘嗔他:“你总是这般宠溺她,宠得她都不像样子了。” 我尽力扮着乖乖女儿的模样。 爹爹笑了,“你不也是?” 阿娘难得发了脾气,“随你们吧,这孩子我也不管了。” 我十分愧疚,抱着阿娘哭了起来,“阿娘别生气,我学……我会学的……” 阿娘叹着气,“我也是为了你好。” 于是,我将我的弓箭长枪等东西都好生地收了起来。 按照阿娘的意思,学女红厨艺掌家,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 只是学了一个月,我的手上都是窟窿,还是绣不好一块帕子。 这日,下人来和我说,说我的熠舅舅喝醉了酒,又去王府闹事了。 我的熠舅舅先前一直住在杨城的,据说某次轮到他守夜的时候,竟然喝醉了。 外祖父气得革了他的职。 后来,熠舅舅嗜酒成性,整日里都是醉醺醺的。 外祖父拿他没办法,就将他送到京城来了。 到了京城之后,因为他脾气火把,外祖母根本管不了他。 和他说道理,总是要被他气得心口痛。 外祖母便在外头安置了宅子,让他搬到外头去住。 或许是他觉得外祖母好说话,常常喝醉酒就到王府去闹事。 今日他又去闹事了,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我立刻拿起了我用得顺手的弓箭,向林寒叔叔讨要了几个亲兵,就赶去王府了。 一进王府,就能听到熠舅舅的声音。 “……我会变成这副模样,还不是萧珉害得?要不是萧珉,非得处处和我争,我如今怎么会被父王嫌弃?害得父王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了?我恨死你们了!” 我冲进去,拿着弓箭,一箭穿过熠舅舅的发冠。 熠舅舅惊恐地看着我,“好呀,你这个小女娃,也敢看不起我了!” 熠舅舅披散着头发上前,作势要来打我。 我才不怕,耍了一套剑法,将熠舅舅打趴下了。 “舅舅,你连我都打不过!你技不如人,怪得了谁?” 熠舅舅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我捂着口鼻连连后退,“快将他丢出去,以后他再上门来,谁都不许给他开门!” 我又进去安慰了外祖母一番,才回家去。 今日我做的事,很快就传到了阿娘的耳朵里。 阿娘搂着我,嗔道:“你怎么这般冲到?你熠舅舅喝醉了酒,失去了理智,万一你有个好歹,你叫娘怎么活?” 我自信地道:“他才伤不了我!” 阿娘失笑,又拉起了我的手,心疼地说:“疼吗?” “疼!”说完,我立刻补充,“不过阿娘放心,我不会半途而废的。” 阿娘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你不想学便不学吧。只是你往后嫁人……” 我打断她,“我才不嫁人!像春雪姑姑多好,一个人多么逍遥快活!等我再大一些,我就随着春雪姑姑走遍大江南北!” 我说的是实话,我是打心底羡慕春雪姑姑。 这些年,追求爱慕春雪姑姑的人不少,但春雪姑姑谁都没答应。 她说:“一个人就很快活,嫁了人,你就不是你了。” 我觉得很有道理。 阿娘摇头,大约是拿我也没法子了,“你只要和我保证,你会事事不冲动,万事以自己的性命为要紧,其他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我大喜过望,大声地说:“多谢阿娘!” 自打这日起,阿娘果然不再拘束我了,我想做什么,只要不是出格的事,都随我去了。 后来,等我过了及笄礼,我便和春雪姑姑一起启程去游遍大江南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