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寝丫鬟-迷煳皇后》 楔子(1) ;楔子(1)(本章免费) 春暖花开,小公园里,一群可爱的小朋友们围在沙滩上堆着漂亮的城堡,唧唧喳喳讨论的好快活。 「咦,小妍,原来你姓费啊!」 戴眼镜的小男孩忽然大叫一声,亮出手指正对着一个扎着羊角小辫的女娃,声音都颤抖起来。 「费妍,费妍……啊!肺炎!我妈妈说肺炎是一种很可怕的病,会传染的耶!」 听到他的话,所有小朋友齐刷刷退后一步,一双双眼睛害怕地瞅着小脸沾了沙子的小女娃。 「原来,你有肺炎啊!」 小丫头站起来,大声道:「我叫费妍,绝对没有肺炎。」 「啊,救命吶!怪物要吃人了!」 「喂喂,你们跑什么啊!太过分了!」 五岁的小丫头看着一闹而散的小伙伴们,忽然哇地一声大哭出声,「呜……等我学会魔法,我要把你们变成青蛙……呜,人家只是叫费妍,才没有肺炎呢……」 三年后。 小学课堂,漂亮的女老师甜甜一笑,「现在开始点名,王可欣!」 「到!」 「胡美美!」 「到!」 「费妍……」 话音刚落,教室里静地连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费妍!」 漂亮老师生气了,水灵灵的大眼朝着全班乌鸦鸦一片小脑袋瞅去,其中一个小女孩站起来,细声细气道:「老师,费妍转学了!」 「转学?我怎么不知道?」 她只是一天没来学校,怎么连学生转学的事情都错过了?女老师惊讶地看着小女孩。 后者撇撇嘴,语气铿锵,理直气壮,「因为我不要和有肺炎的小孩子坐在一起,叔叔说肺炎会传染的!」 静谧的小公园,一个背着书包,耷拉着小脑袋的瘦弱小女孩徘徊在波光粼粼的镜湖边,犹豫不绝。 「小姑娘,湖边那么危险,你不上学来这里干什么?去去去!」拣垃圾的老大爷黑着脸,挥着厚掌撵人。 小丫头犹豫地看看湖,刚准备抒发一下悲伤的情怀。她抬起小脸,忽然看见那么张来者不善的老脸,吓得撇撇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撒丫子拼命往家跑。 「呜哇,我只是打算跳湖自杀,可是我没有真的跳进去。呜……黑无常不要来抓我啊……」 拣垃圾的老大爷额角biu地流下一滴冷汗,他只是路过这里,什么时候变成黑无常了。 现在的小孩子啊! 第一章 (1) ;楔子 春暖花开,小公园里,一群可爱的小朋友们围在沙滩上堆着漂亮的城堡,唧唧喳喳讨论的好快活。 「咦,小妍,原来你姓费啊!」 戴眼镜的小男孩忽然大叫一声,亮出手指正对着一个扎着羊角小辫的女娃,声音都颤抖起来。 「费妍,费妍……啊!肺炎!我妈妈说肺炎是一种很可怕的病,会传染的耶!」 听到他的话,所有小朋友齐刷刷退后一步,一双双眼睛害怕地瞅着小脸沾了沙子的小女娃。 「原来,你有肺炎啊!」 小丫头站起来,大声道:「我叫费妍,绝对没有肺炎。」 「啊,救命吶!怪物要吃人了!」 「喂喂,你们跑什么啊!太过分了!」 五岁的小丫头看着一闹而散的小伙伴们,忽然哇地一声大哭出声,「呜……等我学会魔法,我要把你们变成青蛙……呜,人家只是叫费妍,才没有肺炎呢……」 三年后。 小学课堂,漂亮的女老师甜甜一笑,「现在开始点名,王可欣!」 「到!」 「胡美美!」 「到!」 「费妍……」 话音刚落,教室里静地连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费妍!」 漂亮老师生气了,水灵灵的大眼朝着全班乌鸦鸦一片小脑袋瞅去,其中一个小女孩站起来,细声细气道:「老师,费妍转学了!」 「转学?我怎么不知道?」 她只是一天没来学校,怎么连学生转学的事情都错过了?女老师惊讶地看着小女孩。 后者撇撇嘴,语气铿锵,理直气壮,「因为我不要和有肺炎的小孩子坐在一起,叔叔说肺炎会传染的!」 静谧的小公园,一个背着书包,耷拉着小脑袋的瘦弱小女孩徘徊在波光粼粼的镜湖边,犹豫不绝。 「小姑娘,湖边那么危险,你不上学来这里干什么?去去去!」拣垃圾的老大爷黑着脸,挥着厚掌撵人。 小丫头犹豫地看看湖,刚准备抒发一下悲伤的情怀。她抬起小脸,忽然看见那么张来者不善的老脸,吓得撇撇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撒丫子拼命往家跑。 「呜哇,我只是打算跳湖自杀,可是我没有真的跳进去。呜……黑无常不要来抓我啊……」 拣垃圾的老大爷额角biu地流下一滴冷汗,他只是路过这里,什么时候变成黑无常了。 现在的小孩子啊! 时如流水,恍惚间白驹过隙,小费妍转眼间十五岁了。 「肺炎鼻炎中耳炎,你别跑!」 中午教室里,一阵河东狮吼凭空炸响,胖胖的班长拍案而起,气拔山河,追着个身量瘦小的小丫头满教室乱跑。 「该死的费妍!你居然敢偷吃我便当,你给我站住!」 「不要,是你自己欠我三十多元钱都没还!」 小丫头两手抓着便当,一边跑,嘴里一边叼着个鸡腿含煳不清地反驳。 「我都没嫌你肺炎了!」 「肺炎怎么样,肺炎也是有自尊的!不还不还!就不还!」 她狠狠咬一口鸡腿,破罐子破摔,油盐不进。 「小心,前面是楼梯!」 忽然,胖班长顿了脚步,惊骇地一声大叫。 拜託有点新意好不好,上次她上当了,不代表这次还栽在同一个地方。她得意洋洋地回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哼!同一招想骗我第二次,没门――」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空,整个人狠狠往楼梯处摔去,小小的身子如断线的风筝,「砰砰咚咚」滚下楼。 不,不会吧!真的是楼梯! 我的便当! 小丫头嘴角一阵抽搐,下意识抱紧便当盒,嘴里紧紧地咬着鸡腿,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呜,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第一章古代没有「肺炎」 沧原王朝,金碧辉煌的宫殿。 王位的年轻男子长发披散,乌眉灵目,俊美的脸上七分威严,三分煞气。一干朝臣在他的气势下,各自坐立不安。 「夏侯文,这就是你给本王的解释?」 「臣……」 朝堂上,身量魁梧的武将汗如雨下,暗自恼火地盯着从殿门外滚到年轻男子脚边的某个圆球,狠不得当场掐死她。 后者茫然无觉,依然张着乌亮的圆眸,揉着被摔痛屁股,似乎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痛,痛死了! 这是什么地方? 她好象是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可是楼梯下面怎么会变成摄影棚?哪个剧组啊,这么没品,居然选他们学校做拍摄地点? 她幸灾乐祸地想着,一摸地板,凉冰冰的。 哇,是金的耶! 小丫头忽然激动起来。 她,她可不可以偷偷搬一块走? 她垂涎地盯着地面,忽然想到如果地板都是金的,那其他的地方岂不是更有料? 她兴奋地抬起小脑袋,四下张望。 这一瞧,恰巧撞上夏侯文兇狠的目光,直吓得她冷不丁一个寒颤,下意识抱紧怀中的便当。 呜……那个大叔好兇哦! 为什么要用那种兇狠的眼神看她,她又没有抢他的便当!他该不会是好几天没吃饭了,所以想吃她的鸡腿饭吧。 思及此,小费妍狠狠嚼了嚼嘴里叼着的鸡腿,「嗝!」一个响亮的饱嗝声。 朝堂上有人发出小小的轻笑声,她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好,好你个夏侯文!」 王位上的年轻男子斜插入鬓的眉倏地一挑,怒极反笑的俊颜,绝美地惊心动魄。 他起身,一把捞起脚边的小人儿,如覆薄冰的黑眸狠狠盯着身量魁梧的武将,声音冰冷。 「本王要娶你的女儿,你就叫了这么个丫鬟上殿,你是在敷衍本王吗?你夏侯文有几个脑袋,竟然敢欺君犯上!」 武将夏侯文本是滴汗如雨,听到这里却眼睛忽然一亮,他慌忙抱拳道:「王上息怒,臣不敢欺君,她的确是臣的二女儿夏侯绛。」 夏侯文身为一介武将,人长得高大魁梧,虽没什么大功,却偏偏生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夏侯清。 夏侯清三岁识字,五岁抚琴习画,八岁所学初见峥嵘,十三岁琴画名冠帝都。到十五岁时,夏侯姑娘已出落成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在帝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道夏侯文生了个好女儿。 娶妻当如夏侯清,嫁人只嫁杜子腾。 这是沧原近年流传甚广的两句话,夏侯清美貌与智慧并具,是美女更是才女。而年轻的云皇杜子腾则是这沧原王朝最尊贵、最俊秀的男人。 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他几次与夏侯将军谈及要将夏侯清纳入后宫,却都被夏侯将军以小女年幼推脱开来。 夏侯文不是不愿意女儿嫁给权高第一人,只是女儿夏侯清和表哥青梅竹马,早已私定终身,她死活不愿嫁,夏侯文也无可奈何。 如今,云皇下了死令。 今儿个若不把女儿嫁给他,便要将夏侯文流放异地。 费妍误打误撞穿越到沧原王朝,这在夏侯文看来无疑是老天送给他的保命绳,他老人家抹掉冷汗,当下金口一出,小费妍莫名其妙改名夏侯绛,成为了夏侯文第二个女儿。 「二女夏侯绛?」 云皇俊脸含煞,狭眸微眯,他冷凝的目光掠过费妍的小脸,当即沉下脸来一声怒斥。 「夏侯文,你敢欺君!夏侯清姿色清艷绝伦,岂是这丫头可比!」 夏侯文苦着张脸瞟了眼相貌平凡,顶多称得上普通清秀的小费妍,此时已是不慌不忙。 「龙生九子,尚有高低之分,何况老臣。王上您瞧瞧微臣这张老脸,不求绛儿能和清儿一样艷冠天下,只求她眉眼清秀,品行端正,已是满足。」 话音落下,朝堂上零星地传出几声轻笑。云皇目光掠去,轻笑声登时戛然而止。 嘿,还真别说。 小费妍长相虽说平凡,但硬说她是夏侯文的女儿,也不为过。什么样的父亲生什么样的女儿,两人倒真有几分相象。 不过,在朝堂上若无旁人地啃鸡腿…… 这样的事情,大概也只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费妍能做的出来吧。 云皇一时无话可驳,拧着小丫头的手,蓦地一松,小费妍抱着便当盒和鸡腿,立刻如球一般滚到夏侯文的脚边。 她刚从楼梯滚下,又经过这么一折腾,眼泪登时止不住地往下流,「呜……好痛!」排戏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这么折腾她啊! 云皇额际一阵抽搐,好半天生生按捺住怒意。 「夏侯绛天真可爱,夏侯卿真是好福气,有这般好的两个女儿。」 天知道这句话他说的多不情愿。 天真可爱? 切,这丫头分明粗鲁无礼! 「王上不是一直想娶微臣的女儿嘛,微臣愿把二女绛儿嫁给王上,以示微臣对王上的忠心!」 老狐狸抓住时机,当即提出请婚的条件,狠狠将了云皇一军。 此语一出,云皇俊美的面容登时如覆冰雪,冷地让人见之生颤。 「夏侯爱卿,本王那日不过喝多了,说了几句玩笑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他特地咬重爱卿两字,冰冷的俊容已有不悦之色。 让他娶个粗鲁平凡的笨丫头,夏侯老儿不要命了吗? 是个聪明人都该有点眼色,转了话题。 偏偏夏侯文是个武将,不懂「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的意思,他只记得自己被云皇逼得老脸丢光,尴尬不已,竟忘了君臣之礼,忘了这莫名其妙不知打哪儿蹦出来的小丫头压根不是他女儿。 第一章 (2) ;夏侯文上前两步,正色道:「臣只知君无戏言,王上既然说过要娶小女,如今又改口,传出去,只会沦为沧原百姓笑话。」 「夏侯文!」 云皇拍案怒起。 「微臣在。」 老狐狸不慌不忙,微笑抱拳应答。 「你让本王娶个无才无貌的笨丫头做王妃,这才是笑柄!」 「此言差矣,王上不嫌小女容貌平凡、无甚才华,却因一诺千金而娶了她,传出沧原,人人都会称赞您的品质高洁。」 那边,一君一臣舌枪唇战,这边,小丫头费妍彻底置之事外,压根没有成为人家话题主角的半点自觉。 她擦干眼泪,抱着便当,手脚利落地爬到某个相貌清俊的年轻文官脚下,那文官俊脸柔肤,虽生着剑眉星目,但容貌偏偏清秀犹如女子。 小丫头爬在地上,伸出小爪子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下来,他微微一笑,竟不顾朝堂威仪,蹲下身。 「喂,你们这是在拍什么戏啊?」 她低声询问,满肚子的疑惑。 后者好笑地看着她,学着她的语气,也压低了声音。 「你认为呢?」 「我知道的话,就不问你了!」 小丫头语气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胸膛,发现触感坚硬而有弹性,居然把自己的手指戳痛了。 她连忙收回手,郁闷地瞪着他。 风陵南哧地一声轻笑,眼眸粲然如新月。 他身为沧原三大世家的少公子,又是帝都四大公子之首,沧原云英未嫁的少女见了他,无不争先恐后要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盼君一笑。 眼前的小丫头姿色平平,泪痕未干,还可笑地抱着个奇怪的盒子,这么狼狈的她,却是半点也不矫柔造作。 他心下好笑,忍不住逗弄她。 「我就算知道,可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小气!」 哼,长得像女孩子,性格也像姑娘一样扭扭捏捏! 费妍同学斩钉截铁下定结论,狠狠白了风陵南一眼,抱着鸡腿便当继续往另一个人脚下爬去。 风陵南差点没喷笑出来。 她当是这样爬来爬去,就可以不引人注意吗?爬着走,亏她想的出来! 费妍爬得正欢,忽见王位上的年轻男子,目光愤怒地掠过自己的脸,她冷不丁又是个寒颤。 不等反应,就听夏侯文感激涕零地伏首谢恩。 「王上英明,微臣十来年来,一直将宠爱放在了长女清儿身上,对绛儿疏于管教,不想王上竟然不嫌绛儿……臣惭愧,为了弥补绛儿,臣定会准备十里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嫁入宫中!」 老狐狸装模作样,云皇气恼难平。 就这样狸猫换太子,村姑换佳人,云皇没娶上倾慕已久的帝都第一美女,竟然被夏侯文设计一道,不得不娶凭空蹦出的笨丫头费妍。 当事人费妍不明白自己的境况,只是张着圆眸,不解地瞅瞅笑得一脸得意的夏侯文,又瞧瞧上位的云皇,心中忽然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是排戏吗? 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没有看到摄影师,还有灯光舞台,根本什么都没有嘛! 那导演呢? 快上课了,她不要陪他们演戏了啦! 小丫头哧熘一下从地上爬起来,鬼头鬼脑地往外走。朝堂威严,竟被她完全颠覆。云皇杜子腾冷眼看着她偷偷摸摸往外走的背影,心下厌恶,只觉额际一阵抽搐。 他发了什么疯,居然会同意夏侯老头儿的要求。 娶她? 后宫佳丽三千,不多她一个,也不少她一个。 夏侯文既然铁了心要他娶夏侯绛,就别怪他日后将她打入冷宫! 思及此,他唇角勾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所谓进门容易出门难,这句话在费妍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等她跨出门槛,「噌」地一声,雪亮亮的枪桿齐刷刷交错成一片枪林,堪堪挡了她的去路。 「放她出去!」 云皇的声音似在云端,不带一丝感情地掷下,近卫军立刻听命放人。 夏侯文也连忙请奏告退,跟上她。 费妍出了殿门,站在磅礴大气的光明殿下,放目处宫殿林立,浅蓝、淡绿、明黄的琉璃瓦华丽非凡,青石铺就的大道纵横八方,古老的皇宫在无形中迫出层层威压气势。 o-m-g,这是什么地方啊? 她明明是从学校的楼梯上滚下来的…… 「学校……什么时候修了这么大一个宫殿啊?」 她暗自咋舌,一时迷花了眼,只觉脑袋严重缺氧。 「喂,小丫头,你,啊……我还没说话,你别晕啊!」 老狐狸夏侯文本来是打算找到她,和她商议一番的,正好看见她身子几下晃动,直直往石板地上栽去,他连忙扶住她,额上又开始冒起冷汗了。 哎,他头脑发什么热,这会儿连人姑娘姓谁名啥都不知道。闯祸了啊! 第一章 (3) ;幽静的院落,修竹三两枝。 阳光透过木格窗棂,洒落一地,将整个屋子渡上了层柔和的光芒。雪白的纱幔层层叠叠,被风拂动。 小费妍迷迷煳煳地醒来,一张眼,她看见窗前的古装少女,当下尖叫一声,再次昏厥过去。 她在做梦,她在做梦! 一定是做梦,否则怎么会看到两个穿着古装的女孩啊! 一个身着浅绿色软裙的少女端着药碗,莫名其妙看着床上的某圆球儿,摸摸自己的脸颊,转身嘟囔道:「小姐,安儿是不是长的很恐怖吗?」 「嗯?」 坐在桌前捧书的白衣少女转了目光,疑惑地看着绿衣丫鬟。后者一脸厌恶,咬碎一口银牙。 「如果安儿长的不恐怖,这丫头怎么一看见安儿,就发出那么恐怖的尖叫声啊?」 「爹已经将她收做义女,以后,安儿就叫她二小姐吧。」 白衣少女微微一笑,放下书简。 床铺上,某个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圆球儿耳朵竖起,吃力地消化两人的对话。 虾米? 义女?那是虾米东东? 「哼!不过是个笨丫头,一没长相,二没身材,小姐难道都没听着老爷说吗?她在光明殿,居然还在啃鸡腿,这么个粗鲁好吃的丫头,哪当得起我们夏侯府小姐的称号!夏侯家的小姐,应该像小姐你一样又漂亮,又聪明嘛!」 绿衣丫鬟忿忿腹诽,一边拍着马屁。 她厌恶的目光狠狠剜了床上装死的某人一眼。 后者躺在床铺上,背嵴都被她的目光盯着窜上阵寒意。 咦?降温了? 为什么她会感觉那么冷? 小妮子裹成粽子,郁闷地想。 「而且啊,就凭她这副丑模样,居然还敢在光明殿勾引风陵大人!」 提到这儿,绿衣丫鬟安儿眼睛都喷出火来。 风陵大人何等清俊出尘的人物,居然和人夸赞了夏侯家次女夏侯绛天真烂漫,十分可爱。切,她就没看出这冒牌的二小姐又哪里可爱了! 「喂,你说谁丑了!我才不丑呢!」 某个装死昏倒的小丫头听到某句话,哧熘一下从被窝中跳了出来。 士可杀,不可辱! 这绝对是人格性质的侮辱,比叫她「肺炎」还严重! 小妮子握着小拳头,清秀的小脸上满是不服,她唬着张小脸,气势汹汹瞪着安儿。 后者也不是省油的灯,当下阴阳怪气尖叫起来。 「哇,死人復活了,救命,诈尸啊!」 小费妍不知有诈,吓得当下跳了起来,「哪里?哪里?」 这会儿,纵然是白衣少女气质从容,也禁不住嘴角抽搐。 「够了!安儿,别胡闹!」 「我又没说错,你看这丫头笨头笨脑的,哪有小姐您十分之一的好啊。沧原谁不夸小姐您温柔美丽,偏偏风陵大人没有夸过您,昨儿个竟然当着大伙儿的面夸了她!」 安儿撇嘴,冷冷剜了费妍一眼,语气冰冷。 白衣少女面色黯然下来,淡淡道:「爹爹昨日在光明殿夸下海口,说这位姑娘是我夏侯家的次女,表哥夸她,不过是为了圆爹爹的谎……」 「小姐,您的心就是太软了!」 主僕俩相对默默,直看得费妍冷汗一滴接一滴的。 喂喂,她不是隐形人吧,这样无视她费妍同学是不道德滴! 她不管这到底是哪里,这些又到底是什么人,学校会不会因为她旷课记她一次小过。 现在,她费妍很不爽! 「这位姑娘,既然爹爹收了你做义女,希望你也能学些礼仪,免得三日后嫁入皇宫,宫女丫鬟们只道我夏侯家教出个不懂规矩的女儿。」 「嫁入皇宫?」 学校什么时候修了个皇宫,她要演王妃了吗?那不就是个主角? 她忽然激动起来,满脸期待地瞅着眼前的白衣少女,差点没扑上去吧唧亲她一口。 要知道从小到大,费妍小朋友可从来没碰过主角这光辉灿烂的位置啊。小学学校的舞蹈排练,祖国花朵真鲜艷,别的小朋友是花,她就蹲在墙角,头顶个绿帽子,扮扮绿叶。 长大了,初中话剧演出,草船借箭,再不济的胖胖班长都混到了士兵的配角,怎么的都能混个脸熟啊。她争取了半天,编剧被她折腾烦了,大手一挥。 「你,站那边去,那里还缺个草人!」 她华丽丽地再次被无视了。 往事不堪回首啊,现在她费妍要翻身了,管他现代剧还是古装连续剧,总之成主角了,出息了! 仿佛是看不惯她粲然的笑脸,白衣少女俏脸一沉,语气倏地一转。 「没错,但是我希望你记住,你不过只是我的代替品。王上娶了你,并不是真的喜欢你,你也别妄想爬到我头上来。名儿里你是待嫁的王妃,但昨儿个以前,你是条龙还是条虫,谁都不知道。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个小丫鬟!」 「这是银的吧……」 某球儿抓着梳妆檯上一个镶玉蝴蝶钗,牙齿一咬,两眼冒光。 「夏侯绛!」 白衣少女夏侯清一回头,就看着她把自己心爱的蝴蝶银钗咬了个牙印,当下气急攻心。 「不要乱碰我的东西!」 「咦,这个是金的耶,纯的……哇,太奢侈了!」 这剧组真够意思,拍个戏还弄这么多真傢伙,一定很有钱。 费妍眉开眼笑,摸摸这儿,摸摸那儿,琳琅满目,怎么看都是新奇,就算摸摸也能赚回本啊。 「夏侯绛,你到底听着我说话没有?!」 「小姐,您歇歇火,别生气!我就说那臭丫头不是好人吧!我看她啊,肯定是不怀好意!连老爷都被她迷了眼,要收她做义女!」 安儿煽风点火,就怕天下不乱。 主僕俩气急交加,小费妍却寻宝寻上瘾了。 「夏侯绛!」 白衣美女终于被气得面具粉碎,她一个眼色过去,安儿会意上前几步,一把勐地揪起费妍的头髮,「我们小姐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呜,好痛……我又不叫夏侯绛,我怎么知道你在和我说话啊!」 小丫头痛得眼泪飙飞,心里万分委屈,她明明是叫费妍嘛! 夏侯绛? 她什么时候改的姓? 剧组安排的吗? 可是她没拿到剧本啊,这会不会太突然了? 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呢! 「哼,不叫夏侯绛,那你叫什么?你准备叫什么?你现在是我们夏侯家的二小姐,不叫夏侯绛又能叫什么?」 白衣美女俏脸如覆薄冰,语气冰冷,咄咄逼人。 费妍胡乱摸了把眼泪,抽抽噎噎。 「呜……我叫费妍……」 话一脱口,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呜……费妍你个大笨蛋,换个啥名儿忽悠忽悠别人都好,就是不要叫费妍! 小丫头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汹涌而来的嘲笑。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她偷偷将眼睛张开条小缝,入眼,是白衣美女夏侯清和丫鬟安儿扭曲的面容。 「咦?你们怎么不笑啊?」 她奇怪地看着两人,报出大名,没有人笑,更没人嫌弃,这种感觉,害她还有点小不习惯。 「我管你叫费妍还是什么,从今往后,你只能叫夏侯绛。」 夏侯清一声冷哼,费妍同学困扰了十五年的姓名问题终于得到切实的解决。 同时,她也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我在哪里?」 「夏侯府,我的闺房。」 夏侯清漠然答道。 一声干笑,费妍半边身子石化-ing。 「你们……不是在排戏吗?」 「大胆!你竟然敢说我们小姐是戏子!那么低贱的身份,怎么配得上我们温柔美丽的小姐!」 安儿一声怒斥,犹如晴天一道闪电,天雷轰顶,费妍整个人都僵了,彻底石化。 「我叫费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今年十五岁,是t市风扬中学高中部高一c班的学生……」 她喃喃自语,砰咚一声,不争气地晕了过去。 这回,是真晕了。 第一章 (4) ;第一章(4)(本章免费) 老狐狸装模作样,云皇气恼难平。 就这样狸猫换太子,村姑换佳人,云皇没娶上倾慕已久的帝都第一美女,竟然被夏侯文设计一道,不得不娶凭空蹦出的笨丫头费妍。 当事人费妍不明白自己的境况,只是张着圆眸,不解地瞅瞅笑得一脸得意的夏侯文,又瞧瞧上位的云皇,心中忽然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是排戏吗? 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没有看到摄影师,还有灯光舞台,根本什么都没有嘛! 那导演呢? 快上课了,她不要陪他们演戏了啦! 小丫头哧熘一下从地上爬起来,鬼头鬼脑地往外走。朝堂威严,竟被她完全颠覆。云皇杜子腾冷眼看着她偷偷摸摸往外走的背影,心下厌恶,只觉额际一阵抽搐。 他发了什么疯,居然会同意夏侯老头儿的要求。 娶她? 后宫佳丽三千,不多她一个,也不少她一个。 夏侯文既然铁了心要他娶夏侯绛,就别怪他日后将她打入冷宫! 思及此,他唇角勾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所谓进门容易出门难,这句话在费妍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等她跨出门槛,「噌」地一声,雪亮亮的枪桿齐刷刷交错成一片枪林,堪堪挡了她的去路。 「放她出去!」 云皇的声音似在云端,不带一丝感情地掷下,近卫军立刻听命放人。 夏侯文也连忙请奏告退,跟上她。 费妍出了殿门,站在磅礴大气的光明殿下,放目处宫殿林立,浅蓝、淡绿、明黄的琉璃瓦华丽非凡,青石铺就的大道纵横八方,古老的皇宫在无形中迫出层层威压气势。 o-m-g,这是什么地方啊? 她明明是从学校的楼梯上滚下来的…… 「学校……什么时候修了这么大一个宫殿啊?」 她暗自咋舌,一时迷花了眼,只觉脑袋严重缺氧。 「喂,小丫头,你,啊……我还没说话,你别晕啊!」 老狐狸夏侯文本来是打算找到她,和她商议一番的,正好看见她身子几下晃动,直直往石板地上栽去,他连忙扶住她,额上又开始冒起冷汗了。 哎,他头脑发什么热,这会儿连人姑娘姓谁名啥都不知道。闯祸了啊! 幽静的院落,修竹三两枝。 阳光透过木格窗棂,洒落一地,将整个屋子渡上了层柔和的光芒。雪白的纱幔层层叠叠,被风拂动。 小费妍迷迷煳煳地醒来,一张眼,她看见窗前的古装少女,当下尖叫一声,再次昏厥过去。 她在做梦,她在做梦! 一定是做梦,否则怎么会看到两个穿着古装的女孩啊! 一个身着浅绿色软裙的少女端着药碗,莫名其妙看着床上的某圆球儿,摸摸自己的脸颊,转身嘟囔道:「小姐,安儿是不是长的很恐怖吗?」 「嗯?」 坐在桌前捧书的白衣少女转了目光,疑惑地看着绿衣丫鬟。后者一脸厌恶,咬碎一口银牙。 「如果安儿长的不恐怖,这丫头怎么一看见安儿,就发出那么恐怖的尖叫声啊?」 「爹已经将她收做义女,以后,安儿就叫她二小姐吧。」 白衣少女微微一笑,放下书简。 第一章 (5) ;第一章(5)(本章免费) 床铺上,某个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圆球儿耳朵竖起,吃力地消化两人的对话。 虾米? 义女?那是虾米东东? 「哼!不过是个笨丫头,一没长相,二没身材,小姐难道都没听着老爷说吗?她在光明殿,居然还在啃鸡腿,这么个粗鲁好吃的丫头,哪当得起我们夏侯府小姐的称号!夏侯家的小姐,应该像小姐你一样又漂亮,又聪明嘛!」 绿衣丫鬟忿忿腹诽,一边拍着马屁。 她厌恶的目光狠狠剜了床上装死的某人一眼。 后者躺在床铺上,背嵴都被她的目光盯着窜上阵寒意。 咦?降温了? 为什么她会感觉那么冷? 小妮子裹成粽子,郁闷地想。 「而且啊,就凭她这副丑模样,居然还敢在光明殿勾引风陵大人!」 提到这儿,绿衣丫鬟安儿眼睛都喷出火来。 风陵大人何等清俊出尘的人物,居然和人夸赞了夏侯家次女夏侯绛天真烂漫,十分可爱。切,她就没看出这冒牌的二小姐又哪里可爱了! 「喂,你说谁丑了!我才不丑呢!」 某个装死昏倒的小丫头听到某句话,哧熘一下从被窝中跳了出来。 士可杀,不可辱! 这绝对是人格性质的侮辱,比叫她「肺炎」还严重! 小妮子握着小拳头,清秀的小脸上满是不服,她唬着张小脸,气势汹汹瞪着安儿。 后者也不是省油的灯,当下阴阳怪气尖叫起来。 「哇,死人復活了,救命,诈尸啊!」 小费妍不知有诈,吓得当下跳了起来,「哪里?哪里?」 这会儿,纵然是白衣少女气质从容,也禁不住嘴角抽搐。 「够了!安儿,别胡闹!」 「我又没说错,你看这丫头笨头笨脑的,哪有小姐您十分之一的好啊。沧原谁不夸小姐您温柔美丽,偏偏风陵大人没有夸过您,昨儿个竟然当着大伙儿的面夸了她!」 安儿撇嘴,冷冷剜了费妍一眼,语气冰冷。 白衣少女面色黯然下来,淡淡道:「爹爹昨日在光明殿夸下海口,说这位姑娘是我夏侯家的次女,表哥夸她,不过是为了圆爹爹的谎……」 「小姐,您的心就是太软了!」 主僕俩相对默默,直看得费妍冷汗一滴接一滴的。 喂喂,她不是隐形人吧,这样无视她费妍同学是不道德滴! 她不管这到底是哪里,这些又到底是什么人,学校会不会因为她旷课记她一次小过。 现在,她费妍很不爽! 「这位姑娘,既然爹爹收了你做义女,希望你也能学些礼仪,免得一个月后嫁入皇宫,宫女丫鬟们只道我夏侯家教出个不懂规矩的女儿。」 「嫁入皇宫?」 第一章 (6) ;第一章(6)(本章免费) 学校什么时候修了个皇宫,她要演王妃了吗?那不就是个主角? 她忽然激动起来,满脸期待地瞅着眼前的白衣少女,差点没扑上去吧唧亲她一口。 要知道从小到大,费妍小朋友可从来没碰过主角这光辉灿烂的位置啊。小学学校的舞蹈排练,祖国花朵真鲜艷,别的小朋友是花,她就蹲在墙角,头顶个绿帽子,扮扮绿叶。 长大了,初中话剧演出,草船借箭,再不济的胖胖班长都混到了士兵的配角,怎么的都能混个脸熟啊。她争取了半天,编剧被她折腾烦了,大手一挥。 「你,站那边去,那里还缺个草人!」 她华丽丽地再次被无视了。 往事不堪回首啊,现在她费妍要翻身了,管他现代剧还是古装连续剧,总之成主角了,出息了! 仿佛是看不惯她粲然的笑脸,白衣少女俏脸一沉,语气倏地一转。 「没错,但是我希望你记住,你不过只是我的代替品。王上娶了你,并不是真的喜欢你,你也别妄想爬到我头上来。名儿里你是待嫁的王妃,但昨儿个以前,你是条龙还是条虫,谁都不知道。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个小丫鬟!」 「这是银的吧……」 某球儿抓着梳妆檯上一个镶玉蝴蝶钗,牙齿一咬,两眼冒光。 「夏侯绛!」 白衣少女夏侯清一回头,就看着她把自己心爱的蝴蝶银钗咬了个牙印,当下气急攻心。 「不要乱碰我的东西!」 「咦,这个是金的耶,纯的……哇,太奢侈了!」 这剧组真够意思,拍个戏还弄这么多真傢伙,一定很有钱。 费妍眉开眼笑,摸摸这儿,摸摸那儿,琳琅满目,怎么看都是新奇,就算摸摸也能赚回本啊。 「夏侯绛,你到底听着我说话没有?!」 「小姐,您歇歇火,别生气!我就说那臭丫头不是好人吧!我看她啊,肯定是不怀好意!连老爷都被她迷了眼,要收她做义女!」 安儿煽风点火,就怕天下不乱。 主僕俩气急交加,小费妍却寻宝寻上瘾了。 「夏侯绛!」 白衣美女终于被气得面具粉碎,她一个眼色过去,安儿会意上前几步,一把勐地揪起费妍的头髮,「我们小姐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呜,好痛……我又不叫夏侯绛,我怎么知道你在和我说话啊!」 第一章 (7) ;第一章(7)(本章免费) 小丫头痛得眼泪飙飞,心里万分委屈,她明明是叫费妍嘛! 夏侯绛? 她什么时候改的姓? 剧组安排的吗? 可是她没拿到剧本啊,这会不会太突然了? 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呢! 「哼,不叫夏侯绛,那你叫什么?你准备叫什么?你现在是我们夏侯家的二小姐,不叫夏侯绛又能叫什么?」 白衣美女俏脸如覆薄冰,语气冰冷,咄咄逼人。 费妍胡乱摸了把眼泪,抽抽噎噎。 「呜……我叫费妍……」 话一脱口,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呜……费妍你个大笨蛋,换个啥名儿忽悠忽悠别人都好,就是不要叫费妍! 小丫头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汹涌而来的嘲笑。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她偷偷将眼睛张开条小缝,入眼,是白衣美女夏侯清和丫鬟安儿扭曲的面容。 「咦?你们怎么不笑啊?」 她奇怪地看着两人,报出大名,没有人笑,更没人嫌弃,这种感觉,害她还有点小不习惯。 「我管你叫费妍还是什么,从今往后,你只能叫夏侯绛。」 夏侯清一声冷哼,费妍同学困扰了十五年的姓名问题终于得到切实的解决。 同时,她也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我在哪里?」 「夏侯府,我的闺房。」 夏侯清漠然答道。 一声干笑,费妍半边身子石化-ing. 「你们……不是在排戏吗?」 「大胆!你竟然敢说我们小姐是戏子!那么低贱的身份,怎么配得上我们温柔美丽的小姐!」 安儿一声怒斥,犹如晴天一道闪电,天雷轰顶,费妍整个人都僵了,彻底石化。 「我叫费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今年十五岁,是t市风扬中学高中部高一c班的学生……」 她喃喃自语,砰咚一声,不争气地晕了过去。 这回,是真晕了。 第二章 (1) ;穿越,华丽丽的穿越! 时空机大学部的f教授研究了大半辈子没研究成,她不费吹灰之力就穿越了,她是不是应该买彩票啊? 小丫头激动起来,逢人就问哪里能买彩票。 夏侯家的下人换了一批,对最新冒出的二小姐生平事迹都已经耳熟能详。 所谓这个生平,不过是从小沉默,养在乡下,所以不通世事。 不过小丫头一开口,闻者纷纷摇头,大家都说二小姐要当皇妃,高兴过头得了疯病。 彩票是个什么玩意,大家都没听过。 这事儿传到老狐狸夏侯文的耳里,可不得了,老狐狸当场发了通脾气,事情好歹压下了。 从此,府里谁都不敢再提二小姐疯病了,只是看着费妍的眼神,都透出一阵古怪。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半个月后,小费妍沉默下来。 夏侯文擦一把老汗,只觉烧香烧对了,他谢天谢地,总算姑奶奶不乱捣腾了,夏侯府重新平静下来。 然而,费妍不折腾可不是没原因的。 她琢磨着既然她能穿到这里,那也就一定能穿回去。于是接下来的三天里,众人皆为她嫁入皇宫的事情忙里忙外,小丫头学着圣斗士大吼一句,「燃烧吧,我的小宇宙」,然后到处寻楼梯。 到底不过十五岁,骨子里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较起真来,可不管后果! 宫里对新皇妃进宫的事情不甚热衷,连管教的嬷嬷都没分派下来,加之夏侯府对这行径古怪的二小姐敬而远之,这更助长了费妍同学研究穿越真相的激情。 半个月下来,夏侯府上上下下的楼梯压坏了一批换另一批。 楼梯都被压坏了,您想费妍同学能落到个好吗? 她身上东一块青,西一块紫,全是滚楼梯摔的。 直到某天,洒扫的丫鬟在某个破落的楼阁里,忽然发现昏迷不醒的夏侯家二小姐,众人这才想起已经三天没见过她了。 此时,她摔得鼻青脸肿,哼哼唧唧只剩了半条命。 老狐狸夏侯文得到消息后,当下跑了过来,他老泪纵横,端详这床上那鼻青脸肿的孩子,终于一声长嘆。 「姑娘啊,老夫知道你委屈。」 小费妍张着圆眸,眼泪哗啦一下就下来了。 他摸摸费妍的头,继续嘆息。 「可是老夫就清儿一个女儿啊,云皇要娶夏侯家的女儿,清儿又不愿意嫁入宫中,老夫从哪儿弄个女儿嫁过去。」 提起伤心事,夏侯文哽咽难语。 小费妍撇撇嘴,欲言又止。 夏侯文原本看着她就觉得她长得像自己,五官虽不出色,但至少端正,和自己堪堪投缘,这会儿看她那么懂事,好感更增三分。 他一拍大腿,气魄万千,当下允诺。 「姑娘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夏侯文的女儿,清儿有什么,爹以后也给你什么,绝不会厚此薄彼!」 话音落地,费妍的眼泪一溃千里,哗啦哗啦地怎么也止不住。 呜,大叔,我知道您人好! 可是您说话,可不可以不要坐在我胳膊上? 她新伤旧伤满身,加上水土不服,口不能言。这会儿,小丫头脱臼的胳膊被夏侯文这么一坐,喀嚓一声,彻底断了骨头。 此时景况,当真是应了悲惨难言这四字! 清风殿,宫灯长明。 正是初夏,天气热了起来。扑扇的宫女们低垂眉眼,一个个安分地站在个气质高贵冰冷的贵妇身后。 她看来不过三十出头,俊眼修眉,精緻的五官如宝石般让人不敢逼视。那柔顺乌黑的青丝一丝不苟地梳得整齐,盘在脑后,更让她整个人看来精神而威严。 坐在她不远处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 他有着和她相似的眉眼,气质亦是同样的威严,只是他长发披散,胸口的衣襟散开,露出大片大片细緻如瓷的肌肤,魅惑的模样直叫人看了脸红心跳。 他懒懒地把头枕靠在美貌侍妃柔软的胸脯上,语气轻浮放荡。 「我道这些宫女们怎么一个个安分起来,原来是母后来了。母后不在自己的云阳殿,跑到我这儿干什么?」 「王上,您身为一国之君,岂能如此沉迷女色……」 「好了好了,母后那一套治国之方,本王心里明白,就免了吧。您有什么事儿,简单的说。」 那贵妇一口气没提上来,当下气的俏脸发青。 「王上!」 「母后若是没事,朝颜,送太后回宫!」 年轻男子狭眸微挑,清淡疏离地语气直气得贵妇浑身发抖。 「谁说没事!还有三日,夏侯家的二小姐就要进宫了,王上到现在还没有派嬷嬷去夏侯府教导她宫中规矩吧。」 甫听见夏侯二字,云皇面色黑了下来。 他语气淡漠,轻描淡写道:「那是司礼监的事儿,这等小事,还要劳本王亲自去交代吗?」 「哀家怎么听说司礼监的主事儿是听了王上的命令,对新妃无须注意,才至尽没派人过去!」 她见云皇面色转沉,心知万一逼急了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儿子,对自己定是没好处。 她慌忙又道:「不过哀家倒认为,定是司礼监的那群老东西乱嚼舌根。王上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可能和个小姑娘过不去,何况三日后就是一家人了,指不准她肚子争气,还会生出个小王子……」 云皇一声冷笑,伸手勾下美貌侍妃的玉颈,薄唇用力吻上她花瓣般水嫩的红唇。 清风殿的宫女们不是第一次见着这般火热的画面,却依然为云皇邪美不羁的俊容而心如撞鹿。 好半天,云皇松开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声音沙哑而饱含声音沙哑。 「看见了吗,母后,我要的是美艷绝伦的女人,而不是夏侯家那个青涩粗鲁的笨丫头。」 此时,美妇已气得浑身发抖,心中醋意勃然,却不敢多语。 眼前年轻俊美的王,再不是当年青涩无知的小王子,羽翼丰满的他,早已不是她能开罪的人。纵然他迷恋女色,但政绩出色,足以傲然沧原。 第二章 (2) ;想起当年先王去世,不过入宫五年,才登王后宝座的自己按捺不住寂寞,以一朝太后的身份勾引十六岁的王子,当年芙蓉帐下颠鸾倒凤,他们夜夜春宵失了伦常的幕幕,她心里依旧砰然直跳。 可惜,自从他权利到手,就再也不曾碰她,仿佛当年的荒唐不过是一场春梦。 后来,她才知他这样做,原来不过是为了夺权。 就在床帏缠绵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已经将自己手上所有的人脉以及权利网络都摸了个透。 十六岁的少年竟然懂得利用自己每一分的优势,包括自己的身体,去击溃对手,这样的城府,深沉地令人害怕。 云皇好色,沧原无人不知,单看后宫三千,也可见一二。 但云皇手腕强硬,在俊美绝伦的容颜下,敛的是怎样的绝情与城府,沧原百姓却不知道。 他说他要夏侯清――那个沧原才貌第一的女子,如果不是后来夏侯家的二小姐莫名其妙地滚进光明殿,他就一定能让夏侯清成为他花名册中的一员。 不知怎的,她明明与他已经划清了界限,却依然不希望他娶一个比自己美的女子。 「呵呵……其实,风陵家的公子都夸了新妃天真烂漫,很是可爱。王上的要求太高了些吧。」 她唇角抿着一丝笑,生硬地道出。 「本王的婚事不劳母后挂念,母后如果没事,还是回云阳宫好生休息吧。本王听说……母后近来身体不适呵……」 云皇的声音很冷,比他的声音更冷的,是太后「咯噔」沉下去的心。 她的手蓦地捏紧胸口的襟帕,漂亮的脸蛋陡然间刷白一片。 云皇斜掠的目光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打了个转,嘴角扯出一分嘲讽的笑容。 「母后贪玩,本王十六岁就知道了。可这后宫到底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母后贵为太后,理当做众妃的表率。玩过火了,可就什么都不好玩了。」 他态度慵懒,语气淡淡,但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太后是聪明人,只听了个头儿,便知道他要说什么,听到后来,已是汗如雨滴,心似猫挠,一颗心陡地凉了下去。 他知道,什么都知道。 她私匿男宠,荒淫后宫,没一桩原来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多……多谢王上关心,哀家这就回云阳宫……」 看着她失魂落魄,跌撞离去,云皇眸底闪过道冷冽的光芒。他推开身旁的美貌侍妃,待立旁边的宫女立刻知趣地递上金盆与口漱。 美貌侍妃到现在还沉浸在云皇刚才一吻的柔情中,她粉腮滚烫,心中只觉甜蜜地几近立刻死过去都不悔,她自以为终于得到云皇的宠爱,竟勉力起身,柔声相问。 「王上真的决定彻底漠视新妃吗?」 后者吐出漱口的水,厌恶地皱了皱眉,浑身散发出浓浓威迫之势。 「拖出去。」 侍妃面色骤然一惊,「王上,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过问新妃的事儿了,臣妾跟了您六年啊,您不能这样对臣妾……」 哀声泣血,字字情深。 然而,云皇的心从来冰雪漫天,宫女们知意,用软巾小心为他拭净侍妃在他身上留下的气味。 很快的,内监已经将哭得梨花带雨,姿容全无的可怜侍妃带了出去,快如疾风,迅似闪电。 宫女们手脚利落,迅速消除了她留下来的一切痕迹。 仿佛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众人不会同情一个已经被云皇厌恶的妃子,冷宫中多的是这样的女子。看多了,自然麻木了。 沧原的传说,不过是云皇刻意营造出的假象,自从十六岁与异母做出了颠覆伦常的事情以后,他就开始讨厌女人了,特别是贪婪愚蠢的女人。 后宫佳丽三千,那些妃子们明明知道云皇是个什么样的男子,却依然飞蛾扑火爱上了这个邪美冷酷的男人。 这厢,清风殿波涛暗涌。 那边,夏侯府同样鸡犬不宁。 「二小姐,您下来吧,奴婢求您了!不能跳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摔伤了,奴婢怎么和老爷交代!」 茂密的槐树上,站着个身穿嫩黄绣裙的小丫头。 好,好高哦! 小费妍朝下看了看,只觉下面黑压压的一片,她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抓紧了树干,心里打起一阵小鼓。 跳,还是不跳呢? 这么高,如果跳下去,运气好点又回到学校了,运气不好,那不就……想到这儿,她冷不丁一个寒颤,悲从心来,小丫头干脆抱紧树干,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二小姐,您下来吧,什么事儿这么想不开啊!」 「那么高摔下来,活人都得摔成个瘸子,不值得啊!」 「我们知道您心里苦,被云皇当了大小姐的替身嫁入宫中,还得众女共侍一夫,可您进了宫,好歹也是个妃啊!」 「就算您没大小姐漂亮聪明,可毕竟是老爷的骨肉,老爷可是交代奴婢们好好照顾您。您从这上面一摔,万一脑袋再摔坏了,变得更笨了,岂不就糟了!」 树下,围着一大群满头冷汗的家僕丫鬟们,各自吵吵闹闹,苦口婆心。 「哇……」 最后一句话音落地,费妍哭得更厉害了。 她在学校学习算不上顶尖,好歹也是个中等生啊,连老师都说这孩子再加把劲,还是有机会考上重点大学的。 为啥到了古代,人人都说她笨呢? 这分明是比人格侮辱更严重的事情! 「劝什么,都散了吧,好端端个闺女,寻死觅活的传出去像个什么话。」 忽地,一道严厉的女嗓从人群后淡淡掷出。 「夫人!」 众人回头,纷纷让出条路来,默默地,一个散了,两个、三个、四个……统统散了去。不一会儿,槐树下仅剩几人。 为首的是个略嫌富态的中年女子,穿着软缎石青色褥裙,外面罩了顶淡黄色的流苏披肩,望之华贵不可言语。 后面跟着两个小丫鬟,皆是水灵俊秀的二八少女,眉眼中透出分养尊处优的傲气。 第二章 (3) ;「还不下来!」 中年女子一声呵斥,费妍无尾熊般抱紧树干,下意识抖了三抖,那感觉和小学双休日贪玩,结果作业一字没动,被老师抓住罚站的感觉分毫不差。 「夫人和你说话,怎么不听!」 见她没反应,其中一个小丫鬟颐指气使,厉声逼问。 费妍同学眼泪在眼底打着转悠,好半天,才大声哭道,「呜……我害怕,下不来了!」 「夫人,有蛇,您退后一点……」 黄衣的小丫鬟忽然轻声嘱咐着中年女子,费妍抹干眼泪一转头,恰巧看见一条青碧色的蛇吐着鲜红的信子,狰狞地注视着自己。 妈妈呀,蛇! 她吓得心下一个咯噔,两手一松,整个人直直朝地面栽去。 呜~~ 流年不利,没被蛇咬,她跌也要跌死了! 她甩一把眼泪,忽然伤心起来。 爸,我没考上大学,我对不起您啊…… 妈,如果你每天给我准备的便当里不放大蒜,我就再也不抢胖胖的便当了…… 隔壁的阿黄,等我来生投胎,再餵你长大了,你不要那么早被别人炖了狗肉火锅啊,我都和胖胖说好了,等你肉多一点,再把你炖成火锅的…… 费妍同学绝望地伸手捂住眼睛,心下万念俱灰。 「你还准备在少爷怀里赖多久?」 丫鬟尖锐严厉的厉嗓骤地拔高,两双喷火的眼睛狠狠瞪着年轻男子怀中抱着的小丫头,皆是暗恼心头。 「狗肉火锅……」 她闭着眼睛,绝望地想着自己的狗肉火锅,一想到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大黄狗,以后会进到别人的肚子里,她就忍不住眼泪哗啦。 「夏侯绛!」 这会儿,连夫人都被勾起了火气。 「不叫,阎王爷啊,我叫费妍!」 她砸吧砸吧嘴,摇头,生怕阎王把自己的生死薄填错了人名,哎,填错事小,害了那个叫夏侯绛的姑娘和她一起死就不好了。 她费妍别的没有,良心最好了,所以阎王老爷,可不可以给她投个好胎,她下辈子不要叫费妍,叫什么都好。 其实,死也没什么好怕,一点也不痛! 她昏昏沉沉,认真地想着。 温温的,抱起来好舒服,唔,不过怎么那么硬,她厌恶地推了一把,一张眼,是一具年轻而宽阔的男性胸膛。 地府改制度? 空间那么狭小,怎么利于鬼魂发展啊? 改天她一定要好好和阎王讲讲这个空间发展问题,这可是大事啊! 不过,怎么越抱感觉越不对?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疑惑地向上望去,入眼是一张气质华贵的年轻男子,男子如瀑般的长髮用一支玉簪斜斜插住,墨玉般的眼眸清冷如雪。 整个人如误落凡尘的精灵,明明是个男儿身,却也美地令人唿吸一窒。 小丫头吓得两手一推,啪嗒,屁股先着地,她痛得哇哇大叫,从始至终,那精灵般美丽的男子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你你你……你怎么放了我啊!痛死我了!」 她贼喊捉贼,先发制人。 后者清稜稜的眉眼中似有一湖秋水,目光越过她,竟然一言不发,转身离去。直看的小费妍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这人怎么这样,耍酷吗? 华丽丽地无视她费妍同学可是不对的!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你别打我们少爷的主意,少爷可不是你这野丫头高攀的起的人,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身份,还不知打哪儿蹦出来的野丫头!」 小丫鬟狠狠剜了她一眼,酸熘熘地道了句。 夏侯夫人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她的叫嚣。 「以后见着少爷,不要和他说话。」 夏侯夫人的声音严厉中透出些许慈爱,「少爷不爱说话,绝不是哑的,你们可听明白了!」 两名俊俏丫鬟纷纷称是。 可夏侯夫人越是这样说,小费妍听着越古怪。 不是哑的就不是哑的嘛,干嘛还这么特地说了句? 不过,这个夏侯家的少爷不提他酷酷的不爱理人这一条,长得真的是她见过气质最脱俗的人! 她砸吧砸吧嘴,眼前一亮,终于想明白看着他怎么那么面熟。 她初中毕业以后就特喜欢上网,而且超级迷恋cos角色版,夏侯家的少爷长的就像她疯狂崇拜的cos美少年小梦。 小梦哥哥cos的大航海时代简直是误落凡尘的绝美精灵,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海盗帽,蓝发从帽子下柔柔垂下,水润的眼眸直视前方,那眉眼俊秀如画,清澈如水的气质简直让人见之心动。 小丫头擦擦口水,忽然激动起来。 她居然能和偶像离着那么近,天啊,她不是在做梦吧! 后来夏侯夫人和两个小丫鬟说了些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见,直到众人都走了,她还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 见着夏侯夫人走了,一个相貌秀美的小丫鬟这才跑来扶起费妍。她叨叨咕咕,话语如炮弹珠子,又快又响。 「二小姐,您想什么那么入神呢?」 「少爷。」 费妍下意识脱口而出。 「夫人说的话虽然重了些,但绝没有恶意,奴婢在夏侯家做了这么久,最敬重的就是夫人了……」 小丫鬟依然话如连珠,陡地,她不说了,只是面色雪白地看着小费妍,忽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连语气都带了结巴。 「二,二小姐,您说的是少爷?名儿里您……您可是少爷的亲妹妹啊,怎么可以想着少爷……」 小丫鬟叫秋红,是才派到费妍身边的小丫鬟,却最投费妍的缘。 她把费妍当做自己的妹妹,分外护着这个和自己年岁相当,却骨子里透出股义气的二小姐费妍。 秋红这条命算是费妍拣回来的,她原本是侍侯大小姐夏侯清的贴身丫鬟,却因为相貌秀美几乎和夏侯清不相上下,而惹得夏侯清的心有不满,再加上她心直口快,藏不住话,更是屡屡触了大小姐的逆鳞。 一次失手,她打碎大小姐的牡丹玉钗后,夏侯清当场大怒,命家丁拖她出去重笞五十大板。就算是个壮汉被打五十大板也得去掉半条命,何况这么个纤弱的姑娘家。 第二章 (4) ;就算是个壮汉被打五十大板也得去掉半条命,何况这么个纤弱的姑娘家。 如果不是小费妍恰巧路过,拼了条小命从家丁手下救她出来,秋红早就红颜逝去,香消玉殒了。 从这儿以后,秋红便死心塌地跟着费妍,打心里喜欢这个二小姐。 二小姐不漂亮,没关系。 大小姐那么漂亮,可惜蛇蝎心肠。 二小姐不聪明,也没关系。 有她秋红在,一定不会让人欺到二小姐头上。 可二小姐好哭,而且好象喜欢上了少爷……咳,这秋红就没办法了。 「你看,像不像?」 小费妍神秘兮兮不知从哪儿摸出张边角毛糙的明信片,亮在秋红眼前。 「哎呀,这不是少爷嘛!」 秋红眼前一亮,下意识伸手去抓明信片,被费妍同学小爪子一缩,扑了个空。 费妍笑得好得意,眉眼粲亮。 「我说像吧,这个可不是少爷哦,虽然长的很像,你再看这张!」 她献宝般掏出张大航海时代的cos照片,秋红看了一眼,当下就惊叫起来,「蓝色的头髮,这衣服看起来好奇怪啊,不过真漂亮,他拿的这个金色的东西是什么?」 「哈哈,这个可是枪,很厉害哦!」 小费妍得意洋洋,谈起cos头头是道。 两枚小脑袋凑在一起,唧唧喳喳,不时爆发出一阵惊嘆。 「原来二小姐是因为少爷和故人长得神似形似,所以才会喜欢少爷啊。」 费妍拼命点头,握紧小拳头,斗志燃烧。 「我最喜欢小梦了,他cos的每一个人物,都好漂亮。我的目标就是,向小梦看齐,有朝一日能cos出成功的作品!」 话音落地,秋红一反刚才的兴奋,沉默了。 好半天,她终于憋不住,嗓音几近带着哭腔蹦出一句。 「二小姐,咱不学他!我怕您受刺激!」 就算再等一百年,二小姐也不能cos成像画一样漂亮的美女啊…… 一连许多天,费妍同学被秋香的一句话打击地恹恹不振。 「二小姐,起床了!」 「不起。」 「二小姐,奴婢帮您梳妆吧。」 「不要。」 「二小姐,外面好热闹,去瞧瞧?」 「不去。」 「二小姐,是奴婢不对,呜,奴婢不该揭您的短,您好歹吃口饭吧!」 「不吃……呀,谁说不吃!这么快就到吃饭时候了啊?秋红姐,快来吃饭呀!」秋红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食盘,张大美眸看着她,刚才还蔫着的小费妍刷地一下冲到饭桌前,秋红好半天合不拢嘴。 不,不会吧。 怎么一提吃饭这么管用? 她还以为二小姐连饭都不想吃了。 「唔,红烧肉,爆炒香菇,酸辣土豆丝,我都好喜欢吃!哎,秋红姐,你还站在那干什么?今天的菜色好,快点来吃啊!」 小丫头嘴里含着饭,口齿不清地招唿着秋红,一边大快朵颐。 「唿哧,唿哧……」 「二小姐您慢点,若是被夫人看见您这样喝汤,又该说您了。」 「扑哧……咳……咳……」 话音刚落,小费妍一口汤没咽下去,剧烈咳了起来,她面色一片惊恐,抬起圆熘熘的清眸,骇然看着秋红,语音发颤。 「秋……秋红姐啊,你知道我把你的衣服给洗出个破洞了?」 后者白眼掠过她,「我就说不让你洗吧,偏不听!」 她揣了针线去补衣服,对费妍同学彻底无语。 「不是因为这个,你为什么要吓我啊?」 费妍满肚子迷惑,分外不满。 又不是因为她把秋红的衣服洗了个破洞,为什么要吓她啊! 秋红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心里忽然对云皇产生深切的同情。 「吃饭吃饭!」 「秋红姐啊,最近夏侯府怎么那么热闹啊?已经来了好几波的裁缝要给我缝制新衣了,难道我爹原来一直都这么大方吗?」 她咬着红烧肉,嘴里发出模煳的音节,一筷子继续攻向油闷茄子。 秋红一边帮她添饭,一边笑道:「二小姐马上就要进宫了,虽说进了宫,王上会赏赐新衣,但嫁妆毕竟不能单薄了。除了嫁衣,老爷还准备了……」 「啪嗒」,红烧肉从她嘴里掉在桌上。 费妍张大圆眸,她一把抓住秋红的手,结结巴巴地问。 「秋红姐,你……你说谁马上要进宫?」 后者抿唇一笑,把饭碗塞在她手心,笑容满面,「瞧您乐的,呵呵,还不是二小姐您啊!」 我才十五岁就要嫁人,我还乐? 秋红姐年龄不大,眼睛不会出问题了吧! 小费妍不可置信地瞪着秋红,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是说我要进宫?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不会吧,我才十五岁呢! 小丫头忍不住抓狂,管她进宫出宫,她现在只想大吼一声禁止早婚早育,然后一头撞死在豆腐上。 「怎么说不认识呢,光明殿中,不是见着了。何况沧原多少姑娘铆了心地要进宫,希望成为云皇的妃子……」 「stop!stop!stop!」 秋红奇怪地瞅着她,一把捂住她的嘴。 「死什么死,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过!」 费妍自暴自弃地一头撞在桌子上,她绝望了,喃喃嘆息。 「秋红姐,我们有代沟,我和您吶,说不通。」 后者柔柔一笑,伸手去摸她的脑袋,仿佛早已习惯从她嘴中蹦达出希奇古怪的词。 她似乎忽然想到什么,陡地一个跃挺,两眼冒着贼亮贼亮的光,一把抓住秋红的手,急切问道,「对了,秋红姐,上次我托你帮我准备的东西,都全了吗?」 「两套男装,一把扇子,还有一支笔,你要这些干什么?」 秋红从屋里捧出物什,奇怪地看着眼前兴奋过头的小丫头。 她兴奋地拿起男装,在自己身上一阵比画,哧熘一下窜进了试衣间,好半天出来,秋红只看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二小姐,您还会演大戏啊?快换下来,这套穿在外面若叫人看了,指不定的流言蜚语。」 「不好看吗?」 她推开秋红伸来要扯掉她衣服的小手,满脸的期待。 可惜,后者没给她个好话。 「好看什么?自己瞧瞧多荒唐!」 第二章 (5) ;第二章(5)(本章免费) 「我们知道您心里苦,被云皇当了大小姐的替身嫁入宫中,还得众女共侍一夫,可您进了宫,好歹也是个妃啊!」 「就算您没大小姐漂亮聪明,可毕竟是老爷的骨肉,老爷可是交代奴婢们好好照顾您。您从这上面一摔,万一脑袋再摔坏了,变得更笨了,岂不就糟了!」 树下,围着一大群满头冷汗的家僕丫鬟们,各自吵吵闹闹,苦口婆心。 「哇……」 最后一句话音落地,费妍哭得更厉害了。 她在学校学习算不上顶尖,好歹也是个中等生啊,连老师都说这孩子再加把劲,还是有机会考上重点大学的。 为啥到了古代,人人都说她笨呢? 这分明是比人格侮辱更严重的事情! 「劝什么,都散了吧,好端端个闺女,寻死觅活的传出去像个什么话。」 忽地,一道严厉的女嗓从人群后淡淡掷出。 「夫人!」 众人回头,纷纷让出条路来,默默地,一个散了,两个、三个、四个……统统散了去。不一会儿,槐树下仅剩几人。 为首的是个略嫌富态的中年女子,穿着软缎石青色褥裙,外面罩了顶淡黄色的流苏披肩,望之华贵不可言语。 后面跟着两个小丫鬟,皆是水灵俊秀的二八少女,眉眼中透出分养尊处优的傲气。 「还不下来!」 中年女子一声呵斥,费妍无尾熊般抱紧树干,下意识抖了三抖,那感觉和小学双休日贪玩,结果作业一字没动,被老师抓住罚站的感觉分毫不差。 「夫人和你说话,怎么不听!」 见她没反应,其中一个小丫鬟颐指气使,厉声逼问。 费妍同学眼泪在眼底打着转悠,好半天,才大声哭道,「呜……我害怕,下不来了!」 「夫人,有蛇,您退后一点……」 黄衣的小丫鬟忽然轻声嘱咐着中年女子,费妍抹干眼泪一转头,恰巧看见一条青碧色的蛇吐着鲜红的信子,狰狞地注视着自己。 妈妈呀,蛇! 她吓得心下一个咯噔,两手一松,整个人直直朝地面栽去。 呜~~ 流年不利,没被蛇咬,她跌也要跌死了! 她甩一把眼泪,忽然伤心起来。 爸,我没考上大学,我对不起您啊…… 妈,如果你每天给我准备的便当里不放大蒜,我就再也不抢胖胖的便当了…… 隔壁的阿黄,等我来生投胎,再餵你长大了,你不要那么早被别人炖了狗肉火锅啊,我都和胖胖说好了,等你肉多一点,再把你炖成火锅的…… 费妍同学绝望地伸手捂住眼睛,心下万念俱灰。 第二章 (6) ;第二章(6)(本章免费) 「你还准备在少爷怀里赖多久?」 丫鬟尖锐严厉的厉嗓骤地拔高,两双喷火的眼睛狠狠瞪着年轻男子怀中抱着的小丫头,皆是暗恼心头。 「狗肉火锅……」 她闭着眼睛,绝望地想着自己的狗肉火锅,一想到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大黄狗,以后会进到别人的肚子里,她就忍不住眼泪哗啦。 「夏侯绛!」 这会儿,连夫人都被勾起了火气。 「不叫,阎王爷啊,我叫费妍!」 她砸吧砸吧嘴,摇头,生怕阎王把自己的生死薄填错了人名,哎,填错事小,害了那个叫夏侯绛的姑娘和她一起死就不好了。 她费妍别的没有,良心最好了,所以阎王老爷,可不可以给她投个好胎,她下辈子不要叫费妍,叫什么都好。 其实,死也没什么好怕,一点也不痛! 她昏昏沉沉,认真地想着。 温温的,抱起来好舒服,唔,不过怎么那么硬,她厌恶地推了一把,一张眼,是一具年轻而宽阔的男性胸膛。 地府改制度? 空间那么狭小,怎么利于鬼魂发展啊? 改天她一定要好好和阎王讲讲这个空间发展问题,这可是大事啊! 不过,怎么越抱感觉越不对?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疑惑地向上望去,入眼是一张气质华贵的年轻男子,男子如瀑般的长髮用一支玉簪斜斜插住,墨玉般的眼眸清冷如雪。 整个人如误落凡尘的精灵,明明是个男儿身,却也美地令人唿吸一窒。 小丫头吓得两手一推,啪嗒,屁股先着地,她痛得哇哇大叫,从始至终,那精灵般美丽的男子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你你你……你怎么放了我啊!痛死我了!」 她贼喊捉贼,先发制人。 后者清稜稜的眉眼中似有一湖秋水,目光越过她,竟然一言不发,转身离去。直看的小费妍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这人怎么这样,耍酷吗? 华丽丽地无视她费妍同学可是不对的!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你别打我们少爷的主意,少爷可不是你这野丫头高攀的起的人,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身份,还不知打哪儿蹦出来的野丫头!」 小丫鬟狠狠剜了她一眼,酸熘熘地道了句。 夏侯夫人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她的叫嚣。 「以后见着少爷,不要和他说话。」 夏侯夫人的声音严厉中透出些许慈爱,「少爷不爱说话,绝不是哑的,你们可听明白了!」 两名俊俏丫鬟纷纷称是。 第二章 (7) ;第二章(7)(本章免费) 可夏侯夫人越是这样说,小费妍听着越古怪。 不是哑的就不是哑的嘛,干嘛还这么特地说了句? 不过,这个夏侯家的少爷不提他酷酷的不爱理人这一条,长得真的是她见过气质最脱俗的人! 她砸吧砸吧嘴,眼前一亮,终于想明白看着他怎么那么面熟。 她初中毕业以后就特喜欢上网,而且超级迷恋cos角色版,夏侯家的少爷长的就像她疯狂崇拜的cos美少年小梦。 小梦哥哥cos的大航海时代简直是误落凡尘的绝美精灵,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海盗帽,蓝发从帽子下柔柔垂下,水润的眼眸直视前方,那眉眼俊秀如画,清澈如水的气质简直让人见之心动。 小丫头擦擦口水,忽然激动起来。 她居然能和偶像离着那么近,天啊,她不是在做梦吧! 后来夏侯夫人和两个小丫鬟说了些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见,直到众人都走了,她还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 见着夏侯夫人走了,一个相貌秀美的小丫鬟这才跑来扶起费妍。她叨叨咕咕,话语如炮弹珠子,又快又响。 「二小姐,您想什么那么入神呢?」 「少爷。」 费妍下意识脱口而出。 「夫人说的话虽然重了些,但绝没有恶意,奴婢在夏侯家做了这么久,最敬重的就是夫人了……」 小丫鬟依然话如连珠,陡地,她不说了,只是面色雪白地看着小费妍,忽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连语气都带了结巴。 「二,二小姐,您说的是少爷?名儿里您……您可是少爷的亲妹妹啊,怎么可以想着少爷……」 小丫鬟叫秋红,是才派到费妍身边的小丫鬟,却最投费妍的缘。 她把费妍当做自己的妹妹,分外护着这个和自己年岁相当,却骨子里透出股义气的二小姐费妍。 秋红这条命算是费妍拣回来的,她原本是侍侯大小姐夏侯清的贴身丫鬟,却因为相貌秀美几乎和夏侯清不相上下,而惹得夏侯清的心有不满,再加上她心直口快,藏不住话,更是屡屡触了大小姐的逆鳞。 一次失手,她打碎大小姐的牡丹玉钗后,夏侯清当场大怒,命家丁拖她出去重笞五十大板。就算是个壮汉被打五十大板也得去掉半条命,何况这么个纤弱的姑娘家。 如果不是小费妍恰巧路过,拼了条小命从家丁手下救她出来,秋红早就红颜逝去,香消玉殒了。 从这儿以后,秋红便死心塌地跟着费妍,打心里喜欢这个二小姐。 二小姐不漂亮,没关系。 大小姐那么漂亮,可惜蛇蝎心肠。 第二章 (8) ;第二章(8)(本章免费) 二小姐不聪明,也没关系。 有她秋红在,一定不会让人欺到二小姐头上。 可二小姐好哭,而且好象喜欢上了少爷……咳,这秋红就没办法了。 「你看,像不像?」 小费妍神秘兮兮不知从哪儿摸出张边角毛糙的明信片,亮在秋红眼前。 「哎呀,这不是少爷嘛!」 秋红眼前一亮,下意识伸手去抓明信片,被费妍同学小爪子一缩,扑了个空。 费妍笑得好得意,眉眼粲亮。 「我说像吧,这个可不是少爷哦,虽然长的很像,你再看这张!」 她献宝般掏出张大航海时代的cos照片,秋红看了一眼,当下就惊叫起来,「蓝色的头髮,这衣服看起来好奇怪啊,不过真漂亮,他拿的这个金色的东西是什么?」 「哈哈,这个可是枪,很厉害哦!」 小费妍得意洋洋,谈起cos头头是道。 两枚小脑袋凑在一起,唧唧喳喳,不时爆发出一阵惊嘆。 「原来二小姐是因为少爷和故人长得神似形似,所以才会喜欢少爷啊。」 费妍拼命点头,握紧小拳头,斗志燃烧。 「我最喜欢小梦了,他cos的每一个人物,都好漂亮。我的目标就是,向小梦看齐,有朝一日能cos出成功的作品!」 话音落地,秋红一反刚才的兴奋,沉默了。 好半天,她终于憋不住,嗓音几近带着哭腔蹦出一句。 「二小姐,咱不学他!我怕您受刺激!」 就算再等一百年,二小姐也不能cos成像画一样漂亮的美女啊…… 第三章 (1) ;「好看什么?自己瞧瞧多荒唐!」 泛着冷光的铜镜里,一个身量瘦弱的小傢伙穿着和自己身量不符的宽大男装,看起来就像闹剧里的小丑般,分外可笑。 费妍同学光辉的形象就在这面铜镜中轰然倒塌,她立时如蔫了的小黄瓜般,甩两截宽宽大大的袖子,还真有那么几分唱戏的感觉,她伤心了,郁闷了。 呜…… 为啥人家穿越到古代,扮个男装都是个俊俏公子哥,她扮个男装就是挑担唱大戏的角儿? 那她还怎么女扮男装混出城啊? 就这装扮,别说混出城了,夏侯府还没出,就得被人当猴子围起来品头论足。 苍天啊,不要总是这么玩她好不好? 「这是什么?」 从袖口掉下枚泛着青光的冷玉,费妍刚拣起来,就看见秋红盯着自己手中的冷玉,面色一片惨白,她攥紧胸口的衣服,连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秋红姐,你没事吧?」 话音甫落,便见着秋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连磕头,焦声泣道。 「二小姐救我!」 「话说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她心下疑惑,不待反应,虚掩的大门被人「砰」地一声撞开了。为首的年轻女子娥眉凤目,绝美如画中走出的仙子,正是大小姐夏侯清。 此时,众人来势汹汹,根本不容分辨,当下拧起了跪在地上的秋红,拖着她就往外走。 「你们这是干什么?」 费妍激动了,三两步跃上前去,张臂拦住众人,小脸上挂着恁多的不满,在她的地盘上抢人,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吧! 可是,那些人看起来好兇的模样。 她心里有些瑟缩,却依然挡在众家丁身前,强自命令自己不要脚软。 「干什么?你还好意思问?身为夏侯家的二小姐,你纵容婢子偷窃,现在我要拿一个奴婢,还要通融你吗?」 夏侯清咄咄逼人,厉声斥问,丹凤眼中掠过冷冽的寒光。 「奴婢没有偷窃,二小姐救我!那块玉绝不是奴婢偷的……」 秋红急怒交加,一时竟泪如雨下,悲声痛哭起来。 夏侯府的家法颇是严厉,她甫见那玉块落地,就知道自己被人陷害了,于是当下求二小姐救命。 谁想,大小姐竟赶得那般凑巧,当下破门而入,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拿下来。 想起盗窃在夏侯府上的酷罚,秋红当场心如死灰,恨不能立时死去,也好过那些酷刑。 「秋红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么会偷窃,你不要冤枉好人!」 费妍被她吼得耳朵嗡嗡做响,心里一阵害怕。 她费力地吞了吞口水,声如细蚊,软弱地辩解。一边小心翼翼退后两步,企图用距离来减少夏侯清带给她的压力。 呜,真的好可怕。 「哼,证据在这儿,还有什么好说?」 夏侯清手里扬了扬从费妍手中夺下的青碧玉佩,凤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她顿了顿,凑在费妍耳畔,吐起如兰。 「夏侯绛,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少在这儿碍手碍脚!这贱婢,你保不住的!」 那么甜美的声音,说出的话却恁是让人心寒。 费妍似乎忽地想到什么,她刷地抬头,震惊地看着眼前绝美的女子,心中的疑点慢慢清晰起来。 没道理这么凑巧,她不过才刚拣起这块玉,夏侯清却带人进来了。 更没道理夏侯清进来以后,看也不看,想也不想,直接断定秋红盗窃,于是要将她带走。 最最没道理的是所有一切发生的如此迅速,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如果不是早有预谋,怎么可能所有的凑巧都发生在同一个时间段。 「你……」 她抬头看着夏侯清,心中喷薄的怒火让她忘记了害怕,只是紧紧盯着夏侯清。 「我什么我,都呆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把二小姐『请』开!」 夏侯清声音清脆,宛如黄莺出谷,特地咬重了那个「请」字,然后神态和语气却携着股浓浓的轻蔑与不屑。 「住手!不要碰我!」 她一声清斥,重重摔开家丁的手。 夏侯清居高临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精緻美丽的俏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夏侯绛,你还有什么什么话好说呢?呵呵,说秋红没有偷东西?谁信!或者……你想说的是东西是你偷的?」 「不过是一块玉,有什么大不了的!那块玉是我给她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放开秋红!」 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对她而言,的确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玉佩。 穿越之前的小费妍,家里做着就是古董玉石的生意。她仔细看过这枚玉佩,雕着是花鸟,虽然品质不凡,但雕功平平。 所谓玉不雕,不成器。这样的玉在她眼里不过是二流货色,连她随便雕些作品,都比这玉佩好上数分。 加之她实在看不惯夏侯清飞扬跋扈的模样,更不忍心去看秋红如受惊的小兽般,绝望的眼神,当下一口担下了所有的事。 「啪!啪!啪!」 三下鼓掌,夏侯清漂亮的唇形勾出一分笑。 「好,好个主僕情深。既然是你二小姐出手阔绰,那就和秋红无关了。都听见二小姐说的什么没,还不撒手!」 夏侯清转脸对着家丁们就是顿呵斥。 众家丁立刻松开揪紧秋红的手,纷纷退至夏侯清的身后。 费妍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忽然生出股不好的预感,再想却又无从可察。 死里逃生的秋红连滚带爬,扑到费妍身前,秋红抱着她的腿,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 「青天白日,满嘴大牙的,哭甚么!瞧着就晦气,我们走!」 夏侯清狠狠剜了秋红一眼,纤纤玉手一挥,来如闪电去如风,很快的,空空如也的屋子里就只剩下费妍和秋红两人。 秋红抱着小费妍,眼睛哭肿成了核桃。 「都走了,秋红姐,没事了,不要哭了哦!」 话音落下,秋红哭得更伤心了,她抽抽噎噎,抱紧了费妍,费妍只觉她拖着自己整个身子都沉了下去。 「二小姐,秋红不好,秋红害了你啊!」 「哈哈,说什么害不害的。都走了,秋红姐不要担心啊!」 小费妍笑得无比灿烂。 秋红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哀声泣道。 「二小姐,您闯大祸了!」 第三章 (2) ;秋红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哀声泣道。 「二小姐,您闯大祸了!」 「不过是枚玉佩,秋红姐别放在心上啊!」 她伸出小手,胡乱抹去秋红脸上的泪珠,后者一把握紧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正色道:「不是普通的玉佩。那枚玉佩看来无甚特别,但奴婢原来侍侯过一阵少爷……」 「哦,是少爷的玉佩呀。」 她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应了声,秋红看她依然懵懵懂懂,一时间悲从心来,连着声音都带了几分绝望的味道。 「少爷从小性子就清冷得紧,有段时间却不一样。那时竹姑娘刚来夏侯府,竹姑娘生得虽然美,但脾气却不大好,下人们都不大喜欢她,可少爷喜欢,于是大家都说少爷迷上了狐狸精,那狐狸精就是竹姑娘……」 费妍张着圆圆的眸,好奇地听她讲故事。 秋红仿佛又回到三年前,声音哀伤中透出绝望,娓娓道来。 「二小姐您也见着了,夫人从来都疼着少爷,流言一出来,她当时就大发雷霆,把嚼舌碎嘴的丫鬟们纷纷撵了出府。 「奴婢有眼睛,凡事看得明白,奴婢是真看得出少爷那段时间不一样。 「原来少爷性子清冷,就如同雪山上的莲花,纤尘不染,拒人千里外。那些日子,少爷虽然和从前一样温雅淡然,可眉眼里都透出分幸福。」 费妍脑海中自然浮现出那个俊秀的男子,他面容温润,气质清雅中透出疏离的感觉,如明彻的琉璃,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欢喜。 她明明只见过他一面,但这一面却深深印入她脑海里。 能被那样出色的男子喜欢的女子,该会多么幸运和幸福。 不过,少爷恋爱了,和这玉佩有什么关系? 小丫头手里把玩着青碧盈盈的玉佩,心里万分迷惑。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疑问,秋红缓缓道:「后来,大小姐处处刁难竹姑娘,排挤她。终于有一天,竹姑娘忍无可忍,火暴的性子被挑起,她留下一封信和那枚玉佩,离开了。 少爷一醒来,瞧不见竹姑娘,面色当下就惨白如纸。 我从没见过少爷那般憔悴的模样,他拼命地找,可竹姑娘就像水中的月、镜中的花,走得干干净净,留下的,只剩下少爷无期的思念。」 相忘谁先忘,倾城是故国。 素笺上一行清秀的小楷浸上了泪痕,如雨打的残花,悽美而伤感。整整一年,少爷就拿着这封信反覆地看,对着那枚玉佩,眼角泛出泪光。 清雅如竹的少爷,温润如玉的少爷,虽然一直那么沉默,但和竹姑娘在一起的时候,他唇角也会勾勒出一抹微笑,仿佛春风般融化了一切的积雪,让人不觉的心安。 可竹姑娘走后,少爷如玉温润的脸上再不见笑容,沉默的模样令人几近窒息。 秋红只要一想到少爷丢失这枚玉佩的后果,她就忍不住浑身发颤。 费妍听着听着,抹抹眼角感动的泪花,忽然想起什么。 她心下一个咯噔,滴熘熘的目光biu地看看手中的「罪证」,再抬起头,整个人都石化了。 「秋,秋红姐……你说的玉佩,该不会那么凑巧就是这枚吧!」 故事很好听,结局也很悽美,可是她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如,如果真是这一枚,她有几条命也不够赔啊! 秋红泪眼朦胧,绝望地点点头,彻底粉碎了费妍最后一丝希望。 「奴婢害了您,二小姐,您打奴婢吧……啊,小心!」 秋红失声惊唿,瞠着双哭肿的美眸,惊急交加地看着小费妍。后者嘴角一抹僵硬的笑还没来得及舒展,希望破碎,当下天雷轰顶,石化当中,她手中的玉佩一个不稳,「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青碧色的玉佩明如琉璃,脆如玻璃,当下摔成了两半。 明亮的屋子,顿时陷入了一片岑寂。 静。 骇人的寂静。 费妍茫然看着地面摔碎的玉佩,她抬起脑袋,又看看秋红,忽然间只觉冷风萧瑟,天地一片昏暗。 她额角渗出一抵冷汗,语音飘渺。 「秋红姐,这回……我们死定了吧……」 后者面如纸色,颤着唇,几近语不能言,当场瘫软在地。 碎了,完了。 这回……全完了! 澈苑,修竹雅致。 风过时,竹曳影移,端的派风流之姿。 澈苑的澈字,取夏侯家少爷夏侯初岚的表字。字如其人,夏侯府的少爷与别家公子皆是不同,他沉默内敛,才学广博,气质便如清水般清澈。 凉亭内,檀香裊裊。 抚琴的是一个容颜清俊的年轻男子,十指修长,如玉无暇。 琴声悠扬,如流水淙淙,倏地,铮然而止。 侍琴的小童愕然抬头,「少爷。」 夏侯初岚垂下眼睑,琴弦断处,几抹残红,刺得人眼眸微涩。不远处,夏侯清扶着修竹,缓步而出,夏侯初岚似乎倦了,拂袖离位,雪白的衣角溅起零星的尘。 小琴童慌忙跟上他的步子,夏侯清在亭子后面脆声唤道。 「哥!」 他顿步,却依然没有回头,仅看见修竹般的背影衣袂翻飞,风华绝代。 「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可我们毕竟是亲生的兄妹,血浓于水啊!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没个贱丫头重要吗?」 「小姐说的贱丫头是谁?如果是竹姑娘,那我代少爷答了,请小姐离开澈苑,澈苑容不下您这般尊贵的主儿!」 小琴童牙尖嘴利,当下拦在夏侯清的前面,不容她逼近夏侯初岚一步。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夏侯府撒野!」 夏侯清咬碎一口银牙,怒意勃然。 两人争闹声惹得竹林三两只飞鸟,纷纷拍翅散去。 小琴童抱着琴,愣是横亘在夏侯初岚和夏侯清之间,言辞灼灼,忠心护主,不显分毫劣势。 「小姐还是回去吧,少爷倦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入众人耳中,小琴童白净的小脸上,登时显出个鲜红的掌印。夏侯初岚惊讶回头,仅一晃,白衣掠过,他一把抓住夏侯清又欲施暴的纤纤玉手,清润如墨玉般的乌眸中明显闪过一丝不快。 「不过是个贱奴,你还护着他!」 夏侯初岚俊容沉下,手中不自觉地使力,夏侯清登时一阵尖叫,「痛!好痛!哥,你松手啊,我是你妹妹啊!」 小琴童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慌忙躲到夏侯初岚的身后。 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一枚乌玉簪子斜斜固住了他乌黑如瀑般的长髮,他薄唇轻抿,眉目清浅,松开手,目光淡然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后者吃到了苦头,不敢造次,慌忙道出来意。 「我知道哥哥丢失的玉佩在哪里了……」 夏侯初岚眸光一闪,松了手,眼底却涌上大片大片的落寞。 「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偷了你的玉佩吗?」 他微微摇头。 夏侯清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胸腔忽然涌上一股无名怒火,越焚越烈,她不甘地咬紧唇,扬声怒道:「夏侯初岚,你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这么无所谓,不在乎?我真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心!」 第三章 (3) ;夏侯清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胸腔忽然涌上一股无名怒火,越焚越烈,她不甘地咬紧唇,扬声怒道:「夏侯初岚,你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这么无所谓,不在乎?我真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心!」 那一袭雪影,身后跟着抱琴的小童,衣袂一闪,消失在竹林里。 菩提无尘,明镜无瑕。 澈苑清雅如夕,檀香萦亭,空气中仿佛还流转着一段悠悠弦声。 「小姐,少爷似乎不关心那枚玉佩,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安儿怯怯问着,在这澈苑,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压得她几近透不过气来,她不敢嚣张,只能在夏侯初岚走后,才敢开口。 「还能怎么样,去绛阁!少爷不管,难道你就没脑子自己行动啊?我倒要看这凭空蹦出的臭丫头还能嚣张多久!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夏侯清怒意正炽,恨声诅咒。 一转头,见安儿还没跟上,她冷不丁一个巴掌狠狠刷在她的脸颊。 「是,奴婢这就走!」 安儿侍侯她也有三年了,几时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当下吓得面无人色,跌撞着跟上她的步子。 绛阁,傍晚。 天边彤艷艷的云霞如火般燃烧了整个天空,从木格的轩窗往外看,整个天空宛如失火的天堂,将一切染上了明艷的血色。 素雅的房间,一个眉目清秀的小丫头坐在饭桌前,正开心地吃着饭。站在她不远处的,是一个容貌娟秀的少女。 「我说秋红姐,你为什么都不吃饭啊?」 小费妍两腮鼓得满满,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张着圆圆的眼眸好奇地瞅着面色憔悴的秋红,口齿不清地咕哝。 后者哀伤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二小姐自己吃就好了,奴婢吃不下……」 话说着没两句,哭红的美眸眼见着泪光泛滥,又要流泪。 费妍同学秉持吃饱了睡、睡饱再吃的伟大奥义,一边抱着饭碗,一边站起身拿了个红通通的大苹果塞在秋红嘴里,声音分外快活。 「秋红姐,玉都碎了,你哭也没有用啊,饿着是自己的事,就算一会儿要上断头台,饭是不能不吃的!好歹饱死也比饿死好!这个我可有经验啊……」 秋红纵然满心伤感,也被她的话逗得扑哧一笑。 「贫!你能有什么经验?」 「当然有!我就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很难受啊,比一百只蚂蚁在心里咬啊咬的都难过!」 小丫头不服地瞪大了圆熘熘的眼眸,鼓着红扑扑的腮,神色分外严肃。 其实是百蚁噬心,不过她想了想,觉得用一百只蚂蚁咬更贴切些,于是华丽的名词解释新鲜出炉。 其实全都怪胖胖班长,那么小气做什么! 他如果不追着她乱跑,她能跌下楼梯吗?她如果不跌下楼梯,能穿越吗?她如果不穿越,能昏了三天饿得眼冒金星吗?她不饿得眼冒金星,手一抖能打碎玉佩吗? 一个便当引起的「血案」! 一想起胖胖班长,小丫头眼前仿佛出现了香喷喷、热腾腾的鸡腿便当,她吞了吞口水,瞅瞅眼前白花花的米饭,撇撇嘴,埋头髮了狠般拼命扒饭! 「咳,咳……」 「都说了慢点吃,瞧,又呛到了吧。」 秋红拍着费妍的背,嗔怨道,后者呛得满脸通红,脸颊上沾满了的米饭粒,她双手抱起茶杯喝得又快又勐,秋红摇头。 「没人和您抢的,您悠着点。」 「哪能悠啊,秋红姐你不知道,我这已经成习惯了。」 学校每年暑假都组织夏令营,交了大把大把的银子,可到头来顿顿供应的饭量有限。她几年下来,早已练成了「抢食神功」。 所谓「抢食神功」,最重要的是快、狠、准三字奥义。 饭菜上桌,容不得分毫迟疑,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切忌优柔寡断、迟疑不决。筷如闪电,千万不能存有妇人之仁。万一遇见同样强劲的对手,一定要见好就收,不要做无谓争斗,便宜了菜鸟。 一系列动作下来,嘿嘿,绝对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费妍还记得自己是经歷了多少次惨痛的教训,才总结出这些字字精髓的奥义。到最后,别的小朋友在那儿饿得面如菜色,骨瘦如柴,以费妍小朋友为首的一群恶霸团伙,却一个个油光满面,打着饱嗝扬长而去。 回想当年,真是光辉灿烂的岁月啊! 「二,二小姐……不,不要习惯了……大,大,大小姐来了……」 秋红俏脸惨白如纸,声音都带着结巴,她拼命去拽费妍的衣袖。 后者趴在桌上,沉浸在荣耀的过往,一张小脸满是陶醉。 「呵呵,别说大小姐了,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也别想抢过我!」 「不,不是啊……」 秋红惊急交加,小费妍咧嘴一笑,抹抹嘴角的口水,仿佛回到从前,她的筷子又夹住了香喷喷的猪肘,她继续陶醉。 「不过如果是红烧猪肘,就有点麻烦了,那玩意太油腻了,食堂的大师傅总是贪快,不把毛拔干净!」 她厌恶地皱了皱眉。 沉默。 骇人的沉默。 忽然,费妍感觉有点不对,奇怪,明明是想像,为什么筷子夹住的感觉那么真实?唔……大师傅不仅贪快,而且偷吃!太过分了,这猪肘怎么这么小? 她正疑惑着,就听见自头顶传来的暴怒娇嗓。 「该死的夏侯绛,你筷子夹哪儿呢?你说谁的手是猪肘了?」 原来,青碧色的竹筷,挥舞过头,此时正紧紧夹住了夏侯清的纤纤玉手。 门口,摺扇簌簌,传来个年轻男子轻笑的声音。 「表妹一双玉手宛如凝脂,小丫头贪吃好哭,清表妹何必和她一般见识。」 遁声望去,一个俊美绝伦的年轻男子把玩着一把摺扇,他正立窗前,身形如玉,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地瞅着众人,说不出的魅惑勾人。 「表哥!」 夏侯清失声惊唿,她见着心上人,慌忙收敛狂态,压下怒意。反观费妍,后者迷惑地看着窗口前的年轻男子,忽然眉头紧锁,凑近秋红的耳边,压低声音。 「秋红姐,这人怎么会在夏侯府?」 「表少爷偶尔会来夏侯府做客,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前厅与老爷下棋,倒是很少见着他来后院。」 费妍越看他越眼熟,忽然间恍然大悟。 他不就是光明殿上的俊秀文官? 第三章 (4) ;第三章(4)(本章免费) 「你……」 她抬头看着夏侯清,心中喷薄的怒火让她忘记了害怕,只是紧紧盯着夏侯清。 「我什么我,都呆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把二小姐『请』开!」 夏侯清声音清脆,宛如黄莺出谷,特地咬重了那个「请」字,然后神态和语气却携着股浓浓的轻蔑与不屑。 「住手!不要碰我!」 她一声清斥,重重摔开家丁的手。 夏侯清居高临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精緻美丽的俏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夏侯绛,你还有什么什么话好说呢?呵呵,说秋红没有偷东西?谁信!或者……你想说的是东西是你偷的?」 「不过是一块玉,有什么大不了的!那块玉是我给她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放开秋红!」 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对她而言,的确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玉佩。 穿越之前的小费妍,家里做着就是古董玉石的生意。她仔细看过这枚玉佩,雕着是花鸟,虽然品质不凡,但雕功平平。 所谓玉不雕,不成器。这样的玉在她眼里不过是二流货色,连她随便雕些作品,都比这玉佩好上数分。 加之她实在看不惯夏侯清飞扬跋扈的模样,更不忍心去看秋红如受惊的小兽般,绝望的眼神,当下一口担下了所有的事。 「啪!啪!啪!」 三下鼓掌,夏侯清漂亮的唇形勾出一分笑。 「好,好个主僕情深。既然是你二小姐出手阔绰,那就和秋红无关了。都听见二小姐说的什么没,还不撒手!」 夏侯清转脸对着家丁们就是顿呵斥。 众家丁立刻松开揪紧秋红的手,纷纷退至夏侯清的身后。 费妍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忽然生出股不好的预感,再想却又无从可察。 死里逃生的秋红连滚带爬,扑到费妍身前,秋红抱着她的腿,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 「青天白日,满嘴大牙的,哭甚么!瞧着就晦气,我们走!」 夏侯清狠狠剜了秋红一眼,纤纤玉手一挥,来如闪电去如风,很快的,空空如也的屋子里就只剩下费妍和秋红两人。 秋红抱着小费妍,眼睛哭肿成了核桃。 「都走了,秋红姐,没事了,不要哭了哦!」 话音落下,秋红哭得更伤心了,她抽抽噎噎,抱紧了费妍,费妍只觉她拖着自己整个身子都沉了下去。 第三章 (5) ;第三章(5) 「二小姐,秋红不好,秋红害了你啊!」 「哈哈,说什么害不害的。都走了,秋红姐不要担心啊!」 小费妍笑得无比灿烂。 秋红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哀声泣道。 「二小姐,您闯大祸了!」 「不过是枚玉佩,秋红姐别放在心上啊!」 她伸出小手,胡乱抹去秋红脸上的泪珠,后者一把握紧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正色道:「不是普通的玉佩。那枚玉佩看来无甚特别,但奴婢原来侍侯过一阵少爷……」 「哦,是少爷的玉佩呀。」 她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应了声,秋红看她依然懵懵懂懂,一时间悲从心来,连着声音都带了几分绝望的味道。 「少爷从小性子就清冷得紧,有段时间却不一样。那时竹姑娘刚来夏侯府,竹姑娘生得虽然美,但脾气却不大好,下人们都不大喜欢她,可少爷喜欢,于是大家都说少爷迷上了狐狸精,那狐狸精就是竹姑娘……」 费妍张着圆圆的眸,好奇地听她讲故事。 秋红仿佛又回到三年前,声音哀伤中透出绝望,娓娓道来。 「二小姐您也见着了,夫人从来都疼着少爷,流言一出来,她当时就大发雷霆,把嚼舌碎嘴的丫鬟们纷纷撵了出府。 「奴婢有眼睛,凡事看得明白,奴婢是真看得出少爷那段时间不一样。 「原来少爷性子清冷,就如同雪山上的莲花,纤尘不染,拒人千里外。那些日子,少爷虽然和从前一样温雅淡然,可眉眼里都透出分幸福。」 费妍脑海中自然浮现出那个俊秀的男子,他面容温润,气质清雅中透出疏离的感觉,如明彻的琉璃,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欢喜。 她明明只见过他一面,但这一面却深深印入她脑海里。 能被那样出色的男子喜欢的女子,该会多么幸运和幸福。 不过,少爷恋爱了,和这玉佩有什么关系? 小丫头手里把玩着青碧盈盈的玉佩,心里万分迷惑。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疑问,秋红缓缓道:「后来,大小姐处处刁难竹姑娘,排挤她。终于有一天,竹姑娘忍无可忍,火暴的性子被挑起,她留下一封信和那枚玉佩,离开了。 少爷一醒来,瞧不见竹姑娘,面色当下就惨白如纸。 我从没见过少爷那般憔悴的模样,他拼命地找,可竹姑娘就像水中的月、镜中的花,走得干干净净,留下的,只剩下少爷无期的思念。「 相忘谁先忘,倾城是故国。 素笺上一行清秀的小楷浸上了泪痕,如雨打的残花,悽美而伤感。整整一年,少爷就拿着这封信反覆地看,对着那枚玉佩,眼角泛出泪光。 清雅如竹的少爷,温润如玉的少爷,虽然一直那么沉默,但和竹姑娘在一起的时候,他唇角也会勾勒出一抹微笑,仿佛春风般融化了一切的积雪,让人不觉的心安。 可竹姑娘走后,少爷如玉温润的脸上再不见笑容,沉默的模样令人几近窒息。 秋红只要一想到少爷丢失这枚玉佩的后果,她就忍不住浑身发颤。 费妍听着听着,抹抹眼角感动的泪花,忽然想起什么。 她心下一个咯噔,滴熘熘的目光biu地看看手中的「罪证」,再抬起头,整个人都石化了。 第三章 (6) ;第三章(6)(本章免费) 「秋,秋红姐……你说的玉佩,该不会那么凑巧就是这枚吧!」 故事很好听,结局也很悽美,可是她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如,如果真是这一枚,她有几条命也不够赔啊! 秋红泪眼朦胧,绝望地点点头,彻底粉碎了费妍最后一丝希望。 「奴婢害了您,二小姐,您打奴婢吧……啊,小心!」 秋红失声惊唿,瞠着双哭肿的美眸,惊急交加地看着小费妍。后者嘴角一抹僵硬的笑还没来得及舒展,希望破碎,当下天雷轰顶,石化当中,她手中的玉佩一个不稳,「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青碧色的玉佩明如琉璃,脆如玻璃,当下摔成了两半。 明亮的屋子,顿时陷入了一片岑寂。 静。 骇人的寂静。 费妍茫然看着地面摔碎的玉佩,她抬起脑袋,又看看秋红,忽然间只觉冷风萧瑟,天地一片昏暗。 她额角渗出一抵冷汗,语音飘渺。 「秋红姐,这回……我们死定了吧……」 后者面如纸色,颤着唇,几近语不能言,当场瘫软在地。 碎了,完了。 这回……全完了! 澈苑,修竹雅致。 风过时,竹曳影移,端的派风流之姿。 澈苑的澈字,取夏侯家少爷夏侯初岚的表字。字如其人,夏侯府的少爷与别家公子皆是不同,他沉默内敛,才学广博,气质便如清水般清澈。 凉亭内,檀香裊裊。 抚琴的是一个容颜清俊的年轻男子,十指修长,如玉无暇。 琴声悠扬,如流水淙淙,倏地,铮然而止。 侍琴的小童愕然抬头,「少爷。」 夏侯初岚垂下眼睑,琴弦断处,几抹残红,刺得人眼眸微涩。不远处,夏侯清扶着修竹,缓步而出,夏侯初岚似乎倦了,拂袖离位,雪白的衣角溅起零星的尘。 小琴童慌忙跟上他的步子,夏侯清在亭子后面脆声唤道。 「哥!」 他顿步,却依然没有回头,仅看见修竹般的背影衣袂翻飞,风华绝代。 「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可我们毕竟是亲生的兄妹,血浓于水啊!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没个贱丫头重要吗?」 「小姐说的贱丫头是谁?如果是竹姑娘,那我代少爷答了,请小姐离开澈苑,澈苑容不下您这般尊贵的主儿!」 小琴童牙尖嘴利,当下拦在夏侯清的前面,不容她逼近夏侯初岚一步。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夏侯府撒野!」 夏侯清咬碎一口银牙,怒意勃然。 两人争闹声惹得竹林三两只飞鸟,纷纷拍翅散去。 第三章 (7) ;第三章(7)(本章免费) 小琴童抱着琴,愣是横亘在夏侯初岚和夏侯清之间,言辞灼灼,忠心护主,不显分毫劣势。 「小姐还是回去吧,少爷倦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入众人耳中,小琴童白净的小脸上,登时显出个鲜红的掌印。夏侯初岚惊讶回头,仅一晃,白衣掠过,他一把抓住夏侯清又欲施暴的纤纤玉手,清润如墨玉般的乌眸中明显闪过一丝不快。 「不过是个贱奴,你还护着他!」 夏侯初岚俊容沉下,手中不自觉地使力,夏侯清登时一阵尖叫,「痛!好痛!哥,你松手啊,我是你妹妹啊!」 小琴童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慌忙躲到夏侯初岚的身后。 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一枚乌玉簪子斜斜固住了他乌黑如瀑般的长髮,他薄唇轻抿,眉目清浅,松开手,目光淡然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后者吃到了苦头,不敢造次,慌忙道出来意。 「我知道哥哥丢失的玉佩在哪里了……」 夏侯初岚眸光一闪,松了手,眼底却涌上大片大片的落寞。 「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偷了你的玉佩吗?」 他微微摇头。 夏侯清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胸腔忽然涌上一股无名怒火,越焚越烈,她不甘地咬紧唇,扬声怒道:「夏侯初岚,你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这么无所谓,不在乎?我真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心!」 那一袭雪影,身后跟着抱琴的小童,衣袂一闪,消失在竹林里。 菩提无尘,明镜无瑕。 澈苑清雅如夕,檀香萦亭,空气中仿佛还流转着一段悠悠弦声。 「小姐,少爷似乎不关心那枚玉佩,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安儿怯怯问着,在这澈苑,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压得她几近透不过气来,她不敢嚣张,只能在夏侯初岚走后,才敢开口。 「还能怎么样,去绛阁!少爷不管,难道你就没脑子自己行动啊?我倒要看这凭空蹦出的臭丫头还能嚣张多久!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夏侯清怒意正炽,恨声诅咒。 一转头,见安儿还没跟上,她冷不丁一个巴掌狠狠刷在她的脸颊。 「是,奴婢这就走!」 安儿侍侯她也有三年了,几时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当下吓得面无人色,跌撞着跟上她的步子。 第三章 (8) ;第三章(8)(本章免费) 绛阁,傍晚。 天边彤艷艷的云霞如火般燃烧了整个天空,从木格的轩窗往外看,整个天空宛如失火的天堂,将一切染上了明艷的血色。 素雅的房间,一个眉目清秀的小丫头坐在饭桌前,正开心地吃着饭。站在她不远处的,是一个容貌娟秀的少女。 「我说秋红姐,你为什么都不吃饭啊?」 小费妍两腮鼓得满满,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张着圆圆的眼眸好奇地瞅着面色憔悴的秋红,口齿不清地咕哝。 后者哀伤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二小姐自己吃就好了,奴婢吃不下……」 话说着没两句,哭红的美眸眼见着泪光泛滥,又要流泪。 费妍同学秉持吃饱了睡、睡饱再吃的伟大奥义,一边抱着饭碗,一边站起身拿了个红通通的大苹果塞在秋红嘴里,声音分外快活。 「秋红姐,玉都碎了,你哭也没有用啊,饿着是自己的事,就算一会儿要上断头台,饭是不能不吃的!好歹饱死也比饿死好!这个我可有经验啊……」 秋红纵然满心伤感,也被她的话逗得扑哧一笑。 「贫!你能有什么经验?」 「当然有!我就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很难受啊,比一百只蚂蚁在心里咬啊咬的都难过!」 小丫头不服地瞪大了圆熘熘的眼眸,鼓着红扑扑的腮,神色分外严肃。 其实是百蚁噬心,不过她想了想,觉得用一百只蚂蚁咬更贴切些,于是华丽的名词解释新鲜出炉。 其实全都怪胖胖班长,那么小气做什么! 他如果不追着她乱跑,她能跌下楼梯吗?她如果不跌下楼梯,能穿越吗?她如果不穿越,能昏了三天饿得眼冒金星吗?她不饿得眼冒金星,手一抖能打碎玉佩吗? 一个便当引起的「血案」! 一想起胖胖班长,小丫头眼前仿佛出现了香喷喷、热腾腾的鸡腿便当,她吞了吞口水,瞅瞅眼前白花花的米饭,撇撇嘴,埋头髮了狠般拼命扒饭! 「咳,咳……」 第三章 (9) ;第三章(9)(本章免费) 「都说了慢点吃,瞧,又呛到了吧。」 秋红拍着费妍的背,嗔怨道,后者呛得满脸通红,脸颊上沾满了的米饭粒,她双手抱起茶杯喝得又快又勐,秋红摇头。 「没人和您抢的,您悠着点。」 「哪能悠啊,秋红姐你不知道,我这已经成习惯了。」 学校每年暑假都组织夏令营,交了大把大把的银子,可到头来顿顿供应的饭量有限。她几年下来,早已练成了「抢食神功」。 所谓「抢食神功」,最重要的是快、狠、准三字奥义。 饭菜上桌,容不得分毫迟疑,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切忌优柔寡断、迟疑不决。筷如闪电,千万不能存有妇人之仁。万一遇见同样强劲的对手,一定要见好就收,不要做无谓争斗,便宜了菜鸟。 一系列动作下来,嘿嘿,绝对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费妍还记得自己是经歷了多少次惨痛的教训,才总结出这些字字精髓的奥义。到最后,别的小朋友在那儿饿得面如菜色,骨瘦如柴,以费妍小朋友为首的一群恶霸团伙,却一个个油光满面,打着饱嗝扬长而去。 回想当年,真是光辉灿烂的岁月啊! 「二,二小姐……不,不要习惯了……大,大,大小姐来了……」 秋红俏脸惨白如纸,声音都带着结巴,她拼命去拽费妍的衣袖。 后者趴在桌上,沉浸在荣耀的过往,一张小脸满是陶醉。 「呵呵,别说大小姐了,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也别想抢过我!」 「不,不是啊……」 秋红惊急交加,小费妍咧嘴一笑,抹抹嘴角的口水,仿佛回到从前,她的筷子又夹住了香喷喷的猪肘,她继续陶醉。 「不过如果是红烧猪肘,就有点麻烦了,那玩意太油腻了,食堂的大师傅总是贪快,不把毛拔干净!」 她厌恶地皱了皱眉。 沉默。 骇人的沉默。 忽然,费妍感觉有点不对,奇怪,明明是想像,为什么筷子夹住的感觉那么真实?唔……大师傅不仅贪快,而且偷吃!太过分了,这猪肘怎么这么小? 她正疑惑着,就听见自头顶传来的暴怒娇嗓。 「该死的夏侯绛,你筷子夹哪儿呢?你说谁的手是猪肘了?」 原来,青碧色的竹筷,挥舞过头,此时正紧紧夹住了夏侯清的纤纤玉手。 第四章 (1) ;费妍同学别的什么记不大清楚,却是最记小仇,她当下磨着小白牙,退后两步,小心翼翼乜斜着窗外的年轻男子,浑身散发出浓浓敌意。 风陵南看着她戒备的小模样,忍不住又哈哈大笑。 「放心,我吃不掉你,何必那么害怕。」 「谁,谁怕你了,我……我胆子才没那么小呢!」 她如同被激怒的小兽,颈上寒毛炸起,分外不满地瞪着他。 「小白眼狼!」 风陵南抿唇一笑,勾人的桃花眼掠过她,顿在夏侯清身上,仅在夏侯清身上打了个转,忍不住就是阵惊艷。 「清表妹出落的越髮漂亮了。」 他们表兄妹在那儿客套来去,费妍抓住秋红,忍不住就想逃之夭夭。 这明明是她的闺房好不好? 歷史语文书上不都学着古代等级深严,男女授受不亲,可到了沧原王朝,怎么通通都颠了个儿? 就算风陵南长得女气了些,当瞧着他这么一脸风流相,桃花眼儿一勾,不明他腹黑本质的姑娘瞧着都会心如撞鹿,谁还能错把他当女子。 就是这么个男生女相的风陵南,出入她的闺房,就跟出入自己家似的。 费妍虽然不是古人,没那么多的封建思想,可总瞧这这对兄妹心里不舒坦。 表妹是个蛇蝎心肠的美人儿,表里不一。 表哥就是个彻头彻脑的雪狐狸,谁知他笑容下藏着什么坏点子。 明明是一家人,可夏侯初岚给人的气质却和这两人全然不同。一样穿着是白衣,夏侯初岚穿出的是不染纤尘的风姿,可换做风陵南,就彻底变成了雪狐,虽然这只雪狐看起来表相不错,举止优雅。 「表少爷精晓琴棋书画,才思敏锐,落墨成文便是字字珠玑。他八岁时曾经伴随穆王爷游览白玉古城,在秋水湖畔惊见了微美人,于是,脱口而出一首古风,闻者纷纷赞嘆,从此名动沧原。」 我思仙子美娇颜,终日徘徊明月前。 我思仙子心可鑑,迟疑步影恐惊缘。 瑶池玉姿桂树帘,倚风拨水月涟涟。 落寞凌愁眉叶间,轻启朱唇逸莺言。 古来相思多寂寥,何人心碎将我怜? 今卧青苔醉欲眠,梦入广寒续仙缘。 仙子笑吾意缠绵,吾为娇颜罄青笺。 龙蛇笔走落宣墨,诉语思汝心无闲。 诗句若真说起来,的确犹可精练,但难得的是表少爷当时不过八岁稚龄,居然脱口成文,行云流水,顷刻间道出这么阕古风,着实令人啧啧称奇。 小费妍一边听秋红解释,一边斜眼向风陵南瞥去,不厚道的腹诽起来―― 原来这傢伙长得一脸桃花相不是没道理的,八岁就开始一双贼眼乱瞟,居然瞟着瞟着还能名动沧原,运气真是好啊。 「在沧原王朝,表少爷也是第一个十七岁就戴上蓝宝石帽顶的文官。他性子放诞不羁,藐视俗礼,被誉为帝都四大公子之首,连老爷都说,表少爷前途不可限量。」 秋红那边说,费妍这边掰着手指拼命地算。 一品红宝石帽顶,文官朝服绣仙鹤,武官朝服绣麒麟。 二品珊瑚顶,文官朝服锦鸡,武官朝服锈狮子。 三品……宝石蓝,三品蓝宝石! 她眼前一亮,惊讶地看着风陵南。 啧,瞧不出风陵这朵桃花成就不俗啊,年纪轻轻居然就做上了三品文官,三品文官朝服上绣的可是孔雀。 孔雀?!哈,果然很符合他自恋的特点。 秋红说了会儿,她瞅了瞅风陵南,忽然把费妍拉到身旁,附耳过去,「二小姐,别怪奴婢多嘴说一句。表少爷虽然好,但毕竟是朵桃花,还是夹竹桃的花,开着就算再灿烂,您也千万别招惹上去!」 「嗄?」 这和她招惹风陵南又有什么关系了? 「表少爷处处留情,对每个女子都柔情似水,但他心里却从来没有特别的例儿,雪儿当初就是太傻,竟然爱上了表少爷……」 「雪儿?」 这一个个的人名蹦达出来,费妍记了这个忘那个,一个头有两个大。 「奴婢多嘴了,二小姐听过就忘了吧!」 秋红乍闻这个名字,面如纸色,她一把捂住费妍的嘴,双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惊恐。 「只是一个名字啊,秋红姐!」 费妍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起来,看样子又有故事听了。 夏侯少爷那个故事就很好听,不知道风陵南这傢伙又有什么故事?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爪子紧握衣角,一双圆眸贼亮贼亮,只差整个人没贴了上去,可后者讳莫如深,三言两语转了话题。 费妍见她模样,心里和猫儿挠似的,又是好奇又是疑惑,但秋红愣是没后文,直把她急得满头大汗。 「秋红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在秋红左右为难,不知所措时,一个清朗的男嗓含着浓浓嘲讽意味,倏地从不远处掷了下来。 「风陵卿不在堂前和夏侯卿品茶论剑,怎的跑到后院来了?」 秋红如释重负,慌忙借了个故,匆匆退开。小费妍闻声,不知怎的,心下忽然起了股极为不好的预感,她浑身禁不住一个寒颤,艰难回头,只见不远处华衣锦服的年轻公子,乌眸灵目,可不正是光明殿上座首之人。 她虽迷煳,但绝对不是愚蠢无知。 百官俯首称臣,天生尊贵无比,加之他无形中迫散出浓浓压迫感,费妍就算脑袋被门夹了,也能猜到他就是沧原的皇,众人口中的王上云皇。 今天的绛阁,可真是热闹啊! 迎来了夏侯清,又见风陵南,这会儿连云皇都来了,她最近是招了什么邪了?小丫头皱紧眉,开始考虑是不是该买张黄符避避邪。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邪魔退散! 「夏侯绛,乱七八糟的纸,你往哪儿贴呢!」 一声怒斥,从天而降。 她怯怯抬眼,云皇俊美的脸上一片阴霾,暴戾沉冷的目光如寒刃般,冷冷掠过她的脸,带着说不出的厌恶。 她手中拧着张塞在袖里,准备奔茅厕用的手纸,非常英勇地pia在了云皇的额头上。一秒,两秒,三秒的沉默…… 第四章 (2) ;风陵南骤然爆发出一阵毫无气质的狂笑。 他伸手拧开费妍贴在云皇额上的手纸,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容,「咳,这是手纸?小王妃接待王上的方式……呃,很特别。」 夏侯清眸中掠过道幸灾乐祸的冷光,掩唇笑而不语。 云皇淡淡掠了风陵南一眼,笑声戛然而止,风陵南知趣地退到一边,只是眉梢眼角掩不住的笑意,泄露了他不错的心情。 费妍咬紧唇,小心翼翼退后三步,小心脏突突蹦到了嗓子眼。 呜,怎么会真的当驱魔符贴了上去? 她可以yagain吗? 她怯怯缩到桌子后面,撇撇嘴,滴熘熘的圆眸中开始酝酿一场水灾。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准备故意为之?」 云皇面色越发黑沉下来,他握紧拳,勐地砸在桌上,阴侧侧的目光掠来,小费妍立时觉着身后颳起了阵小风,阴飕飕的,她下意识戒备地缩在风陵南后面,仅露出双惊惶的眸子,骇然瞅着云皇。 连她自己也没发现,那么讨厌的风陵南,她却偏偏在他身后缩着才有安全感。风陵南倒也由着她躲,摺扇轻摇,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含着浓浓笑意。 「王上何必动怒,小王妃心思明净纯澈,臣倒觉着……难能可贵。」 他乌眉微微一挑,斟酌用词,有意无意的目光掠过一旁安静宛如秋水的夏侯清,言语间竟有些意有所指的意味。 云皇不语,转了目光看向夏侯清,面色不辩喜怒,小小的屋子气氛登时沉凝下来,一时间迫得人几欲窒息。 「啪!」 一声脆响,风陵南的摺扇重重敲上了费妍的小脑袋,声音明显带着几分佯装的怒意,「小丫头,偷偷摸摸的,准备跑哪儿?」 「我尿急!」 某人脱口而出,划着名小短腿就准备往外沖。 开玩笑,继续窝在这儿可不摆明等死嘛。她费妍这小半生虽然不大顺畅,起了个肺炎的大名从小受人嘲笑,再怎么不顺,小命到底排第一。 她不指望着保家卫国,好歹混吃等死,多吃些米饭青菜也算赚够了本。 风陵南摺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笑意愈浓,「端端个姑娘家,怎的嘴里一点忌讳都没有?」 「我有忌讳啊,有啊有啊,你放开我啊!」 费妍被他拧在手里,扑腾着手脚,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如曝晒在阳光下的鱼,艰难地喘着大气,大声反抗。 「杀人啊,谋杀啊!我,我还不想死,你,你快松手!」 她大唿小叫,全无形象。 云皇厌恶地皱了皱眉,飞快转了目光,再不愿看她一眼。 风陵南猫逗耗子般,续笑道:「好歹王上专门来看看你,新妃怎的如此狂放无礼,真是令人失望啊。」 费妍就听着一个又一个的词,金光闪闪地在头顶转悠,她听着懵里懵懂,满头的雾水,只觉天空一片灰暗。 风陵南良心大发,终于松了手,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骨碌跳到一边,戒备地瞅着眼前眉眼粲然的年轻男子,心里不厚道的开始腹诽。 果然是灾星! 她怎么会觉得这傢伙有安全感? 小妮子满脸悲愤,小拳头攥的紧紧,思量着逃生大计,整个屋里就没个好人,她可不想英年早逝,人家说红颜祸水,她费妍同学从小到大都和红字不沾边,没道理夏侯清好端端、活蹦乱跳的,她就得和阎王爷爷sayhello! 夏侯清冷眼剜过两人亲密的举动,心下怒火如炽,费妍只觉小寒风一阵接一阵地吹着,夏侯清曼声发话。 「表哥何必和绛儿较真,她乡野长大,自小没个管束,而你的身份可不同呵。」 她细声慢语,明里似在为费妍说话,但暗里却字字责备费妍没有家教,与众人身份云泥之别。 「你们到底来绛阁干什么?聊天叙旧?那跑到花园去不是更好?」 费妍同学的疑惑一个接一个,只夏侯清就够她烦神,这会儿还出了仨,她惹不起也躲不起,秋红姐的故事她都没听完呢! 小妮子只要一想到这些,就觉着满心委屈。 我不就是不小心穿越了下,老天至于这样变换着法子来折腾我吗? 她眼泪一泻千里,哭得惨无天日,当下看傻了一屋子人。 「我还没怎么样你吧,你哭成这样,让人看了还当我对新妃不敬,这可是要砍头的大罪……」 风陵南絮絮叨叨,云皇眉峰紧锁,语气冷凝如披冰雪,「说重点!」 某人话语一噎,讪讪摸摸鼻子,面色一整,这才从怀中掏出枚白如脂膏的软玉。 费妍看见那枚玉,心里登时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 见她反应,云皇狭眸一敛,寒湛湛透出分嘲讽的冷光。 「沧原王朝的贵族无论娶嫁,在礼成前,都会由男方亲自前来,送一件贴身之物作为聘礼,纵然是王上也不例外。这枚玉精雕龙凤,是王上贴身之物,现下作为聘礼交予绛二小姐,请妥善保管。」 费妍抽抽鼻子,抹着眼泪,半信半疑接过羊脂玉。 她一抬头,就看见众人或鄙夷、或不耐、或玩味地看着自己,她一把握紧了羊脂玉揣在兜里,心里突突打起了小鼓。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这玉是给她的,难道他们还准备要回去? 她疑惑地看着众人,这样万众瞩目的待遇她还没经歷过呢,说起来还有点小脸红。 夏侯清嘲讽的目光掠过她的脸,一声嗤笑。 云皇抿紧薄唇,眼底的厌恶愈烈。 风陵南笑笑,好心提醒,「绛二小姐收了聘礼,按这贵族的礼仪,也该施以回礼。」 费妍同学的小脸轰地一下炸红到耳根。 她慌忙将羊脂玉胡乱收起,寻便了全身上下的口袋,就找到一块不走的破手錶和一颗她捨不得吃完的棒棒糖。 犹豫再三,她递过破手錶,云皇拧着眉,示意风陵南接下信物,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绛阁,直看得小费妍瞠目结舌。 拜託,那是她最后的家当。 第四章 (3) ;哪有人抢了东西,居然连句谢谢都没有? 她显然还没有弄清现在的状况,可明眼人却一瞧便知。 云皇这次微服下聘,没带侍从和礼教嬷嬷,已经明摆了不把这门婚事放在心上。风陵南和夏侯清只消一眼,就看出云皇对新妃态度恶劣,费妍就算入宫,也讨不得好。但两人却因为各自的原因,都避而不谈其后种种。 见云皇摔袖离去,风陵南抱歉朝两人笑笑,也匆忙追去。 夏侯清美眸滑过费妍的脸,忽然笑如春花绽放,美不胜收,小丫头看花了眼,只听后者啧啧嘆息:「和氏羊脂美玉,可惜所託非人。」 费妍同学捧着新得的美玉,喜滋滋地左瞧右看,越看越欢喜,似压根没听见她说什么。夏侯清不多话,一双美眸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去。 第二日,一则流言却传遍沧原王朝大街小巷。 所有人围聚一隅,纷纷讨论起新妃夏侯绛的操守问题。起因――却是夏侯澈丢失的碧玉环。是品行不良,又或是禁忌之爱,暗恋长兄?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闻者动容。 这则流言撼动了整个沧原王朝,几乎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谈论夏侯将军的二女夏侯绛私窃碧玉环,败露后竟然转嫁贴身丫鬟的恶迹。 有人说夏侯家的二小姐其实是狐妖之女,否则怎的如此寻常的模样,却恁好运气,竟然顶替长姐嫁入皇宫。更有离谱的,说绛二小姐其实私恋长兄,才盗得了澈少爷的碧玉环,慰藉相思。 第二个故事被广为流传,为人津津乐道。 无耻厚颜的说书人为了吸引看馆,中饱私囊,杜撰了不下二十个兄妹乱伦的版本,每一个都绘声绘色,极尽香艷本事。 平静的沧原王朝,白玉之城,难得有这样好的闲言可以碎嘴,当下人心浮动,流言飞语乱窜。当事人却依然好吃好睡,直把小丫鬟秋红急得团团转。 「二小姐,您听着那个流言没?不知道哪个丫鬟嘴碎,居然传这样的话在外面。这流言一出,您的名节可算是全毁了呵!」 「她传她的,我们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人生得以需尽欢。」 呵,二小姐文采真好……等等,打住,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问题。 秋红急红了眼。 「王上万一听信这些流言,退了婚该如何是好。女儿家的名节何等重要,二小姐你怎的就是不上心啊?」 「秋红姐,你已经转悠了一下午了,喝口水好不好?」 「二小姐!」 秋红急得团团转,费妍小同学却两眼冒着雪亮的光,拈着棋子,一边喝水,一边研究棋局。啧,这可是孤本的棋局啊,学上几手,就不愁下不过胖胖班长了。 上高中时,最痛快的就是课间摆好棋谱,和胖胖班长下棋了。可是围棋下的时间长,往往十分二十分钟的课间都下不完,于是两人就拼命记清棋局,然后到下节课间继续大杀三百会合。 然而,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棋技明明不差,可为什么轮到胖胖记棋局时,她总会输。当然,小丫头永远不会想明白并不是每个人都和她一样好骗,胖班长最擅长偷梁换柱,私换棋局,棋局都变了,她又怎么可能下赢呢。 一想到打败天下无敌手,费妍捏着棋子就忍不住眉开眼笑。 「二小姐,这棋咱们改天再下好不好?」 「那怎么行!」 穿越可是个说不稳的事,万一她学个半调子,突然再次穿越回去了,到时候她还不是得被胖胖班长杀的丢盔弃甲,那多没面子。 费妍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抱紧孤本的棋谱,继续研究。 秋红绝望了。 「二小姐,您马上就要嫁入宫中了,怎的什么事都没有似的?都是奴婢害了你,若不是那枚碧玉环,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 秋红这小姑娘哭起来和别人都不同,那哭声相当的有特色,哭调,倏地拔高,然后高音到顶,就这么没了。费妍在一旁听得,当下一颗小心脏就被提的七上八下,突突打鼓。 秋红一声长泣,小费妍手一抖,白子「啪嗒」落错位了。 秋红一声短哭,小费妍眼皮一跳,黑子立马又堵了自家的活眼。 就这样,那边哭的慌,这边堵的紧,两人一来二去,各自哭丧着张小脸,大眼瞪小眼,挥洒一把热泪。 费妍抱着孤本的棋谱,看了看秋红,心里琢磨开来,你说总这么也不是个办法,好端端个棋局,哭也能被秋红姐给哭成死局。 她一骨碌爬下来,怀里揣着棋谱往外跑。 秋红在后面拼命追,「二小姐,您去哪儿啊?那边是澈园,去不得!」 小费妍撒丫子跑的飞快,去不得?那就是说没人去喽!她不去的话才是呆子。武侠小说里研究武林秘籍,大多是在人迹稀少的地方,一个人躲着慢慢研究,看着看着就变成了绝世的大侠。 想到这儿,费妍眼前当下一亮。 原来她一开始就错了啊,错在不该抱这孤本的棋谱在自己的房子里研究,她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然后拼命学上面的武功,哦不对,是棋局。 然后苦练个十年八年,这样一出来,她也是金光闪闪的大侠了。 书上说,这样能吃苦的人一般都是大侠,都是渡着金的大侠,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小丫头激动起来,乐极生悲,前面一个石头没有看见,她抱着传说中的「武功秘籍」就这么骨碌碌地滚了起来。 再见夏侯澈,费妍的出场依然是极具震撼力的。 当时,夏侯澈正在一片竹林里下棋,他一袭白衣胜雪,容颜如玉,清雅地宛如天山雪莲,不可亵渎。 就见着一团球抱着个什物,扑通扑通地滚到他脚下。 他敛眸,宠辱不惊,修长如玉的指间拈着一枚白子,正中天元。清脆的落子声如花开簌簌,费妍灰头土脸地抬起小脑袋,一眼就看见他清冷如玉的颜。 恍惚一场梦境,幻若精灵,似乎无数朵百合在他身后簌簌绽放吐芳,小丫头愣愣看着他,一颗心忽然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扑通,扑通! 第四章 (4) ;第四章(4)(本章免费) 连她自己也没发现,那么讨厌的风陵南,她却偏偏在他身后缩着才有安全感。风陵南倒也由着她躲,摺扇轻摇,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含着浓浓笑意。 「王上何必动怒,小王妃心思明净纯澈,臣倒觉着……难能可贵。」 他乌眉微微一挑,斟酌用词,有意无意的目光掠过一旁安静宛如秋水的夏侯清,言语间竟有些意有所指的意味。 云皇不语,转了目光看向夏侯清,面色不辩喜怒,小小的屋子气氛登时沉凝下来,一时间迫得人几欲窒息。 「啪!」 一声脆响,风陵南的摺扇重重敲上了费妍的小脑袋,声音明显带着几分佯装的怒意,「小丫头,偷偷摸摸的,准备跑哪儿?」 「我尿急!」 某人脱口而出,划着名小短腿就准备往外沖。 开玩笑,继续窝在这儿可不摆明等死嘛。她费妍这小半生虽然不大顺畅,起了个肺炎的大名从小受人嘲笑,再怎么不顺,小命到底排第一。 她不指望着保家卫国,好歹混吃等死,多吃些米饭青菜也算赚够了本。 风陵南摺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笑意愈浓,「端端个姑娘家,怎的嘴里一点忌讳都没有?」 「我有忌讳啊,有啊有啊,你放开我啊!」 费妍被他拧在手里,扑腾着手脚,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如曝晒在阳光下的鱼,艰难地喘着大气,大声反抗。 「杀人啊,谋杀啊!我,我还不想死,你,你快松手!」 她大唿小叫,全无形象。 云皇厌恶地皱了皱眉,飞快转了目光,再不愿看她一眼。 风陵南猫逗耗子般,续笑道:「好歹王上专门来看看你,新妃怎的如此狂放无礼,真是令人失望啊。」 费妍就听着一个又一个的词,金光闪闪地在头顶转悠,她听着懵里懵懂,满头的雾水,只觉天空一片灰暗。 风陵南良心大发,终于松了手,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骨碌跳到一边,戒备地瞅着眼前眉眼粲然的年轻男子,心里不厚道的开始腹诽。 果然是灾星! 她怎么会觉得这傢伙有安全感? 小妮子满脸悲愤,小拳头攥的紧紧,思量着逃生大计,整个屋里就没个好人,她可不想英年早逝,人家说红颜祸水,她费妍同学从小到大都和红字不沾边,没道理夏侯清好端端、活蹦乱跳的,她就得和阎王爷爷say hello! 夏侯清冷眼剜过两人亲密的举动,心下怒火如炽,费妍只觉小寒风一阵接一阵地吹着,夏侯清曼声发话。 「表哥何必和绛儿较真,她乡野长大,自小没个管束,而你的身份可不同呵。」 她细声慢语,明里似在为费妍说话,但暗里却字字责备费妍没有家教,与众人身份云泥之别。 第四章 (5) ;第四章(5)(本章免费) 「你们到底来绛阁干什么?聊天叙旧?那跑到花园去不是更好?」 费妍同学的疑惑一个接一个,只夏侯清就够她烦神,这会儿还出了仨,她惹不起也躲不起,秋红姐的故事她都没听完呢! 小妮子只要一想到这些,就觉着满心委屈。 我不就是不小心穿越了下,老天至于这样变换着法子来折腾我吗? 她眼泪一泻千里,哭得惨无天日,当下看傻了一屋子人。 「我还没怎么样你吧,你哭成这样,让人看了还当我对新妃不敬,这可是要砍头的大罪……」 风陵南絮絮叨叨,云皇眉峰紧锁,语气冷凝如披冰雪,「说重点!」 某人话语一噎,讪讪摸摸鼻子,面色一整,这才从怀中掏出枚白如脂膏的软玉。 费妍看见那枚玉,心里登时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 见她反应,云皇狭眸一敛,寒湛湛透出分嘲讽的冷光。 「沧原王朝的贵族无论娶嫁,在礼成前,都会由男方亲自前来,送一件贴身之物作为聘礼,纵然是王上也不例外。这枚玉精雕龙凤,是王上贴身之物,现下作为聘礼交予绛二小姐,请妥善保管。」 费妍抽抽鼻子,抹着眼泪,半信半疑接过羊脂玉。 她一抬头,就看见众人或鄙夷、或不耐、或玩味地看着自己,她一把握紧了羊脂玉揣在兜里,心里突突打起了小鼓。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这玉是给她的,难道他们还准备要回去? 她疑惑地看着众人,这样万众瞩目的待遇她还没经歷过呢,说起来还有点小脸红。 夏侯清嘲讽的目光掠过她的脸,一声嗤笑。 云皇抿紧薄唇,眼底的厌恶愈烈。 风陵南笑笑,好心提醒,「绛二小姐收了聘礼,按这贵族的礼仪,也该施以回礼。」 费妍同学的小脸轰地一下炸红到耳根。 她慌忙将羊脂玉胡乱收起,寻便了全身上下的口袋,就找到一块不走的破手錶和一颗她捨不得吃完的棒棒糖。 犹豫再三,她递过破手錶,云皇拧着眉,示意风陵南接下信物,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绛阁,直看得小费妍瞠目结舌。 拜託,那是她最后的家当。 第四章 (6) ;第四章(6)(本章免费) 哪有人抢了东西,居然连句谢谢都没有? 她显然还没有弄清现在的状况,可明眼人却一瞧便知。 云皇这次微服下聘,没带侍从和礼教嬷嬷,已经明摆了不把这门婚事放在心上。风陵南和夏侯清只消一眼,就看出云皇对新妃态度恶劣,费妍就算入宫,也讨不得好。但两人却因为各自的原因,都避而不谈其后种种。 见云皇摔袖离去,风陵南抱歉朝两人笑笑,也匆忙追去。 夏侯清美眸滑过费妍的脸,忽然笑如春花绽放,美不胜收,小丫头看花了眼,只听后者啧啧嘆息:「和氏羊脂美玉,可惜所託非人。」 费妍同学捧着新得的美玉,喜滋滋地左瞧右看,越看越欢喜,似压根没听见她说什么。夏侯清不多话,一双美眸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去。 第二日,一则流言却传遍沧原王朝大街小巷。 所有人围聚一隅,纷纷讨论起新妃夏侯绛的操守问题。起因——却是夏侯澈丢失的碧玉环。是品行不良,又或是禁忌之爱,暗恋长兄?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闻者动容。 这则流言撼动了整个沧原王朝,几乎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谈论夏侯将军的二女夏侯绛私窃碧玉环,败露后竟然转嫁贴身丫鬟的恶迹。 有人说夏侯家的二小姐其实是狐妖之女,否则怎的如此寻常的模样,却恁好运气,竟然顶替长姐嫁入皇宫。更有离谱的,说绛二小姐其实私恋长兄,才盗得了澈少爷的碧玉环,慰藉相思。 第二个故事被广为流传,为人津津乐道。 无耻厚颜的说书人为了吸引看馆,中饱私囊,杜撰了不下二十个兄妹乱伦的版本,每一个都绘声绘色,极尽香艷本事。 平静的沧原王朝,白玉之城,难得有这样好的闲言可以碎嘴,当下人心浮动,流言飞语乱窜。当事人却依然好吃好睡,直把小丫鬟秋红急得团团转。 「二小姐,您听着那个流言没?不知道哪个丫鬟嘴碎,居然传这样的话在外面。这流言一出,您的名节可算是全毁了呵!」 「她传她的,我们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人生得以需尽欢。」 呵,二小姐文采真好……等等,打住,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问题。 秋红急红了眼。 「王上万一听信这些流言,退了婚该如何是好。女儿家的名节何等重要,二小姐你怎的就是不上心啊?」 「秋红姐,你已经转悠了一下午了,喝口水好不好?」 「二小姐!」 第四章 (7) ;第四章(7)(本章免费) 秋红急得团团转,费妍小同学却两眼冒着雪亮的光,拈着棋子,一边喝水,一边研究棋局。啧,这可是孤本的棋局啊,学上几手,就不愁下不过胖胖班长了。 上高中时,最痛快的就是课间摆好棋谱,和胖胖班长下棋了。可是围棋下的时间长,往往十分二十分钟的课间都下不完,于是两人就拼命记清棋局,然后到下节课间继续大杀三百会合。 然而,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棋技明明不差,可为什么轮到胖胖记棋局时,她总会输。当然,小丫头永远不会想明白并不是每个人都和她一样好骗,胖班长最擅长偷梁换柱,私换棋局,棋局都变了,她又怎么可能下赢呢。 一想到打败天下无敌手,费妍捏着棋子就忍不住眉开眼笑。 「二小姐,这棋咱们改天再下好不好?」 「那怎么行!」 穿越可是个说不稳的事,万一她学个半调子,突然再次穿越回去了,到时候她还不是得被胖胖班长杀的丢盔弃甲,那多没面子。 费妍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抱紧孤本的棋谱,继续研究。 秋红绝望了。 「二小姐,您马上就要嫁入宫中了,怎的什么事都没有似的?都是奴婢害了你,若不是那枚碧玉环,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 秋红这小姑娘哭起来和别人都不同,那哭声相当的有特色,哭调,倏地拔高,然后高音到顶,就这么没了。费妍在一旁听得,当下一颗小心脏就被提的七上八下,突突打鼓。 秋红一声长泣,小费妍手一抖,白子「啪嗒」落错位了。 秋红一声短哭,小费妍眼皮一跳,黑子立马又堵了自家的活眼。 就这样,那边哭的慌,这边堵的紧,两人一来二去,各自哭丧着张小脸,大眼瞪小眼,挥洒一把热泪。 费妍抱着孤本的棋谱,看了看秋红,心里琢磨开来,你说总这么也不是个办法,好端端个棋局,哭也能被秋红姐给哭成死局。 她一骨碌爬下来,怀里揣着棋谱往外跑。 秋红在后面拼命追,「二小姐,您去哪儿啊?那边是澈园,去不得!」 小费妍撒丫子跑的飞快,去不得?那就是说没人去喽!她不去的话才是呆子。武侠小说里研究武林秘籍,大多是在人迹稀少的地方,一个人躲着慢慢研究,看着看着就变成了绝世的大侠。 第五章 (1) ;夏侯澈,她名义上的亲哥哥。 这是费妍第二次见着他,情况似乎比第一次见更糟糕。小丫头狠狠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干笑着从地上爬起身,胡乱打一个招唿。 「哈,早啊,今天月亮真圆!」 话音落下,她忍不住咬掉自己的舌头,哪里有月亮嘛,怎么一紧张连早晨和晚上都分不清了!一只白翎乌翅的小鸟拍着翅膀从竹林中飞起,撒落一串清脆的啼鸣,仿佛在嘲笑某人拙劣的搭讪语。 夏侯澈淡然抬眸,清透的阳光从翠绿色的竹林间如筛般洒落一地,闪烁着金子般的光芒。 小丫头郁结地撇了撇小嘴,忽然想到自己的棋谱,她小心翼翼把孤本棋谱藏藏好,防贼般刚准备熘之大吉,忽然瞅见夏侯澈左手白子即将落位。 「慢着,这白子落到这儿,不就输了!」 费妍小同志属于压根没棋品的人,看到激动时,忍不住指手画脚,一把从夏侯澈手里夺了白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拈子间俨然大师风范。 夏侯澈惊讶抬眼,拈着的黑子就这么一顿。 「快下快下。」 小丫头浑然忘我,早忘记自己来澈园的最初目的,也忘了初见夏侯澈时,那一瞬的心动,她分外激动地催促着。 夏侯澈眼睑微垂,修长如玉的指拈着黑子步步从容。 夏侯澈看来,费妍不过是一个误闯澈园的小丫鬟,只是他生性平静淡然,见她唐突落座也没有多加指责。 竹喧走后,他已经三年不曾和人对弈。 想起那个眉眼粲然的娇俏少女,夏侯澈心下勐地涌上股酸涩,只觉痛彻心肺。再和人对弈,却已是沧海桑田。 这局棋,下得十分叵测。 就见着费妍小同志使出浑身解数,左追右截,上突下窜,拼命要将败势的白棋连成一条大龙,下到急时,更是满头大汗,挠头抓耳,好不着急。 反观夏侯澈,温润的俊颜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这一场对弈只是一次过场,他不曾注意,也无须费神,最终不过尘归尘、土归土。 而他,就是那个冷眼旁观的路人。 只是越下到后来,夏侯澈心下越是震惊。眼前的小丫头,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脸蛋上还沾着灰,看起来脏兮兮,指不定是厨房的烧火丫鬟,分外寻常。 可就是这么寻常的小丫头,却能在自己手上走过数十回合。 他抬眸,清澈温润的目光在费妍脸上走了一圈,后者皱起清秀的眉,白子一丢,颓然捶地,口里大唿小叫,直嚷着「输了」。 夏侯澈抬眸见着她的模样,当下忍俊不禁。 他从小到大,见着的多为世家公子小姐,一个个进退有度,风度卓约,就连丫鬟们见着他也是一副谨慎守礼的模样,哪见过费妍这般耍赖的丫头。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输了,我们重来好不好?」 小傢伙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握紧夏侯澈的手,后者惊讶的目光从两人握住的手上滑过,一时间哑然不知所措。 「拜託拜託,就这么输了真的很不甘心耶!」 夏侯澈看着她灰扑扑的小脸上,那双乌亮的眸子如星星般嵌在那张小脸上,记忆中忽然闪过一双同样清透如水的乌眸。 不一样的容貌,却是同样的清澈如水。 只是那人,却已隔绝沧海。 他心下一动,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只听一声欢唿,费妍像中了五百万的彩票般,眉开眼笑,她哧熘一下沖回去,手脚利落地恢復棋局。 夏侯澈看的目瞪口呆,手心尚残留着她温热的触感,滑嫩温软,他心下微微一怔。 「重新来,我保证这次绝对没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小丫头精神熠熠,夏侯澈莞尔一笑。 这个下午,两人奋战黑白双色间,但每每总是以费妍同学的失败而告终。 小妮子咬着指甲,绝望地看着第n次的失败,忽然间明白了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她费妍,这辈子是别想练成绝世武功,笑傲江湖。 对夏侯澈而言,这个昏昏欲睡的下午,并不是那么无趣。相貌平平的小丫头出现的虽然怪异,更怪异的却是她犹如蟑螂,不死不绝的精神。 明月,独隅。 面容清冷的年轻男子手持一盏清茶,唇角倏地扯开一朵清雅的笑意。这抹笑,令他整个人如一副画、一柄扇,清透中散发出淡雅风姿。 清风过,他青丝垂散,只一瞬,他依然是不近烟火的夏侯少爷,那张清雅如精灵的淡漠容颜,仿佛微笑不过是月光下的一场梦。 一连数日,费妍同学充分发挥了蟑螂打不死、赶不尽的纠缠神功,一到下午,不管夏侯澈在或不在,总之都要熘到澈园,去切磋棋艺。 为这,秋红跑坏了三双绣花鞋,可怎么追也追不上她们家二小姐。 于是每天就见着这么个奇妙的景观―― 某个两眼冒精光的小丫头怀里揣这棋谱在前面跑的飞快,一个容貌秀美的小丫鬟提着裙子在后面拼命追,边追还边喊。 「二小姐,您慢点,澈园真的是去不得啊!女儿家的名声可比什么都重要。您不知道,白玉城那些说书人都怎么说您啊……」 前者置若罔闻,该怎么跑依旧怎么跑。 她跑的勤快,心情愉悦,只是光明殿上,云皇的面色却一天天沉了下来。 这些天,只要有点眼色的大臣,无不夹着尾巴做人。云皇嘴上不说,可明言人一看就知他在生气。没人知道哪个不要脑袋的傢伙竟敢惹怒沧原最尊贵的王上,山雨欲来风满楼,眼见着云皇的脸色黑到一定程度。 终于在某一日,王上的怒意爆发了。 薄脆琉璃瓦,浅绿明黄,色泽光灿逼人。青檐勾角,凝翠敛秀,画栋雕栏,九龙腾空。古雅雄浑的光明殿中,金光灿灿的大字龙飞凤舞,正悬中央。 王座上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秀,眉宇间却敛着股浓烈煞气。 伴君如伴虎,殿下文武百官,各自垂首敛声,大气不都敢出,揣测着云皇心思,只觉冷汗淋漓,一时间光明殿气氛尤为凝重。 第五章 (2) ;终于在某一日,王上的怒意爆发了。 薄脆琉璃瓦,浅绿明黄,色泽光灿逼人。青檐勾角,凝翠敛秀,画栋雕栏,九龙腾空。古雅雄浑的光明殿中,金光灿灿的大字龙飞凤舞,正悬中央。 王座上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秀,眉宇间却敛着股浓烈煞气。 伴君如伴虎,殿下文武百官,各自垂首敛声,大气不都敢出,揣测着云皇心思,只觉冷汗淋漓,一时间光明殿气氛尤为凝重。 「一夕卿,今年吏部任免了多少官员,你可知?」 「禀王上,臣愚陋,不知。」 「沧原历法的编制情况又进行到哪儿了?」 「臣愚陋……依然不知。」 可怜殿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额上已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一张鬍鬚浓密的脸上憋得仿佛是煮熟的虾子,青一阵、白一阵。 现在的一夕瑞,恨不能当场来块豆腐撞死在光明殿上。 云皇这问题问的真是好,他不过一介武官,从来武刀弄枪的,哪知道六部中吏部任免了多少官员,隔行如隔山。 就算他侥倖得了吏部的文案,又怎么会知道编修歷史的进展如何,那些分明有所管的官员负责,从来都不是他所能知晓的。 众人敛声闭气,或同情、或幸灾乐祸地瞥了眼那中年男子,心下各自惴惴不安,生怕云皇下一个撒气的目标便是自己,各捏一把冷汗。 「不知?好个不知!光明殿文武百官,食着百姓俸禄,理当精通律令,方可造福百姓,如今本王所问不过才两个问题,你怎的一概不知?」 他狭眸倏敛,鼻腔中透出声冷哼,殿上百官无不胆战心惊。 「明川卿!」 「臣在。」 又一个倒霉鬼战战兢兢的出列。 「听说你私通蛮夷……」 「臣冤枉!」 云皇听着他喊冤,眼底分明掠过抹不悦。 他伸出手指按了按额角,殿堂下的武官痛哭流涕,陈述始末,听上去倒是字字血泪,句句忠心,倒是他无端迁怒。 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他是打草惊蛇的人吗? 一沓奏摺被掷在他脚下,那武官疑惑捡起,看到一半已是冷汗淋漓,面如纸色。 「明川卿,你还有何话可说?」 话音未落,就见得被点之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如麻,额头登时鲜血淋漓,那武将哽咽难语,泣不成声。 「王上明查,罪臣煳涂!罪臣煳涂啊!」 云皇皱了皱眉,厌恶般挥了挥手,心情越发恶劣起来。 「拖出去!」 绝望的惨叫迴荡在光明殿上方,久久不绝。 云皇为人虽说冷酷,却从不误判一案。他手中握有武将明川谋反的证据,本想周旋几日,引出幕后黑手,可现在,他的心情很糟糕。 糟糕到…… 需要找一些人泄愤。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光明殿下文武百官。 稍有细心的官员可以发现,云皇恼怒之下,找的皆是武官的茬,文官倒是从始至终,不曾被捲入这场大难。 「夏侯卿,在沧原,女子不守妇道,该以何罪论处?」 「禀王上,臣愚陋,不知。」 「女子通姦长兄,又该以何罪论之?」 「臣……不知。」 就算晓得,他也不能说知道。 现在大街小巷,百姓酒后茶余,传的沸沸扬扬的都是他夏侯家二女夏侯绛的那些事儿。主角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自己视为亲子的女儿……他夏侯文别的本事不突出,最大个特点就是护短。 自家的事,怎的也要推託不知。 何况现在夏侯绛等于半只脚踏入了宫门,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女儿,老狐狸咬紧牙关,说不知,就不知,直气得云皇倏地一拍桌,怒声呵斥。 「夏侯文,你养的好女儿!」 老狐狸顶压力而上,厚着脸皮,抱拳一揖。 「谢王上夸赞,微臣会如实转达小女。」 云皇杜子藤怒极反笑,那张俊秀无双的脸,在此时看来惊心动魄的俊美,但也是危险至极。百官恍然大悟,原来云皇这些天来阴沉的脸,全是因为新妃夏侯绛。 坊间的流言着实难听,难怪云皇大发雷霆。 就算是不宠溺、不在意的妃子,纵然是君未娶、妾未嫁,总归是皇家的体面与威严。容不得沾上丁点的尘埃,何况是这般大的丑闻。 「夏侯文,你是真聋还是假聋,本王不想追究。你的女儿,自己好好教养着,三日内,白玉城的流言若不散尽,你自己看着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皇摔袖离了王座,转身就走。百官齐齐拢袖下拜,称颂声震天撼地,犹如海浪涛涛,威武雄浑。 明镜高悬,百官散尽,只剩下夏侯文一人孤伶伶地跪拜在地,神色茫然若有所失。 晨起的阳光疏漏流泻在他略显佝偻的身躯上,英雄迟暮,壮士老矣,曾经的辉煌都化做一声嘆息,为儿为女。 「姨父。」 一声清雅的男嗓从他身后响起,他茫然无觉。 「姨父。」 又是声轻唤,他仿佛忽然被惊醒般,回头,宛如桃花的风陵南笑意盈然地看着自己,他一声嘆息,扶着风陵南递过的手臂,起身,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王座,又嘆了口气,转身步出光明殿。 「姨父何必烦忧,王上的话,可听可不听,不过是小小新妃……我看,绛表妹也未必会在乎一个妃子地位。」 廊庭九转,鸟语花香。 夏侯文皱眉,似乎不贊同他的说法,蠕动了下双唇,却一字不语,又一声嘆息。他抬眼,不远处的树梢枝头,一只翠黄青翎的小鸟振翅而飞。 风陵南笑意愈浓,分花拂叶间,笑语晏晏。 两人一路而下,游园赏景,庭院里没有闲人,外人远远望去,只道夏侯家的老爷和侄子感情真好。 「若不是知道原委,我倒真以为绛儿是姨夫亲生的闺女,我的亲表妹。不过是个外人,姨父何必放在心间。惹恼了王上,可不是你我所能担当的起。小小个夏侯绛,尚不知来歷,虽然有趣,犹可弃之。」 好一张俊秀的面坯,和善的脸蛋,说出的话却字字冰冷,不留情面。 话音落下,夏侯文好半天一言不答。 气氛登时间沉凝下来。 第五章 (3) ;夏侯文等于是看着风陵南长大的,风陵南自小就与同龄人不同,他生得机灵讨好的俊秀模样,五岁能颂诗,八岁成名天下,哪个长辈看了,不都是打心底里喜欢。 这么个俊俏聪明个孩子,可越到大时,越让人不省心。 少年时,他游遍花丛,风流倜傥,没少让风陵家的老夫人操透心。都言白马轻骑,少年得意,他勾栏院里纵情声色,十足的纨绔子弟。 众人都说风陵家这孩子,怜香惜玉,没个轻重,牡丹花下迟早惹出大乱。 还真没让人料错,沧原旧历四十三年,白玉城出了件大事儿。 风陵南被个小小青楼女子害的差点声败名裂,提及当年一事,不管是风陵家还是夏侯家,甚至整个沧原贵族,纷纷色变,噤若寒蝉。 倒不是因为这是贵族间的丑闻,众人还怀着份同胞情谊,不踩人痛脚。 而是众人见着风陵南的手段了,骇然了,这般的冷酷而绝情,已超过了他们所能想像。 这是众人第一次看见他的手段,但仅仅这一次,也就够了。 再没有人敢小瞧这个堪堪弱冠,相貌俊俏如女子般的贵族公子。 当年一事,也被压下不曾提起,甚至连碎舌的丫鬟,都被割了舌头。 一场残酷血腥的镇压,发生的悄无声息。 最多情的是他,最无情的也是他。 夏侯文一生耿直,很难想像怎么有人能像他一样,含笑中融合了多情与无情,老傢伙看着眼前这张宛如桃花的俊容,一时间愕然无语。 夏侯绛,到底是留,还是除? 这个问题一直横亘在他的心头,如阴霾般久久不散。 「铮――」 琴声戛然而止,费妍蹲在一边正瞌睡着,忽听着断弦声响,一个不察,手肘一歪,脑袋重重磕上石桌。 「走水了!」 小丫头捂着磕肿的额头,当下跳了起来,一边惊唿,一边张望,惊慌失措。半晌,旁边传来个稚嫩的嗤笑。 「难得,我道你五音不全,也猜出少爷琴声淙淙,奏的是流水。可惜,仅仅是水,没有走水,怕是你要失望了。」 侍琴的小童斜眼掠去,阴阳怪气一阵嘲讽,显而易见,两人八字不合。 啧! 也不知打哪儿蹦出的小丫鬟,赖到澈园,见着少爷就不走了。 哼,这样的丫鬟,他司琴见多了。 飞上枝头做凤凰,这话听起来风光,有他司琴在,这些肚子里花花肠子的小丫鬟别想碰到少爷一根指头! 少爷性子温和,可不代表好欺负。 旁人啊,别想染指他家少爷。 小傢伙一双乌眸骨碌碌转着,戒备地瞅着费妍同学,瞧那架势,大有见势不对,就扑上去为少爷捐躯献身的意思。 费妍冷不丁一个寒颤,心里爬上毛毛的感觉。 「你早晨没吃饭?」 司琴一愣,下意识小脸泛红。 「吃了啊,不过中饭还没吃……」 哎呀,如果她要请他吃饭的话,他倒是勉强可以接受。 「十一点都没到,中饭还早着呢!」 费妍翻了翻白眼,脱口而出。 「十一点?」 某人茫然,后者皱了皱眉,拙劣地解释。 「就是……就是午时初刻……」 她解释的费力,压根没注意到司琴小同志黑沉下来的脸色。 「你知道午时没到,还问我这个做什么?」 他司琴大爷怎么说也是少爷的贴身小厮,如果不是看在少爷没有生气的份上,他早就赶她走了。 太过分了! 一点眼色都没有。 长的那么普通,连烧火的丫鬟都比她漂亮。 就她这姿色,一辈子也别妄想当凤凰了! 司琴不厚道地腹诽着,看着费妍的目光越发犀利起来。 「因为你看起来好像很饿啊。」 还冒着绿光,怎么看都像快下课时,胖胖班长的眼神。有一次她害怕地问了问胖胖班长为什么他的眼神冒绿光,后者很鄙夷地掠了她一眼,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回答道,那是被饿的。 所以,小妮子很自然地联想到司琴饿晕了。 「我不要和白痴说话!」 小傢伙气得满脸通红,不服地撅起了小嘴,眼神越发不善起来。 白痴? 有她那么聪明的白痴吗? 小费妍鄙夷地瞪了司琴一眼,要知道她下棋虽然不怎么样,但是鑑别古玉可是一把好手,而且她会的东西可多了呢! 她才不要告诉他! 此时,夏侯澈浑然不觉两人的斗嘴,只是修长的手指驻在断弦上,神色若有所思。 「少爷,小的去换新弦?」 司琴伶俐,眼尖地看见自家少爷似乎和平常都不同,噌地一下窜了过去,一边得瑟地瞟了眼费妍,那神情得意的,似乎在说。 瞧见没,什么叫贴身小厮,冷暖都得顾忌着。 就你那点出息,迷迷煳煳的自己的事都搞不定,别想和我抢我们家少爷! 「司琴,你是不是眼睛抽筋?为什么一个劲地朝我眨眼睛啊?」 费妍不解风情,话音落下,某小厮当下黑了张脸,小呕一口鲜红,差点没被她气死。 「我发誓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 「你从昨天,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开始,就这么发誓了。」 她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司琴只觉得一股热血勐地冲上脑门,差点没暴走。 可恶的,可恶的丫头! 第五章 (4) ;他捏紧小拳头,如被激怒的小兽,两眼冒出血红的光,眼见着就要扑了上去,夏侯澈却忽然站了起来,走到费妍身边。 费妍托着脑袋,看着他清雅俊秀的脸,口水又泛滥起来。 啧,真的好漂亮。 他定定看了阵费妍的脸,眉宇间凝上了一抹清愁,摊开手,司琴强忍着对费妍的不满,拾趣地递上笔墨。 咦? 难道要为她作画? 小丫头受宠若惊,啪唧,狠狠跌坐在地,瞠目结舌中,夏侯澈略一思索,簌簌落墨,几行劲挺灵气的行书落入眸中。 字体清俊如江上观月,溪谷清风,畅达而不失俊逸,风骨卓然,如流湍飞。 上面只有两句诗,费妍见过,蓦然间神色一凝。 「不,不可能!」 小丫头面色惨白,夏侯澈眸似怜悯。 这样的眼神,让费妍心里陡然一个咯噔,她慌忙转身,头也不回地往绛阁发力狂奔,司琴第一次看见她面色如此苍白,全然没了以往的活力,没有幸灾乐祸,他心下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少爷,她……」 夏侯澈伸手,食指微微摇摇,笔墨不顾,转身离去。 呜,少爷也越来越高深莫测了,他怎么就看不懂他们打的哑谜?为什么那丫头一看了少爷写的字墨,撒丫子跑的比兔子还快? 是那丫头变聪明了,还是他变蠢了吗? 打死也不要承认。 小司琴自怨自艾的时候,夏侯澈已经转身离开了。 那一袭纯白欺雪的长袍,霍然扬起地上零星的尘,一如这清雅男子此时略微起伏的心境――不怪旁人,是他大意了,竟到如今才察觉到她的身份。 夏侯府不养吃闲饭的人,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 然而每天她来,却见树影几动,从后面露出张猥琐的脸,鬼鬼祟祟。 白玉城的流言肆起,他本不以为然,只是好奇自己怎的会和父亲新认的义女沾了干系,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日日跑到澈园与他下棋,听他抚琴,看似寻常的小丫鬟,竟然是云皇的新妃,也是自己的妹妹夏侯绛。 安插这般的眼线,败坏她的声名,不可能是妹妹夏侯清,清儿善嫉,却还没有那个能力布下这么一场局。 偌大沧原,有这样手段的,不肖想,正是云皇杜子藤。 云皇心计颇深,竟然为小小个丫头,设下这天罗地网,这让夏侯澈有些许的惊讶。 毕竟,不值。 他本不该多管闲事,沧原如何,新妃如何,都和他无关不是吗? 为什么会出言提醒她? 只是为了那双和竹儿一般清澈澄明的眸吗? 他不愿那双眸,染了哀愁。 一声轻嘆。 风吹起,雪白的宣纸上只有寥寥两句,司琴悄悄捡了起来收入袖中―― 「鱼潜秋池独自在,瞳瞳火色酿新殇。」 p.s.从今天开始一天两更,请大家多多投票支持我,谢谢亲们!^_^ 第五章 (5) ;第五章(5)(本章免费) 坊间的流言着实难听,难怪云皇大发雷霆。 就算是不宠溺、不在意的妃子,纵然是君未娶、妾未嫁,总归是皇家的体面与威严。容不得沾上丁点的尘埃,何况是这般大的丑闻。 「夏侯文,你是真聋还是假聋,本王不想追究。你的女儿,自己好好教养着,三天内,白玉城的流言若不散尽,你自己看着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皇摔袖离了王座,转身就走。百官齐齐拢袖下拜,称颂声震天撼地,犹如海浪涛涛,威武雄浑。 明镜高悬,百官散尽,只剩下夏侯文一人孤伶伶地跪拜在地,神色茫然若有所失。 晨起的阳光疏漏流泻在他略显佝偻的身躯上,英雄迟暮,壮士老矣,曾经的辉煌都化做一声嘆息,为儿为女。 「姨父。」 一声清雅的男嗓从他身后响起,他茫然无觉。 「姨父。」 又是声轻唤,他仿佛忽然被惊醒般,回头,宛如桃花的风陵南笑意盈然地看着自己,他一声嘆息,扶着风陵南递过的手臂,起身,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王座,又嘆了口气,转身步出光明殿。 「姨父何必烦忧,王上的话,可听可不听,不过是小小新妃……我看,绛表妹也未必会在乎一个妃子地位。」 廊庭九转,鸟语花香。 夏侯文皱眉,似乎不贊同他的说法,蠕动了下双唇,却一字不语,又一声嘆息。他抬眼,不远处的树梢枝头,一只翠黄青翎的小鸟振翅而飞。 风陵南笑意愈浓,分花拂叶间,笑语晏晏。 两人一路而下,游园赏景,庭院里没有闲人,外人远远望去,只道夏侯家的老爷和侄子感情真好。 「若不是知道原委,我倒真以为绛儿是姨夫亲生的闺女,我的亲表妹。不过是个外人,姨父何必放在心间。惹恼了王上,可不是你我所能担当的起。小小个夏侯绛,尚不知来歷,虽然有趣,犹可弃之。」 好一张俊秀的面坯,和善的脸蛋,说出的话却字字冰冷,不留情面。 话音落下,夏侯文好半天一言不答。 气氛登时间沉凝下来。 夏侯文等于是看着风陵南长大的,风陵南自小就与同龄人不同,他生得机灵讨好的俊秀模样,五岁能颂诗,八岁成名天下,哪个长辈看了,不都是打心底里喜欢。 这么个俊俏聪明个孩子,可越到大时,越让人不省心。 少年时,他游遍花丛,风流倜傥,没少让风陵家的老夫人操透心。都言白马轻骑,少年得意,他勾栏院里纵情声色,十足的纨绔子弟。 众人都说风陵家这孩子,怜香惜玉,没个轻重,牡丹花下迟早惹出大乱。 第五章 (6) ;第五章(6) 还真没让人料错,沧原旧历四十三年,白玉城出了件大事儿。 风陵南被个小小青楼女子害的差点声败名裂,提及当年一事,不管是风陵家还是夏侯家,甚至整个沧原贵族,纷纷色变,噤若寒蝉。 倒不是因为这是贵族间的丑闻,众人还怀着份同胞情谊,不踩人痛脚。 而是众人见着风陵南的手段了,骇然了,这般的冷酷而绝情,已超过了他们所能想像。 这是众人第一次看见他的手段,但仅仅这一次,也就够了。 再没有人敢小瞧这个堪堪弱冠,相貌俊俏如女子般的贵族公子。 当年一事,也被压下不曾提起,甚至连碎舌的丫鬟,都被割了舌头。 一场残酷血腥的镇压,发生的悄无声息。 最多情的是他,最无情的也是他。 夏侯文一生耿直,很难想像怎么有人能像他一样,含笑中融合了多情与无情,老傢伙看着眼前这张宛如桃花的俊容,一时间愕然无语。 夏侯绛,到底是留,还是除? 这个问题一直横亘在他的心头,如阴霾般久久不散。 「铮——」 琴声戛然而止,费妍蹲在一边正瞌睡着,忽听着断弦声响,一个不察,手肘一歪,脑袋重重磕上石桌。 「走水了!」 小丫头捂着磕肿的额头,当下跳了起来,一边惊唿,一边张望,惊慌失措。半晌,旁边传来个稚嫩的嗤笑。 「难得,我道你五音不全,也猜出少爷琴声淙淙,奏的是流水。可惜,仅仅是水,没有走水,怕是你要失望了。」 侍琴的小童斜眼掠去,阴阳怪气一阵嘲讽,显而易见,两人八字不合。 啧! 也不知打哪儿蹦出的小丫鬟,赖到澈园,见着少爷就不走了。 哼,这样的丫鬟,他司琴见多了。 飞上枝头做凤凰,这话听起来风光,有他司琴在,这些肚子里花花肠子的小丫鬟别想碰到少爷一根指头! 少爷性子温和,可不代表好欺负。 旁人啊,别想染指他家少爷。 小傢伙一双乌眸骨碌碌转着,戒备地瞅着费妍同学,瞧那架势,大有见势不对,就扑上去为少爷捐躯献身的意思。 费妍冷不丁一个寒颤,心里爬上毛毛的感觉。 「你早晨没吃饭?」 司琴一愣,下意识小脸泛红。 「吃了啊,不过中饭还没吃……」 哎呀,如果她要请他吃饭的话,他倒是勉强可以接受。 「十一点都没到,中饭还早着呢!」 费妍翻了翻白眼,脱口而出。 「十一点?」 某人茫然,后者皱了皱眉,拙劣地解释。 「就是……就是午时初刻……」 她解释的费力,压根没注意到司琴小同志黑沉下来的脸色。 「你知道午时没到,还问我这个做什么?」 他司琴大爷怎么说也是少爷的贴身小厮,如果不是看在少爷没有生气的份上,他早就赶她走了。 太过分了! 一点眼色都没有。 长的那么普通,连烧火的丫鬟都比她漂亮。 就她这姿色,一辈子也别妄想当凤凰了! 第五章 (7) ;第五章(7)(本章免费) 司琴不厚道地腹诽着,看着费妍的目光越发犀利起来。 「因为你看起来好像很饿啊。」 还冒着绿光,怎么看都像快下课时,胖胖班长的眼神。有一次她害怕地问了问胖胖班长为什么他的眼神冒绿光,后者很鄙夷地掠了她一眼,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回答道,那是被饿的。 所以,小妮子很自然地联想到司琴饿晕了。 「我不要和白痴说话!」 小傢伙气得满脸通红,不服地撅起了小嘴,眼神越发不善起来。 白痴? 有她那么聪明的白痴吗? 小费妍鄙夷地瞪了司琴一眼,要知道她下棋虽然不怎么样,但是鑑别古玉可是一把好手,而且她会的东西可多了呢! 她才不要告诉他! 此时,夏侯澈浑然不觉两人的斗嘴,只是修长的手指驻在断弦上,神色若有所思。 「少爷,小的去换新弦?」 司琴伶俐,眼尖地看见自家少爷似乎和平常都不同,噌地一下窜了过去,一边得瑟地瞟了眼费妍,那神情得意的,似乎在说。 瞧见没,什么叫贴身小厮,冷暖都得顾忌着。 就你那点出息,迷迷煳煳的自己的事都搞不定,别想和我抢我们家少爷! 「司琴,你是不是眼睛抽筋?为什么一个劲地朝我眨眼睛啊?」 费妍不解风情,话音落下,某小厮当下黑了张脸,小呕一口鲜红,差点没被她气死。 「我发誓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 「你从昨天,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开始,就这么发誓了。」 她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司琴只觉得一股热血勐地冲上脑门,差点没暴走。 可恶的,可恶的丫头! 他捏紧小拳头,如被激怒的小兽,两眼冒出血红的光,眼见着就要扑了上去,夏侯澈却忽然站了起来,走到费妍身边。 费妍托着脑袋,看着他清雅俊秀的脸,口水又泛滥起来。 啧,真的好漂亮。 他定定看了阵费妍的脸,眉宇间凝上了一抹清愁,摊开手,司琴强忍着对费妍的不满,拾趣地递上笔墨。 咦? 难道要为她作画? 小丫头受宠若惊,啪唧,狠狠跌坐在地,瞠目结舌中,夏侯澈略一思索,簌簌落墨,几行劲挺灵气的行书落入眸中。 字体清俊如江上观月,溪谷清风,畅达而不失俊逸,风骨卓然,如流湍飞。 上面只有两句诗,费妍见过,蓦然间神色一凝。 「不,不可能!」 小丫头面色惨白,夏侯澈眸似怜悯。 这样的眼神,让费妍心里陡然一个咯噔,她慌忙转身,头也不回地往绛阁发力狂奔,司琴第一次看见她面色如此苍白,全然没了以往的活力,没有幸灾乐祸,他心下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少爷,她……」 夏侯澈伸手,食指微微摇摇,笔墨不顾,转身离去。 呜,少爷也越来越高深莫测了,他怎么就看不懂他们打的哑谜?为什么那丫头一看了少爷写的字墨,撒丫子跑的比兔子还快? 第五章 (8) ;第五章(8)(本章免费) 是那丫头变聪明了,还是他变蠢了吗? 打死也不要承认。 小司琴自怨自艾的时候,夏侯澈已经转身离开了。 那一袭纯白欺雪的长袍,霍然扬起地上零星的尘,一如这清雅男子此时略微起伏的心境——不怪旁人,是他大意了,竟到如今才察觉到她的身份。 夏侯府不养吃闲饭的人,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 然而每天她来,却见树影几动,从后面露出张猥琐的脸,鬼鬼祟祟。 白玉城的流言肆起,他本不以为然,只是好奇自己怎的会和父亲新认的义女沾了干系,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日日跑到澈园与他下棋,听他抚琴,看似寻常的小丫鬟,竟然是云皇的新妃,也是自己的妹妹夏侯绛。 安插这般的眼线,败坏她的声名,不可能是妹妹夏侯清,清儿善嫉,却还没有那个能力布下这么一场局。 偌大沧原,有这样手段的,不肖想,正是云皇杜子藤。 云皇心计颇深,竟然为小小个丫头,设下这天罗地网,这让夏侯澈有些许的惊讶。 毕竟,不值。 他本不该多管闲事,沧原如何,新妃如何,都和他无关不是吗? 为什么会出言提醒她? 只是为了那双和竹儿一般清澈澄明的眸吗? 他不愿那双眸,染了哀愁。 一声轻嘆。 风吹起,雪白的宣纸上只有寥寥两句,司琴悄悄捡了起来收入袖中—— 「鱼潜秋池独自在,瞳瞳火色酿新殇。」 第六章 (1) ;还没到绛阁,只听一阵哀绝的哭泣声先入耳底。 费妍一进门,一个人从门内被人丢出,重重摔到她身上,两人跌坐一团。小妮子低头定睛一瞧,一股热血登时冲上脑门。 「秋红姐,谁把你打成这样?」 她从澈园匆忙赶回,就是因为夏侯澈的那幅笔墨。 鱼潜秋池独自在,瞳瞳火色酿新殇。 她费妍不是无脑之辈,这些日子被人盯上的感觉如芒在刺,她自认没和人结过仇,就算不小心结了什么仇,了不起一对一,硬碰硬的来。 她可不怕谁。 但夏侯澈的笔墨一出,她如着雷击。 鱼潜秋池,本不相干,只是城门失火,一场祸事将池鱼联繫在一起。 在这偌大夏侯府,没有什么值得她在意的人。 可是秋红…… 是她自从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异世界唯一的牵挂,秋红姐一直对她很好,把她当自己的亲生妹妹般疼爱,如果秋红姐真出什么事,一想到这种可能,小妮子只觉心下蓦地往下沉了沉? 秋红浑身遍体鳞伤,瘫软在地,秀目紧闭,一张秀美的脸蛋血痕沥沥,最后一滴泪水从眼角缓缓渗出,只有进的气,却没了出的气。 费妍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害怕。 「秋红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她扑了上去,眼泪哗啦一下倾泻而出,心里仿佛压上块巨石,堵的剧烈。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秋红姐? 「秋红姐,你不要有事啊……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呜……你死了我怎么办?」 她哭的肝肠寸断,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哇哇的哭声震天撼地,明明是哭,都能被她哭的魔音穿耳,骇人之极。 就在这时,本该一睡不醒,驾鹤西去的某个女人,忽然张开了眼睛,吐出一句让费妍好半天都回不过神的话。 「你,你松开手好不好?我快被你勒死了……其实,其实我觉得我还能抢救抢救……」 秋红认真说出了费妍筒子下棋一输的口头禅,后者双手一撒,当下蹦开了老远,好半天才支支吾吾蹦出了一句。 「诈……诈尸?」 秋红彻底气晕。 小妮子犹犹豫豫地跑到秋红身旁,连眼泪也忘记擦了,她忍着泪,一把握紧秋红的手,清亮的眼眸中燃起斗志。 「秋红姐,你放心去吧。有什么遗愿,我帮你……哎呦,谁打我!」 她揉着被敲痛的脑袋,哀怨地抬了抬眼眸,只见一个戎装加身的年轻男子,一双鹰目如寒冰般,狠狠剜过自己。 「胡说八道些什么,没见着她还没死吗?来人,去请大夫!」 霸道威严的冷斥从头顶响起,一个指令下来,立时有年轻的战士匆忙应答,一阵混乱却不失方寸的脚步声后,有几个士兵冲进绛阁,戎装男子从她手中接过昏迷的秋红后,立有人快步去引来大夫。 绛阁中蓦然传来一阵打斗声,桌倾椅倒,几道身影负伤,破窗而出。那几个士兵按紧佩刀,欲追而去,被男子阻下。 「穷寇莫追,都退下!」 「是!将军!」 小妮子抹干眼泪,好半天合不拢嘴。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大批忽从天降的敢死队,到底打哪儿来的? 她半点也插不上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走秋红。 秋红姐,秋红姐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厉害的人物啊? 小妮子疑惑一个接一个的蹦出,干干站在那儿,直到众人散尽,绛阁除了一滩血迹,证明着方才的一场恶斗,再无他人。 树后,风陵南执扇轻摇,唇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原来他从始到终都在这儿,看足了一场好戏。峰迴路转,出了个小小意外,那戎装男子的出现,让他眼底多了分思量。 一回来就破坏了王上的计划,阮惜暮啊阮惜暮,你回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呵! 第二日,沧原四大公子――镇北将军阮惜暮凯旋归来的消息传遍整个沧原。 然而阮将军在庆功宴上,却不见人影,空让云皇和百官等了恁长的时间,真真蹊跷! 夏侯府,有碎嘴的丫鬟也在传。 府上忽然来了一队戎装士兵,他们风尘僕僕,似乎从很远的地方赶来,浑身散发出古战场磨砺而出的煞气,见者惊心动魄。 后来,丫鬟们才知道领头的那人竟然是沧原四大公子之一的阮惜暮,难怪有那样的气势! 同样是武将,夏侯文看起来就平和多了,虽然魁梧,却不会给人浓烈窒息的压迫感。 阮惜暮回到白玉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到夏侯府虏人,直到三日后,才进宫面圣。 云皇和他在密室里谈了进三个时辰,出来后,太监宫女们都见着云皇的脸上一反初进密室时的怒气,带着奇怪的笑意。 反观阮惜暮,虽然依然是让人见之魄散的煞星模样,但他似乎明显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知道两人在密室里到底谈了些什么,不过云皇没有生气,就意味着大家保住了脑袋,太监宫女们感动涕零,纷纷放起鞭炮。 百姓们听着宫中鞭炮齐声,各自猜测宫中是不是要办喜事了。 果然,他们没有猜错。 三天后,一直拖着新妃迎娶的云皇杜子藤,大赦天下,纳进了新妃夏侯绛。然而,同时进宫的,还有阮惜暮从边疆俘虏的阿尔蒙公主―― 那米拉! 第六章 (2) ;沧原旧历四十三年,夏侯家次女、阿尔蒙公主入宫。 夏侯绛,那米拉,同日受封为修容。 偶日,云皇在紫枫林见着翩翩起舞的阿尔蒙公主那米拉,惊为天人,从此三千宠爱尽在其身,不顾其亡国公主的身份,更不顾群臣反对,封之为云妃。 次日,夏侯绛因笨手笨脚,打碎御赐琉璃盏,被贬为婕妤。 两厢对比,宠辱可见。 进宫是个什么概念,费妍完全不明白。 她从小看到大的古装片里,不外乎如花似玉的美人,阴阳怪气的太监,再加一群唯唯诺诺的小宫女……当然,更多的是后宫斗争,尔虞我诈。 哦不,还有个色咪咪的老皇帝! 小妮子撇撇嘴,重重咬一口苹果,在心里补充。 当然,女主角一定要是漂亮的,而且玲珑心思,周围还要有无数忠心耿耿的宫女太监们,再加上逢凶化吉的绝好运气,才能周旋后宫,笑傲苍生。 不然啊,喝个水也能呛死,走个路也能跌死。 总之死法很齐全,结局很雷同。 费妍细数开来,越想越自卑,她自认和漂亮沾不上边,人缘也好不到哪儿去,运气……运气更是倒霉到家,要不谁都不穿越,偏偏她穿了。 一想到这儿,小丫头忍不住又想爬梯子了。 现在进了宫,生死还没个谱儿。没准,连形势都没看清楚,自己不知不觉地被这个妃、那个嫔,暗地里煳里煳涂的咔嚓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她自己摔死痛快点。 她悲从心来,抓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忍不住哇哇大哭。 这一哭,可把偷懒晒太阳的宫女太监们吓的一个机灵,四面八方纷纷跑了出来。 众人唧唧喳喳围成了一团,愁眉苦脸。 「主子啊,您别哭啊……万一被王上看见了,还道奴婢们侍候不周……」 「哭起来多晦气,被人看见,再一状告上去,王上一怒,再贬下去,奴婢们跟着您受苦啊……」 「这绛阁原本就冷清阴森着,您这哭起来,可真要闹鬼了!」 话音落下,小丫头一口气没憋上来,「咳咳」呛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 她惊疑地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地指着发话的小太监。 后者哭丧着脸,眼见着都要哭了出来。 「主子您还不知道吗?绛园在十年前,可不就是冷宫,听说这里原来还闹鬼。这里离王上的寝宫远着呢,没有妃子愿意住这儿,您倒好,偏挑了这么个地儿……」 费妍听的胆战心惊,最后的希望粉碎在宫女太监们绝望的目光里,小丫头顿时觉着身后凉凉窜上股寒气,仿佛有人在她颈后吹着冷气。 她一声尖叫,撒丫子拼命往外沖。 「主子……主子……慢点啊,您到哪儿去啊?」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宫女太监们,惊叫连连,上演一出鸡飞狗跳。 闹,闹,闹鬼? 他们说的该不会是天空上飘啊飘,面色森冷,还长着尖尖獠牙的生物吧? 小妮子一想到那种阴侧侧的生物,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呜哇,她不要被鬼吃啊! 她泪眼朦胧,跑的飞快,后面一群人追的狼狈不堪。 从绛阁到御花园,众人只疑着都跨越了小半个后宫,一群人跑的热汗淋漓。 不时的,有别院的宫女或是太监路过,好奇看着这么行人,费妍院里的太监宫女们一边尴尬地朝他们笑笑,比划着名主子贪新,于是想玩捉迷藏,一边心里暗自垂泪,恨不得拿块豆腐当场撞死。 呜…… 主子丢人了! 害得他们也跟着一起丢人! 哪家的闺女进了宫,会这么折腾啊! 一群人当初偷懒的心思这会儿可全没了,若不是怕司礼监的大人怪罪下来,他们恨不的由着费妍跑,就算跑到禁林,也不关他们的事。 呜…… 真是识人不清啊,怎的就跟了这么个主子? 原想着偷懒,这会儿,半点懒也偷不的了,指不定脑袋都要掉了! 忽地,宫女太监们的声音变的无比惊恐―― 「主子,那是惠鸢池的方向,您不能去啊!」 汇原? 汇原果汁? 古代人还真先进,居然连汇原果汁都知道。 小妮子跑累了,站在桥头,扶着栏杆砸巴砸巴嘴,还真怀念那甜到心窝的口感。 她一回头,就看着众人被抛到老远,满脸惊恐地朝自己拼命挥手,分外有趣。 小丫头哈哈大笑,害怕的感觉顿时消失。 阳光疏漏地照在她身上,映衬着她清润的眼眸亮晶晶的。 分明是寻常姿色,但清秀的小脸上一笑露出了两枚小虎牙,加上这么双亮晶晶的黑眸,竟让她整个人看来舒服可爱,如邻家的小妹妹,虽无绝色,却也讨喜。 太监宫女们可管不得这些,只是拼命挥着手。 「主子,求您了,快回来吧!凌波池是王上赐给那米拉公主的礼物,今儿个王上将在这里观赏那米拉公主的舞姿。奴婢知道您心里苦,才进了宫,就遭到遗弃。可私闯惠鸢池,万一扰了王上的雅兴,顶撞圣怒,可是要砍头的大事儿啊!」 「什么?」 费妍看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大叫着什么,可她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不由疑惑。 她正疑惑着,身后忽然传来个严厉的女嗓―― 「臭丫头,偷什么懒?王上今儿个要来,大家都忙翻了,你居然还在这儿偷懒。快,去把那块地上铺上红毯……」 一个五大三粗的嬷嬷惊天一声雷吼,狠狠一把拧着费妍的耳朵就往里走。 桥下,不敢上去的太监宫女们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闪电般发生,还没反应到什么事儿,自己的主子居然被云妃那儿的嬷嬷抓走了。 轰! 晴天惊雷,所有人呆立当场,好半天,大家抱头痛哭。 「呜唿……死了!」 「死了……这次死定了!」 「主子啊,奴婢对不起您吶……」 大家抹着眼泪,哭天喊地往回走。 和云妃抢人,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啊。 谁不知云妃现下正是得宠的时候,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主子您就先牺牲了吧。 隔年清明,大伙儿会为您上柱好香的。 第六章 (3) ;清风殿,檀香淡淡。 一道挺拔清俊的身影正坐书桌前,他容貌俊美,眉眼冷峻而深刻,如玉雕的美人般冰冷淡漠。如果不是翻阅奏章时,他眸中或是深思,或浮上嘲讽的笑意,旁边的太监宫女们甚至会把他当成一具最完美的玉雕美人。 然而,他毕竟不是。 沧原的皇,性格暴戾而冷情,这是所有的近侍宫女们都清楚的事儿。 他的一笑一怒,翻云覆雨,掌握的便是天下的命运,苍生的存亡。 伴君如伴虎,这话不错。 哪怕是再机灵的太监或是宫女,若是惹了他半点恼怒,轻则驱出皇宫,重则送命。 年轻男子放下奏章,伸手按了按莫名抽痛的额际,不知怎的,心下竟浮上隐隐的不安。 「现下几时了?」 「回禀王上,现下是申时初刻。」 「申时……初刻。」 男子敛眸,四字在嘴里细细咀嚼一番,忽地扬了扬斜插入鬓的乌眉。 模煳的记忆中,有一张女子的脸。 青丝如瀑,粉颊生晕,乌眉秀目,宛如夕霞照水,说不出的娇弱可人。 是……那米拉。 杜子腾脑海里忽然掠过这么个极具异域风情的美丽名字,唇角翘起一道魅惑的弧度。 「摆驾惠鸢池。」 「领旨!」 华盖玉辇「辘辘」地行着,尚未到惠鸢池,先听着阵聒噪的哭声。 「呜……呜……」 惊天动地的哭声,震耳欲聋。 费妍院里的一行宫女太监们抹着眼泪,一边走,一边哭。 主子啊,您安息吧! 大家甩着帕子,眼泪哗啦啦地流,哭的尽兴,根本没有看见不远处的玉辇,徐徐逼进众人。 「青天白日的,哭甚么?」 正欲前往惠鸢池观赏美人,观赏歌舞的云皇坐在玉辇里,扶了扶额角,俊美的容颜蓦地一沉。他微一招手,华丽的车驾「咯吱」一声停了下来,旁边吓得面色发白的太监们纷纷跪满一地。 「王上受惊了,奴才该死!立刻把那些坏东西撵了!」 车中传来一声轻哼,知趣的小太监刚准备跑去撵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忽地掀开车帘。 明黄色金龙腾飞的华丽车帘后,露出一张俊美的脸,乌眉灵目,说不出的俊秀逼人,隐隐中却携着分怒而不发的威严,冰冷淡漠。 「朝颜。」 「奴才在。」 「把那些痛哭的太监宫女通通带来,本王倒要看看,宫中何人冤屈,居然有人哭驾!」 威严的声音掷下,携着分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座的都是群机灵的主儿,听他的声音,知道云皇已经动怒,当下胆战心惊,纷纷以头磕地,不敢动弹,等待着那群不知深浅的事主儿。 绛阁里侍侯的奴才不多,都是从别宫里挑剩下来,一股脑地塞到费妍那里。这些太监宫女们,不是迷迷煳煳,就是贪懒好吃。 不仅对费妍马马虎虎,不放心上,就连宫里的规矩都不大懂。 大家只看见过来一个聪明俊俏的年轻侍卫,抹干眼泪,听他说明来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依然傻兮兮地愣着。 朝颜一转脸,走了几步,身后却依然没个反应,他一回头,当下一阵邪火窜了上来。要知道他自小跟着云皇,见着的奴才哪个不把他当神一般供着,生怕惹恼了他,连累了脑袋不保。 可这群傢伙,他说干了嘴,哪怕是再蠢笨的奴才,在宫里呆了几天都知道跟了过去,他们却依然纹丝不动。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跟来?」 饶是不易动怒的朝颜,也禁不住皱眉怒斥。 后面,众太监宫女一个瑟缩,小心翼翼围成一团,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他叫我们过去呢……」 「别管他,我们回院里收拾收拾东西了,改明儿捲铺盖走人。」 「就是,这宫里乱七八糟都是事,大伙儿反正都惹了祸,也不差这一宗!」 「可是他说是王上叫我们啊……」 「听他胡说,王上现在应该在惠鸢池,当我们小孩好骗哦!」 是哦,他觉得也是。 王上欣赏美人都来不及了,怎么有空管他们这群可怜虫。 发问的小太监用力点了点脑袋瓜,一脸崇拜地看着答疑解难的小宫女,后者傲慢地吐掉嗑去皮的瓜子,领着众人就准备回绛阁。 这厢,朝颜的指节紧紧扣住佩剑,冷秀的眸底燃起了熊熊怒焰,他一言不发地听完众人对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好半天,从牙根中磨出的冰嗓冷冷掷下。 「你们,是哪个宫的奴才?」 到底是群散漫的奴才,哪见过宫中侍卫修罗般的气势,随着宫女太监们一声尖叫,大家吓得撒丫子拼命逃命。 远远地,模煳的两字传入朝颜耳中,「绛阁」。 绛阁? 原来是绛阁! 他蓦地握紧腰前佩剑,忽地对绛阁的主人,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同情。 玉辇中,云皇神色清冷地听朝颜汇报完刚才的情形。 清香萦绕的华盖玉辇,他狭眸微敛,俊秀的容颜在侧光下线条流利而英挺,看不出分毫情绪波动。 只是,当听到「绛」字时,这个俊秀非凡的年轻男子面上怒意乍现,竟失态地捏碎了右侧扶驾。 旁侧的随驾听着动静,心里皆是一个咯噔。 云皇似乎非常厌恶这个字,哪怕是听着,都会皱紧眉峰。 「哭驾的,是绛阁的奴才?」 「回禀王上,是的。」 「绛阁的奴才惊扰了圣驾,是主子疏于管教,放纵了奴才。这般的不知深浅,理当罪加一等……」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犹在斟酌,朝颜听他说话,面上却禁不住一愣。 这点小事,似乎还怪罪不上绛阁小主。 可是,听王上的语气,似乎…… 他心下忽然浮上分不忍,于是拱手而立。 「王上,云主子还在惠鸢池等您去,何必为了这点小事,败了雅兴。」 玉辇中的人,好一阵沉默。 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就在朝颜等得额上沁出了一滴冷汗,暗自后悔去管闲事之时,车里的尊贵男人一声令下,华盖玉辇「辘辘」而行,正是惠鸢池的方向。 朝颜禁不住松了口大气。 p.s.评论区看到某个亲说,只要更新就有票,于是花飒忍泪奋力更新,亲表忽悠偶哦,伦家会伤心的啊………… 第六章 (4) ;第六章(4)(本章免费) 进宫是个什么概念,费妍完全不明白。 她从小看到大的古装片里,不外乎如花似玉的美人,阴阳怪气的太监,再加一群唯唯诺诺的小宫女……当然,更多的是后宫斗争,尔虞我诈。 哦不,还有个色咪咪的老皇帝! 小妮子撇撇嘴,重重咬一口苹果,在心里补充。 当然,女主角一定要是漂亮的,而且玲珑心思,周围还要有无数忠心耿耿的宫女太监们,再加上逢凶化吉的绝好运气,才能周旋后宫,笑傲苍生。 不然啊,喝个水也能呛死,走个路也能跌死。 总之死法很齐全,结局很雷同。 费妍细数开来,越想越自卑,她自认和漂亮沾不上边,人缘也好不到哪儿去,运气……运气更是倒霉到家,要不谁都不穿越,偏偏她穿了。 一想到这儿,小丫头忍不住又想爬梯子了。 现在进了宫,生死还没个谱儿。没准,连形势都没看清楚,自己不知不觉地被这个妃、那个嫔,暗地里煳里煳涂的咔嚓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她自己摔死痛快点。 她悲从心来,抓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忍不住哇哇大哭。 这一哭,可把偷懒晒太阳的宫女太监们吓的一个机灵,四面八方纷纷跑了出来。 众人唧唧喳喳围成了一团,愁眉苦脸。 「主子啊,您别哭啊……万一被王上看见了,还道奴婢们侍候不周……」 「哭起来多晦气,被人看见,再一状告上去,王上一怒,再贬下去,奴婢们跟着您受苦啊……」 「这绛阁原本就冷清阴森着,您这哭起来,可真要闹鬼了!」 话音落下,小丫头一口气没憋上来,「咳咳」呛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 她惊疑地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地指着发话的小太监。 后者哭丧着脸,眼见着都要哭了出来。 「主子您还不知道吗?绛园在十年前,可不就是冷宫,听说这里原来还闹鬼。这里离王上的寝宫远着呢,没有妃子愿意住这儿,您倒好,偏挑了这么个地儿……」 费妍听的胆战心惊,最后的希望粉碎在宫女太监们绝望的目光里,小丫头顿时觉着身后凉凉窜上股寒气,仿佛有人在她颈后吹着冷气。 她一声尖叫,撒丫子拼命往外沖。 「主子……主子……慢点啊,您到哪儿去啊?」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宫女太监们,惊叫连连,上演一出鸡飞狗跳。 闹,闹,闹鬼? 他们说的该不会是天空上飘啊飘,面色森冷,还长着尖尖獠牙的生物吧? 小妮子一想到那种阴侧侧的生物,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呜哇,她不要被鬼吃啊! 第六章 (5) ;第六章(5)(本章免费) 她泪眼朦胧,跑的飞快,后面一群人追的狼狈不堪。 从绛阁到御花园,众人只疑着都跨越了小半个后宫,一群人跑的热汗淋漓。 不时的,有别院的宫女或是太监路过,好奇看着这么行人,费妍院里的太监宫女们一边尴尬地朝他们笑笑,比划着名主子贪新,于是想玩捉迷藏,一边心里暗自垂泪,恨不得拿块豆腐当场撞死。 呜…… 主子丢人了! 害得他们也跟着一起丢人! 哪家的闺女进了宫,会这么折腾啊! 一群人当初偷懒的心思这会儿可全没了,若不是怕司礼监的大人怪罪下来,他们恨不的由着费妍跑,就算跑到禁林,也不关他们的事。 呜…… 真是识人不清啊,怎的就跟了这么个主子? 原想着偷懒,这会儿,半点懒也偷不的了,指不定脑袋都要掉了! 忽地,宫女太监们的声音变的无比惊恐…… 「主子,那是惠鸢池的方向,您不能去啊!」 汇原? 汇原果汁? 古代人还真先进,居然连汇原果汁都知道。 小妮子跑累了,站在桥头,扶着栏杆砸巴砸巴嘴,还真怀念那甜到心窝的口感。 她一回头,就看着众人被抛到老远,满脸惊恐地朝自己拼命挥手,分外有趣。 小丫头哈哈大笑,害怕的感觉顿时消失。 阳光疏漏地照在她身上,映衬着她清润的眼眸亮晶晶的。 分明是寻常姿色,但清秀的小脸上一笑露出了两枚小虎牙,加上这么双亮晶晶的黑眸,竟让她整个人看来舒服可爱,如邻家的小妹妹,虽无绝色,却也讨喜。 太监宫女们可管不得这些,只是拼命挥着手。 「主子,求您了,快回来吧!凌波池是王上赐给那米拉公主的礼物,今儿个王上将在这里观赏那米拉公主的舞姿。奴婢知道您心里苦,才进了宫,就遭到遗弃。可私闯惠鸢池,万一扰了王上的雅兴,顶撞圣怒,可是要砍头的大事儿啊!」 「什么?」 费妍看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大叫着什么,可她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不由疑惑。 她正疑惑着,身后忽然传来个严厉的女嗓…… 「臭丫头,偷什么懒?王上今儿个要来,大家都忙翻了,你居然还在这儿偷懒。快,去把那块地上铺上红毯……」 第六章 (6) ;第六章(6)(本章免费) 一个五大三粗的嬷嬷惊天一声雷吼,狠狠一把拧着费妍的耳朵就往里走。 桥下,不敢上去的太监宫女们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闪电般发生,还没反应到什么事儿,自己的主子居然被云妃那儿的嬷嬷抓走了。 轰! 晴天惊雷,所有人呆立当场,好半天,大家抱头痛哭。 「呜唿……死了!」 「死了……这次死定了!」 「主子啊,奴婢对不起您吶……」 大家抹着眼泪,哭天喊地往回走。 和云妃抢人,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啊。 谁不知云妃现下正是得宠的时候,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主子您就先牺牲了吧。 隔年清明,大伙儿会为您上柱好香的。 清风殿,檀香淡淡。 一道挺拔清俊的身影正坐书桌前,他容貌俊美,眉眼冷峻而深刻,如玉雕的美人般冰冷淡漠。如果不是翻阅奏章时,他眸中或是深思,或浮上嘲讽的笑意,旁边的太监宫女们甚至会把他当成一具最完美的玉雕美人。 然而,他毕竟不是。 沧原的皇,性格暴戾而冷情,这是所有的近侍宫女们都清楚的事儿。 他的一笑一怒,翻云覆雨,掌握的便是天下的命运,苍生的存亡。 伴君如伴虎,这话不错。 哪怕是再机灵的太监或是宫女,若是惹了他半点恼怒,轻则驱出皇宫,重则送命。 年轻男子放下奏章,伸手按了按莫名抽痛的额际,不知怎的,心下竟浮上隐隐的不安。 「现下几时了?」 「回禀王上,现下是申时初刻。」 「申时……初刻。」 男子敛眸,四字在嘴里细细咀嚼一番,忽地扬了扬斜插入鬓的乌眉。 模煳的记忆中,有一张女子的脸。 青丝如瀑,粉颊生晕,乌眉秀目,宛如夕霞照水,说不出的娇弱可人。 是……那米拉。 杜子腾脑海里忽然掠过这么个极具异域风情的美丽名字,唇角翘起一道魅惑的弧度。 「摆驾惠鸢池。」 「领旨!」 第六章 (7) ;第六章(7)(本章免费) 华盖玉辇「辘辘」地行着,尚未到惠鸢池,先听着阵聒噪的哭声。 「呜……呜……」 惊天动地的哭声,震耳欲聋。 费妍院里的一行宫女太监们抹着眼泪,一边走,一边哭。 主子啊,您安息吧! 大家甩着帕子,眼泪哗啦啦地流,哭的尽兴,根本没有看见不远处的玉辇,徐徐逼进众人。 「青天白日的,哭甚么?」 正欲前往惠鸢池观赏美人,观赏歌舞的云皇坐在玉辇里,扶了扶额角,俊美的容颜蓦地一沉。他微一招手,华丽的车驾「咯吱」一声停了下来,旁边吓得面色发白的太监们纷纷跪满一地。 「王上受惊了,奴才该死!立刻把那些坏东西撵了!」 车中传来一声轻哼,知趣的小太监刚准备跑去撵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忽地掀开车帘。 明黄色金龙腾飞的华丽车帘后,露出一张俊美的脸,乌眉灵目,说不出的俊秀逼人,隐隐中却携着分怒而不发的威严,冰冷淡漠。 「朝颜。」 「奴才在。」 「把那些痛哭的太监宫女通通带来,本王倒要看看,宫中何人冤屈,居然有人哭驾!」 威严的声音掷下,携着分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座的都是群机灵的主儿,听他的声音,知道云皇已经动怒,当下胆战心惊,纷纷以头磕地,不敢动弹,等待着那群不知深浅的事主儿。 绛阁里侍侯的奴才不多,都是从别宫里挑剩下来,一股脑地塞到费妍那里。这些太监宫女们,不是迷迷煳煳,就是贪懒好吃。 不仅对费妍马马虎虎,不放心上,就连宫里的规矩都不大懂。 大家只看见过来一个聪明俊俏的年轻侍卫,抹干眼泪,听他说明来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依然傻兮兮地愣着。 朝颜一转脸,走了几步,身后却依然没个反应,他一回头,当下一阵邪火窜了上来。要知道他自小跟着云皇,见着的奴才哪个不把他当神一般供着,生怕惹恼了他,连累了脑袋不保。 可这群傢伙,他说干了嘴,哪怕是再蠢笨的奴才,在宫里呆了几天都知道跟了过去,他们却依然纹丝不动。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跟来?」 饶是不易动怒的朝颜,也禁不住皱眉怒斥。 第六章 (8) ;第六章(8)(本章免费) 后面,众太监宫女一个瑟缩,小心翼翼围成一团,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他叫我们过去呢……」 「别管他,我们回院里收拾收拾东西了,改明儿捲铺盖走人。」 「就是,这宫里乱七八糟都是事,大伙儿反正都惹了祸,也不差这一宗!」 「可是他说是王上叫我们啊……」 「听他胡说,王上现在应该在惠鸢池,当我们小孩好骗哦!」 是哦,他觉得也是。 王上欣赏美人都来不及了,怎么有空管他们这群可怜虫。 发问的小太监用力点了点脑袋瓜,一脸崇拜地看着答疑解难的小宫女,后者傲慢地吐掉嗑去皮的瓜子,领着众人就准备回绛阁。 这厢,朝颜的指节紧紧扣住佩剑,冷秀的眸底燃起了熊熊怒焰,他一言不发地听完众人对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好半天,从牙根中磨出的冰嗓冷冷掷下。 「你们,是哪个宫的奴才?」 到底是群散漫的奴才,哪见过宫中侍卫修罗般的气势,随着宫女太监们一声尖叫,大家吓得撒丫子拼命逃命。 远远地,模煳的两字传入朝颜耳中,「绛阁」。 绛阁? 原来是绛阁! 他蓦地握紧腰前佩剑,忽地对绛阁的主人,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同情。 玉辇中,云皇神色清冷地听朝颜汇报完刚才的情形。 清香萦绕的华盖玉辇,他狭眸微敛,俊秀的容颜在侧光下线条流利而英挺,看不出分毫情绪波动。 只是,当听到「绛」字时,这个俊秀非凡的年轻男子面上怒意乍现,竟失态地捏碎了右侧扶驾。 旁侧的随驾听着动静,心里皆是一个咯噔。 云皇似乎非常厌恶这个字,哪怕是听着,都会皱紧眉峰。 「哭驾的,是绛阁的奴才?」 「回禀王上,是的。」 「绛阁的奴才惊扰了圣驾,是主子疏于管教,放纵了奴才。这般的不知深浅,理当罪加一等……」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犹在斟酌,朝颜听他说话,面上却禁不住一愣。 这点小事,似乎还怪罪不上绛阁小主。 可是,听王上的语气,似乎…… 他心下忽然浮上分不忍,于是拱手而立。 「王上,云主子还在惠鸢池等您去,何必为了这点小事,败了雅兴。」 玉辇中的人,好一阵沉默。 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就在朝颜等得额上沁出了一滴冷汗,暗自后悔去管闲事之时,车里的尊贵男人一声令下,华盖玉辇「辘辘」而行,正是惠鸢池的方向。 朝颜禁不住松了口大气。 第六章 (9) ;第六章(9)(本章免费) 眼见着云皇驾玉辇即将赶到水波盈盈、繁花似锦的惠鸢池,那厢,惠鸢池却因一个意外的人物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可恶,谁把这红毯上洒了那么多的膏油,哎呦!跌……跌死我了!」 「咦,我明明把桂花糕放在这里的,怎么就剩了个空盘子?」 「糟了糟了,云妃娘娘的舞裙不见了!」 「……」 嬷嬷宫女们忙的一团乱,好端端个惠鸢池,一时间遍目狼藉,人人惊惶失措。然而,在某个半塌的桌子底下,华丽的绒缎软软垂下,恰好遮住了里面躲着的圆脸姑娘。 此时,费妍一手抓着烧鸡,一手提着个酒壶,大块朵颐,吃的小脸儿通红,乐晕晕地只差没哼上了小曲。 「该死的,臭丫头,那是给王上准备的菜餚,你居然偷吃!」 忽地,桌步被人勐地一下掀开。 桌下的人,和桌外的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好一阵沉默。 费妍费力地把鸡肉吞进肚子里,还来不及品尝滋味,忽然间耳朵再次被人狠狠地拧了起来。 小妮子哭丧着小脸,用油腻腻的小手摸了摸瘪着的肚子,眼睁睁看着被丢到地上的半个烤鸡,眼泪逆流成河。 呜,我的烤鸡。 进宫以来天天青菜萝蔔,吃的她面如菜色,呜,好不容易见了只烧鸡,她不过就是解解谗虫,上帝不要那么残忍好不好? 「啪!」 重重一巴掌pia在她圆圆的小脸上,登时现出个通红的五指印记。 费妍被打的晕头转向,只觉得耳朵嗡嗡做响,眼泪忍不住哗啦一下往下飙了出来。 「居然还敢哭,臭丫头,现下我不管你,等收拾完这摊乱子,看我怎么炮制你!」 嬷嬷威严冷厉的女嗓狠狠掷下,费妍肚子也饿,脸上也痛,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忽然间好想好想回家,怀念妈妈做的饭,即便是被放了大蒜,毕竟也是荤啊。 泪眼朦胧中,不远处一道英挺俊秀的身影落入眼眸。 他长身玉立,抿唇漠然地看着自己,那眼神,说不出的厌恶与冷酷。 是…… 云皇! 第七章 (1) ;眼见着云皇驾玉辇即将赶到水波盈盈、繁花似锦的惠鸢池,那厢,惠鸢池却因一个意外的人物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可恶,谁把这红毯上洒了那么多的膏油,哎呦!跌……跌死我了!」 「咦,我明明把桂花糕放在这里的,怎么就剩了个空盘子?」 「糟了糟了,云妃娘娘的舞裙不见了!」 「……」 嬷嬷宫女们忙的一团乱,好端端个惠鸢池,一时间遍目狼藉,人人惊惶失措。然而,在某个半塌的桌子底下,华丽的绒缎软软垂下,恰好遮住了里面躲着的圆脸姑娘。 此时,费妍一手抓着烧鸡,一手提着个酒壶,大块朵颐,吃的小脸儿通红,乐晕晕地只差没哼上了小曲。 「该死的,臭丫头,那是给王上准备的菜餚,你居然偷吃!」 忽地,桌步被人勐地一下掀开。 桌下的人,和桌外的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好一阵沉默。 费妍费力地把鸡肉吞进肚子里,还来不及品尝滋味,忽然间耳朵再次被人狠狠地拧了起来。 小妮子哭丧着小脸,用油腻腻的小手摸了摸瘪着的肚子,眼睁睁看着被丢到地上的半个烤鸡,眼泪逆流成河。 呜,我的烤鸡。 进宫以来天天青菜萝蔔,吃的她面如菜色,呜,好不容易见了只烧鸡,她不过就是解解谗虫,上帝不要那么残忍好不好? 「啪!」 重重一巴掌pia在她圆圆的小脸上,登时现出个通红的五指印记。 费妍被打的晕头转向,只觉得耳朵嗡嗡做响,眼泪忍不住哗啦一下往下飙了出来。 「居然还敢哭,臭丫头,现下我不管你,等收拾完这摊乱子,看我怎么炮制你!」 嬷嬷威严冷厉的女嗓狠狠掷下,费妍肚子也饿,脸上也痛,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忽然间好想好想回家,怀念妈妈做的饭,即便是被放了大蒜,毕竟也是荤啊。 泪眼朦胧中,不远处一道英挺俊秀的身影落入眼眸。 他长身玉立,抿唇漠然地看着自己,那眼神,说不出的厌恶与冷酷。 是―― 云皇! 他的目光太过于冷漠、残酷,还带着股说不出的嘲讽。这终于挑起了费妍同学为数不多的羞耻感,她忽然惊觉,自己这模样看起来糟糕透了。 正踌躇中,云皇缓步而来。 周围层层叠叠跪倒了大片的人,齐声拜道:「恭迎王上!」 那抓住费妍的老嬷嬷听着声响,当下吓白了一张老脸,顾不得偷吃东西的小贼,慌忙拜倒在地,「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配合着她的称颂声的,还有费妍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惊兀响起。 小妮子一把按住肚子,脸蛋刷地红到了耳根,她拔脚欲跑。 云皇狭眸一冽,倏地逼出分迫人气势。 「夏侯绛!」 被点名的人,背嵴倏地一僵,准备熘走的美好梦想「啪嗒」一声破灭了。 「到!」 上课点名的后果,就是听见有人叫名字,立刻回答。 小妮子下意识憋足了嗓音,声音嘹亮,闻者纷纷回头,偷眼觑了下答到的小姑娘,只见她脸蛋粉嫩,尚沾着些灰扑扑的尘土,一袭淡蓝衫子,这熘一下、那窜一会儿,早被撕成了破布般的模样。 看上去有些狼狈,偏一双清亮的眼眸骨碌碌地转着,让人禁不住心生好感。 原来,她就是被贬成婕妤的夏侯绛。 这些日子,宫中传闻沸沸扬扬,热点话题不过是两个,一个是被云皇百般赏识,宠爱至极的云妃那米拉。 另一个,就是被云皇厌恶,捲铺盖被丢进了疑是冷宫的婕妤夏侯绛。 前者美貌擅歌舞,玲珑心思,是一见倾城、再见倾国的绝色女子,比之沧原第一美女夏侯清,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后者迷迷煳煳,若不看那双清澈明透的眼眸,不过是个相貌寻常的普通丫头。而大凡的男子,只会看到最美最好的姑娘,不会注意到这么株野草小花,再加上这小花野草也的确不安生,难怪她会被云皇厌恶,连贬再贬。 云皇的眉峰禁不住敛紧。 「端端个惠鸢池,何等灵秀的地儿,被你折腾的乌烟瘴气。」 他冷斥的声音冰冷如披冰雪,仿佛是针一般倏地在在心间,费妍无端一个寒颤,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我,我只是肚子饿了。」 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害怕闹鬼,于是误打误撞进了惠鸢池。 后来看到那么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小妮子这才感觉到腹中空空,飢饿难忍,于是才有了上面一出的鸡飞狗跳。 然而,后宫之中,哪怕是再不受宠的嫔妃,每月的饷银都是按级分发,绝不会亏了欠了,让这群女子身寒腹飢,手头寒碜。 这点,费妍自然也是想到了,所以话一出口,她立刻感觉到这么说十分不妥,她忍不住咬掉自己的舌头,希望对方压根没有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遗憾的是,她的希望再次落空。 一声冷嗤,云皇掠来的目光如果说刚才只是嘲讽,那么现在已经升级到轻蔑。 「好个贪婪的女人,你可知你每月所拿饷银多少?」 他扣紧她的下巴,逼她不得不抬眼面对自己,费妍支吾了下,眼神复杂起来,好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她的饷银早就拿给小桃了,因为小桃有一次闲聊时说到城外的乞丐流离失所,很可怜,于是她就把自己的饷银拿去赈灾了。 说,还是不说。 一场心理间的拉锯战。 她正犹豫不绝时,云皇似乎厌倦了这样的问题,他冷哼一声,不再逼问,一把摔开手,费妍就这么好巧不巧地屁股着地,落地开花。 这一摔,痛的她禁不住龇牙咧嘴,泪花涟涟。 杜子腾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自己忽如其来的怒意。 每次的见面,似乎都在这种极不愉快的情况下,若不是顾念着夏侯老将军的面子,这丫头就算万死也不够解他的气。 第七章 (2) ;连云皇自己都不曾发现,眼前的小丫头,比别人似乎更容易挑起他的怒意。 这样的怒意来势汹汹,仿佛只是看着这么张脸,听见那么个名字,他都极容易动怒。 光明殿上的初见,那么个迷煳的丫头从天而降,打乱了他精心策划的一场「逼婚」,那时他就把她这张脸深深印在心里,深恶痛绝。 第二次,是在夏侯府上交换信物。小丫头居然把乱七八糟的纸张往自己的脸上贴,还念叨着什么「邪魔散去」,她当自己是魔吗? 对沧原的王这样无礼,她有几条命够玩? 他讨厌遇见她,恨不能将她彻底的剷除,因为每次她都能漫不经心中,撕碎他脸上森严的情绪面具,逼出他最真实的愤怒。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杜子腾俊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居高临下睥睨着脚下的小丫头,鼻腔里透出声不屑的冷哼,「夏侯绛,你没话说了吗?」 说话? 说什么话? 后者迷茫地抬起张小脸,亮晶晶的圆眼中犹带泪光,分外委屈的模样。不知怎的,杜子腾心里忽地狠狠地一抽。 对方不过是十五岁的小姑娘,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如果他现在的反应被风陵南,甚至是跟了他许多时间,非常了解他的近侍知道,恐怕会吓的好半天合不拢嘴。 过分? 这个词出现在别人身上还好说,在云皇心里出现可就不正常了,非常的不正常! 他哪里是过分,他分明是把「过分」两字运用的如同当家常便饭的人物。别说过分的事情,就算比过分更过分的事情,他做起来依然是眼不眨,气不喘。 云皇是谁? 那可是沧原的王,沧原的神,按现代的说法,借一句比较出名的语言,那就是闪着夺目的光芒,连走路都璀璨迷人的超级美钻。 费妍不知道杜子腾在想些什么,她只觉得身后似乎被什么人盯上,一阵寒气陡然冒起,小心脏禁不住瑟缩起来。 回头,一个姣美如月的绝色女子,一双星子似的美眸,正缓缓从自己身上滑开,来人款步若柳枝轻曳,说不出的优雅高贵。 清凌凌的女嗓如黄莺出谷,排箫声澈。 「恭迎王上,那米拉接驾来迟,请王上恕罪。」 雪裙曳地,绝色佳人俯首跪拜。 她的动作优雅无比,仿佛是一场绚烂的烟花,在费妍眼前此起彼伏地绽放出无以伦比的光华,灼灼入目,高低立见。 在那样的一张美丽的脸蛋前,费妍忽然自卑起来。 她从小到大被唾弃的前半生,加上穿越过后被唾弃的后半生,变成了现在莫名惊起的自卑。 这种负面的情绪,在她身上从从一开始不舒服,转化成愤怒,一直到习惯,再到最后的自暴自弃。速度快如流星,转瞬即逝。 云皇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小妮子的心态已经彻底调整过来了。 眼前俊男美女,赏心悦目,宫女太监成群,唯唯诺诺。 费妍站在他们中间,仿佛是围棋盘中,突兀地被人丢了枚象棋在里面,且不管丢进去的这枚象棋是军是卒,总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摸摸鼻子,恍然大悟―― 代沟,这绝对是代沟。三年一个代沟,他们和她整整相隔一个时空呢,这代沟加起来都不知道多高了! 这样的认识,让小妮子有种想逃的冲动。 这种感悟,迅速化为了行动力。 杜子腾看见她的动作,稍霁的俊容当下沉了三分。 「夏侯绛,你又准备跑到哪儿去?」 「回家。」 某人撇撇嘴,闷闷憋出两字,云皇一听着答案,脸色越发阴沉下来。 「回家?」 他蓦地捏紧费妍的手腕,冰冷的两字从齿间蹦出,咬牙切齿。那双冷漠的乌眸里,凝聚起一场风暴。 眼见着风雨欲来,云妃那米拉神色微沉,她起身,雪白的手腕和足裸间,环佩叮咚,随着走路的动作,宛如风铃齐动,声音清脆悦耳。 「惠鸢池如斯美景,似画中颜色,美不胜收。王上何必动怒,不如由臣妾献舞,王上且看是这景美,还是人美。」 分明放诞荒淫的言语,由这么个异域女子说来,却仿佛寻常。 云皇的目光掠过费妍,定在眼前宛如清玉的绝美少女身上,忽地别有深意地笑了,他张开手臂,艷色逼人的少女含着分喜悦的笑意,立时如蝴蝶般扑入他的怀中。 云皇猿臂一勾,扣住她的脑袋,薄唇勐地印上了怀中少女的红唇。 唇齿缠绵,一股香艷奢靡的气息顿时浓郁在惠鸢池。 费妍看着眼前的一幕,如着雷击。 她脑海中莫名其妙蹦出的一句,不知怎的,竟然是「姦夫淫妇」四个大字。 第七章 (3) ;真是……晕! 她冷不丁一个寒颤,摇头用力搓了搓手臂,试图搓掉自己诡异的想法。 不远处,朝颜待立一边。 忽地撞见她讶然略显呆滞的目光,他见她不过是十五岁的姑娘,和自己的妹妹年纪相当,心下微微一动,忽生出一股不忍,不由已凑上身来,轻声。 「绛主子?」 「唔?」 「卑职送您回宫吧。」 她抬头看看天色,日驾西斜,点点脑袋,乖顺地随他一起离开。 这一路,似乎走的极长。 小费妍低头,心里莫名的抑郁起来。 一路斜阳脉脉,映衬着两人身后波光粼粼的惠鸢池,越来越远。朝颜在前面引路,费妍在后面默默跟着,好半天才打破沉默。 「你叫朝颜?」 「回主子的话,是。」 「云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费妍抬起头,让夕阳流转的光芒落入自己的眸底,眼眸里忽然酸涩了起来,缓慢地吐字问出了心里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十五岁,在现代是最美好的年龄,可以在学校里和大家一起疯,一起无心无肺地不管地老天荒,那么快快活活地任时光飞逝,岁月沉凝。 同样的十五岁,在沧原王朝,她却嫁入宫中,从此身不由己。 即便是不去想,可那个俊脸柔肤、乌眉灵目的年轻男子,那么优秀,也有那么多的女子倾慕着他,她们容貌绝美,与他缠绵悱恻,只羡鸳鸯不羡仙。 他是她的夫君,却不是她一人的夫君。 想到这儿,费妍心里忽然泛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不是愁苦,也不是醋意,只是深深的彷徨。 朝颜想开口,可抬眼看见她徨然无助的模样,那些几欲出口劝慰,忽地变成了默然,一时无语。 「你也不知道吗?」 费妍好半天得不到回答,一声轻嘆。 这是向来乐观的她,穿越到沧原王朝后,第一次嘆息,却不知是否会是最后一次。 绛阁,远离清风殿。 院里杂草丛生,门可罗雀。枯黄的草叶从乱石板中零星蹦出,破旧的屋子,木骨从顶梁旁侧斜斜刺出,犹如锋芒毕露的长剑在岁月的腐蚀下,绿铜斑驳。 大门红漆剥落,分分寸寸透出古旧的气息。 小费妍手里捧着本淡蓝封皮的书卷,斜倚着院里的一颗大树,昏昏欲睡。 那日从惠鸢池回来,她就一直处于精神萎靡的状况下。 抬手,一卷装订整齐的书从她的腿上滑落在地。远远看去,她整个都几乎被埋在书堆里,周围散落的书,堆积起来几有半人高。 手中这本《女诫》是云妃遣人送来的,脚下散落的几本,是云皇从藏书阁中特地派人取出拿给她看的。 一开始,小妮子还翻的津津有味。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她就厌倦了―― 不管是哪个朝代的封建社会,原来对女子的束缚和要求,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这些东西,看多了是毒害,看少了被鄙视。 她哀怨地瞅了瞅一地的书籍,旁边被派来教她《》着一地狼藉,额角隐隐踌躇,连着花白的鬍子,也气的微微抖动起来。 风陵宏身为太傅,位列三公,乃是正一品的大臣。 因为与夏侯文交好,于是宁愿纾尊降贵,本想着亲自来教夏侯家次女夏侯绛,能将这顽劣不逊的小丫头引上正途,谁想来这儿不到三天。 人没被他教好,自己却被气的不轻。 「这些书,娘娘莫非都看完了?」 「完?怎么会,那么多呢。」 一想到那么多书,居然都要看完,费妍就忍不住抓狂。 她宁愿云皇杜子腾继续拿她当空气,她虽然彷徨度日,至少也乐得清闲。 她在这儿恹恹答着,话语一出,风陵宏眉头登时皱紧。 「既是没有看完,为何不苦读钻研。」 「先生,这些书,不过是触类旁通,以一反三,大抵的一个意思,即便不看完,也能知道里面所书内容,何必再看。」 费妍在老先生面前,不敢造次,只是抬起眼眸,有气无力地答着。 风陵宏冷哼一声,只当小丫头眼高手低,贪图玩乐,只会用话堵他,于是白眉一挑,冷笑道:「既然娘娘已经知道这些书里的内容,不如说来听听。」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当然,娘娘若觉得简单,可以仅用八字概括一下。」 老先生摆明了刁难,小费妍咬一咬牙,八字概括脱口而出。 「严刑重罚,愚民欺弱。」 声音略显青稚,脆亮入耳。 话音落地,老先生脸色刷白,捂胸倒退数步。「咔嚓!」不知从哪儿,忽然传来一声树枝折断的轻响。 费妍的眼睛晶亮如天边星子,纯然清澈。 风陵宏面色几转,好半天才哑着声,强自镇定。 「这些话,娘娘是从哪儿听来的?」 「先生让我总结,于是我总结了,又有什么错吗?」 「以后这些话,万万说不得……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这次好在是老臣一人听着,旁里没别的人。娘娘若真不爱看这些,丢了也就罢了。」 风陵宏仿佛一瞬间老了数岁,他摆摆手,佝偻着老硬的身躯,去拾一地书籍。 费妍慌忙跃起,手忙脚乱地帮他收拾,口里不住道:「先生年迈,这些我来就好了,您在一边坐着歇歇。」 她娇憨抬眸,粲然一笑。 老先生看着眼前清秀的少女,忽地长嘆一口气,索性坐在一边,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看上去那般迷煳怠惰的女娃儿,心思却如此玲珑。 好一个「严刑重罚,愚民欺弱」。 这些话,他是想都不敢想,可这么简单的就被眼前的女娃儿说破。 他忽然有种悲戚的沧桑感,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在说,绛阁的主子是个笨丫头,手脚粗陋,相貌寻常,又不会讨云皇开心,迟早被送进冷宫。 在他看来,却不一定。 眼前的丫头,虽看似娇憨,一双眼眸儿却清透地没有半点瑕疵。宫中的女子大多城府颇深,争宠不绝,心思百转,可夏侯家的次女却不同。 是非黑白,她看的无比分明。 不为权贵而折腰,不因位卑而倨傲。 连宫女太监们都道来这儿教书的,不过是个老头儿罢了,于是轻慢了去,可夏侯绛不知他的身份,却对他一直恭恭敬敬。 这丫头,好着呢! 第七章 (4) ;这丫头,好着呢! 风陵宏对她是越看越欢喜,他摸这花白的鬍子,笑眯眯地看小妮子把书整理成一沓又一沓,一双老眼漫不经心地朝不远处的草丛瞥去一眼,神色若有所思。 草丛后,正立两人。 为首的乃是云皇杜子腾,他抿紧薄唇,修长的手指扣紧一截断枝,脚下散落着零星的绿叶,看的出他脸色并不是很好。 「宏大人对绛主子似乎挺中意呵。」 话音落下,云皇扣紧断枝,任粗砺的枝干摩着自己的掌心,泛出微微刺痛的感觉,他从鼻腔中透出一声冷哼,一言不发。 「可王上对绛主子,却是千万个不中意。」 清澈的男嗓含着分不自觉的笑意,却在云皇掠来的一眼中,戛然而止。 「是属下逾越了。」 朝颜连退两步,右手扣在胸前,低头便是个标准的侍卫礼。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那些话儿就脱口而出,说出以后,才惊觉出一身冷汗。 王上对绛主子的态度,从始至终就不曾好过。 哪怕是听着个名儿,都会引来一场暴怒。 他向来小心谨慎,怎的连这一茬都忘了? 杜子腾看着院中收拾书简的少女,分明是乏善可陈的脸孔,平板如斯的身材,哪比得上后宫繁花似锦的貌美嫔妃。 可她笑起来,却粲然明亮。 连太傅都认为她好吗? 不过是个小丫头,她有什么好? 谈不上美艷、更谈不上绝色,可就是这么张清秀的小脸,却让人看了极为舒服。莫名的,杜子腾心下微微一紧,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一句话就这么淡淡掷下。 「今晚,由绛婕妤为本王侍寝吧。」 绛…… 绛主子侍寝? 朝颜惊得当下合不拢嘴。 他讶然看着云皇,后者沉敛的眉眼,如最清润的冷玉,淡漠中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势,令朝颜一时心颤,不敢直视,只正色答道。 「属下得令。」 然而,在他低头的瞬间,却没有察觉到云皇倏地捏碎手心的断枝,更不曾发现云皇眼底一闪而逝的冷酷与决绝。 他要亲手毁灭她的笑颜,只因那张粲然的小脸,让他心里莫名生起了一丝心悸。 既然……连老太傅认为她好,那么他就亲手摧毁她吧。 今儿个来绛阁,纯粹是太傅天天在耳边念叨,说什么后宫雨露不均,是非迭起,别有所指地让他多来绛阁看一看。 这一看,是一次邂逅,一念之差,註定了费妍从此的沦陷。 侍寝? 乍闻这俩字,费妍同学晴天霹雳,只觉万道金光闪闪的雷电在自己眼前乱窜,旁边不时的有陌生的宫女太监们穿梭绛阁,布置房间,将之装饰一新。 破旧的房屋,在宫女们的巧手下,一点一点,恢復的曾经的华丽富贵,一点一点,变的精緻而华美。 费妍愣愣看着众人忙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抿了抿略显苍白的唇,暗暗抓紧一边小太监扶来的手,试着深吸了两口气,煞白着脸色问:「王上……一直都很讨厌我的,公公是不是传错了圣旨。」 「绛主子说笑了,杂家虽说老了,但这等事儿,怎会错传。」 桂公公拂尘一扫,讪笑一声,鹤皮老脸上依稀带着些暧昧的神色,他扯着尖细的嗓音一字字地细道开来。 「绛主子是第一次侍寝,心理尚有些忐忑。 「杂家在宫中呆了少说也有三十年,什么样的嫔妃没见过。进宫前都是黄花闺女,第一次侍御寝,脸皮儿薄的,心跳着慌,杂家都明白。 「都说伴君如伴虎,王上的心思难琢磨,今儿个还厌着的,没准明儿个见了,心生了欢喜。啧,这宠幸啊,不就又回来了。」 桂公公含笑解释,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 小费妍却听的胆战心惊,几欲拔脚而逃。 她,她,她才十五岁,她不要侍寝,管他是御寝还是什么寝。 桂公公说了阵,一回头,见这丫头还呆在原地,咧嘴一笑,「绛主子。」 「嗄?」 后者茫然抬头,一见他老脸笑成朵菊花,当时就一个天雷在脑海里霹下,鬼使神差想到了网络上非常出名的一句雷文―― 「他」如魔似幻地一笑。 这威力强大的,当时就把费妍霹傻了。 见她没反应,桂公公只当小女娃儿脸皮薄,神神秘秘在她手心里塞了一本书,又朝她别有深意地一笑。 书,费妍最近可是看多了。 小丫头撇撇嘴,只当是什么礼教篇,顺手摊掌一看,只一眼,还没翻完,轰地一下,她一张小脸刷地红透了耳根。 居然…… 居然是春宫图! 她烫手山芋似地慌忙丢到一边,往后跳了好大一步,一脸骇然盯着脚下那本书。 画册上的男女,如藤般纠缠悱恻,春意正浓,每一副都充斥着浓浓香艷气息,说不出的奢靡与放荡。 不知怎的,费妍的心忽地不受控制地剧烈跳了起来。 桂公公见她反应,老脸沉下,「绛主子可别小瞧了它,奴才可是听说司礼监的嬷嬷不曾入夏侯府,教导绛主子如何取悦王上,于是特地从藏书阁将它翻了出来。绛主子把它丢到一边,可是嫌老奴多事?」 一番话,恩威并施。 宫里哪个嫔妃不巴结着他桂公公,这小丫头片子忒不知好歹! 哪个嫔妃若是得他这般示好,早就悄悄使宫女塞上打赏的钱银,偏这丫头居然敢把他桂公公拿来的书丢到一边,就沖这儿,别想往后他提拔她了。 「我……我……」 小妮子支支吾吾,被老太监严厉的眼神吓愣了,只得艰难地俯身把春宫册捡起,撇开眼不愿再看封首那两具赤裸交缠的身躯,吶吶道了声:「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公公海涵,不要生气。」 桂公公一声冷哼,并不答话。 此时,太监们铺宫完毕,整个绛阁焕然一新,宛如新房。一阵阵异香浓郁扑鼻,沁人心脾,单只是闻着,都叫人脸红心跳。 费妍不知这到底是什么香,只觉闻了以后头脑昏沉,整个人飘飘欲仙,芳媚腻人。她看着众人流水般退去,心中忽地警铃大作。 第七章 (5) ;第七章(5)(本章免费) 真是……晕! 她冷不丁一个寒颤,摇头用力搓了搓手臂,试图搓掉自己诡异的想法。 不远处,朝颜待立一边。 忽地撞见她讶然略显呆滞的目光,他见她不过是十五岁的姑娘,和自己的妹妹年纪相当,心下微微一动,忽生出一股不忍,不由已凑上身来,轻声。 「绛主子?」 「唔?」 「卑职送您回宫吧。」 她抬头看看天色,日驾西斜,点点脑袋,乖顺地随他一起离开。 这一路,似乎走的极长。 小费妍低头,心里莫名的抑郁起来。 一路斜阳脉脉,映衬着两人身后波光粼粼的惠鸢池,越来越远。朝颜在前面引路,费妍在后面默默跟着,好半天才打破沉默。 「你叫朝颜?」 「回主子的话,是。」 「云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费妍抬起头,让夕阳流转的光芒落入自己的眸底,眼眸里忽然酸涩了起来,缓慢地吐字问出了心里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十五岁,在现代是最美好的年龄,可以在学校里和大家一起疯,一起无心无肺地不管地老天荒,那么快快活活地任时光飞逝,岁月沉凝。 同样的十五岁,在沧原王朝,她却嫁入宫中,从此身不由己。 即便是不去想,可那个俊脸柔肤、乌眉灵目的年轻男子,那么优秀,也有那么多的女子倾慕着他,她们容貌绝美,与他缠绵悱恻,只羡鸳鸯不羡仙。 他是她的夫君,却不是她一人的夫君。 想到这儿,费妍心里忽然泛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不是愁苦,也不是醋意,只是深深的彷徨。 朝颜想开口,可抬眼看见她徨然无助的模样,那些几欲出口劝慰,忽地变成了默然,一时无语。 「你也不知道吗?」 费妍好半天得不到回答,一声轻嘆。 这是向来乐观的她,穿越到沧原王朝后,第一次嘆息,却不知是否会是最后一次。 第七章 (6) ;第七章(6)(本章免费) 绛阁,远离清风殿。 院里杂草丛生,门可罗雀。枯黄的草叶从乱石板中零星蹦出,破旧的屋子,木骨从顶梁旁侧斜斜刺出,犹如锋芒毕露的长剑在岁月的腐蚀下,绿铜斑驳。 大门红漆剥落,分分寸寸透出古旧的气息。 小费妍手里捧着本淡蓝封皮的书卷,斜倚着院里的一颗大树,昏昏欲睡。 那日从惠鸢池回来,她就一直处于精神萎靡的状况下。 抬手,一卷装订整齐的书从她的腿上滑落在地。远远看去,她整个都几乎被埋在书堆里,周围散落的书,堆积起来几有半人高。 手中这本《女诫》是云妃遣人送来的,脚下散落的几本,是云皇从藏书阁中特地派人取出拿给她看的。 一开始,小妮子还翻的津津有味。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她就厌倦了…… 不管是哪个朝代的封建社会,原来对女子的束缚和要求,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这些东西,看多了是毒害,看少了被鄙视。 她哀怨地瞅了瞅一地的书籍,旁边被派来教她读书的老先生看着一地狼藉,额角隐隐踌躇,连着花白的鬍子,也气的微微抖动起来。 风陵宏身为太傅,位列三公,乃是正一品的大臣。 因为与夏侯文交好,于是宁愿纾尊降贵,本想着亲自来教夏侯家次女夏侯绛,能将这顽劣不逊的小丫头引上正途,谁想来这儿不到三天。 人没被他教好,自己却被气的不轻。 「这些书,娘娘莫非都看完了?」 「完?怎么会,那么多呢。」 一想到那么多书,居然都要看完,费妍就忍不住抓狂。 她宁愿云皇杜子腾继续拿她当空气,她虽然彷徨度日,至少也乐得清闲。 她在这儿恹恹答着,话语一出,风陵宏眉头登时皱紧。 「既是没有看完,为何不苦读钻研。」 「先生,这些书,不过是触类旁通,以一反三,大抵的一个意思,即便不看完,也能知道里面所书内容,何必再看。」 费妍在老先生面前,不敢造次,只是抬起眼眸,有气无力地答着。 风陵宏冷哼一声,只当小丫头眼高手低,贪图玩乐,只会用话堵他,于是白眉一挑,冷笑道:「既然娘娘已经知道这些书里的内容,不如说来听听。」 第七章 (7) ;第七章(7)(本章免费)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当然,娘娘若觉得简单,可以仅用八字概括一下。」 老先生摆明了刁难,小费妍咬一咬牙,八字概括脱口而出。 「严刑重罚,愚民欺弱。」 声音略显青稚,脆亮入耳。 话音落地,老先生脸色刷白,捂胸倒退数步。「咔嚓!」不知从哪儿,忽然传来一声树枝折断的轻响。 费妍的眼睛晶亮如天边星子,纯然清澈。 风陵宏面色几转,好半天才哑着声,强自镇定。 「这些话,娘娘是从哪儿听来的?」 「先生让我总结,于是我总结了,又有什么错吗?」 「以后这些话,万万说不得……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这次好在是老臣一人听着,旁里没别的人。娘娘若真不爱看这些,丢了也就罢了。」 风陵宏仿佛一瞬间老了数岁,他摆摆手,佝偻着老硬的身躯,去拾一地书籍。 费妍慌忙跃起,手忙脚乱地帮他收拾,口里不住道:「先生年迈,这些我来就好了,您在一边坐着歇歇。」 她娇憨抬眸,粲然一笑。 老先生看着眼前清秀的少女,忽地长嘆一口气,索性坐在一边,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看上去那般迷煳怠惰的女娃儿,心思却如此玲珑。 好一个「严刑重罚,愚民欺弱」。 这些话,他是想都不敢想,可这么简单的就被眼前的女娃儿说破。 他忽然有种悲戚的沧桑感,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在说,绛阁的主子是个笨丫头,手脚粗陋,相貌寻常,又不会讨云皇开心,迟早被送进冷宫。 在他看来,却不一定。 眼前的丫头,虽看似娇憨,一双眼眸儿却清透地没有半点瑕疵。宫中的女子大多城府颇深,争宠不绝,心思百转,可夏侯家的次女却不同。 是非黑白,她看的无比分明。 不为权贵而折腰,不因位卑而倨傲。 连宫女太监们都道来这儿教书的,不过是个老头儿罢了,于是轻慢了去,可夏侯绛不知他的身份,却对他一直恭恭敬敬。 这丫头,好着呢! 风陵宏对她是越看越欢喜,他摸这花白的鬍子,笑眯眯地看小妮子把书整理成一沓又一沓,一双老眼漫不经心地朝不远处的草丛瞥去一眼,神色若有所思。 第七章 (8) ;第七章(8)(本章免费) 草丛后,正立两人。 为首的乃是云皇杜子腾,他抿紧薄唇,修长的手指扣紧一截断枝,脚下散落着零星的绿叶,看的出他脸色并不是很好。 「宏大人对绛主子似乎挺中意呵。」 话音落下,云皇扣紧断枝,任粗砺的枝干摩着自己的掌心,泛出微微刺痛的感觉,他从鼻腔中透出一声冷哼,一言不发。 「可王上对绛主子,却是千万个不中意。」 清澈的男嗓含着分不自觉的笑意,却在云皇掠来的一眼中,戛然而止。 「是属下逾越了。」 朝颜连退两步,右手扣在胸前,低头便是个标准的侍卫礼。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那些话儿就脱口而出,说出以后,才惊觉出一身冷汗。 王上对绛主子的态度,从始至终就不曾好过。 哪怕是听着个名儿,都会引来一场暴怒。 他向来小心谨慎,怎的连这一茬都忘了? 杜子腾看着院中收拾书简的少女,分明是乏善可陈的脸孔,平板如斯的身材,哪比得上后宫繁花似锦的貌美嫔妃。 可她笑起来,却粲然明亮。 连太傅都认为她好吗? 不过是个小丫头,她有什么好? 谈不上美艷、更谈不上绝色,可就是这么张清秀的小脸,却让人看了极为舒服。莫名的,杜子腾心下微微一紧,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一句话就这么淡淡掷下。 「今晚,由绛婕妤为本王侍寝吧。」 绛…… 绛主子侍寝? 朝颜惊得当下合不拢嘴。 他讶然看着云皇,后者沉敛的眉眼,如最清润的冷玉,淡漠中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势,令朝颜一时心颤,不敢直视,只正色答道。 「属下得令。」 然而,在他低头的瞬间,却没有察觉到云皇倏地捏碎手心的断枝,更不曾发现云皇眼底一闪而逝的冷酷与决绝。 他要亲手毁灭她的笑颜,只因那张粲然的小脸,让他心里莫名生起了一丝心悸。 既然……连老太傅认为她好,那么他就亲手摧毁她吧。 今儿个来绛阁,纯粹是太傅天天在耳边念叨,说什么后宫雨露不均,是非迭起,别有所指地让他多来绛阁看一看。 这一看,是一次邂逅,一念之差,註定了费妍从此的沦陷。 第七章 (9) ;第七章(9)(本章免费) 侍寝? 乍闻这俩字,费妍同学晴天霹雳,只觉万道金光闪闪的雷电在自己眼前乱窜,旁边不时的有陌生的宫女太监们穿梭绛阁,布置房间,将之装饰一新。 破旧的房屋,在宫女们的巧手下,一点一点,恢復的曾经的华丽富贵,一点一点,变的精緻而华美。 费妍愣愣看着众人忙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抿了抿略显苍白的唇,暗暗抓紧一边小太监扶来的手,试着深吸了两口气,煞白着脸色问:「王上……一直都很讨厌我的,公公是不是传错了圣旨。」 「绛主子说笑了,杂家虽说老了,但这等事儿,怎会错传。」 桂公公拂尘一扫,讪笑一声,鹤皮老脸上依稀带着些暧昧的神色,他扯着尖细的嗓音一字字地细道开来。 「绛主子是第一次侍寝,心理尚有些忐忑。 「杂家在宫中呆了少说也有三十年,什么样的嫔妃没见过。进宫前都是黄花闺女,第一次侍御寝,脸皮儿薄的,心跳着慌,杂家都明白。 「都说伴君如伴虎,王上的心思难琢磨,今儿个还厌着的,没准明儿个见了,心生了欢喜。啧,这宠幸啊,不就又回来了。」 桂公公含笑解释,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 小费妍却听的胆战心惊,几欲拔脚而逃。 她,她,她才十五岁,她不要侍寝,管他是御寝还是什么寝。 桂公公说了阵,一回头,见这丫头还呆在原地,咧嘴一笑,「绛主子。」 「嗄?」 后者茫然抬头,一见他老脸笑成朵菊花,当时就一个天雷在脑海里霹下,鬼使神差想到了网络上非常出名的一句雷文…… 「他」如魔似幻地一笑。 这威力强大的,当时就把费妍霹傻了。 第七章 (10) ;第七章(10)(本章免费) 见她没反应,桂公公只当小女娃儿脸皮薄,神神秘秘在她手心里塞了一本书,又朝她别有深意地一笑。 书,费妍最近可是看多了。 小丫头撇撇嘴,只当是什么礼教篇,顺手摊掌一看,只一眼,还没翻完,轰地一下,她一张小脸刷地红透了耳根。 居然…… 居然是春宫图! 她烫手山芋似地慌忙丢到一边,往后跳了好大一步,一脸骇然盯着脚下那本书。 画册上的男女,如藤般纠缠悱恻,春意正浓,每一副都充斥着浓浓香艷气息,说不出的奢靡与放荡。 不知怎的,费妍的心忽地不受控制地剧烈跳了起来。 桂公公见她反应,老脸沉下,「绛主子可别小瞧了它,奴才可是听说司礼监的嬷嬷不曾入夏侯府,教导绛主子如何取悦王上,于是特地从藏书阁将它翻了出来。绛主子把它丢到一边,可是嫌老奴多事?」 一番话,恩威并施。 宫里哪个嫔妃不巴结着他桂公公,这小丫头片子忒不知好歹! 哪个嫔妃若是得他这般示好,早就悄悄使宫女塞上打赏的钱银,偏这丫头居然敢把他桂公公拿来的书丢到一边,就沖这儿,别想往后他提拔她了。 「我……我……」 小妮子支支吾吾,被老太监严厉的眼神吓愣了,只得艰难地俯身把春宫册捡起,撇开眼不愿再看封首那两具赤裸交缠的身躯,吶吶道了声:「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公公海涵,不要生气。」 桂公公一声冷哼,并不答话。 此时,太监们铺宫完毕,整个绛阁焕然一新,宛如新房。一阵阵异香浓郁扑鼻,沁人心脾,单只是闻着,都叫人脸红心跳。 费妍不知这到底是什么香,只觉闻了以后头脑昏沉,整个人飘飘欲仙,芳媚腻人。她看着众人流水般退去,心中忽地警铃大作。 第八章 (1) ;两枚红纱笼小巧玲珑,各悬边角,淡淡晕出一层层柔和的暖光。 宫女们一个个轻纱薄衫,粉脸泛着桃红,一双双灵巧的小手穿梭如织,悉心为迷迷煳煳的小费妍焚香沐浴,点染粉颊,换上锦织霞衣。 从下午到晚上,似乎仅一瞬的时间。 「咚!――咚!」 远远地,听着一快一慢的更声,连连三次。正是月上柳梢,落更时分,宫女们这才满意地合拢红门,纷纷退散到两侧。 华美精緻的屋子里,小费妍纠着双手,眼观鼻、鼻观心。 「啪嗒!」 不知从哪儿,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倏地扬起。 小妮子探了探小脑袋,如初出洞穴的小老鼠般,骨碌碌地转动了乌黑的眼眸,大门紧闭,雪白的床幔层层叠叠地随风轻拂,周围没有动静。 她掩唇,偷笑在心。 「砰――」 又一个重物落地声,比刚才的梳子掷在地面,发出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被丢在地上的苹果几下滚动,落在桌角边角处。 门外一片寂静,依然没有动静。 小妮子满意地咧开小嘴,笑容粲然,手脚蠢蠢欲动。 当椅子忽然倒地,发出一阵撼地的声响,门外依然没什么动静时,费妍同学心里最后的一点顾忌也随之烟消云散。 小丫头「噌」地一下跃了起来,手脚利落地把自己头上那些累赘的凤凰金步摇、琉璃萃玉环纷纷摘下,丢到一边,然后大模大样地熘达到桌前。 「芙蓉糕……汤圆丸子……番瓜糰子……」 好多好吃的呀! 那些糕点,朱红、翠绿、鹅黄、绛紫、雪白、玫瑰……恁多的颜色,嫩生生的,鲜艷欲滴,单只是看着,就让人蠢蠢欲动,垂涎三尺。 桂公公说,这些东西看着好看,其实和门外那红纱笼、屋里的华纹饰采一般,都只是装点,王上若是没来,可是万万碰不得的。 可是,从中午一直到现在,她什么都没有吃。 侍寝也不用这么折腾人吧,她肚子可是叫嚣着要吃东西呵。 唔,只是稍微吃一点,应该没有关系吧。 她悄悄伸出小手,踌躇不定,当初被嬷嬷抓住偷吃的后果,让她心里有一点小小的瑟缩。 哎,不管了。 吃饭皇帝大,小妮子大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芙蓉糕上。 与此同时,随着拉长尖嗓的一声「王上驾到」,紧闭的大门「咯吱」一声訇然大开。 门开了,眼前的一幕,让所有的太监宫女,包括连云皇都愣住了。 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妮子,环佩卸尽,一只贼熘熘的小手已经摸上了桌面的某个糕点,正一边懊悔,一边疑惑地抬起头,往自己瞅来。 这情景,要多搞笑,有多搞笑。 旁边的太监若不是害怕云皇发怒,差点没破功大笑出声。 纵然如此,大家也有志一同地抿嘴,压抑笑意,心里揣测着以云皇的脾气,怕是绛主子这次必然会被打入冷宫。 反观杜子腾,他心底无端一紧,随之而来的,却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熊熊怒火。 「夏侯绛,你在干什么?」 「吃东西啊。」 这不是摆明问的废话。 小妮子缓慢地伸手,稳稳抓住芙蓉糕,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嘴里塞去,一边含煳不清地回答着。 「吃东西?难道你没吃饱吗?」 他压抑着怒气,寒侧侧的句子从牙根一字字蹦出。 吓坏了他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一个个打着寒颤,就怕云皇的怒意波及到自己身上。 「你一天只吃两个馒头,试一试能不能吃饱!」 她心有戚戚地吞下糕点,晶亮亮的黑眸无声地控诉着。 杜子腾面对着那双晶亮的眼眸,艰难地转过头,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无法解释自己心中莫名泛起的心疼,只是冷冷讥讽道:「本王后宫三千佳丽,一个个身轻似燕,婀娜如柳,你胖成这样,倒也好意思说。」 胖…… 胖成这样? 费妍吃东西的动作刷地僵住了,她嘴里含着满满,再次感觉到头顶上一阵接一阵的闪电雷鸣。 不会吧,她很胖吗? 侧了侧脑袋,青铜镶花镜里倒影出一张圆圆的小脸,五官略显稚嫩,脸颊尚带着婴儿肥,粉粉嫩嫩的模样,虽不美艷,也称的上清秀讨喜。 可是,可是他居然说自己胖。 小妮子哀怨地瞅着杜子腾,又瞅见他身后连宫女都美艷妖娆,她闭起眼睛,忽然绝望了。 「传膳。」 他语气淡漠,小太监得令,立刻捏着冷汗出了绛阁,指挥着人去张罗饭菜。 杜子腾狭眸微挑,修长的指尖弹开她脸颊沾上的糕点沫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放心,本王并非是刻薄的主儿。今儿个,由你侍寝,又怎会让你连饭都吃不饱。」 说到最后,他的嗓音竟带了些许沙哑,费妍听了禁不住心跳加快。 小妮子下意识侧了脑袋,避过他抚来的指尖,心里窜上了股毛毛的感觉。 眼前明明是那么俊秀的一张脸,即便是放在现代,那也是天王巨星的架势,走到哪里都会惹来少女们的一阵尖叫。 如果放在原来,费妍一定会激动的快要窒息。 可是现在,出于一种动物的直觉,她只觉说不出的寒意从心头泛出。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她慌忙抢过他手心餵来的芙蓉糕,拼命咀嚼,努力把一张小脸吃成圆圆的一团。 云皇一声轻笑,仿佛是逗弄着一只小鼠的猫,从容不迫,眼底的寒意却如淬冰锋,冷厉噬骨。 「慢些,没人和你抢……到晚上,还有你累的……」 他暧昧的轻嗓湮没在低沉的笑声里,是一种成年男子在心爱的少女面前,那种压抑而饱含欲望的声音,小费妍冷不丁一个机灵,只觉颈上汗毛刷刷炸起。 「我,我累什么?」 她戒备地抬起乌熘熘的眼眸,连嘴里的糕点都忘记吃了。 杜子腾一声轻笑。 「少年红粉共风流,锦帐春宵恋不休。」 撞见她不解的目光,杜子腾轻描淡写带过话题。 「呵呵,长夜漫漫,晚上,本王将一点一点地为你答疑解惑。」 他越是这样温柔缠绵的语气,费妍就越骇然。 到最后,她已缩成了一团,可怜兮兮地躲在一边,不敢靠近天人般挺秀俊美的年轻男子。什么饱啊饿啊的,通通丢到九霄云外。 显然,小命比较重要。 第八章 (2) ;云皇的心情看来极好,他缓缓逼近,明黄色绣龙腾飞的外衫也被他缓缓褪下,火红色花烛摇曳着彤彤光焰。 火光跳动下,他的脸没了日间的严厉与威迫,线条流利而柔和,宛如二十四桥明月夜,那轻骑白衣的纤秀少年,举手投足间皆是说不出的魅惑。 费妍呆呆看着他,终于知道了「秀色可餐」这四字的含义。 云皇垂下眼睑,冷酷地掩住眸底瀰漫的冰雪,他用指尖勾起她低垂的螓首,薄唇缓缓逼近费妍的红唇。 这一刻,费妍不知怎的,居然出现幻觉,似乎有嫣红的玫瑰在他身后此起彼伏地绽放,不知不觉散发出淡淡幽香,她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就在他的唇,即将压上她的时―― 「砰!」 比思想更快的是行为。 小妮子来不及多想,一个拳头狠狠挥上云皇那张俊俏的脸蛋。 只听一声闷响,杜子腾吃痛惊唿,仿佛是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这样对他,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好半天一言不发,但周围的空气蓦地降低数分。 就连屋外候命的宫女们,也察觉到里面的氛围,有一种一触即发的危机感。 杜子腾捂住被砸的右眼,气的面色发黑,咬牙切齿地怒吼:「夏侯绛,你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沧原,也就只有你了!」 声音怒意勃然,门外候命的众人冷不丁一个寒颤,心有戚戚。 他勐地站起,粗暴地退开怀中的小人。费妍原本迷迷煳煳靠在她怀里,这时没了借力,当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砰地一声跌了个灰头土脸。 小妮子慌慌忙忙爬了起来,抹了把脸,讶然看着眼前如狼般散发出危险气息的年轻男子,心里泛出了不好的预感。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好一阵沉默。 忽地,云皇上前两步,一把掐住小费妍的脖子,冰冷的声音从牙根一字字蹦出,敛着说不尽的决绝与愤恨。 「夏侯绛,你的花招倒是不少。不想侍寝,哼,都到这一步了,容不得你想是不想。你是本王的人,本王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想如何?你又能如何?」 费妍一愣,抬头目光古怪地看着他。 「小小个婕妤,你和谁借的胆子,竟然忤逆本王。」 费妍继续一呆,看着他的目光越发古怪起来。 「别以为看在夏侯将军的面子,本王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 听到这句,费妍恍然大悟,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云皇,连带着唇角也咂摸出了一抹古怪的微笑。 杜子腾被她这种眼神看的奇怪,正欲发怒,某个毫无危机意识的小丫头禁不住捶地大笑起来,杜子腾的脸,勐地沉了下来。 可是这次,小费妍倒是半点也不害怕了。 她想起某年某月,看到的某一部电影里,恶霸地主强抢良家少女的一幕。 这对白,稍稍一改,可不就是现成版的调戏民女。 恶霸如果都像云皇一样,生成这么副俊秀淡雅的模样,恐怕不需要威逼利诱,直接勾一勾小指,前仆后继的良家少女就倒贴上来了。 「夏侯绛。」 「有!」 他怒意难消,话音冷然。某人中气十足地一声答到,眼角粲然的笑意让云皇原本炽烈的怒意禁不住飙上最高点。 「很好笑吗?」 「唔,是啊……」 小妮子没心没肺地点了点脑袋,嘴角咧上了耳根。 「王上,膳食到了。」 门外,太监尖细的一嗓打断了屋里冷凝的气氛,也打断了云皇飙飞的怒焰。 「传什么膳,通通给本王撤了!」 他暴怒大吼,门外一阵慌乱响动,太监宫女们哪见过云皇发那么大的火,稍有胆小的吓的屁滚尿流,胆大的也禁不住面色发白。 就听见屋里一声重响,大门刷地打开了,面色阴沉无比的云皇摔门而出。 屋里,只有婕妤夏侯绛坐在高高的太师椅,小妮子翘着脚晃啊晃,仿佛丝毫不知自己危险的处境,嘴角眼眸依然流露出浓浓的笑意。 次日,绛婕妤冲撞圣颜,贬为才人的消息迅速在后宫传来了。 这些日子,绛阁的奴才们一个个哭丧着脸,看向费妍的目光里有愤恨、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自怨自艾,更有甚者,连包裹都打好了,就等着树倒猕猴散,大伙儿各奔前程。 费妍年龄小,性子散漫,原本就被这群刁奴欺负着,见她不受宠,众人更是没了顾忌。 绛阁里镇日里乌烟瘴气,胆大的太监们就敢当着她的面,聚众围赌,压根不拿她一个正五品的才人当根葱。一日三餐,送上她桌上的也就剩点馊菜冷饭。问起来,只说御膳房那里要给云妃做翻新的糕点,没空做绛阁这边的伙食。 费妍忍了三天,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我又不是兔子,我要吃肉!」 「……八筒――主子吶,那天可是奴婢亲耳听着王上说您胖啊。这么胖了,就少吃点吧。哎,你干嘛,趁我不注意还偷牌不成!」 门口围着一圈宫女,正在打马吊,离费妍最近的那个宫女,掷了手中的牌,一边分出了些许精力,吊着眼角,恶劣地嘲讽着,一边聚精会神地注意着牌友们的小动作。分身二用,利索的紧。 「你们快点了,这局我可是胡定了。」 「就你那臭牌,还美的你了!」 她们笑闹成一团,只当费妍是空气,几圈走下来,身前早就堆积了小山般的筹码。 费妍坐在饭桌前,皱着眉,犹豫着把那根炒的焦黑的青菜往嘴里送,只一口,她立刻吐了出来。 「这菜都已经馊了,你们让我怎么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可不是王上慈悲,若是摊上别人,早拖出去砍了,主子您就知足吧。」 刁钻的宫女眼角一斜,似笑非笑的一句吐槽,费妍哑然。 自那日侍寝之后,仿佛整个天下都颠了个儿,原来尚挂着张笑脸,虚与委蛇的,全部都恶脸相迎。原本是刁奴欺主的,越发没了顾忌。 所有人都说,绛阁的主子,这么一辈子就算是完了,甭指望王上会再看她一眼了。 哪个男人能容得这样的羞辱,更何况是云皇。 「让开让开,别挡这儿碍事!」 粗暴的太监一把推开她,象徵性地问了声:「还吃不吃,不吃这桌的东西都撤了吧。」然后大手一扫,不管是残羹还是冷炙,纷纷扫落在地。 第八章 (3) ;「乒桌球乓」一阵碗碟破碎传入耳底,她跌落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些人。 刚入宫时,他们在自己面前阿谀奉承,表尽衷心,到头来,欺负她的也正是这么一群人。 费妍忽然泛上一阵冷意,冰冰凉凉,从脚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如果是在从前,费妍拼死也要争取自己的利益。 可这是在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时空,后宫的尔虞我诈,势力虚伪,全是她所不了解,也永远不想了解的……她的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捏紧了椅下的坐垫,强忍着泪水。 十五岁的小费妍仿佛在一瞬间长大了,她不再是被父母恨铁不成钢,却依然捧在掌心的幼女,更远离了无忧无虑的校园时光,没了老师的谆谆教导,也没了同学似真似假的「肺炎」玩笑。 那些曾经在她开来,无比寻常的幕幕,或喜或怒,或悲或嗔,在这华丽而冷漠的宫里,一时竟显得如此温暖,弥足珍贵。 此时,门外的宫女们笑着、闹着,「哗啦哗啦――」地一阵阵洗牌声。 不远处,太监们手里摇着大大小小的色子,小小一方地儿,就听着买大买小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厢,冷冷清清。 她是被刻意孤立隔绝的人,这后宫中所有的喧闹和热络似乎都与她无关。 只因为高高在上的那一人,对她厌倦了,对她厌恶了,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变的遥远起来,人与人之间哪怕是再亲热的关系,也会生疏冷漠起来。 后宫里的女子,无一不以那人为天、为神,那么卓绝的人物,本就是如她般小小才人可望不可及的那弯皎白明月,清冷而又遥远,哪怕只是近着,都是说不出的欢喜。 可她却生生将他拒之门外。 他们知道云皇将不再会容忍她,于是所有的不满全部爆发在她的身上,成为了刁奴欺主的一桩桩恶状。 皇城内,镇北将军府。 半夜,秋红勐地一个寒颤,从睡梦中惊醒。 「小姐,您怎么醒了……」 「阮惜暮,不,将军呢?」 「将军……将军现在应该还在书房里吧……小姐,小姐您到哪儿去啊?你不能去书房啊,将军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 将军府中的丫鬟递来湿巾,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了也有许多时日,秋红依然无法容忍他人插手自己的私事。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却忘不了那个抱着她嚎啕大哭的少女――二小姐夏侯绛。 将军府的书房在西南偏院处,那儿环境幽僻,鸟啼清脆,寻常仅三两个丫鬟小厮整理杂物,外人不得入内。 秋红这一觉醒来,心里有说不出的骇然,仿佛是被人生生掷在了冰窖里,从头到脚,泛上的是寒意,窒息的感觉汹涌袭来。 近来,坊间的流言此起彼伏。 大伙儿都说夏侯府的二小姐,这次啊,顶撞了龙颜,看上去不过是连贬三级,从婕妤降成了才人,没掉脑袋,没进冷宫,可不是天大的运气。然而后宫是什么地儿,那可是吃人不吞骨头的地儿。 怕是……到头来,稍有那么几人一唆使,奴才在使几个绊子,就算是贵族的子女,一条小命也难保啊。 秋红天天听着,禁不住寒颤,她求过阮惜暮数次,想进宫继续伺候她家二小姐,可都被阮惜暮不由分说拒绝了。 说到急时,那陡然降下的空气,足可把秋红逼的禁不住浑身发抖。 这一回,这一回无论如何,她不会再退缩。 二小姐在她最危难的时候帮了她一把,这个时候,正是二小姐需要她的时候,她绝不能懦弱地躲在将军府上,任二小姐被后宫的争权夺利所吞噬。 她的手心沁出了冷汗,一路小跑,匆忙赶到书房。 青灯如豆,剪窗烛影,微微摇曳。 从外面看去,长身玉立的阮惜暮背对着她,正立桌前,在书桌前坐着的,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仅见得一个侧面,却是线条流利而柔和,倾国倾城的容颜。 她只觉那侧容些许熟悉,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地方见过,只觉微微疑惑。 房里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 「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小姑娘,王上何必与她为难。就算……看在夏侯老将军的面子上,微臣恳请王上不要再为难她了。」 「这茶不错,色泽清淡浮绿,看来甚好。」 「王上喜欢,微臣立刻嘱咐奴才们送进宫去。刚才微臣的话……」 「惜暮,恁多朝臣中,最懂本王的就是你了。如你所说,何必为了个无关痛痒的小丫头,扫了本王的兴致。」 「承蒙圣宠,那么就看在微臣的面上,放了夏侯绛吧。」 书房里好一阵沉默,丝丝危险的气氛在不绝中逼散而出。 秋红终于明白房里的那人是谁了,他是云皇。 她心里忽然一阵激动,慌忙间竟推开大门,整个人扑跪在地,一个响头磕去,「王上,让奴婢,让奴婢进宫伺候二小姐吧。」 云皇的眉陡然皱紧了,杀意骤现。然而,当秋红抬起脸,他看见那么张秀美的容貌时,风流如云皇,嘴角竟勾出一分玩味的笑意。 阮惜暮只觉心中一个咯噔,当下错身挡在秋红身前。 「二小姐?」 杜子腾饶有兴味地挑起眉梢。 「王上。」 阮惜暮不悦地沉下脸,语气肃穆,「王上若真觉着为难,也就罢了,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恕臣尚有要事,先行告退。」 语毕,他不着声色地挡住杜子腾的目光,拉起秋红,转身就朝门外而去。 「慢着――她,留下来。」 云皇一声令下,阮惜暮的脸登时黑了起来。 「王上!」 「什么夏侯绛无辜,看着夏侯文老将军的面上,休要为难她。惜暮真当本王愚不知世事吗?镇北将军阮惜暮何时讲过情面,这情面二字,若是由其他人来说,本王或许会信,由你口中道出,那便是天大笑话。」 杜子腾轻柔吐字,莞尔一笑,从容不迫地轻啜一口清茶,阮惜暮身后陡地一僵,一种无从可察的寒意从心底泛出。 「臣也知人不独亲其亲,人不独子其子……」 「得了,惜暮也别绕这些弯子了。这替人求情的事儿,做一次也就罢了,三番两次的做下去,小心你连要守护的人,也无法守护了。」 阮惜暮知道他说的是哪一遭,第一次是夏侯绛未曾进宫。 他以绝美的异域公主那米拉为贡品,作为交换,抵住了白玉城陡起的流言,让云皇终于点头同意夏侯绛进宫。 第二次就是现下,杜子腾一语双关,谈笑间点破天机,狠狠将了阮惜暮一军。 茶香裊裊,薄薄的水雾后,他美丽的狭眸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从秋红闯进书房的一瞬,他就清楚的知道阮惜暮这些日子以来的反常所为何人。 开口一试,阮惜暮果然失了原有的镇定,他当下瞭然于胸。 不过短短瞬间,早已将两人算计个透。 那少女的确生得秀美清雅,然而,后宫的美人他见多了,早就厌了、倦了。若是惜暮喜欢,他倒也乐观其见,但前提是不可触碰到他的软肋。 不管是这陌生丫鬟也好,镇北将军也好,他杜子腾决定的事,任何人都不可周转。 他身上气势突增,周围空气陡然一紧。 阮惜暮只一眼,就明白了。 「微臣逾越了,还望王上息怒。绛二小姐的事儿,微臣定不多管。」 「本王最器重的,一直是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微臣明白。」 「今儿个的事,本王只当没发生。」 云皇狭眸掠过阮惜暮的脸,又滑向窗外,月色如洗,皎白中散落清冷冷的光华,笼地窗外黑土白石,都流动着一层水银般的光芒。 洁净如初,清亮透彻。 他放下茶盏,唇角勾出一分笑意,「今晚的月色不错,本王也该回去了。」 「恭送王上。」 阮惜暮拱手拜送,那一袭白衣渐行渐远,挺秀的背影孤拔而清冷,一如此时月。阮惜暮一时哑然,心里涌上了浅浅悲伤。 第八章 (4) ;第八章(4)(本章免费) 这一刻,费妍不知怎的,居然出现幻觉,似乎有嫣红的玫瑰在他身后此起彼伏地绽放,不知不觉散发出淡淡幽香,她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就在他的唇,即将压上她的时…… 「砰!」 比思想更快的是行为。 小妮子来不及多想,一个拳头狠狠挥上云皇那张俊俏的脸蛋。 只听一声闷响,杜子腾吃痛惊唿,仿佛是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这样对他,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好半天一言不发,但周围的空气蓦地降低数分。 就连屋外候命的宫女们,也察觉到里面的氛围,有一种一触即发的危机感。 杜子腾捂住被砸的右眼,气的面色发黑,咬牙切齿地怒吼:「夏侯绛,你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沧原,也就只有你了!」 声音怒意勃然,门外候命的众人冷不丁一个寒颤,心有戚戚。 他勐地站起,粗暴地退开怀中的小人。费妍原本迷迷煳煳靠在她怀里,这时没了借力,当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砰地一声跌了个灰头土脸。 小妮子慌慌忙忙爬了起来,抹了把脸,讶然看着眼前如狼般散发出危险气息的年轻男子,心里泛出了不好的预感。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好一阵沉默。 忽地,云皇上前两步,一把掐住小费妍的脖子,冰冷的声音从牙根一字字蹦出,敛着说不尽的决绝与愤恨。 「夏侯绛,你的花招倒是不少。不想侍寝,哼,都到这一步了,容不得你想是不想。你是本王的人,本王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想如何?你又能如何?」 费妍一愣,抬头目光古怪地看着他。 第八章 (5) ;第八章(5)(本章免费) 「小小个婕妤,你和谁借的胆子,竟然忤逆本王。」 费妍继续一呆,看着他的目光越发古怪起来。 「别以为看在夏侯将军的面子,本王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 听到这句,费妍恍然大悟,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云皇,连带着唇角也咂摸出了一抹古怪的微笑。 杜子腾被她这种眼神看的奇怪,正欲发怒,某个毫无危机意识的小丫头禁不住捶地大笑起来,杜子腾的脸,勐地沉了下来。 可是这次,小费妍倒是半点也不害怕了。 她想起某年某月,看到的某一部电影里,恶霸地主强抢良家少女的一幕。 这对白,稍稍一改,可不就是现成版的调戏民女。 恶霸如果都像云皇一样,生成这么副俊秀淡雅的模样,恐怕不需要威逼利诱,直接勾一勾小指,前仆后继的良家少女就倒贴上来了。 「夏侯绛。」 「有!」 他怒意难消,话音冷然。某人中气十足地一声答到,眼角粲然的笑意让云皇原本炽烈的怒意禁不住飙上最高点。 「很好笑吗?」 「唔,是啊……」 小妮子没心没肺地点了点脑袋,嘴角咧上了耳根。 「王上,膳食到了。」 门外,太监尖细的一嗓打断了屋里冷凝的气氛,也打断了云皇飙飞的怒焰。 「传什么膳,通通给本王撤了!」 他暴怒大吼,门外一阵慌乱响动,太监宫女们哪见过云皇发那么大的火,稍有胆小的吓的屁滚尿流,胆大的也禁不住面色发白。 就听见屋里一声重响,大门刷地打开了,面色阴沉无比的云皇摔门而出。 屋里,只有婕妤夏侯绛坐在高高的太师椅,小妮子翘着脚晃啊晃,仿佛丝毫不知自己危险的处境,嘴角眼眸依然流露出浓浓的笑意。 第八章 (6) ;第八章(6)(本章免费) 次日,绛婕妤冲撞圣颜,贬为才人的消息迅速在后宫传来了。 这些日子,绛阁的奴才们一个个哭丧着脸,看向费妍的目光里有愤恨、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自怨自艾,更有甚者,连包裹都打好了,就等着树倒猕猴散,大伙儿各奔前程。 费妍年龄小,性子散漫,原本就被这群刁奴欺负着,见她不受宠,众人更是没了顾忌。 绛阁里镇日里乌烟瘴气,胆大的太监们就敢当着她的面,聚众围赌,压根不拿她一个正五品的才人当根葱。一日三餐,送上她桌上的也就剩点馊菜冷饭。问起来,只说御膳房那里要给云妃做翻新的糕点,没空做绛阁这边的伙食。 费妍忍了三天,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我又不是兔子,我要吃肉!」 「……八筒……主子吶,那天可是奴婢亲耳听着王上说您胖啊。这么胖了,就少吃点吧。哎,你干嘛,趁我不注意还偷牌不成!」 门口围着一圈宫女,正在打马吊,离费妍最近的那个宫女,掷了手中的牌,一边分出了些许精力,吊着眼角,恶劣地嘲讽着,一边聚精会神地注意着牌友们的小动作。分身二用,利索的紧。 「你们快点了,这局我可是胡定了。」 「就你那臭牌,还美的你了!」 她们笑闹成一团,只当费妍是空气,几圈走下来,身前早就堆积了小山般的筹码。 费妍坐在饭桌前,皱着眉,犹豫着把那根炒的焦黑的青菜往嘴里送,只一口,她立刻吐了出来。 「这菜都已经馊了,你们让我怎么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可不是王上慈悲,若是摊上别人,早拖出去砍了,主子您就知足吧。」 刁钻的宫女眼角一斜,似笑非笑的一句吐槽,费妍哑然。 自那日侍寝之后,仿佛整个天下都颠了个儿,原来尚挂着张笑脸,虚与委蛇的,全部都恶脸相迎。原本是刁奴欺主的,越发没了顾忌。 所有人都说,绛阁的主子,这么一辈子就算是完了,甭指望王上会再看她一眼了。 哪个男人能容得这样的羞辱,更何况是云皇。 「让开让开,别挡这儿碍事!」 粗暴的太监一把推开她,象徵性地问了声:「还吃不吃,不吃这桌的东西都撤了吧。」然后大手一扫,不管是残羹还是冷炙,纷纷扫落在地。 第八章 (7) ;第八章(7)(本章免费) 「乒桌球乓」一阵碗碟破碎传入耳底,她跌落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些人。 刚入宫时,他们在自己面前阿谀奉承,表尽衷心,到头来,欺负她的也正是这么一群人。 费妍忽然泛上一阵冷意,冰冰凉凉,从脚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如果是在从前,费妍拼死也要争取自己的利益。 可这是在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时空,后宫的尔虞我诈,势力虚伪,全是她所不了解,也永远不想了解的……她的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捏紧了椅下的坐垫,强忍着泪水。 十五岁的小费妍仿佛在一瞬间长大了,她不再是被父母恨铁不成钢,却依然捧在掌心的幼女,更远离了无忧无虑的校园时光,没了老师的谆谆教导,也没了同学似真似假的「肺炎」玩笑。 那些曾经在她开来,无比寻常的幕幕,或喜或怒,或悲或嗔,在这华丽而冷漠的宫里,一时竟显得如此温暖,弥足珍贵。 此时,门外的宫女们笑着、闹着,「哗啦哗啦……」地一阵阵洗牌声。 不远处,太监们手里摇着大大小小的色子,小小一方地儿,就听着买大买小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厢,冷冷清清。 她是被刻意孤立隔绝的人,这后宫中所有的喧闹和热络似乎都与她无关。 只因为高高在上的那一人,对她厌倦了,对她厌恶了,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变的遥远起来,人与人之间哪怕是再亲热的关系,也会生疏冷漠起来。 后宫里的女子,无一不以那人为天、为神,那么卓绝的人物,本就是如她般小小才人可望不可及的那弯皎白明月,清冷而又遥远,哪怕只是近着,都是说不出的欢喜。 可她却生生将他拒之门外。 他们知道云皇将不再会容忍她,于是所有的不满全部爆发在她的身上,成为了刁奴欺主的一桩桩恶状。 第八章 (8) ;第八章(8)(本章免费) 皇城内,镇北将军府。 半夜,秋红勐地一个寒颤,从睡梦中惊醒。 「小姐,您怎么醒了……」 「阮惜暮,不,将军呢?」 「将军……将军现在应该还在书房里吧……小姐,小姐您到哪儿去啊?你不能去书房啊,将军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 将军府中的丫鬟递来湿巾,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了也有许多时日,秋红依然无法容忍他人插手自己的私事。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却忘不了那个抱着她嚎啕大哭的少女……二小姐夏侯绛。 将军府的书房在西南偏院处,那儿环境幽僻,鸟啼清脆,寻常仅三两个丫鬟小厮整理杂物,外人不得入内。 秋红这一觉醒来,心里有说不出的骇然,仿佛是被人生生掷在了冰窖里,从头到脚,泛上的是寒意,窒息的感觉汹涌袭来。 近来,坊间的流言此起彼伏。 大伙儿都说夏侯府的二小姐,这次啊,顶撞了龙颜,看上去不过是连贬三级,从婕妤降成了才人,没掉脑袋,没进冷宫,可不是天大的运气。然而后宫是什么地儿,那可是吃人不吞骨头的地儿。 怕是……到头来,稍有那么几人一唆使,奴才在使几个绊子,就算是贵族的子女,一条小命也难保啊。 秋红天天听着,禁不住寒颤,她求过阮惜暮数次,想进宫继续伺候她家二小姐,可都被阮惜暮不由分说拒绝了。 说到急时,那陡然降下的空气,足可把秋红逼的禁不住浑身发抖。 这一回,这一回无论如何,她不会再退缩。 二小姐在她最危难的时候帮了她一把,这个时候,正是二小姐需要她的时候,她绝不能懦弱地躲在将军府上,任二小姐被后宫的争权夺利所吞噬。 她的手心沁出了冷汗,一路小跑,匆忙赶到书房。 第八章 (9) ;第八章(9)(本章免费) 青灯如豆,剪窗烛影,微微摇曳。 从外面看去,长身玉立的阮惜暮背对着她,正立桌前,在书桌前坐着的,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仅见得一个侧面,却是线条流利而柔和,倾国倾城的容颜。 她只觉那侧容些许熟悉,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地方见过,只觉微微疑惑。 房里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 「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小姑娘,王上何必与她为难。就算……看在夏侯老将军的面子上,微臣恳请王上不要再为难她了。」 「这茶不错,色泽清淡浮绿,看来甚好。」 「王上喜欢,微臣立刻嘱咐奴才们送进宫去。刚才微臣的话……」 「惜暮,恁多朝臣中,最懂本王的就是你了。如你所说,何必为了个无关痛痒的小丫头,扫了本王的兴致。」 「承蒙圣宠,那么就看在微臣的面上,放了夏侯绛吧。」 书房里好一阵沉默,丝丝危险的气氛在不觉中逼散而出。 秋红终于明白房里的那人是谁了,他是云皇。 她心里忽然一阵激动,慌忙间竟推开大门,整个人扑跪在地,一个响头磕去,「王上,让奴婢,让奴婢进宫伺候二小姐吧。」 云皇的眉陡然皱紧了,杀意骤现。然而,当秋红抬起脸,他看见那么张秀美的容貌时,风流如云皇,嘴角竟勾出一分玩味的笑意。 阮惜暮只觉心中一个咯噔,当下错身挡在秋红身前。 「二小姐?」 杜子腾饶有兴味地挑起眉梢。 「王上。」 阮惜暮不悦地沉下脸,语气肃穆,「王上若真觉着为难,也就罢了,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恕臣尚有要事,先行告退。」 语毕,他不着声色地挡住杜子腾的目光,拉起秋红,转身就朝门外而去。 「慢着……她,留下来。」 云皇一声令下,阮惜暮的脸登时黑了起来。 第八章 (10) ;第八章(10)(本章免费) 「王上!」 「什么夏侯绛无辜,看着夏侯文老将军的面上,休要为难她。惜暮真当本王愚不知世事吗?镇北将军阮惜暮何时讲过情面,这情面二字,若是由其他人来说,本王或许会信,由你口中道出,那便是天大笑话。」 杜子腾轻柔吐字,莞尔一笑,从容不迫地轻啜一口清茶,阮惜暮身后陡地一僵,一种无从可察的寒意从心底泛出。 「臣也知人不独亲其亲,人不独子其子……」 「得了,惜暮也别绕这些弯子了。这替人求情的事儿,做一次也就罢了,三番两次的做下去,小心你连要守护的人,也无法守护。」 阮惜暮知道他说的是哪一遭,第一次是夏侯绛未曾进宫。 他以绝美的异域公主那米拉为贡品,作为交换,抵住了白玉城陡起的流言,让云皇终于点头同意夏侯绛进宫。 第二次就是现下,杜子腾一语双关,谈笑间点破天机,狠狠将了阮惜暮一军。 茶香裊裊,薄薄的水雾后,他美丽的狭眸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从秋红闯进书房的一瞬,他就清楚的知道阮惜暮这些日子以来的反常所为何人。 开口一试,阮惜暮果然失了原有的镇定,他当下瞭然于胸。 不过短短瞬间,早已将两人算计个透。 那少女的确生得秀美清雅,然而,后宫的美人他见多了,早就厌了、倦了。若是惜暮喜欢,他倒也乐观其见,但前提是不可触碰到他的软肋。 不管是这陌生丫鬟也好,镇北将军也好,他杜子腾决定的事,任何人都不可周转。 他身上气势突增,周围空气陡然一紧。 阮惜暮只一眼,就明白了。 「微臣逾越了,还望王上息怒。绛二小姐的事儿,微臣定不多管。」 「本王最器重的,一直是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微臣明白。」 「今儿个的事,本王只当没发生。」 云皇狭眸掠过阮惜暮的脸,又滑向窗外,月色如洗,皎白中散落清冷冷的光华,笼地窗外黑土白石,都流动着一层水银般的光芒。 洁净如初,清亮透彻。 他放下茶盏,唇角勾出一分笑意,「今晚的月色不错,本王也该回去了。」 「恭送王上。」 阮惜暮拱手拜送,那一袭白衣渐行渐远,挺秀的背影孤拔而清冷,一如此时月。阮惜暮一时哑然,心里涌上了浅浅悲伤。 第九章 (1) ;第九章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幽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唔,好酒……」 是夜,某枚踉跄的小球儿,抱着个偌大的酒缸,披散长发,跌跌撞撞地踏在皇宫纵横交错的青石地板上,左右摇摆,一边口里还念念有词。 「这……这不是绛阁的主子,怎的大晚上不睡觉,四处晃悠着?」 起夜的太监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奇问起。 「管那么多呢,这后宫的事儿,可不是我们管的起的。主子愿意怎的,就怎的。我们伺候好自家的主子才是个理儿!」 「也是!」 两人声音越来越远,白衣一掠,从树后,站出个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正是刚刚回宫的云皇杜子腾。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不过是糖罐蜜池里泡大的小丫头,连忧愁二字怎么写还不会,就学会了喝酒赋诗,强作忧愁。」 他鼻腔中透出分冷哼,转身欲走。 「砰――」 一声重响,夹杂着酒罐碎裂的声音清晰入耳。 杜子腾回头,就见着费妍整个人,几乎是湿淋淋地浸泡在酒水中,原本粉圆柔嫩的小脸,几日不见竟消瘦了大半,不知怎的,他心下勐地一抽。 见鬼了。 她瘦她的,关他什么事? 为什么心里仿佛被人用针狠狠刺中了一下? 他冷笑着自己的反应,可无法解释地,却在离开后的某一时,忽地折步返回,打横抱起了醉倒在地的小妮子。 「王上……」 这会儿,影子般的侍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沉声,「绛主子浑身是水,现下夜深露寒,请您保重圣体。」 「去倾云池。」 他大步流行向前走,怔愣了身后一群暗中待命的侍卫,好半天合不拢嘴。他们……他们还很年轻,耳朵还不背,应该没有听错吧――王上说的可是倾云池? 带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去倾云池? 偌大的皇宫,呈围棋格式的分布。 纵横的青石板将一座座古意盎然的宫殿划分为四方格子的地儿。站在城池的最高处,放目而下,便可以感受到逼仄而来的迫力。 华丽辉煌的宫殿在这些格子中,宛如朝凤的百鸟,众星拱月般围拥着清风殿,那是云皇的寝宫,建筑风格一如它的主人,气魄雄浑。 倾云池,则坐落在皇宫西北偏角。 那里已经偏远了皇宫,在落苍山脚下的北麓。温泉共有三处泉眼,水清见底,蒸汽徐升而起,温泉水与日月同流不盈,不虚。 如果在初春之景,寒冰未破时,被赐浴倾云池可是所有妃子最大的荣耀。 赐浴,几乎可以等同侍寝。 清凌凌的水里,倒影着妃子们肌肤似雪,宛如凝脂,徐徐升起的水汽里,她们长发如云,散落在圆润的肩头,娇媚的眼眸儿,晕红的双颊……轻诉着说不清相思,道不尽的风情。 倾云池,比之春宵薄帐,更添风流。 与云皇在倾云池共赴巫山云雨,是后宫每个妃子的愿望。 可现在,云皇居然要带绛才人去那儿。 他不是厌着绛才人吗? 小费妍醉卧在杜子腾的怀里,娇憨地打了个酒嗝,哪里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从倾云池的侍寝而全然改写。 「噔噔噔――」 费妍同学长发披散在身后,醉卧倾云宫,她一边敲敲油润似玉、光亮如镜的地砖,一边露出恍惚朦胧的微笑。 叮叮脆响,宛如金玉,迴荡在水声潺潺的倾云宫。 「唔,金子!」 她的笑容满足如偷腥成功的小猫,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地面上。 白蒙蒙的水汽蒸腾而出,浓淡宜人,淡时如软帐轻纱,欲掩还羞,浓时似雾帘遮遮,延宕不绝,源源不断的热气就由那滚滚的温泉水中逼散而出。 云皇狭眸微眯,冷不丁一个寒颤。 「头,好痛啊!」 忽然,地上的某个人皱着团小脸,恼怒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然后撇撇嘴,吐掉刚喝了小半口的清酒。 「夏侯绛,你有点样子好不好?」 云皇眉峰又锁了起来。 「将?将军!才不,我……我不下象棋的!我只下围棋,唔……我肺炎只下围棋啊!呃,不对哦,是费妍!古代……古代没有肺炎……」 她口齿不清地摇头,摇摇晃晃从地上爬了起来,笑眼粲然地伸手勾住了云皇的脖子,试图把自己挂在上面。 「好,好热……」 她难过地撇起了小嘴,一双水润的乌眸泛上分泪光,杜子腾浑身蓦地一紧,一把火忽地从小腹燃起。 竹叶青。 她抓住他的衣角时,他就嗅出了她身上的酒气。 竹叶青色泽淡润青碧,宛如清玉,气味芬芳,口感香滑清冽,却后劲十足。 这妮子在哪儿弄到的酒,真是……糟蹋了一坛好酒。 杜子腾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她丢进倾云池的冲动。 「夏侯绛,自己还能动不,不要逼我丢你进去。瞧瞧你这一身,真是脏透了……」 「好,好吵!」 小妮子睁着惺忪的醉眼,那乌圆的眼眸宛如点漆,杜子腾倒抽一口冷气,一张因为喝了过多酒,而显得红润的小嘴竟重重撞在了他的唇上,试图堵住他的嘴。 「唔,苦的!」 她推开杜子腾,皱紧了眉头,歪着脑袋吐了口唾沫,粗鲁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杜子腾的脸登时黑了起来。 「夏侯绛,你居然敢嫌弃本王!」 他一把捏住她的肩,阴寒的句子从牙根一字字蹦出,拼命摇着她的肩。后者娇憨地抬起乌熘熘的圆眸,朝他灿烂一笑。 白茫茫的水汽中,她小脸被热气蒸出层薄薄的红晕。 那么灿烂的笑容,饶是见惯美女的杜子腾也禁不住微微闪神。 然而,费妍同学就是有能力一句话把他刚刚对她升起的好感统统打消。 「爹地……」 「夏侯绛,你叫我什么?!」 「呜……爹地……我好想你……」 小妮子张着手臂,如孩子般,嘟囔着抱住杜子腾。 「哗啦――」 后者黑着张俊颜,不等她说完,直接横抱起她,丢她进蒸腾着热气的温泉水里。 温泉水溅起几朵大大的水花,小妮子完全被丢进了华丽的倾云池。水汽蒸起「咕噜咕噜」的一阵水泡,小丫头在不足一米的水里扑腾起来。 她惊恐地扑腾着双手,溅得一地水珠。 薄薄的衣衫在身上若隐若现,杜子腾乌黑的狭眸浓了浓,小腹倏地窜起一股火苗。 热气扑面,蒸得小费妍酒气稍褪。 她迷茫地看看自己,又看看水声潺潺的倾云池,文瑶密石,玉莲徐徐在水中央,汤泉汩汩流淌,池底铺着珠缨宝络,在水波中熠熠生辉。 如是景致,犹在梦里。 她拍了拍自己红通通的小脸,勉力让自己清醒几分。 「我在做梦,对!一定是在做梦!」 杜子腾展臂,立时有薄纱轻衣的美貌宫女默默上前为他褪去衣衫,他犀利的狭眸锁定池水中茫然不知所以的小丫头,眼眸黑浓。 ===============华丽的推荐分割线================================ 推荐自己最新的作品《无赖娘子》: 文案: 师父有令,盗得乌骨琐方能出师。 她百般折腾,掏心掏肺,献了女儿「身」,惹了一身狼狈,终于打动万年不化冰山男。 近水楼台先得月,乌骨锁迟早手到擒来。 银子,我滴!古玩,我滴!美男,也是我滴! 就是无赖又怎样,扮猪也能吃老虎。且看妙手空空小神偷,偷鸡不成蚀把米,最终闹得人财两失,上演鸡飞狗跳「逼亲记」。 地址:mm./mmweb/ 第九章 (2) ;「将?将军!才不,我……我不下象棋的!我只下围棋,唔……我肺炎只下围棋啊!呃,不对哦,是费妍!古代……古代没有肺炎……」 她口齿不清地摇头,摇摇晃晃从地上爬了起来,笑眼粲然地伸手勾住了云皇的脖子,试图把自己挂在上面。 「好,好热……」 她难过地撇起了小嘴,一双水润的乌眸泛上分泪光,杜子腾浑身蓦地一紧,一把火忽地从小腹燃起。 竹叶青。 她抓住他的衣角时,他就嗅出了她身上的酒气。 竹叶青色泽淡润青碧,宛如清玉,气味芬芳,口感香滑清冽,却后劲十足。 这妮子在哪儿弄到的酒,真是……糟蹋了一坛好酒。 杜子腾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她丢进倾云池的冲动。 「夏侯绛,自己还能动不,不要逼我丢你进去。瞧瞧你这一身,真是脏透了……」 「好,好吵!」 小妮子睁着惺忪的醉眼,那乌圆的眼眸宛如点漆,杜子腾倒抽一口冷气,一张因为喝了过多酒,而显得红润的小嘴竟重重撞在了他的唇上,试图堵住他的嘴。 「唔,苦的!」 她推开杜子腾,皱紧了眉头,歪着脑袋吐了口唾沫,粗鲁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杜子腾的脸登时黑了起来。 「夏侯绛,你居然敢嫌弃本王!」 他一把捏住她的肩,阴寒的句子从牙根一字字蹦出,拼命摇着她的肩。后者娇憨地抬起乌熘熘的圆眸,朝他灿烂一笑。 白茫茫的水汽中,她小脸被热气蒸出层薄薄的红晕。 那么灿烂的笑容,饶是见惯美女的杜子腾也禁不住微微闪神。 然而,费妍同学就是有能力一句话把他刚刚对她升起的好感统统打消。 「爹地……」 「夏侯绛,你叫我什么?!」 「呜……爹地……我好想你……」 小妮子张着手臂,如孩子般,嘟囔着抱住杜子腾。 「哗啦――」 后者黑着张俊颜,不等她说完,直接横抱起她,丢她进蒸腾着热气的温泉水里。 温泉水溅起几朵大大的水花,小妮子完全被丢进了华丽的倾云池。水汽蒸起「咕噜咕噜」的一阵水泡,小丫头在不足一米的水里扑腾起来。 她惊恐地扑腾着双手,溅得一地水珠。 薄薄的衣衫在身上若隐若现,杜子腾乌黑的狭眸浓了浓,小腹倏地窜起一股火苗。 热气扑面,蒸得小费妍酒气稍褪。 她迷茫地看看自己,又看看水声潺潺的倾云池,文瑶密石,玉莲徐徐在水中央,汤泉汩汩流淌,池底铺着珠缨宝络,在水波中熠熠生辉。 如是景致,犹在梦里。 她拍了拍自己红通通的小脸,勉力让自己清醒几分。 「我在做梦,对!一定是在做梦!」 杜子腾展臂,立时有薄纱轻衣的美貌宫女默默上前为他褪去衣衫,他犀利的狭眸锁定池水中茫然不知所以的小丫头,眼眸黑浓。 「王上,需要奴婢为您擦背吗?」 他抬手,美貌宫女知意,立时收起衣物,悄无声息地退去。 偌大个倾云宫,登时只剩杜子腾和费妍。 两人大眼瞪小眼,费妍忽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顺着他的目光,她慌忙一把捂住自己的胸,满脸通红蹦出一句:「色狼!」 杜子腾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雾迷迭中的少女,唇角勾出一分嘲讽的笑。 「夏侯绛,绛二小姐,酒醉还没有醒吗?」 后者拼命摇头,扑棱扑棱水花,把自己整个身子往池水里浸,一边小心翼翼地游到角落处,一脸戒备地瞅着杜子腾,撇起的小嘴几乎可以挂上油瓶。 「还知道反驳,看来酒也醒了大半。既然醒了,不如尽尽你身为人妾的义务。」 「义务?什么义务?」 她结结巴巴地问,看着他不怀好意打量而来的目光时,小妮子整张小脸轰地一下红透到耳根。 「我才不要呢,我才十五岁!」 「小桂子没有教你该怎么服侍本王,愣着干什么,还不上来为本王更衣?」他语带不悦,压抑住小腹莫名窜起的欲望,低沉悦耳的男嗓微微暗哑。 「我……」 她想反驳,可是看见那么双点漆般的黑眸时,所有的语音凝噎在喉中,忽地被那么双幽深摄人的眼眸吸进了暗色旋涡。 「好漂亮啊!」 她啧啧称奇,禁不住被诱惑游上岸,下意识就想触碰那双黑亮如宝石的眸子。 可惜,她手还没碰到,就被杜子腾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他温热的唿吸尽数喷在她脸上,语气带着股说不出的魅惑。 「怎么,喜欢本王?」 于费妍,杜子腾心里一直有着复杂的感觉。 这种感觉,谈不上喜欢或是憎恨。 听见她的名字,他会厌恶,因为她是夏侯文那老狐狸扔来的麻烦,一个无才无貌的夏侯家次女,他讨厌受人左右,更讨厌这样的情况纳妃。 无疑,夏侯文触了他的龙鬚,被迁怒的却是最最无辜的费妍同学。 可真的见着这么个丫头时,比厌恶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对她产生了兴趣。即便排斥着这样的感觉,可这丫头的一举一动,都那么的不同。 他想把她和自己其他的妃子划一个等号,可她却能轻易地推翻这样的一个等式。 后宫的妃子们哪一个不是婀娜多姿,柔情似水,哪一个不恋着他尊贵的身份、俊秀的容颜。可夏侯绛这丫头,不美,不温柔,甚至是不解风情。 越是得不到,越激起了他挑战的心理。 这一次,倾云池侍寝,他就不信还会被她给逃脱了。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折下夏侯绛这朵小花,然后彻底抛弃这个失去贞操、什么都不剩的小丫头,藉此来扳回自己在她身上失去的男性尊严。 两人这时还不知道,危险正徐徐逼进。 ===========分割=============================== mm./mmweb/ 无赖娘子,上演爆笑迭出的古代言情! ===========分割=============================== 《迷煳皇后》已完结…… 09年5月改编为漫画,连载于《淘漫画》,现已上市。 ===========分割=============================== 请大家多多支持花花的新文《逼亲记:无赖娘子》…… 新篇《无赖娘子》在起点落户,正在参加女频pk,有粉红票的大人请帮忙投票。 《无赖娘子》求女频粉红票! ===========分割=============================== 请大家支持呀……………… ===========分割=============================== 继续为《无赖娘子》求粉红票,默默…… 第九章 (3) ;第九章(3) 「唔,苦的!」 她推开杜子腾,皱紧了眉头,歪着脑袋吐了口唾沫,粗鲁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杜子腾的脸登时黑了起来。 「夏侯绛,你居然敢嫌弃本王!」 他一把捏住她的肩,阴寒的句子从牙根一字字蹦出,拼命摇着她的肩。后者娇憨地抬起乌熘熘的圆眸,朝他灿烂一笑。 白茫茫的水汽中,她小脸被热气蒸出层薄薄的红晕。 那么灿烂的笑容,饶是见惯美女的杜子腾也禁不住微微闪神。 然而,费妍同学就是有能力一句话把他刚刚对她升起的好感统统打消。 「爹地……」 「夏侯绛,你叫我什么?!」 「呜……爹地……我好想你……」 小妮子张着手臂,如孩子般,嘟囔着要抱住杜子腾。 「哗啦……」 后者黑着张俊颜,不等她说完,直接横抱起她,丢她进蒸腾着热气的温泉水里。 温泉水溅起几朵大大的水花,小妮子完全被丢进了华丽的倾云池。水汽蒸起「咕噜咕噜」的一阵水泡,小丫头在不足一米的水里扑腾起来。 她惊恐地扑腾着双手,溅得一地水珠。 薄薄的衣衫在身上若隐若现,杜子腾乌黑的狭眸浓了浓,小腹倏地窜起一股火苗。 热气扑面,蒸得小费妍酒气稍褪。 她迷茫地看看自己,又看看水声潺潺的倾云池,文瑶密石,玉莲徐徐在水中央,汤泉汩汩流淌,池底铺着珠缨宝络,在水波中熠熠生辉。 如是景致,犹在梦里。 她拍了拍自己红通通的小脸,勉力让自己清醒几分。 「我在做梦,对!一定是在做梦!」 杜子腾展臂,立时有薄纱轻衣的美貌宫女默默上前为他褪去衣衫,他犀利的狭眸锁定池水中茫然不知所以的小丫头,眼眸黑浓。 「王上,需要奴婢为您擦背吗?」 他抬手,美貌宫女知意,立时收起衣物,悄无声息地退去。 偌大个倾云宫,登时只剩杜子腾和费妍。 两人大眼瞪小眼,费妍忽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顺着他的目光,她慌忙一把捂住自己的胸,满脸通红蹦出一句:「色狼!」 杜子腾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雾迷迭中的少女,唇角勾出一分嘲讽的笑。 「夏侯绛,绛二小姐,酒醉还没有醒吗?」 后者拼命摇头,扑棱扑棱水花,把自己整个身子往池水里浸,一边小心翼翼地游到角落处,一脸戒备地瞅着杜子腾,撇起的小嘴几乎可以挂上油瓶。 「还知道反驳,看来酒也醒了大半。既然醒了,不如尽尽你身为人妾的义务。」 「义务?什么义务?」 她结结巴巴地问,看着他不怀好意打量而来的目光时,小妮子整张小脸轰地一下红透到耳根。 「我才不要呢,我才十五岁!」 「小桂子没有教你该怎么服侍本王,愣着干什么,还不上来为本王更衣?」他语带不悦,压抑住小腹莫名窜起的**,低沉悦耳的男嗓微微暗哑。 第九章 (4) ;第九章(4) 「我……」 她想反驳,可是看见那么双点漆般的黑眸时,所有的语音凝噎在喉中,忽地被那么双幽深摄人的眼眸吸进了暗色旋涡。 「好漂亮啊!」 她啧啧称奇,禁不住被诱惑游上岸,下意识就想触碰那双黑亮如宝石的眸子。 可惜,她手还没碰到,就被杜子腾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他温热的唿吸尽数喷在她脸上,语气带着股说不出的魅惑。 「怎么,喜欢本王?」 于费妍,杜子腾心里一直有着复杂的感觉。 这种感觉,谈不上喜欢或是憎恨。 听见她的名字,他会厌恶,因为她是夏侯文那老狐狸扔来的麻烦,一个无才无貌的夏侯家次女,他讨厌受人左右,更讨厌这样的情况纳妃。 无疑,夏侯文触了他的龙鬚,被迁怒的却是最最无辜的费妍同学。 可真的见着这么个丫头时,比厌恶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对她产生了兴趣。即便排斥着这样的感觉,可这丫头的一举一动,都那么的不同。 他想把她和自己其他的妃子划一个等号,可她却能轻易地推翻这样的一个等式。 后宫的妃子们哪一个不是婀娜多姿,柔情似水,哪一个不恋着他尊贵的身份、俊秀的容颜。可夏侯绛这丫头,不美,不温柔,甚至是不解风情。 越是得不到,越激起了他挑战的心理。 这一次,倾云池侍寝,他就不信还会被她给逃脱了。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折下夏侯绛这朵小花,然后彻底抛弃这个失去贞操、什么都不剩的小丫头,藉此来扳回自己在她身上失去的男性尊严。 两人这时还不知道,危险正徐徐逼进。 暗夜沉沉,火光在风中窜起。 一道道黑影飕飕地从宫檐、朱甍疾速掠过,风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清风殿一直到云阳宫,来到西角偏殿。 黑暗里,一个挺拔卓绝的身影背影凛凛。 风吹起他披散身后的长髮,仅一个挺峻背影,如拔鞘而出的一柄利剑,气势峥嵘,无端中也透出分阴沉而冷酷的压力,令人禁不住心中发颤。 兔起鹘落,飞檐走壁的黑影一个个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屈膝沉声。 「主上,清风殿没有发现目标。」 「云阳宫也没有。」 「宫中盛传目标独宠云妃那米拉,可属下顺着惠鸢池潜入云妃寝宫,依然不曾发现目标踪迹。」 「有宫人说,目标今晚回宫,直接去往倾云池……」 语音落下,背影倏地转身。 风声凛冽中,仅见得一张深刻犹如刀刻的冷峻容颜,一道暗色刀疤闪电般从右眼额角霹下,直没脸颊,见者胆颤心惊,手足发凉。 他一袭黑衣劲装,目光过处犹如铁划金戈,逼仄的地儿因为他的存在,寒意陡生。 「吩咐下去,行动不变,速去倾云池!」 「主上三思,那只是宫人风言,真假不辨,万一是假,恐怕再次部署行动,潜行入宫不知何年何月……」 「去倾云池。」 低沉的嗓音打断黑衣人的话,淡淡掷落,屈膝在地的几人背嵴皆是一僵,冰凉的寒意泛上心头,忙接上尾音,恭声。 「属下遵命!」 黑影如离弦之箭,分散到四方,几个兔起鹘落,再不见人影。 第九章 (5) ;第九章(5) 倾云池,旖旎水雾中,费妍醉眼朦胧,大声道。 「喜欢?才不是吶,我才不喜欢肚量那么小的杜子腾呢!杜子腾,肚子疼,这名字好搞笑哦,肚子疼!哈哈哈,笑死我了……」 某个丫头醉得失了分寸,拍着云皇的肩,毫不客气地嘲笑起他的名字。 从小到大,一直是她的名字被嘲笑,什么叫风水轮流转,什么叫媳妇熬成婆,哈哈,她费妍翻身了!也可以大声地嘲笑别人的名字了!要知道第一次听见云皇的名字时,她心里一喜,当时就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笑过以后,所有宫人纷纷一脸骇然地瞅着她,仿佛她干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事儿。 后来,某个小太监悄悄就告诉她。 「绛主子,王上的名字,可是他最大的忌讳,您可别犯了他的大忌。到时候冷宫呆着事小,掉脑袋才是大。」 她费妍人是小点,什么都没学会,可保命的功夫可是无师自通,当下闭紧了嘴,绝口再也不提「肚子疼」这仨字。 如今,喝了几分黄汤,一肚子的腹诽可逮着了往外喷的大好时机。 「我最讨厌肚子疼了,胖胖说,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肚子疼!我,我又没有乱吃东西,为什么要和肚子疼在一起?我才不要呢……」 「谁借你的胆子,夏侯绛?」 云皇厉声,咬牙切齿,忽地,费妍不笑了,她眨了眨眼睛,好奇地推开杜子腾,摇摇晃晃地踩着自己的影子。 杜子腾顺她的目光看去,层层叠叠的纱帐后,黑影交错,一行殷浓的血迹蜿蜒从帘后渗出,染红了纱幔。 他狭眸一敛,电光石火间,心里陡地一凛。 「来人呀,护驾!」 声音冷冽,随着话音落地,倾云宫似乎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嗖……」 金莲子破空而出,以讯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射云皇面门。 「唔,刺杀?」 费妍抹抹嘴角,一下张大乌熘熘的眼眸,兴奋地俩字一出,杜子腾只觉胸口怒意翻涌,只差没拧断她的脖子,此起彼伏的暗器朝两人疾射而来。 温泉水蒸腾出白茫茫的雾气,淬寒入骨的暗器在白雾中吞声疾飞。 「愣着做什么,连躲都不会吗?」 「乒桌球乓」一阵金玉相击,杜子腾身形如鹏,挡去一拨拨暗器,一回头就见着费妍笑眼粲然,惘顾飞射而来的暗器,他当下怒声咆哮。 后者打一个酒嗝,醉得云里雾里,压根不知道身边的危机。 「为什么要躲?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要回家!」 她借着酒意,索性耍起了酒疯。 疾射而来的金莲子刺破重重雾障,惊心动魄地从她肩侧,额角堪堪擦过,杜子腾自顾之余,单一眼,看得心头怒火中烧。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直拔云霄的笛声陡然而起。 「救驾,来人啊!快来救驾!」 宫门外一声悽厉的尖叫攀上云端,乱刀砍过,那尖叫的人没了生息,然而警铃已作,一阵错乱的脚步声中,大批的侍卫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倾云宫。 第九章 (6) ;第九章(6)(本章免费) 灯影幢幢,不远处,又有宫人尖着嗓子在唤…… 「走水了!清风殿走水了!」 偌大个皇宫,登时间乱做一团,有宫人赶到救驾,也有宫人从井中取了水,直奔清风殿救火,一时间火光沖天,照得黑沉沉的天空宛如白日。 尖叫声伴随着叫骂不绝于耳,一拨又一拨地御林军赶到倾云宫。 两方人马厮杀一片,刀鸣剑吟铿锵做响。 「救驾,保护王上!」 撕声裂吼中,御林军此起彼伏地蜂拥而上,却不得其门。 小费妍踉跄着扶着精雕玉琢的九龙柱,一双清澄的黑眸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是谁,滚热的鲜血溅在她脸上,一丝腥甜的气息扑入她鼻端。 她浑身一个激灵,酒意稍褪,陡然间被这样血腥的场面吓醒了。 是刺杀。 目标自然是云皇。 这不是拍戏,也不是排练。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眼前的形势危急地出乎她的意料。 倾云宫是在落苍原有的山麓上落地而成,碧瓦朱甍,不同于清风殿的恢弘华美、云阳宫的庄严肃穆,这里依山傍水,勾檐倒悬,狭门却也敛秀。 纵然是这么充满异域风情,让人遐思旖旎的倾云宫,它的独特在这时也恰好变成了云皇杜子腾现下的危机。 御林军得其门而不入,拼杀进来的仅是小部分人。 狭门险路,黑衣的刺客计划周详,一个个武艺高强,连杜子腾防身套路都知道周详,他们剑走险峰,形成阵势,困得杜子腾顾此失彼,狭眸陡射出犀利光芒。 「谁派你们来的?」 「杜子腾,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你们为什么要来行刺本王?」 那人还想回答,忽地撞见同伴警示的目光,登时住了嘴。 即便是如此险峻的情形下,云皇风度依然不改,他轻功极佳,步曳天罡,黑衣人久攻不下,眼见着御林军一波波即将杀入内殿,心下皆起了弃念。 小费妍趴在九龙柱后,探出一枚脑袋,小手几近颤抖。 透过纱帷层叠的轩窗,月寒影清,一个黑衣挺拔的年轻男子站在别宫顶巅,他长发披散,衣袂猎猎,孤绝的影子萧瑟落寞,携着说不出的阴冷压迫感。 她心里勐地一个瑟缩,手脚越发冰冷起来。 那,应该就是这群刺客的头儿吧。 她咬紧下唇,忽然想到,如果云皇在这时被刺杀,王嗣未立,外戚专权,单仅是一场王族贵族间的争斗,都将给沧原带来多大的灾难。 王朝替换,百姓流离,枯骨连城。 那样的情况,让她禁不住又打了个寒颤,脑海中酒意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不说大的,小里说。 她是杜子腾的臣妾,他万一死了,自己才十五岁守寡事小,万一被选去陪葬,那可就小命不保,连回家的最后一分希望都没了。 杜子腾不能死! 第九章 (7) ;第九章(7)(本章免费) 费妍强忍着酒醉后的眩晕,小心翼翼避开混乱一片的刀剑。 好在她人小,那么一团狼狈地提着透湿的裙子,跌跌撞撞往角落处跑,谁也没拿她当一回事儿。 等到众人看到她时,小丫头已经摇摇晃晃地攀上台阶。 就见着那么个身量单薄、相貌普通清秀的丫头颤巍巍地伸出小手…… 夜风正紧,一阵凉意倏地扑进。 凛冽的夜风中,费妍昏沉的头脑倏地清醒几分,她咬紧牙,冷不丁撞见别宫上方的黑衣男子疾掠来愤怒的目光,心里登时一个哆嗦,慌忙加快动作。 黑衣刺客勐地看见天窗前不该出现的人影,这才明白她的意图,他们大惊失色。 「快,拦住她!不要让她把窗关上!」 「该死!那丫头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放箭!放箭射死她!」 黑衣刺客们惊惶失措,他们所有的阵法,都靠着别宫上方黑衣头领所指引,如果失去了他的指引,大家根本无法维持困住云皇、抵御御林军的阵法。 然而,他们发现的实在太晚。 居然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傢伙,看穿了他们致命的弱点。 「咯吱!」 低沉的合窗上撕裂空气,厚实的木窗被费妍用力地合上,仿佛是尘埃落地,又如同一个幻灭的开始,当最后一丝光亮彻底被闭拢时,失去主将控制的阵法凌乱起来。 什么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小丫头得意地咧嘴一笑。 别宫上方的年轻男子鹰目犀利,眼见着窗门大闭,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全部被这个毫不起眼的丫头破坏,皇宫不是久留之处,黑衣男子如鲲鹏展翅般,几个兔起鹘落,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倾云宫,刀枪既遇,金石迸溅。 杜子腾足踏天罡,没了阵法抑制,很快便脱险而出。 「抓住刺客!」 御林军一声大吼,费妍趴在窗前,恹恹欲睡,她看着御林军无比神勇,一干刺客纷纷伏诛,殷红的鲜血喷溅在倾云池,忍不住打了个酒嗝,眉头皱起。 唔…… 这里,还能洗澡吗? 想起云皇往后和妃子们沐浴在这样的血水温池里,她禁不住嗤笑一声。 朱门酒肉…… 这皇宫的一切,不管是奢华还是血腥,她管不得,也不想管! 今天这一遭,不过是不想让天下动乱,才出手帮云皇脱险,可这已经完全打乱了她装傻充愣、逃出宫廷的计划。 真是……不甘心呀! 不知道明儿个,云皇回想今晚的事情,会怎么对付她。 酒这东西,果然害人。 她撇撇嘴,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疲倦。 下面却依然在拼斗纠缠,云皇杜子腾寻思的目光淡淡掠向窗台的女娃儿,小丫头咧嘴一笑,困意袭来,竟直接醉睡过去。 第十章 (1) ;第十章(1) 这晚,二十三名刺客纷纷被俘。 刺客们显然有备而来,火烧清风殿,在宫人们纷纷跑去救火时,声东击西,直取倾云宫。皇城禁令深严,如今却失守被图谋者闯入,若不是夏侯家次女观察敏锐,关闭天窗,令阵法没有掌控者,以致溃散不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当夜值守的侍卫纷纷撤下,重笞五十大板,罚禄一年。 内务府发下命令,务必彻查走漏云皇消息的宫人,一时间宫里气氛如临冰点,大家谨言慎行,人人自危,生怕迁怒降临在自己头上。 「查出刺客身份了?」 「禀王上,那些黑衣刺客是死杀,他们的面目纷纷被烙铁烧毁,疮痍旧面,不辨相貌籍贯。属下本欲严刑逼供,可未到大理寺狱,他们已全部咬舌自尽了。」 「咬舌自尽?」 杜子腾拍案而起,怒不可遏,「让你查这么点事儿都查不到,现在还把线索给断了,本王要你何用!」 「王上息怒,王上息怒!」 那管理此事的朝臣吓得一个哆嗦,磕头如捣蒜,旁侧风陵南衣角一掀,上前两步躬身正色。 「王上,容臣斗胆,现下不是怪罪云中大人的时候。死杀心狠手辣,对人对己皆是只要暴露,就不留活口与任何线索。这样的玩命之徒,如害群之马,国之腐蛀。臣请命,亲自彻查此事。」 「你?」 「对,王上听过他们的声音,从口音中辨出他们是青城人。 「青城富饶,盛产青玉和丝绸,然而数十年来流寇泛滥,劫财伤人,干下的一笔笔罪恶滔天的大事,那些财产累计下来也是敌国之富。 「先王曾派人清剿流寇,然而流寇狡诈,派去的将军每每无功而返。数十年下来,那儿已被商人划分为禁地,再不从那条路过。 「如此,久而久之,流寇渐渐收手,此事也被尘封下来,再无人管。 「如今,太平盛世,国泰民安,却发生这样的刺杀事件,口音又属青城……微臣怀疑……」 「你怀疑这次刺杀,与这青城流寇难脱干系。」 「王上英明!」 他语音铿锵,掷地有声。 云皇狭眸精光掠过,若有所思。 门外簌簌一阵响动,风陵南眼角掠去,一抹淡白一晃,他微微一笑,又道:「微臣此去,恳请王上把绛主子调给微臣做个参军……」 「后宫参政,祖宗没这个法儿!」 杜子腾皱眉,想也不想拒绝了他,冷笑,「何况,那么个天天混吃等死的丫头,不分轻重,不知深浅,要她何用!」 「王上似乎忘记,这么个不知轻重深浅的丫头,可是您的救命恩人。」 「不过是巧合罢了,那丫头从进宫到现在,也就干了这么件好事。何况本王已经赏过她了,位加正二品修容,这还不够?」 眼见云皇脸色越发阴沉下来,风陵南含笑,意有若指,「王上,微臣斗胆进言,或许您应该更加关心一下绛主子,毕竟……她护驾有功不是吗。」 第十章 (2) ;第十章(2)(本章免费) 该死的风陵南! 她和他有仇吗? 犯的着这么拼命拆她台? 她的预感果然没错,那个一脸桃花的狐狸和她犯沖,八字不合! 费妍端着太后命她送来的茶点,躲在窗角下,盛夏的草叶正是疯长之时,葱葱郁郁地将她整个小身子都没入其中。 小丫头抹抹额上热出的汗,索性把茶点放在地上,自己倚着背窗,打起小盹。 这时候进去,她又不是呆子。 装傻是必要的保命手段,但朝议可不是她装傻充愣就能煳弄过去的事儿。这时候进去,保不准云皇发个小火,自己的脑袋就不保了。 还是呀,睡着好。 「护驾是她应该的。」 云皇淡漠的声音传来,费妍冷不丁一个寒颤,她搓搓手臂窜起的鸡皮疙瘩,上帝呀,她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样自恋的。 小妮子脑海中冷不丁冒出一朵水仙花的模样,恶寒不已。 「谁在门外!」 忽地一声冷呵,凭空响起,一个娇怜的女嗓怯怯传入耳中,「王上,是臣妾。那米拉见过王上,王上金安。」 哎,原本是议政,已经很无聊了。 现在连那米拉都来了,越发的无趣起来了。 对这么个姑娘,费妍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 她总觉着这么个异域的女子身为战俘,被阮惜暮送入宫里,然后以绝美容貌迅速虏获了杜子腾的宠爱,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云皇好色,沧原人人尽知。 但从不多的相处中,费妍却感觉出,杜子腾自控力极强,若是一般人,被她那么三番两次的激怒,早就把她丢进冷宫,或者是驱赶出宫,贬为庶民。 杜子腾却不,他明明那么讨厌她,可不过是位贬三级,罚禄而已。他看着夏侯文三分薄面,并不急于驱赶她,而是不动声色地看她胡闹。 这等于是诏告天下,她夏侯绛被贬被罚,全是她咎由自取,而他云皇从来是仁义的主儿,不曾拂夏侯将军的薄面,更是再三容忍她胡闹。 一副被害者的模样,委实是机关算尽,城府深沉。 书上都说,这样的人绝非等闲,必是人中龙凤。 就这么个厉害的角,被那米拉蛊惑了,传闻云皇迷恋那米拉公主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就她看呀,不可能。 那米拉的确很美,但是还美不到让云皇昏头转向的地步。 如果不是云皇在演戏,那就是那米拉必有过人之处,而她,两者皆不想猜,反正不干她的事! 第十章 (3) ;第十章(3)(本章免费) 「你到这儿干什么?」 「臣妾听说王上遇刺,十分担心……」 「回你的寝宫吧,本王今晚会去找你的。」 「王上……」 哈哈,被拒了吧,费妍幸灾乐祸地想,随手拈起旁边的茶点丢进嘴里。忽地,她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她不自在地缩了缩脑袋。 「你是绛修容吧?」 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在她耳边蓦地响起,小妮子心下一惊,侧头,一个乌眉灵目的可爱孩子笑眯眯地凑了枚小脑袋,窜到了她身边。 「你怎么知道?」 「皇兄的妃子向来美貌,除了夏侯将军家的次女夏侯绛,据说生得貌似夜叉,丑陋无比。贪吃好哭,无一是处……」 费妍嘴角抽动了一下,一把捂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唔……唔……」 「那些谣言,你打哪儿听来的?」 「还用听吗?这些可都是皇宫传遍的说法,想不听都难。我说你也不用灰心,反正他们倒也不算全错。」 费妍松了手,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的确不算全错,因为我不是貌似夜叉,分明就是夜叉,你不知道夜叉兇残吗?还敢吃我盘中的点心,不怕被毒死?」 「咳……」 话音落地,小傢伙剧烈咳了起来,拼命要把刚才嘴谗吃到肚中的东西吐出。 费妍起身,头也不回地绕窗进门。 「夏侯绛给王上请安。」 她声音清脆,掷地有声,带着些许慵懒的笑意。 「这是太后命臣妾拿来的,请王上公务之余,勿望了圣体安康。」 沉木镂花的盘中镶着贝壳制成的饰文,上面装着一小碗冰糖燕窝羹、一壶碧湖春茶还有几色玲珑可爱的小点心。 「绛主子真是越来越善解人意了,这点心真是精緻。」 「这次幸亏了绛主子……」 奉承拍马声此起彼伏,风陵南含笑不语,只见那米拉的笑脸却一分分凝起。 在此期间,杜子腾一言不发,审视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费妍的脸,后者笑意粲然,令他瞧不出分毫不妥。 第十章 (4) ;第十章(4)(本章免费) 「搁着吧。」 「没别的事,臣妾告退。」 「慢着。」 费妍挑挑眉,好奇地看着那俊秀无比的年轻王上,唇角咧开个灿然的笑容,「王上还有什么事吗?」 「从今儿起,你每日未时到酉时,来本王的书房研墨。」 「不是有司墨吗?」 「本王要你来,你有异意?」 冷厉的男嗓陡地一沉,小费妍乖乖吞下几欲脱口的反驳,垮了张小脸,悄悄在背后划了个大叉,「臣妾不敢,愿为王上研墨。」 从未时到酉时,那得三个时辰,六个小时。 一想到自己人生四分之一的时间不得不面对着那么张喜怒不定的脸,费妍就忍不住抓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她忿忿地撇撇小嘴,这绛阁换到了绛紫宫,正二品修容的待遇全然不同。 「主子,侍候王上研墨,可是多少嫔妃求也求不来的好事儿!别哭丧个脸,教人家看了,还道您失宠了!」 「就是!谁不知道这后宫恁多的嫔妃,可是咱绛紫宫的最有面子。嘿,救驾!您救的可是王上,沧原就这么一个王,多威风的事儿啊!」 「奴婢给您绾个百合鬓,一定让您漂漂亮亮地站在王上面前。」 绛紫宫的宫人侍女们换了一批,新到的侍女一个个乖巧伶俐,最擅讨人欢心,手脚也利索的很,更是以身为绛紫宫的使唤宫人为荣。 那日,夏侯绛捨命救驾,被御林军传了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那救驾的版本起码有十个,从来贪吃好哭、一无是处的夏侯绛从此在戏本里翻了身,只差头上没别个光环,上标歌功颂德的輓联。 她只是救驾,又不是因公牺牲,用得着那么夸张吗? 「不要百合鬓,你随便个我梳个就是了,越普通越好。」 「主子,这怎么行呢!您听奴婢的,保证王上见了你呀,高高兴兴的。」 她的低调人生,就这么毁了! 小丫头只觉天地一片昏暗,自己就这么从被人唾弃的小透明,变成了金光闪闪的大人物,被人环绕其中的感觉,真是浑身的不自在呀! 她郁闷地往嘴里塞点心,宫门外,有宫人高声唱和…… 「圣旨到!」 第十章 (5) ;第十章(5)(本章免费) 「云皇赏湖珠一颗,云湖彩锦两匹,金莲景簪一对,无光东珠六颗,红宝石十二块……」公公目不斜视地宣读着圣旨。 小费妍领一干宫人跪在地上,膝盖发麻。 杜子腾是不是故意在整她?光是这么一长串的赏赐念下来,别的不说,她跪也跪去了半条命。 好容易念完圣旨,一碟碟金盘托着金光闪闪的宝石珍珠从她眼前鱼贯掠过,端放在桌上,放眼望去,真是富贵无双,瑞气千条。 费妍在现代的本家,饶是做的玉器生意,也没见过这么多的宝贝,她吞了吞口水,收起把桌上的宝贝尽收囊中的冲动。 对哦,这是她的。 不用急,反正怎么着都是她的。 有了这层认识,小丫头心里稳了,她笑眯眯地吩咐小宫女悠雪打赏公公,一边慢吞吞地过去,赏玩着桌上的珍宝。 「主子,您瞧王上对您多好呀,今天赏这个,明天赏那个,连云妃娘娘都没这么多的赏赐呢!」 猫个老鼠献殷情,能有什么好事! 她撇撇嘴,颇有些不以为然。 杜子腾对她好?煳弄煳弄小孩吧,她费妍同志虽然算不上聪明绝顶,但从小到大也知道迷煳是福,许多事儿呀,半真半假不当真就好。 杜子腾讨厌她,这可是作实的事儿。 他只差没把她打包丢出皇宫,会喜欢她? 哈哈,骗鬼去吧。 她摸着光可鑑人的明亮宝石,满足地闭上眼睛,轻啜一口茶,心满意足。 侍女们议论纷纷,忽地,其中一人骄傲道:「云妃娘娘有什么了不起,以奴婢看呀,咱们主子,打扮一下,才不比云妃娘娘差呢……」 她比那米拉漂亮? 扑哧! 小费妍一口茶水没咽下去,biu地一下全部喷了出来,茶水呛着嗓子,火辣辣地痛着,小丫头禁不住剧烈地咳了起来。 「明珠……你要谋杀,也不要用这么残忍的法儿嘛!」 「主子,您没事儿吧……」 「怎么会没事,喝水的时候,千万别吓我呀!」 她狼狈地瞅着发话的侍女,那是个年约二七的少女,小脸儿一团稚气,亮晶晶的大眼中写满了崇拜。 费妍被她瞅着,心里禁不住一阵恶寒。 第十章 (6) ;第十章(6)(本章免费) 「主子,您就是最漂亮的!」 明珠的眼睛亮晶晶地,坚定不疑。 费妍同学见过盲目崇拜的,可自己做主角被盲目崇拜可是第一次。 她头皮发麻,索性胡乱抓了两枚东珠,「我还是去御书房吧,王上还等着我研墨。」 「主子,头髮!头髮……还没有绾好呢!」 悠雪、明珠等人大惊失色,纷纷跟着跑了出来,就见着她湖蓝色的裙角一闪,眨眼就转熘的没了踪影。 白墙粉砌,高耸入云。 青石铺就的石路一望无垠,两侧高墙线条流利而整齐,切割出完美的蔚蓝天际线,费妍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身后,传来个轻佻的笑嗓,慵懒中携着说不出的魅惑。 「绛表妹就这么散发而行,若是被王上看着,可不大好哦。」 风陵南双手怀胸依着墙,在她回头的空儿,倏地展开一个清雅迷人的微笑,费妍一摸额角,刘海垂落,她嘴角禁不住抽动一下。 「迴避。」 「呃?」 「身为臣子,单独面见王上的嫔妃,你难道不该迴避吗?」 费妍有些生气,任哪个女子这个模样,被人看见,心里都不会高兴,何况还被人这么一顿嘲讽。 「我当你是个没脾气的主儿,原来绛表妹的爪子,倒是尖利的很嘛。」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风陵南,你找我何事?」 趁着他转身避讳的空儿,费妍手脚利落地松下绾了一半的长髮,她咬住木簪,双手灵活地结了个简单的髮鬓,然后簪好。 风陵含面如桃花,笑嗓慵懒,「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他眼底掠过分赞赏,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道:「我要你随我去青城走一趟。」 「不可能,沧原歷来没有女子参政的理儿。」 费妍不是没听云皇和他的对话,当下想也不想,一口拒绝。 风陵南转身,长发倏扬在风中,白衣黑髮,乌亮的眸里闪烁着灼灼精光,整个人散发出摄人的气势,他笑道:「后宫女子向来争权夺势,争风吃醋,借着当宠谋求娘家利益,自然是不可掌权。可夏侯绛,你不同。」 第十章 (7) ;第十章(7)(本章免费) 「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我难道还生出张怪物脸孔,表哥,您在和绛儿开玩笑吗」 她稚言稚语,一团天真,浑然无害。 他摺扇轻敲掌心,笑得狡猾如狐狸,「绛儿可知,欺君何罪?」 「呜哇,你威胁绛儿……」小妮子一愣,呜哇一下大哭出声,狠狠抹起了眼泪,「绛儿要告诉爹,表哥欺负人家……」 「我就说了,绛表妹是聪明人。可比清儿聪明多了。连假哭的法儿都想了出来……啧啧,这脸蛋哭花成一团,多难看。」 他温柔地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小费妍就这么愣愣任他修长的指尖拂去自己脸上的泪花,好半天憋红了脸,「为什么要我去青城?」 「难不成让王上和我一起去吗?」 他白了她一眼,语气凉凉。 费妍垮了张小脸,绝望了,「看见刺客的御林军那么多……而且,而且王上不会允许我去青城的。」 「所以要你去和王上说呀。」 「你让我去说?」 打击接二连三的来,费妍石化了。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风陵南,后者抿唇一笑,摺扇轻摇,好一个翩翩美少年,可怎的那么歹毒? 「我,我不过是小小的一个修容……王上……王上怎么会听我的话……」 她结结巴巴地反驳,原来就知道风陵南可恶,但这么切实的体会到他的可恶,这还是第一遭。 「绛儿想想办法,总能成的,你总不希望因为欺君,连累姨夫一家吧。」 风陵南! 这没心没肺的傢伙,居然连自家的亲人都能利用。 她恨得牙齿直磨,却无可奈何,颓然成句,「绛儿愚钝,表哥把绛儿想的太厉害了。」 「怎么是想的太厉害,本来就很了不起呵。在表哥面前,再这么装傻,可太不应该了。喜欢围棋的人,一般都不会太笨。那么密密匝匝的黑白两色,干坤惊变,风云陡起,精密巧妙的换算,可不是心智平平之辈可以摆弄。 「再比如夏侯澈吧,别瞧他闷声不语的,这小子可精明着呢。」 他意有所指,她心下一凛,这才正色打量起眼前的白衣男子。 她从来知道风陵南绝非等闲,却没想到他会这么聪明,居然连自己酷爱围棋这么个细微环节都不放过,她怎么会漏掉这么重要的一茬,让人抓着把柄。 她敛容,正色,「风陵南,你到底想说什么?」 「随我去青城。」 他再次重申,这次,言词灼灼,脸上没有了轻浮的笑容,费妍不禁一怔。 第十章 (8) ;第十章(8)(本章免费) 他再次重申,这次,言词灼灼,脸上没有了轻浮的笑容,费妍不禁一怔,旋即撇嘴一笑,「好,如果你不怕我砸事。」 风陵南强势无比,根本容不的她说不字。 他手里抓着致命的把柄,费妍羽翼不曾丰满,被他掐死就如同掐死一只小蚂蚁。除了乖乖点头,她没有别的办法。 可点头之后呢? 未时,费妍进了御书房,见她来了,杜子腾头也不抬,翻阅着一沓奏章,态度拽地让小妮子忍不住想挥拳。 权衡厉害,她乖乖把交叉身前,随引路的侍女来到案前。 墨是好墨,光泽乌亮,在阳光下几乎泛出丝滑的金色。 拿在手心,冰润透心,一圈圈在玉砚上磨出厚实的黑色,一层层晕开,倒是透出分古远的气息,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绛主子,茶,茶呀……」 「茶?恩,我知道,很好喝呀。」 「茶,这是……」 小太监紧紧抓住她的袖口,一脸骇然地瞅着她,抽搐着眼角,几乎哭出来了,小费妍禁不住有些生气起来了。 不就是一杯茶嘛,至于那么激动吗? 「我知道这是茶,说重点!」 可怜的小太监狠狠深吸两口气,带着哭腔,颤巍巍地接过紫砂茶杯,拿眼偷偷瞥了眼云皇,小声而迅速地解释。 「绛主子,这茶是给王上准备的,您把它全喝了。」 说完,小太监迅速低下头,雷打不动,再不愿看这人间悲惨一幕。 费妍嘴角抽搐一下,忽然间只觉天地一片昏暗。 她低头悄悄瞅了瞅几乎见底的茶水,又迅速抬起头,立定站好,小脸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抢过茶盏,认真道:「王上,臣妾这是在为您试茶!」 「试茶?」 「对呀,上次那群可恶的刺客在倾云宫刺杀您未遂,指不定想了什么阴损的招儿做第二步。臣妾以为……以后呀,这茶点、饮食的,都要有专人来试毒。您那么金贵,自然要小心为上。」 「绛修容觉得这茶中有毒?」 「对!臣妾是这么怀疑的,这不知打哪儿送来的东西,指不准的事儿呀!不过没关系,臣妾已经帮您试过毒了,这茶,没毒,您请慢用。」 她抿紧唇,一本正经,仿佛若不是她这么试一试毒,下一刻云皇就要中毒身亡,她慷慨就义的架势做着十足,连送茶的小太监都怔了一怔。 第十章 (9) ;第十章(9)(本章免费) 杜子腾低头垂眼,指节轻轻瞧着桌几,小扇般浓密的睫毛垂下阴影,俊秀地不可思议。费妍递茶的小手伸了半天,都酸软了,后者却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小丫头心里忽然窜上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她蹑手蹑脚,放下茶盏,正准备逃之夭夭,低头批阅奏章的年轻男子忽然起身,颀长的身形带来强大的气势压迫而来,她的脚立刻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只能呆呆看着他,无法动弹。 杜子腾双手撑在桌案,勾起的唇角中含着说不出的嘲讽,声音一字字从牙缝中蹦出,「夏侯绛,绛修容,本王真该谢谢你的关心了。」 「哪里哪里,关心王上是臣妾应该的。」 「这茶是云妃送来的,你觉得云妃准备毒死本王吗?」 年轻男人倏地一拍桌子,双目射出冷冽的光芒,某个傢伙干笑彻底凝结在脸上,呜,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她当下垮了张小脸,耷拉着肩,「臣妾不知。」 「不知?有什么你不知的?你绛修容不是能耐着吗?本王的东西你也敢乱碰!」 「臣妾不敢。」 「不敢,本王看这世上没什么你不敢的,本王觉着你胆子挺大嘛。」 「臣妾惶恐。」 「惶恐?你这从头到脚,什么地方写了惶恐两字?」 杜子腾咄咄逼人,语不饶她,小费妍头几乎要低到了地上,亮晶晶的圆眼中迅速凝聚了一层水光。 她「呜哇」一声大哭出声,这会儿,杜子腾立刻僵了半边身子。 可恶,又是这一招。 他厌恶地拧紧了眉,拳头捏得死死,抑制住几欲爆发的怒火。 小费妍抽抽噎噎,擦一把鼻涕,泪眼朦胧。 「臣妾知道您不喜欢臣妾,臣妾不该贸然为王上试毒,可王上您一定要相信臣妾一片忠心……王上,王上您那么讨厌臣妾,臣妾在这宫中碍着您的眼,臣妾恳请王上看在当日救驾有功,容臣妾求您一件事儿,远远地离着您,不碍您的眼,可好?」 她一口一个臣妾,杜子腾心中邪火无端窜起。 然而,她祭出了当日救驾一事,让他不能拒绝,只拧着眉,冷冷掷下一句,「说!」 「臣妾请命协助风陵大人缉拿当日刺客,为王上解除忧患。」 「你?你能有什么作为!别给风陵南添乱!」 不顾杜子腾越来越阴沉的面色,费妍哽咽道,「王上请给臣妾三个月时间,臣妾定能协助风陵大人解决青城隐患。」 「若到期不曾完事……」 「臣妾与风陵将军甘愿领罚!」 她快言截语,不给杜子腾反悔的时间。 一锤定音,事无周转。 第十章 (10) ;第十章(10)(本章免费) 她怎么着是无所谓,云皇是横看她不对,竖看她不对。这一则死状,分明是冲着风陵南去的。既然风陵南要拉她垫背,就别怪她给他出难题。 果不其然,风陵南接旨当天,向来的好修养统统烟消云散,当时就杀入了皇宫。 「夏侯绛,是你和王上说,我三个月就能彻查此案?」他怒意勃然,不顾宫女们惊慌失措的拦截,直闯绛紫宫里阁。 费妍当时正在用膳,当下笑眼粲然邀他入席。 「表哥,原来是你呀!怎的哭丧张脸?吃过了吗?没吃过,不如一起用膳吧。明珠,去添一双筷子。」 「不必了。」 他冷声回绝,恨不能当场掐断她的小脖子。后者笑得好开心,「表哥,风度!风度!您可是沧原四大公子之首,这般不顾风度,可会让仰慕你的姑娘们失望哦。」 不远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宫女们双目含情,秋水盈盈,欲语还羞地瞅着风陵南。 他一口恶气狠狠压下,「夏侯绛,你这小恶魔!别落在我手里。」 「呜,表哥又威胁人家!」 「你!」 两人压低声音,一唱一和,若被外人见了,还当是表兄妹在说着什么体己话儿。 风陵南一口闷气憋在心里,袖底的拳头捏的「咯吱」做响,面上却扯开粲若桃李的笑颜,低声,忿忿。 「夏侯绛,我真后悔拉你帮忙!」 「后悔?那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去和王上说,我不去了。」同样低声,笑语。 「想得倒美,丢得烂摊子,你也别想置之身外。」 「呵呵呵……表哥你可真奸诈。」 「比不上你。」微笑,咬牙切齿的微笑。 悠雪、明珠几个宫女端着食碟陆续而过,只见着那两人和乐融融,不由感嘆。 「主子和风陵大人的感情真好!」 「我要是有个这么俊俏的表哥,就是死了也开心呀。」 「小骚蹄子,发什么春!还不快去给主子收拾行程。」 「哎,真捨不得主子呀!」 羡嘆声结束了这对表兄妹表面太平,实则暗涛汹涌的对话。 这晚,侍候费妍就寝的小宫女一褪去她身上薄衫,立刻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主子,主子,谁那么狠心,您瞧您,胳膊都被掐紫了……」 困得迷迷煳煳的某个小妮子,睡眼朦胧中打个哈欠,奸笑两声,得意道:「放心,他也不会比我好到哪儿去!」 隔着一道宫墙,数里之外,风陵府上—— 风陵南一边在手上,胳膊上的淤青上涂药,一边狠狠骂,「臭丫头,真没瞧出来,下手居然这么狠。」 从此,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三月赶赴青城完成皇命,就这么板上钉钉,不容更改。 第十一章 (1) ;第十一章(1)(本章免费) 她怎么着是无所谓,云皇是横看她不对,竖看她不对。这一则死状,分明是冲着风陵南去的。既然风陵南要拉她垫背,就别怪她给他出难题。 青城日暖,清风习习。 马车辘辘地行,旁侧高头骏马,上面坐着面如桃花,俊秀逼人的风陵南,可从出城到现在,他却一直沉着脸。 一个身量瘦弱的清秀少年趴在马车的窗前,笑眯眯地瞅着他挺拔的背影,「表哥,风陵表哥,别苦着张脸嘛,被白玉城的姑娘们看到,可是会碎了一地芳心呀!」 「……」捏拳,忍。 「表哥,你瞧瞧,这郊外的花开的多灿烂呀。」笑眯眯,继续笑眯眯。 某人充分发挥了蟑螂前辈打不死的小强精神,毫不气馁地往枪眼上撞。 「……」捏紧拳,继续忍。 「多俊秀的一张脸呀,这么沉着,多让人难过呀!」 「夏侯绛!你……」 忍无可忍,风陵南倏地勒紧马缰,侧脸,目光冷厉地逼视马车里笑容灿烂的清秀少年,后者咧嘴,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嘘,噤声,千万要噤声!这车里呀,只坐着费妍,没有夏侯绛。后宫慑政,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儿!您瞧清楚了,我可是费妍!」 风陵南抿唇,咬牙,握紧马缰,第一次体会到云皇杜子腾的愤怒。 「好,费妍!好你个费妍,你是不是故意和王上说,我们三月内必然能解决青城危机。」 「以表哥您的聪明才智,别说三个月了,以我看呀,一个月不到,哦不,是三天,三天不到就可以平乱。」 「你!」 风陵南嘴角抽搐一下,狠狠瞪了眼笑容粲然的少年,后者双手拼命抚着胸口,一上一下地仿佛在劝他顺气,一边笑眯眯地道。 「我在这儿,表哥您慢慢说,我听着呢。」 「三月无法完成皇命,我看你怎么办!」 「我是无所谓呀,反正不得宠,办错一件事和办错两件事没个差。再不济,顶多是冷宫呆着修身养性,可表哥您可不一样呀,您可得仔细着。您是王上身边的大红人,可别让王上对您印象扫地。」 她说着简单,风陵南气得胸闷。 见好就收,小傢伙哧熘一下关了车窗,整个人舒舒服服地躺在马车里,惬意无比。 一想起风陵南铁青的脸色,她就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呀。 第十一章 (2) ;第十一章(2)(本章免费) 外面的可是向来从容淡定,宠辱不惊的风陵大人啊! 痛快! 外面乱成一团,「大人息怒!」 「小人得志,大人犯不着和他较真!」 「您先喝一口水,降降火气!」 近侍们纷纷拍马上前,团团围住风陵南,为他打抱不平。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摆明了不把空降下来的费妍当根葱。 语气里,充满了对「他」的不信任。 马车里,随侍的几个宫女是云皇随手点派给费妍的,一个个生的俊俏水灵,也分外的懂事乖巧。 「主子,您这样对风陵大人,不大好吧。」 「风陵大人也只是着急,毕竟此事儿干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停!」 费妍一把捂着自己的耳朵,那几个和她一样女扮男装的宫女们乖乖闭上嘴,她手指茶盏,立刻有人乖巧地递来茶,她一指靠褥,身后立刻多了团软绵绵的垫子。 小傢伙悠闲地啜一口清茶,靠稳了褥子,眼睛缓缓闭了起来。 宫女们还道她要说出什么令人信服的话,可等了半天,当轻微的鼾声传来,大家这才发现,小费妍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她们哭笑不的。 「后宫女子向来不得参政,你知道主子到底是怎么说服王上的吗?」 「听说是王上自个儿觉着她碍事,喝了他一盏茶,才撵了她出宫。」 「说对一半,王上的度量可没那么小。听朝颜大人说呀,主子坏了王上的好事儿,王上忍无可忍,才撵了她。」 「到底是什么事?」 小丫鬟们好奇纷纷,凑着脑袋小声问着,那爆料的宫女神秘一笑,「这我哪儿知道呀!」不过呀,她可是亲眼见过王上大发雷霆。 能把向来冷漠的王上激怒成那样,主子真是了不起。 青城地处逝川周遭,青城百姓以奔流不息的逝川为图腾崇拜,他们信奉逝川水养育了沧原的飞禽走兽、花草鱼虫,是万物的起源,生命的源泉。 风陵南和费妍一行人,以车马分批,打扮成商队从白玉城出发,一路往西南方向赶赴青城。 越往西南,天气渐渐闷热起来。 一路上,费妍见识了沧原的风土人情,赶路虽然辛苦,任务虽然艰巨,但每天能够用语言刺激折磨风陵南,小妮子还是感觉非常愉快的。 第十一章 (3) ;第十一章(3)(本章免费) 一路上,费妍见识了沧原的风土人情,赶路虽然辛苦,任务虽然艰巨,但每天能够用语言刺激折磨风陵南,小妮子还是感觉非常愉快。 比如某日,气候燥热,风陵南喷嚏连天。 「表哥,听说您得了风寒,南北温差较大,喏,给您这个。」 她轻描淡写,他疑惑接过物什,转瞬脸色变黑,「费妍,你拿给我的是什么?」 「不就是大蒜嘛。」小傢伙粲然一笑,转身就跑,直气得风陵南一把丢开手中的东西。旁边扮成商旅的士兵们纷纷议论起来:「我没看错吧,费少爷居然把大蒜拿给风陵大人。他难道不知道风陵大人最讨厌大蒜味吗?」 「我有强烈的预感,费少爷是故意的!」 一个爆栗狠狠敲在那侍卫头顶,废话。 又比如再某日,风陵南醒来,一睁眼,帐篷里站着个轻解衣衫,媚眼如丝的风月女子。他睡着懵懂,一把扯下床畔的佳人,凑上薄唇索了一个香艷火辣的深吻。 干柴烈火,一点即燃。 刚睡醒的风陵南,髮鬓洒下,乌黑的发犹如最纯净的松墨,他的睡衣从锁骨处散开,露出大片大片宛如细瓷的肌肤,清秀更胜女子,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而迷人的感觉,令人禁不住脸红心跳。 他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人整了,男人勐地坐起,狠狠抹了一把脸。 「姓费名妍的某人,你给我滚进来!」 他咬牙切齿,怒吼,想也不想地就知道是她的杰作。 「怎么了……」 女人难过地咬紧贝齿,扭曲着雪白诱人的完美胴体,风陵南俊秀的脸上浮现一层煞气,几近粗暴地掐住女人的脖子,「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在我的帐篷里?」 「费公子……费公子花了纹银二十两,让奴家来侍候帐篷里的公子……」 女人被他脸上的煞气吓住了,颤巍巍地回答。 帐篷外,传来费妍和一干侍卫们得意的笑声,「我就说吧,风陵表哥给我们做了这么个实验证明了,清晨是兽性多发时刻,你们输了,给钱给钱……」 她的声音渐行渐远,风陵南的头忽然说不出的疼痛。 该死,他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祸害! 从此,某个桃花祸水的傢伙三天两头被她整的灰头土脸,到最后,风陵南终于觉悟了,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于是几乎到了见到她,立刻转身逃遁的地步。 第十一章 (4) ;第十一章(4) 车行了数日,眼见到了青城。 费妍自从穿越到沧原大陆,就一直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有着十足的好奇。可惜不管在夏侯府还是在皇宫,她都无法见识。 青城繁华似锦,热闹非凡,一路上尽是客栈、酒铺、商铺林立,费妍早闻这里盛产青玉和丝绸,但寻遍两侧商铺,独独不见这两样的货铺。 两侧街道,时有摆摊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着。 「胭脂,上好的胭脂!」 「主子,快瞧!那胭脂盒子好精緻呢……」 「而且颜色也鲜着呢!」 「抹在脸上一定很漂亮!」 一群穿着男装的侍女们拉开窗帘,一个个挤在费妍身边,探着脑袋向外瞅去,叽叽喳喳,讨论得小脸儿绯红,引来无数路人好奇探究的目光。 「嘿,看见没!有钱人家的少爷,就是荒唐!眷养男宠,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呀!」 「都是娘生爹养的娃儿,他也忍心……」 街角边,三三两两聚着几人,对着马车指指点点,大发感慨。 蓦地,一个淫邪的声音突兀响起。 「那小子眼光不错,几个男宠长得水灵秀气,瞧那股子娇媚气,在床上玩一起一定非常带劲!」 淫秽不堪的邪笑传入耳中,风陵南的脸登时黑了下来。 遁声望去,一个白面单薄的年轻公子,自命风流地挂着个扇子,身后站了十来个护院家丁,吊儿郎当地横截了马车,满脸淫笑看向车内。 「咯吱」一声,马车停下来。 风陵南忍着厌恶,抱拳朗声道:「这位兄台,借个光,让下路好吗?」 「好……」 为首的年轻公子色咪咪地瞅了瞅车内的人,口水都快流了一地,「好……好一群妙人!」 「噌」地一声,风陵身后的侍卫们身上暴射出凛冽的杀意,齐齐逼视那人,众侍卫刚欲出手,被风陵南不动声色地伸手拦下。 周遭很快会聚了一大拨的路人,纷纷小声发起了议论。 「鲁三又在欺负外乡人。」 「可不是嘛,小声点,被他听着,可是要全家倒霉。」 名唤鲁三的色公子搓着手,视而不见风陵南,色胆包天就准备去拽马车上男装扮相的美貌侍女,一声声尖叫陡起,「啊——不要碰我!」可怜的姑娘们花容失色,慌忙闭了帘子,抱做一团。 「主子救命!」 一时间尖叫连天,众女哭得梨花带雨,越显娇媚迷人。 鲁三如入无人之境,撷香窃玉,正欲一把推开费妍,随便抓个美貌「男宠」就地温存一番,风陵南白袍一掠,一柄摺扇忽地按住鲁三的肩。 他唇角含笑,眸底却如披冰雪,不见分毫笑意。 「兄台高抬贵手,舍弟年龄尚小,经不起人推。若是兄台性喜渔猎美人,还请前往倚月楼,在下可以出资让兄台尽兴风月。」 话语中透出说不出的威压,鲁三只觉身后寒意袭来,高亢的欲望被一泼冰水尽数浇去。 「老……老子就好这么口男色!在……在青城,你去打听打听,老子鲁三是你高攀的起的人物吗?我家老头儿可是青城的城主,你要怎样?我灭了你们九族!」 「哧,光是这句话,就够王上来灭你九族了。」 费妍在马车里听着他强自镇定的嚣语,忍不住哧笑一声。 她的声音太小,鲁三没听见,自家老头儿的名头一出,他结结巴巴的声调陡地往上拔了拔,仿佛打了个定心针,兇狠狠地威胁着。 不可一世的气焰,令围观百姓敢怒不敢高言,纷纷同情地瞅着「外乡人」风陵南。 「瞧鲁三那副熊样,他也就敢在青城嚣张嚣张。」 「可惜城主一世清廉守法,家中养出了这般孽子,真是可感可嘆呵……」 「还不是小夫人宠的,哼,人家说慈母多败儿。我看呀,这小夫人巴不得鲁三更败坏些门风,反正不是自己的儿子!」 他们议论的声音不大,却被风陵南尽收耳底。 他眸光一闪,清雅的声音淡淡掷下。 「这些粗鄙不堪的货色,鲁少爷若是喜欢,只要留下舍弟,哪怕是全部拉走都不碍事,只可惜在下精心准备的西域美人。」 「西域美女?」 「是极,在下本欲将她作为彩礼,送与城主少爷。可惜少爷喜欢的却是……」 他故做惋惜,鲁三的眼睛勐地一亮,那光亮就如同恶兽,令人心头作呕,一看到风陵南俊俏更胜女子的容颜时,他两眼登时燃起了熊熊慾火,「美人?还是西域来的?西域的美人……莫非比你还美?」 「那是自然。」 他压下心头作呕的感觉,展颜一笑,直迷的鲁三神魂颠倒。 鲁三在青城为非作歹,见过那么多的美女,也玩过不少男宠,但那些美女男宠加在一起,也不及风陵南一半的美,他的美是凌驾于性别之上,如清风浩荡,如明月盈盈,柔美不可方物,这让他当下心痒难耐。 「好,比你还美的,我等着了!若是三天内不把人送到,老子就拿你来抵!」 他气势汹汹掷了话,当下一摆手,那一群狗爪牙子,狐假虎威地跟在后面,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去。 一个好心的青城百姓嘆了口气,拍了拍风陵南的肩,「外乡的,你闯大祸了!鲁三可不是什么好人,万一三天交不出西域美人,他可是什么事都干的出呀。」 「谢谢兄台提醒,小弟自有分寸。」 费妍看得正是津津有味,「啪!」 一柄摺扇重重敲在某人东张西望的脑门,「费少,费大少爷,贪看胭脂水粉,可给我惹了大祸吧。你现在是男人,男人贪看什么胭脂水粉,真是丢人!」 费妍抬头,才不管他的抱怨,只闲闲丢去一句。 「你不正想着怎么接近青城城主,我这可是在为你创造机会!」 「夏侯绛,你可恶……」 「错,我现在是费妍,请尊称我一声费少。」 随侍的丫鬟们纷纷掩嘴窃笑。 风陵南哭笑不得,「还不下车,你呆在车上准备过夜吗?」 他撩袍,站在车下,手持一柄摺扇,长身玉立,一袭华贵的青锦织衣穿出了器宇轩昂的味道,引得周遭路过的小姐姑娘们纷纷面红心跳。 琼树姿,温玉颜。 路上恁多的行人,偏偏只有他,仿佛生来就是人群中目光的焦点,轻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费妍心下禁不住暗暗贊了一声,刚准备下车,忽地颈后仿佛被一股寒冽狠狠地刺了一下,她无端一个冷颤。 回头,窗外人群接踵,仅一角凛凛青衣匆匆消失在眼帘。 只一眼,那样阴寒压迫的感觉已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是他! 那日独立倾云宫,控制着刺客们阵法的男人! 费妍心里一个「咯噔」,心凉了下来。 第十一章 (5) ;第十一章(5)(本章免费) 砰砰砰! 摺扇敲在车辕,发出厚实的闷响。 「怎的,下个车这么慢。」 风陵南不悦一声嘲讽,费妍这时才如个寻常姑娘,当下骇然低头,她没有答话,自然也没发现他手指轻轻一弹,身后立有两名侍卫不动声色地朝青衣消失的一角疾速掠去。 她一抬头,傍晚的阳光刺得她眼眸微涩。街道依然熙熙攘攘,人群依然蜂拥,可眼前的年轻男子却不同旁人,笑容剔透如水晶。 只要有他在,自己的担心和害怕好像纷纷烟消云散。 鬼使神差,小妮子心里不由一热,「风陵表哥,有没有人说过你长的其实很好看。」她不过无心一句感嘆,风陵南心口勐地一跳,看着她的眼神不自觉浓了浓。 用过晚膳,众人各自散回屋中。 月如银钩,天似淡墨。 费妍翻来覆去无法安睡,她索性拥被而起,明明眼皮那么沉,可是脑袋痛得剧烈,一点也没有睡下去的意思。 一闭眼,就会想到当日倾云宫顶檐上那个黑衣猎猎的年轻男子。那张刀刻的冷峻容颜上,他目光如鹰般犀利逼人,只要一想起,费妍都禁不住被吓醒。 小傢伙和衣而起,哧熘窜到风陵南的房门前,用力敲着门。 门开了,风陵南睡眼惺忪,半倚着门,似笑非笑地睇着眼前身量单薄的小傢伙,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出的宠溺。 「小祖宗,又有什么事?怎么晚了,你不睡觉来我这儿干什么?」 「我们去吃云吞面!」 「云吞面?」 「是呀,我知道青城有一家云吞面,做的非常好吃。」 她一把拉住风陵南,往外跑。 「喂,不是吧!这么晚,人家早就打烊了。我一点也不饿……」最后两字才是重点。 费妍不给他反驳的余地,声音干脆利落,「没事,陪我吃,我饿了。」 一声哀号,风陵南捨命陪君子。 第十一章 (6) ;第十一章(6)(本章免费) 「要来的也是你,不吃的还是你,小祖宗,你是不是诚心折腾我?」风陵南双手怀胸,倚着挺立在门外的柱子,撇嘴抱怨。 挑亮灯芯的一盏油灯在风中明明灭灭,老闆进了屋里熬上汤。 费妍双手捧着热腾腾的云吞面,上汤鲜虾云吞面,是青城颇有名气的小吃,她还没到青城就打听了清楚。 白气腾腾,碗底五颗云吞,面条根根整齐铺放在其上,翠绿的是青菜,鲜红的是辣椒,对比着云吞雪白,沖鼻一阵鲜香。 她抓着筷子,抬眸,神色恹恹,「风陵表哥,我如果死了,会不会有人想起我时,稍微难过那么一下下?」 「满口胡言,说什么死不死!」 白影一闪,清风一掠。 费妍眼前只一晃,脑门已挨了摺扇重重一敲,风陵南沉着脸,温热的唿吸几乎全部喷在她的脸上,眼神变得深邃难懂。 「那些人看起来绝非善辈,我本就不该插手那件事。可是……可是……」那天如果真的不管不问,不说良心上过不去,单只是想到后果,都够她头痛了。 「那些人?」 风陵南声音轻轻,吹过耳侧,费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有发现他离自己已经那么近了,她咬着光秃秃的指甲,满脸愁容。 「是呀,那群刺客。」 话音落下,金玉掷地,赫然有声。犹如一盆冷水泼下,风陵南面色陡然一凛,所有的旖旎风情剎那间风云散去。 他眼底掠过道冰锐的寒意,连声音都不自觉冷了冷。 「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关系?」 费妍打了个寒颤,怪异地看着他,面色也沉了下去,声音冷硬,「风陵南,你以为我和刺客有关系?」 第十一章 (7) ;第十一章(7)(本章免费) 「快点吃,面都凉了,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他冷着声,把碗推到她面前,深邃如星的眼眸里看不出分毫情绪波动,费妍赌气般大口大口地把面条塞在嘴里,不等咀嚼,拼命地往嘴里吞。 刚出锅的云吞面,饶是喷香诱人,但也滚烫冒着热气。 她吃的这么快,不一会儿嘴唇就被烫的鲜红,鲜美的云吞尝不出滋味,穿越到不知名的王朝,在全然陌生的地方,被自己信赖的人怀疑。 眼泪含在眼底,直到风陵南一把夺走她手心的筷子,她茫然地抬起眼,烫得鲜红的嘴唇痛的微微发颤,眼泪却强自不流出。 「夏侯绛,你干什么!」他生气地把碗筷顿在一边。 「……面不吃……就凉了……」回答,怯怯呢喃。 风陵南的心,勐地抽痛起来。 他见过迷煳的费妍、精明的费妍、调皮捣蛋的费妍,不论是什么样的她,神采总是飞扬的,似乎什么也不在乎,她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女孩。 可现在她这么软弱无助,风陵南只觉心里说不出的疼痛。 他勐地一把拥住身前的少女,狠狠地吻住了让他心痛的那张小嘴,放肆地吸吮着她口中的蜜津,双手紧紧把按在怀里,几乎要把她揉入血肉。 费妍一愣,旋即拼命挣扎起来。 「唔……唔……放……放开我!」 他的力气好大,她狼狈地躲避着他的吻,骇然推开他,跌坐在地上。 砰咚…… 桌翻椅倒,满室狼藉,瓷碗破碎在地,碎成一片一片,扎在费妍的手心,店老闆闻声赶来,只一眼就立刻鬼哭狼嚎起来,算盘打得啪啦做响。 「哎呀,我的店……我的店!你们赔我的店呀!」 「闭嘴!」 风陵南冷冷一眼掠去,店老闆被他冷厉骇人的目光吓住了,尖叫着丢了算盘,尾音尖锐地迴荡在空泠泠的夜空里。 「救命呀,杀人呀!」 第十一章 (8) ;第十一章(8)(本章免费) 他的鬼哭狼嚎的尖叫沖淡了满室的尴尬。 费妍忍痛爬起,她顾不得手中的伤口,转身就跑,被风陵南一把拉住,他双手紧按在她的肩上,目光粲亮深邃,宛如冷星。 「你在怕我?」 「不……不是呀。表哥,表哥你在和绛儿开玩笑是不是?绛儿错了,以后再也不把表哥从睡梦中挖出来了,表哥不要生绛儿的气好不好?」 费妍吓得嘴唇煞白,哭丧着小脸,肩膀瑟瑟发抖。 白玉城漂亮又多情的女子多的是,她,她长得又不漂亮,怎么…… 风陵南怎么会对她起意? 他该不会是欲求不满,然后看错人了吧? 早就听人说过光棍三年半,母猪赛貂蝉。 她脸色白了下,呸呸呸,她费妍再不漂亮,也和母猪没有关系。 旋即又郁闷起来。 呜,风陵南一定是困得迷煳,把她当成随便哪个烟花女子了。 她,她不要当别人的替死鬼! 费妍同学那边心里做着激烈的挣扎,这边风陵南的唇抿的紧紧,唿吸明显急促了下,只一瞬,眼波一闪,他依然是风流白玉城,放荡不羁的白衣公子,轻佻而满不在乎。 他松开手,摺扇重重地敲在了费妍的脑门。 「知道自己很过分,下次就不要在半夜三更挖我出门!」 瞧吧,果然是睡懵了。 费妍缓过神,拧紧了眉毛,揉着脑门抱怨道:「知道了啦!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吓死人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上我了……」 「就你,算了吧,脸蛋陈善可乏,身材嘛……啧啧!」 「怎样?」 她满脸期待,他煞有介事打量一番,摺扇陡地一散,遮住她的小脸,字字落下,清朗有力,「不看这张脸,可不就是搓衣板!」 费妍一个踉跄,额角冒出三条黑线。 「风陵南,你欺人太甚!」 「哎哎,别过来哦……我师父常说,我面似桃花,更胜女子三分,这一双秋水勾魂乌凤眸生来就是祸害女子的。你现在男儿装扮,你想怎样?我要喊非礼了呀……」 他潇洒转身,步步后退,乌亮的笑眸里写满了轻浮放浪。 费妍气结。 第十一章 (9) ;第十一章(9)(本章免费) 一开始遭遇刺客的彷徨,在此时奇蹟般地消失了。 客房中,角落摆放着夜来香。 正是清晨,夜露凝在柔嫩的花叶上,晶莹剔透。 客栈里人来人往,上下楼梯,发出沉重的脚步声。费妍抱被蒙头,挣扎在醒与不醒的边缘。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个两短一长的敲门声。 「一刻钟,还请费少整理行装,洗漱完毕。今儿个,我们去个特别的地方。」风陵南起得倒早,他隔着一层门,神清气爽地吩咐着。 客栈住着是天字一号房,里间静悄悄地,没有反应。 风陵南转身走了两步,眸光朝后微微一掠,唇角勾起道诡异的弧度。 一、二、三…… 字数到第三下,里间忽地传来个重物落地的闷响,转瞬变成一阵暴怒的尖叫和喷嚏声,「风陵南,你在我屋外放了什么?好熏的气味!」 「没什么,不过是提神醒脑的薄荷,以彼之道,还置彼身。呵呵,费少既然已经醒了,就不要赖床。一刻钟,我在后院等着你。」 慵懒中含着笑意的悦耳男嗓悠闲洒落,他满意地潇洒离去,唯留屋内的某人暴跳抓狂。 「可恶,你这是打击抱负!风陵南,你怎么可以把这么熏……这么熏的草药放在门外。」小丫头喷嚏连天,裹着被子再也睡不着了。 那么一大早,她才刚到青城呀! 就算是云皇交代下要查案,也犯不着这么赶吧。 小丫头郁结。 然而,祸不单行,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完美,风陵南一大早把她叫醒,并非为了彻查刺客一案。 「什么,去看荷花宴?」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笑意粲然的某人,嘴角下意识抽动了一下,「表哥,你是不是昨儿个没睡好,我原谅你今天神经错乱的举动。我回去再补个回笼觉去……」 她打着哈欠,转身要走,被风陵南抖开的摺扇拦住了。 「青城的荷花宴在沧原也是首屈一指,这是今年最后一场荷花宴,若是不去,费少定会后悔。」 「我要睡觉!」她大声反驳,眼神里明白地写着:我去了才会后悔呢。 「马车上够你补个回笼觉,不要推迟,就当是陪我去,如何?」 他的目光坚定不容置喙,含着不由分说的霸气,费妍还没有反应过什么,已经乖乖坐进了马车。 再回神,这才后悔不已。 第十一章 (10) ;第十一章(10)(本章免费) 荷花?荷花有什么好看? 风陵南这傢伙当惯了风流大少,怎的什么事都想要凑上一凑? 费妍四仰八叉躺在马车里,马车摇摇晃晃,她抬头闷闷看着车顶,小巧的蝴蝶结,明黄色的流苏软软垂在四角,摇曳生姿。 顺着半挽的窗帘望去,风陵南端坐骏马上,神采飞扬。 后来,费妍才知道青城的荷花宴非同小可,凡是有名望的贵族、商贾都会在每年荷花将谢之际,赶着这茬聚在一处,不仅仅为了品茶赏花论道,更是贵族商贾们联络友谊的一种聚会方式。 据说莲花枝枝纤秀婀娜,放眼望去,粲然花海,淡青、绯红、粉白被团团绿叶簇拥着,风过时,绿波起伏,花枝摇曳,说不出的俊俏风流。 又据说宴会奢美华丽,一直为青城百姓津津乐道,然而入宴的每一个都身份不凡,若不是富甲一方的豪商,也必然是身世显赫的贵族。 所以,荷花宴在青城百姓的心目中更多一分高不可攀。 高墙耸立,青砖粉砌。 富贵逼人的大宅外,马车辘辘,八台大轿往来不息。 不时有浑身珠光宝气的美艷少妇,手挽着腆着肚子的大老爷姿态,在众人艷羡的目光下,傲然地越过守门的家丁,踏入府宅。 不远处,围着几个浑身脏破不堪的乞丐,一见着人来,就如苍蝇般轰地一下围拥过去,他们端着破碗,嬉皮笑脸地拦住去路,「大爷,行行好吧!给点赏钱吧!」 此起彼伏的讨赏声,不绝于耳。 若遇着个出手阔绰的,单只是赏钱都够他们半辈子吃喝不愁了。所以聚在这儿的倒不一定是真的乞丐,更多的是好吃贪婪的地痞无赖。 阳光灿亮地耀着眼眸儿,一个身量单薄的清秀少年站在大宅角落,伸手挡着错落的阳光,「他」抬头仰望高墙,禁不住啧啧称奇。 「站住,不要跑!」 一个气喘吁吁的怒吼忽地传入耳底,少年一愣,不待反应,一团脏脏的小球儿重重撞了「他」一下,两人同时狠狠跌落在地。 「哼哼,总算逮着你了吧!」 追来那人喘着粗息,恶狠狠地一把拧起跌坐在少年身上的某球儿,呜哇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哭声震耳欲聋。 第十一章 (11) ;第十一章(11)(本章免费) 被压倒在地的少年愣了一愣,旋即扯开朵大大的笑容。 「大叔,你欺负小孩哦!」 「他」笑眯眯地伸出食指,戳戳某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大叔,后者狠狠地回瞪他一眼,阴冷冷地吼道:「小子,没你的事儿,可别多管闲事!」 「闲事?怎么是闲事呢!」 少年吃惊地拍拍身上的灰尘,本不出色的五官因为那抹笑容,灿烂无比,「青城难道没有王法吗?怎的公然抢人?你难道没有看到,他不愿意和你走吗?」 「呸!王法?老子就是王法!」 大汉兇狠地往地上重重呸了口唾沫,满脸鄙夷地推开少年,就在他肥猪手即将挨到少年的肩上时,一阵寒意陡地袭来。 他忽地感觉唿吸一窒,眼瞳剧烈地收缩了下,伸出的手下意识慌忙收回。 「呜哇……哥哥救我……」 那一团小球儿哭得小脸脏脏,扑腾着双手挣扎着想逃离,被汉子迎面一个巴掌,哭声越发的震天撼地。 少年抛给他一个稍安的笑容,对着汉子皱眉摇头,「这么说,可是犯上的重罪,大叔你就不怕吗?」 「哪来的臭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滚开滚开!」他收回手,身上的压力陡然间消散不復。 汉子登时又生龙活虎,恶狠狠的就要伸手去推少年,比刚才越发冷冽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地逼来,他浑身禁不住一个激灵,强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偏不信了这个邪。 就在他肥猪手离少年肩膀不到一寸之际,一枚浑圆坚硬之物霎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重重砸在他膝盖处,霎时…… 「哎呦!」 一声杀猪似的惨叫贯穿云霄,刚才还为非作歹的大汉抱着膝盖,哭天喊地叫了起来,「救命呀,有鬼呀!痛死我了!」 脱困的某团球儿哧熘一下,「呜呜哇哇」抹了眼泪冲着小巷疾奔而去。 他跑到转角的时候,却忽地被一个年轻俊俏的白衣公子一把拧住了衣领,「小鬼,惹了祸就跑,没这么好的事儿吧!」 「风陵南?」 少年失声惊唿,「你,你不是去参加荷花宴了吗?怎么在这里?」 那男子似笑非笑翘起了唇角,「是呀,我可记得我是同时邀费少参加荷花宴,可谁想你费大少爷丢了我一人,竟跑了个无影无踪,你说我该怎么办?」 第十二章 (1) ;第十二章(1)(本章免费) 他跑到转角的时候,却忽地被一个年轻俊俏的白衣公子一把拧住了衣领。 男子隔着数丈之远,朝少年晃了晃捉住的「战利品」,似笑非笑翘起唇角,「费少好好的荷花不赏,跑到外面做什么?这是什么?费少新捉的男宠吗?倒是和你性子有几分相似……只是,这男宠小了点。」 「切,你当我和你一样荒唐呀,别吓着人家小弟弟!」 费妍费大「少爷」白了风陵南一眼,三两步窜去一把拍开他的手,拉过那孩子。 「你们是什么人,这孩子可是老子的货!」 「来人。」 风陵南看也不看地上叫嚣的中年大汉,一个响指打亮,从他身后立刻冒出两个无声无息的侍卫,他冷声发令,「拖走,以后别让我看见他!」一声令下,中年大汉立刻被侍卫一人一边架起,一阵杀猪式的惨叫迴荡街角。 眨眼间,刚才还横行霸道的大汉立刻被架走,再不见踪迹。 沉默,半晌的沉默。 费妍好半天闭上惊讶张开的嘴,夸张地搓了搓手臂,「表哥,你好兇哦!民主社会,言论自由,你这是暴力压制。」 「什么什么民主?还社会?我可不管你那么多,好端端的一身衣服,脏成这样,还不快去梳洗一下,荷花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等等,这孩子……」 「你管那么多闲事,他父母自然会找来的。」 「表哥……你,你可真冷血……」 费妍再一次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俊秀宛如女子的男人,后者弯唇,露出雪白的一排牙齿,笑得分外无害,「费大少,你走是不走?」 他的声音尚没落定,一直被忽略的小傢伙忽地惊天动地的大哭出声,「呜,哥哥不要走,小听害怕……」 小傢伙死死拽着费妍的衣角,哭得眼泪哗啦,好不悲惨。 费妍弯腰,心疼地抹去他的泪,「你叫小听吗?」 「恩……」 这孩子用力点了点小脑袋,泪眼朦胧地瞅着她,「哥哥不要离开小听,小听乖乖听话……」 「可是,小听和我一起走的话,小听的爹娘就找不到小听了呀……」 「小听没有爹,也没有娘……」 费妍同学的为难与踌躇,在这最后一句话落地,彻底溃散不復。 呜,好可怜的孩子,难怪被人欺负。 她头脑一热,热血冲上脑门,当下想也不想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小听不要哭,没有爹娘还有哥哥,以后,哥哥来照顾你!」 她信誓旦旦,风陵南彻底无语。 第十二章 (2) ;第十二章(2)(本章免费) 「费少,你答应的倒是快,我们没空玩……」 「谁说我要玩了,小听以后就是我弟弟!」 费妍一把将脏兮兮的小肉球儿拥在怀里,喜滋滋地宣布小肉球从此所属权,风陵南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一跤。 「费妍!」 他脸色黑了下来,费妍拉着凭空多出的弟弟,左看右看,满心欢喜。 「其实我弟弟长的挺可爱的。」 她总结完毕,风陵南扭过脸去,不想理她。 当然,费妍永远也不会知道,风陵南这时笑语晏晏,可她一离开,他转脸就命人追踪而去,砍了那兇狠汉子的右手。 连他都不敢亲近的人,那汉子居然敢用手推她,真是……不可饶恕。 风陵南看似风流俊俏,笑容清雅,心里却住着令人生畏的阴冷魔念。 风城一个小小插曲,很快被众人抛之脑后,谁也没有想过,只因费妍无心一个善念,竟让她躲过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劫难。 千绝宫,武林秘派。 「少主!少主不好了!小少爷不见了!」 青衣仆侍跌跌撞撞,满脸惊惶地冲进议堂,「啪嗒!」为首男子手心的竹简倏地折断,尽数碾碎。他的拳头陡地捏紧,长发黑衣,带着刀疤的冷峻容颜上迫散出阴冷暗沉的气息,令人禁不住心中发颤。 若是费妍在这儿,定然会失声惊唿。 他正是那日在倾云宫,刺杀云皇的首脑之人,所有此刻伏诛,唯独他置身事外,轻易逃离了皇宫。 此时,男子阴冷的声音冷冷掷下,携着冷冽直逼心底的杀意。 「小少爷不见了?何时?」 「辰……辰时……小少爷吵着要吃糖炒栗子,千绝宫哪有这个,老奴便上街去买。可一回来,小少爷就不见了……」 男子的面色一分分下沉,那仆侍吓得双腿发颤,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痛哭流涕地磕着响头,不住求饶,「少主饶命,少主饶命!」 后者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声命令,「发动人马,将青城掘地三尺,务必找到小少爷!」 第十二章 (3) ;第十二章(3)(本章免费) 「少主,荷花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掘地三尺,去找小少爷。」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缓慢而有力地掷下,携着说不出的威迫寒意,一如他冷峻容颜上闪电形的刀疤从额角霹至面颊,丑陋的疤痕无法掩饰他天生的王者气势与气魄。单只是一眼,足令人臣服在他足下,俯首听令。 宫千九的话,谁敢忤逆! 千绝宫主人宫千九在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四分五裂的江湖门派,消沉百年。无论正派还是邪门,除了老掌门尚能撑起大局,年轻一辈并无高手。 十年前,尚且是少年的宫千九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闯入武林,他甫入武林,便如龙翔九天,一贴生死约,独挑武林黑白两道各大掌门。 有人说他初出茅庐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也有人讽他毛未长齐,岂敢如此托大,只怕最后尸骨无存。 生死约,千绝令。 那日,众掌门如期赴约,但见千绝巅上的黑衣少年浑身散发出阴冷凛冽的气势,他以气御刃,指尖如最锋锐的刀,将偌大树干霹成木剑的模样,众掌门见之动容,再不敢小觑眼前的少年。 传说,那一战众人斗得日月黯淡,干坤尽颤,而宫千九就是用这柄木剑,击败各大掌门高手。 又传言那一战的结果,其实是一场两败俱伤的平局。 生死约,不死不休,可那一战却不曾有任何人伤亡。唯一有的,也不过是三日后向来刚愎骄傲的太清派掌门自断经脉,坐化于石室,遗言八字,血书在地…… 以命偿命,后生可畏。 从此,宫千九一人大败黑白两道诸多高手的事迹便流传江湖,而行事亦正亦邪,残冷无情的他也从此名扬武林,黑白两道闻者心惊胆颤。 千绝宫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短短三个月内,平地崛起,成为了江湖武林最神秘也是最诡异的门派。 宁惹阎王小命丢,休犯无情宫千九。 宁做千绝一条虫,不当武林混江龙。 短短两句,可见宫千九在江湖的威望与可怕。 让人惊奇的是,宫千九少年成名,杀人如麻,从来冷血无情的他,却对自己唯一的血亲胞弟极其重视。 然而,除了千绝宫中照顾小少爷的仆侍,没有人知道这天大秘密。 第十二章 (4) ;第十二章(4)(本章免费) 宫千九命令既下,千绝宫从上到下所有高手,纷纷易容出行,整个青城多了许些陌生的面孔,他们看似寻常,隐迹人群,却不动声色中,打听着宫云听的下落。 街头巷尾,发起了一场疯狂的搜寻。 日晷渐移,巳时已到。 荷花宴眼见着快要开始了,可千绝宫的少主宫千九到现在都不曾落位,直急得宴会主人满头大汗。 「宫少侠来了吗?」 「回老爷,还没有。」 「都巳时了,怎么还没来……」胖老爷来来回回的踱步,左右顾盼,焦急。 荷花盛放,风曳千姿。 青石铺就的大路,一直延展到红砖绿瓦的气派大宅。大厅后,一个肥头大耳的锦衣老爷急得满头大汉,焦躁不堪。 「老爷怎么了?怎的从昨儿个起,就急得团团转了?」 「听说是宫千九少侠要来,他兴奋着呢!」 「宫千九?」 「笨丫头,一看就知道是个闷头鹅。改明儿姐姐带你到茶馆听说书,你就知道宫千九到底是谁了……」 错落的一阵脚步,轻衣娇俏的丫鬟们托着华丽精緻的金盘,一个个如彩蝶翩跹,轻盈地从陆续而来,放置食碟。 她们小声议论着,待到大堂,纷纷抿唇噤言,俏容端庄,足见主人的家规良好,饶是奴婢也知分寸、守礼节。 反观这主人,可就不大沉着了。 老管家凑耳上前,小声道:「老爷,宾客们都到齐了,咱们要不先开宴吧。城主大人可是早就来了,北城的盐商贾大官人、南城的玉商云中老爷,还有西城的……」 「得了得了,甭和我提那些。那些都是好请的,宫少侠是什么身份,他能答应来我们这荷花宴,可是蓬壁生辉!」横眉,怒骂。 「老爷,咱们的荷花宴可不是什么蓬壁呀……这来往的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低头,委屈地扯袖子。 哎呀,老爷煳涂了! 城主大人还不是大人物吗? 「那怎么能一样,人家宫少侠可是江湖上属一属二的人物,你这奴才,好不懂事,还不赶紧给我去瞧瞧宫少侠来了没有!」 宫少侠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撑着胖胖的脑袋瓜儿,想了又想,怎么也没想明白。 反正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都是这奴才讨厌,害他煳涂。 第十二章 (5) ;第十二章(5)(本章免费) 老爷痴了,老管家摇头嘆息,撇撇嘴,灰熘熘地退去。 老爷姓清央,名羽。清央这个姓氏在沧原十分罕见,但清央家的产业从王朝建立起,就一直富贵无比,清央家族家世纯正,名流百年。 清央羽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但性格里却不合时宜地有一些浪漫天真的成分,是故对江湖武林一直抱有深深的好奇,并以结识江湖人物为荣。 银子,他喜欢。 江湖人,他也喜欢。 有趣的东西,他都喜欢。 水榭廊亭,阳光正是明媚,荡漾着点点波澜盈盈生辉。 九步一廊亭,横亘在莲叶田田,波光旖旎的湖面,曲折九转,成为亭桥。廊亭延宕,构局精緻,每个亭子,各放置一个石桌,桌上茶点精緻,三两个石椅错落其中,简洁中透出古雅的味道,令人不由会心一笑。 靠岸的第二个亭中坐着费妍、风陵南,还有一个唇红齿白的孩子。 费妍懒懒地趴在栏柱上,百无聊赖,用手拍着临亭的湖水,风陵南半倚在金漆亭柱,摺扇翩翩,笑容优雅迷人,轻易吸引了赴宴的少女们的目光。 隔着湖光潋滟,就见着不少姑娘媚眼如丝,秋波暗送,传递情思,陆陆续续的有青衣小厮提着食蓝,笑盈盈地过来招唿。 「公子,这是我家小姐送来的菠萝果,想请公子尝个鲜……」 「不知公子是否喜欢博弈,我家小姐想邀公子对上一局……」 「公子,我家小姐是……」 沧原风气开放,费妍可是头遭见着。 这一拨拨的人来人往,她也算瞧明白了,原来荷花宴在有钱人家的小姐看来,可不就是选婿宴,入宴的只有相当身份地位的人,那么从中选上一两个顺眼的年轻公子,一所谓门当户对,二来嘛……自己喜欢。 风流俊俏的风陵南,不愧是沧原四大公子之首,初入荷花宴,这一个接一个的小厮陆续带着自家小姐的命令,向他抛出青睐的橄榄枝,足见其人气非凡。 费妍一开始还饶有兴味,到后来,显然那些精巧诱人的礼物更博她欢心,小丫头蠢蠢欲动,兴致勃勃瞄准了那水嫩鲜黄的菠萝果。 第十二章 (6) ;第十二章(6)(本章免费) 费妍一开始还饶有兴味,到后来,显然那些精巧诱人的礼物更博她欢心,小丫头蠢蠢欲动,兴致勃勃瞄准了那水嫩鲜黄的菠萝果,口水肆流。 「想吃?」风陵南的声音懒懒地响起。 她点头,下意识咬着光秃秃的指甲,小脸上写满了挣扎,「有点呀……」 看上去似乎很好吃。 「那就吃吧。」 抹一把口水,这个人家小姐送给风陵南吃的,「不行……」 她满脸严肃,坚定摇头,老爹从小就教育她了,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眼馋……虽然,虽然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她两眼发出雪亮的光芒,口水越发地哗啦啦。 风陵南含笑的嗓音继续诱惑,「反正不碍事。」 「那就……吃了?」可是,吃了人家小姐的东西,就代表他接受人家小姐的心意了。风陵南岂不是要娶人家了? 小丫头偷偷扫了眼第九亭的方向,层层迭迭的雪幔随风而舞,粉顶纱帷,中间隐约显出个身材玲珑有致的妙龄少女。惊鸿一瞥,真真是眉似远烟,眸似秋水,脸颊粉团一般,好一个绝妙佳人! 俊男娶美女,天经地义! 小妮子心里打了个定心针,下意识眉开眼笑,伸手就去拿黄金菠萝果,「啪!」摺扇重重地敲在她伸出的小手上,带着些隐约的怒气,咬牙切齿。 「姓费名妍的某人,你就这么把我卖了呀!」 某人一双小爪子缩得飞快,她狠狠吸了吸菠萝果的香气,垮下张小脸,分外委屈,「才没有,那个小姐很漂亮……」 「她漂亮和你出卖我有什么关系?」风陵南面色发黑,强忍着一把掐死她的冲动,拳头捏得紧紧。 「当然有关系,她觉得你很好,所以才对你起意,我吃了她送来的东西,她又不知道是谁吃的,这样你就可以接受她了嘛!」 她说得理直气壮,风陵南的脸色一分分冷凝下来,「你就那么希望我接受别人的心意?」 「是你诱惑我的……」她心虚地缩了缩小脑袋。 「为一碟菠萝果,你就可以把我卖了。」 夏侯绛,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廉价?连一碟菠萝果都比不上吗? 他面色发黑,薄唇抿得紧紧。 第十二章 (7) ;第十二章(7)(本章免费) 「不是一碟呀,是好多好多……」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心虚地没了音,咳,好吧,她忍痛推开眼前的菠萝果,眼观鼻,鼻观心,「我不吃了还不行!」 风陵南气得扭过头去。 「吃也不行,不吃也不行,表哥,你脾气还真难伺候。」情字开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小丫头完全不明白他到底生着哪门子气。 见他不理自己,费妍撇撇嘴,也生气了。 「那家小姐有什么不好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我知道您是沧原四大公子之首,说更大一点,正三品的文官,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可人家长的那么水灵动人,饶是王上的宠妃那米拉公主,只不过比她更多几分气韵,你眼光怎的这么高?」 「费妍!」 风陵南磨牙,深邃难解的目光如天际最灿亮的寒星,闪着清冷的光芒。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费妍撇嘴,不贊同地看着他。 「我根本不喜欢漂亮的女人,也不要拿王上的宠妃说事儿。就算是云妃,我压根一点也不稀罕,我只喜欢……」 他一口闷气憋在心口,想晃醒她冥顽不灵的小脑袋,想直接和他说,他喜欢的女人不漂亮,但是很有灵性,有时候很精明,但有时候迷煳地令人抓狂。 他喜欢的是她夏侯绛! 仅仅只是她夏侯绛! 可是,视线触及她清澈纯净的目光时,他所有的底气,全在不觉中消弭不復,她是王上的嫔妃,哪怕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冷妃,可毕竟是王上的女人。 哪怕他再爱的心力憔悴,他永远也不能捅破这层纸,不能告诉她,他喜欢的是她。 风陵南心里忽然升上一股说不出的颓败感。 「给我去买一车的菠萝果。」 他转身,吩咐随行的丫鬟,那机灵的丫鬟早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当下乖巧地点头称是,连忙去准备菠萝果。 「一车?那么多?」某人惊讶地张大嘴。 「别人送来的东西,通通都退回去。你不是爱吃菠萝果吗?我这就吩咐下人们去置办,下次,再也不要用一碟蔬果就把我卖了……我会伤心。」 小妮子拼命点头,咧开一口小白牙,笑得好开心,「风陵表哥,谢谢你呢!」 他回头,小丫头如蝴蝶般扑到他怀里,蜻蜓点水似的在他侧颊亲了一口,喜滋滋地等待着一车的……没错,是一车的菠萝果。 黄灿灿,水生生的菠萝果! 小丫头柔软的唇瓣贴在他的脸上,湿漉漉的,带着孩童般的香甜绵软,风陵南小腹陡地一紧,俊俏的脸蛋不由自主地晕开了一朵绯红。 第十二章 (8) ;第十二章(8)(本章免费) 一直坐在旁边玩水的稚嫩小娃儿眼尖地瞅到这边,张这天真的水眸,甜蜜蜜的嗓音脆生生响起,「哥哥亲亲小听,小听也要玩亲亲!」 费妍笑着抱起他幼软的身子,落下的香吻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隔住了,风陵南感觉手背被温热的唇触了触,眼波一闪,似嗔非嗔挑起了眉,「男孩子撒什么娇,羞!」 小娃儿嘴一撅,紧紧搂住费妍的脖子,豆大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呜哇,哥哥抱,叔叔欺负人!」 哥哥?叔叔? 这拉下的就是一个辈分的距离。 风陵南俊俏的脸蛋黑了下来,手心的摺扇蠢蠢欲动,控制住敲在他小脑瓜上的冲动。 「小鬼!我有那么老吗?你看一看这张脸,多俊俏,有这么老的叔叔吗?」他磨着牙,捏着摺扇,恶狠狠地凑过半张脸。 小傢伙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个勐扎,把脑袋埋进费妍软软的胸脯上,娇稚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 「呜,叔叔好可怕,哥哥抱抱!」 风陵南牙齿直磨,眼睁睁看着他把小脑袋扎进费妍的胸上,吃尽她的嫩豆腐,恨不得当场帮他拧出来,直接丢进荷花池。 「费少,他是男孩子,你不能这么宠他。」 小的说不通,从大的下手。 大的更绝,笑容粲然地露出一口小白牙,得意洋洋,「我弟弟,好可爱吧!我就乐意宠他嘛!」 小丫头没心没肺,压根没察觉到自己被那小傢伙吃尽了胸前的嫩豆腐,兀自喜滋滋地炫耀一番,风陵南面色阴晴不定,眼睁睁看着小色狼得意地转过头,朝他扮了个大大的鬼脸,当场气结。 第十二章 (9) ;第十二章(9) 「什么,宫少侠不来了?」 大厅里,清央老爷一声狮子吼,大地抖三抖。他摇摇晃晃,一脸悲戚地抓住老管家的手,热泪盈眶地瞅着几个前来报信的青衣少侠,肩膀夸张地抽动着,眼见着就要受不住打击,昏厥过去,当下急坏了一帮的家丁们。 「老爷,您节哀呀。」 「保重保重,您千万别晕,荷花宴还没开始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说着。 可怜的清央老爷肥肥的身躯几下晃动,离着近的家丁们嘴角抽搐一下,纷纷捏着汗,然后大义凛然地要扶住他庞大的身躯。 他往东倒,大家忽悠一下在东边展开双手。他往西倒,所有人立刻跑到西边,要接住他遥遥欲坠的身躯。 可清央老爷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高出了大家的预计,他圆圆的肉脸上,眯成一线的小眼,忽地挤出几滴疑似眼泪的晶莹。 「怎的就不来了?」一声长嘆,千迴百转。 下人们松一口气,擦一把额上冷汗,颐指气使地对着报信的人就是顿好吼,「你们家少主怎么不来了?」 那几个报信的看来也不是好惹的角儿,当下横眉怒目,几欲出手。 「慢着慢着,不要吓到宫少侠的门人们,云裳,快带着这些少侠们去后院休息休息,吃点东西,整顿整顿。」 清央老爷慌忙吩咐着,怒斥作威作福的下人,被唤做云裳的小丫鬟,乖巧地应了声,带走了那些看似不大好惹的凶神恶煞。 眼见着众人越行越远,清央老爷扶着额,悲痛捧心,如西子望月,忽地又一声长嘆,庞大的身躯软软地晕倒在旁边尚未反应过来的家丁身上。 「砰咚……」 一声闷响,那家丁单薄的小身子骨儿就这么被压在下面,连屁都没放一声,当场晕厥。「老爷,老爷您没事儿吧!」「快,快!掐人中,掐人中管用!」 一时间大堂内,乱做一团。 「都说青城的清央老爷如何精明能干,我看也就一狗熊人物,瞧他对我们少主多恭谨,简直就像个孙子。哈哈……」 「可不是嘛,没用的孬种,瞧爷儿我一根手指就可以把他摞倒!」 「你,哼,得了吧。你王五也就对付对付这种软脚虾,嘴上说得痛快!」 「甭说我,难道你自己不是呀。」 疏漏的阳光下,这几个报信的傢伙各自显出粗鄙丑陋的本性,放肆地嘲笑着清央老爷。一路上粗鄙的言谈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领路的丫鬟眸光一闪,不着声色,只是引路。 「少侠们,往这边走,是后院的方向,请随奴婢来……」 她话音未落,忽见那几人面色一动,各自顿了足步。 其中一人悄悄附耳过去,「瞧见没,亭中那少年抱着的孩子,很面善。」 「是小少爷!」 这几人面色一整,纷纷没了玩笑吃茶的心思。千绝宫的小少爷宫少听在清央府,宫千九发动千绝宫所有势力去寻人,若是寻着了人,可不就是被少主另眼相看的大事! 第十二章 (10) ;第十二章(10)(本章免费) 荷花宴终于开始了! 娇俏的丫鬟们托着银盘,盈盈而来,水绿色的萝裙在风中飘扬,如翠色的蝴蝶,裙角飞扬,一阵阵香风扑鼻,粉黛风流。 费妍同学视若无睹,眼巴巴地看着丫鬟们含笑把糕点放置在石桌上,翩然而去。 「早知道荷花宴上有那么多好吃的,我一定极力配合,早上不赖床也要赶来。」 小妮子嘴里塞得满满,左手橘红糕,右手捧着普洱茶,一脸幸福地咀嚼着,一边啧啧称奇。坐在她身边,是一个吃的同样一脸幸福的小娃儿宫少听,小跟屁虫似的拼命点头,「就是就是,好吃好吃……」 一大一小,大块朵颐,直看得风陵南扶额摇头。 「费少,在家里我难道没有让你吃饱吗?拜託你吃慢一点好吗?还有你……」风陵南的扇子在小听的脑门上比划一下,狠狠敲上。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呜哇……哥哥吃的比我还多,为什么只打我?」 可怜的小听摸着被敲痛的脑门,眼睁睁看着他垂涎已久的芙蓉酥被费妍眼疾手快地夺走,当下停止争辩,兴致勃勃和她大争吃食。 呜哇,好狡猾! 到底是姜还是老的辣,他要和哥哥学习,做一个心狠手辣的「姜」! 小傢伙张大圆圆的眸子,把费妍吃东西的小模样模仿的淋漓尽致,若不是风陵南清楚的知道俩人底细,还道这是对亲生兄弟。 「真是对你们俩……没辙。」 「表哥,你看前面,那是在干什么?好热闹!」难得某人嘴里塞得满满,一边还能含煳不清地吐字,乌熘熘的圆眸好奇瞅向不远处的人群。 「猜谜,优胜者,可以得到清央老爷特别准备的神秘礼物。」 「神秘礼物?」 「小心!」 费妍兴致勃勃地凑了半枚脑袋,小小的身子晃荡了下,眼见着就要跌落荷花池,被风陵南摺扇一晃,倏地拦在她身前。 「之所以叫神秘礼物,是因为从没有人能猜中全部的荷花谜,就算猜中了,也无法闯过后面的重重难关,这清央老爷倒也是个有趣之人。他出的题,囊括天南地北,闻所未闻的许多趣事儿,即便是以才智着称名冠沧原的第三公子夏侯澈,不过也是鎩羽而归……」 「有那么难吗?」 小妮子跃跃欲试,嘴角一抹糕点尚未擦净,忍不住朝人多的方向而去。 第十三章 (1) ;第十三章(1)(本章免费) 「日落星出月当头,须得猜一名词。」 「桂魄微露影窈窕,这个比较简单,离合字一,可以凭空解读。」 「初生月映之江畔,打一字。」 「月落乌啼霜满天,至于这个谜底嘛,则是一种动物。」 「……」 还没有到那儿,就听着出谜的丫鬟笑语嫣然。 那唇红齿白的红衣姑娘站在一叶轻舟尾端,舟行徐徐,微风漾漾,她笑容灿烂,眉眼灵秀,真真是荷风送暖吹裙角,芙蓉花向两边开,清脆悦耳的声音拂过玲珑清莲,带着说不出的风流俊俏。 荷花谜面七字一句,或猜名词,或猜走兽飞禽,一句句诗意盎然,费妍忽地就想到了中学语文课本上一句话……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那词面意境优美,不知怎的,费妍心下一动,一种极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再回想,却捉不住刚才脑海中浮上的一丝熟悉感。 眼见这红衣丫鬟越行越近,即将靠岸,围在周遭的一干众人,或低头沉思,或拢眉思索,纷纷绞尽脑汁。一个个青年才俊,被拦阻在岸边,零星几人苦想不出,不由讪笑道:「清央老爷倒是雅致,这些玩意,听都没听过,怎的猜!」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不厚道的吐槽。 「你丘六少爷大字不识几个,听说过什么?」 众人哄堂大笑,又有人道,「别分神,荷花使一上案,这谜底就要结束,连第一关都过不去,莫教人笑我青城无人。」 大家沉默下来,继续埋头苦思,那身着红衣的荷花使唇角翘起,笑如花海中的精灵,美丽如斯,令人怦然心跳,她续笑道。 「洞房第一曲,猜的是酒名……」 「望断南飞雁,打得是平日里的用语。」 「寄书长不达,这五字,猜做一个成语。 「莫待晓风吹,猜的是京剧行当……」 她话音婉转如黄莺,尚未落下,就听一人在问,「荷花使,什么是京剧?」 又有人在嘀咕,「这清央老爷越发有趣了,猜的东西怎的连我也没听过。」 「猜不出,猜不出呀!」 众人遗憾摇头,议论纷纷,少女抿唇一笑,费妍从人群中挤来,一个踉跄,如着雷击。 京剧,居然是京剧。 沧原戏剧繁多,但独独没有京剧,她终于知道听到那些谜底时,自己心中那丝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从哪儿来的。 小妮子眼底倏地亮了起来,热血冲上心头,忍不住激动起来,她大声道,「我要猜这谜底!」 第十三章 (2) ;第十三章(2)(本章免费) 「你?一个小傢伙,来凑什么热闹?走开走开,这谜底呀,只能猜三次,若是错了,可就没机会了……」 那个传说大字不识的丘六少爷斜睨着眼前瘦弱单薄的小小少年,鼻腔中透出了声冷哼,明摆着不信任,伸出的手就拦住她向前扑去的动作。 费妍急得满头大汗,上突下窜,眼前的某张大脸偏偏鼻孔朝天,挡在眼前,一只手就把她拧在外面,小丫头扑腾半天,怒了。 「你拦我干什么?」她悲愤地瞅着眼前的某张大饼脸。 「怎么?哼,小子,到那边玩去,这儿不是你玩的地方!」丘六少爷恶狠狠地威胁。 「我要猜谜!」她抽抽鼻子,抹抹眼泪,有些绝望。 围观众人纷纷笑了起来,「丘六呀,别欺负人家小孩,恩?」 「好,我不欺负,我放他过去猜谜,猜砸了,可别怪我放她过去的。」 众人脸色僵了僵,慌忙干笑,「别别,你继续拧着,我们猜完这个再说。」 「那个……洞房第一曲,是女儿红?」其中一人试探性地出了声,费妍急了,张口大喊,「你家洞房第一曲才是女儿红呢,明明是孔府家酒……唔唔……」 「臭小子,闭嘴,别胡说。」 她的嘴成功被丘六的熊掌一把堵住,在场众人,一个个愣了愣,旋即脸颊浮上不正常的红晕,或多或少,费妍在某个大熊掌中,沖鼻的一股怪味,熏得她眼泪飙飞,顺带着莫名其妙起来,这些人脸红什么,明明就是孔府家酒嘛! 连八岁小孩都知道!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的谜面,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孔府家酒,但是答案就是答案,这如同一加一等于二,是变不了的真理。 小妮子眼泪逆流成河,一双乌熘熘的圆眸绝望地瞅着红衣的姑娘,希望那个传说中的荷花使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啪!」 风陵南的眼神深邃冰冷如一潭冰水,摺扇重重地敲在某人的一双熊掌上,杀猪式的惨叫响起,丘六吃痛惊唿,慌忙抽手,风陵南鼻翼唿吸微微重了下,转瞬恢復,他的声音冰冷地令人发颤。 「拦人就拦人,何必动手动脚。」 「老子……」 风陵南犀利的眸光掠来,丘六不自觉地吞下尚未出口的威胁,「我……我不就是拦个人,又不是姑娘家,那么讲究干什么?」 他小声嘀咕着,风陵南狭眸陡然一利,丘六登时倒退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第十三章 (3) ;第十三章(3)(本章免费) 谁也没有想到这么个俊秀更胜少女的文秀公子,竟然会有如此犀利逼人的气势,一时间怔愣了。 费妍的小脑袋被风陵南紧紧揽在怀中,唿吸困难,一张小脸闷得通红,她晕头转向,好半天透出小半口气,气若游丝地扯住风陵南的袖子,虚弱出声。 「松,松手,闷死我了。」 风陵南连忙松手,把她一把拉开,仔细打量着她,语气是说不出的怜惜与温柔,「怎么了,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让我看一看?」 「荷花谜!荷花谜呀!我猜的,是孔府家酒!」 小丫头没心没肺,一把抓住风陵南的手,眼巴巴地瞅着他,满脸的急切,风陵南的脸微微一红,支支吾吾。 洞房第一曲,孔府家酒。 这怎么是姑娘家说出来的话。 「哎呀,帮我问嘛!」费妍急了,眼见着就要跳了起来。 风陵南看着她的眼神闪了闪,欲言又止,他往前走两步,围观众人纷纷给他让路,仿佛迎接着高傲冷漠的君王,众生迴避。 红衣妖娆的荷花使不过是年轻的姑娘,看见丰神俊秀的风陵南,也禁不住心如撞鹿,悄悄地低下了头,指尖抚弄着雪白的清莲。 「舍弟猜的孔府家酒,还望荷花使赐教。」 他朗声而言,红衣姑娘脸色白了白,「公子,不过是个他胡乱戏言,何必当真呢,若是猜错,这最后一次的机会,可是没了……」 「孔府家酒,请荷花使赐教。」 风陵南面上闪过一丝不悦,摺扇倏地敛,加重语音。 相貌绝美的荷花使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干干咬住了唇,不知所措,旁边围观众人纷纷附和,「赐教吧,这小傢伙猜的倒也有趣,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吧,顶多咱们明年荷花宴再来猜。」 在场的无一不是青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话音一出,声势滔天,无论是哪一个即便是吐个唾沫都能把她淹死。 那姑娘好半天,颤巍巍摊开了手心的竹籤,惨白着一张俏脸,全无了当初的笑语嫣然,轻声道,「恭喜公子,您猜中了。」 第十三章 (4) ;第十三章(4)(本章免费) 旁边的丫鬟们纷纷幸灾乐祸地看着红衣荷花使,悄声议论着,「瞧诗涵的脸色,多苍白。」 「可不是嘛,谁叫她当初眼高手低,只道这荷花谜,除了想出谜底的老爷和夏侯公子,就无人能猜,栽在这小公子手中,算她活该!」 「啧啧,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要我也不乐意。」 「切,小骚蹄子,能得你!这小公子相貌清秀,骨骼清奇,不过是单薄瘦弱了些,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其中,一个面容清艷的少女纤纤玉指掐上一朵娇媚荷花,微抿的红唇弯弯,倾慕地看着唇红齿白,俨然一副稚嫩少年模样的费妍同学,双目含情。 「你那么喜欢,不如代替诗涵去服侍那位小公子。」 「有何不可!」 丫鬟们悄声笑语,看向风陵南时,眸中却一致闪烁着晶亮倾慕的光芒,「若是谜底是由那位白衣公子道出的话,奴家倒是愿意……」 「你愿意别人还未必要你呢!」 她们又笑做一团,远远望去,荷花池中的少女们绿裙风雅,红裙迷人,一个个青丝流云,眉目温婉,当真是容貌娇俏,人比花娇。 费妍不关心她们讨论的内容,却是对谜底分外热衷…… 「日落星出月当头,猜的是生肖!」 「桂魄微露影窈窕,桂魄是月,微露做小字解释,影是人影,窈窕为俏,这离合字,正是月小人俏。」 「初生月映之江畔,打的字,可是岸字?」 「月落乌啼霜满天,取自唐诗,谜底为寒号鸟。」 她声音带着少年的清脆,亮晶晶的双眸透出狡黠的光芒,白净秀气的小脸上因为那许从容与淡定,竟也流露出些许青衣儒生的风范,令人心悦诚服。 清风徐徐,水波不兴。 池中清莲迎风摇曳,不蔓不枝,清雅可人。 岸上众人身份显赫,或是名流贵族,或是富豪商贾,大多是家中书籍汗牛充栋,久沐书香,也知风雅的风流人物,那些颇富意境的诗词在费妍的讲解中,一字字浮于脑海,虽然偶尔的几个谜底他们一知半解,但小傢伙的声音和说辞极富信服力与煽动性。 众人如痴如醉,啧啧称奇,原本轻视的目光,转了转,只觉眼前的少年年龄虽小,生得清秀孱弱,却饱学多识,不可小觑。 第十三章 (5) ;第十三章(5)(本章免费) 「望断南飞雁,常用语正是久仰久仰。」 「寄书长不达,这五字,猜做一个成语,是难以置信。」 「莫待晓风吹嘛,猜的是京剧行当,怕是荷花使出错了谜面,这谜底猜的可是王令,送春……」 费妍妙语连珠,眉眼飞扬,笑容粲然,轻易间将众人无法解答的谜团纷纷攻破,直听得红衣荷花使面色一分分刷白,众人却连连点头。 「小兄弟,王令、送春何解呢?」 「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得。」 话音刚落,就听众人纷纷喝彩,「好诗!小兄弟看似粗莽,却吟得一首好诗,我等惭愧惭愧!」 小听挤在众人中,小脸蛋涨得通红,拼命鼓掌,「哥哥好厉害呀!」 「可这诗是好,与谜底又有何干系呢?」 费妍咧嘴一笑,仿佛又回到了没有穿越之前的高中时代,和胖胖班长做同桌,别看人家胖是胖,好歹出生在书香世家,从小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一肚子的才学,和他坐久了,费妍好歹也沾染了点儒墨气。 两人最大的矛盾激发点,一是她「肺炎」这个被唾弃的大名,天天被唾弃,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可人胖胖班长就是有能力气得她连反抗的力气也没了。 咬牙,再咬牙。 可恶的胖胖班长! 矛盾的第二冲突点嘛,则是中午的免费午餐了! 抢来抢去,武力无法解决,两人就靠脑力解决,不是靠围棋斗个你死我活,就是出谜猜字,笨的那个猜不出字,下棋下输了,乖乖去吃残羹冷炙。 费妍想起当初的辉煌岁月,嘴角翘起丝得意狡猾的笑容。 嘿嘿,胖胖班长,你安息吧,你就算再说一百个谜面,也斗不过我的,我可是为了免费午餐,做了很大的努力,几乎把所有的谜语锦集都背了个滚瓜烂熟,简直比英文单词还要熟呢! 第十三章 (6) ;第十三章(6)(本章免费) 胖胖班长一直认为,这谜底其实是「花旦,鬚生」,可她就是一口咬准了「王令,送春」。 「传说武则天于某年冬游上苑,令花神催开百花,花神奉旨,百花齐放,唯牡丹傲骨,独不奉诏。武后大怒,贬之洛阳……于是,才有了这首诗。武则天是女皇,她发下的命令,自然是王令,冬日催花开,岂非是送春!」 一段戏本,被她说的绘声绘色。 沧原的歷史何曾有过这段故事,这段戏说,偏偏费妍说得煞有介事,众人都被她故事中的离奇传说吸引住了,「小兄弟才学广博,令人敬仰!」 就在众人纷纷赞颂的时候,红衣的荷花使眼波一闪,忽地出声,「这位公子,您前面的荷花谜全部猜中了,可这次的谜底并非是王令、送春。」 她眼波中闪过一丝锋利与冷酷,声音略显尖锐。 众人譁然。 风陵南下意识上前两步,挡在费妍身前,生怕她被众人的迁怒所伤害,可身后的小傢伙张了张亮晶晶的眼眸,慵懒的笑嗓带着分不屑。 「你肯定会说,谜底是花旦,鬚生。至于为什么是这两个答案嘛,我不说原因,我要见你们家老爷,出谜的人!」 饶是看似无害的小小少年,此时却眼波流转,坚定无比。 红衣荷花使愣了愣,下意识拒绝,并不想让「他」见到自家的老爷,只细声道,「我们家老爷身体不适,暂不见客。」 「这荷花谜已经全部破了,难道荷花使并不准备知会那出谜之人吗?我倒是很想会一会他。」 费妍咄咄逼人,一反先前慵懒闲适的模样。 她已经可以确定,沧原人是无法出了这些荷花谜。 原往后猜,她心中的熟悉感越发强烈,不是沧原人,那就一定是和她从同一个地方来的人。 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这种感觉,风陵南无法体会,当费妍却满心激动,若不是扶着风陵南,她早就克制不住自己满心的欢喜,小妮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荷花使,清澈的眸子一片狂热。 第十三章 (7) ;第十三章(7)(本章免费) 红衣的荷花使掐着一截娇媚白莲,清艷的小脸有些苍白,「公子,这荷花谜破了,还有其它的难题……」 「无妨,请荷花使出题!」 费妍打断荷花使的话,上前两步,眸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那……」 荷花使深吸一口气,刚要发话,忽听着人群中一阵喧闹,那挤在人群里,两眼发亮、拼命鼓掌的宫少听一声尖叫,整个人都被举了起来。 「哥哥救我!」 他的声音仓促而顿止,费妍心里勐地一个咯噔,一回头,恰好见着一青衣人双手将他挟在腋下,疾步如飞,转身就走。 清央府邸戒备深严,九转廊亭,景致如画,这劫人一幕无比突兀,令众人一时无法反应。周围那么多人,喧譁顿起,却没有一人阻拦,各自躲在了自家家丁的身后,只会惶恐怒斥,费妍当时就火了。 「不要走,放下小听!」 劫人的是一个身量高壮的中年汉子,眉目携着些许狰狞,阴沉沉地盯着单身一人,张臂拦在他身前的小小少年,暴躁呵斥,「滚!」 「呜哇……哥哥救我,我不要和他走呀!」 宫少听被挟持着,这一腔哭嗓,悽厉无比,费妍额上的冷汗当时就滴了下来,风陵南站在旁边,看似闲适,却仔细着这中年汉子的动作,只要他稍对费妍不利,自己的位置便是最易出手的地儿,定能保费妍不伤汗毛。 对他而言,宫少听的生死与他无关,他在乎的,也只有费妍一人。 小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哥哥救救我,我要和哥哥在一起,他……他是坏蛋!他,他要把我丢到蛇堆里餵蛇,小听怕怕……」 这话儿一出,费妍心头刚刚爬上的一点怯弱感,立刻被愤怒镇压下去。 「你怎么可以这样,把小听放下来!」 中年汉子眉头紧锁,眼神越发阴沉下来,就在这时,不远处忽传来一声冷然呵斥,清冷的声音在荷花池畔响起,比池水更冰寒,比莲花更幽远,突兀响起,恍如惊雷,在众人心头陡地响起,震得人心下发颤。 「这一口的谎话,谁教得你!」 那声音语气间,虽是冷酷,却不见得绝情。 宫少听乍闻此语,浑身陡地一个寒颤,遁声望去,长身玉立,乌髮披散的年轻男子,双手负立身后,正冷冷看着自己。 单只是一个背影,便如寒气湛湛的银枪冷剑,气魄非凡。 宫少听小小的心里忽然泛上一股说不出的骇然,不知不觉,眼泪簌簌落下。 第十三章 (8) ;第十三章(8)(本章免费) 宫少听小小的心里忽然泛上一股说不出的骇然,不知不觉,眼泪簌簌落下。 「大……大哥……」 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见着向来敬畏有加的亲人,哪怕是不甘心,也不敢造次,只是依依不捨地看着费妍,泪流不止。 「大哥,哥哥可不可以和我们一起走?小听想要哥哥陪……」小小的手抓紧中年汉子的袖子,小鹿般剔透的眸子怯生生瞅着不远处的男子。 「子潞,带小少爷走。」 乌髮披散的年轻男子眸光不惊,话语淡然掷下。 那中年汉子立时点头,抓紧腋下的小傢伙,快步而去。 「呜……哥哥……哥哥……」 小傢伙哭得昏天暗地,悽惨的哭声令闻者动容,小费妍不多的同情心登时被勾了起来,她几步跑了上去,风陵南猝不及防,哪知道她会贸然上前,刚要追上,靠岸的红衣荷花使却一吧拉住他的袖子,哭得娇怜似水,梨花带雨。 「公子救命……」 风陵南气恼无比,拉不下八爪章鱼,只能眼睁睁看着费妍冲上前去,听她不怕死的叫嚣,「小听!你们,你们不要抓走小听!」 就在这时,年轻男子陡地回头,电光石火间,赫然看清那么张清秀的脸蛋,记忆中,倾云宫小脸酡红的少女与眼前的少年影子交迭在一起。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原来是你!」 他身上杀意陡现,转瞬间,心思电转,出手快如电霍,直取费妍而去,宫少听见着眼前一幕,当下一声尖叫,「大哥不要呀,不要伤害哥哥!」 孩子稚嫩的声音惊惶而尖锐,闻者动容。 年轻男子闻声心念陡地一动,眼波一闪,他快如枭鹰的手掌在即将击上她时,忽然电转,化击为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把拧起费妍的衣领。 风陵南这一见,当下惊得肝胆俱裂,厉声暴吼,「放开她!」 第十三章 (9) ;第十三章(9)(本章免费) 白衣掠去,那黑白两色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围观的贵族或是商贾,惊乱成一团,尖叫连连纷纷躲在家丁身后,骇然看着眼前的一切,一阵鬼哭狼嚎。众多女眷丫鬟们也顾不得美好形象,她们哪见过这般架势,早吓得花容失色,跌坐一团,踉跄着夺路而逃。 费妍在风口浪尖,一时间惊得面色惨白,只颤着手想扶着手中一切能扶的东西,然后站稳。 「不相干的人,滚开!」 年轻男子阴冷的目光掠过风陵南的脸,掌风击去,费妍心中一缩,只觉整个人被他单掌一拧,狠狠丢在了半空中,抛给挟制宫少听的中年汉子。 「子潞,带他们回去。」 他冷声命令,费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在半空中,吓得闭上双眼,张嘴一阵尖叫,风陵南只觉心里陡地一紧,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半空中如断线风筝般的某人身上,嘶声厉吼,「不要!」 一阵勐烈的窒息感虢夺了他全部的思绪。 那中年汉子应声,飞身接下费妍,一併挟在身下,风陵南这才心神落定,就在这么短暂的剎那,年轻男子的唇角翘起分冷峻的嘲讽,掌风霹下,杀意凌厉,快速结束了缠斗。 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一阵风,几个兔起鹘落,再不见踪迹。 清央府上,淡白、粉红的荷花热烈灿烂地绽放着,迎风摇曳。 风过时,风陵南只觉背后一阵冰凉的冷汗浸透了内衫,他抿紧薄唇,咬牙,目光几近疯狂而冷酷地看着那几人离去的方向,勐地拍掌。 「轰隆!」 一声巨响,栏杆登时被击碎成粉末。 众多女眷们登时又吓得抱做一团,风陵南勐地回头,如狼般兇狠残酷的目光勐地射向红衣的荷花使,一字一顿,怒声呵道。 「叫你们老爷滚出来见我!」 第十四章 (1) ;第十四章(1)(本章免费) 大宅正堂,光影斑驳照下。 首座的年轻男子相貌俊俏如少女,眉宇间却拢着股逼人煞气,座下众人一律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大气不敢喘。 胖胖的清央老爷艰难地搓着双手,打哈哈,「风陵兄弟……呃,风陵大人!大人!」他小心肝一跳,颤颤地捏一把冷汗,东张西望迴避风陵南陡地射来的犀利目光,幼小脆弱的心肝悲愤欲绝,竖子无德! 他老人家好歹也是青城数一数二的人物,凭什么要怕个沧原公子。 人家不都说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清央老爷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有品味,有见识的……地头蛇,为啥压不过个风陵南? 清央老爷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悲愤地低下脑袋,掬一把热泪。 「风陵大人,您也瞧见了,贼人武功高强,远非小人所能抗衡。不过就是个小兄弟被劫走了,要不……要不小人这儿丫鬟小厮忒多,赔您一个就是了……」 人嘛,他们清央府上是多的是。 要漂亮的有漂亮的,要妩媚的有妩媚的,要风骚的有风骚的……不管是多情的少女,还是秀美的男宠,只要是想的到的,他都能把人弄来。 瞧这风陵大人紧张的模样,一定呀,和那个被劫的公子有私情呀。 这种事,他清央老爷见多了…… 「砰!」 风陵南怒极,一拍桌几,登时个深深掌印,清央老爷眼皮一颤,指尖一抖。 风陵南的目光狠厉如狼,决然冷睇清央老爷,字从牙根一个个冷冷蹦出,「清央羽,少给我打哈哈。人是你请来的,你会不知下落。」 「冤枉呀大人,小人不过就是一介小小商人,哪有那胆子和朝廷作对呀。那贼人,小人是真不知呀,小人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小人……」 「说重点!」 又是声怒斥,胖老爷被吓了一大跳,抬头望天,撇撇嘴,忽觉天地一片黑暗。 「重点就是我也不知道……」 话音未落,风陵南鬼魅般,悄无声息站在他的身边,蓦地出手,风陵南修长如玉的三指已掐住了某人肥得流油的脖子。 一声杀猪似的惨叫蓦地响起,贯穿云霄。 「杀人呀,京城来的大人要杀人了,我好命苦呀……」 第十四章 (2) ;第十四章(2)(本章免费) 周围的小厮丫鬟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纷纷跪倒在一旁,紧张骇然地看着他们两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爷的胆子也太大了。 平常若是这样聒噪些倒也罢了,自家府邸,他爱怎么胡闹都罢了。 如今这京城来的大人亮出身份,连心怀春念的荷花使诗涵都收了春心,不敢妄动,偏偏老爷居然虎口拔牙,真不知他是太聪明还是太愚蠢。 再看见煞气逼人的风陵南,稍微胆小点的丫鬟们心里陡地一个哆嗦,抱在一起嘤嘤哭泣,胆大点的奴才也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噤若寒蝉。 「清央羽,你真不要命了吗?」 风陵南的声音轻柔而淡漠,他的眼睛如最纯粹的黑曜石,漂亮地令人窒息,可乌瞳中的冷光,也犀利地刺人。 他冰冷的手指掐在清央老爷的脖子上,后者的嘴蓦地闭紧了,双眼张的老大,眼见着肥胖的身躯晃荡了下,面色苍白地几欲昏厥,风陵南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手上动作一紧,冷冷呵斥。 「敢和我玩花样,相不相信我让清央这个姓氏从人间消失。」 「大人呀,小的真不知情呢……那贼人非同小可,您让小的怎么查,从何而查?」 清央羽不迭叫苦,他只觉尖锐的刺痛从脖上传来,当下哭丧着一张圆脸,抽抽噎噎,只恨「贼人」劫的不是自己。 呜,他冤枉呀! 痛哭流涕,风陵南明明是看起来这么温柔俊俏的公子哥,怎的出手比贼人还狠毒? 他这条老命呀! 可怜又无辜的清央大老爷悲从心来,一腔哭嗓尖锐直拔云霄,说不清的伤痛哀绝。 风陵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喀嚓……」他下手的动作陡地一紧,比女子还美丽的红唇贴在清央羽的耳际,开门见山。 「清央羽,王上把你作为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放在青城,你会什么都不知道?少来了,你当我风陵南真是蠢材吗?」 第十四章 (3) ;第十四章(3)(本章免费) 他的声音很轻,却敛着致命的杀意。 清央羽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下,下意识偏过脑袋,艰难地笑了笑,「大人,我……冤枉呀……」 「你准备让这清央府邸上上下下全知道你隐瞒近五年的身份?若是,你尽管和我装,我没时间和你耗,完不成王命,又暴露身份,令王上五年苦心付之东流,我看你有几颗脑袋可以砍!」 风陵南眸光疯狂而决绝,清央羽浑身的肥肉一颤一颤,面色也黑了下来,「疯子,你简直是个疯子!」 「疯了?我是疯了!你和他们周旋了五年,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对敌人的手段。他认出她了,我真不该带她来青城。我是疯了,从她被抓走那一刻我就疯了,只要一想到那些人的手段,我就浑身发冷。」 风陵南贴在他耳畔,几近怒吼,旁侧的丫鬟小厮们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清央羽干笑一声,粗声粗气冲着众人一顿好骂,「都呆愣在那儿干嘛,出去出去!没见着老爷在和大人谈事儿吗?全部给我滚出去!」 众奴才巴不得他赶人,一个个连滚带爬,慌忙散去。 偌大个厅堂,没了外人,只剩清央羽和风陵南两人。 清央羽沉默了下,一拍大腿,苦笑一声,「他妈的,老子这条小命被你连累了,真是造孽。被抓的那人到底是谁,你值得为他犯王怒,连命都不要吗?」 「她……她是我表妹……」 「一个姑娘?」 见风陵南眸光闪了闪,声音轻不可闻,清央羽拧起了眉,似在思索,「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呀,风陵大人的表妹有两个,一个是天下闻名的第一美女夏侯清小姐,另一个入宫为妃……」 他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脸蛋,显得极为苦恼。 第十四章 (4) ;第十四章(4)(本章免费) 「不该呀,据云裳说,和你同路的那少年相貌虽然清秀,却也寻常。若是夏侯清小姐,即便是女扮男装,也没理由相貌寻常。若是进宫的那位小姐,就更不可能了,后宫的女子,岂能抛头露面,罔顾皇家威严……」 他左思右想,横竖不对,压根没看见风陵南的面色一分分冰冷下来。 「你到底说不说逆贼下落!」 清央羽一抬头,只见风陵南眸中杀意凛冽,当下一个哆嗦,慌忙赔笑道:「我说,我说还不成嘛,不过……真的是绛修容?」 他半信半疑,再加个问题,话音还没落地,风陵南厉眸扫去,胖老爷两只肥爪顿时把嘴巴捂得紧紧,满脸惊恐。 「不问不问,逆贼的下落在千绝山。千绝山地势陡峭兇险,待我拿地图给你……」 他走在前面,愁眉苦脸,胖胖的圆脸原本一脸福相,现在是一脸悲愤,呜唿,竖子无德!竖子无德呀! 风陵南这傢伙一定是嫉妒他长得一脸福相,所以特地打击欺负他,想让他吃不好,睡不稳,迅速消瘦下去。 呜,嫉妒他的话,自己努力多吃点嘛,以风凌南的潜力,虽然想变得和他一样可爱有福气不是那么容易,可是努努力,还是可以圆起来的。 待风陵南取了地图,狂风一卷匆匆而去,可怜又无辜的清央老爷拍拍余悸未定的小心脏,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晚风薄凉,夕阳脉脉。 他负手独立西窗,肥胖而庞大的身躯堵在门边,竟有一种不言而喻的威压与伟岸,若是青城的名流们或者府上的丫鬟在这里,一定会吓掉下巴,打死他们也不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清央府邸胆小懦弱的大老爷。 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两个少年,一个身材挺拔,浓眉大眼,眉宇间尚携着些许稚气,另一个却唇红齿白,显是个少女,着男装却也英姿飒爽。 两人一左一右站立在他身后,姿态谦恭。 第十四章 (5) ;第十四章(5)(本章免费) 「迟若。」 「属下在。」 「跟着风陵南,不要让他弄砸了计划,否则这清央府邸没有一人有命善终。」清央羽一声嘆息,正色命令,浓眉的少年微一颔首,回答短促有力。 「属下遵命!」 「我食王禄,为王办事,一直以商贾身份潜身青城,一隐数年,只为追查青城流寇的真相。逆贼敛财杀人,已危及国体。我广开荷花宴,看似大肆铺张,奢侈无度,却为打通贵族商贾颇费苦心,闲聊间打探秘密,可以说囊括整个沧原最大的情报网…… 「然而流寇所为,疑似千绝宫从中牵线。眼见着我已经取得宫千九的信任,谁想到这么个节骨眼上,竟然会发生这等事情。风陵南心思缜密,从青城荷花宴看破我的伪装,我并不惊讶,可这么个谨慎薄情的人,居然为了个女子大乱阵脚……」 说到这儿,清央羽一咬牙,圆脸上尽是悲愤。 「老爷,这不是您的错……」 那男装扮相分外俊俏的少女上前两步,低声安慰。后者一把握住她的手,胖乎乎的圆脸上忧伤绵绵。 「云裳呀……你们家老爷我……呜呜呜……」 话没说两句,哭声先起,少女云裳一抬眸,就见着那么张泪眼滂沱的圆脸,她面色明显一僵,使劲抽了抽自己被他紧紧捏在掌心的玉手。 「放手!」她低声,咬牙。 「云裳,老爷我好可怜哦,王上若是怪罪下来,我如何是好呀……」 清央老爷哭的悲悲戚戚,云裳俏脸发红,握紧的拳头恨不得狠狠砸在那张肥脸上,「清央羽,松开你的爪子!王上那边,由我去说,你松不松手?」 明明是恁好的武功,可遇见这胖老爷,云裳发现自己居然用上真气,也挣不出他的掌心,俏脸当下就黑了。 这清央羽真的是只通文墨,精于算计,不懂武功么? 云裳心下疑惑重重,可看他那没出息的模样,自己的怀疑立刻烟消云散。 他若懂武功,连母猪都能上树! 第十四章 (6) ;第十四章(6)(本章免费) 清央羽甩甩袖子,小眼里闪烁着晶亮的光芒,「云裳呀,你去和王上说,不干我的事。他老婆自己跑了出来,被抓走了,他最宠的臣子方寸全失,全是我在撑着大局呀。我多不容易呀,你让他考虑考虑给我加薪,好不?」 清央羽眨巴着小眼,喋喋不休,云裳额上冷汗淋漓。 「老爷,您又说什么胡话?什么叫王上的老婆,什么是加薪?拜託您每天不要这么恍惚度日了,您身上肩负的责任,不同寻常。」 云裳头痛扶额,真不知自己怎的就摊上了这么个主子。 清央羽望天一声嘆息,终于放开手,「好了好了,你去吧。把这里的一切如实禀告王上,计划败露,千绝宫非同小可,宫千九的身份绝不简单。单凭着我和风陵南,很难掌控局面,请他最好亲临青城……」 寥寥几字,点尽厉害。 「属下遵命!」 见他收敛颜色,云裳当下利落点头,面色明显谦恭起来,她转身,几个兔起鹘落再不见踪迹。 这正是荷花宴上变故生,祸事惊天扰圣颜。 千里之外,一支箭尾流碧,湛湛冷芒的断箭蓦地破空而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声势撕裂天际,燃着诡异的碧蓝冷焰,铮然射至王座。 「砰……」 爆破轻响,断箭在云皇冷峻的俊容前三丈之外,倏然停住。断箭尾端火光流焰,怒绽其辉,爆射出恍如烟花的炫目光芒。 「青城危急,请王亲临。云裳字。」 十一字笔锋劲骨峥嵘,遒劲似透空而去。 云皇杜子腾在王座上,蓦然捏紧杯盏,俊秀的面容陡地沉冷下来。 断箭传讯! 居然是断箭传讯! 战报分三等,普通战事由快马送讯。急讯由王朝中派遣各地的武者,御剑前往皇城传送。而紧急战讯,则是断箭传讯。传讯者必须有极高的修为,才能将虚影幻入断箭,千里之外,在须臾中送来急报。 如今,云裳送来的急报就是快箭传讯。 怎么不让他震惊。 第十四章 (7) ;第十四章(7)(本章免费) 千绝山,攀绝巅,险路崔嵬欲云湮。 江湖中人人敬畏的千绝宫就在这座山上,让庙堂高位者寝室难安的逆贼统领也住在这里。 然而现在,千绝宫中的小少爷可不大安稳,震耳欲聋的嚎哭声绵绵不绝。 「小少爷,求您了,别哭了,少主见您哭成这样,又该生气了,奴婢求您了还不成?您就算发个善心,让奴婢留着条小命吧……」 「要不奴婢让厨娘给您端碗牛奶粥,润润嗓子,哭成这样,您不心疼嗓子,奴婢都担心这好端端个嗓子哭破了,以后怎么办呀……」 「哎呀小祖宗吶,怎的哭得更厉害了?咱们不喝牛奶粥,咱们去看烟花,好漂亮呢!砰啪……五颜六色的,保准您看了以后高兴!」 装饰地玲珑精緻的华美大宅,三五个丫鬟围着个俊俏可爱的孩子,苦哈哈地赔着笑脸,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大有这小少爷再哭下去,她们也陪着一起哭的架势。 中间的宫少听哭得惊天动地,好不悲戚。 「呜……我要哥哥……我只要哥哥嘛……」 「哥哥?」 小少爷从来只叫少主子大哥,这会儿改口改得倒是痛快。可少主子平日里那张脸呀,冷得和个冰块儿似的,哪个有胆子去请来少主呀。 见一次,那可就冻伤一次,百八十天也恢復不了元气。 小少爷倒是会找人! 众丫鬟一个寒颤,慌忙岔了话题,「今儿个风大,奴婢才扎了只燕子风筝,咱们去放风筝吧,您原来可不最喜欢放风筝吗?」 「呜哇……」 毫无预兆,惊天动地的大哭声陡地响起,尖锐的嗓音直冲云霄。 众丫鬟的小心肝又被他这么一腔子鬼哭狼嚎给吓破了,一阵手忙脚乱,「别哭别哭,小少爷别哭了,咱们去找少主,这就去找,您别哭了还不成吗?」 再不如他愿,她们也都快哭了。 「大哥?找大哥干什么?我……我不要见到大哥……」 第十四章 (8) ;第十四章(8)(本章免费) 宫少听哭哑的嗓子干干涩涩,小鹿般剔透明净的眸子里露出惊恐的神色,「大哥好坏,我再也不要见到大哥了!」 这话一出,丫鬟们脸色登时惨白如纸。 「小少爷,这话儿可不能乱说,若是被少主听着了,了不得呀!」 「就是就是!」 「什么话被我听着了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淡漠的男嗓倏地扬起,犹如地底的修罗般,仅听个声音,都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冒出。 见着来人,众丫鬟大惊失色,一个个吓得和兔子似的,慌忙跪倒在地,不迭求饶,「少主息怒,少主息怒,奴婢再也不乱嚼舌根了!」 「滚!」 一声冷呵,丫鬟们屁滚尿流夺路而逃。 大门被她们慌乱的关上,砰砰做响,宫少听自他进来以后,一直扭过头,隐忍着泪水,小声抽泣。宫千九缓步而来,顿了步子,他修长的指缓慢地抚摸着他的脑袋,宫少听背嵴陡地僵了僵,艰难地想停下啜泣。 半晌,宫千九开口,语气有些隐忍的寒意。 「又怎么了?」 回答他的只是一阵悲伤的啜泣。 宫千九眸光一沉,口气冷了下来,声音轻柔中透出危险的阴寒,「男孩子,哭什么,我是怎么教你的?」 宫少听啜泣的哭嗓打着颤儿,下意识答道:「大哥教小听,虚名浮誉,美女倾城,从来虚空一场。大丈夫当立三生功勋,笑傲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必不可为外物所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清脆的童声带着些许稚嫩,却已然气魄非凡。 宫千九满意点头,右手按了按他的肩,冷然道,「既是知道,怎的哭成这样?男儿掉泪,乃奇耻大辱!」 「可是……可是小听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小傢伙抽抽噎噎,眼泪如肿起的核桃,宫千九面色沉下,闪电似的刀疤霹颊而下,冷厉逼人,他身形挺拔如修竹,气势阴冷孤绝,再加上脸上的刀疤,越发令人望而生畏,「止不住?有什么止不住,非得让我把她杀了,你才开心?」 他清冷瘦削的脸上,戾色一闪而过。 第十四章 (9) ;第十四章(9)(本章免费) 「不要!呜……我想哥哥……大哥,你把哥哥放了好不好?」 小听的面色白了白,豆大的泪含在眼底,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心思纯白几近透明,声音甜软,泪眼朦胧的小模样分外可怜,宫千九冷然不屑。 「宫少听,你给我记住,她是敌人,你居然为个敌人心软。我当初顾念你求情,没有杀了她,真是个错误。你是我宫千九的弟弟,岂可如此没用!」 「哥哥不是敌人,哥哥对小听好,小听喜欢哥哥嘛……」 「哥哥哥哥,口口声声叫得亲热,她夏侯绛给了你什么好处?以后再在我面前提到此人,我便命人剜其目,断其手足!」 云皇杜子腾的女人,虽然相貌普通清秀,看来就是株平凡无奇的小白花,但倾云宫显露出的聪颖足以令他对她另眼相看。 这样的女人,观察甚微,心思玲珑,已经让他心生了毁灭之意。 宫千九的声音比清莲更幽冷,偏说出的话,冷酷噬骨,宫少听无端一个寒颤,看着他的目光里明显多了一丝畏惧。 「大哥……」 小傢伙委实被吓坏了,知道他向来说到做到,从无虚言,当下咬紧了唇,小小的身子吓得瑟瑟发抖,想哭又不敢哭出来的怯弱样子,让宫千九心头无端一把火气。 他悲愁地撇着小嘴,呆楞当场,连宫千九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只知道一抬眸,天已经黑了,旁边是急得团团转的丫鬟们。 「怎么办,已经是二更天了,少主走了以后,小少爷不吃不喝,连哭都不会了……」 一个丫鬟把手放在他额头,只一下就尖叫起来,「糟了,发热了,怎么办?」 「都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呀!」 小小个院子,慌乱起来。这个去取烈酒浸湿巾,那个端了盆子给他用冷水擦身……一时间,所有人乱做一团,忙进忙出,待大夫来了,开过药帖,灌了药汁,丫鬟们守到天快亮时,热总算是下去了。 宫少听一睁眼,就见着宫千九面色冷峻地站在他的床头,小傢伙怯弱地闭上眼,正左右踌躇着不知该怎么面对他这个大哥时,宫千九淡淡发话了。 「你要的人,很快就来了。仅此一次,下回,自己的身子都顾念不好,休想我再将你宠上天去。」 话落,他摔袖决然离去。 第十四章 (10) ;第十四章(10)(本章免费)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这么绝情,小费妍手里捏着冷汗,躲在柱子后,探头探脑地露出一双乌熘熘的圆眸,心有余悸地瞅着宫千九从里面走出来,小心肝瑟缩了下,禁不住颈后的汗毛统统炸起。 果然是boss级的怪物呀,这气势强悍的! 怕怕! 小丫头拍了拍胸脯,吐了吐舌刚要缩回脑袋,宫千九负手而出,他犀利冷冽的目光如针般刺向柱后的某人,声音冰寒入骨。 「放你出来,不是让你东张西望的。滚出来!」 费妍同学一张得意洋洋的小笑脸登时僵了,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下。 滚? 她又不是柿子,想滚也滚不动嘛! 「我……」我不会滚。 「我什么我,见着主子,不会请安吗?」 请安? 费妍的眼睛张着老大,仿佛看外星人似的看向面无表情的宫千九,好半天合不拢嘴。 她没听错吧,他让她给他请安? 小丫头下意识伸出右手试了试他额上温度,然后贴在自己的额头,很正常的温度,没有发热…… 她正疑惑着,忽见宫千九目光冷厉地逼视自己,禁不住一个寒颤。 「我……我是王上正二品修容,你岂能如此无理。」 她发誓,她只是想试试电视里常常演的这段台词,说出来会有什么样的派头,真的不是故意去挑衅他的权威,可说出来以后,小丫头立刻看见宫千九冰瞳中闪过一道尖锐的寒光,她当下悔得恨不得咬掉舌头。 笨费妍,完了完了,闯大祸了! 「王的女人?」 费妍看见宫千九眼底掠过一丝尖锐的嘲讽,可有时候说话就是忘记经过大脑,她居然迟钝地点了点头,认真回答,「是呀,我是王上的嫔妃嘛!」宫千九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前,伸手托起她的腰,俯身就给她一个纠缠至深的长吻。 第十四章 (11) ;第十四章(11)(本章免费) 轰! 费妍身上的热血全部喷薄到脑海,蓦然间缺氧。 这是挑衅! 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 从她唇齿间撞入个柔软的触感,拼命吸吮着她口腔内所有的空气,与她的唇舌纠缠至深,费妍只觉他霸道冷冽的气息勐然灌入口鼻。 她脑袋里紧绷着的弦,「砰……砰……砰……」接二连三的断裂了,最直接的后果是她眼前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这时候,是不是改应景的昏厥一下? 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满脑子莫名其妙的杂念,费妍忍不住开始唾弃起自己了。这时候,她明明该推开他,可是……小听含泪的模样不知怎的忽地撞入心口,小傢伙软软的哭嗓依稀犹在耳侧。 「哥哥不要讨厌小听好不好,小听和大哥一样,都好孤独,小听只想和哥哥说话,不要再是一群丫鬟们守着,她们怕我大哥,所以不得不陪着我,我不要那些虚情假意的喜欢……」 孩童的哭嗓让她忍不住动容。 宫千九那么强势的人,也会孤独吗? 如果现在推开他,他是不是也会和小听一样伤心? 她心里勐地一紧,眼前的男人看似那么冷漠骄傲,可是……连气息,都带着孤独冷漠的味道,费妍的心不受控制地软了软,迟钝地没有发现他分明是拿她当一文不值的女人,只想狠狠的羞辱她。 在宫千九心里,费妍的反应很奇怪。 在他认为,费妍不外乎两种反应,第一种是拼命挣扎,像后宫任何一个普通女人似的,可笑地想维持自己的贞操,当然,她那么做的后果,只会让他更有嗜血的冲动,让他毫不怜惜地占有她。 第二种,则是和为他暖床的女人一样,明明怕得发狂,却假意迎合自己,娇媚地诱惑自己,想讨自己的欢心。他痛恨不贞的女人,自然也不会让她好过。 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费妍居然一动也不动,任由他侵略。 宫千九冷漠的面容上,噬血的神色一掠而过,他残暴地冷笑。 「好一个修容,好一个王的女人?那么,我倒要看看被我玷污以后,你还有什么骄傲可以维持……夏侯绛,你以为你是谁?如果……这具身体变得残败,杜子腾还会要你吗?」 第十四章 (12) ;第十四章(12) 宫千九紧紧搂着她的腰,薄唇放肆地侵略着她口腔中每一寸领土,攻城掠池。 「我……唔……」 唇齿间纠缠的是他略显粗重的唿吸,眼前是宫千九放大的俊容。 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脸,费妍发现,他俊秀的五官犹如刀刻,每一分、每一寸都似乎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可是那道深刻的刀疤,却让人不寒而慄。 蜿蜒而下的烙疤,深深一道,费妍心里勐地一痛。 从倾云宫的初见,她一眼就看到檐顶的年轻男子,气势非凡,脸上的疤痕令人魂飞魄散。她一直想,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遭遇,脸上留下了那么道伤疤,才会有让人窒息的气势与魄力。 直到现在,她亲眼目睹。 她颤抖的小手不自觉触了触他脸上的刀疤,仿佛被惊吓到,迅速缩了回来,所有的一切思绪似乎都空白起来,连他喘着粗气,什么时候隔着胸前的衣服,色情地搓揉着自己粉嫩的胸脯都没有注意。 喀嚓一声,裂帛脆响—— 小丫头薄薄的衣衫被他粗暴的动作尽数撕裂,少女纯白晶莹的酥胸在男人的眼前若隐若现,挑逗着男人冰冷嗜血的目光。 费妍胸前一凉,眼泪不知不觉从眼角滑落,似浑然不觉自己正被人猥亵。 「很疼吧……」 她手抚上他的脸颊,晶莹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热辣辣的,满怀怜惜,宫千九的动作勐地顿了顿,漆黑的脑袋埋在她的胸前,忽地深吸一口气。 「夏侯绛,你又耍什么花招?」 他灼热的气息扑在她几近赤裸的胸部,带着些压抑的喘息,费妍的眼泪一滴一滴,不住地往下滑落,「那么深的刀疤,伤在脸上,怎么会不疼……」 她低声呢喃,宫千九浑身蓦然一怔,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动容。 费妍轻轻捧起他的脸,软软的手指不自觉轻轻贴在他脸颊的伤处,沿着深壑似的烙伤,动作轻柔如对待出生的婴儿。 宫千九心口忽地一热,连自己都说不上的一种感情泛上心头,直熨帖的心里舒舒服服,竟然捨不得松开怀中的少女。 她……是敌人呀…… 为什么抱着她时,却捨不得松开这唯一的温暖。 宫千九的牙紧紧咬在唇上,想藉由唇齿间隐约的刺疼清醒过来。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会为他心疼,为他伤心。 六岁以前,他是受人唾弃的野种,哪怕流着尊贵那人的血统,却是落拓街头的乞丐,人人都可以欺辱,他还记得青城的同龄的小少爷们,是怎样让家丁按住他的四肢,用脚狠狠踩在他脸上,蹂躏唾弃他。 脸上深刻入骨的刀伤,也是那群小少爷的杰作。 他们尖锐而恶意地嘲笑着,「小小个乞丐,要那么俊俏的脸蛋有什么用?不如毁了他的脸!」于是,家丁们立时取来烙红的热铁,就这么狠狠地贴在他的脸上,他如困兽般拼命挣扎,嘶吼,悲戚的怒吼迴荡在街头巷尾。 「有朝一日,血债血偿!」 来往路人匆匆而过,听着个六岁孩子的悲吼,却没有一个人来帮他。 欺辱他的是贵族、商贾之子,他们犯不着为了个小乞丐得罪那些少爷们,世情冷暖,人心凉薄,他从此看透。 自那天以后,他的脸上再没有任何表情。一半的脸蛋艷丽俊俏,纵是冰寒颜色,却也让人砰然心动,可另一半的脸却形同恶鬼,见者惊心。 再出现时,他是绝情噬骨的少年杀手,独挑江湖黑白两道,手段狠辣,是非黑白在他眼底不过尔尔,所有人都惧怕他,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眼前如此放肆。 可她不怕他。 她居然会为他心疼,宫千九冰冷的面容在此时微微松动,眼前的少女明明那么寻常,可是她的眼泪竟然让自己心间倏然一紧。 宫千九一直是一个很强势,也很自信的人,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不会让事情脱离自己的控制,这样的人,必然是当世枭雄。 连云皇五年前就注意到他的存在,继而埋下清央羽这枚暗棋,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显然是把他当成最强劲的对手。 这样的人,向来独断冷酷,可如今他却分不清自己对费妍生出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 理不清的事情,在他看来从来与危险划上等号。 他忽然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勐地推开怀中的少女,面色微微一红,他连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居然会有这么纯情的反应。反观呆立原地的费妍抹抹眼泪,如梦初醒,忽然惊讶地看见自己胸口衣服大开,当下一声尖叫,迅速拢紧衣服。 走,走光了! 我,我,我怎么会莫名其妙走光了? 小丫头刚才纯粹是情感流露,她在现代社会长大,见多了美满快乐的家庭,从来没有见过有谁脸上居然会有那么一块恐怖的伤疤,下意识心里狠狠抽痛了,仿佛是自己脸上也有那么道伤疤般,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疼痛。 她虽然机灵,却到底不过十五岁的孩子,心思纯良剔透,见不得悲苦与忧伤,心肠最软,难怪会忘记宫千九可怕的身份。 那一时,那一刻,她心里最柔软的角落忍不住为他哭泣,是最真的感情。 仿佛是一个最美的咒语,宫千九一走,她立刻惊醒过来。 小丫头百思不得其解,愁苦地看着自己遮不住胸口的衣服,悲戚欲绝,刚才的一幕如流水般从脑海里流淌而过,她的肩膀一下就垮了下来—— 她嘴角抽搐了下,重重敲了自己的脑门一下,费妍,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你怎么能把手放在那个boss级恶魔的脸上,宫千九一定恨死你了! 好死不如赖活,这回玩完了! 我不要悲惨的死法呀!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兜头罩上个披风,宫千九冰冷的声音冷然入耳。 「去换衣服!」 费妍先是一愣,然后揉了揉眼睛,深深吸了口披风上带着莲花清香的味道,眼睛噌地一下亮了亮,是宫千九的衣服。 他没有怪她! 那是不是说明,她不用死了? 费妍大喜。 原来,那么冷酷噬血的男人,并不是表面看来的无情,小丫头美滋滋地穿上衣服,对宫千九的印象忽然间起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听很乖,丫鬟们很温婉。 千绝宫的生活,小费妍过得那叫个风生水起,乐不思蜀。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云皇收到断箭传讯,已快马加鞭,火速赶往青城。对于青城中的千绝宫,武林鬼才宫千九,杜子腾向来当他是喉上的梗刺,无法拔除,却也无法吞咽。一晃五年,就那么相安无事到如今。 清央羽无疑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云皇在五年前,绝对想不到他居然会有如此的魄力,把这根恼人的刺安抚的妥妥帖帖。当初把他安置在青城,本来只是让他监控宫千九,可他偏偏能利用精明的头脑和圆滑的手腕,在青城建立出庞大的关系网。 如果不是风陵南的威胁与暴走,打乱了这里平衡,杜子腾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妥当地一直这么安抚下去,让宫千九无法生出谋反的念头。 华丽的厅堂上,首座的年轻男子长发披散,俊脸柔肤,一袭月白竹布褂,竟被他穿出了洒脱俊逸的味道,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敛起,他浑身散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魄力。 此时,他翻阅着手中的摺子,紧抿的薄唇,淡漠的面容看不出分毫情绪波动。 「千绝山,高万仞,路途险阻。常有陡坡险峰,万壑孤绝,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不得过,猿猱愁攀援。飞湍瀑流,砯崖转石。其险如此,胡为乎来哉……」 低沉冷峻的男嗓淡淡念出摺子上的句子。 旁边站着那笑弥勒似的胖胖老爷双手一拱,连连称是,「王上,这可是微臣特地上山歷险,九死一生得来的资料,您看微臣这写的,绝无差池呀……」 他胖胖的脸上,做出严肃的表情,乍那么一看,实在让人喷饭,再仔细一看,依然让人暴笑喷饭。 站在他身后的迟若、云裳,努力忍着笑,很不想揭自家老爷的短。 可是,实在是忍不住呀! 清央羽就是有那个本事,让人哭笑不得。 风陵南双手环胸,站在云皇身后,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唇角,嘲讽地看着眼前过分肥胖的清央老爷,鼻腔中明显透出分冷哼。 「好句。」云皇一声轻言,稍稍抬了抬眸光,神色淡淡,话音落下,某人立刻手舞足蹈,眉开眼笑。 「嘿嘿,好说好说,微臣不才,也就擅长涂那么几个句子……」 某老爷恬不知耻地腆着个肚子,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得意洋洋翘起胖胖的脑袋,压根不明白谦虚两个字怎么写。 李白若是知道自己的《蜀道难》被人糟蹋成这样,估计棺材里也要冒出个脑袋,怒斥清央羽同志不厚道的盗版行为。 第十四章 (13) ;第十四章(13) 「啪!」一声惊响,清央羽的小心肝忽地颤了一颤。 他抬头,讶然看见云皇手中的摺子勐地拍在桌上,俊秀逼人的年轻男子蓦地站起,眸光中透出分冷酷与尖锐,如盯着猎物的猎豹,浑身散发出危险锐利的气势。 「本王派你在青城留守,是让你拖住宫千九,深入其中,打探消息,如今你探出千绝地势倒是功劳了?镇日里风花雪月,不务正事,这首《绝道难》你翻来覆去,日日这么几句,呈报数次,如今倒也好意思邀功!」 「已经很多次了吗?」 清央老爷一吓,可爱的笑脸僵硬在脸上,迅速龟裂成一道一道,哗啦一下再支离破碎。 都怪李白! 《蜀道难》就写那么几句,害他连掰都掰不出新句子。 唾弃李白! 求人不如求己,他自救! 某老爷绝望地抬头望天,颤了颤嘴唇,悲恸地上前两步,勐一把握住杜子腾的手,眼泪滂沱,「王上英明,微臣直到今儿个才知道,您是如此的体察下情,将微臣呈上的一字一句,都铭记在心,微臣实在是……」 话音至此,这清央老爷当下一口气窒在嗓子,就在云皇冷眸扫来时,他迅速吞下那口气,笑眯眯地凑上张肥脸,厚颜无耻地讨好道:「微臣其实很惶恐,但又感念皇恩浩荡,无疑为报,不如以身相许吧……」 他肥得流油的脸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杜子腾忽觉一股恶寒从背嵴窜起,冷嗓倏扬,「转过身去。」 「嘎?」 虽然不解,清央羽还是很听话地转过了肥胖的身躯,就见着云皇面色一阵厌恶,忍不住狠狠一脚踹开他,勃然大怒。 「滚下去,退后,三丈外!再别让我看到你的肥猪脸!」 后者如皮球般滚到下面,揉着被踢痛的屁股,苦哈哈地缩在角落,忍不住哭丧着脸,呲牙咧嘴低声嘀咕起来。 「靠,太不给面子了!这一脚太狠了,纯粹伤害了我们君臣间的感情嘛!又不是国足,你还指望踢出亚洲,踢向世界呀!不务实!」 「清央羽,你嘀嘀咕咕又在念叨什么?」 「没,微臣在赞美晚上这一脚踢的,真是厚积而薄发,力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委实让微臣对您越发敬仰敬佩呀!微臣现在对您的仰慕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清央羽啧啧唾弃,摇头晃脑,可等那云皇眼眸稍稍掠来,他立刻换了张谄媚的笑脸,讨好地对着云皇大肆歌功颂德,仿佛刚才那个爆粗口、满肚子不慢的傢伙,和自己半点关系也没有。 他正说到兴起,王侧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蓦地冷然掷下,「马屁精!」风陵南冷眼瞧着他,心中火烧火燎,可眼前这过分肥胖的傢伙却东扯西拉,不入主题,难怪风陵南恨不得剥他一层皮去。 某人闻言,只是语音顿了顿,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淡定地把「马屁精」这三个字丢入茅坑,将其精神贯彻的淋漓尽致。 切,马屁精怎么了! 你还物种歧视呀? 要知道马屁学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一看就知道你是小破孩子没过世面,瞧你那自命清高的小样,一辈子也甭想学会这门高深的艺术学问。 他清央老爷大人有大量,不和小破孩子一般见识! 某人得意洋洋,云皇杜子腾的面色却越发冰冷起来,声音却柔和下来,「清央羽呀清央羽,十年不见,你这说废话的毛病,倒是半点未变!」 咔哒—— 脑海中的一条弦当下断裂,清央羽两只肥爪惊骇地捂住了喋喋不休的嘴,满眼惊恐地看着杜子腾,那眼神分外委屈,仿佛被抢了糖葫芦的孩子。 是这句话! 就是这句话呀! 想当初,他清央老爷尚是个翩翩少年,浊世佳公子的时候,在白玉城迷煞万千少女,素有沧原四大公子之外,第五个公子的美称时,是何等风流的人物呀。 那时候,尚是太子的杜子腾狭眸一挑,轻描淡写的一句:「清央羽,你废话挺多的嘛,这毛病可不大好。」 一句话决定他的生死,就这样,他举世闻名,万千风雅的清央公子就这么被贬到青城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五年呀! 一晃五年了! 他好不容易在青城混的个风生水起,兴致勃勃的时候,云皇杜子腾来了这么一句,清央羽只觉得自己脑海中的弦,接二连三地断裂了。 他蓦地痛哭流涕,抹着眼泪摔袖就往外走。 杜子腾的面色当时就黑了下来,「清央羽,你干什么?」 「回老家,种红薯去!」 后者想也不想,闷着浓浓哭嗓的声音,委屈地透出。杜子腾刚才的面色如果说是黑的,现在绝对是青的,「大胆!谁许你走!」 「五年前,王上一句清央羽废话太多,把微臣贬到青城这么危险的地方。如今王上又来这么一句废话,微臣怕再不辞官回老家,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本王问你东,你答西,还怪本王嫌你话多?」 「谁让王上您不明着问微臣,微臣愚笨,只听得懂明话,哪懂那些拐来歪去的东西嘛!」他越说越委屈,杜子腾额上青筋跳动。 「清央羽,你岂敢与王上这样说话!简直是反了!」 随驾的朝颜手按腰刀,到底是贴身侍卫,无论身手还是气势,都不同寻常,他只是利眸一凛,登时暴射出逼人的煞气,清央羽下意识捂住了砰砰乱跳的小心肝。 「呜,好可怕……」 两泡眼泪眼见着就要飙出,杜子腾看见他的反应,哭笑不得,他明明暴怒中,脑海中却莫名其妙的浮上一张全不相干的小脸—— 夏侯绛! 清央羽和夏侯绛,这两人是有直系血缘关系吗? 都有能力把他气得抓狂。 不管是形式风格,还是语言方面,都有着异曲同工的功效。 眼前不自禁地浮现出费妍灿烂的笑脸,可如今,她却在宫千九的手上,生死未知。杜子腾心里忽然泛上一股极为古怪的感觉,不知是松了口大气,还是什么感觉,只是心里绷紧了一根弦,欲弛而不能。 他拧眉,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颇有些软化的迹象,「算了算了,不提从前。本王只问你,绛修容在宫千九手上,现下如何。」 他问这话,但目光明显是放在风陵南身上。 不过是小小修容失踪,可风陵南偏摆出了如临大敌的架势,迫得他不得不前往青城,如今,他来了,只是风陵南的反应,实在令他失望。 杜子腾狭长而犀利的眸微微敛起,看着他的目光有一分瞭然,也有分不屑,不过很快地一掠而过,他依然是冷酷地几近无情的云皇杜子腾。 一听这个问题,清央老爷顿了足步,侧头思索了下,认真答道:「依臣看来,不容乐观。」 「恩?」 「依臣五年来和千绝宫人相处经验看来,宫千九治下冷酷无比,对敌人更是兇残绝情,落在他手中的人,往往难逃生天。绛修容这回儿被他捉了过去,即便不死,也很难全身而退,时间拖的越久,对她则越为不利……」 随着清央羽话音落下,风陵南只觉得他所有的句子声音都化成了一个个尖锐的小刺,狠狠地扎在他心头。 他忍不住上前两步,一把拧起清央羽的袖子,怒吼道:「不利?你当初不是告诉我不必着急,夏侯绛必然没事儿,如今说出这些话,清央羽,你是何用心!」 这个男人暴走了! 快逃呀! 可怜又无辜的清央老爷拼命挣扎而出,哧熘一下躲在迟若和云裳身后,仅露出小半个胖胖的脑袋,委屈兮兮。 「这怎么能怪我,当初我要不这么说,你还不把我杀了去祭奠绛主子呀!我们是有文化的人,可不流行野蛮解决问题,你那么暴怒,我自然要先安抚你喽。天大地大,小命最大,像你这种没有死过的人,怎么能了解我的痛苦……」 没有死过? 杜子腾额际又开始抽搐了,清央羽这傢伙! 一到激动时就喜欢冒出些稀奇古怪的话,这话说的,好像他死过一次似的,若不是和他相识十来年,杜子腾必然拿他当怪物。 不过,该子看似疯癫,却才华卓绝,缺点可以忽略。 「你!」 风陵南又欲发作,清央羽早有先见之明,肥脑袋「嗖」地一下立刻缩了回去,迟若、云裳两人禁不住又想笑了。 他们家老爷呀! 真是个活宝! 「风陵卿和绛修容的感情不错呀。」 就在几人相持不下时,杜子腾冷峻的声音淡淡透出,似漫不经心的一句感嘆,风陵南却觉一盆冷水泼下,浑身似立刻结了武术的冰渣滓,从头凉到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陵南以弱冠之龄,能当上正三品官职,绝非靠熘须拍马、投机取巧所得。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杜子腾语气平淡下,敛着怎样的暴风骤雨,绝对不是「今天天气很好」、「你吃过饭没有」等等诸如此类的感嘆句。 第十五章 (1) ;第十五章(1) 座首的是沧原的王,掌控着沧原天下,百姓生死存亡,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乃至表情,都是暗含深意的。 风陵南是一个聪明人,更明白杜子腾的可怕之处,所以他当下脑海嗡地一声,断了根绷紧的弦。 夏侯绛是杜子腾后宫三千中的一名正二品修容,且不说救驾有功这条大事儿,单仅仅是这个身份——王的女人,即便是不得宠,依然是他一个人的女人,任何男人都不可觊觎。 杜子腾那句话已经有了狐疑猜测的意思,虽然看似淡漠,但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风陵南还是懂的。 这一刻的风平浪静,下一刻很有可能勃然大怒,脑袋掉地也只不过瞬间的事儿。 风陵南向来自诩为风流人间、不触王怒、明哲保身的浊世佳公子,如今却为了个小小嫔妃夏侯绛方寸大乱,人没有救出来,先把自己陪了进去。 想到这儿,他手脚陡地一片冰凉,眸光渐渐由狂乱转了转,变得冷酷起来,只一晃,又恢復了曾经光明殿上的清润似水的模样。 他退后两步,拱手清声:「绛主子是微臣的表妹,微臣自幼就最喜她天真无邪,总觉着这官场豪门,见多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只要绛表妹在,那便是守得最后一分清明,确也不易,是故失态了,还请王上恕罪。」 既然王上疑他,他索性挑明了,躲躲闪闪,的确不是他风陵南的风格。 杜子腾犀利冷酷的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不动声色将他的反应通通收入眼底,忽然轻笑起来。 「风陵卿严重了,你心思澄澈,本王岂会怪你。如今当务之急,应是考虑如何把绛修容从险境救出。本王的女人,即便是死,也得死的干净。」 杜子腾眸底一片冰冷,话语中若有所指。 风陵南一颗心禁不住「咯噔」一声,沉了下来。 此时,杜子腾想要救出夏侯绛的理由很简单,简单到几近冷酷。 此时,杜子腾不过是为了皇室的尊严,不得不顾及一个被劫的妃子,救回以后,无论是宠与不宠,都是他自家的事儿。 此时,他大概永远不会想到,一步错,步步错。心也一样,倘若动了涟漪,便再也无法恢復曾经的冷酷与绝情。 纵然是宛如神祗般存在于沧原大陆的云皇杜子腾,他也会在不经意中动心动情。世事本就是如此变幻莫测,谁也逃不过命运的轨道。 如果能预知,知道而后的种种,他也许根本不会来青城,更罔论去救夏侯绛。可是他不知道,所以一切发生的无声无息。 如果这世界有阿拉丁的神灯,费妍发誓自己一定要拼命擦三下。 灯神呀灯神,请拯救可怜无辜的我吧! 我发誓下次一定不抢胖胖班长的便当了,那么让我回家好不好? 傍晚的阳光疏漏而下,小妮子虔诚双手合十,做完饭前的祷告,一睁眼,发现所有丫鬟们的视线全集中在她身上,她面无表情地一屁股坐下,心里却嘀咕开来。 「都看着我干什么呀?我长的太可爱?可爱是一种罪呀……」 还没有想完,她就见所有同伴的目光立刻变得无比奇怪,她们低下脑袋,一言不发,拼命吃饭,费妍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一群和自己同龄的丫鬟们,深切感觉到古代与现代深深的代沟,小丫头摇了摇,颇有些西风萧瑟的感慨。 正所谓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 她喜滋滋地伸手抓起个煮得通红的大螃蟹,拧上瓶白酒,就开始掰蟹腿。 嘿嘿,虽然说宫千九性格喜怒不定,变幻莫测,把她丢到丫鬟堆里面自生自灭,可千绝山北麓的河滩里居然爬着那么多的大螃蟹。 一想到这儿,小丫头就忍不住眉开眼笑。 美味呀,果然秋天的螃蟹最好吃! 她笑眯眯就着红膏油满的大螃蟹,抿一口白酒,陶醉地眯上乌熘熘的圆眸,一脸诡异的惬意还来不及舒展,忽然呸出口里的白酒,忍不住闷声嘀咕。 「不是说喝白酒,吃螃蟹,人生大乐,这白酒怎么那么难喝呀……」 真不知道当初在倾云宫,她怎么能那么厉害地喝完一罈子的酒,酒呀……明明就是苦的,而且很辣嘛! 还是吃螃蟹,螃蟹好吃! 小丫头笑眯眯地掰开壳子,浇上姜醋,满足地用勺子挖出红膏。 同饭桌的丫鬟们一个寒颤,筷子齐刷刷从手心落地,一脸惊诧地瞅着小费妍,只觉喉咙一痒,其中一人禁不住大吐特吐起来。 费妍手中的动作终于停顿下来,一天骇然地瞅着那人,手中的螃蟹不自觉放了下来。 「听说浅水滩的那些八爪螃蟹,天天钻在石缝烂泥里……」 「可不是嘛,怎么能吃得那么高兴?」 「太不可思议了……」 「据说曾经有人吃那八爪螃蟹,吃得上吐下泻,更有人中毒而亡……」 「小五,一会儿找柳夜管家支几钱银子,买挂草蓆得了,免得在千绝宫有个好歹,连个准备都没,多晦气!」 众丫鬟扶着那个吐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小声嘀咕着越走越远,留下一大摊子吃到一半的碗呀筷子,费妍脸上表情迅速僵硬。 买挂草蓆,她们还打算直接把她裹草蓆里,往海里一卷丢掉呀? 太没有环保意识了! 而且,也太没有常识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们居然小声议论,分明是不顾她的死活嘛!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小丫头忍不住抬头望天,泪流满面。 她泄愤般地重重咬了口蟹腿,刚咬一下,立刻呜哇一声,尖叫起来,呜呜呜……好痛,那一根大刺狠狠戳进了柔嫩的口腔,直痛得小丫头到处乱窜。 痛,痛,痛死了! 她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开来,一头撞进具坚硬带有弹性的胸膛,抬眸,撞见一张五官如刀刻般的俊容,一道深刻的烙印从他额角霹至面颊,冷峻地令人窒息。 「宫千九?」 「不是让你十二个时辰侯命在听月楼?」 「听月楼?」 「小听离不开你。」 他公事公办的声音听起来冰冷淡漠,小丫头惊讶地看着他,后者的目光掠向桌上一小碟姜醋和吃了一半的螃蟹,忽然面色大变,他掌风倏地一吸,螃蟹被纳入掌心,眸底第一次出现一丝慌乱。 「你吃螃蟹?」 「是呀,很好吃的呢,你要吃吗?」 小丫头献宝似的抓起一只螃蟹,被宫千九一掌拍掉,宫千九的面色严厉的有些吓人,他一把抓住费妍的手,目光咄咄。 「吞下去。」 「呕呕……什么东西呀?」 费妍看着他有些吓人的目光,下意识张口吞下他送到嘴边的白玉丸,一吞下去,立刻想到「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她呕得喉咙发痛,可宫千九却早已飘然在三尺之外。 太……太过分了吧。 就算是准备用毒药控制她,至少找一个好吃一点的呀! 费妍彻底暴走。 「喂,喂,这个是什么?我不要英年早逝呀!」 「宫千九,你不要走那么快……」 「为什么不理我?」 「……」 她快步追上,可后者只留给她一个坚硬挺拔的背影,宛如破鞘而出的利剑,又似乎冷然峥嵘的银枪,费妍忍不住自惭形秽,脚步生生顿了下来。 当她磨磨蹭蹭地赶到听月楼的时候,费妍惊讶的发现小楼凝翠,琉璃飞檐,正堂里,一大一小同样俊秀的两人正在下棋。 宫千九明明是朝另一个方向去的,怎么会一眨眼,居然比他还快,在陪小听小棋? 一见她来了,小听立刻笑颜逐开,挥着小手招唿她,「哥哥快来教小听下棋,小听又要输了呢!大哥真过分,居然一点也不让人家!」 又是哥哥?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女装,然后再瞅瞅宫少听,真的很想爆发,可一瞅见面色冰冷的宫千九,再一想到那枚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丸,立刻打消了爆发的念头,小丫头颓然耷拉下肩膀,灰熘熘地站在小傢伙身后。 古有陪太子读书,现在她费妍陪小少爷下棋。 「小少爷要学围棋,应该先了解围棋。围棋盘十九纵行、十九横行,共分为三百六十一个落格点。黑棋一百八十子,白棋一百八十子。先来有长者执黑,尊者先行的规矩。看似简单的棋盘,却蕴藏无穷,如仰视浩瀚苍天,俯瞰寥廓大地,浑然一体。 「棋盘纵横错网,犹如星空,棋子落点,似乎繁星,又是观察天象的工具……如今,小少爷初涉围棋,当熟悉规矩,然后再研究布局与计子。」 她从容不迫,宫千九眸底却闪过道赞嘆之色。 「坐下。」 「嘎?」 她惊讶地看着发出命令的某人,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理解他的思维方式,不由讪笑起来,「不会吧,没有位置坐了呢……」 「去加一个位。」 宫千九打断她的话,一声令下,乖巧的丫鬟们立刻搬来张舒服的大椅,费妍笑脸僵了又僵,心里的小九九打得噼里啪啦。 第十五章 (2) ;第十五章(2) 这算什么? 凌迟前的优待? 反正都吃了那个古里古怪的东西,现在小命都悬着。 干脆就……坐下吧! 小丫头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就在这时,一个很奇怪的声音传入了众人耳中,「咕噜……咕噜咕噜……」。 费妍一把捂住乱叫的肚子,脸蛋刷地红了小半边。 「来人,将厨子做碗云吞面。」 不妙! 十分的不妙! 宫千九什么时候从狮子变成羊羔,虽然是带着冷酷面具的羊羔,但是居然没有杀伤力,这样的情况让费妍有些惶恐,又有些惊喜。 至少人生安全有了保障。 小丫头怀着惶恐的心情囫囵吃完了云吞面,一抹嘴角,立刻有丫鬟贴心地递来湿巾,她擦擦嘴,宫千九拈子,漫不经心的声音传入耳中。 「下完棋,去聆雪池等我。」 这一个又一个风花雪月的名词,听得费妍那叫一个晕头转向,好半天才抓住关键词,「聆雪池在什么地方?」 「会有丫鬟带你去。」 「为什么要等你?」 这个问题,宫千九没有回答,只高深莫测的看着她,虽然冷酷,但的确很漂亮的眼眸深邃的如夜空,能让人禁不住为之窒息。 小听瞧着这两人的目光有些坏坏的,却又心满意足。 「费妍哥哥问那么多干什么,去就是了。」 哥哥,又是哥哥,小费妍火气腾地一下又窜了起来,她记得自己穿的明明是女装吧。 小妮子狐疑的目光倏地一下,往自己胸口看去,平平扁扁,简直是飞机场,她终于绝望了,原来被叫成哥哥的原因是…… 从听月楼到聆雪楼的一路,费妍懵懵懂懂,丫鬟们平常嘀嘀咕咕,到如今却一个个守口如瓶,领她一路而去,她们脸上露出暧昧而诡异的笑容,让她忍不住有些抓狂的感觉。 「这水挺清澈的,竹林也很漂亮……」 费妍伸手摸摸水温,颇有些感慨,这古代和现代就是不一样呀。 瞧瞧,纯天然温泉,环境幽雅的很。 「衣服脱了。」宫千九一句话,费妍立刻跳了起来。 「什么?」惊讶,慌乱。 「把衣服脱了。」他重复。 「我……我……我……你别脱衣服呀!」费妍捏紧胸口的衣襟,忽然看见他的动作,忍不住一声尖叫,上前两步,拼命要把他的衣服给穿上。 「松手!」 「不用吧,都……都已经秋天了,不穿衣服会着凉的!」她红着张小脸,结结巴巴地说,双手笨拙地拉拨着他褪至胸口的外衣。 还有裤子……裤子。 怎么会那么难扣,小手扑腾着,拼命往上抓他的裤子,恍惚中,似乎抓住什么东西,然后又用力挥开那个东西,帮宫千九胡乱提着裤子。 「松手!」 宫千九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些隐忍的沙哑。 「不要呀,你先把衣服穿上!」 某人陷入暴走,小手扑腾扑腾直推着眼前的男人,却一把被后者按住肩,他额上沁出微微的汗珠,长发随意地披散着,眼睛又黑又亮。 「哗啦——」 费妍的动作太大,宫千九胸口的衣服不禁没有被穿上,反而裂开个大大的口子,露出他小麦色健硕而饱满的胸膛。 扑通! 费妍恨不得当场撞死在豆腐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脱衣服,下去,我帮你排毒。」 宫千九的眸光浓了浓,转身脱了外衣中衣,只着一条宽大的中裤,率先走进温泉水中,水声哗啦,他的背影挺拔而流利,十分具有诱惑力。 咳,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排毒? 别的没听见,一听这俩字,费妍眼神刷地一下亮了起来。 中午那枚药丸的效果,费妍同学现在还记挂着呢,生怕哪天来个爆发,自己这么条小命就跟着爆发玩完了。 刚才的慌乱与惊惶在现在通通烟消云散,小丫头屁颠屁颠一把地扯了外衣,来不及多想,扑通一声跳入温泉池中。 「是不是排完毒,我就不用死了。」她分外开心。 「把中衣脱了。」 费妍想也不想,立刻脱的只剩个素白色绣梅花的小肚兜,然后靠拢宫千九,依旧笑眯眯地打着商量,「是不是武侠小说里面那种排毒方法?那你反正都要帮我逼毒的,顺便帮我打通任督二脉好不好?」 「……」 「电视里面演的,逼毒不是应该面对面吗?你为什么要背对着我呀?」 「……」 「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小丫头急了,嘴角忍不住抽搐两下,忽然一把抓住宫千九,痛哭流涕,「你不要后悔好不好?这么漂亮个地方,我万一死在这里了,多晦气呀……」 最重要的是,再死一次,她怕这次就真的是game over了。 世界那么美好,她还想回家! 她还有好多好吃的没有吃,好玩的没有玩,更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有谈过恋爱呢! 「你不会死。」 小丫头悲伤欲绝,喋喋不休,宫千九腹部一紧,背嵴倏然一僵,他从头到尾面色一直如冰块般,看不出分毫情绪波动,只在她说那么一句时,才开了尊口,赐她个肯定句。 「不会死?那你为什么不给我逼毒呀?」 整她? 太过分了吧。 小妮子小宇宙处于爆发状态,当时就抓狂了。 「逼毒时,不能身着寸褛……」宫千九的面色微微泛起一圈可疑的红晕,费妍一听,脸上就炸出了一片晚霞。 不,不会吧。 「要……要全脱完吗?」 费妍的脸不期然红透到耳根,小手在肚兜的带子上摸摸左,摸摸右,就是下不了决心拉开它,呜……就算她是现代人,见多了裸睡裸游裸奔,可是……a cup……实在没有解开它的勇气。 她自己看看自己的胸都要自卑死了,何况是在宫千九的面前解开。 细细的缎带,上面还绣着蝴蝶,真漂亮…… 小手抓着带子,小脸上写满犹豫。 「夏侯绛,你磨蹭什么?」 「我怕着凉……」 她红着小脸吞吞吐吐,睁眼说瞎话,聆雪池绝对算不得冷,她偷眼扫了宫千九一眼,发现他的背影宽阔而精硕,肌肉分明,如优雅的豹子,小丫头鼻血差点没飙出来。 好……好养眼。 如果去拍写真,一定能大卖特卖的! 她捂着鼻子,忍不住头晕目眩,仿佛看到大把大把的粉红色钞票在眼前飞舞。 「着凉?总比你中毒身亡好。」 「可是……」 小命还是比较重要,费妍左思右想,一咬牙,一闭眼,胸前的肚兜飘落在水面,她立刻把身子往水里压了压,脸蛋的潮红衬得眼眸晶亮晶亮。 「我脱了,那你帮我逼毒吧。」她双手捂着胸,傻笑。 「人体周身有五十二个单穴,三百个双穴、五十个经外奇穴,一共七百二十个穴位。又有一百零八个要害穴,其中有七十二个是活穴,其余三十六个是死穴……」 好复杂。 死穴……活穴……武侠小说吗? 可是她从来不看耶! 费妍听得懵里懵懂,宫千九的手从她身前一路而下,如入无人之境,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些许的沙哑,似极力在压抑些什么。 「天地人一气、人为小天地、天人合一。而经络是运行全身气血,联络脏腑支节,沟通上下内外的通路。经脉包括十二经脉、奇经八脉和十二经别。络脉由浮络、孙络和十五别络组成。」 越听越像是听天书,好叵测。 费妍打了个哈欠,因为身上的穴位被点中,实在很舒服,小丫头居然忘记自己与宫千九赤裸相见,乌熘熘的眼眸儿东张西望起来。 纤细的锁骨、胸口雪白的小玉峰在潋滟水波中,若隐若现,勾人心神。 可小丫头却浑然不觉。 宫千九的眼波越发浓了浓,一把火苗在腹部迅速燃烧,一直轰然到胸口,只逼得他无法集中精力。 「奇经八脉是:沖脉、任脉、督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而这八脉分布不象十二正经那样规则,同脏腑不直接络属,相互间无表里关系,故称「奇经」,又有八条,故称奇经八脉…… 「我将从百会、神庭、耳门、晴明……风池、人迎穴,一直点到膻中、巨阙、关元、乳中……」 他的手按着所说的穴位一路点下,忽然,点穴的大手在她乳尖前三寸的位置顿了一顿,带着烙痕的俊容上,红晕越来越泛开,脸红的宫千九比平日更多一分亲近,却俊美如撒旦,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为什么不点了?」 费妍等了好久,迷惑地抬起晶亮的眸子,宫千九心口勐地漏跳半拍。 该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要求什么。 宫千九修长如玉的指在她胸前那抹嫣红上方迟疑不决,目光不自觉地被那抹粉嫩的海棠色吸引了,忍不住喉结悄悄地滚动了下,目光越发深邃。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而她是他心仪的女人。 可他现在却不能碰她。 第十五章 (3) ;第十五章(3) 他闭上眼,指尖快速地点上她的乳尖,指尖柔嫩的触感让他心神忍不住荡漾了下,费妍只觉自己的乳尖被人用指头重重一弹,所有的血液轰地一声冲上脑袋,当下羞得几乎要撞死在豆腐上。 「宫千九!」费妍忍不住尖叫起来。 「闭上眼睛,不要分神。」 后者声音沙哑,并不把她的尖叫当一回事,她看见他的手从自己的胸腹一路而下,眼见着就要朝会阴穴点去,小丫头终于定不住了。 「色狼!」 她满脸通红,一把捂住下体私密处,薄脆的稚嗓带着些哭腔,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从脸颊滚落,宫千九的手本来要点上她会阴穴,却不得不停了下来,看见眼前少女胸前的春光在潋滟水波中若隐若现,他忍不住狠狠倒抽一口气,俊朗的面容上有些狼狈。 「夏侯绛,你想些什么呢!」 「下面不能碰!」 小丫头张着微红的圆眸,语气铿锵,晕红的脸颊在水雾中,软软如棉花糖,粉嫩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宫千九发现自己腹下的火苗越发窜的勐烈。 「浅水滩的八爪螃蟹毒性剧烈,你一个姑娘家,撑不过今晚必然毒发身亡……」 「螃蟹?」 轰隆,一道闷雷在脑海中陡地炸响亮。 费妍彻底呆了,痴痴地重复问道,「只是螃蟹?」 「千绝宫曾有弟子捡了些八爪蟹煮熟食用,谁想当晚,食蟹者七窍流血,中毒而亡。」 「不是那个白色的丸子有毒,然后你打消主意,不打算让我死了,才准备给我逼毒吗?怎么是螃蟹?」 「我若要杀你,何必如此麻烦。」 一问一答,费妍呆呆如被雷击,宫千九哭笑不得,指尖重重弹在她额上,没了好气,方才的旖旎全被她迷煳的反应给消散了。 就听费妍闷闷回答,「也不是很麻烦……我以为你觉得这样比较有神秘感……」 宫千九摇头,刀刻般的俊朗面容上,掠过一抹无奈,「小笨蛋。」 「其实我不是很笨,只是偶尔有些迷煳……」 小丫头不甘挥舞着小拳头,撇嘴抗议,宫千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我帮你把毒逼出来,就没有事了。」 「螃蟹又没有毒,不用逼呀!」 其他的都不是重点,这才是重点中的重点。 「你不必害怕。」 「我没有呀,死螃蟹才会有毒,活螃蟹不会有毒的。只不过凉性比较大,如果吃多了,容易把胃吃坏。」 「不要使小性子。」 宫千九的面色微微有些沉下,费妍看怪物似的看着他,没大没小的一拳重重砸在他精硕饱满的胸膛,忽然大笑起来。 「你不要告诉我,你以为我中了螃蟹的毒,所以才这么费力的想给我逼毒?」 太有意思了。 早听说过第一个吃螃蟹的是勇士,没想到她费妍居然也能士当先卒,一尝螃蟹。 小丫头美滋滋地唇角翘起一抹笑意,手舞足蹈,压根忘记自己现在一丝不挂地泡在水池里,勐地一下从水池中站起。 乌黑的长髮滴下晶莹的水珠,从她洁白粉嫩的双峰上滴下,掌心即可盈握的小巧酥胸,凝结着透明的水珠,宫千九略浓的目光一路而下,从她平坦的小腹一直看到水波潋滟处,女性最私密的地方。 最纯洁的少女身体,美丽地犹如一幅画卷,又仿佛精緻的瓷人。 「你不怕死?」 「怎么会死,我经常吃呢!昨天,前天,大前天都吃了,你看好好的,没有事的!」小丫头笑颜粲然,眼眸晶亮。 宫千九只觉脑海刷地炸开此起彼伏的烟花,他费力地移开目光,倏然站起,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他怕……自己如果再呆下去,会忍不住狠狠占有她,让她永永远远成为自己的女人。 从温暖如春的温泉聆雪池出来以后,宫千九毫不犹豫地打上冰凉的井水,一遍又一遍地从头冲下,秋天冰凉的水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月色下,身材挺拔孤绝的男人如银枪、如利剑,不催不折,带着疤痕的面容越发俊朗,单只是侧面,美则美矣,却异常的冷酷。 半晌,所有的水声褪去,仅剩男人压抑的喘息声。 一个嘲讽的女嗓倏然响起,打破了竹林中的寂静,「啧啧,宫千九向来冷血冷情,居然会为了个相貌寻常的小姑娘,甘愿用冷水平息慾火,真是让人感动呀。」 声音冷酷尖锐,不怀好意。 宫千九转身,闻若未闻,放下木桶。 「怎么,不说话,被说中了,怎的不恼羞成怒?」 不远处,坐着个绝美如烟霞的妙龄少女,精緻的小脸上带着隐隐的忿恨,她右手如葱幼嫩的指节抚过掌心的竹箫,身形如鬼魅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立在宫千九的身前,不偏不倚拦住了他的去路。 「宫千九,宫大少,我原以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情。」 「让开。」 男嗓恢復了曾经的冷漠,宫千九的目光如淬寒的兵刃,冷冷掠过少女绝美的脸,后者毫不畏惧地逼视回去。 如果费妍在这里,一定会失声惊唿。 宫千九未被烙伤的脸蛋与这少女的面容出奇的相似,连气质都如出一辙。 可少女的眼,此时却比他的更多一分仇恨和不敛的锐利,「凭什么要让?从小到大,你教过我怎么杀人,怎么报仇,怎么敛藏实力……可独独没有教过我让!」 话音如冷锐的匕首,泛着寒光。 宫千九速度快如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刷地一下捏紧她的手腕,「喀嚓」一声脆响,少女的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却倔强地不求一声饶。 他的动作迅勐而无情,丝毫不因对方是女子而有片刻心软。 「宫竹喧,我教你的东西很多。现在再多教你一样,千万不要以硬碰硬,在无法预测的对手前,做出任何激怒对方的举动。」 「你……」女嗓厉声,话音未落,宫千九的动作蓦地再厉一分。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飘忽,淡漠地仿佛须臾间即可消失不復。 少女的面色这才出现一丝松动,似乎不可置信,又似乎明明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动作般,牙齿紧紧咬住了唇,直到唇间血丝隐隐。 好半天,这少女大笑道,「你捏碎我的手骨,这一身的武功是你所授,如今你废了我也好,从此我少欠你一分!」 「你欠我的,远非废去武功那般简单。」淡声,漠然。 「你索性杀了我,岂不干净。」少女面色白了白,逞强地厉喝。 后者目光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冷然摇头。 「宫竹喧,你太不听话。你若是和小听一样听话,我定不会将你软禁在千绝宫,你我兄妹又何至于今天地步。」 「你在乎吗?你根本不会在乎兄妹情谊,你心里只有復仇,为了復仇,你可以牺牲所有的一切,包括亲情! 「当年,你可以不顾我的想法就把我送到夏侯公子身边做侍寝丫鬟,打探你想知道的一切机密时我就知道了,你根本没有感情!连自己的亲生妹妹都可以出卖,你简直比禽兽还冷血! 「我和夏侯公子真心相爱,可你为了你可笑的復仇大业,怕我误你大事,于是再不顾我哀求,把我从夏侯府劫走时,我对你就彻底死心了。 「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 她恨声,眸光中泛出点点泪光,和宫千九相似的绝美面容上,一片凄绝。 相忘谁先忘,倾城是故国。 手腕上的伤痛,比不上心里的苦楚。 夏侯府上的日子虽然平淡,可是那个如水莲清雅的少年,却让她感受到从小到大从没有过的温暖。 她不怪宫千九把她送到夏侯府,不怪他利用她,不怪他从小到大对她的苛责,可是他怎么忍心在她第一次感觉到温暖的时候,把她又拉回到这个冰冷的千绝宫。 夏侯澈,夏侯澈…… 想起这个名字,竹喧心里禁不住抽痛,是纠缠入骨,伤痛铭心的哀绝。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哈哈……多可笑呀!全天下人都会对我好,唯独你不会,哥哥。」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轻柔起来,如绝美的罂粟,含着噬骨的剧毒。 「哥哥……哥哥……我有多久没有叫过这两个字了?呵呵……你喜欢上云皇的女人吗?那可真是个可爱的姑娘,单纯的让我嫉妒呀。你说,如果毁了她,云皇会不会很生气,自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哈哈哈……」 「你最好别乱来。」 宫千九面色不动,可手上的力道明显加重三分,少女疼的咬紧唇,微闭的双眸,浓密的睫毛如小扇般微微扇动,流露出病态的美丽,令人惊心动魄。 「你怕了?我以为你什么也不怕,连亲妹妹都可以抛弃,居然会为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而乱了分寸,多奇怪呀。原来,你也会爱上一个人……」 说到这儿,她的眸中陡然逼射出慑人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