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不负》 第1章 事出反常 嘟嘟嘟，内线电话响了。 司马亮却一时没有意识到，他茫然四顾，然后才无奈地笑了一下。 也难怪，现在手机这么普及，单位也要求不能关机。有事没事，都是打手机。再加上部门经理有事找他，既不打手机，也不打内线，而是直接推门，伸进脑袋来，叫他到自己办公室去。 时间长了，司马亮也就习惯了，知道部门经理的习惯，一定要把部下叫到自己办公桌前，站着听他安排工作。 除此而外，再没人对他发号施令。 单位同事，亲朋好友，公事私事都是打手机。对司马亮来说，内线电话是聋子的耳朵摆设。之所以放在办公桌上，是单位所有人，都有这么一部内线电话。 别人用不用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从来没用过。 他已经把内线电话给忘了。现在反应过来了，他却疑窦丛生。八辈子没人打电话，现在谁想起来用这种老古董了呢？ 手却不由自主地接起来，听筒传出叫司马亮的声音。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虽然面对面接触很少，但总经理的声音，他确是非常熟悉的。 没等司马亮说话，牛总就说。“你现在马上下楼！车在楼下等你。记住，我给你打电话这件事，对谁也不要说。” 司马亮还没有反应过来呢，那头电话已经挂了。只留下司马举着话筒，在办公桌前凌乱。 太不寻常了。 牛总竟然亲自给他打那些电话！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而且电话内容，更是让他一脸的懵逼。 只说让他下楼，没说干什么。这倒也罢了，领导说话简洁。可是他不能如法炮制啊。领导不说干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要准备点什么。 既么大的领导，亲自给他打电话，那一定是有大事。这么大的事儿，自己不做点准备、不做点功课，哪里能行呢？ 可是，人家没说干什么，他没来得及问，也不能问，要靠自己的悟性。 道理他懂。 但是，他跟牛总接触很少，对牛总的了解，可以说一张白纸。他悟不出领导要他干什么？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领导最后一句话交代，是要保密的意思。领导什么内容都没说，有什么可保密的呢？ 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司马亮更知道，既然领导有令，那自己就得无条件执行，服从。 领导要自己马上下楼，自己不能一直在这儿发傻发呆。他按照习惯，出门前要给部门张经理打个招呼，告诉自己的行踪。 但走到张经理办公室门前，他又犹豫了，因为他想到了牛总最后的交代。既然说要保密，那就包括部门经理。 最后一刻，司马亮想明白了。 按照机关的办事程序，这个内线电话，本来是应该张经理打的。因为张经理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而一直以来，牛总经理从来没有打过内线电话，更没有直接给他下过什么指示。 自己一直都是接受张经理的直接领导。 现在，既然是牛总绕过了张经理，直接给他打电话，还说要保密，如果再给张经理打招呼，那就是六指头挠痒多此一举了。 反正有牛总的电话，将来即便是张经理怪罪下来，自己也可以给他解释清楚。 官大一级压死人。 牛总比自己，大得可不是一级呀！想通以后，他急急忙忙做贼似的，低下头一路小跑，连电梯也没敢坐，从楼梯下了楼。 果然楼门前停着领导座驾。 司马亮不知道牛总是不是在车上？他稍微停了一下，使自己喘气，更加均匀一点儿。 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 车里没有其他人，司机小赵看了他一眼。他跟小赵也不熟悉，人家是伺候梁导的，他也是伺候领导的，但人家是直接伺候，他是间接伺候。 区别还是挺大的。 司马亮向司机小赵点点头，“赵师傅好！” 小赵咧了一下嘴，然后挂档加油，车子缓缓地驶离了大楼。 车上的司马亮，大脑却在在急速运转，他一直在思考，想解开这个谜。牛总亲自打电话，还派自己的车来接他。他自己真的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是同时，又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牛总究竟要他干什么？ 是公事还是私事？如果是公事，那为什么要绕过张经理，直接给自己打电话呢？如果是私事，自己一个小人物，能给领导办什么私事呢？ 他心里犹如一团乱码，他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小赵给领导开车，应该是领导的心腹了。现在车内就他两个人，如果要探听虚实的话，那小赵就是最好的人选了。但是，司马亮跟小赵没有任何交集，他实在不敢开口。 只好憋在心里。 好在，没有多大一会儿，车子就拐进了一座公园。说起公园，司马亮是很少光顾的。 他从农村来，见惯了家乡的真山真水，真树真草。看到公园人工堆积起来的假山，假模假式凉亭，还有不会流动的一泓水洼，实际上就是老家的水塘而已。 尽管游人如织，但在司马亮看来，既假又小气。 知道这里是公园，他心里越发纳闷了。 领导在工作时间，派自己的专车，把他接到公园来干什么呢？ 车子左拐右拐，已经看不到车外的人流如织了。相反，感觉进了桃花源，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车子稳稳地停住了。 小赵只说了两个字：到了。司马亮打开车门，抬头一看，好像是一个四合院。各种鲜花热烈地开放着，微风吹来，香气阵阵，令人顿感心旷神怡。耳朵里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还有蝉声聒燥。 司马亮一时间有点恍惚。 然后就看见，办公室的干事鲍春来向他招手。他快走两步，鲍春来对他说，“你行动挺快的，领导叫我在这儿接你。” 说罢点点头，示意跟我来。 看到鲍春来，司马亮这才有底儿了。看起来，领导找自己是有公事。 第2章 无中生有 领导在会客室等他。 在司马亮看来，这就是比宾馆的还要豪华的客房。里间的东西看不见，会客的地方，却比领导在单位的办公室要大、要豪华。 领导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很舒服地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司马亮他们进来，领导放下书，坐正了身子。 淡淡地问了一句，“没告诉其他人吧？” 司马亮赶紧说，“没有。除了司机，别人都没看见我下楼坐车。鲍春来是我看到的第一个同事。” 牛总点点头。 然后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那就好。今天叫你来，有很重要的事情。” 这时候，鲍春来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出去了。出了门，轻轻地把门带上了，屋里就剩下司马亮跟牛总两个人了。 牛总欠欠身，拍了拍身边的长沙发，示意司马亮坐得近一点。然后说到，“我们几位班子成员，碰了一下，准备对中层领导干部调整一下。” “调整力度比较大，所以需要给大家讲一讲。你是具体负责这一块的，需要你执笔写一个讲话稿。” 听到这儿，司马亮才真正认识到，领导为什么要亲自给自己打电话了？不过，他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完全得到解答。最重要的一个，就是既然是中层干部的调整，这么大的事情，应该是部门经理亲自参与。 为什么张经理不在这儿呢？ 不过作为人事干部，司马亮心头一震，随即意识到，有可能这一次的调整，张经理也在范围之内。 关系到他本人，他就要避嫌、就要回避了。 这倒也能说得通。 领导继续说道，“任务我交代完了，你有什么困难吗？办公室的小张在这里，生活上的事儿，你需要什么可以找他。” “讲话稿的事儿，他估计帮不了什么忙。你来这儿，也提前没有什么准备，包括思想准备和业务准备。” “调整的范围，告诉你了，是中层领导干部，具体调整谁？目前保密。你要做的，就是把政策根据和单位实际情况给大家说清楚。” 司马亮就很为难。 他虽然是人事干部，自打参加工作以来，也经历过单位人事调整。 但是，自己负责的都是具体工作。比如，负责提供有关的基本资料，撰写考察报告，等等。 而历次调整之中，都没有领导正式的讲话稿。只是人力资源部门出文件，有关领导，到有关部门进行宣布。 宣布之后，领导也会讲话，但都是一些即兴的讲话，无非是提一点希望之类的。 说是例行公事也可以。 而这一次的人事调整，听领导的意思力度很大。力度大，司马亮的理解，就是涉及到的人多。即便是人多，按惯例，人事部门无非是提供考察报告。 听牛总的话音，班子成员已经碰过了。既然已经定了，那么人力部门也只能是去补一个考察报告。 如果是考察报告，那司马亮并不犯愁，这个好办，对他而言是轻车熟路。 但是领导却明确说，他的任务是写领导讲话。这样的领导讲话，对司马亮来说也是第一次。 其实司马亮仔细一想，调整干部，这样的事，从来都是几家欢乐几家愁，有人欢笑有人落泪。但是作为人事干部，高兴也好，痛苦也罢，都要坚持一个原则。 要问心无愧，公平公正公道。 这是职业要求，职业道德，当然更是组织原则。做到这些，如果还有人不满意，那也只能顺其自然了，让时间来化解一切。 不过，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毕竟作为单位领导，要对自己的决定有一个解释，一个说明。 最起码明面上，要头头是道。 虽然，不一定能使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但即便是不能口服，也要做到心服。 当然，被调整人，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但有很多是不能端到桌面上来说的。 领导讲话，就必须要讲在桌面上的话，在桌面上能站得住的话。 至于单位其他人，见仁见智，有各种议论，也是正常的。但毕竟他们不是直接当事人，所谓的不满议论牢骚，过几天就会烟消云散。 提供调整的政策依据最为重要。 其实无非两种情况。 一种是到了退休年龄，国家有统一的规定，属于自然规律，谁也无话可说；一种是工作需要，这是不胜任的委婉说法。 司马亮就壮着胆问了一句，“这次调整的力度比较大，这个力度是怎么个大法？依据到的政策能不能直白地讲？” 牛总端起面前的茶杯。 拧开盖，向杯内轻轻地吹了几口气，看着一根根直立的茶叶，慢慢地像降落伞一样，沉降到杯底。然后小口地啜了一口。 放下茶杯，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缓缓地说道。“范围已经告诉你了，力度大，不仅仅是涉及的人多，而且是我们这次一刀切。基本上切到男55，女50岁。” 司马亮立马就把现有的中层干部过了一遍。 对这些干部的具体情况，司马亮是如数家珍。每一个人的年龄、性别、学历、简历，都在他脑海里装着。 尽管来的时候，他什么也没带，但是单位所有人的花名表，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烂熟于胸。 牛总说的两条线一划，司马亮心里，也不由得一紧。第一反应就是，不仅自己的经理在内，而且办公室、财务部、业务部、保卫部等经理，都在其中。 单位的核心部门、核心经理。 单位的日常运作，基本上就靠这几个部门在支撑。单位的运行也没有明显的问题啊，在上级考核中，没有出过前三名！ 工作需要就不好套了。 牛总说的，以55、50划线，并没有任何政策依据，缺乏政策的支撑。 一般级别的干部，退休年龄是60，55，尽人皆知。 司马亮出于职业本能，微微摇摇头，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牛总。 牛总淡淡地说，“国家没有这方面的规定，我也知道。但是，现在就需要这样做，我的地盘我做主！你的任务就是要无中生有！” 第3章 难上加难 上司发飙了。 司马亮可不想惹出更大的麻烦来，赶紧退出来。 门外的鲍春来，一脸惊愕地看着司马亮。显然，屋内的一切，他都听到了。 他对司马亮招招手，示意跟他走。 很快三转两转，两个人来到一个房间。司马亮一看，这个房间，只是牛总房间的具体而微，面积明显小一点，但布局是一样的。 也是套间。 鲍春来指着里间，对司马亮说，“你是秀才，这一次调整顺利不顺利？就看你的解释，能不能让大家信服了。你苦重啊，我全力保证你的生活后勤。” “你住里间，我住外间，就是你的秘书，你要什么随时吩咐。” 主动替司马亮开了房间的门。 司马亮只好走进里间，看到房内有一间大床，大小沙发齐备，临窗还有一张单人办公桌。房间设施齐全，只是办公桌上空无一物。 司马亮就说道，“我这次来什么也没带，要给老总写讲话，最起码得有稿纸得有笔。” 鲍春来紧接着就说。“那哪成！现在写材料，谁还用到纸和笔呢？在单位，谁不是对着电脑敲键盘呢？” 司马亮再一次环顾房间，摇摇头，“这里没电脑啊。” 鲍春来就笑了。 “牛总让你无中生有，那也是比喻。领导能那样说，我能那样说吗？” 说完，鲍春来像变戏法似地到外间，拿过来一个包，打开。司马亮一看，原来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小子，倒是脑筋转得快，倒是有备而来。不过司马亮马上就想到，在单位，像他和鲍春来这样的普通职员，是只有台式电脑。 而只有部门经理一级的人物，才有单位配发的笔记本电脑。 其实在单位办公，台式电脑足够。之所以配发笔记本电脑，一个是要让中层以上干部赶上现在的潮流。 笔记本电脑也算是福利。 单位办公，自成体系的局域网，能做到跟互联网物理隔离。所以一般人员上班，除了办公想摸鱼，也只能用自己的手机。而部门经理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用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电脑是可以连接互联网的。 既然如此，那鲍春来就不可能有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他带来的笔记本电脑，一定是特意准备的。 果然，鲍春来指着笔记本电脑说道，“知道你来，是要写材料的，所以我就做主，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只要你这次任务完成得好，这台笔记本电脑就归你使用了。” 他这样一说，司马亮的心倒是猛地跳了一下，还有这好事儿？ 但随即他又清醒过来。 这是不可能的。鲍春来跟自己一样，只是一个普通干事，就是跑腿的办事的，给领导提包的。他自己都没有配备笔记本电脑，怎么能做主，把笔记本电脑配给自己呢？ 所以司马亮也只是笑笑说，“咱们单位，可是部门经理以上的领导，才给配发笔记本的。笔记本，对领导们来说，只是一种公开的福利，是一种娱乐冲浪的工具，咱们这些小干事，就算了吧。” “即便是现在工作需要，也是临时性的。” 鲍春来却神秘地笑了笑，说道，“反正你现在享受的，就是部门经理的待遇。笔记本电脑不用你带，我就给你带来了。” 一边说一边就把笔记本跟就互联网接口、电源插口连接妥当，随后开机。 司马亮，虽然没有具体操作过笔记本电脑，但没有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而且，鲍春兰细心地在笔记本电脑里面装上了相关的常用软件。 开机之后，司马亮打开写作软件，马上就能转入工作。鲍春来就说，“你的任务很重，时间也很紧，我就不打扰了，反正我就在外间，你有什么事儿？就出来告诉我，我全力保证你的写作。” 鲍春来说完，就退到外间，并且把里间的门给轻轻带上。司马亮却为难了。尽管领导可以发飙，但是真正要落实领导的指示，确有很大的难度。 领导的规定，明显跟国家有关规定相抵触。尽管说他的地盘他做主，但这真的是他的地盘吗？现在是，将来就不一定了。 而且即便是他的地盘，他也不可能触犯国家的有关规定。当然司马亮也知道，退休年龄规定，跟干部任免职的年龄之间，没有一个配套的规定。 只是在习惯上，领导干部，只要不犯错误，就会干到退休为止。上面说破除领导职务终身制，干到退休为止，就不是终身制。 从理论上来说，领导可以一直干到退休，不能以年龄为由，强制领导干部退出岗位。 牛总却划了一条退出领导岗位的年龄线。 这个年龄线，在所有文件规定中，都是没有的。司马亮虽然没有随身携带文件汇编，但是那些文件，他都是熟读了的，重要的甚至能倒背如流。 当然，领导也明知没有这些规定，却非要司马亮找出所谓的文件依据来，要无中生有，这可难倒了司马亮！ 如何下笔呢？ 正式的文件规定肯定没有，那在讲话中怎么引用呢？那就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去解释了。 但是另一个角度难度更大。 如果说年龄划线，还只是一刀切，不符合有关规定，属于土政策的话，那么对一个领导干部的工作情况进行评价，他作为一个小干事，第一是没有权利这样做，第二是他也真的不了解人家的工作情况。 在人家的免职会议上，由单位领导，亲自作出评价，如果是正面的评价，免职，就没有任何根据，那就南辕北辙了；如果是负面的评价，又不符合惯例。 免职，不是什么好事。 评价，是对人职业生涯的盖棺论定。免职本身就是痛苦的，再听你领导的负面评价，当事人情何以堪！也不符合人情惯例。 如果他真的是违法乱纪了，那组织上要处理他，他也无话可说；问题是人家既没有违法乱纪，又没有严重的工作失误，那你怎么给人家做负面评价，严重到要免职呢？ 免职比纪律处分更严重。 比如说，严重警告、记过、记大过、都是纪律处分，是要装档案的。但最起码作为领导干部来说，领导职务却还是保住的。 免职，虽然不是处分，不用装档案，但实实在在地，领导职务被免掉了，这是最大的损失呀！ 第4章 指点迷津 司马亮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于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上级人事部门的一位私交不错的干事。想跟他商讨商讨，遇到这样的事如何处理？ 他就拿出了手机拨号。 但是他没想到，拨了无数次，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仔细检查了手机的界面，有任何异常。再拨，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 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他想到了鲍春来，就来到外间。鲍春来也很讶异，“你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 司马亮双手一摊，苦笑了一下，“难死我了，我真的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啊，领导交代的任务，难度太大了。” “我想打电话，跟别人商讨商讨，看看角度怎么找？讲话怎么写？但是我手机好像出问题了，原来好好的，现在打不出去电话了。” 鲍春来，微微一笑说道，“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了。这里根本没有手机信号。里边的手机打不出去，外面的电话也打不进来。人家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人家会所的情况，我也无能为力。” “不过，领导好像也再三嘱咐过，不能给任何人讲，我们在这里干这些事情。从这一点上来说，会所的这种情况，正好符合了我们的要求。” 鲍春来不动声色。 司马亮却是大吃一惊。一个神秘的会所，竟然对手机信号进行屏蔽。他是用手机用惯了的，突然一下手机不能用了，自己跟外界就失去了一切联系。 而从现在的情况看，自己住在里间，鲍春来住在外间，自己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自己也是疏忽大意，忘了来的时候，领导的再三嘱咐。即便是有信号，有鲍春来在，自己也不能随随便便跟别人讨论领导交付的任务。 怎么把这一条给忘掉了呢？ 司马亮细思极恐。他现在真的是身处孤岛，跟外界隔绝，音信不通，这不是被变相监禁了吗？牛总要调整干部，本来是正常操作，现在却走了样。 弄得自己失去了人身自由。 问题是，自己无力改变这个局面，相反，还要绞尽脑汁完成任务。 现在怎么办呢？ 现在唯一可以求援的，就是鲍春来乐。司马亮尽管平时跟鲍春来并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交集，但现在机缘凑巧，山不转水转，两个人转到一块了。 司马亮也只好向鲍春来讨教了。 就推心置腹地说，“你也是跟领导来的，领导是什么意思？你肯定知道。我现在理不出头绪，你能不能给出出主意？拓宽拓宽思路。” 鲍春来挠挠自己的后脑勺，说道，“我可没有这样的任务。领导交代，只是全力给你做好后勤保证。不过，既然咱俩住到一个套间了，那倒是可以一起探讨。” 司马亮就简要地说了说情况。 鲍春来却满不在乎，大手一挥，“我们这些当小干事的，就是要唯领导马首是瞻。领导指到哪，我们就得打到哪。至于领导指得对不对？不是我们考虑的问题。” “从这个角度出发，领导以年龄划线，也是有他的道理的。国家的规定，是从整个国家的情况出发的；领导的规定，是从单位的情况出发的。” “你不能说，国家没有的规定，单位就不能规定了。再一个，如果大家都墨守常规的话，那还怎么搞改革呢？还怎么搞创新呢？” “改革开放的时候，国家就允许特区先行先试。那改到现在了，改革怎么深化？领导划的这个线，就是一个创新。” “所以我的意见，不一定要从上级的文件出发，来解释领导的年龄线。而是要从单位的实际情况出发，来论述领导这个划线的现实意义。” “如果不这样做，年轻干部，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呢？你我这样的小干事，还要熬多少年才能出人头地？” 这倒是一个特殊的角度。 鲍春来这样一说，给了司马亮一个强烈的提示。也许长期从事人事工作，倒把自己给限制住了，时时刻刻都想着上级有没有这样的规定？ 就没有想到，单位领导也可以做规定。那就按鲍春来说的角度，去阐述去解释。 而且鲍春来还提供了一个观点，不这样做，年轻人就上不来。从这个意义上说，领导划的线，也就好理解了，起码能引起年轻人的共鸣。 为年轻人让路。 被切下去的人有意见，但年轻干部却感激不尽，如果这样写的话，就不用考虑对领导干部的个人评价了。反正是大儿化之，大家都能接受。 即便是被切的人不能接受，但得利的人，确是衷心感激的。这样，正面负面的情绪一对冲，天下也就太平了。 司马亮豁然开朗。 紧紧握住鲍春来的手，“紧跟领导的人，就是不一样，站得高、看得远、想得深。我就按照你的思路往下写。” 尽管有了思路，但是真正写起来，司马亮还是感到了有些问题。这个年龄线，为什么跟国家的规定，差距是三年而不是五年？ 如果要年轻化的话，五年八年，不是更能体现年轻化吗？ 特别是，真正要下结论的时候，仔细算帐，真正按照这个年龄线切下来，现在的部门经理之中，绝大部分都要被切掉。 跟原来想的不一样！ 自己原来想到的核心部门、核心经理，只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一小部分。现在静下心来仔细算一下，真的以这个年龄划线的话，那被切下来的就占现有部门经理的百分之八十以上了。 这得有多么大的动静啊！ 虽然说是切一刀，但切到谁头上，谁都不乐意。你有大道理他有小道理。 你说要干部年轻化，他说那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为什么不往前提，而要往后推呢？ 一下牵扯到这么多人，确确实实是不大好交代的。联想到自己被事实上的软禁，神秘的会所，神秘的环境，霸道的要求，司马亮觉得事情不简单！ 在上级没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单位搞出这么一个土政策来，要顺利实施，要人心服口服，最起码作为执笔者来说，他还不能有效地说服自己。 其实，牛总只是大概地说了一个年龄线，但究竟如何切？涉及到谁？多大的面？并没有具体的说法。如果他就此大做文章的话，很有可能给领导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司马亮又陷入艰难的选择之中。 第5章 历法玄机1 司马亮一筹莫展。 里间的门被推开了。鲍春来探进一个脑袋，“现在打扰你写作吗？” 司马亮叹了一口气。“跟你的探讨，对我很有启发。但是要动笔，还有些障碍，我一时无法克服。” “说实话，给领导写这样的讲话稿，对我也是第一次。自从我到了人力资源部门，尽管也有很多次的人事调整，我除了写考察报告、提供基本资料之外，根本没有写过领导讲话稿。” “现在突然要写，而且又是在这种情况下，所以我真的觉得难以胜任。” 鲍春来整个身子都进来了。 “其实，有时候我们做普通人员的，并看不懂领导决策的前因后果。我也说不来，你现在这个差事，应该如何写？不过你也不要太迂腐了，实在写不出，也可以给领导讲清楚。也不是说，非得有你这个讲话，这个事才能推动下去。” “说白了，你这个讲话稿，也是大年三十捡了一只兔子，有它过年，没它也过年。” 虽然鲍春来这样讲，司马亮却不能这样想呀。领导破天荒专门打电话了，把自己叫到这么一个神秘的地方来，为了啥？ 还不就是为了写出符合领导要求的讲话稿来！可是自己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来合理的理由。 乱写一通？ 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生出无尽的麻烦来，那不是给领导帮倒忙了吗？作为职能部门的干事，即便是不能给领导提供有用的建议，但不给领导添乱，却是最起码的要求。 这是一种职业的本能。 所以司马亮充满歉意地说，“领导有领导的决策，干事有干事的责任。看不懂领导的决策是正常的，但领导有明确要求的任务，那是必须完成的！” 鲍春来就有点欣赏司马亮的执着。 “既然你这么想，那你就想办法把任务完成。我以为你已经写得差不多了。我进来看你，不是催你写讲话稿，而是另有其事。” 司马亮就有点迷惑了。 领导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很明确，就是写讲话稿。鲍春来口口声声说，全力提供服务保证。但是却又说，讲话稿写不出来也没关系。 而且，他不催讲话稿，是有别的事儿。司马亮实在想不出，鲍春来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儿？自己能给鲍春来提供什么帮助？ 司马亮就说，“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反正现在这里就咱们俩。” 鲍春来点点头，没有说话，却又走出里间，稍顷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个笔记本电脑。 司马亮心里就更迷惑了。 他以为，鲍春来跟自己一样，身份就是个小干事。按单位的规定，是没有资格配发笔记本的。 他给自己说的那些话，也可能是一种带有吹牛成分的话。尽管他确实给自己带来一台笔记本，但是想想也正常，因为自己来的任务，就是写讲话稿。 自己来的时候不知道，但是鲍春来一定是知道的，所以他提前准备了写讲话稿的工具，这个不奇怪。 但是现在他像变戏法似的，又端着笔记本进来了，就说明他来的时候，带的可不是一台笔记本。司马亮就想到，单位是有不少的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 但是对这些电脑的管理采购，却是由技术部门负责的。鲍春来即便是在办公室工作，他需要笔记本，也必须向技术部门申请，经过有关领导的批准，才能拿到。 现在的情况是，他不仅拿到了，而且一下子拿了两台。这就叫司马亮大吃一惊。鲍春来真的是跟自己一样，仅仅是一个办公室普普通通的干事吗？ 司马亮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如果是，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能量，一下子就拿两台笔记本？司马亮觉得，对于鲍春来，绝不能小觑。 这时候，鲍春来已经把笔记本放到办公桌上，调整一下角度，使得他自己和司马亮，都能看清楚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鲍春来指着屏幕上的一份说明书，说道，“我也是刚刚接到他们发过来的邮件。” “这些人鬼精鬼精的，他们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知道我在这里。所以就把他们的邮件发送到我的邮箱里。” “过程我就不说了。现在我把这些邮件，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你。” 说起邮箱，司马亮也是有的，只是在家里的电脑上和自己的手机上。 司马亮就有点为难地说，“这里可是没有手机信号，你怎么往我手机上发送邮件呢？” 鲍春来指着另一台笔记本说，“这一台笔记本，我不是说过了吗？就配发给你了。可能你还没有来得及往里面装自己的邮箱，那么现在你可以装了。” 司马亮惊得非同小可！ 听他的口气，这台笔记本，真的要配发给自己了吗？这说明了什么呢？难道是...... 司马亮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但是鲍春来就在旁边站着,等着他把自己的邮箱装到笔记本上。 他赶紧把自己的邮箱装好，把号码告诉了鲍春来。鲍春来操作了一下，司马亮就收到了一批文件。 司马亮心里，充满了好奇。 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给他发来的邮件，到底是一些什么内容？既然是鲍春来专门发过来的，那一定是很重要很紧急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 司马亮也急于知道答案。他连忙打开自己的邮箱，点开文件的具体内容。题目赫然醒目：关于身份证信息与档案信息不一致的说明。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鲍春来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司马亮。司马亮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浏览。看着看着，他恍然大悟。 这一份邮件原来是计划部门经理发过来的。读到一半的时候，司马亮基本上就捋出了他的诉求所在。 只是他这种诉求，在司马亮看来，非常奇怪。 身份证信息，跟档案信息不一致的情况，其实在日常生活中并不少见。 档案信息跟身份证信息，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完全一致的。但是每个人的一生中，要填很多的表。有些表就进入档案固定下来。 这就是档案资料。 人事部门，就是凭借着这些档案资料，来建立并固定每一个人的基本信息的。 当然，档案资料的信息，要比身份证上的信息，更多更全面，更具权威性。 而身份证信息就要简单得多，最简单的最直观的，就是出生年月日的信息。而身份证上的信息，基本上是从户籍信息移植的。 户籍信息，是本人的档案信息的原始信息。 但现实却往往并不如此。 第6章 历法玄机2 司马亮并没有接到过类似的说明。 当他看到这个说明之后，还是一头雾水，理不出个头绪来。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任何铺垫，弄出这么一个说明来，是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也没有听说过要检查档案啊。 一般来说，档案信息，只是单位对员工进行考核奖惩晋升的时候才能用得到。社会上，也只是在调动工作的时候，档案需要随迁而已。 身份证就不一样了。 现在，没有身份证，可以说是寸步难行。好多人就把身份证信息等同于自己的档案信息了。 而且说实话，一般人包括司马亮自己，也只是对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日记得清记得准了，因为它跟身份证号码是一致的。 对于档案上记载的出生年月日，他反而没有印象了。所以在他的认知中，身份证信息，就是档案信息。 但实际上，作为人力资源部门的干事，他更知道，档案信息，在大多数情况下，特别是在关键时刻，还是官方最认可的信息。 比如说，你受奖励的情况，尤其是受处分的情况，身份证上本身是没有的，但档案信息，恰好着重于这一点。 很多人挂在口头上的一句话，这个是要装入档案袋的。不过在工作中最为常见的，却是受了处分的人员，处分解除之后，会特别关注人事部门，有没有把自己的有关资料从档案袋中删除？ 事出反常必有妖！ 职业的敏感，马上使他意识到，鲍春来发过来的这些邮件，一定蕴含着什么重大的信息？要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专门为自己配发一台笔记本呢？ 表面上是方便他写讲话稿。 但从他的态度神情上，他更看重这些邮件的处理。再仔细一想，司马亮有点明白了。 计划部经理的说明，主要是说他身份证的信息，也就是出生年月日，比档案的出生年月日早了两年。 早了两年，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按照档案的记载，那么这一次的人事调整，他恰好要被一刀切下去；而如果按照身份证的信息，那他就能避过这一刀，继续当他的经理。 原来玄机在这里！ 这也难怪，鲍春来这么慎重、这么认真地对待这个邮件。当然，鲍春来发送过来的邮件，不只是这一个，还有一批！ 司马亮就来了兴头，仔细认真地读完了所有的邮件。 他发现，这些邮件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在说明自己的年龄问题。还有，这些邮件的作者，都是部门经理一级的人物。 他们说明的问题，都是身份证跟档案资料不一致的问题。而且，这个不一致，却有一个出奇一致的地方：身份证年龄，比档案年龄小。 也有区别。 区别是有的相差一年，有的相差两年。 联系到牛总划的一刀切的年龄线，不管是差一年，还是差两年，这一年或者两年，就决定了能不能被一刀切！ 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以身份证的信息为准，他们就可以避免被一刀切。 人力部门以档案记载信息为准。 所以他们就适时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司马亮心中的疑惑，不是少了，而是更多了。 为什么这些部门经理，都在同一个时间点，把自己年龄问题的说明，发到鲍春来的笔记本上，而不是直接到人力部门？ 更重要的是，他们怎么知道鲍春来跟领导在会所？还有，自己是在会所才知道，牛总要以年龄划线，一刀切。 而这些经理们，又是如何得到这个信息，预感到自己要被一刀切，而采取紧急补救措施呢？ 先不说他们提出的理由，能不能站得住脚？就只说，他们能在敏感的时刻，得到敏感的信息，这一条就令人怀疑！ 司马亮想到了，却不能说出来。 他看过这些邮件之后，抬头问鲍春来。“你这么多邮件发给我看，可是我只是一个小干事，没有权力在这个事情上做决定。” “按照工作程序，我只能把它们再转呈给我们经理。经理如果需要开部门会议进行研究，也许我还能有发言说话的机会；如果经理直接拿给分管领导去商讨，那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再一个，我现在即使要转交部门经理，也做不到啊，我跟经理联系不上。平时都是面对面谈，从来没有用过邮箱。” 鲍春来淡然一笑。 然后不慌不忙地说，“你说的这些问题都存在，但却不重要。” “我也知道你当不了家。既然人家能把邮件发到我这儿，就说明，人家知道的信息，不说比我们多吧，起码不比我们少。” “为什么他们不去找经理，而是找到我，又让我转给你？是什么原因？我也搞不清。但人家就这么做了。” “不过，作为同事，人家说得很清楚，是请求帮忙。既然是帮忙，那就有私人的交情在，这就是人们说的公事私办。” “你在单位也不是个小白，你也应该知道，有很多事情，从明面上来说，应该公事公办。但就是办不成。” “但如果你从私人交情出发，公事私办，反而一路顺风。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就明白了？” 司马亮反而是更加糊涂了。 公事公办也好，公事私办也好，前提是公事。但这些人的邮件，明显是私事呀。 所以司马亮就摇摇头。 随后缓缓地说，“这些邮件反映的，是他们的私人问题，应该是私事吧？” 鲍春来有些无奈，“你真是书呆子呀。就算是私事，但他跟公事也有关呀。咱不说公事私办，也可以说是私事公办。” “我是办公室干事，想怎么办也办不了。而你恰恰是人力资源部门的，还是专管干事，人家找到你头上了，你办了办不了是一回事，态度端正不端正是另一回事。” “仔细想一下，人家托你办事，你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办了，或者即便是办不了，但人家知道你尽力了，人家也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第7章 历法玄机3 司马亮有点糊涂了。 鲍春来的那些观点，听起来也是头头是道。但司马亮却越听越糊涂。 公事私办，私事公办，公事公办，三个概念在他脑海中，不断地缠绕，不断地排斥，不断地打斗。他感到鲍春来的话，就像一团乱麻，他一时半会儿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不过说真话，司马亮以前确实没有听说过类似的话。这就使他不能不对鲍春来高看一眼了。 鲍春来确实不容小觑！ 从这一次的经历来看，牛总只是破天荒地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自己在受宠若惊的同时，更多的是感到困惑。 但是及至在会所遇到鲍春来之后，他才意识到，更应该受宠若惊的反而是鲍春来。牛总给自己打电话，不管怎么样，总还是跟自己的本职工作有关的。 但鲍春来呢？ 人事调整，跟他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情。当然了，往好处想，他有可能在这次人事调整中得利。 但从他的职能来说，他只是办公室人员，平时也是不显山不露水，也没见、更没听说，牛总跟他有什么瓜葛。 但现在来看，鲍春来应该跟牛总的关系特别密切。也可以说，在现在的情况下，鲍春来就是牛总的贴身心腹。 要不然的话，按道理，牛总要办这样的事，办公室主任是少不了的，是要鞍前马后张罗各种事情的。 如果是军事单位的话，那办公室主任就是参谋长的位置，要打仗，军事主官肯定是离不开参谋长的。 现在办公室主任却被撇在了一边。 跟人力部门的经理一样，坐了冷板凳。而且根据牛总的划线，办公室主任也在调整之列。这也就很好解释了，为什么这一次是他俩出现在会所，而不是人力部门的经理和办公室主任。 从鲍春来说话的口气来看，他可能对被提拔心里有底，觉得是板上钉钉，十拿九稳的事情。所以他才有那么大的口气：这台笔记本儿就配给你了。 也不得不佩服鲍春来的能量。 他虽然是对提拔心里有底的，单位其他的人，并不知道这一点呀。但他就能从技术部门，一下领出来两台笔记本。 这得多大的面子呀。 不过，从刚才鲍春来的公事私办私事公办的一套理论来说，他能在这个时候，非常坦然熟练，也可能是情不自禁地说出来，这有可能就是他的处事之道，是他的经验之谈。 他也是这一套理论的直接受益者。 看起来，他确实在单位人缘不错。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下，领出两台笔记本来。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受到牛总的青睐，被牛总视为心腹。 想到这里，司马亮不禁为自己的木讷，为自己的愚笨而感到自卑。但同时，也对鲍春来产生了一定的依赖。 在牛总身边，鲍春来显然是如鱼得水，左右逢源；而司马亮却是焦头烂额。 自己身处窘境，却无力走出。在写讲话稿这件事情上，鲍春来也有自己的见解。现在看起来，要完成讲话稿，还非得按他的思路来不可。 但是鲍春来的意思，现在讲话稿倒在其次了，反而是要他处理这些年龄问题的邮件。 当然了，作为人力资源部门的专职干事，司马亮是有义务接收这些邮件的。虽然没有权力去处理，但最起码来说，他是经手人。 不管鲍春来跟这些部门经理取如何联系，把他们的诉求转给了自己，这就等于是把球踢到司马亮的脚下了。 下一步究竟要怎样做？ 以司马亮的考虑来说，不管自己的部门经理，是不是要被调整，但现在他还是经理。从程序上，从职责上，从道德上，自己都不能越过经理来处理这些邮件。 但是鲍春来却单刀直入。 “这些人，可不是一般的人，都是部门经理一级的人物，以后大家都要在一起共事，人家现在在关键时刻，相信咱们。咱们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来帮助他们。” 这是下命令了。 司马亮也没有别的办法来应对，就只能实话实说。“你刚才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我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处理。” “按常规说，我只能把这些邮件，原封不动地转交给我们经理。究竟如何处理？由他来定夺。” 鲍春来嘴角一撇，冷笑了一下。 “现在是正常情况吗？如果是正常情况，咱们能出现在这里吗吗？这些部门经理，还会把邮件转到你手上吗？” “他们就在单位，他们去找你们经理，甚至都不需要到办公室。打一个内线电话，叫干事送过去就可以了。” “但是他们舍近求远，那一定是有难言之隐，一定是有他们的考虑。所以既然这些邮件到了咱们手里，咱们就再不能推三阻四，就必须当仁不让果断处理。” 司马亮就说，“我仅仅是一个小干事，人微言轻啊，我说了不算，那怎么办呢？” 鲍春来想也没想就说，“我也知道你说了不算。但是，这些经理的年龄，存在争议，这个事实本身，你现在是知情人，见证人。” “特别是你的身份特殊，你是人力资源部门的专职干事。你虽然无权做决定，但是你可以向上面报告啊。” “你又会说，联系不上你们的经理。非常情况，就要有非常渠道，要有非常措施。你不要忘了，牛总在这里呀！咱们可以把这些邮件交给牛总。” 犹如醍醐灌顶。 司马亮当然知道，人事问题是敏感问题，不要说自己这个小干事，当不了家做不了主，就是自己的部门经理，他也只是一个参与者，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牛总手里。 所以干事也好，经理也好，都是丫鬟拿钥匙，当家不做主。既然最后的决定权，在牛总手里，而目前又找不到自己的经理，那么把这些争议交给牛总，那当然是最合理也是最能行得通的一个办法了。 不过，司马亮又想到别的问题。“咱们房间，只有笔记本，打印不出来呀。要不然，咱们拿上笔记本，去让领导看。” 鲍春来毫不客气地说，“你傻呀，端上笔记本叫领导看，成何体统？领导万一要做批示的话，如何批呢？将来如何存档呢？” 只能佩服鲍春来的心思缜密。 他不仅想到了当前的路径，而且想到了以后的存档问题。鲍春来接着说，“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办，剩下的事，由我来想办法。” 说完鲍春来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就有服务员，提着一台打印机进来了。 第8章 历法玄机4 邮件打印出来之后，为了慎重起见，司马亮还是按照他的习惯，把这些邮件又认真阅读了一遍。 在电脑屏幕上阅读和用纸质文件阅读，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不仅仅是感觉不一样。 阅读的深度和随之而来的理解，也是不同的。当然了，再次阅读的时候，司马亮有意放慢了速度。对邮件的每一句话，都进行认真阅读，深入思考。 读完之后，他对这些邮件有了更为准确全面的理解。应该说，这些部门经理们，是非常认真地对待这个事情的。 他们不仅提出了问题，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条分缕析地把问题的由来，进行了详细的叙述。 特别详实的叙述。 站在职业的立场上，司马亮也觉得，出现这个年龄不相一致的问题，确实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是一个带有时代特色的问题。 这个问题，对当事人来说，有些可能产生困扰，有些则没有任何影响。 但这些部门经理则不然。 虽然没有明说，但在知晓牛总以年龄划线的构想之后，就能理解这些部门经理的一片良苦用心了。 他们是要以此来向牛总说明，他们的真实年龄，是不在一刀切的线上的。 更有甚者，有的经理还在说明中，附上了自己取得的各种证明。 有的是原始户籍信息的复印件，还有的，有有关部门的证明，最多的，还是制作身份证时的一些信息资料的复印件。 证据确凿。 身份证和档案记载的年龄不一致，确实是存在的。最起码，不管谁有差错，但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日，跟档案记载的信息，有了出入。 看完这些说明，司马亮对这个事情也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他甚至同情起来这些部门经理了。 他们也是粗心，当年制作身份证的时候，他们万万也没有想到，小小的身份证，竟然会带来如此大的后果。 司马亮也替这些部门经理感到庆幸。 不管他们如何知晓了牛总的划线构想，但毕竟他们赶在一刀切下去之前，提出了自己的说明，其实就是一个申诉。 到底能不能起作用？ 司马亮并没有把握。而且，不说感情因素，只是站在职业的立场上说话的话，他个人认为，当身份证上的记载，跟人事档案记载，发生不一致的情况，肯定是要相信自己的档案记载。 要不然的话，人事部门，为什么要建立自己的档案系统呢？ 现在这个问题牵涉到的是，能不能被一刀切？说白了，就是当事人的职位职务，还能不能保得住的问题。 但再进一步，司马亮马上就想到了，年龄问题，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用途，那就是它可以决定员工的退休时间。 当然对于退休时间，有的人出于个人的情况，希望早退；但有些人就希望晚退。各有各的诉求，各有各的目的，但人事部门却要秉公处理。 事实上，司马亮有一项工作，就是时不时地翻看花名册。花名册上，有每个员工的基本资料。 他关注的是临近退休年龄的员工。 一旦发现临近退休年龄的职工，他就会格外慎重地去翻查员工的具体档案资料。然后在员工年对年、月对月、日对日，满60岁那一刻，起草员工的退休通知。 没有退休员工提出过年龄问题。 现在是因为人事调整，这个问题就暴露出来了。在跟鲍春来相处的短短时间里，司马亮的头脑也复杂了很多。 国家明明没有任职年限的具体规定，但牛总就规定了。而且有他的道理，我的地盘我做主。 按说，人事调整，人力部门经理应该参与，但现在却是他这个小干事不尴不尬地参与进来。 虽然自己没有任何的解释权、发言权、建议权，但名义上是尊重了人力资源部门的参与。这就是看似不正常，实际上却正在发生的事儿。所以这也彻底颠覆了司马亮的认知。 任何事情都有例外。 并不是有了规定，有了文件，大家都可以照着做。而且不管哪一级的文件规定，都不可能具体而微。 所以司马亮也就没有再多考虑，而是读完之后，把邮件归拢起来，在桌子上墩了墩，使得一沓邮件整齐一点，美观一点。 然后对鲍春来说，“文件打印好了，我也又认真阅读了一遍。怎么送给牛总呢？” 鲍春来就笑了。 “我说你呀，叫我说啥好呢？牛总的房间，你是去过的。你直接敲门进去，交给他就行了呀。” 司马亮这才不好意思地说，“我去牛总房间，是你领进去的，我根本就没有记住；出来的时候，一出门就碰见你，跟着你就来到这个房间。现在再让我去牛总房间，我真的找不到啊。” 鲍春来也没有办法，只好说，“既然如此，那我再把你送到牛总房间。” 司马亮就露怯了，“哎呀，那多麻烦呀，干脆你直接给牛总送过去，不就完了吗？” 鲍春来却说，“车走车路，马走马路，这是你的事，我怎么能包办代替呢？” “不过按照我们办公室的行文习惯，这些邮件是经你手送给牛总的，那么你也应该在这些邮件上签署你的意见。” 人家的这个提议也没毛病。 按照工作程序，他作为第一经手人，是应该按鲍春来说的那么做。 尤其是要送给牛总。 起码应该让牛总知道，这些东西是谁送过来的？人家的批示才能有的放矢啊。 思考半刻，司马亮找到一只钢笔，拿了一张打印纸，单独写上：此类申诉，一共十五份，他们的申诉是否合理有效？请牛总审定。 第9章 历法玄机5 鲍春来先看到了司马亮签署的意见。 他微微摇头，司马亮心头一惊。自从这些邮件转发给自己以后，自己在这件事上就非常被动，一言一行都受到鲍春来的干涉和指引，他实际上是按照鲍春来的意思，在处理这些邮件。 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意见，通通靠边站。 这样做也有合理性。 因为这个事情，本来他自己就是被动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鲍春来强加给他的。 鲍春来之所以这样干，当然有他的考虑，有他的利益。对司马亮来说，这完全是一件额外的工作。他到这里来，是被牛总的电话直接叫来的。 任务是牛总给分配的。 不管合理不合理？合适不合适？能不能完成？最起码从工作程序上，个人职责上，牛总有权要求他这样干。 但是鲍春来就不一样了。 他现在的角色，其实只是为牛总服务，为司马亮服务的，但现在却颠倒过来了，他直接给司马亮下任务下指示。 虽然他有一套公事私办，私事公办，公事公办的理论，但对于司马亮来说，这个事对他自己没有丁点的好处。当然了，有什么坏处他现在也看不到。 只是隐隐约约感到，鲍春来插手邮件这个事儿，一定是有着背后深刻的算计。有没有什么阴谋？他不敢说。但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突然来了这么多的邮件，这本身就是不同寻常的。 特别是这些邮件的作者，都是中层领导。他们的申诉也好，说明也好，其实都是一件事，就是身份证年龄跟档案年龄记载不一致的问题。 这种情况是有。 但从概率上讲，仍然是一个小概率的事情。但从这些邮件看，就显得不寻常了。本来是小概率的事件，到了他这里，成了大概率的事件。 单位本来也没有多少人。 如果只说中层干部，也就几十个人。几十个人中，最多有一个出现这样的问题，就了不得了。但一下子出来十几个，这就不一样了。 不过，这倒不是司马亮要考虑的问题，毕竟人家没有强行要求让他表态，让他拿出处理意见。鲍春来只是提醒他把这些邮件打印出来交给牛总。 至于牛总如何处理？那是牛总的事。即便是牛总批转给司马亮，那也是名正言顺的。 但是，鲍春来要求司马亮加注自己的意见。 司马亮加注意见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鲍春来是不是在一旁看着？但当他加注完意见之后，意外地看到鲍春来微微摇头，似有不悦。 司马亮并没有理会。说，“那咱们现在去交给牛总吧！” 鲍春来却纹丝不动，说道，“不着急。你这个加注意见太一般化了，也可以说太狡猾了，没有个人真正的意思表达，其实只是把问题交给了领导，这怎么行呢？” “既然你是经手人，是专职干事，你就要有自己的态度，自己的意见，去给领导做参考，这才是尽职尽责的表现。” 司马亮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我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的作用。更何况，在这些邮件的处理问题上，我确确实实也是第一次遇到，以前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经验。”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办？我如果贸然表态，如果是瞎猫碰上个死耗子，那还好说；如果提出的意见和建议，不被领导采纳，或者是误导了领导的决策，那我这就不是尽职尽责尽力了，而是把事情搞糟了。”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做一个名副其实的经手人、承办人就好了。” 鲍春来摇头不止。“你想多了，也太谦虚了。我本人虽然不从事人力资源的具体工作，但办公室这个岗位，跟上下左右内外都有联系，所以对于邮件中反映的问题，我也可以说是略知一二。” “为什么会出现邮件中反映的问题呢？其实很简单，这就是一个阳历阴历换算的问题。” “咱们国人以前习惯用的是阴历，那时候很多人的文化水平很低，并没有阳历的概念。孩子出生了，他们当然会记得非常清楚，是几月几日。” “但是他们记住的，是阴历的日子。到了后来，阳历大行其道。在户籍信息载入的时候，父母们记住的是阴历，但户籍信息要写阳历。” “如果准确换算，那可不是一般的难，一般的人根本换算不过来。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阴历的日子直接换成阳历的日子。” “后来本人上学、参加工作，要填一系列的表。填表的时候，他们记住的，实际上也是阴历。可是填表的要求，却是阳历。” “当时人们对这个事情也不在意，当时想起什么就填什么。你们人事部门以为，档案记载是千真万确，绝对真实的，实际上却未必。” “比如年龄这一栏，真实年龄跟记载年龄，很多都是不一致的。当然在大部分情况下，这些不一致，对当事人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但到了关键时候，比如说卡年龄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凸显出来了。” “咱们单位这一次的人事调整，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风声是早就传出来的。所以这些部门经理当中的有些人，就敏感地意识到自己的年龄问题。” 司马亮听鲍春来娓娓道来，也觉得鲍春来说得很有道理，也符合实际情况。 自己对这方面没有研究。 但听，还是能听出来有没有道理的。而阴历阳历，都是真实的存在，并行不悖。但有时候就出现了问题。 司马亮就说，“说实话，对这个问题，我并没有研究，但是听了你这一番说辞，倒也觉得可以自圆其说，倒也符合咱们国家的实际情况。” 鲍春来这才微微一笑，“既然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那么，你就把这个道理，写在你的加注意见上，给领导做一个参考。” 请君入瓮。 司马亮这才发现，自己中了鲍春来的计。自己先表态，赞同鲍春来的意见，鲍春来顺势要求，把他的意见转变为司马亮的意见，签署到邮件上，转场给牛总。 司马亮就觉得，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能，鲍春来却笑盈盈地一直看着他。在这种情况下，司马亮别无选择，只好牙一咬，心一横，又拿了一张打印纸，想了想，在上面写上：有此类问题的人不少。其实这也是由于阳历阴历两种历法在我国并行而引起的特殊问题。虽然不应该出现，但却客观存在。究竟怎样处理？还请领导酌定。 鲍春来这才点点头。 第10章 忍无可忍 司马亮和鲍春来就去见牛总。 司马亮还是忐忑不安。但是从鲍春来的表情动作来看，他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一点点的拘谨都没有。 一进门，鲍春来闪到一边，让出通道。司马亮也知道名义上自己是主角，所以快走两步，把手中的邮件，双手捧给牛总。 牛总看了司马亮一眼。 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材料啊？这么厚一摞？”司马亮说，“这是我收到的部分部门经理的的申诉，主要是身份证上的信息跟档案记载的信息不相一致。” 牛总眼中有什么光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了。平静地问道，“这个年龄不一致，在你们人力资源部门的操作中，有什么规定惯例吗？” 司马亮摇摇头，“这个倒没有，以前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牛总再没说话。 司马亮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司马亮对这个事还是念念不忘耿耿于怀。当然，到了这个时候，他即便是再愚钝，也已经有所醒悟，知道这些部门经理，肯定是跟鲍春来有着密切联系的。 所以他们能掌握鲍春来的行踪，把自己的邮件传给他。按说，这个事跟鲍春来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他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和关注，并且深度参与。 无利不起早啊！ 鲍春来也没有乐于助人的口碑啊。 即便是在人力资源部门工作的司马亮，面对这个问题，也一时半会儿理不出个头绪来，形不成自己的看法。但一个局外人，鲍春来却能在最后时刻，指导司马亮签注自己的意见。 实际上，是把鲍春来的意见强加给司马亮。所以在鲍春来的眼中，司马亮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一个最合适被利用的工具。 司马亮也认了。 毕竟这个事，从职责范围讲，还属于自己的工作职责。而且他们这样的操作，对司马亮个人来说，没有任何负面的影响。 只是司马亮觉得这个事情有点不公道， 因为这些申诉者，并没有自己部门的张经理。 而且，张经理也被排除在这一次的人事调整酝酿之外。司马亮就有点为张经理打抱不平。 他并不知道，这个时候，张晓明正在单位怒气冲冲，怒发冲冠，一肚子火没处发，一肚子气没处泄。 上班以后，他按照自己的习惯，首先打开办公电脑，查看需要自己办理的事项。然后浏览每日动态。 每日动态，实际上有两种，一种跟他无关，是单位主要领导报送给上级部门的；一种就是供单位内部人员浏览的部门经理的工作动态、工作动向。 他感兴趣的是其他部门的工作动态，因为有些工作动态，跟自己部门是有联系的。但是，今天的动态，没有什么引人感兴趣的地方。 反倒是他自己部门报的动态，人事干事司马亮跟牛总商讨有关人事问题。 张晓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第一反应，就是报错了。因为按照规定，报送部门状态，以报送部门经理的动态为主。既然是牛总要商谈人事工作，那当然应该是张晓明参加，怎么会是人事干事司马亮呢？ 张晓明就叫来内勤小李，“你看到今天的动态了吗？你怎么把司马亮报上去了？” 小李也很惊讶，“平时都是我报的，但今天这个不是我报的。因为牛总不在单位，所以就没有部门经理跟牛总相关的动态，我就没报。” 张晓明点点头。 不过他内心的疑惑和火气更大了，既然不是人事部门自己报的，那会是谁报的呢？ 他气呼呼地找到办公室主任。劈头盖脸就问，“你们怎么搞的？报动态发动态，那么不严肃。怎么能把我们部门的动态报成司马亮呢？” 办公室主任说，“正好你来了，你不来我还要找你呢。你们人是怎么搞的？怎么连这个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怎么能把你报成司马亮呢？” 张晓明就说，“我刚问了我们的小李，她说就没报。” 主任眉头皱了一下。 想了想说，“原来是这样啊，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以前所有的动态，都是我签了同意，牛总再签发。今天这个动态，我没签同意，怎么就能签发出来呢？” 不过，他们两个都算是资深部门经理，都有丰富的工作经验。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难道是......” 下面的话没说。 但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一阵时不时就有人事调整的风声传出来。从今天的动态，就可以说，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已经到了实施的时候。 主任有点愤愤不平，“即便是要人事调整，你现在还是人事部门经理，牛总怎么能甩开你，去找司马亮商讨呢？这个伤害很大，侮辱性更大！” 张晓明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现在经主任点明，就更加怒不可遏了。“看来，咱们俩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了。牛总这是要拿咱们开刀了，提前剥夺了咱们的职权。他不仁，不要怪咱们不义，是可忍，孰不可忍！” 最后两个人决定一起去找牛总理论理论。 可是他们敲了几次牛总的门，没有任何回响。主任咬着牙说，“咱们也不能这样被他欺负，这一口气窝囊气咽不下去。” “他要调整，那是他的权利，但人事调整，是一个严肃的事情，有专门的程序。实际上咱们也早看出来了，咱们迟早是要被他拿掉的。有咱们在，对他还是一种制约。其实在人家眼里，咱们就是障碍物。” “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有他的权力，咱们有咱们的道道。他不让咱们好过，咱们也不会让他舒服。” 第11章 开锁风波1 司马亮终于写好了讲话稿。 但是他自己都不满意，因为整篇讲话，既没有联系单位的实际情况，更没有直接引用上级有关的规定。 有的只是大而化之的夸夸其谈。 满篇充斥着大话空话，但不这样又不行，因为他不能无限期地拖延。 事实上，处理完邮件以后，鲍春来就一直催促，要他赶紧完成讲话稿。“领导已经定了最后期限，不管你写完写不完，全体大会都是要按时召开的。” “领导说了，如果写完了，他就照你的稿子念；如果写不完，就让你上台去讲。” 司马亮没有别的办法。 只好就这样写完。写完之后，又不敢交给牛总，怕挨训。不过又想，丑媳妇迟早总是要见公婆的。就横下一条心，把稿子交给牛总。 回到自己房间，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宁。就等着鲍春来传话。可是鲍春来那边一直很安静，什么信息也没有传过来。 在睡了一觉之后，鲍春来告诉司马亮，“今天上午十点，单位要召开全体人员大会。咱们从这边出发，提前一小时。” 回到单位，司马亮连自己办公室都没敢进，就赶着去见张经理。 他需要向张经理解释。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解释他的不告而别，他的从人间蒸发。他也能想到，张晓明肯定也经历了不同寻常的两天。 这时候，司马亮还不知道有那个动态的事情。 他能想到，上班以后，张经理有事找自己，但找不到，打电话打不通。想尽一切办法联系自己，但都没有结果。他该是多么的焦急？ 这些都是次要的。 最为重要的是，马上就要开大会了，张晓明究竟在不在一刀切之列？ 大概率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 因为那些邮件申诉里没有他，所以他铁定是要被切下去的。而这一切他都还蒙在鼓里，司马亮要在近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两天的情况通通告诉张晓明。 既是给他通报情况，也是表达自己的歉意。他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张晓明会劈头盖脸训他一顿，甚至会骂他。 他都想到了。 也准备硬着头皮，接受来自张晓明的狂风暴雨。 但是他回到了人力资源部，除了内勤小李，意味深长地跟他打招呼，表现得非凡热情之外，其他人好像他一直在岗一样，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稍微觉得心安一点。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张晓明办公室前，轻轻地叩门。但出乎意外，却没有任何回响，他以为张晓明为了给他下马威，故意不搭理他。 所以他一直在敲门。 但还是没有回响，没有任何反应。他感到奇怪，这几天遇到的事，一个比一个反常。都这个时候了，马上要大会宣布了，张晓明会去哪里呢？ 怀着满腹心事，司马亮回到自己办公室，正想打扫一下房间卫卫生，忽然听到楼上人声鼎沸，吵吵嚷嚷。 这很反常。 楼上应该说，是单位的中枢所在，因为牛总在楼上办公。凡是到牛总那里去请示汇报工作的人，都是中层以上的干部，大家都是有素质的人，不会出现吵吵嚷嚷的现象。 可是现在出现了。 司马亮就决定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太蹊跷了，太反常了。所以他要一探究竟。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一些熟悉的声音在大声争吵。 他悄悄伸头观察了一下。 看到牛总的办公室门紧闭着，好几个人围在门口。还有一个戴着头盔的什么人，脚下放着一个硕大的提包。 再仔细一看，办公室主任、保卫部门经理，还有张晓明，正围着那个戴头盔的人，指手画脚大声争吵。 这是什么情况？ 司马亮感到不可理解，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楼道的空气异常紧张。主任指着带头盔的人，厉声责问，“谁让你来的？” 带头盔的人，弄不清状况，只是一个劲儿地解释，“我不是自作主张来开锁的，是你们有人打电话联系，我是正常业务。我有营业证明，证照齐全，是合法生意人。” 保卫经理，堵在牛总办公室门前，对戴钢头盔的人说，“这没你什么事。你的费用，谁给你打电话，你找谁？你走吧，这门不需要你开！” 鲍春来却双手拦住了他，说道，“我给你打电话，费用一分不少。你现在执行我们之间的约定，开门。” 办公室主任扒拉开鲍春来，说，“两天不见你小子，长能耐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部门经理，处理这件事，哪里轮到你说话？你给我靠边站！” 鲍春来虽然气焰嚣张，但毕竟目前他还是主任手下的干事。 他总还有几分忌惮。 保卫部门经理见状，毫不客气地把鲍春来推到到一边。“你现在算是哪根葱？单位出了这种治安事件，我们保卫部门义不容辞。” “即便是要叫开锁师傅，也是我们叫，你为什么叫呢？你叫开锁师傅也行，为什么不向我们保卫部门通报呢？为什么不叫我们保卫部门在场呢？” “不要说是牛总的办公室，就是其他部门，普通干事办公室的门锁，被人为破坏，导致门锁不能正常打开，这属于治安事件。” “我们保卫部门，有义务保卫现场不受破坏。而你擅自叫来开锁师傅，幸好我们来得及时，他还没有动手。如果他开了锁，那就是破坏现场！” “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要内外结合、故意破坏现场？” 鲍春来气得脸都黑了。 这时，像司马亮一样听到争吵声，悄悄过来看热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尽管是机关单位，大家都是有素质的人，但看热闹，却是人的本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不知不觉间，就挪到了事发现场。 第12章 开锁风波2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鲍春来就有点要挽回面子的意思了。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单位要人事调整，有人心怀不满，破坏了领导的门锁。” “我作为办公室人员，打电话叫开锁师傅，也是职责所在。可能我在具体执行上，有点瑕疵，但出发点是好的。” “你们不让开锁师傅开门，你们有什么好的办法开门吗？领导进不了办公室，这成何体统？” 倒也能自圆其说，而且义正词严。 办公室主任却不依不饶，“你是有这个职责，但是现在我还是办公室主任。你遇到这种事情，应该向我请示，你请示了吗？” “你急于向领导讨好邀功，我也不拦着，即便是要卖身投靠，起码你要等我下台吧？” 司马亮算是弄清了原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发生在这个敏感点，让人不免有很多联想。 这两天，人事调整的消息满天飞，当然也有官方的正式消息，那动态就是明证。 其实发动态，这也是一种惯例。在重大行动之前，要通过适当的渠道透透口风，也算是提前给大家打个招呼吧，让各方面都有一个心理准备。 尽管在司马亮看来，牛总的这番操作实在是一种骚操作，使很多人大跌眼镜。 牛总到单位这么长时间了，按常理，也不可能在工作中不得罪人。但既然是工作闹矛盾、争论都是不可避免的，而这些争论矛盾都是人民内部矛盾性质。 过去也就过去了。 没人会真正放在心上，即便是放在心上，有意见会憋在心里，会寻找适当的时机进行发泄。 即便是要发泄，也是桌面上握手，桌子下面踢脚。没人会做出破坏领导办公室门锁的极端行为来。 但现在出现了。 把气出在门锁上，其实也只是为了恶心一下领导，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怨气罢了。这种行为看似不正常，实际上也好理解。 更夸张的也有，司马亮也听说过，比如大过年的给你门上贴一副白对联，在你门前撒点纸钱之类的。那就是癞蛤蟆跳你脚背上，不咬你，恶心你。 鲍春来作为领导的心腹，遇到这种事，他也只能尽其所能，把事情消弭于无形。 因为这种事，生气倒是叫人生气，但是你要上纲上线，却又够不上。领导要进办公室，进不了，传出去，领导的脸面往哪搁？ 息事宁人就是最佳选择。 所以从这点上来说，鲍春来做得没错。 但是，办公室主任和保卫经理，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在司马亮看来，他们的道理有点牵强。 破坏领导门锁，再怎么上纲上线，他也构成不了治安案件，更构成不了刑事案件。保护现场云云，其实是拉大旗做虎皮。 其实也就是借题发挥！ 要拖延时间，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丑闻。像司马亮这样的围观群众越多，他们越高兴。 而围观的人群，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奇心不但没有消退，反而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急于想知道事情最终的结局。 眼前的事态，在司马亮亮看来，并不好结束。因为牛总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现场。至于办公室主任，保卫部门经理们，是怎么赶到现场的？司马亮就无从揣测了。 而且，这几个都是部门经理。但司马亮心里最清楚，他们都不在发邮件的范围之内。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这些人也神通广大，已经提前意识到，这次被一刀切的就是他们，他们为了发泄不满，借题发挥。也是人之常情。 这事是谁干的？司马亮不知道，也不敢妄加猜测，毕竟这事儿传出去对谁也不好。 他现在倒担心，如果这样对峙下去。这个丑闻就会传遍单位。 传遍单位都是小事。 还会扩散到社会上去，最终影响到的，是牛总的声誉，更是单位的声誉。司马亮也希望，事态能迅速冷却下来。 这时候鲍春来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嗯了几声，然后面向围观的人群说道，“马上就十点了，大家赶紧到大会议室参加会议。” 围观的人群，本来就没自己什么事，听到鲍春来这样讲，正好下个台阶，一哄而散，直接往会议室跑去。 司马亮有意识地走在最后，下楼梯前，听到鲍春来对开锁师傅说，“费用照付，锁你不用开了。” 带头盔的人转身走了。鲍春来也快步撤了。 司马亮按惯例坐在会议室的后排。他坐在后排，也有他的道理，单位惯例，这种大会，部门经理一级的人物，是要往前排就坐的，虽然没有桌牌，但已经形成了习惯，形成了默契，这也算是部门领导带头的意思吧。 然后依次是按资历、年龄、职务排列。像司马亮这样的普通干事，当然是敬陪末座。 但也有好处。 凡是要往前坐的，都要从他面前过，他就基本上可以有一个判断，谁来了谁没来？来的人有多少？占多大比例？ 一般来说，这样重要的会议，大家都会按时出席的。不管人事调整是不是能涉及到自己？人们都关心，人事调整会调整哪些人？能涉及到哪些部门？ 涉及到的人，跟自己的关系好坏？对自己是有利还是无利？所以尽管有开锁风波，但并不影响人们准时前来参会。 那些给鲍春来发过邮件的部门经理，经过司马亮的时候，也像平常那样，好像视而不见，并没有其他特殊的表现，倒叫司马亮有点想不通。 司马亮想的是，刚才那几位在事发现场的部门经理，包括张晓明会不会来出席会议？ 正想着，办公室主任、张晓明、保卫部门经理，他们相继来到会议室，并且按惯例，走向前排空着的座位。 最后，牛总迈着沉稳的步伐，慢条斯理而又自信满满，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主席台上，在c位坐下来。 就有人宣布大会开始。 司马亮并没有发现鲍春来的身影，他到哪里去了呢？ 第13章 不平则鸣1 司马亮没有看到鲍春来的身影，也很正常，因为鲍春来坐在最后一排。 主持人宣布开会后，鲍春来就开始了他的工作。实际上，在大部分的会议中，这个工作也是由办公室人员承担的。 这一次的会议，是人事调整的内容，应该由人力资源部门来准备并发放会议资料。但鲍春来却包揽了这项工作。 有越俎代庖之嫌。 不过，司马亮也不感到惊奇了。因为这两天，他看到让自己惊奇的事情太多了。相比之下，鲍春来在大会上发材料，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鲍春来也给司马亮发了一份。 司马亮一边听着主持人的讲话，一边翻看刚刚发下来的材料。他发现，人事调整会议的材料，却没有有关人员的基本资料。 当然，这也不在他的质疑之列，他现在就是人力资源部门的一名普通干事，没有人给他安排任何任务。 他的任务就是带一双眼睛带一副耳朵，一边听一边看，这个倒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所以他就快速地浏览手中的材料。一看之下，他气得血压升高，头晕眼花。 鼻子都气歪了！ 自己被牛总亲自打电话，叫到会所，待了两天，正式交代的任务，就是写这次会议的领导讲话。 自己憋了两天，绞尽脑汁写了出来，交给牛总，牛总没有退回，就说明他认可了这个讲话稿。但现在他拿在手中的讲话稿，却不是他写的。 连题目都不是。 题目是，关于人事调整的几点说明。没有说是公司老总讲话，落款却是人力资源部。 这个事儿，从头到尾，张晓明经理都蒙在鼓里，被排除在外。而也非出自司马亮之手。 很明显，这个讲话稿，并不是出自人力资源部门。 但落款，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人力资源部。 司马亮大为光火。 作为年轻人，他第一次有了血压突然增高的体验，感觉太阳穴的血管，啪啪啪地跳动。 最不能容忍的，这个说明，简直就是颠倒黑白。说到这次调整的原因，明明确确地写着：我们某些中层领导，墨守常规，死气沉沉，工作缺乏创新，阻碍了公司效益的进一步提升，妨碍了更有才华的年轻人的成长，所以必须下决心进行断代式的调整。 还有一些更为激进的话。 但司马亮被这几句话就激怒了，这是全盘否定了中层干部们的成绩。 本来按惯例，对被调整的人员，要先肯定成绩，最多提一两个小问题。但这个说明，通篇没有讲一句成绩，这不是提油灭火吗？ 更大的问题，在于这个说明，是以人力资源部门的名义发的，那么可以想见，那些被调整的部门经理，会对人力资源部门有多么大的意见！ 司马亮被气得够呛。 但是他却没有资格，也没有意愿，在会上爆发。毕竟能代表人力资源部门的，是张晓明经理，而他自己只是一名普通干事。 但是，他回来后，也看到了那个动态，知道全单位的人，都会以为，这个说明是他炮制出来的。 嫁祸于人。 这才是用心险恶的地方。 但在现在的情况下，他并没有勇气站出来，公开否认这个事实。 其实他也想通了，即便是他出来否认，有谁会相信呢？因为大家都知道，是牛总撇开了张晓明经理，跟他商谈人事调整问题。 在部门经理的去留调整问题上，也许他说不上话，但是像写讲稿这样的事情，肯定非他莫属了。自己既然无力改变这个事实，司马亮也就只好集中精力听主持人讲话了。 主持人讲解这次人事调整的意义，没有讲稿，更没有长篇大论，而是说了一句：以干部年轻化为重点，具体情况参考发放的相关资料和说明。 紧接着，就宣布人员调整任免名单。 司马亮赶快就在发放的材料中，翻捡任免文件，但没有。仔细听宣布任免事项，果然跟司马亮推测的高度一致。 这一次免去的，就是核心部门的核心经理。人力资源部的张晓明经理，首当其冲。紧随其后的是办公室主任，业务部门的经理与财务部门的经理，还有保卫部门的经理。 主持人宣布的时候，偌大的会场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会议室的电子挂钟，噌嚓噌嚓的声音。 忽然，刚刚宣布被免去财务部门经理的姬文秀，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一反风风火火的常态。 慢条斯理，却是一字一句，一板一眼地说，“今天很荣幸被免职。我也看了所谓的说明，说我们这些被免职的人墨守常规，不能创新，阻碍了年轻人才的成长。” “我只想问一句，按照财务规定，牛总出差坐飞机，不能报销头等舱票，可是我给报销了，这叫违规，不是墨守常规。” “超出了财务规定，这是创新吗！为了这个就把我免掉，却又说是干部年轻化。” “我不说别人，只说女的五十岁就算年龄大，根据在哪里？你这也是政策创新吗？” “你这是土政策，没有任何依据。我不服！” 司马亮也参加过很多次全体人员大会，在大会上都是单位领导一言堂。单位领导讲完，不要说普通人提出异议，就是部门经理，也没有人敢当面顶撞唱反调。 而这个姬文秀平时虽然风风火火，但真到了报销的时候，她却是细致沉着，一张一张传票翻看，一项一项内容核对。即便是鸡蛋里挑骨头，也总要把那骨头拿出来给你看。 叫你心服口服。 她从不跟你吵，也不跟你红脸，就是给你搬条条框框。在听到她被免职之后，她反应激烈，却以最沉着冷静理性的姿态站出来，当面锣当面鼓敲出来。 她这个即兴插话，谁也没想到，谁也无法回答。当然，她是跟牛总叫板的。 牛总却纹丝不动。 在这个时候，真正表现出了每临大事有静气的修养。司马亮以为牛总会大发雷霆，拍案而起，但没有。牛总拿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慢条斯理地拧开杯盖，往杯里吹了两口气，然后小小地啜了一口。 喝完之后，又把拧盖的动作，反着做了一遍，再把水杯放到面前。整个过程，谁也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什么明显变化？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仅是这一点，就叫司马亮对牛总刮目相看。这可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牛总的一面。 主持人很明显没有准备。 眼睁睁地看着姬文秀站起来，当面发难，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只是看看姬文秀，再看看牛总。 他也不敢打断姬文秀，怕的是惹火烧身。当姬文秀刚刚说完的时候，主持人赶紧说，“个人有意见，可以保留。”他正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张晓明经理早已经站了起来。 第14章 不平则鸣2 在司马亮的印象中，张晓明经理一向是藏而不露的。在跟人的交往中，张晓明深受职业习惯的影响。 他不苟言笑。 即便是跟人说话，他也是轻声细语。但是只要他开口说话，那一定是逻辑严密，用词严谨。这也是司马亮一直向他学习的地方。 他也很少发火。 但现在，不仅发火了，而且火大了。实际上，他没等姬文秀说完，就已经站起来了，一副排队不甘落后的架势。 姬文秀话音刚落，主持人还没有插话，他就已经无缝衔接，开始发言了。 “本来我不想说，因为这次调整涉及到我，不管合理与否，我一辈子做人力资源工作，现在轮到自己了。” “如果是一切按规定按政策，我无话可说。但今天，是牛总要逼着哑巴说话，我也不得不说几句了。” “刚才姬经理对人力资源部门的说明，大加挞伐。我也同感！说明是以人力资源部门名义发的，但是我要申明，我本人没有参与其中，也跟大家一样是在会上才拿到的。” “但不管怎样，落款是人力资源部，也许是刚任命的经理，已经提前介入了，我不敢妄加猜测，更不敢对那个说明进行批驳。” “虽然他讲得不友好，但并没有指名道姓，所以我对此只能三缄其口。” “我要说的是，这一次人事调整，有太多的神秘诡异之处。人事调整，虽然有保密的要求，但严格依据政策，却是最基本的要求。” “这次人事调整，不管牵涉到谁，调整之前，我还是人事部门经理，即便是你内定要调整，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但是，我对整个事情一无所知。” “甚至在我们发的动态中，出现了牛总跟人力资源部门的干事商谈人事调整的怪事情。这不仅违反常理，而且也违反组织原则。” “这样简单、粗糙到粗暴的手法，能正确调整干部吗？今天一下宣布了这么多的任免事项，但是发给大家的材料中，却没有有关人员的最基本的信息情况。” “我不知道牛总在掩饰什么？既然是堂堂正正的光明正大的人事调整，为什么不敢把大家的资料信息亮出来呢？” “实际上，不亮出来也是对的，因为一旦亮出来，牛总说到的，以年龄为重点的年轻化就不成立了了。” “我对于单位人员情况，当然烂熟于胸的，这次调整下来的我们几位经理划线的年龄，都是男五十五，女五十以上，且不说符合不符合有关规定？只是说在执行这个土政策的时候，就没有一碗水端平。” “号称一刀切，但切的时候却有选择。” “部门经理中，符合这个年龄段的，绝不是刚才宣布的这几个人，还大有人在。具体是谁？我也没必要一一点出。” “我就问一句，你这个一刀切的严肃性何在？为什么要因人而异呢？只能说，你这样做是党同伐异。” “说白了，就是在这个年龄段，刚才被免职的这几个部门经理，对牛总没有言听计从。在牛总看来，我们是没有无条件服从的。” “如果你把这个挑明了，因此而免职，我们也没有话说。但你在一刀切的幌子下，干着排斥异己的事，却是不可容忍的！” 如果说，姬文秀发言的时候，牛总还是淡定如常的话，而张晓明发言的时候，司马亮观察到，牛总是有点坐不住了。 他的身子扭来扭去。 想寻找一个最舒服的角度，但怎么也找不到。他端起水杯，连吹气也没吹，直接就喝。但很显然，杯中的水温度尚高。所以疼的他眉头皱了几下，舌头伸出来缩回去，伸出来缩回去，借以散发热量。 司马亮以为牛总要爆发了。 在司马亮的预判中，要么牛总佛袖而去，要么反唇相讥要门厉声指责。 但是都没有。 司马亮就不得不佩服牛总的忍耐功夫。真是大肚能容难容之事。 随即，司马亮就想明白了。当领导的看似牛逼哄哄，那是手下人都在给你抬轿子吹喇叭。一旦手下人反水，像姬文秀，张晓明这样，他们平时深藏不露，实际上却程度不同，数量多寡，都掌握着领导的一些违规的事项。 像姬文秀说到的违规报销头等舱票的问题，严格来说，即便是要上纲上线，也跟贪腐没有什么关系。 但拿到桌面上就是一个问题。 而张晓明谈到的这些，确实抓住了根本。这事可大可小，没人提也就过去了，但是像张晓明这样内行人士，抓住了这次人事调整的硬伤，那就严重了。 往轻点说，人事调整存在瑕疵；往重里说，那就是黑箱操作，排斥异己。 司马亮就佩服张晓明的犀利，洞察一切的深刻。自己直到现在，也是在听了张晓明的发言，才认识到鲍春来一手包办的邮件事情，最本质的地方，就在于要给牛总的一刀切，提供一个破格的口实。 现他提出这个问题，虽然要得罪不少的部门经理，但在这个紧要关头，张晓明也顾不得许多了。 参会人员虽然不具体搞人事工作，但基本常识、常理，大家是知道的是清楚的。 既然叫一刀切，那切下去的这一刀，要切得准，不管涉及多少人，大家都没有说的。 切到的和没切到的都没说的。 但你说一刀切的时候，有选择地切，那问题就来了，这涉及一个公道公平的问题。 张晓明说完之后，缓缓坐下。偌大的会场，依然是寂静无声，甚至能听到牛总沉重的呼吸声。 会场失控了。 本来是人事任免宣布大会，却好像开成了人事调整控诉大会。主持人这时候，早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是他不愿意打断这两个人的发言。 大家都知道，人事调整，是公司老总在掌控，发难的人，矛头所向，也是总经理。如果主持人不知好歹，强行打断他们的发言，那就是自找没趣，是自愿当一个活靶子，是把茅盾往自己身上转移。 主持人知道，被切下去的人当中，姬文秀和张晓明，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温文尔雅的。 公认脾气火爆的保卫部门的经理，还有目空一切的业务部门经理，谁知道他们还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赶紧止损！ 主持人赶紧宣布：今天会议到此为止，散会。 第15章 切后算账1 胳膊扭不过大腿。 姬文秀，张晓明他们的公然发难，在司马亮看来，也不能说，就是毫无道理。 相反，如果真的站在公正客观的立场上，他们提的问题都是对的。 在这种情况下，司马亮实在不知道，这个事情最后会怎么收场？但是当主持人一宣布散会，偌大的会议室就听见一片哐当哐当的座椅挪动声。 同时也听到了，大家从屏息静气，到同时松了一口气那种呼吸声。 国人有看热闹的习惯和爱好。 但是，像现在这样，在严肃的大会上，下属跟领导的直接对峙，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不是好围观的，都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该支持谁呢？ 支持谁，都对又都不对。而且不管你内心支持谁，在外表上，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所以都巴不得离开是非之地。 可是毕竟又是在开会，基本的纪律还是会遵守的。当主持人一声散会，大家如逢大赦一般，以最快的速度撤离现场。 牛总也没有受影响。 还是慢条斯理地把公文包拿起来，整理了一番。鲍春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主席台上。 他快走两步，从牛总手里接过公文包。不忘从桌上拿起牛总的水杯。然后，不是跟在牛总身后，而是走在牛总前面，但却是侧身向着牛总，一边倒退，一边掩护他撤退。 司马亮感到好笑。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因为牛总从主席台上往下撤的时候，是要经过姬文秀，张晓明这些人的座位的。 姬文秀和张晓明等人，爆发之后，还在气头上，而主持人已经宣布散会，大家已经退场。放眼会议室，只能看到纷纷散去的背影。 再有就是那几个气哼哼的部门经理了。 鲍春来做的，其实是对的，他是在预防最坏的情况发生。那几个部门经理，会不会拦住从主席台上走下来的牛总呢？ 如果是那样，跟刚才他们的发难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他们的发难，只是口头上、言语上的冲突；如果他们真的把牛总拦下，那极有可能发生肢体上的冲突。 那事情的性质就发生变化了。 所以司马亮就不得不佩服鲍春来，真的是心细如发。如果说在会所的那两天，他领教了鲍春来的深藏不露，现在他又领教了鲍春来的心思缜密和雷厉风行。 司马亮就对鲍春来被宣布为办公室主任，不那么愤愤不平了。相反，感到也有几分道理了。 虽然在司马亮看来，即便是牛总要提拔鲍春来，那也只能按部就班，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来。 鲍春来原来跟司马亮一样，都是部门的干事，如果要提拔，也只能是先提为办公室副主任。可以主持工作，但不能一下提为办公室主任。 但鲍春来却被宣布为办公室主任，一步到位，也可以说是破格越级提拔了。就像俗话说的，鞋底做帽檐，一步登天了。 虽然司马亮对这种破格提拔多有诟病，但看到鲍春来的表现之后，又觉得牛总提拔的人，也真的不是尸位素餐。 鲍春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最起码，换了司马亮，即便是人家把他提为部门经理，他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面前，去给牛总拿公文包拿水杯。 这就是他跟鲍春来的区别吧。 还好，牛总在鲍春来的保护伴随下，顺利通过了姬文秀、张晓明他们的座位。 在经过他们座位的时候，牛总还是昂首阔步，目不斜视，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司马亮不知道他到底是装的，还真的是有底气？ 但随即司马亮就释然了。 姬文秀张晓明他们，都是多年的部门领导，什么样的阵仗都见过。其实说到底，都是有素质的人，都是在职场爬摸滚打出来的。 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们都能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节点，拿捏住自己所应该表现出来的样子。所以他们也有自己的底线，绝对不会和领导发生肢体冲突。 和领导发生言语冲突，那是因工作问题意见不一致，而带来的争吵。不管如何激烈，都在大家允许的范围之内；但是在私下场合，发生肢体冲突，那就自降人格，把自己等同于街头的小混混了。 这是大家所忌讳的。 当然，鲍春来做得也有他的道理。他是真的害怕，出现万一的情况。害怕姬文秀，张晓明他们，冲动之下失去理智。 可是司马亮又想到，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情况，难道鲍春来他一个人就能保护牛总吗？ 司马亮摇摇头。 可是当他再向主席台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有几个保安，不远不近地跟着鲍春来。 司马亮就彻底服气了。 鲍春来的安排，真的是滴水不漏，万无一失。会议开始的时候，他还在给大家发材料，会议开始之后，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主持人、姬文秀、张晓明吸引的时候，他神不知鬼不觉就已经到了主席台上。 而且他还有后手，也做了最坏的打算，暗地还有几个保安随时可以增援。一旦发生肢体冲突的时候，保安就会在鲍春来的指挥下，迅速平息事态。 司马亮回到自己办公室，还在反复回味着刚才会议上发生的那一幕。他知道，尽管牛总这一次的人事调整，手法粗糙，也有许多不合理之处。 但他就那样做了。 彻底得罪了那几个被切下来的经理，但同时他也提拔了相同数量的部门经理，这样最起码在反对的和拥护者之间，保持了某种平衡。 公司并不会停摆。 但毕竟，被切下来的几个部门经理怨气很大，他们一肚子火没处发。尽管在会议室现场，他们公开发难，但并没有结果。 接下来，他们是会忍下这口气，还是会再弄点什么响动呢？ 虽然，司马亮在这次人事调整中并没有获利。但那份人力资源部门的说明，也许其他人并不怎么在意，但是被切下来的几位经理，他们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么接下来，他们会不会把发泄的矛头，对准自己呢？ 司马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16章 切后算账2 怕啥来啥。 司马亮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马上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那些部门经理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呢？ 他第一反应就是把门关上。 司马亮虽然有自己的单间办公室，但实际上，他也跟其他干事一样，不管大办公室，还是小办公室，在办公时间，一般都是敞开门的。 公司倒是没有这方面的规定。 但也许是大家的一种约定俗成，一种习惯，反正上班时间门是开着的。 当然按规定，司马亮是不能有单独的办公室的，但他工作的特殊性，使他得到了不同于干事的待遇，就是有单间的办公室。 尽管办公室的绝大部分空间，被一排铁皮柜给占领，那其实是他单独办公室的理由，人事档案。 他这办公室是人事档案室。 说起来，他作为专职人事干事，是应该在大办公室，有一个办公工位的。但为了他办公方便，在大办公室没有给他安排工位，而是让他在人事档案室办公。 说是照顾，实际上却节约了一个工位。 而他，不得不跟人事档案柜为伍。他刚站起来要去关门的时候，就看见姬文秀他们雄赳赳气哼哼地进来了。 他赶紧赔上一副笑脸。 说道，“诸位经理请坐！” 实际上，他的人事档案室，除了他的座椅，并没有多余的座位。他也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是多么勉强，是多么虚伪。 明明没有坐的，还要请坐。发觉不妥之后，他又打圆场。“现在只能委屈诸位，站一会儿了。我陪站。” 姬文秀他们虽然满脸的不高兴，但平时他们跟司马亮也并没有什么交集之处。不仅是因为职务上的差距，更重要的是还有年龄上的差距。 但现在，他们为了某种不满，而打上门来。可是看着陪着笑脸的司马亮，他们一下子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跟他打交道了。 姬文秀语气缓和了许多。 说道，“你也只是一个小干事。尽管如此，你也在张经理的指导下，从事着人力资源工作。虽然没见你有多么大的建树，但也没见你犯多大的错误。” “可是这一次，你怎么就能那样来评价我们这些部门经理呢？” “别的人不说，单说我自己。你说我工作墨守常规，我在大会上已经说了，也不是我在你面前摆老资格。我们财务部门，在上级公司组织的业务考核中，虽然没有取得第一名，但也是第二名。” “我本人远的不说，去年的公司年终考核中，我也是先进分子。不说对公司有多大贡献，但起码这些荣誉是真实的。为什么，到了你的笔下，就成了墨守成规，不思进取，缺乏创新，成了公司发展的阻碍呢？” 司马亮无可奈何地苦笑了。 他边说边想词，“姬经理，你言重了！平时咱们在工作中，虽然没有太多的交集，对你具体工作，我也不敢说多么了解。” “但是你说到的部门荣誉，个人荣誉，我却是如数家珍的。你领导的部门也好，个人也好，获得的奖励，在我的人事档案中，是有记载是有体现的。” “这个不仅我不能否认，谁也不能否认。至于你说的那些评价，虽然在今天会议上发的材料里面，白纸黑字写明是人力资源部，但张经理知道不知道？我不敢妄加猜测。但我本人却是完全蒙在鼓里的。” “如果你硬要把这个安在我头上，那真是冤枉我了，我比窦娥还冤了。” 姬文秀似笑非笑。 “你现在倒装起好人了，一副人兽无害的样子。那你说说，那个人力资源部的说明，出自谁之手？” “张经理这一次他也被一刀切下来了，难道他会自己给自己那样的恶评啊？那他不是傻了吗？而且我们再三订对，他都坚决否认。” “我们也相信，因为他对这次人事调整，从头到尾被排除在外，所有的信息都对他屏蔽。他毫不知情，人家怎么可能让他写评价呢？” “人力资源部的其他人员，只有你是负责这一块工作的。别的人，跟这个事不搭界。那你说说，除了你还有谁会写呢？” 司马亮只好实事求是地说，“别的人写没写？我不敢说，因为我真的不知道。但是对于我，我肯定没有写那些评价！” 被切下来的办公室赵主任，这时候若有所思。“也可能姬经理冤枉你了，但是我们的怀疑，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公司的部门动态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司马亮跟牛总商谈人事调整问题。你不是经理，但为什么动态会那样发呢？” 司马亮只好说，“这也是我的疑问。动态肯定不是我发的，更不是我写的。怎么出来的？当时你还是办公室主任呀，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赵主任摇摇头。 “你也看到了，这次我被切下来了。但是发动态的时候，人家可能已经内定了。也许我没有察觉，事实上我已经不能管事了。” “不管怎样，动态是那样发的，而且那两天，谁也找不到你。后来才知道，你跟鲍春来跟牛总在一起。” “鲍春来跟牛总在一起可以理解，因为这一次他被提拔为办公室主任了嘛，等于是他提前介入工作了。那么你呢？你去干什么呢？” “那份说明，不是你写的，还能是谁写的呢？我们找你来，不是要把你怎么样，即便那个说明，那个评价，是你执笔的，我们也相信，你对我们没有恶意，你不会对我们栽赃陷害，也许你是不得不那样写。” “我们只是想知道事情真相。” 司马亮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问心无愧，我没做过的事儿，我无论如何是不能承认的。” “实话实说，牛总人事调整问题，不管动态是怎么发的，人家既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跟我这个小干事来商谈。” “他只是让我写一个领导讲话稿。但是这个讲话稿，按照牛总的要求，我写不出来。后来硬着头皮，大而化之地写了一个讲话稿，也交给了领导。” “但是今天你们也看到了，在大会上，没有领导讲话这一项议程。所以我那个讲话稿，根本就没有派上用场。” “发到大家手里的那份评价，我也是在会场才拿到的，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第17章 切后算账3 司马亮说的也完全是实情。 但是姬文秀他们，却是绝对不能相信的。哪有这样的事儿？ 领导把你神神秘秘地召过去了，给你分派任务，就是写讲话稿。可是，弄到最后，却没有这个讲话稿。那领导叫你干什么呢？ 不合常理，不合常情。 不能叫人信服。姬文秀就说，“你这里一推六二五，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可是我们也不是傻瓜，会说的，不如会听的。” “领导叫你去写讲话稿，你写了也交了，今天会上发的材料，没有讲话稿。可是却有一个说明呀，那个说明的落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就是人力资源部。” “而整个人力资源部，只有你参与了牛总这个阴谋。你说说，这个说明不是你写的，那是谁写的？” “不要说我们几个人不相信，你这样说出去，看整个单位有几个人相信？” “其实写就写了，敢做敢当。我们也知道，你只是一个被人家利用的工具而已。在人事调整中，你们经理都没有发言权，你还会有发言权！” “就像赵主任刚才说的，我们来，不是对你兴师问罪，而是要探究真相究竟是什么？” 司马亮再一次无可奈何地苦笑了。 “你要探究真相，实际上我也最想探究真相了。牛总打电话召我，就是安排了这一项工作，写领导讲话稿。可是，公司动态发出来，却是跟我商谈人事调整工作。” “人事调整工作，岂是我这个小干事能参与的？领导有必要跟我商谈？连我们经理都不知道，我算老几？” “可是，动态也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的，我找谁说理去？” 赵主任，这时候皱着眉头说，“反正这一次的人事调整，怪事连连。但是不管如何，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基本逻辑在里面。” “我们就是要寻找这个内在的逻辑。正好，你也有很多疑点，那咱们不妨一起来复盘，一起来拆解。你说领导给你打电话，别人不在场真假不知。” “同理，你说领导让你写讲话稿，这个也没人可以证明，你说你写了，都给领导了。这个可以弄清楚。” “那么我就问你，你是在稿纸上写的，还是在电脑上写的？” “现在咱们公司上上下下，据我所知，凡是跟写材料搭点边儿的，一定是用电脑。你写讲话稿不是在单位里写的，你本人也没有配发笔记本。那你说说你是用什么写的？” 司马亮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是用的电脑啊。” 赵主任顺藤摸瓜。 问道，“那你电脑从哪里来？既然是会所，那里是吃饭，娱乐休闲的地方。老板还会给你配写材料的电脑？” 司马亮就笑了。 “其实，我真的是用的电脑，而且是笔记本电脑。当然，单位没有给我配发笔记本。这个笔记本电脑，是你原来的下属，现在接替你当主任的鲍春来带给我的。” “据他说，他一下领了两台笔记本。” 赵主任一听鲍春来，就不由得撇了撇嘴，说道，“这小子，还真没看出来，倒是有两把刷子，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不过，对鲍春来我看走眼了。不管如何，他毕竟原来也只是办公室的小干事。他能一下子领出两台笔记本来，也说明我这个办公室主任，很早就不受牛总的待见了。这是另外一回事情。” “还是说回到你写材料的事儿。既然是用的笔记本电脑，这就更好办了。用电脑写材料，最大的好处，就是便于修改，便于储存。” “再说你写的领导讲话稿，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不会写完就删，因为要让领导过目修改。所以你的笔记本里边，一定还存有这个文档。” “为了证明你说的是实话，你把笔记本打开，让我们看看你写的底稿。如果真的跟会上发的说明，毫不相干的话，那就证明，你确确实实是实话实说了。” “我们已经下台了，即便是知道谁操刀写的说明，我们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只能说那个操刀的人，是牛总的心腹而已，只能使我们彻底认清一个人。” 司马亮就有点儿为难。“你们看看我的办公室，除了这一排铁皮柜，办公桌上的台式电脑。不仅没有笔记本，而且也没有外接互联网的网线。” 赵主任摇摇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看看，露馅了吧？既然没有笔记本，那你就不要说鲍春来带的。难道是鲍春来带了两台笔记本，在他监督下，你写的讲话稿。写完以后笔记本他就收走了。这种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司马亮搓搓手，说道，“反正现在这个事儿，是越描越黑。我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鲍春来给我笔记本电脑，供我写讲话稿的时候，确实说过，这台笔记本以后就归我用了。” “我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可是当我们离开会所的时候，我去把笔记本归还给他。他却说，一开始就说笔记本归你所有。你带回单位使用就行了。” “也许当时他就知道要当办公室主任了，成竹在胸，但是我觉得此事不妥。” “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干事，按公司的规定，我是不能配发笔记本的。如果我把笔记本带回单位，我自己来用，这不是把我放到火上烤吗？别人会怎么看？” “再一个，我即使把笔记本带到办公室，也不能用啊。这是档案室，档案室没有互联网网线的接口。这样，我带到办公室，既不能用，又惹是非，惹人说闲话，那我是图什么呢？” “再说了，鲍春来说，两台笔记本，是他从技术部门领出来的。公司对于领用贵重物品，也是有规定的。鲍春来不管他如何有能量，当时也还只是小干事，那肯定是有人批准的。即便是有人批准，也要履行有关的手续。” “手续上都是他的签名。如果我把其中一台带到办公室使用，那实际上我是从鲍春来手里借用的。这一点我是很清楚的。” “这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我态度坚决，把笔记本还给了鲍春来。” “所以，那个讲话稿，应该还在鲍春来手上。不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需要去找鲍春来，看一下那个电脑？” 赵主任不能提鲍春来。 他说，“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我现在找他去？丢我的人。不过，这个事也无所谓了。我们也只是一股气，无处发泄。” “实际上，人家早就看我们不顺眼。至于评价、说明，那都是一个幌子而已，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现在看起来，牛总是既要把我们切下来，又要让我们名誉扫地，以显得他这个阴谋有正当性而已。” 说完，赵主任带头，他们就离开了。 第18章 谁来善后1 姬文秀他们前脚走，新上任的部门经理任朝辉，后脚敲敲门进来了。 他特意敲门。 并不是要得到司马亮的允许，而是提醒一下，他来了。因为按照公司不成文的规定，上班时间，办公室门是要开着的。 刚才姬文秀他们进来，虽然司马亮想到要关门，但他还没关，人家就进来了。 只是赵主任在进来之后，他才把门关上。他们要谈的话题，是敏感话题。虽然不怕人知道，但是得到真相之前，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们离开的时候，司马亮还特意送到门外。而司马亮返回的时候，也并没有关门。 开门办公。 所以，任朝辉经理进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尽管是开着的，他还是在门上敲了敲。 其实他不敲，司马亮也已经看到他了。司马亮赶紧站起来，让座。 任朝辉谦让了一番，然后环顾四周，说道，“你虽然是单间办公室，但这一排铁皮柜，大煞风景。你就这一把椅子，我坐了你就得站着。看来，咱们都站着比较好。” 任朝辉跟司马亮，还是有过交集的。 任朝辉是从外单位调进来的，时间也不长，调入的时候，司马亮也并不知道，任朝辉是什么背景，是什么关系调入的。 他只是在具体办手续的时候，见过任朝辉。印象中，任朝辉也是谦谦君子，为人和气。 当然，当时办具体手续，要过司马亮之手。不管他是什么来头，具体手续必须他亲自办。 所以双方的印象都不错。 办完手续之后，任朝辉在其他部门上班，并没有任职，也只是一般员工。 虽然从他的简历来看，他调入之前，是有职务的。但是调入之后，并没有安排相应的职务。 这也是很常见的。 司马亮当然知道，这只是一个暂时的过渡。像这样的调动，基本上都是要平级调动的。即便是暂时不能安排，以后也还是要安排的。 所以，今天大会宣布，任朝辉当人力资源部门的经理，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补偿。不管人家当初的调动，是出于什么考虑？反正从今天大会宣布以后，任朝辉就名正言顺了。 他就是司马亮的直接上司了。 尽管如此，司马亮也是不卑不亢。因为对他自己来说，张经理也好，任经理也好，他们都只是在部门领导这个位置上，跟自己打交道。 而他司马亮，做人力资源专职干事，也并不是哪一个经理决定的。是他自己的学识、学历、经历所决定的。 他在这个职位上，可以说兢兢业业，没有出过任何纰漏，更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得什么私利。 坦坦荡荡，堂堂正正，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任朝辉寒暄几句之后，换入正题。“我从外单位调入时间也不算长，这一段时间，对单位人员情况，也不能说没有了解。” “但确实了解有限。所以，以后部门的工作，你还要多操点心。” “今天，我找你，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让你帮我了解、熟悉单位的人员基本情况。” 司马亮，就打开一个铁皮柜，从里面拿出一份花名册来，交给任朝辉。说道，“最快捷最方便的了解方式，就是看花名册了。” “这个花名册，就放到你那儿，方便你随时查阅。如果对某个人需要进一步了解的话，我会把他的档案交给你查阅。如果还需要哪一个人的动态的具体情况，随时可以找我了解。” 司马亮非常配合。 任朝辉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他之所以能被任职，当然跟调来的时候，有过协议也好，默契也好，都是离不开牛总的。 这一次他到人事部门当经理。张经理不知情，他却是知情人。 当然他也不只是知道他自己的情况。 司马亮被发在公司动态里，任朝辉是知道的。但他不却知道牛总的进一步用意。 鲍春来被提为办公室主任。 而鲍春来是跟司马亮一道去了会所的，鲍春来提拔了，司马亮却没有。 任朝辉根据经验预测，按照一般的逻辑，两个人都应该提拔起来。 任朝辉到了人力资源部门，那就排除了司马亮原地提拔的可能。但这一次切下来的部门经理不少，如果真要提拔的话，司马亮还是有位置的。 当然像鲍春来那样提为部门经理，应该算是破格，司马亮即使不破格，到哪个部门当个经理助理，也是可以的。 人力资源部就没有助理。 但是，并没有这样的安排，这也是任朝辉感到意外的地方。既然连他都感到意外，那作为司马亮，不会没有想法。 但是看到司马亮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对任朝辉提出的要求，又是无条件配合。老实说，这还是出乎任朝晖的意料之外的。 其实，对任朝辉来说，尽管他被任为经理，但他知道，自己在公司内部并没有什么底子。 毕竟他是外来人。 而且调来的时间也不长，说他是无源之水，有点过头有点夸张，但扎根不深，却是一个事实。 他也知道，虽然他对公司人员的基本情况所知不多，但对于人力资源部门的员工，他却是临时抱佛脚，也了解了不少。 对于司马亮的情况，他是着重做了了解的。 只有司马亮是人力资源专业毕业的。而任朝辉在外单位，从事的并不是这方面的工作。在今后的工作中，他要对司马亮多有借重。 他原来担心，司马亮会因为这一次的人事调整，而心生怨气，特别会把怨气撒到自己头上，不配合工作。 当然，作为部门经理，作为受牛总信赖的人，他其实并不惧怕司马亮的不配合。 如果司马亮真的不配合，不管是硬的还是软的，他是有n种方法可以治他的。 顶头上司不能顶。 这是一个职场铁律，谁要违反，那就一定会受到惩罚的，这一点没有问题。 他只是不想上任伊始，就跟下属对立起来。 部门领导跟下属闹对立，可能一时一事，部门领导占上风，但长远看，如果下属破罐子破摔，最后的赢家，不一定是部门领导。 任朝辉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现在从司马亮的态度来看，暂时还没有这个问题的苗头。所以，任朝辉就把自己的真实来意，告诉了司马亮。 第19章 谁来善后2 任朝辉对司马亮说，“这一次人事调整力度很大。从现在情况来看，阻力也很大。宣布会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那几位部门经理很不服气。直接就在大会上跟领导对着干了。” “多亏牛总涵养好，有定力，当场没有失态。当然，会议主持人宣布散会，避免了更大的混乱。这种情况在咱们公司多不多？我不知道。” “在我原来的单位，是没有发生过的。当然，原来的单位调整干部力度，也没咱们公司大。” 司马亮有些糊涂了。 弄不清楚任朝辉说这些，是要干什么？按理说，任朝辉是在牛总手上调动过来的，而且这一次人事调整，又当了人力资源部的经理。 这在其他人看来是平调。 但司马亮知道，其中的猫腻也是有的。比如，有些人借着工作调动，调出公司会卖他一个面子，给他官升一级，送个空头人情。 实际上，像任朝辉这种情况，在原单位也就是部门副经理级的干部。在开干部调动函的时候，原单位送顺水人情，给他开了一个部门正职的介绍信。 只是司马亮无力阻止。 也没有动机阻止，不管怎么样，任朝辉都应该是跟牛总有着深厚关系的人。所以跟任朝辉打交道，说话办事，司马亮就多了一个心眼儿。 他不能在任朝辉面前，把自己的底全亮出来，而是要有所保留。 司马亮就顺着任朝晖的话说。 “咱们公司，这次人事调整力度大，这也说明，咱们的牛总魄力大呀！一般的领导，真的不敢这样干。这么大的力度，当然就动了一部分人的奶酪，所以有阻力也正常。” 任朝辉接着说，“是呀。站在那些部门经理的立场说，他们想不通、有阻力，也是正常的。如果他们去双手拥护，那才是反常的。” “这里有一个正确看待的问题。不过，有些阻力还是给公司的正常办公秩序，带来了一些额外的影响。” 司马亮不知道任朝辉具体指的是什么？就没有说话，而是静等下文。 果然任朝辉说，“领导决策的时候，有些问题，不一定能面面俱到。领导抓的是主要矛盾。但现在后遗症出现了。” “比如说，对那些部门经理，如何管理？恐怕领导就没有想到。” 司马亮也没有深入想过。 当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这个干事的工作职责，就是提供相关人员的工作简历、基本情况。 动谁不动谁？由不得他。 他也没有任何意见建议可以提，至于人事调动调整的后遗症，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了。 对别人来说，关系到切身利益；对司马亮来说，只是他的一项工作而已。 对他来讲，这一次的人事调整就结束了。尽管姬文秀、赵主任他们，跟自己刚刚有过交锋，但是司马亮也理解他们的用意。 他们正在气头上。 需要有一个发泄的渠道。在大会现场，他们站起来，公开发难，那是一种发泄。 虽然领导没有跟他正面交锋，但他们想说的话，也当众说了出来。某种程度上，也是公开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情绪。也叫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们对这次调整是不满意的，是有保留的。 而且，他们也不是胡搅蛮缠，任性而为，而是有他内在道理的。所以他们在会后，马上就找到自己办公室来，当然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不过，他们毕竟还保留了最后的颜面，没有撕破脸皮。而是耐心地跟司马亮摆事实讲道理，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写了那份说明？ 这当然是阻力。 除了在大会上的公开发难，以及私下找司马亮对质。他们并没有再找其他人的麻烦，而且从理论上来说，大会宣布以后，他们就已经不是部门经理了。 他们空出的位置，已经有人填补了。也就是说，涉及到的几个职能部门，他们的运转是不会受到大的影响的。 所谓的部门经理，在任一天，你干什么，部属都买你的账，受你的领导，受你的支派；但公开宣布免职以后，有了新的部门经理，那些干事，就会受新人的领导、指派工作。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经理！ 可以说，公司也好，职能部门也好，都是一架设计精密、经过检验、运转良好的机器。部门经理只是调节机器的力度效率而已。 所以部门经理的更换，并不会带来机器的停转。所谓的阻力，司马亮实在看不出是怎么来的？ 但任朝辉说到了这一点。 司马亮也不好反驳，只能是不表态。 任朝辉继续说，“比如退下来的几位部门经理，对他们如何管理？到现在，公司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那几位部门经理，只是被免职，免职以后怎么办？还在原部门工作，还是怎么着？没人表态。” “而那几个部门经理，显然是不满意的。所以他们将错就错，给继任者制造一些麻烦困惑。” “当然，这些是我的看法，可是事实是真的存在。比如说，咱们部门的张经理，这次也退出来了，我来接任。可是问题来了。” “你也知道，公司的办公格局，除了公司领导层以外，每个部门，只有经理可以单独使用的办公室。” “可是退下来的经理他不自觉，不腾出办公室，那继任者在哪里办公呢？” 这倒是一个问题。 任朝辉这么一说，司马亮也意识到，这是这次人事调整中一个很重大的纰漏。 跟干部退休不同。这一次的调整，那几位部门经理，还没有到退休年龄，工作上也没有大的失误，就被切下来了。接下来，这些人真的存在如何管理使用的问题。 司马亮毕竟是专职干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任朝辉一提出这个问题，他就意识到了。 牛总在人事调整的时候，不会不考虑这个问题。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他之所以没有后续的配套管理措施，很有可能是有意而为之。 这些免职的部门经理，还继续呆在本部门，至少从公司层面，并没有剥夺他们工作的权利。 干不干？是你自己的事。 以此找公司的麻烦，根本没有根据。而新上任的部门经理，有没有阻力，甚至有没有矛盾？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阻力、矛盾肯定是有的。 但，必须直接面对的，是继任的部门经理。 就等于是牛总退到二线，在牛总和免职的部门经理之间，继任的部门经理就成了防火墙、隔火带。 矛盾的焦点就转移了。 尽管司马亮是以己之心，度人之腹，但是以司马亮的职业敏感，他觉得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 而任朝辉作为继任部门经理，正在付出一种代价。 第20章 谁来善后3 任朝辉感受到了后遗症。 司马亮在这种时候，也拿不准，自己应该说什么？任朝辉能这样推心置腹，把目前面临的情况，如实告诉，司马亮觉得，最起码来说，任朝辉还是直率的，还是把司马亮当作可信赖的人。 不过司马亮也知道，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任朝辉跟自己并无深交！ 他不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司马亮作为可以说真话的人。如果自己那样认为，那自己就太天真了。 不过现在的真实情况是，任朝辉来找自己了，而且貌似还说了一些心里话。 但任朝辉这样做，真正的目的是要干什么呢？任朝辉毕竟是刚刚上任的部门经理，在公司的体制下，部门经理也不可以为所欲为。 新官上任，部门经理要烧三把火，也由不得他。 所以司马亮就没有再插话，只是静静地听。任朝辉就继续说，“我也没有想到，我第一个遇到的问题，就是我的办公地点问题。” “不瞒你说，来你这之前，我特地拜会了张经理。张经理跟我虽然也没有深交，但我调动的具体手续，是你办的，接洽联系的人，却是张经理。” “所以，张经理对我个人，还是有知遇之恩的。而且这一次，我们两个人的处境都有点尴尬。” “我也没想到，我会来接替张经理。当然，这是公司的安排，我个人也无能为力。但既然来了，我也只好采取主动了，我去见张经理。” “张经理倒没有过分的言语举动，但是他直接视我为无物，好像没有看到我一样。” “我知道，他对于我没有成见，他只是把对牛总的意见、不满，转移到我身上来了，我实际上成了牛总的替罪羊。” “我陪着笑脸，跟张经理攀谈，但是他稳稳坐在办公桌后面，眼睛似睁非睁，对我说的话似听非听。” “我尴尬地说完自己要说的话，我刚刚上任，对人力资源工作不熟悉，以后还要多向他请教，这也是一些面子上的话吧。” “张经理听了无动于衷，面无表情。最后来了一句，我们这些老家伙，墨守常规，注定要被时代所抛弃，以后就看你们创新了。” “工作如何交接？他没有说，我也不好说呀。最现实的问题是，他没有说办公室如何使用？我作为继任者，更不好开这个口了。” 司马亮总算明白了。 他来自己办公室，是干什么来了。什么熟悉情况云云，都只是一个幌子。 真实情况是，他以为，张经理能自觉搬离办公室，而他则可以名正言顺地使用部门经理的办公室了。 张经理没有接这个茬。 任朝辉处于尴尬之中。 作为新上任的部门经理，却没有自己专用的办公室。他不可能挤在大办公室办公。 倒也不是他放不下架子，而确确实实，在某些情况下，作为部门经理，需要有单独的办公室。比如，商谈人事工作，有好些是需要保密的。 很难设想，在大办公室那样嘈杂的环境下，可以从容不迫地谈敏感问题。 而且司马亮也知道，部门经理的办公室，在内部空间的使用上，是为单人办公准备的。折叠椅，倒是有，但那是为前来洽谈工作的人准备的。真要坐着办公凑合一下，暂时是可以的。 最为重要的是，办公桌虽然比较大，是俗称的老板桌那种，但也只能一个人办公。再说了，司马亮也能想到，即便是张经理大度，两个人同时办公，那也是很不方便的。 有时候甚至是很尴尬的。 比如说，干事到经理办公室请示工作。肯定是要向任朝辉请示汇报的，但原来的部门经理，也在同一间办公室，他是听还是不听？ 这不仅给他们出了难题，也给下属出了难题。 但是，从职责上看，张晓明已经被宣布免职了，也可以说他是无官一身轻了。他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工作上的事情彻底不管了。 任朝辉，他就有苦难言了。 整个人力资源部门的工作，是要找他说话的。可是有张晓明在，他又不能放开手脚，按自己的思路去办。有些决策、有些部署，他征求张晓明意见吧，人家已经不管事了，都知道是出于礼貌，甚至出于虚伪；但直接绕过他，他这人就在办公室坐着，谁敢？ 按理说，尴尬的应该是张晓明。 但张晓明已经无所谓了，也许他在有意制造尴尬，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一定是别人了。 这也是张晓明的优势。 本来是任朝辉的主场，按照先来后到，主场反而好像是张晓明的。 司马亮已经明白了，任朝辉是看中了自己这个档案室。最起码来说这也是一个单间。 尽管司马亮是正主，但毕竟任朝辉是经理。他如果提出来要使用这个办公室，司马亮是不会拒绝的。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张晓明作为资深经理，最起码的职业道德、规矩应该是有的。自己既然被免职了，那相应的办公待遇，也随之而取消。 当然，公司在这个问题上，也是有责任的。并没有宣布免职的经理到什么地方办公。 他们还没有到退休年龄。 他们不可能现在就离开公司，所以他不搬离，也有自己的理由，公司没给我安排办公室，我去哪里上班呀？ 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张经理看似被动却变为主动，我不提搬离，你别的人能把我赶出去吗？ 继任者还没有愣到那个份上。 任朝辉退而求其次，想要使用档案室。 司马亮怎么办？答应不答应？答应吧？内心着实不愿意；不答应吧？顶头上司不能顶。 司马亮两难！ 第21章 谁来善后4 司马亮只好不开口。 任朝辉终于憋不住，打开窗子说亮话了。“张晓明经理，对这一次人事调整，不理解、有怨气，也可以理解。” “但是，他不顾及自己的晚节，本应该在宣布之后，就自觉积极地腾退经理办公室。但是，他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搭理这回事儿。” “我总不能因为一间办公室，跟他翻脸、掀桌子吧？他已经被免职，也没有什么顾忌了，他可以摆烂，我却不可以。” “不说别的，在公司员工的形象，还是重要的。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还好，咱们人力资源部门的条件，比其他部门要好一点，咱们还有这一间单独的人事档案室。虽然有一大排铁皮柜，占据了很大的空间，但毕竟，至少关起门来还是一间办公室。”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想暂时在你这里办公。” 司马亮原以为，任朝辉是要把人力档案室做经理办公室来使用，没想到，他最后却拐了个弯儿，要求跟司马亮合署办公！ 这样不妥！ 如果说，任朝辉跟张晓明前后两任经理，在一间办公室办公，多有不便的话，那么任朝辉跟司马亮在一起办公，那就更不方便了。 他跟张晓明，一个是曾经的经理，一个是现任的经理。从职级上是一样的。 而司马亮自己，仅仅是一个小干事。经过这一次人事调整事件之后，自己的口碑、风评，在大家的心目中，是什么样子？他现在也不敢肯定。 如果不知好歹，跟经理在一处办公的话，那传出去，大家的责难，都会集中在他自己身上。所以，司马亮马上就想到了，任朝辉这样说，其实也是口不应心。 曲线救国而已。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作为正常思维的下属来说，是不可能跟顶头上司合署办公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人家在工作中有一些需要保密的事儿，回避不回避自己呢。什么时候回避？什么时候不回避？自己也不一定每次都能拿捏得十分准确。 如果被人家明确要求回避，那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了！司马亮觉得，任朝辉就太心机了。自己想什么？不直接说，而是拐弯抹角让别人猜。 司马亮就联想到这一次人事调整。 现在回想也好，复盘也好，自己是真正被人利用了。 而自己却却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姬文秀他们打上门来，兴师问罪，也是其来有自，自己也是有口难辩，即便是辩出来，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司马亮就有了本能的抵触。 任朝辉也感觉到了司马亮无言的抵触。为了缓和气氛，就又开玩笑似地找台阶下，“你放心，铁皮柜里的档案，没有你的允许，我是不会开启的。” 司马亮笑了一下，说道，“任经理，你尽管调入咱们公司的时间不长，但你被宣布为人力资源部门的经理，也是合理合法合规的。” “别人清楚不清楚？我是清楚的。所以作为干事，我对经理你是尊重的也是服从的。” “这一溜的大铁皮柜，对别人可能是保密的，但对于你，不需要保密也无需保密。本来我这个干事，就是在部门经理的领导下，从事具体工作的，说白了，是为你工作的。” “这些档案，是你授权我管理的。这个关系，我还是能理得清的。你对我有什么具体要求？尽管直说，不需要拐弯抹角。” 任朝辉只好实话实说了。“张晓明作为免职经理，他有他的抵触，他有他的想法，也是正常的。我作为继任者，当然要宽大为怀。” “经理办公室这件事，由他。什么时候想通了，自己主动搬离了，我再搬进去。在此之前，就要借助你的档案室来办公了。” “你到大办公室，先凑合委屈一段时间。也算是为了公司的和谐做出的贡献吧！” 司马亮就说，“这个没有任何问题，我现在就可以搬离。” 任朝辉却说，“你态度很端正。不过也不着急，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刚才说了，这一次人事调整是有后遗症的，现在能看到的，就是经理办公室的问题。” “这个问题，领导决策的时候，可能想到了也可能没想到，反正现在遇到了。遇到了，如何解决？就看各部门八仙过海了。” “咱们部门还算是好的，其他部门，就惨了。我真为他们着急发愁。他们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因为办公室而影响了部门的工作，把责任推给被免职的经理。” “咱们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其他人的问题怎么办？你作为专职干事，是不是要开动脑筋想点办法？” “这也是替单位、替领导分担压力。你还年轻，鲍春来主任也很年轻呀，你应该向他学习！” 第22章 谁来善后5 任朝辉提到了鲍春来。 而且是作为一个榜样来提出的，但是听到这个名字，司马亮不知道是厌恶，是艳羡，还是什么？反正百味杂陈， 跟任朝辉相比，鲍春来虽然也是心机男。但至少，他还表现出一些年轻人特有的义气。 那个笔记本。 一开始，鲍春来就说，归司马亮使用了。最后，尽管司马亮认为不妥，硬是把笔记本还给鲍春来了。但鲍春来最起码没有食言。 鲍春来对自己的承诺，还是很在意的。 不过，司马亮突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鲍春来在会所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了，他要被宣布为办公室主任。 所以他才鞍前马后。 他才操纵司马亮，处理那些关于年龄的申诉邮件。 虽然也是在利用司马亮，但是司马亮对他却没有多少反感。当然，在司马亮想来，鲍春来跟牛总，应该是在平时就多有接触，多有关联。 只是赵主任没有看出来罢了。 或者是，看出来而没有往这方面想。另外，他本身就是办公室干事，公司领导直接找干事办事，大家也不认为是反常的。 毕竟主任是职务。工作上的事，多找主任没问题；如果是办私事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像鲍春来这样的八面玲珑，反而顺手得多。鲍春来的表现，也说明了这一点。 鲍春来平时隐藏得够深。 只是当他暴露出来之后，大家才恍然大悟。那么跟鲍春来相比，任朝辉就是另外一个路子了。 现在想来，当初任朝辉调入公司的时候，很难说牛总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根据牛总现在的操作，可以断定，调入任朝晖，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人事工作调整布局的开始。 现在才看清楚来龙去脉。 那么，司马亮就可以合理推断，这一次的人事调整工作，并不是牛总一个人拍脑袋想出来的，说不定，任朝辉先期就以某种方式参与了。 只是大家没有把他跟牛总联系起来。 想到这里，司马亮不仅浑身一颤。这一次人事调整中，出现的种种怪事，很有可能背后都有鲍春来和任朝辉的影子。 毕竟，这一次是人事调整，任朝辉是到了人力资源部门当经理。牛总在操作中，出现这么多的瑕疵，没有相关经验的任朝辉，很可能是狗头参谋。 不过，从司马亮亲身的经历来说，牛总这一次的人事调整，从操作层面看，也有成功之处。 从姬文秀他们兴师问罪，就可以看出，牛总把跟免职经理的矛盾，相当一部分转移到司马亮这儿了。 说好的讲话稿，没出现，却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说明，而且落款是人力资源部。 这样不仅是被切下台来的几位经理，就是全公司的员工，也不会把怨气都发在牛总身上，而是会指责职能部门的评判出了偏差。提供了假情况！ 这一点越来越清楚了。 任朝辉说得没错，鲍春来跟自己一样年轻，但是人家当了办公室主任。自己呢？啥好处没有，反而是莫名其妙地当了背锅侠！ 被姬文秀他们骂得狗血喷头！ 让自己当背锅侠，可能一开始就是人事调整的一个策略。明知道这么大的力度，会招致相当大的阻力和不满。他们就巧妙地设计了一个反常的公司内部动态，给人无限联想！ 这也是鲍春来对自己说，重要的不是讲话稿，而是申诉年龄的邮件的原因。 这么前后一联想，司马亮就越发觉得，自己在这一次人事调整中，受到的侮辱与伤害，不亚于那些下台的经理。 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那些下台的经理，起码有曾经的辉煌，而自己一无所获，却背负骂名。 如果说，牛总在人事调整中起主导作用，那么他注重的也是大方向、大目标，具体的操作，很有可能就是任朝晖。 既然鲍春来提前参与了，那么任朝辉，为什么不可以呢？ 所以，司马亮对于任朝辉提出的，下台经理的管理问题，提高了警惕。 不能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司马亮赶紧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是专职干事，不假。但是，我的工作职责有明确的规定，在部门经理的领导下指导下，从事人力资源的具体工作。” “比如，员工的奖惩记录，档案的管理。即便是调整干部，我也只是提供有关人员的基本信息，必要时候的考察报告。” “你现在提到的，免职经理的管理问题，这个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也就没有考虑过。” “因为从级别上讲，我是一个小小的干事。而下台的经理也是经理啊。对他们的管理，我觉得不仅我个人没有权利，即便是咱们人力资源部门，说白了，跟其他部门职级上是一样的。” “而你提出的管理问题，那些经理们，跟你也是平级。如果需要上级公司的具体的规定，我可以按你的意思提供细节的部分。” “但在上级公司没有具体规定的时候，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来管理？” 司马亮说得头头是道，任朝辉一时也想不出否定的理由。而且，司马亮虽然没有点出来，但也强调了自己无权制定这样的办法。 任朝辉就觉得，要想再叫司马亮扮演背锅侠的角色，恐怕是不现实了。 这也难怪。 吃一堑长一智，不是那么光明正大的办法，只能用一次。 但是不管如何，这个问题是不能回避的，司马亮可以推，任朝辉不能。 第23章 谁来善后6 着急的并不单单是任朝辉。 事实上，涉及到新老交接的几个部门，都发生了同样的事儿。 被切下来的部门经理，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依旧坐在经理办公室，虽然不再发号施令，但新任经理却不能使用经理办公室。 新任经理，急于一展身手，要向公司员工证明，自己并不是尸位素餐，甚至比前任有更进一步的发挥。 只是并不那么容易，前任经理，就好像挡在面前的一座大山。新任经理也是恨得牙直痒痒，但也没有其他办法。 毕竟都是有身份的人。 毕竟在职场上，他们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虽然不能马蹄疾，但也不能马失前蹄。 他们既不愿意跟前任发生直接的，哪怕是言语上的冲突，但又不能因为办公室问题，而无所事事。 尽管他们也各显神通，甚至不惜委屈自己，栖身大办公室。但是，大办公室也不是一个气球，不能随意拉伸，就那么多工位。 百般无奈。 他们也只好根据程序，向分管领导、以至于牛总，汇报这个事儿。当然，他们的汇报，也不具有告状的性质，只是下情上达。 这个情况，牛总在决心调整人事的时候，是并没有想到的。更为重要的是，在人事调整中，他有他的想法，副手也有自己的想法。 牛总并没有充分征求副手的意见。 只是把自己最后的决定告知他们，副手毕竟是副手，知道在人事问题上，自己的发言权有限。牛总按照自己的意志进行调整，没人阻拦。 问题是，像鲍春来这样的就地提拔的干部少。鲍春来毕竟原来就在办公室，虽然是小干事，但琐碎小事，原来就是他处理的。所以他提前介入，也算是无缝连接。 其他部门就不一样了。 比如人事部门，任朝辉虽然忠诚度没有问题，但业务的熟练度，却大有问题。他相当于战时的参谋长，却没有提出具体可行的操作办法。 牛总也没有预见到后遗症的细节问题。 知道有后遗症，但对细节问题，没有多想或者是来不及多想。任朝辉更没有多想。 所以没有未雨绸缪。 当在宣布大会上，姬文秀他们当众发难的时候，牛总虽然感到震惊，感到意外，但在潜意识里，却是有思想准备的。 调整本身，就不是一种正常情况。反正他的意思，我是单位一把手，我定了，大会宣布了，即便是你有人发难，哪怕你撒泼打滚耍无赖，也只是螳臂挡车。 所以，当他不能进办公室门的时候，他为了缩小影响，叫鲍春来找开锁师傅。 但现在发生的问题，从性质上来讲，跟自己进不了办公室是一样的。 牛总在人事调整前，就已经有相应的思想准备，要彻底得罪那几位部门经理。而新任的部门经理，却没有这样的思想准备。 而且在他们看来，前任经理，已经日薄西山，没必要跟他们撕破脸皮，去争办公室的使用权。他们没有这个决心，更没有这个意志。 就只能把难题上交。 如果只是个把人的问题，那倒也好办。现在是一个普遍的问题。 所以牛总也意识到了，这是他面临的软对抗。不过，软对抗，总比硬对抗要容易对付。 毕竟没有霸占经理办公室。 既然这个问题，事前没有考虑到，那么现在绕是绕不过去了。主责人事的任朝辉也拿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那么牛总就不得不再一次披挂上阵。 叫鲍春来紧急通知几位副手，再加上鲍春来、任朝辉，开了一个小范围的会议，核心议题就一条：切下来的部门经理如何管理？ 人多力量大。 参会的人，对这个问题，并不是都没有考虑。特别是几位副手，人事调整前，没有充分酝酿征求意见，现在遇到问题了，征求意见了。 本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但是，牛总难得的向大家讨主意，他们也就当仁不让了。 其中一位副手，借机发表了一通对人事调整瑕疵的看法。认为事前没有充分征求大家意见，对部门经理的安排问题缺乏预判。 既然没有事前预判，那么事情发生后，就要迅速解决，如果不能快刀斩乱麻的话，就会影响公司的正常运作，办公秩序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牛总皱着眉头，耐着性子，听完了副手的分析。然后问了一句，“说说你的快刀斩乱麻的办法吧！” 副手不紧不慢地说，“切下来的部门经理，虽然不担任职务了，但他们在公司内部，特别是在他们的部门内部，还是有相当的威望，有相当的号召力。” “这股号召力，如果不加引导的话，就会变成破坏力。你把他部门经理免了，但是他人仍然在原部门工作。” “试想一下，原来他的部属，对他说的话，听不听？现在的新任经理，要做工作安排，给他的具体工作怎么安排？能安排吗？” “这是一个常识性的问题。所以为今之计，就要明确一条，切下去的部门经理，集中到一个部门，进行管理，跟原部门彻底脱离工作关系、人事关系。” “这样，新任的部门经理才能放手工作。” 鲍春来和任朝辉如释重负。 其实，这也是他们想说而不能说的一个办法。毕竟他们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面对现实，他们几乎是出于本能，要把这些部门经理推出本部门。 但却又没有理由。 现在公司副手的建议，对他们来讲，犹如救命的稻草。于是他们首先表示同意。 其他的人，也觉得这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接下来就讨论，切下来的部门经理，由谁管理的问题？ 有人提议放人事部门。 但任朝辉却极力拒绝。 拒绝的理由也很多，毕竟切下来的经理，也是经理。原来大家都是同事，现在忽然要管理他们了，人家服不服？他们如果闹事又怎么办？ 牛总生气了。 “退下来的经理是老虎，他吃人？是烫手的山芋，你们都不想接。直接挂到我这儿，要你们干什么用？还指望你们关键时候挡子弹呢！” “就放到人事部门！人力资源是干什么吃的？就是管理干部的嘛。所以放你们那名正言顺。必须管好，不能出乱子！” 第24章 谁来善后7 牛总拍板了。 任朝辉赶忙说，“困难是有，我只是如实反映罢了。既然领导定了，我坚决执行，没有问题！” 鲍春来也赶紧表态，“虽然放在人力资源部门，但我们办公室大力配合。” 会议结束以后，鲍春来就起草了一份会议纪要。然后，加上红头，交牛总签发。 当天就发到各部门了。 大家都看到了。 几位当事人，看到公司做出的决定，竟然是专门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气不打一处来。 但终归是要面对现实的。静下心来一想，事情既然已经这个样子了，那么与其不明不白、不死不活地这么吊着，还不如有一个明确的去向。 其实，这也是他们进行抵抗的一个重要原因。本来，免职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种羞辱。 更大的羞辱是，羞辱之后，还不让你挪地方。这样，他们既要面对自己原来的部属，还要面对继任者。 他们处于无比尴尬之中。 所以，你不是不让我走吗？那我就理直气壮地在这个办公室赖下去。 他们也知道，既然不是经理了，那经理办公室，肯定也不属于自己了，迟早是要搬离的。但是，总要明确往哪儿搬呀。 不能自己去找大办公室，腆着脸跟原来的部属坐一起吧？ 当然还有一个问题，不是部门经理了，但人还没有退休，那应该干什么呢？ 没有明确。 所以，他们也是等着公司给予明确。现在这个红头纪要，虽然没有明确具体的工作问题，但却明确了去向。最起码，脱离原来的部门了。 尽管，归到人力资源部门统一管理，也不是最好的结果，但相对来讲，却也能说得过去。 他们也就就坡下驴。 既然归了人力资源部门管，那就等着进一步明确的办法。任朝辉，虽然跟这些经理打交道，忐忑不安，但既然牛总定了，而且是带着情绪定的，他就得把这个事情办好。 虽然不能使这些经理们满意，但至少不能让他们萌发新的不满。 他首先去找了鲍春来。 跟鲍春来协商，这些经理们的办公地点。鲍春来倒是如数家珍，但数来数去，确实也数不出来一间空闲的办公室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整个办公区域，都是租来的，租的时候，也考虑到了公司未来的发展，就预留了几间办公室。但随着调入人员的增加，这些办公区域都已经用尽。 鲍春来只能说，“实在不行，就把我们的办公用品库房给腾出来，叫他们用。或者在餐厅隔出一小间来，作为他们的办公区域。” 任朝辉知悉了办公地点的窘境。 对于鲍春来的提议，任朝辉他摇摇头。“办公用品房我也看了，数量巨大，往哪儿搬也要有地方堆放，就不要麻烦了。” “餐厅隔出一间来，倒是一个办法。但问题是，那些经理们能接受吗？明显是把他们给边缘化了。弄不好，他们再闹事，咱们这不是没给领导帮忙，反而给领导添乱了吗？我再想想办法吧。” 鲍春来一脸歉意。 “你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任朝辉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鲍春来回答。“我们挖掘潜力。现在我们唯一的潜力就是那个人事档案室。” “虽然有一排大铁皮柜子，但是不管怎样，第一它属人力资源部门管，第二它是一个单独的办公区域。第三，虽然现在是司马亮用着，但司马亮不是部门经理，可以把他调整到大办公室。” “这样，几位经理就有了单独的办公区域，无非是你再为他们添置一些办公桌椅。当然，不能用那种老板桌了，放不下。” 鲍春来点点头。 “倒也是一个权宜之计。完了，你把他们安排好，我亲自当面征求他们的意见，看他们需要什么样的办公桌椅？我甚至可以带他们到家具城走一趟。” “按他们的心意，来购买办公家具。反正花的是公司的钱，也算是花钱买平安吧。” 任朝辉去找司马亮。 司马亮也看到了会议纪要。他也觉得，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也是对切下来部门经理比较有利的安排。 既然是归人力资源部门管理，那至少是要由部门经理一级的人物来管理，毕竟这些人原来就是经理。 一般人管他们，肯定是不行的。既然这是任朝辉的事，那司马亮就没有任何思想负担，更没有必要去思考如何对他们管理。 可是等任朝辉又出现在档案室的时候，司马亮潜意识里马上就想到，任朝辉要把这个难题，甩给自己了吗？ 任朝辉直奔主题。 “我们刚刚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形成了一份会议纪要，不知道你看到了没有？” 司马亮知道，接下来任朝辉就要具体安排了，就没有回答，等着任朝辉发号施令。 任朝辉接着说，“会上决定，退下来的部门经理，统一归人力资源部门管理。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呀！” “这些人都是当过部门经理的，现在成了一介平民，但他们自己能不能真正转变？很难说。咱们其实跟他也是平级，真正管理人家也没有什么正当性。” “但这也算一个新生事物，领导把任务交给咱们了，咱们就得接受。不但要接受，还要完成好。” “他们来了，怎么管理？先不说怎么安排工作？就只说人家归了人力资源部门，首先得有办公地点，办公地点在哪呢？” “咱们的办公区域很紧张，我也跟办公室具体沟通交流了一番，现在实在是找不到空闲的办公室了。” “咱们唯有内部挖潜力了，所以你要受点委屈。你到大办公室去办公。我还是先凑合打游击，档案室暂时充当几位部门经理的办公室。” 任朝辉神情严肃，语气也是不容置疑。 司马亮当然也听出来了。这一次，任朝辉既没有谦虚，也没有礼贤下士，而是公事公办，也就有了命令式的意味。 司马亮也很干脆，“没有问题。你到大办公室说一声，我这也简单，把电脑搬过去就行。” 第25章 谁来善后8 司马亮说搬就要搬。 立马站起来要拔网线，任朝辉却拍一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继续说道，“不着急。还有一个事儿，要给你说一下。” 司马亮满腹狐疑，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儿？任朝辉不紧不慢地说，“会议纪要已经明确，这些经理要由人力资源部集中管理。” “当然交给人力资源部，我肯定是第一责任人。但是，我作为经理，工作很多，这你也是知道的。虽然每件事都不一定要去亲力亲为，但总是要操心，不能有丝毫的纰漏。”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我觉得，还需要有人主要管理这些经理们。我考虑，你作为专职的人力资源干事，应该是责无旁贷。我负全责，你来具体负责。” 司马亮真急了。 连忙摇摇头加摆摆手，连声说道，“这可不成！这可不成！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干事，这些经理们虽然被免职了，但毕竟是负责过各部门的全面工作的。” “而且你也知道，这些部门，原来可都是咱们公司的核心部门。所以无论从职务上，资历上，水平上，能力上，我都需要仰视这些人。” “在他们面前，不管在台上台下，我都只有听话的份儿。你现在要我管理他们，我哪儿能承担得起呢？” “像我这样的资历、资格、身份，我到他们面前，怎么管理他呢？万一人家不耐烦了，不高兴了，训我一顿也是有的，我又能怎样？”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没有职务了，也就是说在他们的心底里，已经少了很多顾忌。可以说他们想说的话，想干愿意干的事儿。” “我拦也拦不住，管也管不住，不是最后还得找你吗？所以这个是使不得的呀！” 任朝辉想到了司马亮会推脱的。 实话实说，他自己也是没有办法，才表态，愿意接受这些经理。但在心底深处，他对这些经理也是发怵的。 他们竟然敢在全公司大会上公然发难，而牛总也没有跟他们对垒。 他们连牛总都不放在眼里，能把自己放在眼里吗？但是牛总交代的任务，又必须完成。 如果他直接面对这些经理们，那他就不要干别的了，光这几个部门经理就够他呛的了。所以，必须得为自己和部门经理之间建立一道防火墙。 他想到了司马亮。 无论从学历上，还是现在的岗位职责上，轮也轮到司马亮了。 但是司马亮会不会接手这个任务？任朝辉也没把握。不过，对任朝辉来说，必须要有一道防火墙。不然的话，很可能使他焦头烂额。 至于司马亮，不管他接受不接受？这个任务，最终还是需要压在他肩上的。 任朝辉见司马亮拒绝，并不以为意。而是继续苦口婆心地说，“这些部门经理，无论资格能力人品，大家都是公认的。” “但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他们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这一点，也许他们一时难以接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现实就是如此。” “从另一方面讲，这一部分人，虽然不担任部门经理了，但也并没有退休，还是公司的一员。” “既然是公司的一员，就要接受公司的管理。公司对他们如何管理？总不能总经理亲自管他们吧？所以就把这个任务交给咱们人力资源部。” “同样的道理，我不能直接管理他们，总得有个人负责这方面的工作。而在咱们人力资源部，只有你是学人力资源专业的，而且一直从事这项工作。” “比较权衡之下，还是你最适合这项工作。当然，你的担心也不是多余的。不过我觉得，这些经理们都是素质很高的人，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也许一开始，双方之间需要磨合。但时间长了，他们就会慢慢接受现实，服从现实。” 其实，不管那些部门经理，接受不接受现实？反正司马亮，已经开始面对现实了。 他现在面对的任朝辉，不是办调动手续的任朝辉了，而已经是他的顶头上司了，直接给他分配任务了。 当然对顶头上司分派的任务，司马亮可以讲自己不接受的理由，但司马亮明白，最终自己还是要妥协、要接受这项任务的。 只不过他需要讨价还价。 所以司马亮说，“其实，对于被免职的部门经理的管理，咱们应该建议公司，有一个通盘考虑，有一个专门的规定。人事调整，以后还会有的，这也是事物发展的规律。对于不到退休年龄被免职的部门经理，如何管理？要有一套办法，要明确规定由谁来管理？如何管理？” “包括他们的办公地点，包括他们的各项福利待遇，当然也包括考勤考核等等。” “人管人是管不住的，必须靠制度管人。如果有相应的管理规定，那就比较好办，我也可以按规定进行管理，他们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像现在这样，交过来几个部门经理。给人家分配什么工作？是作为普通干事管理，还是按什么级别管理？你得交代明白，我才好管理。” “不然的话，这几个人来了，每天总得有干的吧？我一个小干事，怎么给人家安排工作？如果没有工作的话，他们能坐住吗？这些情况不知道你想过没有？” 任朝辉心头一震。 看来司马亮已经进入角色了。司马亮想到的，任朝辉并没有想到。 任朝辉也只好实话实说，“这些经理的管理，确实是一个新问题。既然是新问题，那就说明没有现成的规矩可用。究竟如何管理？还需要咱们慢慢摸索，现在想得再多，也是白搭。” “咱们现在只能是走一步说一步，遇到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咱们就这样说好了，然后到大办公室宣布一下。” 第26章 谁来善后9 任朝辉要到办大办公室去宣布。 这一次，反而是司马亮不着急。司马亮说，“现在还不忙于宣布，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我不管纪要是怎么说的，我对这项工作，提两条要求，不知道你觉得可行不？” 任朝辉点点头。 “咱们也算是推心置腹地沟通交流，可以无话不谈。我历来主张，当面锣当面鼓，有啥直接说，不要藏着掖着，更不要让人猜心思。” 司马亮说。“对于免职经理的管理问题，公司纪要有明确的规定，这个肯定是要遵守的。但是对于我来说，你授权我对这些经理进行管理，你可以这样说，但我却不能这样做。” “对这些经理，我肯定不能说如何管理？我能做的是，如何提供服务？毕竟，他们是当过经理，我无权对他们进行管理，而只能对他们提供服务。” “他们需要什么样的服务？只要他们提出要求，在我职权范围内，我能决定能解决的，我就解决了，绝不给任经理添麻烦。” “但遇到我解决不了、处理不了的问题的时候，我肯定要向任经理请示汇报。” “这不是矛盾上交，而是按程序办事。这一点希望你明白我明白，服务对象也明白。这样，才有益于今后的工作，不会引起他们的反感。” 任朝辉想了想，司马亮确实想到自己前面去了。这些细节问题，如果不是设身处地，很难想得到。司马亮说得有道理，如果宣布由司马亮这样的普通干事，对他们进行管理，那就等于把他们给降级了。 他们不会接受。 如果他们当面表示拒绝，吵吵起来，场面还不好收拾。如果像司马亮说的，把管理改成服务，实际上就是尊重他们还是领导。 他们就不好再挑剔什么。 实际上任朝辉也想过，这些退出部门领导的经理们，即便以后要为他们安排工作，也只是象征性的。而不是一定要求有结果、需要考核的工作。 这样他们的日常作息，总需要有什么来填满，这也就是司马亮说的要为他们提供服务的地方，只要他们自己的要求得到了满足，他们就不可能再闹事儿。 而牛总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牛总现在对这些经理们的要求，肯定是他们不找事，不添乱，不找麻烦就行。 确实有一个为他们服务的问题。 所以任朝辉就很痛快的答应了。“你确实想得周到，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司马亮说，“没有了。然后就听经理安排了，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任朝辉非常满意。 他拍拍司马亮的肩膀，说道。“你这样配合，确实是出于公心。好好干，你的表现，我会向牛总亲自推荐的。作为你的直接领导，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司马亮也不好说什么。 安排好司马亮以后，任朝辉并没有到大办公室宣布，而是带上司马亮，逐一拜访那些经理们。 任朝辉手里拿了一份纸质的会议纪要。 他把会议纪要，拿给这些经理们看，然后说了自己的安排。 这些经理们，接待任朝辉，也算是中规中矩，虽然没有显得多么热情，但也没有多么冷淡。实际上，纪要他们早就看过了，他们就等着具体安排。 在这种情况下，任朝辉带着司马亮逐一拜访，他们才觉得茶还没有彻底凉透，他们也需要一个台阶。 由于公司有专门的规定，公司内部人员调整岗位的时候，办公桌椅等是不能随迁的。经理们要搬离办公室很简单，把属于自己的物品整理一下，随身带走即可。 任朝辉在这方面并没有多费口舌，然后把经理们带到人事档案室，告诉他们自己的规划。 其实，这些经理们他们也知道，公司的办公条件，现在还是很紧张的。 尽管人事档案室，有一大排铁皮柜，占据了不少的空间，但毕竟来说，也是一个单间。经理们都明白，自己不是经理了，身上没有责任了，担子就轻了，当然工作就少了，所以几个人一起办公也无所谓。 人多反而热闹。 所以对于任朝辉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反而对司马亮的搬离表示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司马亮受委屈了。 任朝辉就给鲍春来打个电话，鲍春来也过来，跟经理们见了面，并且重申，“委屈各位领导了，现在咱们就是这个条件。办公室愿意为大家提供最好的服务。” “我也给任经理讲了，在办公桌椅方面，可以尽最大可能，照顾大家的个性化要求。大家对办公桌椅有什么要求？咱们现在就可以到家具城走一遭。” “只要大家看上的，我也不需要请示公司领导了，我就当家了，当场买下来，让他们送过来。” 鲍春来这一番话，是经理们没有想到的。 但既然人家这样热情、这样表态，经理们也不好提什么额外要求了。只是说，“反正地方就是这么大，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办公桌肯定不能大，大了放不下。但是小了又不好看。” 鲍春来就说，“咱们也不要闭门造车了，干脆就我说的，现在我跟大家一起到家具城，大家现场选。” 经理们们互相看了一下，表示同意。 第27章 众口难调 经理们还是很现实的。 面对着各种高端、中端、低端办公桌椅，他们没有选最贵的，而是选了最实惠好用的。 档案室，本身就不大，而且又被一大排的铁皮柜给占据了不少的地方。 尽管说司马亮搬出去，他们现在五个经理，要在档案室办公，再高端的桌椅都是放不下的。所以选来选去，最后还是选中了电脑桌。 因为来的时候有量好的尺寸，现场算了一下，只有电脑桌，才能放得下五张，而且椅子，也只能选用配套的电脑椅了。 不管怎样，在选用办公桌椅的问题上，总算是随了他们的心意，是他们亲自挑选的，所以无话可说。 第二天，电脑桌电脑椅，家具城就送过来了，并且负责安装，这也省了不少的事儿。然后司马亮跑前跑后，协调技术部门装了局域网的接口，又装了互联网的接口。 经理们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虽然办公区域并不理想，但毕竟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这个别人，不仅仅是继任的部门经理，而且包括自己原来那些下属。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现在他们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自从宣布了新经理之后，原来的部属有意无意地就跟他们的疏远了。 虽然人家可能是无意的，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们总觉得，这就是人走茶凉的表现。不过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现在他们也能理解了。 自己当经理的时候，下属少不了请示、汇报，公事私事有的是；现在有了继任者，请示汇报的对象就变了，这也是很自然的事儿。 既然是办公时间，那大部分都是办的公事，有公事，人家才向经理请示汇报，没有公事人家找你干嘛呢？ 所以下属们尊敬的，其实只是部门经理这个位置，并不在于位置上是什么人。 这也是经理们的自我调适。 现在虽然有了办公桌椅，但本来不大的档案室，现在更显得局促。但好在几位都是天涯沦落人，所以大家都也不计较。 只是姬文秀对现状还不满意。 已经是深秋初冬的季节了，但是中央空调还没有开始工作，所以档案室就有点儿清冷的意思。 唯一的窗户就关闭着。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姬文秀却感到燥热。觉得衣服穿得有点多。所以，就脱去外套。 脱去外套才发现，档案室原本就没有衣架。她也只好因陋就简，把外衣挂在电脑椅背上。也算是入乡随俗吧。 原来经理办公室，不仅有连接互联网的接口，还有部门经理应该享受的待遇，比如衣架，比如窗台上放置的花草。 搬家的时候才知道，原来那窗台的花草绿植，也是部门经理以上才能享受的待遇。如果当时脑筋活泛一点，搬下来两盆，想来也没人阻挡。 但她忽略了。 现在看见窗台光秃秃的，就觉得少了点啥。但看看其他几个大老爷们，对此倒是一点感受也没有，她也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毕竟现在不是单人办公室了。 她仍然感到燥热难耐，甚至有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渗出。她不由得说，“这办公室怎么这么热呢？” 大家一看，她满脸通红，汗珠滴答滴答往下掉，也感到奇怪。就说，“你是不是发烧呢？” 姬文秀摇摇头，“没有啊？就是觉得热嘛。”说着就打开了窗户。 室外的凉气扑面而来。 靠窗口的张晓明打了个喷嚏。挨着张晓明的原来业务部门经理耿经理。好像被传染，也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跟张晓明不同的是，他的鼻涕就流了下来。 他赶紧转过身。 可是，尴尴尬了。他摸遍了全身，也没有掏出一个手帕或者一片纸巾来。但品相不雅的鼻涕，是必须处理的，情急之下也就用衣袖处理了。 但第一声喷嚏，好像就摁下了开关，然后来了一个三连发，鼻涕就越发多了起来。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应该有纸巾。但看看电脑桌，什么也没有。他只好用衣襟处理掉脸上的鼻涕，然后走到大办公室，对司马亮说，“你到总务上，去领一盒面巾纸来。” 司马亮不敢怠慢。 马上到了总务处，总务处实际上是属于办公室的一间库房，公司的会计出纳在此办公，同时兼仓库保管。 虽然说不上非常熟悉，但司马亮跟他们却是彼此认识的，因为各部门的办公用品，都要从总务处领取。司马亮虽然不是人事部门的内勤，但是也少不了找他们领用一些自己特殊需要的办公用品。 司马亮一进门就说，“我领两盒面巾纸。” 出纳有点儿诧异。“你们任经理的面巾纸，内勤已经领回去了。你怎么又来了？” 司马亮这才意识到，原来面巾纸，不是谁想领就能领的，这也是待遇，部门经理以上才可以领用。 司马亮就赔出一个笑脸来。 “不是我们任经理要，是原来的业务部门耿经理需要。” 出纳一听，脸就拉了下来。“这个纸巾，规定是现任的部门经理才能领，他们已经不是经理了，那就不能领了。” 司马亮一听，也就没有多说什么。既然有规定，那就按规定来。 但是，要上楼梯的时候，司马亮就想，自己不能这样两手空空回去！耿经理第一次有服务项目，自己就没有办成。 问题不在于事情没有办成，问题在于怎么像耿经理解释？如果把出纳的原话，原味照旧搬回去，那耿经理肯定要受到刺激。 虽然这几天，没有看到耿经理有什么反常的举动，也没有激烈的反应，但俗话说，好人不恼，恼了不了。出纳的话，在司马亮听来是公事公办，但在耿经理听来，那可带有侮辱的意味了。 如果耿经理咽下这口气，倒也罢了。要是他的火被点着了，那还不是要找办公室找出纳，大闹一场！虽然是总务上惹的事情，但是司马亮也觉得是自己没有处理好，自己是一个导火索，把炸药包给点着了。 司马亮并不想要这样的后果。 稍作思忖，他走出办公楼，到附近的小超市去看。超市的规模不大，就是日用品小零食之类的。纸巾方面，只有一种牌子可选，实际上没得选。 他就买了两盒。 虽然自己花了钱，但司马亮并不觉得是个什么事儿。他把面巾纸交给耿经理，并没有多说什么。 耿经理顺手扯出一张面巾纸来，正要擦嘴，忽然看到了面巾纸的牌子。就说了一句，“怎么是这种牌子？原来用的可是另外一个牌子呀。” 这却是司马亮所没有想到的，但他又不能把事情的过程实话实说。所以急中生智，替出纳打掩护。“现在各种牌子很多，也可能总务处换了牌子。反正这东西也不是什么高科技，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耿经理顿了一下，又拿起面巾纸，仔细查看了一番，最后就放下了，再没有说什么。 第28章 众口难调2 耿经理没有再说什么，不代表他没有在想什么。 其实，他想了很多。原来用的面巾纸，擦到脸上，那种感觉软绵绵的，既贴心又温暖寒，能擦得干净。 但这种牌子的面巾纸，感觉就差了一点，也许质量并不差，但原来的牌子用惯了，乍改之下，有点故人难离的意思。 同时耿经理也知道，今非昔比，自己已经不是部门经理了。虽然，司马亮被宣布为联络人服务员，但是耿经理知道，自己跟司马亮，原来在工作上并没有什么交集，私人感情上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是自己原来的部属，现在为自己服务，自己心里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原来没有难为过他们。 但司马亮就不一样了。 现在人家是为几个部门经理服务的，并不是供自己单独使唤的服务员。 而且说服务员也是为了好听。 其实，他们这些部门经理，又没有安排什么工作任务，有什么需要服务的？需要协助的呢？让人家服务的，无非是一些私事。 私事公办。 本身就超过了人家正常上班的职责范围，所以对司马亮来说，他目前这个角色，人家内心也是有抵触的。 所以，将心比心，耿经理就没有再为难司马亮。同时，他也想到，司马亮去总务处领面巾纸，从理论上来说，从操作上来说，是人家给他什么牌子，他只能拿什么牌子。 他没有讨价还价的动机。 他能把面巾纸领回来，就很不错了。所以自己也不能完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也算是一种自律吧。 自己只能适应现在这种局面。 但是，毕竟季节不饶人，室外进来的凉风，使得耿经理的过敏性鼻炎又发作了。到底是对什么过敏？去医院也查过好几次，医院也做了过敏源的检查，但也没查出个什么名堂来。 每年一到这个季节，过敏性鼻炎就会准时而来，像候鸟一般。这时候，就是要大量用面巾纸了。 同时也要尽量少接触室外的空气。 所以，他默默地关上了窗户。姬文秀虽然燥热难当，但窗户已经开了很长时间了。耿经理喷嚏不断，她也听到了，叫司马亮去领面巾纸，她也看到了。 她也能体谅耿经理的过敏，就没有说什么。 张晓明这时候，却烟瘾犯了。他掏出烟点着，姬文秀咳嗽了一声，张晓明马上意识到，这不是他原来的经理办公室了，他现在是集体生活中。 屋内有女士。 所以他歉意地转向姬文秀说，“姬经理，是不是呛到你了？” 姬文秀说，“也不是有多大的味儿，就呛到我了，而是原来在办公室就没人抽烟，没有烟味，稍微有点烟味儿，可能就敏感了，就反应了，就咳嗽了。” “不过没事。我也听好多人说，吸二手烟得危害，比直接抽烟的人更大。但现在专家说的话，有几句能信呢？” “不过，吸烟有害健康，却是真实存在的。为了自己身体好，能戒烟的话，还是戒烟。” 张晓明苦笑了一下。说道，“噢。我原来也有这个意思，戒烟，倒也不是因为经济上的原因，老婆也反对抽烟。” “但是我有一个战友，有一次闲聊起来，听说我要戒烟，他极力反对。说他们单位一个领导，原来烟瘾很大，基本上就是一支接一支抽，不让熄火的那种，一天少说得两盒。” “后来查出肺部好像有点问题，在医生和家人的建议下戒烟。老领导也有意志，真戒了。戒烟之后，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体重增加了。” “大家都说好啊，把买烟的钱，换成保健品，好好养生，长命百岁。可是没过一年，人就去世了。很多人惋惜，也有人总结说，老领导不该戒烟。” “因为他多少年一直抽烟，身体跟烟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平衡，他体内需要这个烟。但是你一下子戒掉了，把原来的平衡就打乱了，但新的平衡没有建立起来，所以人的机能、机体就受到了不可逆的损害。” “虽然这也是一种民间的推测，谁也没有科学根据在。他戒烟是事实，戒烟之后不久去世也是事实。所以有人把二者联系起来。” “其他人也许只能姑妄听之，我却觉得人家说的有道理。多少年形成的习惯，只能顺其自然。” “反过来想一想，咱工作几十年，一门心思就是工作，没有什么爱好，就这点抽烟的爱好，如果戒了的话，也许真的会出问题。” 耿经理百味杂陈。 虽然他自己不抽烟，但这个鼻炎就把他弄得无比难受。现在再加上这股难闻的烟味，就雪上加霜了。 他就开玩笑说，“吸烟有害健康，这肯定是事实，要不然的话，为什么烟盒上都印有吸烟有害健康呢？但还有人要吸，这就是个人自由了。” “不过，国家可是对吸烟有规定的，公共场所禁止抽烟。” 张晓明当然听出来了耿经理的言外之意，自嘲道，“现在咱们这个办公室，也算是一个公共场所了，我也知道这一点。” “这两天，也在想着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楼道当然算公共场所，不能抽，办公室不能抽，那到哪儿抽呢？只能到公共厕所去抽了。” “我尝试了两次，实话实说，抽烟是为了享受烟的香味，要不然叫香烟嘛。问题是在厕所那个地方，打扫得越干净，越有一股卫生球的味儿；如果打扫不干净，那就是一股尿骚味儿。” “咱们公司，不能说厕所卫生保持不好，但离人家星级酒店，还是有差别的。所以，咱们厕所是一股混合味，混合了卫生球和尿骚味。” “在厕所抽烟，既有香烟的香味，又有混合了卫生球跟尿骚味，成了三种味道的混合。” “体验并不好。所以我现在的策略，就是尽量减少抽烟的频次。能不抽就不抽。” “只是咱们现在没有正儿八经的工作。人闲得难受，不能转移注意力，反而想抽烟。不知不觉中，抽烟的频次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咱们的档案室，本来就不大，封闭也不错，所以我一抽烟，那就危害大家的健康了。” “我也知道这一点。但又很难下决心戒烟，所以只能慢慢来了，慢慢减少抽烟的频次。我抽烟的时候，可以开开窗户，尽量减少对大家的危害。” 姬文秀这时候说了一句。“不怨天，不怨地，怨的是老牛不让咱们当经理！如果现在还是经理，一人一个办公室，哪里来的这些问题呢？” 第29章 小鬼难缠1 司马亮的内线电话响了。 这本来是一个稀松平常的事儿，大办公室嘛，跟兄弟部门协调事项、合作业务，本来就有很多联系。楼上楼下跑来跑去的，既浪费时间也浪费体力。 而内线电话，既省时省力，还不用花钱。所以像公司这样的单位，内线电话，是普通干事最方便快捷的办公工具。 在大办公室，大家都是干事，跟外部门的沟通，主要用内线，真正需要对外座机联系的，其实很少。 对外业务用手机联系。 所以大办公室，只要是办公时间，一天到晚，内线电话铃声不断。而内线电话，区别于座机，它的来电铃声，也是不一样的。 只是司马亮的内线电话很少响起。 因为他的工作范围，基本上是本公司内部的事项。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司马亮很大的一项任务，就是要服务那几个部门经理。 但由于是同一楼层，又是隔壁。经理们一般没有什么事儿，也不打那些电话，而是直接就过来喊他一声。 这样显得尊重。 实际上，也是经理们在办公室坐得感到厌烦，借机活动一下。所以司马亮听到自己的内线电话响想起来，还感到纳闷。 谁会给自己打电话呢？ 接起来竟然是任朝辉。 从电话里都能听到他带着怒气的声音。“你赶紧到楼上，那几个经理在牛总办公室闹事呢！想办法把他们劝回去。” 司马亮犯难了。 经理虽然被免职，但曾经威风过呀，曾经阔过呀。而牛总更是贵为单位一把手，是可望不可及的人物。 现在他们干起来了！ 可以想见，人事调整的余波，仍然在发展，甚至在恶化！司马亮本来以为，把那些经理们集中起来，这样也好管理，更方便服务。 特别是，专门为他们购置了办公用具。他们即便是有气儿，也应该气消一半了。 而且从司马亮跟经理们的相处来说，也没有发现这些经理们不尽人情之处。相反，他们倒是比在职的时候更加谦和。 可是他们竟然到牛总办公室去闹事了。 这就麻烦大了。如果说，在宣布大会上，他们公开站出来，发难刁难，在众目睽睽之下，求得大家的关注，求得大家的理解。 虽然不能提倡，但起码可以理解。 但是现在到牛总办公室去闹事，这就有点儿过分了。不过，也不难理解。因为，从人事档案室到牛总办公室，就隔着一个楼层。 对于免职的部门经理来说，他们现在无官一身轻，没有直接的工作事项，当然也就没有了相应的工作责任。 而且本身已经被免职，对他们来说，现在就是无欲无求，而无欲则刚。所以，在他们眼里，什么一把手？什么牛总？通通都不是一回事！ 可是公司毕竟是公司。 没见有人这样闹过呀。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任朝辉打电话让自己去处理这个事。这其实已经超出了服务的范围，连管理都算不上。 如果是在大街上，他们发生了冲突。那路人有人爱管闲事，可以拉架，可以介入，实在不行可以报警。 但在单位就不好说了。 两边都是熟人，都是自己人，都是得罪不起的人。如何介入？谁来介入？其实并不是外人想的那么简单，谁想介入就介入。 可是，像司马亮这种普通干事身份的人，是无权更无机会，介入中层跟单位领导层的矛盾，特别是公开矛盾。 司马亮就有点儿不情愿。 按说，任朝辉是刚提拔起来的经理，应该向牛总献忠心。他是最有资格、也最应该介入的。要说近，他离领导更近；要说身份，他更有资格。 最起码他是现职的经理。 跟闹事的一方，算是平级，却又有优势。 但是任朝辉没有这样做，反而是打电话，叫司马亮前去处理，这超出了司马亮的工作范围。 但这只是司马亮在心里想。 从办公程序、秩序来说，他这个干事，应该服从部门经理的指派。所以不管任朝辉的指派，多么不合情理，司马亮都不能跟他争辩。 现场是必须去的。 可是，司马亮又不想显得非常积极、非常主动。他就想到紧病慢大夫这句话。去得早了，有可能双方正在火头上，自己去了于事无补；如果去得晚了，有可能双方已经冷静下来，正需要有人给个台阶。 所以司马亮磨蹭了一会，然后踱着方步，一边走一边思谋着，来到了牛总办公室。 其实，进了领导层的楼道，并没有听到大声的吵闹声。但隐隐有声音，从领导办公室传出。 司马亮觉得，事情没有任朝辉说得那样严重，任朝辉有点儿谎报军情了。 但既然来了，就应该让牛总，经理们看到。当然，这是为了事后向任朝辉交差。 尽管任朝辉的指令很明确，但为了礼貌期间，为了显得对领导的尊重，司马亮还是轻轻敲门。 但没有任何人回应。 只是吵闹声，比在楼道听得更清晰了。司马亮自己开门，迎面扑来的，是一片嘈杂的吵闹声。 司马亮又把打开的门关上。 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领导的家丑不能外扬。司马亮使自己镇静了一下，环顾室内。这才发现，除了几位经理以外，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司马亮却不认识。 是一个陌生人。司马亮是人事专职干事，却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不明白，一个陌生人，在牛总办公室，怎么能跟这几位经理给吵闹起来？ 司马亮的出现，是现场的吵闹双方都没想到的。所以不约而同地都愣了一下，没人说话了，都把不解的目光投向司马亮。 司马令一时也很尴尬。 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灵机一动，冲着几位经理说，“来巧了，你们也在这儿。是不是打扰你们说事了呢？” 姬文秀说，“你来得正好，不要走，你给评评理。我们几位，虽然是被一刀切下来的，但我们仍然是公司的一员。” “我们要见公司的牛总，不管是大事是小事，是好事是坏事，总是应该的吧？” 司马亮不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但现在说的这些，都在合理的范围之内，都是人之常情，事之常理。 司马亮虽然没有断过此类官司，却有常识。他点点头表示赞同。 姬文秀看到司马亮点头，好像得到了某种支持。 转手指向那个陌生人。 第30章 小鬼难缠2 司马亮仔细端详陌生人。 确定自己没见过，应该是刚刚调过来的人。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坐在牛总办公室的外间？ 牛总办公室，分为里外两间。外间比较大，除了正常的办公桌椅之外，沿墙角还摆了一圈转角沙发，还有两个茶几。 显然，这样的布局更灵活，既可以作为小型会议室使用，也可以用于接待前来洽谈的贵宾。 本来，姬秀文他们是应该坐沙发的，但是为了争吵，他们没有坐，而是一个个气呼呼地站着。 陌生人也在打量着司马亮。 就听得姬文秀继续说，“这个家伙，人模狗样地坐在这儿，死活不让我们见牛总。他说我们找牛总有什么事？牛总正忙着。可以说给他听，然后由他负责转告牛总。” “我们就觉得，不认识你啊，你算什么人？你算哪颗葱？插在猪鼻子里也不是象啊，你算老几！我们为什么要跟你说？你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摆谱。” 陌生人脸红脖子粗。 激动地站起来，要争辩一番。姬文秀没给他机会，“你先闭嘴，轮不上你说话，听我说完！” 陌生人也不是软茬。 声音提高了八度，说道，“我是刚调来的办公室干事，因为没有工位，所以暂时在牛总办公室外间办公。当然也兼处理一些事务性的工作。” “牛总作为公司老总，事务繁忙，日理万机。单位百多号人，如果都来见牛总，牛总哪里还有时间办公呢？所以得有一个正常的办公秩序。” “如果不是有紧要事情，就不要麻烦牛总，可以告诉我，然后由我汇总，一起汇报给牛总。这是办公室正常的工作程序也是办公秩序。” “既然你们是原来的部门经理，那应该对这一套很熟悉，也应该遵守吧？我拦你们，是我职责所在，有什么不对的呢？” 张晓明一反温文尔雅的常态，嘿嘿冷笑了两声。“你就不要说你是办公室干事了，直接说是牛总的秘书，不就行了吗？一开始你就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陌生人就坡下驴。 “你如果愿意这样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张晓明又嘿嘿了两声。 “不是我这样理解也可以，而是根本就不可以！牛总虽然是公司的一把手。但是从级别上，我们这样的公司，也是有规定的，最多也就算一个处级干部吧。” “虽然处级干部，但是却没有权利配秘书。国家有规定，副部级以上才能配秘书。按你说的，牛总应该是副部级了？” “这要放在以前，可是僭越之罪，是要蹲大牢的，你知不知道？” 陌生人瞬间石化了。 眼前这几位经理，虽然虎落平川，但毕竟政策水平、业务能力还是有的。 听了张晓明的话，陌生人立马换了一副口气说道。“牛总没有说我是秘书，我也没有说我是秘书，我只是刚调来没有固定的岗位，所以先在这儿临时办公。” “正好碰上你们来了，所以就有了咱们之间的交集。但牛总现在有事，你们的事情，还是要告诉我。” 司马亮俨然变身为法官了。 原来争吵的双方竟然不争吵了，开始摆事实讲道理了。司马亮见陌生人服软了，就对几位经理说，“既然牛总不在，咱们在这里跟他吵吵嚷嚷，也没什么意思。他刚调来不知深浅，经理们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一直没有说话的耿经理说话了。“按说应该这样，但不是我们不买你的账，而是他为了拦我们去见牛总，就说牛总不在。” “我们来找牛总，也不是毫无目标、毫无目的，瞎来瞎撞的。我们知道，牛总刚从外面开会回来，现在就在里间坐着。” “我们在外面吵这么大声，他纹丝不动，这一点我们不得不佩服，他的定力确实超常！” “但为什么他能有定力？还是那句话，他理亏，不敢见我们，所以宁愿听我们在这吵翻天，他装作没事一般，就让这个无名小卒跟我们在这里吵闹，转移焦点，转移目标。” “如果不信，你现在打开里间的门。如果牛总不在，我们二话不说，哗的一下就撤了；如果在，那我们打了盆说盆，打了碗说碗。” 这倒把司马亮给难住了。 他唯一的目的，是把经理们带离牛总办公室，而不是火上浇油。但现在他却又由法官的角色，转变为见证人的角色了。 虽然耿经理说得不无道理，但在司马亮看来，却没有可操作性。试想一下，谁去打开牛总的门呢？如果是经理们，那他们一开始就不应该跟陌生人争吵，直接去开门就完了。 现在已经吵了半天了，即便是牛总在里边，也已经做了相应的准备，有了相应的预案，想打开门，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而陌生人，他本来就是要阻拦这些人去见牛总的。 司马亮也明白。原来牛总的办公室，里间也好，外间也好，不管空间再大，就他一个人使用，从来没有听说还有个秘书协助他处理事务。 公司就没有秘书这一说。 如果有，那也是刚有的，也是任朝辉上任以后的事儿。以前没有，现在有了，说明什么？ 说明牛总知道害怕了。 主要是害怕这些人找他闹事，所以要建立一个真正的防火墙。让所谓的秘书，替他阻拦这些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秘书，他是死活不会去开门的。 那剩下就是司马亮了。 司马亮，本身就没有这项任务，何必搅和此事呢？司马亮想到自己的任务和使命，就对经理们说，“牛总是咱们公司的牛总，经理们也是公司的经理，都在一座楼办公。” “虽然不在一个楼层，但彼此并不遥远。如果想见，抬腿就能见。既然牛总不在，我们也不要穷追猛打，非要弄个水落石出。” “今天不在，不代表明天不在；明天不在，不代表后天不在；后天不在，不代表永远不在。既然同在一座楼，那就有见面的时候。” “咱们的事，再着急，也不在这一天两天。何必在这里跟他怄气呢？走吧，大家听我一句劝，得饶人处且饶人。” 经理们有些犹豫。 他走到张晓明跟前，拽拽他的衣角。张晓明就明白，他有难言之隐。 反正他们来找牛总，并不一定是要解决什么具体问题，其实说白了，就是出一口恶气罢了。现在虽然没见牛总真身，但出气的目的已经达到。 也就做一个顺水人情。接着司马亮的话说，“既然司马亮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咱们今天就撤。不过，小伙子，我们有话在先，明天我们还会来的！” 说罢转身往外走。 其他几个经理见状，也都转身离去。 第31章 雷霆之怒1 司马亮以为完成任务了了。 不管怎样，这场吵闹，是在任朝辉亲自下令，司马亮介入之后平息的。虽然不是他一介入就平息，但也是在他介入之后，很短的时间内就平息了。 司马亮觉得，这些经理们，还是很给自己面子的，尤其是自己的老领导张晓明。如果不是张晓明心有灵犀，带头撤离的话，那真不知道，这个事情会如何平息。 司马亮甚至有点小得意。 如果任朝辉亲自出马，效果也不一定会比现在好。不过这是假设性的问题，并没有多大意义。 但司马亮还是小有成就感。 正在他得意之际，任朝辉电话又打过来了，叫他到他经理室去一趟。 司马亮见了任朝辉，却大吃一惊，任朝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脸色非常严峻。 他对司马亮说，“那个吵闹的事儿，虽然结束了，但造成的影响却很大。老板很生气！那么多人，在老板的外间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在那种情况下，老板出来不对，不出来也不对。所以老板觉得他是被这些人非法拘禁了半个多小时，没有自己的行动自由。” “简言之，老板对咱们的努力并不认可，他觉得这个事就不应该发生。” 司马亮惊呆了。 任朝辉的话，好似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彻底把司马亮浇醒了。 不过，司马亮也觉得，老板即使雷霆之怒，这个雷霆也不应该照着自己打。自己的责任，说白了，就是服务几个经理。 这也是任朝辉确认过的。 实话实说，不要说自己，就是任朝辉，他也没有本事把那几个经理管住，人家能服他管吗？ 是有会议纪要。 但是一纸纪要，能使这些经理们放弃前嫌、心甘情愿地受任朝辉管理吗？ 根本就不会！ 在司马亮眼里，任朝辉是部门经理，但是在那几个经理看来，你任朝辉什么东西，我们当经理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凭什么老子要归你管？ 资历、资历、资历！ 从工作职责上，几位经理无官一身轻，并没有具体的工作可做，你要追究他的责任，还真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你要管理他，管理的内容是什么？他们在老板外间吵闹，确实不妥，影响了机关办公秩序。但他们本身就是公司员工呀，他们有权利去见领导。 领导不愿意见是另一回事。 你老板不愿意见，弄了个秘书，在外面挡驾。而且又是一个年轻的毛头小子，不要说那些部门经理不买账，就是司马亮，也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凭什么？ 从资历上，司马亮也可以摆老资格。最起码，比你入职早，比你到公司时间长。你刚到公司，人生地不熟，你就大模大样地坐在牛总办公室的外间，当起什么秘书来了。 说实话，司马亮到公司以来，根本就没有听说过秘书这个岗位。要知道，全公司人员的定岗定编工作，是在张晓明领导下，由司马亮负责完成的。 秘书这个事，司马亮最清楚。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司马亮是不能想象，公司还有所谓的秘书存在！ 不过，司马亮也设身处地为牛总着想。他知道，这几位部门经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牛总唯一的诉求，就是这些人不要直接找他的麻烦。 所以要为自己设置防火墙。 先是继续留在原部门，让你新老经理之间冲突，而他可以居高调停。 但这一招不灵。 就又有了把这些部门经理集中起来，交由一个部门管理的纪要。 其实，正是这个纪要，带来了经理们的吵闹。 想想也是，这些经理们原来可都是单人单间的办公室。不说办公环境就有多么好，但最起码是我的地盘我做主。在自己的办公室，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但现在把他们集中到一个办公室，而且还有一大排铁皮柜作伴，这些经理本人都是自由潇洒惯了的，哪能就适应集体生活呢？ 待遇上天翻地覆的差别，是肉眼可见的。他们能心理平衡吗？ 尽管任朝辉、鲍春来也尽了最大努力，想给他们一个比较满意的办公环境。但公司的办公硬件，局限了他们的努力。 更为重要的是，这些经理们没有了任何顾忌，又没有任何工作可以分散精力。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找你牛总的麻烦才怪呢！所以牛总临时设了一个秘书岗，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毕竟这才是物理上的防火墙。 秘书一定是牛总的心腹。 最短时间内，能从外单位调入，不说别的，就是手续，一般人也办不下来。 如果没有这个人在外间挡驾，姬文秀他们长驱直入，直接跟牛总交锋。在一般人很少造访的老总办公室，几位退下来的经理，气势汹汹兴师问罪，会发生什么劲爆的新闻？ 司马亮不敢想象。 自己奉任朝辉之令，去介入这个事。平息吵闹，本来就是超出自己身份之外的任务。 但是他完成了。 不辱使命，不仅没有受到鼓励，反而被劈头盖脸一顿批评。 而且是转述牛总的原话。 这就让司马亮很是不爽。如果是面对着张晓明，那司马亮是一定会爆发的，但面对任朝辉，司马亮还是理性占了上风。 他没有跟任朝辉顶嘴。 只是喃喃自语似地说道。“经理们的动向，我也不掌握。虽然在他们隔壁，但他们不来找我，我也不好主动去询问他们有什么需要服务的？” “咱们原来说好的，我主要职责是服务，没有管理职能。他们去找牛总吵闹，提前不知道通知你了没有，反正我是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是提前不能制止。我接到你的电话，就去现场。然后，经过几个回合，把他们撤出来了。” “对我来说，这也是尽了最大的努力。老板震怒，自然有震怒的理由。我人微言轻，跟老板说不上话；跟经理们虽然能说上话，但起不了多大作用。你是部门经理，现在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32章 雷霆之怒2 任朝辉并没有说怎么办。 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司马亮并没有什么过错。只是因这个问题被老板一顿教训，他承接了老板的雷霆之怒。 虽然是老板的亲信，但任朝辉的挫败感却异常严重。他当然知道，老板是要任朝辉去平息这个争吵，去管理这几个人的。 但他深知，自己并没有这个能力，只好职责下放给司马亮。但老板怪罪下来，矛头所向，当然只能是任朝辉了。 任朝辉也只能是忍气吞声，他心中也有气，但是一想到如果不是人事调整，他的冷板凳，还不知道要坐到什么时候呢！ 人力资源部门，可是核心部门，要害部门。老板把这个部门交给他，他就得为老板负责。 他从老板那儿领教了雷霆之怒之后，就打电话叫司马亮，要把老板的雷霆之怒，转发给司马亮，以使自己的心理求得一点平衡。 司马亮也为自己争辩了几句，但更多的时候，也只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接受。 任朝辉就找到了一种平衡。 平衡过后他说，“你说的也很有道理，虽然当时咱们说你是以服务为主，但这是咱们自己的土政策。纪要的要求是管理。” “当时我也是心软了一下。看起来咱们落实领导的指示精神，还是有差距，对领导的指示理解不深，贯彻不力。所以才发生了这个事情，老板的批评咱们也要虚心接受，不能往客观上推。” “我也反思了，也跟老板请示过了，要加强对经理们管理的力度。” “怎么加强呢？我初步的考虑是，要直接管理，面对面地管理，要解决抹不开面子，放不下架子的问题。” “原来以为，把他们集中起来，自己管理自己，他们有这个能力，咱们也省心省力。但没想到他们不自觉呀。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公事公办。” “从现在起，你要从大办公室再搬回到档案室。尽管他们几个，都是原来的经理，但现在不是了。既然不是了，那就是普通职员，要接受你的领导。” “我也要当面宣布一下。咱们人力资源部门，要成立一个专门的二线工作小组，这些部门经理，实际上就是二线人员了。” “加强对二线人员的管理，由你来担任这个管理小组的组长。虽然没有什么级别，却也是一个重要的平台，跟普通干事还是有区别的。” “以后这些经理们的考勤考核问题，都交由你来负责。” 司马亮赶紧摆手摇头。 “我怎么能当这个组长呢？别的不说，张晓明经理原来可是直接管理我的，现在我反过来管理他？” “既然是咱们部门内部的小平台，那可以考虑比我更资深、更合适的人担任。” 任朝辉却冷冰冰地说，“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们要打破抹不开面子的思想。他原来当过你的经理，你现在就不能管理他了吗？” “事情是变化的，此一时彼一时。他当经理，你当然要听他的，现在你当组长，他就要听你的。” “你觉得他是经理，你不好管他，叫其他人当组长，不也同样的道理吗？再一个老板也同意了，从现在起，为了搞好这项工作，你原来承担的人事劳资等职责，交给其他人。” “你就是专职的二线小组组长。你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这个事，并不是我一个人定下来的，其实也是牛总的意思。” “这次人事调整，牛总的意思，本来也是要提拔你的。但后来还是因为职数的问题，没有动。为此牛总向我表示，他也觉得对你有点不公平。所以这个小组长，也算是一种补偿。” 司马亮就说，“谢谢领导的关照，不过我本人觉得，还有其他人，更适合这个平台。虽然这个小组长，并没有什么级别。” 任朝辉说，“你就不要推辞了，我知道，你是对这个小组长没有明确的级别不满。但是要知道，我们提拔干部是有政策的，是要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走的。” “小组长虽然没有级别，但却是很重要的一步。跟一般干事不一样，这一点是领导明确的。” “所以如果干得好，那提拔还不是老板一句话的事儿吗？” 司马亮苦笑了一下。 “我要的不是提拔，这个事，确实是我的能力之外的，我真的不能胜任。不要说没级别，就是有级别，有多大的肚子吃多大的饭，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任朝辉最后说，“这个事儿，咱们俩就不用扯皮了，这个已经经过了牛总的同意，是牛总的决定，我也是向你转达他的决定。 司马亮想来想去，觉得这是更大的一个坑。 牛总那一次的电话，成功地把经理们的怨气，转移到自己身上。而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得到。 这一次，直接把自己推到经理们的面，让自己这个小干事，去管理那些经理们！ 而且，有了大闹牛总办公室的经验教训，谁敢保证这些经理们不再兴风作浪？ 司马亮何德何能，能约束管理这些经理们？ 任朝辉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硬交到自己手上，而且没有商量余地，搬出牛总来压死他。 不过，司马亮觉得，既然任朝辉有话在先，可以直接去找牛总，那么自己就真的去见见牛总。 牛总虽然行事霸道，但作为一个老总，总应该是讲道理的吧？如果论起来，真要管理经理们的话，那也只能是公司的副总来管理这些人。 自己一个小干事，凭什么管这些人呢？所以司马亮决定，即便是有风险，也要去见一下牛总。 第33章 热搜视频1 司马亮也并不是一时兴起。 去见牛总，是深思熟虑的决定。虽然，任朝辉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但现在任朝辉说的决定，其实都只是转述牛总的话。 当然在一般情况下，司马亮应该认为，任朝辉转述的牛总的话，肯定牛总是说过的。任朝辉他没必要去杜撰牛总的话，以牛总来压自己。 牛总是名正言顺的经理，而司马亮只是一个小干事，在任何情况下，只要是工作问题，那司马亮就有义务，听从任朝辉的指令。 但是，涉及到部门经理的事情，就比较复杂。究竟是不是牛总做出的决定？很难说。 因为按照任朝辉传达的指示精神，让司马亮去当二线领导小组的组长，但这个组长却又没有任何级别。既然没有任何级别，那部门经理就可以全权处置，而用不到牛总这说话。 如果真的是牛总说的，那最起码也应该有个级别，即便是部门内设的机构，最起码也是经理助理才可以。 但任朝晖又说得很明确。 那么，这很有可能，牛总并没有这个意思，而是任朝辉假传圣旨，来逼迫司马亮答应。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司马亮真的有必要去面见一下牛总。即便是确认了，真的是牛总说的，那也只能认了。 但最起码，从自己心底里知道，如果是经过牛总的决定，不管合理不合理，那自己也无话可说。 反之如果是任朝辉拉大旗做虎皮，那他这个人就有问题了。 正当司马亮下了决心，要去见牛总的时候，他的内线电话又响了。 他也感到奇怪。 从人事调整以后，他的那名内线电话，莫名其妙地多了起来。 他就接起内线，但这一次，传出来的既不是牛总的声音，也不是任朝辉的声音，而是技术部门一位同事打过来的。 同事说，“恭喜你呀，你上热搜了！” 司马亮下意识地吃了一惊。 自己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干事，怎么会上了热搜呢？所以司马亮赶紧说，“你是不是弄误会了？现在同名同姓的人多的是，我又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既没干好事更没干坏事，就是干的平常事儿，怎么会上热搜呢？” 同事说，“千真万确，确实你上了热搜了。只是在这个热搜视频里面，你只是一个小配角，而且是最后才登场的小配角。” “如果没有兴趣没有耐心的话，一般人也是注意不到你这个角色的。但恰巧是我注意到了，估计你还没看到。所以先告诉你一声，有个思想准备。” 司马亮这下真紧张了。 “到底是什么事啊，你就别卖关子了，赶快告诉我吧！” 同事说，“其实，跟你关系不大，是咱们公司几个被切下来的部门经理，他们上了热搜了。” “不是他们的名字上热搜了，而是他们大闹行长室的视频上了热搜。” 司马亮一下还转不过弯来。 怎么会是这样呢？ 同事告诉他。“你知道个大概就行了，你要知道详细的，你自己打开手机，到热搜那去看一下，不是就明白了吗？” 说的倒也是。 司马亮倒把这个茬给忘记了。他赶紧打开手机，一搜，还真的是。 他们这一条视频是被置顶的。 一看之下，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几个经理，别看被切下来了，是因为年龄问题。但他们却很时尚，很时髦，竟然能想到大闹行长室的时候，拍了视频，并且传到了网上。 说实话，司马亮自己都没有想到过这样干。但是他们却这样干了。 司马亮就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几个上了年纪的部门经理，能干出来的事情，一定是有人帮助他们，最起码是他们的子女呀亲友呀。 但不管怎样，现在的事实是，他们的视频上了热搜。这一下影响可就大了去了。 现在各部门或者大一点的公司，都很注意网上的舆论，只要是上了热搜的，当然正面的新闻好说，那是多多益善，但怕就怕这种负面新闻。 几个切下来的部门经理，大闹总经理室，这个新闻一看就是负面新闻。 不过司马亮也感到奇怪，当时现场，就那几个部门经理，还有那个所谓的陌生人。而且自己进去，也并没有看到有人拿手机在拍视频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司马亮把视频看完了，才知道，这个视频也帮助他了解了事情的全过程。 自己确实像同事说的，只是一个小配角，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 而且因为不是主角，所以没耐心的人，真的不会注意到他。 原来姬文秀他们，到了牛总办公室门前，他们也没忘记敲门。敲门之后，里面传出请进的声音，他们才进去的。 从这一点上说，他们倒不像是要去闹事的样子，反而是文质彬彬，行礼如仪。 进去之后，他们都楞住了。谁也没想到，他们看到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娃。 他们就问，“牛总在吗？我们要见牛总！” 陌生人就反问，“你们是什么人？要见牛总？” 这几个经理十分奇怪，就反问道，“你问我们是什么人，我们还纳闷呢，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大模大样坐在老总办公室？” 那人自我介绍，“我是新来的牛总秘书。你们有什么事？牛总正忙着，没空见你们，你们跟我说。” 几个经理不乐意了。 “跟你说，你算老几呀？我们当经理的时候，你在哪儿呢？现在我们要见牛总，你倒是当了一个拦路虎。你是看门狗，什么秘书！” “公司从成立以来，就没有听说过，还有秘书这个岗位。”这句话很清楚，是张晓明说的。“你给我靠边站，我们要去见牛总。” “不行，我坐这就是为了拦你们。”陌生人这一句话，引起了大家的情绪爆发。 局面就有点混乱。 虽然没有肢体冲突，但语言冲突，却越来越尖锐。张晓明就抓住一条，“牛总是个什么级别，他有什么资格配秘书？”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陌生人可能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辩解说，“我不是秘书，我是办公室的干事。” 张晓明寸步不让，“既然是办公室干事，为什么不在办公室办公？跑到牛总办公室来冒充什么大牲口？” 陌生人继续狡辩。 “你们不知道吗？办公室就是服务领导的，既可以在办公室为领导服务，也可以在老总办公室为老总服务，有什么区别吗？” 张晓明气得笑了起来。 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你这个娃娃听着。办公室，不仅是服务领导的，你没听说过吗？服务领导、服务机基层、服务机关。” “服务，不是专门为领导服务的。你连这个都分不清，还在这儿教训我。” 陌生人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斗不过眼前的人。就说，“反正牛总不在，你们要想解决问题，就把你们的问题告我，我转告。” “如果不这样，那请你们出去。” 这几个人一看他下了逐客令，更是火上加油。然后，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了。 在这个时候，司马亮才看到自己进入牛总办公室的镜头。 第34章 热搜视频2 司马亮一连看了好几遍视频，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弄清楚了。但有一条，让他困惑不已，就是这样的视频，为什么就能上了热搜呢？ 怎么看也不具备热搜的因素啊。 他们的公司不算小，但是也不算个大公司，虽然是条管单位，但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没有自己的办公楼，都是租用别人的。 他哪里惹人注目了？ 公司所从事的资产管理业务，除了业内人士知道，只有很小范围的人才知道是干什么的。 这一次的上热搜，从这个意义上讲，倒是能让很多人都知道公司所从事的业务，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站在牛总的角度，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无论如何，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儿，网上的人，谁有时间给你判断是非。一看是你的下属跟你老总大闹，是你这个老总镇不住场子，显得无能。 怎么看都是负面的。 最重要的是，你的无能上了网，不能说全国人民都知道，最起码是在当地大大出名了。 其实在司马亮的记忆里，本地不管是条管单位，还是块管单位，都还没有上过热搜的先例。所以从这一点上说，牛总肯定是气急败坏的。 从吵闹的现场看，也并没有多么吸引人眼球的地方。既没有漂亮的女性当主角，也没有打骂的激烈场面，有的只是一些斗嘴式的争吵。 但并没有人爆粗口。 也没有爆出什么惊天的阴谋，惊天的大瓜。可是，居然上了热搜。 司马亮一遍一遍反复地看，一边看一边想，到底是什么，让这个视频上了热搜？ 看了多少遍之后，他终于想明白了。 从始至终，牛总并没有出现在视频中。但争吵的双方都提到牛总，所以牛总反倒是一个绕不开的人物，隐身的主角。 那几个部门经理，虽然自己感到满腹委屈，受了天大的冤枉，但从一般人事调整的情况看，即便是理由不正当，但单位领导按照干部管理权限，牛总确实是有权免去他们职务的。 而且他们也没有说到理由的问题，只是要见老总，这个好像也没有什么新闻性。 但是，那个陌生的毛头小伙子，一开始自称是秘书，司马亮估计，可能是这一句话，成了整个视频的画龙点睛之笔。 司马亮也意识到了这个秘书问题。 自己在现场，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在公司的定岗定编中，从来没有秘书这个编制。 但现在有了。 这个跟你对中层干部任免权，可不是一个概念。尽管牛总说他的地盘他做主，但你要做主的事儿不能违法，不能违反上级的规定。 牛总给自己设置秘书这个岗违法吗？ 司马亮摇摇头，好像不违法，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不能设秘书。 但是违规。 司马亮从事人力资源工作，当然知道国家的规定。秘书是可以设的，问题是在于级别，副部级以上领导干部，才能配备专职秘书。 那摆在桌面上说，牛总这样的处级干部，是根本没有资格配备专职秘书的。 所以这也是那个毛头小子，最后改口的重要原因。一开始他狐假虎威，以为秘书很高大上，秘书就能把这些人吓退。 可是这些人根本不买账。 反而抓住了他的死穴，死揪不放。如果说，牛总设置秘书这个岗，是违反有关规定的。其实，这种事情在一些单位，也是屡见不鲜的。 根本不符合资格的，硬是配上了秘书。不过他们也不敢公然地、名正言顺地叫秘书，叫助理，或者是像那小子说的，就是人挂在办公室，但就为领导一个人服务。 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但这种事，如果没人揪住不放，倒也不是什么引起民愤的大事儿。但是如果有些人就是要说个明白，辩个是非，那就是违反规定。 司马亮找到问题的实质了。 刚好，不久前上面重申了有关的规定。当然也有一些领导干部，觉得剥夺了自己的特权，明里暗里还是要顶风而上，上面当然也不客气，也抓了几个典型。 这本身就是一个热点。 而这个事就撞在枪口上了，所以就上了热搜。上了热搜的视频，会引起什么后果？这才是司马亮接下来要考虑的问题。 既然是上了热搜，那这个事就捂不住了。最起码是上级公司，就会插手处理这个事儿。 怎么处理？ 在明面上，肯定是对牛总不利的。至于那个毛头小子，不管他是不是秘书？但他一开始下意识说到是秘书，这就成了铁证，想赖赖不掉。 顶风违纪。 这不是一件小事！这是对规定的态度问题。这件事，其实比那几个部门经理找牛总的事更大。 司马亮本来打算去见牛总，去说那个二线小组组长的事儿，但看了这个视频以后，司马亮改了主意。 在这种情况下，他再找牛总，会有什么结果呢？ 牛总根本顾不上。 再从另一方面考虑，如果上级公司处理这个事儿，那么牛总对于这几个肇事的经理如何管理？会不会另有想法？ 现在已经给你弄上了热搜，照这样一直僵持下去，肯定也不行。 就像这个视频的事儿，估计那几位经理也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 但就闹大了，你怎么办？ 有了这个事情，牛总的思路会不会改变？ 如果牛总的思路变了，那现在找他，也不管用。所以司马亮决定，等一等看情况再说。 第35章 热搜视频3 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来司马亮的意思，是要静观其变，谋定而后动。 他想着，以现在机关的办事率，即便是上了热搜的事，上级机关要插手处理，也不会这么快。 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处理事情，很难不被舆论所左右。所以一般都会先冷处理，等外界舆论平息下来，或者是接近平息的时候，上级机关再接手处理。 那样，就可以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实事求是地进行处理，受外界的干扰会比较少，这可能也是一种领导艺术吧。 叫司马亮没有想到的是，上级机关的行动很快，说来就来。虽然，司马亮人还在人力资源部门，但是有关的消息，他却非常闭塞。 有关消息还是姬文秀他们告知的。 而且告知的方式也很特别亮，司马亮哭笑不得。司马亮自己并没有雷厉风行搬回到档案室，任朝辉也没有急着催他搬，反倒是姬秀文他们，神神秘秘把他叫回去的。 姬文秀到了大办公室。悄悄咪咪地走到司马亮座位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司马亮吓了一跳。 一回头，看见是姬文秀。姬文秀以这样的方式，跟他打招呼，使他非常尴尬。 毕竟男女有别，虽然不是一个年龄段。但也算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司马亮不知道姬文秀是什么意思？面露迷惑之色，姬文秀却一改大大咧咧的作风，朝司马亮眨眨眼。 然后示意跟她走。 司马亮也只好跟着她，走进档案室。档案室里，那几个经理都在。看见他们进来，张晓明还是不改自己的老习惯，轻轻把门关上。 这就叫司马亮疑窦丛生。 因为按公司的习惯，凡是上班时间，经理以上的单独办公室，一般是开关随意的。而普通干事们的大办公室，却是门户洞开的。 司马亮原来一个人在档案室的时候，关不关门看心情。自从经理们搬进来以后， 也入乡随俗地打开了门。 毕竟空间促狭，人员众多，老关着门，空气不好。特别是，现在这些经理们，无所事事，关住门更难受，门开着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可是现在增加了一个人进来，却把原来开着的门关上，虽然张晓明动作不大，但司马亮却能清晰的听到门锁咔嚓的声音。 档案室内没有司马亮的座位。 他也只好站着。倒是张晓明对司马亮说，“我们都坐着，你站着，好像开批斗会一样。咱们也不讲究，没有座位，你就坐桌子上。” 司马亮试了一下电脑桌的牢固度，摇摇头说道，“这电脑桌看着很洋气，但是也娇气。用手使劲摇一下，它都颤颤悠悠，如果真的坐上去，怕散了架。” “叫人家按毁坏公物来处理，可就麻烦大了。” 姬文秀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把你叫过来，是因为不管怎样，你是现任的人事干事，官方的消息，应该比我们多一点。” “听说，上级公司要来查处上了热搜的视频的事儿。而且很可能今天下午就到，是不是真的呀？” 司马亮一脸茫然。 然后，两手一摊说道，“原来张经理在的时候，这样的敏感事情，他也守口如瓶。不是对我不信任，而是有纪律。” “现在任朝辉过来了，人家跟我本来就不熟悉。如果真有这样的消息，人家也不会特意告诉我。” 姬文秀就说，“这个也在常理之中。不过，我们这些老家伙倒是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其实，也只是向你求证一下我能得到的消息。” 司马亮也相信。 本来按照纪律，这些消息是不可能泄露给无关人士的。尽管姬文秀他们是当事人，但越是当事人，涉及到他们的事情，却没人告诉他们。 现在他们说得煞有其事。 他们毕竟在公司时间很长，跟上级公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和关系。在他们的关系中，也不都是公事公办，也有公事私办，私事公办的情况。 所以有这样的消息，到了他那耳朵，也不足为奇。有时候，很多满天飞的小消息，都被后来证实为正式消息。 当然，作为人力资源的专职干事，司马亮也知道，有时候小道消息，就是有关部门故意放风，作为一个试探气球，试探一下大家的反应。 也有一些小道消息是真的小的消息。是有关知情人，违反保密纪律，透露给关系深厚的人，在告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忘说一句。“可不要告诉别人了。” 而得知了小道消息的人，出于各种目的，也会把这个消息再告诉自己的好朋友。“不要告诉别人了，”这样的嘱咐，也会再重复一遍。 对于小道消息，司马亮历来都是非常重视的。 不敢不信，也不能全信。但无风不起浪，却是自古以来的经验总结。所以，司马亮对于姬文秀说出来的消息，从心底深处是相信的。 但是他不知道目的何在？ 他也不敢轻易开口，只是不置可否地继续听姬文秀往下说。 姬文秀接着说，“那个视频能上了热搜，即便是上级公司不处理，对牛总也是一个很大的压力。” “虽然表面上装得没事一样，但都知道那是内紧外松的一种表现。上级公司要来查处这个事，他肯定会有一些应对之道的。” “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作为当事人，调查组肯定要找我们谈话。你的角色很特别。但不管怎样，你也出现在视频中，所以也算是当事人，至少是一个见证人。” “所以，调查组肯定也要找你了解情况。我们几个老家伙就不用说了，我们肯定会把事情说清楚。关键是调查组人家也知道，我们几个是被切下来的，对牛总心怀不满。” “我们虽然也上了热搜，但毕竟是一面之词。人家能不能相信？能不能落实？也还在两可之间。” “那个小伙子，直接当事人，肯定也要被了解。牛总他们会把他作为重点，教他应该怎么说。他也是一面之词。” “这样一来，你说的话可就关键了，说一锤定音也不过分。我们也不是希望你偏向我们，而是希望你实事求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要替牛总打掩护！” 姬文秀说完，其他的经理们七嘴八舌进行补充。尽管各有各的意思，但总的意思还是跟姬文秀一样，无非是强调一下司马亮身份的重要性。 姬文秀最后强调了一下，“其实我们的担心，也是多余的，大家都能看到，这一次的人事调整，你就是被人利用了。” “可是你跟鲍春来不一样，人家也是被利用了，但是人家却有收获，人家被提拔了，鞋帮做帽檐一步登天了，你呢？” “啥也没有，利用了个寂寞。虽然任朝辉给你任命了一个小组长，这是明升暗降。你原来专管人事，虽然是丫头拿钥匙，当家不做主，但最起码参与。” “现在不让你管这个了，专门管我们几个老家伙。我们几个老家伙你怎么管？你能管什么？这些暂且不说。” “你这个小组长，算个什么官官呀？如果真的要重用你，按你的资历，按人力资源部门的情况，给您一个经理助理，应该是水到渠成众望所归的事。” “可是有吗？没有啊。你也是个明白人，我们相信，你不会偏向着牛总。” 第36章 一家之言1 看透不说透，看破不说破。 国人比较含蓄，但是姬文秀快人快语，说了出来。对于这些情况，司马亮本人也并不是没有意识到。 他感触特别深。 他感触的倒也不是牛总没有提拔自己，而是莫名其妙地被人利用，作为背锅侠，他感到憋屈。 即便是这一次，牛总给他一官半职。但跟自己受到的伤害比起来，也是不值得的，他也不会高兴的。 更何况，从最后的结果看，他不仅没有被提拔，反而有被边缘化的苗头。 其实，已经被边缘化了。 任朝辉本来就是一个外行，按理说，他新官上任，在业务工作方面，是要倚仗司马亮的。虽然他本身并没有提拔司马亮的权力，但是在实际工作中，重用司马亮，大家也是能接受的。 可是他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是叫他叫他坐了冷板凳，去管理几个原来的经理们。 不管别人怎么想，司马亮自己就能感觉到这中间的利害关系。不说别的，就说这几个经理的管理，是他能管理的了吗？ 实际上是把他的角色从背锅侠转变成消防队了。 把天大的难题推给他。 而且没有任何额外的补偿。这个角色，比背锅侠更加让人难受，令人悲催。 不过，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人家这样安排，司马亮又有什么办法？不接受显然不可能啊。任朝辉刚到人力资源部当经理，就宣布这样的决定。 顶头上司不能顶！ 这是职场的铁律，司马亮比谁都清楚。经理分配工作，你不服从，你要干什么？ 所以千般委屈，万般无奈，还要硬着头皮接受。接受不接受？是一回事；接手以后，能不能做好工作？是另一回事。 不过，所有这些，也都是司马亮自己在分析，在判断，在权衡，无法向别人分享。 别的人，都只是当做一个茶后饭余的谈资而已，没人会真正关心他，为他出主意，甚至为他打抱不平。 姬文秀却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这也使得司马亮感到非常地尴尬，非常地难堪。但人家说的却又是实际情况，是一个事实。 司马亮一时语塞。 这时候，张晓明缓缓地说，“姬经理言重了。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司马虽然是科班出身，毕竟对职场上一些深层次的东西，还没有理解，没有洞察。” “这样难怪，年轻人嘛，没经过大风大浪。这次也算是一个深刻的教训。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现在关起门来，我们几个都是天涯沦落人。有些话说清楚也好。” “牛总把我们切下来，他目的达到了，我们也没有什么把柄抓在他手里，他也不能把我们再怎么样了。但是司马亮，却很年轻，今后的路也很长。” “这一次我们几个被切下来，其实并不是年龄的问题，而是我们在各自的岗位，对牛总的一些决定决策有所质疑，引起牛总不满。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所以只能是以年龄问题来说事。” “其实，看一下牛总提拔的几个部门经理的履历，就很能说明问题。司马亮虽然是具体管人事的，但是你发现没有？提拔的这几个人，有两个共同点。” “一个，基本上都是半年之内从外单位调入的；第二个共同点是，他们的籍贯都是同一地方的。更为准确地说，跟牛总的籍贯相同。” 司马亮被惊到了。 他的本职工作就是干这个的，他却没有注意到这些。这两个共同点，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姜还是老的辣。 被张晓明这样一点拨，司马亮开窍了。这几个人，都是经他之手办的调动手续。只是他没有往这方面想。 至于这几个人的籍贯，他办具体手续的时候，也看过人家的档案。但他注意的重点，在于学历和简历。并没有关注的籍贯问题。 而且说实话，一般从事人力资源工作的，也不会对人的籍贯问题发生兴趣。 公司本来就是全国性的企业，人员来自全国各地，籍贯何处？并不重要。 但是，张晓明这样一说，司马亮才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张晓明继续往下讲。“我说这个，意思不是别的，只是想提醒司马亮，牛总这一次调整，不管表面上怎么说，最根本的目的是党同伐异，要建立自己的小圈子。” “而他这个小圈子的条件，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就是他相信籍贯的凝聚力。换句话说，他是以籍贯为纽带，以老乡的感情做基础，来建立自己的小圈子。” “由于历史的原因，我们很注重老乡的情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本质上讲，血缘关系是天然的纽带。接下来的老乡的关系，也是天然的纽带。” “当然跟血缘关系相比，老乡这个纽带，它的凝聚力，就要差远了。但有些地域，老乡关系的纽带，凝聚力却比较强。” “其中的道理，值得研究！但并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只要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就行了。” “我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司马亮被作为背锅侠消防队的原因了。” “为什么不被牛总提拔？因为你不是人家的人，不能进入人家的小圈子。你跟人家的籍贯不同。” 张晓明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使司马亮看到了，理解了，想通了自己以前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和理由。虽然这个理由有点不可思议，但仔细一想，却又一针见血。 张晓明的人事经理，果然不是白当的。看问题透彻犀利，一语中的！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牛总这一次才要把他切下来。 当然司马亮也想到，如果按照籍贯说来推理的话，那这一次被切下来的人还要更多，毕竟跟牛总同籍贯的人并不多。 但是按照张晓明的小圈子理论，要要建立自己的铁杆亲信小圈子，并不需要很多人。这一次补充的关键岗位，就足矣。 第37章 点到为止1 跟姬文秀他们的直白相比，张晓明的一番话，更显得理性而深刻。其实，司马亮也知道，姬文秀和张晓明代表了两种不同的风格。 但归结点都是一样的。 都是要司马亮明确表态，选边站队。司马亮也理解他们的心情，更理解他们的做法。而且从感情上，他更愿意帮助姬文秀他们。 但同时，他也认识到，在这种关键时刻，一切的个人感情，都要服从于事实本身。 最忌讳搞人身依附关系。 人身依附最致命的地方，就是不顾事实本身，不顾事情的是非曲折，而盲目地相信某个人。 尽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司马亮也不好公开表明自己的态度。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一边听一边想，如果真的调查组找自己了解情况，他应该如何作答？好在，姬文秀他们，并没有苦苦相逼，逼着司马亮给他们一个明确的承诺。 作为曾经的经理，他们也是深刻地洞悉人的本性的。他们也知道，即便是司马亮现在给他们一个公开的承诺，也不能保证，到时候司马亮就一定会偏向他们。 他们也是把自己想说、能说的话，全部说出来，至于司马亮最后怎么说，那也能听天由命了。 这时候司马亮的手机响起来了。 司马亮接起来，传出任朝辉急促的声音“你在机关吗？为什么我打内线电话你不接呢？” 司马亮环顾大家并示意：保持沉默。然后回话。“我是在机关，但不在大办公室。而是刚才在洗手间，没听到你的内线电话。领导有什么指示？” 任朝辉说，“在机关就好，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关了手机，司马亮再看看张晓明和姬文秀。他们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对司马亮说，“任朝辉现在急忙找你，估计也是为了这件事儿。你去吧！” 任朝晖很热情。 满面陪笑，还给司马亮泡了一杯茶。司马亮有点受宠若惊。 不过司马亮也知道，任朝辉越是表现得殷勤谦和，就越是有心里有鬼。 也许真的像姬文秀他们说的那样，任朝辉找自己来，也是为了应对上级公司的调查。姬文秀他们都有了大动作，那么任朝辉肯定也得到了信息。 本来他就是牛总的心腹干将，在这关重要关头，他不可能没有动作。 果然，任朝辉笑过之后，就像谈心一般，凑近了司马亮。然后低声低语地说，“我也是刚刚接到上级公司的通知，调查组要来。”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调查那个视频的真假。你虽然不是那个视频的发起者，拍摄者。但是你确实是参与者，当然是根据我的指令去参与的，也算是被动参与。” “但不管怎样，你也是一个参与者。不，以你的身份，以你肩负的使命，你不能是参与者，你一定是见证者。你要把自己的身份搞清楚。这是我要提醒你的。” 司马亮点点头。 任朝辉的这个提醒，其实蛮重要的。当然这个重要性，是对于任朝辉来说的。 上级公司既然来调查，那就要听各方面的意见，特别是参与者拍摄者的意见。 当然，他们的意见，也只是一面之词；那个毛头小伙子，也是一面之词。 而司马亮的重要性，这时候就显现出来了。司马亮既在视频露脸，却又不是事件的参与者，而是平息者。而且是奉了经理的指令去平息。 他这个角色就比较超脱。 以见证人的角度说话，就有更高的公信力。 其实，跟姬文秀的简单直白，跟张晓明的理性深刻相比，任朝辉想得更多一点。 他提出了司马亮的身份问题。 这个是姬文秀他们没有想到的。对于这一点，司马亮倒也是认可的，因为这是事实的一部分，确实如此。 司马亮就点点头。 任朝辉见司马亮点头就很满意。然后亲自给司马亮的茶杯续水。续过水，还不忘督促一声，“这茶不错，你好好品一品。” 再接着说，“你在人事部门，对调查这种事，应该比我有经验，最起码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我却是一个外行。” “所以我得向你请教。这个视频，刚才说了，你是见证者，你对来龙去脉最清楚。以你的观察，以你的角度，你来分析一下，这一次的调查，会是个什么结果？” “我说的是如果事情属实，上级会怎么处理？” 司马亮原以为，任朝辉会给他一些提示。比如调查组问他情况，应该如何回答？ 但是没有。 任朝辉跳过了过程，直接问他结果，这倒是司马亮没有想到的。 说真话，司马亮还真没想到过结果会是怎样的？所以现在面对任朝辉的提问，司马亮也只好实话实说。“上了热搜的视频，虽然我也在其中，但因为从本质上来讲跟我无关，所以我并没有把这个当一回事。” “也就没想过，上级公司会来调查，调查结果会是什么样？特别是会怎样处理这个视频？这些都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和判断能力。” “说实话，我虽然一直在人事部门上班，但类似的事情，却也是第一次碰到。对此类事情的调查处理，我也没有参与过。” “作为一个小干事，我跟大家一样，看到的也是最后的处理通报，不比别人早。所以这个我也不好预测。” 任朝辉也不着急。 更没有表示不满，只是频频点头。然后说道，“其实，接到上级通知以后，我却是在一直想这个问题。上热搜的视频，能在网上广泛传播，从而形成了一个所谓的事件，引起了上级部门的注意。在一般人的印象中，有视频那就是铁的证据。” “不过，稍微懂点互联网的人都知道，视频音频都是可以操作的，也就是可以做手脚的。比如说视频，有没有后期剪辑的可能呢？” “当然我说的是可能。” 这一个角度，司马亮却没有想过。但是p图，他是知道的，现在的软件功能太强大了。照片可以p图，那么视频也应该可以p图吧。 对于这方面，司马亮知之不多，他没有想到，比自己年龄大的任朝辉，反而更敏感。 司马亮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这可能是牛总应对调查的第一步。提出视频的真实性、原始性问题。虽然不至于反转事件，但是可以拖延时间。 牛总任朝辉不可小觑！ 第38章 点到为止2 任朝辉有任朝辉的逻辑。 任朝辉并没有在作假问题上停留，而是话锋一转，自问自答，“既然是上级公司来调查，咱们能想到的，上级肯定能想到。” “视频也好，图片也好，肯定是可以p的。但是到底p没p？技术部门很容易就能鉴定出来，这个其实不用咱们操心。” “我一直在想的是，假如这个视频，就是最原始的视频，没有任何作假，反映的事情本身就是事实，那么调查组会如何进行处理呢？” “从视频反映的问题来看，无非就是说，牛总违反有关规定，给自己配备了秘书。到底有没有配备秘书？这个事情恐怕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 “即便是真的配了秘书了，这也是违规的问题，违规跟违纪还是有区别的。按照违规处理，能处理到什么程度呢？” “当然，对于引发舆论关注的事情的处理，可能会偏重。但是偏重也有一个范围。对领导干部来说，最严厉的处理就是撤职处分了。” “但根据我这个外行来看，这个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这个程度。即便是牛总真的给自己配了秘书，时间也不长，也就几天的功夫。” “而且，他还有各种理由，来为自己开脱。情节显着轻微，根本到不了给处分的地步，那就更不要说撤职了。即便是最后要有个结果，正常情况下，应该是给个通报就了不得了。” “你是做人事工作的，你知道，给个通报，是不会装进档案的。对于当事人以后的发展，不能说没有影响，但没有大的影响。” “具体来说，牛总最多是被批评一顿，脸上无光而已。他的总经理位置，还是很稳固的。当然，原来如果有配的秘书，以后肯定是不能再配了。仅此而已，你觉得呢？” 不得不说，任朝辉口口声声说他是外行，但他分析这个事情的处理过程，处理结果，却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各种可能都考虑到了。 虽然司马亮事前没有考虑过，但在任朝辉分析过程中，他大脑也在高速运转，也在进行思考。 任朝辉的结论还是靠谱的。 只是司马亮不明白，为什么任朝辉要给自己说这些？ 任朝辉并没有停止，并没有真的叫司马亮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咱们根据公司的纪要，已经定了，让你管理这几位退下来的经理。” “咱们刚做出决定，就出现了热搜这个事儿，紧接着就是上级公司的调查。你不能再置身事外，觉得这事跟你没关系。” “没有直接的关系，间接关系还是有的。因为这个热搜，就是那几个经理们闹出来的，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当然对牛总是有影响的，但我们不能只把焦点放在牛总身上，同时要想到，这个热搜，对咱们公司的影响，也是比较负面的。” “而这几个经理们，没有大局观，只是从他们自身受到损害，就无理取闹，不考虑公司今后的发展。” “以前咱们对这些经理的管理，可以说比较粗放，他们才有机可乘。以后，你要挺起腰杆，理直气壮地进行管理。” “更不要以为，他们这一次把事情闹大了，引起了上级公司的注意，他们的想法就得逞了。” “我们作为职能部门，要有全局观，要有是非观。要对事情的走向，有一个正确的判断，不要被眼前的情况所迷惑。” “我说这些，是从为公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事情。从为私的角度看，你是整个事件的见证者，同时负有管理责任。你也很年轻，以后的路很长。”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什么叫时务呢？眼下我们公司发生的事情，就可以称作是一种时务，正确认识这个时务，就是要预测事情的最后结果。” “我刚才说到的最终处理结果，应该是比较靠谱的结果。不管你对这个结果如何看待，我个人认为，这就是一个我们公司的时务。” “只有能看到这样的结果，才算是识时务，才算是俊杰。有时候，个人的感情，不能代替时务，如果都以自己的好恶、自己的感情，来判断事情的话，那就没有了是非观，就没有了是非曲直。” “不过，这些话，别的人，人家不会告诉你，犯不着。自己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你也知道有个作家曾经说过，人生的路很长，但关键处，却只有两三步。事情的发展变化，往往就在一念之间。到了关键时刻，考验的就是个人的智慧。” “现在，公司上上下下，也有着一种躁动的气氛。那几个经理们，不可否认，在公司还是有着不小的影响。很能蒙蔽一些人，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我虽然来公司比你晚，但我参加工作的时间，却比你长。相应地经过的见识过的事情也比你多，而且是你的部门经理，要对你的今后发展负责。” “所以我也就把我的一些想法跟你交流，毫无保留地交流。没有别的意思，还是那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 任朝辉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司马亮即便是再愚笨也能理解，他说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要司马亮不要误判形势，不要跟着姬文秀他们的节奏走。不要在上级调查组面前，说一些不利牛总的话。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这种意思。仔细想甚至还有明显的威胁意味。 司马亮，通过任朝辉这一番话，也能想到，虽然任朝辉是据此要求自己选边牛总，叫司马亮忘掉在人事调整中受到的委屈，叫他不要感情用事。 不管他的出发点是什么，但是他对事件的结果的判断，倒也不能说没有道理。 不过司马亮觉得，姬文秀他们和任朝辉，作为事件的两极，他们从各自的角度出发，都是在做司马亮的工作，要拉拢司马亮。 目的都是一样的。 要让司马亮为己所用！ 对于这一点，司马亮看得还是很清楚的，也是很清醒的。究竟如何做？司马亮有自己的想法。 第39章 只说常识1 司马亮的想法很简单。 姬文秀也好，任朝辉也好，不管他们嘴上说得如何，实际上都是要叫司马亮站在他们的一边，服从他们的道理。 而所谓的道理，也就是是非曲直。 姬文秀当然有她的理，而任朝辉也有他的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司马亮能说谁的不是理？谁不占理呢？ 倒也不是他在和稀泥。 是非这个东西，跟那个视频连在一起。谁真谁假？谁是谁非？其实只是一个罗生门的问题。 信的恒信，不信的恒不信。信与不信，只取决于你站的立场。问题在于，从司马亮的角度出发，他谁的立场也不愿意站。 但又是回避不掉的。 也许在姬文秀面前，在任朝辉面前，他可以虚以委蛇，但是真的要见了调查组的话，还能回避吗？ 所以司马亮思考的结果，就是尊重事实，实事求是。 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不需要什么高深的理论，只需要具备一般的常识即可。常识问题，不管你站在什么立场，都是不可回避的，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所以司马亮决定，如果见了调查组，他就不论是非，只说常识。 调查组说到就到。 由于不是直接的当事人，调查组并不是一开始就找司马亮。而是充分听取了当事双方的意见后，才找的司马亮。 具体过程，司马亮当然也不知道，但是他有常识。既然要调查事情，那肯定要先找当事人，听一听各自的一面之词。然后，调查组会有一个综合的判断。 由于双方当事人高度对立，他们的一面之词，当然也是尖锐对立的。调查组要取舍是非，那就需要对第三人或者第三方进行调查。 从而印证当事双方谁说了谎。 不过调查组找到司马亮的时候，并没有对事情的本身说什么。只是说，“我们从视频中看到，你也在场，当然不是一开始就在场，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我们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在事发现场，你在现场干什么？” 司马亮就说，“说起来这个视频的事，我也是有责任的，倒不是说，我是当事的任何一方，我不是。” “只是根据我们公司的会议纪要，视频中的几个当事人，归我们人力资源部门管理。而我们经理又把这个责任，分给了我。” “说实话，我一个小干事，自己觉得，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管理这几个曾经的部门经理。但是领导分配的任务我又不能推诿。” “我只能实事求是地给经理说，你叫管理，我认为我只能服务，经理也同意。可是我服务的对象，他们到了牛总办公室，我却不知道。” “这个可以说是失职，所以说是有责任的。而我半路进去，也不是我自己要进去的，而是我们经理给我打电话，要求我出面，到牛总办公室把几个经理劝离。” “在视频中你们也看到了，最后我也是完成了经理交代的任务，把他们从牛总公室带走了。” 调查组的人只是静静听着，默默地记录着什么。 司马亮说完之后，调查组显然得到了自己的答案，接着又说，“你把你去的目的说清楚了，你是有使命在身的。不管怎么样，你是身在现场。” “按照你的观察，那些经理说那小伙子是秘书，准确地说自称是秘书。你认为他是不是？” 司马亮想也没想，就说，“那小伙子是不是牛总的秘书？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的是，从公司的人事编制上来讲，是没有秘书这个岗位的。公司当时的定编定岗，我是参与者。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没有问题。” “如果调查组有什么疑问，有当时的定编定岗的文件，一目了然。所以从这一点上说，我们公司，是不设立秘书这个岗的。” “但是，视频你们也看了，视频中那个小伙子，确实自称是秘书。当然，后来他又改口了，到底是不是？我也不能认定。” “不过，从常识来讲，那几个部门经理进入牛总办公室，是在小伙子之后，他们进去小伙子就已经在了。而牛总不在，以前牛总是在他办公室的外间办公的。”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牛总不在，而那小伙子坐在牛总的位置上。也许他也跟经理一样，是有事找牛总，而牛总不在，他就留了下来了。” “但是，这就有一个问题，如果牛总不在，他的办公室的门，应该是锁上的。不但部门经理们进不去，那小伙子也进不去。” “可是从视频看，从我在现场观察，牛总确实不在。只有小伙子和部门经理们在争吵。这就是当时的事实。” “我知道的，我看到的，就是这么多。不过我想的并不是这个问题，而是不管小伙子的身份如何，假设当时他不在牛总办公室，那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呢？” “两种情况，一种是牛总在，部门经理们顺利见到牛总。但是考虑到，这几位部门经理是被一刀切下来的，他们心怀不满。” “既然是集体去找总经理，那一定是跟他们被切下来有关系的。他们憋了一肚子气，如果见了牛总，会是一种什么样子呢？” “言语冲突肯定是有，还有没有更激烈的呢？从视频看，其实那个小伙子成了部门经理们的发泄对象。如果是在战场上，可以说，小伙子替牛总挡了子弹。” “还有一种可能，牛总确实不在，而小伙子的存在，使得经理们火气更大了，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 “但从视频看，经理们要进里间见牛总。小伙子拦住不让。如果牛总不在，他有必要拦吗？” “看完整个视频，联系我在现场的情况，我第一反应是感到庆幸。如果不是那个小伙子在，事情的发展，可能更加不堪设想。” “另一方面，是我们经理打电话让我去平息冲突。这就说明，我们经理起码先我知道了经理们在牛总办公室，跟人冲突。” “那么，他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进入，去制止去平息？而要舍近求远打电话让我去呢。” “只有一种解释，他不愿意面对经理们。我们经理都不愿意面对，牛总会愿意面对吗？” “经理不愿意面对，最大的原因，就是彼此是同事，面子上抹不下去。而那个小伙子，那几个经理不认识，包括我也不认识。” “对我们而言，他是一个陌生人，陌生人就没有人情这一说。所以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是最有可能拦住那些经理的人。” 第40章 只说常识2 司马亮说完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静默了。调查组的人，除了奋力笔记的，其他的也都陷入了沉思。 当然，这种场面并没有持续很久。调查组又问司马亮。“你也是公司的人，你也参与了那个视频。那你应该知道，那几位部门经理，为什么要见总经理呢？” 司马亮不假思索地说，“这个问题，也是一个常识性的问题，在这次人事调整中，这几位经理因年龄问题，被一刀切下来，他们对此不能接受，不能理解。” “事实上，在宣布免职任免职的大会上，他们就公开站出来进行质疑。当然，他们的质疑，并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尽管不能改变，但他们肚子的火气，是没有发泄完的。他们要去找牛总，肯定是跟这个有关。如果是个人问题，他们不会集体出动。” 调查组的人点点头。 尔后，顺势问道，“那正好，对这次人事调整，也有很多说法很多反映。” “本来，我们调查组任务单一，就是调查处理上了热搜的视频事件。但来了以后，使我们出乎意料之外，上了热搜的视频，反而不是大家反映的热点焦点。” “热点焦点是人事调整问题。你作为这次人事调整的参与者，执行者，你能说说，你对这次人事调整的看法吗？” 司马亮无奈地咧咧嘴，双手一摊。“不知内情的人，以为专职的人事干事，肯定是要参与人事调整的。但你们应该知道，人事干事，充其量，在人事调整中，只能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比如撰写考察报告，提供有关人员的档案资料。别的就不知道了。” “这一次的人事调整，我不能说，我没有参与。但是，对整个人事调整的过程，我是一无所知，这也符合人事调整的常态。” “如果要真正参与，那也是我们部门经理的事情。我一个小干事，是参与不了的。” 调查组的人却话锋一转。“可是我们查了你们公司那天的动态。确实有牛总跟司马亮商谈人事调整问题的动态报道。对于这个，你怎么解释呢？” 司马亮苦笑了。 “当时，我确实跟牛总及现在的办公室主任鲍春来在一起，不过我对动态发的内容，是不知道的。也是后来才看到的。” “我感到奇怪，人事调整，这样重大的问题，牛总怎么会跟我一个小干事商谈呢？谈的是调整部门经理，我这个级别，有资格吗？” “至于这个动态是谁写的？谁发的？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没人告诉我真相，我自己也被蒙在鼓里呢。” “不过人事调整这样重大的问题，按理说，应该我们人力资源部门经理参与，可是动态却说长牛总找我商谈，这违反常识。这也是说不过去的。” 调查组又改变了话题。“这个动态问题，就不说了。说一说这次人事调整的年龄标准问题，你有什么看法？” 司马亮想了想说道。“这个标准，事先我不知道，事后才知道。这是领导决策的事，我没有看法。” 调查组接着说，“你没有看法也可以理解。有人反映说，按照年龄标准，应该切下去的人，还有一些，可是这些人并没有被切下去，所以他们认为这是一种有选择的排除异己，你怎么看？” 司马亮说，“别人的反映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在我跟牛总鲍主任在一起的时候，鲍主任确实给我转交了一些关于年龄问题的申诉。” 调查组非常不解。 “既然是你管的一项工作，为什么通过鲍春来转交申诉呢？” 司马亮实事求是地说，“我也不知道。我被临时通知，跟牛总鲍春来一起，当时说让我写领导讲话，我什么准备也没有。” “笔记本式电脑，还是鲍春来带的。而我的手机信号被屏蔽，所以跟外界没有任何联系。他们即便是想把申诉交给我，也交不过来。” “但鲍春来，不知道有什么渠道，他接受到了那些申诉的邮件，然后转给我。” 调查组的人点点头。 “我们发现，那些申诉上，有你的经手处理意见。你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司马亮说，“我当时，并不知道，有一个以年龄为标准一刀切的办法。接到鲍春来转过来的年龄问题申诉的邮件，我也感到奇怪。” “奇怪的是，身份证上的年龄，跟档案记载的年龄，确实有不一致的现象存在。但是很少有人为此找人事部门，要求更正处理。而一下子突然来了这么多的有关申诉，我觉得这违反常识。” “如果是个别现象，可以理解。但一下子集中起来，纷至沓来，批量申诉，就有点不正常了。” “本来，按程序，我只能把这些申诉邮件，转交给我们经理，由他决定如何处理？但鲍春来告诉我，既然人家把邮件交给了我，那我作为经手人应该签注意见，直接交给在一起的牛总。” “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也只能那这样做，所以我签注了意见。我签注意见，倒也不是有什么根据，因为并没有看到类似的文件规定。” “而只是根据常识判断，身份证年龄跟档案年龄确实有不一致的现象存在。这个跟官方和民间使用公历和阴历有关。也和一些历史因素有关。” “也就是说，这个问题是客观存在的，不管面大面小，既然人家提出来，那我们人事部门就要想办法处理。当然，现在这些事情，就有了答案就可以解释了。” “当时跟牛总在一起的，就我和鲍春来。鲍春来当时是办公室的一个小干事，但这次人事调整，他被提拔为办公室主任。” “而我，原来是小干事，现在仍然是小干事。所以说我参加参与云云，不管别人信不信？我自己是不相信的。” “要说参与，我真正参与的，就是部分经理对年龄问题的申诉邮件。而这些邮件，却是由鲍春来转交给我的。我也仅仅是凭常识做了签注，别的什么也没做。” “究竟如何处理？现在也不是我关心的问题了，因为具体的人事工作，部门经理已经宣布，不需要我负责了。” 调查组的人合上了记录本。 “前面说的，我们都做了重点记录，下面只是闲聊，你可以说也可以不说。” “如果要你评价一下这次人事调整，你会如何评价？” 司马亮说，“这个，我也没有资格评价。我只能就跟我工作有关系的说一条。当初一刀切的时候，对切下来的部门经理如何管理？没有一个规划。这可能也是导致视频事件发生的一个重要原因！” 第41章 既成事实1 调查组走了。 牛总好像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是比以前抓工作更高调了。不是大会就是中会，要了就是小会，弄得大家都十分紧张。 但是司马亮却有不同的想法。 他觉得，从牛总的动向来看，这一次调查的结果，肯定对牛总是不利的。正因为不利，他为了抵消这种不利带来的消极影响，所以他才高调做事。 就是要增加他的能见度。 给大家一种印象，这次调查，对他没有伤害，他反而干劲更大了，手腕更硬了。其实，这是一种色厉内荏的表现。 司马也知道，有一个所谓的破窗效应。这种效应，是一个规律性的东西。 作为领导，被上级调查。不管调查的结果如何？调查本身，对领导的威信，就是一种严重的打击。 就好比一个人，突然被抓进局子里去了。抓你的时候，那是大张旗鼓，警灯闪警笛鸣，戴上手铐，押上警车。过了几天，事情查清楚了，你没事，你被放回来了。 抓的时候有人见，放回来却没有人见。即便是你以后遇见了同事亲友，你可以向人家解释，但是你不能像祥林嫂那样见人就解释。 你被抓走的事情，还是留在大众的印象中，很难抹去。不过，显然牛总也是知道破窗效应的，他现在做的，就是要极力防止出现破窗效应。 开大会也好，小会也好，其实就是为了表明，他还稳稳坐在总经理的位置上。 大家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当然，司马亮看到这一点，想到这一点，也只是把这些藏在自己的肚子里。对外，他还是每天坐在大办公室。 只是没有别的工作可做。 而经理们自从调查组来了之后，对司马亮越发尊重。原来还时不时指使他拿个这买个那，现在不指使他了。 司马亮无事可做，也不能去串科室。没有外网，也做不了别的。他只能刷手机，也不敢光明正大，像做贼一样。 好在没有人关注他。 所以他偷偷摸摸看手机，慢慢就变成了一项工作内容。这一天，他正看手机，内线电话响了起来，他连忙接起，是任朝辉的声音。 “你到我这来一下。” 自从调查组进驻之后，这是任朝辉第一次召见司马亮。 司马亮心里忐忑不安。 不知道是福是祸？调查组进驻之前，姬文秀、任朝辉分别找司马亮谈心谈话，意图诱导司马亮选边战队。调查组来了之后，也真的找了司马亮谈话，了解情况。 司马亮既没有按照姬文秀的想法，也没有按照任朝辉的想法去说，而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客观公正地谈了自己的观点。 既然敢说，那就敢担当，他不害怕调查组把自己的谈话内容透露出去。 因为一个是调查组有调查组的纪律，有调查组的职业道德和要求，他们也不敢透露谈话对象的谈话内容。再一个司马亮也相信，自己所谈的观点，都是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上谈的，即便是被人知道谈话内容，别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所以他尽管忐忑不安，但内心深处，还是淡定的、坦荡的。 见了任朝辉，意外发现鲍春来也在。相比任朝辉的镇静，鲍春来就显得急躁不安。 任朝辉对司马亮说，“你服务管理的那几位老爷们，又在撒泼闹事了。这一次他们不是在牛总办公室，而是到会议室去静坐。” 鲍春来紧接着加了一句，“他们闲来无事可以静坐，但是领导们开会要用会议室，可是他们在会议室里不出来，领导开会就开不成，这可是影响工作的事情。” 司马亮就想到了那个上了热搜的视频。 便说，“既然他们占了会议室，咱们公司又不是就那一个会议室。领导开会也可以用另外的会议室呀。” 鲍春来没好气地说，“这还用你说吗？问题是他们这种做法不能惯着。上一次，他们在牛总办公室吵闹，结果是把上级公司调查组给招来了。” “尿泡打人，虽然不疼，但是骚气难闻！事情还没处理，他们现在又霸占了会议室。如果置之不理，那下一步他们还会出什么幺蛾子？谁也说不了。” “咱们这么大的一个公司，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几个大闹天宫吗？” 任朝辉也说，“视频的事，上级调查组走了，结论还没出来。不管是什么结论，一码归一码。会议室是公共场所，他们这样做，真的是影响工作，更重要的是影响人心呀！” “其他人会怎么看？这几个经理谁也不敢惹，谁也惹不起。原则呢，是非呢？” 司马亮按照自己的思路，就接了一句。“会议室平时都是锁着的，他们几位经理是怎么进去的呢？难道他们是叫了开锁公司吗？” 鲍春来说道，“他们倒是没有叫开锁公司。我们的公务员，接到使用会议室的通知，就按照惯例，开门开窗通风通气。再收拾一遍会议桌和座椅。” “在她们打扫期间，这几位经理们就不请而入。随后他们就坐在椅子上，正好五位。这会议室是公司的小会议室，是领导们专用的会议室。” “领导开会，是提前通知到的，现在离开会时间不多了。公务员打扫完了就告诉经理们，马上领导要开会了，请他们离开，但他们置之不理。” “公务员也没有办法，就只能向我反映。一听说是这几个经理，我也没有办法。会议室归我管，经理们归你们管，所以我就来找任经理了。” 任朝辉满脸的不高兴。 但还是对司马亮说，“这几个经理，现在倒成了刺儿头。总要有人管。公司的会议纪要说得明白，划归人力资源部门管理。任务落在你头上，所以不管好歹，你还是要出面说服他们。” “不要再演变成一个热搜事件。” 司马亮只好说，“虽然我一再说明，以我的身份，我的资格，根本管不了这几位经理，你们也心知肚明。” “上一次的热搜视频，我也去了。可我去了，有什么办法？我能把他们拉出来吗？不能！” “这一次，按鲍主任讲的情况，会议室就他们五个经理，没有跟任何人冲突。我去能解决问题吗？” 任朝辉拉下脸来。 这还是第一次给司马亮脸色。“你还没去，怎么就知道不行？事情是难，都知道。但再难，也得有人干，分工在你这儿，你不去谁去？” 第42章 既成事实2 任朝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司马亮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解决问题。 但是他脑子一转，顶头上司不能顶，鲍春来可不是顶头上司，抓一个垫背的也好。 司马亮就说了一句，“既然分工是我的责任，那我就去。不过我真的是人微言轻呀，那几个经理虽然被切下来了，但总是当过经理的人。” “要不这样吧，鲍主任，你们办公室是会议室的管理者，现在事情发生在会议室，按理说要解决这个问题，你们也有一份责任。” “要不你跟我一块去，给我壮个胆也好。真是有了什么事，也有一个见证人，要不然的话，不管事情能不能解决，到时候我都说不清了。” 鲍春来很为难。 但最后还是同意了，就一起到了小会议室。 他俩进了会议室，几位经理只是跟平常一样，笑着跟司马亮打了招呼，甚至开起玩笑来了。“你这个服务员倒是很称职呀。你要是再提着水壶，拿着杯子给我们倒水，这服务就更完美了。” 司马亮就势说，“我也不知道几位领导在这儿坐着呢。是鲍主任把我叫过来，说是马上领导要在这儿开会，请各位领导移步，回到档案室。” 鲍春来赶紧接着说，“各位领导，咱们有事好说，我也是跑腿的，只是职责所在，要保证领导按时使用会议室。请各位领导给我一个面子，不要叫我为难。” 姬文秀没有理睬司马亮的话，而是对鲍春来说，“哟，出息了呀。人家说官大脾气长，你这升了官，脾气没长，反而比平时更谦和了。小子未来可期啊！” “我们不会叫你做难的。你还算是有良心，还记得我们当过经理，最起码配备办公家具，你是积极的。所以我们不为难你。” “我们今天坐在这，也是没有办法。你去档案室看过，那地方确实太小，只有一间大，五个电脑桌，塞得满满当当。我们五个人，不能做罐头吧？” “领导开会，也是五个人，占这么大一个会议室，还是叫小会议室，两大间呀！领导开个会，无非就带一张嘴一个本，占这么大的地方不浪费吗？” “我们也没别的意思，领导既然要开会，我们也不耽误领导工作，我们坐在会议室，领导可以到我们档案室去开会啊，也体验一把我们的工作环境。” 鲍春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意来，但笑得比哭还难看。对姬文秀说，“姬姨，从年龄上，你是长辈，从资历上，你比我深得多了。” “档案室我去过，当然知道大小、宽敞与否。你们的工作环境，确实不尽人意，这个我知道，心里也有愧，所以才在我权力范围之内，尽量为各位领导提供服务。” “会议室的大小，也不是我定的，在我当主任之前，就是这样的格局，并不是我能改变的。至于你说，要跟领导互换一下，让领导到档案室去开会，这个话你可以说，你有说的权利；但是我作为职能部门，我不能这样对领导说呀。” 姬文秀听到鲍春来叫自己姨，不由得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走到鲍春来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小子嘴倒是很甜，不过现在你不要说叫姨，你就是叫姑奶奶，我也还是那句话。” “领导凭什么开会要占这么大的地方？我们五个人干具体工作，却用那么小的地方？发挥不开啊，这不公平不合理呀！” “你还算不错的，还到我们档案室看过大小，牛总看过吗？其他的公司领导看过我们的工作环境吗？关心我们的死活吗？” “所以我们再说一遍，不是对着你来的，就是对着牛总来的。可是，我们能再去牛总办公室闹一次吗？一个视频上了热搜，还不够吗？” “说老实话，我们坐在会议室，就算是给牛总面子了。当然，我们给了牛总面子，牛总并不领情，因为他不知道啊，他不知道你在这里做难。” “那怎么办？只能劳驾你跟司马去见牛总，把我们的要求转达给他。上次我们去他办公室，就是为了反映我们的工作环境问题，叫他想办法改善我们的工作环境。” “可是他不见我们，弄了一个秘书跟我们纠缠。现在问题没有解决，他还不知道我们的诉求。如果你再不说，那他就还不知道。弄不好，我们还得来个二进宫，再来一次热搜视频了。” 看到鲍春来确实为难。司马亮就说，“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如果鲍主任真的不好对牛总说，那么我一个小干事，没有什么可顾虑的。我可以现在去见牛总。” 鲍春来左思右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点点头，说道，“既然司马作为具体负责这一块的，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能放弃我个人的责任，我跟司马这就去见牛总，把大家的意见反映一下。” “不过，即便是这样，各位领导能不能先撤离会议室？暂时委屈一下，事情有事情在，也要给领导留一点解决问题的时间，也许牛总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大家觉得如何？” 姬文秀却大手一挥。“你也不要忽悠我们，我们什么情况没有经历过？我们可不是三岁小孩，说忽悠就能忽悠了的。” “实话说吧，我们几个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事情不解决，我们不会离开会议室的。我们随后派一个人出去配几个会议室的钥匙，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办公室了。看看谁有本事把我们赶出去？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司马亮怕他们吵起来，赶紧打圆场。“不就是一个公家的事吗？犯不着伤私人感情。我们就当一个中间人好了。” 说着拉起鲍春来，出了会议室。 在楼道，司马亮小声地说，“这几个经理，现在气儿还没消。对他们硬了不行，软了他不吃。咱们总不能动手把他们拉出来吧。” “不过，实事求是地说，这几位经理的办公环境，也确实需要改善，五个人专在档案室办公，档案室本来就不大，又有一排档案柜，占了不少空间，留给他们的地方确实有点小。” “而且，他们可都是一人一间宽敞惯了的，突然一下子来到这么一个地方办公，确实难以接受。” “而牛总每天工作那么忙，不可能面面俱到，更不可能细致入微。咱们作为职能部门，就要为领导分忧解难。但是咱们毕竟资源有限，咱们能做的就是把经理们的诉求告诉牛总。至于如何解决？那就看领导的意思了。” 鲍春来，看了司马亮一眼，他没有想到司马亮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些内容，鲍春来起码是没有想到的。仔细一想也觉得入情入理，真是这么一回事。 第43章 就坡下驴1 进到牛总办公室，鲍春来本来走在前面，这时候他往旁边一闪，倒把司马亮让到最前边了。 他这是不敢直接面对老板。 司马亮这时候也没有了退路，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既然已经进来了，怕也没用。 再说了，可能鲍春来对牛总，有一种绝对的敬畏，至于具体原因，司马亮不得而知；但是对司马亮而言，牛总无非就是公司的一把手而已。鲍春来或许会以老板称之，但司马亮却不会。 老板都是私人创立的企业。 企业的生死存亡，以至于员工的待遇福利，都系于老板一身。不尊重不行！ 但牛总就不同了。 他只是因缘际会，或者是运气好，当了一把手。而公司也不是他的私人企业，他只是受委托经营而已。 虽然他可以一句话，把经理提升或免掉，但对于像司马亮这样的干事，如果选择躺平的话，那他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他看似权力很大，但实际上也有限，他要开除或者辞退像司马亮这样的人，也是困难重重的。不是他不想和不敢，而是不能。 除非，司马亮有确凿的证据，违法犯罪了，被司法机关抓走了处理了。否则一般的违规违纪，他要打掉你的饭碗，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所谓铁饭碗。 所以，只要你没有一官半职，那越是面对高层，越是没有什么负担。 既然是和鲍春来一起见牛总，考虑到鲍春来的职务和责任，第一句话，说明是由，还是应该鲍先说春来的。 司马亮看了一眼鲍春来。 鲍春来捏捏喏喏地说，“那几个经理，现在把小会议室占住了。” 牛总的眉头马上就皱起来了。 脸色严峻地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做什么了？” 鲍春来结结巴巴不得要领。 司马亮有点憋不住了。就说，“那几个部门经理，乘公务员打扫会议室之际，霸占了会议室的座位。公务员没有办法，找鲍主任，鲍主任又找到任经理，任经理要我和鲍主任处理这个事儿。” “我们到了会议室。问清缘由，好言相劝。鲍主任放低姿态，甚至叫姬经理为姨，她却说叫姑奶奶也没用，问题不解决，会议室他们就占定了。” “他们油盐不进，我们也不能动粗，只是好言相劝，询问理由。他们的目的倒也明确，就是因为现在办公场所太小，他们看中了会议室。” “他们的目的，也不是拿会议室当办公室，而是以此要挟领导，给他解决办公场地的问题。” 牛总听了司马亮比较详细的汇报，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一定的了解。不由得说，“他们这是闹而优则仕，尝到甜头了吧？” 目光投向鲍春来。 “那你给他们找一个地儿，不就完了吗？” 鲍春来搓搓手，无奈地咧咧嘴。说道，“当时，我和任经理就已经到处找了。咱们公司的办公场所，你也知道。整体上是租来的，所以比较紧张。” “实际上，我也找过房东，跟他们接洽，看能不能再租他们几间房子？公司在你的领导下，发展很好，也很快，即便不考虑他们，为公司今后的发展，咱们的办公场地也需要增加。” “可是房东说，他们这里的位置好，现在房租上涨，租给咱们的房间，他们还想往回收一点呢。即便是不收，也要涨点房租。” “事儿没办成，还惹来了麻烦，所以也就没有再跟人家纠缠。” 牛总轻轻地敲了敲桌面。 “那之前，他们在哪办公呢？” 鲍春来看看司马亮。司马亮说，“任经理做主，把我们人力资源部门的档案室，也就是我原来的办公室，由于是单间。就调剂给他们用了。” 牛总眼睛微微一闭，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才说，“之前他们火气最大的时候，不满最多的时候，都能凑合，为什么现在突然不能凑合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鲍春来说，“从现在的情况看，他们的办公条件很难改善。眼下咱们的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可是他们不撤离。怎么办呢？” 牛总看看鲍春来，又看看司马亮。反问道，“怎么办呢？” 鲍春来说，“不管怎样，他们原来都是经理，他就在那坐着，如果是一个人，我们拉下脸，把他架走。” “虽然不好看，但也能办到。但他们五个人呢，这就不好办了！” 牛总看着天花板。说道，“如果答应了，这不是惯得他们无法无天了吗，要下一步，他提出要来要当总经理，要占我的办公室怎么办？” 鲍春来不敢说话了。 司马亮就说，“鲍主任也是好意，他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保证领导们按时使用会议室。可是遇到这么一个老大难，他也是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没有效果，这才来见牛总的。” “事实上，我们两个也不是矛盾上交，而是他们几个明确要求我们，把他们的诉求转述给牛总，我们是捎话人。” “而且他们有言在先，如果我们把话带不到，他们就会像上一次那样直接来跟你谈。鲍主任怕他们再闹出一个热搜来，不得已，这才来找牛总汇报情况。” 鲍春来很感激司马亮能维护他。 但他也要向牛总表现出自己的担当。就说，“情况就是这情况，我们也是怕事情闹大不可收拾。” “我们毕竟见识少，能力小。只要牛总你下决心，我可以把咱们的保安叫几个上来，强行清场。毕竟他们霸占会议室，影响领导们开会，影响正常的办公秩序。” 牛总冷冷地看了鲍春来一眼。 司马亮知道，牛总也很为难。上一次的热搜，已经弄得他焦头烂额，上级公司都来调查了。 虽然现在结论未下，但是事实摆在那，结果肯定对牛总是不利的。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希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站在他的角度，当然是希望息事宁人，只是面子上下不来。 面子里子孰轻孰重？ 他自有一杆秤，他会权衡的。如果他胸有成竹，他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鲍春来的提议，表面上看，有担当，但却是把牛总放到火上烤。所以牛总才不满地瞪他一眼。 但从理论上来说，牛总是公司一把手，遇到这样棘手的问题，鲍春来也确实不敢当家，不敢冒失。 牛总忽然张开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司马亮。“你现在是人力资源部门专管这几位经理的小组长。说起来，这几个人归你管。” “现在他们这样子，你有什么意见呀？” 礼贤下士，问计于民。 其实，是把难题甩给他，把球踢到他的脚下。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牛总已经有自己的处理办法了，只是为了考验一下司马亮，看他在关键时刻，在经理和牛总之间如何选择？ 第44章 就坡下驴2 司马亮就想起了张晓明。 张晓明精辟地分析过新提拔经理籍贯的问题。事后，司马亮仔细把那几位经理的籍贯，进行了核对。 果然，新提拔的几位经理，跟牛总是老乡。而且不是那种泛化的老乡，不仅是一个省的，还是一个市的。 司马亮这才觉得，张晓明的分析是对的。当然，牛总不可能把公司都弄成跟他同籍贯的人。 其实也没必要。 他只要把握住几个核心部门，就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目前看，他确实达到了。鲍春来和任朝辉，他们是绝对听从牛总的，不敢对牛总的任何指示，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可能就是人事调整的初衷。 但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没想到，被切下来的几位经理的反弹力道有这么大。而且是难题，一个接着一个难题。 按照张晓明的分析，司马亮是没有被提拔的可能的。司马亮根据人事调整前后的情况，也分析了自己的处境。不仅自己没有被提拔到核心部门的可能，而且根本就没有入牛总的法眼。 即便是当个小组长，也没有任何级别。 可以说是干的是重活，吃的是黑馍。既然如此，牛总也就没有考验他的意思了。 但是，现在牛总又是实实在在地向他提问。 不管有多少种可能，都不可能是考验他的意思。但是他自己觉得，自己是公司的一员，不是牛总的私人当差。 这是自己的本职工作。 对自己的份内工作，干得好也罢，干得坏也罢，目的都不是为了获得牛总的青睐，而是对得起自己的职责。 毕竟自己是从公司领工资的。 所以司马亮就很认真地说，“当初任经理，拿着公司的会议纪要，跟我谈话，要我专门管理这几个经理。我当时就推掉了。” “但后来，任经理说就这样定了。既然是工作，那我也就义不容辞。上一次的热搜和这一次的会议室，都是任经理亲自打电话叫我去处理。” “在他，觉得已经把这项任务交给了我，所以应该找我；在我，尽管知道自己力不从心，力有不逮。但是至少名义上这是我的工作。” “任经理直接给我下达任务，我也只能千方百计去完成。上一次的热搜事件，从我来说，最后也还算是勉强完成了任务。把经理们劝离了牛总办公室。” “这一次会议室的事情，跟上一次不能混为一谈。他们就在会议室坐着，跟谁也没有吵闹。他们提出的要求，我觉得，不管合不合理，起码他的方式，没有闹事的苗头。” “如果要闹事，他们大可以不去会议室，直接再演绎一次热搜事件。但是，没有。” “这说明，他们的本意也是要解决问题的。解决什么问题呢？就是他们的办公场地。” “抛开其他的不谈，但说他们这个诉求，也不能说就是无理取闹。他们现在的办公场所，是我原来的办公室，虽然号称单间，但是那一大排的档案柜，占据了不少的空间。” “他们进去以后，我奉命搬到了大办公室。尽管如此，那些档案柜是搬不走的。现在他们五个人，即便是用占地最少的电脑桌来办公，也显得拥挤不堪。” “现在他们确实没有具体的工作。但最起码的办公条件，也总得有。他们这种要求，不管公司本身能不能解决？我个人觉得，都不能置之不理。” “即便是不能解决，也要给他们一个解释。现在他们霸占会议室肯定不对，虽然他们的行动令人生气，但我觉得要解决这个问题，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意气用事。” “来硬的，肯定不行！动用保安只能使矛盾激化。能不能达到目的不说，动用保安本身，就有点过线。” “与其动用保安，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报警。但说到底，他们现在虽然不是经理了，但总还是公司的一员。他们霸占会议室不对，但本身并没有到了需要报警的地步。” “我认为，用强硬手段处理是不妥的，毕竟是人民内部矛盾，往小了说，是公司内部的问题。如果用强硬手段解决，只会扩大事态。” “很有可能演变成第二个热搜事件。如果真的发展到这种程度，对谁都不好。” “当然，他们霸占会议室本身不对。答应他们的要求，也有助长不良风气之嫌。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现在时间紧急，要么领导的会议缓开，要么领导的会议易址。” “小会议室不能用，其他的会议室也能用。后退一步天地宽，让他三尺又何妨？我们后退一步，不丢人，反而大家会觉得公司做到仁至义尽了。反而在道义上占领了高地。” 鲍春来对司马亮这一番意见，非常赞同。实际上，最后这几句话，正是鲍春来想说而不敢说，不能说的话。 这是最能被各方面接受的方案。 领导开会惯例是用小会议室，但是公司会议室就有大中小三个。小的不能用可以用中的。虽然这样让步，有软弱之嫌，但也却是最好的权宜之计。 鲍春来就小声地说，“司马的这个意见，最大程度地照顾了各个方面，而且成本最小。” 牛总睁开了眼睛。 他看看司马亮，再看看鲍春来，挥挥手，说道，“既然你们职能部门都是这意见，那你们就安排去吧！” 司马亮鲍春来，同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45章 其来有自1 就到了小会议室。 鲍春来一反常态，他不仅走在司马亮前面，而且不等司马亮说话，就对经理们说，“你们的要求，我们转达给了牛总。牛总也通情达理，宽宏大量，不仅不追究相关责任，反而指示我们，按照经理们的要求，就把小会议室作为大家的新的办公地点。” ‘既然大家看中了这里，那接下来我就安排，把办公网线、互联网接过来。不过,在改造期间，各位还得暂时委屈几天。” “如果不放心，可以派一个人来监工。我相信，很快就能改装到位。到时候我来帮各位搬家。” 经理们也没想到牛总会这么痛快。 鲍春来说完，大家相视一笑。姬文秀说，“这总算是姓牛的办了一件人事。不过你们二位也辛苦了，跑来跑去的。刚才我说话也不好听，现在向你们表示歉意。” 鲍春来连忙说，“不敢当不敢当，不存在你说的情况。这么多天以来，各位确实受了很大的委屈，这也是我们的工作不到位引起的。” “我刚才就说过，对于我个人，对各位有不敬之处，不周之处，请大家打也好，骂也好，随时指教。” “一会儿，我叫他们出去，给在座的各位，每人配一把会议室的钥匙。从现在起，会议室就成了你们的办公室了。我还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既然鲍春来要走，司马亮觉得，自己也不便继续留下来。虽然鲍春来在会议室的表现，跟在牛总办公室的表现，判若两人，但司马亮也理解鲍春来。 对牛总，他是绝对不敢顶撞，不敢得罪的；而这些经理们，他也没有理由去得罪。 毕竟他们还没有退休。 虽然鲍春来有争功邀好的嫌疑，但是司马亮并不介意。他介意的是，事情能很顺利地解决，只要经理们能满意，他自己也算有了个交代。 至于功劳是谁的？还真不好说。 如果自己留下，鲍春来不免会想到，自己跟经理们会说些什么。 那就没意思了。 所以司马亮也跟着鲍春来，走出会议室，对鲍春春来说，“会议室后续的事，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就尽管说。” 鲍春来什么也没说。 只是重重地握了一下司马亮的手。回到大办公室，司马亮觉得，办公室的气氛有点诡异。 原来同事之间，虽然不是大声喧哗，大声说笑，但是压低声音的工作沟通，甚至是家常聊天，也是有的。 但现在却是寂静一片。 司马亮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点了一下办公电脑，忽然看到一份上级公司的通报。 打开，正是关于热搜事件的处理决定。看到这个标题，司马亮就明白了，为什么办公室的气氛有点诡异，原来大家已经先于他在看这个文件了。 司马亮赶紧仔细阅读了通报。 应该说，上级公司对热搜事件的调查处理，是认真负责及时的。调查组回去才几天，处理通报就下来了。 有些人没来由地认为，大机关办事效率低。其实，是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基层人员反映情况到找大机关，以为会有专人负责自己的反映，会一直盯，直到有结果。 其实，基层人员不知道，大机关有大机关的事情，有大机关的程序。越是大机关，越讲究办事的程序，而且大机关面对的，并不是一家基层机构。 对基层机构来说，它反映的情况，就只有一件；可是在机关来说，他每天要处理的要面对的，却是所有的下属机构。那事情就多了去了。 而这些事情，都是有先后顺序的，是要排队的，只能按排队顺序来处理。当然也有加急的情况。司马亮估计，本公司的热搜事件，可能就是加急处理了。 要不然不会这么快！ 而且，对牛总个人的处理结果，也出乎司马亮的意料之外。尽管任朝辉事前找他谈话，说这个事儿，可能会给牛总造成一定的困扰，但连处分也够不上。 可是现在的处理结果，不仅给了处分，而且是在司马亮看来是很重的处分：行政记大过。 这可不是无关痛痒的。 这是正儿八经的处分，是要装档案的处分。看来，任朝辉事前的估计，并不客观。 当然，表面上看，任朝辉找司马亮谈，但后面却是牛总。任朝辉的估计，反映了牛总的估计。牛总他们对热搜事件性质的严重性考虑不足。 突然，司马亮醒悟过来了。 他和鲍春来去见牛总的时候，虽然这个通报还没有发下来。但可能有人跟牛总透露了最终的处分决定，牛总才能耐心听完关于强占小会议室的事情。 既然这个处分的结果，牛总都没有想到，那上级公司的通报对他的打击，也是可想而知的。 要知道，这个记大过处分，是仅次于撤职的处分。 牛总差一点就被撤职了。 这样说起来，牛总任朝辉他们事先的估计，上级公司会做做样子，来一个无关痛痒的处分。 不会危及到牛总的位置。 可是，实际的处理结果，却大大的出乎于他们意料之外。估计牛总也被吓出一身了汗。 试想一下，他搞人事调整的初衷，按张晓明的说法，是这几个核心部门的经理们不听话。把他们调整之后，可以巩固自己的领导地位。 但事与愿违。 差一点点，上级公司就会撤他的职。不仅仅是总经理当不成的问题，而是同时还要背一个撤销职务的处分。 处分期间，不能再担任任何的领导职务了。不能说你的前途从此结束了，但最起码前景是暗淡的。 想一下吧，因为热搜事件，牛总离失去总经理职务，只有一步之遥！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事情刚刚尘埃落定，紧接着再出一个会议室的热搜。到那时候，他可能就吃不了要兜着走了。 他的总经理位，置现在就摇摇欲坠，如果再有外力加入的话，那他就不是摇摇欲坠了，而是要崩盘了。 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情景。 所以，他才选择了忍让。但忍让又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不愿意在鲍春来、司马亮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当司马亮提出那样建议的时候，他就坡下驴。既给了司马亮鲍春来的面子，也给了那些经理们的面子。 他也达到了息事宁人的目的。 司马亮也认识到，牛总之所以能是牛总，他绝不是一个简单的鲁莽武夫。 他实际上心机很深。 自己正得意，自己的提议，能让牛总接受，是个奇迹，却没想到，原来自己的提议实际上正中下怀，解了牛总的围。 自己还是被牛总利用了。 第46章 其来有自2 鲍春来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网线改装就完成了。然后鲍春来亲自带了几个保安，帮经理们搬家。 实际上，经理们私人物品就没有。电脑桌，也不需要搬，至于折叠椅更不需要了。 小会室里的椅子，可是正儿八经的老板椅，甚至比经理们原来坐的椅子还要高级。 所谓的搬家，只是把台式电脑，还有经理们原来用的笔记本电脑，从档案室搬到会议室就可以了。 但是，鲍春来还是大张旗鼓，浩浩荡荡，带了几个保安，帮经理们搬家。 司马亮当然不能置身事外。 但却发现自己没有可干的。也只能没事找事，帮忙擦抹会议室的桌子椅子。 其实，小会议室并不经常使用，而会议室的装修，密闭性也是其中一个指标。所以并没有多少灰尘。 很快，电脑就接好线，可以开始工作了。 望着楼上楼下跑了几趟的鲍春兰和司马亮，姬文秀也有点儿过意不去。就说，“鲍主任和司马，帮了我们大忙，给我们改善了办公条件。” “又跑上跑下，帮我们搬家，我们也心里过意不去。这样吧，中午我们几个经理自掏腰包，请你们和几位保安师傅吃饭。” 保安们一边说谢谢，一边就转身走了。鲍春来最后检查了一遍电脑，把每把椅子都坐了一遍，看看有什么隐患。最后才说，“谢谢姬经理的好意！不过，我现在还有事儿，反正就是穷忙。” “经理们的心意我领了。再说了，就是要请客，怎么能让各位自掏腰包呢？我这个办公室主任，虽然天生的是穷忙的命，但也还掌握着一部分费用的开支。” “只要咱们不到大酒店去大吃大喝，几百块钱的饭钱，我还能当家。所以哪天方便的话，大家聚一聚，联络联络感情。我买单，当然最后还是公司买单。” 张晓明就说，“既然鲍主任这样说了，那我们就记住了，等你看啥时候方便，我们随时听命。” “现在不当经理了，也没人请吃饭了。好容易有人请，当然是巴不得的。” 又说了几句闲话，鲍春来走了。司马亮也想转身离去， 却被姬文秀一把拉住。 司马亮只好留下。 姬文秀说，“鲍主任人家忙的伺候牛总，你忙啥呢？是不是怕沾染我们？人家会把你划到我们这一线上？” 司马亮连忙摇摇头摆摆手。 “那倒不是。而且我是被明确，负责照顾几位经理的。我跟你们接触，那是工作上的需要，正大光明，没有避嫌这一说。” “可是，我毕竟只是一个小干事。任经理那边，不管人家有没有事情召唤安排？我都必须在大办公室，随时待命。我这也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 “当然，各位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办，尽管吩咐。你们的吩咐，才是我的本职工作。” 姬文秀就笑了。 “其实我们也知道，你也受我们的连累。” 司马亮头摇得更厉害了，“这话从何说起？人事调整前，我受张经理指挥，让干啥干啥。人事调整，你们被切下来了，我是既没升也没降，还是小干事，怎么能说受连累呢？” “至于热搜事件，说实话，我还要感谢你们，最后还是跟我一起离开了牛总办公室。是你们照顾我，给我面子。怎么能说连累我呢？” 张晓明却说，“其实，真的是受连累。原来你不管怎样，是专职的人事干事，虽然丫鬟拿钥匙当家不做主，但在别人看来你是管人事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大家都要对你高看一眼。” “可是现在，虽然宣布你是小组长，但却没有任何的级别。而且原来人事方面的具体工作，也不具体管了，就专管我们几个老家伙。” “那你说，是不是受我们连累了？所以一个人干什么工作，担任什么职务，不仅是他个人的感受，还有一个社会评价问题。” “不能说我们连累了你，至少我们没有给你助力，而且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知道，我们更知道，要你管理我们，其实就是扯淡，就是要有一个我们和牛总之间的防火墙而已。” “不过，你却在夹缝中，硬是做出了成绩。比如说，会议室这个事。鲍春来，我敢断定，他即使见了牛总，也不敢吱声，尽管是我们的要求，不是他的要求，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也知道，我们的要求，牛总是不会答应的，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所以，我们现在能占用会议室，是因为你敢于把我们的诉求告诉牛总。当然，你的作用只是一方面，更大更深刻的背景是，上级公司对热搜事件的重视，调查认真，处理迅速。” “我敢说，对牛总记大过的处分决定，是牛总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也不是我事后诸葛亮。他的人事调整，虽然我们几个深受其害，但也不得不佩服，他有这个魄力敢想敢做。” “哪一个领导，一下子拿掉五个核心部门的经理，都要三思而后行，大概率是不敢这么动的。但是他敢，而且做了。”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这样做，并没有政策上的依据。你说他仅仅是胆大妄为吗？也不是。” “相反，他胆大心细。以年龄化线，一刀切，并没有政策依据。但是，也没有哪一条规定禁止这么做。” “他吃准了，上级公司不会因为工作问题，而免掉他的总经理职务。当然。人算不如天算，有一项他没算准，他没有想到，我们几个经理的反弹力道这么大。” “在宣布大会上，我们说是抗议也好质疑也好，总之是表达不满。他害怕我们进一步闹事，为了安全起见，他想了一个昏招。” “设了一个秘书，来当防火墙。其实，我们虽然反弹力度大，但我们不会失去理智，不会跟他有任何肢体上的冲突。” “但是，他害怕我们这样做呀。秘书这个事情，国家是有明确规定的，副部以上才能配。副部以下配的也很多，但名不正言不顺。” “一般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跟他自己切身利益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也不是为了叫他受处分，才抓住他这个秘书这个事的。” “我们要见他，他不见，叫秘书阻拦，我们当然不满意，吵来吵去，最后演变成热搜事件。” “这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第47章 其来有自3 判若两人。 这是司马亮的一个突出感觉。 下台前后，张晓明绝对是判若两人。在当经理的时候，即便是像司马亮这种直接的下属，人事问题调整也好，提拔也好，免职也好，他对所有的人都是三缄其口，不予置评，更不用说详细分析来龙去脉了。 而司马亮也误以为，张晓明在生活中也是这样，城府极深，轻易不说话。脸上就像一潭秋水那样，毫无表情。 可是下台之后，特别是近期的两次分析，侃侃而谈，分析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当然结论也是令人信服的。 特别是对上级公司处理结果的分析，他既没有夸大也没有缩小，而是实事求是，娓娓道来。 等于是给司马亮上了一课。 使得司马亮从另一个角度，对热搜事件，有了特别的认识。 本以为，张晓明分析到这儿，就会打住。可是张晓明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意味深长地看着司马亮。说道，“我这个分析，并不是我个人的分析，而是我们几位经理意见的结晶，是综合了他们的意见、他们得到的信息而来的，有很大的可信性。” “而且我们都是当事人呀。不过这些还都是就事论事，其实这一次上级公司的处理结果，虽然出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但是很多人，并没有看出这个处理结果的最本质的原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不是说处理的对象不是你牛总，而是看似处理的是热搜事件，实际上针对的却是人事调整的问题。” “这一次调查组能来，直接原因当然是热搜事件。但是我们几位当事人，却抓住机会，尽量淡化热搜事件。” “为什么呢？因为毕竟我们卷入其中，我们几个在热搜中露了脸，说了话、吵了架。对我们几个人的形象，也是大有影响的。” “虽然我们不再担任中层职务，但我们毕竟是社会人，我们的人设，在视频中崩塌了。所以对于热搜事件，我们只是客观地叙述了一下，证实确有此事。” “当然，牛总，确实违规设立了秘书岗位。我们谈的最多的，却是人事调整的问题，当然我们有我们的角度。” “我们也向调查组提供了我们的证据。比如说年龄问题，不仅仅是没有政策依据的问题，而且是在执行过程中有选择地执行。” “说一套做一套，重点就是那些年龄申诉问题。既然人事调整前，没有放出任何风声，比如我们几位毫不知情。但是为什么突然之间，会冒出那么多的年龄申诉呢？” “是谁向他们透露了风声呢？显然有人组织了这一次申诉，但又没有明确处理。说是因为时间仓促，其实说白了，这就是一个障眼法。” “是牛总他们留了一手，就是用来应对上级公司调查的。他们事前就考虑到了上级有可能的调查。” “这一手，应该说玩得还是很有技术含量的。特别是把你抬出来作为挡箭牌。当然你在其中是无辜的，你是被人利用的，你自己并不知道。” “但是，他设计得再巧妙，调查组不是傻子，我们也不是傻子，这其中的破绽很多。” “再一个，提拔经理的籍贯问题，也足以说明，他这一次人事调整就是要党同伐异，打造自己的小圈子。这是严重违反组织原则的。” “牛总实际上很精明，他选择了灰色领域、灰色手段来搞这一次人事调整。在正大光明的口号下，贩卖着不可告人的私货。” “但也正因为他抓住了灰色地带这个重点，所以上级公司即使对他这次调整有看法、有意见，也没有合适的理由来干涉干预，并更不要说处理了。” “对这次人事调整，不仅我们几个反弹力度大，公司其他同志也有不同看法。上级公司，当然更有看法。只是不好干预。”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没有料到，出现了热搜事件。上级公司可以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来调查处理。” “热搜的视频本身，没有任何造假的痕迹，完全真实。那个秘书，也是千真万确刚刚调入的。这是一个严重的违规行为。” “甚至可以说是顶风作案。所以，上级公司的处理，就有了很大的回旋余地，也有了很大的伸缩空间。既可以轻，也可以重。” “轻重都有理由，都能站得住脚。但现在看，上级公司选择了表面看重，实际上却是最轻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记大过处分，虽然离撤职，只有一步之遥，但是毕竟，保住了牛总的总经理位置。” “根据小道消息，在研究牛总的处分的时候，是有两种意见的。一种意见，快刀斩乱麻，不给任何处分，只是做免职处理。” “另一种意见是，最多给个警告处分。因为违规事实虽然有，但时间很短。” “两种意见，争论不下。最后省总经理拍板，给记大过处分。顶风作案，给你记大过，这是很重的处分了。但是，跟免职相比，还是轻的，因为对于像牛总来说，保住领导职位是最为重要的。” “免职虽然不是处分，也不装档案，但后果极为严重。最起码，你是不能再任职了。以后即便是要重新任职，也得换个地方。” “处理结果背后，却有着这么复杂的博弈。尽管是小道消息，但很多时候，满天飞的小道消息，最后都成为正式消息。所以这个消息我也是认可的，因为这体现了上级公司的一种领导艺术。” “你牛总在没有政策依据的情况下，搞那么大动作的人事调整，事前不向上级公司请示，事后也不汇报。这是目无上级领导的霸道行为。” “那个秘书也是一样，明知有规定，却一意孤行。对你的人事调整不好公开处理，我就借着热搜事件，给你来一个杀鸡儆猴！也可以说是一个当头棒喝。对牛总来说是一个严重的警示。” “至于他能不能接受教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从他处理小会议室事情来看，他是意识到了。” “我们几个，在人事调整中，失去的是职位，而牛总虽然保住了位置，却失掉了更多的东西。” 第48章 三不主义1 上级公司的通报，犹如向平静的湖里扔了一块石头。 石头落入湖中的时候，嗵的一声，发出巨响，激起了很高很多的浪花。 没过多久，浪花消失了，留下的只是不断向外扩散的涟漪。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涟漪也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大家刚刚看到通报的时候，虽然各人的反应不一，但内心深处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虽然没有人喜形于色，奔走相告，也没有人公然反对。 但是看过了，就记在心里。各有各的滋味在心头。牛总倒是很快恢复了正常，深居简出，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发出。 实际上，应该开的会，早就开过了，甚至开得透支了。当然，公司也恢复了正常，按部就班地向前走。 牛总本来跟一般人员接触就不多，通报之后，就更少了。 但并不表示牛总的权威没了。 相反，他新提拔的几个经理们，往他那儿跑得更勤了，对部下的管理更严了。任朝辉，原来有事就打内线。但现在却时不时就跑到大办公室，去看一看，坐一坐，弄得大家很紧张。 而那几个经理们反倒安静了许多。 尽管，公司的人看他们的眼光，多了几分尊重，甚至是敬佩。原来不怎么打招呼的，现在见面都要打个招呼，甚至还要没话找话聊上几句。 难受的是司马亮。 他没有了具体工作，每天就是陪太子读书。不过，任朝辉倒没有忘记他。没过几天，就打内线叫他到办公室去一趟。 见了之后，任朝辉说，“咱们以前也探讨过，这一次人事调整最大的问题在于，对接下来的经理如何管理？没有一一定之规。” “当然也不能全怪牛总。他毕竟也是在做一件没有先例的事，也不可能考虑得那么周到。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既然领导把这个任务交给咱晚，咱们就要想办法完成，还要完成好。” “虽然按照纪要的精神，把你明确为专管这几位经理的小组长。但是没有明确的制度和要求，以至于按下葫芦起来瓢。” “当然，这是我的问题。我原来也只是把这些人作为包袱，觉得是额外的负担。现在看来，这样考虑问题很危险。” “结果你也看到了。一个热搜，给牛总带来一个记大过的处分。对于上级公司的处理结果，咱们不能说三道四。但总结教训，却是应该的。” “什么教训？就是对于几位经理放任自流，然后酿成事端。这个教训很沉重！我考虑，你要认真考虑，如何进行有效地管理？” 司马亮第一反应，就是管理还是服务的问题？ 任朝晖一直说管理，而司马亮却一直说是服务。 都有着不同的考虑。 但任朝辉一再强调管理，如果司马亮一味强调服务，那就真的成了两股道上跑的车。所以司马亮一下子想起来张晓明的各种分析。 他也意识到，关于服务与管理问题，不能再继续模糊下去了。 应该有一个全新的视角。 司马亮就说，“经过这一系列的事变，我对切下来经理的管理问题，也有自己的想法。既然你今天又一次明确，我来管理。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我可以按我的想法进行探索。” “如果效果好的话就继续；如果效果不行，责任在我，可以换人。” 任朝辉赶忙说，“没有换人的意思，如果要换人，早就把你换了。” “之所以没换，就是牛总也好，我也好，对你前一段的工作，还是肯定的。” “热搜事件，你并没有推波助澜，你还是按我的指令去进行劝离，最后也劝离了。所以后来的事儿跟你没关系。” “而且小会议室的事情，你提的建议，牛总还是采纳了。牛总也认为，你是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上，不偏不倚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好多因素，是你所不能掌控的。所以再一次确认你的职责，也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意见，同时也是牛总的意思。” 司马亮想了想就说，“既然这样，我就勉为其难。其实我觉得，对切下来经理的管理，关键是看补偿机制有没有到位？” “实事求是讲，这一次人事调整，很大程度上，这几位经理，并不是因为他们个人工作上的问题导致被切下来的。”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他们也为这一次人事调整做出了牺牲。那么作为公司，就应该对他们有所补偿。一般单位补偿的做法是升职让权。” “升的职位没有什么实权，完全是荣誉性的。但这对当事人，也是一种很体面的补偿。先上个台阶，然后再下一个台阶。既照顾到了当事人的面子，同时也照顾到当事人的里子。” “而且，我们这一次人事调整，是以年龄划线。既然开了头，相信以后，还会有很多经理要被切下来。所以有一个补偿机制，对我们以后的工作，也有很大的好处。” “我个人认为，从咱们公司的实际出发，可以对切下来的经理实行不考核、不考勤、不降待遇的办法。” “不考核这一条好说，因为既然已经退出了经理职务，那就没有相应的工作可做，也就无需考核。” “不考勤有点特殊。咱们现在上下班都要打卡，切下来的经理们也一样。这既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自觉。我们可以公开宣布，切下来的经理不参与考勤。” “不降待遇最重要。我们公司的工资构成，职务工资占很大比例。切下来的部门经理，是继续按经理对待，还是按一般人员对待？这在经济收入上，也是很重要的。” “做到了这三点，他们得心理也容易达到一种平衡，抵触情绪就没有那么大。” 第49章 三不主义2 任朝辉半天没有说话。 给司马亮交代任务，并不是他的初衷，而是奉了老板的指令。 牛总给他交代的时候，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这些退下来的经理们，还真是平地掀起了风浪。你说他做妖也好，怎么也好，反正，现在的结果就是这样子。” “他们离退休还有几年时间，如果他们这样闹下去，保不齐啥时候又来一遍。反正他们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他就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也没有小辫子被抓着，你对他还真不好办。究竟如何对他们管理？我看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们的司马亮去做。你跟他谈谈，看他有什么招？再说。” 对接下来的经理的管理，在任朝晖看来，一直都安排给司马亮的。为什么，现在牛总要再说出来？ 任朝辉不好理解，但又不好问。 就只能再一次确认，由司马肩负这个责任。而司马亮看来也早有准备，当场就提出了一个三不主义，这个倒是大大出乎任朝辉意外的。 任朝辉也觉得，这几个切下来的经理，现在成了牛总的心腹大患，也是公司不得安宁的重要因素。 是应该采取一些措施了。 不过，面对这几个人，他也一筹莫展。经理们的职务，可以免掉。但他没犯什么错，处分给不了，辞退更是没门儿，只能等他退休。 而退休，就像牛总说的，还有好几年呢！到了这个时候，任朝辉就不由得想到，当初把他们硬生生切下来，也是失策。 但覆水难收。 再一个，如果这几个人不退下来，包括任朝辉在内的几个人，就不能登堂入室，当部门经理。 所以吃后悔药是也没用的，只能面对现实。面对现实，他自己又没有好办法，只能再把司马亮找来明确一下。 也算是公事公办。 但司马亮的三不主义，却深深地刺痛了他。在他看来，这实际上是对几个经理的投降，是向他们公开服软认输！除了没有给他们官复原职，其他的都保留着。 岂有此理！ 从他个人内心上，是有抵触的，是不赞成的。 但是一想到，这是牛总的直接指令，他又不敢违犯，而且也想到，牛总这样做，肯定也有原因。他也只能是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在执行的过程中加深理解了。 任朝辉沉吟再三。 对司马亮提出的三不主义，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淡淡地说，“你能这么快就进入角色，提出了你的办法，这个还是难能可贵的。” “不过这三条，牵涉面比较大，跟咱们现行的制度规定，也有抵触。究竟行不行？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需要牛总点头。” “这样吧，你把你的这些想法，再好好的捋一捋，想得再周到一点，搞一个对于退职经理的管理办法。然后，看看领导是什么意思？” 司马亮就点点头说，“那好吧。” 随后，就按照任朝辉的意思，把自己的三不主义条理了一下，很快在电脑上打出初稿，送给任朝辉。 过了几天，任朝辉通知司马亮。“现在你到会议室去，是中会议室，公司召开司委会的会议室，专门讨论你起草的管理办法。” 司马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张晓明当经理的时候，这样的会议，都是张晓明亲自参加。即便是跟人事劳资有关的会议，司马亮也从来没有参加过。 而现在，任朝辉却要求司马亮参加，他觉得有点不同寻常。就说，“以前这样的会议，都是经理们参加。是不是我不要参加了？研究完你把结论告诉我就行了。” 任朝辉却态度明确。 “你起草的文件，要研究要讨论，你本人不参加，我告诉你结果，那不是隔靴挠痒吗？你去文印室把那个办法复印一下，保证参会的人手一份。” 到了会场，他才发现，所有的部门经理都来了，公司的其他领导也在，唯独没有主持会议的牛总。 而任朝辉像主持又不像主持。 他看着几位其他领导说道，“牛总安排这次会议，本来要主持的，但临时有事，就不参加了，叫人力资源部门组织大家讨论这个办法。” “这个办法是由司马亮同志主笔起草的。这是一项全新的工作，我们都没有经验。所以起草好之后，我们部门也没有全体讨论，就直接拿到会上来了，供大家讨论。” “所以是很不成熟的，给大家解释一下。下面请司马亮读一下这个办法。” 司马亮把复印好的办法，给与会者每人发了一份，然后读了一遍。 这个管理办法没有长篇大论。 只是按照文件的格式要求，必要的穿靴带帽之后，就是几条干货。 念完之后，会场沉寂了一会儿。 紧接着参会的经理们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任朝辉不知道大家会是什么意见，他只是不断地看着公司几位其他的领导。但是在这种会议上，按惯例，公司领导是不会率先发言的。 司马亮也醒过神来。 明白了任朝辉为什么执意要他参会，并且点明这个管理办法没经过部门讨论。实际上，就把全部的责任，推到司马亮身上了。 同时也把他自己的责任给撇清了。 司马亮虽然不高兴，但也无可奈何。继而也想到，反正这个意见，是自己拿出来的，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干事，无足轻重。 大家同意，那是给他面子；大家反对，也无所谓，自己尽职尽责了。谁有什么高招，他也巴不得呢。 就有人开始发表意见了。 “这三条，都是跟咱们现行的制度规定对着干的！不考核这一条，还能说得过去，毕竟人家退下来了，不负责任了，再要考核，也没有什么道理。” “但是不考勤，那就意味着给他们放假。这不仅仅是他们个人的问题，影响到其他人。与其不考勤，还不如直接宣布退休呢。” 马上就有人附和。 但是也有人持相反的意见。“人家不是经理了，原来的部门，自然不能给人家分配工作了。现在到了人力资源部门，能给人家分配工作吗？也不能。” “既然没有具体的工作内容，你怎么考核？工作都不考核了，考勤还有什么用？所以从实际出发，不考核不考勤是对的。” 第50章 三不主义3 后来讨论的焦点转移了。 有人提出职务工资的问题。“我们现在的分配方式，多劳多得，不劳不得。效益工资的构成，包括职务工资。” “职务工资，就其本意来说，你担任这个职务，你才能拿相应的工资，这是公平的。但现在不管什么原因，你不担任这个职务了，你再拿职务工资。合适不合适？对其他同志公平不公平？” 司马亮注意到，提这个问题的是相对年轻一点的经理。 但是，年龄大一点的经理，对此持保留态度。“职务工资，要跟职务相结合，这个没错。但是你这个职务，是怎么取得的？选拔的时候肯定是有标准的。” “但是，要免去这个职务，有标准吗？现在看是年龄标准。但你这个年龄标准，是谁定的呢？上面有没有统一的规定？” “如果他在职务期间犯了错，免掉。那他这个职务工资还能拿吗？不能了，这个没问题。” “只是反过来，如果不是人家自己的原因，你不叫干了。那你这个职务工资就取消，也不尽合理。” 司马亮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 虽然大家发言热烈，但都是就事论事，并没有指责司马亮的意思。这也使司马亮心宽了不少。 但是对他自己来说，自己起草的管理办法，被毫不留情地指责，批评，批判。不管他涵养再好，心里还是很不高兴的。 最起码是对自己劳动的不尊重。 但同时他也知道，人家也是有意见当面提，当面锣当面鼓，又不是搞阴谋诡计，自己完全没必要顾及自己的面子。 当然，他也有冲动。 也有自己的理由想阐述，但他明白，自己现在的角色，就是受批判的角色，如果自己为自己辩护，那就成了乱吵一通。 严格说来，他给大家发的管理办法，就已经把他要说的都说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公开发表了自己的意见，现在是听取别人意见的时间。 司马亮也就心平气和了。 他并不关注，是谁发表的批评意见？而是听取意见的合理部分。 他再看看任朝辉。 任朝辉头也不抬，盯着管理办法看。 刚开始主持会议的时候，他还看看公司领导，看看资深的经理，但现在他谁也不看，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 这倒使司马亮有点佩服。 人家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也是有原因的。最起码，从个人素质上来说，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绝对是能胜任这个位置的。 再看看其他的公司领导，跟大家的热烈讨论，激烈交锋不同，几位领导，有的悠然自得地在喝水，时不时啜一小口。有的则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事不高关己高高挂起。 参会的经理，是按年龄分为两派的，年轻一点的，反对这几条意见；而年龄稍微大点的，则支持这种意见。 司马亮也能理解。 不考核不考勤，实际上对大家的意义都不大。人家不考核，并不影响他们的考核；人家考不考勤，也不影响他们的考勤。 真正跟有关的只是职务工资。 职务工资，是按照职位数来决定的。一些人以为，这个数是一定的。职位多了，具体分到每一个人名下就少了，反之亦然。 其实，从事人事劳资工作的司马亮最清楚。 这个并没有什么影响，关键是要看公司效益。如果效益好，职务工资的总额，当然是公司说了算。增加几个人的职务工资，对效益来说，影响甚微。 但并不是所有的经理，都懂得其中的道理。所以司马亮也没有必要，给大家讲解有关政策。 他只能是在大家讨论发言的时候，有重点地进行记录。 司马亮就看到，有公司领导，在大家的争吵声中，对任朝辉说，“大家的意见，都发表得差不多了。你们主办部门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一说。” 任朝辉就咳嗽了两声。 然后大声说，“领导的意思，咱们不能在这里无休止地讨论。刚才大家的意见都很好，我们司马亮同志也都记录下来了。” “下面我们请司马亮同志给大家解释一下，他起草这个管理办法的依据和想法。我再说一遍，只是解释一下他当初的想法，并不是对大家意见的反驳。” “他说完之后，大家还可以再发表意见，最后怎么定？就看领导了。” 司马亮也义不容辞了。 他说，“关于考核。因为他没有具体工作，想考核也没办法考核，尤其是不能量化考核，就不要形式主义地考核了。” “关于考勤，按说作为公司的一员，不管是经理还是一般干事，都应该参与考勤。可是退位经理，他们也有他们的道理。经理是你不让我当了，又不给我安排具体的工作，同时还要对我进行考勤，不能迟到，不能早退，更不能旷工。这一点我们也能做到，但是我们做到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是罚站还是罚坐呢？” “仔细想一想，他们说的也不纯粹是牢骚，换位思考，能不能做到？” “对于职务工资问题，我打一个比方，以前有一个赎买政策，现在也有补偿政策。当然这个比喻不恰当，但是意思在里面。” “经理的位置，选拔的时候肯定有标准。但要免职，也不能说就没有标准。还是有的，比如说，被司法机关打击处理过的，是有明确规定的。” “具体到我们这里，并不是这种情况，而是另有政策。但是，也只是单位的土政策。你叫他口服心服是不可能的。” “职务没了，职务工资也没了。对退位经理来说既没了面子又没了里子，他能接受吗？当然不仅仅是现在这几个，我们这个办法，针对的是现在和以后可能的退位经理。” “按照这个逻辑，在坐的各位都有可能遇到这个问题。所以，我在考虑这个办法的时候，考虑到的实际上是普遍适用的问题，并不是单单针对现在的几位。” “撇开这些不谈，其实对于职务工资问题，还可以有更进一步的解释。当然这是一个理论上的问题，我可以说出来，大家听一听，有没有道理？” 第51章 三不主义4 其实谁也不傻。 任朝辉的小心机，大家也都早已看出来了。明摆着，这个事情，任朝辉不想承担任何责任。 这也难怪，他本来就是牛总的绝对心腹，又在核心部门、核心位置。而这几位退下来的经理都是跟牛总势不两立。也正是这几个经理的热搜视频，直接导致了牛总这一次的受挫。 牛总恨得牙齿痒痒。 但又没有别的反制办法，硬干不行，现在只能采取绥靖政策了。 这个弯拐得有点大。 牛总脸上有些挂不住，也就不愿意来主持这个讨论会，而全权委托任朝辉。 任朝晖也极力想撇清跟这个办法的关系。所以，他才破天荒把司马亮带到会场，口口声声说是司马亮自己搞出来的，他们部门并没有开会讨论。 这就等于直接告诉大家了，这个办法我没有参与，是具体负责的人搞出来的。究竟可行不可行？要看大伙的意见。 不过，大家倒觉得，牛总不参与这个管理办法的讨论，其实是对的。有他在场，有些话可能司马亮不好说，其他的人也不好说。 投鼠忌器啊。 如果能通过，那他顺坡下驴；通不过，他也可以推脱责任。 只是，大家也明白，司马亮作为一个小干事，他即便是能想到这些办法，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拿出来。 任朝辉之所以能主持讨论，那也说明，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办法的出笼，牛总也是默许了的。 而司马亮，在这一次人事调整中，并没有受益，反而是受害的成分多。所以，天然上，司马亮对这几位经理是有同情感的。 从这个办法就可以看出来。 当然，大伙对其中的职务工资反响最大。倒也不是觉得，这几位经理就绝对不应该再拿职务工资，而确确实实是从自己的小利益出发。 生怕他们少拿了。 现在司马亮作为起草人，他要把一些情况解释一下，其实就是为自己出台的办法进行辩护，也正常。 因为从会议开始到现在，都是与会者发表意见。赞成的言简意赅，反对的态度激烈。从公平的角度，也应该让起草人发表意见了。 大家的目光投向司马亮。 司马亮也感到了压力，因为在座的任何一位，都比自己的职务高、经历多。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应该坐在这里。 而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他可以充分阐述自己的意见。而他自己的意见，对这一个办法能否顺利通过，也起着很大的作用。 也不是必须过关。 而是因为自己是起草人，如果通不过，自己脸上不好看是对自己思考的一种否定。 所以司马亮就站起来。 刚要发言，就有公司领导中做了一个手势。说到“咱们这是司务会议，大家发言都是坐着，所以你也不用站着。” 司马亮赶紧坐下，然后说，“职务工资，是现在很流行的一种薪酬办法。顾名思义，职务工资，就是跟职务相联系的工资。” “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是各尽所能，按劳分配。从这一点上说，公司经理这个职务，代表了经理们对一个部门及所管理的业务工作负全责。” “责任大，劳动强度也大，所以要拿到更多的报酬。如果不担任这个职务了，当然工资也应该取消。” “但是实际上，我们的职务工资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根据公司的效益挂钩的。” “而刚开始制定职务工资标准的时候，对经理们的劳动强度，工作责任，并没有进行精细的测算和挂钩。从理论上来说，每一个部门经理所承担的任务是不同的，工作量也是不同的。所以经理们之间的薪酬也应该有所差别。” “事实上，在我们公司，部门经理的职务工资都是一样的。这说明什么呢？说明职务工资，在特定的人群中，其实也是执行的平均主义政策。” “我们的效益，是以年为单位进行计算的。但我们经理的职务工资，却不是每年都变化的。” “这实际上反映的是，经理们拿的的是过往劳动的薪酬。” “而且他这个过往劳动，最常见的情况，就是职务工资往往不能正确反映他过往的劳动付出。比如，他创造了价值，而他取得的薪酬，比价值要低很多。” “他付出的劳动，他得到的薪酬，是有一个比例关系的，一般情况下薪酬要少于付出，这也就是我们公司能有利润的重要原因。” “从这个角度上说，经理们拿到的职务公司工资，既是他当下劳动付出的回报，也包括了过往劳动的补偿。” “这就好比在职的时候，我们拿到了工资。退休不做工作了，仍然有退休金。这个退休金，是对你过往劳动的补偿。” “当然这个例子不尽合适，因为退休金有一部分还有自己交的养老金。但道理是一样的。” “如果部门经理违法犯罪，按国家规定，那你不仅职务工资拿不到了，即便是普通工资也拿不到。但这种情况，所占比例甚低。” “我们制定政策，不考虑个别情况，而是主要考虑大多数情况下的问题。” 司马亮的解释，虽然比较专业，而口头表达也不一定准确，因为属于即兴发言，所以也有不周延的地方。 但是在座的都听明白了。 尤其是年龄稍长的经理们，感慨尤深。他们听完之后，争先恐后发言，你一言我一语，都表示赞成管理办法。 其他的人，第一次听到过往劳动回报这个概念，感到既新鲜，又有道理，没有理由再提反对意见。 管理办法通过了。 第52章 各有想法1 管理办法最后是由牛总签发的。 司马亮并没有向几位经理通报。 但他知道，经理们虽然没有具体工作，但办公电脑，他们是每天必看的。 尽管没有需要他们处理的文件，但毕竟他们还是公司一员，对公司的各项工作还是很关心的。 他们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看到这个以文件形式下发的管理办法的。从另一方面，公司所有的部门经理，都参与了这个文件的讨论。这几位经理虽然退位了，他们还有各种各样的关系留存。 所以他们也有其他渠道得知文件的内容。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司马亮看来，这个管理办法的出台，只是他具体工作的一项内容而已。是一个对退位经理和公司相对公平公道的管理办法。 而这个管理办法，不是给退位经理们的恩赐。自己更不能贪天之功，归为己有。即使是自己提出这个想法的，自己并不能左右这个办法的通过。包括公司会议上的讨论，当然更包括牛总的签发。 如果，大家会议讨论通过了，但牛总就是不签发，那你这个办法，也就仅仅是一个办法。 所以，司马亮也仅仅是完成了一项工作任务后，感到一时的轻松。 只是这个任务有点不同寻常。 他关系到自己今后工作任务完成的难易程度。说实话，热搜事件也好，小会议室事件也好，司马亮在其中的管理责任，究竟履行了多少？ 他自己也心中没数。 完全是各种因缘机会而达成的结果。实事求是讲，他对这几位经理，并没有什么管理手段，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管理上的政策依据。 不能说动辄得咎但也提心吊胆，生怕再出现什么问题。虽然问题不是自己引发的，但毕竟，人家是把管理责任强加给他的。 不管是强加也好，还是他愿意接受也好，总之现在这就是他的一项具体工作。为了自己的工资，自己的良心，他也要尽自己最大能力，做好这件事情。 而现在有了这个管理办法，就等于是他对这几位经理的管理也好，服务也好，有了政策的依据。 所以他可以理直气壮地为几位经理服务。即便是发生问题，也处理有据。 最起码他可以为自己辩护。 实际上这个三不主义，也就是一种无为而治的思想。考核考勤，是公司最日常的管理部分。而现在既不考核又不考勤，退位经理们没有压力，他这个做管理的更没有压力，等于是名正言顺地让他放弃了管理职能。 而不降待遇，是退职经理们面子和里子的问题。客观上说，跟司马亮并没有什么关系。 也就是说，今后对几位经理的管理和服务，会更加轻松更规范，更加没有压力。 这样过了几天。 姬文秀忽然给司马亮打内线电话。“这几天怎么不见你到小会议室来了呢？你就不怕我们在闹事吗？” 司马亮扑哧一声就笑了。 “都是资深的经理，你们的觉悟都比我高，我相信你们是不会无缘无故闹事的。再说了，你们现在也没有提出什么服务的要求，我也乐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 姬文秀就说，“你倒是想没事呢，上来吧，我们有事儿找你呢。” 到了小会议室。 几位经理都在，他们脸上的表情，一个个都是乐呵呵的。司马亮就问，“有什么事呀？” 姬文秀说道，“你搞的这个管理办法不错呀，你提前也不征求征求我们的意见。” 司马亮心头咯噔了一下。 是不是他们对管理办法有意见了？司马亮赶紧解释，“这个事情，很突然。任经理把任务交给我，催得很急。我以为我只是负责初稿，他会进行相应的修改。” “但没想到，他来了一个大撒手。我写好以后送给他，估计他也没细看，马上就组织上会讨论。所以没有来得及征求你们意见。” “再一个，我也是图省事。想着，如果征求了你们意见，我把这些意见写进去，上会也好，到任经理那儿也好，估计会有一些争议。” “任经理会觉得是我的意思，而你们也会觉得，我把你们的合理化建议给抛弃了。所以我也只好照我的理解去搞这个办法。” “不过，这个办法虽然以正式文件下发了。但在执行过程中，还是有微调的空间。如果有明显的不妥，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也可以再修改。” 张晓明接着话头说，“不需要修改，这就很好了。说实话，这个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尤其是职务工资这一条，现在还没到发工资的时间，但我们也听到一些议论，说是牛总准备下一步取消我们的职务工资。” “其实，这几天我们也在商议，也在酝酿，准备他正式取消我们职务工资的时候，我们还要再找他大闹一场。” “倒不是为了几个钱，而是要讨一个公道。我们在各自岗位上兢兢业业，为公司做了多少的贡献？但他把我们拿下来，还给我们扣了一堆帽子。” “现在又要扣我们的工资，这不是卸磨杀驴吗？我们岂能任由他摆布？” “不过，看到你这个管理办法，不减待遇。最起码职务工资保住了。说实话，这是无形之中排了一个雷、拔了一个气门芯。” “可以说，这个管理办法最直接的效力，就是消弥了一种箭在弦上的激烈冲突。” “现在我们也认清了，我们无非是给牛总添堵。现在添堵的目的也达到了，他也因此受到处分。但是我们几个肯定是不能官复原职了。” “即便是牛总下台了，再来一位总经理，他也不会给我们官复原职，因为我们的位置已经有人占了。” “现在这个管理办法的出台，正当其时。这个办法对我们非常宽松，接下来，就看我们怎样利用这个办法了。” 姬文秀说，“我们也听说了，是你为我们力争利益，我们非常感谢你。要不我们请你吃饭，怎么样？” 司马亮就笑了。 “吃一顿饭也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如果别人知道了，会怎么说？说司马亮被那几个经理收买了，一顿饭就收买了。” 姬文秀他们也哈哈大笑，“那就免了吧！” 司马亮突然发现，赵主任笑得有点难看。 仔细一看，发现他嘴巴有点歪。 第53章 各有想法2 赵主任嘴巴笑歪了。 司马亮意识到这不是玩笑、不是调侃，是一个事实。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司马亮就对赵主任说，“赵主任，你是不是感到哪里不舒服啊？” 赵主任下意识地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我有点难受，这几天就不怎么得劲儿。” 他这么一说，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赵主任。 姬文秀马上就说，“哎呀。你这是着风了呀。是不是昨晚睡觉被子没盖好？” 赵主任摇摇头。 张晓明说，“这可不是好兆头。”转身对司马亮说，“还是你观察得细，我怀疑他这是脑卒中。叫个120先到医院看一看，小心没大错。” 大家马上重视起来了。 司马亮发现了赵主任的异常。姬文秀虽然是开玩笑，但也意识到了中风的可能，而张晓明直接怀疑是脑卒中。这也是年龄、阅历的关系所致。 司马亮也着急了。 掏出手机就要拨打120，再想一下，他打给了鲍春来。“鲍主任了，赵主任在小会议室，有点不舒服。我们想送他去医院，公司现在有车吗？” 鲍春来反应很迅速也很痛快。“我马上派车，你们准备下楼。” 司马亮放下电话。说道，“叫120尽管专业，但是也不是说到就到，他有一个时间。而脑卒中这样的病，越早时间送医院，越容易治疗。” “咱们公司有车的话，马上就能出发，这样就能抢一点时间，还好，鲍春来已经答应派车了，咱们就下楼。” 一听说公司派车，大家都放下心来。 张晓明就说，“能去的都去吧，人多力量大，需要跑腿的事情也多。” 司马亮也顾不得许多。 对赵主任说，“你看有需要带的东西吗？我背你走。” 赵主任摇摇头。“我扶着你走就行。” 说话间，鲍春来急急忙忙赶过来了。听到司马亮要背赵主任，就说，“要不咱们弄一个简易担架，抬上赵主任下楼。” 张晓明说道，“本来是要抢时间的，弄担架又要花费时间，我看赵主任还没有严重到那个程度。鲍春来和司马亮，你们两个一边一个，架住赵主任就行了。” 试了一下，能行。 就下了楼，公司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那儿了，大家就都上了车。 张晓明就问鲍春来，“鲍主任你要是忙，就不用去医院了，我们人已经不少了？” 鲍春来说，“我倒是有不少事，但是不管再忙，都没有赵主任重要。咱们一起走吧。” 商务车直接停到了医院的急诊室。 鲍春来吩咐司马亮，“你负责贴身照顾赵主任，我去财务上交钱。” 大夫检查了一番。说道，“他这个症状很明显，是脑中风的前兆。到底是脑梗还是脑溢血，需要做一个ct。” 一边说，一边开检查单。 然后，司马亮推着医疗车，其他人跟上，去做检查。一圈检查下来，大夫就开了住院单。“多亏你们发现得早，现在处于早期，经过治疗之后，应该没有什么后遗症。” 大家就转到住院部。 就听得鲍春来打电话。“我们现在在医院，赵主任病情严重，需要住院。但我走得急，身上没带多少钱，你赶快开个支票，送到医院来。” 司马亮才想到，有鲍春来在，真的省了很多事儿。要不然的话，真还是个问题。 其他几位经理不知道，司马亮平时身上，最多也就是百儿八十的现金。虽然微信支付宝都有一点钱，但到了医院才知道，人家现在只收现金。 而且即便是可以转账，他微信支付宝里的钱也不够。当然，后续的报销什么的，也很麻烦。有鲍春来在，这一切就都好办了。 医院的效率很高，安排好病房，赵主任直接就挂上液体了。 现在看到挂上液体了，这才觉得医院开始正式治疗了，大家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赵主任头脑很清醒，他对鲍春来说，“你也很忙，不能一直在医院陪着。你现在给我老伴，打个电话，叫他带上侄子一起过来。” 然后告诉了老爸的电话。鲍春来拨过去，老伴一听说赵赵主任住院了，着急得话也说不清了。一个劲地问在哪里，在哪里，哪个医院？ 鲍春来，告诉她医院的具体地址，然后说，“你不要着急，我们在这好几个人呢，你把家里收拾一下，带上赵主任需要的用品，现在叫司机去接你们。然后看看陪护怎么轮流值班吧？” 鲍春来走到床边。 看看挂着液体的赵主任，说道，“赵主任，你可是受惊了也受罪了。还好发现得早，大夫也说了没什么后遗症，这方面你就放心。” “医院现在收费比较多，比较贵。我已经安排出纳送支票过来了。反正医院只要有交款单，就告我，我叫他们及时送支票过来。” “费用方面，你不用操心，到时候报销，看医保能报多少？剩下的，我给你想办法。” 赵主任就有点感动。 嘴唇哆嗦着说，“谢谢你，谢谢你。老伴一会儿带上侄子过来，有他们陪护就行了，今天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张小明说，“添什么麻烦？咱们几个老家伙，整天干坐着，啥事没有。你这一病，给大家找到事儿干了。需要陪护，我们就陪护，需要陪伴，我们就陪伴。只要你能尽快康复出院就好。” 姬文秀快人快语。“啥也别说了，你这病，叫我看就是姓牛的给气出来的。” 司马亮看了一眼鲍春来。 赶紧就说，“咱们就事论事。赵主任病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心养病，别的不要想。不管是啥原因，受苦受累受罪的是自己，还要连带家人。” 赵主任叹了一口气，“不管啥原因，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问题，怨天尤人是没用的。” 说话间，老伴和侄儿就进了病房。 第54章 各有想法3 赵主任老伴和侄儿负责陪护。 司马亮也要求留下来，赵主任说，“有他们两个在就够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也还能动，能走。你们也忙了大半天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鲍春来对老伴和侄儿说，“你们就辛苦辛苦，有什么需要的，给我打电话。” 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来，交给老伴，“上面有我的电话，有座机，有手机。” 第二天，司马亮和几位经理买了花，牛奶、鸡蛋。没有惊动鲍春来，打了一辆车，到医院探视赵主任。 赵主任的精神明显好转。 嘴巴虽然还是有点歪，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大家不去谈论病情，只是说一些社会上的八卦。 司马亮问老伴，“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晚上你们辛苦，我们在白天可以来轮班，完全没有问题的。” 赵主任说，“他俩就行。晚上也能轮的睡一会儿，我现在觉得比昨天就好多了，我也不是不能自理。” “实际上，这儿有医生护士照顾，没人陪护都可以，只是他们不放心。你们各有各的事，你们忙你们的吧。” 正说话呢，就听到楼道里人声嘈杂，脚步混乱。然后就涌进来一大帮子人。 原来是其他同志也来探视。 他们抱着花篮，提着补品什么的，病房立马就显得拥挤不堪。 司马亮招呼几位经理。“咱们撤吧。病房小，放不下这么多人。” 然后跟大家打了招呼。就跟几位经理退了出来。 返回的路上，姬文秀不由得感慨。“这个赵主任，病得真不是时候。在医院我说，你们不让说。其实就是他肚量太小。” “咱们几个，都是被人家切下来的，谁心里没气呀？但是像我，就不往肚子里放，我不生气，要变着法叫姓牛的生气。” “像赵主任，把自己气得病都出来了，不值得！” 张晓明接着说，“性格决定命运呀。咱们性格虽然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嫉恶如仇，有话就说。要不然也不会被牛总切下来。” “但像你，风风火火，有话就说，啥事不往心里搁，能看得开，就没事。” “赵主任原来是操心惯了的，公司的大管家呀。事情多事情杂，要应付方方面面，确实是又苦又累，还不讨好。说办公室主任，是老公司老总的贴身秘书，不为过。辛辛苦苦尽心尽力，没有落下好，反而是被切了一刀。” “有一句话，我一直没说过。老赵的病根我知道。之前，他的呼声很高，有可能进入公司领导班子行列。事实上，上级公司也有这个意思，也来非正式地考察过。” “这情况，牛总当然知道，我也知道，赵主任本身也知道。但就因为牛总另有想法，所以事情就搁下了。” “事情最后没有成，赵主任不仅没有上一个台阶，反而现有的位置也没保住。这种打击，跟咱们受的打击，是不一样的。” “咱们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只是丢掉了经理的位置，感到愤愤不平。而他，本来有机会再上一个台阶。这种反差太大了，而且还没法向别人说。” “因为，当时毕竟是非正式考察，知晓的范围很小。如果不是他病了，这一段隐情，我也不会给大家说。” “有很多事情，别人看起来不可思议，不能理解，但知根知底的就知道，另有原因。” “好在，赵主任发病，早早地被司马亮发现了，送医及时。从现在情况看，应该很快就能康复，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但毕竟发过这种病，以后他自己，还是要多加注意。” 姬文秀沉默了半天才说道，“这个姓牛的，真的太可恨了。不过，这一次出台的管理办法，还是很人性化的，很符合实际情况的。” “这也多亏了司马亮，给咱们创造了一个宽松的环境。” 司马亮赶紧说。“尽管办法的初稿，是我起草的，但也还是要经过司委会讨论的。而且更重要的是，牛总并没有参加讨论，却签发了这个文件。” “牛总他的态度，也是在发生变化的。只是可惜，赵主任这个时候却生了病，这个没有想到。” 张晓明点点头。说道，“牛总这一次被上级公司处分通报，实际上也是对他之前人事调整的一个否定。他不可能不反思。” “但对于咱们几个来讲，不管人家怎么反思，咱们的现状是改变不了的。咱们离退休还有几年时间，这几年如何度过？值得咱们思考。” “这一段时间，咱们的心思，都用在了跟牛总斗智斗勇上了。都没有真正地去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赵主任的病，也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警示，很大的启发。如果我们继续纠缠，跟牛总斗智斗勇，他当然不好过，但是我们也不好过。弄不好，像赵主任一样，住进医院。” 姬文秀就一惊一乍地说，“哎呦我的妈呀，可不敢进医院。你不说，我也没朝这方面想，你一说，我倒觉得后背发凉。” “自从被切下来之后，我就觉得，我也好像有病了。没来由地急躁。我在家里，看谁谁不顺眼，看啥都有气。” “再一个没来由地发热出汗。而且不仅是在室内出汗，在室外也是说出汗就出汗，人家都不热，就我还热。恨不得把衣服都脱掉。是不是真的病了呀？” 司马亮说，“其实，这一段我就发现，确实有这个情况。要不然，咱们现在折回去，到医院看个门诊？” 姬文秀连忙摇头。“没那么严重，我能跑能走能吃能喝能睡，应该没有大毛病。再说了，即便是要看门诊，也不需要大家陪着。那样本来没病，也让别人误以为有病。” “不过，张经理说的问题，倒是值得我们认真思考。剩下这这几年时间，咱们真的就一直跟牛总耗下去？应该有一个自己的规划。” 第55章 各有想法4 司马亮每天都要往医院跑。 其实，赵主任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也没什么事儿要司马亮去办。 赵主任也说，“司马，我这儿没啥事儿，你也不要一天往这儿跑，挺辛苦的。你来要打车，公司又不给你报销。” 司马亮笑笑说。“我现在就是专职为你们服务的。他们几个，在小会室不管干啥，起码身体没毛病，不难受，也没什么需要我服务的。” “只有你现在医院，我为你服务，是我的本职工作。我亲眼看到你病情见好才放心。” “另外，他们几个，也不可能天天来。就算我代表他们来探视，回去再向他们汇报你病情见好的消息。” 赵主任说，“现在反正就是每天输液，医生说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你就不要跑了，出院的时候我告你。” 司马亮就答应了。 返回的路上，突然接到王宏伟经理的电话。 他原来是保卫部经理，军人出身，脾气火爆，但是整天却沉默寡言，很少说话。几位经理的集体活动，他都积极参与，但不喜欢出头露面。 聊天他也是听得多说得少。 所以接到他的电话，司马亮还是有点奇怪的。王经理说，“你现在在哪儿？” 司马亮说，“我在从医院返回公司的路上。” 王宏伟就说，“我就在公司楼下等你，有个事要跟你谈。” 到了公司楼下，王宏伟果然等在那。司马亮赶紧问。“怎么了？有什么事？” 王宏伟说道，“也没什么大事。我到你大办公室，看你不在，所以就给你打了电话。” 司马亮说，“那咱们就到小会议室去谈吧。” 王宏伟摇摇头。 “我就是不愿意在小会议室谈，想把你约出来，才给你打的电话。” 司马亮觉得事情不一般了。“那你想到哪里谈？” 王宏伟指指旁边的车，说，“你上车，我载你到一个地方。” 上了车，司马亮开玩笑，“你看你搞得神神秘秘，像地下工作一样，到底是什么事儿？你就说呗！” 王宏伟一边开车一边说。“赵主任生病的事，对我影响很大。其实姬文秀说的是对的，他这个病根还是在牛总身上是被气出来的。” “可能平时血压就有点高，但没反应，被切下来之后，心里不服，情绪不稳，导致血压升高。又跟牛总来来回回缠斗了几次，情绪更不稳定。所回导致血压偏高，这才突然发现。” “理是这么一个理儿。但又不能以此找牛总算账。生了病，受罪是自己的，花钱倒在其次。” “我这个人，你可能了解不多。平时不爱说话，又顾及是个经理，还得面子上像那么回事，所以一般跟人并不斗嘴。” “这一次被切下来，虽然也很生气。按我的暴脾气，我最先应该站出来，但没有。” “像姬文秀那样，有啥说啥，反而没事儿，我这是有事不说，闷在心里，自己发愁生气，就是自己气自己。” “虽然我平时注意锻炼身体，没什么毛病，但最近也觉得好像哪哪都不舒服。我知道这可能也跟情绪不稳有关。” “赵主任一住院，把我也惊醒了，我可不愿意步赵主任的后尘，也去住院。可是说实话，在公司整天没事干，我们几个老家伙在小会议室，说来说去，就又扯到牛总，情绪就不稳。” “长期下去，真不是个事儿。幸亏这一次出台的管理办法，对我们不考核不考勤，很宽松。” “正好我有个战友，他的公司做得很大，邀请我去当保安大队长。我觉得名声不太好。在咱们公司当保卫部门经理，是国家干部身份。到了他那，不仅是私人公司，还是个保安，自己脸面上下不来。” “再一个，如果去他那当保安队长，咱们这边原来还有一个考勤。如果我长期不在岗，人家追究起来，我有责任，你也负有管理责任。我赚钱却连累你，我也心里过意不去。” “所以我也是很纠结，下不了决心。赵主任的住院，促使我下了决心。” “但是，办法再宽松，咱也得自觉，毕竟还从公司领工资，而且待遇不减。所以也不愿意弄得满城风雨，大家都知道。” “即便是我们几位经理，我也不愿意让他们知道。但是必须让你知道，最起码你知道我的去向。只是到时候，真要问起来，你就往我身上推，说我请假外出了。” 司马亮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说道，“原来制定办法的时候，就想着给你们一个宽松的环境，给一个最大的自由度。说实话，你们也没有具体的工作可干，分配工作不是我的事。” “但没事干，还要考勤，这就有点不近人情了。不考勤，言外之意就是，你可以来公司也可以不来公司。来公司，有事没事，反正是人在岗。如果不来公司，也合理合法。” “至于你在家还是又去干别的？也没有规定，说你不能兼职。不过你担心的，倒也有道理，一边拿着公司的工资，一边又到外面兼职赚钱。有的人会羡慕嫉妒恨的。” “所以低调一点也好。我这没有什么问题，我还要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到时候，真有人问起来我也有说的，因为办法就是不考勤，所以我这儿也就没有考勤，至于人家不来单位？也不在我的管理范围之内。” “就算是打擦边球。” 说话间，王宏伟就把车开到了一家公司的大门口。打了一下喇叭，栏杆就升起来了。 司马亮看了一下挂在门口的牌子：兵王服装有限公司。进了厂区，王宏伟开车在厂区转了一圈。 厂区绿化搞得很好，到处都是绿树掩映。还有一个袖珍公园，假山真水，带喷泉。好像一个公园是的。 司马亮就说，“我去工厂很少，但想象中的工厂都是大厂房，机声轰鸣，人声鼎沸，车来车往。” “但这里颠覆了我的认知，这儿倒像个公园，也听不到机器的轰鸣声，厂区车也很少。只看外表，人家这公司办得不错。” “也是一个正规的企业。你能来这儿当保安队长，起码不比我们公司差。我们公司也就百十多号人，这里估计人不会少，得有上千吧？” 王宏伟把车开到小型停车场。 熄了火。说道，“人比人，气死人呀。战友跟我一年副团职退伍。人家选择了自主择业，现在有了这么大的公司，资产好几个亿。”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面有面。可是我呢？当时贪图国有企业的名头，以副团职到咱们公司，现在才熬了个部门经理。” “本来想着安安稳稳干到退休，也就算了。虽然没有人家风生水起，但好歹也是副处级干部。身份上还算体面。没想到，就差几年了，被人家一刀切下来。真的是蛤蟆跳门槛，又蹲屁股又煞脸。” 第56章 各有想法5 王宏伟很是懊恼。 司马亮也不知道如何开导他，只能说自己的想法。 “实际上，像你们这种副团职的，是自主择业好，还是安排工作好？各有利弊。也看个人的实际情况，不好一概而论。” “你的战友，做得风生水起，咱们看着他风光无限，但他自己的累自己的苦，咱们却没有看到。只看到人家吃肉喝酒，没有看到人家栉风沐雨。” “另外，自主创业，真正能干成大事的，只是少数，你的战友就是幸运儿之一。因为不管在什么行业，不管做什么，能做成功的只占20%，其余的80%都是陪太子读书的角色。” “所以也不是搞创业，都能成功的。即便是成功的企业，不仅是自己的经营能力，还有一个外部市场的问题，风险始终是存在的。” “赚的时候，赚得盆满钵满，但赔的时候，也可能赔得一干二净。” “你被安排工作，虽然咱们是企业，但也是国有大型企业。赚钱，肯定跟你战友没法比，但比一般的，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关键是稳定呀。” 王宏伟声量一下就大了，“原来就是图的稳定，可是并没有稳定呀，没有安安稳稳地干到退休啊。关键是被人家以这种方式切下来，多没面子啊，跟别人没法讲啊。所以这也是我下不了决心的一个理由。” “我们战友在聚会中，听说我不当经理了，就邀请我到他这来，他正好需要这样的人。” 司马亮就顺着王宏伟说，“这个企业的内外环境，还是很好的，经营想来也是一流的。你在这儿兼职，又不是把他当成唯一依靠。” “也没有从咱们公司辞职。而咱们公司，不管谁当总经理，体制就决定了，咱们不会倒闭。即便是效益不好，发工资，应该没什么问题。” “所以，你有这一块保底，战友这边呢，算是大年三十捡到一只兔子，有它过年，没它也过年。全当是给自己找点事做，散散心，换换环境，省得就几个经理整天在那儿，时间长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王宏伟点点头。 “其实，战友的公司，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越来越好也是有原因的。我相信，十年八年，二十三十年，他都不会倒闭。” “你看他这牌子，兵王服装公司。兵王，是说他有当兵的背景。现在的服装公司，别的不知道。但他这个服装公司有点特别。” “他是专门生产制服的。包括保安服装、工商税务，这些服装，警服甚至军装，都是他的业务范围。” “因为他当过兵，所以对军装情有独钟。本来，军装是由特定的军工企业制作，但现在搞军民融合，地方企业也可以生产，但前提是符合标准。” “我的战友，虽然当过兵，官至副团长，但毕竟不算高层。所以在招标中，也没有什么内幕交易，也没有人特意照顾他。” “他也跟其他人一样，按自己的实力投标。最后，中标了。而且现在的军装，跟我们那时候的军装有了很大的变化。” “我们那时候，就是分大中小号，不管什么身材，什么体格，都往临近的号上靠。所以穿是能穿的，就是不合身。现在技术进步了，条件也好了，听我战友说，他们的制作的军装都是要给每一位战士去测量身体指标体，真的是量体裁衣。” “是按每个人的数据定制出来的。而我的战友中标之后，严格按照标准去制作，要求特别严，容不得半点的瑕疵。所以这么多年坐下来，他的名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好。” “所以，他每一次都能中标。当然，还有其他的制式服装，他们也承接。虽然企业发展得很好，但是他并没有盲目扩张的想法。” “他是怕规模扩大了，粗制滥造，对不起军装的两个字。所以他是往高精尖的路上走，这也符合了时代进步的潮流，所以他才能越做越大，越做越强。” “对他的企业，我是有充分的信心的。别的企业，也许有风险，但在他这，应该没有什么风险。不但可以做，而且可以做到自己想做的时间为止。” “其实，我也想好了。正式退休以后，就来他这继续干。也算是为自己退休以后做个铺垫。” 司马亮觉得非常有道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能这也是王宏伟拉他到这里来的重要原因。 毕竟他也是军人出身，组织纪律性还是很强的。他是叫司马亮眼见为实，相信这个企业，是可以信任的，是社会上很正规的企业。 做的事跟军工有关的业务。 不是那种乱七八糟，什么都生产的企业。他即便是来当保安，也要找一家正规的，背景清楚的企业。 而司马亮，现场确实也看到了公司良好的生产环境。而且王宏伟也把自己跟战友的渊源说清楚了。都是退伍军人，转业军人。 原来是直接当兵扛枪，保家卫国；现在脱去了军装，却制作军装，让战士们精神抖擞，展现良好的军容军貌。也是间接为保家卫国，贡献力量。 从这一点上来说，一点也不比在公司无所事事要差。本来，不考勤的政策出台后，他可以选择不到公司上班。 即便是随便到一家公司去打工，司马亮也不会干预，也不会说三道四。 可是亲眼看到这么好的公司，这样性质的公司。王宏伟能在这里兼职，从责任上，感到放心可靠。 所以司马亮最后说，“你把我拉到这里的良苦用心，我都理解了。这个厂子不错！作为我个人，我是支持你来兼职的。” “而且也跟你的专业相近。咱们公司的保卫工作内容，可能跟企业有区别的。但是保安全，保经营，任务职责却又是一致的，在这方面你可以说是驾轻就熟。所以是一个很适合你长期发展的工作。” “当然从公司管理上来说，你毕竟还没有到退休年龄，理论上还要在公司干几年。但是你们现在又有特殊的情况，事实上无事可做，所以出外兼职，也不是你们的错，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公司毕竟人多嘴杂，说啥的都有。这事你知我知，你低调行事，我假装不知道。不过，我还是会跟你保持联系。” “因为，管理办法上说了，待遇不减。不仅仅是职务工资的事，还有公司平时发放的福利，过年过节的米面油啊，水果呀，等等。” “我会告知你，然后给你送到指定地点。” 王宏伟大手一挥。“不必了！这些福利，上班的时候，好像成了工资的一部分，也没什么感觉。” “如果不去公司上班了，却领着工资，本身心里就有愧。所以那些福利，你也不用告诉我，更不用费劲巴拉地给我送了，你拿回去就得了。” 司马亮说了一句，“那我成了贪污了。” 俩人哈哈大笑。 第57章 各有想法6 赵主任要出院了。 司马亮告诉经理们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筹划到医院，接赵主任出院。 姬文秀作为召集人，忽然发现，王宏伟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就说，“这个王宏伟，也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好几天都没见了。” “管理办法出台之后，司马亮都没有检点过我们。可是除了赵主任，大家都还是该来上班就来，倒真没多注意王宏伟。” “现在一想，可不是，这几天就没见着他。” 说着，就拿出手机，拨打王宏伟的电话，没人接。 过了一会儿叮咚一声，有个短信。然后姬文秀告知大家。“王宏伟说他外地一个战友组织聚会，他去参加了。聚会上有人提议组团旅游。他反正也没事儿，就报名参加了，估计得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但他表示，赵主任要出院也很高兴，虽然不能亲自去接，但咱们组织的活动，他是要参加的。人不到礼到的意思吧？他转过来200块钱，算是咱们买慰问品的份子钱。” 司马亮会心一笑。 赵主任出院，直接回到家，医生嘱咐要在家再养一段时间再上班。姬文秀就说，“反正现在环境宽松多了，又不考勤又不考核，你就多在家养一段再说。” 赵主任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要留下大家吃饭。尽管大家都没有上班考勤的顾虑，但也不愿意蹭饭吃。 张晓明就说，“在位的时候，吃饭实际上是一种负担，但有时候也没有办法，有些饭局不参加是要得罪人的。其实就事论事，说吃饭的话，还是自己家里的饭，吃起来舒服啊。”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就各自散去。 第二天，原来业务部的经理耿长锁，对司马亮说，“王宏伟这个家伙，不来上班，也不给大家打个招呼，更没有给给你正式请假。” “虽然办法是不考核不考勤，但毕竟在公司工作了这么多年，咱自己应该有个组织性纪律性吧？最起码的人情应该有吧？” “咱们几个都是天涯沦落人，谁有什么事，像赵主任病了，大家都去探视，关心关怀，也显得大家有情有义。” “可是王宏伟，这几天就不露面，当然也是咱们粗心，平时他不怎么说话，咱们聊天他也只是听并不发表意见。所以咱们也就习惯了。” “他没露面，也没觉得少了什么。昨天多亏姬经理，发现他几天不在。不过，他那一套解释，我是不相信的，都是过来人，以前就没听说什么战友聚会，组团旅游。” “还不是管理办法出台以后，他感觉环境宽松了。我估计，凡是有话憋在肚子里的人都是在暗地里琢磨什么。以此看来，他很有可能有他自己的想法，有他自己的事情。” “不过也正常。咱们这个小团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原来不管怎样，公司的纪律制度，咱们还是遵守的。现在同样遵守的制度，已经不是原来的制度了，纪律也不是原来的纪律了，所以咱们也应该各考虑各的情况了。” “我这个人，一生好像没有什么爱好，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其实，我最大的爱好就是下棋。是每天忙忙碌碌也没有时间下，所以这个爱好也就慢慢的荒废了。” “有时候在街上见到棋摊，会在那里站半天，看着人家下棋，自己手痒，想亲自下场来两盘，又顾及自己面子，毕竟还是一个科级干部。” “穿得是衣冠楚楚，跟那些棋摊上的人是截然不同的，大家都能看出来。其实，互相也不认识，倒也无所谓，只是怕碰见熟人，传出去不好呀？” 司马亮就有点儿奇怪。 “那有什么不好啊，街头的棋摊我也见过，围观的人也很多。中国人本来就爱看热闹，棋摊就是产生热闹的地方呀，与民同乐嘛，我倒觉得挺好的。” 耿长锁说，“是呀，就是自己过不了自己那关了。老赵一住院，我自己也清醒了很多，好多事情也想透了，看透了，就这么一回事。” “咱自己把自己当一回事，可是人家牛总把咱们当一回事了吗？没有！所以真的不要觉得，自己一个科级干部有什么了不起！” “其实，咱们的科级干部，并不是人家真正的公务员系统的科级干部，而是企业比照公务员系统的规制，相当于人家的科级干部。” “就这一个科级干部，就把咱们困住了。时时处处觉得自己跟一般人不一样。现在看来，没区别了，即便是原来有区别，现在没那个位置了，在大家眼里啥也不是。” “自己再端着个科级干部的架子，还有什么意思？从现在情况看，姓牛的是不会给咱们安排工作的。而且即便是人家安排了，咱们能干好吗？” “咱们现在属于人力资源部门管理，自己擅长的领域不在了，也没有适合咱们的岗位。就这么干坐着，短时间还行，还能跟姓牛的顶牛。但时间长了，再顶下去，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也觉得没意思。” “专门跟别人生气。自己也别扭。所以我就想了，把自己的爱好重新拾起来。有大把的时间，不利用起来，实在可惜。” “所以从明天起，我就到棋摊上，去看观战。我看他们的水平也不见得高，说不定还能找回等部门经理的感觉呢！” 姬文秀有些不解。说道，“既然你喜欢下棋，我听他们说，现在电脑上、手机上，有很多专门下中国象棋的软件。可以找到跟你水平相当的人来下棋。” “坐在办公室，不刮风不下雨，不用带水杯，为什么到棋摊上去跟人家下棋呢？” 耿长锁笑着说，“这你就不知道了。你说的那些软件，我也有下载的。有时候没事了，也在手机上跟人家下几盘。” “但是隔着手机屏幕，你只能看到对手的名字，而且是假名字。他那个下棋，一般都是设定为快棋，十分钟一盘，没有思考余地。” “实际上当你不认识对方的时候，你也不会很认真地去下。赢了，也没感到快乐；输了，心里却有点不舒服。” “说到底，下棋软件是一个虚拟的东西，手机一关，什么都没了。棋摊上的人，虽然也不认识，但一回生，两回熟，时间长了也就认识了。” “即便是不认识的对手，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坐着或者蹲在你对面，你能体会到他的喜怒哀乐。他走出一步好棋的时候，你能看见他的得意自豪。” “而你走出一步好棋的时候，同样的感觉，在你身上也能体现出来。你更能看到对手的懊恼，对手的焦虑和气愤。实际上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还有那些围观的，会为你支招，会为你的妙手点赞，当然也会骂你的臭棋。这就是互动，在软件上是见不到这种活动的，也体验不到这种活动的乐趣。所以街边的棋摊，才能吸引那么多的人。” 第58章 各有想法7 姬文秀也听得开了窍。 耿长锁说完之后，她接着说，“人就是这样子，在位的时候，就有在位的想法；退位了，就有退位的活法。” “在外的时候，有很多的条条框框限制着你，你自己也自觉。可是现在人家就是不让你干了，胳膊扭不过大腿。早点找自己的活法，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只是觉得，不管咋样，咱们几个人在一块，还能扯扯闲天，聊聊八卦，还能高兴一阵。现在老赵虽然出院了，但正好也有了由头，可以长期在家疗养。咱们就少了一个。” “刚才耿经理分析，王宏伟有可能是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活法。所以有几天不露面了。按正常情况，战友聚会，组团旅游，也没人拦你呀。” “你就是不告诉司马亮，也应该给咱们打个招呼，知道你干啥去了，要是不打电话咱们还不得瞎猜，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呀？” “如果真的人家有别的想法了，有别的干的了，那说实话，咱们也应该为人家高兴。只是咱们的队伍又少了一个。” “公司并不因为咱们的退位，而会发生什么问题。相反人家又调进了几个人，从表面看，队伍越发壮大了。可是咱们被人家打压的小团体，却人越来越少，这才是我心里不平衡的地方。” “不过，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把大家都困在这儿。” 耿长锁说，“我虽然到外边棋摊上过过瘾，但是这里仍然是根据地。最起码，我每天要来晃一圈，叫大家知道我还活着。” “另外真的刮风了下雨了，天冷了，或者是太热了，我还是会在咱们的根据地，跟大家在一起。” “而且，也不可能整天就在棋摊上班。那也是看兴致，兴致来了，去看一看，没兴致了，还有咱们的根据地，也算是一种散心的办法。” “尽管如此，还是要跟大家说清楚，讲明白。尤其是司马亮，虽然不考核不考勤咱们了，但毕竟还负有管理我们大家的职责。” “而我们在位的时候，管别人；不在位的时候，被别人管，这也很正常。现在咱们大家都归司马亮管，所以即便是要去路边摊上下棋过瘾，也还是要给司马亮打个招呼。” “咱们刚批评了王宏伟目无组织目无纪律，那现在咱们不能重犯他的错误，所以我今天公开说出来，也是讲清楚自己的去向。” “真有什么事，电话打不通，可以到棋摊上找我。另外一个，毕竟咱还是公司一员，还要注意公司形象。所以一会儿我要跟司马一起出去，到咱们附近考察一遍。” “咱也不能到那些有赌博性质的棋摊上去，那样的事儿咱不能干。虽然退位了，但还是要做一个守法的公民，对不对？” 司马亮说，“难得你有这样的觉悟，反正我就是为各位服务的，你有这种需要，不妨现在咱们就去考察。说老实话，我每天在大办公室坐着，也没啥事可干，你们有这个条件，我现在没有这个条件。” “但是，陪你到棋摊上去考察，却是可以的，因为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是我的服务内容啊。” 耿长锁说干就干，马上站起来。说，“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 他们也没有走太远。 就在公司两站路，三站路的范围内内进行寻找考察。这个范围内，棋摊还不少，当然规模就有大有小了。 最小的，就两个人坐在路边的绿化树下，摆开棋盘，慢条斯理地厮杀。 也没有人围观。 耿长锁就跟司马亮解释，“这就是那种退休老头没事干，每天固定时间固定位置，下棋玩。也不是没有人围观，是他们不喜欢被别人围观。” “只要表现出冷淡，围观的人没了兴致，也就不去围观了。这是最纯粹的消磨时间的方法。” 说着转身就看到一个巷子的人行道上，人声嘈杂，围着一圈人。 耿长锁说，“这才是咱们要考察的重点。这几天我也出来转了转。还有一处，但规模比这小，离咱们也比较远。” 说话间到了棋摊前，一看，果然有点气派。同时摆开两三个摊子。 每个摊子都有一张小方桌，上面铺着帆布制作的棋盘。棋子儿也是那种大号的。 两个人对弈。 周边围了密密匝匝的十几个人。里圈的有的坐着马扎，但大部分都是站着的，伸长了脖子，颠了脚尖去看。 对奕的气定神闲。 一手玩着吃掉的对手的棋子，一手撑着下巴，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棋摊。 皇帝不急太监急。 围观的人，出手支招的，此起彼伏。甚至有个人急得探下身子，隔着别人的肩膀，抓住棋子就要走， 说时迟那时快，对弈者一把就摁住了他的手。“观棋不语真君子，你支招倒也罢了，但是你不能李代桃僵，替我走棋，是你下还是我在下？” 被抢白的人，撤回自己的手，并不生气。只是说，“那么好的一步棋你不走，真是急死了个人。” 旁边有人反唇相讥，“什么好棋？分明是臭棋。按你说的，走两步就输了。” 耿长锁对司马亮说，“这个棋摊，一个残疾人是总摊主。他每天用三轮车拉着这些道具过来，把棋盘摆好。上场的人，不管输赢，一人一元钱交给他，算是场地费，一元管一天。” “前提是你能在这儿蹲一天。谁交了钱，谁就有优先对弈权。其实，他也赚不了钱，一天十块二十块顶了。” “围观的人，要么是退休的，要么是没事干的。棋术有高有低，但绝没有赌博的嫌疑。他不是那种摆残棋的棋摊，就是自娱自乐的棋摊。” “图的就是一个高兴，要的就是一个乐呵，享受的是这种气氛。你看占上风的那个人，脚在打牌子，嘴上在哼着小曲儿，他享受着胜利者的快乐。” “这是真正的棋摊，没有有猫腻，一切都是公开的。所以城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总摊主是残疾人，大家都同情他。” “能来下棋、围观，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支持。在这绝无出事的可能。” 司马亮倒有点担心。 “我是怕这里面鱼龙混杂，大家互不认识，脾气也不一样。你像刚才着急替人家走棋的，我真怕他们打起来。” 耿长锁摇摇头，微微一笑。“不会的。时间长了，即便是不知道姓甚名谁，但起码脸熟。中国是人情社会，见过一面，就算是熟人了。” “会红脸，但不会打架，这点你放心。我来围观有自己的分寸，最起码不会跟别人吵嘴动手。” 司司马亮就放心了。 第59章 各有想法8 姬文秀有点儿失落。 耿长锁要去下棋，王宏伟要去旅游。暂时来说，五个人的小团队，已经要失去五分之二的有生力量。 而赵主任在家休养，估计也是要长期居家了。这么的话，就剩下他跟张晓明了。 一大半的已经各奔前程了。 所以，趁司马亮在的时候就说，“张经理，咱们两个，一定要坚守咱们的阵地。如果咱们也各奔东西，那咱们这个小团体就散了。” “虽然对咱们个人来说，可能也算比较好的结局了，但对姓牛的来说，有点便宜他了！他不是看不惯咱们吗？咱就要坚守阵地，时不时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叫他知道，公司不是他个人的天下，还有咱们这些反对者，其实咱也不是他干啥都反对，他合规的，咱们不吭声，不合规的甚至违法的，咱们就要说几句。” “也算是准内部的监督力量。就是要叫他觉得，时刻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叫他不能为所欲为！” 张晓明叹了一口气。 “你的想法也有道理，更有正义感，我原来也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我的想法变了，当然不是因为不想监督姓牛的了。” “而是现在的管理办法变了，人们的想法也跟着改变了。我还没来得及跟司马亮汇报，其实我这也是因祸得福。” 司马亮赶紧就说，“张经理你说给我汇报，这可要折煞我也。有什么指示你就说，不管啥时候，你都是我的老领导，老上级。” “我有很多地方，真的需要向你学习，你的几次分析，都使我受益良多。” 张晓明淡淡一笑。 “我家儿媳妇，下个月就要临产了。原来我跟亲家都已经沟通好了，因为都还在上班，所以都没有时间照顾。” “生孩子当然在医院。出医院不回家，直接到月子中心，亲家要出这十五万的费用。可是我们也知道，亲家的经济条件并不好。” “所以，我们提出，费用我们来付，包括医院的费用。然后，保姆的费用，可以两家轮流出，一人一个月。” “我们家经济条件还行，但也是相对而言。儿子结婚买房，基本上把我的积蓄花光了。所以这十五万的月子中心费用，虽然不至于借贷，但真往出拿，还是有点儿心疼。” “不过，也有得孙的喜悦，这点心疼也就忍了。姓牛的把咱们切下来了，我就思谋着，这月子中心的十五万费用，能不能省出来？” “这几天，他们几位，各有各的打算，其实都是各有各的后路。当然，他们都没有省钱的打算。”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现在忽然有了省钱的想法，这也是从实际出发的。这个管理办法出台以前，咱也想着，虽然没有具体事情可做，最多也只是发发牢骚，班，还是要上的。” “现在有了这个管理办法，这么宽松，那咱正好利用这个政策。不考勤嘛，那我就可以全职在家当个奶爷了。” “家里人他们也说，反正人家单位不用你了，但咱们家正好废物利用，还要重用。带孙子可是辛苦活，当然也是技术活。” “月子中心十五万，保姆加奶粉，再加上纸尿裤啊等等每个月也得一万块。如果我来充当保姆，那岂不是这些块钱都省下了吗？” “省下的就是赚下的。所以我也想通了，与其在这儿跟牛总怄气，还不如回家带孙子。即便是出去给人打工，也不过能挣几千块钱一个月，而我这就在自己家，带的是最喜欢的孙子。” “每个月还能省一万块钱，等于赚一万块钱，何乐而不为呢？” 姬文秀听罢，神色黯然。 “你就要抱孙子了！以前也没听你说过，这可是值得祝贺的事呀。现在，你也有了自己的退路，那就剩我一个人跟牛总死磕了。” “不过人各有志，不能勉强。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就代表你们留下，就跟姓牛的死磕。” 司马亮考虑的是另一个问题。 “张经理，你的想法很好，也很符合实际。不过我有点小小的担心。恕我直言，在你手下工作，看到你笑脸的时候都很少。印象中你就就是严肃，不苟言笑，天生就是领导的料。” “很难想象，你有耐心去带孙子。孙子可不是谁想带就能带好的，既要有耐心，还得有技术，还得有育儿知识。要不然，现在的保姆都这么难找这么贵呢！”。 张晓明说，“此一时彼一时。上班的时候，在位的时候，那就以工作为主，就得严肃。” “人吧，年龄越大，就越喜欢小孩。平时在小区，看到谁家推着婴儿车，我都要驻步围观。看见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目光，无忧无虑的笑容，我也感到莫名的高兴。” “别人家的孩子，都觉得亲得不行。自家的孙子，那就更不用说了。你没听说吗？民间一句俗话，叫做亲孙子命根子。” “虽然我一个大男人，但是从此就是孙管干部了，干一行爱一行，我也下决心当一个好保姆。” 姬文秀也听得乐起来了。“你没听人家都说吗？有了孙子，咱自己就成了孙子。你这可是自讨苦吃，自降三辈儿。” “姓牛的，把你一撸到底；你孙子，给你连降三辈。你这可是老了老了，越活越不值钱了！” 张晓明也不恼。 还难得的露出了笑脸。“姓牛的整咱，咱是心里不服气。不过，咱们也还之之以颜色，他不是背了一个处分吗？” “当孙管干部，这是咱心甘情愿的。咱们活什么呢？就是活孩子嘛？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孩子，这不是喜上加喜，更值得高兴的事吗？” “干高兴的事，还能有什么怨言吗？使我担心的，我是有热情没技术，其实我也想到了这一点。这也是我现在要给你们说的，从明天起我要去参加一个育儿班培训。” “实际上，是家政公司办的月嫂培训班，是专门培训人家的育儿嫂的。时间也不长，就是一个月，算是速成班了。” “咱不是人家的育儿嫂，说明情况，人家就要收费。收费也罢，一个月也就是几千块钱。报名费也给人家交了，人家是随来随学。所以明天我就不来上班了，去上培训班了。” 姬文秀一拍大腿。 “原来还以为，你能跟我一起坚守阵地，现在你不仅不能坚守阵地，反而可能是咱们几个当中最辛苦最快乐的一个兼职者了，我倒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张晓明和司马亮被她逗乐了。 第60章 各有想法9 赵主任回归了。 这是司马亮姬文秀和耿长锁所都没有想到的。他回来的时候，正好耿长锁灌好了杯中水，提了一个马扎，准备去棋摊。 赵主任看他的行头，有点奇怪。 就问他，“你这是演的哪一出？” 他就把到棋摊的事说了一遍。赵主任虽然感到意外，但并不惊奇。就说，“也是好事。反正咱们现在就是怎么活着舒服就怎么活。” “开心最重要，免得像我被人家气的脑溢血。差点要了老命。” 姬文秀就把张晓明、王宏伟的事儿，顺口就说了。赵主任神色黯然下来，“我还想着，回来跟大伙聚一下。咱们在一块还是热闹呀？当然免不了发牢骚，生闲气，但毕竟有人说话。” “可是没想到，他们倒已经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门路了。” 耿长锁就安慰他，“不要紧。如果说，王宏伟、张晓明他们是全日制兼职的话，那我这算是大半天兼职。比如今天赵主任回来了，我就不出去了。” 姬文秀说，“赵主任回来，没告诉马亮吧？现在咱们人少了，司马亮也就上来得少了，我得打电话叫他上来。” 就打电话。 司马亮一到小会议室，看到赵主任，赶紧上前握手寒暄。说道，“赵主任看着神采奕奕，红光满面。看来住院，也不全是坏事，比以前的精神，倒是好了许多。” 赵主任一边感谢司马亮在自己的就医上的各种关照，一边说，“住一次院，一下子叫我想通了很多人生问题。人这一生什么最重要？” “家庭事业孩子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个人的身体。以前身体好的时候，在这方面没有体会。可是一旦住院，马上就醒悟了。” “以前也听人说过，人的身体健康是1，其他的都是零。只有这个1立住了，财富啊，事业呀，子女呀，这些零都才能有意义，不然的话就是一串0。” “躺到病床上，对这个说法的体会，才是刻骨铭心的。所以说，住院最大的收获不是把身体上的病治好了，而是把思想上的病治好了。” 司马亮又关切地问了赵主任身体各方面的恢复，究竟如何？然后说，“尽管恢复得很好，但医生不是说，让你在家多待一段时间吗？你怎么匆匆忙忙就来了？” “这几天，那几位经理也算是集中爆发，都把自己的想法给激发出来了。他们看得起我，请我当参谋。所以这几天没顾上询问你的恢复情况。” 赵主任说，“我现在的情况，就是在二不坎子上。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按说，从医院出来，在家休养最好。但是，家里平时就我和老伴两个人，孩子在国外上学。” “我住院的事，都没敢告诉他。实际上，告诉他也没用啊，离得那么远，坐飞机回来，路途劳顿不说，那机票也是几万块钱了，还要耽误学业。” “幸好，还有个侄儿。尽管有血缘关系，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临时有事帮忙可以，长期照顾就不行了。” “只能指望老伴。可是老伴，还没有退休，人家还有人家的工作。在医院，那是没办法；回到家，请假的理由都没了。” “即便是能请下假，人家也不能一直在家照顾咱呀。所以，我没让她再请假。我一个人在家，做饭就是个问题，不会做饭呀。” “幸好现在可以点外卖，就点外卖。外卖贵不说，那味道也不敢恭维呀。吃上一天两天，三天五天还可以，时间长了，胃口也受不了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大夫也说了，我这个病，自己要注意，家里人更要注意，一旦发现前兆马上就医。” “上一次就是司马发现得及时，送医及时，抢救及时，所以恢复得好，现在看没有后遗症。但毕竟发过这种病，再发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自己一个人在家，即便是发病了，有前兆了，没人提醒，自己能发现吗？即便是自己能发现，能及时就医吗？” “所以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来单位比较好。在家，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也没有，在单位，起码还有咱们几个同病相怜。” “当时，不知道他们已经各奔前程了。但是即便是现在这样子，也总还有姬经理和耿经理在吗？还有司马亮在吗？” “而且，单位还有一个好处，有食堂呀。咱们的食堂，实话实说，办得还可以。自助餐，四荤四素。在家也没这么多的花样。” “虽然口味上差一点，但总体上还是不错的。再往深处想，单位的效益好，食堂就办得好，为啥？单位有补贴啊！咱们公司的自助餐，自己只掏一天五块，中午三块，早晚各一块。” “现在这物价，三块钱在外面一碗面都吃不上。可是在单位食堂，四荤四素管饱吃。这实际上也是公司的一项重要福利。” “这一次出台的管理办法，不是说咱们的待遇不减吗？咱们的待遇，除了职务工资以外，剩下的就是食堂福利了。他们在外面兼职的，当然是有收入的兼职。兼职的地方也许有免费的午餐。” “即便是要收费，或者是自己吃盒饭点外卖，但兼职是有收入的呀。人家也不在乎这点福利。” “但是像我就在乎了，不是在乎那点补贴，而是在乎方便。在家没人做饭，在单位食堂吃，理直气壮。所以权衡之下，我也决定了，以后还是按时按点来上班。不管考勤不考勤，就冲着中午这顿饭，也要来上班。” 姬文秀就拍拍手。笑着说，“这就太好了。我正发愁，以后就留下我一个人坚守阵地，怎么熬呀？正好你来了，咱们现在的队伍，也算基本保存了的实力。” 司马亮说道，“虽然人少了，我反到要来得勤了。反正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不说是每天就从早到晚坐在这儿，最起码上午下午各来一次，转一圈坐一会儿是没问题的。” “我已经跟鲍主任联系好了，看看各位喜欢看什么报纸杂志？叫他给定几份。不说活到老学到老，最起码看看时政要闻，天下大事还是需要知道的。” 赵主任说，“这个鲍春来，还是很会办事的。有报纸杂志看，也能打发不少的时间。人还是得有点事干，没事干也不行。人家能兼职，姬经理，咱们能干什么呢？” 第61章 各有想法10 姬文秀有话要说。 “我不知道你能干什么？但是，我如果想干，能干的很多。外出兼职，有人给我提供信息，现在像我这样的有高级会计师、和注册高级会计师证书的专业人士，在市场上可是很抢手的。” “随便一个企业，一个公司，也不要你去上班，就是借用你的证书，一年给你十万 、八万 、二十万的，稀松平常。事实上，有人已经跟我联系了。” “但是我不去，为什么呢？我跟钱有仇吗？没有。但是我现在也不缺钱。他为什么要用你的证书呢？就是他自己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拿你这个资质拉大旗作虎皮。” “像咱们公司，是正儿八经的国营企业，是严格执行有关会计规定的。但私营企业，就不一定了。很多私营企业都是两本账。” “一套是真正的自己用的账，那是按会计制度规定，该怎么记就怎么记；同时他还有一套账，是公开的对外的，这个就是应付你各种检查审计的。” “目的是为了少交税。” “实话实说，要做假账，还是需要很高的会计水平、财务知识、税务知识的。因为你这一套账拿出来，要能经得起检查。” “所以，造假要造得跟真的一样，甚至比真的还要真。你要不要动脑筋，要不要钻空子？肯定是要的。” “咱们在国营企业干惯了，造假的水平，肯定不如人家外面的那些没有证书的人，人家研究的就是这个。” “可是，他们拿上咱的资质证明，去做这种违法的事情。虽然很多人都在这么做，也没有犯事儿，但万一犯了事儿，你说责任是谁的？” “你说你没有去参与造假，但你是人家企业的高级会计师，你能撇清责任吗？咱在公司做得兢兢业业，临到头还被像姓牛的一脚踢开。” “不了解内情的人，一定以为咱犯了什么错，事实上啥错没有。如果有错，那就不是被免职的问题了。如果到外面去干，那就不是免职，而是蹲大牢的事儿了。” “那种脸，咱丢不起。现在只要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也就足矣。而要度一生，别人组团旅游，我也有条件。” “孩子们其实也认真地建议我，国内的名山大川，毕竟离咱们近。又没有什么事做，随时可以说走就走。所以他们建议我趁身体还好的时候，到国外看看转一转。” “什么世界七大奇迹，什么名震遐迩的国家公园，都可以游历游历，见识见识。至于费用问题，他们包了，不需要我掏任何钱。” “如果兼职，孩子的公司发展势头良好，他们也需要有资质的财务人员。希望我能去，帮他们在财务上把关，这是我的老本行。” “但所有这些，都没有打动我的心。给私人公司去干，风险很大。给自家孩子们去干，虽然没有风险，但有另外的担心。” “孩子的公司，当然也是私营的。在咱们公司干，牛总霸道，但他有违反财务制度的事儿，咱就顶了他，虽然被他免了，但咱坚持了财务制度。” “到了孩子的公司，跟孩子的关系怎么处？年轻人跟咱们的观念是不一样的，发生了分歧听谁的？去的时候是一家人，去了之后很可能发生矛盾。” “到那时候，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已经晚了。所以，他们那儿也不能去。” “旅游倒是不错。但现在我这身体状况，也令人担忧。老赵住院的时候，我给大家说过，我这跟打摆子似的，忽冷忽热。没来由地大汗淋漓。” “大家开玩笑，要马上到医院去陪我门诊。回家后，我在网上也查了，也询问了有关的医生。医生告我，其实不要大惊小怪，虽然自己难受不舒服，但却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这也没什么丢人的，就是更年期到了。按说，更年期是正常的生命阶段。有的人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什么症状都没有，很平稳地就度过了。” “我这情况，根据老中医的分析，以我身体状况和性格，应该能平稳度过。就是由于这个人事调整问题，自己的情绪有了很大的改变。” “而这个情绪的爆发，打乱了身体本来的节奏，本来应该没有症状的，有了症状了。本来还要一段时间，现在提前了” “说来说去，这次人事调整，对我个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只能面对现实。医生也建议，想开点，不要钻牛角尖，不要一条道走到黑。” “到了这个年龄段，就要自己注意养生的问题。当然，养生并不是盲目花钱，买一些营养品保健品，猛吃一顿。到头来既花钱，又把身体搞坏了。” “老中医建议，要适当的改变自己的情绪，改变自己的心态。人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对人事调整，没有咱们的切身感受，当然想象不到，咱们为什么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这激烈的反应，一方面是咱们要跟姓牛的斗，但另一方面确实也打乱了自身的平衡。原有的平衡打乱了，节奏发生了变化。本来不应该是病的事情，反而成了病。” “这是一种反常现象。” “本来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现在变成了一种病态的反应。如果短时间内能度过去，那就对身体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怕的是它跟你打持久战，这就麻烦了。” “人的正常的生理机，被打乱之后，如果时间长了就会固化下来。人家说得很准确，很符合自己的实际。所以我也在想，如何把当前这一个反常阶段，迅速度过去。” “孩子们和医生都劝告我，要转变自己的注意力。所以他们建议我去国内外旅游，但是我现在这状况，不认识的人看到我还不像个病人吗？出去旅游，能舒心吗？” “再一个，咱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可是咱认识的人，关系好的人，基本上都是同一年龄段，人家还在正常上班，谁有时间跟你去旅游？” “如果做个独行侠，独来独往。那又有什么意思？本来是想改换环境。但环境改变了，人没有改变啊。所以即便是要旅游也是以后的事儿，现在不做考虑。” “究竟干什么？我也没有想好。赵主任，你在医院这一段时间，肯定对自己以后干什么？有更多的考虑。你现在又回来上班了，那你有什么打算呀？” 第62章 各有想法11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听了姬文秀的一大段话，司马亮很有感触。 从这两天接触这几位经理的情况看，他们在位的时候，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最起码没有跟司马亮透露过自己工作以外的情况。 但现在有了大致的了解。 特别像姬文秀，她透露得更详细。虽然对更年期，司马亮并没有什么概念。但她这么一说，倒也解释了姬文秀日常的一些反常情况。 即便是赵主任，也一下就理解了，为什么在档案室的时候，别人嫌冷要关窗，而她却要开窗。 原来是更年期反应。 当然一般情况下，女同志也不愿意向别人述说自己的隐私。不过都是成年人，说出来，有些不好解释的事情，就解释清楚了。 特别是姬文秀谈到的自己的高级会计师、注册高级会计师的证书问题。这是司马亮根本没有接触到过的话题。 他做梦也没想到，像姬文秀这样的资质，原来到了社会上甚至比在公司更加值钱。 换位思考。 如果是自己拥有那样的资质，有那样赚钱的机会，自己能不能守身如玉，不为所动？还真的不好说。而姬文秀，有这样的机会，甚至是很多这样的机会，在已经被免职的情况下，都能顶得住诱惑，坚守底线，这也是很不容易的。 司马亮对姬文秀更加佩服了。 佩服之余，也希望姬文秀能有一个平和的心态，度过当前的身体危机。所以司马亮也真心希望赵主任能给姬文秀一点帮助。 赵主任慢条斯理地看看耿长锁，再环顾四周。说道，“其实我很羡慕耿经理，他有自己的爱好。他要下棋，不一定自己去下场，就是围观，看别人下也是一种乐趣，而且自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别人的输赢，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但是自己打发了时间，愉悦了身心。所以值得羡慕。” “像我，原来每天杂七杂八的事情，接踵而至，根本没有时间去发展、发现自己的爱好。年轻的时候，倒是打过乒乓球，现在也有重拿球拍的想法。” “但一想到自己是一个脑卒中的患者，起码是高危人群，运动虽然可以锻炼身体，但是我对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信心。” “老伴极力反对，医生也不提倡，那怎么办呢？侄儿建议我练书法。他说有一些人，在公园，甚至在大街上，用特制的笔写字。” “也是一种消遣，一种乐趣。而且写字的时候，要屏息静气，跟练气功有几分相像。这倒提醒了我。” “当然我不会在公园去练，也不会在大街上去练。在家里应该是可以的。但我在前面也说了，有一些困难，所以我今天来公司上班，其实就是想跟司马亮商量商量。” “我能不能在小会议室练书法？别人上班，我在这练书法，合适不合适？影响好不好？特别是对司马亮的管理，有没有影响？” 司马亮想也没想就说，“对我肯定没什么影响。对其他人也应该没影响，咱们关起门来，你练你的书法，又没有噪音产生，会影响什么呢？” 姬文秀也说，“你倒是想得多想得细。咱们本来就没事干，自己给自己找事，练个书法影响谁？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着影响好不好，有什么不好？难道咱们每天在这儿扯闲篇闲聊天，就影响好了？” 赵主任说，“这也是思维惯性的问题。咱们在位期间，都是模范员工，遵纪守法。前一阵，不是也有有关部门，到各单位私访，看看有没有人上班打扑克，打麻将，炒股？” “报纸、电视台也曝光了典型案件。我是担心万一被人家访着了，咱自己丢人事小，给公司带来影响事大呀！” 姬文秀说，“人家检查的、私访的，是在电脑上打扑克下棋，炒股。咱这是光明正大的。他们那些人，是有工作可干的，不干工作，去摸鱼，那肯定不行。” “咱这理直气壮。真要被人家抓着了，反而是好事。也许是另一个热搜视频呢，怕什么？就怕没人来找茬，真有人来找茬，倒好办了。” 司马也说，“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咱们几位经理是特殊情况。本来不考核不考勤，咱们都可以不来上班，不来公司。” “但是咱们来了。说明咱们对公司的纪律，还是有敬畏之心的。但又没有具体工作，给大家订的报刊杂志，可以阅读吧？” “阅读报刊杂志，跟咱们的工作有关系吗？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但是别人即使看到，也不以为意，反而会说咱们爱学习。” “同样的，练书法，就不仅仅是学习了，还有创造的意思。不是比看报看杂志更有意义吗？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觉得没问题，而且我大力支持！” “如果赵主任定了，就想练书法，那这个事好办。咱们可以土法上马，花费也不多。下午我就到文化用品店，去把毛笔、砚台、墨汁这些东西买回来。咱们的这么多报纸，看过的就没啥用了，不是你正好可以练笔吗？” 赵主任就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练练书法，总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也不怎么花钱，就先试一试吧。” 姬文秀接着就说，“既然老赵要练书法，要不我也跟赵主任一起练一练书法？也算有事儿干。” 耿长锁也说，“练书法好，我也参加。当然，我不会从早练到晚，练书法累了，或者是烦了，我就去棋摊上散散心。放羊的拾柴，是个捎带。” 司马亮也很高兴。 三个人都有练书法的意愿，自己管理服务起来，也比较方便。反正不来公司的，人家自讨方便；愿意继续来的，来了也不会无所事事。 无所事事，对他们个人来说，是浪费生命，浪费时间。但对司马亮来说，他怕的是无事生非。 从自己工作的角度出发，不管牛总和任朝辉是什么目的，既然任务交给自己，自己总要有所作为。只要这几位经理能安安稳稳地度过退休前的这一段时光，自己的工作，也算没有白费。 也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的工资。 第63章 各有想法12 练着练着就练出了门道。 这个门道，并不是书法本身的门道，而是书法用品的门道。 当然也不全是他们自己悟出来的，也有家人朋友给参谋出来的。而他们也乐意当着司马亮的面，进行吐槽。 惯例还是姬文秀破题。 “毛笔是好毛笔，墨汁也是好墨汁，不过我也在网上查了，也咨询了专业人士的看法。”· “他们说练书法，买现成的墨汁，并不好。倒是省事，但就失去了书法的原汁原味。练书法，是一个完整的过程，古时候，哪有什么现成的墨汁呢？” “那都是用墨锭在砚台上磨的，所以才有文房四宝之称。研磨是需要时间的，也是需要耐心的，研到什么程度？讲究也很多。” “据说，高级的墨锭是可以直接吃的，里面有什么冰片之类的中药。咱也不追求那个，最起码要那种比较好一点的。” 司马亮就笑了。 “你想让买砚台墨锭，你就直说。既然要练书法，咱们也要显得专业一点。其实我也操心着呢。我对这方面是外行，这几天也做了点功课。” “知道砚台也分好多种，虽然现在市场不火爆，但砚台还是有继续留存的必要的。最起码，这也是我们国学的一个重要见证物。” 赵主任接着说，“砚台吧，如果真要自己研磨的话，还是要有的。不过咱们就是初学者，对器材也不要过于追求，能研墨就行。” “不要什么四大名砚，管理办法宽松，咱们自己也得自觉。不能叫人家觉得咱们过分。” 耿长锁也频频点头，“是这么个理儿，就像我们下象棋，那棋子要讲究也能讲究。但是对于一般人来说，不管他是什么材质的棋子，本质上就是兵马炮。” “不过，姬经理只是说的书写之前的准备工作，我想说的是在报纸上写字，当然比在地面练字强多了。但既然练书法，该讲究的地方也得讲究。” “在报纸上练出来的字，有报纸的特点。但那样练出来的字，不能成为书法，不能称为艺术品。书法得讲究功力，而要想练出功力来，报纸、白纸，那是练不出来的。” “古人传承下来的，就是宣纸，要在宣纸上写书法。既然是练书法，那咱们也不能太寒碜，砚台可以不讲究，但用纸，这个是要讲究的。” “我听人家专业人士说，在宣纸上写字和在报纸上写字，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司马亮也赞同。 “咱们说到的，其实都只是最最入门的东西，也是必备的东西。一开始咱们都不懂，觉得练书法就是写字儿，咱们既然是要练，那就得练出个道道了。” “那就从宣纸上练起，在宣纸上书写的时候，会更加珍惜，知道它的价值，就会很用心地一笔一画地练。而在报纸上练，会觉得耗材很多，练起来就没有那么认真。” “只要大家有要求，我就去办。只是咱们还是要遵循节约的原则，开始练的时候，书写用品尽量用价廉物美的。然后随着功夫的提高，再相应提高书写用品的级别。” 姬文秀又说，“我还有一个小想法，练了几天书法，我也觉得练书法就是简单的重复。人家都说书画同源，他两个老爷们愿意练书法，我倒更想磨练自己的性子，所以我想学作画。” “也不要专门拜师学艺，我听他们说，只要有耐心有创意有悟性，自学成才的例子很多。咱也不要求有多大的成绩？只要能看过去就行。” 司马亮觉得这不是问题。 “练书法，是一种艺术，作画同样是艺术。不过你要自学画画，画画好像也分很多门类，是中国画还是西洋画？这里面，网上说讲究也很多。” 姬文秀想了一下说道，“刚才咱们议论过了，练书法用宣纸，那么我学作画也用宣纸，那就只能是国画了。这样要买耗材的话，你也省事儿。” “反正就是跟练书法一样的用品，只是他们写字，我画画就完了。” “前几天，咱们在一起说好练书法的。可是这才没几天，我就要想作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有自己的主见。” 司马亮摇摇头，“这有什么？变是正常的，不变才是不正常的，变与不变都是相对的。只要适合自己，不管怎样变都是好的。” 姬文秀说，“尽管你不介意，但我们总觉得，我们是没事找事，给你找麻烦。” 司马亮就笑了。 “给我找事，我欢迎啊，如果大家都不给我找事，那我岂不是失业了吗？大家给我找事，我的职责就是为大家服务，就谈不上是找事。” “大家给我找事，是正常的。如果大家不给我找事了，去给别的人找事儿了，那其实就是我的失职，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各位不要有别的想法。其实在为你们服务的过程中，我自己不知不觉间也增长了不少的知识。比如砚台的知识。比如墨锭的知识。” “这对我也是一种学习，也是一种充实，没有一种知识是没用的。所以对我来讲，虽然我不练书法，不练作画，但书法、绘画的知识，我却是可以学习的。” “说不定，啥时候就用上了，艺多不压身嘛。” 说完，司马亮就去商店了。 第64章 公费自费1 买东西却买回来了难题。 这是司马亮始料未及的事情。他也没多想，就拿上发票去找鲍春来。 鲍春来之前的态度，都是非常合作的，基本上是有求必应的。所以司马亮就觉得，鲍春来不会为难自己。 一共也就一千多块钱。 可是，鲍春来看到发票的明细，摇摇头对司马亮说。“你这个发票金额不大，但是列入明细的品名，并不属于办公用品。” “不是办公用品的票，我这就没法给你签字。而且咱们这报销程序，各部门需要的办公用品，集中到办公室来领用即可，办公室负责采购，采购完拿上发票到财务部去报销。” “有时候，其他部门要的办公用品，我们库房没有的话，也可以到外面去自行购买。但要到财务部门报销的话，是要经过我们签字同意的。” “你这个品名，咱们就没有用过，就不属于我签字同意的范围了。” 司马亮傻眼了。 他并不知道，财务报销的手续，还有这么多的说法。以前，他管人事劳资，最多是到办公室领用办公用品，别的东西没买过。 自然也没有到财务上去报销过。现在司马亮这么一说，他才觉得，自己对公司的财务费用方面的流程规定，并不知晓。 司马亮就请教鲍春来。“原来我不知道这些说法，总以为买上东西，到你这就可以报销，没想到还有那么多的麻烦。那么，现在我这个发票，应该走什么程序？到财务上去报销呢？” 鲍春来说，“实际上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我看你这发票也是正规发票，买的东西，也不是你用。那几位经理虽然你具体负责这一块，但你没有签字报销权。” “所以你还要找任经理，让他在报销单上签字。然后你去财务部门，看看高经理给不给报销？” 谢过鲍春来，司马亮去找任朝辉。 任朝辉看了半天发票，说道，“他们要练书法作画，那是他们个人的兴趣爱好。如果由公司买单的话，我也不知道符不符合财务上的规定。” “如果我签了字，到了财务部门，人家打回来，那就难看了，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反正这事由你具体负责，你就先拿上发票，我这有报销单，你填好把发票附在后面，直接去财务部门。” “看看高经理是什么态度，报还是不报？如果他同意报销，那我回来补签没问题；如果他不同意，看他有什么理由，咱们再说。” 司马亮的心就凉了。 一看任朝辉这态度，就知道，他又是把自己的责任一推六二五，推得干干净净，还是把司马亮推到第一线。 不过，司马亮也随即意识到，虽然练书法的事，给任朝晖做过汇报，任朝辉也赞同。这一次虽然金额不算大，但提前没有向任朝辉请示。 恐怕这也是任朝辉推托的原因。 所以司马亮马上就说，“其实也怪我。觉得所费不多，就自作主张买了。如果财务能报最好，实在不能报，我再想办法。” 任朝辉急了！ “你想什么办法？” 司马亮说，“实在不行，就他们自掏腰包嘛，他们也不缺这几个钱。” 任朝辉摇摇头。“提前没说清楚，事后让他们自己掏钱，恐怕有点难。弄不好，又会惹出事情来的。” 司马亮就横下一条心，“那也无所谓，钱也不算多，实在不行，那就我认了。” 任朝辉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说，“虽然这事办得有瑕疵，但让你掏钱也不对。不过，这都是假设性问题，财务那到底行不行？你先去试一下。” 司马亮直接就去了财务部。 见了高经理，把事情说了一遍。高经理倒没有发火，但态度很坚决。“这个事情，你们任经理提前没有打过招呼。即便是他打了招呼，你这发票上明明白白写的就是砚台，宣纸，咱们公司怎么会用到这种东西呢？” “那几位经理，没事找事，自己要练书法，学作画，是他们个人的事情。个人的事情公司报销，是不符合财务规定的。” 司马亮也无可奈何，只好说，“这事我办得草率了。当时只想到他们有这个需求，公司也不在乎这点钱，就去把东西买回来了。” “事前我也没有向任经理汇报，他也不知道，所以他也无法跟你提前打招呼。任经理对这方面的规定，也不清楚，所以他才叫我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既然违反财务规定，那就不报了呗。” 听到司马亮这样说，高经理才给了一个笑脸。“以后记住，凡是花钱的事儿，需要报销的事，先问经理，能不能报？经理拿不准，可以向我们财务部门咨询。” “像你这样，发票拿回来了，再来咨询就晚了，就不好办了。” 司马亮从财务部出来，既没有去见任朝辉，也没有去去小会议室，而是回到大办公室。 从高经理的回应，联系鲍春来说的流程，他才深切体会到，牛总更换财务部门经理的内在逻辑。在他们的位置上，真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眼前这个事如何处理？ 把难题推给任朝辉，倒也符合程序。但从任朝辉的表现来看，他是不会真正拿出一个办法来的。 其实，司马亮也看出来了，任朝辉对这几位切下来的经理们并不感冒。只是迫于现在的情势，害怕他们再做出过激的事情来，对牛总不利，才把司马亮推到前台。 如果把这个事告知几位经理，可以想见，他们刚刚被压下去怒火，就又会腾地一下爆发！ 完全可以想到，姬文秀要么去找高经理，毕竟她也知道什么能报，什么不能报；要么再去找牛总要讨一个说法。 司马亮觉得都不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实在报不了，就自己掏钱认了。不过，这只能是一时解决问题。宣纸这些东西，总有用完的时候，用完以后怎么办？ 所以他在想，公司内部，还有什么渠道，能解决这个事情？无非就是千把块钱的事儿，事缓则圆。 慢慢想办法。 第65章 公费自费2 司马亮看他们练书法，学作画，成了每天的功课。 没事的时候，待得时间长一点；有事的时候短一点。这天没啥事儿，坐的时间就长了点。 人家几个练书法的作画的，都是非常投入。练书法的，练小楷，身板坐得笔直，像是一个老学生。 赵主任手持毛笔，一个劲地在砚台上蘸蘸墨，篦掉，如此反复。司马亮也明白了，这叫做叫笔。知道他们已经进入境界。 也就不好打扰。 姬经理还是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画她的残荷。一开始，司马亮也百思不得其解。画荷花的人很多，荷花不仅花漂亮，还有意思在其中。 出淤泥而不染。 但是，姬经理画荷花很特别。她画的也不是荷花。她喜欢画残荷，很多时候，都是冰面上一枝残荷，荷叶枯萎。总叫人看了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忧伤。 司马亮也跟姬经理沟通过。 姬经理也有她的道理。“别人喜欢画荷花、荷叶、见得很多。那些画荷花的人，有一些都是老画家了，人家画出的画面，我这个半路出家的人，再画能画出什么道道来？” “能超过人家吗？不能。但是像这种残荷，画的人就很少了。我就专门画残荷，也许画几年，还真能画出一些意思来呢。” “倒不是我功夫到了，而是独辟蹊径，也算是练冷门。” 司马亮就很佩服。 姬经理表面上看风风火火，但实际上，粗中有细。而且想法独特。在位时就不说了，即便是退位了，也能把牛总弄得灰头土脸。 按说，三个人一起练书法也挺好。但她练了几天，改练作画。而且，作画在题材上，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每天画一幅残荷。 司马亮按时间顺序，时常观赏。虽然他对作画了解不多。也算外行。但是作为欣赏者，他也发现，姬经理残荷，越来越有看头了。 他也注意到，残荷的残梗，有角度，但角度不一。有的残梗还是折了。但才几天时间，就已经能看出不一样的味道来了。 司马亮也不能一直看下去。 好在，自从改用宣纸练字作画以后，报纸杂志就没人看了，更没有人用了。 司马亮就翻阅起报纸来。 是读报读题那种浏览。忽然看到一则不起眼的消息：市工会开展职工文化活动，征集书画作品。司马亮的很多消息、新闻。都是从手机上获得的。 现在的手机，你看过一条什么新闻之后，随后就有很多相关的消息，源源不断给你推送过来。 他以为你就喜欢这类。 喜欢是喜欢，但你老推送，人家也会看腻的。看报纸自己就有选择。刚看到的那则新闻，也并不是他刻意要看的，而就是瞟了那么一眼。 觉得什么东西触动了他一下。 所以，就又反复看了一下。其实，也只能称作豆腐干。篇幅很小，位置也不起眼。但司马亮全记住了。 因为，他理解，征集职工书画作品，等于是邀请大家参赛。司马亮虽然没有做过工会工作，也知道，公司也有工会部门。 但是公司的工会，跟市里面的工会，却没有隶属关系。因为公司本身是条管单位，自成垂直体系；而市工会，却是块管体系。 一般情况不发生横的联系。 新闻看似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但司马亮还是反复看了几遍。同时他也知道，虽然条条块块，横的联系不多，但并不是就绝对没有联系。 联系还是有的。 只是有些联系，不是硬性的约束。比较松散，你联系也可以，不联系也没事。司马亮就想，为什么自己一眼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触动了一下？ 原来他也是触景生情。 征集书画作品，所谓的书画，不就是书法跟绘画吗？眼前的几位经理，所干的，不正是练书法学作画吗？这就有了联系。 这一下，司马亮的思维就理顺了。联系到鲍春来说的，练书法学作画，跟公司的办公用品，办公内容挂不上钩，所以不能从他那里领用。 而高经理那里也说，个人练书法，学作画，纯粹是个人行为，是个人兴趣爱好所致，他们产生的费用，只能自理。或者是别人爱理不理，反正她不管。 而现在这一则新闻，讲的其实是一场活动。这种活动对工会来说，是他们的工作，是名正言顺的一项工作。 而且是为了活跃职工的文化生活。 看看，工作并不是职工全部的生活，文化生活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既然如此，那么可以引申，职工的文化活动也是日常工作内容的一个组成部分。 既然是组成部分，那就有了正当性。 所以，司马亮福至心灵，思路豁然贯通，他不由得兴奋起来。 当然，司马亮也知道，毕竟这是报纸上的新闻，虽然是事实，但却不是可以遵照执行的文件。公司也好，政府机构也好，要的是文件。 但文件一般也不会出现在报纸上，拿上报纸，并不能作为一种依据，只可以是参考。 这点常识司马亮还是有的。 他看到赵主任平息静气地练书法，他心里有了主意。当他们练得累了，中间休息的时候。司马亮指着那则新闻，让赵主任看。 赵主任看了一眼。说道，“我们现在是刚刚入门，我们写的练的还不能叫作品。人家的活动跟咱们没关系。” 司马亮心中的希望之火，瞬时熄灭了。但司马亮又不甘心。就问了一句，“你是老主任了。我现在有一个问题，你批分文件的时候，对于地方政府部门转过来的文件，是怎么处理的？” 赵主任漫不经心地说，“咱们虽然是条管单位，但地方政府有关部门，并不是跟咱们一点联系都没有。比如一些全局性的重要的文件，还是会发给咱们的。” “咱们的机要员，每天都会到交换站，送取有关的文件。这其中既有机密资料，机密文件，也有一般性的文件。” 司马亮又问，“像这则新闻反映的，工会下发的文件，会给咱们吗？” 赵主任随口就说，“当然会的。只是这一类的文件，公司的领导，并不怎么重视。他们有的看一下，有的看也不看，就签写已阅。你问这干什么？” 第66章 公费自费3 司马亮笑了笑说道，“你看，这则新闻说得很明白。活跃职工生活，开展征集书画作品活动。你们现在这么投入地练书法，学作画。这也是咱们公司少有的文化生活啊。” “既然是面向全社会征集职工的书画作品，那你们几位不也是符合他们的要求吗？咱们的作品也可以参赛呀。” 姬文秀闻言说道，“也是呀，尽管咱的不能叫作品。即便是叫作品参赛，也不会得什么奖。但咱们的目的，并不是要获奖，而是重在参与，开阔眼界。” “咱们也能看一看别人是什么水平？开阔眼界，有什么坏处啊？司马这个提议挺好，可以帮咱们联系联系。咱不联系人家，人家谁会联系咱们？” 赵主任也说，“也对，那司马就联系联系吧。反正这种活动，他也不收费，没有成本，咱们何乐而不为呢？” “司马刚才问这个文件咱们有没有？看报纸的时间，是近几天的事儿。我在位的时候，肯定是还没来。按惯例，这个文件，现在应该存在咱们的工会部。” 司马亮就说，“那我现在就去办这个事儿。” 工会部虽然也叫部，但却只有两个人，一个经理一个干事。虽然人少，但毕竟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部门。所以，经理应有的待遇还是有的。 司马亮敲开工会经理的办公室。 经理很热情、很客气，让坐泡茶。然后发问，“司马，你真稀罕呀，什么风把你刮过来了？” 司马亮说，“不稀罕吧？公司本身要求不许串部门，我现在具体负责的那一块，没有多少事儿。工作上没有交集，我也不敢随便乱窜。” “再一个，我现在服务的几个部门经理，和我的身份，都比较敏感特殊。别人会不会主动回避我们？不知道。但我生怕跟别人接触多了，给别人带来麻烦。” 经理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真是想多了。相反，我们对你，对那几位经理，并没有什么负面的看法。特别是对你，还有点替你委屈，替你打抱不平的意思。也议论过，只是我们说话也不管用。” “其实，我们对你还有点佩服有点感谢！你们出台的管理办法，我们也不傻，也能看出来用意很深。那么宽松，其实是对退下经理位子人的一种很周到的照顾。” “不说别的，像我们这种处在退不退的临界位置，我们也不得不为我们的将来考虑。有了这个管理办法，我们也觉得去留无所谓。” “当着经理，在台上好像风光一点，但责任也大呀。退位之后，清闲了，没有责任了，但待遇不降。等于是拿钱不做事。” “也算是退休之前的一个过渡阶段，还可以干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像有了一个退路。而这些，虽然是公司的规定，但是我们都心知肚明，这其中你给做了关键的工作。”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回避你呢？” 司马亮心里热乎乎的。 经理说到的情况，他倒真的没想过。司马亮有点感动地说，“公道自在人心呀。我来你这里，也是口问心，心问口，敢不敢来？能不能来？” “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来了。那几位退下来的经理，有两位基本上不过来上班了。当然，这也符合管理办法，不考勤嘛，给人家自由发挥一个空间。” “但也还有三个坚持每天来，虽然咱们不考勤，但人家来了，也要表示欢迎。来了也得有事干，不能每天干坐着呀。” “他们对书法作画有兴趣，每天就作画练书法。” 经理说，“这个我们倒也听说过。觉得他们能练书法学作画，最起码也是心态上有了变化，在适应新的生活，新的情况。” “也许将来我们退位之后，也要走这条路呢。这也是司马你带来的一个新气象。” 司马亮接着说，“我也是干啥吆喝啥，看到报纸上有一个消息，是工会面向各单位征集书画作品。他们正好练这个，我就想，他们能不能参加这个活动？” “既然在报纸上发了消息，那应该也有相应的文件。有了文件，就等于有了尚方宝剑，他们参赛也就有了文件根据。所以我就到你这儿来找文件来了。” 经理想也没想，随口就说。“我们工会部，是个清水衙门。实话实说，不是绝对没事干，但事情也不多。相对应文件也不多。” “我们的文件，分两部分，一部分是系统内的，一部分是系统外的。系统内的，那就是咱们上级公司下发的有关文件，系统外的就是市工会发过来的文件。” “系统内的不算多，系统外的倒不少。工会在咱们公司好像事情不多，但地方上的工会事情还比较多，尤其是你刚才说的各种活动。” “可能正好你注意到了这个书画比赛，其实人家隔三差五就要办一些活动。” “当然，有一些活动，像捐款什么的，咱们是必须参加的。有些活动，像书画比赛，我们公司这方面的人才少，也没有这方面的要求，所以就忽略过去了。” “文件，领导们都签阅了，到我们这儿存起来就完了。人家还有体育活动，什么篮球赛呀，乒乓球赛呀，咱们也没参加过。” 司马亮就势问了一句，“那如果咱们要参加的话，行不行呢？” 经理说，“那太行了。有什么不行的？政府部门牵头搞的活动，咱们虽然是条条单位，但全国一盘棋啊。工会方面，咱们以前不参加，是因为咱们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现在有了，要参加，那是水到渠成，名正言顺，堂堂正正。从某个角度说，也算是为咱们公司增光添彩。” 司马亮很高兴。 “看来找你，是找对了，那就叫几位经理参加这次活动。” 经理说，“参加没问题。不过，咱们要名正言顺地参加。还要跟公司分管领导沟通一下，因为这还涉及到一个费用报销的问题。” “按说咱们工会，是掌握一部分工会经费的。而且，这部分工会经费，不需要通过公司财务部门，是我们工会自己直接掌握的。” “当然，并不是说，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一般都是程序上，我们提出需求，然后分管领导批准，我们自己就可以开支。” “我说的这些，基本上都是给大家谋福利的事。比如过年过节的慰问品，对生活困难职工的补助等等。” “参加这些活动，还没有过先例。就说参加体育比赛，那最起码运动服装、器材，这些属于正常开支。书画比赛，我能想到的，比如书法也好，绘画也好，不能就在宣纸上写几个字儿，画幅画给人家送去。” “也有那么送去的，但显得不专业。专业一点的，要裱起来。这就需要费用。起码要叫分管领导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第67章 公费自费4 司马亮一脸懵逼。 虽然在服务几位经理的过程中，学到了一些说书画知识，但也仅仅是皮毛而已。听到经理说到的参赛作品还要裱起来有点懵了。 他不懂就问，“你说参赛作品要裱起来，是什么意思？”经理说，“我也不半桶水，但知道，正式一点的书画作品，书法也好绘画也好，都是要裱起来的。” “裱起来，才能挂出去。至于人家如何裱？我也不是专业人士。但大体上知道，现在的裱，也是分两种的：一种是人工师傅裱，一种是机器裱。” “两者有什么区别？只知道人工装裱的费用要高。为什么高？就不太清楚了。不过也费不了多少钱。咱们这么大的公司，不在乎这一点。” 从工会部出来，司马亮就到小会议室，给姬经理他们大致说了一下。最后说“至于能不能协调沟通好？我也没有把握。但好消息是，他那有文件。” “只是文件上面，分管领导没有批示而已。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拿上文件，再让领导批几句话。然后，他就可以操作了。” “不过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是不会影响咱们参赛的。现在距具体的截稿日期，还有小两个月的时间呢。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你们就抓紧练习，工会那边，我会操心的，有消息就告诉大家。” 没过几天。 工会经理就打电话，叫司马亮去他那儿一趟。一见司马亮，经理就把分管领导在文件上的批示，拿给司马亮看。 司马亮一看，其实也很简单：请工会部照文件精神办理。司马亮点点头，有点迷惑地对经理说，“领导虽然批示了几个字，但我看也很笼统啊，并没有具体说如何办呀。” 经理就笑了。 “你这还是对咱们公司的运作方式，不太熟悉。领导这样批示，其实是给我们执行部门留下了很多发挥的空间。他这个批示其实就一个意思。比赛可以参加。” “具体如何办理？就由我们看着办了。如果领导批示很具体，反而不好办。必须严格按照批示的内容去执行，没有任何自由发挥的空间。” “这个就不一样了，领导只是原则同意去参加。至于谁参加？送什么作品，费用如何报销？领导一概不管不问。” “具体的这个参赛。我们要在公司的通知群里，发一个内部通知。号召大家踊跃参加。这样，你们参赛就合理合法了。” “然后，具体的操作，也就顺理成章了。而且为了比赛而产生的有关费用，我们工会直接可以报销。这样就简单得多了。” 司马亮也很高兴。 “是不是这个费用，只是参赛时候作品的装裱费用？” 经理摇摇头，“也不是，没有那样的限制，只要是能扯上边的都可以。说实话，以前我们没参加过，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但是工会的经费，咱们每年都有结余。所以这一次，即便多花点儿也没关系。” 司马亮赶紧就说，“其实，他们几个刚开始练的时候，是土法上马。我就给他们买了几支毛笔，墨汁，然后他们就用废旧报纸来练。” “练了一段以后，他们才提出来，在报纸上练，是练不出来的，而要用宣纸来练。我当时头脑一热，就到文化用品店，买了一些砚台，墨锭，宣纸。” “他们练得很起劲。经过对比，他们也说，在报纸上写字作画和在宣纸上，是截然不同的概念。特别是报纸上就没法作画。” “他们高兴了，我却发愁了。因为我先去找办公室，我以为报销，他那儿就可以。” “结果他看了发票说，这个不属于办公用品。他们库房也没有，而且报销也不归他们管，归财务部。” “然后我就去找财务部。高经理直截了当，说他们练书法，学作画是个人兴趣，跟公司办公内容无关。所以由此产生的费用，也就不能报销，因为不符合有关财务规定。” “我也是偶尔在报纸上看到，市工会比赛征稿的新闻，才又找到你这里的。” 经理也没有当一回事儿。“你一直在人力资源部，又不当内勤，所以报销这一套程序，你不懂也不奇怪。” “不过你们任经理他应该知道，而且这种事情，应该由他出面，跟财务部门交涉沟通。” “现在没有报销的问题了。既然他们参赛，产生的费用，那就不局限于作品。参赛作品的装裱费用，前期的练习，也可以算作是训练的费用，也能扯上边儿。这钱肯定不能你出，你把发票拿过来。” 司马亮就拿过来发票。 他有点忐忑不安，有点紧张地看着经理。经理看也没看，就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叫过来内勤小李子，把发票交给他。“人力资源部几位同志，要参加市工会的书画作品比赛，前期训练费用，司马已经垫了钱，东西买回来了。” “这个从咱们工会报销，你去处理一下，把现金拿过来。” 小李子就去办。 司马亮感动得一塌糊涂，他没想到经理这么爽快，麻利地签了字，交给小李子去办了。也没问买的东西在哪儿？他要看一下实物什么的。 小李子办事也很快，不一会儿就把现金拿过来。当着经理的面，交给了司马亮。然后就转身走了， 司马亮就对经理说，“太感谢经理了。在鲍春来和高经理那里碰了钉子，我都已经准备自己掏钱了。尽管他们都说，这是个人兴趣产生的费用，应该自己解决。但既然我支持他们搞，我就不能叫他们掏钱。” 经理很欣赏司马亮的态度。“其实吧，几位经理也值得同情，公司有些方面，确实考虑不周。你不叫人家当经理了，也不安排具体工作了，同时还要求人家打卡考勤。” “当然现在改了，你们出台了管理办法。这些管理办法，看起来是针对他们几个的，但实际上，对我们这些即将退位的经理，也有参考意义。” “这个不去说了。个人有个人的情况，有的人，人家就再谋一份职业，去打工赚点小钱。剩下的，愿意来公司待着，反正人家还没退休，还是公司的员工，总不能每天空坐着。” “练个书法作个画，总比打麻将赌博强啊。而且是健康向上的爱好。从我们工会的职能来讲，应当积极支持他们。其实这也反映我们工作的不足，我们本应该工作做在前头，动员他们，搞一些活跃职工文化生活的事情。” “你能想到这一点，也是难能可贵的，所以支持你的工作也是我们工会的份内工作，就不用客气了，以后只要这方面有需要，经费上我们保证。” 司马亮连声说感谢，然后话题一转，“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把买回来的宣纸拿过来，以后让他们到你们这里领。反正发票是你们报的，你们得见了东西，证明确实买了这些耗材。” 姬经理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叫他们隔三差五来领，也有点麻烦。” “你喊上小李子，到你们那儿看一下。叫他也知道你买了哪些东西？放在你们那儿，他们用的时候，方便随时取用。” 两全其美，司马亮就同意了。 第68章 名正言顺 姬经理看到司马和小李子，同时出现在小会议室，尽管都是很熟的人，但也不免感到拍案惊奇。直接问小李子，“你可是贵客。我们这个小会议室，除了司马你是第一个来造访的人。” 小李子苦笑了一下。 “领导批评，我接受。不过也要解释一下，由于工作性质，我甚至不知道你们在这办公。更不知道，你们在进行书画创作。” “要不是司马到我们那儿，我跟经理都还蒙在鼓里。我们的艺术人才，就在眼皮子底下，我们都没有发现。这不，现在发现了，就赶快来拜访一下。” 姬文秀和赵主任，也都哈哈大笑。说道，“我们哪里是艺术人才？我们是没事找事！” 司马亮指着桌子上放的一沓子宣纸以及练过的字画，对小李子说，“宣纸买回来之后，就在这放着，他们随用随取。用过的和没用过的，加在一起，肯定跟买回来的数量是一致的。只是我没有统计过而已。” “桌上放的几个砚台，虽然不是名贵的，但买的时候还是选择的中等砚台，你过目一下。” 小李子客气地说，“经理派我来，也是走个过程。我们相信你，但也要公事公办，我也恭敬不如从命。以后需要跑腿的，需要花钱的，你不方便，就告我。” “其实，现在人家的生意都做活了。只要有需要，打个电话，他就送来了。” 司马亮摇摇头，“咱们是小客户，零散客户，买不了人家多少东西。” 小李子却说,“一开始，可能你心里也没底儿。也许以后练书画的人，就会多起来的。所以你也不必每天跑来跑去的，下次要他们一个电话或者名片，有需求，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小李子就告辞了。 小李子走后，姬经理问司马亮，“你跟小李子唱的是哪一出啊？云遮雾罩的。” 司马亮这才办报销发票的事，说了一遍。 姬文秀听罢，有点愤愤不平。“这个鲍春来，前面几件事办得还不错。到了这件事情上，推三阻四，其实他买回来办公用品报销的时候，谁会具体查看他到底买了什么？” “而且现在，谁不知道，商家只要卖东西，你让他开什么，他就开什么。咱们用的这点东西，他就处理不了了？说到底，他是嫌麻烦，不愿意办而已。” “至于那个高经理，我看他也是小人得志。不报也就罢了，话还说的那么难听。你当时回来，为啥不告诉我？你要告诉我，我去找他，我就不信报不了！” “宣纸是我们个人用了，但是，公司领导桌上放的烟和茶，有多少是招待客人了还不都是他自己用了，还不是公司报销的，那怎么就能报了？” 赵主任叹了一口气，“谁让咱们在人家矮檐下呢。” 姬经理就说，“倒也不是在乎这几个钱，我早就说过，我不差钱。如果确实不能报，咱自己掏腰包也没问题。关键得有一个顺气丸，有一句客气话。” 司马亮说，“公司大了，县官不如现管。人家掌着财务部，报不报当然看人家心情。虽然也有财务规定管着，但那尺度，就人家说了算。” “当时我没告诉你们，就是想着，告诉了你们，你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签字权不在你们手里了。就是跟人家争吵一顿，徒然生气而已，闹僵了人家更不给报了。” “咱们说不定，啥时候还要人家报呢？所以咱也不在他一棵树上吊死。正好发现了市工会的比赛新闻，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找工会经理。” “没想到，经理非常痛快。找出来文件，找领导沟通，几天功夫就办妥了。而且他说，报销这些，可以用工会经费，工会经费他签字就可以报了，不用去看高经理的脸色了。” “姬经理说到做到，刚刚把发票给报了，钱我也拿到手了。” “我觉得，人家给报销发票了，那人家也应该知道咱们确实买了这些东西，就提出把东西送到他们那，以后咱们只管用，没了就找他们领啊。” “经理却嫌麻烦，说让小李子下来看一下，看有东西就行。因为是消耗品，不愿意大家麻烦跑来跑去地去领。” “看起来，公司的人大部分，还是很支持咱们的活动。所以也不必为高经理他们的推脱生气，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反正现在好了，正是由于他们的拒绝，才逼的咱们开辟了另一条渠道。而这个渠道，不仅不用看人家的脸色，而且人家上门服务。” “这也算是一个小插曲。接下来，咱们就要憋着一口气，把咱们最好的作品，拿出去。用作品说话。” 姬文秀说，“这还用你说吗？实际上，以前在位的时候干工作，是领导要我干；而现在学作画，是我自己要干。所以自觉性，那是没得说。” “不瞒你们说，白天我在公司作画，晚上回去以后在家还要继续练。家里人也支持，专门给我布置了一间画室。” “说实话，比咱们小会议室气派多了，一个原色核桃木的大桌子，用来作画。各式宣纸，包括黑色的，都有买的。” “我只是没想过，你为了支持我们，还做了那么大的难，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刚才我说的也是气话，你当时如果把情实情告诉我们，咱也不会跟他们脸红脖子粗地去吵。” “这点钱，我随手就解决了。话说回来，现在作画是因为喜欢，坐到画桌前，不知不觉几个小时就过去了。有时候，还熬夜了。” “家里人还请了名家高手，来家里指点。自己也感觉，作画的水平大有提高。所以，对参赛我还是蛮有信心的。” “当然，这也不纯粹是自己的爱好，同时对司马也是一个交代。难得你为我们几位退位经理热心服务，换做别人，谁会有这个态度？”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你这儿一点儿都没有。我们如果我们取得好成绩，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啊，你脸上也好看呀。” 第69章 一炮走红1 姬文秀的作品获奖了。 真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呢，姬文秀从开始学作画到参赛，每天作一幅以残荷为题的国画。写意的风格，却又有写实的笔触。 尽管作画的时间不长，但她独出心裁的题材，写意写实相结合的风格，却使她的画作，在全市职工书画比赛中，崭露头角，获了奖。 而且是一等奖！ 这个结果，在报纸上、电视台上，都发了照片，发了新闻。公司内部，工会经理也大肆渲染。 当然，角度是公司职工画作，获得市工会比赛一等奖。并且，在公司的工作群内，以工会的名义发了动态。 这一下炸了锅。 前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以前公司内部口口相传，知道他们几个退位经理，在练书法，学作画。大家只当茶后饭余的谈资，谁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但看到群里的正式动态，大吃一惊。然后特意找来配有照片的报纸，电视台新闻。果不其然，真的获了一等奖。 有人表示怀疑，因为他们在位的时候，肯定没有时间做这些。退位之后，时间也不长，也就几个月。按常识，他们即使夜以继日地苦练，最多是作品能拿得出手，但距真正的获奖，还有很大的距离。 虽然报纸上配有作品的照片，应该眼见为实了，但怀疑者终究还是不相信，也许是借用了别人的成熟作品获奖？ 这个疑问挥之不去。 就有好事者，想亲自求证一番。就夹杂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到小会议室一探究竟。 姬文秀获了奖，自然春风得意。 赵主任、耿经理虽然没有获奖，但也有参赛的证书，都是优秀奖。大家知道，为了鼓励，凡是参与比赛的作品，都会给予优秀奖。 他俩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所以，三个人都是满面春风满面红光，嘻嘻哈哈说着、笑着，接待着同事们。参赛获奖作品残荷夕阳，也醒目地挂在小会议室的正面墙上。 懂行的不懂行的，看到墙上挂的画作，确确实实名不虚传。 整体构思先声夺人。 一枝残梗，努力地伸展着，顶着傲然向上的荷叶。虽然是枯萎的荷叶，但却保持完整的叶面。特别是细致的笔触，画出了具有透明感的意境。 荷叶虽枯，叶脉完整。虽然是生命的尽头，却在悲壮地地坚持。再配上如血的残阳，给人无穷的联想。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看热闹最多的人，也是心满意足，对姬文秀神奇的进步啧啧称奇；看门道的，少不了指指点点，看到精华，赞扬几句。 而那些有心求证者，对挂起来的画作，当然是不敢怀疑。他们从一大摞子的习作中，一副一副地细看。看来看去，只看出了连续画风和不断进步的印记。 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这一下，他们彻底心服口服了。看起来姬文秀的成功，绝非偶然。尽管她走了蹊径，但条条大路通罗马，事实上人家真的是获了一等奖。 他们也从中悟出了一个道理，尽管起步晚，但可贵之处是她咬定残荷不放松，久久为功。 短时间内就出了成绩。 这也给了他们很大的启发。所以他们对姬文秀称赞有加。司马亮静静地坐着，既不欣赏画作也不做评论，只是像办喜事似的，提前准备了糖果花生，摆在小会议桌上。 贺喜的人，边吃边看边说边笑，一派喜气洋洋的喧闹气氛。司马亮只是不断地给果碟补充内容。 贺喜的人群，来了一波就走一波。因为会议室实在容纳不下这么多的热情。 最后来到小会议室的，是工会经理，还有鲍春来和高经理。任朝辉也来了。他们好像约好似的，他们跟其他的人群有区别。 他们并不评论画作，也许是所知不多。他们依次跟姬文秀、赵主任，耿经理握手。嘴里也照例说着恭喜的话。司马亮觉得，除了工会经理，这几个人倒是也有表演的成分。 人家需要他们帮助支持的时候，他们或是推三阻四，或是冷脸以对。但人家取得成绩了，取得荣誉了，他们若无其事来贺喜。 就是蹭人家的热度。 当然，姬文秀他们，正在兴头上，来的都是客。贺喜的人，不管是什么目的，他们都是笑脸相迎，极尽地主之宜。 鲍春来发现了司马亮。对任朝辉说，“姬经理他们获奖，司马亮做了很多工作，是幕后功臣，功莫大焉！” 姬文秀他们转向司马亮。 “鲍主任这才是说到了点子上。尽管获奖的是我们，幕后英雄是司马亮。” 司马亮连忙摇头摆手，“不敢不敢，其实真正的幕后功臣是工会经理。” 众人不解的目光投向工会经理。 工会经理则笑眯眯地说道，“这是我们工会应该做的工作。其实不是他们感谢工会，而是我们工会要感谢他们。” “以前咱们工会，没有参加过此类活动，社会上并不知道，还有咱们公司这样一个单位。现在他们一鸣惊人，表面上出名的是他们三个人，而实际上，更出名的是我们单位是我们公司。” “因为他们是代表我们公司参加书画比赛的，所以他们的获奖，也是公司的荣誉。” 大家就一起鼓掌。 弄得有了一点正式的意味，有了官方的意味。 司马亮趁热打铁，说道，“三位获奖者，都出自于我们人力资源部。也算是我们人力资源部，为公司的荣誉，做了一点贡献。” “当然，工会经理的大力支持，是一个很重要的推手和因素。希望以后三位经理，再接再厉，创作出更好的作品，为公司，也为个人争取更大的荣誉。” “我们人力部门，还是一如既往，做好后勤服务，后勤保证。工会经理就更不用说了，这一次的参赛，从头到尾，都给了重要的保证，尤其是费用方面的保证。这是我们最需要感谢的地方。” 工会经理摆摆手说，“好钢用在刀刃上，我们工会经费，虽然不多，但优先用在这些地方，也算是物有所值。” 鲍春来和高经理就有点尴尬。 他们当然听懂了其中的含义。虽然司马亮没有提到当初向他们请求发票报销的事，但他们却不曾忘记。所以他俩人脸上凝结成一个表情包，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其他人并不知道其中的过程。 只是理所当然地想到工会主持的事，当然需要花工会的经费。 第70章 人间清醒1 司马亮突然接到鲍春来的电话。 司马亮疑惑不已。虽然他对鲍春兰并没有反感，即便是因为报销的事，推三阻四，司马亮事后也很理解。 毕竟自己事先没有打招呼，拿上发票去找人家，既不符合程序，也显得唐突，没把人家这个主任当回事。 除了那次报销的事，司马亮跟鲍春来，并没有工作上的交集。所以鲍春来忽然给自己打电话，司马亮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急急忙忙赶到鲍春来办公室。 鲍春来见他进了门，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打开，是一罐茶叶。 递给司马亮。“这是我一个远方的朋友寄过来的，着名的六安瓜片。他们说是原产地的产品，很难弄到手。叫我尝尝鲜。” 司马亮对茶叶素无研究，自己也很少喝茶。但是对于鲍春来说到的原产地保护，他却是知道的。这是国家为了预防假冒名牌，而采取的一种特殊措施。 当然保护的是名贵产品。 这么珍贵的东西，看那个精美的包装，就能窥见一斑。鲍春来自己不喝，转手送给自己，自己何德何能？ 而且，从在公司的位置和重要性而言，鲍春来绝对是碾压司马亮的。 毕竟，办公室管着公司的吃喝拉撒睡。司马亮就说，“这么好的茶叶给了我，我也不喝茶，这不是暴殄天物吗？再一个，鲍主任送我茶叶，我如何担当得起呢？” 鲍春来说，“你先收下。上一次，你拿着发票来找我报销，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确实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 “而且，当时你也没有把事情讲清楚。后来我也想这个事儿，不管咋样，我现在这个位置总比你的办法多。那么一点钱，让你在我这吃了闭门羹，啥时候想起来，心里都觉得过意不去。” “你支持那几位经理练书法，学作画，而且卓有成效。他们这一次获奖，公司上下都是称赞有加。这里面就像我说的，表面上是他们获奖，幕后英雄，幕后功臣是你司马亮老弟。” “可是想起来惭愧，在这件事情上，我本来是可以支持你的，但不但没有支持，反而给你增加了困难。非常愧疚！这罐茶叶，就算是向你的道歉。” 司马亮赶紧就说，“看你说的是哪话呀！咱们之间，怎么存在道歉不道歉的事呢？再说了，那个报销发票的事，我自己做的也有欠缺。” “事先没有打招呼，自作主张就买了那些东西。并不知道不属于办公用品，就找到你这来了。你虽然是主任，但这个事确实超越了你的职权，是我有错在先。” “这个事，我自己也有反思。即便是高经理，人家也没错，人家也是坚持原则，遵守财务规定。” “这件事早就过去了，当时我就没往心里搁，事后也早就忘记了。” 鲍春来却说，“不管咋说，总是让你多跑了腿，多费了心。所以茶叶你就不要多心了。即使你不喝，这东西是好东西，让你老父亲喝，也算物尽其用。” 司马亮只好收下。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闲话，鲍春来送司马亮出办公室的时候，随意说了一句。“姬文秀经理还真是干啥啥成，人家也有那种精神。虽然是市工会一级的比赛，但能拿到一等奖也是很不容易的。” “我有一个记者朋友，我把这个事给他说了，他很感兴趣。所以他想采访一下姬经理，说她是自学成才的典型，我想想也切题。” “你也替我征求一下姬经理的意见，看她愿不愿意接受人家的采访？” 司马亮说，“这是好事呀。你直接给姬经理说，不就行了吗？为何还要拐个弯呢？” 鲍春来摇摇头，“跟姬文秀经理，虽然同在公司，但年龄上有差距，原来位置上也有差距。又不在一个部门，所以只是互相知道，并没有共过事，没有私下的交集。” “特别是这一次在学画的过程中，还有那个报销发票的事。虽然你不介意，但他们本来就心里不痛快，如果我给顺利地报了，也许还没事，问题是没报，怕他们会有别的联想。” “如果我给人家一说，人家当场顶回来，面子上也下不来呀。你就不一样了，你是从始至终大力支持他们的，所以由你说出来，她肯定给你面子。” “她同意了记者采访，记者会感谢我这个牵线人。” 司马亮就佩服鲍春来的心思缜密。 同时也就想到，鲍春来送的茶叶，其实包含着多层意思。人家真的是会来事。 虽然司马亮并不赞赏，却不能拒绝鲍春来所托。 因为，毕竟有记者采访，而且是作为正面的典型来采访来报道的话，无论是对姬文秀个人，还是对公司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情。 好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司马亮把茶叶放到大办公室，来到小会议室。姬文秀他们正在勤学苦练。 司马亮看姬文秀作画。 她画完最后一笔，伸个懒腰。司马亮说道，“鲍主任说他有一个记者朋友，听说了你获奖的事，觉得你是一个自学成才的典型，他想见见你，采访一下。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有没有兴趣？” 姬文秀大吃一惊，“人家记者要采访，咱也不能拒绝吧？人家采访咱、报道咱，是给咱扩大影响，这是好事。咱拒绝人家，好像咱多大的架子似的，好像咱一下就成了明星似的。” “其实咱自己最了解自己，这幅画虽然是我的一个作品，但里面其实包含了你们的支持，还有名师高人的指点，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人家能采访，客观地报道出去，对大家都是一个好事。你就安排时间吧。” 第71章 人间清醒2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其实，接受报社记者的采访，不仅司马亮没有经历过，就是见多识广的赵主任和姬经理，也都没有经历过，大家都是第一次。 接受采访之前，大家还在一块儿正儿八经地商议了一通。耿经理甚至提出来，“采访的对象是姬经理，姬经理作为一个女同志，虽然不再年轻，但毕竟这也是头一回接受记者采访，最起码应该化化妆、做做头发。这也代表咱们公司的精气神。” 司马亮倒是无所谓。 “他这是报社记者，也不是电视台的记者，他应该是文字采访，最多拍个照片啥的。我觉得平时是啥样，这时候还是啥样。最好！” 姬文秀同意司马亮的意见。 “是啊，平时就不化妆，最多剪个头发，也好长时间没剪了。别的就不需要了，咱们都是普通人，就这平凡的样子，接受采访才显得真实。” “不然的话，别人不说，咱自己也觉得有点作秀的嫌疑。” 其实，说是采访，倒是跟开座谈会差不了多少。司马亮准备了一些水果、茶水之类的东西。所以采访的时候，倒更像几个熟人在聊天。 边嗑瓜子，边吃水果，边喝茶水边聊天。 记者的采访，提前也没有给什么采访提纲，而是现场即兴发挥。 正式开始采访前，记者还是很仔细认真地把小会议室放的所有绘画作品，观摩了一番。既然是采访文化口的记者，对于绘画书法知识更像一个专家。 他也对姬经理的画作，进行了一番点评。虽然是赞赏的话居多，但也不乏真知灼见。 特别是他还提了一个建议。 “人们常说书画同源，不仅仅是说，书法跟绘画有天然的联系。还说的是，绘画作品，其实也需要作者深厚的书法功力。” “比如说，你的获奖作品作品，应该有一个自己亲笔签名。这签名，当然不能用钢笔，而要用毛笔。还要有盖自己的章。” “现在你就是名人了，以后做画当然要落款。如果是赠送别人的作品，你不是还得写几句话吗？做两句诗吗？这些都是要题到画上的。” “如果画很好，但是字不行，这就有点儿煞风景。其实书法功力雄厚，对绘画作品是有加持作用的，是相得益彰的关系。” 姬经理点点头，深有同感，“是啊。也有人指点过，从获奖开始，我就一边练作画，一边练书法。” 姬经理觉得，记者是行家，自己不能露怯。所以在接受采访的过程中，就更加小心，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贻笑大方。 在采访中，记者的重点，并不是作画的意境，笔触手法。而是过程中的姬经理个人感受体会。比如说，怎么能坚持下来？以自学为主，自学是临摹，还是直接创作？尤其是怎样想到专攻残荷的？等等。 本来司马亮都还有点担心。 怕记者问出来，如何处理工作和作画的关系？毕竟现在姬经理人还在公司，作画的地址也在公司，并不是专业的画家。市工会的比赛通知，也很明确，就是为了活跃职工的文化生活。 所以记者问起这方面的问题，应该是题中应有之义。如果问起来，司马亮最担心的就是姬经理会控制不住，把公司人事调整中，他们受到的不公正待遇，给暴露出来。 那样就会节外生枝。 但是，司马亮的担心，并没有成为现实，记者根本就没有朝这方面想，更没有朝这方面问。 由于就像拉家常那样采访，司马亮虽然不多说话，但是赵主任耿经理他们，也时不时地加入聊天。不知不觉，采访就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司马亮发现快到下班时间了。 但又不好打断采访。 恰好，鲍春来进来了。司马亮赶忙站起来让座，正在采访的记者，也站了起来。 姬文秀也反应过来了，采访的始作俑者正是鲍春来！所以，他出现在现场，并不显得唐突，而是合情合理。 鲍春来走到记着跟前，二人热烈握手。然后鲍春来向姬经理说，“我跟记者是好朋友。听他说今天来采访。我很高兴。” “但手头有其他要紧事儿，分身乏术。抓紧处理完毕手头的工作，就急急忙忙过来。看看你们采访进行得怎么样？” 姬文秀说，“我们聊得很好啊。” 鲍春来就说，“那就对了，你们继续，我坐下听吧。” 记者说，“其实采访已经完了，我们聊也是闲聊呢。” 鲍春来就说，“姬经理作品获得一等奖，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我早就说过要请大家吃饭，但一直没有兑现，倒显得我是口头人情，放空炮。” “今天正好，我也借花献佛，落实我的承诺。中午请大家搓一顿。一来祝贺各位得奖；二来也跟朋友喝两杯，一举两得。” 司马亮这时候说，“反正也到饭点了。鲍主任跟记者既然是朋友关系，朋友到了咱们这里，鲍主任理应尽地主之宜。” “你们三位经理，代表公司参加比赛，都取得了好成绩，别人都贺喜了，咱们自己还没有在一块庆祝一下呢。那咱们就借着赵主任这个由头，聚一次吧！” 其他人没有反对，姬经理倒是想得多一点。说，“鲍主任请客，我来买单。虽然我们三个都获了奖，但是真正有奖金的，只有我。所以，我买单也是人之常情。” 司马亮见越说越多，就说了一句。“咱们就不要争着买单了，既然是鲍主任的提议，那就谁提议谁买单。” 第72章 人间清醒3 记者的采访在报上发表了。 篇幅很大，虽然是在第四版，但占了一个版面。而且，是图文并茂，不仅有获奖的参赛作品，还有姬文秀平时作画的底稿。 记者突出了姬文秀的自学。 着重告诉读者：作画并不神秘，只要有心，自学也完全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绩。 文章发表之后，在公司内部又掀起一波姬文秀热。虽然不是像获奖之初那样，人们络绎不绝，都来贺喜，但只要碰见同事，大家都会说，“你上报纸了！” 姬文秀嘴上说，“哪里哪里。”心里却也是美滋滋的。 这天，司马亮亮正看他们作画练书法，手机响了，一看，是鲍春来的。鲍春来问他，“你不在大办公室呀？” 司马亮说，“我在小会议室呢。” 鲍春来压低了声音。“我在领导这儿开会呢。记者打过来电话，说他一个朋友，要来找姬文秀经理谈事情，但是在咱们楼下被保安拦住了。” “保安要他的身份证，他没带。问他找谁？他说要找一个姓姬的。但他没有姬经理电话联系不上。保安就不让他进。” “情急之下，他给记者打了电话，记者只能找我。我在开会，又不好下去接他。你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下去给保安师傅说一声，放他进来。” 放下电话，司马亮就把鲍春来的意思说给姬文秀。姬文秀说，“既然是找我，要不我下去吧？” 司马亮说，“跑腿的事，还是我来干。” 就下了楼。 果然，有人在那儿等着。司马亮问清缘由，对保安说，“鲍春来主任认识这个来客，叫我来接他。” 到了小会议室，进了门，司马亮指着姬文秀说，“这位就是姬文秀经理，有什么事儿，你和她谈吧。如果需要回避，我们可以暂时回避一下。” 来客说，“那倒不必。我虽然不认识姬经理，但也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呀。” 姬文秀看看来客，虽然根本就不认识，但来的都是客。连忙站起来，热情地让座倒水，然后问道，“我就是姬文秀，有什么事儿你就说。” 来人说道，“我也是看了报纸对你的采访，看到你的事迹很感动。当然，我今天来不是来表达感动之意，而是想跟你谈合作。” “你参赛的作品很好，既有意境，又有突破。我说的突破，是技法画法上风格上的突破。你这个作品，实事求是地说，虽然获奖了，但在我们行家来看，功力还是有所欠缺的，胜在意境上独特。” “但是，通过报纸对你的采访，我也看到，你虽是半路出家，但却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艺术创作道路。未来可期。” “听记者说，你的画稿都在这里，我能欣赏欣赏吗？” 姬经理说，“当然可以！不过，这些习作都很幼稚，不成熟。但却见证了我的成长。” 来人就很仔细地，很认真地一副一副看过。尽管是习作画稿，来人却拿起每一张，都要变换不同的角度，研究一番。光是看完这些画稿，就足足花去快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看的时候，其他人大气不敢出，怕打扰了他的认真。看完之后，他如释重负。说道，“看完你的习作，对照你的获奖作品。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认识，你未来可期，大有作为。” “我是一家艺术公司的法人代表，”说着掏出了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姬文秀，继续说，“我们公司，致力于艺术作品推广包装。” “你符合我们的标准、条件。因为之前，你名不见经传，是突然冒出来的冉冉新星。而且你的经历，有很多包装的噱头可用。” “这是我们看中你的主要原因。” “我来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想把你的获奖作品买走；另外也把习作画稿也全部一并买走。价格随后再议，现在就谈意向。” 姬文秀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 更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所以一时有点懵。司马亮认为这是好事。 如果说，姬文秀的获奖作品，之前给姬文秀带来的是荣誉是名，而访客带来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利。 姬文秀要名利双收了。 姬文秀想了一会儿说道，“价格好说。当初学作画的时候，也没想到用它卖钱。你除了买作品，还有什么要求呢？” 来人说，“买了你的成名作包括所有的习作，就等于是把你的所有作品给买断了。不仅仅是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作品，甚至还要包括以后，不管你画什么，所有的作品都只能卖给我们。” 这个倒是所有人所没有想到的。 赵主任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这是不是就等于我们姬经理，跟你们签订了一个卖身契。成了你们的人了？” 来人笑了笑。说道，“你说的虽是玩笑，但也有这种意思在里面。在国外，我们的角色就是艺术经纪人。画家只管画，我们负责销售推广。” “在国内，虽然没有这种叫法，但实际上现在很多公司，做的是这样的工作。” 姬文秀就说，“你说的这些，我也是第一次遇到，究竟怎么样做？我心里没数，我得咨询咨询，跟家人商议一下。” 来人也不着急。 “咱们这也是谈生意嘛，不可能一下子就谈成了。我提出我的条件，你也提出你的条件。反正我们公司出发点，是要隆重推出新人新作，让大家眼前一亮。” “当然，这里面是有经济利益在的。短期，我们肯定是不赚钱，但我们是着眼于长远。” “不过，你现在在单位里面作画，确实有很大局限的。我们需要你叫大家认识，像我今天来找你，就被保安拦，进不来。” “如果以后，你的名气越来越大，找你的人会越来越多。即便是保安不拦，恐怕单位也会拦的，毕竟单位不是自由市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出。” “如果你同意咱们合作，由我们在外面，给你租一间大的工作室。” 第73章 人间清醒4 经理们热议了好几天。 访客走了，但是他要购买姬文秀全部画作的意向，给她租一个宽敞明亮的工作室的承诺，常为热议的话题 姬文秀迟迟没有表态，赵主任耿长锁却有点坐不住了，跃跃欲试，盼着姬经理焕发第二春。 只是访客走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出面。后续究竟如何发展？好像一下踩了刹车。 司马亮并不急于发表意见。 但他内心深处还是认为，访客说到的事情，假如成为现实，确实是一件好事儿。 不过司马亮，也觉得幸福来得有点太快、太突然。姬文秀的作品，尽管获得了一等奖。但是访客，那么宏伟的规划，却是司马亮始料不及的。 所以赵主任、耿经理越是跃跃欲试，司马亮反而越是稳坐钓鱼台。因为他看到姬文秀自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闲来无事的司马亮，就刷手机。刷到一篇文章：职业运动员究竟有多厉害？他饶有兴味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作者写的是，打乒乓球的业余运动员跟职业运动员之间的差距。在遇上职业运动员之前，作者在他们单位，以至于在他们县，都是赫赫有名，大杀四方。 但是遇到专业运动员，他突然间好像不会打球了，人家发了球，他一接要么是下网，要么是出台。而他自己发的球，对人家一点威胁也没有。 就更不要说人家拉过来的球，他不要说打了，看都看不清楚人家的落点在哪？后来，有人起哄，限制专业运动员。不发球、不扣球，只能搓球。 作者以为稳赢了。 可是，他大板杀球，人家既不是挡，也不是削，就是搓。搓过来的球，又低又转。有的刚刚过网就又弹回去了。作者觉得好像是钢球打在棉花上，有力发不出来。 他由此也深有体会。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业余跟职业那差别，就是天上地下。职业的人家靠这手艺吃饭，业余的靠着兴趣花钱。人家是拿这个赚钱的，业余的是拿这个玩儿的。 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看罢此文，司马亮陷入了深思。他就想到姬文秀，说到她的学作画，要说最知根知底的，就要数司马亮了。姬文秀虽然悟性高，有耐心，能坚持，但毕竟是半路出家。并非科班出身。 以自学为主，偶有名师指点。她进步虽然很快，作品也获奖，但她的画作是到底是什么水平？ 看了这篇文章，他心有所动。 如果套进去对标的话，那么姬文秀的画，充其量也只能是业余选手中的高手。如果跟专业画家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以，司马亮对访客的意向和承诺，就有了一个新的理解角度。当然这只是他看了这篇文章之后的一点联想，靠谱不靠谱他也不知道。拿专业跟业余相比，合适不合适？他不知道。 小巫，他算是见过了；大巫是什么样？他想象不出来。 隔行如隔山呀。 司马亮决心弄清这个问题。 作画，到底有没有专业跟业余之分？从市工会的比赛通知看，应该是有区别的。因为开宗明义，人家说得很清楚，就是为了活跃职工的文化生活。 职工中的大多数，对书法作画并无建树，更无心得。能写书法作画的毕竟是少数。而既然叫职工，那就是有工作单位、有工作要做的。 作画只能是业余。 即便是姬文秀他们，也在这个范畴内。所以从这一点上说，姬文秀他们也是业余爱好者。那么有没有专业的画家呢？当然是有，只是他不认识而已。 他就想认识认识专业画家。 他在网上搜寻，查找美术家协会。才发现，最起码在市这一级，是有美术家协会这个组织的。他进入人家的官网，发现美术家协会是挂在文联下面的一个民间组织。 而文联却是进入政府部门序列的。 司马亮决定到文联去问一问，看一看能不能找到专业的画家。他还真找到了。只是跟他想象的不一样，美术家协会也有坐班的工作人员。 但他们本身并不是画家。 只是对画家们比较了解，比较熟悉，从本质上跟司马亮工作的性质是一样，是为画家服务的。只是司马亮服务的是业余画家，人家服务的是专业画家而已。 司马亮就向人家了解，关于作画的专业与业余之分，究竟有没有？人家告诉他，严格说来是有一个界限的。 专业的画家，大多数并不能靠作品养活自己。因为他们一般的作品，上不了拍卖会，市场价值有限。真正站在顶端的是一些大家。 司马亮就明白了。 虽然各行如隔山，但二八定律，却是有普遍意义的。对画家来说，绝大部分不管是业余的专业的，真正靠作画为生的少。 了解到这些情况之后，司马亮就对访客的意向承诺，有了不同的认识。既然大部分的专业画家，也不能靠作品为生，那么业余的画家，就更不用说了。 具体到姬文秀，尽管一鸣惊人，但毕竟比赛本身，只是市工会倡导下的比赛，就是职工书画比赛。职工是正业，书法作画是业余。 尽管姬文秀他们，现在也是没有别的事，从这个角度上也算专业。但是进入这个行业，太晚了，时间也太短了。虽然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真正靠作画书法为生，还是有相当困难的。 当然了，姬文秀他们本身有工资，作画也好，书法也好，都是玩票的性质。并不指着他赚钱，初衷还是打发时间。可是现在，由于访客的出现，使本来相对平静的几位经理们心生波澜。 司马亮这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他也不好就讲。 终于有一天，姬文秀趁他们几个都在，说道，“那天来的那个人，又联系我了。甚至给了一个价钱，他准备掏五万块钱买断我，然后给我租一件工作室。” “说的基本跟以前一样，只是明确了一下价格，催我做决定。家人友人，他们给出的建议也不一致。” “家人说，钱不钱的无所谓，关键是要有事干。在小会议室做画，虽然也稳定安静，但毕竟那是公司的小会议室，从根本上来说，名不正言不顺。” “如果真能在外面租一间工作室，倒也不错。” “友人的意见却截然不同。他们认为，一般的画家都不可能以此为生。那么我们本身有工资，对钱不看重，被人买断也好，还是租工作室也好，都只是眼前的事儿。” “人家是商业行为，最终是要赚钱的。你的画作，能不能持续赚钱？获奖跟赚钱是两回事。获奖，毕竟只是一个群众文化活动的层次。而人家的商业行为，有投入就要有产出，当你不能产出的时候，人家还给你投入吗？” “而且画什么？怎么画？你听不听人家的？如果真的不想在单位作画，那就在家搞一个小型画室也是可以的。我也不知道该听谁的了，你们给参谋参谋。” 第74章 人间清醒5 赵主任双手赞成。 “你作品获奖了，记者采访也发表了。那人过来，不管他意向再大，承诺再好，咱们是不见鬼子不挂弦儿。如果他真的拍出五万块钱现金来，那毫不犹豫就买断。” “反正钱进了咱的腰包，虽然咱不缺钱，但跟钱也没仇，金钱这事情多多益善呀。公司的事情，是一眼就能看透的，姓牛的不管被处分也好，还是怎么也好，那是他自己的事。” “而咱们几个要想恢复职务，基本上门都没有。最好的结果，无非是就像现在这样，一边练书法，学作画，一边等退休。” “如此而已，但你在外面做，最保守的，能保持目前的状态吧？即便是不能长进，但也不会坏事，最多就是达不到他们的要求，解除合约，那也无所谓。” “反正，他不能让咱再拿五万块钱赎身吧？没什么损失啊。再说了，人家在外面租个画室，不管条件好坏，总是一个独立的门面，不要看别人的眼色。” “其实，张晓明经理和王宏伟经理，他们的选择是对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见其人，各自安好。咱们虽然选择留下来坚持，但难免被别人眉高眼低。” “别的人看咱们的目光，虽然贺喜的时候，啥话都会说，但时间久了，人家看咱们总像异类。” “咱要跟人家交谈，既没有工作上的事务，更没有私人之间的合作。其实咱们从被切下来起，就已经被打入了另册。能独立出去，那是最省心的事。” “当然，人家是给你租的，我们不会腆着脸，跟着去。” 姬文秀赶紧说，“你们可以去呀，我一个人，要那么大的工作室干嘛？” 赵主任就说，“人家买断是对你买断，租工作室，也是为你工作方便，我们去，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是商业化社会，没有利用价值，在哪也不受欢迎。” “不是你不欢迎，是人家东道主不欢迎。不过，如果你一走，这就剩我们两个人了，实际上是一个半。我们一个半人，占人家这么大的一个会议室，别人怎么看？” “反正咱们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到时候，就只能选择回家了。树倒胡孙散呀，不过这是站在我的角度。站在你的角度，还是考虑走。” “我们自己，车到山前自有路。” 耿长锁有点小反对。 “我不反对你出去自立门户，而是觉得，一下就被人买断，那你这后半生，岂不是要听人家摆布吗？咱们公司不管怎么说，是国有企业。” “姓牛的，虽然把咱们切下来了。但是他也只能做到这一点。要想叫咱们提前退休，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但是，买断你的公司，人家是私人企业，是要赚钱的，你能赚钱的时候，一切好说，一切围着你转。但你能保证一直给人家赚钱吗？” “赚不了钱的时候，人家可能比像牛的还要狠，就可能直接赶你回家。到那时候，就悔不当初了。现在不管怎么样，姓牛的有想法、有看法、但是没有办法。” “但到了私人企业，可就不一样了，一切都听老板的。如果老板也是一个姓牛的，那就惨了。” 姬文秀沉思不语。 想了半天，看着司马亮，“你是我们的头，说说你的意见。” 司马亮摇摇头。 “二位经理的意见，各有各的角度，各有各的道理。从我自己来说，觉得买断，有一锤子买卖的味道。眼前不错，长远难料。人家催得急，你也不要乱了方寸，还是要多听听别人的意见，然后再做自己的决断。” “反正对于我来说，说是经理们提供服务，当然人家叫管理。自从管理办法出台之后，其实就没有管理责任了，就是服务。” “既然是服务，就不是参谋。即便是你要自立门户，也还是公司的一员。需要服务的话，我仍然是义不容辞。” 姬文秀说道，“司马是越来越滑头了，你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意见。人家那边，并没有给我多少考虑的时间，说三天以内，要有个回音。” 下班以后，司马亮刚走出公司大楼，就接到姬文秀的电话。“我在天香茶楼，你有时间就过来一下，没有别人。” 司马亮到了天香茶楼。 真的只有姬文秀一个人。司马亮去了之后，就有茶小姐表演功夫茶。 姬文秀也不说话。只是神情关注地看茶小姐表演。对于茶小姐奉上的功夫茶，她慢慢地抿。 司马亮估计，姬文秀要跟他谈买断的事。 但人家不开口，自己也不好贸然就问。喝了几杯茶之后，姬文秀挥挥手，茶小姐转身出去了。姬文秀说道，“在小会议室，他们发表意见的时候，我看你说话意犹未尽。” “我觉得，你不是没有建议，而是不便当着两位经理的面说。所以我就把你约到这儿，现在你可以畅所欲言了。” 司马亮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确实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不便公开说。其实也算是直觉吧，可能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你这个买断的事，我想来想去，觉得中间有鲍春来的影子。” 这倒是姬秀所没有想到的。 “我这一段时间，有点飘，有点晕晕乎乎的感觉，真的没多想。你说为什么有鲍春来的影子呢？” 司马亮就说，“你们开始练书法，学作画的时候，我为报销的事情去找鲍春来，他说不归他管。态度明显不积极。” “但是你获了奖，他表现得很热情。尤其是安排记者采访。他第一时间找到我，让我征求你意见。当然，可能他真的想替你宣传，为你高兴。” “记者采访了，名声出去了，顺理成章地那个访客就来了。他给出的条件很优惠啊，一般人是不忍拒绝的。” “我觉得他跟鲍春来应该是有关系的。那天鲍春来给我打电话，让我下去接。他自己其实只要给保安打个电话就可以了，为什么让我去接呢？” “从另一个角度想，他是不是特意避嫌呢，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即便是推广公司看好你个人的发展，买断你，那只买作品就行了呗。为什么还有额外花一笔钱，给你租一个工作室呢？” “私人公司是要赚钱的，在成本控制方面，肯定比较抠。事出反常必有妖！” 姬文秀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鲍春来虽然八面玲珑很会办事。但你这么一分析，他在这件事情上的表现，也太积极了，甚至积极得过分。”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第75章 人间清醒6 姬文秀疑惑，司马亮也疑惑。 司马亮就不慌不忙地说，“你问的这个问题，其实我也在一直琢磨。他要达到什么目的呢？而且，还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从好处方面想，他真的是助人为乐，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你。但是，这个我感觉不可能。因为鲍春来虽然从表面上看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但其实他是眼睛向上，谁有用他高看谁。” “他这种人，并不是对每一个人都友好。他攀附的是牛总这棵大树。所以这一次人事调整中，他能脱颖而出，恐怕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 “既然很多人都没有想到，那就说明他隐藏得很深。现在现在可以说，他是牛总的最重要的心腹。从这个方面来说，他对你们这些经理，如果不是落井下石的话，肯定是有戒心的，起码不会主动为你们办好事。” “我去报销发票的事，就充分说明这一点。可是你获奖之后，他的态度转变，一个是太大，一个是太快。比如说记者采访。” “如果他真的是想讨好你，那他会直接跟你联系。这是多好的讨好机会啊！但他拐弯，让我跟你联系。为什么？通过我，无非是要确保你接受采访。” “因为你对他天然设防，你认定他是牛总的人。所以他直接告诉你，你不一定会接受，最起码会打一个问号。但是拐个弯通过我，你对我应该是没有恶感的，而且还具有某种官方的意味。” “现在回想起来，在这个事情上，他确实想得很周到，完美无缺，没有任何的瑕疵。所以你也就坦然接受。当然连他后续的影响也一并结束了。” “单就采访这个事情来说，大家都是赢家，没有输家。但最大的赢家，却是鲍春来。如果他真的甘愿幕后英雄，那他就不会在采访结束之后，好巧不巧地出现在现场，并大家一起吃了一顿饭。” “吃饭只是由头。” “他只是想通过吃饭，来强调他跟记者的关系，强调是他牵线搭的桥。当然这里面，他推测，我可能会隐瞒了他的牵线人身份。” “然后，这个访客就出现了。即便是真有这个公司，就是要想做文化推广了，也许真的看过记者的采访报道。” “但是，如果他真的想见你，除了来单位，就没有别的办法别的渠道了吗？即便是只能来单位找你，咱们的保安，虽然是不会让陌生人进入的，但他会让来访者填会客单，写明找谁。” “这个是标准操作，标准程序。即便是他没有你的电话，咱们的内线电话，保安师傅那儿有啊。” “可是，鲍春来给我打电话，让我下楼去接，理由是那个记者给他打电话。具体打没打？咱们核实不了，只能以鲍春来说的为准。” “通过这个细节，就可以合理推断：这个访客也是有着鲍春来的影子的。” “鲍春来让我下去接的理由，是他正在开会，不能分身。既然他能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能跟门卫保安打电话？” “其实，把我推出来，只是为了打消你的顾虑。” “再说回到那个访客的意向和承诺。他说要五万块钱买断你所有的作品。我也查了不少的资料，这确实是一些文化推广公司的一种营销手法。” “他们发现比较有潜力的画家以后，就长期跟踪他，以低廉的价格，收买他成名之前的作品。他们这样做，是作为一种投资。” “然后包装这个画家，隆重推出，成名之后，原来的画作身价大涨。可以理解为私募公司，对上市公司的包装。” “但前提是，这个作家一定要有包装价值和实力，也就是有很大的艺术潜力。” “这个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像你这样的半路出家的画家，有没有这个潜力呢？咱们实话实说，你没有任何的美术背景，不要说科班学习，即便是短期培训，或者是拜师学艺，都没有过。” “是百分之百的纯业余的画家。当然，你的画作在市工会比赛中获奖。对这个获奖，大家很高兴，记者也凑热闹大肆宣传。” “但我总认为，市工会的书画比赛，本身就是一种群众文化活动。与真正的艺术大赛，不可同日而语的。” “这一点，我说出来，恐怕你会不高兴。但为了客观分析那个访客的意向和承诺，非常重要。这是一个前提条件。” “我觉得，你的获奖作品，有他的艺术魅力，有他的价值。但是，能不能获得市场的认可？不好说。” “如果拿体育运动的业余选手和职业选手相类比的话，我觉得你是业余选手中的高手。但是，如果真的跟职业选手相比，那差距还是很大的。” “这一点，我估计别人不会说。有第三人在场，我也是绝对不会说的。” 姬文秀静静地听着。 司马亮停顿的时候，她亲手为司马亮斟了几杯功夫茶。然后说道，“在人事调整这个问题上，说实话我对你确实是有看法有想法的，觉得你跟牛总是一条线上的。” “后来的结果，你并没有被提拔，反而是被逐步边缘化。我们几个经理也在一起议论过，最后的结论是，你只是被牛总用来作为背锅侠的”。 “这一次出台的管理办法，我才真正觉得，你既不是牛总线上的人，也不是执意反对牛总的人，而是真正的站在职业立场上，事实求是地尽力完成自己职责的人。” “所以，并不因为我们几个是退位经理，而对我们另眼相看。反而是极尽所能为我们提供最好的服务。” “我们才由衷地信任你，这也是我打电话约你来的最大的原因。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我想继续听。” 第76章 人间清醒7 司马亮受到鼓励。 继续分析说，“你说那个访客又给你联系了，他想用五万块钱买断你的作品，给你租工作室，然后让你三天内答复。这说明他们着急了。” “但也有可能是他不给你更多的考虑时间。为什么？我不了解全面情况，不知道除了这一家所谓的文化推广公司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机构公司，也有同样的意向？” “一般来说，只有在有竞争者存在的情况下，他才会以最后通牒的方式，来要求你做一个尽快的选择。” 姬文秀轻轻地摇头，“没有，到现在为止，并没有人直接跟我联系，也没有托人来联系，要购买我的作品。” 司马亮点点头。 “既然没有竞争对手，那么访客就没有必要显得如此迫不及待。” “他迫不及待，是不是说明了背后有人迫不及待？我一直怀疑，整个事情有鲍春来的影子。如果正确的话，那应该是鲍春来着急了。” “但是，鲍春来着急啥呢？” “这就不得不说鲍春来跟牛总的关系了。人事调整期间，就我和鲍春来，跟牛总在一起。但实际上，我是跟牛总隔离的。” “只有鲍春来是真正跟牛总在一起的。” “如果说，对人事调整介入的程度的话，任朝辉也没有鲍春来介入得深。所以能不能设想，鲍春来后面站着的，正是牛总。” “鲍春来做的这些，其实都是牛总在背后指挥。鲍春来只是牛总手上的一个木偶。” 司马亮话刚说完，姬文秀就双手击掌。说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正是这么一回事。如果说，鲍春来对我，既没好感，也无恶感，但对他这一次他被提拔，我是有看法的。” “他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他避免直接跟我接触。他巧妙地把你推到前面，来达到他的目的。” “我们被切下来之后，他没有主动表示过关心。唯一的一次，就是给我们购置办公座椅，他积极主动。当时我也奇怪呢，这小子是两副嘴脸。” “后来也想明白了。他这样做，就是配合牛总的策略。要让我们几位退位经理，把占着的经理办公室，给腾退出来。要不然，直接影响到那几个核心部门的正常运转。” “而他八面玲珑的印象，是他非常好的伪装色。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有目的的。其实都是为牛总服务的。” “按你的分析，他个人应该不会在这个事件中有什么好处，要说有好处，也是对牛总有好处。他才这么布了一个大局。” “那么对牛总有什么好处呢？上一次，鲍春来献殷勤，是为了让我们腾退经理办公室。那么这一次呢？” “嗷，我想明白了。那个访客说，要给我在外面租一间工作室。如果我答应了的话，我就会从咱们的小会议室搬走。而我一走，耿长锁说了树倒猢狲散。” “他本来就是要到棋摊上下棋的，后来我们要学书法绘画，他才留下来。一半看下棋，一半看着我们练书法作画。” “可以设想，我如果搬走，那他也不会留下，就剩下赵主任一个人坚持了。我们都走了，赵主任孤掌难鸣呀。” “从另外一个方面讲，原来我们五个人占一个小会议室，虽然不名正言顺，他也不能说我们是无理取闹。因为，五个人在你那个档案室，确实施展不开。” “强占小会议室，虽然不合适，但也有迫不得已的因素。即便是我们退位了，但我们有五个人呀，按照咱们大办公室的集中办公模式，我们也需要两间办公室。” “所以牛总才不得不吞下了这一苦果。当然那也是他刚受处分，他不得不收敛，不得不忍让。但那一口气，他是咽不下去的。” “更重要的是，其他人会怎么看？牛总没有阻拦而是默认了我们的既成事实。这对他的威信，是一个严重的打击啊。” “但是现在的情况变了。” “张经理，王经理，事实上不上班了，剩我们三个人了。三个人中，实际上耿长锁是摇摆的，来也行不来也行，坚定的就是我和赵主任了。” “赵主任他们无从下口，而我有了获奖这个事儿，如果我一搬走，赵主任如何坚持呢？他一个人，占这么大一个会议室。” “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到时候，人家要求他搬出去，比如说再搬回到你的档案室。他会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他坚持不搬，公司的其他人会怎么想？会觉得赵主任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你一个人，占人家那么大一个会议室干什么？这就是无理取闹呀。我们五个人的时候，那还是占理的。不管是正理歪理。” “一个人，那就没一点道理了。所以他只能接受。这就是说，小会议室最终还是被腾退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大家眼中，牛总的威信又回来了，牛总又站回了公司霸主的地位。” 司马亮轻轻点头。 姬文秀的分析，其实正是司马亮所想到的。只是姬文秀看得比司马亮更加犀利，更加透彻。 所以司马亮就觉得，姬文秀这些经理们，虽然被强行切下来了，但他们本人的素质、能力，是不容置疑的，特别是他们分析问题、发现问题的眼光，都有过人之处。 张晓明是这样，现在看，姬文秀也是这样。所以，不管在位的还是不在位的公司的这些经理们，每一个都是不容小觑的。 工会经理也是一样。 在他那个位置，他能主持公道，想办法支持司马亮的做法，并不简单是报销了那个发票，而是确立了司马亮办法的正当性。 特别是姬文秀作品的获奖，等于是给工会做法的一个背书。即便是牛总对对姬文秀有什么想法，但明面上却没有办法。 因为，背后还有市工会的背书。 牛总也只能顺势而为。当然，牛总能做到总经理位置，自然有他的一套。他对这些他并不愿意看到的东西，并没有逆势阻止。 如果要阻止，那是不得人心的，也是没有正当性的，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所以他选择了顺势而为，当然他自己不好出面，这个时候鲍春来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司马亮接着说，“这也只是咱们的一种分析，究竟对不对？其实是可以检验的。” 姬文秀就问，“如何检验呢？” 司马亮说，“他要求你三天内回音，你可以给他回，但是不要一口答应。根据咱们的分析，他这样做的一个目的，就是要用金钱引诱你搬出小会议室。” “那么你回应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拿这个做点文章？比如说，你给他答复，作品买断可以，但五万块钱有点低。讨价还价嘛，这是正常的。” “你提高售价的同时，说明，我目前在单位作画，各方面都有保证，不需要到外面专门租一个画室。这样也能为公司省出一年的不少租金。” “这样，我个人的作品售价也提高了，但公司并没有增加支出。其实，是一件双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他很痛快就答应了，那就说明咱们的分析是错误的。那你也可以就坡下驴。反正没有什么损失，反而提高了售价。” “这个办法如何？” 姬文秀就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司马亮。“还是年轻人头脑灵活。没问题。当然，我也不显得很着急，他不是给我三天时间吗？我就掐住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刻，给他回电话。看看他的态度，然后再说。” 第77章 人间清醒8 司马亮按惯例，上班后就到了小会议室，巡视一番。 使他意外的是，只有姬文秀一人在。司马亮随口问了一句。“赵主任和耿经理，今天怎么迟到了？” 姬文秀有点儿惆怅地说，“他俩也是受了那个访客的影响，觉得我迟早是要搬离会议室的。他们要先学着习惯。” “赵主任面临最大的问题是，居家没人做饭，无饭可吃。每天到饭店去吃，花费多不说，主要还是不方便，不合口味。” “所以他也说了，他在家练一会儿书法。然后，提前个把小时，来到单位，赶上吃饭就行。耿经理，本来在这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棋摊上的时间居多。” 司马亮也能理解。 毕竟各人有各人的情况，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只是觉得，如果真如姬文秀所说的那样，自己每天更需要到这里来转一圈了，看看有没有人在？ 这也是职责所在。 尽管，没有公司领导前来查岗询问，但司马亮默认，既然自己负有管理和服务的责任，那至少必须知道，管理服务对象的去向。 如果连去向都搞不清楚，那不是成了吃白饭的了吗？姬文秀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拿出宣纸铺在桌子上，开始作画。 司马亮便问，“你怎么还没开始作画呢？” 姬文秀叹了一口气。说道，“还真被你说中了。那个访客打电话催问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五万买断我的作品，价格有点低了。” “他回答说，你作为一个新人，虽然获了奖，但只是局限在本地工会范围，所以对外名声并不大。而画作的价格价值，跟名气还是有很大关系的。” “不过，这个价格，也不是不可以商量。既然要合作，价格的事情好商量。加一些也不是不可以，但不会太多。” “然后我就说，我习惯在小会议室做画。既没人打扰，需要的时候，还有人可以聊天，单位食堂还管饭。所以，在外面租画室的事儿，就不着急。省下的租金，可以加到画作上。” “果然如你所料，那人支支吾吾。还是强调，一定要在外面租画室。我说，按你说的，我所有的画作，我自己并不能对外出售，全部由推广公司买断了。”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必要，让别人到画室来呢？那人说，买断归买断，画作不卖给外人，但也有对外宣传扩大影响的需要。” “到最后，他还是强调，画室必须要租，买断的价格可以商议。这也就说明了，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要到外面租一个画室，就是要我搬离公司的小会议室。” “而他提出买断画作，其实只是一个利诱的条件。看起来，这个访客确实有鲍春来的影子。”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既然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花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把我从公司赶出去。那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初当然是他幕后老板刚受了处分，不好顶风作案，采取进一步的动作。但现在，他不惜花费巨资，把我赶出公司，值得这样做吗？” 司马亮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原来档案室，容纳五个人办公，确实太小。但现在已经走了两个，还有一个摇摆不定。主要也就是两个人。在档案室办公也能说得过去。 这事牛总只会交给鲍春来做。 以鲍春来的性格，他不会来硬的，所以他拐了个弯儿，想了这么一个办法，花大价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也是有可能的。 几万块钱也不会自己掏的。 联想到财务部门财务部的高经理，他也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支出这几万块钱。 司马亮就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下。 姬文秀非常敏感，马上就说，“你还别说，这几万块钱，高经理还是有办法支出的。正是他熟悉财务制度，所以才能够知晓从哪里打擦边球？如何操作，才能规避财务规定？” 忽然，姬文秀习惯地拍了一下大腿。“有了，我说这个鲍春来，他怎么会主动找记者，来采访替我宣传？” “报社采访的报道发表后，就有一个很熟悉的朋友，很神秘地问我，你上报纸花了多少钱？把我问得莫名其妙。我说没掏钱呀，人家还托人跟我联系呢。” “当时没在意，以为人家是开玩笑。现在一想，突然明白了。鲍春来很有可能，借找记者采访的理由来报销大笔的钱。” “我们的经费开支中，就有宣传费这一项。宣传费是可以报销广告费的。在报纸上为单位做广告，正儿八经报销得合理合法。” “记者的这种采访，也有名堂，有偿新闻，虽然不被允许，但是在实践中，很多人都是这样操作的。等于是他拉来的广告，他可以从中提成。” “他当然也有积极性。” “这样，也就合理解释了，鲍春来主动找记者采访的事情了。” 司马亮恍然大悟。 姬文秀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看起来严格的财务制度，也是有空子可钻的。 姬文秀在位的时候，也许就有类似的支出，她给卡了，引起牛总的不满。要换上对自己绝对服从的人了。 姬文秀就狠狠地说，“他们真是机关算尽啊。鲍春来是想用收买的方式，使我搬离公司，其实是害怕我的存在，坏他们的事儿。” “他越是这样，我还越不走了呢。” 说罢，就铺好宣纸，在上面吹了一口气，开始作她的画了。 司马亮却陷入了深思。 第78章 烂尾难题1 司马亮比姬文秀考虑得更多。 他主要考虑的是，买断，为什么会发生在现在？ 既然鲍春来的目的，是要姬文秀从单位搬离。他不采用这种办法，只要花钱，仍是可以办到的。 比如说，公司的办公场地，确实紧张。光明正大地再租房子呀。即便是现在的写字楼，没有多余的房间出租，也可以在别的写字楼去租啊。 甚至可以租比小会议室更宽敞的地方。 如果真这样做的话，那这几位经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啊。有办公场地，你不去就是你的问题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等到强占小会议室既成事实，三位经理参加了市工会书画比赛，姬文秀获奖，才来这么一出呢？ 名声在外，姬文秀并没有借机毁谤公司。 按说，她完全可以这样做。 但没有。也就是说，姬文秀秀虽然跟牛总有意见，但做到什么程度？还是有分寸有拿捏的。这一点司马亮能看到，相信鲍春来，牛总他们也能看到。 更何况，姬文秀出名之后，一门心思搞她的画作，对公司的事不闻不问。自从有了小会议室之后，经理们再没有别的动作。 自从出台了管理办法之后，这几位经理跟牛总之间，是相安无事的。司马亮暗地里还是有点庆幸的，这几位经理很给自己面子，对管理服务也很配合。已经慢慢地习惯了目前的处境。 按正常推理的话，牛总也应该感到长舒一口气。可为什么？鲍春来又演了这么一出呢？ 尽管，这一出是他们精心策划、环环相扣，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操作的痕迹。 尽管，现在被看破，但是动机呢？他的动机是什么呢？为什么偏偏出现在这个节点上？ 这才是重点。 司马亮想不出来背后的逻辑。 虽然他分析到了，这件事有鲍春来的影子，现在也基本上可以坐实了自己的判断，按说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是，这件事只是有部分答案对了，还有一部分他回答不出来。 一团乱麻里出了一个头。他正想跟姬文秀再探讨一番，但自己的手机响了。 任朝辉打过来的。 接起来，任朝辉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这一段时间，很少接到任朝辉的电话，当然也就很少到任朝辉那儿去了。因为自从管理服务几位经理以后，任朝辉就在部门会议上宣布，司马亮原来负责的人事劳资这一块，已经交给另一位同事了。 实际上，除了名义上的关联隶属以外，司马亮跟人力资源部，跟任朝辉，并没有多少工作上的关联了。 而几位经理这边，也风平浪静。所以司马亮，也没有什么工作情况需要向任朝辉汇报。 而对于几位经理的日常，任朝辉并不关心。只要几位经理，不闹事不找事，任朝辉也乐得清静。 那么，任朝辉突然打电话，会是什么事呢？ 到了办公室，任朝辉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说道，“今天老板叫我，说咱们人力资源部，有一个烂尾工程，不能继续烂下去了，要抓紧处理一下。” 烂尾工程？ 司马亮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社会上有烂尾楼，人力部门有什么烂尾楼啊，又不盖房，哪来的烂尾工程？ 自己这一段，虽然跟任朝辉联系不多，但同事之间交流并不少，也没有听说有什么烂尾工程呀。 司马亮不由得问，“什么烂尾工程呀？是不是张经理有什么遗留问题啊？” 任朝辉点点头。“也是也不是。” 司马亮就更加惊讶了。 “任经理有什么话，你就单刀直入，不要云遮雾罩，弄得我不知东西南北了。” 任朝辉说，“我到咱们部门，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哪里会有烂尾工程呢？那就只能是张经理留下的了。” “不过，老板说这个烂尾工程，你比我清楚，张经理也不知道。” “老板说，在人事调整期间，他和你商议过一件事儿，好像是一些经理们的年龄申诉问题。当时时间紧，没来得及处理，就一直放到现在。” 司马亮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并不是老板交给我的，也没有跟我商议，也许老板记错了。不过，的确有这么一回事情。倒是跟鲍春来主任有关系。” “是鲍春来主任，亲手交给我的年龄问题的申诉书。具体多少份？我记不清了，说实话也没打算记住。” “我记得很清楚，鲍春来主任当时是通过笔记本电脑，传给我的。” 任朝辉打断了他。“按规定，公司只有部门经理以上的领导，才有笔记本电脑。你到现在都还不是部门经理，你那时候怎么会有笔记本电脑呢？” 司马亮就说，“情况特殊，鲍春来主任，当时虽然还没当主任，但他带了两台笔记本电脑，就借我用了一台。要不然，那些申诉书，也传不到我手上呀。” “当时对于申诉书，我也不知道如何处理，也没处理过这样的事。鲍春来主任说，也不是需要我有一个处理结果，我只要加一个签注就行了。” “签注不是在笔记本电脑上签注的，而是由鲍春来主任想办法打印出来，然后我在上面逐个签注意见。” 任朝辉瞪大了眼睛，甚至笑了一下。“那你这是代替张经理行使了一下职权？” 司马亮摇摇头。 “也不是！鲍春来说得很清楚，我就是一个经手人的角色。按程序，这些问题，跟人力资源部有关系，当然应该先经我的手。” “至于鲍春来是怎么拿到这些申诉书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没问，也没兴趣问。” “这种事情，按处理程序，其实并不需要我签注意见，只要整理好，直接交给张晓明经理即可。但是当时他不在场，我也跟他联系不上。” “鲍春来就说，牛总在此，何必找张经理呢，直接交给牛总批阅，不就行了吗？” “我就同意了。他又说，如果直接交给牛总，从程序上不合适，所以我这个经手人，得签注一个意见。” “我就按鲍春来的话做了。” 任朝辉说，“难怪是烂尾工程呢！这事你没有办完嘛。”司马亮马上就想到，上级公司来调查热搜视频的时候，问到过年龄申诉的问题。 问题是，调查结束后，没人再谈起这个事，为什么事过境迁，现在任朝辉又提起来了？ 第79章 烂尾难题2 任朝辉话中有话。 虽然，司马亮不知道任朝辉旧事重提，是何用意？但任朝辉最后一句，“这事你没有办完。”司马亮直觉，他这话只说了一半。 司马亮反应极快。 马上就接了一句，“办完了呀。” 他没有给任朝辉反问的机会，接着说。“其实这个事本来就不该我做。如果确实有申诉书，那也应该通过人力资源部门渠道，要么发送到办公邮箱，要么直接送给我本人。” “但都没有。而是由鲍春来主任转给我的。而鲍春来主任，当时还没有被提拔为办公室主任，身份还只是办公室的干事。” “当时我也奇怪，为什么本来是人力资源部门的事，却要由办公室来转交给我。但由于当时的特殊情况，我也不好问。” “而且，鲍春来对这个事，实际上比我更清楚。如何处理？都是他手把手教我的。他要求我签注完意见之后，就拿走送给牛总了。”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再问起这个事儿。我以为这个事，早就尘埃落定了。即便是没有尘埃落地，按我当时的职责来说，我能做的，其实连签注意见都不用。” “签注意见，纯粹是多此一举，是按照鲍春来主任的意思签注的。而且签注的意见，其实就不算是意见，只是写请牛总批阅。” “按程序规定，牛总批示以后，需要人力资源部门办的，会转给张晓明经理。然后张晓明经理觉得需要我办，他会再批给我。” “所以，我真正的角色，只是一个经手人。其他的，没我什么事儿。” 任朝辉比较无奈。 “严格地说，这件事，是我到人力资源部以前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不管从你的角度看，这个事有没有尘埃落定？现在的情况是，老板又想起这个事儿来了。” “要人力资源部门办理。” 司马亮紧接着就说了一句，“即便是老板批回来了，按规矩，你可以批给现在管人事劳资的小李子。跟我没有关系了。” 任朝辉叹了一口气，“也不能说你这样理解不对，但是我叫你来，并不是向你请教，这事该谁办？而是觉得，谁家的孩子谁抱走。既然当初你是经手人，那么现在还由你来承办，最为合适。” 司马亮也没有客气。 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没有这种道理吧？任经理你在部门大会上，已经公开宣布过，我具体负责的人事劳资工作，移交给小李子。” “也移交了。当时移交签字，既有你签字，也有监察部门签字。这件事，你知我知部门的人都知道，甚至监察部门的人也知道。” “我现在的职责，就是你宣布的，具体负责几位经理的管理和服务。这项工作本身做得怎么样？那是另一个概念，跟这个年龄申诉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所以在有人具体负责这块业务的情况下，你再把任务交给我，这不是制造矛盾吗？” 任朝辉哑口无言。 脸上的表情也在瞬间经历了阴晴转换。 司马亮却不准备做让步。 因为，从上级公司调查组过问这个事情看，虽然人家没有表态，但司马亮以他的直觉经验，当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是人事调整期间发生的问题，既然调查组过问，就说明有人反映这个问题。 这个事情极度敏感。 也许，牛总受处分，这也是其中一个因素。 司马亮现在的工作，比较安稳，也步入正规。自己工作起来也是得心应手，跟姬文秀他们的关系也很融洽，大家都有默契。 年龄申诉确是难题。 司马亮现在已经知道，这跟人事调整以年龄划线、一刀切，是有着很大的关系的。 自己没必要来趟浑水。 如果说，当时鲍春来转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还是对此一无所知，懵懵懂懂就接受了。而现在，他已经看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为什么要引火烧身呢？ 更为重要的是，年龄问题，牵涉到现任经理们的职位去留问题。当时司马亮就有怀疑。牛总操作人事调整，非常保密，为什么这些申诉的人，能提前得知风声？ 而且，时间也掐得很准，在最后一刻提交了申诉。虽然没有后续的处理，但是司马亮知道，这些申诉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使牛总有选择地一刀切，有了挡箭牌。 也有了一个客观的理由。这些人的年龄申诉，虽然还没有结果，但是却有了暂缓被切的口实。 这就为他选择性只切五个人，有了一个能拿到桌面上的理由。 现在牛总要处理这个问题了。那就意味着，情况又起了新的变化，使得牛总不得不这样做。司马亮分析，可能是上一次的调查、处分，留下的一个小尾巴。 要解决遗留问题，取决于年龄申诉问题，年龄申诉将决定一些经理的去留问题。 事关重大！ 被切到的经理，就会迁怒于司马亮。他是有深刻教训，有前车之鉴的。 如果说，上一次人事调整，发的那个动态，看起来莫名其妙，实则大有深意。把司马亮作为一个背锅侠，给推出来了。 事实上，任免大会结束，姬文秀他们就怒气冲天地找司马亮理论了。 司马亮满腹冤屈在，却百口莫辩。 好在几位经理思前想后，想明白了。假如司马亮在那一次人事调整中，小有收获，哪怕是后来在他小组长后面加个括弧，那他这个背锅侠就被坐实了。 不能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所以司马亮毫不妥协、态度坚决。 任朝辉半天不说话。 他心虚理亏。司马亮说的都是事实，他何尝不知道，这件事真的和司马亮没关系。 但是他有他的苦衷。 这是牛总亲自交给他的任务，而且牛总特意说了一句，这事司马亮最清楚， 这句话就暗含了牛总的意思。 既然司马亮最清楚，那么这是交给司马亮办最合适！可是司马亮说的也是事实呀，确实是任朝辉自己亲口宣布的，司马亮不再负具体负责人事劳资工作。 年龄申诉跟人事劳资密切相关。 这个事，跟司马亮现在的工作职责，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硬要交给司马亮，确实从道理上讲不过去。 如果司马亮拒不接受的话，那这个任务，任朝辉是不能拒绝牛总的。 牛总肯定有他的考虑。 任朝辉也不傻，也许牛总对调查组有承诺，一刀切要执行到底。 这个事一定会涉及到具体的人。 只要有人利益受到损失，第一个背锅的就是任朝辉。 所以他别无选择。 但是，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冲到第一线，去充当这个背锅侠，甚至是牺牲品。所以，牛总暗示他由司马亮出面。 牛总早已胸有成竹。 第80章 烂尾难题3 任朝辉换了话题。 他冷不丁地问司马亮。“你不愿意承担这一项工作理由，我也听清楚了，就是我在会上宣布，你不具体负责这一块工作了。” “所以你就可以不接受这个任务了。貌似有理，实则大谬不然。只能说明，你对工作职责的调换，是有意见的。” “当然这个也算正常。” “因为人力资源部门，大家都知道，人事劳资工作是核心工作。虽然你没有决策的权利，最起码在大家看来，你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一点不容否认。” “但是，你的工种被调换了，尽管你没说，但我也能感觉到，你认为这是把你边缘化了。” “当然，也怪我没有及时跟你沟通，更没有跟你深入谈心。但是咱们实事求是地说，换一个思路，管理那几位退下来的经理，跟人事劳资工作，哪个更重要呢？哪个难度更大？哪个更有挑战性呢？” “人事劳资工作，虽然是核心工作，却又是政策性最强的工作。人事也好，劳资也好，都是有具体的政策条文规定管着的。” “有伸缩性吗？没有。所以你没有自由裁量权。最多只是按照经理的指示去完成而已。” “但是管理那几位经理，就不一样了。咱们实话实说，那几位经理被切下来，心怀不满，这个没问题吧？而且没有具体的工作可做，无所事事。那他就可能没事儿找事儿呀。” “事实上，也确实找过事儿，而且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无奈之下，领导才决定，把他们集中到人力资源部，由专人负责管理。” “说实话，领导当时交代，就是管理，是你提出来要服务，我也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所以就采纳了。这几个经理的管理，难度是非常大的，其难度不小于具体管理一个部门。” “这是大家公认的。” “从你这一段时间的表现，公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对你的工作都是认可的。” “你不仅把几位经理管住了，管好了，而且管出了新的高度。你起草制定的退职经理的管理办法，在司务会上，全票通过。”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大家对你的管理思想、管理方向是认同的。这一次，几位经理参加市工会的书画比赛，结果和影响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 “这个效果和影响，是非常正面的，不只是给他们本人，也给咱们公司带来了很大的荣誉和影响。甚至可以说，这个影响，是他们在位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的。” “公司领导，对于这一点是赞赏的。当然他们没有当你的面提出表扬，但在我面前多次提到这个事儿。” “我没有及时把领导的表扬，转达给你，也有自己的考虑。主要是害怕你因此而骄傲，因此而自大。应该说，你这一段的工作，是有开创性的，大家都看在眼里。” “你想一想，你负责人事劳资期间，受到过公司上下的关注和赞扬吗？受到过公司领导的表扬吗？哪一个工作，更有挑战性？不是很明显的吗？” “所以，你不要对调整你的工作岗位职责，而耿耿于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的工作表现，说明了你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你有这个能力。” “这一次的年龄申诉问题，交给你来承办，也是经过多方思考的。” “就你刚才讲的，这个事从头到尾，只有你跟鲍春来协调。如何交接？没有第三人在场。但我却知道，这个事情只有你最清楚。” “我怎么知道呢？这是牛总亲口告诉我的！这一下你明白了吧？让你承担这个工作，并不仅仅是我的意见。” “当然我也不能说是牛总的意见，因为按照咱们的层级管理原则来说，牛总只要管的我这个经理一级就可以了。” “但牛总也多次表示过，对你近来的工作感到满意。我就按照牛总的意思，把这件事情交给你来承办。难道我不知道你不负责人事劳资工作了吗？难道我不知道这应该是小李子承担的吗？” “实话告诉你，如果你承担了此项工作，我还要反回头来给小李子做思想工作呢，要给他讲讲其中的道理，不要让他产生别的方面的联想。” “当然，这项工作本来不是应该你承担的，但你要明白，这就是一项临时性的工作。你再考虑考虑。” 任朝辉说了半天。 既有威胁，又有利诱，既有肯定，又有期许。归根结底一点，就是要司马亮接受这项工作。 既然，人家各方面都说到了，等于是大家都打开窗子说亮话，司马亮虽然没有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但是也亮明了自己的观点。 经理应该尊重他的意见。 但是，任朝辉并没有这样做。说到最后，还是要司马亮考虑考虑再说。 其实，司马亮也听出来了，任朝辉肯定充分肯定司马亮前一段的工作，等于是在给司马亮说好话，说软话。 最后又把牛总搬出来。 说他拉大旗作虎皮也好，做某种暗示也好，反正目的就一个，这个事板上钉钉，要交给司马亮。 而且也说清楚了，是一项临时性的工作。 司马亮虽有千般不愿，也必须见好就收。 毕竟，他还是属于人力资源部门管理，任朝辉还是他的顶头上司。尽管任朝辉的要求，有不合常理之处。但司马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提出了自己的理由，任朝辉仍然坚持。 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按规矩接受下来了。否则的话，真的顶起牛来，是谁也不好收场的。 毕竟这是一项工作。 从道理上讲，经理安排的工作，干事必须接受。这是职业伦理要求。 所以司马亮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说道，“既然经理把话说到这儿了，我就勉为其难，接受这项工作。” “但是，我需要知道，这项工作，是从我原来接手的那些申诉书为基础展开，还是有其他的要求？” 任朝辉一脸懵比。 第81章 烂尾难题4 司马亮无比诧异。他盯着任朝辉看，好像看一个外星人。 按说，他作为这次人事调整的受益者，他应该知晓牛总的一系列操作。 按照一般的工作程序、工作原则，牛总是不会保存司马亮呈送的那些申诉书的。不管他有无批示，都应该把资料转给任朝辉。 所以在司马亮的认知中，任朝辉最起码是应该知道有这些资料存在的。 可是他现在一脸懵逼。 司马亮就实在难以理解。但司马亮又不好再问，因为他已经问过了，而且很明确。 任朝辉非常无辜地一摊手。说道，“你说的那些申诉书，当然可以作为基础展开工作。其他的要求，牛总没有具体指示，我也不六指头挠痒，多此一举。你看着办就行了。” 既然任朝辉把话说到这儿，司马亮决定把话挑明。就说，“原来在人事调整期间，我是交给牛总一沓子有关年龄申诉的资料的。” “后来这些资料并没有再转给我。而我手里现在没有任何的资料。所以，如果要以那些申诉书为基础展开的话，还需要你到牛总那儿问一下，那些资料怎么处理？”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但任朝辉现在却非常坚决地否决了。说道，“你要清楚一点，我是人事调整之后，才到咱们人力资源部工作的。人常说新官不理旧账。” “至于你说的那些资料，你跟牛总的往来。提前你没告诉过我，牛总也没有提起过。所以我对这些申诉书毫不知情。” “既然如此，如果你对那些申诉资料觉得非常重要，那你直接去找牛总就可以了。事前我没有参与，现在更没有掺合的必要了。” 司马亮没有想到，任朝辉竟然如此地坦率如此地直白，拒绝了自己的合情合理要求。 但继而一想也不奇怪。 因为那些申诉资料，确实自己并没有告知过任朝晖。现在才告诉人家，也确实有点晚了。任朝辉作为部门经理，虽然是牛总的心腹爱将，但人家也有自己的独立人格。 司马亮没有及时告知这件事，现在事到临头，提出来了。站在任朝辉的立场，自己被专职干事绕过去了。所以有不满有意见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司马亮也意识到了，严格说来，自己是违反了一些人事工作程序的。 尽管申诉书这件事，发生在人事调整期间。而自己当时又身处特殊的环境，也有自己的苦衷。现在任朝辉清楚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司马亮也没有理由继续就这个事儿，再拉扯任朝辉。就说，“其实那些申诉书，也不是多么大的问题。当时是鲍春来转给我的。” “尽管不是一个部门，但现在鲍春来成了办公室主任。我直接去找牛总，总觉得不对劲，所以我去找找鲍春来主任。看看他那里还有没有点儿印象。” 任朝辉脸色也温和了许多。 “具体你怎么去搞？由你见机行事。反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要抓紧时间。十天之内要有一个结果。把结果先告知我。” 司马亮就去找鲍春来。 鲍春来看到是司马亮，随口就说，“好长时间也没有见到你的影子了。看起来人家说官升脾气长，一点都不假。” 司马亮苦笑一下。“是我命苦啊，官升一级，哪来的官儿呢？不说升一级的事，反而是降了一级。” “原先不管咋说，还在重要部门的重要岗位，还算是人力专职干事。可是自从那个纪要出来以后，我这个专职干事，也另有人代替了。” “虽然，关系还在人力资源部，但干的事情你也知道，已经跟人力资源部门有多大关系了。” 鲍春来很体贴地说，“不过，年轻人受点小挫折也不见得是坏事情。再说，你毕竟还在人力资源部，虽然不再是专职干事，但只要在那个圈子里，只要在那条跑道上，具体工作是随时可以重新来的。” “咱们毕竟有过共同干事的经历，你却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不管有好事坏事，你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 “我虽然跟你不在一个部门，但毕竟在一个单位。大忙，帮不了；小忙还是可以的。” 司马亮心情很复杂。 说起来，人家对自己虽然没有什么恩德，但是也没有鄙视自己。虽然没有帮过什么大忙，但人家毕竟也请过记者。 虽然对他的动机有所怀疑，但就事论事，人家能帮忙的还是帮了。 所以司马亮就陪上一个笑脸儿。说道，“你年纪轻轻就坐到主任位置上，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是咱们单位的大管家，不说日理万机，那也是夜以继日的工作。我也不忍心打扰你。” “我自己的事，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都问心无愧。对单位、对别人，都是如此。” “现在找你是有具体的事儿。我刚从任朝辉经理那里出来，他交给我一项任务。要解决一下人们反映的年龄信息，身份证跟档案记载不一致的问题。” “我就想到了当时你交给我的那些申诉书。后来咱们不是交给牛总了吗？再后来就没下文了。” “你也知道，当时那些资料，我没有存底，都交给你了。那些资料，在笔记本电脑里应该有保存。但后来笔记本也还给你了。” “申诉的事，虽然我有印象。但是具体有谁？已经记不清了。所以就找过来了，看看你的笔记本里，是不是还有存底？如果有，那我就省大事儿了。” 鲍春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司马亮说完，他双手一摊。“这个事怎么说呢？当时我也是一个中间人的角色，人家发给我我发给你，然后打印出来交给领导。这事就了结了。” “至于后续你们怎么处理？就跟我没关系了。后来你把笔记本还给我的时候，我说你不要还，你非要还。既然你还过来了，我也不能用两台呀。我就还给技术部门了。” “技术部门如何处理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技术部门也有他们的做事规矩，别人交回去的台式电脑也好，笔记本电脑也好，他们都会进行格式化处理，谁的信息也不留。” “而且，笔记本还在不在他们手上？我也不知道。你如果非要找，那你到技术部门去找。至于我的笔记本。其实当时我就删掉了。” “因为跟我无关嘛。所以这件事儿，就只能是你自己去解决了。不过，我也建议你，不要因为这个事儿再去找技术部门。” “因为当时打借条的是我，现在又出来一个你。别人少不得会有其他的想法。以前那些申诉书的作者，还需要继续申诉，继续解决问题的话，你这边只要一开始工作，他们还会找上你的。” “你就稳坐钓鱼台好了。办事儿，需要智慧。” 第82章 烂尾难题5 确实，办事情需要智慧。 这关系到一个人的智商、情商问题。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司马亮又仔细回味，鲍春来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觉得，鲍春来的这些话，值得仔细地咀嚼。 这是鲍春来本人的处世哲学。 对司马亮还是很有启发意义的，比如他说的，司马亮不应该再去技术部门找那些存底。理由竟然是当时借电脑的时候，是鲍春来出面，并不是司马亮亲手借的。 这就等于是隔了一手。 这个问题，司马亮并没有仔细想过。只是觉得，就事论事，应该去找。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问题。 当时鲍春来去借的时候，有没有说具体怎么用？不得而知。但不管人家怎么借出来的，现在司马亮如果再去找技术部门，去寻找那些存底的话，那就是没事找事。 毫无疑问，技术部门的人，如果找到，就会知道当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而现在这档子事，知情的范围，也就限于鲍春来，司马亮和牛总。 单位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 这个事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人事调整之后，这个事儿就有可能变为一个话题。 按说，也没什么。 但是看鲍春来的态度，他是不愿意司马亮把这个事情再公开出来的。司马亮由此一边在检讨自己，一边又禁不住继续深想。 鲍春来，虽然说他当时就在笔记本里面，删掉了这些资料。但司马亮是将信将疑的。 作为司马亮自己，他当时由鲍春来配一部笔记本电脑，他觉得自己无功受禄。 事后就还给了鲍春来。 但鲍春来的笔记本，人家现在来说也是名正言顺。而且当时鲍春来很可能就已经知道，他要当办公室主任。 既然如此，那些申诉资料，其实是那些部门经理欠的鲍春来的人情。 他没有理由删掉这些东西。 而且从常理上来看，既然笔记本铁定要配给鲍春来，那他肯定有设置自己的密码，别人是看不到的。而且他有自己的办公室，谁会到主任房间，去看他的笔记本了？ 虽然是公家配的，但也跟自己私人的一样，成了他的私人资产。最起码退休之前是这样子。 那他为什么急急忙忙要删掉呢？ 而且说得那么肯定，那么不假思索。这就不禁使司马亮疑窦丛生。 就这个年龄申诉问题，司马亮感觉到，从牛总、任朝辉到鲍春来的反应，不寻常。 牛总既然把这个任务交给任朝辉，当然是按程序来的，应该由人力资源部门来办理。但是在特殊时期，交给他的那些资料，他难道不应该一并转移给任朝辉吗？ 从任朝辉的表现来看，确实牛总没有转给他，他不知道有这些资料的存在。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牛总不把那些资料给任朝辉呢？举手之劳啊。也许有一个解释，牛总给弄丢了。 司马亮觉得，可能性不大。 那些资料，跟牛总正在思考的人事调整，是有很密切关系的。对这么重要的资料，牛总不可能漫不经心地进行处理。既然这么重要，如果当时没有来得及处理，现在再来进行处理，倒也正常。 不正常的是，当时提出申诉的那些材料，司马亮已经交给了牛总。实际上牛总要再处理这些问题，很简单，他只要在当时的申诉书上，批上自己的意见，交给任朝辉就可以了。 甚至都不需要经过司马亮之手。 当然，如果任朝辉或者是牛总需要更加慎重，从现在情况看，起码牛总是慎重处理，交给任朝辉解决这个问题的。既然要解决，又不把原来的资料转过来，这个就令人费解了。 也许还有一个理由。 就是作为经手人，司马亮应该有存底。说来说去这个事情，还是司马亮处理不当。 不过，鲍春来作为这个事情的始作俑者，实际上他才是真正的经手人人。司马亮是从鲍春来手里接到这些资料的。 虽然笔记本是司马亮自己主动交还的，但也有可能，事后司马亮并没有提升为部门经理，所以鲍春来还会名正言顺地收回去的。 所以对司马亮来讲，这些申诉的底稿，应该保存在鲍春来的笔记本上。 但现在鲍春兰明确表态，自己没有保存。作为司马亮，他当然不能再去找牛总索要这些资料。那么，就只能当那些资料不存在。 重新开始。 这也是鲍春来给司马亮的建议。 一想到鲍春来，司马亮又有一种莫名的不自在。他想起了鲍春来当时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为什么鲍春来要建议自己重新开始呢？ 为什么鲍春来要阻拦自己去找技术部门寻找存底呢？往好处想，他是为了省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如果往别的地方想，会是怎样呢？ 毕竟，在这个事情上，始作俑者建议司马亮重新开始，就当没有那些申诉资料。 司马亮忽然灵光一闪。 有没有可能，当时那些申诉资料，就没有那档子事儿。是鲍春来给制造出来的。当然，是按照牛总的意思炮制出来的。 当时牛总以年龄划线，是一个说辞而已。是为了堵住将要被调整的部门经理的嘴。 而当时符合牛总画的那条线的，不止被调整的几个人。所以牛总要对上对下有一个明确的交代。 当时就应该处理那些年龄申诉问题。 问题是牛总以年龄划线，并没有提前说明。那些部门经理，既然不知道那条线的存在，那为什么要申诉呢？ 如果那些部门经理不申诉，牛总就没有理由只调整那几个部门经理。 所以牛总需要这些申诉。 只要有这些申诉在，其余部门经理的年龄，就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只是当时时间紧，没有及时解决，作为一个遗留问题存在下来。 如果有人追究，那就事后再处理；没人追究的话，这个事就过去了。 那么，现在是不是有人追究了？所以牛总那儿又想起这档子事儿了，要处理。 可是，他却不把当时的资料交还。说明了什么？ 这些申诉，当时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儿。那些经理们没有申诉，只是由鲍春来临时炮制了他们的申诉，交给毫不知情的司马亮了。 司马亮就顺理成章又当了一次背锅侠。 作为人力资源专职干事，没有及时处理这些申诉 同时又是一个见证者。确实在人事调整期间，有部门经理提出了申诉。 现在看，这个可能性，也不能排除。要不然的话，牛总也好，鲍春来也好，不会不把这些资料拿出来。 第83章 烂尾难题6 顺着自己的思路，司马亮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接近于事实真相。 年龄申诉这个事，之所以烂尾，按正常情况，是说不通的。如果按照司马亮的推理，那倒也可以自圆其说。 其实，如果不存私心，就是一刀切，按年龄划线，实际上执行下来，也不会有多大的难度。据司马亮所知，有很多单位也都是这样干的。 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个办法之所以能行得通，是因为他正好是一个平均主义的典范。不说你工作胜任不胜任，那样会牵扯出无穷无尽的问题，就拿年龄来说事，而年龄是明明白白摆在那儿的。 你说我不讲道理，我就不讲道理了，就是这条线，超过的，对不起了。如果大家都这样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了。谁也挑不出毛病。 尽管有意见，也只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吞了。 可问题是，牛总为什么要把年龄申诉搞成烂尾工程呢？即便是这些申诉书，是在人事调整的特殊时期提出来的。既然你要以年龄划线，那人家申诉就要有一个答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家也申诉了，却无声无息。人事调整的结果，却也没有按照自己画的那条线来切一刀。 而是有的切了，有的没切，这也是张经理他们感到愤愤不平的症结所在。 牛总也不是刚走上领导岗位。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领导，为什么会出现烂尾工程呢？这才是司马亮要思考的问题。其实前面思考的部分，已经回答了一些这方面的问题。 如果，鲍春来转给自己的那些申诉书，其实当事人并不知晓。而只是鲍春来在牛总的授意下，玩了一个障眼法而已。 之所以需要有人见证，只是为了日后应对可能的上级的调查而已。 当然，张经理他们只是向上级调查组反映了这个问题，他们本身并没有跟牛总当面对质，一探究竟。而上级调查组也会向牛总求证，究竟有没有这些问题？ 那牛总就可以轻轻松松地一句，确实有一些人提出了年龄申诉，但由于时间紧，来不及全部处理，只好按争议问题搁置起来，留待以后解决。 所以并不是不按那条线办了，而是能办的办了，有其他原因不能办的，暂时搁置起来了。 问题是，为什么事情过去一段时间了，牛总又想起来这个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了呢？ 难道他真的要为接下来的人事调整做准备了吗？ 司马亮摇摇头。 从单位现在的情况看，被接切来的这几个人，尽管原来没有一个成熟的安置方案，但在实践中在碰撞中，也有了一个相对妥善的处理。 张经理他们，也被时间拖延，而渐渐向现实妥协。 被提升的几个心腹，他们的工作，也没有什么大的瑕疵。当然，他们对牛总的忠心，却又无时不在。正是依靠他们，牛总才实现了单位的安定团结，甚至是发展。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要能维持现状即可，没有必要再无事生非。 在司马亮的印象中，那些申诉书，有的证据充分，但有的，就难说了。 司马亮不知道牛总到底葫芦卖的什么药？可是不管怎么样，这个棘手的烂尾楼，却要由司马亮来处置。 司马亮当然知道，如果为接下来的人事调整做准备做布局，那么这个年龄申诉的事情，就是一件很严肃又很棘手的事情。 凡是提出来申诉的，肯定是对当事人来说，是有利可图的。如果真的能说出个一二三，倒也好办，就怕那些搬不到台面上的说辞。 到时候你怎么认定？ 司马亮作为经办人，初步的意见，一定是要他拿的。所以，这些申诉者，一开始是要拿他当靶子的。 至于牛总，隔着任朝辉，也隔着司马亮，有两道防火墙，可以高枕无忧。 而任朝辉，在这一段时间内，他对人力资源工作的熟悉程度，特别是驾驭能力，也不会有突飞猛进地增长。 他这样认为，其他人也这么认为。 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背锅的，一定是司马亮。而现在牛总高高在上，只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任朝辉，任朝辉也当甩手掌柜的，转手又把任务给了他。 所有的压力，都来到了司马亮这一边。 从鲍春来到牛总，再到任朝辉，他们都提前跟这个烂尾工程有了隔离带。 也许他们就是故意这样安排给司马亮，要他来当最终的防火墙。 岂有此理！ 但是司马亮知道，发火，不解决任何问题，只能是把自己置于一时冲动之下。 在冲动中，就可能会犯各种错误。 司马亮又冷静下来。 他就想到另一个问题。而这一个问题，才有可能是打开烂尾锁的金钥匙。 鲍春兰转过来的那些申诉信，现在想起来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申诉者都是部门经理。而有同样问题的，也包括一般的职员。 一般职员，虽然没有职务方面的压力，却有退休迟早的考虑。如果年龄申诉问题，确实是鲍春来他们精心编造的一个搪塞责任的故事的话，实际上是经不起推敲的。 而现在，他们不往出拿编造的故事来说事，而要司马亮从头开始，并且没有任何限制。 作为司马亮，如果按常规问题来办的话，那就是不管是普通群众还是中层干部，甚至包括公司领导，都可能有一个身份证信息跟档案信息不相符合的问题。 那么现在要解决这个问题，就不能仅仅局限于部门经理了。如果局限于部门经理，那就只能说明，以前这个所谓的申诉，就是编造出来的。 司马亮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看似普普通通的工作上的事情背后，却蕴藏着这么多的考虑和可能。 如果自己不提前把这些考虑清楚，那在真要面对实实在在的年龄申诉的时候，自己就会捉襟见肘，没有一个正确的指导思想。 为牛总他们背锅，倒在其次，因为已经背过了。问题是自己的职业生涯，岗位责任，办事能力，就会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众人心里有杆秤。 自己的几斤几两，就一览无余了。 第84章 烂尾难题7 司马亮感到头皮发麻。 看似一件简单的工作，背后却有着这么多的道道和说词。任朝辉已经正式宣布过，他不再具体负责有关人事劳资的事情。 但是现在这个年龄申诉问题，从大范围上来说，也应该是人事方面的事情。按道理，应该由新的人力专职干事负责。 可人家却偏偏给了他。 有了上面的思考，再来看任朝辉这一个选择，也有不正常之处。 按正常情况来说，既然已经宣布司马亮不负责这一摊事了，那么这些事就应该由其他人担任。 可是任朝辉却又把这个申诉的事儿，明确无误地交代给自己。 没有更多的解释。 司马亮如果拉下脸来，坚决不接受，其实也是可以的。最起码把事情摆在桌面上，我不负责人事劳资的事情了，你还要把有关的事情推过来，这不是抢别人的活干吗？ 自己即便是多干了，也没人领情，反而会怪自己手伸得长。 但是，如果直接脖驳了顶头上司的面子，是职场大忌。更为重要的是，无形之中，在同事中又树立了一个对手。 一件事，同时得罪了顶头上司和眼前的同事，当然还有牛总。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种亏是绝对不能吃的。所以，当时没有拒绝，现在就更不能拒绝了，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个事接下来。 如何做却大有学问。 按照自己最新的分析，由于一开始的年龄申诉资料，就是子虚乌有的，就是一个谎言。而现在由于某种关系，他们又不得不用另一种真实，来为原来的谎言辩护。 他们需要把这个事儿重新拿出来去做。 尽管现在有专门负责的干事，但他们再三权衡，还是把这个事儿交给司马亮来办。 他们肯定有着他们的考虑。 在司马亮看来，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上一次自己这个锅背得确实很大，对自己的伤害也很大。但是由于后期的种种努力，这种伤害已经被降到最低。 最起码，现在他跟被切下来的几个部门经理的关系，还是处得相当融洽。而公司的同事们对他的看法评价，也没有显着的降低，反而是比原来还有加分。 既然如此，那么牛总他们也会考虑，按照司马亮的表现，他不会拿工作的事来赌气。 如果他能按照牛总他们的设想，把这个事儿解决好，那就最好；如果有麻烦，那司马亮就还是一个背锅侠。 司马亮有点难过。 但同时也又激发了他的斗志。既然如此，那么这件工作就不仅仅是为牛总、为任朝辉干，而是为自己干的。 因为，就这件事情来说，牛总他们并不会因为自己解决得好，而给自己加分，而改变对自己的看法。如果他们愿意，可以借此机会，使司马亮继续做他的人事劳资工作。 但是没有。 一方面要他干这件事，另一方面，对他在部门的职责定位，并没有变化。 如果司马亮破罐子破摔，这件事没做好，那无疑就给了牛总他们一个最好的口实，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所以就这件事情来说，不仅仅是对牛总对任朝辉负责，更是为自己的前途，自己在公司的地位负责。 不能掉以轻心。 想通了这个道理，司马亮就开始考虑，如何着手来做这件事。 其实，就事论事的话，他并没有把这作为一件大事来看。人事调整期间，他都没有把它当做自己的职责来处理，所以事情过了，他就忘了。 但现在事情又找到他头上来了，他不能置之不理。还必须显示出自己的水平和能力来。所以关于这个年龄问题，他有必要搞清楚。 搞清楚这个问题的来龙去脉，更要搞清楚国家有关的规定是怎么样的。按说，作为原来的专责干事，他对人事工作的有关规定是比较清楚的。 即便不能说倒背如流，但基本的印象，应该是有的。但他现在无论如何回忆，都回忆不起来这一类问题，究竟上面有什么规定？ 当然，自己入职的时间是有限的，入职前的文件规定，那他有可能就是不知道，就是没见过。 但是他知道，人事档案，除了员工的基本情况以外，档案柜里还有从公司成立之初，一直到现在的各级发文。 按说，现在工作需要，他可以找现在的专责干事去借阅这些文件。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当时亲手把钥匙交给同事，而同事也知道，这个岗位虽然没有级别，却是大家公认的关键岗位。 关键在哪呢？就在于，不但掌握了每一个公司员工的基本情况，也掌握着甚至代表着有关方面的规定政策。 这其实就是一种信息的垄断和单向透明。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再要向同事要钥匙，借阅文件，人家会怎么想？ 人家极端起来，不借给你也是有可能的。 司马亮就断了这个念想。 那怎么办呢？好在现在有万能的度娘，还有其他的类似平台。 司马亮下笨功夫，像大海捞针一样进行搜索。 搜索起来，他才体会到，现在网络的发达，已经可以部分地取代档案的功能。 在网络上搜索这方面的政策规定，只要不是带密的，还是很方便的。 如果自己借阅以前的档案来寻找的话，光是目录就要看半天。很有可能不得其门而入。 但现在，只要把关键词设置好，一点搜索，各种各样的答案，甚至是接近问题的本来答案就出来了。 可以在里面仔细地搜索，甄别分析，选出自己需要的。 花了两三天的功夫，司马亮终于如愿以偿地找到了权威的答案。 其实答案也很简单，就一条，凡各种原因造成的，身份证信息跟档案记载信息不相一致的问题，一律以档案记载为准。 这是权威的答案。有相应的文件为依据。 司马亮如释重负。 不仅是有了答案，顺带他也有了完成这个任务的最佳办法。 不是自己拿了这个标准，去一个一个地核对。 他想到的办法，是更为省事简洁的办法。 第85章 迎刃而解 司马亮准备发一个动态。 拟好了动态稿，就去找任朝辉。 任朝辉第一句话就是，“你那个年龄申诉的问题，进展怎么样了？牛总对这个事儿很关心很重视。已经问了几次了。” 司马亮扬了扬手中拿着的动态稿说道，“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了，现在也有了一个权威的标准。只要把这个标准公布于众，这个事情就算结束了。” 任朝辉的眼睛快速眨巴了几下。 他有点不相信。“没看到你的准备动作呀。” 司马亮把手中的动态稿交给任朝辉。任朝辉很认真地反复读了几遍。然后问道，“咱们把有关的文件精神摘抄出来，发到咱们单位的动态里，这样是不是有点儿不严肃啊？” 司马亮不以为然。说道，“正好相反，这是很严肃的事情。这个权威的文件，在网上是可以自行搜索到的。” “如果你觉得把主要精神摘抄出来，文件不完整，那也可以把网络搜索的链接，附到动态后面，供有兴趣的同志去搜索。有此类申诉问题的，也可以对照一下。” 任朝辉脸上露出很奇怪的微笑，有点尴尬，“你说的链接是什么意思？” 司马亮想了一下。说道，“我提到的文件，在我任专职干事的时候没有印象，之前也没人提起过。但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有政策依据。” “所以我就到到网上去搜一下。当然也不是一下就能搜出来，而是不断换关键词去搜。最后才大海捞针一般搜到了这个文件。” “看日期，确实比较早，早于咱们单位成立的时间，所以咱们单位肯定没有这个文件。而咱们单位现在要解决身份证信息和档案信息记载不一致的问题，政策依据现在搜出来了，就是这个文件。” “我之所以搞了个摘抄，主要精神也是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方便大家阅读对照。当时也没想那么多，你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从人家文件中摘抄几句，虽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细细追究起来，这几句话他缺乏前后文的呼应。” “如果有人表示怀疑，或者咬文嚼字，还是要费不少口舌。所以弥补的办法，就是把搜索的网络链接附到后面，大家点击这个链接，就可以搜索到相应的文件。” “他就可以仔细研究整个文件精神。这个链接，实际上就是这个文件在网络上的目录或者说是地址。” 任朝辉很快就进入了角色，随之提出一个问题，“你说把链接也发到动态里，可是咱们的动态，只能在咱们的局域网中使用。跟互联网是不相通的。” “那大家能不能按照你的链接，搜出来这个文件呢？” 司马亮一方面觉得，朝辉倒还不是尸位素餐的人，自身能力还是有的，只是他深藏不露而已。虽然他缺乏必要的网络知识，但基本的原理他是知道的，知道局域网跟互联网是不相通的。 说实话，在部门经理中，能有如此明确认识的，还为数不多。这也使得司马亮对任朝晖不禁刮目相看。 但另一方面，司马亮也觉得，任朝辉虽然懂得基本的道理，但对于移动互联网的发展，缺少应有的认知。就说道，“这个不怕，只要大家能看到这个链接。虽然不能直接在我们办公电脑上通过局域网来找到这个文件，但是现在谁没有一部手机呀。” “只要有链接，复制到手机上，也是分分钟钟的事。在手机上轻而易举就可以找到这个链接。这一些技术问题，对大家来说都不是一个事儿。” “即便是有一些年龄大的同志，操作不熟练，但每个部门，还是年轻人居多。年轻人可以帮助年龄大的同志进行操作。如果有这样需要的话，这也不是一个问题。” 任朝辉倒也是一点就通，点点头说道，“你这个办法，倒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办法。原来我以为你要下发一个内部文件，或者是通知，让有年龄申诉问题的同志，到你这里报名。写明申诉原因详情，然后咱们部门要进行认真的甄别，研究讨论。” “他的问题应该如何解决？牵涉到大家的切身利益，大家一定十分慎重，我们更应该慎重处理。所以觉得这个事情很棘手，花费的时间也应该很长，这也是牛总所担心的问题，也是他隔三差五要过问的一个重要原因。” “但是没有想到，你这一个动态，就把所有这些难题给解决了。因为按照你说的这个，规定是很明确的，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统一以档案记载为准。” “这就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了。即便是有人要申诉，不管你理由再充分，最后结果也是这结果。所以我估计大家一看到这个动态，原来打算申诉的同志，可能就要打退堂鼓。” “不过，你能不能在你手机上，把那个文件给我找出来，我亲眼再看一遍。” 任朝辉的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虽然司马亮把有关的路径链接都提供了，任朝辉，既不说自己会操作，也不说自己不会操作，而是当场要求司马亮把搜索结果拿出来，让他亲眼看。 虽然里面也有对司马亮所言的怀疑成分，作为部门经理，他确实有责任，要对干事写的文件也好，通知也好，进行最后的把关，这是职责所在，无可非议。 司马亮没有任何的迟疑。 很快就把这个文件调出来了，因为他已经把这个文件进行了收藏。任朝辉就伸出手，要拿司马亮的手机。司马亮却说，“我的手机还要调亮度，字体也小，你看起来费劲。我给你分享过去吧。” 任朝辉不知道，司马亮还可以把他自己手机上的内容转发给自己。就说，“怎么分享呢？” 司马亮说道，“咱们不是有加的微信好友吗？我直接分享给你，你点开就能看。” 任朝辉就听见滴答一声。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点击一看，正是司马亮发过来的那个文件。当着司马亮的面，任朝辉几乎是用手指头点着一行一行的，把那个文件看完文件。 本来篇幅也不长，所以任朝辉很快就看完了。果然文件的规定，跟司马亮摘抄出来的，完全吻合。 而且虽然是在手机上，但是那个红头文件的盖章，都没有问题。 确实是有关部门发的文件。 任朝辉就在司马亮写的动态稿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司马亮把动态稿交给内勤小李。 小李在工作电脑上一通操作，状态就发出去了。司马亮就在小李的电脑上，看了一下自己写的动态。上面写着：近来单位有人咨询身份证信息跟档案信息不符的问题。这里统一答复如下：根据权威部门有关文件规定精神，凡是身份证信息跟档案记载信息不一致的，一律以档案记载为准。附文件链接，请各自对照。若需进一步咨询反映的，请找司马亮面谈。 第86章 原来如此 动态发出后，单位平静如水。 司马亮的动态，不要说一石激起千层浪，就是连一圈涟漪都没有出现。 任朝辉觉得奇怪，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设想过很多棘手的场面，但现在都没有出现。甚至连一般的议论都没有。 尽管觉得出乎意料之外，但这种局面这种结果，却是任朝辉所乐意见到的。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也真正觉得，司马亮的工作能力还是挺强的，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短短几天之内，就把这件大事难事给办妥了。 而且是以任朝辉想都没有想到过的方法，达成了目的。其实，任朝辉跟司马亮，之前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可以说虽然是一个单位，但互相也只是知道对方而已。 及至任朝辉到了人力资源部门当经理，根据牛总的意图，改变司马亮的工作岗位。现在看，司马亮联系也好，管理也好，服务也好，那几个部门经理也还算平稳。 最起码，这几个经理这一段时间以来，确实没有闹过事儿，也没有找过牛总的麻烦。 虽然名义上归人力资源部门管，但实话实说，作为部门经理的任朝辉，是完全放手给司马亮的。不管司马亮采取什么办法，最后的结果，是那几个刺头跟牛总跟人力资源部门相安无事。 这其实就达到了牛总的目的。 总的来看，司马亮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基本上可以独当一面。当然对司马亮的下一步使用，任朝辉也当不了家。只是通过这一段司马亮的表现，他心里觉得司马亮是一个肯开动脑筋，不计个人得失，一心一意为工作，且能做出成绩的人。 他对司马亮的好感度立马就飙升了。 而司马亮却没有研究过任朝辉在想什么。看到动态发出之后，并没有人找自己面谈，觉得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同时也印证了自己先前做出的分析和判断。 看起来在特殊时期，鲍春来交给自己的那些申诉资料，很有可能就是编造出来的。而现在所有的编造痕迹，都已经找不到了。 当时编造这个事，现在看，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了堵住上级领导的嘴，找了一个理由。 而近期，没有牛总要再次搞人事调整的蛛丝马迹。但任朝辉却交给了自己这么一件事情。幸亏他多方研判，找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最重要的政策依据。 然后福至心灵。 在依据的前提下，选择了一个既公开又不放开的解决路径。没有大张旗鼓地号召大家来申报，这就避免了在单位造成一种态势，制造一个话题的局面。 司马亮本人也没有成为事件的中心。 一纸动态，把标准答案告诉大家。等于是一场开卷考试。然后公布标准，大家自行对照。 从现在的结果看，本身这个问题就不是一个问题，最起码单位员工没有这样的问题。即便是个别人真有这个问题，但面对标准答案，就知道这事只能到此为止。 即便是原来准备再充分，抵不住人家的硬性规定。不管事实真相是什么，对司马亮来说，任朝辉特意交代的，据说是牛总很重视的，棘手问题，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 四两拨千斤。 不过，司马亮却不能不思考，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牛总和任朝辉，要把这个问题拿出来，让自己解决呢？ 如果说，当时事人调整的时候，以年龄划线，牛总确实需要一个年龄申诉问题，为自己的区别对待找借口的话。 那么现在，人事调整完成时间并不长，根据惯例，短时间内不会有第二次的人事调整。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年龄申诉问题又被提出来了呢？而且更为诡异的是，上一次是在悄悄进庄，打枪的不要的情况下，出现这个问题。 而现在却是公开进行了。 这后面必定是有原因的。 只是司马亮百思不得其解，找不到原因而已。不过根据任朝辉透露的片言只语，牛总竟然对这个事很重视，又显得很焦急，那么答案一定会在短时间内揭晓。 果然，司马亮再到小会议室的时候，他不由得张大了眼睛。平时根本不露面的那几个人，现在不约而同地都聚集在小会议室。 司马亮少不得跟大家寒暄一番，互相握手致意。 姬经理就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才我们还说到你呢。” 司马亮有点迷惑不解。“你们背后议论我什么了？可不能当面不说背后乱说呀。” 张经理慢条斯理地说，“知道我们为什么今天都聚集到这里来了吗？” 司马亮摇摇头，“不知道啊。是有喜事还是？” 张经理摇摇头。 “不是喜事，但却也是一件大事。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发的那个动态呢。” 司马亮愈发迷惑了。 几个平时不露面的原经理，他们是根本就看不到单位工作电脑上的动态的。不过，司马亮随即就想到，毕竟这些人原来是部门经理，谁都有三个薄的两个厚的，更不用说经理们了。 单位的事情，只要他们想知道感兴趣，就一定能得到相关的信息。 难道，这几位是来反映他们的年龄问题吗？ 张经理却接着说，“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是你那发的那个动态，从另一方面，给我们提供了有用的信息。” “实话实说，有人把你发的动态，给我们都告知了，当然是好心，看我们有没有相关的问题？我就琢磨，这个事情不简单。” “长话短说，上级公司来调查的时候，调查的主要目标是牛总违反规定设置秘书岗位的事。但我们几个老家伙，还反映了人事调整中的区别对待问题，反映牛总排斥异己拉帮结派的问题。” “我们提的问题就是，既然以年龄划线，那为什么有的到龄了，却没有被切下来，我们被一刀切了？这是有选择的一刀切。” “后来临走的时候，上级调查组给我们答复是，以年龄划线，确实是当时人事调整的原则。我们提出的问题也是事实，但当时有几位提出了年龄申诉问题，由于时间短的原因，职能部门没有及时处理，所以造成了争议。” “有争议的事情，就搁置下来了。这种解释虽然很牵强，但也能自圆其说，我们也没有别的证据就结束了。但是，前几天你发了那个动态。很多人感到迷惑不解，这是卖的什么药？” “单位其他同志不理解，但我们几个老家伙却很敏感，一下就捕捉到了、看到了事情的本质。具体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推测，近期单位肯定要有一些敏感的事情发生，而这个事情。也肯定跟原来的人事调整有关系。” “所以我们各显其能，最后把我们能打听到的信息综合起来，我们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要给牛总提前解除处分的节奏啊。” 第87章 原来如此2 响鼓不用重锤敲。 张经理这么一点，司马亮瞬时就明白了，不由得在自己额头拍了一下。 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多亏还是干人事专职干事出身的。按说，应该是自己最先看出这一点的，自己现在就是当事人啊。也许这就是典型的灯下黑。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而张经理虽然深居简出，但仅仅从动态中，就捕捉到了极为敏感的信息。并且，把有关的信息串联起来，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姜还真的是老的辣。 尽管张经理已经等同退休，但他毕竟在人力资源部门干了一辈子，对一些基本的规律，基本的情况，基本的处置办法，还是有着了如指掌的掌握的。 司马亮也知道，一个人受过处分，受处分的情况是要进入档案袋的。这个东西，也不是就装一辈子，还是会给你机会的。 这个机会就是解除处分。 只要被解除了处分，进了袋子的还可以再取出来。而作为单位的老大牛总，正儿八经被上级公司给予处分，下了文件的。这个文件是要装档案袋的。 但是，只要是处分，就有相应的规定，多长时间可以解除处分。当然这个不是像刑期那样，到期解除，而是还要看你的综合表现。 原给予处分的部门单位，还要对你受处分以来的表现情况，当然是改正情况，进行综合考察考察后，认为符合解除处分的条件，才能给予解除处分。 像牛总这样比较重的处分，要解除处分，按常规需要一年半。所以没有往这方面想，一个主要原因，看起来自己虽然年纪轻轻，但却在这个时候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而做过部门经理的张晓明，却能敏锐地意识到，尽管距牛总受处分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按照规定，牛总是可以提前解除处分的。 提前！ 而且张经理本人，就曾经经手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他这样分析，是有事实做支撑的。而司马亮只知道有这样的规定，但却没有任何实践的经验。 这就是经历阅历的一种差别。 司马亮只按纸面的规定，知道可以解除处分。虽然纸面规定，也有提前解除处分的选项，但毕竟不是常规。所以司马亮就忽略了这一点。 顺着张晓明的思路，司马亮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要给牛总提前解除处分了。 一般来讲，解除处分，要有单位的申请报告之类的东西上报，具体的操作，是由人事部门和纪律监察部门共同执行的。 而司马亮虽然也在人力资源部门工作，也曾经是专职干事，如果是常规情况，他应该参与其事。现在的情况，他已经不是专职干事了。 而这种事情，还是有工作纪律的，还是有保密的需要的，所以任朝辉就屏蔽了司马亮，使他跟有关的信息隔离。 虽然年龄申诉核对问题，在多重考虑之下，还是交由司马亮来操刀。但交代任务的时候，任朝辉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其他的再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 好像对司马亮无限放心的样子。司马亮就当做一项额外的工作来完成。只是想到了它的复杂性，却没有想到这是要跟解除牛总处分相关联的一件事情。 直到张经理他们都知道了这件事，他还蒙在鼓里。不过，司马亮也有理由为自己宽心，毕竟牛总解除处分，跟自己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 而牛总作为单位的领导，却又身背处分。对内也好，对外也好，这都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反而对他的威信，对他工作的正常开展，还会带来一些特别的困扰。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但现实却是，兔子急了咬人，狗着急了跳墙。人要是叫上劲儿来，却会反其道而行之，打人专门打脸，骂人专门揭短。 正儿八经受过处分，有文件为证，这就是牛总人生的一个疮疤。如果有人，不管是上级还是下级，提到这个事儿，牛总就会立刻闭嘴。 这是他的人生痛点。 所以，设身处地为他着想，他一定会急于解除这个处分。所以，接受处分之后，牛总就开始布局，他要争取的，一定是提前解除处分，越早越好。 处分可以解除，规定的期限内，可以提前解除。但有一个最基本的期限，过了这个基本期限。才可以操作，但准备却必须提前。 这一下司马亮就明白了，为什么鲍春来他们，要急于把姬经理他们赶出单位。把他们赶出单位，就像把局域网和互联网物理隔离一样。 对于单位发生的事情，他们就不能及时得知，就不能借机煽风点火，就不会做出不利于牛总的事情来。 从这一点上来说，司马亮自己也在其中扮演了一个角色，当然他是不自觉的，他是把这个作为自己的工作职责来做的。 还好，几个被切下来的经理中，还有两个坚持到了现在。虽然分析判断出提前要解除牛总的处分，是张晓明经理，而张晓明经理却不是一直在单位的。 虽然不知道张晓明分析判断的全过程，但司马亮相信，姬经理一直在单位坚守，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肯定也在张经理的分析判断中，做出过自己的努力。 司马亮就说，“我发那个动态，纯粹是工作职责所在。虽然我现在不再是专职干事了，但是人家分配给我的临时工作，我也必须完成。” “所以我一门心思放在工作上，对其他的事情，就没有多想。不过，即便是我能想到这个问题，我也无能为力。毕竟，除不解除处分，是上级公司的事情。” 张晓明点点头，“从组织原则上讲，肯定是这样。但是，我们作为一般人员，虽然不能决定他的处分能不能提前解除，但是我们是可以反映自己的观点的，所以我们是可以影响到上级公司决定的作出。” “当然，我们跟你说这事的意思，不在这。因为我们也不想把你牵扯到这件事情上来，毕竟你以后的路子还很长。你能像对待本职工作一样对待我们，我们就很感谢了。” “牛总要解除处分，上级公司的有关人员已经到了单位，现在他们正在进行座谈会。这是一种必要的形式，座谈会很严肃，会有人做记录。” “这是能不能解除处分的关键所在，但是既然上级能来开这个座谈会，就说明前期的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再一个你也知道，参加座谈会的人员，并不是上级公司指定的，而是由我们单位决定的。” “所以参加座谈会的人员，都是经过挑选的。就凭这一点，牛总的提前解除处分，就是板上钉钉，没有什么问题了。” 第88章 原来如此3 张晓明的分析，司马亮深以为然。就听张晓明继续说下去。 “对于我们几个人来讲，实话实说，我们对牛总受处分，觉得是他罪有所得。而现在有关方面要为他解套，要他提前解除处分，我们也理解上级公司的良苦用心。” “毕竟他是单位的一把手，背着一个处分，干工作也好，对外交际也好，都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所以从工作出发，我们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我们的想法，也要反映出来，尽管开座谈会没有通知我们参加，我们也不愿意做一个搅局者。但我们要找上级公司领导反映我们的想法、我们的问题，还应该是可以的吧！” “所以我们今天就全部如约而至，要来反映问题。现在我们等他座谈会结束，一旦结束，我们就要找上级公司领导谈我们的想法。” “这个是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所以我们就没有通知你，也没有跟你商量。只是正好你现在来了，那我们明人不做暗事，也要把我们的想法，我们的做法跟你通报一下，使你心中有数。” 司马亮就点点头，“各位老领导，我是一个小小的干事，我现在的任务职责，就是为了领导们提供服务。至于你们说到的那些，我知道就好。” “如果你们还需要继续商讨，那我就先离开，不打扰你们。” 姬经理说道，“你这孩子就是老实，太老实了。其实，我们既然不反对牛总提前解除处分，那我们也就没必要面见上级公司领导。” “我们之所以要见，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就跟你有关系了。当然，这个事情虽然跟你有关系，但出发点并不是为你一个人，而是为了单位。” “这一次咱们单位人事调整之后，我们五个下来了，对此我们当然有意见。但我们的意见不在这儿，在于是牛总借机排除异己拉帮结派，搞小圈圈。” “这在单位是一个大忌。一把手有很大的权力，如果有不同意见，对一把手就是一种制约，我们几个当时就扮演了这种角色。” “牛总，要么是气量太小，要么是还有别的想法，所以就把我们给踢出了关键岗位。这才是我们愤愤不平的主要原因。” “我们也看出来了，他现在这个小圈圈，确实已经成型了。在内部来说，已经没有人可以制约他了。” “这一点，我们要向上级公司反映，希望引起上级公司领导的重视。同时，也需要在公司内部，打破他这个小圈圈，从体制上保证有足够的制约力量。” “这也是我们要面见上级公司领导的主要原因。我们要给领导提出的，不是不能解除牛总的处分。因为他这个处分即便是不提前解除，只要他不出大的乱子，到期解除是没有任何疑问的，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我们现在的想法，也不瞒你说，就是向上级领导推荐你司马亮，进入公司的中层岗位。” “当然，我们也知道，这一次上级领导，没有这项任务。但我们可以向上级领导反映实际情况，推荐我们认为合格的干部。”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子的，如果在公司内部产生中层干部的话，你的部门经理是不会推荐你的。没有部门经理的推荐，其他单位领导是不好开口说话的。” “这不仅是埋没了你的才干，而且是压制了有能力又正派的同志晋升之路。你本来就是人事专职干事，服务我们以后，反而把你这个专职干事给换掉了。” “你在人事工作中，并没有任何的不妥，所以无缘无故换掉，实际上是对你的一种打击，说白了也是因为你服务我们而受到的一种牵连。” “我们几个也就这样了，我们不忍心看着一个兢兢业业、正派能干的同志，被无故打压。” “我们也知道我们的推荐，不一定能起正面作用，但负面作用肯定有。牛总这么小气的人，他一定会因为我们的推荐，而加剧对你的排斥。” “事实上，他的排斥已经开始了。虽然你个人不计较，但我们却要仗义直言。我们经过反复的权衡，如果我们这一次，在上级领导面前把这个事挑明了，他牛总即使再有想法，他也不敢表露出来。” “因为我们提前点明了这个问题，事情就摆在了桌面上。他要再这样做，那就是明知故犯，即便是其他人不说话，上级领导是一定有这方面的联想的。” “所以我们觉得，我们提出来比不提出来要好。可能会对你暂时不利，但从长远看，正面意义还是大于消极意义。” “更为重要的是，你在单位的口碑很好，方方面面对你都是很认可的。所以我们的推荐也是能站得住脚的，也是会有别的人给予加持的。” “既然你现在在这，我们也不隐瞒我们的观点，希望你能理解。” 司马亮已是五味杂陈。 说实话，自己的人事专职干事岗位被换掉，他不是没有想法。都知道这是一个重要岗位、敏感岗位。可是无缘无故被换掉，这说明什么？ 说明牛总确实没有想使用自己，就更不要说重用了。反而是一次又一次地叫自己扮演背锅侠的角色。虽然清者自清，但一而再、再而三的替人背锅，毕竟不是一件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反正从任朝辉的态度，牛总的态度，以至于鲍春来的态度，都能看出来，他们对自己是防着一手的。而且正像姬经理他们说的，牛总排斥异己，拉帮结派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有人戳穿，总比没人吱声要好。不过，司马亮也想到，眼前这几位，都是跟牛总有着很深矛盾的人物，他们不顾禁忌，绕开牛总，反向推荐自己，其实是一步险棋。 好在他们是向上级领导推荐。 在这个博弈中，关键就看上级领导，能不能主持公道？反正，如果他们不推荐，牛总也不会重用自己，还会一直边缘化自己的。 而他们推荐了，把这个事情公开了挑明了，大家都知道了，即使牛总不采纳，对自己而言，目前的处境也不会坏到哪儿去。 但是，如果上级领导引起了重视，那牛总他拉帮结派的做法在，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遏制。虽然牛总不至于对自己重用，但最起码不敢明目张胆地边缘化自己了。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这是最好的情况。 司马亮想了很久没有说话。张晓明最后说，“像牛总这样的人，你越是顺眉顺眼，他越会蹬鼻子上脸，反正你不是他的心腹，他不会重用你，这就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 “你本人是无力改变的。现在我们几个，反正跟牛总已经撕破脸了，我们就也不怕再得罪他。更何况我们向上级领导反映推荐，也是我们的权利，他也无从干涉。” “只要我们没有编造事实，上级也会从实际出发，对牛总进行善意的提醒。到那时候，牛总他就要掂量惦量了。” 第89章 原来如此4 尽管张晓明姬经理他们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司马亮也想到，如果这样，那就算是对牛总摊牌了。 当然，这种摊牌，并不是司马亮自己跳出来去摊牌，而是在牛总解除处分的博弈中，司马亮事实上是当了一种筹码。 筹码！ 尽管司马亮亮有在人力资源部门工作的历练，使他也能想到，职场也好，官场也好，有很多事情，是当事人自己所没有想到也不愿看到的。 但最后都是迫于无奈，身不由己卷入其中，正所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挨刀不挨刀，并不是你自己说了算，也不是以你的意志为转移的。 实际上，在博弈中，有很多你本人不可控的因素在起作用。而你自己所能做的，无非是顺势而为，做好自己而已。 实事求是地讲，牛总想提前解除处分，上级公司当然要按规定的程序去走，比如座谈会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而这个座谈会，刚才张经理已经分析的非常到位了。司马亮每天都在公司，但他没有提前听到丝毫的风声。 这就说明，在公司内部，对这件事是讳莫如深的。既然参会人员是有控制有选择的，那会议的结果，一定是有利于牛总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座谈会无，非就是走一个过程而已。但是没有参加座谈会的人，又不能对之提出任何的质疑。 因为这不是全体人员参加的大会，就叫座谈会，那不可能所有的人都来参加。参加者，也不可能是各部门推选出来的人物，而只能是有关部门选择的。 这就有点像国外法庭选择陪审员一样，虽然看似随机的，他选择是有标准的，选来选去选中的，都是他需要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牛总的提前解除处分，就是一件不可更改的事情。即便是像张晓明他们有满腹的意见，但由于你不能参加座谈会，你就不能名正言顺地发表自己的意见、自己的看法。 在会议记录上，你就被屏蔽了，被过滤掉了，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你就没有发言权了。而你要反映到更高一级的领导那里去，人家只会就事实部分来做调查，而在事实部分，一切都是无懈可击的，都是符合有关程序有关规定的。 但是，张经理他们也不是无牌可打。现在他们听到了风声，事实上他们已经聚集到小会议室，已经有了对策。 他们虽然不能参加座谈会，但是他们可以要求面见上级公司有关人员。 这个是不被禁止的。 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是受到欢迎的。他们既可以反映牛总能不能提前解除处分，也可以反映其他的事情。 这个没有硬性的规定。 当然，他们是可以质疑牛总提前解除处分的。但是，这种质疑，反只能是代表个别人的意见，而且是有利益攸关的，因为之前他们的职务被解除。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的动机。 所以，上级看反映，并不在于这个事情的本身，而在于这个事情的起源。既然有这一点，那上级领导就会对他们的动机和他们的意见做出一个判断。 这个判断，其实对他们是不利的。 应该说，他们的反对意见，在组织面前，在群众意见面前，是处于不利的地位的。 他们虽然被解职了，但他们对于公司运作的那一套，是有深刻理解的，对这一点他们也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他们才出奇兵。 要求见上级领导，并不针对牛总的提前解除处分，而是从公司内部的合规发展方面，提出自己的意见，并且推荐相关的人员。 上级领导也是聪明的，也能理解他们这样做，实际上是在借题发挥，是在围点打援。我不明说，你不能提前解除处分，但是我提出来你的干部使用问题，也是名正言顺有事实依据的。 如果，上级领导对他们的意见置之不理，他们还有其他的选择，比如去找更大的领导，提出自己的诉求。甚至他们也会找到相关部门，要求不能解除牛总的处分。 在这样的时刻，他们真的站出来，撕破脸皮闹的话，那也是不好收场的。 即便是强行通过牛总提前解除处分，也为公司今后的发展埋下了隐患，埋下了定时炸弹。 所以作为折衷，对于他们提出的意见，上级领导会转达给牛总，而牛总也不希望在自己解除处分的关键时刻，有人来打横炮。 所以，牛总是最愿意折衷的。 所以他们几个的诉求，反而会得到重视，甚至得到采纳。 这可能也是一种调和的艺术。不过，事情究竟会向何种方向发展？司马亮只能按照常识来推测。真实的结果，谁也不敢打保票。 但是，司马亮由此得知经理们对自己的一片真心。他们这样做，对他们自己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好处。 假如真能成功的话，司马亮反而不能为他们继续提供服务。换一个其他人，会是什么情况？谁也不好说。他们这样做，实际上是对司马亮这一段时间表现的认可，对司马亮人品能力的一种认可。 当然，也是运用自己最后的影响力，来尽可能地打击牛总拉帮结派的作为。 从大的方面讲，司马亮对此并不反对。虽然从小的方面讲，从短期讲，自己被牛总的对立面推荐，那牛总会作何感想，会有什么办法来应对？ 这是可以想见的。 不过，司马亮目前的处境就已经很险恶了，再险恶也险恶不到哪儿去，最多就是不使用自己不重用自己。但是要把司马亮从公司除名，甚至开除，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司马亮没有什么把柄抓在他们手里。他们能做的只是边缘化，让你坐冷板凳。 更何况，从内心讲，这几个经理他们要做什么？要怎么做？人家有人家的自由。 这中间如果真的连累了某些人，那也是不可抗因素，也不是出于他们的真心。 被友军误伤也是很常见的。 司马亮即便是要反对，一个是提不出反对的理由，再一个是，人家也不见得就听他的。 司马亮只能说，“你们这样做，实际上是把我放在火上烤。” 姬经理马上就说，“我们不这样做，你就不在火上烤了吗？你不仅被人家放在火上烤，而且还被人家啃了一口。我们要做的，至少是不能让你再被人家啃一口。” 第90章 原来如此5 姬经理说完，张经理很快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咱们不要再说了，再说司马亮就有同谋之嫌了。” “虽然不能排除别人这么想，但咱们自己内心，应该有一个坚守，应该划一条界线。咱们其实是已经定了的事，只是正好司马亮来了，不告知一声，将来万一对司马亮不好，他连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所以这一点，也请司马原谅。现在他们的座谈会已经结束了，咱们正好趁热打铁，去见上级公司的领导。” 除司马亮之外的其余几个人，其实已经等了很久了。他们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过这样的聚集了。现在好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就像嘶鸣着急于奔赴战场的战马，现在听到张经理一声令下，马上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相跟着出了小会议室。 留下孤零零的司马亮一个人。 其实，司马亮的思绪，已经很难集中了。这个事情来得突然，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而且真像张经理说的那样，之前他们几位，也没有把自己的想法，提前泄露给司马亮。 司马亮也是到了小会议室，得知了他们的计划，才开始思考这个事情。但现在箭已经射出去了，事情结果好与坏，利与弊，都不是司马亮所能控制的了。 他只能接受结局。 司马亮也只好回到自己的工位，默默地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同事们聊着闲天。 然后打开自己的工作电脑，想从动态里面找到上级公司召开座谈会的情况。但很快他就失望了，动态并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其实再想一想也正常。 参加座谈会的，即便有经理一级的参加，由于算是集体活动，一般动态不反应。而一般人参加，不管是什么活动。都不会在状态栏里反映出来的。 但是，由于张经理他们提前透露了他们的计划，由于牵涉到司马亮，司马亮虽然有各种分析，各种推测各种判断，但终究是根据常识而做出的。 究竟会是什么结局？他不知道。也就是说存在着巨大的不确定性。 在不确定性面前，他本人显得无能为力。越是无能为力，他就越焦虑，但是又不能跟同事们分享，更不能求助于同事。 司马亮只好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司马亮再一次来到小会议室的时候，小会议室早已是人去人空，不见那几个人的踪影。 按常理来说，他们几个很长时间聚集到一块，正值饭点，很有可能出去小聚了。 他们找上级公司反映情况，推荐人选，上级领导并不会马上就做出任何承诺。所以他们也没有什么情况，需要反馈。 想到这里，司马亮对自己的焦虑感到羞愧。所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再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想法。 事情已经发生了，事情并不受自己的控制，自己事前也没有预设，始终也没有任何影响力可使用。所以对于事情的结局，只能是听天由命。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聚焦在这一件事情上了。于是司马亮就把手机放回衣兜，从工位上拿出一本企业管理的书来，认真地看了起来。 没过几天，他就看到了上级公司关于提前解除牛总处分的决定。 这种决定有自己的格式，行文简洁扼要明确，一切都合乎规定，合乎程序。 张经理他们的反馈，一点消息都没有。司马亮也知道，牵涉到人的问题，是最复杂的问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尽管他相信张经理他们几个的推荐，在上级公司那里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尤其是在牛总解除处分这个关键时刻，是很容易妥协折衷的。 正在他做各种假定的时候，任朝辉那里给他发了一条短信：速来我办公室。 司马亮有点奇怪。 以前任朝辉联系自己，从来都是用内线电话。部门经理对干事使用内线电话，既显得正规，又显得是份内的工作。 现在一反常态，使用手机联系，这也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会是什么事？ 说白了，现在司马亮的本职工作，已经跟人力资源部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了，只是名义挂在人力资源部。 但既然人家发了短信，司马亮还是很快回复了一下：我马上就到。 说是马上就到，司马亮还是故意多等了一会儿，才开始行动。 进了任朝辉办公室，任朝辉站了起来，非常殷勤地给他泡茶，亲自把泡好的茶杯，端到司马亮跟前。 司马亮受宠若惊。 任朝辉没有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而是拉着司马亮，坐的旁边的小沙发上，那是招待客人用的。 任朝辉对司马亮说，“你这一次处理年龄申诉问题，干净利落迅速，牛总几次在我面前提出表扬。不过这些表扬，我没有及时传达给你。” “我的心思是，口头表扬不算什么，最起码要有点实质性的表示。我也一直向牛总推荐你，说你最近一段的工作卓有成效，服务管理的几个老干部，对你很是满意。” “而且他们在新的岗位上也有自己的发展，也给公司争了光。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就应该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我虽然人微言轻，但幸运的是，牛总还是接受了我的推荐。” “在昨天的总经理办公会议上，牛总提名，提拔你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工作，得到一致同意，文件随后就出。” “我现在是代表公司也代表牛总跟你谈话，正式征求你对工作的意见。” 司马亮的第一反应，就是张经理还是老大，他们提出的建议推荐，看来确实起了作用，而牛总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种交换。 司马亮就说，“非常感谢任经理和牛总对我的看重和提拔。其实我只是尽了本分。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完成了应尽的任务。” “既然公司总经理会议做了决定，那我作为个人是应该无条件服从的。” “所以无论让我干什么，我都没有意见，一句话服从安排。” 任朝辉就笑了。 “你这个表态很正式很官方啊。你自己有没有什么要求呢？” 司马亮马上说，“我个人没有任何要求，还是那句话一切服从安排，叫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任朝辉说道，“其实总经理办公会上，对你的工作也是有考虑的，觉得你长期在机关工作，从事的又是很重要的人力资源工作。” “工作兢兢业业，无可挑剔。但毕竟我们是一个业务单位，从你自身的发展来看，需要在业务方面有所提高。所以决定把你任命为公司驻刘家堡办事处副主任。” 第91章 尴尬话别1 驻刘家堡办事处副主任。 听起来还真算那么一回事儿。不过坐在自己工位的电脑前，司马亮还是有点不放心、不安心、甚至不甘心。 曾经的专职干事经历，使他对公司内部人员的情况，了如指掌。同时也对公司的内设机构、外派机构门儿清，因为这些也是他的工作内容。 在他的印象中，公司从来没有这么一个机构。直白地说，公司就只有本部。 根本没有所谓的下辖机构。 这一个刘家堡办事处，也是第一次听说。所以，司马亮就有了某种预感。以前没有，现在忽然有了，这是什么意思？ 很清楚嘛。 这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是专门为了安排自己，而专门打造出来的这么一个机构。 按说像单位这种工作机制，有外派机构也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地方在于，专门为自己打造一个这样的外派机构，就显得有点儿小题大做了。 按按照司马亮的想法和公司的实际情况，如果牛总真要提拔自己，那现在还有好几个部门，只有经理而没有副经理。 当然，司马亮也知道提拔的一般程序和做法惯例，像司马亮这种资历尚浅，年龄较轻的人干事，一下子提为部门副经理或是经理助理，也不是没有先例。 鲍春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甚至把这一个岗位都跳过去了，直接就成了办公室主任。 这属于严重的破格提拔，当然司马亮没有设想自己可以那样。他深深知道，自己能被提拔就已经万幸了。即便是按正常程序，提拔经理助理，也不是说不过去。 毕竟不是牛总的心腹。 不是人家看中的苗子，所以人家也可以再设置一个门槛。不过，当助理的助理就有点可笑了。但人家可以有不同的名堂。 比如实习助理也是可以的。 如果是那样的安排，他也没有话说，别人也没有话说。毕竟年轻，未来路很长。 可是，有现成的空缺，不叫你占，而是别出心裁，专门成立了一个外派的办事处，这就不由人浮想联翩了。 司马亮第一直觉就是，既然是驻刘家堡办事处，那就说，自己被赶出公司本部了。 外派也就意味着外放。 对自己来说，是利是弊、是利大还是弊大？现在不了解情况，也不好说。但最起码，按照任朝辉的说法，驻刘家堡办事处副主任，这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符合各种程序、规制、惯例的提拔。 提拔起来外放也很正常。 毕竟，大家都知道，外放的条件，比公司本部肯定是不如的，条件相对艰苦一点儿。但即便是这样，如果让大家选择的话，司马亮相信还是会有很多人报名的的。 赛道很重要。 你进入了快车道，就占据了有利的位置。而这个位置，外派也好内升也好，都是一个级别，就意味着你已经进入了公司的中层领导范围。 进步空间就在这里。 现在强调一步一个台阶，这就是一个最基础、最重要的台阶。踏上这个台阶，意味着你就不是干事了。这意味着你就有进入领导行列的资格了。 以后的发展，肯定要比同龄人要快要好，这个是不容置疑的。 所以司马亮，还是喜悦多于担心的。当然他知道，任朝辉跟自己谈话，只是提拔程序的一个重要部分。最终的结果，还要以文件宣布为准。 特别是还要有一个公示的过程。 只有开始公示了，才说明提拔进入到了关键程序。至于公示，司马亮倒没有丝毫的担心。 自己一直在人力资源部门工作，扪心自问，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自己的职业，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凡是涉及到人事劳资是方面的事儿，他都尽心尽力尽职尽责。 都是严格按规定制度去执行，当然在执行的过程中，他也是本着就高不就低，就好不就坏的原则来掌握分寸。凡事在自己职权范围内，可以从宽的，他都要从宽。 好多人人都对他心存感激。 在公示的关键时候，相信没人会说他坏话，坏他的好事。 其实他也没有多等。 也就是两个小时之后，他的工作电脑上就发出了公示的通知。 这个通知，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其实，那么短的内容，一眼就可以看完。但是涉及到自己的前途，他还是不厌其烦地看了又看。 公示时间是一周， 他知道，自己在这一周之内，最起码要保持必要的低调，但又不能过分的谦虚。也就是既不能嚣张也不能虚伪。还是要保持一颗平常之心。 希望能平平静静地度过公示期。 公示通知发布以后，在公司内部除了引起一阵惊叹之外，并没有任何负面的消息传出。 只是司马亮的手机，时不时就叮咚一下，不用看也是哪个同事的提前祝贺祝福。 在经过不算漫长的等待之后，公示期结束了。紧接着，人力资源部就下发司马亮的任职通知。 这种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 即便是司马亮本人亲自来办，也无非就是这个速度这个效率了。 不过，他看到的通知本身，与本任朝辉跟自己谈话的内容却略有出入。 谈话的时候，任朝辉说的是提拔司马亮担任驻刘家堡办事处副主任；但是正式的任职通知，却变成了驻刘家堡办事处负责人。 虽然，最关键的三个字，有了不同，但本质却没有多大区别。 司马亮也能想得通。 毕竟，这个办事处现在来看并没有主任。所以如果一步到位，提拔司马亮为副主任的话，那实际上就等于是破格提拔司马亮当了办事处的主任了。 没有主任，副主任当然就是主持工作，那就事实上是主任了。 但这对司马亮来说，确实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既然不能直接提升为主任，可是任命一个负责人，却给人很大的联想空间。 最为关键的是，这个负责人后面没带括弧。 按惯例，如果是负责人的话，应该有一个括弧来备注，是什么级别？公司本身，不过是一个处级单位。那么按道理来说，外派的办事处就应该是一个正科级别。 那么像司马亮这样新提拔的干部，即便是担任负责人，也要标明是副科级。 但是没有。 司马亮就不由得心头一沉。连着问了自己几个为什么？他自己能猜测出来的原因，无非是自己没有干过实际业务，现在要独当一面，领导对自己不放心，所以带有实习的意思带有锻炼的意思，带有考察的意思。 但是不管怎样，有了这个正式的任职通知，就等于是事实上，公司承认了、宣布了自己的被提拔自己的任职。 司马亮还是很高兴的。 第92章 尴尬话别2 司马亮接到了张晓明的祝贺电话。 说完祝贺的话，张晓明还加了一句。“给你打电话表示祝贺，并不是我个人的意思，而是我们几位老家伙的共同祝贺。” “当然不仅仅是祝贺，我们还要有所表示。你这正式任命也下来了，马上就要外派赴任了。我们几个想请你吃顿饭。你看安排在什么时候？” 司马亮想也没想。就说“非常感谢几位老领导的支持关怀和帮助。要说吃饭，应该由我来做东。对大家表示真诚的感谢。” “咱们很少聚一次，所以这一次档次不能低。你是老领导见多识广，你选饭店，我买单，咱们提前说好，必须由我买单。” 张晓明笑着说，“那你的意思，这一次你买单，紧接着下来，我们还要再请你一次。” 司马亮就说，“那倒不必。我这是外派，我也做了点功课。虽然是外派，但并没有出了咱们本市的范围。也不算太远，而且有公交车到达。” “只是位置稍偏而已，算是城郊结合部。也就是说咱们还在一个市。也就用不着什么话别了，要想见，随时可以见。最重要的是，不能因为我的升职，而叫各位老领导破费。” 张晓明却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升职，看似风光，实际上却潜藏着不小的陷阱。对你个人来说，是福是祸？现在很难说。” “我们几个之所以想请你吃饭，破费不破费倒在其次，关键还是有些话要对你说。所以吃饭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该说的话说到。” “你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升职了，提拔了。你愿意花钱请我们，我们也不推辞。如果，以后有什么事需要聚的话，随时可以。” “反正第一顿饭是必须吃的。其实饭店也是现成的，咱们就定在今天晚上。是最高等的五星级酒店，去订个包间。具体包间号到时候我告你。晚上7点咱们不见不散。” 司马亮也只好说，“恭敬不如从命！晚7点不见不散。” 晚上六点半，司马亮早早就到酒店的楼下散步，实则等待张晓明的通知。 张晓明的通知终于来了，告他在808房间。 到了包间，其他人还没到。服务员给司马亮沏上茶，司马亮打量了一下包间。 五星级酒店，就是气势不凡。这个包间说是包间，实际上是一个大开间。一个大圆桌，少说也能坐十几个人。司马亮想到，这一次聚餐虽然很重要，但人数并不多，订这么大的包间，就有点儿太过奢侈了。 不说饭菜，就这包间费，恐怕就不会是一个小数字了。司马亮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衣兜，衣兜虽然也装有现钞，但也就几百元而已，估计包间费不够。 当然他还做了别的准备，拿的有银行卡。尽管卡里的钱数，也不算很富裕，但多少年就奢侈这么一把，他还是能接受的， 不过，最后实在忍不住，他还是悄悄地问了一下服务员。“像这样的包间，有没有最低消费？” 服务员倒是没有表露出任何的不屑，而是很热情地说。“这个808房间，是需要提前预定才可以的。价格也很吉利，8888。这是一个标准价。” “但是不包括酒水。酒水可以自带，也可以用酒店备的。价格肯定比外面要高。” 司马亮大吃一惊。 他自己的工资并不高。不过人家给他交了底，他也掂量，自己卡里的钱，付这个费用还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少许心安了。 然后，张晓明他们相继进入包间。 大家互相握手，向司马亮道喜祝贺。众人坐下，张晓明说，“今天咱们为司马亮升职而相聚，都是自己人，不要讲究别的规矩，高兴就好，随便坐随便吃，随便喝，边吃边喝边说话。” 然后吩咐服务员。“给我们上酒、上菜，速度稍微慢一点。” 服务员端上一道菜，总要介绍几句。张晓明就说，“服务员这道程序可以免了，我们今天不是以吃饭为主，而是以说话为主聊天为主。” 服务员就笑了。 张晓明提议，“既然是给司马亮道喜祝贺。喝酒是必不可少的。咱们能喝白的喝白的，能喝红的喝红的，但是不管是白的还是红的，都必须三杯见底。然后就随意了。” 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杯声之后，众人喝了第一杯酒，然后互相让着吃菜。 三杯之后，张晓明说，“本来司马亮升职，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儿。但问题是，由于推荐人是咱们在座的几个老家伙，咱们跟牛总是有很深很重的矛盾的。” “只是在特殊时期关键节点上，咱们出其不意，推荐提拔司马亮，从结果看，咱们的目的达到了。” “牛总虽然也默许了，承认了。但结果，却并不让咱们开心，而是弄得疙瘩疙瘩别别扭扭。在座的大家都知道，提拔干部是有一套程序的。” “司马亮在这个程序中，你不能说牛总违反了哪道程序，但却又暗设陷阱。比如说，司马亮的任职通知，写的是负责人，却没有加括弧备注级别。” “这说白了，就是牛总他把这个帽子，拿在他的手上。如果你司马亮对我百依百顺，我就把帽子给你戴上；你要是稍有忤逆，那这个帽子就不给你戴，让你能看到戴不到。” “等于是一个金箍咒。” “还有，为了给司马亮制造困难，专门成立了一个刘家堡办事处。可是这个办事处，却只有司马亮一个人。那你说司马亮是提拔了还是贬低了？” “司马亮既是兵，又是将。反正干活的也是你，领导也是你。这样，司马亮的提拔含金量就降低了。” 这些话从张晓明嘴里讲出来，那份量是很重的。 姬经理，人倒是爽快。“今天不管怎么说，是高兴的事。牛总的虽然把咱们给切下来，搞他的小圈圈，但是给了他处分，他就慢慢等，等到时间，顺其自然，解除处分就完了。” “他却偏偏要急不可待地提前解除处分，这就给了咱们机会。咱们就推出司马亮，明摆着给他眼里揉沙子。最终他不得不屈服，不得不认输，不得不认怂。” “所以，你刚才提到的那些，都只是他无奈之下的小动作、小肚量、小人做派而已。” “帽子拿在手中，他自己能戴吗？迟早还是要给司马亮戴上的。他专门成立了一个刘家堡办事处，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也是科级单位。” “虽然没有公司本部方便舒服，但从另一个角度讲，司马亮也算开创了公司的一个新纪元。外派办事处，也算是一个鸡头，能做鸡头不做凤尾。” “不管怎么说，也是独当一面。你在公司内部部门当个助理，助什么理？咱们都是过来人。说实话，部门的那点事儿都不够经理做的，你一个助理能做什么？” “就是说出来好听一点，如果要说锻炼人，还是办事处。虽然是在基层，虽然条件艰苦，但你自己可以做主，就是一个小领导。” “这比部门经理助理，可牛逼多了！” 第93章 尴尬话别3 两位经理说得都有道理。 其实他们说的这些，这几天司马亮也在思考，他也是多方面、多角度的去想。 他所能想到的，今天两位经理都说到了。其实在司马亮看来，他能想到的，别人不一定能想到。但是。张晓明和姬文秀他们是应该能想到的。 因为他们都是过来人，都是见多识广，有些事情，如果没有亲身经历，那其中的况味是很难体会到的。 所以，司马亮就觉得两位经理说的，倒也不是场面上的话，而是实事求是的分析。这其中他们既有自责的意思，也有对牛总任命的批评之处。 更多的却是同情司马亮。 同时，也实事求是地安慰司马亮。当然，也不乏鼓励的言辞，不管怎样，这些话出自这些过来人之口，司马亮觉得特别可贵。 毕竟从私人关系上讲，除了张晓明，其余的经理平时跟自己并没有多大的交集。 仅仅是同事而已。 点头之交，有些甚至都不点头。能有多少私人感情在里面呢？更多的还是他们被切下来之后，才跟司马亮有了各种交集。 如果说，即使有点私人关系，也是这一段时间才建立起来的。而正是这些跟牛总有重大冲突的人，能借助于这一次的机会，把司马亮给推出来，是难能可贵的。 在司马亮当初看来，这件事的成功概率，是非常低非常低的。但现在非常低的概率，竟然成了现实。尽管这个任命有一些瑕疵，但做过这项工作的司马亮知道，只要有了公司这个文件，不管过程有多少瑕疵，那司马亮被提拔就是一个铁定的事实了。 只是对那些瑕疵有点耿耿于怀。 也给了外人许多可以置喙的地方。说起来，自己还真的是应该好好感谢这几位经理呢，但现在他们却既带着自责也带着祝贺来一起吃饭。 司马亮一时百感交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站起来说。“咱们今天这种场面，怎么说呢？你们几位经理都是被牛总用一种欺骗的手段，粗暴地给切下来的。” “而我却是在你们的力荐之下，在牛总不情不愿的情况下不得不提拔。面对既成事实，我的升职，是在你们的免职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所以我对各位既有抱愧的地方，更有感激的成分。而且今天，大家能聚在一起，向我表示祝贺话别，我更是感动非常。” “我何德何能？说实话，在大家被切下来之后，我能为大家服务，这不是我的本意，也不是你们的意愿。现在想来这是牛总特别用心险恶的一招。” “从始至终，他们就是把我推出来作为一个背锅侠。让我作为一个站在你们对立面的出气筒和第一道防火墙。” “其实，我尽心尽力的为各位服务，并没有任何私心。也只是一种无奈的服从。但既然接受了这个任务，不管他们的用意是什么，我都要对得起我的良心，都要尽我做人的本分。在不得罪牛总和任朝辉的情况下，我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为各位提供了一些服务。” “这本来是我应该做的。” “但是各位却对我有如此高的评价，这是我始料不及的。现在，我先饮为敬，敬各位经理一杯。” 说着一仰头，吱的一声把杯中酒，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把杯子翻过来，让大家检视。 耿经理拍拍司马亮的肩膀说，“司马坐下。你作为牛总的背锅侠，现在越看越清楚了。牛总的意思，既要踢走我们几个碍事的，又要推卸责任。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这就需要一个背锅侠，需要一个替罪羊。” “他们之所以选中了你，是因为你没有任何背景，而且从事着关键岗位的工作。选择你当背锅侠，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合理的选择。” “一开始，我们还真的就上了当。随着事态的发展，我们就看得越来越清楚，你确实是无辜的。不仅是无辜的，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说来也是受害者。” “你对我们服务越好，他们对你的排挤就越厉害。他们可能认为，你在给我们服务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受到我们的影响，被我们策反了。所以变成跟我们一伙的了。所以他们就假戏真做，就把你的关键岗位给拿掉了。” “可是遇到人事难题的时候，他们故伎重演，又找你来做替罪羊。不过这些陷阱，都被你的真诚和努力给化解掉了。” “老实说，如果不是我们仗义之言，你的处境，只会越糟糕，而且很有可能被更加边缘化，比如说给你调整部门，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他们也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轮岗。这样，关键部门关键岗位，就都换成牛总的人了，这也是他们的如意算盘。” “我们几个老家伙虽然被它切下来，成了无关紧要的人员。但是我们并没有从此跟单位绝缘。我们虽然各有各的打算各有各的行动，但我们始终关心着公司的发展情况。” “所以在关键时候，我们就勇于行动。行动之后，不管成功与否，我们的处境不会变得更糟。但是行动失败，你的处境就会变得更糟。” “现在的情势表明，正义还是始终存在的，牛总虽然是单位一把手，但他并不能一手遮天。它上面还有上级公司，公司的各级领导还在。下面还有很多主持正义，主持公道的同事。” “所以这一次我们的行动，能取得现在这样的效果，就是难能可贵的。虽然没有像我们预想的那样，正儿八经给你一个任职，哪怕是到边缘部门的任职，但起码你进入中层领导这个赛道了。” “当然这也从另一个侧面提醒我们，牛总对这一次的妥协，还是有想法的。尽管这一次提拔了你，但你之后的工作，他会积极支持吗？” “只要不给你设置人为的障碍就不错了。对这一点，我们也很担心。所以也希望你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要把工作做好。” “他这一次任命你到刘家堡办事处，实际上就有那种意思，因为在座的，只有我了解刘家堡的情况，到底艰难在什么地方？” 第94章 尴尬话别4 耿经理这么一说，在座的眼光，齐刷刷地聚集到他的脸上。他也觉察到了大家的惊诧。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其实，刘家堡我还是说得轻了，是怕吓着大家，故意往轻的说。说他是艰难之地，对于司马亮来说，是置于死地！” “确实是一个死地。”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是搞业务的，咱们公司是搞资产管理的，资产管理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实际上却是管的一地鸡毛。” “大家当然知道，我们的所谓资产，就是接收来的银行的不良贷款。” “不良贷款里面，就又分成了逾期贷款、呆滞贷款、呆账贷款。” “这里面也是有讲究的，逾期贷款就是贷款到期了，贷款单位还不了，过了贷款期限还是还不了。有些单位可能是遇到暂时困难，停一下，就又恢复了生机，这种情况下，逾期贷款还是不怕的，还是可以转化为正常贷款的。” “但有很多逾期贷款，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还是不能归还贷款，那这一部分贷款，就被划入呆滞贷款。呆滞贷款的单位经过长时间的努力，有一些还是可以复活的。” “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就死掉了，破产了，关闭了。这样这些贷款就成了呆账贷款。” “我们接受的就是这些资产。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想办法把这些逾期的、呆滞的、呆账的贷款，能收的收回来，能救的救活他，确实成了呆帐无法回收的，也就没有办法了。” “当然，我们接受的资产，还是有一些可以救活的，可以盘活的。但是这一次司马亮任职的刘家堡办事处，本来没有这个办事处，所有的业务都在公司本部我们业务部办理。” “我们也是对这些资产，详细研究划分类型。先把可以盘活的，想办法予以盘活。刘家堡这一块，是什么情况呢？” “在我们的划分中，短时间内或者相当长时间内，不好盘活。也就是说是没有放弃，实际上内部已经做了放弃的准备。” “具体情况，一下也说不完，我只能说一下大致的情况大家听一听，更是要帮司马亮想想办法出出主意。” “刘家堡在城郊结合部。当时的乡镇企业比较发达，比较活跃。刘家堡这个镇，实际上是一个大一点的村子。他这个村子，也就是这个镇，搞了很多的乡镇企业。” “当时的条件，当时的环境，他们这些乡镇企业是以所谓的五小为主，就是小水泥厂，小造纸厂，小炼铁厂等等。” “这些小厂子，共同的特点，就是投资小见效快，但是对环境的污染都是非常大。当然，当时的政策是允许的，因为有一种理论叫做先发展后治理。” “其实也是一种无奈，要发展就要付出一些代价，当时的代价就是环境的代价。之所以他们能发展起来，就是因为位置有利，有区位优势，城郊结合部。” “面向城市，信息、资金、技术容易得到。而又不是城市中心，有一些污染，也是可以忍受的。所以当时的乡镇企业发展得一派红火。” “这些乡镇企业，都是自筹一部分资金。然后相当一部分资金，都是从银行贷的款。银行贷款，在企业正常生产的情况下，就参与了企业的资金周转。” “贷款企业，只要能按时归还利息，银行就认为这是一个好企业，这是一笔好贷款。” “但实话实说，这些五小企业，本身承受风险的能力就比较小，而经过几年野蛮发展以后，整个经济大环境是国家的经济形势好起来了，对于环境污染的问题的治理，就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 “政策就开始限制这些企业的发展。当然也不是一棍子打死，休克治疗，而是提一些环保要求，企业要投入一部分资金进行治理。” “有些企业也看准了这个大趋势，也舍得投资。当然投资要牺牲一部分利润，眼前虽然利润小了，但从长远看还是大有所为的。” “有些企业有发展的眼光，所以就在国家的限制之下，华丽转身，企业发展了，壮大了，改行了。但是也有一部分企业，贪图眼前利益，不愿意投入治理，而是跟政府玩躲猫猫。” “随着政策越来越严，这些小企业生存的条件，也就严苛起来，慢慢地就陷入困境。而一旦生产经营停止，已经贷在企业名下的贷款，他也就不能及时归还银行。” “在这种情况下，就有很大数额的银行资金，沉淀在这些陷于困境的企业当中。” “这些企业树倒胡孙散。当时产权关系不明确，乡镇企业倒了，法人破产了，银行贷款沉淀了，呆滞了，呆账了。企业没了，贷款也没了。” “银行受到牵连，银行的经营也发生困难。这时候，国家下决心剥离银行的不良资产，所以像我们这样的资产管理公司应运而生。” “问题是，银行轻装上阵了，沉重的包袱，留给我们管理公司了。当然从实际出发，这些呆账贷款的形成，有历史的原因，有政策的原因。” “并不是某一个人的具体责任。” “但是，我们资产公司就是干这个的，所以别人能叫唤，我们不能叫唤。而刘家堡的乡镇企业贷款数额的呆滞的时间长。” “乡镇企业本来就是土法上马，并没有什么像样的资产。工厂一倒闭，设备本身不值钱，随着时间的推移，厂房倒塌设备生锈了。” “企业法人要么转型，要么破产，要么退隐江湖，要么远走高飞。所以这一部分贷款，要设备没设备，要人都找不到人了。” “所以，盘活收回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我们业务部门几次研究，都只能是摇摇头，叹叹气，无可奈何。” “而这一次，牛总他们显然是做了功课下了功夫的。你们不是要我提拔司马亮吗？那我们就提拔。但你司马亮不是我的人，我要提拔你，就把你放到基本没法复活的刘家堡” “而且，所谓的刘家堡办事处，目前来看，也就是司马亮一个人。不管是兵也好，还是将也好，你司马亮浑身是铁，能打几个钉？” “当时我们业务部门多方研究，都没有好办法。你司马亮虽然是公司员工，却一直在人力资源部门工作，根本没有接触过业务。” “一下把你放到那儿，你能做出什么成绩？” “其实。人家也没有指望你能做出什么成绩，就是把你放到那儿提拔起来了。如果你把业务盘活了，做起来了，人家说我提拔了你，你做出成绩是应该的。” “如果你做不出成绩，改变不了现状，人家就会说你看，那些切下来的老家伙推荐的人，放到重要岗位，一事无成。” “不是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吗？溜溜就溜溜。遛完之后，再说你是骡子是马。实践证明，靠私心推荐，是做不成啥事儿的。” “到时候撤了你的职务，不仅打你的脸，同时也打我们这些推荐者的脸，这就是人家的如意算盘。” 第95章 尴尬话别5 王经理有点坐不住了。 他把筷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抹抹嘴，然后说道，“这个牛总的阴得很呢，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阴谋高手。” “切咱们几个人的时候，是要咱们下台。说实话谁也不愿意下台，这明显是得罪人的事，是树立死对头的事儿。你说你搞点阴谋诡计，推脱一下自己的责任，我们也可以理解。” “其实，谁也不是傻瓜，你推脱责任，别人也一定知道，最后当家的肯定是你牛总。只是你玩了阴谋诡计之后，可以蒙蔽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蒙蔽一些头脑简单不明世事的年轻人。” “总归还是有点用处吧。” “而且这也算是标准操作。可是提拔司马亮，是做好事，你也玩阴谋诡计，这就有点儿叫人看不下去了。” “就说司马亮不是你的人，可是你玩阴谋诡计，你也充分利用了司马南呀，叫别人背锅。别人虽然是普通员工，但是难道就应该为你背锅吗？背锅是什么好事吗？” “人家背了锅，按常理总应该给点补偿吧，可是你不仅没有补偿，反而把司马的关键岗位也给换掉了，这是人做的事吗？” “也就是司马亮，还能忍辱负重，还能给你当一个隔火带、防火墙。换做我，马上就给你掀桌子。你有本事，不要玩阴的，咱们就明着来，你能把我开除掉吗？” “谅你也没有这个能耐。” “不过，现在也只能在酒桌上这样说说了。我对你们刚才讲的业务问题，听得云山雾罩。这也难怪，我在保卫部门，业务基本上没有接触。” “不过也听不出来了，耿经理说的那个刘家堡，就是牛总给司马亮，实际上也是给咱们挖的坑，是一个死亡陷阱。” “现在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问题是司马亮虽然比我年轻，但也跟我一样，并没有做过业务工作。现在人家说把你提拔了，而且让你独当一面去搞业务工作，在人家嘴里确实是委以重任。” “但你如果干不出成绩，人家就可以直接整你。整你并不是目的，目的是要打我们这些人的脸。” “咱们现在可真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了。要不是今天在一块吃饭，我还真弄不明白这里面的道道呢。现在听明白了，我却有劲使不上。” “论业务，我肯定不行，但是如果司马亮需要一个保镖的话，我倒是可以出点力。” 司马亮摇摇头，然后笑着说，“我虽然不是身强力壮，但毕竟年轻。而且跟别人无仇无怨，谁会害我呀？而且即使需要保镖，王经理你现在也是身负重任，我也不能夺人所爱吧。” “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觉得暖暖的。即便是他用死亡陷阱，即便是牛总撤了我的职，也没有关系。本来人家就没有用我的意思。” “如果不是诸位背水一战，也不会有我今天的任命，也不会有咱们今天的聚餐。不管怎样，在咱们公司的历史上，我们也算是开创了一个历史新纪元。” 王经理点点头，又了看耿经理。说道，“耿经理一直在业务部门当经理，对公司的各项业务了如指掌，熟悉无比。” “你刚才跟司马亮讲了一个大概。我倒是觉得，你现在又没什么具体的事情可做。闲着也是闲着，而司马亮一个人去刘家堡，真遇到困难，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你又熟悉业务，那你能不能跟司马亮一道去刘家堡呢？” 姬经理拍拍手说，“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这倒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耿经理每天也没什么正经事儿，与其混天天，还真不如到刘家堡去帮司马亮，或许能踏平死亡陷阱，冲出一条生路来。” “说到业务，财务也算是一个业务技术部门吧。如果司马亮需要当会计的，或者是出纳，我也可以帮忙。” 赵主任看看张晓明，看看司马亮。说道，“不妥不妥。你们有帮司马亮之心。这个难能可贵。但是咱们实话实说，姓牛的确实不地道。” “把司马亮单身匹马就外放到刘家堡，大家都看出来了，他这是一个损招，也是一个阴招。但是如何破解这一招？实话实说，还真不太好办。” “耿经理和姬经理，在你们的业务领域肯定是大拿。但是，咱们现在的身份毕竟是被免职的经理。在大家眼里，咱们跟公司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咱们到刘家堡去发挥余热。公司的人会怎么想？上级公司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咱们力荐司马亮，只是暗度陈仓，实际上是给自己找个事干。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这一次的行动就算失败了。” “但这个并不是最重要的，我想的是司马亮为咱们服务，那是兢兢业业，尽心尽力。现在咱们加入，去跟司马亮一起去开辟工作。那就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司马亮是公司正式文件任命的副主任或者是负责人，不管叫什么，实质是一样的。他是当家的，咱们去了肯定要服从司马迁的管理。” “但实际上，咱们都是从经理位置上退下来的，在公司在部门，咱们都是发号施令惯了的。现在到刘家堡，我们的身份，在思想深处能转变过来吗？” “真到了咱们的主意跟司马亮的想法不一致的时候，咱们能无条件的服从司马亮吗？如果在一块共事，发生磕磕绊绊的事情，也是不可避免的，到那时候谁来给你评理？会不会再来一个一拍两散？” “到那个时候，会不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支持司马亮，打心底里支持就行了。司马亮真需要我们帮助的时候，随时打电话打招呼，我们都可以出主意，想办法。” “但也仅仅如此。” “毕竟司马以后的路很长。也许，没有我们这些拐杖，他还能走得更远。而一旦有了依赖，一旦有了我们的参与，他就会想东想西。” “我们起到的，实际上是一种掣肘的作用。大家仔细想一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第96章 尴尬话别6 响鼓不用重锤。 姬经理最先反应过来。拍拍赵主任的肩膀说道，“你说的是大实话。一般人不会这样说。当然，你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整天既面对着领导，又面对着中层干部，更面对着普通员工。” “所以你对公司的运作，你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了解，比我们深比我们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们跟着司马亮去刘家堡，不是一个好主意。” “就像你说的，我们需要全力支持司马亮的工作，但不是跟他在一起，才叫全力支持。相反，那样有时候是支持，有时候就成了反对了。” “毕竟刘家堡是司马亮当负责人，干的好是司马亮的功劳；干的不好那就是他的不足了。所以从现在开始，司马亮就要面对刘家堡的死亡陷阱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司马亮都要想到。在公司，还有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时刻在关心你，祝福你。需要我们帮忙的，要人出人，要力出力，要主意，出主意。而且不要报酬，分文不取。” 王经理也说，“我这，也算是思路简单，当然这也是职业习惯。但是好话赖话，我是能分出来的，赵经理说的有道理，想得多想得也深。” “我是只看表面，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虽然在业务方面帮不了忙，但在安全方面，不仅仅是你私人的个人安全，还包括办事处的安全，业务发展了以后的资金安全。需要我帮忙的话，我义不容辞。” 张晓明最后总结道，“今天这顿饭，吃得值！不仅仅是联络感情，更重要的是，我们大家统一了思想，统一了认识，统一了步伐。” “这话在公司，可能是一句官话，但在这儿，却是实事求是的大实话。大家对司马亮之前为我们做的服务工作，是真心感谢的。对司马亮的新工作，也是真诚支持的。” “刚才耿经理介绍的基本业务情况，也是司马亮所需要面对的。实事求是说，那也是他当业务部门经理时候，并没有想出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难题。” “而牛总就充分利用了这个难题。咱们推荐司马亮，等于是给牛总出了一个难题，现在牛总把这个难题又抛回来了。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咱们跟牛总打了一个平手，互相出了难题。” “只是咱们出的难题，牛总是在上级公司的压力之下给了一个包含着阴谋诡计的解。” “而牛总抛出的难题，咱们却不能用同样的办法，而只能靠司马亮个人的聪明才智去解决了。” “当然，咱们在座的这几位，都有丰富的工作经验。这些经验，也许司马亮以后有用到的时候。大家刚才都表态了，只要司马亮有需要，大家都会义无反顾地去帮助的。” “这一点，司马亮要放心，我们都是可以信赖的。” “不过业务工作，跟公司内部具体的工作，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特别是刘家堡的工作，有它独特性，有它的艰难性。司马亮，也不要有别的想法，既不能知难而退，更不能无所作为。” “要知道，事在人为，强调的是人为。耿经理虽然工作经历，工作经验，都比司马亮要多得多，但毕竟长期从事单一的业务工作，思想或多或少地都会受到一点儿影响。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而司马亮的好处和优势是，没有接触过业务工作，缺乏经验，这是短板，也有优势，优势就是可以不受以前经验经历的束缚。” “这样就有可能出奇兵，就会有奇思妙想。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干出一番事业来。” “这是我的期许，也是我们大家共同的期待。我相信。牛总给我们设的死亡陷阱，一定不会成为现实。” “今天，我们这个聚餐很圆满。通知司马亮的时候，司马亮提出他要买单做东。我也告他了，既然是我们发起，那就一定是我们做东。” “虽然我是发起人，按道理应该我做东。事实上我也做了相应的准备。不过姬经理，却死活不让我做东。而是她要买单。” “而且，她说出的理由，我也无法反对。所以，我就不打肿脸充胖子了。” “大家知道，这是五星级酒店最高级的包间。价钱当然是让人咋舌。我们即便是在公司掌权的时候，也没胆量，当然也没实力，来这里开眼界。” “姬经理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富翁，也算是富婆了。她做东，我们也不要有什么愧疚之意。恭敬不如从命。” 姬经理站起来，笑了，笑得很灿烂。说道，“张经理当过司马亮的上司，本次聚餐由他出面组织最合适。” “尽管张经理喜事连连，官升一级当了爷爷。但现在生孩子养孩子花费最大，光那个月子中心的费用，就够他呛了。” “而我，当然大家不要有别的想法，以为我在职的时候利用职权贪污挪用什么的。而是我的姑娘、儿子他们很优秀。他们各自有公司，而且是生意火爆，很赚钱的公司。” “这么说吧，他们跟人谈业务，非五星酒店不进。平时他们给我现金，我是不要的，我有工资呀。但是他们要孝敬我，买衣服买什么东西我还是很乐意笑纳的。” “所以张经理一说要为司马亮送行，我就想到，我们虽然免职了，但在场面上我们不能输。刚才张经理说在任上的时候咱们都没来过五星酒店，可是咱们免职了，咱们还真要来一回。” “我就给女儿说了。她都没当回事儿，只是漫不经心地把这个五星酒店的贵宾卡，给了我。订餐的时候，我出示了贵宾卡。人家直接就把相应的费用给收了。” “我给大家说这一番话并不是为了炫耀什么，而是为了使大家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其他人听罢，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司马亮也才真正理解了姬经理为什么钟情于绘画。 她不缺钱。 缺的是打发时间的方式。聚餐由她买单，也挺好。最起码，高档酒店的宴请消费，她可以用贵宾卡买单。对她本人来说，无非是九牛一毛，对大家来说，却是人生难得的一回奢侈享受。 对司马亮自己来说，也是大开眼界。特别是在座的经理们，都从不同的角度，对自己今后的工作，表达了关心支持的态度。 这也对他来说，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虽然大家的分析也使他认识到了前途的险恶，但他同时也相信，不经历风雨哪能看见彩虹。 天上不会掉馅饼。 自己努力了不一定能成功，但是不努力，肯定不会成功。再一次表达感谢之后，司马亮就说，“有各位的支持，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功！明天我就去刘家堡上任。” 第97章 公事私办1 司马亮决定坐公交车前去赴任。 赴任这种事，说起来可大可小。正常情况下，需要由人力资源部门和分管业务的副总，送司马亮去赴任的。 当然不是护送的送，而是另有任务。他们要跟司马亮一起去向办事处人员宣布，公司对司马亮的正式任命。 但是，从现在情况看，可以说是特殊情况。因为所谓的刘家堡办事处，原来并不存在，而是专门为司马亮成立的一个办事处。 办事处目前并没有其他办事人员，所以司马亮是光杆一个，领导不了任何人。就好像他既是户主又是成员，是单身汉。 所以公司也不需要专门陪上司马亮到刘家堡走一趟，即使要宣布，向谁宣布呢？ 司马亮也是心知肚明的。 而且任朝辉已经代表公司跟自己谈过了，公司的正式任命书也发了文件了。而且到现在为止，公司也没有任何的人，流露出要送司马亮赴任的意思。 司马亮也就不去自讨无趣。 决定坐公交车前往刘家堡。对自己的父任，司马亮也是很自嘲的。既然办事处是刚成立的，那就只是一个空架子，没有下属人员，也没有办公地点。 他也是有思想准备的。 他去赴任，无非是熟悉一下地形，就像是打仗，要提前查看地形，看一看阵地往哪里设。到了刘家堡，他也是两眼一抹黑，刘家堡是什么样子？他只是在地图上看到过一个圆点儿，具体的就一无所知了。 尽管信心满满，但实话实说，他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自己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愿意再到公司跟相熟的人道别。 没有必要。 本来这一次提升，就是一种非正常的博弈的结果。别人不一定了解内情，自己现在却是清清楚楚的，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去给别人道别，别人也只能说一些口不应心的客套话。 自己也尴尬。 更何况，自己在公司，除了人力资源部的同事以外，其他部门，也无非是跟工会有过工作上的联系。跟各部门经理，不是一个圈子。工作上并无任何交集。 而普通员工中间，也没有私交甚好的人，都只是点头之交。 所以他就提前到公交车始发站。 老老实实地买票上车。看看手机，快到发车时间了，他闭上眼，准备好好想一想，到了刘家堡应该先干什么后干什么？ 忽然手机响了。 接起来一听，没想到却是鲍春来。鲍春来劈头就问，“你这个人真的是官升脾气涨啊。升官了，就眼睛长到天上了，谁也看不见了。” “一上班我就到你办公室，找你不见你。别人说你今天也没见着，是不是已经赴任了？” “我也想着，虽然公司的文件下了，但是并没有规定你上任的时间呀。在公司内部，总还有工作需要交接吧。个人也应该做一点各种准备吧。” “没想到你倒积极，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你现在是真的赴任了吗？在哪里啊？” 对鲍春来，司马亮的感情是复杂的。 自己的晋升，除了张晓明经理他们热心以外，到现在为止，公司其他的人也只是碰头之后，见面之后，嘴上说一句，高升了，祝贺呀。 并没有人真正的打电话专门贺喜。 鲍春来的电话，虽然不是专门贺喜，却是因为晋升这个事专门打给自己。 不管怎样，这是第一个专门为此打电话给自己的。 司马亮有一点儿感谢。 心里头竟然莫名的地有点儿暖暖意。就连忙说，“确实是要去赴任了，毕竟刘家堡不在市区呀，更不在公司里。” “公交车发车时间比较早，我得赶头班车。现在我已经坐上车了。也不是迫不及待，而是公司的任职文件已经下达，那就意味着我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该在刘家堡，而不应该在公司内部。” “公司内部的交接，你也知道，其实我们做普通干事的有什么交接的呢？我的情况虽然特殊，原来管着人事档案，档案是需要移交的。” “但是，我的人力资源专职干事，之前就已经被调整了，该移交的也已移交了。所以现在真的是没有什么可以移交的。工位还在那里，电脑也还在桌子上。” “这些东西，也没登记在我的名下，所以我也不需要移交。真的是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静静的，我走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司马亮甚至有点伤感。 偌大的公司，不管怎样，自己也呆了好长一段时间了。除了张晓明他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并没有人真正的关心自己。 自己是普通职员的时候，是这样；自己被提升了，也还是这样。 鲍春来就说，“你现在马上下车，你回公司来。你赴任真的不需要那么紧张，不在这一天两天。当然我找你也不是公事，就是想向你道贺。” “另外，咱们虽然都在公司上班，但平时也见不着。当然也是我一天穷忙瞎忙，忙得不亦乐乎。虽然心里想着你，但却没有真的跟你坐下来，谈谈心，说说话。” “不过这也是我的一厢情愿，如果你确实着急去上任，那你以后回来找我也可以。” 司马亮想了一下说道，“其实，真的没人逼着我赶快去赴任，除了任朝辉经理跟我正式谈话以外，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公司领导见过我，跟我谈工作上的事。” “当然也没那个必要。只是我自己觉得，应该去赴任了，反正在公司也没什么具体事情可做了，既然下了文件，我就要对办事处负责了。” “不过，你电话打过来，虽然晚了一点，但毕竟公交车还没有开动。公交总站离咱们公司也不算远，我现在马上打个车回去见你。” 鲍春来又强调了一下，“我真的没有工作上的事儿，就是闲聊。既然你已经买了车票，要不然你就先去赴任，咱们聊天的事。本来就是闲聊天，多会儿有了闲工夫咱们再聊。” 司马亮赶紧说了一句。“没事的，我现在已经下了公交车，正在路边打出租呢。马上就能回去。” 放下电话。恰好有一辆出租车路过，司马亮伸手一拦坐了上去。 坐在乱出租车上，司马亮心里还是一直嘀咕。毕竟公司文件也不是刚刚宣布。鲍春来也不可能不看工作电脑。 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跟自己聊天呢？而非要等到自己已经坐上公交车要走了，他才打来电话。 如果真的是公事，那也不会是很紧急的公事，迟一天迟两天都是可以的，但他却说就是闲聊天。 他越是说闲聊，那就越有可能是很重要的事。 司马亮就必须跟他聊一聊。 第98章 公事私办2 鲍春来在等司马亮。 司马亮推门进去，鲍春来离开自己的座椅，趋前一步，迎接司马亮。 他笑意盈盈，同时伸出两只手，握住司马亮略显冰凉的手，上下使劲晃动着。 一直拉着拉到沙发上。 然后泡茶。一股清香弥漫了整个房间，司马亮不由得抽了抽鼻子。鲍春来在另一只沙发上坐下。说道，“你这一次提职，算是给咱们同时进单位的人，争了一口气。” “本来我想着，找几个人为你送行。但是手头的事一直忙不完。不过我也想着，虽然文件下了，但是根据惯例，咋滴，你也得在十天以后才去赴任吧。” “正好今天忙的事告一段落，就想跟你聊聊。送行的事，虽然俗气，但毕竟也是人之常情。你现在已经是刘家堡的人了，我却还是公司部门经理，上班时间必须坚守岗位。” “所以原来想着到外面咖啡馆呀，茶馆，去热闹一番，但毕竟有工作纪律在。仓促之间，就只能在办公室说说话了。” “说老实话，从会所开始，不管你是如何想的，我都觉得牛总对你还是很看重的。你想，在会所，牛总身边都有谁呢？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虽然我提拔比你早，但各有各的情况。你现在不是也提拔了吗？我提拔的时候还是有说辞的，是人事调整，算是随大流吧。” “而你这一次，却是蝎子的尾巴，毒一份呀，专门为你一个人提拔的。而且你也知道，刘家堡咱们原来没有办事处，这一次专门为你设立了一个办事处。” “这个算不算因人设事呢？一般情况下，虽然我不做人事工作，但也知道，一般情况下是因事设人。如果没有办公室，那就没有我这个办公室主任。是先有办公室，后有主任。” “而你却是，因为要提拔你，专门成立了一个办事处。可见牛总对你的重视。按说你这一次晋升，牛总应该是出了大力的。” “这个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不知道牛总专门找你谈过话没有？” 司马亮摇摇头。 然后说，“就是文件下达之前，任朝辉经理跟我谈了一下。” 鲍春来点点头。“你看，牛总是公司一把手。你的事，他不出头肯定办不成，办成了大家都知道，这是牛总的意志。你当然更不例外。” “所以牛总没必要再跟你谈。” “一切都在不言中，牛总不谈，其他副总就更没必要谈了，因为事情摆在那里，大家都心知肚明。任朝辉跟你谈，也只是例行程序而已。” “当然作为朋友，我应该早就跟你恭喜道贺。但是咱们之间，真的不需要那么俗气，那么虚头巴脑的。知道你被晋升，我由衷地替你感到高兴。” “说实话，公司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领导。领导换得勤，咱们这些人，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事件的话，应该是会在公司长期工作的。” “所以领导是暂时的，咱们的友谊是长存的。真正的友谊，不是说整天出去喝酒吃肉。那是酒肉朋友。咱们的关系，是工作上的支持，生活上的关怀。” “从生活上说，都有工资。只是部门经理更高一点，而我的高工资，也比你早不了几个月。你现在很快就要跟我平起平坐了。” “事实上，你负责人也好，什么也好。办事处就是你当家，你说了算。那你就是主持工作的负责人。” “以后在工作中，你那边肯定是困难大一些。我这边你放心，对你肯定是没有保留全力以赴地支持的。” “不过你这个人有点怪，从会所回来，那台笔记本我早就说过，你就先用着，可是你却有各种顾虑，最后还是还给我，我又还给了技术管理部门。” “实际上对技术部门来说，笔记本是公司的固定资产，虽然公司有规定，部门经理才能用，但我已经借出来了，就是说技术部门他有闲置的笔记本。” “那么与其让他闲置，不如让他在你手上发挥应有的作用。别人说不出来一个啥。可是你自律，你坚持把它还回去，人家还要对笔记本进行处理，要格式化，要不然别人打开一看，是你用过的，人家会怎么想啊？” “所以，只要是公家的东西，叫你用你就用，用了是白用，不用白不用。这个话，虽然有点上不了台面，但在实际生活中，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那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现在聊到哪算哪。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你有点太认真了，太爱惜自己的羽毛了。你这样做，当干事没有问题；但要当办事处负责人，就得有所变通。” “你说是不是？” 司马亮觉得，鲍春来在自己的印象中，就是办事比较活络。这是好听的，不好听的，就是没有原则性。而司马亮自己，由于岗位的需要，必须坚持原则。 但现在不同了。 自己到刘家堡去，真的像鲍春来说的，需要变通，需要圆滑。虽然现在办事处没有其他人，但将来它是发展的，不会一直是自己单打独斗。 所以司马亮就用力地点点头。“这一点，我真的应该向你学习。你看你在办公室，就是我们公司的大管家吃喝拉撒。各种事都要你管。” “你既要面面俱到，该坚持的原则要坚持，但有些事如果不变通处理，还真是不好弄的。所以你能当办公室主任，而且大家没有什么批评意见。” “这实际上也是一种本事，也是一种能力。” “而我就欠缺这一点。我到刘家堡以后，远离公司，对公司的事情就不清楚了。你以后要多加提醒我。” 鲍春来喝了一口茶水，慢慢地说，“也谈不上提醒，咱们就是互相交流。你也有很多长处。” “实际上，咱们公司哪一个人没有长处呢？他能来到咱们公司上班，能占据自己的位置，并不是都有关系，而是各有各的处事哲学。” “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能力。” “只是有些东西，咱们眼拙看不出来。对了，你不说我也没想到，刘家堡离公司确实比较远，你说有公交车，我以前也没注意。” “但公交车，那不是咱们自家开的，始发点有规定时间，咱不能老是坐头班车吧？中间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什么时候到？就没准了。” “没事还好，有急事要办的时候是，要误事的。像这种情况，不知道提前你考虑过没有？” 司马亮实话实说，“以前我对刘家堡也没有概念，也是公司下了文件之后，我才在地图上找了找。交通问题也是查了公交车的路线才知道的。你说的这些，我还真的没有认真想过呢。” 第99章 公事私办3 鲍春来就敲敲桌子。 接着说，“你呀，让我怎么说你呢？” “这么精明的一个小伙子，怎么连这点事儿也翻不清了？既然认命你是刘家堡的负责人，从任命的第一天，甚至是任朝辉找你谈话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想到这个问题了。” “要不然的话，就是不称职呀。其实说起来，我的阅历经历，也许还都不如你，但是我觉得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很快地进入角色。” “我在办公室当干事的时候，就偷偷地开始学习如何当办公室主任了。你倒好，今天打算去赴任，结果连最基本的情况也没有弄清楚。” “就想到坐公交车。” “公交车、公交车，是大家都能坐的车，可是你是刘家堡的负责人呀，你不能把自己当同一个一般的人呢。” “好了，这些不说了。其实我打电话找你，也跟这个事情有关系。我知道你这个人脸皮薄，不善于求人，可是有些事情你不说别人不知道啊。” “别人没有设身处地，别人就不可能替你想到一些事情，比如说你个人的交通问题、办公问题、甚至是人员问题。” “这些，除了人事部门，别人谁会替你考虑呀？但现在明显是人事部门就没有考虑，所以你就必须自己考虑。当然，谁都有个头一回。” “你这也是头一回当负责人，想不到也正常，毕竟不是谁每天都想着当官的。我这也算过来人嘛，有些事情我都替你考虑到了。” “比如说办公电脑的问题。在公司内部这不是个问题，技术部门早就把这个问题考虑到了，相应的设备、网线都有储备。” “但是你到刘家堡去上任，现在来说，刘家堡还就你一个人，办公地点在哪都不知道，这个还要你去找。” “即便是你能找到，要让技术部门从公司专门给你们拉一条工作网线，再装一个工作电脑，我估计一两年之内都是不大可能做到的。” “所以，你怎么办公？然后我就想到了笔记本电脑的问题。但是对于笔记本电脑，我又有个教训，你这个人你是不愿意领别人的情。” “但你现在是工作需要。” “你可能没想到，去找技术部门领笔记本电脑。我就觉得，你一个人在刘家堡，肯定需要跟外界联系。怎么联系呢？又没有工作电脑，只能靠笔记本电脑了。” “而互联网的网线，在哪里都应该能装的。所以你缺的是笔记本电脑。但是咱们在会所的时候，我代你领过一部笔记本，当然是以我的名字了。事后你执意要归还。” “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果当时不归还笔记本，那你现在顺理成章拿上走多省事啊？不过人都没有前后眼，现在只能是就事论事了。” “我也没有跟你提前商量，就自作主张，去找技术部门负责人。告诉他要替你领一部笔记本电脑。” “技术部门负责人，也是一个死脑筋，不转弯。怎么给他说都说不通。他的理由貌似也很充足，刘家堡的负责人又没有括号，备注是什么级别？按常理即便是标注，那也是助理经理一级的。” “可是咱们公司的规定，很明确，是部门经理及以上，才能配备笔记本电脑。拿这个标准一卡，你又不合格。” “我也不能说人家说得不对，但是我总觉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的事是必须要办的。我就对他说，你说的道理我都懂，所以才找你啊。” “如果司马亮现在就是部门经理级的人了，那还需要我来找你吗？人家自己就会来找你。甚至人家不需要找你，你技术部门就会屁颠屁颠地把笔记本给人家送上门去。” “符合规定的事，人家犯得着跟你低眉顺眼说好话吗？我现在来跟你说这个事，就是因为司马亮本身不够配笔记本电脑的资格，所以我才找你来跟你商量。” “那人还是不识眼色，反反复复一句话，司马亮现在不够格，如果要破格办理，那就只好请哪个副总，甚至是牛总签一个字，才能办。” “我一听就来气了，你这是哪跟哪呀！都把真实原因告诉你了，公事私办，为啥要私办？就是有个情面在里面。说清楚了，你还要一条道走到黑，还要让找付总牛总来签字。” “实话实说，副总也好，牛总也好，我真要找到他们那儿，他们也不是得给签个字吗？不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吗？司马亮不就是一个助理级的干部吗？他领用笔记本，虽然不够格，但他那确实工作需要，他是用于工作，不是用于自己，他是要装到刘家堡办事处的，不是装到他自己家里的。” “说破天，有多大问题了？如果副总也好，牛总也好，真的给我把字签了，那你还有什么说的，那我还需要找你在这里给你磨牙。” “真是给脸不要脸。” “当然，最后这一句话，也是因为跟他关系好，开着玩笑就说出来了，但实际上也真是借此敲打敲打他。搞技术的，脑子都搞成一根筋了，这就是病人呀，就是不适应社会啊。” “连这点事都不敢变通，是你自己工作职权范围内的事，稍微破点格。这种事情办也行，不办也行，你办了也没人说你违规，你不办也没人说你原则性强。” “可是都知道你不近人情。你以为你当个技术部门的经理就了不起了。别人高看你一眼，是因为你懂技术。你在技术领域是大拿，但技术之外呢？你就不跟别人交往了。你就不需要别人帮忙了？你办的什么事情都是符合规定的吗？” “别的不说，你们置办那么多的电气设备。有多少是按规定，真正履行了招标程序的呢？公司每年这一方面的支出，可不是小数啊。” “我之所以点出这一点，也是有用意的。因为按照公司有关规定，大宗电气设备的购买，虽然由技术部门出面，但他也是主办者。” “实际上还有一个购买办是真正的实施者。” “实施办由有关部门组成，我们办公室也参与其中。说实话，每次他们组织招标，我们派人是派人参加的，并不过多的干预。” “什么意思？就是人家有人家的考量，人家有人家的关系。只要没有大的质量问题，买谁家的不是买，人家有关系，照顾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买回来之后，给谁不给谁怎么给？那就他们说了算。我这也是少有的，在原则之外开了一次口，又不是给我自己要的。” “即便是给司马亮，那也是工作需要，你还左推右推。如果你真的要公事公办，那好，下一次再组织招标的话，那我亲自参加。我要对招投标的每一个公司，都要进行认真审查。” “你的关系，我为什么要照顾？摆在桌面上，我有的是理。当然这些是我心里话，都是有社会经验的人，响鼓不用重锤敲，我也就是点一下让他知道，人是需要互相帮忙的。” “即便是公事，正常情况下可以公事公办，但特殊情况下也是可以公事私办的。他也是明白人，见我把话点到了，他就松了口，而且挑了一台最新的笔记本。” “既然是我出面，那肯定是我打领条，所以这台笔记本还是挂在办公室名下，借给你使用。” 说完，鲍春来从公文柜里拿出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连同崭新的电脑包一并交给司马亮。 第100章 公事私办4 人家连包都拿出来了，司马亮有心不要，也不好意思推辞了。 只好接过来。 讪讪地说道，“没想到，你连这个问题都想到了，而且因此还跟人家技术经理闹得不好看。叫我真有点不好意思！” 鲍春来却不以为然。 “这是什么事啊？小事一桩。说起来呢，我们办公室也有这种职能，既为领导服务又为大家服务。为领导服务，大家趋之若鹜，你现在大小也是一个领导了。” “但跟一般的中层领导又不一样，你的工作地址，不在公司本部，而是在刘家堡。这么说来，你现在就是咱们公司唯一的基层机构了。” “所以我们办公室，在为公司做好服务的同时，也有义务为基层机构服务。替你代领笔记本电脑，也算是我们服务的范围。” “所以你大可放心，不要为此而感到不安。” 司马亮说。“实话实说，从进入公司以来，我就为大家服务，起码是为部门经理服务，为全体员工服务，后来又专门为被切下来的几个经理服务。” “但是从来没有让别人服务的体验。现在，你这个大主任大管家，在我没有要求的情况下，为我提供了这么细致的服务，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感激你呢！” 鲍春来笑嘻嘻地说，“你要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们之间就是弟兄关系，弟兄之间就是互相帮助，互相支持，遇到困难了，能出多大力出多大力。” “这个事儿就不说了，反正笔记本你拿上了，如何用就是你的问题了。当然如果安装网线遇到困难，你也不要不好意思，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给技术经理打电话都可以。” “咱是为了工作，怕什么？给谁打电话，都是理直气壮。这算是给你解决了工作电脑的问题。当然，笔记本电脑不能代替真正的工作电脑，但对你工作是有益的。” “另外你的交通问题，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公司本部是有几辆车的，但这几辆车，其实都是领导们用的。具体来说，牛总自己肯定是有一部专车的，剩下几位副总，虽然没有专车，但只要是工作用车，办公室肯定予以保证，这个没有问题。” “至于部门经理，他们的工作用车，有车的时候，你就用；没车的时候，自己想办法。” “这也是一个惯例。” “大家也都习惯了，没有什么意见。对于一般人员，一般情况下是不敢跟办公室要车的。你现在虽然是刘家堡的负责人，实际上相当于部门经理。” “按说你是可以要工作用车的，当然是不可能随叫随到。不过你的情况又特殊一点，虽然级别也凑合能说，我作为主任支持你，没有问题。” “但确确实实又不敢保证你随时用车随时有。那怎么办呢？所以我就想，给你买个摩托车，充当交通工具。” “当然，部门经理买摩托车，这也是没有先例的。按道理，应该请示分管的副总。” “但有好多事情，你也知道，你办就办了，但你一请示，就会生出很多麻烦来。比如说，请示分管的副总，因为是没有先例，副总就会有很多考虑。” “即便是他同意，他也不好马上就一口答应他，怕负责任，所以他还需要向牛总请示。请示到牛总那里，牛总每天事情多，不一定老惦记这个事。” “所以就有可能，一两个月就过去了，然后就忘到脑后了。这个事就有可能黄了。” “所以我就来一个先斩后奏。反正这也是办公室服务范围之内的事情，服务基层嘛，没有先例可以创造先例。给你们办事处配一辆摩托车。” “名义上必须是办事处的，将来挂牌子，也要挂办事处的牌子。这一点，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但现在办事处，又是你一个人，所以这辆摩托车就归你使用了。既然归你使用，那么买什么样的摩托车？那就要看你的意思了。” “按照咱们的程序，应该是你提出要求，我们派人买回来，但咱们俩还是公事私办。我授权给你，由你全权做主，你到市场上去选去看，相中什么样的，你就买什么样的。” “你跟人家谈好价钱，给我打电话，我派人给你送支票。然后上牌子、挂户口这些事儿，为了尽量缩小影响，就不要麻烦别人去办了，你自己去想办法办完。” 摩托车的事，司马亮是想也没有想过的。他的意思，以后上下班就是公交车了，实在特殊的话就打车，多花钱就多花钱了。 鲍春来反而替他想到了。 提出给他买一辆摩托车。当然是用公司的公款来买，配给刘家堡办事处，这也名正言顺。 不过司马亮随即就想到了具体的问题，一个是他自己从来没有骑过摩托车，再一个，既然是摩托车，那就有维修费用，有加油费用，这些是他自己负担还是公司负担？ 他心中没数。 既然鲍春来提到了这个问题，司马亮就把这两个问题提了出来。 鲍春来一听，用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说道，“你真是一个老夫子呀，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现在人们生活好了，大街上跑的摩托车多了去了。” “要买什么样的？按你说的情况，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那就买一个好驾驶的，现在有那种不用挂挡的，无极变速的摩托车。” “也好维修，骑起来也容易上手。只是再好上手，也是需要有驾照的，短时间内没有驾照也没有关系，咱们这查得也不严，但长远看还是得有。” “所以你买好之后，还真的要找个师傅教一教，别的不说，最起码保证自己的骑行安全。至于费用，这一点你不用操心。” “你们刘家堡办事处，现在也没有明确，究竟是独立核算还是报账。我推测，暂时不会独立核算，就你一个人怎么独立核算？业务也还没有开展，所以肯定是要报账的。” “既然要报账，那就要经过我们办公室。只要我当办公室主任，这方面你就不用考虑。该加油就加，该维修就修，只要有正规的发票。拿过来我就签字，至于财务部报不报，你就不用管了，我亲自拿上去报。” 鲍春来把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司马亮就差感激涕零了。没想到鲍春来这么讲义气，这么细心，这么体贴入微。所以司马亮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嘴唇颤抖着。双手紧握鲍春来的手。 久久没有松开。 第101章 冷热不均1 司马亮调整了自己的计划。 不再急于去赴任，而是要做好赴任前的准备工作。他仔细思考了自己的行动计划。 其实自己坐上公交车那一刻，心里并没有想好，到了刘家堡该怎么办？听了鲍春来的一番高论之后，感触良多。 别的不说，鲍春来倒还真的是一个行家里手，能设身处地去考虑问题。自己作为刘家堡的负责人，只是头脑一热，想着赶快到任。 但是，就没有仔细考虑过，到了刘家堡怎么开展工作？既然是办事处，虽然是自己一个人，至少得有办公地点吧？现在办公地点在哪？ 公司没有人安排。 那就需要自己想办法。 有了办公地点，自己如何工作？耿经理说到的业务情况，业务特点，只是一个大概。具体怎么做？自己真的没有认真考虑过。 车到山前必有路。 人到了那儿干起来再说。但真的坐下来想一想，那个业务问题，确实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知道那是原来乡镇企业贷款高度集中的地方，但乡镇企业贷款是一个大概念。 大概念之下，有许许多多需要解答的问题。 那些贷款谁贷的？贷款借据在哪？有没有担保抵押？等等，自己虽然没有干过业务，但耳濡目染，有些东西也是听说过的。 结合耿经理的介绍，自己还是要做一些扎实的准备工作，所以他就去见业务部经理。 敲开田经理的门。 田经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既没让坐，更没让茶，也没说别的，只是自顾自又低下头，看桌上的文件。 司马亮有点尴尬。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到了人家办公室，人家正忙着别的事儿。司马亮也不愿意打扰人家，毕竟跟人家不熟。 这跟去见鲍春来截然相反。 鲍春来不管是装的还是做表面文章，显示出来的是热情有加；而这个田经理却冷若冰霜，都不带拿正眼看自己一下的。 司马亮也没有别的办法。 毕竟，所谓的刘家堡办事处，主要从事的业务，跟业务部是有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的。 在漫长的等待中，司马亮感觉到时间过得很慢。司马亮知道，毕竟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田经理面前，他不可能视而不见，也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虽然他是部门经理，但现在的司马亮，真的论起来，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办事处的负责人了。 跟田经理也就差着半个台阶而已。 当司马亮咳嗽一声，准备说话的时候，田经理终于抬起头，看了司马亮一下。只是人家看着司马亮不说话，司马亮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但同时司马亮也油然生出一种愤慨。虽然平时跟田经理没有什么交集，但田经理这么冷冰冰的态度，好像不认识他似的。 确实是很不应该的。 不说别的，他本人办理调动手续，前前后后，跟司马亮打过好几次交道。他不可能不认识司马亮，不可能不知道司马亮。 不过司马亮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司马亮说，“田经理贵人多忘事，可能不记得我了，我自我介绍一下。原来在人力资源部门工作，现在是刘家堡办事处负责人。” 田经理尴尬地笑了。 头往后一仰说道，“哪能不记得呢？我这儿是马上有一件棘手的事儿，弄得我心神不宁。对了，还没向你道喜呢，什么时候赴任呢？” 司马亮这才顺着他说，“我现在就是做赴任的准备呢，听他们说，刘家堡是呆账贷款最集中的地方，我这次去面临的困难很大，所以才想取得田经理的帮助，特点是指点。” 听到这田经理也才坐直了身体，眼睛眯了起来，有了一点笑意。仍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司马亮，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司马亮接着说，“我现在需要了解熟悉刘家堡办事处的基本业务，想具体了解那些贷款的借据也好，贷款合同也好，以及那些贷款的基本情况。” “这些，当然用不着田经理给我详细解释，你告内勤一声，我具体找她，看看需要哪些资料？” 田经理点点头。说到，“我也算是刚到业务部门，也只是了解一个大概情况，具体的刘家堡那一块，我还真的没有研究过。” “所以我也跟你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那你现在就去找内勤，回头我给内勤打电话，叫他配合你。” 司马亮也不愿意继续跟田经理聊下去了，从人家的态度看，人家就是很冷漠不热情。 司马亮也能理解。 毕竟田经理是牛总的心腹之人，不仅是这一次能当上业务部的经理，而且也是跟任朝辉一样，从外单位调入的。 看起来牛总这一次的人事调整布局很早，仅仅从任朝辉田经理他们的调入提拔，就能看出来，牛总在用人上确实有他自己的想法。 司马亮不是牛总中意的人，在牛总眼里是外人，不是牛总的圈内人，这一点任朝辉知道，田经理当然也知道。 而这一次司马亮的提拔，也不是正常渠道的正常结果，而是姬经理他们，跟牛总、跟上级公司博弈的结果。 所以牛总本身是不乐见的，是无可奈何的。他这种想法这种看法，不会不影响到任朝辉、影响到田经理。 当然也包括鲍春来。 只是在做人上，鲍春来比任朝辉比田经理更加圆滑，更加懂得人情世故。所以鲍春来表现得热情有加，体贴入微。而任朝辉表现得公事公办，毫无感情色彩。而田经理则是比较明显地表现出了抵触、冷眼。 当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司马亮也不觉得这个田经理就是罪大恶极，他只是比任朝辉更加明显贴近牛总而已。 到了业务部大办公室。 司马亮直接去找内勤小王，说明了来历。最后说，“我刚从田经理办公室出来，他说他会给你打电话。” 小王微微一笑。“司马主任，你现在办的是公事，而且以后刘家堡跟业务部，还会有很多频繁的业务往来，所以你也是我们部门的一个领导。” “领导有指示，我肯定照办，不管田经理打不打电话。当然他现在还没打电话，但是你说话跟他一样灵，你说需要我办什么？” 第102章 冷热不均2 司马亮看到小王态度很热情，跟田经理截然不同，心里就觉得暖呼呼的。 司马亮就说，“我这算哪门子领导啊！刘家堡办事处，就我光杆一个人，现在都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办公。可是，文件下了，该干的活又要干，而且要干好。” “我是一直就在人力资源部门，所以对业务方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比小白还小白。” “所以，以后还少不了要向你请教。我对业务情况不熟悉，对业务工作不了解，现在我能想到的，就是跟刘家堡有关的那些贷款情况，贷款有关的资料，我最起码要做到的心中有数。” “即便是找不到贷款人，也得知道，这些找不到的人姓甚名谁。即便是这些贷款不能盘活，最起码也能给领导和同事们说清楚，为什么不能盘活，具体情况是什么？” 小王想了一下，头一歪，就说。“你还说你不熟悉业务，听你说的，就像业务部门的领导啊。你说的这几句话，谁敢说你是一个外行啊，比我们还要内行得多了。” “不过关于刘家堡有关的那些贷款的具体情况，我这里有一些，全不全不敢说，不过对你毫无保留。所有的有关情况有关资料，我都给你拿出来。” “只是，现在很少有纸质的东西了。你现在的工作电脑肯定带不到刘家堡去。这些资料，要不我就给你到文印室打印出来，装订一下？” 司马亮摇摇头。 虽然人家很热心，但毕竟不是刘家堡的业务员。司马亮接着说，“那你的工作量就太大了，而且还要麻烦人家文印室。” “这样吧，我我这儿有一个笔记本电脑。你看把你电脑的有关资料，怎么想办法传给我？” 小王看了看司马亮，有点怀疑。“我看你手头什么也没有啊，两手空空，笔记本在哪？” 司马亮不好意思地说，“新领的笔记本，我本来准备今天去刘家堡呢，所以就放到家里了，没有随身带上。要不这样，你先把那些资料弄到一块，然后下午我把笔记本带来。” 小王摇摇头说。“那就不用了。上午，别的我就不干了，先把你需要的这些资料全部搜集整理起来，然后建一个文件夹。” “存到u盘里面。下午你来，我把u盘给你。省得你再背一个笔记本了。” 司马亮连忙点点头，说，“好，那就这样定了，太谢谢你了。” 小王说，“工作上的事是应该的，谢什么谢？还有，原来耿经理在的时候，部里面倒是有过一些分析会议，分析这些资产的具体情况。” “有一部分涉及到刘家堡的情况，当时的会议记录也在。我就把涉及到刘家堡的情况，给你摘出来，一并放到文件夹里，也许对你以后的工作有点用处。” 司马亮说，“那就太好了。你做了这么多，真要谢谢你了。” 小王开玩笑地说，“你虽然是刘家堡的负责人，但是我们也知道，现在就你光杆一个。你刘家堡虽然叫办事处，我觉得你很可能不会搞独立核算。” “你这个负责人，应该也没有开支权，所以你要谢我怎么谢？公款肯定指不上，私款就算了。” 小王虽然是玩笑的口吻，司马亮却觉得她说出了事情的真谛、真相。 确实如此。 这一点，鲍春来已经给自己打过预防针了。不过有没有开支权，对司马亮意义不大。他就没想过，这个刘家堡办事处的负责人，会有什么开支权？ 他也不向往，大笔一挥，在发票上签个字就能报销。他觉得报账制就很好，最起码自己花钱的时候，有所顾忌有所考虑。具体报销的时候，有人把关，自己就能少犯错误。 下午，小王如约把u盘交给了司马亮。司马亮回到家，打开笔记本，插上u盘，点开文件夹。 小王真是细心细致。 跟刘家堡有关的贷款，一笔一笔，都按时间顺序排列好。包括当时的会议记录，也是要言不烦，却又滴水不漏。足见整理者记录者的文字功力不凡，但同时又有业务基础在支撑。 所以才能够条理清楚，层次分明，重点明确。 不过，司马亮并没有大而化之地处理这些资料，而是一笔一笔点开。仔细研究这所有的贷款要素。 虽然没有从事过业务工作，但贷款合同贷款要素，还是能看明白的。因为，银行贷款合同，本身就是制式合同。基本上都一样，大同小异。 而贷款合同的重要元素，贷款金额，贷款期限，借款人，贷款利率，担保人抵押物，一样俱全。 只是具体到某一笔贷款，贷款要素可能有所欠缺，但最重要的借款人的名字，单位都是有的。 即便是企业贷款，企业的法人姓名，在贷款合同上也有所体现。抵押担保，虽然按现在的规定，不规范，不准确，不合理，甚至不合法，但毕竟他是在那个特殊时间段产生的特殊情况。 保存了贷款合同的原始面貌。 这对今后的工作是非常有用。所以司马亮经过仔细研究，对这些贷款有了一个最基本的了解。了解之后，对今后开展工作的具体步骤，他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磨刀不误砍柴工。 确实是非常正确的。如果像自己一开始想的那样，到了那儿再干起来，就会发现，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这也没有那也没有。 现在最起码，不再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了。最起码，司马亮知道，下一步到刘家堡要去干什么？ 当然首先是给办事处找一个办公地点。 按说自己目前一个人，没有办公地点也无所谓，但毕竟要在那里长期工作，比如中午吃饭，总不能再骑摩托车回家里是吧？ 那太浪费时间了。 如果中午吃饭在刘家堡，那也得有个休息的地方。万一以后有配备的人员，也不能让人家跟自己一样过流浪生活。 还有，到了刘家堡开展工作，要跟很多人打交道，如果连一个落脚点都没有，人家会相信你是资产公司的吗？ 这些贷款，虽然长期沉淀呆滞，以至于成为呆账，原因是多方面的。虽然这些原因，自己现在还摸不着头脑，最起码，对这些贷款的贷款企业，经手人、法人代表、抵押担保这些，要有一个大致了解。 这就是今后工作的重点。 就是要先把这些经手人，法人代表找到。包括看看担保抵押物。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这些人就是债主。只有想方设法找到这些人，这项工作才能开展起来。 有了基本的工作思路，司马亮觉得心里有底了。 所以，只用一天时间，就把摩托车买好了，第二天办理了挂牌上户的手续。 又正儿八经花钱，找了一个驾校的老师，让人家给他上小课。 其实，摩托车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骑。用了不到一天时间，他就敢上路了。 而这个驾校的老师告诉他，只要交了驾照的费用，驾照的事就包在他身上了。 这个虽然使司马亮感到意外，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这可能就是鲍春来所说的，公事私办的又一例子。 看起来很多事情，并不是死板教条的，非要按规定的程序去办。事在人为，确实如此。 这时候司马亮就想起一个词儿叫变通。为什么要变通？就是按原来的程序规定去办，不好办。所以才要想个办法绕个圈儿。 他准备翌日到刘家堡赴任。 第103章 出师不利1 这一次去赴任，司马亮目的明确。 就是要先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作为一个驿站。也就是先有立足之处，然后再谋发展。 不然的话，为了工作，每天就是骑个摩托来回跑，有个天阴下雨刮风的时候就不好办。 而且既然叫办事处，就要有一个像样的门面。外人看起来也放心，自己也觉得是那么回事。所以他目标很明确，就是直奔刘家堡。 虽然他刚刚驾驶摩托车，摩托车也很听话。他不是那种风风火火闯九州的性格，觉得自己技术不好，所以格外小心。 不仅是靠边行驶，而且速度比标定的最高速度慢一半左右。所以时不时地就有人骑自行车，快速地超越自己。 他也不急更不恼火。 自行车也好，摩托车也好，甚至小轿车也好，从本质上都是一种交通工具罢了。而交通工具的快慢，主要还是看驾驶人而言的。 就像自行车，如果人家骑得快，那速度也是不慢的，当然前提是道路平整，没有明显的坡度。摩托车按说比起轿车来更加轻巧，超越轿车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司马亮本着安全第一，遵守交通规则的原则，中间还留了很大的安全系数，他也不图快，图的是一个方便。 而且还有一个好处，顺便可以欣赏道路两旁的风光。他心情好，所以所眼光所到之处，都是一派勃勃生机。事实上，随着越来越远离市区，路两旁的风景也有了很大的改变，不再是满目的高楼大厦，而是有了郁郁葱葱的原野。 由于是第一次到刘家堡，他实际上也不认识路。好在路两边都有明显的标志。顺着标志的指引。不长的时间他就进了刘家堡村。 他看到刘家堡标志的时候，心里也充满了惊奇，觉得刘家堡确实不同凡响。 而且有迹可循肉眼可见。 别的村庄，只是在路牌上标明一个村的名字，有一个指向的符号。而刘家堡则不然，他与主干道由一条比较宽阔的支道相连接。 而支道往里大概二十米左右，就有一个看起来很气派的 牌楼，顶部造型是中国古典建筑的挑檐，甚至还有几个小铃铛，随风摇摆，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正中间，没看出来是什么人的题字，字儿写的是龙飞凤舞，刘家堡三个字遒劲有力。 顺着大门进去，路两边，虽然也有庄稼地，一眼望去基本上都是种的蔬菜。司马亮能认出来的有回子白、菠菜、韭菜、茄子等等。 还有一些塑料大棚。 这才是现代化农村标配。大棚是塑料的，乍看起来透明，但却看不透里面到底种的是什么。司马量推测，人们常说蔬菜大棚，那肯定也种的是蔬菜了。 这才是城郊结合部的特点， 刘家堡明面上能看见的特点，跟市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菜地很多。不过这也符合现在形势的发展，农民也是什么值钱种什么。 跟粮食相比，蔬菜产量更高，价钱也更贵，这也可能是郊区农民比较富有的主要原因吧。 司马亮对农业没有什么研究，他只是凭着常识，凭着想象，来进行分析判断。 走着走着，按照基本统一的间隔，不同风格，不同样式的两层三层小楼，忽然出现在眼前，拔地而起。 司马亮意识到，这是进入到了刘家堡的纵深地带，中心地带了。 他心里反而没底了。 眼前的刘家堡，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自己究竟要到哪里去找房子呢？难道能找一个农民的小楼吗？ 他有点犯难有点踌躇。 举目四望，就看到不远处，有个特别之处。那里有一大片空旷的荒地，地上杂七杂八地长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草蓬蒿，间或也有几株高大的庄稼。 但主要还是以野草为主。 司马亮就觉得，这种风格跟连片的菜地格格不入，截然相反。 为什么？ 这么空旷的地方，没有种庄稼，也没有种菜，反而是好似一片荒草野坡。 问题是这个荒草野坡，并不是真正的在荒凉之地，而是在接近村庄的中心地带呢？更为不同的是，在那一片荒凉之地，没有两层三层的楼房，而是有一座看起来简陋的平房。 虽然简陋，但毕竟是一座平房，到了跟前才发现，这房还是有人住的。 有一缕炊烟袅袅上升。 这实际上是司马亮一路上所见到的，离自己最近的住户人家。 既然离自己最近也最方便。司马亮就想着，问问这户人家，刘家堡是什么情况？什么地方能租上房子？ 所以他就顺着蜿蜒的小路，一脚油门就到了那所房子面前。他还没有熄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只狗。 这只狗并不叫唤，而是低着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说时迟那时快，已经冲到了司马亮跟前。 不只是冲到了他面前，而且毫不犹豫地张嘴就咬，司马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脚面上腿上，好几处地方钻心地疼痛。 遇上恶犬了。 人常说，咬人的狗不叫，他今天真是领教到了。 恶犬奇袭得手，急于扩大战果，冷不丁地又窜上来撕咬。这一次瞄准的地方，就不是脚面小腿了，而是继续往上了。 司马亮反应过来了。 这只狗，虽然是一只咬人的狗，善于咬人的狗，但毕竟看起来体型不是特别巨大。所以司马亮心底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事实上，当前的形势，也不允许他有丝毫的畏惧，丝毫的犹豫。 面对恶犬他没有退路。 而且当前的形势，对他尤为不利。俗话说狗仗人势，而现在这只恶犬是在主场作战，虽然没有人出来，但它一定知道，主人就离它不远。 司马亮两手空空，情急之下，只能是胡乱地出乎本能地，两只脚两只手交替蹬打。 人狗大战正酣，没有狗吠声，没有人的呼号声。司马亮觉得丢人，一个大男人被一只狗撕咬。 他看了一下当前的局势，自己丝毫没有有利之处，就凭两只手两只脚是战胜不了恶犬的。所以他一边抵挡着恶犬的进攻，一边四处搜寻着可以用来做武器的东西。 什么也没有看到。 沮丧之余，忽然感觉到了背上有什么东西有点碍事，嗯，想起来了，那是电脑包，来之前换成了双肩包。 他一手抓住一个背带，另一只手抵挡着恶犬，上身猛地一转，电脑包随着惯性就从背上到了他的手中。恶犬比他更加敏捷，趁他转身之际，两只爪子狠狠地在他屁股上抓了两道。 司马亮瞅准机会，抡起电脑包，划了一个半圆，狠狠地照着恶犬砸去。 稳准狠。 结结实实地砸在狗头上。咬人不叫的狗，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听起来，跟救护车的声音还有点像。 司马亮反击得手，乘胜追击，没有再给恶犬任何机会，扑上去，照着狗头连连击打，恶犬自己头紧紧贴着地面，撅起屁股在挣扎。 司马亮虽然占了上风，双手尽管瑟瑟发抖，却拉开架势，眼睛紧紧盯着在地上抽搐的恶犬，准备随时出击，生怕它再一个猛子扑过来。 第104章 出师不利2 地上的恶犬，呜呜咽咽地叫着，同时挣扎着，摇摇晃晃地要站起来。 司马亮哪里敢有半点疏忽，扬起手里的电脑包，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朝着恶犬砸去。 受到猛烈打击的恶犬，颓然倒地，发出了一声哀鸣。司马亮刚刚回过神来，就听到有人惊慌失措地喊叫。“小黑小黑怎么了？” 司马亮抬头一看。 从房子里跑出一个女子来，看那身手也很敏捷，三步两步，就来到了司马亮跟前。看看司马亮，又看看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恶犬。 她很快就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定是小黑看到了陌生人，就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只是没有用吠叫来吓退入侵者，而是直接张嘴就咬。 她也看到了司马亮身上，小黑撕咬留下的明显痕迹。 所以就问司马亮，“你是谁？到这儿干什么？怎么跟我们家小黑冲突起来了呢。” 司马亮看到狗主人出来了，也是一肚子的火气。 他没好气地说，“城市里人们养的都是宠物狗，体型一般比较小，脾气还比较好。即使见了生人，最多叫两声也就没事了。” “你们这里倒好。你所谓的小黑，虽然体型不是很大，但却比宠物狗猛得多，见人就咬。我是看见你们房子离路比较近，就想拐进来问个路。” “没想到你家小黑，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直接就咬我几口。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奋起反击的。” “当然情急之下，下手也没有轻重，估计它受伤也很重。” 狗主人就说，“我们家小黑，也很温柔的，根本就没有咬过村里的人。你是一个村外的陌生人，他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直接就上嘴了。你看看你身上受伤没有？” 司马亮这才放松下来，查看身上的伤痕。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双腿的下部，被小黑连抓带挠带咬，弄了好些个伤口。有一爪子，几乎贯通了膝盖以下脚踝以上的地方，正在往出渗血。 狗主人也看到这了。 血印子不但多，还比较深，看着挺瘆人的。也火了，怒冲冲地照着地上躺着，挣扎不已的小黑，狠狠踢了两脚。“你下口也就罢了，咬得还这么狠，看把人家咬成啥样子了！” 司马亮隐隐觉得屁股有点疼，侧转过身，但又看不到。狗主人却一眼看到了。赶忙说，“唉呀，这也有。好在比腿上要轻一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啊？” 司马亮说，“刚才一直注意跟狗打斗，倒没有留意疼不疼，现在反而疼起来了。” 狗主人就说。“那我赶紧给你消消毒。” 不由分说，拉起司马亮，就进了自家的小屋。 司马亮以为她说消毒，是有现成的酒精碘伏之类的东西，却没有。 狗主人只是从盐罐里倒出一些盐来，加上热水搅拌。然后不知从哪里找了两个棉签，蘸着盐水，清洗司马亮的伤口。 伤口受到盐水的刺激，火辣辣地钻心疼，司马亮禁不住哎哟哎哟叫起来。 狗主人连忙住手。说道，“你咬牙坚持一下，很快就处理完了。” 司马亮忍着巨痛问道。“你家小黑不会被我打死了吧？”吧狗主人说，“现在哪能顾得上它呀！你这伤口虽然用盐水擦拭过，但这也只是尽心而已。” “养狗的人都听说过狂犬病，现在你被小黑咬成这样，当务之急是要注射狂犬疫苗。我家不具备这种条件。如果到城里大医院，有点耽误时间。” “干脆咱们到我们村委会那儿去，村委会大院里有卫生站。看看他那有没有狂犬疫苗可打？” 狗主人这么一说，司马亮也缓过劲来了。狂犬病的严重性，他是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这种危险性，现在降临到自己身上。 所以对于狗主人的提议他是同意的，就问，“离村委会还有多远？” 狗主人说，“不远，也就几百米的样子吧。你不是有摩托吗？摩托车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儿。” 司马亮有点犯难。 “我这两只腿都有受伤，现在疼痛难忍，骑摩托车恐怕不方便。” 狗主人胸有成竹。 “那倒不要紧，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驾驶摩托载上你，很快就能到村委会。” 司马亮有点不相信的意思，“你可以骑摩托车，会骑吗？” 狗主人抿了一下嘴唇。 “你这种摩托，实际上只是入门级的摩托，连挂档都不要，就跟骑自行车没什么区别。排气量也不大，没问题的。” 司马亮也不能再挑什么，就把车钥匙交给狗主人。 两个人来到摩托旁，摩托车还一直着着。狗主人很熟练地跨上摩托，招呼司马亮骑到后座上，然后要一加油门，摩托车就像离弦之箭，向村委会狂奔。 说话间就进了村委会。 司马亮注意到，村委会其实是一个四层小楼，比一般的农舍要稍微特殊一点，无非就是高大一点，外装修也比较漂亮一点儿。 贴的大理石面。 显得有点城市的气派。村委会的大牌子，显眼地挂在楼门旁。院子周边是有围墙的，院子也是经过硬化的。 狗主任把摩托车熄火、停好。然后熟门熟路地推开底层的一间屋门。 一股浓烈的来苏儿味，直呛人脑门，司马亮意识到这是到了卫生站。 大夫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听诊器。听了狗主人的介绍，然后又详细小心地查看了司马亮的伤势。拿出酒精来，用棉球蘸着酒精，又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消毒。 然后对狗主人说，“被咬得这么厉害，很多地方都露出肉来了，伤口比较深，这种情况必须打狂犬疫苗。只是我们这儿一般不备那种东西。” “你也不要盲目瞎跑，那只能是耽搁时间而已，我打电话问问问，看哪里有这疫苗，就近打了就好。” 然后就是一顿电话。 医生最后告诉狗主人。“镇上的疾控中心，有这种疫苗，而且离这里很近。听见你是骑摩托来的，你就再辛苦一下，带着他到疾控中心那儿去打疫苗。” 于是摩托载着司马亮，向疾控中心疾驰而去。 真的很近，实际上并没有出了刘家堡，只是在刘家堡的另一头。 到了疾控中心。 狗主人说明情况，就有护士拿着疫苗过来招呼司马亮。“打这种疫苗很疼，但是比起恶犬的撕咬，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司马亮咬着牙，接受了疫苗的注射。然后护士告诉他，“这种疫苗要连续打几次，以后还要间隔规定的时间打。你要来这儿打也行，到其他地方打也行。” 第105章 出师不利3 护士的建议，司马亮一时还在犹豫。 他其实有他的很多顾虑。如果回到市里打，虽然市区很大，但实际上也很小。他首日上任，就遭恶犬撕咬，如果被熟人知晓，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广为流传的笑话。 正好合了那些幸灾乐祸者的心意。 如果还到这里打，也不是很方便。关键的问题是，他是一个外来者，在刘家堡并没有立足之处。 怎么也不是。 狗主人看他在犹豫，在踌躇，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狂犬病据说潜伏期最长有几十年，即便是发作快的，也不会当场见效吧？ 他的脑子应该还是清楚的。 既然他没有马上作答，那就有可能还有考其它虑。不过，狗主人也考虑到，作为一个村外人，这么早赶过来，风尘仆仆的，肯定也起了一个大早。 不管他要办什么事？要办的事儿，都还没有去办，就更别说办成办不成了。就先遭遇到了小黑毫不客气的撕咬。 料他也没有跟狗打斗的机会。 先不说被狗撕咬的疼痛紧张、愤怒，就只说作为一个成年人，生平第一次，要全力以赴地跟狗激烈打斗。那最起码在体力上也是一个很大的负出。 现在又是忍着剧痛，刚打完疫苗针。恐怕他身体上的不适，是最主要应该解决的问题。 所以狗主人就去搀扶司马亮。 司马亮觉得自己这么一个大小伙子，却要接受一个弱女子的搀扶。有点儿不像话，也有点不好意思。 司马亮摇摇头。说道，“虽然伤口剧疼，但走两步，我还能坚持。” 听听司马亮这么说，狗主人也没有坚持，只是指着旁边的长凳说道。“估计你也累了。那就先坐在凳子上，休息休息。” 司马亮慢慢地挪到长椅上坐下，背靠着墙壁，使自己尽量舒服一点。狗主人见状，就走出了护士房间。 没一会儿，她像变戏法似的，端着一只杯子，走到司马亮跟前。说道，“你先喝口热水，缓缓劲儿。” 这一杯水恰到好处。 司马亮正是口渴难忍。虽然出发之前，他也像往常一样吃了早餐，按说也没有口渴的问题。但是一看到人家端的水杯，好像是生理反应一样，就觉得极度的口渴。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热水。为什么口渴呢？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原来跟小黑激烈打斗对峙的时候，他实际上是想呼喊的。最终之所以没有呼喊出来，其实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当时感觉到嗓子极度发干。 好像嘴里没有丝毫的唾沫。 以至于他想努力地发声，都不可能。嘴也不是张不开，但就是嗓子眼发干。也许人在极度紧张恐慌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喝了几口水之后，他才感觉口腔内部，慢慢地恢复了正常。坐着也没别的事儿，护士打完针以后，就走出了这个房间。 房间里就剩下他跟狗主人两个人了。 经过短时间的休息，再加上又喝了半杯水，司马亮感到自己好多了。而不由得又把之前的活动复盘了一遍。觉得自己也没有哪里做错呀。 为什么就出师不利呢？ 倒也不是工作上的不利，反而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起了个大早，上赶着来到刘家堡，却跟小黑不期而遇。难道这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的吗？ 他不迷信。 但遇到这种事情，他自己也绝对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人一遇到不能解释的倒霉的事情的时候，往往就会相信，平时别人说到的所谓的灵异事件。 他就想到，这一次自己的晋升，虽然连自己也没有想到，但结果却是实实在在的有红头文件为证。 虽然耿经理他们，明确无误的给自己分析了面临的死亡陷阱。但他们的死亡陷阱，也是一种比喻，工作上前途上的死亡陷阱。 跟小黑却是实实在在的的遭遇战。很难说不是一种生死大战。 也许现在那个小黑奄奄一息，朝不保夕；自己虽然施打了狂犬疫苗，但万一呢？ 他不寒而栗。 不过，也只是设想，比较消极。他又回到当前。 往积极的地方想。 看到狗主人，还是一个深明事理、善解人意的弱女子。那小黑跟她朝夕相处，尽管小黑咬了人，但毕竟她跟小黑的感情，要比自己深得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没有先查看小黑的伤情，而是置小黑的死活于不顾，土法上马为司马亮消毒，骑上摩托，带上司马亮去施打疫苗。 所以，司马亮在内心深处，对狗主人还有一点敬佩。 毕竟小黑也是她的财产。 当然，小黑对司马亮的侵害，也受到了惩罚。狗主人也并没有纠缠追究追究司马亮。一码归一码，司马亮也有点歉疚。 不过，自己的伤口，还在剧烈疼痛，在这个时候啊，所谓的歉疚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 而这时候，狗主人估摸着司马亮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就接着护士的问题说，刚才护士说，“这种疫苗要打好几针，在哪里打是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你被咬得这么严重，需要不需要住院疗伤呢？” 这倒是一个司马亮没有考虑过的问题。虽然伤口剧烈疼痛，但司马亮并没有觉得，已经严重得需要住院治疗了。 不过，这个问题能从狗主人嘴里说出来，就说明狗主人没有回避自己的责任。从这一点上来看，狗主人还是一个善良的女性。 司马亮也就实话实说。 “虽然被小黑咬得伤痕累累，但毕竟没有伤筋动骨。我也正年轻力壮，休息不休息，伤口都要痛的。即便是住院，也是那样。” “住院就免了吧。” 这时候，护士又进来了。把手里拿着的单子，交给狗主人。“这是大夫开的抗感染的药，还有止疼的药。一会儿你到药房拿一下。” 狗主人低着头，死死的盯着药单，红着脸，半天也没有说话。 司马亮有点不解。 看着狗主人为难的样子。就说，“我来看一下药单。” 狗主人极不情愿地递给司马亮，司马亮一看，其实也就是一些平时常用的药。就说，“买不买吧，记住药名，我回去买也行。” 狗主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道，“我出来得仓促，什么也没带，现在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按说，在这儿拿上药，就地喝了，就能早起作用。” 原来是狗主人没带钱。 司马亮觉得这倒不是什么问题。毕竟，狗主人是听见狗的呼救声才出来的，慌忙之中谁能想到带钱呢？ 司马亮自己是带了钱的。 所以司马亮就说，“这事好办呀。我是出来办事的，正好带着钱，这药也不值多少钱。” 说着就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狗主人。“那你就买药去吧。” 第106章 闲话村长1 买完药，狗主人又去找了一杯水。按照医嘱，叫司马亮喝了抗感染的药和止疼的药。 看着司马亮没有要走的意思。 狗主人也不禁对司马亮的身份有了好奇，顺嘴就问道，“你来刘家堡是要办什么事儿呢？耽误你事儿也没办成，真是不好意思。” 司马亮也不避讳，就实话实说。“原来我想好，是要去村委会，没想到后来是你载着我到的村委会。到了村委会，我想办的事也没时间办，就又走到这儿来打针了。” 狗主人听司马亮说到这儿，接着说。“听你的口气，你也没来过我们村委会。那么你到村委会是要找什么人呢？你认识的人？还是你的亲戚朋友在村委会呢？” 司马亮摇摇头，“都不是。其实我并不知道村委会在哪里。到你那儿，是要打听村委会怎么走？” “去村委会，也没有认识的人，只是要打听一下，如果我要在刘家堡租个房子，到哪里租最好？” “不过阴差阳错，村委会我也去了。现在觉得也不需要打问了，干脆就在村委会租房子就完了。” “原来我想的，一个村委会无非就是两间办公室而已，但是没想到，他还有一座三层小楼。虽然医务室占了一间，但他村委会能有几个人呢？根本住不了三层楼。” “如果人家愿意的话，在他那儿租一间房，办起事来可就方便多了。” 狗主任说，“你要是这种事情，那不费事儿。我们的二村长可好说话了，她一般就在村委会上班。如果你的事情比较急，那咱们天黑以前赶到村委会，估计她还应该在，你跟她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司马亮有点好奇地说道，“村长就村长，怎么还是二村长呢？难道你们这儿还有一村长？” 狗主人就笑了，“我们都是这么叫。其实，我们村也比较特殊，真的还有两个村长。” 司马亮越发奇怪起来。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一个村有两个村长，那听谁的呢？” 狗主人也笑了。“那有什么，都听大村长的。但现在大村长年龄大了，一般情况下，一般的事儿，都是找二村长来着。” “你不知道，我们这个大村长，是我们村的传奇人物。是几千号人的主心骨。你看到没有？来的路上，我们村鳞次栉比的小洋楼，都是在老村长主事的时候盖起来的。” “即便是后来盖的，盖楼的钱，也是那时候赚的。” “我们的大村长那时候，还没有两个村长，就他一个村长。他到外地参观回来，按照外地的样子，办起了乡镇企业。当然，那时候把乡镇企业到处都办，他回来照样画葫芦，鼓励村里人办村办企业，办个人企业。” “反正你不管叫什么，干就是了。在他的号召推动之下，村里很多人都办起了各种名目的企业。而且企业办起来以后，恰逢政府大力提倡、大力之持，政策非常宽松。” “缺钱银行给贷款，缺地村委会给批地，没有销路，村委会帮助找销路，搞推销。反正那几年，村里的各种企业，就像雨后春笋一般，到处往外冒，滋滋拉啦，往上长。” “可以说是家家点火，户户冒烟，把个企业办得热火朝天。大伙的腰包就鼓起来了。” “农村人有了钱会干什么？以前是买房子置地，现在地是公家的，多少钱也买不来。所以就盖房子。” “如果盖平房的话，实在说，是用不了几个钱的。大伙钱多了，房子就要盖得气派一些。所以盖得早的盖两层楼，盖得晚的盖三层楼。” “而且装修也是一个赛一个。你贴瓷砖，我贴大理石。恨不得直接把钞票贴到墙上。村里人富裕了，当然感念大村长。” “大村长就一直当着，因为当得好啊，换届的时候，换不换都是他。不过，花无百日红，红火了几年，国家政策紧了严了。很多企业应声倒闭。” “但活下来的也不少。只是有那心眼活的，就跑到外地继续投资，到外地发展的照样有钱，照样风生水起。” “按说企业倒闭了，村民的口袋瘪了，大村长应该下台了。但是没有，因为大村长人家眼光远大，大伙儿一窝蜂办企业的时候，他自个儿都没有办。” “但是他像一棵梧桐树，为村里招来了凤凰。原来在大办乡镇企业潮中。有一座大学，也不是很有名的大学，他们也想发财，他们就在大潮中办校办企业。” “他们有项目，也有资金，也有人才，但却没有土地。大村长不知道从哪得到的信息，他主动找上门去，告诉人家要跟人家合办企业。” “条件是对方投资出人出力，而我们村就只出一份土地。前提是只要他到我们村办厂，需要占多大的地儿就占多大的地儿，所有的手续都由村子负责办理。” “这么好的事，对方正巴不得呢，他们正瞌睡，大村长就给他送了一个枕头，一拍即合。厂子建起来了，他搬不走了。” “大村长又提出来，厂子要扩大生产的时候，优先从村里招工，对方也答应了。” “人家这厂子，跟我们都办的厂子不一样，我们办的都是一些小企业微型企业，本来就是钻政策的空子而发展起来的。” “人家是凭本事，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干出来的，而且越干越好，生意越做越大。是搞什么精密仪器的，飞机轮船都需要用。” “原来的厂子不够用了，需要扩建，村里给地。需要扩招工人，村里的企业大部分倒闭，有大量的干过企业的人员，就被招到校办企业旗下。” “这些人因为自己的企业倒了，所以也没有什么想法，都是一股劲地给人家干，希望人家的企业越办越好，最起码自己也有个挣钱的地方。” “不仅如此，厂子每年还能给村里分一部分红，村里又分给大家。这样一来，人们只要一看到校办工厂就想到了大村长的好处，所以即便是已经七老八十了，每次换届他仍然是全票通过。” “尽管是人心所向，尽管是众望所归，但毕竟年龄不饶人，大村长的精力越来越顾不上了，上面就要给他配一个助手。” “按说这助手，也应该经过选举程序。 但是大村长推荐了二村长。” “所谓的二村长，实际上就是大村长的女儿。好像成了世袭制，可是大家都明白，这是大村长内举不避亲。” “二村长，人家有人家的功劳。” “办企业退潮以后，她到外地去打工，打工是由头，实际上是考察学习。因为她知道，村里办的微型小型企业纷纷倒闭，村里人的钱包，虽然不至于一下子就空空如也，但坐吃山空，要有新的来钱的门路。” 第107章 闲话村长2 狗主人见司马亮听得津津有味，就继续说，“村民们也是有经济头脑的，知道现在是市场经济，只是很多人一时难以找到赚大钱的门路。但是挣小钱的门路，还是有的。” “我们村，实际上是镇，虽然没有大城市的繁荣，但是距离大城市很近，在大城市跟前，时髦的叫法叫城郊结合部。” “我们既有城市的特点，又有郊区的优势。城市的特点是有各种便利，郊区的特点呢，是有土地。” “大办企业的时候，土地就是最大的优势。企业不行了土地还在。种庄稼是老本行，城市人吃粮吃菜，要我们供应。” “政府也提倡我们种菜，我们叫做菜篮子。只是跟办企业相比，菜篮子比较辛苦，种菜要不停歇地进行管理，锄地除草除虫。” “还要能卖出去，卖到城市人手里。既然企业工厂倒闭了，老本行种庄稼不赚钱，村民虽然文化不高，算经济账还是会的。” “种庄稼，化肥农药、除草剂，一样不少，成本老高了，粮价却不是你想提就能提的，种庄稼仔细算账的话，甚至还要赔钱。” “于是，村民中有那头脑灵活的，就在老本行之外，种起蔬菜来了。种蔬菜虽然也辛苦，相比于种庄稼还是赚钱的，我们村就又开始以种菜为主了。” “种菜虽然比种庄稼赚钱，但赚的也是辛苦钱，赚的是小钱，想发家致富还是不够的。” “而且村里人，都是以前赚过大钱的，多多少少有点看不起小钱。更何况，种庄稼也好，种菜也好，是靠天吃饭。咱们北方冬季了，种菜就不行了，天寒地冻，怎么办？？” “这时候就要说到二村长了。” “她外出打工，实际上就是去考察学习，她看到外地的塑料大棚，一年四季都可以种菜，而且能种出一些当前季节里看不到的菜，叫做反季节蔬菜。” “比如到了冬季，以前就是萝卜白菜当家，大棚里头，冬季却可以种出黄瓜，西红柿，菠菜茄子等等夏季才有的菜。” “想一想，到了冬季吃萝卜白菜，老吃也腻，在冬季如果能吃到刚刚产出来的夏季菜，谁不想尝尝鲜呢？” “二村长把塑料大棚这种技术，引进到村里来了。开始人们也是观望，二村长不含糊，拿出自己的承包地，全家人人一起上阵，建了蔬菜大棚。” “全家人包括老村长，整天在塑料棚子里精心侍弄着种的蔬菜，到了冬季，村里人都歇在家里，他们家却忙着早出晚归，把大棚里产的新鲜蔬菜，送到城市里去卖。” “实际上他们卖了几天，就不用他们去市区了，就有人开着三蹦子，在他们家大棚门口，来拉刚摘下来的蔬菜。他们甩出大把的钱，抢着把新鲜的蔬菜装到他们的三蹦子上。” “榜样最有说服力，村里人看到二村长蔬菜大棚大获其利，大赚其钱，当然有样学样。” “二村长不讲价钱，二话不说，毫无保留地把建大棚管大棚的经验，手把手地教给村民。所以到现在，虽然还有露天的菜地，但是基本上，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的塑料大棚了，只是面积多少说话。” “现在的情况是，塑料大棚一年四季源源不断都可提供新鲜蔬菜，村里人只管种，城里有人专门来拉。” “村里人的大棚都建起来之后，二村长家的塑料大棚，面积却大幅减少。因为为他们人手有限，顾不过来。” “他们的的目的，也就是让大伙有钱一起赚，看到大伙赚钱，他们就高兴了，实际上二村长也没闲着，也少不了一个大棚一个大棚地巡查，村民们有什么技术问题找她请教，她就毫无保留地传授技术。” “更多的时间，她是跟那些来拉菜贩菜的人打交道，调和矛盾解决矛盾。贩菜的人越来越多，彼此之间开始压价，弄的村民们无所适从。” “二村长，把这些人组织起来，协调出统一价，保证他们不亏，能赚到钱，村民们也不用彼此竞价，大家都有利。” “村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觉得二村长实际上跟大村长是一条路子走下来的，是在村民们找不到赚大钱方式的时候，他们先发现商机，然后号召大家抓住商机，共同赚钱。” “大村长，创造了他那个时代所有的辉煌；二村长又根据现在的实际情况，引进了先进的塑料大棚技术，村民们又有了长期的赚大钱的门路。” “他们父女二人，一路继承下来，是造福乡里，造福村民。所以大村长推荐自己女儿当二村长，村民们二话不说，同样是全票通过。” “其实，他们当村长，上面只是给一些很少的补贴。他们的收入，也是靠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只是他们致富的时候，不忘村民。” “所以他们在村里的威信，是绝对地高，村民对他们是相信的，信赖的。们即使不愿意当村长，也由不得他们。有这样的好村长，只要是对村里有利的事儿，们认准了就会带着村民干下去。” “当然，村委会的其他事情，他们也是公道公平公正地处理。村委会小楼盖得挺漂亮，其实他们也是节俭办事，如果要排场的话，还可以盖得更高，装修得更漂亮。” “你要到村委会办事，找二村长没有一点问题。” 听着狗主人对大村长二村长的介绍，司马亮在自己脑海里，已经为二位村长进行了画像。他就感慨，自己所在的公司，牛总却是那样一个擅长搞阴谋诡计的人。 刘家堡村却很幸运，有这样两位村长，一脉传承，无私奉献，一心为公，带领大家共同致富。 自己跟狗主人素昧平生，狗主人没有必要，在自己面前为两位村长唱赞歌。从她叙述的表情，也能看出来，他是真诚的，对两位村长的赞美，也是由衷的。 如果自己真的在村委会租下房间，办事处的招牌挂出来的话，相信两位村长是会站在国家的立场上，来帮助自己做事儿的。 这是他内心的一种期许。 不过，又想到，自己代表的是公司，他将来要做的事，对刘家堡来说，并没有什么益处。虽然两位村长一心为公，但是这个公，在他们看来，就是对刘家堡村民有利的事儿。 像收贷款的事儿，他们会去干吗？人家毕竟没有这样的义务。 眼下，司马亮更关心的是，人家会不会把村委会的房子租给他用？ 从狗主人的叙述来看，村委会本身，人家是不缺钱的，给人家的租金，人家还不一定能看上呢。 第108章 无愧村长1 狗主人见天色向晚，征求司马亮同意后，发动摩托，带上司马亮，回到村委会。 一进门，正好碰上二村长要下班了，狗主人赶忙停车熄火。二村长走到摩托车旁，关切地问狗主人，“听说你家的小黑把客人给咬了，你带着客人来打疫苗，没有打上，现在打上了吗？” 狗主人看看司马亮说道，“打上了，在镇上的疾控中心打的。不过人家说了，这要打好几针。” 二村长点点头，有点满意。说道，“来打疫苗的时候，正好我不在，听他们说起，你家的狗把外村人咬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我这也是准备下班，本想顺便到你那儿去问一下，没想到你不请自到又来了。这个事，虽然你们没有找村委会调解，但是既然我知道了，就有必要过问一下。” 说着转向司马亮，“来我们村办事，被狗咬了，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村委会是有责任的。当然首先的责任是小金，没有尽到管理狗狗的责任。小金又是我们村的村民，所以我们委会也是有责任的。” “我要先向你表示道歉！” 司马亮因为已经听过狗主人，也就是小金，对二村长的介绍，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好印象。果然，自己还没有开口，人家倒先代表小金代表村委会向他道歉了。 他心里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晦气，都一扫而光了。连忙说，“其实主要是我的责任，没有想到，能遇到这样的事。” “出事之后，小金表现不错。二话不说，骑上摩托，就来村委会医务室打疫苗，医务室没疫苗，又赶到疾控中心，真是二村长教育的好村民。” 二村长叫司马亮站起来，撩起他的裤腿，查看伤口，看到尽是血印子。说，“小黑下口很重啊，很疼吧？” 司马亮点点头说道，“现在好多了，在疾控中心也拿了药，也吃了，小金还问我要不要住院？我觉得，住院就有点小题大做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二村长点点头说道，“你真的是宽宏大量，通情达理，要是碰上别的人，不讹你个三两千的，这事完不了。” “不过，你通情达理，我们更要讲道理。不管是什么理由，是小金家的狗把你咬伤了，你的医药费要由小金负责。包括打疫苗，包括你休息期间的误工费，还要给点营养费。” 小金低下头，轻声说道，“这些我都想到了，疾控中心拿药打针，实际上都是客人掏的钱，我走得急没带钱。” 二村长说，“我都忘了，你有你的实际情况。这样吧，你的情况，咱们村里变通处理，那些药费，误工费，营养费，咱们按照一般的行情，这个国家也是有规定的，村委会先垫上，后咱们再结算，这样好不好？” 小金点点头，“就先这样办，” 二村长看到司马亮的裤子，小黑撕咬拉扯后，又脏又破，就说，“人家这样子怎么回家呢？” 说着，掏出几张钞票来，递给小金，“反正你会骑摩托，到就近的服装店，去给客人买一条裤子。” 小金转身就要走，司马亮却说，“那个就不需要了，裤子虽然脏了破了，并不是说就完全不能穿了，而且即便是要买新的，我也带着钱呢，哪能让村长出这个钱呢！” 二村长说，“不是我出钱，村委会出钱，我们村有个规定，不管是什么情况，只要是外地人跟本村人发生纠纷，一律先处理本村人。” “咱也是按规定走的。” 听到还有这样的规定，司马亮马是大开眼界，司马亮马上就想起来，二村长可是在全国各地考察学习过的，既然有这样的规定，就说明刘家堡跟外面世界的往来是很频繁的。 外地人跟本村人发生纠纷，大部分是经济方面的纠纷，一般来说，本村人容易欺负外人，因为你没有依靠。 如果是这样的话，外地人，谁还敢来你这做生意？，还怎么跟你做生意？所以这样一个规定，对刘家堡村的营商环境，起了一个很大的保障作用。 外地人只要知道有这条乡规民约，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来这儿做生意。 想到这里，司马亮不由得对眼前这位二村长越发敬佩起来了，也就不再说什么。 小金骑上摩托走了。 二村长就问，“你到我们这，是办什么事？做什么生意？” 司马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生意人，来这不是为了做生意。我是资产管理公司的。” 二村长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又问，“什么资产管理公司？没听说过呀，办什么业务？” 司马亮想了想说，“简单地说，是要把以前的贷款搞活收回来。” 二村长脸色就有点变了。 “你是到我们村是收贷款的吗？” 司马亮说，“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就是以前，有一些乡镇企业，欠银行的贷款，一直没还。现在这些贷款，归我们资产管理公司了，我们就要想办法，把它收回来。” “所以公司就在刘家堡要成立一个办事处，专门负责这个事，这个办事处刚成立，由我负责。” “我就过来探探路。” “再一个，既然是住刘家堡办事处，就要有一个办事处的办公地点，看到咱们村委会，有一座这么好的小楼，能不能租两间给我们做办公室？” 二村长还是对资产管理公司的具体业务有点怀疑，说道，“乡镇企业贷款，都是什么年代的事儿了？一直没人提起过，怎么你们现在倒想起来了？” 司马亮说，“以前的事我也不知道，那是银行的事；现在这一部分贷款转给我们资产公司了。” “我就被派到这儿来了，还没开展工作，就被小黑一顿撕咬，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二村长一听，不由得也笑了起来，“你说得倒有意思，对你说的乡镇企业贷款，我没什么概念，老父亲肯定知道。” “现在不说这个事儿，还是说你跟小黑之间的事儿。不管你来干什么？哪怕是来收贷款。贷款的时候，银行是支持了我们的，所以还款也是义务。” “不过，说你代表资产管理公司来办这个事，有什么证明吗？” 人家这么一问，司马亮心里叫苦，大意了，自己确实是资产管理公司的，但是别人不知道啊，你说人家能相信吗？ 司马亮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想这么多，本来只是想着先租房子，再说怎么开展业务。没想到村长这么负责任，要看证明。” “我确实没带证明、介绍信之类的东西，不过我却有工作证，可以给你看一下，起码证明我不是一个流窜分子，是有正式单位的人。” 说着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双手递给二村长。二村长反过来倒过去，反复看了一遍，然后还给司马亮。“这个工作证，看起来不像假的，不过我们村委会虽然是最基层，总还是一个村民自治组织。” “你们公司是国营的，我们也算是公对公。你要租房子，我们这房子是有，但是手续必须办得符合规定。” “明天你带上介绍信、证明来。我给你准备两个房间够用了吧？” 第109章 无愧村长2 司马亮早早赶到公司。 找到鲍春来，让办公室内勤给开具了正式的介绍信和身份证明。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特意到人事处，找到自己的任命文件。请示过任朝辉，又让文印处给打出一份红头文件来。 然后，抓紧时间直奔刘家堡村委会。 村委会，虽然在司马亮的印象中，并不是一级政府，只是村民的自治组织。 其实说白了，村长也是农民。他们的作息时间，应该跟农民相一致，而不是跟机关单位的作息时间一致。 他赶到村委会的时候，惊奇地发现，二村长早已经在等着他了。司马亮赶忙把自己的介绍信、证明和红头文件，一古脑地掏出来，双手递给二村长。 二村长瞄了一眼，拿在手中，做了个手势，请司马亮到村委会的办公室。 然后泡茶、倒水、让座，极尽地主之谊。 司马亮叫她不要客气。 刘家堡虽然是郊区，但毕竟城市就这么大，骑上摩托到刘家堡，也不需要很长时间。二村长却说“虽然咱们昨天见过面，但人熟礼不熟，我还是坚持要你的介绍信。” “现在看，你确确实实是资产管理公司的，而且是新提拔的派驻刘家堡办事处的负责人。” “你没有撒谎。” “我昨天却对你流露出怀疑。这个需要向你道歉的。” 司马亮连忙说，“其实你不需要道歉，你是对工作认真负责。站在你的角度，一个陌生人，说他是什么公司的负责人，你能相信吗？” 二村长笑了笑，说道，“也是呀。我不知道你们办事处的规模有多大。我们村委会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你们既然是单位，那就放在二楼。” “二楼有好几个房间。如果你们需要，可以占一个楼层或者是占其中的两间。由你选。” 说罢，二村长就领着司马亮上了二楼。司马亮逐个察看了二楼的房间。 房间的布局，跟一楼一样，只是有一间做了公共卫生间。 司马亮非常满意。 不过考虑到当下，他只有一个人。公司什么时候能指派其他人来，他完全心中没数。按照牛总的尿性，很可能所谓的刘家堡办事处，就司马亮一个人坚持到底了，也未可知。 当然，如果自己确实干得好，任务完成得好，做出成绩了，也有可能加派其他人来摘桃子。 司马亮就觉得，整个租下一个楼层。当然是最好的。但目前用不着，房租却要照样支付。 不划算。 如果真的人多了，再要求增加房间，人家这些房间还在不在？也不好说。所以司马亮考虑再三，说道。“租下整个楼层，有点奢侈了。从我们的实际情况出发，租两间有点少，那就租上三间吧。一间办公，一间做客房，还有一间，人多的时候备用。” 二村长点点头。 “那就按你的意思租三间。房间是现成的，如果你嫌我们内部装修简单，你也可以自己装修。但装修费要你们自己付，咱们是公对公，一切按规矩办。” 司马亮摇摇头。 “我们公司，虽然不在乎装修的费用，但是从实际使用来说，现在这样的内部装修，是完全可以的。” “我们办事处是专门成立的，我也是专门提拔的。工作还没有开展，还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成绩，开办费就大手大脚花钱，有点儿说不过去。” “就按你们现在的装修，房间摆放的家具，我们直接用就可以了。最多，你再给买两张床，给我们布置一间客房就可以了。” 二村长很干脆。 “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在二层房间办公了。客房的布置，一两天就可以完成，你尽管放心。”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房屋租赁费，你是按月交呢，还是按年交呢？” 司马亮想了想说，“按月交太麻烦，要不咱们就按年交吧。你说一个数，明天我把支票带过来。” 二村长也表示同意。 两个人很快商定了租金的价格。二村长说，“现在，你就是这房间的主人了。以后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我们帮助的，你就不用见外，尽管说。” 司马亮就就实话实说，“生活上的困难，我可以克服；工作上的困难，现在还不好预见。我能想到的，就是那些贷款的乡镇企业，我最起码要找到他当时的贷款经办人、法人代表。” “要不然，我怎么开展工作呢？跟这些人，我也是素昧平生，一个也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住。到时候我拉一个单子，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 二村长却摇摇头，“这个不好办，实际上，昨晚我就把你们的事告诉我老爸了。乡镇企业贷款这一块，他比我熟悉得多。” “虽然他没有当过经手人，也没有贷过银行的款，但他对当年的情形，是很清楚的，是心里有底的。” “说是乡镇企业贷款，实际上涉及到很多我们当地人，不全是刘家堡村的人。因为乡镇企业说的乡镇，就是包括好几个村子的乡镇。” “乡镇，现在还有、还在。只是有些已经改名了，叫什么街道办。你找他们，那是理直气壮，你的本职工作，公事公办。” “如果我们帮你，我们师出无名。而且实话实说，收贷款和放贷款，完全两个概念。放贷款的时候，人家是紧着求你，上赶着求你。因为你是给人家送钱的财神爷，谁不欢迎呀！” “可是现在，你却不是财神爷，那你是要钱的，是催命鬼。人最难的一是要钱，二是要命。” “你想一想，要命都排到要钱后面去了，可见要钱不仅仅是难，而且很不受欢迎。你们公司虽然也是国营的，但是不客气地说，你们这些工作，我们上一级政府却没有给我们发文件，要求我们配合你干这项工作。” “如果有，那是另外一回事，是工作需要；现在没有，如果我们主动配合你去找人，我们就会很为难。” 误会了。 因为司马亮自己表述得不清楚。所以司马亮紧接着说，“不是这样帮助，而是做一些案头的工作。” 第110章 从头说起1 司马亮见二村长还是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就举了个例子。“比如说，我这里有贷款借据，也就是贷款合同。贷款合同上有贷款企业的名称，是企业的法人代表，或者是经办人。” “对我来说，仅仅知道这些名字不够，还要找到本人。这些人，现在还在不在？如果在，他在哪里住，应该去哪找？你们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我再另想办法。” 二村长想了想说，“这个倒也是可以的。不过我肯定给你帮不了这个忙啊。我虽然从小也是刘家堡长大的，但后来全国各地去打工。” “实际上，认识的人是有限的。” “而且实话实说，本村的人，也不一定能认全，因为我们刘家堡虽然说是一个村子，镇政府却是在我们村设的，也就是说我们叫的是村，实际上是一个镇，人也很多。” “如果是刘家堡以外的人，那就更不认得了。要是最了解情况，认识人最多，人头最熟悉的，还得是我老父亲。” “他也说，他对你们这一次要收贷款，也感到好奇。虽然对于要还贷款的人来说，不一定是好事。但是老父亲却知道，当时的乡镇企业贷了银行很多贷款，有些还了，有些没有还。” “银行贷款是国家的。如果个人贷银行的款不还，那不是国家遭到损失，个人得利了吗？所以他觉得这些贷款收回来是对的。” “其实，他对以前银行贷款大批地放出去，却不下功夫往回收，还是有意见的。” “银行那些人重放轻收。” “放款的时候，不仅仅是放款，顺带还有人情。别人求着你，那也是一种享受。所以老父亲如果有时间，他也许可以帮你。” “但他的时间也不由他。” “其实我也是这样，虽然村长是一个连芝麻都说不上的官，但我们村委会，跟别的地方还有区别。” “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这儿既有企业，还有塑料大棚。别的事，跟其他地方一样多，但这两样，别的地方要了只有一样；要了，根本就没有。” “所以我们的特殊性在这儿。” “企业还好一点儿，工厂本身人家制度就严。内部也是分工明确，责任清楚，谁该干什么一目了然，大家没有异议。也很少有冲突。” “即便是有了冲突，工厂的各级组织是很健全的，该车间解决的，车间已经解决了。该班组解决了，班组就解决了。” “最后实在解决不了，刘家堡村的人才找我老父亲断官司。其他籍贯的工人，人家有人家的门路，有人家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即便是这样，也要牵扯老父亲的一些精力，他毕竟年龄大了，村委会的事，他最多挂个名而已。” “我这一块，事情就多一点，除了村委会的日常工作要与镇政府各个部门对接。你要知道，镇政府光是副镇级别的人，就有十来个。”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每一个人，都代表一个部门。你想想会有多少个部门？而这部门，到了镇政府一级，就算到底了。” “他们的工作，需要分解到我们各个村。但是到了村委会，说起来也有四五个人，但实际上真正办事的，也就一两个。” “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那么多线要穿过你这一个针眼儿，你想想你该有多么忙？” “但这还不是全部。我们村的塑料大棚，在全镇，以至于整个郊区，都是很有名的。我们的产量也比较高，所以外地来贩菜买菜的人也比较多。” “这些人也有一个协调的问题，不然的话，竟价压价，弄不好菜农就要吃亏，影响大家塑料大棚种菜的积极性。” “而且，用什么种子，从哪里买？万一买到假种子怎么办？这些都需要我出面去协调去解决，去联系。要引进新的品种，掌握新的技术。” “不仅要派人出去学，我自己也要先学会。这么多的工作，都需要我去干，我哪里有时间再帮你们开展工作了？” “这两天，之所以你看见我比较轻松比较闲，实际上是镇里面马上要进行一项工作检查，我要提前做点准备，所以在村委会待的时间长一点。” “正好碰上你了，碰上你这样的事儿，不闻不问也不对。但是问了办了，后续的也就只能是能帮多少帮多少了。” “你跟小金家的事儿，其实还没有结束。我昨天说到的医药费等等还没有到位。我现在就给我们财务写个条子，把金额写上去，你有时间的话，你到他那里领一下。他不是每天都来上班。” 司马亮嗯了一声，“这个事不急。那个小金也很有意思，看见也是一个柔弱女子。但昨天，她却二话不说，骑上我的摩托，带着我打疫苗。” “那辆摩托，我是刚买的，我也是刚学会驾驶。据我所知，现在会骑摩托，能骑摩托的人并不多。女的就更少了。而那个小金，她家院里也没有放的摩托，我根本就没想到她会骑摩托。” “但实际上，她骑摩托的技术很熟练，根本不是一个生手，而是一个老手了。你们这里真的是藏龙卧虎啊。” 二村长接着说。“好巧不巧啊，你是要收贷款的，据你说是乡镇企业贷款。小金家原来就有办的企业，是他自己的企业还是以乡镇企业的名义办的企业，我就不知道了。” “她家曾经办过企业。凡是办企业的，手里总有几个钱，所以她家也是我们村最早有摩托车的人。既然最早，那她会骑摩托也就不稀罕了。” 原来是这样！ 二村长这样一说，司马亮马上就想到，既然如此，那小金家的企业，也应该在那个贷款名单里面。虽然自己也下了很大的功夫，但是他紧急在大脑搜索，并没有任何印象。 司马亮就说，“我说的嘛，她一个女的，看见也不是那种风风火火的性格，竟然会骑摩托，而且比我起得还好，原来其来有自呀。” “也许，将来还真的要找她收贷款了。这一次，只是要到她那里问一下，村委会怎么走？结果就招来了小黑的突袭。” 说到这里，司马亮不由得想起了那个黑色闪电。就又问道，“当时我没有防备，吃了很大的亏，后来反应过来了，但手中没有得劲的家伙。” “后来我想起来自己背着双肩包，所以拿着双肩包，尽管里面装的是笔记本电脑很值钱，但那时候也顾不得了。” “听人说，以前在海上遇到海盗的时候，货船上的人会把金银财宝，都装进大炮里发射出去。那时候活命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也顾不了许多，抡起双肩包，跟那小黑搏斗，我自己看到，确实是在狗头上连砸了几下，它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这时候，小金出来了，带上我就打疫苗了。不知道那条小黑，是死是活？你光说让人家包我的医药费等等，如果人家小黑要治伤的话不是也需要钱吗？万一死了，人家也可以要求赔偿的。” 二村长愣了一下。 “这个倒是没有想过。只是觉得狗毕竟是狗，跟人比起来，它是次要的。所以在这种事情上，要向人不能向狗。刚才说了，我虽然不能全力以赴帮你开展工作，但我老父亲如果他有兴趣又有时间的话，我问问他能不能帮你？” 第111章 从头说起2 二村长毫不避讳，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司马亮仔细想下来也觉得，自己跟人家并没有深交，但人家说的都是一些实话。没有矫揉造作，也没有口不应心。说得非常符合实际，也非常符合人情世故。 司马亮也就适可而止。 二村长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她自己是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在这一块帮司马亮的忙。尽管司马亮租了村委会的房屋。 也仅仅是房东跟租客的关系。 都是在村委会上班，所以抬头不见低头见。中国人看重的是人有见面之情。人家有人家的实际情况。所以人家没有义务，也没有时间给你帮忙，所以二村长这一块实际上是指望不上。 但是二村长留有余地。 答应回去跟老父亲说一下这个事儿，看老父亲有没有时间，更重要的是有没有兴趣来帮助司马亮。 司马亮，从二村长身上就看到，老村长也一定是实事求是之人，而且风风雨雨一辈子，在村长这个位置上阅人无数啊。 一手端两家。 他既要对接镇政府镇领导，又要直接面对几千村民，没有两把刷子，那真的是应付不下来，不要说一干就是几十年。况且现在年龄也大了，如果是公务员的话，早就该退休了。 村委会就有这个好处。 虽然也有一定的年龄限制，但没有公务员系统那么严格。尽管如此，既然已经有了二村长做助手，大部分村里的事情都是交给二村长来处理。 老村长基本上退二线了。 而且就像二村长所说，收贷款基本上是惹人的事儿。一般人避之唯恐不及，人家哪里会没事来主动掺和呢？ 司马亮觉得，二村长这个说法，也只是安慰一下司马亮罢了，叫他不要完全丧失希望。 司马亮并不抱有多大的希望。 不过，从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来说，正应了一句老话，一切皆有可能。有些事你觉得手拿把攥了，其实只是雾里看花没有看准罢了，最后的结果是煮熟的鸭子飞了。 相反，有些事你本来就没有指望，但结果却是真的天上掉馅饼。 对任何事情都要有两手准备。 这是司马亮总结的经验也好，教训也好，反正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二村长谈了之后，司马亮开始在村里溜溜达达，观察地形。一来是熟悉环境，二来也是看看能不能碰上一些村民，跟人家聊一聊当时的情况。 当然，偶然相遇，人家不会跟你说实话的，所以还得有目的性地结交一些村民朋友。 中国是熟人社会，只有熟悉了，人家才会跟你聊一些比较内幕的情况。 同时他回到市区也在琢磨，如果万一老村长要接见自己，自己应该强调哪些问题？ 更重要的是，作为后生，见那么大年龄的长者，而且又是有求于人家，两手空空，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有点不近人情。 得有见面礼。 贵重一点的礼品，虽然鲍春来有言在先，允许他先斩后奏。但毕竟超过一定数量，他也不好意思拿出去为难鲍春来。如果是烟酒之类的，虽然是大众化的礼品，但他个人又觉得有点俗了。 他并没有送礼的实践。 只是根据一般常识，一般人情来进行推测。周末他去商场闲逛，转到数码产品专柜的时候，被一款收音机所吸引。 售货员见他在柜台前驻留，热情似火，详细介绍这款收音机的性能价位。而司马亮本来觉得现在电视这么发达，手机也基本普及了，人们获取信息的渠道多元，且方便快捷直观。 收音机应该是没人用了。 他自己不用，周围的人也没见有人用。但是架不住售货员巧舌如簧，给他一个劲地介绍。而且有的介绍，确实也是他闻所未闻。 听了才觉得，自己还是见识太少了，还是想当然。所以利利索索买了一台。 第二天，他刚进入自己在村委会的出租房内，二村长就兴冲冲地上来了。告诉他，“我把你的情况，你的遭遇，当场成个花边新闻，告诉了老父亲。” “本来是茶后饭余的谈资，但没想到老父亲却对你的事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详细询问了，你是什么单位什么公司，到这里来主要干什么？” “当然我都按你说的贩卖过去了。特别是当他听到你初次进村，就跟小金家的小黑产生了激烈的冲突搏斗。以至于你身上大面积被小黑丝咬咬伤。打了好几针疫苗。” “而后来我了解到，那个小黑也一命呜呼。老父亲实际上对你和小黑之间的冲突，十分感兴趣。也可能他年龄大了。还有点儿迷信思想残余。” “他觉得你跟小黑之间的冲突，冥冥之中，是上天给你牵线搭桥，让你结识了欠你们贷款的大户老金家。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不打不相识。” “而你们的打，并不是直接和小金打，而是跟他们家的小黑打。小黑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他们家的打手。” “你们交过手了。虽然你跟小金算是相识了，这只是表面上互相认识了，但是你们双方互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是冤家对头。” “一个是债权人，一个是债务人。虽然你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你肯定要跟小金直接交手直接交锋的。但那可能要花费很长时间，付出很大代价。” “而小金他们家，是一个有故事的家。他们的故事，我知道，但知知不多。知道的，只是表面上看到的情况听到的情况。” “而最了解他们家故事的，应该是我老父亲。他不仅知之甚多，甚至还参与了他们家的故事。所以这也是他对你产生浓厚兴趣的原因所在。” “实际上，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老父亲是有遗憾的。在他手里，没有调解成功老金和别人的矛盾，以至于产生了严重的后果，” “这个后果，已经不可挽回。而他在你身上看到了解决金家问题的希望和可能。当然不可挽回的事，你也无能为力。但是后续的事情，你应该是能参与其中的。对他们今后的生活生计、以至于发展，都可能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 “从这一点上来说，如果你的工作做好了，对我们村委会的工作，对我们村民的和谐发展，也是有很大好处的。” “所以老父亲之所以愿意见你，原因主要在这儿，即是为私更是为公。所以他让我跟你约一个时间。要跟你好好谈一谈。” 司马亮一听，马上就说。“太好了，我啥时候都有时间！看你老父亲他的时间，他年龄大了，不知道行动方便不方便？” “如果他行动不便的话，我可以到你们家，上门请教。” 二村长笑了笑，摇摇头说道。“老父亲身板很硬朗，隔一段时间，他就要来村委会坐一坐看一看。你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今天下午就叫他过来。” 第112章 从头说起3 老村长如约而至。 司马亮抬头一看，一个精明强干、干净利索的老头，赫然入目。果然，老村长的身板很是硬朗，一看就是栉风沐雨锻炼出来的、干出来的。 以二村长的年龄推测，老村长的年龄应该在七十岁左右。人生七十古来稀，但老村长看起来也就是六十郎当岁。 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理过，就知道老村长是一个讲究仪表仪貌的人。这个司马亮也能理解，毕竟是一村之长。 自己所在的公司，堂堂的牛总，手下也不过是百十号人。这百十号人，牛总管理起来，也是东边冒火，西边冒烟。说是每天坐在火山口上也不为过。 而老村长直接面对的是几千号村民。相对于机关干部来说，农民的诉求更加多样化。况且村民的文化水平，个人素质也是参差不齐。 有很多事情，正像二村长说的那样，硬不得，软不得，左不得，右不得。 还要对接镇政府的各位领导。所以，不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也不合适，因为他代表的是刘家堡的形象。 他一脸笑意。 表现得很有亲和力。坐定之后，司马亮也极尽地主之谊，连忙烧水泡茶让座。然后打开自己的双肩包，从里面拿出崭新的带着包装的收音机。 双手递给老村长。 老村长愣了一下，身子本能地往后一仰。伸出一只手连连摇着。“小伙子这是干什么呀？” 二村长介绍完毕之后，已经走了。这时候房间里就两个人。司马令并不尴尬，他已经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词。说道，“你这么大年龄，还专程来这里给我指教，这让我受宠若惊。” “按我们公司的规矩，有上门的重要客人，是要给车马费的。直接给钱，我觉得更不合适。” “那总不能空手吧？” “所以我思来想去，就准备了一份薄礼，不成敬意。” 一边说一边打开包装，拿出收音机，调好台、调好音量。马上，洪亮清脆的播音员声音响了起来，他在播报新闻。 司马亮介绍说，“现在收音机，也算是比较小众的东西了，但是特别适合老年人使用。他可以接收调频调幅所有的电台。像中央广播电台，省市县，只要有广播电台的，它都可以收听。” “他最大的好处是，可以随身携带，随时都能听新闻。当然现在电台，也跟大多数人的想象不一样，以为有了电视没人听收音机了。” “相反，收音机还有着很多的听众，再加上现在电台的各种节目，尤其是针对老年人的各种寻医问药，跑腿帮忙等等，他都有专门的节目。” “所以很受人们的喜爱。” “这台收音机功能更多一点儿，它有最先进的播放u盘的功能。比如说，如果你喜欢听戏的话，可以提前录下来，放到u盘里。这样插上u盘，随时随地就可以听戏了。” “说老实话，我也是一个俗人，原来也准备买点烟酒之类的礼品。一来是不知道你老人家的爱好，抽不抽烟喝不喝酒？” “抽烟的话，喜欢抽什么牌子的烟？喜欢喝什么牌子的酒？如果买着不对味儿，结果白花钱了；二来也觉得烟也好酒也好，都有害健康。” “对老年人来说，到了养生的时候，如果送烟酒的话，那不是存心害人吗？虽然送礼的是好心好意，但却是好心办坏事。” “所以想来想去，就买了一个收音机。而且它价钱不贵，说实话还没有一瓶酒的价钱高，也就是几盒烟钱。” “跟行贿受贿，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纯粹是为了向你表示感谢！” 老村长听了司马亮诚心诚意的一番解释，也就伸手接过了收音机。然后说，“既然你一份好心，我就领了，但是毕竟你是来到我的地盘上了，我再收你的礼，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礼尚往来，我现在也没有提前准备。好处是姑娘基本上每天都要来这里，明天叫姑娘给你带一盒好茶。” “我也同意你的观点，不管老年人年轻人，烟酒都是有害健康的。所以送你一盒茶叶。” 然后老村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就问，“姑娘说你是什么银行的？奥，记错了，不是银行的，是管银行呆账贷款回收的？” 司马亮点点头。 随后就详细地把资产管理公司的创立，以及他目前主要的业务情况，深入浅出，简明扼要地，给老村长汇报了一遍。 老村长一边听，一边点头。对资产公司的业务，他有自己的理解自己的思考。说道，“姑娘说的，虽然也算清楚，但没有你说得这么明白，这么全面。” “原来给我们这里放乡镇企业贷款的时候，我就是村长，对其中的很多贷款，我都是知道的。当然我不参与贷款，但知道哪家企业贷了银行的款。” “到后来企业大量倒闭的时候，我也知道银行当时并没有把这些贷款收回去。有的企业确实是随着倒闭，一无所有，没有能力归还贷款。” “当然，也有的人是看见情况不好，早早就撤了。他撤有他撤的策略。该赚的钱他赚了，但是银行的贷款他却不还。” “你说他是赖账？也不是。他是看情况，还想着有朝一日东山再起呢。后来随着形势的发展，他们也各寻生路，各寻各的发财致富的门道去了。” “我当时也觉得，国家给了那么多的贷款，到最后形成一笔烂账，国家的损失有多大？尽管银行贷款跟我没关系，但我站在国家的角度，觉得心疼。” “当时的银行，也不能说人家就是失职呀，渎职呀。放贷款的时候，国家有政策，人家都符合政策，没理由不贷款。” “企业倒闭了，跟银行有关系吗？企业是企业家经营的，实际上就是村民摇身一变，成了所谓的企业家。很多人根本就没办过企业。” “企业倒闭了，贷款也没了。银行实际上对这些人也没有办法。当然，以我的观察，很多银行的人，对收回贷款是不积极的。” “比如说，企业倒闭了，它欠银行一万块钱。一万块钱，他可能还不了，但还个千儿八百的，还应该没问题。” “只要银行抓得紧，还是能收回来的，但是我估计，银行的人，也是把银行的钱不当钱，反正钱是国家的，收不回来也是有原因的。” “所以他收钱也没积极性。” “俗话说，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对村民来说，欠账不昧，见官无罪。我承认贷款了，但是我还不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第113章 从头说起4 老村长继续说着。“不管怎么样？当时我就觉得。这么多的贷款烂在那里，对国家来说是损失。” “当然站在我的角度，村民们总是贷了款了，总是办了企业了，总是赚了钱了。所以对银行还是感激的。” “不过现在的政策，算是弄对了，国家的贷款怎么能不要呢？如果说原来放款的银行顾不上，现在专门成立了资产管理公司，那你们来接手这个事儿，专门来干。对国家是有好处的。” “所以我是支持你的。” “不过姑娘估计也跟你说过，这项工作虽然我支持，但毕竟不是我份内的工作。对你的支持和帮助，主要是在态度上。” “我也不能带你去见那些贷款人。如何找到他们，如何收？那是你的事儿，我只能力所能及地给你提供一些活的情况。也就是你那些贷款借据贷款合同上，所没有的情况。” 司马亮赶忙就说。“我需要的，就是我所不知道的、贷款借据上所没有的、活的情况。” 老村长接着说。“其实最好的支持帮助的方式，是你确定了目标，你在实现这个目标的过程中，遇到什么具体的问题？有哪些情况不熟悉不明了的？看看我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 司马亮想了一下说道。“我来咱们刘家堡村，办这个事，之前没有从事过具体的业务工作。对业务工作两眼一抹黑，对刘家堡乡镇企业贷款的情况，也是两眼一抹黑。” “你要问我的目标，现在还没有一个具体的目标，只能笼统地说熟悉情况。来之前，我把涉及到刘家堡镇的乡镇企业贷款，拉了一个单子。” “这个单子，我即使背得滚瓜烂熟，其实也是没用的，因为他没有结合实际啊。可以实事求是地说，如何收回这些贷款？或者如何开展工作？我现在还处于摸索的阶段。” 老村长顿了一下。“看起来，你还是一个很实在的小伙子，没有夸夸其谈，而是实事求是。也不是我打击你的工作积极性，这些贷款，从时间上来说已经好多年过去了。” “以前人们都讲究年关年关，过年的时候欠别人的钱，别人是要来讨债的。可是这多年，没见银行来讨债，你现在忽然不过年不过节来讨债了，本身就不符合实际情况。” “村民还认不认账都是一个问题。” “这是第一个难点，第二个难点，即便是村民认账，你这些贷款，我知道的，并不是都是帽子下面有人。” “我说的人，是我们村里的人，很多贷款都是某某某企业。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这些企业，企业早倒闭了，没人了。” “你找谁去？” “即便是真正的贷款人还在，但是贷款又不是他的名字，你怎么办？” 司马亮听到这里，才发现，老村长并不单单是熟悉情况，而且熟悉政策。 他说到的这两点，确实是非常大的问题。如何破解？司马亮没招。 司马亮就实话实说。“老村长果然当了一辈子村长，又常年对接镇政府领导、各部门，对国家的政策，对农村的实际情况，了解得头头是道。” “我今天就是要向您老请教。如果是你，你会如何推进这项工作呢？” 老村长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起来。 好一阵没有说话。 最后放下茶杯说道，“我给你说一下，典型的企业倒闭实例。这个实例虽然没有广泛的代表性，但他却是一个真实的案例，是一个极端的案例。” “据我所知，这两家企业的贷款，都不是小数。你如果真要扎实地推进这项工作，不妨从这两家入手。” “不是要以点带面吗？不是要解剖麻雀吗？今天我有时间，也有兴趣，给你摆摆龙门阵，也就是帮你解剖一个麻雀。” “不知道对你今后的工作有没有用？” 司马亮给老村长续上水。说道，“你老人家说的肯定有用。我愿意洗耳恭听。” 老村长说道，“既然你愿意听，那我就给你从头说起。你来我们这儿，也就几天的功夫。虽然我现在才见你，在你之前的活动情况，我是知道的，姑娘给我一五一十都讲了。” “说你一进村，就被小金家的小黑给咬了。而且后来小黑也死了。我也是人老了，迷信思想重。觉着这也是天意呀。” 老村长这样一说，司马亮浑身汗毛直竖，脊背一阵一阵发凉。但他又不知道老村长究竟要说些什么。只能是强制自己静下心来。听老村长从头说起。 老村长并不看司马亮的反应，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娓娓道来。“姑娘说，是小金带着你去打疫苗的。可是我今天跟你说说老金的事。” “为什么姑娘不跟你说老金的事呢？因为老金的很多事，姑娘只知皮毛，不知道背后的道道和来龙去脉。实话跟你说。真正办企业的是老金，就是小金的父亲。” “只是老金他早已不在人世。” “但他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死于意外。这意外对他来说，是不甘心的。当然他家里人也不甘心。所以才有你看见的简陋的平房。还有你和小金和小黑之间的这一段事情来。” “姑娘告诉我之后，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金不甘心！冥冥之中，通过小黑给你一个下马威。让你知道，这事不是你想得得么简单。” “事情理不顺的时候，你这贷款是收不回来的。” 司马亮又联想到二村长说到的那些事，以及小金带他打疫苗时候的，一些举止表情，让司马亮觉得，老金小金这个事情不同寻常。 特别是刚才老村长讲到的，不由得叫司马亮疑窦丛生。想到了人们常说的所谓灵异事件。 以前他跟同事聊天跟亲友八卦，也听到过一些所谓的灵异事件，但是没想到，现在自己竟然为了工作，而跟所谓的灵异事件有了某种联系。 他也感到纳闷，也感到奇怪。 他自己原本打算问个路，没想到那个小黑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唰地一下窜了出来。按一般情况，即便是恶犬，见到陌生人，也无非是对着陌生人狂吠一通。 即便是有攻击的企图，也要有先兆。但是这个小黑特别反常。窜出来就悄无声息，自己来不及反应，就吃了大亏。 二村长当时的处理，虽然叫小金负担了他的医药费，误工费等等，但这些补偿款，还在村委会会计那儿。 二村长也催司马亮去领取，但使马亮觉着，这里面是有问题的。按说，医药费，误工费等等，如果由小金承担的话，应该是小金把这些钱领出来。 但是，小金没有领。 而且更大的问题是，这些钱是由村委会垫支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小金家经济条件很差，差得这些钱都拿不出来。 司马亮心头犹如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就说，“那你就直接说那个老金的情况吧。” 老村长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了起来。 第114章 从头说起5 老金要办企业了。 这一条爆炸性的消息，转瞬之间就传遍了全村。全村男女老少，都在津津有味地议论着着。 作为刘家堡村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老金到村委会找老村长，提出自己要办乡镇企业。老村长把老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反复看了几遍，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他又不得不相信，这真的是老金呀。 在老金之前，全村几千号人，还没有人敢公开站出来宣布，说自己要办乡镇企业。但是，老金这个平时看起来蔫不唧唧的人，竟然还有这个魄力，有这个勇气 老村长表示欢迎。 还要表示坚决支持。大办乡镇企业，这是老村长，从镇上开会回来，在大喇叭里给大家反复播放的口号。 农民办企业，这绝对是一个新生事物。农民祖祖辈辈都是背负青天脸朝黄土，一个汗滴摔八瓣，这就是农民的宿命。 刘家堡的农民也不例外。 但是，平地春雷一声响，老村长把镇上召开的大办乡镇企业的会议精神传达之后，刘家堡村像炸锅一样，大家议论纷纷。 议论归议论，并没有人动念起心要办乡镇企业。乡镇企业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乡镇一个是企业。乡镇，农民当然是有概念的，他们的概念中，乡镇就是刘家堡镇的镇政府。 尽管是刘家堡的村民，但是刘家堡村，并不能代表刘家堡镇，刘家堡镇是比刘家堡村更大的一个概念。最简单的区分就是刘家堡镇上有镇政府，而刘家堡村只有一个村委会。 刘家堡村，虽然比较大，但毕竟山高不遮太阳，跟刘家堡镇相比，还是人家辖内的一个村。 而乡镇企业，那是要代表乡镇来办一个企业。你普通的农民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权利，去代表乡镇办企业？ 而企业对农民来说，更是可望不可及，可闻不可及的新鲜事物。农民跟市民最大的区别就是，农民是种地的，市民是务工的，是上班的。 上班的人，在农民看来，这都是企业的人，是吃公家饭的人。那么说农民要办企业，是不是就也跟城里人一样了呢？ 这当然对大家是一个致命的诱惑，谁不愿意进城当工人呢！ 不过，农民是最实在的，你只这么说，等于给大家画了一个饼。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画下的饼，也一样。 农民怎么也想不到，我办一个企业，就成了城里人了，这个企业到哪里去办呢？ 所以议论归议论，大家还是满腹疑虑，都在等待观望。而作为刘家堡村当家人的老村长，为了推动工作，少不了去找几位平时觉得头脑灵活的人，看看能不能组织一些人出面去办乡镇企业。 老金就找上门来了。 老金愿意开办乡镇企业。对老村长来说，也算是对村委会工作的一个支持，所以尽管有怀疑，但是老村长还是表示出满清热忱。 然后老村长就问，“你要准备办企业，要办一个什么样的企业，生产什么呢？” 老金来了精神，说道。“你在大喇叭里喊了以后，我就觉得听你的没问题。你是村长呀，你每天接触的是镇上的人。镇上的人，比我们村里人当然见也见得多，看也看得多，听也听得多。” “人家说的能有错吗？” “再说了，这也是政府号召啊。你在村里就代表政府，所以我就琢磨着，要响应政府的号召，要开办企业。要办什么样的企业呢？” “我也到外面考察了一圈，实际上我有一个亲戚，人家那里乡镇企业办得热火朝天。我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他，他就邀请我到他那儿走一趟，去参观参观考察考察学习学习。” “我怕白跑一趟，就没赶声张，一个人悄咪咪地，买上车票就去了。到了人家那里，真的是开眼呀。人家这儿不管村子有多大，每一个村子都有十家二十家的乡镇企业。” “到了那儿，我才知道，所谓的乡镇企业，实际上只是一个笼统的叫法。也有乡镇本身办的企业，但更多的却是个人办的。” “个人有想法，有能力的，就单门独户办一家企业，该用人的时候招人。家里实力差的，几户人家联合起来买机器。” “所以，我才明白一个道理，不管叫什么名字，只要有机器能生产，那就是企业。你叫他私人企业也行，家族企业也行，但是叫乡镇企业，这名头听起来就大了。” “大有大的好处，出去联系业务，人家都高看一眼。不过他们那边，办的企业基本上都是做鞋的呀，做袜子的呀。一看人家那边都干成那样了，咱们如果再办那样的，肯定比不过人家。” “我也向人家取经，把咱们的情况给人家说了。向人家讨主意，看看咱们办什么企业比较灵光？” “人家到底是办过企业的人，一听咱们这边情况，就对我说，我们这边企业发展的时间比较长，各方面的政策也比较严。像你们那儿，属于不太发达的地区，你们那的乡镇企业还是一个空白。” “所以政策比较宽松。” “你要办，凡是我们这儿办的厂子，你都不要办。因为这边的厂子干的时间长，经验技术各方面都比较成熟，你们再办是竞争不过我们的。” “你们要办就办那种我们这不能办的企业，比如说造纸厂，小型冶炼厂等等。我再进一步问，要办这些厂子，要怎么弄？人家告诉我这东西要自己揣摩，这自己想办法，别人是不好教你的。” “有了点儿，我回来又看了看，在咱们刘家堡周围转了一段时间，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办的乡镇企业。这一看就有了一种要赶快办的想法，因为有好几个地方都开始盖厂房了，开始垒围墙了，明显人家比咱们早走一步。” “办企业这东西，谁办得早，谁就盈利得早，赚钱早。我才赶快来找你，把我的想法给你汇报汇报。当然不只是汇报，还更重要的是，要取得你村长的大力支持。” 老村长就表态肯定要支持。 老村长说，“这口号是我喊出来的，我不支持谁支持？而且你又是咱们村第以个出来宣布，要办企业的。不管办成办不成，对咱们整个工作，都是一个很大的推动。” “这种事，只要有人先干起来了，后面的人就跟着干起来了。所以对于你办厂子，不仅要支持，还要给予奖励。你说一说。你现在办厂子最需要的是什么？需要我给你什么具体的支持？” “不过，如果你缺钱，那就免了。镇上提倡大办乡镇企业，但是镇上也没说要拿多少钱支持。村委会同样也没钱。别的方面你尽可以说。” 第115章 从头说起6 老金根本没有提钱的事儿。 他也知道，村委会实际上就是一个空架子。村委会不仅仅是有村长，下面还有什么治保主任妇女主任，会计等等，但这些所谓的村委委员，主要的还是要种自家的地。 村委会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是放羊的拾柴，捎带的事情。老村长的主要精力，是放在村委会，自家的地是捎带。他虽然经得多，见得多，但也是跟镇上的领导见得多，知道得多懂政策而已。 他手里是没有钱的。 这一点老金是完全知道的，他也没指望老村长能在金钱方面支持。他之所以来找老村长，实际上已经谋划好了，已经想清楚了。 所以听到老村长这么说，他就不慌不忙地说。“我也是第一次办企业，也仅仅是在别的地方考察过学习过。但是最起码知道，要办乡镇企业，总得有地方盖厂房装设备，搞生产，在自己家里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现在这地，土地都属于集体所有。我最多只能在我那几亩地上折腾。但是也不能把我们几亩承包地全用了，用了，全家人吃什么？” “所以这方面，就得找村委会支持了。在这方面，镇上有什么优惠政策？你不能就出一张嘴，光是号召大家来办，具体办的时候，有困难谁来帮助解决？” “就像我现在遇到的困难，就是要有场地。就要靠村委会帮助了。我自己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其实这也是接下来其他人要办乡镇企业，必须解决的一个问题，我这算是给大家开了一个头。” “以后都要这么办的。” 在这方面，老村长还是胸有成竹的。说道，“这东西，镇上开会的时候就已经说了，我们现在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现成的经验可学，遇到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 “办企业需要场地，这是必须解决的问题，就是你说的你自己肯定解决不了，只能是村委会帮你解决。按照镇上的想法，以后我们这要大办乡镇企业，大部分的人口都要变成工人，在这种情况下，现在的土地就有必要转化为工业用地了。 ” “咱们现在的土地，名义上是归集体所有，但现在都承包给个人了。现在的办法，也只能是原来集体掌握的那一部分土地，先拿来支持办乡镇企业的人。” “你就赶上这个好时候，赶上这个好政策了。这里面还要办一些手续，村委会实际上是一个中间人的角色，你要办企业，你打一个报告。” “说是你要办企业，办什么样的企业，这样的企业需要的场地是多大？然后拿到我这儿来，我给你签上意见，然后送到镇上审批一下，就可以啦。” “然后你就可以开始施工了，这政策多简单呀。当然，这土地归集体所有，让你使用，你也不能白用。你要按照镇上的规定，每年上交一部分费用。” “这些费用，一部分归村委会，一部分归镇上。镇上为了推动这项工作，专门成立了一个乡镇企业办。这些手续，镇上批准，实际上就是乡镇办给批准。” 老金欢欣鼓舞。 又有点心里打鼓。“打报告咱可以找人写，往你这儿送也没问题。问题是你送到镇上，人家批不批？人家又不认识咱，不知道咱能不能办好企业，人家不批怎么办？” 老村长嘿嘿一笑，“这你就多虑了，这个事儿又不是村委会提出来，是镇上提出来，镇上专门成立了一个乡镇企业办公室，他就是办这件事的。” “办企业的人多了，才说明他工作富有成效，如果没人办企业，那他这个乡镇企业办不是就得散摊子了吗？所以只要你打的报告，合情合理，他应该给你批，这个你放心。” “你不认识人家，起码我认识吧。我要支持你，也不能空口说白话。镇上的事儿，我给你包了。” 老金很高兴。 不过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你作为咱们村的村长，跑腿批手续，好像也是工作。但是现在办事情，人不熟不好办，你尽管人熟，但也要拿自己的脸面去蹭人家。” “你要跟人家混个脸熟，不得跟人家吃顿饭呀？抽支烟呀，喝个茶呀。我亲戚那边他们管这叫活动费。这就叫干指头蘸不出盐来。” “这个道理我是懂的，你这样吧，你看看你跟人家的熟悉程度，活动费大概需要多少？不能让你又跑腿又贴钱。” 老村长却不以为然。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咱们这儿虽然没有办过乡镇企业，但是我这村长干了这么多年，跟镇上上上下下基本都熟悉。” “他们真的如果需要活动疏通的时候，确实需要活动费的话，我先垫上。完了，咱们再说如何处理。” 说干就干。 老金很快就找人写好了申请报告。老村长看过，盖上村委会的公章，然后亲自拿上到镇上，去办理相关的手续。 报告送上去没几天，乡镇企业办的老王，就亲自办好了批准手续，给老村长送过来了。 两个人一起召见了老金。 老王代表的是镇上，当然由他发话。他笑眯眯地对老金说。“你们刘家堡，你是第一个申办乡镇企业的。老村长对你这个事很重视，亲自跑了几趟，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按照政策尽快审批。” “我们看了你的报告，既然老村长已经签字同意，那我们尊重村委会的意见。经领导研究，批准你使用报告申请的土地。” “我们一个是希望你用好有限的土地，尽快把厂子建起来，投入生产，产生效益，给刘家堡村的人做一个榜样，树立一个样板；再一个，你有了效益，才能有钱给村委会给镇上上交土地使用费。” “其实，村委会也好，镇上也好，并不指望你上交这点使用费。镇上有国家拨款，村委会有镇上补助。你交的钱是土地占用费。” “这个你一定要理解清楚，不要理解歪了。” 老金连连点头，他没想到，这个事能办得如此迅速，人家态度还这么好，亲自给送来了。 当然老村长之前就说过，村里的土地不能白用，要给村委会上交使用费。这在老金看来，也是天经地义的。 你占用了人家的土地，当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谁会让你白用吗？人家不给你用，别人承包也要交承包费。所以现在不让别人用，优先让你用，就是对你的最大照顾了，你如果再不给人家交使用费，那就说不过去了。 第116章 从头说起7 老金同意上交土地使用费。 建厂用地问题就算解决了。不过，老金还有一块心病。就对老村长说。“办企业的用地问题解决了。你们说要交使用费，我也认可了。只是我现在既要办厂，又要交土地使用费。” “那我的钱袋子就受不了了。” 关于这一点，老村长也有他的想法，但因为有乡镇企业办的人在，当然要请示人家。老村长就说，“这个事儿，镇上的领导在，咱们就言对三面说清楚。” “我估计你这样说，也是这个使用费，是当下交呢，还是厂子投产以后交？或者是什么时候交呢？” 老金点点头，“还是老村长想得细，我确实有这个问题。说老实话，现在要建厂子，原来八字没一撇。现在镇上村上都支持我，给批了地，这算是有一撇了，但是还有一撇没着落呢，就是手里没钱。” “你不说别的，就是那个围墙。那十好几亩地，要用砖垒围墙，那也要不少钱呢，更不要说要建厂房买设备，还要通电通水通路。” “想想都头大，哪一样都需要钱。当下就是这个土地使用费，到底是什么时候交？我不能前面应承下来了，后面转过来又说没有钱交。” 老村长看看乡镇办的老王，老王点点头。就说，“按说呢，你应该先交使用费。要不然的话，以后你干起来了，我们再找你要使用费，那时候钱在你手里，厂子是你的，你该怎么干怎么干，你不给我们也没有办法。” “即便是有办法，也得每天上赶着，看你的眉高眼低。你说是不是？” 老金想了想，人家说的倒也是这么个理儿。现在你要用地，你不给人家钱，人家就把这批的地收回去了，交给别人使用了，别人一样给钱呀。 可是要给钱，实在是手中没钱，心里没底呀。他眼巴巴的看着老村长，希望老村长能想出一个办法来。 老村长又看看老王，老王就转向老村长。“要不这样吧，看他说的这意思，一时半会确实拿不出钱来，而且他说的也是那个理儿。” “办企业要花的钱很多，花钱的地方也很多，所以马上叫他交使用费，可能也真的有困难。那咱们是不是这样？由老村长做保，老金你写一个保证书，保证厂子投产之后，马上补交土地使用费。” “等于是老村长，是个担保人，你到时候要赖着不交，老村长这一关你就过不去，我们也是跟老村长说话。你觉得怎么样？” 老村长爽快地同意了。“这也是一个办法，活人不能叫尿憋死呀。老金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一般说话还是算数的。” “不过人都是变的，到时候企业办起来了，赚了钱了，你翻脸不认我这个村长，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镇上领导叫我做担保人，我既然是村长，对我的村民，当然要负责任。” “担保书，我也可以在上面签字，关键是老金咱们先把丑话说前头，到时候你要是赚了钱，不交土地使用费，可不要怪我当官不为民做主了。” “其实我都想到了。这种事不光是你一个人，还有其他的人，前有车后有辙。都要我担保，说老实话，到时候有一家翻脸不认人，我自己又拿不出这么多钱，怎么办？不是就坐下蜡了吗？” “所以我想，到时候，你们办企业肯定是要用电的，那我现在就给村里的电工说好，企业的用电，要和这个保证书联系起来。” “如果谁家不守信用，不交这个使用费，那电工就六亲不认，该断电就断电。你觉得断电损失大，还是交了管理费损失大？” 老金表示赞成。 “这个办法好，空口说白话，谁也不算话。用电这一条，肯定都要用到村里的电工。而且听他们说，企业用电和咱们村民用电是不一样的。” “企业自己根本就管不了，所以必须有村里的电工来管。到时候如果真的翻了脸，都不用老村长说话，只要电工把变压器上的什么保险挑掉就可以了。” “这一点没有问题。我觉得村上也好，镇上也好，对我们个人办企业这么支持，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到时候赚了钱翻脸不认人呢？” 老王笑着说，“好多东西，没有亲身经历过，还真不好说。老村长说的是一个好办法，以后镇上要把这个办法，在全镇推广。” “光靠人情，光靠脸面，到了关键时候，是靠不住的。必须得有硬手段。当然咱们说的都是你企业办起来了，赚了钱了，有了钱啥都好办。” “如果真的企业到时候办不下去了，那就不仅仅是断电的问题，还是要把办企业所用的土地给收回来的问题。不过这都是后话。” “现在就把这个承诺书和担保书弄好，你盖了手印，村委会盖了章，我那里保存一份，村委会保存一份，你个人保存一份。” “企业就是这样，他比农民种地要复杂得多，要遇到的问题也更多，最起码种地的时候，遇到的问题是我们见过的；而现在办企业，有好多问题是我们没见过的。所以不好事前预料。” “当然像老村长这样提前预料到了的，提前采取办法，最好不过。” 接下来的日子，老金按照镇上人说的写了承诺书，老村长也写了担保书，然后一式三份，镇上、村上、个人各执一份。 老金喜出望外。 他也没有想到，一个泥腿子，一个农民，转眼之间成了办企业的老板。而且这个身份转换，来得这么快，这么顺利。 场地到手以后，老金也没有耽搁。他虽然没记住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口号，但他知道，现在他就是农民企业家了，办事情、想问题，就要以企业家的思维去想去做。 厂子当然是越早建起来，越快建起来，越早投入生产，越能赚钱。所以办好手续以后第二天，他就带上家人，叫了几个亲戚，开始平整工厂用地。 同时联系人垒围墙。当他找好工程队的时候，工程队提出来要先交钱，最少是交一部分钱，因为他的工人要吃饭。 老金觉得人家说的也有道理，要买砖沙子水泥，工人还要吃饭，他手里没有钱不好活，建筑队老板也一样。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更别说老金需要的钱，那可不是十万 八万，而是百八十万，几百万。而他本人，别人也没认为他是英雄好汉，他自己更没有这样的自我认知。 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 第117章 从头说起8 想尽一切办法搞到钱。 这是摆在老金面前的一个迫切问题。这个问题，想是可以的，但真要付诸行动，像老金这么一个本本分分的泥腿子，就是手里有几个钱，也只是限于维持基本生活之外的一点闲钱。 几百块几千块就顶了天了。 可是这几百几千块钱，对办乡镇企业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甚至连毛毛雨都算不上，还算不上阴天了。 他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到哪里去筹集这么大的资金啊？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又去找老村长。 在去找老村长的路上，老金其实思想斗争一直很激烈。办厂子没土地，老村长一抬手，给了他最大的优惠，十好几亩地就批给他建厂用了。 而且土地使用费还不用现在交，等企业运转开以后再交不迟。这是多大的事儿啊！人家给了自己天大的面子，自己付出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就是叫了几声老村长而已，不要说给人家送点烟呀酒呀的什么的，甚至到人家家，还喝人家的茶，接受人家的热情招待。 现在想一想，心里老大的过意不去。人家他给了天大的面子，还没过几天，这又要找人家，而且这一次找的事儿更难办。 第一次建厂用地问题，不管咋说，最起码建设用地，是村里集体所有的地。老村长话还能说上话，插上手。 而要找钱，明明知道老村长手里也没钱，他自己的生活虽然比一般村民要稍稍好一点，但也是其他老农民抽旱烟袋，他能抽纸烟。 这烟叼到嘴上和旱烟袋叼在嘴上，高下立分。 也就这么点区别了。 虽然，村长和村委们的生活补贴，都是镇上发的，但那数额，据说也是少得可怜，也就就是刚够补偿老村长到镇上开会，到街边饭店吃一碗面，吃两个烧饼。 所以老村长跟自己是一个生活水平线，维持温饱没有问题，但要投资建厂那是万万不够的。但是除了找老村长，他又想不出别的办法。 他也到镇上的乡镇企业办去跑过两次，去找自己见过的老王。人家告诉他，要办乡镇企业，谁也需要资金，而这种资金，国家是不会拿的。 要靠自己自筹。 就是自己找亲戚朋友借一点，然后银行有专项贷款，可以找银行申请贷款。 找银行贷款，这也是一条门路。不过他也知道，一个普通的农民，要找银行贷款，那是很难的。这是别人给你钱的事，谁愿意把自己兜里的钱白白给你呀。 更何况，银行的钱就是国家的钱，国家的钱你随便能装到自己兜里吗？那是你想要就能要的上的吗？ 虽然有这么多的困难，但老金现在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不管咋说，建厂的土地，老村长已经替他解决了，有了建厂的土地了，如果以找不到资金为由不建了，那自己真的是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老金思前想后，还是先找了银行。 进了银行的门，没人理他。他拉住一个看起来像是个小官官的人，人家用力一甩，就把他甩掉了。瞪着眼问他，“你干什么？” 老金鼓起勇气说，“我想办乡镇企业，听说是银行有专项贷款，我来看看。” 那人用手一指，“你到那边去问。” 他把脸一抹，反正银行的人，谁也不认识自己，被人家拒绝也就拒绝了。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脸面，被人拒绝也是正常的。 他就顺着人家指的方向找过去。 刚一提到专项贷款的事，人家就不耐烦地告诉他。“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也不是谁来申请都给的，凭啥呀？你说你办乡镇企业，他也说他办了，狼多肉少，我们该给谁呢？” “我们只能把这个事儿，再推给乡镇企业办。既然发展乡镇企业，是镇上的一项政策，一项工作，乡镇企业办作为主办单位，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 “贷款虽然是银行掌握的，但专项贷款，就得有专项贷款的样子。起码要贷给办乡镇企业的人，不然的话，就违反政策。” “而乡镇企业办，最清楚是谁在办企业。你要申请乡镇企业专项贷款，先写申请书，然后找村委会，再找乡镇企业办。最后我们再审查符合不符合条件。” 人家讲的语速比较快，态度也不好，但毕竟人家开口说话了，给他指引了，指点了贷款的门路和路径。 老金还是很感激的。 回去之后，又找人写好了贷款申请，他现在就是怀里揣着贷款申请，去找老村长。要叫老村长给他签注意见。然后他再去找企业办。 虽然怀里揣着贷款申请书，是按照人家要求找村委会，但在老金看来，这也跟向老团长借钱没什么两样。 村委会的章，随便就能盖吗？ 盖了章，就说明村委会跟这笔贷款就有了联系，有了关系。这又是一个天大的人情。不过要是不找老村长，那这个贷款的事儿就算黄了。 必须要找！ 老金都想到，就算是给老村长磕头作揖，也要把贷款申请书拿给老村长看。哪怕人家表态不盖章，那自己就死心了，即使自己又把那土地再退回去，对村里人也有个交代，是村委会不给盖章。 见了老村长，他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老村长听他说贷款要村委会盖章，有点吃惊。对于贷款的手续程序，他是没有任何概念的。 所以老村长显得非常慎重。 他说，“我也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贷款和土地还是两码事。” “土地，咱村委会起码能当一半的家，贷款可是一点家都当不了。一点家都当不了，却还要在你的借款申请书上签注意见盖章，这责任可就太大了。” “这样吧，明天我专门到镇上去一趟，看看是不是你说的要求村委会盖章。如果确实是人家的要求，那没说的，按人家要求办。” “如果人家没有硬性要求，那最好还是你自己想办法。” 老金也觉得老村长说得合情合理，事情就应该怎么办。毕竟老村长是管着几千号村民的，不单纯是为自己一个人服务的。 而且这种金钱往来的事儿，真金白银过手的事儿，老村长不谨慎不慎重，怎么能行呢？所以老金掏出贷款申请书，双手捧给老村长。 老村长接过来，认认真真地用手指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最后装起来。 第118章 从头说起9 乡镇企业办没有叫老村长失望。 他们对老金的办企业的计划大为赞赏。并且表示，因为之前已经见过老金，对老金的印象不错。特别是看到老村长对老金无条件的全力支持。 他们相信老村长的推荐支持，是没有问题的，是值得信赖的。所以对老金的办厂，要再一次给予支持。当然前提是老村长代表村委会的推荐保证。 具体地说，就是在老金的贷款申请书上，签注同意，盖上村委会的章，然后交给乡镇企业办。 剩下的事，由乡镇企业办来办理。 老村长一方面感到，老金对自己没有说谎，而是实事求是地说清了情况，而乡镇企业办的答复，也印证了老金先前说的就是事实。 而且，从乡镇企业办表态和交谈来看，他们对老金还是很欣赏的。这也使得老村长想到，老金这个家伙不可小觑，虽然表面上蔫不拉叽的，但实际上是心里在做事。 企业办有这样的态度，就说明老金跟乡镇企业办的接触，绝对不仅仅是在自己家里那一次。老村长能想到，老金已经以他的方式，跟乡镇企业办在打交道了。 而且卓有成效。 就像男女双方的自由恋爱，为了入乡随俗，表面上还需要找一个媒人。而实际上，双方已经生米做成了熟饭。媒人的作用，无非就是揭一下锅盖而已。 不过，老村长还是很乐意担任这个媒人角色的。自从自己在大喇叭里喊话，要求大家响应政府号召，大力宣布办乡镇企业之后，老金算是第一个热烈响应的。 而且实际行动上，也已经取得了进展，最明显的就是，现在他的工厂已经开始动工了。当然现在看起来，也是小打小闹。 但是，已经有最起码的建材，红砖开始运进场地了。老金也和他的家人亲友，在场地上开始干活了。 这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老金并不是说说而已，并不是把土地占住，先占为王。而是实打实地要办工厂啊。特别是现在，他都已经可以不通过老村长，直接跟乡镇企业办打交道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老金办企业以后的成长。成长得很快。以前，可以说他寸步难行，但是老村长给他推荐、审批了土地之后，他就开窍了。 开始自己活动了。这才是办企业的基本素质和基本能力。如果每一步都需要别人去协助，需要别人当拐棍，那他肯定是走不远的。 毕竟是他在办企业，不是别人。所以老村长也为老金的成长而高兴。 高兴之余，赶紧返回村委会，在老金的贷款申请书上签注了意见。他知道自己的本分，自己的拿捏，没有签注同意不同意，而是签注借款书上所列事项，均为事实。 老村长只是证实了老金要办企业，至于他需要的贷款，银行同意不同意？乡镇企业办同意不同意？那就不是老村长所能管得了的事了。 村委会的章子盖上以后，再交给老金。老金拿上申请书，又去找乡镇企业办了。接下来的事，老村长就没有跟踪。 其实那也不是他应该关注的事情了。他关注的是，没有多久，老金的基建，就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在平地上建设一个工厂，对刘家堡的大部分人来说，还都是一件新鲜事儿。所以每天都有很多村民到现场去参观，去看热闹。 老村长就知道，老金的贷款成功了。 不然的话，他哪来的钱动工呢？当然，老村长也真心希望，老金的厂子能尽快建成投产。他这个是样板呀。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特别是在村民中间，有人带头办某件事，是非常重要的。有点像多米诺骨牌游戏，只要第一块牌倒下去，就会发生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而老金的工厂就是第一块。 老金的厂房还没有建好，老刘就像老金当初一样，找到了老村长，也正式宣布，自己也要建一座工厂。 他汇报了自己的规划。 在他的规划中，他也只能是像老金一样，办一个沿海不允许办的乡镇企业。 老村长通过老金的例子，也是相信的。而且跟老金不一样，老刘这个人，本身就是村里公认的能人。 他头脑灵活，大家都种庄稼，种菜的时候，他就悄悄咪咪地在外面跑。他很低调，也很神秘。既不向乡亲们解释，也不给老村长打招呼了。 村长但凡问起来他做什么，他只是低头笑一笑，“帮朋友跑跑腿做点事，赚点零花钱花。” 但是肉眼可见，他比一般村民生活要富裕得多。 虽然他没有盖起小楼，但至少把自家的平房，重新翻修了。说是翻修，实际上等于重建。把原来的平房拆掉推倒，然后再建一座平房。 虽然也是平房，但在建材的使用上，却比村民现在的住房要高级了很多。村民的房子，虽然也用砖，但舍不得一砖到顶，而是在基础部分和高出地面，最多到窗台的部分，使用砖。 再往上，就用土胚来代替了。屋顶也是大家常用的檩椽结构。而檩椽，也都是自家房前屋后种的树成材以后，日积月累积攒下来的。 而老刘家的重建平房，基础就是专门雇人从远处拉来的石头做的。高出地面的部分，没有用石头，而是用的红砖。不仅到窗台，是一下到顶的。 而且是三七的砖砌成的。 大大超过了村民普遍使用的二四转。这就很超前了，在村民的眼里，他这座平房更像堡垒。 因为他的房顶并不是传统的檩椽结构，而是水泥现浇顶。 这个就更厉害了。 水泥现浇顶，在公家单位的建筑中，也不是常用的，最多用个预制板，就了不得了。 老村长一眼就看穿了老刘的用意。 他用石头做基础，用水泥现浇顶，不是单单为了建一个平房。而是先打好一个基础，日后如果有钱，在现浇顶的基础上，加盖二层甚至三层。都是没有问题的。 据此推断，老刘这个家伙，常年在外跑，绝不是他说的，帮朋友跑腿，他肯定有自己的生意在做。 所以跟老金比起来，他自己是有一部分资金的。 第119章 从头说起10 有样学样。 老刘要开办的工厂，一切都是对标老金的，是跟着老金的样子来的。 他也是要求老村长提供土地支持。有了老金的例子，老村长对于老刘的要求，就有例可循了。而且都是自己治下的村民，都是带头办乡镇企业。 村委会在提供帮助支持的时候，就不能再分出一个什么三六九等，那就只能一视同仁了。所以老村长笑眯眯地答应，“只要你是真的要办乡镇企业，村委会从来都是大力支持的，这个支持不光是在大喇叭上喊，而且是实实在在的支持。” “比如说，你提出要用土地。前有车后有辙，就按老金那个规模，给你批土地。你拿一个使用土地的申请来，我给你签注意见盖章，你个人再拿到乡镇企业办去办手续。” 跟老金不同的是，老刘早有准备。 老村长话刚落音，他就从随身带的一个很新潮的夹包里，拿出打印好的使用土地的申请书。 老村长一看，人家这确实是有准备，不愧是在外面跑惯了的人。人家是在家想好了，事情要怎么办？不会做无用功。 从这一点上看，人家是见过世面的，比老金更成熟。老金实际上是摸着石头过河，而且是在老村长的搀扶下过河。而人家老刘却是自己已经摸着石头了，才开始过河。 老村长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就签上意见，盖上村委会的章。但是，老刘没有告辞的意思。又从包里掏出一张贷款申请书来，递给老村长。 老村长一看是借款申请书。马上就反应到了，人家这是不仅有准备，而且是周密的准备。不仅要土地，而且要贷款。连贷款申请书都拿来了。 当然，贷款最终是要由乡镇企业办，跟银行协调的，老村长，这只是走一个手续。老村长也熟门熟路，签注了跟老金的一样的意见，盖上章。 然后对老刘说，“你在外面跑得多，见得也多。知道事情应该怎么办。” “反正咱们村，现在一个老金，再一个就是你，响应村委会的号召，大办乡镇企业。你俩是咱们村的希望。在你俩的带动下，咱们村还会有更多的人办企业。” “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在办好自己企业的同时，不要忘了帮助同样要办厂的乡亲们。要把你们办厂的经验，办事的程序做法，毫无保留地告诉大家。” “大家都富了，你才能真正富起来，这个道理现在就要讲。老金开了一个好头，你紧紧跟上。办企业，肯定比种庄稼赚钱，要不然的话，政府也不会大力提倡，村委会也不会大力支持。” “如果就你两个人办，你们赚得钵满盆满，其他村民穷得叮当响。他们对你是什么观感？不要老说人家有平均主义，有仇富思想。” “现实在那里摆着。” “你盖的平房，比一般人的平房好，村里人羡慕的多，但妒忌的也多。我就听说，有很多人憋着一泡尿，也要到你家的后墙上去尿一泡，给你留下一股尿骚味儿。” “一泡尿，倒是冲不跨你家的平房。日积月累，尿的人多了，就会有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你就说你自己心里膈应不膈应？” “同样的道理。你办起工厂来了，别人没有办，你要盖三层楼四层楼。他们会不会深更半夜拿弹弓打你家的玻璃？” “弹弓不是大炮，把你的楼房轰不倒，但是你能睡得安稳吗？所以我的意思，只要有村民要办企业。你就要把自己的经验，自己的路数如实相告。” “这样你挣大钱，因为你办得早，这是应该的。但村民也能赚中钱。这样大家都赚钱，虽然多少有区别，但不是那种绝对的差别。” 老刘把两份申请书放入夹包里。 嬉皮笑脸地对老村长说，“到底是村长，格局不一样。比我们这些村民，就是站得高，看得远，而且看得深。你这个看得深，不仅是看到了村民的日常表现，而且看到了村民的内心深处。” “这些年我在外面跑，肯定比一般村民赚得多。也正是怕大家嫉妒，所以我才悄咪咪地打枪的不要，特别低调。现在也是老金开了头，要不然在，我也不敢冒头办自己的工厂。” “枪打出头鸟，我不做第一，但第二是一定要做的。我占据了第二的位置，别人要当老三老四，那我也是乐意帮助的。” “所以这一点，老村长你也不千叮咛万嘱咐，我也有我做人的道理。都是乡亲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俗话说，见一面分一半。” “现在分一半，并不是直接给人家钱，而只是把你的经验和教训讲给人家，这实际上是一种举手之劳。我会按你老人家的要求和吩咐去做的，这一点你放心。” 老刘走了。 老村长想到，尽管老刘比老金显得更加成熟能干，但他毕竟比老金开工要晚，他的贷款也不是三天两天就能办好的。要正式开工，也还需要一段时间。 但叫老村长想不到的是，第二天他就听人说，老刘的工厂，也开始动工了。 老村长有点不相信。 就亲自去现场查看。果然，在老金的隔壁，老刘的工地显得比老金更热闹。热闹的是，他不仅是雇人雇得比老金多。而且更为耀眼的是，他平整土地，竟然雇了一辆推土机。 所以推土机的轰鸣声，一下就盖过了老金家的人欢马叫声。不仅是动静大，而且进度快。推土机平整土地，那可是小菜一碟。 老村长虽然见多识广，但是推土机平整土地，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不仅是有推土机，而且垒围墙的工人，已经就位。 这个老刘不简单。 看这个样子，他的建厂速度，恐怕还是要超过老金的。因为是第一和第二家开办广场，所以村委会批给他们的土地也是连片的。 老村长也没有别的意思。但现在看起来，无意之中，促成了对台戏。 两个人就有了竞争。 都是办工厂的，但从现在情况看，老刘明显是后来居上，因为他施工动用了机械。机械化当然比手工化要先进效率要高。 这个不仅是理论。 站在老村长的角度，老金也好，老刘也好，不管是谁，只要把厂子建起来，产品出来了，就是成功。 虽然是他们个人的成功，但其中也有村委会的功劳。所以，对他们的成功，老村长是乐见的。 第120章 从头说起 11 果不其然。 老刘的厂子，虽然动工晚，但它的投产，却早于老金。而且早的不是几天，而是几个月。 就这几个月的时间，就使老刘在产品的销售上，占了极大的先机，形成了很大的优势。 老刘跟老金的厂子都是生产瓦楞纸的，虽然生产工艺相对简单，但优势是原料有的是，价格低，来源不愁。 来源就是小麦的秸秆。 刘家堡所在的地区也好，相邻的乡镇也好，都是产麦区。每年都有大量的小麦秸秆产生。 而这些小麦秸秆，对农民来说，实际上就是柴火。但它燃烧起来很快，没有耐久性，所以并不适于做饭。大部分被就地焚烧了。 而焚烧引起的浓烟，对环境很不好，政府禁止焚烧，但是屡禁不止。政府头疼，农民也头疼。但却是造瓦楞纸的优选原料。 也是变废为宝。 造纸厂，在小麦秸秆产生的季节，大量收购，堆放在自己厂区内，也是颇为壮观。老刘早了这么几个月，正好赶上了收购旺季。 收购旺季，不但原料多，而且价格便宜，基本上是给钱就卖。所以当老金的厂子也投产以后，它要大量收购麦秸秆也是不发愁的，只是相比于老刘，他的收购价就高出了不少。 成本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当然，由于他们是唯一唯二的瓦楞纸生产厂家，所以产品都不发愁销售，而原料更不发愁。其他的方面，政府还有优惠政策支持。 两个人的工厂都大赚其钱。 而赚钱期间，他们也信守诺言。不是按时给村委会上交土地使用费了，而是提前上交。 老村长也高兴。 到底是泥腿子出身的企业家，又是本土的，所以重信用，守承诺。 对于银行的贷款，老村长倒也不关心他们还不还。 不过，老金老刘自有处置，也没有急于偿还，不是还不起，而是银行的贷款，已经参与到工厂的经营周转中去了。 也好理解。 因为是靠贷款建厂的工厂，建成以后，还需要大量的流动资金。说流动资金越充沛，生产经营就越好搞。如果把银行贷款还掉的话，那企业的流转资金，就会发生很大的困难，还得找银行贷款。 他们也跟银行达成了协议。每个季度，按时归还银行贷款的利息。即便是银行贷款到期以后，银行也不回收，更不催收。 而是到期换一张借据。 就等于银行这一部分贷款，归两家企业长期使用了，只不过是有偿使用而已。 村委会也好，银行也好，对工厂都是信心满满。 乡镇企业办也高兴，这也算是他们的工作成果。而且，老金老刘他们不仅是给村委会上交土地使用费，同时还要给乡镇企业办上交所谓的管理费。 实际上，就是所谓的挂靠费。不管是什么费，对乡镇企业办而言，那是一笔收入啊。 皆大欢喜。 就这样过了几年，在这几年间，由于老金老刘给大家开了好头，刘家堡村里陆陆继续又开办了好几家乡镇企业。 但后来就不能再开办造纸厂了，因为瓦楞纸的销路已经不那么流畅了。 所以，学人家办乡镇企业可以，但具体怎么办？却不能照样复制。刘家堡的乡镇企业，就呈现出多样化的格局，什么样的企业都有。 但跟老刘老金的厂子规模相当的，却没有再产生。 后来，老村长看见这两个村民办的厂子红红火火。动心起念，正好有人牵线搭桥，所以他就决定，跟一个大学的校办工厂合作。 无偿提供土地。 对方占51%的股份，他占49%，当然是村委会占49%，名字也不叫校办工厂，而是叫村办工厂。 村办工厂，在政策上还有更多的优惠。这个厂子技术、产品、甚至于贷款资金，都不需要村委会出头。 村委会只要提供了土地，一切ok。 在厂子产品畅销的情况下，刘家堡的村民，还能优先被招工录用。也因为这个厂子，刘家堡村委会，比一般的村委会要富足得多，因为每年都有一笔可观的分红收入。 在这种情况下，村委会对老刘老金上交的土地使用费，也不当一回事。 其他村民办的企业，规模相对较小，占地也少，虽然整个算下来，占地要超出老刘老金，但企业众多，个人想法参差不齐，上交土地费用的事，有时候就拖欠起来。 老村长也是看情况。 对于经营得好，故意不交的，那不行，那是非交不可！天天有人上门催收；没办好的，经营不善的，缓缴土地使用费也没有问题。 问题是大政策开始转向。 对所谓的五小企业进行限制，特别是小造纸厂，因为对环境的污染非常严重，命令要关停并转。 当然，让你发展的时候，有一种理论在支撑，现发展后治理；在你发展到一定阶段，不治理不行了，要求造纸厂必须要有污水处理设施。 不过，政策的趋严，也不是一下就严得不行，它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有的企业主顺势而为，加大投入，上马水处理设备，顺利转型。 老刘就是这样。 他把历年的积累拿出来，甚至还向银行追加了贷款。购置上马了水处理设备，顺带对自己的产品进行升级。以前的瓦楞纸，更新换代为油光白纸。 售价也提高了很多。 老刘等于是上了一个新台阶。但是老金却是在跟政府躲猫猫，他主要是只顾着自己的积累，不愿意加大投入，觉得加大投入是额外的开支，有了额外的开支利润就少了。 所以，有人下来检查的时候，他就停产；检查团走了，他再恢复生产。 这样的政策，在很多地方推行，很多类似的造纸厂关闭转产。而老金的产品，虽然断断续续，但还有市场，也能勉强支撑他的厂子继续运转。 第121章 从头说起12 老金的厂子终于办不下去了。 很简单，政策是越来越严，没有回旋的余地。以前检查，多多少少都会有人提前打个招呼。但后来，人家异地执法，没人打招呼了。 抓住就罚。 一罚就是多少万，几个月的利润就罚走了。你不交罚款？人家就给你贴封条，不让你开工。 这么罚了几次，老金也发现，以一己之力是很难抗衡政策的。当然他也看到了，政策趋严确实是一个趋势。 然后他就羡慕起老刘起来了。 这家伙真是跑得快、看得远，人家早就看到了这一天的结果，所以早早地就响应政府的号召，转型发展。自己软磨硬扛，结果是厂子停了。 人家的厂子反而日益兴隆。 最起码在刘家堡来说，没有第二家工厂跟他竞争。老金这叫一个后悔呀！ 但后悔也没办法。 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他也只能接受现实，也只能自我安慰。反正不管啥时候人们说起来，刘家堡的第一家乡镇企业，是老金办起来的。 而且，这几年，自己也确实尝到了甜头，赚到了钱。别的不说，自家小院的简陋平房，早已经被气派的四层小楼所代替。 家里就那几口人，四层楼房，一个人住一层。倒着睡轮着睡，房间也占不完。 但是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就是一种气派，就是一种门面。工厂虽然倒闭了，但以前的家底还在。所以一家人的生活也用不着发愁。只是村委会的土地使用费，从倒闭的那一天，他就不打算再交了。 因为不交，也有了理由，毕竟厂子停了，至于以前赚多少钱，他不说别人也不知道，也没人查他的账。 老村长也不会跟他翻脸。 当然问是问过的，老村长碰见过老金一回，对他厂子的关闭表示惋惜，鼓励他振作起来。“人家转型，你也转呗。搞一个无污染的企业。” “反正土地已经批给你了，你有使用权，暂时村委会也不愿意收回来，那样做就有点太绝情了。” 老金有他的打算。 虽然说坐吃山空，但毕竟省着花，生活还是没问题。如果真要转型发展再办企业，虽然有土地可供使用，但你得有项目啊，你得有产品呀。 而项目，自己一时半会也找不下。即便是有了项目，你得投入啊，现在跟当年不一样，当年只要跟乡镇企业办搞好关系，银行的贷款，他们按政策就发放了。 可以说，自己最多也就是给经办人，给乡镇企业办的人买上两条烟，两瓶酒，吃上几次饭，算下来花不了几个钱，银行贷款就到手了。 那叫一个容易呀。 现在不行了。一个是办企业的人多了，银行贷款又成了狼多肉少的稀罕物，大家都在争都在抢，打破头地抢。 乡镇企业办和银行的人，也不是几条烟，几瓶酒，几顿饭就可以打发了的了。自己要再拿出所谓的活动费，来投入到效益不确定的项目上，还是觉得心疼。 所以他尽管也走出去，考察，学习，调研，但要么是找不到适合自己干的项目，要么项目的花费巨大。如此一来二去，时间就白白地过去了。 项目也还一无所有。 随着年龄的增加，雄心壮志越来越少。就这么得过且过，过一天算一天。村里人倒也不难为他，也没人嘲讽他，毕竟他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相反还很受尊敬。 功成身退。 虽然工厂现在倒闭了，但其他的人却有了他的经验教训，办起了更多的工厂，他在人们心目中被慢慢淡忘。 大家都是各过各的小日子，没人关心他过得怎么样？所以他也没有特别大的压力。不过，他也不是一直走霉运，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又迎来了转机。 这个转机实际上是老刘给他带来的，老刘因为转型升级得早。工厂经营得风生水起，名声在外，订单纷至沓来。 甚至需要排队。 老刘是何等敏感之人！他看到市场这么巨大，而自己的产能却这么小，于是就有了扩大产能的想法。如果产能提高一倍，那自己的利润就会相应的增加一倍。 越算越激动，越算越兴奋。 就打定主意，要把厂子扩大一倍。他就去找老村长。说道，“现在产品销路很好，供不应求。我想借此大好机会，把企业的规模扩大一倍。” 对于老刘企业的实际经营情况，老村长从来没有插过手，甚至都没有过问过。只是看见客户每天车水马龙来拉产品，就知道他经营得很好、很赚钱。 这种情况下扩大产能扩产，也是一个水到渠成的事情，老村长当然也表示支持。就说，“你要扩大产能，完全没有问题。产品有销路，各方面条件都符合，你就大胆地干。” “老金的厂子倒闭了，对咱们厂子村来说，现在你就是具有比较大规模的乡镇企业了，所以你要好好干。” 老刘趁机说，“别的条件都具备，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就是你老人家的一张嘴。” 这倒把老村长说得愣住了。 “我的嘴能替你扩产能？” 老刘意味深长地笑了，“是呀，我要扩产，那就得再建车间、再增添设备。可是设备往哪放？这就需要增加土地。” “可是我的厂子就那么大。要再建一个相应规模的厂子，还得那么大的场地，这就需要村委会给批地了。” 他这么一说，老村长也回过味来了。 要不，老刘也不会上赶着来找自己，他干得顺风顺顺水的时候，只知道他厂子经营得不错，但他从来没有给老村长具体说过他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老刘要扩大规模了，需要土地供应了，才想起老村长，来找老村长。老村长也觉得，老刘还是有点儿过于势利眼儿。 倒也不是，希望老刘能给自己什么好处。而是觉得，从人之常情上来说，办厂之初，村委会也是帮过大忙的，你赚钱了，也应该有所表示。 不是对老村长个人的表示，是对村里一些困难户，比如五保户啊，表示表示，老村长也在大喇叭里号召过，但最后真正拿出真金白银的并不多。 幸亏村委会本身有收入，所以老村长也不愿意去找老刘老金之类的企业主，目前没有这个必要。尽管没有这个必要，但却从中能看出个人品质的高低。 不过，老村长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爽快地大手一挥，签字盖章批准使用土地。不是由于看出了他们人品的高低而有意为难，而确实是政策从严。 不仅仅是对企业主严了，对村委会以至于镇上也是政策趋严了。比如土地供应，虽然土地是集体所有，但以前村委会可以批准私人用地，但现在被严格限制在只能批准宅基地。 第122章 从头谈起13 农村的宅基地，按规定也只有二三分左右，而老刘要扩建工厂，那就不是二三分所能够解决的。 所以老村长非常为难。 尽管为难，老村长还是尽自己所能，说道，“你要扩建工厂，这是一个好事情，我举双手赞成，我也可以在我的权力内给予你大力支持。” “你不是需要土地吗？你也知道现在土地政策严了，管得紧了，村委会基本上属于没有权力了。唯有的权力只是可以推荐批准宅基地用地。” “在这个框架内，可以给你批，但是你一家的宅基地，只能搞到最大三分地。三分地对你来说够吗？如果你需要再盖一座住宅，那还是可以的。” “但要办工厂，就不够了。这个事情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老刘实际上，对上面的政策，比老村长还门清呢。他就是时刻关注上面的政策，才能顺势而为，才能跟着上面的政策走。 他也知道，现在老村长手里的权力，就是宅基地。而且，宅基地也不是老村长说批就能批的。只是老村长是审批的第一步，他要审批，然后再交到镇上审批。 村里批了不算数。 但是，老村长如果不批准，往下就没法走程序，你这个就肯定批不了。 他是有一票否决权的。 老刘对此是心知肚明。就说，“其实也还有变通的办法，可以积少成多嘛。他不是只能让你批三分吗？你就一个三分一个三分地批。” 老村长一听，这不是公然作弊吗？就说，“可以一家一家地批，但是每一家只能批三份呀，批给张三的，你李四就不能用呀。” “如果你不告人家，人家知道了，人家会反映到镇上。镇上就会认为咱们这是共同作弊，这是犯法的事呀！这事在你，也许能做；在我却是万万不能做的。” “说一句老实话，在村长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我为了给别人办事，从来没有逾越过红线，而你提的这个建议，这一条红线已经越过去了。” “这个是不行的。” “不能因为你自己办厂，把我一世英名给毁了，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不仅在我这不能办，在别的地方也不能办。” “咱们要合法经营，万万不敢干违法乱纪的事，也许可能短期内占点小便宜，长远来说，狐狸尾巴迟早是要露出来的，只是迟早而已，所以不要有这种侥幸心理！” 老刘虽然嘴上同意，但实际上，还有一条建议。就说，“如果零敲碎打不合适的话，也有别的办法呀，咱不是还有集中的土地吗？” “这种土地，咱们也可以用来建厂呀。” 老村长说道，“这个主意还用你说，我还不知道咱们还有集体用的土地！但是现在也严了，集体所有的土地只能用于集体。” “比如说，村里要办个什么公益上的事情，那是可以用的，但你这很明确，就是办工厂，怎么能转移用途呢？” “即便是你不说我不说,这土地终归是要用出去的，是要在上面盖工厂的，全村几千号人，你敢担保别人也不说吗？” “所以你这些所谓的办法，都只是偷鸡摸狗的办法，根本拿不到台面上。我说的话，你可以当成耳旁风，但是你要拉我下水，跟你一起干这事，那是绝无可能的。” 老刘并不死心。 临走的时候，给老村长留下一个红包。老村长一看就火冒三丈。“我最见不得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儿，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我如果是见钱眼开的人，我能在这个位置上干这么长时间吗？” “不要说我手里不缺钱，就是我缺钱，我也不会要你的红包。你的事，咱们该怎么办怎么办，并不是说你孝敬我一个红包，我就给你开一个方便之门。” “咱们就打开窗子说亮话，你给我这个红包能有多少？几千块钱几万块钱了不得了。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这几千块钱，我如果收了，我这一辈子都有一个人生的黑点儿，洗是洗不去的。” “即便是你不说，老天是知道的。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所以违法犯罪的事，你就不要在我这儿干。你不送钱，咱们能想办法还是要尽量去想的；但你要送钱的话，能想办法也不给你想办法！” 老刘走了，老村长却陷入了深思。 刘家堡村唯一唯二的可以守得住的企业，已经把一半没了，就是老刘这个厂子，还干得红红火火，甚至他都要扩建了。 从他的逻辑上肯定是合适的，在老村长看来，也是应该的。做企业就是这样，有的人倒了，有的人上去了，总体来说，上去的比倒下的要多。 这样才能往上发展。 老刘提了几条建议，都是灰色道路上的买卖，都是桌子下面的交易，在老村长看来都是不可行的。至于老刘最后实在是走投无路，甚至拿出了红包这一可耻手段，老村长也是可以理解他的心情的。 毕竟他扩建心切，真的需要土地，他以为给老村长一点好处，老村长就会放松政策。 老村长知道，谁也不愿意把钱白白地送给别人，像老刘这样的企业主，这么多年他赚了那么多钱，他何曾想到给老村长送一个红包呢？ 当然老村长也是不会收的，但起码能看出来他有感恩之心。现在他遇到困难了，需要老村长出手，甚至是违法出手，所以才送一个大红包。 那老村长更是不仅不能收，反而要严厉批评警告，是要老刘知道，当企业家要赚钱，还要合法赚钱，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 不过老村长又想到，毕竟，老刘办厂子，也不是他一个人赚钱。起码来说，村里也有好多人，自己不办厂但愿意出卖劳动力，而老刘也愿意照顾这些人，所以他的厂子招的基本都是本村人。 当然本村人也有好处，不用他管饭，也减少了成本。但总体来说，对村民还是有益的。 而老金原来也是从本村招人，但后来他倒闭了，那些在他那干的村民也就失业了。 当然，这种事，跟城里人还是有区别，他还有地还可以种，只是少了在工厂做工的这一块额外的收入。而这一块收入，其实是衡量一个村民富足还是贫穷的重要指标。 为了这一部分村民能有一个稳定的额外的收入，老村长觉得，对于老刘的事，能帮还是要帮忙的。 第123章 从头谈起14 老村长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由老金想到了老刘，他忽然心头一闪，有了一个好主意。 因为老金和老刘的厂子相邻，就隔着一道围墙而已。如果把老金的工厂用地，转到老刘的名下，这个问题不是就可以解决了吗？ 老金的工厂，原来是办了手续的，所以已经转为工业用地。在这种情况下，老金用也是用，老刘用也是用。 老金，现在是没有用地之地了，而老刘迫切需要扩产，他俩一合并，把老金的用地转给老刘，就是一个最好的办法了。 老村长就去找老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老金一脸狐疑。 他听完老村长的想法，然后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你这是你正式找我谈话呢，还是咱们私下交换意见呢？” 这话把老村长问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老金的反应，大大出乎老村长的意料，在老村长的印象中，老金办企业之前，蔫不拉叽的；办了企业之后，活泛了许多，但仍然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人。 他说这句话是十分严肃的，有他自己想法，但他究竟是什么想法？老村长也不知道，提前也没有预测到，老村长就在想，老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时没有说话。 老金也没有说话，气氛就有点尴尬。最后还是老村长忍不住说了一句，“如果是我正式找你谈话怎么样？私下交流又怎么样？” 老金就说，“人都说，狗咬挎篮的，人巴结有钱的，现在我的企业倒了，我不能赚钱了，谁也看不起我了。墙倒众人推，鼓破众人捶呀。” “你要是正式找我谈，那我有我的想法；你要私下交流，我又是一种想法。” 老村长接着他的话说，“这一段时间，你没去找过我吧？你办厂的时候，隔三差五地跑村委，左一趟右一趟，跑得很勤。” “你厂子正常生产的时候，你赚钱的时候，你还去过村委会吗？就是交土地使用费，你也是打发会计去交的，也没找我说过一句话呀。” “现在你厂子倒闭了，更是不见你的踪影，我鼓励你从头再来，你也没有反应。我们说实话，村里那么多人办企业，找我的人多了去了，我没天很忙，实在也顾不上你这个倒闭的厂子了。” “现在，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说是正式找你谈也好，私下交流也好，在我都是一个意思。” “什么意思呢？就是现在老刘的厂子，红红火火，他的产品供不应求，他就想到要扩大产能，把自己的工厂扩建一下。” “这个想法当然是很好的，对村里也有好处啊。你的厂子倒闭了，原来给你干活的那些人，就没有工资收入了；如果老刘的厂子扩建一倍，就相当于你的厂子没倒，那些人不是又可以上班了吗？不是就又有工资收入了吗？” “正是这个缘故，我才来找你的。” 老金就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说了，都是村民找村委会找村长，哪有村委会村长，找村民的呢！不过，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老刘的厂子办得好，那是人家有本事。” “他厂子扩大一倍，对村民增加工资收入，也大有好处，我也赞成。你的意思我明白，就是要把我厂子的用地，转给老刘去用。” “因为现在土地政策严了，土地不能随便转为工业用途了，我也听广播看电视，知道国家有一个十四亿耕地的红线，不能逾越。” “也就是说，凡是原来在十四亿耕地框架内的土地，都只能用于农业，不能改做工业用了。村里现有的种菜的土地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转为工业用地了，必须得到有关部门的正式审批。” “而且这个审批，我也问过了，是很严格的，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批的。在这种情况下，原来好不容易批给我用的工业用地，我能随随便便就转让出去吗？” “我现在的工厂是倒闭了，但是我这几年，也没有闲着呀，我也是在外面跑，在外面考察调研，我也还是想东山再起的。” “我是咱村第一个办企业的，大家都是步我的后尘，学我的样，办的工厂。但是，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师傅的厂子倒闭了，即使别人不说，我心里也不服气啊。” “我才不断地在外面跑，直至现在，跑得成果好像不大。但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实际上我已经谈了一个合作项目，当然仅仅是一个意向性的项目。” “但有意向就有可能，所以我这块地，我还是要用的，如果村委会要强行占用的话，那麻烦就大了。” “咱们当初可是有合同的，那个合同，就是我的占用土地的申请。那个申请，村委会、乡镇企业办，都有盖的章，都同意了。” “那个合同里面明明白白地写着，这十几亩地四至在哪儿？用途是啥？归谁使用？虽然没有使用的年限，但写的是归我办企业所用。” “现有的企业倒闭了，但我还要办其他的企业，所以这块地只有我宣布我从此不办企业了，这块地才能还给村委会，但我现在这个话没说过。” “村委会如果要强行收回我的土地，那咱们就要打官司了。当然打官司，不是你和我打官司，我对你没有意见，而且对你大力支持我，给了很多帮助，我是非常非常感谢的！” “但一码归一码，恩情是恩情，但现在的事实是事实。如果说是你老村长，你家孩子要办企业，你提出来这个要求我二话不说，就把土地交出来，你明天就能进去施工。” “但现在是老刘。” “你现在不管是正式还是私下跟我说这个事，我就两个字：不行！” 老金说得很决绝，也很严肃。好像换了另一个人。 老村长觉得，老金说得也不错。站在他的立场，如果他现在把这块地交回来，调剂给老刘使用，那以后如果他真的再要办企业的话，那他就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了。 还要重新申请工业用地。 那可是难上加难了，即便是他要把土地使用费翻几番，都是不可能办到的。他肯定要把这块地留下占住，我不用别人也不能用。 尤其是老刘不能用。 因为实践已经证明，在办企业方面，老刘比老金强得那不是一点儿半点儿。由此推论，他这企业半路倒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把这块地调剂给老刘，那就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了。 老金看得还是不错的。 第124章 从头谈起15 既然老金有他的想法，而且表现得很坚决，老村长也觉得，人家的想法也不能算错，站在人家的角度，确实应该那样表态。 对村长来说，老金也好，老刘也好，都是自己治下的村民。老村长要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 一手托两家。 所以从老金家里出来，老村长就直接回村委会了。调整老金的地给老刘用，老村长把这个想法就压下去了。 因为，这个事儿，他没在老刘跟前提起过。所以老金表现出拒绝的态度，老村长也就不提这件事儿了。 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 但是，老村长没想到，他刚到村委会不久，老刘就又找他来了。 老村长想不明白，这个老刘，已经见过了老村长，而且也把他自己的意思说了。老村长在自己权力之内，也给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那看起来，老刘来找老村长，就不会是关于用地的问题了。可是除了这个问题以外，老刘还会有什么问题呢？ 老刘倒也没有客气。 他开门见山地说，“上次见了你以后，我回去也是翻来覆去地想，想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想明白了。我提的建议，确实是没有可操作性。” “现在我的厂子，办得红红火火，村里人那是一个羡慕嫉妒恨呀。人就是这样，你倒霉的时候，别人笑话你；但是你赚钱的时候，别人又恨你。” “要是自己借别人的名字，三分地三分地地批，即便是老村长同意，那些村民会同意吗？他万一知道了，到镇上去报告，你怎么办？” “而且这种事儿，最怕别人捅上去，上面要下来查，一查一个准。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村长点点头。“是呀，这个问题我早就考虑到了，所以当时就拒绝了你，告诉你此路不通。 “不过，你到现在想明白了，还是好事。要不然的话，你老纠结这个建议，但又实现不了，耽误了你宝贵的时间。” “有那时间，再想一个办法，岂不更好？” 老刘就说，“谁说不是呀？我发现自己的路子走不通，之后我也想了，咱不能舍近求远呀。我跟老金的厂子，中间的围墙是两家共用的。” “当然因为老金建围墙早，中间这个墙我就没再建，也没给他掏钱。” “说起来算是老金吃了亏。” “现在老金的厂子已经停了，这也有几年了。虽然没跟老金交谈过，但想来他也不会在家闲着，他肯定也是四处活动，以图东山再起的。” “但是现在的形势，跟以前截然不同了，最起码你要再办乡镇企业，没有那些优惠政策了。” “再说了，现在办企业的人这么多，谁还会在乎你再要办一个企业，爱办不办，凭啥扶持你呢？”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办企业赚钱。能赚钱的项目都有人在干，他现在要再找一个适合自己的项目，也是很难的。要不然的话他早就干别的了，不会这么大一个厂子就这么放下。” 情况确实如此。 对于老刘的说法、他的分析，老村长也是赞成的。老金他自己也承认，跑了这几年，按他说也仅仅是有一个意向性的项目。 老村长是表示怀疑的。 虽然没有在老金面前流露，但是老村长能想到，老金为了保住自己厂子占用的土地，是不会承认他这个厂子就永久不办了。 现在老刘主动找过来，单单说起老金的事儿，老村长就能想到，这个老刘开始打老金企业的主意了。 果然，老刘接着就说，“我现在紧着要用地，但上面又不给批，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呀！老金有现成的场地在那儿闲着，他把这块地转让给我，这不就是两全其美了吗？” 老村长饶有兴味地看着老刘说道，“你不愧是办企业的，也难怪老金的厂子倒闭了，你的厂子反而活得更好了。” “不过老金的厂子，就在你的隔壁，也不是昨天大前天才倒闭的。倒闭这么长时间了，你就没从来没提过这个事儿，现在提出来了，那你找过老金吗？” 老刘摇摇头，“唉，你也知道，人哪就是这样，卖石灰的见不得卖白面的，更何况现在，我卖白面，老金连石灰也不卖了。” “而且，肩并肩的企业，我看着他倒闭了，他心里会是啥滋味儿？我去找他，本来能行，他也要不行。” 那倒是。 老村长点点头，表示同意，“是呀。人家当时批这块地，也不容易，也是说要办工厂，而且工厂也办起来了，倒闭是后来的事儿。” “现在说把人家的地，由村委会收回来，也是不现实的。这是要人家的命，他能不跟你拼命吗？” 老村长当然知道，老刘没去找老金，而是找自己，是有他的打算的，以他的精明，接下来他肯定会说，让村委会把这块地收回来转给他。 要不然他找村委会干什么？ 所以老村长先把他的嘴堵住。 老刘听老村长这么一说，有点懊恼地说，“你还说我脑瓜灵活，我上次见你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主意。” “却提了一个实现不了的建议，只是化整为零，没想到此路不通。然后才想到老金这块现成的地，拿过来就能用，而且中间围墙一拆，厂子自然扩建一倍，而且设备啥的也都现成，多好的事呀！” 老村长顺着他的话说，“是呀，这谁都能看出来。你虽然精明一世，却糊涂一时呀，小聪明，误了大事儿。” “不过现在明白也不算晚，你来找我，说说你是什么意思吧？” 老刘只好有点为难地说，“这种事儿，我不太好出面直接找老金。再说，他这个地，当时也是老村长你给他批的，如果老村长出面，跟老金谈这个事儿，怎么都好说。” “于公来说，他这土地多年不用，村委会有权收回，这个也是有政策的；于私来说，当时批给他，也是给了他很大的面子。” “现在这块地，他不用了，你出面让他转给别人，他也会卖你这个面子的。” 老村长看了看老刘，说道，“其实上次你走了之后，我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又担心老金有他的想法，所以过了几天，我才去找老金，当面给他说这个事儿。” “当然不是直截了当地让他转让给你，而是询问他今后的打算，比如说他这个企业，是准备东山再起呢，还是一蹶不振？” “虽然没有直接说到场地的问题，但老金，人家当时的表态说，他正在外面跑，而且现在有一个项目正在谈，如果能谈成的话，那他的厂子东山再起，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既然人家这么说，我也就不能再提转让的事儿了。今天既然你有这个想法，我也就把我见老金的情况，给你说清楚了。” “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 “现在以我个人名义出面也好，以村委会的名义出面也好，跟老金谈这块土地的问题，都是无济于事的，而且根本也是谈不成的。” “虽然你的想法很好，但是事实上却也是办不到的。” 第125章 从头谈起16 老村长说这些话的时候，老刘大脑高速运转。 眼见得让老村长出面，也是行不通的。他既不能以私人名义，也不能以村委会的名义，去谈这个事。 设身处地想一想，也对。 老刘也就不再坚持己见，“既然老村长把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也就不让你为难。其实，我也想到了这种事，属于民不告官不究的事。” “如果两个人私下谈好了，用也就用了，转也就转了，不关别人什么事儿，别人也不关心。”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麻烦你了。我直接去找老金谈一谈，都是村里的人，厂子也是肩并肩的，有啥事不能商量呢？” 然后就告辞了。 老刘给老金打了个电话，邀请他到市里大酒店吃顿饭。老金接到老刘的电话，一点也不意外。因为老村长找老金谈过那块土地的问题，所以老金也能推测到，背后一定有老刘的影子在。 而且，这老刘自从建了厂子之后，不管自己的企业是正常运转还是暂时倒闭，他都没有给自己打过一个电话。 就更不用说请自己吃饭了。 现在他打这个电话，态度很热情，听着很诚恳，而且又要请客，还郑重其事地在市里大酒店包下包间。 一定是有事求自己的。 那是什么事儿呢？老金当然想到，就是老村长说的土地问题。这个问题，老村长找老金谈过之后，老金也引起了警惕和重视。 自己这一块地，工厂倒闭数年，长期闲置，打他主意的人肯定很多。因为这块地，当初自己也没有花钱，每年只是给村委会交一些使用费而已。 但毫无疑问，使用权现在还在自己手里。自己当着老村长的面，也把话说绝了，如果村委会要收回去，是要准备打官司的。 以老村长的人品性格，他是不会跟村民打官司的，所以老村长肯定不会再提这个事儿。 老刘会不会提？ 肯定会提。而且已经打电话约自己吃饭，能有什么事儿，肯定就是这个事儿。 老金的第一想法就是不见。 但是又想，躲避是躲不掉的。头在自己身上长着，他要吃饭吃又何妨！他要谈土地的事儿，谈也可以，看他怎么谈？ 以老金的想法，如果村委会要收回土地，那肯定是无偿收回。因为地本来就是属于村委会的嘛，属集体所有，人家要收回去，他无话可说。 但是你老刘要用，那就是那样一回事。最起码你不能白白使用了。那这中间就有一个价格问题。 价格是可以谈的。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如果能谈一个好价格，自己也等于是白白赚了几十万。这对企业已经倒闭到老金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老金很爽快地就答应跟老刘吃饭。 老刘谁也没带，就他一人，在包间恭候。二人见面，意思了几句，寒暄了几句，就话入正题。 老刘提出使用土地的问题，“咱俩的厂子挨得近，你现在闲着闲着也是闲着。我这边呢有新想法，想要提高产能。” “用你这块地最合适不过了。” 老金也有他的说法。“厂子是闲着，但只是暂时闲着，不是我不办企业了。” “实际上，这几年也没闲着，我也是全国各地到处乱跑，找项目。而且，现在已经有了眉目了，别人有意向前来投资办厂。” 老刘也是见过世面的。就说，“意向是意向，别人来咱们这投资建厂，不是没有可能，而是有很多困难。人家大老远地把钱投在这儿，咱这有啥优势？” “你如果有好的项目，不投个几百万，肯定建不起来，这跟咱们当时办厂子可是两个概念。” 老金倒也没有一直坚持，而是有了活口，“意向嘛，终究现在还是一个意向，能不能落实？也不好说，可能落实也可能不落实。” “这中间，地倒是闲着，你如果马上要占用，也不是不可以。我的项目谈好了，到时候你再腾出来，也就可以了。” 老刘趁势就说，“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达成协议，你这闲置的场地，暂时归我使用，虽然当时你批这块地你自己没有掏钱，但是现在我要使用，我不能白白占用。咱们人情是人情，市场是市场，该多少钱？你出个价？” 老金眉头皱了一下。说，“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面对面地谈钱，多不好意思。不过办企业这几年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情是人情，市场是市场。”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客气了，现在的行情，你也知道，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而是政策允许不允许的问题。” “村里的土地，现在要转为工业用途，村委会说了不算，甚至镇上说了也不算，要到县上去办手续。而且不一定能办得下来。” “即便是办下来，那价钱，现在还没有先例。这么说吧，假如现在去申请这一块地，就算能拿到手，知道要多少钱吗？” 老刘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因为现在这块地闲着，不需要申请。从道理上来说，长期闲置的土地，村委会是有权收回的。” “如果村委会真要往回收，你有啥好说的，你能跟村委会要钱吗？当初就是白给你的。而且给你也不是所有权，就是使用权，所有权还是村委会。” “他要回收，你一分钱也拿不到。现在咱们弟兄悄悄地，你情我愿，我吃点亏，掏点钱，你白得点钱，各取所需。” “咱不说那么长，你就说，多少钱可以转让给我使用？” 老金低着头半天不吭声，老刘仰靠在椅子背上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静默着。 很考验双方的心理素质。 老金眼看着一块肥肉，但是吃不到，他比谁都着急！尽管原来的家底还有，但毕竟坐吃山空，那家底是一天比一天薄。 这是凭空而来的一笔收入啊。 也算是意外之财，马不吃夜草不肥，人不发外财不富，这么好的机会，他是不愿意丧失的。 老刘其实是火急火燎的，早一点扩建，他就能早一点取得双倍的利润，双倍的利润是什么概念？就好比他又有了一台印钞机，可是这个钥匙，却拿在老金的手里，能看见拿不到。 双方各有心事，老金最终开口了。“我觉得看在都是乡亲的面上，咋着也得一百万。” 老刘豁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但随即又坐下了。“你这是抢钱了，刚才都说了，村委会批给你的时候没要一分钱，现在我要用，你开口就是一百万。” “一百万是一张纸？你也是办过厂子的，你的厂子一年的利润有一百万没有？” “你现在厂子不办了，张口就要一百万。抢钱也不能这么抢呀！” 老金直愣愣盯着老刘，“你约我到这里不就是谈这个事情吗？” 第126章 从头谈起17 老金的眼光，给老刘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他不敢正面迎战，低下头不看老金。老金见状，接着说。“我作为转让方，我开口要价一百万，多吗？” “你说我是抢钱，这是抢吗？” “道理刚才都讲了。村委会当时批给我，确实没收钱，但那是当时的政策，现在政策变了。什么值钱？不是这地值钱，是政策值钱。” “现在赶上这政策了，他就值这么多钱，你说不值，你说值多少？” 老刘想了一下，伸出一个巴掌。 他是拦腰一刀，就地还钱。老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接着摇摇头。“太少了！这点钱，还不够我的维护费了，不要说赚钱了，起码不能赔钱。” 老刘看着老金寸步不让。就说，“这个事儿，你也不能一口价，你说多少就多少。不过，我要加也是有限的，你也再想想。然后你说一个最低价，能行成交，不行拉倒。” 老金也知道，他两个人关起门来，讨价还价，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就地还钱，究竟哪个数能达成妥协？很不好说。 毕竟一百万也好，五十万也好，都不是一个小数，都要慎重考虑。所以老金就说，“那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回去各跟各家商量一下，最后报一个价。” 老刘没有回家，直接去见老村长。 见到老村长，还是气哼哼的样子。老村长有点不解，“这是咋了？你比那个蛤蟆肚子都大。最近怎么情绪这么差呢？” “按说你的厂子蒸蒸日上红红火火，你应该高兴才对呀。正好相反，你这几次找我，没见你眉开眼笑的，根本不像一个发了大财的老板。” 老刘就把跟老金见面的事儿，从头到尾详详细细谈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个老金，也是给脸不要脸。我也是好心，念着他的厂子倒闭了，不管他说得再好，在外面跑呀，有意向项目，都是骗人的。” “如果真有意向，他早就嚷嚷开了，他这个厂子，眼看着是扶不起来了，他即便是原来有些家底，也架不住坐吃山空呀。” “如果他的用地转给我，我念在都是乡亲们的情份上，给他出点钱，瞒着村委会，对他也是一笔收入，我也省了许多麻烦。” “这明明是对两家都好，是双赢的事嘛。可是，好心不得好报。他不但不领情，反而是趁机把我作为冤大头，开口就要一百万。” “说实话，这一百万也不是就出不起，关键是觉得这口气不顺！” “谁都知道，当初老金拿这块地的时候，是村委会看他的面子，有国家政策扶持的因素，没有要他一分钱。他白拿了一块地，用了好几年了，也赚了不少的钱。” “现在他的地，闲置了好几年，按政策，村委会有权收回来。老金他不交也罢，我跟他私下做一笔买卖，他也能有点收入，我也省去很多麻烦，” “这不是对两家都有好处吗？” “可是他却觉得，我有求于他。就算是我是有求于他，我也不是就是拿脸面卖面子，也给你掏钱呀，他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万。” “我按规矩拦腰一刀，给他五十万，按说也不少了吧？他办厂子，一年的利润有这么多吗？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他死死咬住这一百万，就是不松口。他这样，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来找你老村长，请你给主持一个公道。” “如果要双赢，老村长给居中调解一下，给定个价。他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老村长最后说了算。如果他同意，你好我好他也好；如果他不吃这一套，那咱不蒸馒头争口气，这块地村委会就应该收回来。” “不是他说村委会要收地他要打官司吗？打官司就打官司，公家还怕你个人打官司！打官司要花钱，花多少，我全包了。” “老村长你也不用出面，可以找律师，帮我把地收回来。这地转给我，我该掏多少钱掏多少钱，就是花一百万走手续，我也认了。” “把钱交给国家，总比便宜了老金这个白眼狼要好。” 听完老刘的一番叙述，老村长终于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实际上，老村长也是希望老刘和老金私下把事情谈好的，毕竟都是一个村的嘛，有话好商量。 没想到两个人各怀鬼胎，竟然闹翻了。事情一闹翻，摆到桌面上，就不好说了。不过，毕竟老刘找到门上来了，老村长也不能推脱。 老村长想了想，便说。“这个事情，你有你的想法，老金有老金的想法。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提前侧面向老金打听过。” “他说他有意向性的项目，我也就不好再往下问了。不管他说的是真话假话，作为老金，他在办企业这个过程中，实际上是输给了老刘你的。” “如果两个人不在一个村里，两个厂子不是肩并肩，倒也无所谓。问题是你们偏偏是一个村的，厂子又是连着的。你干得风生水起，红红火火，他那儿却是冰锅冷灶一片萧索。” “个人感观上，他是什么感受？应该可以想到。所以他有那样的表态，站在他的角度，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开口就要一百万，确实实有点不地道。这块地当初批给他的时候，他一分钱都没掏。如果多多少少也出了一些，比如说十万 八万的，现在土地升值了，也是市场规律在起作用。” “也是他应该得到的。” “但是，不是这样。当初他是白拿的，现在转手一下就要一百万，不管是谁，也会觉得，他是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所以，老刘你觉得他有点过分，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127章 从头谈起18 老村长看见老刘低头不语，接着继续说，“至于你说到的，由村委会把老金的地收回来，你用不用都没有关系，打官司你负责出钱，这个事就不要说了。” “老金用的那块地，人家是履行了正规手续的，我也签了字，村委会也盖了章，乡镇企业办也批准了。所以人家的地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工厂倒闭了，按有关规定，这块地应该收回来。但是已经跟你说过几次了，老金人家没有明确地说这个企业，人家就彻底不办了。” “如果人家有这话，那村委会收回来，也是名正言顺，符合政策的。但是人家说，人家还有项目，虽然是意向性项目，但毕竟拿到桌面上，也是一块挡箭牌。” “老金跟你要一百万也好，二百万也好，说明实际上他那个意向性的项目，就是来捂住大家嘴的。尽管如此，都知道他这个厂子恢复无望，这块地马上也用不起来，但是没人跟人家较这个真，去认真调查一番，老金这个意向性的项目，到底有没有？” “谁去做这个事？村委会能去吗？不能！你去做吗？你凭什么去做？再说了，就是你去做这个，需要时间吗？十天半个月能调查清楚吗？” “天南海北，给你说好几个地方，你去跑不跑？你能跑下来吗？跑不下来，拿什么证明人家就没有这个项目呢？车票钱、住宿钱，你都要个人出，值得吗？” “至于说真要打官司，由你出费用，就更不合适了。村委会毕竟管着几千号人呢，且不说现在村里办企业的也很多，虽然绝大部分没有你赚钱多，但人家机器也响着，烟也冒着，钱也挣着，该给集体交的，也都交着。” “更何况，村里本身还有一家合作工厂呢。村委会的收入也很不少呢。除了正常的开支以外，还有余力帮助五保户、特困户。过年过节，也少不了给每家每户发点大米、白面、食用油。” “干这些都还绰绰有余，打官司能花多少钱？实际上，花钱并不是不打官司的考虑因素。村委会有的是钱，不怕打官司。” “主要是这个官司不能打！” “村委会没有理由啊，打官司不占理啊。所以这方面，你就死了心吧。” “你跟老金的事，你心里气不过，那跟村委会没有关系。你来我这里，我也只能是好言相劝，你想开点儿。这条路走不通，可以走别的。”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这一点，啥时候都要相信。特别是像你这样办企业的，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儿没见过？” “老金这个事儿，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完全能想得通。对你们两个这事儿，村委会是不会参与的。你说让我从中调解，能行吗？” “我提一个数，如果你们两个都同意，都给了我面子，这个事儿就算办成了。但是，即便是办成了，传出去也不好。” “不符合政策呀。” “都知道老金的厂子倒闭了，你把他并过来，是谁做的主？老金他能做主转让吗？村委会不参与的情况下，你们两个属于私下交易，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看见，也就过去了。” “如果我参与了，那我违反政策。这是往好处想。也有可能你俩谁也不买我的账，老金他就认准了一百万，你们是双方做生意的事，讨价还价嘛。” “漫天要价，正常；就地还钱也正常。一百万，在你看来，多了；在他看来，他还觉得是要少了呢！” “真到了那时，还不是不欢而散吗？所以这个事儿，最好的处理办法，还是我和村委会假装不知道有这个事，你两个私下商量。” “商量好了，对外谁也不要提起；商量不好，你两个一拍两散。其他的人，谁也不好干预。” 老刘听老村长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是狠狠地说，“现在这社会，人想钱都想疯了。这个老金比一般人疯得更厉害，疯得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他自己是老几了！” 老刘接着说，“你说的也都在理，你不愿意干的事儿，我也不能强迫你。实话实说，这个事办成办不成，对你都没有太大的影响，你要是一参与，反而是留下了话柄。咋办都不对。” “既然如此，那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说完转身要走。 老村长又喊住了他，“道理你都懂，本来就是明白人嘛。我虽然不参与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我还是要以老邻居的身份提醒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虽然老金不一定占理，虽然老金也许很过分，但是你要想到，毕竟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人，毕竟你的企业活着、钱挣着。” “而老金的企业倒了，赔着钱。所以从这个角度上说，你现在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老金人生不得意，只能以酒消愁。” “你是强者，他是弱者，如果你有心，帮帮他。帮多帮少，那是你的心意。人在难处的时候，你拉他一把，他会感激你一辈子。”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经济方面，你能让就让他一点。虽然说气不顺，但是咱们不是斗气的事情。咱的目的是要干什么？” “是要用他这块地。他值不值一百万？我也不好说，因为我不知道行情。你们办企业的人不一样，你心里应该有一杆秤。” “如果就值这这个数，那你就顺了他的心意，痛痛快快给他这个数，和气生财。他心甘情愿把厂子的土地使用权转给你。” “你的厂子就扩大了，你马上就又能多赚钱了。如果他确实不值这个数，那老金心里也是知道的，不给他一百万，给他九十万，给他八十万，他也知道你照顾了他。” “这样，地你也拿到了，人情也落下了。这个事传出去，大家伙儿心里也有杆秤，都知道你老刘不是认钱不人的。而是既认钱又认人的。”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建议，觉得有理，你就参考；觉得没道理就当我没说，反正就咱两个人。” 老村长说完，老刘低头不语，半天没有吭声。老村长也知道，都是成年人了，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响鼓不用重锤敲。 究竟如何处理？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所以老村长也就不再说话，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走了。 第128章 特大凶案1 老村长说到这儿，戛然而止。司马亮还是乍起来两只耳朵，津津有味地向着老村长倾斜着。 他以为，老村长是讲得口渴了，需要暂停休息一下。赶紧起来，重新热水续茶。 老村长倒真的是口渴了。 把热茶放一边，自顾自又拿起一个杯子，把原来的凉茶跟热茶兑了一下，端起来一饮而尽。 司马亮赶紧扯出一张面巾纸，递给老村长，老村长接过面巾纸，却又放下，然后用粗糙的大手，在自己嘴上抹了一把。 他说，“庄户人家，用不惯那个什么纸巾，也觉得有点浪费。洁白洁白的纸，拿到手里柔柔的，软软的，嘴上无非是沾了一点水珠而已，这水都是自己能喝的，又不脏，用这么白的纸去擦，有点于心不忍。” “擦过之后，纸就又被扔掉了，多浪费啊！原来老金也好，老刘也好，他们生产的纸张，都是傻大粗黑，后来老刘的厂子进了一步，产出来的纸，可以给学生们当作业本用。” “白了许多，但是，拿到手里，仍然有粗糙的感觉，跟这种面巾纸，是没有办法比的。” “不过我也相信，如果老刘的厂子，能一直干到现在，说不定他也生产比这种纸更加高级的纸张来。” “如果是他工厂生产的，那就更不能浪费了。” 司马亮接着他的话，“你只说到了老金的厂子倒闭了，没有说老刘的厂子也倒闭啊。老刘的厂子，为什么也能倒闭了呢？” “接着往下讲呀，我正听得入神，咔嚓断片了。” 老村长神色有点黯然。 他说道，“前面我跟你讲的这些，是我亲身参与过的事情，是我所亲身经历的事情，所以我能给你说得详细周全。我能准确记得老金老刘他们说话的表情，记得老金老刘他们说话时的肢体动作。” “他们心理活动，我都能揣测出几分来。所以这一段我敢说也能说，而且也只有我了解其中的内幕，别人都是后来瞎讲瞎猜。” “不过，这一段，除了给你，给我家姑娘都没有讲过。说起来，别人都是听故事，只有我知道，这不是故事，是两条人命啊。” 老村长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司马亮大吃一惊。问“怎么跟人命又发生了关系呢？” “前面说得很清楚，现在说得是我越听越糊涂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老村长又又喝了一口茶水。 继续说，“接下来的事，我就没有把握了，只能是猜测推论。其实老刘从我这儿走出去之后，我本来对他和老金之间的事儿，还是抱有很大的希望的。” “不管怎么说，之前他们中间并没有私人恩怨。老金厂子倒闭，完全是由于他个人的原因，没有响应上面的号召，舍不得投入，不能跟上时代的发展，是被时代淘汰的。” “他跟老刘的厂子，生产的产品是一样的，但是两个人并不存在竞争关系，个人有个人的客户。” “要说有矛盾，也就是后来他两个对于那一块土地使用价格的问题。一个想多要点，一个想少掏点。” “也很正常。都是做买卖的，办企业，跟做生意是一个道理，都是为了自己的收益最大化。无所谓谁对谁错。” “只是我最后劝老刘的那一段话，确实是出自我的肺腑之言，确实是我为人处事的一个原则。从当时的经营情况看，老刘明显胜于老金，是事实，在那明摆着，老金垮了，老刘干得正欢。” “这时候，老刘处于胜利者的位置，老金处于失败者的处境，的确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种时候即便是作为一个邻居，刘也应该对老金有恻隐之心，就像我说的，能帮的时候，帮他一把。” “虽然两个人因为土地转让的事儿，在费用上争执不下，但是从道理上讲，老金老刘都是明白人，老刘光景好过一点，金倒霉一点。” “所以，两个人谈生意的话，老刘应该让老金一把。说实话，这样做，实际上是帮助处在逆境中的老金。而且，一般来说，处于顺境的人，也会慷慨大方一点。” “毕竟帮助人，既是一种善行，他自己也能得到一种快乐。但后来事态的发展，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也是我人生中一大败笔。” “我没有预测到事态的严重性，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村民，我也是感觉于心有愧，也非常自责。当然，事情是他们自己引起的，只是我没有预测到会发展到后来的地步。” “所以对后面这一段，我一般是不愿意讲的。但是你又愿意听。你不是我们村里的人，属于外人，而且又在某种程度上，跟老金也好老刘也好，产生了某种关联。” “这种关联，甚至是你的工作，我看你是一个正派人，想把这个事情办好。所以我给你介绍的，实际上是一些背景情况，究竟有没有用？对你将来的工作有没有帮助？也拿不准。” “但是，既然你这么关心他们的事，我现在年龄也大了，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唯有这件事，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也许给你讲一讲，能减轻一下我的自责。老刘从我这里走了之后，我实际上并没有太在意他会干什么？无非是再约一次老金。” “甚至不愿意见面，电话交谈，也无不可。我就放下这个事儿，忙别的去了。万万没有想到，没过几天，却有公安人员，来到我们村委会。” 第129章 特大凶案2 时隔多年，老村长依然心有余悸。他给司马亮讲述的时候，嘴唇还在哆嗦。“公安部门的人来村委会，是我所没有想到，是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我作为村长，跟村民打交道最多，然后就是跟镇上打交道。但从来没有跟公安部门打过交道。” “人家找上门来，我一时大脑短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马上想到，是不是我犯了什么事儿了？但是随即又否认了这个思路。” “为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自己别的不敢说，但一向奉公守法，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对自己这一点，还是很有信心的。” “心态恢复正常之后，我就问公安的同志，底发生了什么事？公安的同志开门见山：你们村发生了一件特大刑事案件。” “我们接警之后，马上赶到现场进行勘察。” “现场复杂又简单。复杂是因为现场实际上是在造纸厂内部办公楼。一听说造纸厂发生刑事案件，我的头嗡地一下就大了。” “我马上就想到，莫不是老刘老金他们打起来了？想是这么想，但是我也不好开口问，只能等人家公安同志说明情况。” “人家也没有跟我弯弯绕， 直来直去地说，你是村长，案子发生在你们村，我们有一些事情要弄清楚。根据现场勘察情况，现场有两具尸体，都是男性。” “根据我们对现场报警人的讯问，他提供的资料说，有一个是他们的老板姓刘，还有一个是隔壁工厂的老板姓金。” “据说，刘姓老板的厂子，还在运转，金姓老板的厂子，已经关闭了。” “另外，与其他凶案不同的是，现场还有一只猎枪。是那种两联装的猎枪，威力很大。察看尸体的死因，发现刘姓老板被子弹正面击中心脏而死亡。” “金姓老板非常奇怪，现场的情况惨不忍睹，是头部中弹，确切地说，子弹是从口腔进入，然后从后脑射出。” “我们根据现场情况，初步判断，应该是两位老板，为什么事情起了争执。争执过程中，金姓老板开枪打死了刘姓老板。” “杀人后，他自知杀人偿命的道理，所以他选择了自杀。现场没有发现第三者的任何痕迹记。所以我们的初步判断就是这样。” “我们现在想知道的是，两位老板，就你所知，他们生前有什么矛盾？为解决矛盾，有没有找过村委会做过调解什么的？” “我一听，这下麻烦大了。也只能实事求是地把我掌握的有关老刘和老金的情况，如实告诉公安同志。” “他们听完之后，明白了。他们就有了一个更加全面的判断。两位老板，就是因为土地转让费，争执不下。一气之下，老金开枪射杀了老刘老板。” “不过，我们国家，对枪支的管理很严。金姓老板携带的枪支，是一支两联装的猎枪。枪号也有，有没有在公安部门备案？有待进一步查证。” “尽管金姓老板也死了，但是他的枪支来源，我们要搞清楚。你有没有见过他携带枪支的情况？” “我仔细想了一下，很确定地告诉公安同志，之前确实没有见过老金携带枪支。都不知道他还有一支猎枪。也没有听其他村民议论过，老金有枪。” “老金有枪，而且携枪去找老刘。从这一点，也能推测出，老刘和老金之间，之前肯定在电话上有过沟通。因为电话沟通不顺，金一怒之下，携带枪支，找到老刘在工厂的办公室。” “究竟是进去就开枪，还是进去之后，两个人还有协商，协商不通，才又开的枪，就弄不清楚了。” “公安同志走了，后来也仅仅是把他们破案的结论，告知了村委会。当然是分别告知了老刘老金两家，然后告知村委会。” “告知村委会，大概的意思就是，特大凶杀案，是一起因经济纠纷而产生的涉枪凶杀案。杀死老刘的凶手是老金，老金随后自杀。” “所以这个案子，就无法追究老金的杀人责任。对于后续事情的处理，村委会要妥善安抚涉案双方家属，不要再发生不测案件。” “老刘家是受害的一方，家属怒不可遏。我们也只能好言相劝，告诉他们，人已经没了，活着的人更重要。” “处理后事的过程中，村委会也是大力帮忙。实际上，金家也不需要我们帮什么。村委会组成人员集中到刘家进行安抚，化解他们的心结。” “接下来，刘家当务之急，是要让厂子继续生产。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命案，老刘的出发点，都是要使自己工厂取得最大的利益。” “只是刘家家属并没有这一方面的训练，老刘办厂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协助，最多是到厂里看一看，转一转。老刘没了，尽管家属齐心协力，但是撑了不到一年，厂子最终还是倒掉了。” “老金家的善后，麻烦一点。刘家善后的时候，不管咋说，起码人家手里有钱。老金家就不是这样了，厂子关停那几年，坐吃山空，家属坐困愁城。” “他们也知道，命案主要责任在老金，老金已经没了，他是家里的顶梁柱，顶梁柱跨了，家也就垮了。” “特别是老金的老婆，处理完老金的后事，她就生病住院。一检查，是癌症，真的是祸不单行。 第130章 关键所在1 到现在为止，司马亮在自己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很清晰的脉络。对于老金老刘办厂倒闭以至命案，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 老村长叙述的过程中，强调的是过程和细节，司马亮在整个事件中找到了两个关键词：一个是土地，一个是贷款。 这两个关键词，并不是单独的存在，而是有其内在联系的。司马亮能想到的，就是老金也好老刘也好，他们兴办乡镇企业的过程中，首先是要找老村长在，按规定取得工业用地。 有了可供使用的土地之后，再拿上土地去找行政企业办，让人家协助银行，让他们取得所需要的贷款。 这样，他们的工厂才能办下去。 所以司马亮要解决搞活贷款的问题，其实要把这两个关键词倒过来。 贷款的依据是土地。 他们之所以能顺利地取得银行贷款，就是因为他们具备了先决条件，有了自己可使用的土地。也就是说，取得土地使用权，是取得贷款的先决条件。 贷款实际上是和土地挂钩的。 现在他们的工厂都已经倒闭多年，贷款成了呆账。就是不知道他们原来办厂的土地，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这一点，对于司马亮搞活贷款至关重要。想到这里，司马亮就小心翼翼地对老村长说。“从你的讲述中，我知道了老金老刘办厂的前前后后，以及他们的办企业过程中所形成的恩怨情仇。” “他们的争执是因为老金厂子倒闭之后，老刘想使用老金的场地。最后因为价格问题没有达成协议，而导致老金大动干戈，甚至动用了猎枪。” “一支猎枪，两条人命。也可以说，他们的结局是极其血腥的。工厂也为他们两家赚了很多的利润，带来了很多的金钱利益。” “但最后，厂子倒了，人没了。随着一声枪响，全部归零。” “这是一个悲剧。” “我现在搞不明白的是，他们的工厂现在都倒闭了，那么他们所使用的土地，最后归谁了呢？” 老村长似乎看透了司马亮的用心。说道，“其实我在讲述的过程中，已经点到了这个问题。老金的厂子倒闭在前，老刘就是想通过村委会把老金的厂子收回来，然后转给他。” “这是一厢情愿的梦想。” “而老金有人家的理由，村委会不能收回。其实，即便是老金没有那样的理由，村委会也是无权收回的。” “因为当初，批准老金用地，是有合同的。合同写的是这块土地已经转为工业用地，所以老金可以在上面建厂。工厂倒闭之后，因为有合同的束缚，村委会并没有起心动念去收回。” “老刘他打这个主意，他也只是投机取巧而已，想假借村委会，一手收回来，一手转给他用。” “他也可以无偿使用土地。” “这也是空手套白狼的手段而已。我当村长多年，知道合同是很严肃的。实际上，这块土地转成工业用地后，所有权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改变。” “已经不归村委会所有了。” “为谁所有呢？镇上实际上也没有所有权。所有权收到县上。” “但是，在实践中，县上有关部门也没下过红头文件，明确宣布这一部分土地收归国有。” “不管收归哪里？这块地，还是在我们村委会的管辖之下。但村委会实际上又不能管辖。镇上和县上，名义上归他所有了，但他也鞭长莫及，无法管理。” “如果他们要强行占用的话，我懂得其中的道理，但是村民们可能就不懂得了。那就面临着村民们的阻挠。” “镇上县上都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们既没有明确宣布收归国有，也没有明确宣布说村委会可以便宜行事。这些其实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两块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特大凶案，一枪两命，留给村民们的印象太深了。” “村民们多多少少都有迷信思想，相信发生凶案的工厂是凶厂。事实上，刘家的厂子支撑了不到一年。” “倒闭之后，刘家的家属很长时间没在村里露面。后来人们传说议论，刘家拿上钱到别的地方去寻找发财机会了。” “这个也是有可能的。” “老金家情况就特殊了。老金老婆，被查出患有癌症。多亏是妇科癌症，经过大半年的治疗，情况有所好转。到现在人还是在生死线上挣扎。” “命是保住了，但原来所剩不多的家底，因此而被掏空。据他们说。他们现在靠亲友借贷过活。真实情况如何？不得而知。” “但眼见的事实是，老金的家属和两个女儿，过得艰难。老金以命相搏，厂子虽然没有复活，但是厂子占用的那一块地却还在。” “老金家属，在厂子内盖了一座简陋的平房，平时两个女儿，一条狗住在那儿。说是要终其一生，保护这块地不被别人抢走。” “村民都是天生同情弱者。他们已经家破人亡，谁也不忍心再去占用他们占据的土地。但是，他们也知道，这块地他们当初并没有掏钱。” “所以，尽管表现出很强势的样子，实际上却又因心虚理亏，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这块土地上复耕。” “这块地就在那里荒着。” 司马亮渐渐地安下心来。也就是说，从理论上来讲，老金的企业所欠银行贷款，到现在为止，还有相对应的物资保证。 不管这十几亩地，按现在的市场行情能值多少钱？但他总归不是贷款在那悬空着。剩下的问题，无非是找一找当年借据合同上的抵押物，有没有明确的界定？ 司马亮又问，“老金的情况是这样，老刘家的那些土地，咋样啊？” 老村长双手一摊，“那还能咋样？老刘家的和老金家的，本来就是相连的。又是凶杀案的案发地，知根知底的村民，都避之唯恐不及。” “刘家的人，说搬走没搬走，说没搬走，却不见人影。两块毗邻的地，就都荒着。” 第131章 关键所在2 老村长说的得非常详细，也很杂。 但是司马亮抓住两个关键词：土地，贷款。土地，其实是老村长谈得最多的一个词。因为这毕竟是他的老本行，是他名义上拥有管辖权的东西。 他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对于贷款，他只是一语带过。这不是他的领域，他也没有管辖权，贷款的发放，他也没有参与权，贷款的使用他更没有知晓权。 虽然语焉不详。但司马亮抓住了关键所在。 他通过案头工作，清楚地知道，这些所谓的乡镇企业贷款，实际上早已经形成了呆滞呆账贷款。从现在的情况看，基本上都是呆账贷款。 事实上，资产公司接受银行划过来的资产。虽然是打包贷款，但打包贷款中的这一部分，也清清楚楚地列明是坏账贷款。 也难怪，原来的发放贷款的银行，就像老村长说的并没有全力收贷。 毕竟这是历史原因形成的坏账。 更重要的是，不会有人因此而追究银行的责任。所以银行人员也没有内在的动力来清收。 即使资产公司接收过来，从耿经理的叙述中，就能看出来，资产公司对于这部分贷款，也基本上不抱什么希望。也正因为如此，牛总才会把这个差事放到司马亮肩上。 司马亮现在反而有了一种莫名的兴奋。 因为据老村长讲，老金老刘算是刘家堡乡镇企业中的龙头企业。分立第一第二的位置。结果这两个龙头企业，都倒闭了。 虽然倒闭的原因各不相同，最后甚至发生了特大凶案，付出两条人命的惨重代价。工厂的设备，厂房，最起码司马亮在闲溜达的时候没有看到过。 这也可以理解。 一片荒地，虽然名义上有主，但实际上谁也不管。而原来曾经的使用者后人，远走高飞。刘姓老板的家属就是这样。 金姓老板的家属，虽然还死死守在这片土地上，但是他们没有把这片土地进行复耕。 这些土地常年荒芜，着实令人心痛。却也给接下来的司马亮盘活贷款，留下了想象的空间。 像司马亮所分析的那样，这些土地的取得，实际上是作为后来的乡镇企业取得银行贷款的先决条件。 在外人看来毫不相干的两件事，在司马亮这里得到了融合，得到了统一，取得了密不可分的联系。 而司马亮看中的，正是这一片荒芜的土地。土地本身是有使用价值的，即便是不搞开发，就把它复耕，拿来种菜，甚至建塑料大棚，也能有所收益。 不一定能全部抵顶银行贷款。 但最起码来说，银行贷款的盘活有了指望。 根据司马亮自己的认识，盘活银行贷款，并不是简单地以现金的方式收回银行贷款。而是有跟银行贷款相抵顶的实物。 比如机器、厂房、设备等等。 更包括土地。 当然，土地从理论上属国家所有。但这是一个大帽子，下面的人是一个笼统的的名词。具体落实不到谁的头上。 而银行却因为为这片土地，发放过巨额贷款。现在这笔贷款已经列入坏账。按说列入坏账，不用收回了。 但是，国家确却又专门设立了回收不良银行贷款的资产公司。所以，本来就属于国家所有的土地，现在资产公司再以国家的名义，把它收回来。 让他产生效益。 这不就等于是这笔贷款搞活了吗？ 司马亮为自己的发现，自己的理解，而欢欣鼓舞，甚至面露喜色。但是，自己的想法尽管很好，但要付诸实施，却还有十万八千里的差距。 甚至目前连对老村长都没法讲。 特别是眼下来说，他必须妥善处理金姓家属的问题。他们为了守护这一片土地，多少年来如一日含辛茹苦，不弃不离。 村委会也好，村民也好，多少年来没人打过这片土地的主意，任其荒芜也在所不惜。 这里面既有迷信凶宅的因素，更有对金氏母女的怜悯同情。 人心向善。 作为局外人，司马亮很不理解金氏母女。要么把这片土地利用起来，要么你就放弃。 可是，他们就这样守着。 守护，几乎成了一种信念，一种信仰。他们或许是以这种方式，表达与金老板同在的一种决心。 不管怎样，现在的事实就是，他们守着那个简陋的平房，过着清贫的生活。实在没有必要。 当然，这些都是司马亮的设想。真实的金氏母女，他们是怎么想的？司马亮很难凭空想象。 所以要实现自己的目标，关键所在，是必须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 否则，司马亮的设想再美好，也只是一种空想。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把空想作为设想讲给老村长听。司马亮在思考。如何接近金氏母女？ 第132章 不速之客1 司马亮提着大包小包，又一次来到那个简陋的平房。 这一次没有黑色闪电突然袭击。 但也没有人来迎接。在这里，听不到人欢马叫，听不到市声嘈杂，有的只是飒飒风吼，和死一般的寂静。 环顾四周满目苍凉。 各种不知名的杂草，随风摇曳，一股悲凉之气涌上心头。而老金的女儿，却长年累月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想起来，也真够凄惨的了。 司马亮小心翼翼走到房门前。 门前挂着一个厚重的门帘儿，门帘的颜色，已经斑驳，认不出当初的真容。跟眼前的景色，倒也匹配。 司马亮面对这个门帘，却犯了难，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向房屋主人通达自己的冒昧到访。 按说应该敲门。 但是眼前却是门帘，门帘是敲不响的。要敲响门帘，必须掀起门帘。司马亮不知道掀起门帘，是什么？有没有门？如果有门，敲一敲，尚可；如果没门呢？ 那就成了私闯民宅了。 就他所知，房屋里就是金氏的女儿。如果没有别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贸然闯入，男女授受不亲，罪加一等啊。 司马亮思考良久。然后想起来，领导在做报告之前，会对着麦克风吹两口气，或者弹击两下。意思是要引起大家的注意，下面我要讲话了。 还有的领导讲话之前，先要清清喉咙，那就要咳嗽两声。司马亮手里没有麦克风，最现成的就是咳嗽几声了。 司马亮就使劲地咳嗽了几声。 但是尽管他很用力，大风一吹，他的咳嗽声，随着风流逝而去。平房内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反应。情急之下，司马亮也顾不了许多。 就朝着房内大喊几声，“有人吗？有人吗？” 虽然不礼貌，但却很管用，效果立竿见影。几声之后，司马亮就看见厚重的窗帘，被掀开了一条道缝。由于光线的原因，站在司马亮的角度，看不见门帘面后面的究竟是谁。 屋内的人，是一定能看清司马亮的。紧接着门缝扩大了，露出一张脸来。尽管印象不深，但在特定的场合，看到特定的人，司马亮一眼就断定，此人正是小金本人。 小金也认出了司马亮。 她只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怎么回事啊？难道是司马亮来找她麻烦的吗？ 狂犬病犯了？ 还是误工费治疗费没有拿到手？小金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问道，“怎么是你呀？你有什么事吗？” 司马亮看到小心谨慎疑心重重的小金，也理解她的谨慎。毕竟两个人只是一面之交，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而司马亮提前没有打招呼，贸然造访。 虽然在司马亮来说，也只是想认识一下，套个近乎，为今后的进一步打交道做个铺垫。但人家会怎么想？ 所以司马亮一提大包小包，动了一下。意思是让小金看看自己提的是礼物，没有恶意。然后说道，“这几天有点别的事儿，没顾上来，今天终于有时间了。想来你这看一下。” “我听二村长说，你家的小黑被我打死了。尽管你家小黑咬了我，但毕竟小黑是你家的财产。我这也算是侵犯了、毁坏了你家的财产。” “小黑咬伤了我，在二村长的调解下，你出了医疗费、误工费等等。可是你家小黑死了，你也没有找二村长，也没有找我提出任何赔偿的要求。” “在你可能是觉得自己理亏。小黑虽然是你家的财产，但毕竟它是一只狗。你不好意思说，是你的善良。作为我，虽然深受其害，但它罪不至死。” “我却把它打死了，虽是无心之失，但毕竟后果造成了。你为人善良，我心里觉得老大的过意不去，就想上门来赔礼道歉。” 这是小金没有想到的。 在误工费医疗费问题上，二村长的调解，也是没有问题的，这也是村里的规定。自己虽然经济困难，但二村长善解人意，村委会把这一笔款出了。 尽管是村委会出的，但名义上却是小金出的。自家的狗把人家咬了，医疗费误工费村委会出了，小金等于是啥事没有。 既没有经经济方面的损失，也没有受到有关责任的追究。毕竟小黑是她家的狗，她看管不严，闯下大祸。所以她压根就没想到，小黑死了要找司马亮的什么麻烦。 司马亮却提着大包小包来上门道歉。 小金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对司马亮说，“来就来了，还提着这大包小包干什么？” 司马亮说，“第一次来你家，是为了问路，结果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也给你造成了很多的麻烦。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 “这一次既然是上门道歉，就得有所表示，表示自己是真心实意的。虽然是大包小包，但都是平平常常的礼包，并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所以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小金就请司马亮进入平房。 房屋从外面看虽然简陋，但里面的摆设却是轻轻爽爽干干净净。 司马亮坐在小金递过来的凳子上，小金不无歉意地说，“我们家，在村里也是有小楼的。平时我母亲和妹妹住在楼里，晚上妹妹来这里跟我一起住。” “这里不能起火做饭，条件比较简陋。所以也无法给你泡茶倒水。真是不好意思啊。” 司马亮连忙说道，“那些都是次要的。关键是这座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这儿，又不能做饭，长时间守在这，也很辛苦。” “原来还有小黑可以给你做伴，现在没有了，你就更加孤苦伶仃了，这才是我心里不安的原因。很对不起！今天不单单是要上门道歉这么简单，而是还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家小黑没了，责任在我。那么你是需要重新养一只狗，还是干脆折价给你赔偿钱？” 小金也实话实说，“小黑没了，那也是它罪该万死，毕竟只是一条狗而已。当然原来有小黑的陪伴，我在这儿守着也不至于特别孤单。” “现在它突然没了，屋里就少了一样东西。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回家给我母亲妹妹说起，他们也只能是唏嘘一顿。” “其实从生活需要上来讲，这里确实需要一只狗。只是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合适的。如果再买一只小狗，还有一个养育的过程，马上并起不到看家护院的作用。” 第133章 不速之客2 司马亮转移了话题。 假装不好理解地说道，“你刚才说到你家在村里也是有楼房的，平时你妹和你母亲住，晚上妹妹来陪你。我就有点弄不明白。” “你在这儿住着，看起来这儿是一个荒凉之地，孤零零的一座平房。尽管以前有小黑陪伴，但毕竟跟村庄的建筑还是有距离的。” “我就不理解，你住在这儿是要干什么？如果地里有庄稼有菜，还可以理解，可是这荒郊野外。如果村里没地方住，倒还好理解，问题是你说里村里还有楼房。” “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楼房的不住？要住到这荒郊野外呢？别的不说，尽管你跟你妹妹晚上在住，原来还有小黑。但毕竟你们是女孩子，还有安全方面的风险。” “这个，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理解？” 司马亮看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小金脸上的表情，迅速黯淡下来。 就像天上飘下一片乌云。 瞬间，乌云压顶。司马亮看到这里有点于心不忍。他这样问，也并不是有意要挑开小金的疮疤。而是有他更深层次的用意。 关于老金老刘的事情，司马亮是从老村长嘴里听说的。虽然他不怀疑老村长叙述的真实性，但毕竟这也是从第三方嘴里说出来的。 小金已经不是未成年人了。对于父亲的事情，她应该是知道很多情况的。特别是老金发生命案以后，她和妹妹长期住守在平房，看守着荒芜的场地。 她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司马亮所不理解的就是，这一片荒芜的场地，既然她姐妹俩驻守，看护在这里，那么为什么让它一直荒芜着呢？ 这实际上对司马亮下一步的行动，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小金这时候，已经泪花闪闪了。但是，她紧紧咬着牙，强忍着眼泪。 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说道，“这个事儿说起来长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你是一个外人，对这个不理解，也是可以想象到的。” “我们既然住在这儿，就有住在这儿的理由。只是一提起这事儿，我就伤心不已，所以我也不愿意把伤心的往事说给别人听。” 司马亮理解小金的心情。 毕竟她是一个女孩子，女孩子一般来说更加脆弱，经受人生打击的能力更加脆弱。她那敏感柔弱的心，怎么能承受得住呢？ 另一方面，司马亮也想到。小金姐妹能长期坚守在平房，忍受着清贫，甚至忍受着别人的冷眼白眼，经受了家道的中落，她更能体会到人间世态百相。 对人情人性的理解，可能比自己更加清楚，更加通透。她现在可能比司马亮想象得更加坚强。 所以司马亮又把话题扯到小黑身上。说道，“其实你家小黑虽然体型不大，但性情勇猛，很适合守家护院。不过，小黑死而不能复生了。” “我给你提出赔偿，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是买一只小狗呢？还是直接给你们金钱方面的补偿？由你们自己去决定。” “从你刚才的神情，能看出来你对小黑一往情深。从这一点看，我打死小黑，虽然有理由，但对你而言，却又非常残忍。” “越跟你接触，我越感到自责。你刚才说，平时你妹和你妈住在村里的楼上。小黑既然是你们家的财产，那也不能咱们两个在这商量。是不是？” “我想到你家楼上看看，毕竟母亲还是你们家的家长。在这个事情上，要听一听家长的意见，是不是更好一点？” 小金有点为难。 看看司马亮，要看看窗外，又看看大包小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反正是半天没有说话，司马亮也感到尴尬。 其实，这也是灵机一动，起的一个念头。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虽然跟小金有过一面之交，但毕竟还是素昧平生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一个陌生人。 而且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而小金，也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家。不管社会风气如何，一对陌生的男女刚刚相识，就要到女方家里，去去见人家的家长，这无论如何都是很冒昧的。 甚至是不合适。 不过，司马亮也意识到，毕竟他跟小金之间还有一个需要共同解决的问题，这就是小黑的赔偿。说起对小黑的补偿问题，小金也并没有一口拒绝。 如果人家就拒绝了，那事情反而简单了，司马亮就没有任何借口，再提出来到人家家里去。而正是小金的犹豫不决，给司马亮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使他有借口有理，要求去见小金的母亲。 毕竟他提出的要求，往好处想并不过分。所以小金看看司马亮放在地上的大包小包，也想到了司马亮的真诚。小金想了一会儿，终于艰难地点点头。说道，“我母亲身体不好，你提出来要到我们家去谈，也正好。” “如果你没有亲眼看到我们家的小楼，也许你会觉得，我刚才说的一堆话都是为了骗你的。我现在给妹妹打个电话，告诉你要去家里的事情。叫她做点准备。” 司马亮点点头。 “其实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就是征求一下你母亲你妹妹的意见，看看对小黑的事情如何处理才合适。” 小金的电话打完了。然后对司马亮说，“你这大包小包的，反正已经拿来了，放在我这儿我还得再拿回去。那就现在提上吧。” 然后，小金带着司马亮走出屋门，看到门前放的摩托车，小金对司马亮说，“你这个摩托很好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还是我来驾驶？” “一个是你不知道我家的路，再一个，恕我直言，我觉得你的驾驶技术还有待提高。摩托车这东西，本身就是一个高速移动的工具。如果你骑得很慢，那就失去了摩托车本来的意义。” “而且，摩托车跟你想的不一样，它是越快越稳当。你骑得慢，不好平衡，只好左拧右拐。增加了出事故的可能性。” 司马亮没有想到，小金对驾驶摩托车情有独钟，更没想到她对摩托车的了解，还有这么一套理论。 也就同意了小金的要求。 第134章 不速之客3 小金所言不虚。 小金家的楼房，在司马亮看来，可以用鹤立鸡群来形容。周围虽然村民的楼也是楼，但大多数还是两层小楼。间或也有三层小楼，但已经是很稀少了。 而小金家的楼，却是四层，四层还不算完，上面是北方常见人字形房顶。屋顶铺就一色的琉璃瓦，屋脊上还有龙凤雕刻。 楼房正面有贴的白色瓷砖，与红墙绿瓦形成鲜明对比。楼房高度，更是卓尔不群。那是傲世群楼的感觉呀，彰显出出昔日的辉煌和富足。 司马亮对老村长的讲述，更加相信了。因为他有了肉眼可见的证明。 小金所言实事求是，她只是很淡然地说，我们家也有小楼。就这一句，现在司马亮才能体会到小金说这话时的那种自豪自信。 而且，她家楼房还有一个小院。进了院门，是一个传统的照壁。照壁上用瓷砖烧制的上山虎，栩栩如生。 小金的妹妹已经在院里等着了。 司马亮惊奇地发现，小金的妹妹跟小金，两个人简直是不分伯仲，难以区分。无论是体型身高面孔，都是惟妙惟肖。 小金也看出来司马亮的疑惑。就说，“我跟我妹妹同年同月同日生。” 司马亮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姐妹俩是双胞胎。进了屋门，小金妹妹接过司马亮提的大包小包，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这个时候，司马亮就看到，从卧室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一位老太太。老太太显得非常苍老，尤其是头上的头发，稀稀疏疏，不应该是她这个年龄应有的风采。 而且一眼就能看出，老太太实在是太瘦削了，瘦得脱了人形。虽然不至于皮包骨头，但是骨瘦如柴却是恰如其分的。 司马亮这才想起来，老村长说过金老板发案之后，老太太生病住院。只是司马亮当时没有过多的注意这个话题。当然这也跟他在现实生活中甚少接触癌症患者有关。 尽管老村长说到小金的母亲是癌症，但是司马迁对癌症病人，却没有丝毫的概念。现在终于把癌症跟活生生的人，结合到一块。 这就使司马亮想到，小金家的楼虽然很高，虽然曾经也辉煌过，但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家道衰落。 他也能体会到，为什么小金姐妹能长期助手守护在荒郊野外了。为什么乡亲们没有染指那块土地了。 如果亲眼看到金老太太的身体现状，谁也会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司马亮一个外人都有这种心思，那跟她们朝夕相处的村民呢？ 这种心思可能更深。 司马亮的观察思考的同时，小金和妹妹却在忙着烧水。小金拿着一个精致的茶壶，妹妹拿来几个镶着金边的茶碗，放在司马亮跟前的茶几上。 小金一边从壶里倒水，一边不无歉意地说，“贵宾进门，本该热情相待。可惜我们家没有现成的茶叶，临时出去买也来不及了。你就只能凑合着喝白开水了。” 司马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小金指着司马亮对老太太说，“这就是我给你们说过的，被小黑突然袭击咬伤的那个司马。” “也是他失手把小黑打死的。小黑咬伤他，二村长做主，叫咱们出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名义上咱们出，实际上村委会出。” “那个钱，我也没问过司马拿到了没有？但既然二村长作出了安排，应该没有问题。二村长并没有说到小黑的赔偿问题。” “当然，也是她做主的时候，小黑还在苟延残喘，过了几天小黑才死的。司马从二村长那里听说小黑死了，主动提出来，不管怎么样，小黑是咱们家的财产。” “小黑的死亡，是咱们家财产的损失，他愿意给咱们做出赔偿。我觉得他也是一个实在人。” “其实，原来我还准备去找二村长，说这个事儿。但人家自己提出来了，就省得咱们再开口了。” “他今天来咱家，一个是上门道歉，觉得不该打死咱们家小黑；二来呢，就是看如何赔偿，是他照样给咱们买一只小黑，还是直接赔钱了事？” “他找到平房那里，我一下也没有主意。他才提出要来咱们家看看，请老太太拍板定案。妈妈你看是什么意思呢？” “这人实在，咱们也不要借机敲人家一笔。他上门道歉也是真心实意的。特地从市里面带来了大包小包的礼品。” 金老太太看看大包小包，后扭头对小金妹妹说，“你去把咱们地里产的黄瓜西红柿啥的，给摘上一包。给司马作为回礼拿回去。” “小黑赔偿，从道理说是应该的。如何赔偿？咱们言对三面可以商量，而且好商量。人家上门道歉，道歉就可以了，提着大包小包，说明人家懂礼数。” “人家懂理数，咱们不能显得不懂理数。所以把咱们的自产蔬菜，给人家带点回去，也显得有来有往，咱们不欠人家的人情。” 司马亮一听，赶紧站起来。礼节性地挡了一下小金妹妹。“老人家想多了。既然我是上门道歉，那为了表示确实是真心，带点礼品是理所应该的。” “既然如此，你们就不要再费心什么自家产的蔬菜。也没有欠我人情这一说啊。要说欠人情，是我欠你们的人情。我到平房也看了，小金姐妹驻守在荒郊野外，唯有小黑可以作伴，可是小黑却被我失手打死了。” “打死的不是一只狗啊。是打死了小金姐妹的朋友和伙伴。这个无论是多少赔钱道歉，各种物质赔偿都是抵销不了的。” 金老太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天才说，“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一码归一码。小黑虽然重要，但它毕竟咬人了。咬人，不管有啥理由，都是恶犬。” “既然是恶犬，那被打死也不是什么值得可惜的事儿。我刚才说了，你上门道歉可以，但你提着大包小包，不管值多少钱，都是额外的。” “我们虽然现在家庭条件不好，但我们没有多，有少；没有好，有坏。没有大包小包，但有自家地里的蔬菜。不管你要不要，从我们来讲，人情是不能欠的。” “不要说你这大包小包，就是我们家老头子不在了之后，只要是别人拿上老头子打的欠条、手续，我们都毫不犹豫地认账付钱。” “人活在世上，名声最重要。他跟老刘的恩怨情仇，我们也并不知根知底。他人没了，生前有往来的，只要有欠人家的，我们也不能昧着。” 小金就有点着急。 她对母亲说，“人家说小黑的事呢，你扯那么远干什么？” 第135章 不速之客4 小金提醒母亲，客人来是解决小黑的补偿问题，不是来听你扯闲篇的。 母亲只是面带微笑看了小金一眼。 并不理会她的提醒，而是继续着自己的话题。而司马亮却也对老太太的讲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觉得眼前这位老太太，也是一位有思想，有独特思维模式的人。 老金因为办厂的事儿，跟老刘同归于尽。这是一个惨烈的事件，也是一个血腥的事件。 在这个事件之后，作为老金的妻子。她的思想应该深受刺激，刺激之余，她也会面对现实。而她要面对的现实，就是如何带着两个女儿，度过接下来的岁月。 因为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她必须成为另一个顶梁柱。而此时的她，身患绝症，知道自己来日无多。而且从办厂来说，她没有插过手，对办厂的事一无所知。 她们唯一的可以指望的，就是老金留下的那些财产。而这些财产直接能用的，也就是现金存款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让别人拿着老金或是厂子的欠条，给人家还钱。这需要多么坚强的心脏，好多么善良的心态。 要知道，父债子还是民间一个信念也好，一个共识也好，法律也好，是应该遵守的。 但是她的情况特殊啊。 这些欠条，不管真假，都是老金在世的时候产生的。而在老金办厂的过程中，妻子确实没有参与过。可以说她对这些事情完全不知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老太太实际上是可以选择回避的。司马亮也可以想见，在那个年代，村民提供原料，不可能有正式的借条手续，最多也就是人们说的白条。 而这些白条，他的真实性，也不就是千真万确不可怀疑的。只要提出怀疑，那就可以延缓付款。最起码，乡下也有一条，欠钱不昧，见官无罪。 我不否定你拿条子的真实性合理性有效性。但我只要风轻云淡地说一句。“老金没了，厂子垮了。我们没钱付款。” 那你怎么办？ 从这一点上来说，老太太是有良心的，是有是非之心公道之心的。既然如此，这一点对接下来司马亮的工作，那也是很有帮助的。 因为老太太不是一个蛮讲理的人，相反她还是很能遵从社会公德的。 所以司马亮就对小金说，“反正我来主要是解决小黑的赔偿问题，这个问题实际上也简单，无非是两条：要了，给钱；要了给狗。老太太选一下就可以。老太太讲到的情况，我听来很有兴味。” “我也有兴趣了解这些事。” 小金也就不再说话。而老太太听闻司马亮对自己的讲述很有兴趣，也就顺着话继续往下讲。“给人家还债，确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老金虽然也留下了一些现金存款，但考虑到我们娘三个以后的基本生活保证，这些钱，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动的。这是我们的保命钱。” “可是，每当人家拿着欠条，找到门上的时候，我也能想通。老金在的时候，可能人家觉得这账是没问题的，人家也就不急于来讨。” “现在老金没了，我们认账不认账？人家都搞不清楚。所以凡是有欠条的，就急慌慌地找上门来。到底有多少？我们不知道。” “老金留下的存款，能不能应付？更不知道。但是如果我们明白无误地拒绝人家，拒不认账或者拒不付款，这些人也没办法。” “但是一传十，十传百，我们老金家不讲信用不讲公德，这个名声就传出去了。我一个黄土埋半截的老婆子，倒也无所谓。” “大家的唾沫，即便是能淹死我，淹死也就淹死了。但是我还有两个女儿，她们人生的路正长，我活一天就要为她们铺路。” “不能让他们走上与社会隔绝、与人隔绝的死路。所以只要人家找上门来，只要人家手里有欠条，我就做主，照付不误。” “这中间，还发生过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有一个外村的，当然也是咱们镇上的人，他拿着一个欠条找上门来。对于此类欠条，我也见得多了，欠得多了付得多了。” “接过他的欠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又说不出来。犹豫了半天，还是咬咬牙，把款给人家付了。” “这一笔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好几千了。不过，不管多少，过去，也就过去了，我也没记在心上。” “过了没几天，就有人找上门来说这个事儿。此人我也不认识，但人家知道我们是老金家。人家也是好心，说前几天他们村有一个人拿着欠条，来要钱。” “他那欠条，实际上是假的，是他伪造的。他家虽然也种小麦，虽然也有麦秸产生，但他们家的麦秸，还不够他们家的牲口吃了。所以他是不可能有麦秸卖给我们的。” “他从我这儿拿到钱，因为不是从正道来的，他也不心疼，胡吃海喝。邻居们都觉得不正常。他还给人吹，说最近发了一笔小财。” “有人看见他到我这儿来要钱。回去以后一下子就有钱了，他们推测，他是伪造了一个欠条，到我这儿冒领。不知道钱有多少，但看他大手大脚，估计也用不了多久。” “所以他们劝我现在去找他，把剩下的钱要回来。毕竟，他但凡有良心，也不能干这种缺德的事儿。这是趁火打劫，邻居都看不下去了。” “他们告诉我，这个人叫雷武。可以直接找他，他要不承认，就找村委会。村委会主任也是一个主持公道的人，不会是因为我是外村人，而包庇这个坏人。” “我当时也很生气。” “但是又想到。那人趁火打劫也好，落井下石也好。他能想到这一招，也算他是一个有心计的人，也是一个缺钱的人。” “这也不奇怪，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啥人都有。这个事儿，虽然从根上来说他不应该这样，但从我来说，当时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但由于没有证据，也不敢断定人家的欠条就是伪造的就是假的。” “所以拿钱付给人家。也是我亲手给人家的。既然已经给了人家，现在即便是能证明人家是骗钱来了，那也是咱自己没眼力，责任还是在咱这里。” “再说了，尽管此人不是我们村的，但毕竟是一个镇上的。我要去，人家认账不认账，即便找了村委会，他已经花了的钱，要想再要回来也比较难。” “另一方面，钱能不能要回来？另说。咱找上门去，再找到村委会，不就是把人家的名声给坏了吗？人家以后如何做人？所以，对好心人前来报告这个事儿，对人家表示了谢意，就把这个事放下了。” 第136章 不速之客5 司马亮相信老太太的叙述是真实的。 老太太并不是给自己脸上涂脂抹粉。因为她说的是有名有姓的人，而且在逻辑上也能说得通。 因为老太太的大方守信，已经传出去了，已经有了一种效应。就是凡是拿着欠条的，就能拿到钱。一般的人，手握欠条，害怕拿不到钱，但凡能拿到钱，就千恩万谢了。 但是，也有人会动自己的小心思。觉得反正当事人不在了，死无对证，他家属来处理这个事，一个妇道人家，哪能辨别出欠条的真伪呢？ 而白条又不可能完全正规，既盖有工厂的章，又盖有老金的章。即便是大小章都有，而据司马亮所知，现在如果想刻一个公章也好，名章也好，那是易如反掌。而且大街上、电线杆子上到处都有刻章的小广告。 谁要一个电话打过去，提供了公章私章的名称，人家就能给你伪造得严丝合缝。 谁也不好鉴定。 所以单凭老太太的肉眼，是很难认出真假来的。这就给不法分子提供了一个简单的发财的机会。老太太自己没有认出真假，但邻村的人却有公道之心却有是非之心。 人家也是可怜老太太，能赚钱的人走了，弱女寡母自己要谋生，本身就很艰难。如果真欠别人钱，能归还，也是守信用的一个表现。 但千不该万不该，人家不欠你钱，你伪造一个欠条。坑蒙拐骗，社会上啥事都有。但如果你坑蒙拐骗，害的是有钱人。有钱人一个是不在乎，再一个舆论也不同情他。 你坑也就坑了，你骗也就骗了。 但是，你不能去骗去坑家境发生剧变，遭受无妄之灾的人。所有有正义感的邻居，心里气不过，为了替老太太挽回损失，特意找上门来，告知有关情况。 但是老太太，还是从自身上去找原因，觉得是因为自己当时粗心大意，没有辨别出真假来，就把钱付了。所以自己的责任大。 而且又顾忌着对方的名声，所以隐忍不发。自己身处逆境，几乎是绝境。反而是宽怀大量，这实际上是一种境界。 一般人很难做到。 但老太太做到了，尤为难能可贵。老太太律己甚严，度人从宽。所以司马亮不禁点点头，朝老太太伸出大拇指。 同时看了小金一眼。 小金接着老太太的话说，“当时我跟妹妹已经懂事了。我们知道这个事，都愤愤不平。极力主张到邻村去找那个人。” “几千块钱呢。” “够我们一家生活好几个月了。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事情。而且，他带头做这种事，难保以后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防不胜防。” “但是母亲不为所动。说起来，那人也是现世报。过了半个月左右，就有邻村的消息传来。那个骗领原料款的人，原本他就好酒。有了钱之后，每天到村里小卖部去买散酒喝。” “有一次喝多了，天已大黑。他往家走的时候，酒劲儿上来了。他蹲下呕吐，一辆三轮车从他身边驶过。车厢刮了一下，就把他刮倒在地。” “三轮车没感觉到出事，走了。他倒在地上醉成一滩泥，天亮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嘴里吐出的呕吐物，把他自己活生生地憋死了。” “这个事传出去，越传越离谱。” “说啥的都有，最后有人说到根上，说骗领原料款，取之不义，用之无度，最后自作自受，老天给他的报应。” “做坏事是要折阳寿的。” “这就是一个具体的例子。这个事，虽然有村民们八卦的意思在内，虽然有夸大的成分，但这个事本身是真的。” “也怪，那个事件之后，再也没有人找上门来，讨要欠款了。有的人说是因为我们态度积极，凡是有欠款的，在此之前都已经把欠款拿到手了。” “所以就再没人找上门来了。” “也有人说，那个骗领欠款的人，他的事传出去之后，很多真正有欠条的人，也许是金额不大，也许是怕惹麻烦就选择了放弃。” “不管是哪种情况，结果是没人前来讨债。我们因此也认识到，人在做天在看。算计我们的人，受到了报应，其他的人，也就引以为戒。” “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们娘仨并没有受到过外人的欺负。” 小金妹妹见司马亮频频点头，表示赞同，也就胆大起来。接着说，“这件事情以后，我们也长了个心眼。就是老爸以命相搏，他要保护的是那个厂子。” “虽然最后还是没保住，命也丢了。但毕竟留下了倒闭了的厂子。我们有责任，有义务，把父亲以命相搏的厂子保护好。” “我们没有能力使它复活，但保护他不被人巧取豪夺，这应该是能做到的。” “另一方面，骗领欠条那个人的故事，也给我们提了醒，有人要算计我们孤女寡母，也是要受天谴的。所以，我们在亲友的帮助下，在厂里面盖了那座平房。” “我跟我姐，后来还有小黑，长期驻守在哪儿，就是要叫外人看到这，不是无主之地。这一块地，这个厂子，是有主的。” “从我们住到那儿以后，这块地就没有人打过主意，也再没有出过什么事儿。” “好巧不巧，你去问个路，却被小黑给突然袭击了。虽然你失手把他打死了，但是我们却觉得好生奇怪。除了你，小黑这多年，从来没有咬过任何一个人。” “也许你觉得小狗是欺生，你是外地人，所以它才咬你。其实不然。我们姐妹平时守在平房里，村里人基本上没人来过。” “所以不存在村里人村外人的区别。小黑咬伤你，也许还真的是有什么说法？” 司马亮心头一惊。 联想到自己的计划，自己的目标，难道还真有这么灵异的事儿？自己在冥冥之中，注定要被小黑撕咬。这小黑是代表老金对自己的警告，还是什么？ 司马亮觉得，自己的来意，虽然是搞活贷款，但原来没有考虑到还有这么复杂的因素。即使现在知道了，自己也没有巧取豪夺的意思。 而只是要弄清情况，对症下药。 从现在的情况看，事情远比自己想得复杂。不过，要做好小金一家的思想工作，却也是自己的起手式。 第137章 不速之客6 司马亮已经有了自己的切入点。 就又坐得靠近老太太一点儿。说道，“到你家来以前，不知道你们家还发生过这么多的事情。特别是你说的，你们在自己非常困难的情况下，还信守信诺。只要是别人拿着厂子里的欠条，就会给人家付款。” “老实说，这一点很多人做不到，但是你们做到了。这就使我无比敬佩。我也有一点疑问，现在是市场经济了，特别是在市场经济中，你们家应该说是走在大部分人前面的。” “所以你们对市场经济的一些规则，一些做法，应该是非常熟悉的。而我根据我的工作实际，也对市场经济有了一些了解。” “按市场经济的标准来看，既然你们家是村里最早兴办企业的，而且你也说过了，有很多人拿着白条来你们这儿领取款项。” “办工厂的，欠别人原料款，这个是非常常见的。当然，这里面有很多情况。在市场经济原则下，大家在生意的过程中，互相拖欠货款。” “实际上也是一种正常的商业行为。” “毕竟，你们办厂子，厂子的正常周转，是需要一定流动资金的。而需要的这些流动资金，有时候就会出现短缺，尽管是暂时的，却对厂子的正常周转而不利。” “因此在短时间内，欠别人的货款，就成为一种常态。既然是这样，那么这种常态就应该是相互的。” “而我只听到了你们单方面付出的情况。” “所以在我的心底里，就产生了一些怀疑，那就是你们厂子不仅仅应该欠有别人的白条，其他的客户也会拖欠你们的货款。” “一般情况下，互相拖欠才是常态。那么，你们有没有过任何的线索，有哪些客户拖欠你们的货款没有归还？” 金老太太听完司马亮的话，脸上还是那种表情。她很平静地说，“实际上还没有人当着我们的面，来谈论这个问题。” “我们欠别人的，别人会自动找上门来，那我们就照付不误；别人欠我们的，我们家老头子走之前，从来没有给我们说过。” “我们也没有参与到厂子的任何经营，而他走得非常突然，没有来得及给我们做任何交代。” “我们给别人付欠款的时候，也曾经想过。为什么都是别人来向我们讨要欠款？难道就没有别人欠我们的吗？” “我们尽管有这样的疑问，但却拿不出任何真凭实据，什么人欠我们的钱。特别是当我们付出了那么多欠款之后，我们家的存底已经捉襟见肘。” “这时候，我们是真的需要有外来资金的支撑。我们也动过这方面的念头，但不知道向谁讨要。我们家陷入窘境，村委会当然也表示了关心关怀。也给我们在生活保障方面给予一定的补助。” “帮我们渡过难关。” “但也仅限于此。那种时候，邻居们虽然对我们表示同情，却很少有人提及这方面的事情。因为绝大部分的邻居，都对办厂经营这方面知之不多。他们即便是想帮助我们，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我每天忙于拆东墙补西墙，两个女儿，也正在读书，他们对于这方面就更加没有办法了。其实今天你来，我也感到很高兴。” “一方面你是一个认真的听众，有耐心，有兴趣，听我絮絮叨叨过去的事情；另一方面，你作为一个外来人，平时跟我们家没有任何的交集，但是听了我们的讲述，却能一针见血地把这个问题提出来。” “这实际上，是对我们的一个最大的帮助。只是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司马亮问道，“你们家办企业最早。据我所知，要办一个企业除了自己经营以外，对内对外的往来，实际上是应该有一个财务制度的。” “最起码应该有会计记账。” “要不然的话，税务部门就会找麻烦。” 金老太太一五一十地说，“唉，要不然的话，说农民办企业困难多、不正规呢。” “办，你也是办起来了，机器也转起来了，当然是有技术工人在，这些是必不可少的。至于你说的财务制度，那肯定国家是有要求的，特别是你说的税务部门。” “但是，农民办企业，一切都是要考虑成本的。交税虽然是理所应当的，但交了税，自己得的就少了，所以税费那是能少交就少交，能不交就不交。” “如果严格按照财务制度走，那你不是该交多少就得交多少吗？反正外界都认为，农民文化水平低，办事不正规，我们老金也是钻了这个空子。” “从办厂子开始，没有听他说过厂子里有专门的会计。没有会计，就没人记账，所以厂子也就没有正儿八经的财务账本。” “反正肉烂在锅里。赚也好赔也好，都在自家手上。实际上，也不是干脆就没有会计，老金既是厂长又是会计，还是出纳。” 司马亮一听，倒也符合实际情况。就说道，“肉烂在锅里，也对。但是，这有个前提，就是当家人不发生任何意外。而一旦当家人发生了意外，一切都成了一笔糊涂账。” “本来你欠别人的钱，你们没有经手，也不知内情，不知底细，你们本来可以不承认的，或者是不给付的，别人也没有办法。毕竟隔手不打人嘛。” “但是你们付了。” “这是有良心守信用的表现。说起来，别人也应该有欠你们的钱，如果有账本会计的话，账上是会有记载的，不管过了多长时间，只要账务在，手续在，那别人就赖不掉这笔债。” “不过，你刚才说老金既是厂长，又是会计，又是出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这个会计，有没有账本在家里保存呢？” 金老太太说道，“他出事之后，我们收拾他工厂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他办公室很简单，就是有一沓子稿纸。” “他出事之前，倒是经常在家里头写写画画。到底写的什么？我也没有看过。” 司马亮问道，“那他原来写写画画的那些东西，还在不在？如果还在的话，那应该就是他的账本。不管这些账本符不符合有关财务制度规定，却是最原始的东西。也一定是真实的东西，从这里面，应该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 金老太太点点头。 “老头子的东西，我都精心地保管着，当然包括他写写画画那些东西。不过从他出事到现在，他这些东西都没有人动过，没人敢动。” “我就不用说了，两个孩子，他们倒是打开过那些箱子。但是，他们也弄不懂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所以就一直在那放着。” 第138章 不速之客7 司马亮听到这里，断定：老金生前写写画画的那些东西，应该就是他在家里记账，留下的财务业务方面的记载。 不然不符合常理，不符合逻辑。 即便是农民办厂，也应该是农民中的能人办厂。既然是能人，那么就对财务方面，有最基本的常识。 这个也符合当时的历史情况。 今天本来是要谈对小黑的补偿问题，却意外地有了这么多的收获，特别是对于财会方面的收获。所以司马亮就说，“本来今天来到府上，是为了跟你协商对于小黑的补偿问题。对小黑的赔偿，实际上并不是一个什么大的问题。” “咱们双方也没有什么大的分歧。主要是我愿意赔偿你们的损失，究竟是用哪种方式来赔偿？这个听你一句话。这个问题好解决。” “听了你讲这么多，我倒有一个建议。既然你们家老金办厂期间，在家里写写画画，留下了一些东西。我觉得那就是厂子的账。” “当然，也许他的记载方式，不符合财务制度，但他自己清楚，哪些需要记哪些不需要记。凡是他记下来的东西，都是他认为比较重要，不应该忘记的东西。” “而你们也是有心人，把老金的那些东西都原封不动地保存着。所以我觉得，你们应该看一看，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真的是有关厂子的财务手续，即便是你们不懂，那可以找懂行的行家来辨别一下，看有没有价值？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出别人欠你家钱的线索来呢。” “如果是那样，你们欠别人的钱，该付的都付了，那别人欠你的钱，你也应该向他们讨要。” “这是公道，而且假如真有人欠你们钱，那他们欠的时间就够长的了。老金出事的消息，既然是往来客户，那他们迟早是会知道的。” “他们没有人找上门来还账，就说明他们跟你们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们属于昧着良心的那一种人。对于这种人就不要客气。” “该找他们要，就一定要找他们要，凭什么你们这么困难，他们却昧着良心，拖欠本来属于你们的钱财呢？”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本来我说这些东西就在那放着，也是对老头的一种念想。没想到，居然还有你说的这种作用。只不过，我对这些东西以前也看过，但看不懂就没敢再动。” “两个孩子也看过，他们同样是看不懂。所以就都放下了。今天遇到你，你谈到了这个事儿，看起来也是，意外之喜。到底那些东西是什么？不知道你是不是个懂行的？” 司马亮就有点为难。 他一直在人事部门工作，对财务制度也是道听途说。知道公司也好，厂子也好，都是需要有财务部门的。但财务部门究竟干些什么？具体的账务记载怎么做？他就不知道了。 即便是知道，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自己懂行，显然是撒谎，但要说完全不懂，也就错失了进一步了解情况的机会。 想了半天，司马亮说，“我知道财务的重要性。但具体的财务手续，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有这方面的朋友，他们对这些了解得非常透彻。”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今天我先初步看一下那些东西，看他究竟是不是厂子财务的记录？如果不是，那我就无能为力了。” “如果是，我就可以让我的朋友来看一下，看能不能弄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 老太太沉吟了一下。 看看两个孩子，最后挺直了腰板说，“我们虽然跟你是一面之交，但看你也是一个实在人，不会骗人。实际上，我们家现在也没有什么能入你的法眼，让你专门找上门来骗我们。” “但你确实真心要帮我们，那就叫两个孩子领你到楼上，看一下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有没有用？” 然后吩咐小金姐妹，“你们就领上客人去看一看，我正好休息一下。” 小金姐妹就对司马亮说，“那就劳你驾了，跟我们爬一下楼梯吧。” 说着她们在前面带路。 带着司马亮一直爬到到了四楼，司马亮看到是空空荡荡的房间。虽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但能看出来这是长期空置的楼层。 司马亮没有看到那些箱子。 就有点疑惑，而小金妹妹不知道从哪个房间搬出来一架铝制的梯子，打开。这梯子设计得很精巧，还可以伸展。伸展开以后，正好直通隐藏的楼道口。 司马亮这才明白，原来老金家的楼房，是典型的农民思维的产物。他的楼从外面看是四层，但加上一个顶，实际上是四层半。 也就是通常说的加一个阁楼。 而家中的重要物品，不常用的物品，一般都放置在阁楼。其他的楼层都有相应的楼道，是明的，是可以直接进入的。 阁楼，真的是空中楼阁，没有明梯直达。所以小金姐妹还找来了专用的活动的梯子。这种设计，实际上是很重要的。 如果家里真有贵重的物品，放置在阁楼上，那是非常安全的。即便是有小偷强盗进入小楼，他不了解具体情况，面对阁楼，明知道上面有贵重物品，也无能为力。没有梯子，上不去。 放好梯子之后，小金转向司马亮。“阁楼我们平时也不上去，外人就更不要说了。不知道你敢不敢踏着梯子往上爬？” 司马亮看了看梯子，用手试一试坚固程度，然后点点头说，“没有问题。” 小金就说，“那我先我在前面先上，你随后就上来。” 上去之后，阁楼光线比较暗淡。小金摸索着打开一个开关。 阁楼瞬时明亮起来。 而小金妹妹，她的任务是在下面扶着梯子，所以他没有跟上来。小金把司马亮带到两个皮箱跟前。 打开箱子。 司马亮大眼看了一下，箱子满满当当，都是一些纸张本子，胡乱放置着。司马亮也不敢轻易乱动，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征求小金的意见。“我能不能，拿起那个本子看一下？你给我拿出来，我看看是什么内容？” 小金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本子来，司马亮接过来一看，本子虽然比较厚，但记载的东西却不多。老金毕竟不是文化人，他的字写得比较大，比较占面积。 但从书写的内容看，确实是记载的工厂业务财务活动。比如，七月三号，收草一车，50元。 司马亮能想到，他这是记载原材料入库的情况。相当于会计账本，虽然简陋，但记载的却是实际情况。 第139章 不速之客8 本来还想多看几张，司马亮又有些担心。 小金从箱子里随机地拿出本子和单据，司马亮担心的是，也许老金在记载放置这些资料的时候，还是有他自己的逻辑和顺序的。 比如说按时间顺序，或者按重要性程度等等。 如果自己仅仅是为了查看一下，是否跟财务有关系，随意地抽取，有可能打乱了人家的顺序，为后续的辨别使用造成困扰。 司马亮就不敢再看了。 不过，司马亮基本上就断定，这些肯定是工厂财务方面的业务往来方面的记载和记录。只是还没有归纳到账本和装订整齐。 这些原始的东西弥足珍贵。 所以司马亮就对小金说，“这些东西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这些东西，肯定是跟当初办企业的业务经营和财务处理，有直接的关系。” “字儿写得不是太正规，也不是太好认。但仔细辨认之下，还是能看出来记录者，还是很认真很用心的。” “所以其余的就不用看了。然后咱们再商量，看如何处理这些东西？” 小金也表示同意，又把箱子照样锁起来。然后给在下面扶梯子的妹妹打招呼，千叮咛万嘱咐，要注意安全。 小金叫司马亮先撤，随后自己也下来。回到一楼，老太太好像打了个盹儿似的问道，“怎么样？看到了吗？是什么东西？” 司马亮点点头，说，“小金打开箱子，我大概看了一下，没敢全部看，就看了一点点。但就看到的东西来说，肯定是对当初办厂的业务往来，财务往来的记载。” “虽然不一定符合有关的财务规范，在记录人来看，他也是分门别类，也不是杂乱无章。所以如果是懂行的来看的话，不会有太大的困难和问题。” “老金能办厂子，就说明他精明能干。这么精明能干的人，在业务往来和财务往来上，也不会粗心大意，不会马大哈的。” “所以我相信，他的这些记载记录，如果整理出来，也许有所收获。但这也是我的推测，究竟怎么样？还要看你们的决定。要不要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 老太太看看两个女儿。 小金说道，“这些东西已经放了很长时间了，如果继续放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一直放着干什么？” “之前是咱们不懂行，不敢动。现在，司马他好像对这方面还知道点皮毛。就看他能不能找下真正懂行的？如果能，叫他们整理一下也无妨。” 妹妹也表示出相同的意思。 老太太当即拍板，“要是如此说来，那就看客人能不能找下真正懂行的？人家有时间的话，看能不能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从中发现一些什么？” 司马亮想到了姬经理。 以姬经理的经历，经验和学识，她要弄懂这些资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所以司马亮胸有成竹，点点头。说，“我虽然对这些东西不是太懂行，但我确实有真正懂行的朋友。他应该能帮忙。” “如果你们同意，最晚后天，就可以上手整理这些东西了。” 老太太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说道，“那就太麻烦你了。只是现在没有闲人，况且人家又是真正懂行的，如果人家整理这些资料，我们应该给人家如何付报酬呢？” 司马亮挥挥手说道，“咱们是一回生两回熟。我的朋友，正好没有什么正经事儿。叫她帮忙整理这些资料，纯粹是帮忙性质。” “既然是帮忙，那就无所谓报酬不报酬了。如果确需报酬的话，既然人是我请的，那所产生的费用，理应由我承担。” 老太太连忙摇摇手。 “那可不行，虽然是你的朋友，但干的是我们家的活。人家有付出，就应该得到报酬。要不然的话，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司马亮想了一下说道。“看来你老人家还是不愿意欠人情。这也好办，我的朋友，她原来的工作，就跟这些资料整理记载有关系。” “所以帮你整理，也算是老本行，她不用额外付出什么。而你要付给他报酬，她也不是为着你这点报酬而来，她是为了帮助我。” “如果你确实过意不去，你们家不是自产蔬菜吗？到时候看看他需要什么新鲜的蔬菜，给她带一点就可以了。” 老太太顿了一下，点点头。“那也行。” 小金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人家来帮忙，那要在哪里整理这些资料呢？是就在我们家，还是要另外找地方？” 司马亮觉得，这些资料，对金家来说，是很有价值，很宝贵的。尽管人家不说，但要从这儿拿出去，人家还是会有想法的。 所以司马亮就说。“这个当然是在你们这儿整理比较方便。随时发现问题，还可以向你们请教，跟你们商量。如果另找地方，一个是麻烦，另一个这些东西，远离你们的视线，你们也不一定放心。” 小金点点头。 “在我们这整理完全没有问题，我们家这么多房子，我们根本就不住，你的朋友如果过来，单独占用一层，可以安安静静地进行整理。” 小金妹妹也接着说，“既然要在我们这里进行整理，人家又是义务帮忙，那吃饭问题，肯定由我们来解决。只是需要不需要住宿？看你们的决定。” 司马亮摇摇头，“住宿就不用了。我的朋友在市区，我这儿有摩托车，很方便的。如果吃饭的话，就你们的家常便饭，为的也是节约时间，尽快把东西整理出来。” 老太太点点头，然后微微闭上眼。 司马亮就意识到，老太太活动的时间够长的了，谈累了需要休息。就说，“今天要办的事儿都办了，明天要办的事今天也定了。” “不过我今天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关于对小黑的赔偿，咱们还没有说成一句话。老太太精神还可以，咱们就定一句。我的意思，我给你们留一千块作为货币赔偿。” “然后根据你们的需要，你们或者是重新买一条狗，或者是怎么样就由你们了。” 老太太一听，眼睛立马就睁开了。“虽然我们家现在经济条件不好，我们也不会讹人。这个小黑，当初我们也没花钱，是一个亲戚送的。” “不过现在小黑没了，我们要再买一条狗的话，确实要花钱，但肯定花不了一千块。我们实事求是，你留五百就行了。” 司马亮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随即掏出五百块，放在茶几上。说，“那我今天就先走了，回去联系我的朋友，那她什么时候有时间？然后跟你联系。” 第140章 陈年旧账1 返回的路上。 司马亮又对这个事儿有点犯嘀咕了。虽然姬经理在欢送自己的宴会上说到过，只要有需要，她会全力帮忙。 以姬经理的人品，肯定会说到做到的。只不过，司马亮又想到，这个事，并不是刘家堡办事处的事。这个属于司马亮额外揽过来的事情，从本质上来讲这是金家的事情。 所以司马亮请求姬经理帮忙，真正帮助的是金家。虽然也跟司马亮接下来的工作，有一定的联系。但毕竟这不是份内的事。 司马亮愿意做，姬经理愿不愿意做？还得打个问号。再一个，姬经理现在仍然是专注于自己的绘画，而且，已经过了入门的初级阶段，正在向上攀登，也是兴致正浓的阶段。 每天作画已经成了中心内容。 成了她生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已经成了习惯，习惯成自然。现在忽然要中断这个进程，她乐意不乐意？ 而且，司马亮只知道，姬经理懂行。但即便是懂行，要把这些资料整理好，梳理出脉络来，符合财务规定。到底需要多长时间？ 司马亮并没有一个清晰的判断。 从本质上说，他自己也是一个门外汉，司马亮停下摩托车，拿出手机，拨通了姬经理的电话。“姬经理你好。我正在返回的路上，我现在遇到一个难题，想向你请教。你看我在哪里见你比较方便？” 姬经理倒也痛快，说道。“就还到咱们去过的那个茶楼。我现在就往那走，你也往那里跑，咱们在那儿碰头。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咱们好好聊一聊，坐一坐。” 听着姬经理爽朗的笑声，司马亮心里稍微有了点底，到底是曾经共患难过。 司马亮就加了油门，加快了速度。 他要赶在姬经理之前，到达茶楼，做好安排。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请姬经理帮忙。 到了茶楼，司马亮选好了包间，点了小吃。然后等着姬经理的 姬经理到了。 既然是老熟人了，也不必客气。坐定之后，纪经理挥手，叫服务员退下。 然后问司马亮，“我们还一直在讨论，你在刘家堡到底干了点啥？我们也不好过问。也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们真的有点替你担心，知道那里是死亡陷阱，但最起码他不是黑洞。有什么信息你应该及时通报我们。” “像你今天就不错，主动打电话联系，请我帮忙。我们也知道，你如果没有消息传来，其实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你按你的计划形式，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障碍。” “你打过电话来，反而说明你遇到难题了。不过，这也符合我们的预期。你就先说你遇到什么难题，需要我如何帮忙？” 司马亮就把老金老刘的故事，粗线条地讲了一遍。然后说，“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正式的计划，但我从老村长嘴里了解到这个情况以后，对刘家堡乡镇企业贷款的搞活，大致有了一个目标。” “因为老金老刘他们，不仅是厂子办得早，而且规模比较大。发生了凶杀案以后，两个厂子都处于关停状态。刘家堡乡镇企业呆账贷款，他们两家就占了很大的部分。” “而刘老板家属和后人已经远走高飞。暂时我还没顾上到哪里去寻找他们的踪迹。倒是老金家，他们现在还驻守在厂区的简陋平房内。” “所以，要突破刘家堡乡镇企业贷款，只能选在老金家作为突破口。” “他家突破了，其他家应该不在话下。老金家要作为突破口，也有它的难点。难点就是把厂子倒闭的时间比较长，他的家属现在处境比较困难，特别是家里的经济条件，非常不好。” “所以，他们的生活得不到应有的安排之前，要突破他们也是很难的。而要改善他们的处境，咱们公司又不可能拿钱。” “我本人说实话，经济上虽然不能说拮据，但改善他们的生活，还是有难度的。我向你求救帮忙，并不是要你出钱。而是他们家办企业，原来就没有公开的账目。” “老金出事以后，留下了几个箱子。他们说有两个箱子，是老金平时写写画画留下的。我今天也看了一下，确实是关于他们厂子业务往来，财务往来的一些记载。” “好像也有银行的单据，由于我没有真正见过银行的真实票据，所以也拿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那两箱子留下的资料，确实是他们的业务财务往来账。” “虽然不是正规的账目，但却是真实的原始记载。我的意思是，如果能把那些资料按要求规定整理出来，看看能不能发现别人拖欠他们货款的情况。” “如果有，最起码来说，他们可以外出讨债。要回来的钱，虽然对咱们盘活贷款意义不大，但要改善他们的生活处境，却还是很有帮助的。” “但我又不会整理，也不懂财务，所以就需要你这个财务专家出面了。看你能不能抽出时间来，帮我把他那个原始记载给整理出来？” “关键是债权债务方面，能不能有点债权方面的线索？” 纪经理面有难色。 “我是很愿意出手相助的。不过你说到的情况，却比较棘手。为什么呢，因为我虽然有注册高会的资格证书，但并没有真正在企业当过会计，管过财务。” “就是在银行、在咱们公司，搞财务。在外行看来，银行人，当过财务，当过会计，其他的会计不在话下。其实不然。” “我们行内人说，最简单的会计，反而是银行。最难的，是工业会计，商业会计。里面牵涉到的东西太多。而我恰恰在这方面没有实战经验。” “所以如果要帮你去整理，我还需要先做一番功课。向一些有过实践经验的朋友，请教一些问题。但这个绝不是推辞。” 司马亮听姬经理说得有理。就说，“这不要紧，也不着急。反正是这就赖住你了。你有把握了联系我，咱们一起去整理，我也能从中学到一点东西。” 第141章 陈年旧账2 姬经理很认真，很慎重。 接受司马亮的任务之后，特意找自己的一个同学。而这个同学是工业方面的会计专家。 对于姬经理的求助，人家很热情，当然更谦虚。“你本身就是高级注册会计师了。放眼全市有这个名头的人，一把手就能数过来。” “什么样的问题解决不了啊？工业会计也好，银行会计也好，大道理都是相通的。特别像咱们干了这么多年的财务工作，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虽然说隔行如隔山，但咱们没有隔行呀，还是说的会计呀。” “无非就是工业会计和银行会计而已。稍微研究一下，就没有问题。你还正儿八经来找我求教，这是哪跟哪呀？” 姬经理却一本正经地说，“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最近我们一个同事，遇到了这方面的问题。追本溯源，这个问题的形成，都跟我也有一定的关系。” “所以说是帮人家，其实是帮自己。人家对我寄予很高的期望，不能叫人家失望吧？而且，这多年，我这角色基本没有换过。” “都是在单位内部称王称霸吧，没有出过什么纰漏。而这一次，不在单位了。第一次到单位以外的地方去做这种事情，而且并不是自己拿手的工业会计。” “特别是，他那个工业会计，说是工业会计，实际上就是乡镇企业会计。乡镇企业也是工业呀，归类肯定是归在工业会计这一类的。” “而且，咱们也能想到，在那个年代，又是乡镇企业，其实就是私人企业，他也没有正经的财务制度，没有合格的财务会计。” “实际上，他就没有账薄，没有建账。就是老板自己写写画画，也可能所有的往来都记住了，也可能挂一漏万。只记了一些他认为重要的资料。” “所以要查清这样的账务，又是陈年老账，当事人也不在了，想一想都头大。主要是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啊，万一给人家做不好，辜负了同事的一片苦心。” “这我不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吗？所以我才不耻下问来找你呀。” 同学听了也很理解。 “你要这么一说，我就更不敢说什么了。我熟悉工业会计，但熟悉的是正儿八经的规模以上的工业会计这方面。也颇有心得。” “但你要说到不正规的乡镇企业财务会，。那我也没有接触过。反正你来也来了，咱们一起商榷，一起研究，一起探讨。” “当然，前提是要结合现在执行的工业会计制度。拿这个大框框来套多少年以前的乡镇企业。” 老同学当面拿出企业的账本，当然还有相关的财务规定，然后两个人一项一项地研究起来。 其实也正像老同学说的那样，会计原理基本都相通。工业会计和银行会计最大的区别就是，银行会计相对地科目更少，科目间的勾稽关系，也更简单分明。 所以才给人简单的印象。 而工业会计，科目更多。因为它涉及到材料成本生产销售各个方面。科目之间的勾稽关系也更复杂，外行看起来，眼花缭乱，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不管科目有多少，毕竟那些科目在会计学上都有分类。在学校学习的时候也接触过，只是姬经理，这么多年没有在复习实践，所以显得生疏。 在老同学的帮助下，很快就对工业会计有了一个清晰的理解。所用时间也不算多，其实就是整整一上午而已。 中午两个同学吃了一顿饭，扯了一会儿闲篇，就分手了。姬经理也就给司马亮打电话，告诉他，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上午就可以出发了。 司马亮一听，基本上跟自己的计划也符合，很高兴。就说，“那咱们就说好了，明天你在家里等着，我骑摩托去接你，然后一起出发。” 姬经理却有自己的安排，“摩托车虽然也是崭新的，我把咱们的计划告诉了姑娘。姑娘对我们骑摩托来往，表示担心。” “她说一个是现在路上的各种车辆很多，摩托车在各种车辆中间穿梭前行，如果是单人倒也罢了。你现在是一个新手带一个成年人上路。而且是走的乡道，她对安全问题比较担心。” “然后她就做了安排。叫她公司的司机，开车接送我们。我告她就按照一般单位上下班的时间，让司机到我这儿来接，送到刘家堡，司机返回，到晚上再接我们回去。” “这种安排，跟姑娘已经对接，姑娘也已经告了他的司机。我觉得这样也好，既方便又安全还快速，比你骑个摩托车强多了。” “所以就没有跟你商量，做了主。明天你就不用骑摩托车了。你也是在家等着，司机接上我，然后再去接你。” 司马亮一听甚好，就说，“谢谢你这样的安排，更加符合实际情况。说实话，这一段时间自己驾驶摩托车的技术，虽然也有了不小的提高，但毕竟这东西也是一个熟练过程。” “熟练了，技术自然就好了。而要熟练技术，需要时间的打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虽然技术有限，但没有心理负担，不会有别的方面压力。” “我从来没有驾驶摩托带过别人，一个人骑和带一个人，那是截然不同的。不仅要对自己负责，同时还要对别的人负责，所以压力大，思想负担重。那自己本来就不高的驾驶技术，就更加不能完全发挥了。” 司马亮原来想到用摩托搭载姬经理，无非是根据现有的条件，只能这样做。 也算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而姬经理的安排，是根据她的条件而做的决定。而且她的决定更合理，更方便，更安全。毕竟人家说的是小汽车，小汽车在行驶安全方面，要比摩托车强得多。 司马亮同时也给小金打电话告诉她，明天他就和懂行的专家，一起开始整理她们家两箱子的宝贝。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司马亮又想到，整理那些资料，他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如果三天两天倒也好说，如果时间长了，在小金家，人家会不会不胜其烦？ 毕竟要改变人家的生活作息时间，人家还要做饭，也算是招待客人。想到这里，司马亮就觉得，明天去的话，有必要提前准备一点熟食。 尤其是考虑到小金家的家境，司马亮买了一些现成的酱牛肉、猪头肉、丸子、还有肘子。 满满当当买了一袋。 他也不敢多买，他注意到小金家，可以说家徒四壁，没有冰箱。肉制品，当天买当天吃。 第142章 陈年旧账3 司马亮姬经理很顺利地到达了刘家堡。 姬经理实际上跟司马亮一样，也是一直在市里面生活。虽然也出外旅游，但毕竟那都是走马观花，走的都是景点，都是精华所在。并没有深入到普通的乡村去走一走看看。 所以一到刘家堡，她也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这也稀罕那也稀罕。特别是那一望无际的菜地，生长的各式蔬菜。她在市里的时候，只是知道这些产品，并没有真的见过这些产品是怎么长出来的？ 及至到了小金家，看到人家巍峨的四层小楼，她更是不住地感慨。“看看人家，独门独院，四层小楼！咱们虽然住的也是楼房，但只是某栋楼某个单元的某一层某一户，属于自己。” “说起来也是一百多平二百平的，看看人家这私家小楼。咱的楼房连人家一个楼层都比不上。” “以后，还真要想一想，在这些地方盖上几间房，弄上一小片菜园，过一过农家乐的生活。” 司马亮却有自己的想法。 “现在看城郊结合部的发展，确实不如市里面。但现在城市建设，城市发展这么快，在路上你可能也感觉到了，路上的情况，车水马龙是最恰当的形容。” “虽然没看到堵车，但有没有感觉到，乘车速度并不快，并不是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再过几年，这里还不一定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也许你刚把农家小院盖起来，这里也变成市区了。” 姬经理就笑了。“你说得很有道理，到底是年轻人，以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咱们是说是一个地级市，原来底子其实也就是一个县级市。” “我记事的时候，人们就说，一个公园一只猴，一个警察一个楼。你看看现在发展成啥样了？高楼大厦，到处都是。” 小金看到他们俩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后，见过老太太和妹妹，就领他们上到二楼。 司马亮看到，昨天在阁楼上的两只大箱子，已经被搬到二楼的房间。靠窗户的桌子，擦抹得干干净净。 司马亮给小金介绍了姬经理。“这是我们公司原来财务部门的姬经理，她可是我们公司的会计财务专家。不仅是高级会计师，而且是高级注册会计师。” “有这个职称的人，咱们市也超不出两位数去。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财会专家。” 小金对这方面的职称，没有任何概念。只是看到姬经理的年龄，虽然保养得好，但看起来也是五十挂零。年龄大，当然资历深经验多。 所以她对姬经理整理这些资料，也就有了很大的信心。她对司马亮说，“那你们就开始工作，我做好后勤服务，你们有什么问题，我随叫随到。” “另外，中午饭，你们在口味上有什么忌口吗？我也告诉妹妹一声。” 司马亮说道，“我怕你们这儿不方便，来的时候就买了一些熟食，在你客厅茶几上放着。也是想让你们做饭的时候省点事儿。” “有肘子，丸子，酱牛肉、酱猪头肉等等，热一下，然后再炒一个你们产的蔬菜，就行了。” 小金很佩服司马亮的细心周到。 当然他也理解司马亮的用心，为了减少他们的麻烦，而又能保证大家足够的养养，所以才买了这些肉制品。 小金谢过司马亮。说道，“你还费心，买那么多。现在吃的方面，没啥问题。” 司马亮又想了一下，对小金说。“按说，整理这些资料，我跟姬经理两个足够。但毕竟，整理的是你们家的资料。最好你跟妹妹有一个参加，剩下一个做饭打杂，搞个后勤啥的。” 小金说，“我们对这些也不懂，我们参加帮不了忙，说不定还添乱。既然叫你们整理，就是对你们的信任。所以你们也不用多想，按照你们的想法，该怎么整理就怎么整理。我们只要一个结果就行了。” 司马亮看看姬经理，姬经理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小金的想法。说道，“就按小金说的来。即使整理这些资料，并不在于人多人少。主要是要有一定的财务知识。既然小金这么说，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工作。” 小金就走了。 司马亮打开箱子。问姬经理，“这两箱子的资料，咱们从哪里下手？” 姬经理走到箱子跟前，背着手，先仔细看了一遍，当然看的是最上面的东西。 其实司马亮那天也看了，不仅看的是表面，还从下面抽出本子看了一下。他只看出来这些东西肯定是厂子的业务往来，和财务往来。 是什么性质？他也不敢分类。姬经理表面上也是看了一下，实际上看到了很多东西。她一眼就看出来，有几张单据，其实就是银行的回单。 而这回单，像司马亮这样没接触过具体业务的人，是不知道的，没见过的。而姬经理跟这些东西打了一辈子交道，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啥东西。 是干什么用的？起什么作用？ 姬经理对司马亮说，“咱们要整理这两箱子的东西，实际上是他们家办厂子几年的业务财务资料。既有跟银行的往来，也有跟客户的往来。” “咱们只能是循序渐进。倒过来，从他办厂子开始进行整理。”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两箱子看一下，看看都是从哪年到哪年的东西？” 尽管姬经理这么说，但司马亮却不敢动手。姬经理也没打算叫司马亮动手，而是自己小心翼翼地从箱子底下抽出几张银行回单来看看。 确定了年份。 然后对司马亮说，“两箱子的资料，左边这个记载的是最开始的东西。咱们就先整理这个箱子的资料。”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箱子的资料，分门别类地整理在一起。你看，像这种银行的回单，在这些资料中很显眼。” “因为它是银行正规的票据。银行要求的各种要素都有了。跟其他的一些票据，从外观上很容易区分。咱们现在先把这些正规的票据分拣出来。” “然后，再把其他的票据，分门别类地分拣出来。所有的票据分检完毕之后，剩下的记账就简单了，容易了。” “不过到了记账阶段，你就帮不上忙了。就要由我来操作了。现在分拣票据，咱们一起做，你先认一下银行的回单。” 说完，抽出一张银行回单，递到司马亮手里。 司马亮是第一次见这票据，也感到好奇和新鲜。没想到自己转行干业务，竟然是从认识银行回单开始。 不过他也很感谢姬经理，能不厌其烦地手把手地教他一些业务知识。司马亮把银行回单，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基本上把上面的所有要素都记在心里。 记住了银行回单是什么样？他就很容易在箱子里找到相同的银行回单。 找银行回单，也是一件既费眼睛又费心思的事儿。看似简单的重复，却是很容易弄错。因为还有其他的票据混在一起。 要从这些大量的杂乱无章的票据中，找到银行回单，又不敢胡乱扒拉。而是要很细心地小心翼翼地分捡才能完成。 司马亮有点沙里淘金的感觉。 第143章 陈年旧账4 司马亮和姬经理一连干了三天。 他们紧紧张张，中间几乎没有休息。最后终于把两箱子资料，通过分拣记账，基本上还原了老金办厂几年的业务方面，财务方面的往来。 最后的结果，也不出意料之外。 老金家确确实实有别人欠他的货款没还，而且数目也比较大。算下来竟也有几十万之多。这也是司马亮所没有想到的。 当把记账查账结果告知金家母女三人的时候，小金姐妹对自家尚有几十万被别人拖欠的货款，既感到惊讶，又感到担忧。 小金说，“我们如果早点认识司马，把这些欠款查出来，现在也许这些货款，都全部讨要回来了。” “可是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人家还认账不认账都还是一个问题，就更不要说往回讨要了。” 小金妹妹担心的却不是这个，而是怀疑司马亮姬经理查账记账的结果。“真的会有这么多的拖欠货款吗？要按这样的结果，是不是父亲的厂子就是被这些货款给弄倒闭的？” 司马亮对于老金的经营情况，并不知情。他只是听老村长说，老金家厂子关闭，主要是因为环保的要求严了，他没有跟上形势，没有及时转型所造成的。就说了一句，“这个估计不是主要原因。好像是政策上的原因。” 小金的母亲神情淡然，对小金姐妹说，“原来咱们也没想过，你爸留下的这两只箱子里面，还保存了这么多的财富。” “这么多年过去了，别人认账也好不认账也好，从咱们来说，压根就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儿。” 然后转向小金妹妹。“这两位客人，人家确实是行家。这么多年了，人家仍然能从这两只箱子里整理出这样的结果。这就说明，人家的业务能力确实一般常人能及。” “对人家查账的结果，咱们不要有任何怀疑。你老爸的厂子之所以倒闭。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原因，但刚才司马说的符合当初的实际。” “我虽然没有参与厂子的经营管理，但能感受到，宽松的时候，你爸每天回来，都是高高兴兴。动不动就要喝几杯酒，看得出来他是真高兴，是赚了钱以后的高兴。” “但后来政策严了，经常有人检查，达不达到环保要求，你爸回来就会垂头丧气。有时候还会骂骂咧咧。虽然也要喝酒，但喝酒喝的是闷酒。” “再后来就出事了。所以厂子倒闭，跟这个查账结果没有任何关系。” 姬经理在老太太说话的过程中，轻轻点头，老太太一说完，她就接着说。“老太太是懂得其中道理的。其实从我们财务制度上来说，从我的经验上来说，这个查账结果其实是符合实际的，也是符合理论的。” “一般来说，只要是办厂子，就跟客户有原料上的往来，有产品销售上的往来，当然还有工厂生产情况。既然联系这么多，往来这么多。所有的客户，他的经营情况也各有不同。所以货款互相拖欠，也是常态，也是经常发生的。” “从账目上来讲，如果企业利润稳定。那么，企业应收货款和应付货款，基本上是平衡的。” “也就是说，别人欠你的和你欠别人的，基本上可以冲抵。要不然的话，别人欠你的多，你的资金周转就会发生困难。反过来，你占用别人的，应付货款多。” “虽然你的资金周转没问题，但客户这对你的信用却有怀疑。会不会继续跟你打交道？就值得怀疑了？所以在一般情况下，正常经营企业的应收应付，基本是平衡的。” 司马亮结合那天老太太讲的，给别人支付欠款的事儿。就说道，“这么一说，这个事儿就卯上了。因为在金老板出事之后，金老太太遵守信用，凡是别人拿着白条来讨要欠款的，当然一般都是原材料的折价款，金老太太就会毫不犹豫地现金支付。” “原材料欠款，实际上也应该归于应付货款。” 姬经理非常欣赏，司马亮的反应快接受快。一般的人，对财务上应收应付这个概念，都搞不清楚。即便是给他讲过，他也很难一下理解。 但司马亮，老太太讲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应付货款。但通过这几天的整理资料、整理单据，参与账务记载，他对应收应付货款的概念，就有了比一般人深刻得多的理解。 看起来，以司马亮的好学和理解能力，业务上的事情，他很快就能上手。所以姬经理专门问讯老太太。“在你的记忆中，你付出去的那些欠款，大概有多少？” 老太太想了一下，“虽然都是我亲手付出的，但我并没有记账。小金那时候，接受人家的欠条，现在也还在，只是不在那两个箱子里面。” 司马亮就对小金说。“这个事情就好办了，你把那些白条拿出来。我们现场计算一下，看看有多少？” 小金不一会儿就拿来一个首饰盒子那么大的箱子，打开。里面都是那些白条。 姬经理从自己的包里拿出计算器，对小金说，“你给我报数目，我在这里累计。” 没一会儿结果就出来了。 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几年来，老金家付出去的欠条，也有五十多万。 而这个数，跟金老板的应收货款，基本相等。只是那个拖欠货款数，要比应收货款数稍微大那么一两万。 姬经理就对金老太太说。“你看，你欠别人的，别人拿上条子来讨要，你都给人家付了。当时你们没有记账，没有计算。” “现在一算，竟然五十多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啊！反过来，别人欠你们货款，也有五十万。别人欠你的一分没给，你欠别人的一分不少。一反一正，你们实际上损失了一百万块钱呢。” 司马亮长叹一口气。 “看看，有财务知识和没有财务知识，有多大的区别呀？一百多万，对谁都不是一个小数！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们的日子，也不至于这样艰难。” 这时候金老太太便调转了话题。说道，“多亏了司马和你带的专家，给我们把多少年的陈年旧账给弄清楚了。” “司马虽然跟我们有过一面之交，但也是跟小黑的赔偿有关系。但是随后又发生了整理陈年旧账的事儿，而且不收费。” “真是难得的好心人。” “不过，我倒也有一个疑问，你们这样做，到底是有什么暗藏的意思？要不然的话，我们可真是欠你们太多了。你们总是有工作的人吧，你做什么工作能说吗？” 第144章 陈年旧账5 司马亮被将了一军。 其实也不算将军将军，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老太太不是小金。司马亮跟小金的交集，偶然也好，有心也好，至少还有小狗事件的因素。而金老太太，则是闭门家中坐，客从外面来。 她看到的司马亮，是小金带回来的。当然说的是面谈小黑的赔偿问题。但由小黑赔偿问题，扯到了金家支付欠款的问题。 带出了那两箱子资料的问题。 年轻人对这些陈年往事有兴趣，并不多见。问题还在于，司马亮跟金家并没有任何的瓜葛。为什么司马亮会如此热情？特意找来专家，协助金家整理这些陈年旧账？ 当然，整理陈年旧账，有现在的结果，估计也是司马亮所没有想到的。但这个结果，却也是他追求的结果之一。 作为一个思维正常的人，一定会想到，司马亮所作何图？难道司马亮是雷峰再世吗？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地无偿帮忙、无私援助。 司马亮一定是有所图的。 当然，作为金老太太，最容易想到的，就是是不是司马亮跟小金有了爱慕之情？ 再一想，又觉得极不可能，小金姐妹住在简陋的平房内，基本上跟外人没有接触。金老太太既没有听小金亲口讲过，更没有听小金妹妹说过，小金跟司马之间有什么交集？ 要说有交集，也就是最近因为小黑这个事儿。这个事儿，不管起因为何？结果却是小黑把司马亮咬伤了，司马亮把小黑打死了。 按说这件事，对谁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双方不因此纠缠，甚至大打出手，都算是好的。 再一个从年龄上看，小金要比司马亮年龄大。根据人们多少年的思想观念，在男女婚配问题上，都是男大女小。 当然也有女大三抱金砖之说的。 但那是在旧社会比较盛行，现在的年轻人，基本上只会往下发展，不会往上发展。而且从司马亮的谈吐衣着来看，人家是市里面的正式工作人员，而小金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两个人的身份上就有很大的差距。 那人家图什么呢？图小金的人才？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小金虽然人品很好，但毕竟出身农家，人长得也就是能看得过去而已，很难入市里人的法眼。 图老金家的财物？那更是笑话了。老金家全盛的时候，也许有这个可能，现在金家不仅仅是家道中落，而且是现在处境困难。 人家在市里面！什么样的人见不到，怎么会舍近求远？来趟你这个浑水呢。既然没有这种可能，那司马亮究竟是要干什么？ 老太太的怀疑，也是其来有自。 司马亮也可以理解。毕竟热心过头，在别人看来一定暗藏阴谋。司马亮看看姬经理，无奈地笑了。说道，“看看咱们，人家误会了，好像有所图似的。事以至此，咱们也必须实话实说了。” 姬经理点点头。司马亮就说，“其实，从头说起，我是市里资产管理公司的工作人员，刚刚提拔我到刘家堡办事处当负责人。” “说是办事处，实际就我一个人。我来上任的当天，要在刘家堡租一个办公地点，就想到村委会联系一下。可是不知道村委会具体在哪？就看到咱们的平房离大道不远。” “就近找过去，还没开口，就被窜出来的小黑给咬了。然后才有后面这些事儿。这中间，我后来在村委会也租上了房子。也把自己的工作任务，告诉了老村长、二村长。” “他们对我的工作，仅仅表示口头支持，因为这并不是上面下达的任务。我们对村委会没有任何管辖权命令权。相反，我们因为是在刘家堡社的办事处，村委会对我们来说是地头蛇。” “更何况，我们不是强龙，我们更有向村委会求助的意思。由于跟小黑发生的那场冲突，使我才有机会到你们家上门拜访。” “我来拜访，确实也有为了我工作上需要的考虑。” 老太太听得云里雾里。 当司马亮话音刚落的时候，她就急不可耐地问，“你说了半天，只是说的过程，没有说到根上，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姬经理也有点忍不住了。 就说，“他确实没有跟你说清楚，他只是交代事情的起源和来龙去脉。要说他干什么工作？简单一句话，就是要把银行的贷款收回来。” 小金母女三个，异口同声的咦了一声，表示惊奇。“你们说是资产管理公司的，可是你现在又说工作是要收回贷款。我们没听说过你们是银行的人呀。” 姬经理就耐心地解释。“这个是说来话长，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我跟司马亮虽然都是资产公司的。但工作的起始点是不一样的。” “我一开始是在银行工作，而司马亮那时候还在上学。后来，国家专门成立了一个资产管理公司，我就被从银行划转到了资产管理公司工作。” “司马亮是学校毕业，被资产管理公司录用招聘的。而资产管理公司的人，基本班底还是原来银行的那批人，是从银行划分过来的。” “银行原来发放贷款，有很多放出去、收回来、放出去、收回来，属于正常贷款；但也有一部分，放出去收回来一部分，还有一小部分放出去，就再也没有收回来。” “现在成立的资产管理公司，就是把原来银行放出去，没有收回来的贷款，集中接收过来，资产管理公司他不放贷款，专门要把原来的贷款收回来。” “既然成立了我们这个公司，我们就要开展工作，想办法把这些贷款收回来。所以公司才决定，在刘家堡设立一个办事处。” “为什么不在别的地方设，就在这里设呢？很简单，刘家堡的原来乡镇企业贷款比较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收回来。好像没人问了，没人管了，但其实不然。” “我们现在就要正儿八经地往回收了。所以公司派司马亮来做这项工作。而好巧不巧啊，司马亮上任伊始，就被你们家小黑给咬了。” “为了处理这个事儿，认识了小金。现在才知道，你们家原来办造纸厂，也是用的银行贷款。后来厂子由于各种原因关闭了，但银行贷款好像一直没有还。” “不过，到底有没有属于我们要收回来的贷款？我们也还没有弄清楚。你也不用怕，我们替你整理账务，也不是为了收贷款。” “这是司马亮亲眼看到了你们家现在的处境比较困难，他也是想办法要帮助你们渡过难关。如果有贷款再说贷款的事情，这种贷款也不是一家两家，而是有很多，我们也不是专门针对你一家的。” 第145章 陈年旧账6 姬经理说得合情合理、实事求是，司马亮不由得再一次露出敬佩之意。在司马亮的印象中。姬经理一直是一个财务方面的专家。 特别是她那些高级职称，在司马亮的心里，是神一般的存在。司马亮原来是专职人事干部，对公司所有员工的学历、简历、经历，是一清二楚的。 确确实实，公司内部在财务会计方面的职称情况，即财务部门的那些人，绝大部分也就是一个中级的会计师职称。 那就到顶了。 就连注册低级职称也没有，就不要说中高级注册职称了。在单位内部是这样，单位外部，司马亮也跟外单位同行沟通交流，知道高级注册会计师确确实实是很少的。 寥若晨星。 可是没想到，姬经理的一番话，涉及到的竟然是业务问题，她给金老太太解释的角度，是司马亮所没有想到的。马亮就想到，像姬经理这样的人物，不仅是智商高，而且情商也很高，反应也特别快。 以他这种年龄，这样快的反应速度，确确实实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姬经理已经替司马亮做了解释，司马亮觉得自己也不宜就此沉默。 所以司马亮就根据自己掌握的情况，对金家母女三人说道。“姬经理说的，都是事实。我被公司任命到刘家堡负责人之后，我来的这一段时间内，我把刘家堡乡镇企业欠款的名单，过了好多遍。” “当然，那时候没见过你们，也不认识你们。现在认识了，但也不是专门来了解你们家的情况的。因为各家乡镇企业所欠的贷款，我们是有借款合同在的。” “哪家企业欠多少？什么时候欠的？贷款的金额利率等等，都有详细而清楚的记载。不过实话实说，我在案头准备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印象，在所有乡镇企业贷款中有姓金的贷款。” “即便是来到你家之后，现在我也不知道，你们家到底有多少贷款？但是从我们贷款的清单中，肯定是没有金姓老板的贷款的。当然也包括刘姓老板的贷款。” “这就是当年贷款时候的一个实际问题。” “所有的乡镇企业也好，私人企业也罢，贷款的时候都是用的企业的名字贷的款，而不是以个人的名义贷的款。这就是为什么叫做乡镇企业贷款，而不是个人贷款的原因。” “如果是个人名义贷款，那没说的，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不管有没有能力归还，最起码帽子下面扣的人。贷款就是你贷的，借据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 “赖也是赖不过去的，还了还不了？那是另一个问题。所以以个人名义贷款的，还是比较好办的。” “像你们这样以企业的名义贷的款，办了工厂，那肯定来说是工厂用了。但你这工厂又是个人的，尽管从理论上来说，所谓的乡镇企业贷款，也确确实实是用于个人办厂子了。但现在是法制社会，要按法律办。” “贷款借据，那就是一个合同，是一个证据。而证据上面显示的，却是企业名称贷款，而不是个人的。这也是这些贷款一直没有得到解决的最大原因。” “这个可以说是一个历史的因素，历史形成的。” “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并不是哪一个具体人的具体责任。对于这些贷款究竟如何办？这也是一个很大的难题。我来到刘家堡，主要任务，就是要想办法把这些贷款收回来。” “但是就像姬经理说的，这是针对面上的情况。咱们刘家堡镇，所有的乡镇企业贷款，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数字。大概来说，有一千万之多。” “那个时候的一千万，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当然，现在知道了，你们家确实是办过工厂的。也是有乡镇企业贷款的。” “但是很不幸，金老板走得早，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你们家的情况既典型又特殊。” “说典型，是你们家企业办得早。在那时候，为刘家堡的人，做了一个样板。当然，你们也算是贷款最早的工厂。而且贷款是贷在企业的名下。这就是典型情况。” “其他的乡镇企业贷款，跟你们家的情况基本一样，只是数额大小不同。到现在为止，我都还不知道你们家办的企业原来叫什么名字？” “所以，你们家企业贷款数额究竟有多少？也是一个未知数。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我们清理贷款工作的深入，这些问题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那也是下一步的事情了。” “之所以请姬经理来帮助你们查账建账，根本目的不是为了让你们把那些欠款要回来，归还银行贷款。当然如果是放在别人家，这也是一种搞活贷款的办法。” “但具体到你们家，情况就又特殊了。因为国家贷款肯定是应该还的，但是本人有生活困难的，首先还是应该先想办法解决本人的生活困难。” “这也是一种人性化的清理积欠贷款的办法。你们家生活比较困难，我跟姬经理这一次也亲眼目睹了。你们家虽然有小楼，而且是四层小楼。但这是你们最基本的生活所需要。” “原来金老板办厂，你们也赚了钱。金老太太你一患大病，花了不少钱。而且你们还信守信用守诚信，归还了欠别人的白条。” “这个，咱们现场累计，也有五十万之多。你们也没有什么其他收入来源。” “原来的家底儿，坐吃山空。所以村委会也对你们的困难情况非常清楚，而且做出了困难补助。这个情况，在小金带我去打狂犬疫苗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个苗头。” “后来二村长给调解的时候，判定小金负责我的医药费、养养费、误工补贴等。算下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小金当时就面露难色。” “二村长更是深明大义，既要实行村里的规定，又要照顾你们家的实际情况，所以她决定这部分费用，由村委会负担。” “对于二村长的好心好意，我亲眼目睹。既佩服村委会有明白人，又对你们家的实际情况也就是困难情况，有所了解。” “也正因为这样，放在村委会的这部分款项，二村长也多次催促，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去领。” 第146章 陈年旧账7 姬经理和司马亮的说明解释，语言诚恳，合乎常理，而又显得推心置腹。金家母女三个人，都静静地听着，一边听一边思考。 特别是金老太。虽然她对特大凶杀案，也是在公安局告知结果之后，才知道案情。对于过程，她也是有所预料的。毕竟凶杀案发生之前，老金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像往常一样喝了酒。 只是喝得更多一点。 而他出门之前，少见地背上了双管猎枪。金老太太只觉得不比寻常，但老金有时候也会背着猎枪，骑个摩托到远处去打猎。 所以金老太太只是很关切地叮嘱他。“你喝了不少酒，骑摩托车慢一点。” 她万万没有想到，老金喝酒的时候背猎枪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决心，要和姓刘的有一个了结。 而老金和老刘之间的纠纷，金老太太也很清楚，就是因为那块闲置土地使用费。当然，老金也好，老刘也好，以至于金老太太也好，都知道，这个事儿其实并不能光明正大地放到桌子上来谈。 即便是要转让，也应该是由村委会来主持，但是一旦村委会加入，那就成了公事公办了，那就难了，就不一定能办成。 而私下办这个事儿，老刘吃定了老金倒闭了，又没有其他什么项目可干，在那放着也是放着。而老刘的厂子，却又急需这一块闲置的土地。 按说双方各有需要，老金也需要额外的钱财，来支撑一家人的生活。老刘也需要这块土地，增加自己厂子的面积和规模。 按说，老村长也有表态，你们双方私下商量的事儿，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个人应该好商量。 不过，金老头的意思，老刘现在好过得很，他又急需这块土地，他就得多掏点钱。不说别的，就是以前老金在生意上，也没有少帮助姓刘的。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说，老刘都应该多掏一点钱。老刘本意却是不想掏钱。就想白白使用。 他也有他的道理。 那一块土地，本来就是村委会批给办工厂用的，你现在老金工厂倒闭了，你没有工厂没有项目，你占着茅坑不拉屎，就应该拿出来给老刘用。 他们两个表面看起来，一个要一百万，一个只想出五十万，价格悬殊比较大。但实际上，老金也不是一口咬定。因为他要了一百万，老刘只想出五十万。 这才是第一次讨价还价。 双方都知道，这还不是最后的底线。可是最后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金老太太这边的合理推测，是老刘一口咬住五十万，一分都不愿意再加。 他只是自己厂子干大了，赚疯了，看到老金的厂子倒了，倒霉了，墙倒了，他也来推一下。而且老刘本来就比老金头脑灵活。在外面混的时间长，路数宽。 他觉得他比老金强得不是一点半点儿。 所以老金就应该听他的。他从骨子里看不起老金。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也可能在老金上门跟他商讨价格的时候，他还有语言上的侮辱。 老金虽然人生不顺，但却更加敏感，在这种时候对钱财的计较，也许比平时更加计较。老刘言语占的便宜也就罢了，可是金钱上也并不相让。 一个萝卜两头切。 老金实在受不了，正好，又多喝了几口酒，身上又有枪。凶杀案就发生了。 然后，老刘家的厂子，没坚持多久也倒闭了。老太太也暂时得到了一种心理上的平衡。 但随即她自己就罹患大病。在医院里，他把这一切就都想透了。人生在世，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所以才有了后来，凡是人家拿着欠条，他就给付。对司马亮姬经理刚才说到的情况，所谓的乡镇企业贷款，他们家也有份。说实话，她比司马亮和姬经理更了解这个情况。 尽管没有参与工厂的经营，但老金贷款的时候，他是知道的，贷的数目他也是清楚的。那笔钱，在当时可以说是一笔巨款。 如果不是银行的贷款，凭他们家的财力，那是根本办不起来工厂的。即便是老村长给批了地，他们当时连垒围墙的钱都拿不出来。 找亲友借。 虽然也是一条出路，但当时来说，他的亲戚中朋友中，都跟他经济条件大同小异。如果说帮他个三十、五十的倒也能拿出来，但再多了，就超出他们的承受力了。 多亏后来的银行贷款。 那些贷款垒围墙、建厂房，买设备。一直到后来的厂子开办、生产、销售周转。听老金说，也只是给银行还了一部分利息，本金是没有动的。 老金去世之后，银行的人也是来问过的。一来当时金老太太心情处于悲愤之中，懒得跟银行的人理论；再一个，银行的人也知道，他没有参与经营。 厂里的财务状况不清楚。 因为跟银行打交道，都是老金。老金给银行的人介绍过家里的情况，金老太太就是一个农民，虽然是一个讲道理的农民，但毕竟对工厂也好，对银行也好，都没有多少概念。 银行的人也知道，这些乡镇企业贷款，是挂在企业的名下。贷款的人，虽然是老金，但贷款借据上却是企业。现在老金走了，而且是那种方式走的。 眼见的金老太太，对工厂经营一无所知，对银行贷款，也讳莫如深。家里就剩寡母弱女，本身生活来源都成问题。银行方面也不忍心逼他们还贷款。 实际上当时，金老太太也是存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老金以那种方式走了，虽然生前也积累了一些财富。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自己就不说了，两个幼小的女儿，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她自己也没有什么挣钱的门路，只能是守着老金留下的那点财富对付着，把余下的路走完。 所以她在这个事情上是很抵触的。 时过境迁，现在司马亮旧话重提。金老太太也觉得，从做人良心上来说，当初银行贷款，确实起到关键的根本的作用。 人不能没良心。 从良心上说，银行的钱该还。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因为他手里已经没有钱，可以归还银行贷款了。只不过后来的一段时间内，银行的人就再没有找过她。 她也看到，周边凡是倒闭的乡镇企业，也都没有归还建厂时候的贷款。既然不是自己一家，别人也都没还，金老太虽然不能说心安理得，但却因此而觉得法不责众。 但现在，有了这个什么公司，人家就是专门清收银行贷款的。以前没还，不等于人家现在也不讨要。现在讨要了，从道理上也不能拒绝。 只是她的经济条件变差了。 母女三人的生活都有困难。所以金老太太在这个问题上，也就有了不同的想法。 第147章 陈年旧账8 老太太的想法很豁达。 他对司马亮和姬经理的查账记账，以及结果，非常满意。对他们的解释和说明，也很感慨。人家跟自己无亲无故，但是人家愿意帮忙，而且帮了很大的忙。 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这个也是很难得，很不容易的。当然，从某种程度上说，司马亮姬经理能来家里帮助金家，也是一种因缘际会。 冥冥之中也有人牵线搭桥。 老太太相信这一点。要不然的话，小黑的事情就很难说清楚。所以老太太就对司马亮姬经理说道，“你们这两天，记账查账很辛苦，效果也很大。” “但是，我们作为主家，却拿不出更好吃的东西来招待，所以我们很内疚。至于你们说的乡镇企业贷款的情况，很具体的，我也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办，我也说不来。” “但是我刚才也把我所能了解到的情况，都告诉了你们。将来你们要开展这项工作的时候，需要我们配合什么，我们也会尽最大努力来进行配合的。” “办工厂的贷款，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没有这一笔贷款，我们家的工厂是办不起来的，老金就是再精明能干也办不起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现在，没钱什么事也干不成！所以人要讲良心，要饮水思源。你用了人家的贷款，而且你也赚钱了，你就应该归还给人家。” “当然你们说得也很客观。乡镇企业贷款，涉及的不仅仅是我们一家，也不仅仅是我们的仇家。像我们这种情况，刘家堡也有很多。” “当时办工厂是一股热潮，在这个热潮中，政府提倡号召，有关部门大力支持。刘家堡才冒出来那么多的乡镇企业。而这些乡镇企业，根据个人的能力，个人的情况，有些倒闭了，有些继续坚持。” “不管怎么样。当时的乡镇企业，虽然贷了国家大量的款项，但确确实实也给办厂的人带来了实实在在的财富。这一点，什么时候，我们都记在心里，都表示感谢！” “这个是没有什么疑问的。那些倒闭的乡镇企业，按你们说的，绝大部分都没有归还银行贷款，所以就是一个普遍的问题，当然我们也在其中。” “现在你们两位，也不知道我们家究竟贷了多少贷款，还了多少，还剩多少啊？也说不出个子寅卯丑来。即便是能说出来，根据我们家现在的情况，我们也根本还不起。” “但是，还得起还不起？是另一个问题。认账不认账？配合不配合？是人品问题。” “我刚才说了，做人要讲良心，我们肯定是要讲良心，搞配合的。既然是大面积的情况，那你们也不可能专门针对我们一家，制定出一个政策来，叫我们执行。” “你们推动开展这项工作的时候，肯定要有一个针对大面积的政策。到时候，我们的态度第一是配合，第二是执行。在我们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予执行。” “别人怎么办？我们怎么办！不搞特殊化。” 司马亮见老太太非常豁达，也非常讲道理，心中也很高兴。就对纪经理说，“话金家老太太，是一个清楚的人，头脑清楚，人情世故更清楚。大道理小道理也很清楚。” “如果将来，面对的都是这样的客户，那我的工作就省事儿多了。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接下来究竟怎么办？我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 “现在也只是调查摸底的阶段。只是一开始调查，就遇到了小黑这个事儿，阴差阳错，我们跟金家就有了这一段奇遇。” “但是从另一方面说，这种机遇这种巧合，也使我的调查摸底工作，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按照老村长的说法，金家和刘家，是刘家堡唯一唯二规模比较大，开办比较早，贷款比较多的企业。” “所以他们的贷款情况，很有代表性，把这两家的情况摸透了，找出切实可行的办法，那么其他的乡镇企业，就迎刃而解，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所以说，我们有了一个好的开头。只是咱们在这里几天的查证记账，也有了比较理的结果，查出了外面欠金家的款项，有几十万。” “这几十万，对咱们搞活贷款，不能说没有一点帮助，但最重要的是，对金家当下艰难处境的改善，有着极大的帮助。” “结果有了。咱们也告知了金老太太和小金姐妹。接下来，她们要如何运作？是要讨账还是怎么样？咱们就鞭长莫及了。” “如果他们外出讨要，应该向谁讨要？人家认不认账？这些细节问题，我也不清楚。你作为财会方面的专家，你对她们有什么建议，有什么话要说吗？” 纪经理也当仁不让。 对金家母女说道，“我这一次来帮助记账查账，是受了司马亮的热情邀请。来之前，我也是做了很多准备工作的。说实话，像你们个人办的工厂，财务制度，本身就是一个短板，存在着很大的漏洞。” “掌握情况，了解情况，熟悉情况的当家人，发生意外之后，就实实在在给你们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如果当初你们就积极参与厂子经营的话，也许现在就是另一个情况了。” “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你们当时没有参与经营。所以当事人撒手人寰以后，你们就只能任凭厂子倒闭。把好端端的一个挣钱的机器，给闲置了给遗弃了，这实际上对你们来讲也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好在司马亮了解到你们家的情况，同情你们的处境，就提出，要对你们家工厂进行查账记账，就邀请我来帮忙。从现在的情况看，查证记账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不仅仅是找到了拖欠你们货款的来源，同时也了解到了一些你们从来没有说到过的情况。比如说，老金和老刘之间的纠纷争执。” “实际上金老太太说，命案发生前的情况，这个你是清楚的，好像他们就是为了什么事儿争执起来，一怒之下，仗着酒意，最终发生了荒唐的事儿。” “其实，情况并不那么简单。根据我查账记账的情况，我还有另外一种解读。老金和老刘之间，并不简单是争执。” “之前在生意上，他们不仅没有竞争，反而有不少的合作，甚至互相帮忙的情况出现。这一点，恐怕也在我们大家的意料之外。” “了解到这一点，对后来发生命案，就会有着更加深刻的了解。” 第148章 陈年旧账9 金家母女听姬经理这样说，都流露出不可思议、不敢相信的表情。她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姬经理，好像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些什么破绽似的。 姬经理也预测到金家母女的反应。 她平平静静地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道。“我说的情况，你们也许不相信。但是我说的是有根据的。他俩之间的财务来往业务来往，实际上老金都是有记载的。” “虽然它的票据不正规，但就是白纸上，甚至香烟盒上写下来的片言之语，也就能让我们窥一斑而知全豹。比如有很多张这样的白条，上面记着，某年某月某日，调剂产品多少多少给刘。” “某年某月某日，刘返回还给多少多少产品。白条记载的情况，分明是刘在产品销售中，订单大产量小，所以不得不向老金借用产品。” “而当他订单小的时候，产品有多余，就会把原来借的产品再还回去。这个事情是双向的。老金也有记载，他自己向老刘借入产品多少多少吨，然后什么时间还回去。” “这个记得很清楚，一笔一笔都有记载。把所有这些白条收拢起来，进行登记，他们之间的往来就看得很清楚了。发生额是多少？结余多少？” “实际上，在这一方面，他们的合作。一直在进行。当然也有中断。中断就出现在你们说到的政策趋严之后。一段时间内，仍然有那样的合作，但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后归零。” “我根据常识判断，归零的时间，其实就是老金厂子倒闭的时间。按说，你们两家的厂子离得很近，产品也基本相同，要不然就不会互相调剂产配了。” “一般人觉得，应该是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但实际情况却是他们两个老板之间，调剂产品余缺的往来很多。说明了他们两个私人关系还是不错的。” “而且双方各有各的客户，互不干扰，互不竞争。所以发生后来的事情，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其他原因不好说，但是我想，一定有人性上的深刻原因。” “人常说，同患难容易，共享福难。因为在患难期间，大家都有互相帮助的需要。共享福的时候，实质上就成了人们说的分赃了。” “分赃，很容易出现不均的情况，也就容易引起矛盾。但老金和老刘是这种情况，感情基础是存在的。我个人推测，老金的厂子倒闭了，老刘的厂子却活下来了。” “这时候，作为老金，肯定也想到过以前两个人的合作交情，也许会向老刘提出帮忙的请求。这时候老金处于弱势的地位，老刘处于强势地位。” “会不会帮忙？取决于他。原来合作的时候，两个人是都有交换的东西。但是老金已倒闭，没有了交换的东西。所以老金就没有跟老刘进行交换的可能了。” “所以到后来你们说到的关于地价的争执，最大的可能就是老金反正也看透了老刘，就是最后一次的交易，并不是交换。” “既然是最后一次，那也就没有任何交情可言了，所以死死咬住一百万的要价；而老刘这时候，俨然是胜利者的姿态，财大气粗，觉得我能赚钱，我就能搞定一切。” “如果按照老金的要求去办，老刘会觉得，老金没有这种资格，因为他是败家。而交易的结果只能是强者说了算。所以老刘对自己的还价，也是不肯松口。” “而且肯定的是，在这期间，有人情绪冲动，说话就不再是平常的口气，就有了争执，就有了争吵。而老刘在气势上，势必要高人一等压人一头。” “所以老刘就有可能是更加咄咄逼人。老金在这种关键时刻，更加看不惯老刘的飞扬跋扈。那种场面，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所以才有老金背上猎枪去找老刘的情况。” “可以说，他背上枪去找老刘，本身就加剧了两个人之间的抵触情绪。在老刘，他可能觉得，老金都混成这样了，你不说给我低头说好话，反而是拿了一只枪来吓唬我。我岂能咽下这口气！” “所以等争吵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就发生了，老金就开了枪。表面上看，两个人的争执是因为价格，更深一层看，是因为两个人在斗气。” “谁也不服气，谁也想在争吵中占上风。这就是古人说的酒色财气的气字。” “是惹祸的根源。” “反正在查证记账的过程中，我对这一点印象深刻。现在也是咱们聊得好，我把这一点聊出来。也许对你们理解老金老刘最后，结局。有帮助。” “当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想这些，也没有什么好处。我觉得你们当下要做的，就是司马亮说的，别人欠你们的这几十万，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需要我能帮什么忙吗？” 金老太太对于姬经理分析，是非常赞同的，也是赞赏的。姬经理说完，老太太点点头说道。“你说到的情况，老金一点也没有给我说过，我都不知道他，跟姓刘的还有这样的合作情况。” “也就是说在发生特大凶杀案之前，他们俩的关系还是很好的。其实越是关系好，到了关键时候，才能看出是真好还是假好？” “之前的关系好，是双方都有需要，是一种利益的交换，并不是真的感情好，而是经营的需要这一点。也能想到，至于后来，可能在老金觉得跟老刘的关系不错，互有帮忙，而且老金可能给老刘的帮助更大。” “他觉得，老刘应该在最后的交易中，看在以前交情的份上，礼让一点儿。” “结果，老刘却觉得，你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不需要跟你合作了。最后的一次交易，也没有什么看前面不看前面的问题。” “就是看在钱财的份上。” “当然你说他们在言语上有争执，有争吵，这也是可能的。因为老金喝了一点酒，老刘喝没有喝？不知道。最后事情就发生了。” “至于你说到的，这几十万欠款怎么办？以前不知道也就当没有，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既然知道了，而且我们现在也很困难，也急需这笔钱，所以肯定是要讨回来的。” “你只告了我们一个结果，是谁欠了我们的？欠了多少？这个人叫什么？在什么地方？我们一概不知。所以你们帮人帮到底。把这些详细的情况，告诉我们。我们就感谢不尽了。” 第149章 陈年旧账10 金老太太这样一说，司马亮和姬经理相视一笑。 其实，在他们将结果告知金家之前，司马亮和姬经理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姬经理记完最后一笔账，告诉司马亮。“根据我们的工作流程和工作习惯，我们记完账之后，是会把一些重点传票做一些标记的。” “虽然他这里的东西是原始资料，并不是正规的传票，但我们也不能因此而偷工减料。也要在他原始资料上进行专门的标记。” “这样，无论是谁，再查找起来，就方便得多了，不会再去一个一个地查找了。” 司马亮原来做人事工作的时候，也会把一些相对重要的档案，摆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其实仔细想来，相当于现在手机上的置顶设计。 而姬经理的做法，虽然不能叫做置顶，但却是重点关注和标记。看来各行有各行的行规和行业经验，以及行业的工作方法。 姬经理虽然不再从事财会工作，但却保留了财会工作时的细心，关注细节、一丝不苟的传统。即便是对金家这样的，本来就很正规的财务整理，也给予专业的做法。 这才是敬业的表现。 司马亮就说，“那就按你的原则，你的做法，该标记的就标记。这样咱们对主家也有一个更好的，更详细的交代。算是帮人帮到底吧。” 司马亮没想到的是，金老太太最后提出的这个要求，反而暗合了姬经理的做法。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提前没有做了标注，做了准备的话，这时候金老太太提出这个问题。虽然也可以解决，但却要费事的多。 最起码有返工的可能。 虽然做起来比一开始的建账立账要简单得多，但毕竟也是需要花费时间的。而现在，金老太太的要求，他们早有准备。 姬经理就对老太太说，“你有这个要求也很正常。其实我们在建账立账的过程中，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也做了相应的标记。” 说完就对小金说，“你去二楼，把我。已经归置好的账本和那个箱子一起搬下来，叫老太太过目。” 箱子搬下来之后，姬经理指着账本，对老太太说。“我在这里给你们都讲一下，你们三个人都关注一下，最好能记住。” 然后，又拿出整理好的已经装订起来的那些原始资料，翻到一个折了角的白纸条上，给老太太说，“你看，这一页白纸的记载，某年某月，某地的货车拉走产品多少吨。下面是老金的盖章，还有一个盖章，应该是提货人。” “你们要特别注意这事。提货人的盖章，意思是这几吨的产品是这个提货人给拉走了。你再注意最下面有个小括弧，括弧里面写的欠。” “欠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他拉走这几吨产品的时候，并不是现金交易。他也没有带银行汇票。所以，这个提货人应该跟老金比较熟悉，双方也比较信任。” “所以，老金没有不见鬼子不挂弦，不见兔子不撒鹰，而是先让提货人把产品拉走。” “这个并不能说明人家就以后也没有付款。按照当时的结算制度和结算方式，提货人来提货的时候，有可能在当地银行办理了相应的汇款手续。” “那时候的汇款，不是像现在这样方便。它有两种，一种叫电汇，一种叫信汇。一般情况下，除非事情特别紧急才使用电汇，绝大部分还都是信汇。” “我不具体给你解释什么叫信汇了，反正就是跟写信差不多，以前那种挂号信一类的方式。这个因为比较重要，比较特殊，所以他走得比较慢。” “我们根据当时的速度，设想了一下信汇到达的时间，在那个时间点的前后，注意相关的银行回单。我们没有发现有类似的银行汇款的回单。” “所以基本可以断定，对方拉走这些产品之后，并没有相应的货款到账。所以老金还在这个白条上写了一个欠字。” “也就是说，这个欠字和白条上记载的内容，并不是同时写上去的，是后来写上去的。这实际上就是正规的财务和不正规的手续处理，带来的一个后遗症。” “如果是正规的财务的话，那这一笔交易的最后结果，会明显地记载在账本上的。而因为当时财务制度不正规不健全，所以这一笔货款没有收到，没有记载，只是老金在白条上又加了一个欠字，说明这笔款还挂在账上，没有收到。” “实际上，我们发现的大部分欠款，都是以这样的形式存在的。这另一方面也说明了，老金其实也是很细心的，虽然没有正规的财务制度，财务手续，财务记载本，但是哪笔交易完成了，货款到手了，他会有一种白条的标注。” “如果货款没有到手，他就。额外的再标注一个欠字。所以这也是那个客户拖欠你们货款的一个直接的证据。当然人的大脑毕竟记忆有限，有时候还会有误。” “那么这个到底是不是人家就是没付货款，也许人家的信汇由于各种原因，耽搁得时间比较长，后来到位了。而老金也没有及时到银行取回回单。” “所以就误以为这笔款没有到账，而加注了一个欠字。” 老太太没有听明白。 毕竟这些东西带有专业特点，而小金却基本听明白了。所以小金接着提问。“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比如说人家客户后来是真的把钱付了的，而这边记的是欠。也就是我们拿着这个证据去跟人家要钱，人家不认账，到时候怎么办呢？” 纪经理摇摇头。 “你说的这种情况，也可能会存在。但从你们家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老金当时虽然没有专门的财务，但从我看到的银行回单来讲，他对银行的回单还是很在意的。” “虽然因为各种原因，他会对某一笔回单，没有及时拿回来。但那时候的银行，每一个客户都会有一个专门的回单柜。” “只要是你这家企业的回单，工作人员都会把相应的回单放到专门的回单柜里。你就是隔上两个月三个月不去拿，但是归会要去拿的。” “拿的时候，一次就全部拿回来。当然这都是不及时记账的问题。而当地银行，只要有款项汇出，他那里是有底单在的。” “银行的底单，是会在银行长期保留的。不管你过多少年，都是可以查出来的。所以，如果对方不认账，咱们可以要求他提供付款的银行底单。” 小金勉强地点点头。 虽然她没有见过银行回单，更没有见过所谓的银行底单，但她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反正是银行做事，肯定是有留下手续的。 而这些手续，银行的制度严格，会严格执行有关规定的。所以企业如果真的付了款，在银行，肯定是可以查到底子的。 要不这世界不就乱套了吗？ 看起来，各种制度、各种规定，都是有它的存在的道理的。你不遵守你就要吃亏。也可能当时不吃亏，但时间长了肯定是要吃亏的。 姬经理说，“像这样的情况，我都在账本上打了一个勾，相应的原始资料，我也都在装订本上有专门的折页标记。你们要查找非常方便。” “你们实际上，也可以进一步。从账本上把我标记的抄下来，包括装订本上的折页标记。不过折页上的标记，这是原始资料。你们一定要保存好！” 第150章 四人三方1 司马亮和姬经理走了。 金家母女三个人商量，如何去讨要这些欠款？最后决定是，欠款必须要回来。 小金姐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与其数天天过日子，不如走出去，把自己的钱要回来。即便是不能如数收回，但能收回多少算多少，收回一点是一点。 收回一点，总比让这些拖欠货款长期躺在那儿值得。更重要的是，不能便宜了那些不守信用的人。 你不去找他要，他还会从心底里看不起你。认为你不知道他欠你的钱，他还心安理得地花着本来应该属于你的钱。 一想到这一点，母女三人的观点，就趋向一致。一定要把钱要回来，接下来就是如何要？ 姬经理和司马亮，把欠钱人的基本情况，都详细地告知了。只要按图索骥去找去要就可以了。作为司马亮和姬经理来说，人家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人家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这钱是客户欠金家的，并不是欠司马亮和姬经理的。人家把欠款的人，给找出来，但人家绝对没有义务，去给你把这钱要回来。 即便是司马亮见多识广，到外地去讨要债务，肯定比较好。但毕竟这是金家的事儿，跟人家没关系。 但是接下来。这就面临一个问题，小金姐妹出外讨要债务，最起码差旅费是必不可少的开支。要买汽车票，要买火车，到了当地还要住旅店，还要吃饭。 这些想一想，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且出门在外并不是小金一个人，姐妹两个人，那就是双倍的花费。而且俗话说，穷人富路，还要多带一点钱。可是这些钱，他们现在拿不出来。 也只能是去找亲友去借。 说实话，虽然他们家境困难，但要找亲友张嘴借钱，他们也有点为难。毕竟手心向上，跟别人要钱，什么时候都不是一件理直气壮的事。 自尊心要受打击不说。 亲友虽然有亲缘关系，但这多年，小金家跟亲友几乎成了单向通道。因为只有寡母弱女求助于亲友，而没有相反。 金老太太也知道，久病床前无孝子的道理，子女跟父母，都是这种关系，就不要说关系更远一点的亲友了。 你有钱的时候，人家也求助于你，你帮不帮是另一回事。现在你落难了，你求助人家，人家也没有义务帮助你。 可是如果不求助于亲友，自己又拿不出来。怎么办呢？总不能向司马亮姬经理借钱吧？想来想去，最后金老太太拍板。 去找找村委会。 “找一找老村长二村长，看他们能不能暂时借咱们一点路费。”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由谁出面去找村委会？金老太太的意思，个人困难的事儿，不该主动找村委会，村委会人家没有义务专门帮你一个人。 人家对你有困难补助，就已经很够意思了，这种事情再去求人家，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小金姐妹，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跟人借钱，即便是向村委会借也难为情，难于出口。而金老太太自己，人老也老了，脸面就不那么重要了。 金老太太准备亲自出面。 小金却极力阻拦。“你现在的身体，越来越差。家里走几步都气喘吁吁。你要去村委会，那得走多少路？再说以你的身体状况，即便是到了村委会，别人看到你，人家会不会嫌弃？咱也不好说。” “即便是不嫌弃，人家也会觉得，咱们就是卖惨。咱们不能叫人家看不起！” 金老太太无言以对。 其实她何尝没想到这些呢？但到了这种时候，宁可自己的老脸拉不下来，宁可被人讨厌嫌弃，也不愿自己的女儿去遭受这样的磨难。 可是小金把这些话说完，金老太太也觉得，自己出面真的有给人卖惨之嫌。自己一家现在处境困难，生活拮据。如果大事小事都找人帮忙，向人求助的话，那真的就一点尊严也没有了。 所以思来想去，最后金老太太打消了自己亲自出面的念头。无可奈何地对小金说，“既然是这样，也不要你姐妹俩一起去了。” “干脆就你去找老村长二村长，把咱们的情况给人家说清楚，看看人家能不能先借咱们一点路费？一定跟人家说清楚，不管这钱能不能要回来，路费我们一定是会还的。” “实在不行，就把咱们家的小楼卖出去。咱们全家就都住到那个平房里。” 小金摇摇头，很不满地看看金老太太说道。“扯那么远干什么？咱们的小楼，是咱娘仨的安身立命之所。再困难，咱们也不应该起心动念，把它卖掉。” “卖掉以后，咱们去哪儿呢？都到那个平房？那个平房本身就是临时建筑，实际上咱们住在那个平房里，本身就不合适。” “咱们的楼房，是在咱们的宅基地上建的，宅基地是有手续的。啥时候咱们都是合法合理合情。而咱们的平房那一块地，虽然咱们现在占用着，虽然也有手续，但手续是让你办工厂，不是让你去居住。” “所以那块地是工厂用地，不是咱们的宅基地。咱们现在住着，村委会也好，村民也好，人家是看着咱们可怜同情咱们，如果人家真的较起真来，咱们的平房还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问题。” “所以那个话就不说了。” “实在不行的话，就给老村长和二村长讲，我们姐妹俩老住在那个平房里，也不是个事儿。叫老村长给那个厂子说一下，我们姐妹俩都去那儿上班。” “挣下的工资，优先归还这一次的路费。” 也是一个理。 而且是最能讲得通的走得通一条路。这一次司马亮和姬经理来他们家，对金老太太也是一个很大的触动。以前只想到了，要把老金以命相搏的场地保留下来。 现在，这库块是保留下来了，就在那荒着，可是对他们一家的生活改善，没有丝毫的帮助，反而是一种拖累。姐妹俩要在那儿看着要驻守。 所以家境就只能是越来越差。 活着越来越没有尊严。到现在连一个外出讨债的路费都解决不了，还要腆着脸去找村委会。所以金老太太再三斟酌，最后点点头对小金说。“那你明天就去找两位村长。” 第151章 四人三方2 小金就去见两位村长。 尽管小金跟二村长的年龄相仿，都是年轻人，有共同语言。但金老太太一再交代，一定要老村长也在场。 因为，老金老刘的事情，还是老村长最知情。小金也知道，村委会一般都是二村长坐镇，老村长一般在家里。 所以小金直接到了老村长家里。果然，两位村长同时都在。他们见到小金亲自上门，也感到很奇怪。他们也知道，小金平时都是生活在那个平房那里。 很少跟村里人接触。 当然跟村委会接触也很少。但相对来说，他们跟村委会打交道，也比跟村民打交道更多一点，毕竟提供生活补助的是村委会。 所以有一些事情，是躲不过的。尽管如此，小金最多也是在村委会，要么见了老村长，要么见了二村长。不管见的是哪一位，村委会都会给小金提供相应的帮助。 毕竟作为老村长来说，他也算是看着小金姐妹长大的。而老村长跟老金的关系，虽然对村民不分厚薄不分彼此，但毕竟是第一个响应村委会号召办厂子的。 打交道相应也多那么一点点。 更何况老金已经不在人世，老村长对小金莫名其妙地就多了一点父辈的责任感。觉得没爸的孩子可怜，所以从心理上，也愿意给小金提供更多的帮助。 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 看在老金不在人世的份上，帮助寡母弱女也是理所应当，更何况现在村委会也有这个能力。当然了，村长也意识到了，小金上来一定是有大事才来。 除了热情招呼以外，老村长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直接就问，“小金，你来我们家的时候，可是有数的呀。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小金羞涩地，笑笑说道。“我这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只要我来，就一定是给你们找麻烦，是有事儿请你来帮助。” 老村长挥手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刘家堡村就是一个大家庭，虽然这个大家庭有几千号人，但村委会对所有村民都是一视同仁。”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小金就对老村长二村长说，“其实，自从上次发生了小黑跟客人的冲突事件以后，二村长做主进行了调解。那个实话实说，处理得很圆满的。” “我们也满意，客户也满意。后来发生的事，本来也是好事情。那个客人，后来才知道，当然是从二村长嘴里听说，他失手打死了小黑。” “他也觉得小黑咬了他，我们给他赔偿。不管钱是谁出的名义，还是我们出的。可是他打死了小黑，村委会却没说什么，他心里过意不去，就找到平房。” “一个是上门道歉，另一个也是想给我们一定的赔偿。我觉得这客人也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但究竟如何赔偿？我也当不了家。” “所以就把客人领到我们家，跟老太太面商。没想到这客人到了我们家，老太太谈兴大发。把我们白条付钱款的事儿说了。” “他对我们家的行动大家赞赏。” “但同时，却提出来，既然我们欠别人家的钱，都照单全付。既然是办厂，肯定外面也有人欠我们家的钱。这个事儿我们可是从来没想到过。” “而他提出来，我们也觉得是呀，做生意你欠我的，我欠你的，本来很正常。可是我们对父亲办厂的过程中，我们基本没有参与，这方面的情况也不知道。” “就说了我们的难处。而客人也很热心，找了一个导懂行的人，用了两天时间，把我父亲留下的一些原始资料，给整理清楚。” “这一整理不要紧，整理的结果却是外面欠我们家的钱也很不少，大数也五十万左右了。还详细给我们标明了这些欠款的人，是什么地方的？叫什么？什么时候欠的？” “既然人家费了那么大的劲儿，给我们弄清楚了，别人欠我们的钱。而我们家的情况，两位村长也知道。我们到现在，多亏了村委会的困难补助，全家人才能艰难度日。” “如果外面欠我们的这几十万，能讨要回的话，那对我们的今后生活，也是有很大帮助的。最起码来说，可以摆脱困难户的名称了。” 老村长听完小金的叙述，也感到非常意外。尽管老村长曾经详详细细从头到尾，把老金老刘的恩怨，以及最后特大凶杀案的过程，详细讲给司马亮听。当然目的是为了让司马亮了解刘家堡乡镇企业贷款的实际情况。 但他没想到。 司马亮已经在小金家，找人帮他们整理陈年旧账，而且成效显着。如果真像小金说的那样，外面的客户欠老金家五十万。那可是一件大好事。 老村长也知道，这五十万，不是一个客户欠的，而是由一些客户所欠。如果是一家所欠，这五十万要要回来就比较困难；但这五十万分散在好些人手中，那这个钱要回来的难度相对就要小很多。 老村长马上就表态说，“这是好事呀。尽管这些钱不一定全部能要回来，但最起码咱有地方去要。知道是他欠了咱们的钱，咱们去要，那是理直气壮。” “既然是好事，那你找来是什么意思了？” 小金低下头，不敢看两位村长。“说起来，也不怕两位村长笑话。客人帮我们找到了外欠的情况线索，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了。” “我们也觉得，这些钱应该要回来，也想去要回来。但这就遇到一个问题，我们看了一下这些欠款的客户都在外地。” “要去讨债，最起码车票钱要有，到那以后住店钱吃饭钱也要有。就是这些钱，我们现在拿不出来。” 老村长点点头说道。“要到外去讨债，仅有这些钱还是不够的。人家欠你们钱，也不是今天才欠的，也不是昨天才欠的，而是有些时日了。” “遇见了有良心的好说，没良心的，给你来一个背着牛头不认脏你怎么办？这不是也要额外花钱处理的吗？不过你们家的情况，你不说我们也知道。” “要不然的话，你跟客人的冲突，也不会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由村委会出了。” 老村长说完这话，就看看二村长。说道，“村委会的事，现在基本上是你说了算。村委会的家当，也都在你手里管着。小金这个事儿你看怎么办才好？” 第152章 四人三方3 这个问题转给了二村长。 其实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儿，小金面向老村长汇报的时候，她也是聚精会神地听着。 一边听，一边在思考。 她虽然跟司马亮也有接触，但也只限于租房子的事情。房子租好以后，司马量实际上，在办事处的房子里，办公两个人并没有多少交集。 毕竟同事的工作性质不一样，虽然上班时间大致相同。司马亮由于是前期准备工作，所以在办事处待的时间也不长。 二村长，只是知道村委会的办公地点，多了一家租户而已。虽然租户提出来，要村委会对他的工作加以帮助，但二船长也实事求是地婉拒了。 小黑跟司马亮的事儿，二村长是知道的，不仅知道，而且也根据村里的规定进行了调解。涉事的双方并没有要求村委会调解，但二村长既然知道了这个事，那就不管双方有没有要求。都要进行调解。 这也算是她的工作范围，工作职责所在。 虽然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由村委会代小金出了，但因为涉及的金额并不大，所以二村长事后也没有向老村长汇报。 但是，小金说的后来的事情，特别是整理陈年旧账的事情，引起了二村长的极大兴趣。 看起来，这个司马亮也是一个很老实很本分的人。没有市里人的那种天生的优越感，还是很接地气的。他知道自己失手打死小黑以后，为了公平期间找到平房主动提出要给予赔偿。 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反正我你家狗咬了，我打死你家狗也是事出有因。，而且在一般人的认知中，狗天生就比人低贱。 打死也就打死了。 不当一回事儿。而司马亮却不是这样认为。究竟他怎么想的，二村长也无从得知，但从他的行动来看，还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特别是，由这件事引发了找人替金家整理陈年旧账的事情。而且这个陈年旧账还真整理出了成果。找到了别人欠老金家几十万的具体线索。 这个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一个好事情。对金家来说，这些年来他们一直生活拮据，这个情况装是装不出来的。因为村民眼里有杆秤。 所以村委会给他们额外的生活补助。 如果这些款项能收回来的话，最起码村委会的补助，就减轻了。这对村委会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对小金家，那意义就更大了。 虽然他们也跟村民一样，有自己的承包田，承包田里也种菜。但毕竟金老太太的癌症，是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疾患。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小金姐妹其中的一个，基本上是专职照顾金老太太。 真正能下田的也就是小金了。而小金虽然从年龄上说，可以顶门立户了，但毕竟是女流之辈。从小又上学，没有在田里从事耕种侍弄蔬菜的经历和经验。 所以他家的责任田，基本上也是亲友帮助弄的。别人帮着弄和自己弄那是两回事儿。别人帮着呢，往好处说，这块地荒不了。但是也只能是靠天吃饭了。 靠责任田，过活还是没有问题的。但别的就说不上来了。小金姐妹正值豆蔻年华，可是他们穿的衣服，真的是不敢恭维。 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种凑合。 现在他们有了这个想法，二村长当然是支持的。关于小金提出来的去讨要的花费问题，二村长也是胸有成竹。她说，“尽管外部讨债要有一些花费，但跟可能讨要回来的钱来说不值一提。” “小金提出了经费问题，这不是问题。村委会完全有财力借给。” 老村长说道。“凡事不能只往好处想，也要往坏处想。外出讨债，虽然那些债可能要回来，但也有可能遇到抵赖的人，要不回来。” “要回来好办，要不回来呢？本来她家就没钱村委会垫上也好，借的也好，到时候该要回来的钱没要回来，那村委会垫支的这部分经费。不是就挂在那儿了吗？有” 小金对这个问题已经想到了。 接着说，“这个事，我们也想到了。这么多年来，我们受村里的帮助太多了，我们感激不尽。我们在家也商量了，老村长说到的情况，确实可能出现。” “我们也不能只给村委会出难题。我们也有一个办法，只是这个办法，也对村委会出面，特别是老村长出面。这些年给我们生活补助，我们姐妹也没有像别人一样外出打工，这个讲起来，也有点内疚。” “根据我们家的情况，能不能老村长卖个面子给村办工厂说一下？叫妹妹到工厂去上班。挣下的工资，先不发给妹妹。” “如果这次我们外出讨债，能把钱要回来，哪怕是一小部分，我们优先归还村委会垫花的所有交费；如果要不回来的话，妹妹的工资可以抵顶。” 老村长舒了一口气。 小金能主动提到这个问题，老村长还是感到很高兴的。实际上，老村长确实也想过，小金姐妹也不能老住在平房里，不跟外界打交道。村委会虽然给他们提供生活补助，但就算金老太太身患疾病，小金姐妹却是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 从年龄上来说，也该为家里做点贡献了。只是内因是根本，人家姐妹没有提出来过外出打工，或者说就在本村打工，人家没提出过这个要求，老村长也不能上门去动员人家外出。 而现在，小金她们终于做出了改变。这个改变，实际上比发现外面的客户欠他们钱的线索，意义更大。外面要回来的钱，终归有花完的一天，而自己去打工，不管在哪里打工，才会有源源不断的长久的收入。 第153章 四人三方4 老村长有点欣喜，又有点担忧。 欣喜的是，小金母女终于开始发生变化了，而这个变化是积极的有力的。也是符合时代发展潮流的。 否则在，尽管村委会给小金母女提供一定的生活补助。但她们跟村民的生活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而现在可喜的苗头已经发生了，最起码从小金嘴里说出来，准备让妹妹到村办广场去上班。 担忧的是，而这种积极的改变，并不是发自内心的，而是为了能向村委会借到钱，而被迫做出的一种选择。甚至可以把它看成是，为了向村委会借款而作出的一种担保。 如果他们的钱真的要回来了，那他们这个决定会不会改变？也很难说。 不过，无论如何，小金有了这种可喜的变化，是值得肯定是值得鼓励的。所以老村长就语重心长地说。“不管你们是出于何种原因，只要能提出姐妹中的一个，到村办工厂去上班，都是一种可喜的变化。” “特别是小金，你们姐妹从年龄上，早已经到了承担家庭责任的时候。希望这一次你们外出讨债，对你们是一个很好的锻炼。” “对你们迈入社会，融入社会，在社会里找到自己正确的角色，会有很大的帮助。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有一个想法咱们商量。” “这一次外出讨债，如果你让妹妹去上班，你一个人去，不管你们是如何考虑的，我从长辈的角度，觉得风险太大。” “因为你从来没有出过门，不知道外面已经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这个变化，是你每天钻，在小平房里所想象不到的。” “所以我毫不客气地说，你现在如果单独外出，是不能适应现在这个社会的。所以你妹妹如果真的想到村办工厂去上班，也没有问题。” “但不是现在。” “而是你们外出逃债以后的事情。” 二村长听到老父亲这般说，很有感触。她接过老村长的话茬说道，“小金也不是我说你，也不是我在你面前充大。我虽然是二村长的角色，但从年龄上看，咱们不相上下。” “先不说我担任二村长的角色，得到的锻炼。就只说之前，我每年都外出打工。虽然名义上是打工，实际上是学习考察。” “走出刘家堡村，学到了好多东西，大棚蔬菜就是我引进回来的。可是我做这些的时候，你在干嘛呢？你每天钻在那个孤零零的平房内。” “我真不敢想象，你是如何坚持到今天的？现在咱们说实话，你每天生活在平房中，你的理由无非是说，那厂子是你老父亲拿命换来的。” “你想保住它。它是你想保就能保住的？如果你也能走出去，去找项目，拉投资，把厂子恢复起来，那才是你的能耐。” “你钻在小平房里，大风就能把投资刮过来吗？就能把厂房恢复了吗？这么多年，厂子没有任何恢复的希望和苗头，反而白白浪费了你姐妹的青春年华。”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和老父亲都支持你姐妹走出去。外债能不能讨要回来？倒在其次，关键是要走出那座平房，融入外面更大的世界。” “能不能在外面的世界站得住？咱也不敢下结论。但是，最起码你也跟同时代的年轻人一样，经风雨见世面，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而你们外出讨债，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设身处地为你们的将来考虑，这一次你们外出讨债，我们都大力支持你，你提出的经费问题，你不用担心。” “你借也好，村委会把他当成困难补助也好，你都是可以得到这些经费的。如果这次出去，讨债成功，那就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即便是要不回来钱，也没关系。这笔经费你可以不还。但是，你们再不能回到那个小平房里了。我的意思是，你跟你妹都进入村办工厂去打工。” “至于对金老太太的照顾，我们可以请求村办工厂，把你姐妹的上班时间错开。技能保证家中有一个人照顾金老太太，又能保证你们在工厂的上班时间。” “你们上班一段时间，自己体验一下，觉得适合，你们就继续干；不适合，你们已经取得一些工作经验，外出打工也好，在自己责任田里搞塑料大棚也好，都是可以的。” 小金非常感动！ 老村长二村长的一番话，他们说的都是推心置腹的话，丝毫没有所谓的大话空话套话。其实这些话，以前他们也说过。只是这一次说的更加系统，更加集中而已。 以前他们还有所忌惮，怕她们承受不了，只是点到为止。而今天。他们把话说透了。说出了他们早就想说，而没有说的话。 这也有一个前提。 就是小金他们主动提出来要外出讨债。这一段时间，尤其是跟司马姬经理接触的时间，给她们的触动实在是太大了。 金老太太，只是从家庭变故，从最朴素的常，出发。要守住自己的良心。但是限于自己的见识，她没有看到时代的发展。 而小金姐妹，也被一种虚幻的守住父亲以命相搏的工厂而自我封闭。尤其是刚才二村长说的，二村长的所作所为跟小金的表现，那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人跟人之间的差别，肯定是有的。人家能做到十分，自己难道不能做到五分六分吗？ 最关键的是人家去做了，自己什么也没有做。 所以这一次，小黑和司马亮的短兵相接，人狗大战，最直接的效应就是打破了小金母女自我封闭的心态。使她们下决心，要从过去走出来。 虽然直接动因是拖欠货款的线索 二村长已经大包大揽，愿意提供她们外出讨债的费用。特别是还提出了建议，建议小金姐妹相伴外出，至少遇到什么事情两个人还有个商量。 考虑到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确实不方便，人家提出的建议既体贴又符合实际。 不过，小金还是有自己的担心。 第154章 四人三方5 小金望着一脸慈祥的老村长，以及充满期待的二村长，心里的感动无以复加。 此时此刻，他真的。老村长当做自己的家长，把二村长当做自己的姐妹。她就抬起头来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听了你们两位村长的谆谆教导，我也确实认识到了这一次外出讨债的意义重大。他不仅是能不能改善我们生活处境的一个大事，更重要的是我们从此要告别从前，走出封闭，融入社会。” “以前我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现在我们认识到了这一点，特别是两位村长给我拨开了迷雾。既然村委会能给我们提供经费，那我服从你们的决定。” “我跟妹妹外出讨债，回来以后到村办工厂上班，这个没有问题。” “听了你们的话我对即便是我们姐妹俩相伴外出讨债，也有一些实际的担心。像像二村长说的那样，我们封闭自己与社会隔绝也好几年了，外面的发展我们一无所知。” “我们这样出去，实际上相当于两眼一抹黑。这种讨债的事我们没干过，也不知道如何去干。” “如何跟别人交涉？我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不说别的，就是人家对方要不认账怎么办？人家不相信我们怎么办？” “我们说我们是讨债，我们不认识人家，人家当然也不认识我们。这又怎么办？” 二村长想了一下，觉得小金能提出这样的问题，说明她已经开始设身处地地去考虑这次讨债了。 这也是一个积极的可喜的变化。 所以二村长说道。“既然你有这样的担心，你们姐妹俩也真的没有出去过。不要说去讨债，就是出去旅游，你们也摸不着边儿。” “要不然，我们帮人帮到底！我父亲年事已高，不适宜外出颠簸。而我却很有外出打工办事的经验。我经得多，见的也比你们多。” “所以，你们第一次外出，我来给你们当个拐棍。我跟你们一起去。你不是怕人家不相信你吗？没事儿，咱们走的时候，村委会开上介绍信。” “而且，既然我跟你们一起去，你们有村委会的介绍信证明，我再到镇上给我办一个介绍信，证明我村委会主任的身份。” “这样就等于是村委会出面，为你们去讨回公道。” 二村长如此的仗义。 小得一时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倒是老村长很欣赏地点点头说道，“闺女到底是一块儿当官儿的料。村委会就是要在村民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帮助村民保护村民。” “小金姐妹确确实实没有社会经验，是一张白纸，你们出去不要说讨债，就是能照顾好自己都不容易。外面欠款的也不是这一家。” “不能每一次都陪你们去，但是第一次需要给你们引个路，要带着你们从中学习。如何跟外人打交道，特别是跟这些有心赖账的人如何打交道？” “如果仅仅是小金姐妹出面去讨债，那人家只把你当成一种私人性质的纠纷。而现在闺女跟你们一起去，她代表的是村委会。” “村委会也算是一级组织。” “也是一个响当当的名片。最起码，也代表着刘家堡村几千号人。也有官方的性质，因为有镇政府的背书。所以这种讨债，就不仅仅是私人之间的经济往来经济纠纷，而具有了官方的性质。” “这样，当事人它就会有一种比较大的压力。如果需要，相关部门介入的话，咱们的公信力，人家也不会怀疑。所以这个办法好。” 老船长的话，也提醒了二村长。 二村长若有所思以后，点点头。说道，“我说陪你们姐妹外出讨债，到没有想到公信力这一层。老父亲这么一说，也算是给我提了个醒。” “我就想到，如果我是欠款人，你们来讨债，我应该是什么态度？最可能的反应，就是欠你的货款，也不是今天昨天才欠的。也好几年了。” “这好几年你，们干啥去了？你们从来没有问询过这回事儿，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这件事儿呢？这应该如何给人家回答呢？” “我就想到了那个司马亮。” “他不是什么公司的办事处负责人吗？他就是专门要盘活原来的乡镇企业贷款的。虽然他跟你们的接触，不是冲着这个工作去的。” “但最后，因为你们家办工厂，肯定是有乡镇企业贷款的，贷款金额有多少？我也不知道。司马亮也没说过，但是他应该是可以知道的。” “如果咱们这一次外出讨债，能把司马亮也叫上，那咱们就更多了一个理由。以前我们没动过这个讨债的念头，是因为没有外来的动力。” “而现在有了。” “你们家办工厂肯定在银行有贷款，贷款肯定也没有还清，还完。所以这一次司马亮专门来办这件事，要收回银行贷款，而我们没钱还。银行出面组织人查账，这才查出来外面还有拖欠的货款。” “所以这一笔拖欠的货款，从本质上讲，就是银行的贷款。银行要收回的。而咱们的银行，并不是他司马亮的，而是国家的。” “所以咱们讨债，就是替国家讨债。并不仅仅是代表你自己的。你们只是经手人，我也是。” “所以这样的话，咱们讨债，就有了最光明正大最有说服力的理由。替银行来讨债。” 二村长提出这个主意，深深触动了小金。 看起来二村长之所以是二村长，确实有人家的理由。人家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跑，各种关系，人家能理清。小金一家不管再怎么讨论、怎么商量，能说出来的也就是外面人拖欠了我们货款，我们现在生活困难，所以我们要讨回属于自己的钱。 这样说也没有问题，但毕竟格局高度就仅限于个人。而老村长和二村长，一个从村委会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二村长高度更高，把这个事情跟银行联系起来了。 而银行实际上是国家的银行。 那替国家讨债，这不是更加理直气壮了吗？就等于有了尚方宝剑。问题是，这话是从二村长嘴里说出来的，而司马亮人家代表银行，却不属于村委会管辖。 二村长想到的办法，人家会不会采用？ 毕竟在金家商讨这个事儿的时候，司马亮本人也没有把外欠货款跟银行贷款联系起来。 现在二村长想到了。 把这个事给银行贷款联系起来了，如果司马亮答应了，那这笔钱如果要回来，他真的收了银行贷款怎么办？ 小金就把自己这个担心说了出来。 二村长智者千虑，必有一疏。只想到了讨债的正当性，而忽视了这种正当性带来的负面效果。 老村长毕竟考虑得更周全，他说。“这个也好说。司马亮代表银行，那是咱们讨债的时候对外的一个说法。对内，小金也说到了，司马亮他并没有把这个款项跟银行贷款联系起来。” “他的出发点，只是要借此帮助你们改善生活处境。从这一点上来说，司马亮也是一个人心向善的人。他也是同情你们现在的处境。” “知道你们生活艰难，所以即便是咱们打着替银行收贷款的招牌，真把这钱收回来的时候，他也不会把这钱真的收了贷款。” “他面对的，是刘家堡上千万的乡镇企业贷款。而你这些外欠的钱，跟总贷款数相比，是大海的一滴水。如果整体的上千万收不回来，他就收回来这几十万能顶什么用？” 第155章 四人三方6 尽管老村长说得很有道理，但二村长还是有点担忧。 “话是这样说。可是，当这几千万都搞不活的时候他承担这项工作的人，有什么脸面呀？即便是收回来这几十万，不顶大用，但起码也有个小用。” “他可以说，这项工作非常难做，尽管如此，我还是收回来了几十万。反正是阎王不嫌鬼瘦，拾到哪里都是菜。有菜总比没菜强，到时候咋办？” 老村长咧咧嘴笑。 “你还是太年轻啊。只看到了眼前看不到长远，你没听说吗？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村委会，虽然不是一级政府机构。但就这个村民自我治理的组织，也有他的厉害之处。” “为啥叫地头蛇呢？管着这一方土地的。而正好司马亮他的办事处就设在咱们村委会，那这也算是自投罗网啊。实际上，他要在刘家堡村开展工作。他的办事处不往村委会设往哪里设呢？” “难道能设到村民的家里吗？即便是有村民租给他，他把办事处的牌子挂在村民的大门前，和把牌子挂在村委会里面，那效果可是很不一样了。” “挂在村民门前，那他说到底，也是跟一个村民的性质差不多。谁认为你是国家的单位呢？但是挂到村委会就不一样了。最起码村民来村委会办事知道，这是政府委托的地方是政府承认的地方。那就是官方啊。” “但是，他一旦把办事处的牌子，挂在咱们村委会。那就说明，他要开展这项工作，是离不开村委会支持的。司马亮他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话里话外，也流露出过这样的意思，需要咱们给他帮忙。” “咱们能帮吗？从大的方面来说。没有上级政府的文件和通知，咱们是没有帮他的义务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人家就是原来的银行，原来的银行给咱们村，当然包括是镇上提供了大量的乡镇企业贷款。” “具体数有多少？当时咱也没有参与此事也没有兴趣知道。但是贷款嘛，就是给钱。不管后来还了没，当时给的这些钱，确实是起了很大的作用。帮助咱们村民办了多少企业呀？” “不管他叫什么名字，反正贷款都是乡镇企业贷款。如果不是那几年的大办企业，咱们村儿能有这么多两层楼三层楼四层楼吗？” “吃水不忘挖井人，银行贷款就是最重要的挖井人。所以从道理上从常识上，人家的贷款咱们应该还。所以只要人家提出要求，只要咱们觉得能帮的都要帮。” “事实上，他的贷款当时没有收回来，那也是有原因的。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一些难以克服的事情。现在时过境迁，那些贷款，当初不是从他手里放出去的。” “从老百姓的认知中，你现在要收回就是隔手打人了。从心理上就有抵触。而且，现在这情况，当初贷款的那些人，是当时还不了，还是现在也还不了？” “很大的可能是，当时确实有情况还不了。但现在变了，他可能就具备了还款的条件。谁具备谁不具备？他一个外来的人，他有多大的本事，能把这些搞清楚。” “知根知底的，还是咱们这些人，还是村委会呀！现在最难的事，一是要钱，二是要命。不过事情都是变化的。像老金，像老刘，你说他是要了钱了，还是要了命了？” “咱们知道老金和老刘是不一样的。老金到现在是既没钱了，又没命了；老刘没命了，咱们推测他还是有钱的。” “比如说司马亮要收老金家的贷款，老金家就这情况，那怎么收？他收不回来。但是老刘家，就有可能收回来。但是，他有没有搞清楚，老刘家属现在在什么地方？司马亮他有什么能耐，搞清楚老刘一家到哪里去了？” “即便是人家手里有钱，还能把贷款收回来吗？同样的道理。有命又有钱的村民，他到人家那儿去收，人家不理他，他有什么办法？” “他不要说去找人家收了，他连人家门朝哪都不知道。他怎么收？所以，他真想收回这些贷款，不跟咱们村委会联系，没有咱们的真心帮助，他能办到吗？” “更何况，他这所谓的刘家堡办事处，就他一个人而已。他一个人再能干，浑身是铁，能打几个钉子？” “所以说到底，他要，收回那些贷款，离开咱们的帮助是办不到的。这一点他比咱们更清楚。现在咱们跟他协调，帮小金家收回外欠。他本人也知道小金家确实困难，急需这些钱。” “不要说他代表的是银行，就真的是经过了法院，我听镇上，人说法院要判你工厂破产，也有一条，要保证当事人的生活能过得去。” “比如说，他有一座小楼，能卖一百万。而他恰好该还一百万，那他把他小楼收了？按道理说可以，但法律上不行。” “法院说，人家这房子是生活必需，所以你不能拍卖。如果你真的把楼拍卖了，那你要一家人往哪里住？人家欠你债是事实，但人家不是死罪啊。” “你把人家从四层楼里赶出来，赶到大街上，让风吹雨淋，那能行吗？咱们现在的政府，肯定是不让你这样干。” “小金家，现在基本上就处于这么一个状态。外欠能不能收回来？还在两可之间。即便是收回来，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收回来几十万。” “她也是零打碎敲，今天收回一点，明天收回一点，还有一些根本就收不回来。所以他收回来的钱，也就是维持他们的生活而已。” “这个道理，咱们现在就可以跟司马亮打开天窗说亮话。当然他如果是明白人，他就会同意咱们的说法，也会帮助咱们一起讨回这些外债。” “如果他就贪图眼前这点小利，他翻脸不认人，咱们也可以有别的办法。对方拖欠货款，虽然从根上说，也算是银行贷款。” “但毕竟债务关系，是小金家和对方。对方即便是还钱，那收款人也要写小金家，最起码是他家工厂的名称。那这个钱就只能小金拿着。” “司马亮他敢明抢吗？” “不敢！而且咱们说，从司马亮的为人处事来看，他也不会这样干的。咱们也不能只在这里空想，闺女给司马亮打个电话，看看他在哪里？” “如果是在村委会，就叫他来一趟。咱们当面锣当面鼓给他说清楚，看他是啥态度？” 第156章 四人三方7 二村长听完老村长的一席话，心服口服，说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虽然。 尽管从道理上说，是这样。但毕竟，帮助小金家讨债，并不是司马亮的本职工作。老村长的分析虽然头头是道，但毕竟司马亮是公家人。 虽然打过几次交道。 但都只是浮皮潦草的，都是公办的事情。公事公办，很难看出一个人的本质。而且从现在情况看，邀请司马亮参与讨债，实际上是变相求人家参加。 应该到他的办事处找他。 可是现在，老村长却让打电话给司马亮，叫他来家里。求人家办事，还要让人家上门，二村长觉得有点不合人之常情。 就对老村长说，“这个是咱们求人家，按理咱们应该到他办事处跟他谈。可是你却要让打电话叫他来咱们家里，这个是不是有点主客颠倒了？” 老村长却胸有成竹。 “你说的是一个理，但不是所有的理。让他来家里，并不仅仅是要和他商量，还是要看他的态度。如果他来，那就表明，他从心底的不抵触这个事儿，是愿意帮忙的。” “如果他推脱有事儿，有时间再来，那就说明，他有他的考虑，不太认同咱们这个事儿。那咱们就要考虑这个事情如何办？” 老村长此话一出，二村长和小金都感到，老村长确实是高人一筹超人一等。 真理在细节之中。 二村长是何等聪明之人，一点就破，一点就亮。所以她拨通了司马亮的电话，就把讨债这个事儿点出来了。“小金现在在我们家，跟我们商量外出讨债的事儿。” “这个事儿表面上跟你没关系，但我们深入讨论以后，觉得还是有关系的。你如果有时间，可以现在来我们家，正好我们都在，一起商量。” 二村长把事情挑明了。 逼他直接表态，行还是不行？正像老村长说的，如果他同意来，那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成了；如果他推脱，那这事就有变数。 司马亮那边倒也没有犹豫。 一听说商量小金外出讨债的事儿，就很痛快地答应了。“我现在还在市里面。不过，我骑摩托，最多也是二十分钟的事儿。麻烦你们稍微等一会儿。” 二村长又说，“也不是什么急事，你也不要着急。骑摩托还是要注意安全，安全第一。我们有时间，我们就在这儿慢慢的等你来。” 放下电话，小金对两位村长说，“今天我到府上来，收获满满！不仅是外出讨债的路费有了着落，更重要的是，你们两位给我说的话，值得我学习一辈子。” “人和人的交往，人和人的关系，确实非常复杂。这里面既有利益。又有人情，还有世故。公事私事，都是事儿。要处理好，确实不容易。” “还是两位村长说的对，我们姐妹确实要走出那个平房，要融入到社会。要不然的话，我们就只能是越活越糊涂。最终要被迅速发展的时代给抛弃。” “所以这一次外出讨债，不管有没有成果，我们姐妹都要想办法融入社会。村委会给我们有生活补助，但是靠生活补助过活，我们自己也觉得没有自尊。” “本来今天，我母亲她也知道这个事难办，她要亲自来。但确确实实她的身体，支撑不了她的行动。我才来了。” “也多亏我来了，我当面听取了两位村长的教导。两位村长可以说言传身教，让我受益良多。” 二村长也少不得跟小金客气起来，“小金你和你妹，都是很聪明的人，智商很高。但是你们自我封闭起来以后，跟外人很少接触。” “接触新事物少，所以有一句话叫做孤陋寡闻。什么是寡闻？就是听的少呀。经得多了，见得多了，再加上自己的思考，人才能有正确的判断。” “只要你们俩能振作起来，我们都相信，你们不说比别人强，起码不会比别人差，这一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说话间就听见摩托发动机的声音，由远而近。然后，司马亮带着一股风，就进来了。 一进门看到两位村长，还有小金都在，就不无歉意地说。“我也是在市里面办点事儿，接到电话赶紧就来。只是路上比较拥挤，所以摩托车也跑不起来。叫大家久等了。” 老村长吩咐二村长给司马亮倒茶让座。然后对司马亮说，“小金他们要外出讨债，多亏了你和你请的懂行的人。不是你们的辛苦，她这几十万，那就白白地便宜了别人。” “而小金她们，连想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外欠。当然，时间过去了这么长，人家认账不认账？有没有能力还？都还是未知之数。” “这种事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能收回多少算多少。从我们来说，也希望小金能把这些外欠全部收回来。这些年她们也确实吃了不少苦。也看不到改善生活的前景。” “而你们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帮他们。现在轮到她们自己想办法，怎样去把这些钱收回来了。” “但是小金家有他们的特殊情况。比如说，她要外出讨债，必要的花费，他现在就拿不出来。说这些也不怕你笑话。不过，这些花费，我们村委会还是可以想办法解决的。” “事实上刚才我们已经定了，经费不是问题了。问题是小金姐妹从来没有出过门，没有跟别人打交道的经历和经验，就更不要说向别人讨债了。” “她们也有她们的担心，而我们觉得，这些担心是有道理的。比如说，要找到欠款人，这个应该不难。难的是，人家认账不认账？” “如果认账，倒还好说。不认账呢？而且以现在的社会实际看，不认账的人应该比例比较大的。你要碰上这样的人，她们就束手无策，因为她们没有任何的社会经验。” “所以我们商量的结果，是让二村长跟上他们姐妹一起出去。讨要外债，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要让她姐妹俩通过讨要外债，融入社会，认识社会。” “当然，能把外欠好要回来最好。可是这就有一个问题，遇到不认账的人，咱们要拿出证据。讨债要有理由，你有证据，为什么以前不去讨要，现在才去呢？” “而要回答这个问题，只有你出面，才显得具有权威性。你是资产管理公司的，你代表的是银行，你现在是要收回银行贷款。” “而企业并没有归还贷款的能力，所以你们就组织查账。这一查，就把外欠查出来了。，所以这个债不仅仅是个人之间的外债，还是带有公家性质的外债。” 司马亮一听原来是这样。 就说，“我们查账的时候，目的并不是要收贷款，而是觉得小金家比较困难。更重要的是他们人心向善，别人拿上他们的欠条，不管真假，他们都照付不误。” “可是，别人的欠条还完了，她那也没钱了。外面人欠她，她不知道，我们就觉得不正常。作为办企业的，不会只欠别人的，别人不欠他。” “正好老金留下两箱子的原始资料，我们就请人进行整理。一整理，果不其然，真有不少的外欠。当然，外欠能收回来最好。” “尽管从理由上说，这是银行贷款形成的外欠，所以应该归还贷款。但是，具体情况具体对待。既然我们查账的时候，目的出发点不是为了还债，而是为了帮助他们度过眼前的困难。” “所以即便是这些外欠收回来了，我们也不会直接就拿了这钱还银行贷款。而且说实话，这些外欠，找是找出来了，但是能不能要回来？这还是两回事。” “即便是能要回来，只能要回来一部分，还是能全部要回来？也是也在未定之天。所以眼前最重要的，不是这钱收回来怎么办，而是先想办法把这些钱收回来。” “至于小金家的贷款，我这两天也仔细翻看了那些乡镇企业贷款的借据。确确实实，这些乡镇企业贷款，有它的特殊性。” “特殊就特殊在，这些贷款，直接贷给个人名下的很少。基本上都是贷在什么什么厂子的名下。而这些所谓的什么厂子，有些在借据上还有法人代表的章。但也有一些，根本就没有别的章，就一个工厂的章。” “这也包括小金家。” “还有那个老刘家都是这样。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现在这个主，就不好确定。这个问题怎么办？说实话，我们现在还在研究之中。” “而小金家的事，特别是这些外欠的事儿，我的想法，既然发现了外欠的线索，还是要想办法去收的。收回来，还是要先解决他们家的生活困难。至于其他的，我们研究出了具体解决办法之后，再说。” 第157章 四人三方8 顺利达成了一致，大家都很高兴。 接下来就简单了。约定好出发的时间，确定了一行四人的分工。二村长负责吃喝拉撒等等事项；小金姐妹负责携带保存重要的证据；司马亮负责讨债过程中的所有事宜。 这样的分工也有其合理性。 二村长以前外出打工，跑过不少地方。对外出这一套，她是十分清楚十分熟悉的，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而小金姐妹，事关她们讨债的成败。所以相关的证据，由她们携带，是最好不过。一来是责任心强，二来是她们也细心，正适合干这类工作。 司马亮毕竟是市里人，又是在单位工作。单位跟单位之间，要互相联系的事情不少。而且听也听得多了，见也见得多了，单位之间如何打交道？而且对于相关部门之间的关系，他也比其他人知道的多。 这也是按照个人的具体情况，发挥优势，代表的是三个方面，既有村委会的代表，也有当事人的代表，还有相关方的代表。 司马亮最后说道，“咱们四个人，虽然是代表三方利益，但总的目标是一致的。到了外面以后，我们如何行动？当然是大家在一块商量，但最后拍板，还是由二村长来做。” “毕竟二村长，协助老村长管理着几千号的村民。在行政管理这方面，有不可替代的优势和经验。” 二村长也没有推脱。 只是说道，“咱们出去，虽然司马亮说四人三方，但不管几方，咱们都没有讨债的经验。所以讨债究竟要如何做？接下来的几天，咱们在准备外出的同时，也要认真的思考。” “比如说咱们这一次，重点是哪一笔欠款？司马亮也提出了建议，当然是在外欠中数额比较大的那一家。所以咱们第一站就是要直达那里。” “到了那里以后如何行动？咱们大家都动动脑筋。在旅途中我们还可以互相交流，互相商量，反正一切见机行事。有时间商量就商量，没时间商量，那就各自为战。别的也没有什么说的了。” 然后就约定了出发时间。 司马亮准备起来相对简单，他只是给小金姐妹拉了一个讨债对象的清单。一再叮嘱小心姐妹，“原始的单据资料，一定要单独携带，保证100%安全要万无一失。” “对外人展示的证据，要全部采用复印件。为了保险起见，你们回去把有关的原始资料整理出来，然后咱们一起到市里去给复印。那是咱们最需要做的准备工作。” 这些事情说起来。好像很复杂，但实际操作上却很简单。这个只用了一上午就办完了。其他的时间各准备各的。 司马亮个人需要准备的并不多，但是他想到，这一次外出讨债。二村长也好，小金也好，他们都寄予了很大的希望。不仅仅是经济方面的考虑，还有小金姐妹以后融入社会的考虑。 司马亮是唯一的男士。 要负责考虑大家的安全，这肯定是最重要的。这方面要有这样的意识，有这样的自觉，这一次讨债，当然希望马到成功，能为以后的讨债做一个样板。 因为是第一次，小金姐妹没经验，需要村委会，需要司马亮帮忙壮胆。但毕竟讨债是金家的事儿，第一次可以帮忙，第二次那就要靠她们自己了。 第一次的讨债行动，也具有示范作用。 司马懿其实也有点心虚。 虽然号称自己代表资产管理公司，代表银行，但真正的银行业务，他却并不知晓。也就是在小金家，看到了姬经理的操作。 姬经理教自己认识银行回单。但是司马亮知道，银行的业务并不是简单的回单那么简单。回单只是最简单最常见的一种单据，银行和客户之间的关系，联系账务往来，单据往来这些东西，他一无所知。 而他代表的却是银行。 真正遇到困难的时候，他拥有的银行方面的知识，其实是接近零于的。 这使他心里没底，所以他又去请教耿经理，请教姬经理。临时抱佛脚，他们尽其所能，讲解跟讨债有关联的银行业务问题。 耿经理也好纪，姬经理也好，虽然在业务知识方面无可挑剔，但毕竟不在现职岗位上了。所以也只能讲自己的经验讲自己的理解。 并不能把自己的理论跟实践结合起来，比如银行的账务，银行的传票。这些东西只能是抽象地讲，比喻地讲。司马亮看不到实物，也就只能有理性的认识，而没有感性的认识。 司马亮也知道，自己目前所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联系银行方面，去到银行实地查看人家的操作。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临走的时候，耿经理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只稍显粗大的钢笔，递给司马亮。司马亮满脸不解问道，“钢笔我有啊。你送我一支钢笔啥意思呀？” 耿经理就笑了。“这也是笔，但不是钢笔，它叫录音笔。我们资产管理公司的业务有点特殊，有一些债务是有纠纷的，是需要打官司的。” “打官司就需要取证。有些证据需要我们自己亲自去取证，所以有一只录音笔就显得很重要了。录下来的音频资料是可以作为证据的，当然前提是你没有见过任何编辑，是原始的音频。” “你出去讨债，要跟人家交涉，有时候要吵架。而这些都很有可能成为证据。这只录音笔，其实也是咱们公司的财产，只是登记在我的名下。” “交接的时候，他们没讨要，我也没主动给。不过我留着也没用，你也许能用得着。” 司马亮出发的时候，已经感到，比他上任的时候心里有底得多了。毕竟银行的东西，它是有一定规范性的，也是全国通用的。 虽然掌握的是皮毛，但总是一个轮廓性的了解。所以司马亮对即将到来的讨债之旅，也充满了信心。 对他而言，这是一项极具挑战的工作。以前没有接触过，现在虽然是赶着鸭子上架，但好在有耿经理姬经理的面授，他至少可以说是对银行工作，有了一个入门的了解。 到了约定时间，司马亮跟二村长、小金姐妹，到达预定地点。然后二村长把车票发给各位。 司马亮其实也没有出过远门。最多也是在本省范围内，即便是上大学，也是在本省上的，而这一次讨债的目的地，却是外省。 虽然是邻省，但毕竟说起来是要出省的。所以他也跟小金姐妹一样，有一种新鲜感，好奇感。虽然四个人彼此由于男女身份的不同，一开始显得有点拘谨。 小金姐妹和二村长，虽然是一个村的。但由于小金姐妹的自我封闭，跟二村长打交道也并不多。 是熟悉的陌生人。 而司马亮，跟小金姐妹也好，跟二村长也也好，也仅仅是刚刚认识。说熟悉不熟悉？说不认识还认识。 刚开始坐到一起的时候，彼此之间还有一种生分感。旅途的单调枯燥，很快就打破了这种生分感。毕竟四个人年龄相仿，虽然见识不一样，但总体上，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所以他们就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二村长见多识广，大部分时间是她在讲自己外出的一些见闻趣事。 第158章 出其不意1 不知不觉，终点站到。 然后换乘公共汽车，用了不长时间，就到了目的地。是一个县城，但县城并不大。直观感觉，肯定是比刘家堡大。但大也也是有限的。 刘家堡再大，也是一个村的规模，顶多也就是一个镇的规模。而人家再小，也是一个县的规模。 县城就比镇上要热闹，要繁华。 在司马亮的感觉中，这个县城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县城，虽然赶不上他所在市的繁华，但比刘家堡绝对是要大上许多他。 麻雀虽小，五脏全。还有那么多的政府单位，而且也有一些高楼。高楼无论规模还是数量，都是刘家堡所不能比拟的。 可以说是司马亮所在市区的缩小版。所以司马亮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而小金姐妹初次出远门，到了一个陌生而繁华的地方，就觉得眼睛不够用。 不住地惊叹。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二村长对这一切熟视无睹，这样的地方她看得多了。而且她去的地方，都比这县城要大得多，甚至比司马亮所在的市区也要大得多。 当然，司马亮所在的市区，具有省会城市和地级市双重属性。作为省会城市，在全国也是挂不上号的。但是比一般的地级市还是要大不少。 二村长去的地方，以南方为主，沿海城市为主。那里的发展，内陆的省会城市是比不上的。 他，在二村长的带领下。找到了一个类似招待所的地方住下。 一夜无话。 第二天，小金姐妹拿出了欠款单位的地址，大家开始商量，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然后怎么讨债？ 司马亮却有他的想法。“咱们虽然有欠款单位的名称地址，但是这么多年，这个单位还在不在？厂子还干不干？咱们都不知道。” “直接去找效果不会好。咱们先不着急去跟他这个单位接触。他这个县城也不大，咱们可以在县城转一转，然后打听打听他这个厂子，具体在什么地方？” “咱们先到外围，看一看他厂子还有没有在正常生产？看过之后，才能对他有一个大致的判断。咱们就有相应的准备。” 二村长也觉得司马亮说的有道理。 就同意了，点点头。小金姐妹其实是看二村长，二村长说怎么办她们就怎么办。 他们租了四辆自行车，骑上，慢慢悠悠，一边欣赏小城景色，一边向路人打听柳庄纸箱厂的具体位置。 小县城有小县城的好处。 他们问路，路人都是热情回应。说到柳庄纸箱厂的时候，他们都会面露疑惑的神情。 司马懿感到也正常，因为当时写的是柳庄纸箱厂，那现在人家还叫不叫这个厂呢？就存疑。不管他厂子倒闭也好，转型成功也好，他的地址，柳庄应该还在。 路人也告诉他们柳庄如何走，实际上离县城并不远。也就几里路。他们顺着路人的指引，不一会儿就到了。 在村口打问纸箱厂的事儿。就有老人吧嗒着旱烟袋。说道，“你们要找的柳庄纸箱厂，现在已经不叫纸箱厂了。现在叫做纸品厂了。人家也是鸟枪换炮了。” 从路人的反应来看，这个厂子，要么已经倒闭，要么人家也顺利转型为其他的厂子了。但无论如何，按照路人这么说，四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原来最怕厂子已经倒闭，他们白跑一趟。按路人说到的情况，这个厂子不但没有倒闭，反而是顺利转型继续生产。 既然能转型能继续生产，那他一定比原来的产品上了一个甚至好几个台阶。而且纸品厂比纸箱厂，不仅产品的质量上了一个台阶，而且这样的厂子，在现在严格的环保政策之下能生存下来就说明，它的市场竞争力是很强的。 既然叫纸品，就不仅仅是原来的纸箱了。纸箱的生产，那工艺是比较简单的。而纸品要求就高了，工艺流程也就复杂了。 所以工厂的规模，相应的就比较大。 看来，这一笔外欠，基本上有着落了，最起码，债主还在。所以大家都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到了工厂的大门口一看，大门就很气派。不是那种简陋的大铁门，而是就跟刘家堡村的那个标志性的建筑相像。 跟牌楼相似。 柳庄纸品厂，几个字写的也是龙飞凤舞。牌楼的主体建筑，是那种大理石的。显示出厂子的效益不是一般的好。 四个人又凑到一块商量，决定，既然已经到了厂子大门口，也知道厂子正在生产。那么直接进去，去探一个究竟。 二村长叮嘱小金姐妹。“咱是来讨债的，理直气壮，咱是债权人，在气势上，你们不要嗫嗫喏喏。咱们是有理的一方，不要叫人家小看。要挺起胸，抬起头，瞪着眼睛说话，要大气。” 小金姐妹点点头。 然后，二村长领头，司马亮断后。四个人推着自行车，进了大门，却被门卫拦住。问他们干啥找谁。二村长说，“找你们厂长。” 门卫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四个人的衣着打扮，虽然说不上豪华，但是简单随意，样式也比较新潮，不像是村里人。就问，“你们找厂长干嘛？” 二村长眼睛看着别的地方，“联系业务。” 门卫一听是联系业务，马上陪出一副笑脸来说道。“厂长在后面的办公楼上。你到办公楼再问在哪个房间。正好今天厂长在。” 就到了办公楼。 问清了厂长在三楼。四个人就昂首阔步，顺着楼梯，上到三楼。就看见厂长办公室的牌子。 二村长敲敲门。实际上人家门是开着的。二村长也是比着城里人的做派，在门上轻轻叩了几下。然后招呼大家进去。 老板桌后面的厂长，一看一下涌进四个人，有点吃惊。但马上就停止了脊背。问道，“你们找谁？” 二村长不卑不亢。“找厂长呀，联系业务。” 老板脸上就露出了笑意。马上让坐。顺便喊了一声，“给客人倒茶。” 就有一位干净利落的女孩进来，挨个给客人倒上茶，然后退出去。 老板就问，“几位客人，要联系什么业务呢？” 二村长示意小金姐妹。 小金站了起来，做了自我介绍。“我们是刘家堡镇老金造纸厂。” 老板脸上的笑意，不翼而飞，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凝重起来了。 第159章 出其不意2 老板拿出一支烟。 在桌面上轻轻地墩了几下，有点像打夯的意思。司马亮没抽过烟，也没见过抽烟的人有这样的操作，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也只能看着。 老板随后把烟叼在嘴里，却又没有点着。然后又拿下来，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吸了两口气。把烟夹在手指中间，玩弄起来。 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小金看到老板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就来了气。联想到别人拿上白条，到自己家兑付时的情景，就想到这个老板，也不知道心里是咋想的？ 欠别人的钱，还显得如此心安理得，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得就来了气。说道，“你们厂子欠我们的原料款，好几年了，也不归还。我们今天，就是来讨这一笔外欠的。” 老板上下打量了小金一眼。 没有说话，继续玩他的香烟。小金接着说，“我们坐火车换汽车，好不容易来到你这儿。你大眼也不瞧我们一眼，欠债还如此理直气壮。连话也不说，这是要干嘛？要赖账吗？” 二村长带着欣赏的表情看着小金，她也没想到，一向柔弱的小金，在债主面前一反常态，直接把赖账都说出来了。这一下，老板坐不住了。 站起来又坐下。 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你看看我们厂经营得这么好，像是拖欠别人款项的样子吗？再说了，你要找的是我们厂吗？” 小金掏出一张单据来。 照着上面念起来，某年某月某日，某某拉走产品多少吨。你不是柳庄纸箱厂的吗？ 老板甚至笑了笑。摇摇头说道，“我还真不是柳庄纸箱厂的，你进我们厂没看到吗？我们门上的招牌叫柳庄纸品厂。” “虽然是一字之差，结果却相差十万八千里。要不我说你找错地方了？怎么就能找到我这儿来？你到十里八乡访一访，问一问，我们纸品厂欠过谁的钱，只有别人欠我们的，没有我们欠别人的！” 小金一时语塞。 求助似地看看司马亮。司马亮一直盯着老板后面看，有很长时间了。他看的是老板身后高悬的营业执照、法人代表证明。 上面写的确实是纸品厂，但是法人代表的名字却跟小金带的白条上的名字，一模一样。所以，司马亮对着老板说，“虽然你的厂子由纸箱厂，改名为纸品厂，但名字变了，法人代表并没有变呀。” “纸浆厂的法人代表和纸品厂的法人代表，是一个人哪？就是老板你呀。” 老板这下才知道，来者不善。 人家一下子就抓到了问题的本质。连忙说，“我这纸品厂跟纸箱厂没有任何关系，你在那儿是瞎说。” 一部色厉内荏的样子。 司马亮心里反而踏实了。“我们坐火车，换汽车，千里迢迢来到你这儿。我们提前不做好功课？能找到你这儿来吗？” “我们为什么不找到其他地方，就来找到你了？这个账是赖不掉的。小金手里拿着的单据，上面有你的盖章啊。你确实从人家工厂拉走了产品，但是你没付钱，所以人家在上面备注了一个欠字。” “这是你的欠条啊！多少年了？如果我们不找到你这儿，你是不是打算要赖掉这部分钱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不能通过这种方法，来昧掉人家的钱。” “你看看，这个条子上盖的章，是不是你的名章？是不是？柳文章这三个字儿？” 厂长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 没说话。司马亮接着说，“你看看你身后的营业执照，那上面的法人代表名称，不是跟单据上的名章一样的吗？你这个柳文章，跟原来的柳文章不是一个人吗？” 老板半天没有说话。 然后，拿起小金放在老板桌上的单据，也就是白条，看了一下。说道，“你这是什么单据呀？白纸一张嘛。这符合财务规定，符合财务制度吗？拿这东西就来要钱，你们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二村长这时候不紧不慢地说，“你不要管这个单据是不是正规的？那时候乡镇企业账务不健全，所以经常出现这种白条式的单据。” “你不管它是正式的单据，还是不正式的单据。你就说这个事是不是真的？为什么你的名称，和你的签字，能出现在这个单据上呢？” “这白条上有你的签字，有你的盖章，那就是一个最有力的证明，证明你确确实实拉了人家的产品没给钱。办工厂，做实业的，要讲诚信。” “我也办过厂子，我也知道办厂子对流动资金的需要是很大的。家有万贯，也有一时不便。互相拖欠货款，也是常有的事儿，这个不奇怪，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给人家打了欠条，过了几年，不仅没给钱，反而想赖账，这能说得下去吗？” 老板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圈，换了一个话题。“你们说得都是头头是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办厂的老板？” 二村长不亢地掏出自己的介绍信。 “你看看，我是刘家堡村的村长。这是我们镇上开的证明。证明我带着我们村办企业的老金家属，来你们这讨要外债。” “不要以为我们的小金孤苦伶仃，你就好欺负她。我们村委会，就是要为我们村民出头撑腰。” 说着指了一下司马亮。“这一位，是资产公司的办事处主任。他是要清收当年的乡镇企业贷款，开始查账，查到老金他们厂子发现，他们有一些没有归还的银行贷款。” “但是，他们的账上显示，你们厂欠他的货款，还有小二十万。所以司马主任就跟上我们一起来讨债了。” “表面上你欠的是老金厂子的货款，实质上是欠的银行贷款。所以，前来讨债的，不仅有经手人，还有真正的主人。银行贷款可是国家的，不管从哪个角度，国家的贷款不能欠。” “互相往来的客户的钱，也不能白占。你现在已经白占了这么几年了，按说应该连利息一起算的。只是这个原始单据上没有写明利息，我们也就只是收本金了。” “对你也算很客气，很照顾了。你就不要再推三推四。” 老板又拿他的烟，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然后才说。“你们这个讨债团，规模还挺庞大，听起来也吓人。即便是我们厂子之间有往来，那跟你村委会，跟你什么银行公司，有什么关系？” 二村长有点火了。 “为啥没关系？我们村委会就是厂子的娘家人呀。小金家里情况特殊。他家的情况料你也知道。他的厂子本来干的好好的，后来老金因为经济纠纷，跟另一家厂的老板发生争执，同归于尽。” “他们案子的是非曲直，跟这一笔货款没有关系。有关系的只是老金走了，剩下孤女寡母艰难度日。我们村委会不能眼看着他们活不下去。只能是多方帮他们渡过难关。” “现在得知，他们还原来外面有不少的外欠。所以我们村委会决定，帮助小金把这些外欠收回来，用于生活。” “你现在当用这么高级的大老板，也不是一个差钱的主。当初你们两家有业务往来关系，你跟老金也应该是熟人，如果不熟，你怎么能从他厂里月出产品来呢？” “也可以说当时人家帮了你，现在老金不在了，寡母弱女，生活困难。即便是你不欠他们的钱，她们来到你府上，你也得看在昔日客户的份上，给予帮助吧？” “更何况人家有证据，你确实欠人家的钱。手拍胸膛想一想，钱，你还是痛痛快快还了吧！” 第160章 出其不意3 老板也是一个老油条。 二村长的一番话，对他很有触动，他若有所思。但他说话并不痛快。低头思考了半天，挨个看了一下四个讨债人。然后打了个内线电话。 叫他的会计过来一下。 会计很快就过来了。她也不知道这几个人在老板办公室谈的什么？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番。 厂长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几个人号称咱们厂子欠他们材料款。她拿了一张单据，所谓的单据，实际上就是一种白条。” “说是哪年哪月，咱们拉了他的产品没付钱。这个事儿我记不得了，反正我记忆里，咱们厂子从来没有欠过别人的款项。” “但是，他们就认准咱们了，非要说咱们欠他。你给咱们好好查一查看看，咱们到底有没有欠他们的款项？” 接着对小金说，“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欠钱，你们家的厂子原来叫什么名字？你爸叫什么名字？你把这些写出来，交给我们会计。然后她才能去查，到底有没有我欠这一笔货款。” “如果有，那没问题，我们是不会欠人钱财的；如果没有，那就不好意思了，你们再到别的地方去找吧。” 说完，又转向会计。“这个账，要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查，我给你三天时间查清楚。” 会计就退出去了。 老板对着讨债的四个人说道，“你们看到了，我当面安排给我的会计了，她会查清楚的。我说三天就三天，你们三天之后，到来这里。” “如果查清楚，我们确实欠你们的，那没问题。三天后你们来拿上汇票。如果确实没有欠你们的，那你们回去好好查一查你们的账，看是不是记错了？” 这才把他手里的烟点着。 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连串的烟圈。一个又一个的烟圈，在他面前冉冉升起，好像袅袅炊烟。他像吹口哨那样，吹出一口长气来，那些烟圈，一个接一个地飘走了。 然后站起来送客。 “事情说清楚了，我还有别的事处理，咱们三天后再见。” 二村长见状也站起来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们三天后见。” 四个人转身出了厂长办公室，回到住处，又商量起来。二村长不担忧，“我看这个厂长，鬼得很。也许他在咱们面前耍的是一个缓兵之计，先把咱们支开，我看他是想赖账。” 司马亮接着说，“你想啊，多少年前的一笔欠款，他以为这就没事了。没想到，现在突然有人过来，要找他讨债。他会是什么反应？” “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这也是人之常情。再一个，这一笔欠款，确实时间有点长，这也给他创造了浑水摸鱼的机会。对会计，当咱们面交代，没有任何漏洞，也很严肃，之前肯定他们也没有过沟通过。不过咱们走了之后，他会再如何给会计安排，咱们也不知道。” “即便是他安排了，会计会不会查能不能查出来？他说有或者没有，那也是凭他的良心，咱们也不知道。咱们要去银行查，人家银行也不会接待咱们。” “咱们还要想点办法，有备无患。” 二村长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个事儿有点麻烦。他跟咱们耗起来，人家每天该干啥干啥，咱们四个人都耗在这，不说别的光是住店费，就是一笔很大的开支。这个咱们还真要想点办法。” 司马亮突然说，“有了。我这不是在资产管理公司吗？我们公司不归地方管，是所谓的条管单位。也就是说从北京到全国各地，我们是一个公司。” “虽然都是独立核算，但每年开会啥的还是全国一起开。所以他这儿当地，也应该有跟我们一样的资产管理公司。” “虽然跟人家不认识，但找上门去，遇到困难了，也许他们会帮忙，毕竟是一个系统的。” 二村长就点点头。 “现在咱们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们三个，在这儿举目无亲，就你还有这么一个活口。那你就去碰碰运气，天无绝人之路，老天会帮助咱们。” 司马亮拿出自己的工作证、任命文件，装好。 这一次出来，是受村委会邀请的，他并没有跟公司其他人说起。因为，到底是公事还是私事？他也拿不准。 但知道要花钱。 如果是公事，可以报销；如果是私事，要自己花钱。在拿不准的情况下，他不愿意去见鲍春来。所以他花的是个人钱。也没有叫鲍春来给他开介绍信证明信之类的，只是把自己的工作证，还有任职文件小心带好。 现在正好能用得上。 出门前告诉二村长。“资产管理公司，咱们那儿是设到地市一级。他们这设到哪儿？就不知道了，我还得先打问他这个县城有没有？” “要是有，还好说；要是没有，还得到市里面去。反正我抓紧时间，看咱们运气好坏了。” 然后就出门了。 他先在县城的街上去转悠。看到有银行县支行的牌子，他就走进去。人家问他找谁，他拿出工作证。说，“我就想问个事儿。” 门卫一看，他是资产管理公司的，跟银行也算有点关系。就让他到办公室去问。 办公室的人，虽然说不上热情，但也不至于冷漠。对于他的问题，也很好回答。“管理公司，我们是知道的，只是我们这个县城，没有这个管理公司。市里面肯定是有的，你要到市里面去找。” 有了目标尺，司马亮赶快到汽车站，买票到市里。到了市里，他也没有耽搁，打了一个车，让人家给他载到资产管理公司。 同样是拿着工作证。 门卫让他进了门。这一次他有了经验，直接找到办公室。办公室的人，比银行明显热情，给他让座倒水。 问了一些公司的基本情况，司马亮当然说得很清楚。这一下人家相信，他确实是资产公司的。因为他不仅有工作证，还有任职文件。 这些东西一般没人伪造。 特别是任职文件，那个公章，是不好做假的。然后问司马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司马亮把来意说了一遍，最后说，“这一笔外债的讨要，对我们搞活那一块的乡镇企业贷款，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所以我亲自跟厂家一起前来讨要，但现在对方不想认账。我们只是有原始的单据，他说他要查账，我们又不放心，所以想请当地公司帮助，看能不能找个关系，到他开户银行，去查一下具体的账目？” 第161章 出其不意4 办公室的同志问了一下具体的情况。 特别是涉及到的那个柳庄纸箱厂，问的更细致一些。从他的问话看，他好像对柳庄纸箱厂还是比较熟悉的。 司马亮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这种熟悉意味着什么？毕竟人家是当地的。他虽然说在市里面工作，但跟柳庄县城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也不知道。 虽然不在一个市区，但距离并不远。事已至此，司马亮开弓没有回头箭。实际上，此次讨债，目前而言并没有别的道路可走。 只能是看运气了。 办公室的同志问清了情况以后，对司马亮说。“你在我办公室等一会儿。我去找一个更熟悉情况的人，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司马亮也就只好耐着性子硬着头头皮等了。一会儿功夫，办公室的同志返回。告诉司马亮，“你说到的情况，我们的副总是非常熟悉的。” “副总就是从柳庄银行调上来的。他对你说的情况，不仅知道，而且非常熟悉。当然他的熟悉，只是对那个厂子对那个厂长比较清楚。” “人家究竟有没有外欠？我把你的情况汇报给领导，领导表示他可以帮忙。他请你到他办公室，有关情况他还需要再询问一下。” 司马亮心中大喜。 真的是天不灭曹啊。就跟上办公室的同志到了副总办公室。其实。一进了资产管理公司的大楼，司马亮就觉得似曾相识。 仔细一想也不奇怪。 毕竟是一个系统的公司，公司的内设机构，都是在总公司的统一规制下成立的。所以他看到办公室门上的铭牌，感觉非常熟悉。 就连副总办公室的铭牌，也跟自己原来的副总铭牌相似，字体大小样式都相一致。 副总很热情，办公室同志做了简单介绍，就退出去了。司马亮又一次掏出自己的工作证，任职文件拿给副总看。 副总拿到手中，反复比对。然后点点头，还给司马亮。问道，“既然你的资产管理公司工作，那为什么要跟上人家出来讨债呢？不是放着安逸不安逸，自己找事儿吗？” 司马亮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就把自己任职的简要过程说了一下。“其实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们公司成立了一家办事处，让我当负责人，可是整个办事处就我一个人。” “那里的乡镇企业，原来很发达。但后来垮掉不少，转型的也有。但银行的乡镇企业贷款，基本上都沉淀没有收回来。” “这一次都划给了我们公司。这一块，占我们资产管理公司的业务量最少1\/3。年代久远，人生地不熟。我也是一个头十个大。” “不知道从哪下手？但也是机缘凑巧，一个偶然事件，是我认识到这一次前来讨债的金老板一家。他们的情况也比较特殊。” “金老板在经营，。没有跟上形势，厂子倒闭。而隔壁的厂子却红红火火，要扩大产能，就想占用他的场地。两个人因价格问题发生争执，最后一枪两命。” “现在他们家不要说还贷款，就是生活也很困难。村委会倒是很热心，给他们生活补助。我也是偶然的偶然，到他们家，老太太提到，丈夫在世的时候，经常在家里写写画画，留下两箱资料。” “我看了才发现，这就是他原始的账本的资料。然后请我们公司的财务经理给他捋清楚，才发现他外欠还有几十万。” “其中柳庄纸箱厂的外欠占比比较大。所以他们提出，来这里清收外欠。村委会根据他们家的实际情况，村长跟上出来。” “同时要求我们办事处出人。办事处就我一个人，所以只能跟上来了。表面上看，人家邀请我的理由，是这个外欠跟银行贷款有关系。而我要搞活银行贷款，来协助清理外欠也是人之常情。” “但考虑到他们家的生活困难，所以村委会要求即便是这个外欠收回去，也不能收贷款，而是解决他们的生活拮据问题。” “至于那些呆账资金，将来如何收回盘活？还要统筹考虑一个各方面都能接受的办法。” “虽然他这个外欠不能直接帮我们清收呆，资金。但却是一个必不可少的一环。因为他们家的贷款，也在乡镇企业贷款中占据着一定的比例。” “而她们姐妹，现在还住在厂区的简陋平房内。而那一个厂址，我也看过，有十几亩大。如果解决不了他们的生活困难，他们就不可能从那个厂去搬出去。” “所以尽管没有一个成熟的方案，但从我个人直觉上，搞活我们办事处的那些贷款，首先要突破，就只能从这一家开始，因为还有一块场地，其他的连场地都没有了，起码是不连片。” 副总聚精会神地听着。 那神情像极了他原来的副总。看来当领导的确实在个人品质上、以致工作作风上，都有相通的地方。副总听完以后，面带欣赏地看着司马亮。 “你说到的情况，对我们也很有启发。当然我们这里遇到的困难，跟你们的困难不一样。但要解决问题，找到思路很重要，你这样一说，对我们的工作思路的开拓，是很有意义的。” “你虽然还没有找到一个适合当地实际情况的清收办法，但你这个思路是值得肯定的。因为你提到的厂子比较特殊，老板病故身亡。” “一般而言，乡镇企业，因人设厂。人没了，厂子肯定就垮了，厂子的贷款基本就成为呆账。这也是一个规律。要把这一笔贷款搞活，那就必须从当地实际出发，采取非比寻常的措施。” “当时的乡镇企业，我知道，他的产权不明晰，产权结构不清楚，贷款要素不健全。比如说那个场地，本质上不是他的，是属于村委会。” “所有按我们的规定，是集体所有，那村委会是代表集体的。但是他个人又有使用权。而现在，乡镇企业倒闭多年。这一块场地，你说他是跟乡镇企业有关联也可以说，他没关联也可以。” “属于政策上的灰色地带。” “但这个灰色地带，又是目前能够跟乡镇企业贷款联系起来的唯一资产。所以，不管你的思路如何？最后必须是要把清收方案，跟这个场地结合起来的。” 第162章 出其不意5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司马亮现在就是这个感觉。本来他找副总，是为了说那个柳庄纸箱厂的外欠问题。当他介绍完有关情况之后，还没有涉及到具体的真伪甄别问题。副总却对司马亮清收工作提出了一个明确的思路。 而这个思路，司马亮昼思夜想，不得其果。而副总的归纳，使司马亮的思路豁然开朗。 司马亮原来有意无意地发现，小金姐妹简陋平房的所在厂区荒芜但广阔。他只想到了那个平房，对小金姐妹的自我封闭。 当然，她们平房的初衷，是为了保住老金以命相搏的工厂。司马亮却觉得，厂子的场地的更重要。如果不重要，就不会出两条人命。 但是如何把厂址跟清收贷款结合起来？司马往往那个方向想过，但都是隐隐约约、时隐时现没有完整的蓝图。 而副总最后一句话，却一下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使司马亮的思路，在这里豁然开朗。 司马亮霍地一下站起来，倒把副总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司马亮双手握住副总的手，连摇几下。“领导真是不一样，站得高看得远。我到刘家堡上任，也有一段时间了。” “我每天思考的也是如何搞活那些乡镇企业贷款。只是觉得老虎吃天，无从下口，每天压力山大。那个厂址，我也亲眼目睹了好几次，也看到了它的重要性。已经联系到了贷款，但却没有把它和清收贷款明确挂钩。” “你这一席话，一下给我点透了，灯不拨不亮，我的思路一下子开通了。我以后工作的重点，就是要把这些闲置的场地，想办法利用起来。” “在这些场地上做文章。” “清收盘活我们的乡镇企业贷款，这样一来，那个外欠问题，也就显得更加重要了。跟你说到的老金家的那个场地，闲置了这么多年，之所以别人不在上面打主意，就是他姐妹就在那上面住着。” “如果这个外欠真的能收回来，就可以解决金家的生活问题。那他们要搬离那个平房，也就好说了。最起码可以商量。” “人家说，一级就是一级的水平，领导就是领导。领导看问题就是能高屋建瓴，透过现象看本质。我要是能在领导手下工作，那该有多好啊！” 副总摇摇手。 谦虚地笑了笑，说道。“横看成岭，侧成峰。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在一个地方待得时间久了，就会形成一种思维定势。” “思维定式，就像一个茧，把人包裹起来了。所以他就很难走出那个茧，这就是咱们说的作茧自缚。这也是为什么上级领导把召开现场会、经验交流会，作为一种推动工作的手段。” “他的目的，就是要打破固步自封，打破你原有的思维定势。我们常说一句，思路决定出路，所以思路很重要。” “但人一旦形成思维定势，他的思路，就习惯成自然。只要你接触到那个问题，就习惯性地想到原来的思路。所以请进来走出去互相交流，就显得非常重要！” “问题是，有很多同志对这一点，认识不深。往往有些交流，有些会议流于形式。咱们今天的交流，其实也是不经意间使你接触到原来没有接触到的一些信息，一些思路，一些想法。” “我说到的一些想法，触动了你原来的思路。你原来也往这方面想，但是没有想通，没有想明白。毕竟站在你的位置，站在你的角度，你只能看到你接触过的东西。” “这些东西，对你思路的形成，既有一定的促进作用，也有一些固化的作用。而你走出来，跨省到我们这儿，对你来说，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而人在陌生的环境中，思路就会发生改变，特别是跟别人进行交流。这跟化学反应很像。本来两种物质是可以发生反应的，但是加入适当的催化剂之后，这种反应就会来得更加猛烈，更加符合人们的需要。” “咱们只顾说别的事情了，一扯就扯到咱们本职工作，有点离题了。下面你说说你们这次清收外欠需要我帮什么忙？” “刚才办公室的小王，简单说了几句。你把详细情况再谈一谈。” 司马亮就把昨天去见柳庄纸品厂老板的情况，说了一遍。 副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说道，“那个柳文章，我还是比较熟悉的。我在县银行担任副行长期间，跟他打过不少的交道。” “这个人办企业，有自己的一套。头脑灵活，但是在为人上却显得有点刁钻古，。有点极端利己主义的倾向。反正据我所知，他把拖欠客户的资金，当作一项增加利润的手段。” “具体来说，他拖欠客户的货款，作为补充自己自有流动资金的一个手段。也就是很巧妙地占用对方的货款。他大打时间差，所以他手里总有拖欠的外地客户的款项。” “也不是还不了，是他有意进行拖欠，少则三个月，两个月，多则半年一年。这样他就无偿占用了人的资金。他的工厂能经营得好，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当然这个不值得提倡。” “但对他个人来说，起码有两个好处。一个是他用别人的无偿资金就减少了他对银行贷款的占用。” “一里一外，光是银行贷款利息这一块阿就获利不少。第二个好处，就是他的流动资金相对充裕，没有因为流动资金不足的问题，而影响自己的经营。” “所以，虽然具体的情况我不敢说，但从他个人的性格从他办企业的风格做派，可以断定，你说的是真实存在的拖欠。” “至于他现在有赖账的嫌疑，也是可以理解的，甚至他是有意识这样做的。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你说到的一枪两命这个事情，当时在我们这儿也有影响。” “因为有记者，专门写过一个跟踪报道，深度调查的文章。那里面说到的绘声绘色，当然肯定也有记者的合理想象成分。但确确实实抓住了新闻点。” “像我这样的人，读到当时的深度调查，也是兴味盎然。把它作为一个案例，讲给我认识的老板听，要他们从中接受经验教训。” “而柳文章，他是跟那个你说的金姓老板，是有业务往来的。他即便是不读书不看报，也有渠道知道，金姓老板的命案”。 “假设那个外欠确实有，他就会耍小聪明，既然当事人已经不在人世，那他就可以假装没有这回事儿。几年过去了，时过境迁，一直没人向他讨要。” “在下意识中，他就把这个外欠给抹掉了，以为绝对没事了。他可以占有有那笔货款了。” 第163章 出其不意6 副总分析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 有意无意，司马亮都把眼前的付总和牛总相比较。跟副总这是初次接触，虽然彼此都是陌生人，互不了解，但是副总的接人待物、对事情的分析，尤其是对人的心理分析，都很准确。 而牛总跟自己有限的接触中，司马亮只体会到了，他搞阴谋诡计的心机，而没有感受到把做好业务工作的态度、水平和能力。 看起来领导也分好几种。 眼前的副总就应该是人们常说的业务型的领导吧，而且谈论的又是有关业务的工作，副总就显得游刃有余。司马亮对副总的好感度陡然上升。 觉得真是不虚此行。 这一次见到副总，不管对讨债有多大的帮助，最起码他帮助自己理清了今后清收工作的思路。使他有了明确的方向，明确的目标。 这对他来说是最大的收获。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是讨债，是对柳厂长赖账的预防和证实。所以司马亮掏出那个单据，双手呈给副总。副总看了一下。又把那个单据还给司马亮。同时点点头说道，“这就是那种典型的农民企业家的做派。” “他为了节省成本，不建立财务制度，也不聘请财务会计。但他又很精明，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把每一天的财务往来业务往来，记只有在自己才能看懂的小本上。” “重要的单据，也会保存起来。这些单据，在财务制度上就是白条。但他因为没有财务制度没有账本，所以他这些白条，就是原始的资料。” “这些东西只有他能看懂。外行要想看懂他这些是很难的。也多亏你们的财务经理去帮他整理，要不然的话，他这些单据是很难空见天日的，也很难发挥作用。” “你们的财务经理，从这件事儿，从他发现这个线索，就可以看出来，他的业务水平也是很高的。其实我只要记住他这个日期就行了。” “因为你和柳厂长对质的话，他否认欠款。你们要拿出证据，什么证据呢？就是这个白条上记载的日期，厂长有没有从对方工厂拉回原料？” “人家的白条上有详细记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它是不好抵赖的。他唯一的，能抵赖就是他付过款了。这个好像别人无从查起。” “但实际上，非常简单。懂财务的人都知道，你要给对方付款，一个是现金。像这种规模的生意，付现金一般是不可能的。两地相距甚远，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身上拿着大量的现金，是不是很不安全的，即便是自己带上拉货的车也不方便。” “因为路途遥远不可能中间不休息，晚上不过夜。晚上过夜，一般都是那种俗称的骡马店。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身上带上现金，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很容易被人盯上。” “既然不带现金，那就只能带银行汇票，而银行汇票有两种，一种是电汇，一种是信汇。如果是电汇的话，会比较快。但是一般人是不会用电汇的。因为电汇等于发电报，成本比较高。” “如果是柳厂长亲自去提货的话，那他会选择信汇自带。就是他在银行办一份信汇，然后根据银行的规定，是要通过银行的联行系统，通过邮局，以挂号信的方式汇出的。” “但像他这种厂子经营得不错，跟银行业务往来频繁，跟银行办业务的人熟悉的话，银行也会同意，他信汇自带，就是他自己带上这个信汇，交易的时候，交给对方。” “不管是电汇也好，信汇也好，不管他采取哪种汇款方式，对方都会有相应的银行单据。而这个银行单据，如果财务制度健全的话，会计是会把它入账，并且按日期顺序，装订成册。什么时候都可以查见。” “像你说的金姓老板，他财务制度不健全，根本就没有会计。但是没有会计，不等于说他不接受银行的汇票。银行是会有回单给他的，这个回单，相信他也会妥善保存的。” “而如果有这样的回单，那你们财务经理整理的时候，就会发现。所以不会得出人家拖欠货款的结论。当然咱们说到的都是按正常交易，货款两清的形式进行的。” “作为乡镇企业，它也有可能先提货，然后隔一段时间再付款。但不管是相隔多久，只有这一笔款子，他汇出了，对方就会有相应的银行回单。所以从你们提供的情况看，肯定是没有发现这样的银行回单。” “你拿的单据，是一个很有利的证据。而柳厂长他想赖账的话，他只能哄一哄外行人。说我把款给了现金或者是汇票。” “但是，像我们干过银行的，一眼就能看穿这些谎言。如果是电汇或者信汇的话，这边银行，也就是他开户的银行，会有相应的相应传票。银行是有底联留存的，到银行去查，就可以查出来。” “如果他是现金交易，那也好办。因为所有的现金，特别是大额的现金，他家里是没有那么多现钞的，他必须从开户银行提取。” “一个是他从银行提款，银行会有相应的记载；再一个即便是提现金，在开户银行的账户上也会体现出来。最起码要从他账户上支付现金多少多少？这个也是在银行的账务记载中能查出来的。” “你拿的单据，好的地方是它有日期的记载，有那个柳厂长的名章盖在上面。只要这个日期之前，有提款记录，就可以基本断定他用的是现金交易。” “如果他以这个名义提了现金，但交易的时候又没有支付现金，那也是有可能的。那就不好说了。但最起码来说，当时他有这个心思，是要付现金的。” “如果当时既没电汇也没信汇，也没现金交易，就是赊欠。那也不怕。不管隔多长时间付款，都要有刚才说到的那些程序。” “只要他走那些程序，银行就一定要有相应的记录。所以到银行完全可以查出来。当然，外面的人，除非是司法方面的，才有权到银行查账。” “你这个如果要查，即便是我出面也有点不合适，但悄悄地进行，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就是靠人情了。” “因为这个查账，对他本人不会造成什么样的妨害，而是为了查证他到底有没有这个外欠。只不过就是欠人家银行一份人情罢了。” 第164章 出其不意7 副总说得很坦率。 而且讲到银行汇款交易的方式的时候，讲得非常专业。但又很通俗，即便是像司马亮这样，只从事过人事工作，而没有接触过业务工作，特别是财会工作的人来说，也能一听就懂，一听就明白。 这也是当领导的一种水平一种能力，他能把业务工作钻深了，弄通了，弄懂了，并且能深入浅出。不但知道其然还能知道其所以然。 所以即便是给别人讲道理，也能讲得游刃有余。当听到付总最后说通过银行的人，查别人的账本身不合适，要欠人家的人情。就深感自己考虑不周，只想人帮忙，什么礼品也没带。 等于是空手套白狼。 他很内疚，但又没有办法现场弥补。就实事求是地说，“我也是昨天跟柳厂长有了交锋之后，没有别的办法，才想到来咱们系统求助。” “我原来在，公司从事人力资源工作，没有从事过业务对这一套一无所知。今天听了你的讲解，基本上弄明白了。如果请人家查证这个事儿，也不能让副总你欠人家的人情。” “世界上欠钱可以，要欠人家的人情，有时候怎么也还不了。要不然的话，就是咱们可以请人家吃饭。或者你看需要给人家买什么礼品？” 副总淡淡一笑。摇摇头，“那倒不必。我原来在柳庄银行当副行长的时候，分管的就是财会工作。虽然现在我因工作需要，调到资产管理公司工作，但原来跟他们相处得都比较好。无论是工作关系还是私人关系，都不错了。最起码没有得罪人。” “他们觉得我这个当领导的，办事工作，既符合制度，又讲究人情。所以即便是现在不在一起工作了，我们的友谊仍然是天长地久。” “像这样查账，虽然不符合财务制度规定，但又不伤大雅，实在是小菜一碟。只要我张嘴，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你说的欠人情，不好归还，实际上在我们这里是不存在的。大家原来在一起其乐融融，分开了距离上有点限制，不可能每天见面，但毕竟这里是地级市，他们是县城。” “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他们都经常会来市里面办事的。只要他们来，他们也会向我提出一些相应的请求，我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他们搞定。” “所以我们之间既有同事关系，又有私人关系，还有互相帮助的关系。所以这方面就不需要你再多心了。毕竟咱们是一个系统，为了咱们系统的工作顺利开展，能帮忙的我必须帮忙。” 司马亮万分感激，副总不仅业务熟悉，人情世故方面也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司马亮也就不再说类似的话，而是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多谢领导了。” “只是我们一行四人，住在这儿，每天花费对我们来说也是很大的。所以，在时间方面能不能抓紧一点儿？” 副总很痛快。 他拿起桌子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号。对着话筒说，“高股长吧。我这儿有一个系统内的外地朋友，在咱们这遇见一档子事儿。” “柳庄纸品厂，某年某月欠他们一笔货款。他们现在来讨要，但柳厂长却有赖账之意。说这笔货款他们已经给付了。但从他们掌握的证据来看，并没有收到这一笔货款。” “究竟有没有这一笔外欠？请你麻烦一下，抓紧时间，给查一下，看看他当时有没有付款的记录？麻烦你告我一声。” “如果没有，你再往后查两年，看看有没有支付的记录。这个事情他们要求得很紧，你给抓紧查一下。” 放下话筒对司马亮说，“这个高股长，人很好。业务熟悉，办事也利索。只要这事交给他，你就放心，肯定会有一个结果。” “在时间上，我也不好说是今天还是明天？毕竟他只能在工作之余，加班去查。上班时间他是不好查的，这一点请你理解。” 司马亮看到副总处理这个事情，也真是雷厉风行，帮忙帮到底了，对副总万分感激。只是在口头上表示，他也觉得有点虚伪。想了想说道，“咱们是一个系统的，也算是一家人了。” “尽管如此，但你给我帮了这么大的忙，而且咱们又是素昧平生，我真的心里过意不去！现在也快到饭点了，我想请领导吃顿饭。请领导赏脸。” 副总哈哈大笑。 然后说，“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你到我这儿来，你是遇到困难了。我帮助你是应该的，而且是在我的能力之内帮助你。” “你要请我吃饭，那你就反客为主了。咱们中国人的礼数，我是要尽地主之宜的。你到了这儿，就听我的安排。吃饭可以，但是由我做东。” “咱们范围也不大，叫上办公室的小王一起去。” 就用办公桌上的座机，要通小王。“你去安排一下。中午咱们请外地的客人，就是一顿便饭。” 确实是便饭。 领导请客，自有人家的一套规范，也有人家的惯例。尽管是一个系统的，但从职级上，司马亮跟副总是有区别的。从熟识程度上，也是刚刚认识。 所以办公室小王的安排，也有讲究。菜要的也不多，就是当地的风味特产，同时人家特地安排了司马亮当地的一道名菜。 司马亮感到十分温暖。 饭后，副总最后说，“只要有了结果，我会在第一时间电话通知你。不过你这个事情，说到底要把钱拿到手，也会有不小麻烦。” “即便是有结论，他确实没有支付货款，那也只能是咱们有证据证明，他确有欠款。他归还不归还？就不好说了。” “所以我建议你，有了结论之后，再去找柳厂长。如果他还是赖账，你也不要告诉他，你通过什么途径查了他的账。你就干脆跟他走法律程序，你到法院起诉。” “因为咱们有证据，法院判决，也可以强制执行。这样时间上可能快一点。” 司马亮一想到要走法律程序，不免有点畏难情绪，就说。“如果打官司的话，我们在这里无亲无故。除了你们谁也不认识。” “而人家在当地经营多年，各种关系，一定要比我们硬。官司好打吗？” 副总微微一笑，指着小王说。“如果你们决定走法律程序。就联系小王。小王他爱人在法院工作。咱也不说在法院走后门，起码按正常程序，她可以给你们提供一定的帮助。” 第165章 出其不意8 司马兴奋不已。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求助会如此地顺利，如此地彻底。自己所在的公司，这个系统还真是不错。不然的话，自己千里之外，举目无亲，遇到这样的困难，谁会帮助自己呢？ 而且不但帮助还管饭。 这个大大出乎司马亮的意料之外。他在公司本部上班的时候，并没有这样的出差机会，也没有外出参加系统会议的机会。 系统召开的会议，一般都有单位的牛总或者副总，最不济也是由有关的部门经理参加。像他这样的小干事，干活的时候，肯定少不了你，但外出走南闯北的露脸的事情，却是轮不上的。 所以在这方面他也没有亲身的体验。 而这一次虽然他是以个人的名义，参加小金他们的讨要外债活动的。由于他随身带着工作证和任职文件证明，靠着这两样东西，敲开了这里的资产管理公司的大门。 效果却是出奇地好。 也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系统一家人的概念。回到住处，司马亮把求助的情况，给众人一一道来，她们虽然听不懂其中涉及到的银行知识，但司马亮一说，他们也有一个轮廓性的理解。 最起码知道，当地有人伸出无私的援助之手，大包大揽，可以替他们到当地的银行查账。特别是小金姐妹，联想到司马亮请姬经理帮助他们家建账的事儿。 事过多年，原来就没有正规的账簿，姬经理硬是在一堆在他们看起来杂乱无序的原始资料中，整理出了条理分明，一目了然的账本，而且找出了他们家的外欠。 同样的道理，柳庄纸箱厂也好，或者是纸品厂也好，他们的厂子要大得多也红火得多。根据司马亮的说法，他们的财务制度，肯定比小金家的要健全得多。 而且，她们也亲眼看到了，人家是有专门会计的。所以他那个银行的财务往来业务往来，肯定也是很规范的。 现在银行方面，答应帮他们查证落实，到底有没有这一项外欠？他们心里的一块石头就落了地。本来她们对司马亮求助，也没抱有多大的期望。 毕竟司马亮也不认识人家。 中国人讲究的是，人有见面之情，以前就没有见过，这次求见也没有任何人的引见。但没想到，司马亮外出求助，竟然如此顺利！ 大家就都很高兴。 觉得晚上能睡一个好觉了。可是村长和小金姐妹睡到半夜，忽然听到隐隐约约有人轻轻敲门。 因为他们在本地没有任何熟人，是没有人会来造访的，而且造访也不会是在这个时间点。那么会是什么人呢？ 她们以为自己有点幻听。 神经却高度紧张起来，毕竟他们三个女孩子，出门在外，脑子里时刻有一条安全线。他们乍起耳朵，屏息静气，希望能证实那种声音是幻听。 但是，过了一会儿，又隐隐约约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而且又响起了那种轻轻的敲门声。她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三个人，不自觉地挤成一团。 好在这种声音响了几下，又伴随着由近及远远的脚步声消失了。 确确实实是有人来到她们房门前敲门。 究竟为什么？她们也不知道。也许是有人恶作剧，也许是有人走错了门。不管怎样，她们吓得睡不着了。 没过一会儿，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来。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拿起话筒。 最后还是二村长，硬着头皮壮着胆子，接起了内线电话。但是电话里却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类似于风吼的声音。二村长连忙扣下电话。 这违反她的经验。 以前外出打工的时候，住过两个人的标间，也住过一个人的标间，从来没有晚上接到过这种骚扰电话。后来跟别人交流，别人说人家骚扰你干什么？一般都是骚扰男士，没有骚扰女士的。 可是这儿的电话却骚扰女士，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人？还没有答案，电话铃又响起来了。这一下，她不敢去接了。 三个人开始悄悄的商议。怎么办？二村长不愧是她们的主心骨，果断地说。“咱们打电话，叫司马亮过来，他是男的，最起码有他在，咱们胆子就大一点。” “再一个，也可以在一起顺便商量一下。下一步要怎么办？” 司马亮接到他们的求助电话，连忙穿好衣服，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敲门。说道，“是我司马亮，你们开门。” 二村长打开门。 司马亮看到他们一脸惊恐。就问，“到底是什么事儿？”二村长就把刚才的电话骚扰电话铃声和。隐隐约约的敲门声，说了一遍。 司马亮马上就想到，这个不同寻常！作为男士，他并没有接到这样的骚扰电话。而且他也没有听到有什么敲门声。看起来，人家是专门对着她们三个人的。 而她们三个人都是女孩。 人家很容易在前台登记处得到有关信息。所以司马亮说道，“听了你们说的情况，我第一反应，就是那个柳厂长是不是在背后捣什么鬼？” “上午找了他，晚上咱们这就发生这样的事儿，这也太巧合了吧。咱们也不是今晚才住在这儿，昨晚就住了，昨晚啥事没有，今天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按我的分析，你们女孩子，大家都知道，出门在外心里本来就不踏实，他再搞出点动静来，那你们就会更加紧张。联想到咱们是来讨债，要住几天的。” “而他搞这一出，就是要打草惊蛇，从你们身上打主意。因为你们胆小，他们一吓唬，你们就害怕，就不敢在这儿住了。” “如果咱们换一个地方，他再如法炮制，那就是要赶咱们走。除了这个，我再也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二村长同意司马亮的分析。说，“其实我也想到了。咱们在这里无亲无故，但也无仇无怨。没人特意拜访咱，也没人特意来害咱。” “唯一有这个动机的，就是那个厂长。今天见到他，他极力否认。外欠的事儿，但从他的表情，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来，他还是心虚的。” “他看到咱们女人居多，所以就想出这一招来。假如咱们没有任何反应，他会不会得寸进尺？可是如果有反应，像这种晚上有人敲门，有人打骚扰电话，咱们又不好反应。” 第166章 出其不意9 司马亮一时无语。 他也没想好怎么办？他也是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过，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责任。 这一次出来讨要外债，虽然二村长的意思，是要司马亮代表管理公司出面的。但在司马亮的潜意识里，这些人中唯有自己是男性，天然地就对二村长小金姐妹，有一种保护的责任。 现在果然遇到了这方面的问题。 司马亮必须像一个男人那样挺身而出。司马亮仔细想了一下，一甩手，好像有什么硌了他一下，他才意识到那是装在衣袋里的录音笔。 司马亮有了主意。 “这种事，如果咱们要反映，就得有证据。可是证据又不好取，怎么办？咱们也不要慌。今晚上看来是睡不着了，那些人既然要骚扰，要威胁，那他就不会是只做一次。” “咱们就等着，看看他们还会不会再次敲门，或者是打骚扰电话？一般情况下，他是会继续这样干的。” 二村长小声地说，“人家这么干了，咱有什么办法？冲出去？如果人家人多，咱们不是要吃大亏吗？” 司马亮摇摇头。 掏出自己的录音笔。小金他们没见过这东西，二村长也没有。她们就问，“你这是什么东西？” 司马亮勉强笑了一下。“这是一只录音笔，它可以录音。比如今天上午咱们去见柳厂长，他跟咱们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当然都是悄悄的操作的，连你们也不知道。” “咱们跟柳厂长的交涉，如果人家抵赖起来，咱们说他说过，他说他没说过，咱们没有任何证据。我就在进他办公室之前，悄悄打开了录音笔的开关。” “他跟咱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录音。他肯定没有发现我带的录音笔，你们都没有发现，他怎么会发现呢？” “同样的道理，现在不管他是敲门声也好，还是骚扰电话也好，咱们都可以用录音笔把声音录下来。如果咱们要反映的时候，这就是证据呀。” 他们三个一听，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原来你还有这方面的准备啊，佩服佩服，到底是吃公家饭的！” 按照司马亮的计划，他们关了灯，静悄悄地坐着，大气也不敢喘，就等着门外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时间好像停止了了。 能听到他们四个人的心跳声。没过一会儿，果然又听到了那个由远及近的声音。司马亮赶紧打开录音笔的开关。二村长她们就看到黑暗中，有一个小红点儿亮了。 那个脚步声如约而至，随后就是轻轻的敲门声。敲了几遍，然后又是由近及远的脚步声。 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司马亮及时合上开关。然后打开播放的按钮，就听到刚才那种脚步声和敲门声，虽然声音不是很清晰。但认真听，努力听，还是能听到那种声音的。 她们就啧啧称奇。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把四个人吓了一跳。司马亮连忙关上播放按钮，打开录音开关。 司马亮毫不犹豫地接起了电话。仍然是那种丝丝的风声，没人说话。司马亮也不敢放下话筒，就那么拿着。用录音笔录着。 突然，丝丝声停了。传出一个男人嘶哑而压抑的声音。“你们这帮穷鬼，想钱想疯了，竟然到我们这一片来讹人了。你们明天别出门，出门就小心打断你们的腿！” 对方咣当一声扣下电话。 司马亮又把录音笔录的声音播放了一遍。虽然是播放的是录音，但他们还是能听出来，电话中那个声音威胁的意味。即使再听的时候，仍然是不由得浑身打冷战。 这种经验谁也没有。 他们都没有遭遇过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司马亮关好录音笔，然后说道。“这事情确定无疑，就是那个柳厂长干的！当然不是他自己说的话，声音也不是他的。” “一定是他雇的当地的黑社会，借助黑社会来威胁咱们。现在咱们手握证据，咱也不用怕他们，虽然咱们在他们的地盘上，但毕竟咱们的国家是为老百姓撑腰的，咱们可以拿着证据报警。明天，咱们就可以去当地派出所报警。” 司马亮话刚说完，就听到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他们的房间门被打开了。几道强光射向他们。他们眼睛都睁不开。 他们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就听见威严的声音在喊，“谁也不许动。” 进来的是穿着警服的人。不由分说，拉着司马亮，出了门。 司马懿被拉到一个空房子里。司马亮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也不知道这些人是真的警察还是假的，刚才还说要报警，现在警察倒找上门了。 还好，这些人让司马亮坐下，然后进行讯问。问他从什么地方来，干什么的，到这儿要干什么？然后问他跟二村长他们的关系。特别是他们三个人的姓名，和他们的一些个人情况。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问，但司马亮还是实事求是地回答了。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两个警察。他们小声地交换了一下意见。 然后态度大变。 有人神色温和地对司马亮说，“看来今天是有点误会。” 然后又带着司马亮回到二村长她们的房间。二村长她们好像也刚经历了没有遇到的情景，看到司马亮安然无恙回来，她们的表情也迅速转化。 二村长这时候对警察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都是守法公民。司马亮还资产管理公司的国家干部，而我是我们刘家堡村的村长。” “镇上的证明，也让你们看了。你们半夜三更，到我们住的招待所房间，把我们当成犯人，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给我们一个说明。” 其中的一位警察说道，“不好意思。但我们也是执行公务，我们接到举报电话说，有一男三女在某某房间进行违法活动。” “我们也是按照上级的指令，来执行任务。但是在现场，我们没有看到所谓的违法活动。对你们分开进行的询问，以及查看你们的证件，也没有发现相关的违法活动线索。” “你们确实是来讨要外债的。而且从现在情况看，也是守法的。接下来，我们要对举报人进行查证。他是恶作剧还是恶意诬陷？” 司马接着说，“其实刚才你们进来之前，我们正合计着要报警啊。因为有人不断地敲门，还打内线电话，对我们进行赤裸裸的威胁。” “我们认为，这种威胁就是来自那个柳庄纸品厂的柳厂长。因为我们在本地没有任何熟识的人。唯一有矛盾的，就是这个柳厂长。” “我们本来计划，明天一上班就到派出所报警的，没想到你们的行动快。那就正好我们现在报警。” 第167章 出其不意10 司马亮他们现场报警。 警察做了详细记载，亲自听了司马亮提供的录音。尤其是电话中威胁的声音，警察听的很真切。那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证据。 然后让司马亮写了一份报警材料。也同时对二村长和小金分别做了有关情况的笔录。一切手续办完之后，给了他们一个报警回执。 然后说道，“你们这个报警证据比较有力，我们回去向领导汇报，一定会尽快处理。但是，这说到底，毕竟是一个威胁。” “他们并没有采取实际行动。所以即便是可以破案，可以确定具体的威胁者的。也仅仅可以做治安处理。你们是外地人，来此又是比较特殊的事项。” “所以你们一定要做好自我保护工作。 一是提高警惕，有任何风险苗头，就向我们求助。” 说完他们就撤了。 司马亮和二村长他们，却毫无睡意。经过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事件之后，他们才意识到，原来外出讨债，并不是像在刘家堡那样，别人拿着白条找上门来，他们就给予现金支付。 这也让他们彻底看清了人与人之间。特别是有钱人之间那种尔虞我诈，用尽一切手段，恶意占用别人资产的情况。 他们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经验，更不要说经历了。现在才意识到，他们要讨要的，实际上数额并不大。就这个不大的数额，就足以让柳厂长直接采取一些上不得台面，见不得人的罪恶勾当。 卑鄙至极，险恶至极。 通过假报警，给警方提供假材料，假线索，致使警察半夜三更，意图现场抓捕所谓的违法活动人员。这一招，尤其恶毒。 他们背后使坏，并不亲自出面，而是又诱使警方出面。如果查证确有违法行为，那就正好随了他们的心意；即便是无功而返，那对他们这几个外地人来说无疑是一个震撼无比的严重警告。 而司马亮他们很有可能遭此打击之后，心灰意冷，乖乖地终止讨债行为，打包回家。 谢天谢地。 警察是公正执法，不管你是当地人还是外地人，只是要你违法，人家肯定严惩不贷；但反过来，像他们玩弄阴谋，警察也会保护你的。 警察现场接受了他们的报警，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子。不过，警察最后也交代了。“柳厂长躲在幕后使坏，使出了阴招歪招，但毕竟还没有形成实质损害。” “警方也不能就仅仅凭着他们的虚假报警，就对人家采取措施。所以，自我保护最重要。” 他们现在也真切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警察总不能随时随地对你们保护。 说实话他们自己也知道，他们还没有重要到如此程度，需要警察贴身保护他们，没有那个资格，也没那个必要。 但是他们接下来就面临一个问题，因为跟柳厂长约好，三天后去办公室，要么拿汇款，要么走人。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他们还能不能敢不敢再到食品厂去找柳厂长呢？ 二村长提出了这个问题。 司马亮一时也难以回答。但他看到二村长也好，小金姐妹也好，都用无比期待的目光盯着他。他就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代替二村长主心骨的位置。 反复权衡之后，最后司马亮说。“我看咱们还是要按照警察同志提醒的那样，做好自我保护。讨债固然是咱们这一次来的目的，但咱们更大的目的是通过讨债来改善小金姐妹一家的生活。” “如果咱们因为讨债，在这里发生不测。尽管柳厂长最后也难逃惩罚，但最受伤的却是我们自己。有鉴于此，咱们不要把讨债当作唯一目的。而应该把咱们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但并不是说，咱们此行就此中断，咱们打包回家。而是说，咱们原来约好要去纸品厂见厂长，咱们不去了。当然，即便是去了，他也不可能发生什么不测事件。” “毕竟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又是在柳厂长的地盘上，想来他也不至于嚣张到对咱们大动干戈，侵害咱们的人身安全。” “但是从咱们的住处到纸品厂，这一段距离内，会不会发生什么不测？就很难说了。为了确保安全，我觉得咱们要改变计划。” “咱们不去纸品厂面见柳厂长了，而是改为打电话。就问他一句，你们会计查清楚了没有？这笔外欠到底有没有？如果他说有，咱们再去；他说没有，咱们就取消约见，再说下一步怎么办？” 二船长她们也觉得，目前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如果半途而废，那这一次来的就太不值当了，也太有点儿心不甘了。但如果如约而去，万一发生什么不测，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根据柳厂长的这一番操作看来，他确确实实是想赖账到底了。要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使出如此贱招来。既然如此，那打电话，说清楚就行了。 讨论了半天，天色熹微，大家也毫无睡意。就开始洗漱，然后到招待所餐厅就餐。 回到房间，司马亮就叫小金拨通柳厂长的电话。电话中刘厂长的回答非常明确，非常干脆。“我们会计仔细查了这几年的客户往来账，没有发现你们说的这一笔外欠。” “实际上，我们厂信誉很好，从来没有拖欠过客户的货款。你们回去也好好查一查，看看是不是漏了这一笔？” 小金打电话的时候，特意开了免提功能。司马亮也提前准备好了录音笔，所以这一段电话也被录了下来。 打完电话，他们也庆幸昨晚上的决定无比正确。果然柳厂长开始耍流氓了，就是要赖掉这一笔外欠。在这种情况下，下一步怎么办呢？ 司马亮就给副总打了个电话。 告诉他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然后把柳厂长不认外欠的事儿也说了。 副总说道，“既然这样，你们继续待在县城，也有一定的危险性。既然他明确否认，那咱们就等银行方面的查账消息。” “那你们等于是在柳庄没什么事儿了，你们可以马上转移到市里面。我让小王替你们找一家饭店。你们到了市里以后，就跟小王联系，先安顿住下。然后看银行方面查证的消息。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司马亮一听，副总到底是领导，经多识广，办法多，决定也果断。放下电话，把副总的意思告诉二船长他们，他们都没有想到要到市里面去住。 副总决定之后，他们才觉得，柳庄确实很危险。而且他们现在就转移，也符合柳厂长的预期，他觉得他阴谋得逞了，他们撤了。这也算是一个缓兵之计，也是示假隐真之计。 第168章 出其不意11 在市里安顿下不久，银行那边就传来消息。“经过对纸品厂账目的详细梳理，没有发现白条日期上记载的交易行为。” 这一笔外欠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因为从银行账上看，在白条记载的时间里，有一笔进货记录，但是没有支付记录。也就是没有付款，当时没有，以后也没有。 司马亮他们对这个消息也是在预料之中的，既然柳厂长能使出那么卑鄙无耻的手段，就说明这一笔外欠的赖账，他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而且联想到那副总说的情况，这个柳厂长在占用别人货款方面，劣迹斑斑。活着的客户，他都可以长期拖欠，不在人世的他岂有不欠之理。 而且他也不是跟金老板第一次打交道，他知道金老板的财务手续不健全。所以他才有意地要昧掉这笔外欠。 到了这时候，司马亮也觉得，只有走入法律这一条路了。就给办公室小王打电话，告诉他银行方面的确切消息。 小王已经从副总那里获得了有关的信息。 他就等着司马亮的电话，看司马亮的决定，是要走法律程序还是要忍气吞声？ 小王就问司马亮，“那现在你们的意思是要怎么样？” 司马亮看看二村长他们，他们都点点头，坚定地表示要按计划办。司马亮就说，“我们来也来了，他们该出的牌也都出了，我们就此罢休，确实有点不甘心。所以还是要走法律程序，把这事进行到底。” 小王在电话中就说，“既然如此，我就把此事告知我爱人，然后看看她有什么办法？我们商量好，就去找你们，你们不要随便外出。” 虽说离开了柳庄，但是柳厂长既然这样无耻，所以小心没大错。司马亮他们按照小王的嘱咐，窝在房间，等待小王夫妻的到来。 小王办事很热心，也很有效率。 下午就带着爱人，一起来到司马亮他们的住处。见面之后，小王给大家做了介绍。 小王爱人姓陈，司马亮就叫她陈嫂。陈嫂详细问询了事情的过程，她主要关心的是外欠。也看了小金随身携带的证据。 她就有一个大致的判断。 “从你们提供的证据来看，确实有这方面的业务往来，但没有收到货款的银行单据。当地银行的查账也说明，纸品厂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没有给付款项。 从这个案情上来说，你们稳赢，这个没有问题。只不过法院需要的证据。你这个复印的白条是不行的，不能用复印件，而必须用原始件。原始件带了吗？” 小金点点头。 然后从自己的贴身衣兜里掏出原件，给陈嫂看。陈嫂看后点点头说，“你保存好。需要的时候再向你要。” 司马亮有他自己的考虑。 “这个事儿，如果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比如说我们起诉，法院开庭判决，是不是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我们一开始就给王哥说了，小金姐妹本身生活拮据，前来讨债的费用，都是村委会给借支的。” “如果在这里待得时间长了，真有点负担不起。能不能从我们的实际出发，找一个既能办事又能节约时间的办法呢？” 陈嫂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如果按你刚才说的，按法律程序走，确实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但是你们也不需要都住在这儿等着。” “可以留下一个人，也可以在当地找一个律师，由他们出面办理必要的手续，你们只要到开庭的时候再来。这样费用可以节省不少。” 司马亮还是觉得不是太方便。 就说，“这样确实能节省不少的费用。但留一个人在这儿确实也有困难。村长管着几千号人呢，肯定不能留在这儿。我也是有本职工作的，来这只是客串，也不能久留。” “唯一能留的就是小金姐妹。但她们本身就是第一次出门，我们才跟她姐妹一起出来，她们留到这儿确实不方便不合适。” 陈嫂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有了。我们可以走诉前保全这条路。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要搞诉讼，但诉讼起来，旷日持久。我们这边，不适合怎么办呢？” “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保全什么呢？我们这笔外欠比如说是二十万。我们就可以要求法院先行对柳庄纸品厂的账户进行冻结。” “也不是冻结所有资金，而是在客户账户内，冻结他二十万的资金，不准动。” “这样的好处是，有了诉前保全的措施，以后再进行相应的法律程序。这样的法律程序，不管时间多长，你们都可以不留人在这里。” “而只等到法院决定开庭的时候，你们赶到这里就行了。如果官司赢了，法院马上就可以从冻结的款项中，把外欠支付；如果官司输了，法院也要及时解冻人家的款项。” 这个办法好。 司马亮说道，“刚才陈嫂说的，可以说是最现实的最可行的一个办法。同时也是对柳厂长一个很大的震慑。这二十万，他的账户不能用了。” “等于是把这二十万放在法院了。 官司的结果，该给谁给谁。而从事实上来看，柳厂长确实是有这笔外欠。所以小金他们赢的官司也是一个可以预见到的结果。” “而且，赢了官司，也不会出现赢了官司拿不到钱的局面。而且从柳厂长的经营来看，他在银行的账户上，肯定不止二十万。” “这个诉前保全太好了！既能给柳厂长一个震慑，又能提前锁定二十万我们几个也不用，都耗在这里。也不需要再花钱请律师了。” “这可是一个三全其美的办法。” 二村长和小金她们，也基本明白了司马亮的思路。 说实话，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已经超出了她们的认知范围。所以也只能听司马亮和陈嫂的了。 陈嫂耐心地给他们讲了诉前保全的有关程序和需要的法律文件。司马亮把陈嫂说的，都详细地记下来。记完之后又叫陈嫂过目一遍，确认无误。 然后，就开始相应的准备。 第169章 出其不意12 诉前保全进展顺利。 司马亮他们，见到了负责此项工作的法官团队。当面呈交了按照清单准备的所有法律文书。也包括各种证据。 法官们审查之后，提出了一项建议。“按照有关规定，你们提供的只有单方面的证据。这个证据虽然很有力，但严格推敲的话,还是存有瑕疵的。” “毕竟也只是一面之词。作为诉前保全，对证据的要求，更为苛刻，必须具有高度公信力，能经得起各方检验。” 司马亮就把委托银行会计查账情况，做了一个具体的解释。法官们还是觉得，毕竟是司马亮转述的，他们希望拥有更权威更专业的证人。 司马亮感觉比较为难。 说道，“这样的证据，按说我们应该委托律师去取得。但我们作为外地人，跟当地的律师界不熟悉。所以通过私人关系，委托有关人士进行查证。” “而这些有关人士，要么是银行具体负责账务工作的，要么是熟悉这方面的专家。他们也确实不好出面作证。” 法官团队最后告诉司马亮，“这个事情你们也说清楚了，你们的难处也说了。我们会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去执行，现在也不能给你们一个明确的承诺，我们还要召开专门的会议进行讨论。” 司马亮也理解。 毕竟人家代表的是法院，法院代表的是公正，社会的最终良心所在。所以人家不可能偏听偏信。 在他们离开法院的第二天，又传来了令人欢欣鼓舞的消息。小王专门面见他们，说道，“法官团队进行了专门研究，请示了法院有关领导。他们对于提供证据的瑕疵，虽然有所质疑，但考虑到有关人士的专业性和可靠性，也为了慎重期间，法官们准备在近日到柳庄纸品厂一查究竟。” “法官们的计划是，向制品厂出示诉前保全的立案通知书，根据谁主张 a谁举证的原则，让他们提供还款的证明。” “如果纸品厂能提供相应的还款证据，那诉前保全就作废，履行正常的开庭审理程序；如果不能提供，那就现场执行诉前保全的程序。” “你们就在住处做好准备，一旦法官有需要，你们就尽快赶往柳庄，配合有关程序。” 司马亮他们当然很高兴。 更是司马亮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小王跟他们讲这些的时候，其实法官们已经出现在制品厂柳厂长的办公室了。 兵贵神速。 柳厂长根本没有想到，司马亮他们竟然来了这么一手。实际上，他们也在时刻关注着司马亮他们的动向，甚至安排了专门的盯梢人员。 当盯梢人员汇报，司马亮他们大包小包离开了住处，走向汽车站，应该是回家了。 柳厂长感到自己的小伎俩奏效了，心里正在得意，没想到法院的人就找上门来了。而且当场要求他提供还款的证明。 他即便是想作弊，也没有任何的时间。只好当着法官的面，叫来会计，会计见法官在，也是心虚，以至面色苍白，甚至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哆嗦。 这种场面法官见得多了。 根据会计的肢体反应，他们也能推测到，这个还款证明实际上是不存在的，是子虚乌有的。 然后又给厂长和会计当面讲清了有关的法律规定。“作伪证，是要做受到刑事处罚的。本来，拖欠货款只是一种民事行为纠纷，如果确有外欠，人家上门讨要，在有能力还钱的前提下，该还就还。” “如果因为民事案件而作伪证，那么这个作伪证本身，就触犯了刑律，是要被刑事打击的。这个后果，你们要好好掂量。” 柳厂长到底是头脑灵活，一看法院来真的了，就陪出一副笑脸。“关于那一笔外欠的问题，实在是时间有点长。也许我的记忆有误，他们上门讨要的时候，我也记不清到底有没有？就叫我们会计仔细去查账。” “现在查账结果还没有出来，他们就开始走法律程序了。真的有点不够意思。他们走了之后，我叫会计继续查。正好现在你们来了，咱们正好问问会计，到底查清了没有？” 会计也是跟厂长默契。 脑瓜一转，连忙说道，“这几天事情有点多，厂长安排的查账，就被拖延了。不过，结果也基本出来了。根据我查的结果，没有发现那笔外欠还款的证明。也许真的就忘记了，没有给人家还。” 法官看到厂长会计演的双簧，觉得也不奇怪。 赖账的人本来就是这样。 他比谁都知道，他没有还人家的款项。他只是想抵赖。当他看到抵赖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承认欠人家的款项。对他来讲，这笔外欠，本来就是早应该还的。 现在虽然承认了，但毕竟已经无偿使用了这么长时间，把该占的便宜早已经占尽了。 所以法官就问道，“现在原告方提出了诉前保全的申请，我们经过核实，你们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确实是存在的。你看，现在你们是给人家立即还钱呢？还是继续走法律程序？到时候执行法院判决？” 柳厂长马上就说，欠债还钱，自古如此。欠了人家这么长时间，确实马上该还了。只是我不知道现在我们账上，还有没有足够的资金？如果有，就还；没有我们也可以打欠条或者是怎么样。“ 听了柳厂长的表态，法官们随即联系司马亮他们，听听他们的意见。 司马亮他们短暂商议之后，答复道，“如果他们现在还钱最好。如果钱不够，他们也不需要打欠条，就还按诉前保全执行。冻结他们的账户，只准进不准出，什么时候有了足够还款的钱，再还款。” 司马亮他们的意见，实际上和法官的想法是一致的。既然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而且原告已经提出了诉前保全的申请，所以就按诉前保全的程序走。 法官要求柳厂长会计，跟法官一起到开户银行，现场查看账户的资金情况。 他们一行人到了银行，出示了相关手续。银行会计看了纸品厂的账户余额，发现余额足够。 法官就电话联系司马亮他们。“现在执行还款程序。这笔钱怎么给你们汇呢？” 第170章 出其不意13 这是一个天大好消息。 但是司马亮他们却一时犯了难。因为小金家工厂原来的账户，这么多年没有使用，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再一个是不知道这个账号还存在不存在？ 这个银行账户，到底是哪家银行？小金姐妹根本就不知道。不过按照一般想法，这么长时间，账户不使用，恐怕银行也早已销户了。 银行账户不能使用，这一笔款如何还？给现金恐怕不现实，尽管他们有四个人，但一想到要随身携带这么多的现金，路上可能遇到的麻烦风险，他们也能想象得到。 司马亮就想到了姬经理。 她是管财务的，在银行也待过。司马亮就拨通了姬经理的电话，问她在这种情况下，应该采取哪一种？款方式？ 姬经理随口就说，“这个事情很好办，现金肯定不行。信汇电汇也走不通。不知道你们四个人中间，谁有带的银行卡？汇到银行卡里面，又方便，又便于携带，还安全。” 马亮马上想到，自己出来的时候，因为没有跟鲍春来打招呼，也没有打算让公司给报销路费，他除了带一部分现金之外，还真的带了银行卡。 但他又不知道，他的银行卡能不能接收人家的还款？就把自己的疑问告诉了姬经理。姬经理说道，“应该是可以的，只要小金她们信得过你，愿意把款项打到你的卡里。” “回来以后，再从你卡里转出来，转给了小金她们，这事就了结了。只是你要负有一定的责任，如果将来你变卦了，不愿意还给小金人家了，那就麻烦了。” 季经理说完，忍不住笑了，司马懿也笑了。 笑完之后，司马亮又说道，“说是说笑是笑，你说到的情况，虽然咱们都知道不会发生，但人家小金相信不相信，这个就不好说了。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姬经理想了一下，说道，“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你们出门的时候，肯定都带着身份证。既然有身份证，那么让小金姐妹在纸品厂开户银行开办一张银行卡。” “然后直接汇款到新办的银行卡上，这个事儿就了了。” 放下电话，司马亮就问小金姐妹和二村长。“你们出来的时候，谁带有银行卡？” 她们都摇摇头。 司马亮就把姬经理的办法说了一下。小金姐妹甚至都不知道还有银行卡这回事儿。二村长倒是知道银行卡，但这次出来没带。 司马亮摇摇头说，“那只能是到银行，看看人家给不给办银行卡。如果人家办，现场就办一个；如果不办，打到我的银行卡里面。就看你们放心不放心了？” 小金姐妹一听，马上就说，“这一次外出讨债，你出了这么大的力，受了这么大的惊，我们不信任你，还信任谁呀？没问题，就打到你卡里面。” 二村长也笑着说，“这有什么问题？即便是回去以后你想变卦，还有我这个证人呢！这一次咱们也是通过法院才把这钱要回来的。” “如果回去你想昧这个钱，我会帮着小金姐妹，把你起诉到法院。让法院再把你卡里的钱转过来。” 然后他们四个人就打了一个出租车，讲好价钱，赶到柳庄银行。 法官向原告、被告说明了情况，让他们在笔录上签字。最后由银行主管会计办理汇款手续。会计向小金姐妹要银行卡卡号。 司马亮掏出银行卡递给会计。 会计就按小金姐妹的要求，把相应的款项汇到银行卡上。 手续办好之后，法官对小金姐妹说。“欠款已经汇到你指定的银行卡上，现在咱们一起到银行柜机上，去查一下你卡上的余额。确认一下，钱真的打到你卡上了。” 确认之后，法官宣布：案件到此结束。 小金姐妹喜出望外。 本来，他们对此行的结果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事情的转折来得这么快。特别是在柜机上查了余额之后，发现那么一大串数字，已经属于她们了。 恍如做梦。 但确确实实。她稍微一用劲，那张银行卡咯手，给她带来真切的疼痛，但这是幸福的疼痛！她不知道该如何感谢面前的法官。不由自主地拉着妹妹，扑通一下，双双跪倒在地。 法官见状，赶紧搀扶。“不要这样子嘛，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只是履行我们的法定义务，也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小金姐妹执意跪地不起。 哽咽着说，“我们父亲去世得早。这些年来，我们看惯了冷眼。只有村委会给我们提供了生活补助，使我们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 “司马亮看我们可怜，帮我们外出讨债。虽然柳厂长想赖掉这笔外欠。但法官为我们做主，为我们讨回了公道。我们姐妹实在无以报答，只能是跪拜表达我们的谢意！” 小金姐妹的真诚令人动容。 法官再一次搀扶起小金姐妹。然后千叮咛万嘱咐，“那个银行卡，你一定要保存好。” 二村长也向法官表示谢意。说道，“法官保护弱者，我们以前没有亲身体验，今天算是亲身体验到了这句话的正确性。我也代表我们刘家堡几千号人，向法官表示感谢！” 法官看了看他们四个人，关切地问道，“你们是在哪个旅馆住着？” 司马亮告诉了市里的饭店。 法官对小金说，“你身上带着银行卡，里面有一笔巨款。如果去坐公共汽车，会有一定的风险。干脆你坐我们的车回市里，我们负责把你送到饭店。” 二村长带头鼓掌。 “还是法官考虑得周到。你们这也算是把工作做到家了。” 小金姐妹坐上法院的车，先走了一步。二村长和司马亮本来打算去坐公共汽车。但是考虑到小金姐妹，先回到住处，她们会不习惯。 决定再租出租车，虽然花钱多一点儿，但能赶时间。 第171章 出其不意14 返程之旅，感觉迅速而又开心。 其实坐的还是那一趟列车。但去的时候，感觉车速很慢，摇摇晃晃，多长时间才到达终点。 而返回途中，同样的列车，却感到速度快了不少。还没有多久，就已经回到了刘家堡。 二村长说道，“人都说归心似箭，咱们是归途似箭。感觉真快！” 司马亮笑着解释说，“并不是车速提高了加快了，而是心情不一样了。去的时候，咱们都是心怀忐忑，对这一次能不能顺利讨回外欠，都心里没底儿。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况？更是胸中无数。” “都是满怀焦虑上路，心事重重，就觉得车速也慢，各种的不顺。而返程就不一样了，小金姐妹如愿拿到外欠。虽然欠款的，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但咱们却遇上了贵人。在关键节点有贵人出手相助。” “尤其是资产管理公司的副总出面。通过他的关系，叫银行查明了制品厂确实没有还钱。有了这个证据，咱们才心中有底，才敢断定对方确实要抵赖。” “即便是咱们知道人家要赖账，即便是咱们要走法律程序，凭咱们的能力，即便是能解决，恐怕也是旷日持久，耗也把咱们耗死了。” “而资产管理公司的小王，再一次出手相助，借助他的爱人，给咱们找到了最快的解决办法，这就是诉前保全。现在咱们也知道了要走这一条路，如果不是人家给咱指引，咱们只知道找法院，但你也只能是中规中矩，起诉、等待开庭。” “小王的爱人就不一样了。她看了咱们的各种证据，相信对方确有外欠。然后告诉咱们，还有诉前保全这一捷径。” “果然，这一招把纸品厂的刘厂长给打懵了。面对法律，他也无可奈何，最终只能是低头认错，当场还款。” “这一路上，我还一直在想，资产管理公司的副总、办公室的小王，还有法院的法官，都给咱们帮了很大的忙。咱们想一想，咱们一个外地人，跟人家非亲非故，人家却能秉公办事，还我们公道。我们却不能给人家表达合适的谢意。” “比如说，资产管理公司的副总和办公室的小王，我要请人家吃饭，饭人家吃了，但是，单人家也买了。人家说咱们是客人，人家要尽地主之宜。” “别的咱们也拿不出来，真的是无以为报，觉得欠人家一份很大的人情。现在看来，只能记在心里了。” 二村长摇摇头。说道，“其实当时我也想到了，咱们应该感谢人家。你想到想吃饭，我想到给人家送锦旗。可是后来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啥？锦旗是送给单位，还是送给个人？送给个人的话，又不好往单位送，要往人家家里送。送到家里，还是送到单位？那应该是有很大的区别。” “因为没有想好，所以就没有提出来。不过这一路上我也在琢磨这个问题。请客吃饭，是最常见的感谢方式，也是最通俗的感谢方式。我就想咱们能不能来点儿让人想不到的？” “司马亮跟副总和小王，是一个系统，算是一家人。我跟小金，都属于村民，跟你们系统应该是两回事儿。所以我想，能不能给副总和小王？一人一个荣誉村民的称号？” “虽然这个称号，不那么响亮，也没有什么含金量。但起码是我们村委会的一份心意。我们刘家堡村，想当年大办乡镇企业，家家户户盖小楼，富甲一方。” “现在大棚种菜也是红红火火，难保哪天突然发达。到时候，作为村民就有相应的福利。，荣誉村民也是村民这样的福利，也可以享受。” “当然，这有点画饼充饥的意思。但想来想去，咱们已经返回来了，这也只是唯一能想到的，有点意思的感谢方式。” 司马亮脱口而出，“好！高！村长到底是当官的，思路跟我们就是不一样。我也只能当一个俗气的人。就想请客，还被人家反请。” “而你这个办法好。荣誉村民，虽然不是什么响当当的招牌，背后却是几千号人的心愿。” 二村长看司马亮这么赞同，就说道，“那就这样定了。给老村长说一声，这个事我来操办。” “小金姐妹，你们这一次出去，最起码是开了眼界，长了见识，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咋样的。以前，你连银行卡是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就要学会跟银行打交道了。” “这笔外欠，讨要得比较顺利。与咱们遇到的贵人，有贵人相助有很大的关系。如果自己去讨要，不一定能要回来，所以也是来之不易。” “我跟司马亮，陪你们一起讨要，意思是要通过讨要外欠，来改善你们现在的处境。这笔钱你们一定要珍惜。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当然钱是你们的，用不用是你们的事，我们作为村委会，只是提醒你，要细水长流。比如说，这笔钱到银行存个定期，本金不动，到期后，只把利息取出来，作为补贴家用。本金再存。这对你们今后的生活也是一个保证。” “另外，你们家的外欠，还有一部分。这一次初战告捷，你们也参与了全过程。剩下的，我们俩不可能再陪你们外出讨要。” “再要讨债就，是你们的事儿了。我建议你们趁热打铁。反正司马他们已经给你列出了清单。你们就按照清单上那些外欠，先清理度大的。” 小金说道，“这一次如果不是你们两位相伴，我们姐妹是要不回来这钱的。资产公司的副总、小王，人家帮助我们，实际上是因为有司马亮，跟他们是一个系统的。人家看在这个份上，帮的是司马亮。当然最后帮到的是我们，如果没有司马亮，我们能找到人家吗？” “所以，对我们姐妹来说，在感谢付总和小王的同时，最该感谢的，还是司马亮。我也想，我们要给司马亮送锦旗，表达我们的谢意！” 司马亮一听，赶紧摆摆手。“其实你最该感谢的是二村长。说实话，这次外出，我是没有参加的计划的。是二村长以村委会的名义，邀请我参加。” “我作为资产管理公司刘家堡办事处的负责人，以后开展工作，要靠村委会的支持和帮助。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村委会的要求，我就得执行，配合村委会的工作。” “所以，我参加是应该的，锦旗你也不要送。你要送个锦旗，反而闹的得全村人都知道了。知道你有钱了，反而不好。” “财不外露嘛。” 第172章 有口难辩1 帮小金姐妹办好存款手续之后，司马亮静下心来，要考虑乡镇企业贷款的破题问题。 特别是跟副总谈到的，以闲置场地作为抓手和突破点。这一条明确之后，如何操作？就成为一个不容回避的事情。 司马亮再次到小金家平房所在场地。目测小金家的场地，加上相邻的老刘家的场地，应该有几十亩大，长期闲置，确实是一种严重的浪费。 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老村长说过的，这些闲置的土地，之所以能闲置下来，就是它的归属现在不明确。表面上看，村委会有管辖权，但实际上，真正的管辖权，按文件要求，是属于县里的。 但是县上鞭长莫及。 这一片闲置土地，实际上处于三不管的状态。有权管理的人，都悬空在那里。而近在咫尺的村民，除了自家的责任田，他们对这一大片的闲置土地，并没有任何想法。 也没人敢进去。 毕竟小金姐妹，还有一座平房在那。凶宅也好，凶厂也好，凶地也好，反正村民心里有这点膈应，谁也不愿意沾沾染这块地。 小金姐妹，心有余力不足。她们只能说，这一块地目前没有闲置，起码上面还有一个房屋。但她们没有能力，使用它。 司马亮从老村长那里了解到，这一块闲置场地的来龙去脉，知道这里面的成因复杂。在三不管的情况下，资产管理公司，能做什么呢？ 不过，辩证地看待这块地的成因复杂，是好事，也是坏事。说是坏事，是因为谁都管，谁都又实际不管，你找不到真正可以对话的对象。这样你就不好插手，是看得见，摸不着更吃不着。 好处是，谁都管谁都实际上不管，这就给实际上运作这一块闲置场地，留下了非常大的空间。 现在对司马亮有利的地方是，跟村委会的关系，非常融洽。虽然双方没有谈到具体问题，但从现阶段的合作来说，最起码互相了解了对方。 再一个有利的地方是，这两块闲置土地，一块事实上无主了，因为老刘家不知去哪了。小金家，特别是这一次外出讨债，也算有了共患难的经历。 可是，司马亮没有想到。他突然接到公司监察室主任雷波的电话。 即便是在公司本部上班，司马亮也没有跟雷波主任打过交道。 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本来雷波主任的年龄，跟张晓明经理应该差不多。跟司马亮不在一个时代，共同语言就比较少。况且在职级上，雷波主任属于中层干部，二司马亮只是一个小小的干事，不在一个等级上。 工作性质上，监察室比较特殊，属于监督部门。大家都自觉地敬而远之。互相之间，只是知道对方而已。不要说一起共事，就连说话的时候都很少。 他现在突然接到雷波主任的电话，司马亮本能地心头一惊。 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只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电话都打来了，那肯定是有意想不到的事情。 果然，雷波主任语气平淡，但能感受到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估计你从外地应该回来了。那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司马亮感到奇怪。 他外出，在公司内部没有给任何人打过招呼，就是给姬经理打过一个电话。而姬经理，现在跟公司的人交流很少。她不找别人，别人不会找她。 所以她也不会透露这个消息。 那雷波主任是怎么知道的呢？司马亮只好实事求是地回答，“我现在在刘家堡啊。” 雷波主任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如果真的在刘家堡，那你明天先来我办公室一趟。”说完，就挂了电话。 而司马亮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死死地抱着一个手机，在风中凌乱。 一通电话打乱了司马亮的计划。 他不得不面对这一通电话。雷波主任说得很明确，明天一上班，让去办公室找他。要知道，雷波主任的身份就是监督。既然叫司马亮去他办公室，那一定是要找司马亮谈话。 司马亮有什么值得雷主任亲自谈话的？在什么地方有违法乱纪的事情？ 司马亮仔细想一想。 到刘家堡办事处任职之前，他的所作所为，扪心自问，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刘家宝任职之后，跟公司的人基本上没有接触，除了鲍春来、除了业务部。 他实在想象不到，自己能在什么地方有违法乱纪-？ 但是，雷波主任第一句就问他，现在回来了没有？说明人家是知道他最近外出这个事儿的。 司马亮心头一沉，帮小金姐妹外出讨债，在什么地方违反了公司的规定了？ 尽管表面上是有村委会邀请，但实际上，从内心来说，司马亮也想通过外出讨债，把小金家作为盘活企业贷款的一个突破点。 这样说来也算是工作需要。 不过尽管自己是这样想，但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现在被雷波主任点名了，司马亮不由的苦笑了一下。 但愿不是因为这个，监察室主任找自己谈话。所以司马亮的心情一下变得极其糟糕。 左思右想胡思乱想。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雷波主任的谈话，肯定是对司马亮不利的。 司马亮这一次的任职，别人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内幕，而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他的任职，只是姬经理他们跟牛总之间博弈角力的结果。 而且是牛总所不愿看到的结果。 所以牛总表面上提拔了司马亮，实际上给他布设了陷阱。司马亮他们估计到的是，以业务黑洞，死亡陷阱来迫使司马亮无功而返，脸面丢尽。 从现在的情况看，司马亮任职时间极短，在极短的时间内，要在业务上有所突破，即便他是三头六臂，也是难以办到的。 如果牛总要找他的麻烦，不可能从业务上找他麻烦。但现在这个节点，那只能从其他方面找他的毛病。 而现在，找毛病的人给他打了电话，说明牛总已经有了什么把柄？ 司马亮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把柄被人家掌握了？他自己感觉，自己做事，还是堂堂正正正大光明，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身正不怕影子斜。 司马懿心里没鬼，也就坦然了。既然监察室主任约见，那明天就只好乖乖地跟人家见面，看看人家到底要谈什么？ 第173章 有口莫辩2 雷波也是一个有温度的人。 这是司马亮第次在办公室见到雷波时的印象。原来，他总觉得搞监察工作的人，不能说高高在上，最起码也是高处不胜寒。 他们职业的特，使得同事对他们敬而远之。所以，他们看起来就有点不合群的样子。司马亮的印象中，基本上没有见到雷波主任笑过，尤其是开怀大笑的那一种。 昨天接到雷波主任的电话，雷波主任的声音，有一种不怒而威的严肃。这可能是司马亮的想象，但也可能是真实情景。 现在进了雷波主任办公室的门，这完全是另一种景象，跟司马亮的想象截然不同。一看到司马亮进来，雷波主任马上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迎上前来，握住司马懿的手。 “自从你到刘家堡以后，我就没见过你，你好像瘦了点。下面的事情多、操心多，也真不容易。” 没等司马亮回答，就把司马亮摁到对面的椅子上。然后到饮水机上，司马亮接了一杯水。 同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人寡气得很，既不抽烟又不喝茶，办公室也没有备的茶叶。真的是只能请你白开水了。” “不过，咱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君子之交淡如水。看起来，喝白开水是最好的待客之道。” 第一次跟雷波主任面对面交流，司马亮这才发现，雷波主任，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刻板的老学究的模样。而是一个有温度的人。 不仅待人接物，懂礼貌懂礼节，而且也很健谈。 但司马亮却一时还接不上话茬。 来之前他设想了好多种对话的场景，唯独没考虑到现在的场景。一时接不上话茬。 雷波主任见司马亮有点拘束的样子，就说。“我们监察室工作性质，大家都知道。大家就把我们的工作性质特点，跟我们本人结合起来。”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但起码来说，真实情况比大家想象得要复杂得多。其实，不管从事什么职业，职业特点也不可能不对本人职业者的影响。” “昨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有点公事公办的味道。那是工作语言，也是职业要求，请你理解。” 说到了正题，司马亮马上接着说。“哪里哪里，我没有感觉到。其实，无论从年龄上，还是从职级上，你都是应该高高在上的。” “虽然咱们没有打过交道，但互相是知道的。而且各人有各自的工作职责，也有相应的工作要求。一句话都是为了工作，别的无所谓，都可以理解。” “其实，你作为主任，像电话通知这种事，完全可以叫干事去做，毕竟这是打杂的事儿。” 雷波主任摇摇头。 说道，“其实，你也不要多心，那个电话，我是必须打的。倒也不是我事无巨细，不放心干事。而是一种必要的礼节。” 雷波看到司马亮惊讶不解的表情，笑了一下。说道，“不管你自己是如何考虑的，你这个刘家堡负责人，那是公司有红头文件的。” “这个红头文件，就意味着，你是被公司正式任命的，一个直辖机构的负责人。虽然任命文件中，没有括弧备注你的级别。但是按照常识，按照惯例，也按照我的理解，你这个办事处的负责人，就相当于公司内部的部门经理了。” “即便不是经理，起码那也是副经理。经理副经理，虽然在职级上也有细微的差别，但他们并称为科级这一点，你做人事劳资工作的，比我理解得更全面更准确。” 司马亮一想到也真的是这样。 只是自己并不看重这个所谓的职级而已。但在别人眼里，尤其是搞监察工作的，要求的是准确。所以雷波主任的理解，应该是最准确的。 雷波主任接着说，“如果你没有负责人这个名头，打电话那我肯定也不会直接给你打，而是会让干事给你打。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是名正言顺的办事处负责人，虽然按惯例应该是副科级，但你前面没有经理，那你就是主持工作的副科级。等于是准科级。” “那就跟我这个监察室主任，是一个级别了。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要通知你到我办公室来，根据对等原则，就必须由我出面给你打这个电话。” “我们干的虽然是监督的工作，但本质上，凡事要讲人性讲人情的。事情有事情在，但在礼节上、在细节上，该讲究还是要讲究的。” 雷波主任说到的这个细节，却是司马亮所没有想到的。不管雷波主任接下来要谈什么，最起码从雷波刚才介绍到的他打电话的理由。司马亮就感受。雷波主任不仅仅是一个有温度的人，同时也是一个讲人性接地气的人。 并没有把本职工作跟本人划等号。 司马亮就觉得，雷波主任应该是一个通情达理的监督者。想到这里，心情就有点放松，就没有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备心理。 既然是人家请他来谈话，那司马亮也不好主动问人家谈什么？就只能等着雷波主任开口。 这时候，雷波主任话题一转，说道，“前面算是咱们是开场白，下面咱们就是讲正题了。” “今天叫你来，我也是按牛总的指示，找你谈话的。你也不要紧张，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牛总在抓公司内部的纪律。上班纪律，工作纪律等等。为此专门抽调了几个人，有人力资源部门，有我们监察室、还有工会办公室等部门参加。” “整顿纪律嘛，也是很有必要的。比如说，有些人上班迟到早退，中间溜号，互相串科室等等。机关整顿完之后，牛总又想起来，不是还有一个刘家堡办事处吗？” “办事处远离公司本部，更应检查。遵守纪律的情况。说实话，，一开始我们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的。因为我们也知道，所谓的刘家堡办事处，目前就你一个人，既是兵，又是将。” “而且，不管怎样，毕竟办事处是远离公司本部的，有它的特殊性。整顿对公司机关纪律，我们就没有想到你。牛总毕竟是一把手。，虑问题更周到。” “既然领导有指示，那我们就必须执行，我们四人小组就到刘家堡去实地检查。牛总不让我们提前打招呼，我们在村委会找到了办事处的牌子。” “办公室却是铁将军把门。我们只能隔着玻璃看看，倒还像一个办公的样子。我们看到村委会有人办公，就到村委会去打听。办事处的人干什么去了？” “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也很热情。告诉我们，你好像跟上村长一起外出了。我们觉得事情到此为止了。跟上村长外出，那就是工作上的事情，毕竟办事处在村委会的地盘上，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第174章 有口莫辩3 好巧不巧。 司马亮觉得，古人说的无巧不成书，真的无处不在。自己到刘家堡工作以后，他也算是兢兢业业。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成绩，从无到有，一个办事处，虽然只有自己一个人，一个麻雀也得有窝呀。 现在总算是有了落脚之地。在办事处工作，最大的不同，就是不是像在公司本部那样，每天就坐在办公室处理公务。 而是要走出去。 去跟有关人士接触，包括考察地形地貌。当然，自己的接触，一开始就被小黑给弄乱了。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跟小黑有关。 或者是小黑。引申出来的。 很多时候，自己并不是坐在办事处的办公室工作。但从另一点上说，自己只要在刘家堡的范围内，也算是在自己的工作职责范围。 那时候，公司没有想到整顿纪律。雷波主任他们也没想到，要来实地检查纪律。而自己刚刚跟二村长小金她们外出讨债，他们就趁虚而至。 自己被抓了个正着。 虽然有巧合的因素，但司马亮也不好争辩什么，毕竟，人家正好检查，自己正好外出，这个外出是真正的外出。是雷波主任说，他们问了村委会的工作人员，知道司马亮跟村长一起外出了。 既然雷波主任认为也算工作。 那就不知道，雷波主任还要找自己谈话，大概为了什么？雷波主任也看出了司马亮的心中所想，继续说道。“回到公司以后，我们觉得刘家堡在纪律方面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是刚刚提拔的负责人。” “就没有专门向牛总汇报。但是牛总却专门过问。我们就说司马亮，虽然人不在办事处办公室，但据村委会工作人员反映，他跟村长外出公干去了。” “根据办事处的工作特点，以及跟村委会的关系，我们认为，这也是司马亮在干工作，只是不是在办事处办公室工作而已。” “这是由他工作特点所决定。所以没有把这个算成问题，专门汇报。” “但是，牛总到底是领导人，家站得高，看得远想得深。接下来牛总一句话，使我们振聋发聩。牛总司马亮跟上村长外出。那么我问一句，司马亮是属于公司的人，还是村委会的人？” “他是受公司领导，还是受村委会领导？外出不管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工作，是不是应该给公司打个招呼？即便是没有书面的请假条，口头请假有多难？” “实际上，这是一种目无组织、目无领导、目无纪律的三无行为。” “要知道。刘家堡办事处是咱们公司成立的第一个外派机构。以后类似的外派机构还会有，所以他具有示范性。本来办事处就远离公司，容易有独立倾向。容易搞独立王国。” “现在这就是一个苗头。村委会、村长，就可以把他叫上外出。那他把公司放到什么位置？此风不可长。” “这是领导说的原话领导特意。委托我把他这些话，原汁原味地告诉你。” 司马亮原来还沉浸在外出讨债顺利归来的喜悦之中。没想到一个纪律检查，给了他当头一棒。 牛总说的这些话，虽然很难听，也很重，但仔细想来，也并非没有道理。 二村长以村委会的名义，邀请司马亮外出讨债，司马亮只想到了对以后开展工作的好处，而忽略了向公司领导请假的必要性。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更重要的是，他在内心深处也觉得，他这个办事处负责人上任的时候，是马马虎虎上任的。公司本部，不要说牛总，就是副总，甚至是是人力资源部的任经理，都没有人送司马亮上任。 是他自己上任的。 上任之后，工作要如何做？什么是工作重点？公司各部门，并没有任何的指示和要求。他自己觉得，他跟公司本部，真的好像是是两个单位。 在这里没有人管他，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向公司本部汇报请示的。即便是自己有这个心，向谁汇报？向谁请示？根本就没有明确。 从另一方面讲，办事处本身，当然是公司的外派单位，但对于这样的外派单位，公司如何管理？公司也没有明确规定。 任朝辉当时跟自己谈话的时候，也没有涉及这方面的情况。自己上任这么长时间，不要说牛总这个层级，就是部门经理，也没有人跟自己有过任何联系。 这一次是个例外。 例外还是要搞纪律整顿，才想到了这个办事处。虽然有这么多的腹谤，但是司马亮也明白，所有这些，都是很难摆到桌面上来讲的。 牛总说到办事处是属村委会管，还是受公司管？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自己没想到这个问题，不等于领导没想到。当然，牛总能这样说，也可能是要借机树威，也是要给司马亮一个颜色看看。 尽管有点不服气，但人家提出的问题是很难反驳的。所以司马亮低下头，搓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百口莫辩。 雷波主任看到司马亮沉默不语，继续说道，“牛总要我转达的话，我都转达完了。你个人对这个事情有什么意见？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敞开说。” 但司马亮知道，这种事情，牛总完全可以直接把自己叫到办公室，当面训斥一顿。当面锣，当面鼓，司马亮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是接受人家的批评，下次改正。 但牛总拐了个弯，委托雷波主任批评自己。 虽然司马亮相信，雷波对牛总说的话，不会掐头去尾，也不会添油加醋。但是通过雷波主任的嘴说出来，跟牛总亲自说出来，那效果那意涵，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是牛总跟司马亮面对面地批评，那就是只有两个人知道。而牛总现在借雷波主任的口批评自己，那就是把这个批评公开化扩大化了。 那就不仅仅是。雷波主任知道，原来参与检查的人也都知道。他们四个人的检查组，代表的是公司，但最直接的还是代表四个部门，即便是四个部门经理都完全保密，风言风语也会传出去。 现在可以说公司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了。司马亮不遵守请假规定，随意外出了。这一次的纪律整顿，不知道在公司内部抓了什么典型？唯一外派机构，却正好抓住了司马亮的小辫子。 司马亮也可以为自己辩解。 但是他想到，自己想的那些，能说出来吗？说出来能管用吗？违反公司请假制度，这顶帽子人家给你扣上，扣得没毛病。 再怎么辩解都是无用的。 第175章 有口莫辩4 双方就有点僵持的意思。 气氛显得很压抑，司马懿低头不语，雷波主任却面带微笑，看上去笑眯眯的。 司马亮感到了一种空前的压力。毕竟，雷波主任他也是奉命行事，也是他的工作职责所在，他也要对牛总有一个交代。 司马亮就只好抬起头来说道，“这个事情，反正是撞到枪口上了，当时没有想那么多。现在你这么一谈，我也意识到了我的错误所在。” “千错万错，错就错在没有向向公司领导请假，也算是擅自外出。所以你的谈话，我全部接受，而且是诚心诚意地接受。” “没有什么可以为自己申辩的，也愿意接受公司的一切批评和处分。” 雷波主任渐渐地没了笑意，不知不觉间又严肃起来。“我理解你的心情。从你的话里我也能听出别的意思，你实际上对这个事情，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再强调，你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因为你在办事处，跟公司总部的联系，不是很紧密。而你们办事处也是公司第一个外派的机构。” “对于外派的机构，如何管理？跟咱们公司各部门是一种什么关系？是平行还是怎样？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所以个人有个人的理解。” “你个人身在其中，有什么样的理解？我不好说。但最起码我们参与检查的四位部门经理，一开始并没有想到对你的办事处也进行纪律检查。” “牛总交代要对公司纪律加以整顿，我们就本能地想到，整顿就是公司的内设机构。” “而你是外派的。” “在我们的印象中，在绝大部分人的认知中，你是属于外派机构。不能说绝对独立于公司本部，但跟公司本部的联系，没有内设机构那么紧密。” “我们作为部门经理，都有这种感觉，都有这种认知。那你作为办事处负责人，而且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有这种认知也是正常的。” “但是公司领导想到了你这个外派机构。起码说明，公司领导还是很重视你这个外派机构的，并没有像我们一样把你自觉不自觉地排除在公司之外。” “从这一点上来说，你应该感谢这一次纪律整顿。也不是我们检查小组，跟你过不去。事实上，我们检查回来以后，还是为你做了很多解释工作的。” “因为我们现场也看到了，你们办事处的办公室，就设在村委会里。你这样的选择，肯定有你的道理。我们也能理解你的处境。” “你要开展工作，你的工作范围又是在刘家堡。你不能把你的办事处设在市区。更又不能设在农家小院里面。而设在村委会里面，正规大气，还符合办事处的性质。” “我们也能考虑到，要在刘家堡村开展业务，没有村委会的大力支持，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跟村委会搞好关系，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毕竟村委会就是村委会，他是农民的自治组织，所以从本质上来讲，村委会村长就是农民。农民跟机关干部的办事风格那是两回事。” “所以，当我们听说，你跟着村长外出了，我们也觉得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儿。你的工作性质，不可能整天坐在办公室。” “要是那样，那跟在公司本部有什么区别？同时你又要在外面走外面跑。接触大量的人，才能开办我们的业务。而且我们尽管不负责业务工作，但也知道，咱们所谓的业务主要是盘活移交过来的呆滞呆账贷款。” “人家银行是站着放贷，咱们却要跪着收贷。跪着收贷，前提是贷户还有能力还，咱们现在这个乡镇企业贷款，这大家都知道，厂子倒闭了，人也走散，根本就没有还款能力。” “所以跪着收贷，已经不足以形容咱们的工作性质。我个人的感觉是，跪着收贷。” “比跪着更难受。” “在这种情况下，搞好跟村委会的关系尤其重要。所以我们就默认，你跟村长外出，那是工作范围之内的事情。我们检查组，并没有把你这一个行动划到违纪方面。” “当然我这样说，也不是在当面讨好你，更不是，在你面前装好人，把责任都推到领导身上。这也跟我们的站的角度有关系。” “领导就是领导，领导站得更高，看问题的出发点，也更符合我们公司的定位。领导实际上对你跟着村长外出，也并不认为就是犯了多大的错。” “他只是从规范外派机构的管理这个角度出发，外派机构需要向公司本部定期汇报自己的工作。特别是脱离公司本部、脱离领导的视线。” “一个是要求本人要自觉，再一个还是在心目中一定要认识到，自己是公司的一部分，是公司的一员。所以牛总说你是受村委会领导，还是受公司领导？” “这个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个人理解，最起码你心中要有这根弦儿，这根弦不能放松，什么时候都不能放松。尤其是涉及到与当地有关部门的关系方面。” “当地有关部门位置也很重要，相比较之下，我们毕竟是公司的一员。你要受公司的绝对领导，公司的领导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有实实在在内容的。” “如果你是在公司总部，你要外出，最起码你要给部门经理打招呼。甚至要给分管的副总请假。而你不是普通干事，你是办事处负责人，到了公司你就是中层领导。” “中层领导外出，在公司内部，是要给分管副总请假的。不仅如此，还要给一把手打招呼。也不是人家愿意掌握你的去向，一个是显得对领导的尊重，再一个也有利于工作。” “你外出了，不在公司，领导却以为你在，但真需要你处理事情的时候又找不到你。领导一方面会着急，一方面这也耽误工作。” “如果你提前打个招呼，那就不一样了，领导就有自己的安排，不会影响工作，这也是从工作出发。” “你作为第一个办事处的负责人，要有这种大局意识，要有工作至上的意识。这句话，领导没有委托我讲。而是我觉得，对这件事你有你的心结。” “既然你不愿意敞开心扉，你有你的顾虑，我也理解。我的意思，，通过这件事要吸取应有的教训。我个人建议你，给牛总写一份检讨书。” 第176章 心服口服1 司马亮有点感动。 平时跟雷波主任没有什么交集，雷波这一次找自己谈话，虽然是受牛总指派，但他没有像任朝辉那样含而不露。更没有像高经理那样狐假虎威。 而是把这个事情，掰开了，揉碎了，然后再捏起来，把牵涉到的方方面面都说到了。 他一再强调，一开始整顿纪律的时候，他们检查小组就没有把刘家堡办事处纳入其中。虽然有为自己解释开脱的意味，但也有为司马亮辩解替司马亮说话的意思。 还有对公司本部跟外派办事机构的管理关系，也是有自己的看法和想法的，也觉得平时没人过问，要整顿纪律了想起来了。 这跟司马亮的想法相吻合。 司马亮没有说出来，雷波主任说出来了。尽管他说得比较委婉，没有直截了当地说，这其实也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替司马亮辩护。 努力减轻或者淡化这个事情的严重性。 设身处地的为司马亮着想，为司马亮辩护。对这一点，司马亮是非常感激的。 当然他也不是有意讨好司马亮，他也没有必要讨好司马亮，他只是还原事情的过程。 他说到牛总抓住这个事不放，也没有把责任推到牛总身上。而是实事求是，很客观地站在牛总的角度，要维护公司整体的纪律。 因为牛总这一次整顿纪律，并不单单是对准办事处的，首先是对公司总部的。在机关内部，迟到早退，是一个存在了很久的问题。 司马亮在人力资源部的时候，对这个事情深有体会。张晓明当经理的时候，也整顿过纪律。司马亮也参与过，他也跟着张晓明到各个部门去查岗。 还在公司大门口蹲守过，看谁早退看谁溜号。这个情况，实际上是机关的一项顽疾。哪个机关也存在，哪个机关也头疼，哪个机关也没有办法。 只能是整断一阵子，好一阵子。过一阵子又故态复萌。既然不是专门针对司马亮的，那司马亮也不应该有什么怨言。 作为牛总，当然要站在公司的角度，把办事处作为公司内部的一个机构来管理。虽然没有专门的管理办法，但他的意识中，就是这么管理的。 所以司马亮外出，在别人看来很正常，在牛总看来，就是目无公司领导、目无组织纪律的行为。 雷波主任并没有把牛总跟司马亮的任职内幕，联系起来。他知不知道这个内幕？都是一个问题。所以他不可能把两者联系起来。 既然人家是奉命谈话，有关的谈完了，也就完了，剩下的是司马亮本人的事情了。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那只是你跟牛总之间的问题，跟人家八竿子都打不着。 于是，司马亮不再沉默，而情真意切发自内心地说道。“说老实话，一开始我也是有自己想法的。但听了你的这些话，我确确实实是想通了。” “虽然我也认为，我跟着村长外出，既不是我的自愿，也不是我的自觉，而是人家要求我跟她外出。从我的工作性质看，确实算是工作，但这个只有我知道。” “别人不知道。公司的人不知道。我确实也没有那个意思，向公司汇报，只是觉得我办事处有特殊性，认为需要听村委会的，就去了。” “但是你说了牛总的意思，我也觉得站在牛总的角度想，确实有这个问题。办事处不是独立于公司的存在，而是公司的一部分，那就要受公司的领导。” “虽然具体的工作关系还没有真正建立起来，但是作为办事处的负责人，自己要有这个意识。” “这个领导关系，应该是肯定的，是确定的。但自己外出，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想来，这是自己做得不对的地方。” “当时确实没想到，这也是给你说的实话。经过你的提醒点拨，我认识到了。” “这个事情，其上是可大可小。按你们的想法，是往小的走；但是而站在牛总的角度，把希望立规矩，所以他是往大的走。” “往小走，往大走，各有各的道理，都是正确的。这对我教训也是很深刻的，我会记住雷主任跟我谈的每一句话。”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现在才觉得，这话千真万确。特别是你最后给我讲的这些，既是做人的道理，更是做好机构负责人的道理。” “这些道理，在规定规则里面找不到，需要在日常工作中细细体会品位。以后你要多提醒我，你的建议我接受。回去以后，我要写一份认识深刻，态度端正的检讨书。” 司马亮说到做到，写好了检讨书，专门拿给雷波主任把关。雷波主任仔细看过，很满意。问司马亮，“你这个检讨，是你当面送给牛总，还是我转交？” 司马亮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谈话是牛总委托你谈的，我现在检讨书也写好了，你可以拿着这个检讨书，当面交给牛总，也算是对牛总有一个交代。” 雷波主任却摇摇头。说道，“这个检讨书，是我建议你写的，牛总并没有这样要求。这个事情，牛总委托我找你谈话，别的没有交代。” “我该谈的谈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我只要找个时间，给他汇报一下谈话的情况就万事大吉了。” “所以我觉得，你拿上检讨，亲自交给牛总比较好。” “我总觉得，牛总没有找你谈话，而是委托我谈，这里面有什么用意？我现在也没想出来。但以我的经验，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没有要求你写检讨，你现在写好检讨送给他，当面向他承认错误，既是中层干部应有的态度，也表明了你对这个事情处理的态度。” “你是认错的。而且有书面检讨为证。所以你当面交，比我转交要好。如果检讨书我也再交，那我真成了你跟牛总之间的中间人了。” “实际上，牛总是公司一把手，你是公司外派机构的一把手，正常情况下，你们应该是正直接沟通的。但现在中间却多了一个我，这是不正常的，也是意味深长的。” “你去当面交检讨，就属于是正常化了！” 第177章 心服口服2 果然正常化了。 司马亮觉得，雷波主任说得很有道理。其实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雷波主任作为旁观者，当然也看出了司马亮任职的蹊跷之处，但是他看到的只是表面。 其中的过程，甚至是内幕，他是不会知道的。真正的内幕，无论当事的牛总和姬经理他，还有上级调查组，他们知道，但他们谁也不会对外透露，毕竟这些事情是只能做不能说的，更不能拿出来炫耀的。 但事情的结果，蹊跷之处，有些人看不明白，但有些人看破不说破，雷波主任就属于后一种。 他当然看出来了。 如果牛总要提拔司马亮的话，当时大动作人事调整，就已经该调整了。即便是不能像鲍春来那样，直接鲤鱼跳龙门，但是提拔一个经理助理，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其实，当时看到那一条动态的时候，雷波主任就已经意识到，这是要提拔司马亮的节奏。但结果却使他大跌眼镜，同时他也认清了，牛总是不会提拔司马亮的。 只是利用他而已。 后来的情况就越来越明显，司马亮不仅没有被提拔，反而原来负责的人事劳资工作岗位，也被不声不响地拿掉了。 蹊跷的地方在于，拿掉这个关键岗位之后，司马亮已经被边缘化了，这是大家都能看得清楚的。至于为什么被边缘化？ 很多人跟雷波主任的看法是一样的，就是受了张晓明的牵连。以至于过了一段时间，竟然莫名其妙地，司马亮又被提拔了。 这使大家下巴跌落一地。 是谁也没有想到的。雷波主任也是看到过蛛丝马迹的，因为要解除牛总的处分，需要人事部门的参与，但更需要监察部门的参与。 虽然监察部门的参与，只是真正的参与，只是在程序上组织座谈会，等等。深层次的东西，他也是接触不到的。 他只是好奇。 为什么牛总解除处分以后，司马亮就被提拔了？这里面必然是有着某种联系的。至于是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次牛总突然宣布的纪律整顿，却又把司马亮作为靶子给弄出来了。牛总并不出面，而是委托雷波主任处理这个事儿。 雷波就更看不出来是不寻常。 所以站在他的角度，以关心关怀司马亮这个晚辈的角度出发，把自己几十年的经验，毫无保留地讲给给司马亮听，最后更是建议司马亮，直接把检查交给牛总，以期求得公司一把手，跟办事机构一把手之间，工作关系、个人关系的正常化。 而司马亮从善如流。 按照雷波主任的吩咐去做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敲开了牛总办公室的门。 牛总看到司马亮的一刹那间，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不解之光。毕竟是当领导的，很快他就控制了自己的情绪。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使自己做得更加周正一点，更加威严一点。 司马亮也没有怯场。 他也是按照规矩，把自己写好的检讨书，双手捧给牛总。同时说道，“昨天，雷波主任找我谈话。谈话之后，我认识到了自己所犯的错误。我就连夜写了一份检讨书，请牛总过目。” 牛总接过检讨书，便看了来。他看得很认真，也很仔细。甚至告诉司马亮，“你这个检讨书，题目如果换成检查书，就更确切了。” “违反了公司的工作纪律，虽然也是错误，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错误，甚至可以说是工作中的瑕疵。一说检讨，就有点把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估计得太高了。” “其实，我告诉雷波主任，只是找你谈话，并没有安排他让你写检查。但是，你在谈话之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自己写了一分检查。” “这说明你态度很认真很诚恳，当然也是很端正的，这个是值得肯定的。年轻人嘛，犯错误也是正常的。关键在于犯错能改。” “特别是你刚刚被提拔，而你的提拔，又是很特殊的。特殊就在于，你是公司成立的第一个外派机构的负责人。你也知道，这个负责人基本上跟公司各部门的经理，是处于同一个职级的。” “公司对你也算是破格了。既然是破格，那对你的要求，就跟过去不一样了，就必须更严格。所以这也是这一次纪律整顿中，我特意要他们注意你们这个刘家堡办事处的重要原因。” “只是，你并没有完全做到遵守公司的纪律。虽然你外出不是因为私事，你外出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没有把你外出告知公司有关部门。比如说你原来在人力资源部。” “人力资源部，很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机关的考勤、工作业绩的考核，虽然你自己不具体负责这项工作，但人力资源部门是有专门的负责的同志。” “所以我默认你应该知道。你作为刘家堡办事处的负责人，要离开辖区，应该向人力资源部门报备，如果不是要批准的话。” “按照公司的纪律，你应该向分管的副总请假。当然，公司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明文规定，办事处由哪个副总分管？” “不过，还有一个惯例。什么概念呢？就是一般情况下，分管业务的副总，就是公司排名第二的领导。你应该向他请假。” “当然这也是我认为的。我以为你懂这个规矩，做人力资源工作的应该有这个常识。但实践证明我的判断是错的。” “你没有这样做，也不能完全怪罪于你。只能说，公司对于机关的规定，还是有疏漏之处的，没有及时予以明确，办事处跟公司的工作关系。” “这件事，我没有让你写检查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公司本身，也有不足之处。当然了，我们整顿纪律，不是单单针对某一个人。” 当然这些是事后来看。你尽管没有遵守有关的纪律，但也有客观的情况，所以是情有可原。” “不过，你对自己要求严格，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写出检查，这个还是值得肯定的。说起来，也怪我每天忙于各种事务，对办事处的工作缺乏指导，更缺乏检查。” “如果要检讨，这也是我要检讨的地方。我们这一次纪律整顿目的，就是要促进工作。而现在公司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盘活呆滞呆账资金。” “上级公司，已经给我们下达了明确的目标任务。所以现业务部门的。工作压力是很大的。而你们刘家堡办事处的业务进展，对公司来说意义重大。” “希望，能想办法早日突破，为公司的发展，作出应有的贡献。” 第178章 酝酿突破 这是司马亮跟牛总，单独在一起待得最长的时间。而且更是说话最多的一次。 这一次的谈话中，司马亮没有感到，牛总有什么藏着掖着的话，更没有打击报复的话。 所说的，完全实事求是可乐观现实。司马亮不禁想到，这还是认识中的牛总吗？这一次，牛总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而且他说话的逻辑条理都是无懈可击。 所以牛总说完之后，司马亮也觉得，牛总这一次真的像一个公司老总了。又有水平，又有逻辑，既有批评，也有希望。 司马亮也就尽自己的本分。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对牛总说，“在刘家堡上任之前，我也没有来你这里请示，去了之后，也没有向你汇报。” “这次纪律整顿，我也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想到了自己不足。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教训，需要我好好总结。对我来说，这也是一个进步的起点。” “回到办事处以后，我一定不辜负牛总的期望，要在业务方面，做出成绩来。虽然很难，但是有一句话说得好，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问题多。” 说完，司马亮退了出来。 直接回到刘家堡，把乡镇企业贷款清单拿出来，查找小金家工厂的贷款情况。 这一段时间以来，尽管跟小金跟村委会打交道比较多，但是印象中，只是自己查找金姓老板的贷款，却没有查到。老金工厂的名字叫什么？说起来惭愧，他现在也说不出来。 不过这也好办，顺口问一句二村长，就会知道的。他现在只是按照贷款金额的大小顺，重新排列了贷款情况。也是按照这一次小金外出讨债的经验，先从大额的入手。以大带小。 同时，他也认真查找刘老板的贷款。也是无果而终。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所面对的贷款情况，比自己想象得更加麻烦。 尽管从大的方面叫乡镇企业贷款，但具体到每一笔贷款，他不可能是用乡村企业的名字去贷款的。因为乡镇企业是一个统称。 贷款的工厂，一定是有各自名称的。 只是这些名称，司马亮一时半会儿还搞不清楚。他就只能更加仔细地从借款合同的要素中，查找蛛丝马迹。 很快就有了收获。 因为后来的贷款中，也就是离现在时间最近的贷款中，他看到了一个刘姓老板的名章。 然后把与这一笔贷款相同的贷款借据，全部集中到一块儿。梳理这些贷款合同，他有了新的发现。 一开始，刘姓老板的贷款名称是刘家宝胜利造纸厂。他名下的贷款，竟然有几百万之多。但他这个贷款很有意思，一般的贷款，除了贷款企业的名章外，还有镇上的乡镇企业办担保。 但是到了后面的贷款，除了乡镇企业办的担保之外，就有了这个刘胜利的名章。看起来，这个刘胜利就是这个胜利造纸厂的老板。 算是一个大的发现。 最起码，贷款借据上有刘老板的名章。那么同样的道理，老金家的工厂，有没有小金父亲的名章呢？ 一份一份去查，也太麻烦。司马亮就打电话问二村长，“小金家的工厂名字叫什么，你知道吗？” 二村长不假思索地回应道，“知道，就叫刘家堡第一造纸厂。你问这个干什么？” 司马亮说，“我们公司最近下达了明确的业务工作目标和任务。领导要求我们办事处早点取得突破。我现在连谁贷了我们的款都不知道。” “所以我想问一下小金他们家的工厂叫什么？看看他们名下有多少贷款？” 二村长随口说了一句，“不管他们有多少，他们家的情况你也看了，他是需要补助的。你就能想到，他有没有能力还贷款了？” 按照二村长提供的名称，司马亮一下就找到了第一造纸厂名下的所有贷款。司马量合计了一下贷款额度，虽然没有刘胜利的贷款多，在所有的贷款中，他也是唯二多的一家。只是跟刘胜利的贷款借据比，金厂长的名章，从来却没有出现在他的贷款合同中。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能再仔细查看两家工厂的贷款合同。他后来就发现，小金家的工厂贷款，比刘胜利的要早，但也早不了多长时间。 按贷款的金额，小金家却比刘胜利家要小。当然这个司马亮也能理解。刘胜利顺应时代，及时进行了转型。转型需要资金投入，所以贷款就多。 但为什么，后来刘胜利的贷款中，就有了自己的名章，而第一造纸厂却只有第一造纸厂的公章，而没有金老板的名章呢？ 司马亮仔细比较两家贷款的不同，最后发现，刘胜利的贷款时间，比比小金家最晚的一笔，足足晚了两年。 司马亮这才意识到，原来银行的贷款借据要素，也是随时代发展而发展的。刚刚开始提倡兴办乡镇企业的时候，对乡镇企业的贷款，要求不是很严格。 只要有工厂的章就可以。 真正起作用的，是镇上的乡镇企业办的担保章，并不需要个人盖名章。从中既可以看到贷款的简便性，更能想到贷款借据中没有个人名称的存在，实际上是对企业主的一种鼓励。 暗含的意思，就是企业主可以不对这一笔贷款负责。因为有乡镇企业办的担保，就说明这一笔贷款是归于乡镇企业贷款名下的。 现在看来很大的漏洞。 这也是这部分乡镇企业贷款形成呆滞呆账的主要原因。因为，对这一笔贷款负责的是贷款的工厂，和乡镇企业办提供担保。 对企业家个人来说，他没有什么负担，更没有什么责任，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办好了，赚了钱是自己的；玩坏了，赔了钱是乡镇企业办的。 随着政策趋严，贷款手续也更加完善，不仅贷款企业，乡镇企业办，都要负责任，而且更重要的是，企业家本人也要负责任。 就有个人的名章出现在借据上。 而金姓老板因为他跨，早。没有赶上手续更加健全的时代，所以他工厂所有的贷款，只有他工厂的名称，而没有他自己的名章。 看起来只是一个名章的差别，实际上对盘活贷款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个名章然然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第179章 轩然大波1 正在司马亮上下求索、苦苦追寻业务突破点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一看号码，是一个陌生号码，就挂掉了。 但很快，那个号码又拨过来了。司马亮就有点烦，又挂掉了。可是，对方却不屈不挠接着拨打。 这个电话弄得司马亮心烦意乱，干脆把他直接拉黑了，倒是一下清静了许多。没过多久，司马懿却又接到鲍春来的手机。 接起来，鲍春来问道。“这个电话，是田经理让我打给你的。” 司马亮心里一惊。 难道刚才自己视为骚扰的电话，竟然是田经理打来的？果然，鲍春来说。田闫经理说他有事找你，你不接他的电话，后来就怎么也打不通了，估计你是把他拉黑了。” “你怎么能这样做呢？人家毕竟是部门经理，而且是业务部门经理。说起来，业务部门应该跟办事处联系特别紧密，你把人家拉黑了，以后还怎么联系啊？” 司马亮心里一激灵，他没想到，刚才的电话竟然是田经理的。不过，这倒也正常，因为不管办事处跟业务部有多紧密的联系，最起码司马亮没有感受到这一点。 自从办事处任职以来，除了任职前到业务找。刘家宝乡镇企业贷款资料的时候，见过田经理，也聊过几句，见过一面。 然后，业务部门也好，田经理也好，根本就没有跟司马亮联系过。当然司马亮也没有跟业务部门联系过。 双方好像路人一般。 特别是，司马亮一想起来，他到田经理办公室见他的时候，田经理低下头，半天不理他。是不是故意冷落不好说，但最起码在意识深处，田经理对司马亮好像有天然的敌意，最起码是有抵触情绪。 第一印象并不好。 所以司马亮也就有意无意地对田经理避而不见，就更没有电话联系过了。看到那个陌生的号码，他就没有接。因为要盘活乡镇企业贷款，而苦于找不到突破点，心情本来就烦躁就不好，当然不愿意陌生人打扰自己了。 司马亮也并不避讳这一点，就对鲍春来说。“他用手机给我打，我没有保存他的手机，所以不知道他是田经理啊。” “部门经理都有一部通过内线打外线的座机。如果用他们的内线电话打过来，我一看那个开头的数字，起码知道是咱们公司人打的。” “我哪里能不接呢？更何况是田经理！” 鲍春来大度地说，“其实，我已经给田经理解释过了。知道他跟你联系不多，你记不住田经理的电话，也情有可原。在” “不过，作为朋友，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跟在公司本部不一样的，你是有头衔的人了。有头衔和没头衔在别人眼里是当不一样的。” “田经理是业务部门经理，在咱们公司，也算是核心部门的经理。虽然跟其他经理是一个级别，但他的重要性却是很大的。” “而你作为办事处负责人，跟业务部门的联系，以后只会越来越紧密。就算从工作上考虑，也要跟人家搞好关系。你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不接，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毕竟你在办事处是负责人，即便不是田经理，就真的是一个陌生人给你打电话，你也要考虑到，人家可能真的是有事跟你联系。” “你想，你一个办事处负责人要面对很多方面，这些方面不可能都是你的熟人，都是你记在通讯录里边的人。如果是那样，你还怎么拓展业务？” “拓展业务是双向的，你要拓展别人，别人也想扩展你。以后不管是熟悉的电话，还是陌生的电话，只要不是特别情况，该接还是要接的。” “也不费什么事呀，接起来，他不谈正事，挂了就是了。宁可误接三千，不能漏过一人。你现在赶快给田经理回个电话。” 司马亮对鲍春来说到的情况，当然也表示同意，毕竟人家用意是好的。所以司马亮就说，“给田经理回电话，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我现在把他电话拉黑了，我得再想办法，给他打回去。” 放下电话，司马亮又把拉黑了的田经理，从黑名单里移出来。然后拨了回去。 一开口，就给田经理说，“田经理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没有及时接起电话，是因为我这儿刚好有好几个人在，不太方便。不是故意的，请你谅解！” 就田经理说，“现在你主动打过来，这就对了嘛。以前我们业务部虽然工作也繁忙，但毕竟工作重心还在市里面，还没有顾上刘家堡办事处。” “但现在不一样了。上级公司给我们加大了任务目标，考核的力度也加强了。我们部门开了一个会议，决定在抓市内工作的同时，要加大刘家堡工作的力度。” “所以我才打电话联系你。你现在办事处应该很忙，尽管只有一个人。在关键时候以一当十，相信你有这种能力。” “不过，我现在对刘家堡的工作心里没底，如果你有空的话，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咱们好好聊一聊。” 司马亮不敢怠慢，赶紧骑上摩托往回赶。很快就到了田经理办公室办公室。 司马亮在公司本部工作的时候，大办公室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上班期间门是开着的。但部门经理的办公室门就不一定了。而是要看情况，看经理的心情了。 一般情况下，经理没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是会敞开的。的。跟人谈事的时候，或者是需要安静的时候，门也会关上的。 而田经理的门也是这样。 现在敞开着，说明他目前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司马亮还是礼貌地现在门上轻轻扣了一下，意思给田经理打个招呼：他来了。 而田经理也应声抬头，看到司马亮，也是站起来，隔着桌子伸出手，司马亮凑上去握住。能看出来，这一次他比较热情，跟上一次司马亮见他，不可同日而语。 司马亮就想到，有可能他现在确实压力比较大，从牛总跟司马亮的谈话中，司马亮也听到牛总说的上级公司加大了业务考核力度。 毫无疑问，上级公司的压力，会直接传导到田经理这儿。虽然是上级公司是对下级公司的考核，但是垂直管理的系统，上级公司各部门。对下级公司各部门的指导和联系是非常密切的。 与其说是对公司的考核压力，不如说是对部门的考核好压力。所以田经理这一次压力山大是可想而知的。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放下面子，亲自给司马亮打电话。 专门约司马亮来办公室。 放在以前这，是很难想象的。不过司马亮也理解，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办事处。主要的任务也是业务工作，从这一点上说，田经理抓办事处的工作，也是顺理成章的。 第180章 轩然大波2 司马亮没有想到的是，田经理的聊天话题，竟然是从这一次的整顿纪律开始的。 本来，司马亮以为，整顿纪律的事，经过雷波主任的谈话，自己写检讨，当面呈交牛总。这个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 但是，作为业务部门的田经理，竟然以这个事儿作为两个人聊天的话题，这是司马亮大感意外的事情。不是说要谈业务方面的事儿吗？ 但是，人家谈到别的事，司马亮也不能装聋作哑，也不能不回答。 毕竟现在是在田经理办公室。 而且是两个人约定一起聊工作的，那整顿纪律，也是工作之一。业务部门经理，不但可以过问业务上的事，业务以外的事儿，也是可以问的。 这个又没有什么规定。 司马地就很认真的跟田经理聊起来。只听得田经理张口就问道。“我也是听公司机关的传言，大家都说你在这一次公司内部整顿纪律行动中，撞在枪口上了，被抓了典型。” “虽然事情只是涉及到办事处，但是也有公司领导找我谈话。说我们业务部门，对办事处疏于指导、疏于联系，我这也算是城门失，殃及池鱼。” “没想到，你办事处不遵守纪律，板子没打到你屁股上，反而打到我屁股上来了。你生病我吃药，冤不冤啊？其实我也是委屈啊。” “一开始，没人明确说过，业务部门要指导办事处的工作。当然领导没有明确说，那是领导顾及不到，领导毕竟事情多，不能整天盯着业务部，盯着刘家堡办事处。” “作为业务部门的经理，我应该想到。咱们之间，确实是存在着比其他部门更加紧密的联系。所以这也是我的工作失职，既然失职了一次，那就要吸取教训。” “所以我才赶紧给你打电话，跟你联系。没想到，你不接我的电话，我只好找鲍春来。据我的观察，你好像跟鲍春来联系比较多。” “所以我就请鲍春来联系你。没想到啊，都是一个公司的人，反而要别人来中转。当然主要责任在我。如果我主动跟你联系得多，我的电话，你一看号码就知道是谁，还会不接吗？” 司马亮赶紧解释。 “真的不是那个原因，而是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想办法，看看刘家堡办事处范围内的乡镇企业贷款，如何盘活？” “但一时找不到突破方向，心里比较烦，看到陌生号码一律不接。但没想到是，田经理你的手机打过来了。如果知道，打死我也不敢这样啊。” 田经理挥挥手，“过去的事儿，咱们就不去说他了。还是返回到今天咱们这个话题上。我也是好奇，这一次纪律整顿，为什么你能撞到枪口上呢？” “听他们说，你是没有坚守工作岗位。那你是到哪里去了呢？后来我才听他们说，你是跟上什么村委会的村长，雪。帮别人讨债去了。” 司马亮点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田经理接着问，“我特别的好奇的是，你一个办事处的主任，帮人讨债，这不是你份内的事吧？你怎么会为了一个份外的事，而违反公司的纪律，不坚守自己的工作岗位呢？这里边一定是有情况的。” 田经理好像来者不善。 司马亮就有点儿不高兴了。雷波主任约自己谈话，也仅仅是说自己外出不管干什么，没有向公司领导请假这个问题。 并没有深究外出的内容。 而田经理，他本职工作是业务，是要盘活贷款的。整顿纪律，他并没有参加。但是现在却追问当时自己外出的具体情况。 司马亮就有点不高兴。 说道，“我们办事处，设在刘家堡。我只能在村委会租房子办公。再一个，要盘活老贷款，跟刘家堡村的村民，有着直接的关系。” “要在刘家堡开展工作，没有村委会的帮助，是进行不下去的。所以外出讨债。并不是我本人自愿要去的，而是村委会要求的。” 田经理连连摆手加摇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向你追责，我没有那个责任，也没那个职能。” “我只是好奇，你外出讨债，跟咱们业务工作，就是盘活贷款有没有关系？你在找突破点，我也在找突破点呀。不一点情况，怎么能找到突破点呢？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司马亮这才说，“说跟工作有关系，也真有关系；说没关系，也可以没关系。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外出去讨债，不是给村委会讨债，而是给一个村民讨债。” 然后就把小老金老刘的事儿，简要说了一下。“这个老金老刘，他们的贷款的额度，在乡镇企业贷款中，占比比较大。” “我想把他们作为突破重点。” “但是，老刘家现在已经人去镂空，一时半会儿，以咱们的手段能力，也找不到他们。所以重点只能放在老金家。” “老金已经去世，留下弱女寡母。她们生活都有困难，靠村委会给他们生活补助。这也是为什么，这次讨债村委会要牵头的一个重要原因。” 田经理说道，“这个情况，也多亏你深入到了刘家堡，如果坐在办公室里，是不会知道这些情况的。我也就理解了为什么，耿经理在业务部门的时候，也没有对刘家堡乡镇企业采取过任何措施。” “到了我这儿，也只是看资料，刘家宝乡镇企业贷款额度那么大，而且时间跨度也大，大家都有为难情绪，都觉得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而你到了刘家堡以后，虽然时间不算长，最起码已经摸到了一些情况。你说的老金老刘之间的事情，多年前报纸是有过报道的，各种小报添油加醋，所以我也有印象。” “但却没有把他们跟刘家堡乡镇企业贷款联系起来。你说的这就是活的情况。而你显然比我们了解得更多，更详细而且更权威。” “如果不是老村长亲口告诉你，你也不会掌握老金老刘之间的恩怨情仇。你刚才说，老刘家人去楼空找不到了，那他相应的贷款，也就成了无主贷款，这个要突破确实很难。” “老金家虽然是弱女寡母，但毕竟还是有人在的。那她们的突破，跟你的挑讨债有什么关系呢？” 司马亮就又把小金家的情况说了一遍，特别提到了自己刚上任就跟小黑的遭遇战。田经理啧啧称奇。“你这也算是倒霉了了。” “不过，按照老话来说，你这也算是得到平衡了。你被提拔，对你是好事儿，是福音；但没想到上任之日就被小黑撕咬，是不祥之兆。一正一反达到了平衡。” “这个又扯远了。小金家作为村民，确实困难，村委会牵头讨债，也属正常操作。难怪整顿纪律没有对你怎么样，你确实是去工作的。不过，你们去讨债有结果吗？” 第181章 轩然大波3 司马亮是个老实人。 虽然雷波主任也好，甚至牛总也好，他们都知道司马亮外出了，但是都没有具体问到外出的内容是干什么？而田经理却问到讨债的具体内容。 而且明确的到讨债的结果。 对田经理这个问题，司马亮是没有思想准备的。田经理约司马亮的时候，只是说谈乡镇企业贷款的突破。 在司马亮的意识里，乡镇企业贷款的突破，和讨债是两回事，是两个概念。说二者风马牛不相及有点过了，但关联度实在是不高。 田经理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也算是出其不意，司马亮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这笔外欠，出发前就已经定了调：不管能否收回，这个外欠就是用来改善小金一家的生活。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笔外欠的数目，也算是小金她们家的个人隐私了。未经小金姐妹的同意，司马亮是不能随随便便对外透露的。 这其中的详情，司马亮也不好在田经理面前解释。 田经理正儿八经地已经问出来了，司马亮回答还是不回答，这是一个问题。 不过，最后司马亮还是决定回答。因为他想到了小金家的外欠，说到底，是跟当初的乡镇企业贷款是有关联的。虽然不能分清，到底是哪一笔贷款导致了外欠的？ 因为贷款融入了小金加工厂的资金池，在资金池里，资金说的是总额。到底是贷款还是利润产生的外欠？没人说得清。 但，外欠跟贷款有一定的关系，这个也是能说得通的。所以从这一点上，这笔外欠，就跟乡镇企业贷款，有了某种关联。 田经理作为业务部门的经理，关注到这一点，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司马亮就简要地回答了一句。“还是有结果的，帮小金姐妹讨要回来部分外欠。” 司马亮只是把这个事情大而化之地回答了，并没有确切的提及到底是多少数目。而田经理显然有点失望。 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随即说道，“有效果就好，总算没有白跑一趟。现在上级公司，给咱们下达了明确的盘活贷款的任务指标。公司从上到下都压力很大。” “我们业务部门当然压力更大，也调整了原来的工作重点，也采取了一些措施。” “对你们刘家堡办事处来说，你们的贷款余额，占。全公司的三分之一左右。我们公司就你一个外派机构，所以你们的工作成果，对我们完成任务举足轻重。” “你到刘家堡也有一段时间了。” “按说情况，你也比较熟悉了。那么你说一说你的想法，也提一个目标。” 司马亮想了一会儿，说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刘家堡乡镇企业，余额虽然占公司比例不低。但实事求是地说，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了解考察，发现这些乡镇企业贷款最后形成呆账，也是有它内在道理的。” “从贷款借据上，我也仔细研究了。所有的乡镇企业贷款中，分成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贷款借据上的贷款人并不是个人，而是某某某厂。也算正常。” “但是不正常的是，这种贷款并没有法人代表的名称。也就是说，按照有关规定要求，这样的借据是要素不全的。” “当然也有一部分，除了工厂的名称，也有企业法人代表的名章。这样的就算是贷款借据要素比较完备的。” “只是这种完备的借据，只占所有贷款的很小比例。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现在我们明显的是找不到债主。” “工厂倒闭了，怎么去找？没有法人代表的名章，法人代表是谁？都还需要一个一个地去落实。这项工作，还没有正式展开。” “即便是有法人代表名章的借据，现实的问题是，法人代表已将死亡，比如那个老刘。虽然死亡的是少数，但老刘家的贷款又占第二类贷款的大部分。” “所以综合看下来，刘家堡范围内的乡镇企业贷款，基本上都是属于第一类贷款要素不全的贷款。” “另一个情况是，在这些贷款要素不全的借据里面，还有一个重要的要素缺失。当然你说他缺失也不是缺失，你说他不是缺失。” “就是他没有明确担保问题。我审查了所有的贷款借据，所有的贷款借据中，都没有抵押担保。也就是说除了第一还款人之外，没有第二还款来源。” “这也是为什么多年以来，这儿的所有乡镇企业贷款，收不回来的一个重要原因。如果有第二还款来源，我们还有一个备份的抓手，现在这个抓手也没有，我们只能是孤军奋战。” “刘家堡乡镇企业贷款的盘活，面临的情况就是如此。我这一段时间，主要工作就是深入了解这些基本情况。现在对这些基本情况，大致上有了一个了解，其实也是对重点单位的欠款有了了解。” “下一步如何突破？现在也还是一个朦朦胧胧的想法，但也仅仅是想法。因为这里面还牵扯到很多问题，而有些问题，并不是我们自己所能解决的。他牵涉到镇政府县政府的权限管理责任。” “还有一些法律问题。” 司马亮说这些的时候，田经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寡淡越来越失望。最后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萎缩了下来。 他有气无力地说，“按照你的说法，这些贷款是没有指望的。我觉得，虽然贷款要素不全，虽然没有明确的抵押担保，但是当初他这些企业，并不是建立在空中楼阁里。” “他应该有土地有厂房有设备。这些东西，你落实过没有？我们不能只强调困难，还要看到有利的因素。” “我们的盘活贷款任务，当然是量化的。现在看，整个问题很大，问题大是一回事，不能全部完成，也得完成一部分吧？” “我们现在就是按最坏的想法走，到时候即使完不成任务，但是我们也得完成部分任务。总不能到时候交白卷吧！” “公司本业务部，我们有这个初步的打算，就是把上级公司下达的任务指标，分解为两部分。一部是。业务部门完成，一部分由办事处完成。” “还是那句话。任务，争取去完成。实在完不成的话，也要完成一部分，保底不能交白卷！” 第182章 轩然大波4 司马亮倒是想明白了。 田经理说了，要把上级公司下达的任务指标进行分解，办事处要承担一部分。 这也是正常操作。 办事处尽管成立的时间不长，但也已经挂起牌子了，也开始工作了。工作就是要成绩说话的，分担业务指标也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田经理也没有说任务是多少，也没有说如何进行考核。但在司马亮看来，既然有任务，肯定是有考核的，这既是为了增加压力，也是增添工作动力。 没有说明具体任务是多少？这可能还要经过算账才能确定。 任务肯定是要有的。 那样的话，司马亮就有了一个努力方向。告别了田经理，司马亮就开始谋划具体的工作细节。 司马懿没有想到，他刚刚回到刘家堡办事处，雷波主任的电话就又打过来了。这一次，雷波主任的语调，明显冷峻而严肃。 雷波主任说，“情况有变！你还是要再来我这儿，这一次情况有点严重。” 司马亮心头不由的得惊。 毕竟整顿纪律的事，已经告一段落，田经理也给自己下达了搞活贷款的任务。虽然完成任务有很大的难度，但司马亮也下决心要知难而进。 如果办事处到最后真的交了白卷，那不仅是自己脸面上下不来，更是姬经理他们被打脸。 太对不住他们了。 自己正要甩开膀子，豁出去大干一场的时候，雷波主任却又打过来这样的电话，而且说这一次情况比较严重。那还会是什么呢？ 司马亮心烦意乱，找不到头绪，骑着摩托返回公司。返回路上，一个是心急，一个是注意力不集中，几次差点出事。 进了雷波办公室，雷波表情非常严肃。但是该让座让座该倒水倒水。在司马亮坐好之后，他也半天没有说话，这倒是司马亮非常紧张。 本来一路上他就忐忑不安，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儿。见到雷波主任，以为马上就能揭晓谜底，没想到雷波主任却是许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好半天，雷波主任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说起了。” 司马亮也感受到了雷波主任的无奈。就说，“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雷波主任又叹了一口长气说道。“那个整顿纪律的事，我奉命找你谈话，任务也顺利完成，你也按照我的建议，写了检讨，交给牛总。” “这个事，按说就该了结了。但是分管的副总，却交代给我一个任务。说是有人反映，你外出期间帮人讨债。那笔外欠，其实是跟咱们银行贷款有关的。” “按照咱们的规定，这一笔讨回来的外欠，应该归还银行贷款。但是你讨回了外欠，却没有归还银行贷款。造成银行贷款的流失，属于重大是指甚至是渎职行为！” “领导要求监察室介入，进行调查处理。这个事儿把我打懵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说实话，我一直从事监察工作，对业务工作还是比较生疏的。但领导交办的任务，我必须完成，所以你也配合一下，把有关情况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晴天霹雳。 司马亮设想过各种可能，但唯一没有设想到的，竟然是这一种可能。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雷波主任就坐在对面。司马亮知道躲避已经无济于事。 他也只能是实事求是地说了。 就把老金刘之间的命案内幕，又说了一遍。最后也把清理外欠的具体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这次讨债，为什么村委会牵头？为什么要求咱们参加？说到底，咱们参加，是因为懂得一些基本的企业跟银行往来的情况，对讨债有所帮助。” “讨债的主体是小金姐妹，村委会也是提供帮助。具体情况就是这样。” 雷波主任点点头。 “你说到的情况很重要。但是不管过程是什么，现在人家说的是结果。从结果分析，外欠的形成，最起码来说，是在他们工厂跟银行发生贷款关系以后形成的。” “所以究竟跟贷款有没有关联？谁也说不清。那总体来说。工厂既然欠有银行贷款，那么现在工厂的外欠，讨要回来了，归还银行贷款，也理所应当。” “从这一点上来说，人家抓住这个事儿，不能说没有道理。而在你来说，虽然有具体的情况，有个方面的考虑，但毕竟从道理上来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自古皆然。” “这个你是有很大责任的。如果没人追究，也就过去了。可现在领导要求追究，你要有相应的思想准备。这样吧，这个事情你也说清楚了。回去以后你写一份讨要外债的过程，以及讨要回来的外欠处理的过程。” “我们再研究如何处理？” 司马亮瞬间石化。 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他把整顿纪律，自己写检讨的过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没有发现有什么大的异常。 要说有异常，也是自己交检讨的时候，牛总说的那些话。牛总说的那些话，本身并没有什么异常异常的，是牛总的态度。有种空前的和蔼。 仅仅过了这么两天，情况就大反转。 田经理找自己谈业务，也是正常的工作需要，好像也没有什么异常。当然，谈工作的过程中，他提到了纪律整顿，提到了自己的外出，并且询问讨债的结果。 当时自己就觉得这不正常。 现在想来，这个田经理太阴了。绕了那么大一个弯，其实最后他要的，就是一个讨债的结果。 看起来，司马亮还是低估了这一次纪律整顿的效果。他也奇怪，为什么雷波主任奉命谈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提及外出内容。 就更不要说结果了。 牛总也没有涉及到这些问题。 好像这个整顿，高举轻放，他就过关了。原来前面都是铺垫，都是一个烟雾弹，是一个空包弹。先要坐实你违反纪律外出了。 然后田经理以谈工作为由，询问外出的内容和结果。如果说，雷波主任是奉命谈话的话，那田经理的约谈工作，则是精心编制的一个圈套。 雷波主任。他的工作职责很简单，就是纪律整顿。他关心的是，你有没有坚守岗位？他并不过问，你不坚守岗位去干了什么？ 他也想不到跟业务有关的问题。 而田经理不愧是田经理，他本身就是搞业务工作的。所以他应该知道，司马亮外出肯定有原因，他不知道的是外欠到底收回来了没有？ 然后以跟司马亮谈工作为由，套出了司马亮的回答：有结果。然后，罪名就出来了。 人家这是一环套一环，环环紧扣，最后把司马亮扣在圈套里。 事已至此，司马亮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183章 轩然大波5 司马亮突然发现，哪儿也不能去了。 他是应该到刘家堡办事处去上班的，但是雷波主任给他的交代，却是让他把情况写清楚。 也就是类似于以前的交代。 这一次雷波主任的态度比上一次整顿纪律的态度明显不同。上一次可以看出来，他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有底。他表现出来的是和蔼可亲可敬的形象。 这一次，司马亮明显感觉到，事情究竟如何发展？也由不得雷波主任，他自己心中也没儿。所以话里话外也透露出一种焦虑。 不知所措的焦虑。 不过，司马亮也终于也想明白了。雷波主任之所以两次的态度有很大的不同。是因为上次奉旨谈话，命令很明确，他只要按照命令行事就可以了。 而这一次，他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他只是转述别人的指示。司马亮也只能按照雷波主任的要求，写交代。 既然写交代，就没必要再回到刘家堡办事处了。而且他也不知道这个事情，最后会如何发展？他在刘家堡还能不能待得住？ 按说要写交代，应该在公司进行。他原来在公司，是属于人力资源部管辖，原来办公室还有他的工位。 但是，他到刘家堡任职以后，那个工位还在吗？他也不知道，他并没有回去看过。毕竟，任朝辉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他也不愿意去看人家的脸了。 其他的同事虽然相处不错，但毕竟人都有避嫌的心理，因为他跟任朝辉的关系，跟牛总的关系，大家也都有所耳闻。不管内心怎么讲？表面上都不愿意跟他走得太近。 这也是人家的自我保护意识。 司马亮也理解。既然这样，他也就不去热脸蹭人家的冷屁股了。所以即便是原来的工位还在，他也不好意思再到人力资源部门去丢人现眼。 毕竟古话说得好，好马不吃回头草。 不管这个回头草到底是嫩还是香，他都不能回去再咬一口了。要不然能到哪里去呢？找姬经理他们去吗？以前在名义上实际上，都是负责姬经理他们的服务工作。 即便是在那时候，他也没有把自己的工作工位定位在小会议室。毕竟他的编制还在人力资源部。 原来在公司的时候，既可以去小会议室，又可以待在大办公室。他倒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管任朝辉是什么态度，对他都没有影响。 最起码，在他的工位问题上，他是自由的，是有选择权的。而现在不同了，虽然他名义上被提拔了，但他在公司本部却没有根了。 到公司总部，如果办事，该找谁找谁。但是要安顿下来写交代，却发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没有他可资利用的一个工位、一部电脑，一把椅子。 不由得心生悲哀，心生悲凉。 也不是人情冷暖。一直到现在，除了雷波主任跟他谈话以外，还没有接触任何人。所以也不存在别人势利不势利的问题。 而是他自己的感觉就是这样。 到了这种地步，他才深切的感受到，他在刘家堡办事处当负责人，被提拔也好，被明升暗降也好，实际上都是牛总，把他彻底从公司赶出去的一个绝招。 而从现在的情况看，他被赶出公司总部，还只是第一步，这一步就是切断他跟公司的大部分往来，使他孤悬市外。在大家眼里，他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刘家堡办事处的人了。 那就只好回家，在家里继续写交代。这样就不用再往返刘家堡和市区两地了。 这一份交代，他也是很看重的。其实交代也好，检讨也好，都是他自我辩解的最后的机会。所以写那些事情始末的时候，有意地突出了村委会的作用。 不仅仅是牵头作用，更重要的是有决定性的作用。几乎一切大小事情，都是由村委会作主决定。 他跟着外出讨债，本身就是一个技术性的服务的工作，遇到跟银行有关，遇到与具体手续有关的问题，他才出面，实际上等于一个咨询者的位置。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收回外欠部分的处理。他反复强调，出发之前，村委会就有决定：如果收不回来，路费等等都由村委会解决；收回来外欠部分，归小金家用于生活。 从来没有提到归还贷款的事。 当然自己也没提到，因为出发前，他也不清楚，小金到底在银行有没有贷款？因为他查看了所有的借据，借款人都是以工厂名义所贷。 所以当时根本没有理由，要把外欠收回贷款。 这样的辩解，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儿苍白无力，但却是当时和现在的现实。只能实事求是地把事情经过写出来。写这些过程，到现在为止，还是他的自由，还是他可以当家做主的部分。 至于他写出来，雷波主任相信不相信，他觉得问题都不大，因为雷波主任在这个事情上没有主导权。他也只是被动地做一个中转人。 人家说什么他再转述给司马亮而已。 现在，司马亮也已经认定，这个事情，其实幕后的黑手就是田经理。他这是摆明，要做牛总的打手爪牙了。 这一点，司马亮看得很清楚，认识很深刻。因为他在公司总部去找田经理的时候，田经理对他故意地冷落怠慢。实际上就表明了，田经理对他的一种态度。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恨。田经理，之所以当时就对司马亮冷漠怠慢，实际上反映的是牛总的态度。 所以现在，你说他无中生有，无事生非也好，你说他蓄意打击报复也好，反正他跳了出来，还有一个借口， 这个借口，还是从公司业务工作这个大局出发的。不了解内情、不熟悉业务的人，很容易被他迷惑。 司马亮对这个事情的走向，是有点悲观的。他之所以不去刘家堡办事处写交代，也跟这个有关。 因为他自己预测，钱经理他们这次要把司马亮彻底打趴下。与其到时候灰头土脸地在从办事处灰溜溜地回来，不如从现在开始就不去上班了。 第184章 轩然大波6 司马亮的交代，写了一稿又一稿。 虽然还没有呈交给雷波主任，但他自己看了都不满意。在自己家里写交代，他也不愿意把自己的遭遇跟父母说，只是说有点事情要在家里做。 他把以前的几个交代，弄到一块儿，仔细对照，甚至是字斟句酌，要力求把事情讲清楚，把道理说明白。 当然主要还是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 正当他要奋笔疾书的时候，又接到了雷波主任的电话。“你现在在哪里啊？我到人力资源部去找你，没找见。是不是在刘家堡办事处？我们前天去，也没见你呀。” 司马亮感觉雷国主任的话里信息量很大，也有点奇怪。前天，不就是雷波主任找自己谈话的第二天吗？雷波主任跟自己谈了话之后，又到刘家堡干什么去了？司马亮也不知道啊。 司马亮也就直言不讳地问道，“你去刘家堡找我了？有事你打电话，我就会找你的呀。还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吗？” 雷波主任却急急忙忙地说，“这个一下跟你说不清，你就说你现在在哪？” 司马亮说，“我在家呀。你不是要让我写那个讨债过程吗？我正在写，倒是快写完了。” 雷波主任说，“那你赶快放下，到我这儿来。越快越好。” 司马亮跟雷波主任有限的几次接触中，印象上雷波主任是能沉得住气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急忙忙。司 马亮也顾不得多想，放下笔就忘往公司走去。 是真的走去，因为他的摩托，已经放在公司院子里，在那儿让大家都能看到。意思是我没去刘家堡，没有使用公司的交通工具。 急急忙忙赶到公司，雷波主任的门大开着。司马亮也顾不得礼貌，没有敲门，直接一步就跨进去了。 雷波主任见他气喘吁吁，就说，“你动作倒是挺快的，我估计你还得一会儿呢。” 司马亮说，“接到你的电话，我觉得你的语气不同寻常，好像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项。所以骑着自行车就过来了。上楼的时候，我没有等电梯，顺着楼梯一路小跑上来的。到底有啥急事啊？” 雷波主任这时候反而镇静下来。说道，“给你打电话的时候，确实很急，但现在不急了。” 司马亮更加大惑不解了。 难道雷波主任是耍笑自己吗？是烽火戏诸侯吗？司马亮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悄悄摇摇头。 雷波主任之所以刚才和现在判若两人，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果然，雷波主任叹了一口气说道。，知道刚才为什么我那么着急吗？其实并不是我着急，是有人找你。说白了是牛总着急。” 司马亮就问。“难道是牛总找我？” 雷波点点头，“正是。给你直说了吧，刘家堡那个女村长，谁也没找，直接就找到牛总办公室。” 原来如此。 司马亮心头一惊。怎么这个事都惊动了二村长呢？司马亮说，“谈话以后，我就没有再到刘家堡去，而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写事情的过程。你打电话的时候，那个交代还没有最后定稿。那个村长，他有什么事儿需要找牛总呢？” 雷波主任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说起来，你也不相信。她专门带的律师，还有村委会的全体人员。在牛总办公室，说要给牛总进行普法教育。” 司马亮月越发糊涂了。 “她给牛总普什么法呀？她认识牛总吗？在她面前我从来没有提起过牛总。她到底为什么找牛总普法呢？” 雷波说道，“说起来这事儿也怪我，我们操作不当。跟你谈完话之后，给分管副总汇报了一下。第二天他就给我打电话，要我带上田经理到刘家堡，找村委会做一个外调。” “找村委会做调查，因为你提到是村委会要求你去的，他要落实一下。村委会为什么要求你去？” “领导指派，我也没有多想，跟田总理就去了。到了村委会，找到二村长，向她做调查。她一听是外出讨债的事儿，感到很奇怪，外出讨债，跟公司有什么关系？” “尽管你参加了，她说这是需要你参加在，村委田就要求你去。钱经理提到要回来的外欠，应该归还银行贷款，但是你却没有收贷，属于你这个办事处主任工作失职，渎职。所以公司正在对你进行调查。” “没想到，二村长就火了，叫他们村委会的人，连推带骂，把我们轰出了村委会。虽然我们被轰出村委会，但我们最起码也弄清了，确确实实你参加讨要外债，是村委会的决定和要求。” “证明你没有撒谎。” “田经理说到的归还贷款问题，实际上是惹恼二村长的导火索。看来她也不认同田经理的说法，实际上等于坚决的否认了，这一笔外欠应该收贷款。” “虽然她的举动，让人尴尬，让人恼火。但是她表明自己态度，对事情的认识，却是很明晰的，也是毫不隐讳的。” “本来我也以为，她当时的举动，只是村干部在村民面前指手画脚惯了，随性而已。毕竟，我们是国家干部编制，而她是农民代表。” “农民代表嘛，素质有多高？大家都理解都知道。所以不跟她一般见识，被她轰出来也无所谓。我们也是为了工作嘛。” “虽然她把我们轰出来，但我们调查的目的也达到了。也掌握了当时的情况。” “在回来的路上，田经理对这个事纷纷不平，我却觉得无所谓。毕竟大家的素质不在一个档次上。还好，人家还算克制，只是连推骂，把我们轰出村委会，并没有真的动手。” “推是推了，我们也没有反抗。所以我们也是顺着他们的推力，出的村委会。并没有给我们造成什么伤害。。” “现在想，如果当时她不克制，就是村委会的几个女同志，如果真把我们打一顿，那我们还不一定能打得过人家。而且被女同志打个鼻青脸肿，在被挠上几道血印子，那丢人现眼的是我们，而不是人家。” “男不跟女斗啊，这是咱们中国人的观念。说明人家还是很理智的。可能也是田经理的用词，或者是田经理的说法，激怒了人家。” “人家为什么会生那么大的气？” “这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我们不知道真正原因。我也只能对田经理好言相劝。觉得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刚刚，那个村长又带了几个人，直奔牛总办公室，要给牛总进行普法教育。” “牛总就把我和田经理叫到他办公室。牛总的用意，实际上是想让村委会几个人，跟到我们办公室去普法。人家不听，非要在牛总办公室宣讲。” “而且，人家宣讲的，还真是有理有据，而且滔滔不绝。牛总受不了了，他总不能像人家那样，连骂带推，把人家推出去。我们当然更不能动手，所以牛总让我给你打电话，意思是你们之间熟悉，把他们带走。” 第185章 轩然大波7 司马亮一脸懵逼。 雷波主任叙述得条理清楚，司马亮倒是能听明白，但始终都弄不懂的事情是，二村长就是一个村长，还不是一把手，前面还有老村长呢。就这一点事，找过来要见牛总，也能理解，但唯独不能理解的是，那为什么见了牛总，要给牛总普法教育呢？ 虽然，司马亮也不知道二村长的教育背景，但是想来一个村长，不至于是什么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不可能是学法律出身的本科生。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给牛总进行普法教育？难道真的有资格给牛总普法吗？从牛总的反应来看，显然对二村长的普法教育不是很喜欢。 要不然，也不会让雷波主任急急忙忙给自己打电话。雷波主任打电话，司马亮倒是也能想得通。因为毕竟二村长的身份，是刘家堡村的村长啊，司马亮的职务是公司驻刘家堡办事处的负责人。 要说整个公司跟二村长最熟悉的话，那也只能是司马亮了。当然，牛总觉得司马亮跟长比较熟悉，所以司马懿应该可以劝住村长长的普法教育。 司马亮来了，二村长他们已经撤了。 这到底是司马亮的威力，还是二村长已经完成了她设定的任务？司马亮也不知道。 雷波主任说完过程以后，司马亮还是不能释怀。就问雷波，“我不明白的是，这个二村长，为什么要给牛总普法呢？” 雷波主任难得地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说道，“其实，这个事也怪我们，确切多说是怪田经理。副总吩咐我们去刘家堡外调，是要搞清你这个办事处的负责人外出是自愿的。还真的是村委会要求的？” “出发之前，田经理也了解这一点。但毕竟从工作职责上来说，我是监察室主任，我应该对调查组负责。” “找到刘家堡村委会之后，也是我率先向二村长发问的。我是第一调查人，我也没想到，问完这个问题之后，田经理就问起了逃债的结果以及那一笔外欠的处理情况。” “按说，这也不为过。但二村长的反应，却是我们始料未及的。这才有了后来她把我们轰出村委会的事情。按说，即便是田经理冒犯了她，他也出气了，也把我们轰出了村委会。” “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 “可是，今天她却带了一帮人，浩浩荡荡，直扑牛总办公室，口口声声，要给牛总进行所谓的普法教育。我也纳闷儿了。” “你一个村委会的村长，竟然要给我们公司的老总普法教育！我们虽然也是业务单位，但毕竟从文化程度上来说，要比村长强一点。” “即便是要进行所谓的司普法教育，也轮不到村长，至少也应该是司法部门的律师界的同事。但她就是来了。也许基层干部办事，就是不按套路来，不按正常途径来。” “人家有人家的工作方法，咱也没有办法，阻止不了。直到牛总的电话，叫我和田经理参加。到了现场我才发现，人们常说的不要把村干部不当干部，确实是有道理的。” “人家从阵势上看，人多势众，但是绝对没有高声喧哗，看起来很守规矩。但是这些人都是有准备的。有人主讲，有人主拍，他们也是人手一部手机。” “咱们老总说实话，在这方面他是有经验教训的，他是上过热搜的。所以他既不好制止人家拍照、录音，也不能胡言乱语。” “毕竟，咱们是国家干部身份呀，不能混同于普通老百姓。村长虽然带长字，但毕竟也是老百姓呀。再一个，并不是二村长亲自主讲，而是人家专门请的有主讲律师。” “这就不简单了。人家也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要给牛总普法，人家带有律师。你说他为什么要给牛总普法呢？我估计是我和田经理的外调过程，在她看来有不合法的地方。” “还以为我们不懂法律，便有点看不起咱们了。二村长并没有把我们这一群所谓的国家干部，放在眼里。我进门的时候，他就一本正经地以大会讲话的架势，向牛总宣讲。” “你以为我们农民都是文盲，都是法盲，什么都不懂，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刘家堡村也是有着好几千口人的一个大村子。” “虽然农民居多，但是现在的农民，跟你想象中的农民，已经大大不同了。农村农民中，也有各式各样的能人。这些能人，不见得比你们机关干部差。” “不仅仅是水平能力不比你差，智商至少不比你们差。不会像你们公司的人，连最基本的法律知识都不具备，就到我们村委会指手画脚，胡乱指责一通。” “尽管你们说的是你们的工作，但是这个你们的工作跟法律沾上了边儿，你派出的人却一点都不懂法律。这不是贻笑大方吗？这不是给贵公司丢人现眼吗？” “说实话，我这个村长，对法律研究不深。但是我们村有法律专家。他虽然不归我们村管，但他的家人却受我们管。所以我找他来，连工资也不用给他付。啥时候叫他，他就啥时候来。” 当然，他这个律师，也不是吃白饭的。你去查一查，你去问问，他是咱们市大名鼎鼎的律师协会的会长！他这个律师并不是私人开业的律师，而是司法局正儿八经的工作人员。” “只是人家学的是法律专业，不仅仅是国家干部，而且是学法知法懂法的。一般人能当上律师协会会长吗？我们也不是随便就到你这儿来普法。” “确实是为你们的干部的智商感到担忧，为他们的法律知识的缺乏感到不好意思。你属下的人是这样，那你当领导的也有责任，所以普法必须先从你这个当领导的身上开始。” “当然，你能叫上你们的有关人员一起听最好。” “你听听人家这口气，人家这格局，即便是牛老总心里一万个不服气，也是有苦难言。毕竟人家请来的还真的是市司法局下面的律师协会的会长。” “村长介绍完之后会，会长就掏出了他的工作证，还有他的名片。叫我们在场的人，都认真鉴定了一番。人家不仅有工作证，还真的有律师证。” “村长的话说出来不好听，但人家带的律师却是货真价实的。所以牛总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只好放下架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听律师协会的会长宣讲。” 第186章 轩然大波8 司马亮听懂了一些。 二村长说的那些话，司马亮从心底里是赞成的。公司虽然是国家单位，但并不是政府部门，而只是国营性质的公司。 公司的人员构成，司马亮是再清楚不过了，基本上是两部分。一部分是从原来银行划转过来的；一部分就是像自己一样后来招聘的。 招聘的人当然是有基本要求的。 必须是本科以上学历。招聘的这部分人，学历上肯定跨过基本的本科的门槛的，研究生也有。但招聘的这部分人，在公司总员工数中占的比例并不大。 从银行划转过来的那些人，就比较复杂了，也有一部分是有正儿八经本科学历的。但是不可否认，没有本科学历的人也大有人在。 比如像田经理，他就没有本科学历。这个事情的起因，既然是因为田经理而起，那这个事情的发生，说他是巧合也行，说他是偶然也行。 再往深层次去想，为什么就发生在他身上呢？那么为什么村长并不了解他的学历情况，却敢断言他缺乏必要的法律知识？ 是不是跟他的学历也有关呢？ 二村长说到的，公司的干部职工虽然整体素质上可能比较高，但也不要因此而小瞧农民。刘家堡那几千号农民中，藏龙卧虎也不在少数。 高手在民间。 刘家堡不就是民间吗？农民，也是不可小觑的。往上数五十年，大部分人，谁敢说祖辈不是农民了？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农民家里出几个大学生，也是很正常的。事实上，在大学期间，司马亮的很多同学就是来自农村。 所以听村长说的。会长出身刘家堡村，刘家堡村的村长肯定管不了律师协会的会长，但是可以管了会长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 她能叫得动会长，这个倒也正常。 毕竟会长是从刘家堡走出去的。不管他有多大的发展，刘家堡是他的根，是他的做人之本，他能忘了本忘了根吗？ 这些，司马亮都能想得通。 现在他唯一想不通的就是，既然二村长这么大阵仗，请了这么专业的人员按要给牛总普法，她到底普的是什么法呢？ 司马亮就问，“那个会长，他给牛总普法的内容是什么呢？” 雷波主任说，“要说起来，人家还真的是专业人士。当然，他在开场白中也说了，他并不是研究银行法的专家。但是有关的法律知识与法律认识，法律理解，他也是做了一番功课的。” “他说，村长要表达的意思是，田经理说的收回外欠，应该归还银行贷款的问题。我们村长认为是不对的。就这个问题，她向会长咨询请教。” “会长就这方面，给牛总也给我们普法。他说，收回来的外欠，应该归还银行贷款，这个从理论上来讲，一般人认为是对的。” “但实际上要看具体情况，不能一概而论。比如说，某某工厂欠了银行贷款，正常经营期间，确确实实收回来的外欠，是应该归还银行贷款的，这个没有任何问题。” “但具体到田经理说到的小金家的情况，就属于另一个法律问题了。小金家的厂子，已经倒闭了，而且倒闭多年。虽然法院没有宣布他破产，但事实上怕破产了。” “对于破产企业的法律处置，那是有明文规定的，有一定的破产程序的。宣布破产，然后召集债权人会议。最后是拍卖。” “拍卖所得，首先是偿还所欠的国家税款，工人的工资。然后才是按照各位债权人的偿还顺序进行偿还。” “现在，这个程序没走。你银行就主张你的债权，实际上在法律上是没有任何根据的。既然是这样，人家收回的外欠，不给你还贷款，你也没脾气，没办法。” “人家还说，作为银行，人家也理解银行的心情。银行以为工厂倒闭了，你欠我的债，不能一笔勾销。你实在没有归还能力，银行也没有办法。” “但是你毕竟清理外欠，要回了一笔资金。所以你应该拿这笔资金归还银行贷款，一般人也以为确确实实是这样。但实际上，我刚才说了对于倒闭的企业，或者是事实上倒闭的企业，对债权人偿还，是有顺序的。” “银行债权虽然重要，但在法定顺序中，却不是第一债权人，不是优先受偿的债权人。” “会长讲完以后，为了确证他讲的正确性，人家随身还携带了相应的法律文本，拿给我们看。当然，牛总对这些知道不知道，或者是听懂没听懂？我也不好说。” “但最起码从田经理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色，轮番上场表演。而且他坐也坐不住，东扭扭西扭扭。” “人家讲的这些东西，可能真的打中了他的要害。那钱能不能收？他知道不知道不好说，但人家讲得这么清楚，这么明白，他肯定也意识到了，他当时向二村长说的那些话，是经不起推敲的，是不合法的。” “所以人家才雄赳赳气昂昂找上门来，要给牛总进行普法教育。从现场情况看，牛总嘴服不服？没表露出来，但心底深处他肯定是服了。” “问题在于，会长讲清楚了，在场的人也听懂了，但是二村长却还是得寸进尺，不依不饶地盯着田经理问，你说这个外欠，应该不应该归还你们的贷款？” “你以为我们农村人好欺负不懂法，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仅仅是在你们公司内部，你愿意怎么说愿意怎么做，那是你的自由，我们管不着也犯不着我们管。” “但是，现在你们所谓的业务工作，牵涉到了我们的村民，牵涉到了我们村委会，那我们就不能置之不理的。那就必须跟你说个一二三。” “田经理这时候，聂聂诺诺，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张口结舌，那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虽然我跟他一起去调查，一个，那些话不是出自我的嘴，人家也没有对着我来问。” “还有一个，我毕竟是搞的监察工作，没搞业务工作，所以对人家会长讲的，以前确实不知道。人家讲了以后，特别是对照法律文本，觉得人家讲得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在这方面，田经理确实是理屈词穷。二村长不依不饶的架势，田经理下不了台，牛总也下不了台。” “这个问题，本来就是田经理引起的。然后村长问的也是田经理，经理回答不出来，牛总这时候，他也不愿意直接面对二村长。” “田经理理亏。牛总他要直接面对着村长，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自己找难看吗？” 第187章 轩然大波9 司马亮感慨良多。 一个是他对田经理的态度，感慨颇多。原以为，田经理只是看不上自己而已，所以对自己态度冷漠。如果真是那样也无所谓，因为百人百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就什么人都有了，也就是古人说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而且个人有个人的好恶。 所以人家对自己冷淡一点，也是正常的，毕竟人家不可能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等距离外交。但是他却没想到，田经理竟然扮演了牛总的打手的角色。 作为田经理来说，你跟牛总有高乎别人的友谊或者关系，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觉得牛总提拔了你，你应该对牛总忠心耿耿。也合乎人情。 但是，对于做人来说，你忠于牛总，别人没啥好说的。在单位，你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做好工作。把你份内的工作做好，能给老板省了不少的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从现在情况看，田经理分内工作做得好不好，司马亮也不好说三道四。但是他有害人之心，却通过这件事明显地表露出来了。 更为可怕的有恃无恐。 不怕被别人知道。人性之，。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只是弄巧成拙，他过于忠心，反而给牛总带来了他也意想不到的损害。 而这也是司马亮感慨的第二点。 二村长风风火火，在村民中口碑甚好，给司马亮印象不错。但他也没想到，二村长还是一个嫉恶如仇不平则鸣的主。这事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也就算了，毕竟。跟他自己关系并不大。 而且田经理他也只是这么问了一句，也并没有赤膊上阵去到小金家，讨要外欠。 而村长却不干了。 她的矛头并没有指向田经理，而是直指牛总。这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当然，二村长并不了解田经理跟牛总之间的关系。 但他的直觉，她的常识，她的经验，使她知，。田经理也只是一个中层干部，他背后有更大的老板。因而大动干戈，专门请了市律师协会的会长。 这个名头，就值得牛。心头一惊了。因为公司本身，属于条条管理的单位，而条管单位天然地跟块块上的机构，横向的联系就比较少。 也可以说，条管单位的领导，像牛总，只能是在自己单位的一亩二分地里，作威作福，为所欲为；一旦出了公司，那他在地方上，也只是一个无名小辈。 地方上的律师协会会长，本身只是社团性质的头头。其实人家又是司法厅的公职人员。 这就给人很大的想象空间。 所以这也是牛总面对一个村长，不敢贸然得罪的原因所在。他能老老实实地听着并不愿意听的普法宣讲，就说明了这一点。 不过司马亮也讲到了，二村长给牛总普法的事情传出去，大家作为笑谈。作为牛总本人，他也会觉得这是一个莫大的侮辱。 但他对二村长，对律师协会的会长，都鞭长莫及有所忌惮的。这样他一肚子怒火无处可发，就只能转向司马亮，虽然司马亮在整个过程中是无辜的。 二村长来找牛总普法，他一点信息都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牛总认为司马懿是整个事件的幕后策划者。所以司马亮就直话直说。“二村长带人来给牛总普法，本身有可笑的地方，但也有他有理的地方。” “但不管怎样，你一个村长应该是不应该为牛总普法的，但她却大大咧咧地给牛总普法，这让牛总情何以堪呀！” “以我的直觉，牛总我们会在这个问题上横挑鼻子竖挑眼，把所有的怨气，怒气不服气，都发泄在我身上。” 雷波主任却不以为然。 他有他自己的看法。“我的看法跟你正好相反。对于你收回外欠，未收贷款这件事儿，牛总如果说一开始还有把事情查清楚，给予处理的想法的话。那么经过二村长的普法教育，最起码他也认识到了，会长的普法是认真的。” “会长的普法内容，实际上就彻底否定了田经理的想法。如果牛总真的要一条道走到黑，要逆势而上的话，那结果一定是会被碰的头破血流。” “你想，二村长毫无顾忌，请会长在牛总办公室普法，牛总都无可奈何。如果真的按田经理的想法付诸实施，要求你或者派人到那个小金家去收贷款的话，发生什么事儿？” “如果人家按法行事，把你告上法庭，也是有可能的。咱们公司成立时间不长，在外的知名度，也就是上一次牛总上了热搜。” “如果这一次，再被人告上法院，不管结局如何，对公司声誉的影响，那是非常大的。不过，如果人家打一个擦边球，弄上几个村民，把你收贷的人，骂一顿，推搡几下，这个也是能想到的。” “虽然人家违法，但在外人看来，农民就是那水平，你不讲理，他更不讲理。今天我都能想到。难道牛总想不到吗？” “所以在我看来，你的担心大可不必。二村长这个普法教育，对你来说应该是正面的，积极的作用更大。最起码是牛总，被迫改变想法。” “至于田经理，这一次的打击就够大了。虽然牛总没有当面批评他。但是二村长带人给牛总普法这个事儿的引子，却是田经理引起的。” “这个是无论如何，对牛总来说，都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儿。有气还必须闷在心里。他对田经理这种惹事生非考虑不周一定是不满意的的。” “不管田经理是出于什么考虑，但是他把这个事儿办砸了。站在我的角度，我的责任就大大的减轻了。” “因为副总交代这个事情的时候，我就觉得本来纪律整顿已经告一段落了，田经理又惹出这么一个事情来，我本人也觉得是小题大做。” “本来你到刘家堡，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也是为了搞好工作。把那些贷款盘活有难度，却是公认的。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新老两任业务部门经理，在刘家堡的乡镇企业贷款上都没有作为，最起码是没有做出亮眼的成绩。” “相反都是绕道而行。” “为什么？就是因为难度太大。举全公司之力，尚且有困难，那么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去清收，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 “对这一点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的。派你到刘家堡，到底是重视还是另有考虑？大家私下的议论也很多。明摆着的一点是，如果是重视，那派一个人去征战，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你浑身是铁，能打多少钉子呢？连个帮手都没有。说是负责人，却又连一个跑腿的都没有。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外欠没有收贷款，你也不是一个傻子。到手的外欠，为啥不收贷款？那你肯定是有考虑的。而且二村长也说清楚了，出发之前就已经定好了。收回外欠不是为了还贷款，而是为了帮助小金家度过困难。” “当时咱们也不知道，在处置关停企业的财产方面，法律上还有这样的规定。要么出发之前的村长，就已经知道有这些规定，她才这样做的。” “要么就是事情出了之后，他去咨询会长，会长给她的提示，跟他的当初想法吻合了。不管怎样，这件事本身，人家做得合法。” “村长做得合法，那你也合法。既然如此，接下那这个事儿就只能叫停了，不会继续发展。这样，我就被解脱出来了。” 第188章 轩然大波10 田经理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司马亮觉得，雷波主任的分析靠谱、实事求是，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超然物外。应该没有任何私心夹杂在里面，所以他的分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果然静等了两天，没有任何动作。 雷波主任就打电话告司马亮。“这个事儿看来。偃旗息鼓了，你该干嘛还是干嘛去吧。毕竟你现在还是刘家堡办事处的负责人。” 司马亮也就开始正常上班了。但是没几天，田经理又打电话给他。说道，“上一次我给你说过，上级公司给我们下达的任务指标，我们要分成两块。一块是业务部门本身的，一块是刘家堡办事处的。” “跟你说过之后，你也没有表示不同意，算是默认了，只是当时我说过要经过算账，看看到底这个任务怎么分？现在算账结果已经出来了。” “对于你们刘家堡办事处来说，尽管是业务量很大，但毕竟你刚成立时间不久。而且，目前来看你也就只有一个人。所以公司业务部还是要占大头，你呢就占个小头，起一个辅助的作用。” “你的任务并不大。我们经过算账，然后综合评估考虑，经过分管的副总同意，给你们刘家堡办事处分配的任务是二十万元。一定要保证完成！” 司马亮一听二十万，心里头莫名其妙地就咯噔了一下。二十万好，熟悉的数字呀。少顷，司马亮就明白了。小金家清收回的外欠，不也就是这么多吗？ 田经理并没有忘掉外欠这个事。 这倒也符合司马亮对田经理性格的分析。即便是牛总要放下这个事，在田经理这，也绝对是不会放下的。甚至，田经理和牛总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也是有可能的。 看起来，雷波主任还是对牛总和田经理的估计太好了。不过，田经理人家并没有直白地说，必须把那外欠收贷款收回来。 但是，二十万这个数字，却隐含着这个意思。我不说你把那外欠收回来，而只是给你分配相同数字的收贷任务。 尽管田经理说他经过算账，经过评估考虑，但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摆到桌面上说的。摆不到桌面上的就是，你司马亮上任这一段时间不就是掌握情况吗？你不掌握情况，怎么能帮人家强收外欠呢？ 清收回来外欠，又不回收贷款，那你去干什么？当然，法律对破产企业的债务清偿，有优先归还的顺序。小金家的工厂不是还没有进入破产程序吗？ 既然没有正式进入破产程序，这个收偿的顺序，就可以不按法律程序走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呀。当然二村长带着会长给牛总普法，田经理也在场。 他，当然明确知道是有这个法律程序的，摆到桌面上他是站不住脚的。县官不如现管，你有政策，那田经理他有对策。 在他的一亩二分地里，他说了算。 更何况，人家只是分任务给你下指标。指标就是二十万，至于你是要收回外欠，还是你另有来路？人家不管。这就叫司马亮有苦说不出来。 而且还挑不出人家毛病。 以前人家真是说过，要把任务分解，办事处要承担一部分。所以司马亮在电话中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表态，“既然给我们下达了任务指标，那我就想办法争取完成。” 钱经理却说，“不是要争取完成，而是必须保证完成。这个任务，上级公司盯得很紧，是要在旬报上体现出来的。所以公司上下都要围绕着指标努力。” “不单单是我们业务部门，其他部门也要群策群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分管副总也已经召集有关部门，专门开了会议。” “也定出了几条硬措施。那个硬措施就是，对于任务指标，为了确保完成，要跟有关人员的工资奖金挂钩。” “具体来说，我作为部门经理，你作为办事处主任，要对所下达的任务指标，负有完全的责任。所以从这个月开始，公司已经通知财务部门。从你我工资中，每月扣除工资的一半作为挂钩工资。” “到年底，视任务的完成情况比例，同比扣发的工资还有奖金。当然，如果你超额完成任务，那也是有奖励的。奖励也是按你超额的比例，公司单独拿出奖金来给予奖励。” “概念就是，完成任务，工资奖金照发；超额完成，公司专门给予奖励‘如果完不成，按比例扣发本人的工资奖金。” 司马亮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不得不说，田经理这小子，确实心狠手辣，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人家就是在权力范围之内，给你穿小鞋了，你能怎么样？ 任务分到你头上了。 并没有说是根据什么原则给你分的，但是你也不好跟人家较劲，不好跟人家较真。从领导关系上，虽然两个人的职级差不多，但人家作为业务部门，对办事处负有考核的责任。 人家要考核你，你有什么办法？而且不单单是针对你一个人的，人家作为部门经理也要那样队奖惩。你有什么办法？ 司马亮也只能是吃一个暗亏而已。 司马亮却又心有不甘，明知道人家这是一个圈套，是一个陷阱，那你该跳还得往里跳。因为从现在情况看，刘家堡的情况就是这样。 虽然有一个大体的设想，但这个设想，也仅仅是一个设想而已，毕竟现在还看不到实现这些设想的具体条件。那些土地是荒着，可是使用权所有权，现在谁也弄不清，到底该归谁？ 但是不管归谁？最起码不会归司马亮，不会归公司。因为公司要收回这些土地，根本就没有法律依据。工厂倒闭了，而工厂所在的土地，并不归工厂所有。 而且当时的贷款借据上，也没有明确的抵押担保。如果拿这些土地担保了，那最起码还能说。 但没有。 所以你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心里能想到，但是拿不到。除此之外。要想以现金的方式完成分配的任务那，更是一种梦想了。 看起来，自己的工资奖金，被人家扣一半，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是司马亮又想到，自己来任职以前，就料想到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如意，会有各种各样的陷阱。 所以现在明着扣工资倒也无所谓。 第189章 不期而遇1 老天不给力。 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司马懿觉得，在雨天骑摩托车，不如坐公交车。所以他就坐公交车去刘家堡上班。 骑摩托车风驰电掣了无牵挂了，刘家堡转眼就到。而坐在摇摇晃晃慢慢悠悠的公交车上，他还有点不适应。 那也就罢了，俗话说不怕慢就怕站，公交车本来沿途就有设的站点，每个站点都要停一下。由于雨天，跟司马亮同样想法的人很多，所以每个站点都拥挤非凡，热闹非凡。 公交车 也开始超载了。售货员一直喊叫往里点往里走。站在后排的人不满意的高兴地喊道，“后面又不是仓库，早都挤满了，站都站不下了。” 尽管如此，该停还要停，该上人还是要上人。可能出了市区就好了，司马亮心里期盼着。要照现在的速度，一个小时也到不了刘家堡。 快慢不由他。 他也只能放轻心态，随遇而安。没有想到的是，出了市区更加糟糕。原本大家都还是按规则走，下雨天好像大家都不遵守秩序了。 大体上，也还是靠右行驶的，但真正执行起来，大车小车自行车都是见缝就钻，东插西挤。弄得一条道路好像没有了秩序。 公交车也不能是到站就停了，而是随走随停，根据路况。简直比步行还慢了。司马懿有点忍无可忍了，这种蜗牛爬行的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刘家堡呢？ 也就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手上还有拿的伞。虽然没靠站，但乘着公交车停下来的时候，他硬是挤到了门边，做好下车准备。 终于到了下一个停车点，车门打开，司马亮赶紧下了车，打开雨伞，冒雨步行。尽管是步行，但他的速度却明显比公交车还要快。 最起码他不是走走停停，而是低头不停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刘家堡那个标志性的牌楼，就越发加快了脚步。可是当他走到通往刘家堡的路上的时候，却惊奇地发现，这路上凭空多了好多车辆。 尽管没有主路上那么拥挤不堪，但放眼望去也是望不到头。毕竟这是一条支路，平时虽然人来人往，偶尔也有大车小车驶入，但从来没有遭遇过拥挤。 今天下雨却拥挤起来。 而且越往前走，拥挤的程度越厉害。特别是看到有几辆车，七扭八歪地掉下了路边的菜地里。 他走到跟前的时候，发现有几个村民，正在跟司机模样的人激烈争吵。虽然司马亮也不是一个喜欢看热闹的人，但遇到这种事情，路堵住了，他不太好走，也就不能不停下来了。 去看看为什么争吵？ 其实很简单。这几辆车，因为载重较大，加上天下雨路滑，路上车多人也多。不知怎么的，他们的车就从路边滑到菜地里了。 正在生长的菜，当然就受到了伤害。如果说是一辆车，倒也可以理解，这样的好几辆车，都在附近同样的遭遇。就有点奇怪了。 这事情被路过的菜农看到，正好有地的主人在。看到现场，当然心疼自己的损失。所以就跟开车的师傅理论起来。 师傅也是一脸无辜，一脸无奈，“我们也不愿意往地里开，实在是车多路滑把控不好。我们是外地车，不熟悉地形，一下就陷进去了。” “给你造成损失，我们也可以赔偿。” 但具体的数额确争执不下。这期间，就有师傅拿出一个红本子来。说道，“咱们也不要争，不要吵，说起来咱们都是一个村的。” 村民满脸狐疑。 “你这是玉岳母娘娘叫王母娘娘，认亲来了。我压根就不认识你，怎么是同村的？你叫啥？” 那司机不慌不忙打开红本儿。 司马亮眼尖，一眼就看到上面写的荣誉村民四个字。看到这四个字儿，他心头一热，赶紧冲上前去。说道，“我看看你这个证书，是真是假？村民和师傅看到司马亮一身城里人打扮，感觉来头不小。 就把目光都转向他。 司马亮接过荣誉证书一看，这不就是二村长给付总和小王发的荣誉村民证书吗？虽然不知道这个荣誉村民的证书，怎么到了师傅手里，但司马亮能想到，一般人也不会伪造这个东西。 师傅拿的，肯定是真的了。不管他是什么途径，什么方式拿到的，有一点是肯定的，他要么是跟副总，要么是跟小王，有着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 不管怎样，司马亮马上就想到了。外出讨债期间，副总小王给他们提供的巨大帮助。他们无以为报，二村长想了一个高招。 当时看，好像也是给了人家一个无法兑现的荣誉村民的证书，但现在真的有人怀揣着证书，跟村民发生争执。从理论上来说，这真的是村民之间的争执。 荣誉村民也是村民呢。 而且荣誉村民也不是随随随便便就可以得到的。荣誉村民比一般村民，更难得。 因为他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所以司马亮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二村长的电话。“我在通向咱们村的主路上，这里有几辆车陷在菜地里。” “其中有一位师傅，竟然拿着咱们荣誉村民的证书。你这个村长，可是有了用武之地了，村民和荣誉村民发生了争执，你赶紧过来解决吧！” 二村长一听，这个事情非常小可？她比谁都清楚，刘家堡村荣誉村民的称号，就只授予给副总和小王。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只觉得作为村长，只能给远方的贵人授予一个荣誉称号。 虽然没有什么含金量，但是一份心意，现在这份心意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原来的想法也不一定全对，谁说他没有含金量？谁说他没有实际意义？ 现在这不就找上门来了吗？ 司马亮说得也对，荣誉村民和村民发生争执，村长当然是当仁不让，必须亲自出马，妥善解决。司马亮虽然知道荣誉村民的由来，但真正的村民并不认识司马亮。所以司马亮对村民来说也就是一个路人而已，他既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调停村民和荣誉村民之间的问题。 所以二村长简单穿了一件雨衣，急急忙忙就赶过来了。 第190章 不期而遇2 二村长赶到现场一看，心里就明白了。 这种情况，虽然以前没有遇见过。类似的情况，却也曾出现过，只是出现这种事情的肇事车辆，是那种小三轮。 现在这种局面，对于她来说，也只是小儿科，跟那些三轮车争抢蔬菜的场面比，这个烈度很低。 所以二村长看了一眼村民，叫了一声，“二叔，这是你家的菜地呀？” 二叔点点头。 他也听到司马亮给二村长打电话的声，虽然司马亮说到的什么荣誉村民，他一脸懵逼，但村民两个字儿，他是能听明白的。 既然对方也有村民的身份，那基本上就是一家人了。虽然发生了争执，但都是一家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什么问题总是好解决的。 更何况，司马亮打电话叫来的是二村长。二村长，对村民来说，那就是他们的最高领导了。所以在二村长到来之前，他也就没有再为难汽车司机。 而汽车司机，当然也听到了司马亮的电话。好巧不巧，在出事地点，能遇到知道荣誉村名的知情人，懊恼的同时，就有了些许的放松。 荣誉村民就是一张纸。本来这东西，他也不知道有用没用？，只是想着不管有用没用，有总比没有好。万一有用了呢？ 所以他出车就带着。 没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司马亮赶紧走向二村长。把手里的荣誉村民证书展给她看。二村长一看，就知道这确确实实是自己亲手发出去的荣誉村民证书。 二村长就对司机和村民二叔说道，“咱们今天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村人不认一村人。这位司机师傅，也是咱们刘家堡的人，而且他比咱们真正的村民更胜一筹，是我亲手颁发的荣誉村民证号的获得者。” “咱们刘家堡村，这么多年以来，就发出过两个这样的证书。物以稀为贵。现在这位师傅拿着证书，那他就是咱们的村民了。” “来的都是客，更何况他还是兼着主人呢。尽管他的车现在二叔的菜地里，给二叔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你这个损失不管有多大，我先说清楚，回头你跟村委会说，村委会会照价赔偿，甚至是多赔偿一点，不叫你吃亏。” “而这位师傅，不远千里来到这儿，尽管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儿。但却机缘凑巧，等于是上门认亲。实话实说，这个证书是我亲手发出去的。” “只要你能拿出这个证书，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一路上也辛苦，现在车在地里，一时半会儿也弄不上来。” “你到了这，就算是到家了，到家了就好好休息。等雨住了天晴了，咱们再找人把车弄上来。这一点你也放心，因此而耽误的时间，耽误的生意，还是那句话，村委会全包了。” “毕竟你车上装的是蔬菜，停在这儿就没法往市区运。起码台班费，我们会给你出，你也不用着急上火。你就跟我们到村委会，去休息休息，喝点热水，吃口热乎饭。” 司机表示。“这就太谢谢村长了，还有这位兄弟。不过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行的还有一辆车，那辆车并不在地里，停在路上。” “我也不去麻烦村委会了，就在我们另一辆车上等，村长只要把现在地里这辆车引起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二村长却不由分说。 “你是咱们村的荣誉村民，好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咱们见面了，哪能让你晾在路上呢？你同行的人，虽然不是荣誉村民，但是荣誉村民带来的，来的都是客，你把他们叫上，一起到村委会。” 司机师傅也很感动。 也就按照二村长说的，把另一台台车上的司机，还有跟车的，一共四人叫上，跟上二村长、司马亮，走到村委会。 到了村委会，就有人打来热水让他们洗手洗脸。端上热气腾腾的茶。 司机师傅说，“这就多谢村长了。给你增添这么多的麻烦，我们很不好意思。村长你很忙，就不要在这里陪我们了。我们就随便坐一会儿，有地方坐就行。” 司马亮赶紧接上话茬说，“那怎么行呢？村委会虽然没有休息的地方，但二楼我们办事处，专门有一个客房。新被子新褥子，新床，还没有人用过正好。迎接贵宾来用。” “你们喝喝水，然后到客房休息。接下来，咱们到镇上的食堂去吃点便饭。” 二村长对司马亮的安排也表示满意。“司马主任也是一片诚心。你们就按司马主任说的，喝水后休息。到了饭点，我也跟上你们去蹭顿饭。” 二村长说完，司机师傅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然后说道，“三叔啊，我现在在刘家堡，你想不到吧？你让我拿的荣誉村民证，可是起了大用了。” 然后就把雨天路滑，车陷菜地，与人发生争执，巧遇司马亮，叫来二村长，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圆满解决，说了一遍，最后说，“现在。我们正在刘家堡村的村委会，跟村长还有司马主任在一块儿呢。你跟他们说句话好不好？” 说罢就把手机递给二村长。二村长接过电话，那头传来副总熟悉而陌生的声音。“村长你好，咱们见过面的。谢谢你对我侄儿的热情关怀和热情接待。并问司马主任好。” 二村长爽朗地笑了一下。说道，“我们这也算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只是没想到天公不作美。但是假如天公作美，也不会给我们这个相会的机会。他们在这儿，由我安排。你就放心好了。” 二村长又把电话给老司马亮。司马亮赶紧接过来说，“付总你好。现在他们在这里，我们尽管条件有限，但在有限的条件下，尽我们最大的热情，最大的能力，一定能把他们照顾好。你放心！” “同时我们也欢迎您，有时间来我们这儿走一走看一看。” 通话完毕之后，司马亮就带上他们四个上了二楼。把他们安顿好之后，司马亮回又到村委会，跟二村长商量吃饭问题。 “虽然我来这儿有一段时间了，但在吃饭上都是在凑合。你这算是本地户，应该情况熟悉。天下雨，咱们是不是就近找一家干净卫生味道正宗的饭店？” 二村长大手一挥。“吃饭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其实镇上是有几家拿得出手的饭店的。但是现在下雨，行动不方便。” “要不然，咱们就先到这附近的农家，让他们先做一顿家常饭。想来司机师傅，他们一路也吃不好睡不好，先打个尖垫吧垫吧，下一顿再到镇上去。” “这个由我安排，你只管陪客就可以了。” 第191章 村民待遇 午饭很丰盛。 虽然是农家小宴，但这个农家，并不是普普通通的村民之家。而是离村委会也就一步之遥。这是村委会接待上级来人的定点农家。 以前，上面的干部下乡到村里工作，是要吃排饭的。 现在大家都放开了，干什么的都有。客人来了，你要派饭，给谁家派？人家里有人没？村长心中没数。 临时乱抓，就可能把饭点给误了。顺应新形势，村委会也就有了定点农家。既然是农家，那饭菜跟专业的饭店肯定是不能比的，但比一般的家常饭，还是要好一点的。 所以二村长接待荣誉村民，是按照镇上来人的规格进行的，是一种比较高级的接待方式。 到了农家小院，果然另是一番风景。农家的客厅比较大，中央摆了一张中等的圆桌，上面摆满了碟碟碗碗的。 司马亮也是第一次吃农家宴。 这个也使他大开眼界，原来他想象中的农家，无非就是吃上一碗面，炒上一盘自家产的菜，就很不错了。他没想到人家桌子上竟然能堆这么多的碗碟。 不过仔细想来也不奇怪，现在人们生活水平都提高了，而且又是接待的定点农家。见也见得多了，手艺肯定也有提高，所以饭菜的花样多也就不奇怪了。 更何况现在的刘家堡，就是以种为菜主，自产蔬菜肯定是主打菜。碧绿的黄瓜，并没有切片，而。保持着原生态，切成几段放在碟子里。 还有几盘菜，司马亮也叫不上名字。但不管是凉拌还是热炒，看见都是青青绿绿的样子使人看一眼就想咽口水，垂涎欲滴。 对远方来的荣誉村民盛情接待，肯定少不了酒。司马亮发现这酒也是有讲究的，并不是外地那些名气很大的酒，而是在当地享有上名的土酒。 这种酒，据说香味浓郁，喝了不上头，不会醉。所以招待客人喝得就比较尽兴，而且价格也不高。斟上酒，酒杯并不是那种很讲究的玻璃杯，其实就是农家用的小茶碗。 二村长致欢迎词，“今天我们很高兴，在村民家里宴请我们的荣誉村民。今天是下雨天，道路泥泞，我们的大车陷到地里。” “本是一件令人懊恼的事情，但结果却使我们荣誉村民归村了。这是值得庆贺的事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所有的都在酒里。” “不过这个碗有点大，能喝多少喝多少。” 尽管话是这样说，但在座的都是尽自己所能，大口喝干。司马亮却有点发怵，他不怎么喝酒，最多来点啤酒，白酒他汪酒兴叹。 但大家都喝光了。 他也只好做做样子，真的喝了两口。虽然说不上头，但不等于这酒没劲儿。辛辣的酒呛了司马亮一下，他不由得咳嗽起来，眼泪流出来了。 司机就说，“咱们各尽所能，能喝的喝干，不能喝的意思一下。” 最后二村长也说，“咱们的酒再次斟满，大家随意喝，根据自己的酒量，以不伤身为原则。在农家没有什么好吃的，幸好咱们刘家堡是蔬菜生产基地，各种蔬菜都是咱们自家地里产的，保证新鲜。大家各自随意。” 大家也就不再拘束，放开了吃，放开了喝。席间，二村长问司机。“我们的荣誉村民证，发下去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是也没见你们来过，今天是碰巧了。” “我也有点好奇，为什么以前你们不来呢？” 司机师傅就憨厚地笑了一下说道，“这事儿说来话长，我们这两辆大车，就是专门往这边送菜的。我们那边产太多，当地消化不了，只能往外卖。” “这样就越卖越远，就卖到你们这儿来了。以前最起码道路通达，但是我们这送菜车，人家是不让进市区的，以前你们这市区说老实话也不大。” “我们说送到市区边边上，实际上就在城市里面。那里也有批发市场嘛，尽管面积不大，但来的车也少呀。所以我们还是很顺利。” “路上有绿色通道，市区也有落脚点，比较固定。但时间长了，那个小批发市场就有点放不下了，因为来的车多了。那就要排队。” “有时候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就只能在周边瞎转悠。有时在路边去慢慢批发，又耽误时间，还卖不上好价钱。” “越到后来，就越难受了，管得严了。排队也不行了，说不定啥时候在半路上就会被截下来。我家三叔就说，把这个荣誉村民证带上，看看能不能发挥一点作用？” “今天还真用上了。” 二村长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我还只以为，我们这蔬菜基地，就能解决市区吃菜问题呢，看来问题不是这么回事儿，以前也没往这方面想，只是觉得村里来拉菜的小蹦蹦越来越多。” “我只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每天忙于调解他们之间的矛盾纠纷，也没有把这太当一回事儿。真是隔行如隔山呀。” “既然现在有这么多的困难，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你们也算是归队了。” “既然是荣誉村民，那就要享受跟村民一样的待遇。咱们这个地儿，虽然不在市区，但离市区也不算太远。每天来村里贩菜的小三轮小四轮也很多。” “以后你们干脆不要再往市区走，只要有菜运过来就运到村里，然后就地批发给那些小四轮小三轮。这样你们就不用跟人家打游击了。” “最起码可以节省你们的时间，来了就卸货。你们觉得怎么样？” 几位司机师傅互相看了一眼。 带头的司机点头说道，“那就太谢谢村长了！就是不知道那些来村里贩菜的小三轮小四轮，他们给的价格，是一个什么水平？” 二村长这才拍拍自己的脑袋。说道，“这个价格，我倒是也知道一点。因为他们的矛盾纠纷，往往就是跟村民之间的讨价还价，他们互相之间不是加价就是压价。” “但不管怎么样，它的价格基本上有一个随行就市的价格。时间长了我，大致也知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你们到市区更近的地方，那价格可能相对要高一点。” “究竟是高是低？我没有比较。明天就会有小三轮小四轮来拉菜，你们可以打听一下，对比一下，看一看划算不划算？” “如果划算，就按我说的办。要是不划算，你们就再辛苦。反正咱们这就认识了，互相留下联系方式。你的菜送到这也好，送到原来的地方也好，反正哪边顺哪边价格高。那边方便，你们就怎么来啊。” “真遇到什么问题，就打电话过来。打给我也行，打给司马主任也行，不过最好还是打给我。我毕竟对这些事比较熟悉。” 司机们也同意这个办法。 农家小院，宾主尽欢。 第192章 心有灵犀1 第二天，风停雨住，天气放晴，鲜红的太阳升起来了。二村长、司马亮跟司机师傅一道，去找那些前来贩菜的小三轮、小四轮。 司机师傅跟他们讨价还价。 并没有叫二村长出面，他们就谈妥了价格。然后把车上的菜全部卸了下来，没一会功夫，两辆车就卸空了，被拉走了。 然后，二村长又叫了有经验的村民，帮助司机师傅把车从菜地里开出来。 司机师傅再一次感谢二村长。说道，“那些前来贩菜的人，他们给的价格，其实也不低，跟我们在市区的批发市场价格不相上下。” “我们这也知道路线了，也跟这些商贩有了交集。以后就按你说的，我们觉得哪儿方便，就在哪儿卸菜，村长就不用多操心了，确实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我们会你打电话，麻烦你的。” 二村长说，“我电话，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你们也不要不好意思，有事就打电话。你也不要担心村民对你们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 “你走了之后，我会在大喇叭上广播，要求大家能给你们多大帮助就给多大帮助，最起码一条不能刁难。我把你们车号记下来。” 记下了车号，司机师傅们依依不舍地开车离去。 送走了荣誉村民。 二村长这才回头对司马亮说，“那天我到你们单位，给你们那个老总普法。事前没给你说，事后也没给你说。不知道有没有给你带来什么伤害？” 司马亮就叹了一口气，“这事儿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二村长说，“其实，那两个人前来调查你的黑材料，我就感觉不对劲儿。一开始那个姓雷的，还说是调查一下你跟我们去讨债，是你自愿的还是村委会要求的？” “我觉得人家这样调查，也没有问题。毕竟你是公司派驻刘家堡办事处的负责人，你是公司的人，要受公司的管。” “你跟上我们去讨债，本来就是我们邀请的，也可以说是要求的。你办事处设在村委会，那就跟村委会有了一定的工作关系。” “从工作关系出发，我们邀请你外出也是正常的。公司认为正常不正常那是他的事。他既然来调查，那就说明公司对这个事是有看法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当然是要大包大揽，把所有的责任揽到我身上，事实也是这样。当时也没考虑到公司的问题。” 司马亮点点头。“这个事，其实怪我。我也没有给公司领导请假，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这里面的原因也很多，有些也不便于说。” 二村长很理解这一点。 “知道一般单位，都不是一滩死水，更不是铁板一块，肯定有好多勾心斗角的事情，我们不在其中，但也能想到。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现在的说法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个都是理解的。” “但叫人不能理解的是，那个姓田的，竟然问到讨债的结果和讨要回来外欠的处理，为什么不收贷？我一听就来气了。” “外出讨债，是我们出门讨要的，好容易讨要回来的。当初就说的是，要解决小金家的生活困难，根本没有说到收不收贷款。” “所以觉得那个姓田的没安好心，这是要给你罗织罪名。这我就不能让了。我就把原来咱们的约定告诉了他，可是他还在那鸡蛋里挑骨头，说这个咱们自己不能处置，按规定应该收贷款的。” “我一听就火了。这人不食人间烟火。小金母女三人，弱女寡母，艰难度日，要靠村委会补助才能过下去。” “我要回来的外欠，对改善他们的生活处境，有着重要作用。就算欠你们贷款，总要先叫他们本身能存活下去才可以吧。” “那个田经理就是不顾别人的死活，死抠着他嘴里的所谓政策。但当时说实话，我也不了解国家的有关规定，只是觉得，不管他们家欠不欠贷款？死了的人不去说他了，总要先要照顾活下来的人吧？” “不能因为欠你们贷款，人家活着的人就该饿死。那是不近人情。所以一气之下，打电话叫了几个人，加上村委会的人，把那个调查组给轰出去了。” “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但知道，这是给你闯下祸了。那两个人，不管说的对也好错也好，他们代表的是公司。他们办的也是公事，虽然公事叫他们办歪了。” “但不管怎样，人家也算是工作。不过，你们公司再厉害，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能把我刘家堡村委会、能把我本人怎么样？” “可是，你在人家手下，吃人家的饭，受人家的管。人家又是在调查你，既然是调查，你肯定不可能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跟上我们去讨债，虽然是出于好心，但在人家公司来说，你这也算是没有请假，擅自外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所以人家才要调查你。” “如果不说后半截，咱也没话可说。问题是他说了后半截了，我觉得理不顺，就借题发挥，把他赶走了。人是赶走了，祸也是闯下了。” “就想着，人家肯定要想办法整治你，我们又保护不了你，怎么办呢？就请教大律师。我把情况说了，大律师反而赞成我的观点。” “他说，法律虽然有严肃性，但法律是讲人情讲人性的。所以你从人情人性出发，虽然是朴素的认识朴素的观点，但却跟立法精神是相通的。” “所以你的观点是对的。即便是小金家欠有银行贷款，但按照国家有关法律规定，以她们家的实际情况，收回外欠，也应该先留下能保证他们基本生活的费用。”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赶他们走，也有了法律根据。而他们要整治你，无非就是说你该收贷款没收。现在咱有法律根据了，这外欠就不应该收贷款啊。” “这个法律规定，想必你们那么大的公司，不会不知道。但既然知道，为什么明知故犯？” “既然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我就要让他们明明白白，要你把法律摆在桌面上，不仅要叫你领导知道，也要叫那调查组的人知道。那笔外欠确实不应该收贷款。” “跟律师商量好之后，我们就直扑你们老总办公室，给他普法。现场我也看到了，因为大律师说，头头是道。你们老总也好，调查组的两个人也好，他们都无言以对，只能默认。” “我们的想法是，把法律条文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也叫他们死了心，不能因此而给你小鞋穿。起码他明着不能给你小鞋穿，暗地里那就不好说了。” 第193章 心有灵犀2 司马亮静静地听着。 二村长绘声绘色地叙述着，去找牛总普法教育的来龙去脉。司马亮就觉得，二村长这人虽然也打过几次交道，甚至一同出外为小金家讨要过外债。 但对二村长为人处事的品格方法，还是了解不多，粗线条都没有。只是觉得，她之所以当上二村长，当然有她自己努力的因素，但更多的是老村长的荫庇。 如果没有老村长的推荐，没有老村长的面子，几千号人凭什么就服从你这个黄毛大丫头呢？ 直至听了二村长的叙述，才认识到，二村长之所以能成为二村长，其来有自，肯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特别是她的直觉。 她认为，讨要回来的外债，就应该优先用于小金一家的生活补助。当然，她这个直觉的来源，也跟她这个村委会的角色有关。 正是村委会为小金一家提供了必要生活补助，她才能深刻地认识到小金一家的困难。首当其冲的，并不是要归还银行的什么贷款，而是要想办法生活下去。 讨要回外债，当然要用于改善小金一家的生活。至于还贷款，说实话，作为村委会，作为二村长，他们想都没想过。 这也难怪。 各有各人的立场，各有各人的角度。但即便是作为刘家堡办事处负责人的司马亮，他也没有想到要拿外债收贷款。可是，作为公司业务部门的田经理，却想到了。 他不仅想到了，而且把这个跟司马亮的职务行为联系到了一起。认为司马亮既然参与了讨要外债，而且收回来了。那这一笔外债，首先就应该归还银行贷款。 盘活乡镇企业贷款，正是司马亮的本职工作。应该收，能够收，而没有收，这最起码是失职，严重一点，说渎职也不为过。 所以，当雷波主任整顿纪律告一段落的时候，就又冒出一个程咬金。人家给司马亮扣上失职渎职的帽子，并没有征乔司马亮的意见。 虽然后来让司马亮写事情的过程，既然人家已经给你定了罪了，你写过程，人家无非是在里面寻找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而雷波主任和田经理，随即受命到刘家堡去调查，这就是为了进一步坐实司马亮的罪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按司马亮的推断，田经理是要通过调查，来证实司马亮和村委会有串通之嫌。那就不是纪律整顿中，司马亮被动地参与讨债，而是有一定的主动性。 那就严重了。 如果坐实了这一点，司马亮也知道，对他自己是非常不利的。最起码在公司上上下下，营造了一种氛围，就是司马亮这个办事处主任，吃里扒外。 只是没有想到，碰了一鼻子灰。不仅碰了一鼻子灰，这个灰还到处飞扬。以至飞到牛总办公室。一个村委会的村长，带着一个律师协会的会长，在公司总部，牛总办公室内，给牛总进行所谓的普法教育。 这个事儿如果传出去，那也够吃瓜群众欢欣鼓舞，津津乐道一阵子了。 更为重要的是，二村长和会长，他们抓住了问题的实质。他们没有去给始作俑者田经理普法，而是越过田经理，直接给牛总普法。 着，其实反映了二村长的思维方式，思维特点。 因为她本身就是村长。村长这个职务，虽然不被很多人看重，但实事求是地讲，他却是非常重要的一座桥梁。对上反映民意，对下传达政府的各项指示。 同时还要组织落实上面交下来的各项任务政策。所以她深刻地知道，不管大事小事，只要一把手重视，那就都不是事。 你给田经理口干舌燥地普法，即便是能接受，也仅仅是他一个部门的事。也还是就事论事。就事论事，虽然能宁人息事。但可能事情过后，又死灰复燃，又发生另一件事，后患无穷。 而直接找牛总，那就不一样了。即便是他不接受，但内心里，也要对这个事儿反复掂量，反复权衡。他一旦想通了，就可以带动田经理、带动其他人，一通百通。 不仅这个事，立竿见影能解决，而且对以后类似的事，也具有很重要的警醒作用。 所以她去找牛总，就是抓住了牛鼻子。 而且从效果看，司马亮觉得，还是很好的。最起码牛总那边，对于失职渎职的问题，再没有提起。田经理也没有再拿失职渎职问题，来做文章。 当然，正像二村长说的那样，明的不给你穿小鞋了，暗地里会怎么做？那就不好说了。 司马亮也能想得通。 人都是要有面子的，田经理也是需要有台阶下的。失职渎职，当然是他希望发展的方向，但由于二村长和会长硬生生地从中间插了一杠子，使得他不能不来一个脑筋急转弯。 失职渎职走不下去了，如果就此罢休，那他的脸面往哪里搁？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问题，还有如何向牛总交代，如何向部门的与他同事交代的问题。 站在他的角度，必须要给司马亮穿一个小鞋。而且这个小鞋要穿得正大光明，还要让别人看不出来，那就是一个玻璃鞋。 别人虽然看不出来，作为当事人的司马亮，一定会是有感觉的。而这个有感就是预扣工资。美其名曰，公资跟效益挂钩。 司马亮还没有说的。 因为不仅仅是对他这样，田经理自己也是这样。我给你穿了小鞋，但是我自己同时也穿着小鞋。你有什么说的！司马亮虽然也知道，这是田经理给自己挖的一个坑。 但眼睁睁地还得往里面跳。 毕竟作为业务部门的经理，把任务指标分解给办事处，也是合情合理，而且是一种大家通用的工作方法。既然是正常的工作，那你司马亮浑身是嘴，也说不出个理来。 如果说别的，你尽可以随便扯淡。但是说到工作，你就无话可说了，毕竟公司本身就是业务单位，业务单位当然以业务为主。 人家在业务指标任务上，给你穿小鞋，是人家正当防卫的权力。 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尽管司马亮对这个任务数字很敏感，知道人家的意思，就是要让你把那个外债，收了贷款。因为其他的路你根本走不通。 最有可能走通的，就是把那笔外欠收了贷款。当然，有了二村长的普法，田经理不敢硬来，但人家可以软的来。想办法逼着你收这一笔外债。 当然你也可以不收。 前提是已经预扣了你的工资，扣也就白扣了。孰轻孰重？何去何从？两难选择，就摆在了司马亮的面前。 第194章 心有灵犀3 司马亮无可奈何地苦笑了。 然后对二村长说，“我非常感谢，你到牛总办公室普法。你这个普法，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最起码，从公司来说，此后再没有人在纠缠我是不是失职，是不是渎职？” “从我们牛总的真心来讲，他作为一把手，看我不顺眼，对我出手打压，那也是手到擒来的。抓不住大的，抓小的；抓不住重的，抓轻的。” “所以就有了纪律整顿。当时外出讨债，当时我考虑不周，没有向公司请假。但其实，那时候公司没有任何人问讯我一句。” “他们下了任职文件，完成任务了，就任由我自己到刘家堡瞎折腾。其实他们都料定了，我是折腾不出什么名堂来的。” “不要说公司的领导，就是部门的领导，也没有人过问过我一句。我就觉得我是孤悬在外的一个弃儿。既然大家都忘了我的存在，那我也有我的行动自由。” “所以就跟上你们去讨债。但却有人悄悄地盯着你。知道我外出了，人家也不说破，也不打电话询问，然后人家就来一个纪律整顿。” “从纪律整顿这个角度说，我长时间外出，最少超过一天了，没向公司请假，人家说你违反工作纪律、违反公司请假制度，那是手到擒来，轻而易举的事儿。” “人家要就这个事处理你、甚至处分你，也都是有可能的，都是可行的。也许你不知道，国家就有明文规定，旷工多少天就可以除名，可以开除。” “现在想来，其实咱们算是回来得及时。如果真的超过了十五天，人家拉下脸来，横下一条心，不开除，除名可以吧，好听吧？” “但开除也好，除名也好，你的饭碗没了，你这份工作没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当领导的，要整治一下下属，那是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纪律整顿这一回合，他们没有如愿。当然也不是咱们遇见到了人家有这个行动，而是咱们讨债本身还算顺利。”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纪律整顿当然是雷波主任出面，指控失职渎职罪名的，这一次是业务部门的经理。” “应该说，人家这一条也是打蛇打七寸，也是打到点子上了。这个也是我当初没有想到的。虽然我被任命为办事处负责人，但是说实话，业务工作具体的业务工作，我一天也没干，也没接触过。” “所以业务工作，水有多深？我也不清楚，稀里糊涂地就来了。你们邀请我讨债，我就去了。钱要回来了，还很高兴。” “但是没想到，乐极生悲。人家业务部门的经理，纯粹从业务方面找毛病，而且真找出了毛病。如果不是你跟会长去普法，说实话，我自己就准备扛下这个罪名了了。” “当然也做好了被人家撤职的准备。因为人家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确实人家有道理。我当时只是从小金家的实际情况出发，当然也有村委会的决定，当时也不知道他们家确实欠银行的贷款。” “只是看到他们的生活困难。到他家的第一感觉就是家徒四壁。田经理人家高高在上，人家有人家的业务知识，有人家的思维方式。” “人家纯粹从业务工作角度出发，欠银行贷款的人，突然收回一笔外债。从银行的角度，当然要优先收回贷款了。欠债还钱，自古皆然。” “讲到天边，人家也有理。但是没想到，你和会长从国家法律规定出发，竟然有一个光明正大而又合法的理由。这一笔外欠，即使在有欠银行贷款的情况下，也应该优先用于小金一家的生活。” “这个虽然不是法院的最终判决，但这个结果由律师协会的会长说出来，那分量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按说，我可能对这方面不了解不清楚，牛总也可能懵懵懂懂，田经理他可不是吃素的。他对法律方面的了解，可能比不上会长。但他对法律有关银行部分的条款，应该不比会长少。”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罪名，他也是站在银行的角度，站在大部分人的角度来说的，所以牛总也相信他，公司的同事们也相信他。” “最起码他提出这个问题，我们的雷波主任就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但是你们的出现，你们的参与，却给他们实实在在上了一堂课。”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公司作为一家业务单位，关起门来，为所欲为，自娱自乐，自作自受，都无所谓。但是你终究跟社会脱离不了关系。” “所以摆到明面上，有国家法律管着你。你们普法之后，失职渎职这个问题，就没人再说了，等于是偃旗息鼓，不了了之了。” “既然人家都不了了之了，我总不能不识好歹，主动去跟人家硬杠。不过，田经理人家有人家的招数。你普法了，那我给你下任务没问题吧？” “所以人家就给我下了收贷任务，这个任务也不大，就二十万。但是你知道，刘家堡的乡镇企业贷款几千万了，这么多年一分钱都没有收回来。” “现在我孤身一人，我有什么本事，能从这些贷款中收回二十？这二十万，外人看是小数，了解情况的，知道是大数。” “为什么人家下达的任务是二十万呢？无非就是咱们帮小金收回的外欠也是这个数。这就是明着，人家逼着你收二十万这个外欠。” “但是我又没有明说，要你收回那二十万的外欠。你可以通过任何途径来收回来。” “别的途径，现在一眼能看透的没有！我现在能拉下脸来，黑着良心，去跟小金家要吗？即便是我能去要，人家能给吗？” “所以这个事，我也想通了。大不了，扣的钱，就让他扣吧，反正任务完不成。你们说我无能，说我不称职都可以。你要因此而免职撤职随便。” “反正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第195章 心有灵犀4 二村长耐心地听司马亮说完。 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把这个问题想得简单了。想着我带上会长，去把道理讲清，他们就会放过这个事情。没想到，人家明的来不了来暗的。” “而且是从工作出发，这个我们再想插手就插不上，没有着力点了。其实说到底，这个事儿还是我给你引出来的祸。但是我现在却不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事儿，你被人家撤职免职，虽然你有这个思想准备，但对于我来说，却觉得非常内疚。如果人家不撤职，就是扣你的工资，我倒觉得还有点办法可想。” 司马亮也有点好奇，“你有什么办法可想？你不会是村委会再给我生活补贴吧？那可是师出无名啊。那是让你犯错误。” “人家扣我一点钱，我也没意见，这是我自己犯的错误，自己付出一点代价，可以使自己长记性。” 二村长说，“给你补助，我倒是也想过，但当时没有给你荣誉村民的称号，也算是我的失职，没有想到今天这个局面。” “如果当时也给了你荣誉村民称号，既然是村民，那给你一点生活补助，也是名正言顺的，别人也挑不出毛病。不过，现在为了给你补助，再授予荣誉村民称号，那就有问题了。” 二村长继续说，“我就想，公司要扣你的工资，那也不能因为扣了你的工资，叫我食言而肥。那不是人做的事。” “但毕竟扣工资，是因为小金家的事情引起的。小金家理应承担你的损失。但是如果要小金家出这个钱，虽然跟外欠相比，算小钱，但人家心里也是很难受。” “也许一赌气，干脆给你完成了任务怎么办？所以我想有一个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小金那座平房院里，辟出一块地来。” “你自己有兴趣，你种点菜。你自己不愿意做，村委会找人给你种。卖菜的收入你跟人家按比例分配。按照村民收入水平，有一亩地，就足够弥补你的损失了。” “说不了，比你整个收入还要高，这不是两全其美了吗？反正你们老总也不待见你，总想方设法要给你穿小鞋，那你就给自己留条后路。” 司马亮觉得二村长这是脑洞大开、突发奇想。不管咋样，自己目前还是国家干部身份。如果真的像二船长说的那样，在这种上一亩菜，那自己岂不是从市民当了农民吗？ 司马亮就微微摇头。 他说道，“不说由干部到菜农，人家是往上走，我是往下走。就单说这一亩菜地，我以什么名义来种呢？买的？租的？然后你如何向村民交代呢？” “更重要的是，我记得以前你也说过，那块地实际上所有权已经不在你们村委会了，而是到了镇上县上。你要因为把地给我，如果镇上县上阻拦怎么办？” “或者人家干脆也像我们单位一样，对你这个村委会进行处理处分，那不就损失更大了吗？我的问题没解决，反而牵连到你也有了问题了。” 二村长扑哧一声笑了。 摇摇头，告诉司马亮，“这个问题，我以前倒是说过，说的也是实话。但是你想，把这些地块收归镇上县上的那些领导，早不知道换了多少届了。” “可能刚刚换届的时候，接任的领导还有那么一丁点印象。但是这种印象，慢慢地就被时间大大地稀释掉了。到了现在这一届领导手上，他们很有可能都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儿。” “以前，没有人打过这些地块的主意，是因为对绝大部分村民来说，这些地块实际上还是属于村委会管辖，村委会使用。” “只是村委会没有找到合适的用途而已，就在那里放着。因为这些地块，不管归谁使用，对村民来说，对他们没有丝毫影响，他们该种自己的地，还是种自己的地。” “而对村委会来说，之所以长期没有动这些地块，还是存有侥幸心理。你比如说刘老板他的家人，虽然远走高飞，但毕竟人家没有从刘家堡销户。” “既然如此，那就还有折回来的可能。如果哪天人家真的折回来了，一看本来属于人家使用的土地没了。如果人家真的跟村委会打官司的，村委会也是站不住脚的。” “因为人家可以说，人家现在又要办厂子了，你怎么办？所以我们村委会，其实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一事。” “小金家更是这样了。虽然小金母女没有能力再办工厂。但实际上，他们是可以以别人办厂的名义，把这块地转移出去。” “只是小金姐妹他们自己没有这种想法，没有这种心机，别人也不好给他们点明这条路。所以这些地块，现在实际上成了三不管的状况。” “而你现在有了这个情况，如果真有必要，那村委会真的是可以收回来的。仅仅因为这个事情，是用不着向村民们交代解释的。更用不着给镇上。甚至县上汇报。” “他们如果要多事的话，早就有动作了。所以这一点你放心。” “只不过，我也觉得我这个提议，你不一定能接受，毕竟你也算国家干部。到了到我们村种地那一步，你既没有技术又没有力气。” “最大的可能是再承包给村里人。真正的问题，出在这一块。既然能承包给村里人，那其他的村民，也就会跃跃欲试，也会提出来承包更多的闲置的土地。” “这样，有了连锁反应，我自己捅了马蜂窝，到时候就不好收拾了。所以这个也就是开开玩笑而已。尽管是玩笑，也可以作为你的一个退路。要不然的话，公司真的把你除名了，那你该干什么呢？” 对于二村长提出的这个有可能面临的问题，司马亮也没有回避。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阵。说道，“天无绝人之路。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 “有些事没有跟你说过。我们单位有几位中层领导，就是被牛总莫名其妙地免职。平时这些中层领导，那也是八面威风的。” “免职之后，虽然有的人意志消沉，告老回家。但也有的，人家也在外面找到了另一份工作。当然人跟人没法比，但人家正儿八经的部门经理被免职以后，也能找到自己的出路。” “我相比他们，虽然经验不多，但要年轻得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所以只要想通了，想透了，就有那句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第196章 心有灵犀5 二村长很欣赏司马亮的表态。 作为一个有文化，有知识，有思想，有头脑的年轻人，就应该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像司马亮这样有固定工作的年轻人，又是国有公司，也是社会上多少人羡慕不已的对象。这也算是既得利益者，在既得利益面前，一般人很难做出改变。 当然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人的潜力就会应激而发，所以二村长相信，司马亮有这个能力。 所以二村长就说，“咱们刚才讨论的，无非是能有一个后路而已，是按最坏的情况考虑的。但是有一句话叫做事在人为，如果干得好，咱们设想的最坏的情况就不会发生。” “也你还真能在这儿。干出一番辉煌的事业来，也说不定。” 二村长最后的说法，司马亮也是深受鼓舞的。不过，二村长玩笑性质的建议，倒是给了司马亮一个重大的启发。 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终于看到隧道尽头了。 所以他就顺着自己的思路说道，“你刚才说实在不行的话，就在小金他们的平房那里给我弄出一亩地来种。而且你也不需要向村民交代，更不需要镇上的批准。” “其实，以前我也隐隐约约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想法不成熟。现在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这块地，村委会出面可以拿回来，当然要考虑小心他们的感受。如果我们换另一种方法，征得小金他们的同意，我比如说可以以办企业的名义，把他这块地借过来。” “表面上是使用权的转移，也符合这块地原本的用途。即便是镇上县里他们知道了，也符合原来的规定，他们也没有理由加以阻拦。” “所以这是合理合法合情的。” “唯一的障碍，就在于你们村委会。如果你们大开绿灯，那么这个事儿就成了。” 二村长微微一笑。 “你前面说的都成立，都没有任何问题。至于村委会这儿，更没有什么问题了。当然，我如果要阻拦的话，也是可以的，但我没有理由呀。” “现在的问题在于，地给你之后，你干什么，也种菜吗？而且以什么样的名义转给你，你能办什么企业？” 司马亮不慌不忙地说，“我以前，有一些想法都是片段的，都是没有连在一起的，现在经你这么一提醒，连成片儿了。” “从根上说，这些土地之所以闲置，就是原来当初他们办乡镇企业的时候，改变了这些地块的用途，由农业用地变成了工业用地。” “那些乡镇企业，不是空中楼阁，一定要建在这些工业用地上的。当初这些乡镇企业，能向银行申请贷款，虽然有专项贷款贷银行，那时候也是有相应的贷款条件和规定的。” “就是说，你必须取得建厂的土地。那些企业主，他们也做到了，而且有正儿八经的手续。所以银行也放心大胆地给他们提供贷款了。” “我就想，其实他们贷款的时候，银行和企业之间，虽然没有书面协议，但口头协议肯定是有的，默契也是有的，就是银行贷款，以这些建厂的土地作为抵押或者是担保。” “实际上，我仔细研究了当时的贷款借据，贷款合同。虽然借款人都是那些具体的企业，但到了后来也有企业主的名称出现。” “但始终有一个乡镇企业办的公章，在上面盖着。我就觉得奇怪，乡镇企业办，它代表的是政府，并不是银行，而他本身又不贷款，他的公章出现在借据上，起什么作用呢？” “现在才想通了。其实起的就是一个担保证明的作用。有他的公章，银行才敢放款。但他又不是借款的一方，这个就有意思了。” “现在企业倒了，银行向谁收贷款呢？找企业，企业没了；找法人代表，法人代表成了农民了；找乡镇企业办，现在没有这个办公室了。” “所以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但现在，我们要搞活这批贷款。企业没了，乡镇企业办也没了，法人找不见了。但好在，当时的用地还在。而且还闲置着。” “从常识上、从情理上，我们就有权，把这些土地重新利用起来。当然我们知道，这土地要了归国家所有，要了归集体所有，我们银行自己是无法收回的。” “这要通过法律程序。但是一旦走法律程序，又很麻烦。而且贷款借据中，尽管我们推测当时有默契，但并没有体现在贷款借据中。” “所以如果打官司的话，银行也是站不住脚的。但是我们不按这一条思路走，就按这些土地，现在使用权含归企业使用。那么这个事情就好办了。” “比如小金家，他们之所以在这块土地上盖一座平房，住在那儿，那就是有看守这块土地的意义在。也就是说，村委会也好，村民也好，镇上县上也好，他们实际上都默认了，小金他们家还有对这一块土地的使用权。” “如果他们有魄力，在这些土地上办工厂办企业，或者干脆办蔬菜大棚，也能赚些钱，也能使这些土地物尽其用。不至于长期荒废。” “但他们没有这个能力。那么现在比如说，我代表我们公司，跟小金他们协商，小金把使用权转移给我们。那我们就可以免除他们欠银行的贷款。” “而我们收回这些土地后，我们获得的收入，当然是要归还以前的乡镇企业贷款。如此这般，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国家的贷款也收回来了。同时闲置的土地，也得到了有效的利用。那岂不是多方共赢，有利国家，有利社会有利集体有利个人的好事情吗？” 二村长看司马亮的目光，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司马亮说话的时候，她是欣赏的目光，现在变成了敬佩的目光。 二村长情不自禁地拍司马亮的肩膀。 这一拍，闹得司马亮有点不好意思了，脸倏的红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原状了。二村长倒不觉得有什么，她跟村民之间，经常有这种的肢体互动。 她伸出大拇指给司马亮点赞。 然后说道，“你这个想法确实不错。其实我们村委会，也不是完全就没有想法，也是有想法的。但只是觉得，这块土地使用权，转移到村委会村委会本身，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项目。” “当然，搞塑料大棚也是可以的。但塑料大棚说实话，只适合一家一户去干。村委会真的如果要建一个塑料大棚的话，能产生的效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而且需要的人力物力却很大。我们也是望而生畏，所以也只是动了心思而已。” 第197章 心有灵犀6 二村长推心置腹，实话实说。 司马亮也是一边听一边在思考。本来他对于自己的思路，就没有多大的信心，现在经二村长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那两块一直闲置着的土地，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如果简单，它能一直这么被闲置着吗？虽然里面有很多的利益纠葛，但是它本身能被闲置就说明，在这种利益纠葛中，没有哪一方能看到或者是找到更大的利益。 如果能找到的话，那么这种离纠葛的平衡就会被打破。这一块闲置的土地，就会被有效地利用起来。 所以司马亮有点忐忑不安地对二村长说，“其实如何利用这些土地？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想法。” “那些想法，并不是今天才有，为什么今天才说？倒也不是单位要扣我工资，我急中生智才想到这一点是的。” “因为我之所以能来刘家堡办事处任职，没有跟你说过具体原因，这里面涉及到单位内部非常复杂的人事博弈。是一种博弈的结果。” “实际上，博弈的一方就是牛总。他在单位有着予取予夺的最高权力。但是他的行为也要受到有关方面的制约。所以才有现在这种结果。” “你去找牛总普法，虽然不了解其中的内幕。但凭你的直觉和经验以及常识，你还误打误撞撞上了。” “既然如此，那我来刘家堡任职，我也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自古华山一条路，我在刘家堡必须做出成绩，要不然的话，牛总他们要找我的茬，那可是磨道里寻驴，手到擒来。” “上任的当天，我就有强烈的责任感和紧迫感。当然也是因缘际会，到这第一天就遇到了小金家的小黑。人狗大战之下，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结果。” “当时我就好奇。” “土地对村民来说，那是命根子，那是刮金板呀。特别是你们郊区的土地，比一般意义上的土地更加值钱。之前的土地长期荒废闲置。小金老刘家的生死矛盾，是一个直接的因素。” “在商品经济高度发达的现在，人的命虽然值钱，但钱本身更值得很多人去追求。我也听说过一句话，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钱的买卖没人干。” “既然连杀头的生意都有人做，那么明明看见有土地能赚钱的事，为什么没人干呢？想来想去就觉得，还是这土地能给人回报太少。”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人能找到，在这些土地上赚大钱的门道。既然大部分人都没找到，那我就能找到吗？我相信我能找到。” “在商言商，干啥说啥。人家叫我来的任务，就是要搞活刘家堡的乡镇企业贷款。不仅仅是小金家老黑家他们的乡镇企业贷款。很多人说那是死亡陷阱。” “为什么呢？大家都说这一块贷款很难搞活，一个是时间长，再一个是有历史因素，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当事人有的不在了，有的转行了，有的迁徙了。” “我虽然没有干过业务，但常识是具备的。欠债还钱，前提是必须找到明确的欠债人。一般人都认为，贷款借据上的借款人，就是明确的欠债人。” “但实际上，这样考虑是不全面的。因为当时的形势，当时的历史因素，就决定了当时的贷款借据，是不完备的，是有瑕疵的。” “比如说，乡镇企业贷款的借款人，绝大部分都是当时的家族企业。一开始连法人代表的名章都没有，到了后来也才有一小部分的法人代表名章，出现在贷款借据上。”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样的贷款借据才有现在法律意义上的完备借据。但是我也发现，在贷款借据上，同时也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名字，就是乡镇企业办。” “乡镇企业办起什么作用呢？它既不是借款人又不是放款人，那只能合理推测，它是一个中间人的角色。这个中间人干什么用呢？” “无非是证明，这个企业是属于乡镇企业性质的。但凭他的一句话，银行能给贷款吗？肯定是不行的。那银行凭什么放款呢？这就要说到乡镇企业使用的土地了。” “土地给他们使用是有条件的，就是你必须要用于办乡镇企业，你和老村长给我说清楚了，当初取得的，只是土地使用权。” “所有权其实还在村委会手中。他们并没有像现在的企业那样，掏钱把这些土地买下来。所以他们只有使用权，并没有所有权。” “但银行也是看中了他有这些土地可以使用，才发放贷款给他。这样银行的贷款，是建立在这些土地基础上的。这就是乡镇企业老板，乡镇企业办，国家银行和土地的关系。” “现在乡镇企业办没了，企业老板找不到了。银行的贷款沉淀了，呆滞了，呆账了。好像是一个死结，但同时，这些土地却仍然在闲置中。” “原来无解的死结，其实还是有解的。就是要把土地和银行贷款联系起来。但是难就难在，这些土地跟贷款的关系，只是事后的一种猜测，一种推断。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来支撑。” “所以这也是我一直不敢拿出这个方案的原因。但是你一句话，使我茅塞顿开。叫我在小金的地里种菜，不就是使用权的转移吗？” “既符合这块土地的基本性质，也符合现状。其实就等于是我跟小金家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把这宗土地的使用权有条件地转移到我手上。” “当初他们并没有花钱购买这些土地，所以这个使用权的转移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当然如果联系到银行贷款，这个就合理了。” “当初，他们的企业贷的银行贷款，也随之进行转移。也就是说通过这个使用权的转移，小金一家他们对银行的债务，也一并转移到银行了，等于是给银行还了债务了。” “问题在于，如果村委会出手阻拦这个事儿，最起码要打官司。而要打官司的话，银行就站不住脚了。” “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想，这些土地一直在闲置，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效益来。现在有这么一个解决办法，对村委会来说，就有一个算账的问题。” “如果村委会没有从中取得任何利益的话，村委会也是不甘心的。毕竟这块地，本质上的所有权还在村委会。既便不是这样，这些土地也还是在村委会的辖区内。” “如果村委会不同意，谁想利用这块土地，都不会顺利的。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第198章 心有灵犀7 司马亮说的这些复杂情况，二村长是彻底地听明白了。尽管司马迁说得很复杂，但二村长想的却简单。世界上所有的事，无非是利益二字。 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所以二村长单刀直入地问司马亮。“这些复杂情况，原来我都考虑过，当然我没有考虑过银行的贷款问题。现在你加了一个银行贷款，这个问题更加复杂化了。” “但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很简单，就是那块土地假如给了你，你能用它干什么？你凭什么能保证它能赚钱，而且是赚大钱？” “如果赚小钱的话，我们早就干了，轮不到你现在才来干。” 二村长的话，虽然尖锐，虽然刻薄，但却是实际情况。司马亮也只得把自己的考虑和盘突出。“一开始我就说了，对这个事，我并没有把握。” “只是个人的一种想法。现在正好你代表村委会，我代表银行代表公司，如果咱们谈妥，。那么小金包括老黑他们的工作就好做了，一顺百顺迎刃而解了。” “我的想法是，那一次荣誉村民开的车，滑到咱们的菜地里，我就有了这个简略的想法。按说他们的车，正常在路上行驶的话，是不会陷在咱们菜地的。” “那为什么会呢？当然最直接的原因，就是那天雨势比较大，道路堵车严重。他在无奈之下，拐到刘家堡这个看起来畅通的路上。” “但刘家堡的路，并不是为了大货车行驶而修的路。所以他们无意之中，就滑到菜地里。但是我也发现，那天驶进刘家堡的大车，小车也不少。但基本上都是拉菜的车。” “而且自打到刘家堡上班以后，我每天骑摩托一个来回甚至两个来回。我自己的感受,现在路上的堵车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一路上可以看到，凡是抛锚在路边的车，基本上都是大车。这些大车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货车。当然有的是实在有的是空载.不管怎样,货车是道路堵塞的一个主要原因。” “我也做过一些统计。总的来说，这些抛锚在路上的车或者是发生事故的车，基本上都是拉菜的车。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其实，那天的荣誉村民司机已经说清楚了。他们原来拉的菜，直接拉到批发市场。但是批发市场的容量太小，所以在正常情况下，他们也得排队等候。” “如果刮风下雨，道路堵塞的情况下，他们的处境就更难了，只好在路边便宜行驶。城市的发展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大，交通问题始终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以前在单位上班感受不到。来刘家堡上班以后，切身体会到了。所以我觉得，老金家和他隔壁的老黑家的这两块土地，如果咱们用来建设一个大型蔬菜批发市场，专供外地来的菜车，在这里停留卸货批发。” “你以前不是说，有好多小三轮儿小四轮儿来这儿贩菜到市里吗？实际上，你说到的情况就是刘家堡蔬菜批发市场的雏型。” “以前咱们没有意识到，现在意识到了，把这个雏型进一步地完善放大，使它真正形成一个可以辐射到市区，可以辐射到外省的蔬菜批发市场。” “能不能赚钱，特别是赚大钱？我没做过生意，我也不好说。但我觉得，这是一个思路。在这方面，不知道你有什么高见？” 司马亮把自己的想法说完了。 二村长异常兴奋。说道，“你这个想法很有创意。既可以说是脑洞大开，也可以说是根据刘家堡的实际的一个宏伟设想。” “你这么一说，倒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原来我也觉得，那些每天早上就过来的小三轮，小四轮越来越多。只是考虑到他们到田间地头，跟村民们讨价还价。” “我每天其实忙的最大的一块，就是协调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也看到，他们的小三轮小四轮，只能在村庄的路上等待停留。” “而他们到田间地头买下的菜，只能一袋一袋地往三轮四轮上扛，也有很多不便之处。看到了这个现象，但是没有往深处想。” “因为他们毕竟不是村民，他们的困难，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所以也就没有往这方面想。” “你现在这么一说，别的不敢说，最起码这些小三轮小四轮，以后可以给他指定一个地方。比如说小金家他们那一块土地。” “以前也闲置着。但毕竟那些小三轮小四轮，他们属于外地人，不敢把他们的车停在那里。而且他们家不仅有小金姐妹俩，还有那只小黑呢。” “现在按你的思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那一块地拿出来，小三轮小四轮可以停放在那儿。这样一来村民们也就不用在田间地头等小贩了。” “他们也可以把自己产的蔬菜，搬运到停车场，然后那些菜贩，根据他们的需要，协商买卖。就相当于有了一个交易市场。” “一方面，闲置的土地有了用武之地；另外一方面，村民们的菜也真的可以货比三家，价比三家。而那些菜贩们更加方便了，也不用那么辛苦去在田间地头，跑来跑去了。” “当然按你说的，如果搞一个大型的批发市场，那就更有气魄，更有发展前途了。所以在我看来，你这个想法是很好的。” “至于能不能赚钱？事在人为。起码从现在看，市场上确实有这样的需求。因为城市越来越发展，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 “这么多的人，一定是要吃菜的，所以城里人对蔬菜的需求是刚性的，是必须得到满足的。而市民的菜篮子是需要有人种菜，更需要有人把菜送到他们的菜篮子里面。”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咱们搞一个大型的蔬菜批发市场，是符合城市发展大方向的。也是大有可为的。” “如果搞好了，那就不仅仅是你完成任务的事情，那就蕴含着一个很大的商机。这个事情，，然想到了。咱们就要行动起来。” “我这边，回去跟老父亲商量一下，然后还要咨询一些人。比如说，这闲置土地使用权转移的法律问题，有没有法律障碍？” “土地和银行贷款，究竟有没有关联？咱们私人关系是私人关系，村委会和你们公司之间的单位关系，那是另外一回事，必须按法律程序法律规定走。” “更重要的，要找一些懂行的人，让人家来做个评估，在我们这儿，搞一个蔬菜批发市场，究竟有没有可行性？咱们可不能一拍脑袋就去办。办好了是功绩，办不好呢？” 第199章 说干就干1 老村长带着二村长，专门到办事处找司马亮。 见面之后，老村长也没有什么客套，说道，“没看出来，你这个小伙子，倒还是很有心机，很有头脑，很有想法的。闺女回家给我说了你们的想法。” “我是非常支持的。当然，决策之后的具体执行，就看你们年轻人的了。这个事我的看法是不干则罢，要干就大干一场。” “从刘家堡村的情况来看，现在也就是这个跟人家合办的校办工厂了。一个校办工厂，毕竟是有限的，能吸纳的劳动力也是有限的。” “就比如小金姐妹，原来我们对人家是有承诺的，说好的讨债回来，就让她们到校办工厂去上班的。我们承诺的时候，也是考虑到，那么大一个工厂，反正是要人去干的，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那承想，真跟人家交涉的时候，人家也是大倒苦水。因为人家现在的自动化水平越来越高，虽然产量也高了，但需要的人数越少了。” “他们现在的现状是不仅不扩大用工人数，反而要精简用工人数。所以小金姐妹俩的事儿，还在那儿搁着。” “这样看起来，刘家堡村的经济后继乏力，没有新的增长点。这也是我现在主要考虑的问题。而你们提出的主意，既利用了我们现在闲置的土地，又能大量吸纳本村的劳动力。” “可以说，是刘家堡村的新的经济增长点，新的致富门路。当然，按你们的想法，办事处和村委会合作求财。想法很好。” “不过，真的要建批发市场的时候，也还有很多需要理清的问题。比如说村委会公司，如何分工？如何合作？利润如何分成？都需要一个明确的书面协议。” “更为重要的是，建批发市场不是一句话。虽然现在有土地了，但是现有土地的规模够不够？如果不够怎么办？即便是在现有土地规模基础上，搞这个批发市场，那你还有一个建设经费的问题。” “这个费用，那是真金白银，是要往后拿的。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虽然你们公司加入的理由，是要搞活原来的乡镇企业贷款，而乡镇企业贷款，好像又跟这些土地有关系。” “而这个问题，我跟姑娘已经咨询了律师协会的会长。对这个事情，他虽然不是知道得很详细，但大的脉络他是知道的。” “他提供的意见是，如果按照你们当初的设想，就是转移土地使用权。这个没有问题，但问题在于，这个使用权转移给谁？” “如果转移给你们公司，你们公司应该按有关规定，给村委会上缴管理费。这个问题，跟你们公司盘活乡镇企业贷款，就有了冲突。” “如果使用权转移给村委会，那你们公司再加入这个批发市场，那就没有任何理由了，就失去了正当性。所以，这些具体问题如何解决？还是需要好好商量的。” “要不然的话到时候，分摊建设费用，分享利润的时候麻烦就大了。” 司马亮跟二村长商量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真正进入操作阶段，实际上还没进入到操作阶段，而只是咨询谋划阶段，就有了这样的法律问题。 看起来是法律问题，实际上却关系到批发市场，将来建设费用利润分享等等经济问题。事先不说好的话，到时候斩不断，理还乱。 那麻烦就大了去了。 所以二村长要咨询法律人士，要跟老村长商量，还是有先见之明的。要说老村长，吃姜还是老的辣。毕竟他见多识广，经验丰富。 他提出的这个问题，司马亮一时也不好答复。只能说，“你老提出的这个问题，我们确实没有真正涉及到。现在想来，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其实我们也算捎带地说过这个事儿。为什么要搞使用权转移？就是因为银行也好，公司也好，虽然提供了大量的乡镇企业贷款，但贷款的借据上在，并没有体现用这些土地做抵押，虽然事实上是有这种关联的。” “现在咨询了专业人士，果然如此。我们当时想到的，土地使用权转移，还是一个正确的路子。至于你说到的转移给谁的问题，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如果转移给村委会，那好像就有点多此一举了。本来这个土地所有权就是村委会的。虽然你以前说所有权转移到镇上或者是县上了。但实际上这么多年，镇上也好，县上也好，他们都没有对这块土地有什么作为。” “所以，如果村委会真的这样主张，在法律上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如果转移给我们公司，那村委会提出公司要上缴使用费，好像也能说得通。” “但对我们公司来说，目的是要搞活乡镇企业贷款，结果乡镇企业贷款没收回来不说，还要倒贴土地使用费。这个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其实我觉得，咱们不要把简单事情复杂化。既然村委会也同意土地使用权转移，那转移给谁？从现在情况看，转移给村委会、转移给我们公司，都或多或少的问题。” “那能不能干脆咱们按市场化运作这个事情。咱两家成立一个蔬菜批发市场有限公司。我的想法是，这个公司既然要在刘家堡兴办，那刘家堡村委会应该为主。” “按通行的做法，就是村委会占51%的股份，我们公司占49%的股份。这样就避开了一些法律上的问题。” 老村长却不这样想。 他看看二村长，看看司马亮，不急不忙地说，“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不过，真的较起真来，这块土地不管，原来他归镇上或者是归县上，县官不如现管！” “现在我们村委会就是现管。你们提到要搞土地使用权的转移，实际上我们村委会可以更简单一点，一步到位，直接把这些土地收回来，归村委会所有就完了。” “至于小金他们的问题，我们村委会肯定会合理考虑，合理解决的。我们要这么办，也咨询了会长，他说也应该没有大的问题。” “镇上县上，他们都没有明确的法律文书。更重要的是，原来所有权就在村委会手里，农民拿去办企业也只是使用权问题，他要交使用费。” “镇上县上，即便是要把这些地转做工业用地，他当时就应该掏钱买走，但他们谁也没有掏钱。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这土地仍然是归村委会所有。” “既然归村委会，所有那村委会要在上面搞一个批发市场，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司马亮一听，完了！ 这个老村长，竟然来了一个釜底抽薪。人家说的逻辑，按司马迁的理解，也能站得住脚。往深层次想，也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儿。 第200章 说干就干2 司马亮难掩脸上深深失望的表情。 但这也是老村长意料之中的事情，他继续说，“虽然我是老村长，闺女是二村长，但毕竟我们村委会，也是一个班子。” “我们有我们的想法，班子有班子的想法。我们也提出来你在其中的作用。你想到了这个好点子。结果我们现在却一脚把你踢开，这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的味道呢？” “虽然现在是市场经济，但是市场经济也不能不讲人情。我们也考虑过了，就说土地使用权转移转移给公司了，村民们虽然不一定赞同，但却是认可的。” “但既然转移给公司，公司就得给我们上交利润。这又是你们所接受不了的。” “如果说转移给村委会，前面就说过了。本来这地就是集体所有，所以你们公司的地位就非常尴尬。咱们这是公对公的来说。” “但对你个人来说，确实也有一个过河拆桥的问题。毕竟是你先提出来的，而且从现在看，确实提到了点子上。这一点你功不可没。” “做人要讲良心，那怎么办呢？现在你代表的是你们公司。根据你对你闺女说到过的有关情况，你在公司并不受领导的待见。” “领导还处处给你穿小鞋。其实这种领导，我们虽然没见过，但听说过。他的心思就不在发展业务上，他就是搞权术，就是要保住自己的地位。” “他把自己的地位，看得比公司利益还重。这样的领导，可以100%地肯定，你在他手下是活不出来的。” “即便是这一次，你想方设法完成任务了，他还会给你生出其他事情来。当领导的，要专门给下属找茬的话，那多少茬也是可以找出来的。” “所以我倒有个想法。现在国家干部，不是可以停薪留职吗？所以你干脆从单位办个留职停薪的手续。” “但是，原来租给你们办事处的房子，你还可以照样使用。那你留在刘家堡干什么呢？参与我们蔬菜批发市场的开发。” “我们咨询过专业人士，也找有关人士开过评估会。都是在这几天完成的。专家们对这个项目十分看好。如果以村委会为主导做这个项目，当然也有很大的困难，比如资金问题。” “不过，这都不是不可克服的。比如说，资金可以找银行贷款。银行会不会心有余悸？以前那么多的乡镇企业贷款变成呆账了，现在又来贷款人家给不给？” “这个其实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现在银行贷款条件高了，严了，没关系，咱们能达到。为啥？我有这么多土地啊。我们的土地现在就比较值钱，将来城市往这边发展，那肯定会越来越值钱。” “我们在上面改开发，最起码省了一笔购买土地的费用。我们村委会没掏钱购买，不等于这些土地没有价值，相反它的价值还很高。” “我们可以用这些土地做抵押，向银行贷款。如果银行一下子不能提供足够的贷款，我们也可以边开发，边建设，边营业。滚动发展办法是很多的。” “因为你算是发起人，所以我们村委会可以单独给你算一个股份。我们村委会以一土地入股，那你可以以智力入股，就你这一个点子就值多少钱！” “所以这个项目发展远景和近景，都是可预期的。我们给你折价入股的股份，那可要比你在公司挣的工资多多了。对你个人来说，你没有损失。” “停薪留职，国家政策允许。单位虽然不待见你，但是按政策你也可以停薪留职。你退路还在。这边的市场前景，刚才也说了，肯定是没问题的。” “你在这边赚你的钱。如果哪一天觉得这边太辛苦了，或者是钱也赚够了，想回公司，可能公司的现任领导也不在了。” “这个办法，你觉得怎么样？” 司马亮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现在老村长把话摊开了来说，犹如醍醐灌顶。司马亮真的也觉得，老村长考虑确实周到，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给他指出一条康庄大道。 特别是根据自己你在公司的处境，为他量身定制。 对蔬菜批发市场的前景，司马亮是没有怀疑过的。他现在考虑的是，如果真的办了停薪留职手续，那跟公司的关系也仅仅是一个挂靠的关系了。 现在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从各方面看都是利大于弊的。虽然说，田经理下达的任务，司马懿没有完成，但这个任务说到底，谁也完不成。 而且懂行的都认为，刘家堡乡镇企业贷款盘活的难度，难以上前天。司马亮只是被抛出来，给大家证明一下这个难度而已。 司马亮如果自己提出来停薪留职，牛总他们肯定是乐见其成的，甚至会大开绿灯的。不管以什么名义，司马亮暂时从公司消失了。 而且是自己心甘情愿地消失了。 从某种角度上讲，牛总他们的初衷也就达到了。从姬经理他们来说，早就预料到了，刘家堡本来就是死亡陷阱。现在司马亮主动提出停薪留职，虽然对姬经理他们来说，有点打脸。 但说到底，他们推荐的是要提拔司马亮，并不是要把司马亮放于死亡陷阱之内。而且司马亮也不是停薪留职以后，就流落街头了。 而是有了更好的去处。 对内对外，也都能说得过去，都有个交代。但是司马亮却又有点不甘心，毕竟停薪留职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不管怎么说，到刘家堡办事处任职，自己也是认可接受了的。 不管牛总他们的本来用意是什么，但刘家堡沉淀的，难以收回的乡镇企业贷款，却是公司的财产更是国家的资产。 本来按照自己的思路，这部分资产是有希望盘活的。如果自己一走了之，基本上就掐灭了收回刘家堡乡镇企业贷款唯一的希望火苗。 这是司马亮所不愿看到的。 司马亮还想做最后一搏。他对老村长说，“你说到的停薪留职，确实是一条对我个人来说比较有利的选择。但毕竟我来刘家堡任职，是公司红头文件任命的。” “我现在如果提出停薪留职，也许牛总他们会巴不得呢。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去，对我来说，这难道不是一种逃兵行为吗？” “虽然我任职以来，确实业务方面没有什么进展，也遇到了很多的问题，但是还没有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所谓的批发市场建设也好，土地使用权转移也好，都给盘活刘家堡乡镇企业贷款，提供了一种可能。” “虽然是一线生机，但是有1%的希望，就应该投入100%的努力。最起码有一点还可以尝试。” 第201章 说干就干3 在老村长二村长的注视下。司马亮接着自己的话题继续说道，“其实这个土地使用权转移的问题，我也是站在我的角度来想这个事情的。” “我仔细研究了那些乡村企业贷款借据，就像我以前说的，上面虽然贷款的要素，从现在看并不齐全，并不完备。但在当时条件下，他就是那样子的。” “谁也没有办法改变。” “而关于土地跟乡镇企业贷款之间的关联，其实是没有法律支撑的，这一点，我也知道。因为在贷款借据上并没有任何的表示。” “而且从实际来说，那些企业获得土地使用权的时候，并没有花钱购买土地的使用权。只是给村委会和乡镇企业办上交一些使用费。” “其实那个叫使用费也行，叫上交利润也行。银行要搞活贷款，要拿这些土地抵抵银行贷款，在法律上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而且这一部分贷款，在银行好长时间收不回来，到了我们公司也没有收回来。实际上成了悬案，成了死案。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道理。”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我的想法是根据小金家的实际情况，用土地使用权转移比较客观。” “当然，在土地使用上，村委会肯定是有优先权的。村委会决定要收回来，自己搞开发建设批发市场，那也是没有问题的，我也无话可说。” “如果站在我的立场上，站在我们公司的立场上，使用权转移也是一个盘活贷款的唯一办法。我也说过，你们也说过，公司的目的是要盘活这部分贷款，现在这部分贷款还没有盘活，八字没有一撇，而要叫单位先出钱。” “这个事情，单位肯定是不同意的。这一点只是咱们的设想，并没有去尝试过。到底行不行？试过才知道。” “我们都推测他不行，万一行了呢？所以这个是需要去尝试一下的。” “老村长提议，领导不待见我，我可以停薪留职，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以前对这个问题，我是真的没想过。我现在想也不晚。” “以前没想过，是因为还没有到了绝路上，前面还有路可走。而现在，虽然也不能说就到了绝路上了，但是到了险路上了，停薪留职的问题，也是到了需要考虑的时候了。” “你们能从这一点提醒我，我还是很感激你们的。不过，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在这种时候，即便是单位领导再不待见我，那都不是我停薪留职的理由。” “我到刘家堡的使命职责是要盘活贷款，如果我在这1方面一无所获，没有一点成绩可言的话，那我停薪留职，在同事们的眼里，我就是一个失败者，是一个逃跑者。” “所以，只要有1%的可能，我真的要100%的努力。这既是为了国家的财产，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声誉。实际上更多的，是为自己而战。” “单位领导不待见我，从我自己来说，我并没有得罪过领导。而领导却有很多地方对不起我。” “不过，人们常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实际上具体到我们单位来说，那是铁打的单位流水的领导。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我们单位的同事，虽然来路不同，但根据以往的规律和常识，只要不犯大的错误，就是被公安机关打击被法院判刑，一般情况下，单位是不会辞退，更不要说开除你了。最多给你调整一个岗位边缘化。” “这也是国有企业的好处。所以我们这些普通的干事，基本上就是固定的稳定的，不是流水。反而是公司的领导，包括牛总，他们才是流水的官。”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即便是他们干得风生水起，那根据职场的规律，他们干得好，上面也看到了，群众也拥护，那就不会一直在本单位干。” “那是要升职的。而要升职，像牛总，在我们单位，他已经是天花板了，再有升职，那就会突破天花板，到省级公司去任职，那就要离开本单位了。” “下面那些副总们，等牛总调整之后，他们也有晋升的机会，但也只能是其中的一个升职。副的干得时间长了，不能一直当副职啊，那单位就成了一潭死水，所以他们势必要调整。” “有的干得好，调整到外地，去当一把手。或者是领导之间闹意见合不来，调整到其他单位继续副职。总之，一把手和班子成员，是铁定要流动的。” “这种情况下，牛总他今天是单位的一把手，过一段时间，他也许就高升了。当然也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把工作没干好，大家反对的意见很大，最后上级公司把他调走。” “至于是平调还是升职？那看他的造化。但他离开本单位，这是一定的。当然还有更严重的，就是他犯了严重错误，那他不是升职的问题，而是免职的问题，撤职的问题。”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他这个一把手，在单位待的时间都是有限的，长的话，有可能三年五年，短的话，一年两年。” “现在是一把手牛总跟我不对付，不是我不对付他，是他不对付我。跟其他的副总，跟其他的部门领导，都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即便是有像田经理那样的部门领导，但他也是看牛总的眼色行事。实际上牛总在，他趾高气扬，牛总一旦失势，那他也就像霜打的茄子蔫吧了。” “我也把这个事情想透了，想通了。我在这儿盘活贷款，努力工作，并不是为了给牛总干的，更不是为了让牛总看的，而确确实实是为公司干的，这不是一句空话。” “不管怎样，这说的只是一个趋势。而眼下这个事就要从牛总手里过，要牛总来办。如果牛总要拿我开刀的话，逼得我在单位待不下去，那停薪留职也是水到渠成。” “既然有这样的考虑，有这样的思想准备，那自己现在干起工作来就更有底气。反正当前来说，就是要把眼下的工作给做好，尽量不给牛总拿我开刀的口实。” “所以，我不能现在就去办停薪留职手续。心里想着有这个退路就行了。工作上的事儿，该怎么干还要怎么去干。不管我怎样干？对蔬菜批发市场的兴建，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这两件事可以并行不悖。” 第202章 说干就干4 二村长一边听完司马亮说，一边在想。 她觉得，司马亮的想法，更符合实际情况，也更符合他现在的角色。就对司马亮说。“你说的这些，我完全理解。” “不管怎样，你停薪留职现在办也好，将来办也好，或者干脆不办也好，对我们现在这个要进行的项目，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你办了停薪留职以后，我们会觉得你是死心塌地地跟我们合作。甚至作为刘家堡村委会的一员，来投身到菜市场的建设中。” “真要搞批发市场的话，大家都是外行。老村长虽然经验丰富，但他只能掌掌舵，具体操心干事，还是要我们年轻人来干。” “所以你的角色非常重要。这个角色代表公司也好，代表个人也好，都不影响你这个角色的发挥。” “作为我们，当然希望这个事就由村委会来干。而你作为村委会的一员，大家就是一个劲儿，就能拧成一股绳；如果你代表公司，我相信我们也会合作得很好，但毕竟各为其主，各有各的考虑。” “但不管哪一种，我们都相信，你是会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这个项目上来的。而且从你刚才的言谈中，我们也能看到你对公司还是很忠诚的，我也赞成你的观点。” “公司的领导他要么高升，要么降职，他是不会一直在单位待下去的。即使现在的一把手不看重你，不待见你，但并不代表以后的领导也会是这样。” “特别是你要真的干出成绩来，当领导的他也不可能一手遮天把你压下去，领导也希望自己手下的人是人才。所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你现在的情况，之所以没有发出光来，不是你没有光，而是你的领导使劲地捂住，不让你这个光发出来而已。” “既然是这样，我觉得我们还是要按照我们的计划，来推进这个项目的发展。我们村委会，这方面已经找相关的专家进行了咨询评估。下一步就是要找具体规划的人了。” “搞批发市场，不能说咱们在那看一下，然后硬化一下地面，挂上个牌子就可以了，那是低水平的。没有长远的发展眼光，注定是做不大的。” “我们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最起码要做到全省最大，因为我们有这个条件背靠着省会城市。那刚才你说的，我也听明白了。” “作为你来说，你还是想能够走转移土地使用权这一条路子。实际上我也赞成。” “毕竟村委会如果硬性收回这些土地的使用权，也不是说就不可以，而是显得有点简单粗暴。村民们会想，，这里面我们个人一定有什么好处，要不然的话为什么延迟这么多年都没人说往回收，现在突然要收回来了？” “而如果说是转移给你们公司来使用，那大家就更容易接受。其实即便是使用权转移给公司，咱们都已经有了一个设想，那实际上还是村委会来主导这个项目，而且你也说过你是赞成的。” “来找你之前，我们已经跟市里的规划局联系好了，明天他们就会派人来具体勘查土地，而后他们会做出一个规划来。” “不管你跟公司如何交涉？明天你一定要参加规划局的勘察考察。规划很重要，知道了整体规划，你也才有底，怎么跟单位交涉？” “实际上，你跟单位交涉也不用说太多。就是一条，要启动这个项目，需要资金。对于这个资金，叫资金使用费也好，还是叫股份也好，名称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要拿出真金白银来。” “说实话，我们村委会不是没有积累，而是我们的积累这么多年以来，有一个使用的惯例。即使像给小金家他们的生活补助，包括五保户孤寡老人的补助照顾，其实是一些小钱。” “当然，即使小钱也是固定的，这个是不能挪用的。然后就是村民们的福利了。比如说重要节日春节，八月十五、端午，要给村民们发一些米面油。” “这个已经行之有年。这些福利上的东西，是只能增加，不能减少。已经有的项目，只能保持，只能在这个基础上增加。” “这些固定的开支，基本上就把村委会的积累，给用得差不多了。剩下一点，就是所谓的机动支出。所以村委会，你说他就一穷二白，一无所有，那不符合实际。但你要说财大气粗也不至于，只能说还过得去。” “跟其他村来比，村民享受到的福利待遇，要高于周边的村。过日子没问题，但要搞建设搞投资，就力所不及了。这也算给你交个底儿，为什么我们直接把土地使用权收回来。” “你们公司要土地转移的话，你们得拿出一些真金白银用于批发市场的建设。其实老村长说的那么多，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要拿出钱来。” “究竟拿多少？这个要视情况而定。这个情况基本上就是明天规划的情况。如果规划得大，那需要的资金就多，规划的小需要的资金就少。” “这个多，是多少？少，是多少？我们心里也没底儿。总的的来说，这种事情是多多益善。但作为你们公司，肯定有自己的难处，有自己的预算。” “拿多少？当然要看一把手的态度。而你跟一把手的关系并不好，所以原来我们以为你跟一把手就没法说。但你表示要100%的努力，那就试一试。” “多了最好，但最少得有一个下限。这个下限就是要根据规划情况，保证第一笔投入。” “比如说，我们能筹集到的钱，无非是向银行借款，向村民集资。但向银行贷款，银行也是有条件的，银行也得看你自己手里有钱没钱。” “你要叫村民集资，村委会不能强制。如果公司能拿出一部分钱，村民能看到，他觉得背靠大公司，这个项目没问题，他的投资有保障，他就会集资。” “所以我想，最少你们的启动资金，保底资金要有几百万？这是我的想法。” “明天他们来勘察地形，他们有经验，他们能大致说出来，总体需要多少投资？然后咱们根据总体投资，得有一个保底的投资。” “这个保底的投资，其实就是你向公司申请的启动资金。当然你也不用太纠结这个事儿。你不是一把手，人家究竟拿不拿？拿多少？你做不了主。” “而且从我们来说，老村长一开始就说了，并不指望你们公司能拿钱。但万一人家拿呢？我们现在就冲着这个万一去努力。” “当然，这一次我们不能给牛总普法，只能靠你去说服牛总了。” 第203章 大功告成 尽管公司像预料的那样，铁公鸡一毛不拔。但是老村长二村长积极奔走，先期筹备了一部分资金，就按照原计划滚动发展。 先在进村公路一侧，平整土地，接着硬化，通水通电并不是难事。因为村里本身就有很大的变压站，有一套大市政的供水排水系统。 只要村里出人，就能进行有关的土建。而且通水通电，并不影响硬化以后的简易市场的贸易功能。 不到一个月之内，简易市场的雏形就显现出来了。然后在公路边拉了两排横幅，做广告，就有拉蔬菜的大车，陆陆续续赶来，既停车又进行交易。 正好市内仅有的蔬菜交易市场，也因为交通的拥堵和城市环保追求的趋，。变得更加紧张，更加不方便。无形之中又给简易市场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利好。 正所谓需求拉动，最大动力。简易市场收费也合理，比原来的市场要便宜。这样一来，加上经济杠杆，简易市场竟然火爆起来。 基本上白天晚上，来交易的货车，小车络绎不绝。简易市场的收入和利润，直线上升。 当然老村长二村长也没有忘记司马亮的收纳任务。按照说好的分成比例和标准，按月给公司打款。 到年底一算，不仅完成了上级下达的收贷任务，而且大额超出，翻了两番。特别值得指出的是，这个收贷任务的完成，刘家堡是独一份。 相比之下，信贷部门本身的任务，完成得并不好。上级公司直接发文表扬了刘家堡办事处的工作业绩，同时也严厉批评了信贷部门的工作不力。 这一下弄得公司上下，都对司马亮刮目相看。要求提拔司马亮到信贷部门工作的呼声，空前高涨。但是，司马亮并没有当官之心，愿意按照跟刘家堡村委会的合同规定，继续留在刘家堡办事处。 因为后续的市场建设，已经摆上议事日程。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筹集足够的资金，让高质量高规格的交易市场，早日投入使用。 到那时完成的收贷任务，就不是现在这个数了，而一定是以几何级数翻倍的。对于这一点司马迁是很有信心的。因为简易市场虽然挣钱很快，利润也很高，但毕竟提供的服务相对较少。而根据他们的规划和设计将来的正规市场，不仅提供的服务场地大，而且各种设施齐全，既有用来交易的市场也有。相关人员的住宿。房间。还有配套的汽油加油站，还有加油站。还有宁一中的银行网点，税收网点。未说只要进了市场，不用出门就能完成所有的交易手续，以及。相应的。税务手续。市场管理手续真正能做到一站式服务。现在这样的简易市场。都能如此赚钱。那当然可以合理想象。功能完备的正规市场的收入及利润。嗯，建议是查。远不能相比的。更重要的是要老村长二村长的积极支持。市场的长期发展是可以预期的。这才符合司马亮。干一番事业的职业规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