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农时代》 关于《帝农时代》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关于这本书,有必要在开头说一下情况。 在开这本书之前,小楚考虑了近一个月时间,遂决定从农村开始写起,写一个农民工的童话。 书名属于灵光一闪。 太祖立朝之后,一直以农立国,提倡“农工商”大团结,“农为国本”的号子也被全国人民喊得震天响,似乎农民坐上了国家主人的位置,应该享受皇帝的待遇,时至今日,最底层的农民还是那么苦。 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苦! 这并非是小楚哀天怨人,而是痛苦的现实。 诚然,小说还是离不开穿越这个金手指,小楚不得不苦笑一声。 从小农跨入神坛,从现实带进意淫,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小楚乐此不疲。所谓“帝农”,亮点在帝,根本在农,还需要大家品味。 在大纲的设计中,《帝农时代》被我分为了四卷。 第一卷:春花怒放。 这卷是改革开放初期的农村画卷,会插播一些农产品、相亲广告。 第二卷:夏日炎烈。 这卷是猫捉老鼠的都市动画片,有枪战情节,会插播一些寻亲、扫黄打非广告。 第三卷:秋里带红。 这卷是基督山伯爵式的复仇,或许会全球总动员,会插播音乐会、卖烧饼广告。 第四卷:冬也浩荡。 这卷,完全yy,yy到所有人都爽为止――呃,广告公司必须听猪脚的。 四卷用四季起名,不求奢华,只望淳朴,也可以说,四季便是人生,从初出茅庐到时代人物,必须有一个过程。小楚不善于开过多的金手指,也没有基地流、系统流或是戒指修真什么的玩意,但求真实。 当然,政治这个王八蛋身上裹着一种名叫“和谐”的高压线,尽量少接触。 绝非纪实文学或者报告一类的东东,也不是简单的种田文或者乡村爱情故事,还请各位多多捧场! 第一章 三颗脑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今日阳光明媚,村里召开妇女大会,只听锣鼓一声响,来了咱们的高乡长,高乡长说:同志们,少生孩子多种树,计划生育不耽误,谁家要是敢超生,扒房扒粮没地住……” 一片依依呀呀的幼稚声在甜瓜山上响起,透过阵阵哄闹声看去,七八个赤脚孩童在小山上来回奔跑,一个鹤立鸡群的十六岁男孩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混在其中,齐声唱着村里宣传计划生育编排的戏词,嘻嘻哈哈,不停打闹。显然,这个十六岁还露肩露腚、口水四溢的大男孩是个弱智儿。 这是1984年初秋的瓜洼村,太阳老儿的脾气收敛了许多,凉爽的风儿拂过面庞,说不出的舒坦。 瓜洼村在骆马县这片土地上可以说是一个异类的存在,整个骆马县一马平川,唯有西北角是数十平方公里的山地,瓜洼村便是在其中的一片山坳之中,三面环山,唯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山坳小路通向外部。每到雨季瓜洼村便要受灾,山上的雨水往下冲,村里的水却又排不出去,久而久之形成了洼地,所谓洼地,是指没有活水的湖塘。 但这里也有个好处:避兵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瓜洼村在解放前人气一直旺的很,土匪、保安团、老八路都曾在这里屯过兵,据说当年陈老总指挥苏北大战时,也曾到过瓜洼村。 此时解放已有三十余年,总设计师不停画圈点火,华夏南方的改革如火如荼,然而瓜洼村仍旧是瓜洼村,即便往年的最高指示也要在最后时刻才能到达这里,别的山坳中的自然村因为人口少,都先后搬出了香瓜山落户平原地区,只有瓜洼村的两千多号人一直没有安置,如同一颗锈迹斑斑的钉子插在群山之中。 过去瓜洼村靠山吃山,从山上挖点药材或是砍些木柴换钱粮,可红卫兵响应“伟大号召”,说什么“防止苏修称王称霸、挖掘内部毒草”,将瓜洼村赖以生存的香瓜山砍得一干二净,等待建设防备苏修的雷达站,结果十多年过去,雷达的毛都没见着,只留下光秃秃的沙地和裸露在外被风吹日晒的岩石。 光秃秃的香瓜山,活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笼罩着如同破锅似的瓜洼,村里的老楞曾编过一句顺口溜:瓜洼苦,瓜洼穷,香瓜山上不长树,瓜洼地里不放牛。这意思再明白不过,瓜洼村穷得连草都跟着败落。 早年逃荒的人回来说,翻过山就是邻省的淮江县,那里比骆马县还要穷,穷得连裤子都没有,这让村民们多少感到安慰,或许国人大多如此,见不得比自己富的,瞧不上比自己穷的。每当孩子哭闹时,大人们便会恶狠狠地说:“再闹,把你扔到淮江去!”时间久了,在所有人的概念中仿佛淮江是一处人间地狱,瓜洼村还能将就着过得去。 村长刘瞎子起了个大早,带着三个村干部驾起村委会的专车――两轮平板前往乡里请求救济粮,年年如此,如此年年,谁让村里的庄稼岁岁欠收。当年放卫星大-跃-进、赶美超英,别的村子粮食亩产超十万斤,农科院的专家天天研究“粮食多了怎么办”的重大课题,可省里领导点名三个村仍属于扶持对象,这其中便有瓜洼村。 后来,农科院的重点研究课题更改为“粮食严重短缺怎么办”,瓜洼村从那时起吃起了榆钱饭。据科研组查证,榆钱叶、花饱含丰富的高蛋白,而且做法简单、材料充足,是不可多得的“代食品”。于是,这高蛋白、黑乎乎、发涩发苦的榆钱饭一吃便是二十多年。 回过头再说香瓜山上那群孩子与那个傻子,蹦啊,跑啊,忽然一个小男孩扑腾在地,膝盖跌得疼了,哇哇地哭起来。 傻子走到跟前,哄小孩道:“雨生别哭了,咱们去找果子吃啊!” 雨生依旧哭泣,其他人各玩各的不顾这边,傻子揉揉他的膝盖,突然鼓掌笑道:“雨生,看你脚后跟是什么?” 雨生泪眼婆娑地看向地面,原来绊倒自己的并非是石头,而是一截冒出地面的山芋,被雨生踢过一脚断了头,白花花的山芋瓤子在阳光下刺人眼眸。 味甜多汁的山芋对瓜洼村村民来说便是最好的水果,而真正的水果只是听大人们说说或是在识字课本里见过。 雨生和傻子跪在山芋旁,四只瘦弱的手掌虔诚而快速地扒开边上的沙土,雨生开始盘算怎么和傻子分食,泪水和着尘土的小脸上渗出红扑扑的兴奋,已经吃了一个夏天的榆钱饭,是该打打牙祭。 待二人拔出山芋还未来得及欢呼时,一只手猛地抢了过去,二人面色一变,抢山芋的小孩正是村长的宝贝孙子孬六。 刘瞎子就一个儿子,为了续香火十六岁娶了媳妇,七年一口气生了六个娃,只有老幺是带把的,其他都是闺女。这小六打小娇生惯养,性格嚣张,自家的叔伯长辈照骂不误,若说刘瞎子是这一亩三分地的“土皇帝”,小六就是土皇帝家的太上皇,连刘瞎子老两口也没办法,只能宠着惯着,这就有了孬六这一名号的由来,刘瞎子对此不以为意,常常自得地说小孩取名贱好养活。 甭看傻子人高马大,上次因为孬六欺负雨生,傻子推搡了孬六一把,被孬六他爸刘狗一顿狠揍,从此看着他都绕着走。 孬六洋洋得意地掂掂手中的山芋说:“你个傻种也想吃山芋,也不跑去洼里照照自己那身臭样。” 傻子没吭声,雨生的胸膛不停起伏,显然愤怒已是到了极点,可面前的其他人都是站在孬六一边,嗫嚅着嘴唇说:“这是俺先看见的,不关傻子事。” 孬六哼地一声:“这山是村里的对不对?这村是俺爷爷管的对不对?俺爷爷管的那就是俺家管的对不对……” 这是孬六的口头禅,仿佛整个瓜洼山都是他家的一般,派头比谁都硬实。村里人曾戏称,“高干子弟”的觉悟就是不一样。 气不过的雨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这就是俺先看到的,你凭啥抢去?” 其他人包括傻子均是一愣,旋即又哄堂大笑,哭泣是弱者最后的抗拒,却得不到强者的同情。 傻子正待安慰雨生,孬六拽过另一小孩的衣角将山芋擦去沙泥,边啃边嘲笑道:“哭吧,可劲的哭吧,哭破嗓子有个鸟用?”其他人跟着肆意地大笑。 傻子蓦地攥紧拳头,瞪起眼睛看向孬六,孬六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个傻种想干啥?敢打俺?” 孬六看到傻子开始龇牙,这是傻子发怒的前兆,怒道:“草他娘的,弟几个一起上!” 五个小孩抱头的抱头、搂腰的搂腰、踹脚的踹脚,瘦得皮包骨头的傻子哪是对手,刚开始还奋力反抗,渐渐地也跟着雨生哭泣,忽地大叫一声,吓得小孩们一愣,傻子的头上鲜血四流,只见孬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石头,傻子躺在地上两眼翻白,身子不时抽搐。 孬六也傻了,哆嗦一阵急忙扔掉石头,大叫一声:“跑――” 其他小孩四散而去,只留下地上光进气不出气的傻子和吓懵了的雨生,雨生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一般,那种感觉在两年前爷爷去世的那个晚上也有过一回。 傻子的手臂颤巍巍地举起来,试图让雨生拉起自己,雨生上前抓住,却发现傻子的身体好重,根本不是他所能承受的,看着傻子眼角边两道泪痕与血痕交织在一起,雨生颤声道:“傻种,你等一会,俺回去叫俺爸!” 雨生放下傻子的手臂,撒开小腿一路哭喊着向村子里冲过去:“来人哪――要死人啦――快来人哪――” 一路跌跌撞撞跑进村里,雨生的嗓子快喊哑了,初始别人听了还大吃一惊,当得知是傻子时就各忙各的。 傻子打小没爹没娘,给村头的胡四家收养一段时间,指望长大了做个劳力,待发现这娃是个弱智儿,胡四家就对其不闻不问,平日里东家蔫巴一口西家顺上一顿,歪歪扭扭地长到了十六岁。 雨生他爸听说傻子被砸死,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懒得理睬雨生,仍旧收拾着家里那块土坷垃,等候上面发下麦种。 “死了倒也省心,你跟着嚎什么丧!”这是雨生他妈说的,雨生无助地坐在田埂上抽泣一阵,竟累的睡着了。 …… 夜色熹微之间,一轮弯月爬上山头,星星们你争我夺地露出头来,眨巴着小眼闲看世态炎凉,突然,从香瓜山的山梁上露出两个身影,紧张而快速地奔跑。 其中一人忽地坐到地上,大口喘息,身后的布袋跌到一旁,大手仍死死拽住。另一人喘息几口,一只手托着同样架在背后的布袋,火急火燎地说:“老三,快点,翻过这座山到了淮江,就是咱们的天下!” 老三荷荷低吼几声,不甘心地爬起身来,刚扯起身边的布袋,猛地又趴到地上死死盯住前方,神情有些慌张,另一人见此异状,立马也趴在地上,快速地从怀间抽出一把手枪,夜光下隐约可见那枪乌黑油亮,击锤大张,只要前方躺在地上之人稍有异动,这颗7.62毫米的子弹便毫不犹豫地以每秒四百二十米的速度击穿那人的身体。 约莫过去五分钟,躺着的人一动不动,趴着的两人诧异地不停用眼神交流,又不时向四处张望,老三低声道:“大哥,应该不是大盖帽。” 大哥皱皱眉头说:“你过去看看,我盯着!” “嗯!” 老三轻步窜到傻子身旁,仔细观察一阵,咧嘴对大哥笑道:“大哥,是瓜洼村的小傻子,都死透了,恐怕是被人砸死的。” “哦?” 大哥哑然失笑,显然对自己的神经过敏有些自嘲,收起手枪走过来,弯腰看向血流满面的傻子摇摇头,“上次看到这家伙还活蹦乱跳的,这才几天啊?” 老三双手捏住下巴,盯住傻子的面庞说:“大哥你说真是蹊跷哩,俺看这傻子虽说瘦不拉几,可天庭地阁不是缺福的面相,应该不是命薄的人,难道俺爹留给俺看相的手艺不对头?” “拉倒吧!”大哥不屑地指着傻子说,“这不是活生生的例子么?还天庭地阁呢,老子这辈子只信枪不信命!” 老三的脑袋又往前凑了凑,叹口气,大哥将发酸的手臂搭在老三的肩膀上,“走吧,只要到了淮江,就是咱们兄弟的花花世界。” 陡然间,“死去”的傻子坐直了身体,脑袋顶到了老三的下巴,老三疼得一个激灵蹦起来,又顶到了大哥的下巴,两人同时捂嘴跳脚,啪嗒一声轻响,大哥那把手枪跌落到地上,迷迷糊糊的傻子捡到了手里,禁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次奥,高仿真六四,网上至少卖一万二啊!” 第二章 枪声(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村长刘瞎子到乡里不但领回了粮食,还领来了六个大盖帽。 大盖帽是百姓们对警察的称呼,谈不上尊重,却蕴含着敬畏,那一身橄榄色警服足以让平头百姓们避而远之。当刘瞎子将警察们领到村部时,已是夜间八点多钟,即便如此,刘瞎子还是召集了所有的村干部举行紧急会议。 刘瞎子之所以被称作瞎子,因为小时候被麦芒刺瞎了一只眼,瘦巴巴的古铜色老脸上堆满了褶皱,随着他一声令下,不到二十分钟的功夫,六个村干部陆续到达村部。 村部点起煤油灯,刘瞎子给其他人一一介绍,大伙这才知道这六个大盖帽是县公安局侦查科的警察,带头的叫孙科长。 孙科长是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待人十分随和,洒了一排淮江烟驱散了村干部们被连夜招来开会的不满情绪,因为天一黑,没有心思穷乐和的他们便早早钻进被窝,省点熬灯的煤油。 淮江烟这种带过滤嘴高档烟,村干部们以前在传说中听过,只有高级干部才能享受,可不是一般人能抽得起。记得上次高乡长到村里来宣传计划生育带的是大前门,那已经是土包子们难得一见的好烟,尽管抽的满嘴烟末,还是一个劲地夸赞:真他娘的香! 副村长马兆祥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神情活似神仙,烟头烧过的白灰还未舍得弹掉,用专业的眼神判定,这烟是上等烟叶制成的。马兆祥心头猛赞一声,悄声问刘瞎子:“瞎哥,这烟几钱一包啊?” 吞云吐雾的刘瞎子不露声色,从桌底下伸出三个手指头按按马兆祥的膝盖,他可不想让人家孙科长再看自己一次笑话,也难怪,中午在镇上咬牙买的大前门人家连连推脱,整得刘瞎子有些难为情。 “三块钱一包?”马兆祥低呼一声,其他干部也咂嘴连连。 要知道,此时村干部每月的工资才五块钱左右,虽说有些见不得光的收入,可跟人家一比,自己那点钱根本不够看,即便是高乡长也不过抽五毛钱一包的大前门。干部们一边抽一边感慨,到底是县里的大盖帽,杆子硬。 见干部们到齐,刘瞎子清清嗓门,扯起沙哑漏风的声音说:“同志们,接到上级重要通知,有两名罪犯在邻县作案逃窜到俺们这里,极有可能翻过香瓜山跑去淮江,孙科长和其他五位警察同志来到俺们村蹲点,大家热烈欢迎!” 干部们叼着香烟,在油烟缭绕的村部里鼓起掌来,心底却打起了鼓,到底是什么样的罪犯,出动了六个大盖帽,还是县里的,动静整得挺大。 就在大家胡乱猜测时,孙科长压压手说:“谢谢刘村长的款待,我们的工作还要大家多多支持,警民一家亲嘛!这两个罪犯比较扎手,属于惯犯,而且手里有枪,大家要有个思想准备。” 嗡的一声,干部们一片惊呼,虽然大家都是苦哈哈,可蝼蚁尚且贪生的道理谁不知道?有枪的罪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瞎子见闹哄哄的一片,脸色立刻拉下来,轻咳一声止住众人的喧闹,“怎么!?都害怕了?当年老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山匪、保安团、国民党,还不得照样绕着瓜洼走,要是你们都怕了,都回家捂被窝去,俺带警察同志上山去踩点!” 老村长的豪气没有带动干部们的情绪,荣誉事小,生命最大,即便当年陈老总到过瓜洼村,可瓜洼村还不这样蔫蔫巴巴的。 看着干部们一声不吭低头算账,孙科长笑道:“老村长硬气啊!我想咱们瓜洼村也没个孬种,大家放心,这次围捕任务若是成功,我可是带着奖励来的。” 听到奖励两个字,干部们的精神又被调动起来,齐刷刷地看向孙科长,只见孙科长将手伸进面前的文明包,哗啦啦的一阵金属碰撞声,众人皆在猜测那是手铐和手枪的碰撞声,一阵拉链的刺啦声过后,孙科长开始往外掏大团结。 一张、两张、三张…… 所有人的眼眸都死死盯住桌面上越来越厚的人民币,恨不能抓住放到自己的口袋里,孙科长将三百块钱摆到桌面上,“咱们咸菜炒豆腐――有言在先,这里是三百块,要是个人抓住罪犯,全部归个人所有,要是集体行动成功,就归集体所有。若是有人不小心跌了碰了,医疗费由我全包,大家说怎样?” 所有干部都倒吸一口冷气,嘴巴的呲咂声此起彼伏。 三百块啊! 在瓜洼村三百块是个什么概念呢? 可以买三千斤稻子或是两千七百斤小麦,可以买两头水牛,可以起一座石头作墙基的宽敞土坯房,更可以在村民的艳羡中风风光光地娶个媳妇,还有,超过计划生育指标的罚款也就一百块钱,三百块可以多养三个娃…… 不知是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适时宜的咕隆声,刘瞎子暗骂一句净丢人,他说:“这下好了,孙科长也拿出了奖励,该俺们干活了,还有谁不愿意去的自个回家去,俺保证不拦着,愿意跟着上山的,下面就听候孙科长的指示!” 诱人的大团结摆在面前,危险的手枪还是个未知数,何况还有六个大盖帽罩着,干部们的眼神中泛起激动的神采,纷纷表态,个个如同充血的战斗鸡,尤其是对钱最敏感的村会计刘纯连,义愤填膺地几乎要将罪犯生吞活剥一般。 “那好!”孙科长满意地点点头,问刘瞎子道,“老村长,村里有多少民兵,全部集中起来吧!犯罪份子十分狡猾,咱们得布一张大网才行。” “唔!村里有十七个,俺这就去叫。” 刘瞎子立刻对民兵队长说:“大顺,你跟兆祥两个立马去喊人,跟他们讲,凡是出工的,只要抓住罪犯,每人至少五块!” 杜大顺嘟哝一声:“不就俩人嘛,犯得着把所有人都叫来?”其他村干部也是同样的想法,若是再加上十几口子民兵,这三百块就摊得稀了。 刘瞎子剩下的一只眼瞪起来,喝道:“没听见孙科长怎么交待的吗?快去!” 杜大顺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被马兆祥拦住,马兆祥抹抹额头上被大团结激起的汗珠,对刘瞎子说:“瞎哥,我看还是两块吧,剩下给村里支配。”其他干部亦是连连点头。 事还没办成,先算起账来,刘瞎子面色尴尬地看向孙科长一行人,孙科长笑吟吟地不说话,眼神中仿佛在说,你们爱咋咋地,只要配合好行动便是。刘瞎子叹息一声道:“得了,就照你说的,快去叫人!” “好嘞!” 杜大顺和马兆祥干脆地答应一声,急匆匆出门。 孙科长见大家闲坐,又洒下一排烟来,从身上取过两包未开封的淮江烟放到老村长面前,“老村长,还得亏乡亲们帮忙啊!这两包烟你先抽着,改天你们到县里,我来招待大家!” 老村长笑笑也不作假,若是矫情只怕人家笑话,客气一声,随手扔过一包给刘纯连,刘纯连的脸上像是开了花一般笑容满面,心底暗呼到底是自家叔叔亲,还是疼自己这个老侄的,鸡爪手紧紧攥住烟盒,塞到口袋里心头还在砰砰作响。 阵阵鸡飞狗跳,全村都跟着沸腾了,村里来的可不是十七个民兵,而是黑压压一片,把孙科长吓了一跳,连拖着鼻涕的娃娃、颤巍巍的老大爷也跟了过来,手里更是提着耙子、铁锹、木棍等物。原来村民们听说凡是夜里出工抓人的就有两块钱,还有大盖帽带队,那股兴奋劲,山来了都挡不住。 看着村部大院里里外外满满当当的人,孙科长哭笑不得,开玩笑称瓜洼村的村干部会办事。老村长的脸上几乎要能拧出水来,对着兴冲冲带老爹来分工钱的杜大顺迎头一骂,老村长扯开嗓子叫道:“散了散了,都给俺散了!十七个民兵留下等安排,其他人都给俺回去!” 刘瞎子家的刘狗在一旁看热闹,他也是民兵一员,凑到堂兄刘纯连身旁问了个明白,立马跳起脚来,组织民兵驱赶人群,骂骂咧咧的,生怕别人断了他的财路。 刘狗正要挥拳吓唬光动脚不迈步的小娃娃,却被一只大手扯住,手臂猛地用力却丝毫不得动弹,“草――”转过头一看,是县里来的大盖帽头儿,脏话硬生生地打了半截,凶巴巴的神色立刻换成了笑脸:“俺就是吓唬吓唬他,同志,俺也是个民兵。” 扯住刘狗的正是孙科长,孙科长松开手不温不火地说:“你这位同志的工作方法不对头嘛,对待群众要像对待家人一样,怎么,小时候没上过学,没学过雷锋叔叔的故事?” 刘狗尴尬地摸摸脑袋,不知该如何回答,孙科长突然大声对村民们说:“大家这么热情,这样吧,我再挑些人出来,只要完成任务,也会有奖励的!”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边上响起:“俺能不能跟去看看?” 这话立刻引起其他人的共鸣,原因无他,村民们大概了解了情况,若是侥幸抓住罪犯,那可是三百块啊!香瓜山大着呢,藏两个人简直如同儿戏一般简单,瓜洼村的人从小长在山下,山前山后摸了个透熟,哪里能藏人,个个心底跟明镜似的。 孙科长摆摆手笑道:“很感谢乡亲们的热情啊!到底是瓜洼村,乡亲们就是不一样,我代表县公安局深深感谢大家。不是我不同意,只是因为现在是夜间,而且罪犯有武器,只有我和其他五位同志分头带人蹲点才行……” 孙科长说了一大通,这才遏制住众人的侥幸心理,又从人群中另选了十一人,和村干部及民兵组成了抓捕队,村部里点起五盏马灯,抓捕队站成三排,等候孙科长的命令。 村民们仍未散去,留在边上看热闹,只见孙科长挥斥方遒,宛若点兵的将军,特别是刚刚勒上的武装带和牛皮枪套,更显得精神威武。 “同志们,我们的任务十分艰巨,犯罪份子十分狡猾,虽然他们只有两个人,但其中一个个头高的曾经当过七年兵,身手还说得过去。你们要配合好各小组组长的指挥,服从命令,坚守岗位,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基本要求……” “虽然犯罪份子手中有枪,那并不可怕,因为咱们人多,也有手枪!”孙科长拍拍腰间的手枪皮套,舞动的大手充满了力量,给抓捕队队员们继续鼓劲,“现在罪犯手中最多还有三颗子弹,那是一种小口径子弹,怎么说呢?即便打到人也不会死,顶多住一段时间医院,大家放心,万一真出了这种事,治病养病的钱全部由我包圆!罪犯顶多拔枪吓唬吓唬大家,轻易也不敢开枪,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害怕――” 孙科长话音未落,忽然“砰”的一声枪响从香瓜山上传来,清脆声划破夜空,宛若响雷一般,炸得所有人打起了激灵,目光齐刷刷凑到目瞪口呆的孙科长身上,恨不得将孙科长的心给扒出来看看是啥样的。 啥时候开始大盖帽也兴哄人玩的? 第三章 枪声(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此刻苏醒过来的傻子,已经不是原来的傻子,原来的傻子魂归天国,被一个另时空、目前和将来科学都无法解释的魂灵占据,但在两位跑江湖的眼里,他还是个傻子。 前世到来世,弹指一挥间。 傻子摸起手枪左瞧右瞅,全然没有顾念到边上两个跳脚的罪犯,兴奋地不停拨弄枪栓,自言自语:“这做工,可比防暴枪带劲多了,吱吱――” 大哥捂着嘴瞪大眼睛看向莫名其妙的傻子,揉揉还在发疼的下巴,老三还在原地抱着下巴如同抽风似的低声干嚎,一脚踢到他的屁股上,将老三踹到一边,想扑上去抢回手枪,可黑洞洞的枪管始终对着自己,若是不小心走了火,自己这条混江龙便栽了。 大哥迅速盘算一阵,换上笑脸道:“傻子,你手里这玩意是哥哥的,能不能还给哥哥啊?”老三被踹了一脚,哼哼一阵走到大哥身后,心里已经把傻子记恨上,若是傻子还了手枪,依照他的脾性,傻子注定难逃一劫。 老三忽然打了个哆嗦,那是他和傻子对视一眼之后的动作,因为他突然发现傻子的目光由从前的呆滞无神变得晶亮炯炯。 傻子笑道:“再给我玩一阵嘛!” 傻子发现枪柄沾了泥土,赶忙将手枪凑到裤子上擦拭,当看到到处漏洞的裤子时,蓦地从地上跳起来,吓得两人倒退数步。 “这――这――这――” 傻子不敢置信地看向身体,忽在原地猛地跺跺脚,确定脚踏实地又瞪住前方二人,月光下依稀可见这二人一高一矮,尽管二人面无表情,但浑身那股戾气和狠劲却遮挡不住,都穿着中山装,不远处的地上还放着两个布袋。 直到这时,傻子才发觉脑袋上钻心的疼痛。 大哥与老三交流一眼,大哥点点头,老三也跟着点点头,应该是傻子犯羊角风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两人同时激起莫名的兴奋。大哥将目光锁住傻子,双掌放在一起搓动,发出一阵骨头的脆响,脚跟暗暗用力,准备一举抢下手枪。 “不许动!” 傻子骤然暴喝,抬起枪管瞄准二人,他已看出两人的异动,不管身处何时何地,也不管脑袋的疼痛,先解决面前的危局才是首要事情。 傻子的断喝让二人同时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在他们的意识里,傻子是在扮猪吃虎装模作样,恐怕是看电视学来的摸样,他们还不知道,整个骆马县唯有瓜洼村尚未通电。 大哥笑得一口气上不来没冲上前,老三的眼泪都笑出来了,擦擦眼角对横眉竖眼的傻子说:“你个傻蛋,知道怎么玩枪吗?”又是一阵肆意的哄笑,二人慢腾腾的凑上前来。 “哼!” 傻子冷哼一声,抬起手臂扣动扳机,“砰”的一枪凭空而响,电光火石之间,傻子血泪泥尘交织的脸庞显得格外恐怖,对面二人已然吓得跪在地上。 傻子也愣住了,手臂被震得有些发麻,没想到这把枪并非是仿真品,而是真家伙,耳朵边响起嗡嗡的嘈杂声,转而戏谑地道:“老子玩枪的时候还没人敢说这话!” …… 听到枪声的孙科长身形发滞,悬在空中挥舞的手臂也停留在那里,心头大为惊奇,很快便反应过来,急忙问刘瞎子道:“老村长,村里有猎户吗?”刘瞎子坚定地摇摇头,孙科长大手一挥,“同志们,恐怕是其他同志追上了罪犯,枪声就是命令,大家赶紧跟我走!” 眼瞅着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那可是一笔横财,村民们顾不得计较罪犯开不开枪的问题,急哄哄地扛起各式各样的武器跟在大盖帽身后,摆成长长的队伍向香瓜山冲过去。不论是抓捕队还是其他村民,都抱着同样的思想,咱们百十号人还抓不住两个小毛贼? 刘瞎子没去,是因为年纪大了跑不动路,刘纯连也没去,那是因为他胆小,嘴上却说要陪着老村长坐镇村部。 刘瞎子没有在意刘纯连,而对村民们的“热血沸腾”深深感到欣慰,禁不住掂掂脚跟,被岁月压弯的腰杆也硬朗了许多。多少年了,瓜洼村的老少爷们难得齐心又为国家办了一件大事,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中午就听高乡长说过,这次任务完成之后,县公安局会送锦旗。 这可是件长脸的事,村里也有锦旗,那还是三十多年前解放军某某野战军某某纵队颁发的支前模范锦旗,红布黄字早已泛白,老村长还是没舍得丢掉这个荣誉,比自家小孩更疼爱这面难得的锦旗。自打那以后,瓜洼村便年年落后,莫说锦旗,村里连一面像样的红旗都拿不出手。 目送众人离去,刘纯连凑到刘瞎子耳边轻声说:“叔,要是大盖帽抓了罪犯,这奖励咱们还得争取争取。” 刘瞎子挠挠和香瓜山一样光秃秃的脑袋不解地说:“咋争取?” “嗨!”刘纯连急道,“叔你也看出来了,这帮大盖帽拿钱不当钱啊!俺估摸着这钱也不是他们自个的,反正崽儿卖爷田不心疼,咱们就给他们诉诉苦,让他们让帮着解决点村里的困难呗!” 刘瞎子皱起眉头,咂咂嘴说:“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 傻子看向蹲在地上的两人,见他们穿的全是布鞋,冷笑道:“你,个子矮的,把裤带松下来!” 瑟瑟发抖的老三将双手伸到腰间,眼角的余光瞧向大哥,只见大哥神情自若,死死地盯住傻子,想来大哥心底有了计较,忽摆出一副哭丧脸:“裤带系的是死扣,解不开!” 大哥暗赞一声,老三虽然胆小,还是挺机灵的,关键时候不掉链子。大哥笑道:“要不还是我来吧!” 大哥说着手臂伸向腰间,已经触到匕首的手柄时,傻子喝道:“你不许动!个子矮的,把后面的布袋拎一个过来,别给老子耍花样,这把枪的有效射程是五十米,老子保证一枪能爆掉你的花生米狗头!” 老三哭丧着脸看看一动不动的大哥,正要站起身,傻子又是一声咆哮:“蹲着走!”老三打个激灵,慢慢挪到布袋旁,扯过一条又缓缓地拖过来。 傻子吩咐道:“把绳子解开,快!” 就在傻子分神看向老三解绳时,大哥动了,宛若一只暴起的癞蛤蟆,双腿腾地一下弹跳起来,落入傻子眼里的动作堪比nba的飞人,高大的身影迅速笼罩住瘦弱的傻子,孔武有力的大手瞬间便要抓住傻子瘦骨嶙峋的手臂,抢回主动权。 这一招,是军体拳中的擒拿手,只要抓住对方的手肘,猛地抖动,就能卸掉对方手中的武器,这是大哥赖以存活的本钱,傻子也识得。 “砰――” 七点六二毫米的六四手枪毫不犹豫地再次响起,射出催命的子弹,在不到一米的距离之间,快速准确而又无情地钻入大哥的眉心,子弹一击贯通,从后脑勺带出血肉飞出。 扑通一声,不甘心的大哥跌落尘埃,激起一阵尘土,脑袋上红的白的纷纷涌了出来,身形连连抽搐,片刻间不再动弹。 “啊啊啊啊――” 这一枪彻底摧毁了老三的意志,看到大哥掉在地上鲜血脑浆四溢,老三如遭雷劈,双手抱住脑袋蹲在地上歇斯底里放声嚎叫,眼泪鼻涕全下,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骚臭的味道,在清凉的月光下显得分外凄惨。 第四章 那块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孙科长名叫孙有道,十多年前退伍因为根红苗正分到了公安局,加之根底硬身手好,从基层刑警逐步坐到侦查科科长的位置。 这次抓捕的两名要犯,侦查科和刑警队同时卯上了劲,局里一名副局长退休,两位副科级头头都盯着那张椅子,这次案件可是地委挂名督办的,若是办妥了,副局长的位置自然跑不掉。千万不能让刑警队的人抢了先,每想到此时,孙科长的步伐便加快了许多。 当孙科长和其他人气喘吁吁地冲到山顶时,顿时惊掉了满地的下巴。 很难想象,静谧的月光下,两名穷凶极恶的罪犯全部躺倒在地,一个露肩露腚的瘦弱少年踩住一名罪犯的胸膛,口中还在不断盘问,银色的光晕在少年身上散发开来,露在外面的黑屁股闪出奇怪的色彩。 …… “这咋可能!?” 刘瞎子得到消息的第一反应随口而出,难以置信地瞪起独眼盯住回来报信的杜大顺,刘纯连惊得从板凳上跳起来,手里半支淮江烟掉在地上也未曾察觉。 杜大顺被盯得发毛,抹抹脸上的汗水,艰难地吞咽一下,“老叔,就算俺胆子再大也不敢哄你啊!”当下将在山上看到和听到的情形说了一遍。 刘瞎子张大嘴巴,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消息不啻于平地惊雷,炸得老头有些发晕。 刘纯连的右手有些发抖,想抽口烟镇定情绪,这才发现香烟掉在地上,急忙捡起来猛吸几口,在烟雾缭绕中咂嘴皱眉道:“傻种还真有种,竟然杀了一个罪犯!”忽地猛拍巴掌,惊得刘瞎子打个哆嗦,刘纯连兴奋地说,“叔,傻种无依无靠是个五保户,这奖励应该归俺们――村部所有!” 一听到奖励,杜大顺亦是神采飞扬,还是刘瞎子见过场面,努力平息心头的震惊后不置可否地道:“等他们回来再说。” 死去的罪犯被找来的破草席裹起来,由四个村民抬下山去,老三上了手铐脚铐,夹在雄纠纠气昂昂的队伍中,哭丧着脸,口中不停嘟喃,不知是害怕还是震惊,抑或自己的卦没有算到位。 众目睽睽中,不可思议的傻子成了英雄,嘴里叼着孙科长洒的淮江烟,人模狗样地不停啪嗒,和孙科长等人有说有笑,那把六四手枪被孙科长收去,傻子还要做一份笔录。 凭借脑海中残存的零星记忆,傻子认识大多数的村里人,虽然这些人以往多多少少都欺负或是送过白眼给自己,但他们本质不坏,这一点傻子可以确定。在这个穷困年代,弱智儿能够活到十六岁,本身就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何况自己二世为人。 仰望星空,月亮美啊,傻子跟着美啊! 月亮美的笑弯了腰,傻子美的冒起了烟。 “二爷爷!” 回到村部,傻子看到刘瞎子第一眼时,立刻热情而恭敬地打起了招呼。傻子别的不记得,只记得小时候刘瞎子经常照顾自己,若不是刘狗的媳妇凶悍,老村长的善心肯定还会延续下去。 上次傻子被刘狗暴揍一顿,老村长把刘狗骂的狗血淋头,还准备带傻子到镇上的医院瞧瞧,生怕砸出事来,儿媳妇不干了,哭着闹着要带六个娃回娘家,只得作罢。幸好傻子没有什么大碍,村里人都说傻子命贱骨头硬。 刘瞎子张大嘴巴看向傻子,还未想起答话,孙科长爽朗地大笑道:“老村长,这次可要感谢这位小同志,是他一个人制服了两名凶犯,不得了哇!没想到瓜洼村这里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出了这么个小英雄!” 村民们轰然大笑,刘纯连跟着不自然地笑起来,双眼在傻子的身上四处乱瞄,确定傻子还没有拿到奖励,心底的石头往下放了一些,急忙扯扯还在发愣的老村长。 反应过来的刘瞎子尴尬地干笑几声,忙道:“里面坐,里面坐。” 孙科长点点头说:“老村长,因为这是上级督办的大案要案,咱们几人要连夜突审,腾两间房给我用一下,请其他乡亲都回去休息吧!不过这位小同志要留下一阵,村干部留两个人。” 刘瞎子急忙招呼安排,其他六个村干部没有一个愿意挪步,都想留下协助工作,孙科长随他们便,带着傻子和老三进了村部。 给傻子做笔录的大盖帽很快又钻出房门找刘瞎子,皱眉问道:“老村长,这位小同志大名叫啥?” “大名?” 刘瞎子有些发懵,摇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 大盖帽苦笑一声,这种情况在农村比比皆是,都是那种活着没人管死了没人疼的“黑户”,可现在傻子立了功,要做笔录进卷宗的,总不能堂堂的公安局卷宗里如此记录吧:某某年某月某日,兴庙乡瓜洼村见义勇为的傻子同志协助公安局六名干警抓捕两名持枪要犯。指不定地区公安局还要做一次专门的报告会呢,会上又该如何解释? 这都什么事!? 协助办案,是孙科长在山上和傻子达成的秘密协议,孙科长没有多说什么,以他的身份,还没到放下身价来恳求傻子的地步,傻子听到话音便将其中的弯弯整明白七七八八,当即点头答应。 马兆祥插嘴道:“瞎哥,当初梅英去世时,不是留下块玉吗?记得上面好像有傻种的名字,梅英死了之后是胡四抱养了傻种,那块玉应该在胡四手里。” “吱――对对对,是有这么个事!”刘瞎子连连咂嘴,吩咐道,“大顺,你跑一趟胡老四家,把那块玉找来,快去!” “好嘞!” 听到吩咐,杜大顺迅速地从椅子上翻起身来,取过桌上的一盏马灯火急火燎地奔向屋外。刘瞎子对大盖帽抱歉地说:“同志先歇会,等等就来。” 大盖帽答应一声,转身进屋。从另一间里屋传来孙科长的怒喝:“给我老实交代,到底做了多少次案,偷了多少东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紧接着是甩皮带抽桌子的嘣嘣声,刚刚打盹的干部们立刻又被惊醒,跟着紧张而又兴奋,竖起耳朵听孙科长如何审讯罪犯。 刘纯连试图上前听个明白些,立刻被刘瞎子扯住,刘瞎子瞪起眼低声怒道:“你小子干什么!?警察同志办案,少给俺添乱子!” 过了片刻,胡四被杜大顺带到村部。胡四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农,身形瘦长,弓着腰,披着一件光板的羊皮袄,脏兮兮的哪里还有半点原色。当年县里救济瓜洼村一批牛羊,试图发动群众自力更生,动员会开了,群众代表信誓旦旦地表态了,结果县干部前脚走,村民后脚便杀牛宰羊,人都吃不饱,哪来的粮食草料喂养这些牲口。除了这件羊皮袄,还有刘瞎子家的牛皮门帘也算是这一事件的历史遗留产物。 也是从那以后,上级除了下发救济粮给瓜洼村,再也没有任何的扶贫计划或是其他实际行动,仿佛瓜洼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主。 胡四的眼睛有些发红,那可不是伤心流泪造成的,而是着急上火引起的。傻子两岁时爹娘先后撒手西去,胡四家还没个男娃,便将傻子抱回家养活,一是图着续个香火,二是想着将来做个劳力,不成想将傻子养活到六岁时才整明白是个弱智儿,自家又先后养了两个带把的,立刻将傻子扫地出门。 那晚下着大雨,傻子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嚎哭,半个村子不得安生。渐渐地傻子的嗓子哭哑了,瘦小的身形在雨水里瑟瑟发抖,伴随他的只有黑夜中无助的抽泣,最终是老村长领着他到村部住了下来…… 胡四着急上火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眼热那三百块钱,虽说他狠心将傻子扫地出门,可怎么说自己也曾一把屎一把尿地将傻子带了三年多时间,总有那么点情分吧!当杜大顺找到他,正在屋里来回焦虑地踱步,前些天因为家中琐事和老婆子吵了一架,出门见到傻子抬脚便踹,仿佛能解心头之恨一般。现在傻子立了功,胡四顿时纠结起来。 杜大顺问起傻子娘留下的玉,胡四立马呆了,也才想起一个紧要的事情:傻子的户口落在他家。 想到了这个,胡四激动异常,翻箱倒柜找出自家的户口本。每年村里发放救济粮,户口本便是凭证,这也是胡四一直保留傻子户口的原因,可户口本上傻子的大名又让杜大顺挠头:刘傻种。显然这个名字不符合科学,无利于宣传傻子的英雄形象。 傻子姓刘,那是因为他娘姓刘,是本村人,论辈分是刘瞎子的远房侄女,所以才有傻子叫刘瞎子“二爷爷”这个出处。 杜大顺坚持胡四找出那块玉,胡四顾左右而言他,杜大顺怕大盖帽等得急,索性带着胡四来到村部。 刘瞎子劈头便问玉在哪里,胡四胡乱搪塞,一会说想不起来,一会说可能丢了。里屋的傻子闻声而出,见到胡四还在胡言乱语,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冷声道:“我记得,那年我才五岁,你把那块玉拿到镇上换了一斤干烟叶对不对?” 所有人的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嘴巴成了圆形的胡四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心底暗骂道:谁再说狗日的傻种是傻子,老子就跟谁龇牙! 第五章 气功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从古至今,评价傻子这一种类有则非官方的国际标准:傻子不爱哭。 确是如此,即便你逗他、骂他、抽他,傻子大多只会嘿嘿傻笑或是龇龇牙,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胡话,甭看惹急了傻子撇嘴准备哭泣,那是傻子发出雷霆之怒跟人玩命的前兆,正常人也通常在这时服了软。 同样,站在胡四面前的这位傻子同志以前也很少哭,能让他哭的事情屈指可数也都记在了骨头里:五岁一次,六岁一次,还有就是今年被刘狗爷俩欺负的两次。 五岁那一次,胡四犯了烟瘾,可家里没有余粮换烟叶,就打起了傻子脖子上那块玉的主意。薄弱的傻子咬牙护住,被胡四狠狠扇了两巴掌,硬生生地从他脖子上拽了下去,傻子的脸肿了,脖子被勒出一道红印,火燎燎的疼。 胡四在女人的骂骂咧咧声中从乡里换回来一斤干烟叶,那晚傻子缩在墙角,眼角的泪痕还未干涸,冷眼瞪视坐在门槛上享受神仙日子的胡四,胡四心底有些发毛,也是从那晚开始,胡四考虑将傻子扫地出门。 面对傻子落地有声的质疑,村干部和愤愤不平的大盖帽将目光聚到胡四身上,胡四张开嘴试图解释什么,最终只得无奈又惭愧地低下头。 刘瞎子气得浑身发抖,怒声道:“你个狗不吃的东西,就算再穷也要有个穷样,你就怎么能拿梅英留下的东西去卖了?俺真替你这个孬种丢人!” 胡四和马兆祥是儿女亲家,马兆祥急忙上前打圆场道:“瞎哥,那时候不是穷嘛!一块玉而已,不至于。” 一名年轻的大盖帽冷哼一声,冷冰冰地说:“那要看是什么玉!去年底有个贼偷了来我县考察的客商一块,被查出来之后,专家证实那块玉值八百块,小偷被判了五年!” 所有干部的脸刷地一下子白了,马兆祥倒吸一口冷气,大盖帽这话忒重了,重到他的胸口发闷脑袋发晕,小腿肚都跟着抖了几下,皱起眉头看向胡四,亲家,自求多福吧! 扑通一声,胡四吓得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语无伦次地道:“警察同志,俺那是无心的,你老就可怜可怜俺吧!俺家里还有三个小娃,要是俺去吃牢饭,这一大家子怎么过啊!”说着说着竟哇哇大哭起来。 老村长恨铁不成钢地连连跺脚,其他干部一声不吭,在大盖帽面前,谁敢递上话?马兆祥的额头上渗出汗珠,双手挓挲着,不知所措。 孙科长从里屋钻出来,见此情形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待他人解释一番,孙科长笑着摇摇头,把胡四从地上拽起来,“有什么事情说个明白嘛!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上纲上线。” 马兆祥急忙凑话:“对对对,当年老四还养了小傻三年多时间,也是尽了一些心意在里头。”为了讨好傻子,马兆祥将傻子的小名从“傻种”变成了“小傻”,是有那么点正式称谓的意思。 孙科长恍然大悟道:“还有这茬事啊!那就更好说了,这说明老胡也承担过一定的赡养义务,从法律的角度讲,当时老胡就是小同志的监护人,这点矛盾,没什么没什么!” 孙科长一锤定音定了性,其他人再将目光看向傻子,傻子咬咬牙,颧骨活动数下,坚决地说:“我听孙科长的,这件事就算了。从今往后,胡四是胡四,小傻是小傻,相互没有任何纠葛。” 胡四明白,傻子是恨自己恨到了骨头里,嘴唇翕动却又说不出话来,傻子和做笔录的大盖帽转身进屋,只听傻子说:“没名字我自己取一个先!” 村干部们面色尴尬,逃出生天的胡四差点给孙科长跪地磕头,被孙科长急忙拦住,连说使不得,“我里面还要办案,大家要是没有其他事就回去歇着吧!”孙科长对老村长点点头,又进了里屋。 老村长狠狠瞪视一眼胡四,若是目光是把柴刀,胡四早已成了十八截,见胡四还在发愣,骂道:“还不滚,等俺给你弄饭填尸啊!” 马兆祥连推带搡将胡四带到村部外面,拍拍他的肩膀说:“老四,你先回吧!”马兆祥抬步要回去,却被胡四扯住了衣襟,马兆祥奇道,“怎么,还有事?” 胡四伸伸脖子瞅瞅村部,见没人在意,从怀中取出一支卷好的老烟叶,讨好地向马兆祥手里塞去,脸上的泪痕还未擦拭干净,硬是挤出一丝笑容道:“老马,傻种的户口在俺家,按道理傻种还是俺家的人,那啥奖励的,你帮俺在大盖帽面前说道说道。” 伸出来接烟的大手猛地哆嗦了一下,停在那里,马兆祥诧异地看向面前这位亲家,如同盯着一只从外太空来的怪物,胡四还在唠叨,到时候也跑不了他的好处。马兆祥出离地怒了,俺就怎么摊了这么个亲家? 村部大门墙角边放着把秃头扫帚,马兆祥抄到手里,胡四一怔,“老马,你要干啥?” “干啥?” 马兆祥的眼睛瞪得如同牛眼一般,猛地舞起扫帚,劈头盖脸地砸下去:“滚你娘犊子的,你当初管什么吃的!把小傻撵出去不闻不问,现在倒挂念起奖励了!老子替小傻揍你个王八蛋……” 胡四抱头鼠窜,边跑边骂:“马兆祥你个狗日的,俺草你大爷,老子没你这门亲戚,明个就带俺闺女回门!哎呦呦……” 胸膛不停起伏的马兆祥大口喘息,瞧向远去的背影禁不住嗤笑连连。 小屋里,傻子和大盖帽正在做笔录,皱着眉头想着给自己到底取个啥名字,大盖帽也不管他,自顾自写起笔录,在写到傻子的名称时留了空白。 若说傻子想到的第一个名字,是刘德华,因为刘天王在近代刘姓中的影响力已经到了令人发指无可替代的地步,不过这个名称太鸟,随即被傻子推翻。 刘二世? 纪念自己二世为人,次奥,自己可不是来做二世祖的。 刘小龙? 现在外头应该流行四小龙,嘿,说不定还有机会到香港去看看嘿嘿哈嘿的李小龙,可转念一想,这个村的小年轻多是狗啊、毛啊什么的,自己这个龙太霸气,容易遭人妒。 那叫刘啥子?刘能? 想到那个长坏了的形象,傻子顿时觉得浑身发冷,取个名字真他妈的草蛋,脑袋里的思绪乱糟糟的。 “怎么,还没想好?” 年轻的大盖帽抬起头来,冲着傻子微笑,傻子叹口气道:“哥们你别说,取个名真难啊!要是能上网,我就去找度娘了!” “上网?度娘?什么东西?是谁啊?”大盖帽一愣一愣的,连珠炮似的连问了四个问题。 傻子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敷衍道:“不是谁,度娘啊——啊度娘,哦,对了,度娘是村里以前会算命的老寡妇,因为识字,大伙都喜欢找她取名。” “哦!”大盖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笑道,“那些都是封建迷信,兄弟你可别上当。” 傻子郑重地点点头,心底却乐开了花,不知道北京中关村那位it大鳄听到我是如此解释度娘作何感慨。 大盖帽递上笔录说:“兄弟,因为案情特殊,我做的笔录简单些,有些话我就不多说了哈,你看看再说。” 看着两张纸的狗爬字,傻子实在不敢恭维,咂嘴道:“哥们,你这字真彪悍!” “彪悍?”大盖帽又是一个愣神,自从识字写字开始,还是头一回听人家说自己的字彪悍,好像这是夸赞自己的。 傻子下面的一句令他哭笑不得:“要是你用这个写情书,我保证全县凡是家里养狗的都来找你。” “扯淡吧你!” 年轻的大盖帽听出傻子话里的意思,嘿笑一声,掏拳便要捶向傻子的脑袋,傻子正要躲开,却见大盖帽的拳头停留在自己面前半尺左右位置,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的额头边。 傻子摸摸脑袋,不解地问道:“咋回事?我脑袋上有人民币?” 大盖帽收回拳头,脑袋凑到傻子的太阳穴附近,“不对啊!刚才在山上你这里还有伤口,怎么这会都结疤了?” “真的?”傻子亦是不敢相信,急忙伸手摸摸,咦?确是如此!一路上光顾着美,没想过脑袋上早已不再疼痛。 “大哥,你该不是会气功吧!?” 大盖帽年轻的语气里充满了崇拜,犀利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热切地看向傻子。 第六章 高尚的傻子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气功这玩意,和穿越有一个共同点,被人为的运作和商业化炒作,成了一种无法捉摸的神奇传说。 在这个时代,国家刚刚稳定不久,改革开放的号角激起了汉民族思想解放的狂潮,凡事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不知道从改革开放的第几年开始,气功这一传说中的产物又开始流行起来,有人嗤之以鼻,却也有人奉若神灵。一些不知名媒体开始胡吹乱捧,迷惑了一大帮人。 隔空取物、包治百病、祛灾开光乃至兴风作浪,气功在众口纷纭中逐渐成了一朵奇葩――长得出奇的怪葩。 很显然,这位年轻的大盖帽也是气功崇拜者,但警察做事严谨,对一些江湖骗子不以为然,可眼前这位活生生的例子和这个不可思议的现象,忠于“无神论”的大盖帽只能用“气功”来解释。 傻子也摸不清头脑,对这个不科学的状况无法开口解释,与其解释不如不解释,只怕越描越黑,抖抖手里的笔录道:“先办正事先办正事。” 大盖帽悻悻然地坐回原位,心里却道:难道真的像杂志上所说那样,高手在民间? 傻子飞眼看完笔录说:“嗯,还行,就这样吧!大概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叫孙科长把心放到肚子里,俺有数!” “你这么快就看完了?”大盖帽不置可否的又问了一句,显然对傻子漫不经心的一目十行有些不相信。 “难道还要我给你复述一遍?”傻子笑吟吟地说。 “这倒不用了,咱还信不过兄弟你嘛!” 大盖帽取过笔录,或许他认为高人的境界是自己这种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对了兄弟,你想到啥好名字没有,眼看就齐活了,就差你的大名画龙点睛啊!” 傻子不客气地从大盖帽面前的烟盒中取过一支烟,对面的火立刻凑了上来,傻子吐出一口烟圈随口说:“叫刘子兴怎么样?” 按照傻子的理解,这个名字有点旧社会的味道,应该符合这个时代的潮流,也寓意自己二世为人要做一番大事业,取个兴旺的好兆头。 “不太好,现在是新社会,以前只有地主老财或是阶级买办的名字里面才有个‘子’字,我还是建议兄弟取两字为名。” 咳――咳―― 傻子被大盖帽的话呛到一口烟,这都啥时候了,还讲究阶级斗争,可这就是眼前的现实。傻子苦笑一声道:“天下姓刘的太多了,两个字容易重名,既然子不好,就改成小,刘小兴吧!” 自此,傻子有了大名:刘小兴。很普通,很朴实,乡土味很浓的一个名字,或许名字就是一个代号,但对傻子来说却意义重大。 …… 吓得灵魂出窍的老三又被孙科长的正义之声所震撼,很快将兄弟二人流窜作案的前前后后交代清楚,孙科长交代手下作笔录,走出里屋。 老村长正和马兆祥研究如何替刘小兴安排这奖励的问题,其他干部在一旁干急,刘纯连差点要蹦到房梁上。 气愤不平的马兆祥怒道:“小傻无依无靠,平日里要么住在村部,要么窝在哪个草堆里,眼瞅着快成人了,说说讲讲也就能讨个媳妇成家,咱们不能昧着良心办断子绝孙的事!” 老村长深感赞许,马兆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很显然,现在傻子开了心窍,是个正常人,是该为他的将来考虑。见孙科长出屋,忙起身迎上去,“孙科长,案子审完了?” 孙科长笑道:“差不多了,里面正在做笔录,那位小同志怎么样了,要不我去看看?” 刘瞎子忙拉住他说:“小傻那边齐活了,说屋里闷,要出去洗个澡,俺让大顺和另外一个同志陪他一起出去转转。” “哦?他们的笔录我看过了,老村长,你要是不累,咱们到里屋侃一会。” 孙科长和老村长要聊的,还是刘小兴,作为侦查科的老公安,孙科长敏锐地感到刘小兴除了那身破破烂烂的外套之外,其他地方与这个小山村的村民格格不入,激起了他的兴趣。 首先是眼神和动作,刘小兴的一举一动充满了自信,别的老百姓多少对自己这样身份的人有些敬畏,而刘小兴却自来熟,仿佛警察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其次是语言和字迹,最大的区别就是村民们都说“俺”,而刘小兴则说“我”,显然这个刘小兴受过系统教育,和自己交流时还会冒出些许成语和俏皮话,即便县城里活泼的年轻人也不过如此,笔录中刘小兴的签名龙飞凤舞,落入孙科长手里第一眼就感觉是县委秘书写的字,年轻的大盖帽差点用党性保证这确实是刘小兴写的; 第三点,也是孙科长最大的疑惑,一名十六岁瘦弱的少年面对两名凶犯,沉定自若,竟控制住了局面,而且那一枪是击中眉心,老村长,那是眉心!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怎么可能选择这个地点开枪?即便新出校门的公安,面对匪徒拔枪开枪还要抖三抖,很少有打这么准的! 听完孙科长的叙述,刘瞎子一直保持嘴巴大张、思绪混乱的态势,傻子今天的表现已经超越了他所有的认知,对于孙科长一连串的疑问,半晌方才答道:“难道是神仙下凡?”话刚出口,连忙将嘴巴捂住,若是被上级知道,“老封建”的帽子指定跑不掉,尴尬地干笑一声。 孙科长无奈地笑道:“老村长,你就给我说说刘小兴从前的事吧!” “以前的事?”老村长挠挠头,不知从何说起。 “对了,刘小兴的父母是做什么的?怎么死的?” 刘瞎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隐藏起来,悄声道:“小傻的爹是一位下放来的干部,在六八年病死了,他娘是村里的一个寡妇,不知怎么就和小傻他爹勾搭上了,唉,说出来丢人哪,后来在小傻两岁时也病死了。” “哦?”孙科长眯起眼睛,思忖片刻说,“难道刘是小兴具备遗传因素?那他爹是个什么样的干部?” 刘瞎子忙摆摆手:“上头不让说。”老村长的眼神闪烁,不愿直视孙科长的目光,歪着头又强调了一句,“很上的上头。” 孙科长讪笑一声,凭自己的能力,自信这点事还是能查出来的,递上一支烟转开话题道:“那小兴是怎么长大的?有没有受过教育?就是有没有念过书?” 刘瞎子摇摇头,苦恼地道:“全村两千多口认识的字全部加在一起,俺估计还没人齐活,小傻打小就是个傻子,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哪里念过什么书,能吃上顿饱饭就很不错了。” 面色凝重的孙科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孙科长站起身说:“是他们回来了,走,咱们出去看看!” …… 次日清晨,村部大院里,干警们整装待发,聚集了一大帮村民。孙科长将三百块亲手交给刘小兴,熬了半宿仍旧神清气爽地说:“刘小兴同志,将来娶媳妇时可要通知我一声,这杯喜酒我先付定金了啊!” 哄堂大笑声中,有羡慕、有嫉妒、有愤怒,不过大伙这才发现洗去铅华的刘小兴竟是一个秀气小伙子,老一辈都说这娃像他娘。 原本露肩露腚的一身破烂被老村长扔了,回家找了一套刘狗年少时的衣裳,刘狗媳妇难得大气一回,连夜将旧衣裳的几个破洞补好,刘小兴穿在身上倒是有几分模样。 刘小兴将钞票接到手里,跟着笑道:“谢谢孙科长,不过这钱我不准备用来盖房娶媳妇,二爷爷和村里养了我十来年,我要给村里办点事。” 孙科长笑容发滞,眼神中发出异样的光彩,顶着熊猫眼的村干部们顿时也来了精神,刘瞎子与马兆祥对视一眼,同时流露出欣慰的目光。 若说为村里办点事,按村民们的理解便是到乡里买来几口肥猪,宰了让全村开开荤,全村老少肯定都会念着小傻的好;而孙科长却认为刘小兴是在考虑挖井或是铺路,这才是当前大计,不料刘小兴一开口便再次让他惊掉了下巴。 “我打算给村里办个学校!”刘小兴镇定地说。 这是刘小兴经过一夜深思熟虑的想法。 诚然,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便不可能窝在这个小山村里,尽管以前泡论坛的时候曾了解过,新中国第一代公开的亿万富翁大都是靠农业起家的,可关键问题是:刘小兴不会种地!他也没兴趣去守着那些土坷垃。但老村长和一些村民的恩情不能不报,眼下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三百块钱刚好可以造一间宽敞的校舍,若是村里再搭把手,院墙和桌椅应该也不是问题。 这可急坏了一旁的马兆祥,老汉叫道:“小傻,你脑子又糊涂了是不是?”在他眼里,办学校属于虚无缥缈的事情,盖房娶媳妇才是地地道道的正事。 村民们又是一阵大笑,刘小兴笑道:“马爷爷,您看我像是脑子糊涂的人嘛?昨晚孙科长对我说现在国家正在改革开放,全国人民向前看。咱们村太穷了,我想了一宿,不是人穷,而是这里穷。”刘小兴指指自己的脑袋说,“脑袋穷就注定要落后,孩子一定要上学识字,将来才能有出息。” 这些话落到其他干部耳朵里如同天方夜谭一般神奇,谁都没有想过一夜过后傻子会这样能说会道,而且开口就是国家政策,乖乖,那派头,跟高乡长有的一拼! 马兆祥还要说话,被刘瞎子拽住手臂,刘瞎子郑重地说:“小傻说的对,当年陈老总打国-民-党,俺到前线去支前。后来胜利了,老总写了一首诗,可惜俺不识字念不周全,部队首长对俺说要是识字就带俺走,老少爷们们,不识字吃亏啊!” 这段典故孙科长是知道的,随口念出陈老总留给这片土地的那首诗来:“敌到运河曲,蒙歼夫何疑?试看峰山下,埋了戴之奇。”念完之后,孙科长神情严肃地向刘小兴敬礼,其他公安慌忙一同敬礼。 “刘小兴同志,你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 刘小兴哑然失笑,还是这个年代的人朴实,忙摆手道:“这是小事,没什么没什么!” 孙科长放下手臂,带头鼓起掌来,不明就里的村民们跟着一起鼓掌,顷刻间村部内掌声雷动。 刘瞎子咬咬牙,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身上那件磨得发亮的中山装中摸索出一张大团结,很显然,这张卷得紧紧的大团结,不知放在老村长身上多长时间,应该是他的“私房钱”。刘瞎子动容地说:“小傻,村里穷没啥余钱,俺也知道,办学校可不是一钱俩钱的事,爷爷带头缴十块,你给俺拿好了,还有啥困难,缺个人手盖房啥的,爷爷来安排,要是学校办不成,爷爷拿你是问!” 老村长嘴上说的很霸道,脸上的褶子却都绽放开了。 马兆祥是最信服刘瞎子的,见他带头拿出钱来,自己也不好空手,抖抖索索从衣襟一个暗袋里掏出五块钱,敢情这个村的村干部都有自己的随身小金库呢! 其他干部要么三块要么两块,看着一双双朴实大手递上来的皱巴巴的零散钞票,刘小兴的心头热乎乎的,恨不能马上就把学校办起来。只有刘纯连讪讪地笑道:“俺身上没带钱,小傻先给俺记着,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孙科长呆不住了,这是件千秋万代的好事,最高指示已经从阶级斗争变成了“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必须鼎力支持,急忙取过文明包掏出五张大团结凑上来,其他干警也捐了一些,七七八八又凑了一百来块钱。 边上的人群中,懊恼的刘狗媳妇上手便给刘狗一巴掌,虽说刘狗是个妻管严,可也架不住边上乡亲们火辣辣的目光,正要发火,只听媳妇怒道:“这个老不死的,俺以为能拿点奖励回家,这下倒好,还得往外倒贴!” 媳妇扭着大屁股气哼哼地走了,一些小年轻跟着起哄,刘狗有些恼火却又无可奈何,对村民们发狠说:“俺家还是俺当家,这个傻娘们敢给俺龇牙,看俺回去怎么收拾她!” 孬六扯扯刘狗的衣襟,问道:“爸,傻种咋变成了高尚的人呢?高尚的人是啥意思?” 刘狗随手一巴掌赏给儿子,喝道:“狗日的再高尚,那也是傻种!” 第七章 小芳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临走的时候,孙科长信誓旦旦地给乡亲们承诺,兴庙乡一位副乡长是他的老战友,他会出面请这位乡长给村里解决师资、课本等问题,尽最大努力号召公安局同事为瓜洼村学校的建设捐钱捐物,请大家放心。 老村长与刘小兴一直送到村口,直到孙科长的背影消失不见,老村长还意犹未尽地站在老槐树下。 刘小兴打个哈欠,揉揉太阳穴说:“二爷爷,我去村部眯一会。” “娃去吧!”刘瞎子的独眼中露出慈爱,忽又皱眉说,“小傻,你真打算办学校?” 刘小兴有些讶异,“爷爷你怎么说这话?” “额――” 刘瞎子打个结舌,不知从何再说,纵然小傻不知哪窍通了灵,想起办校这种大事,可办校并非是说办就能办的。以前支教下乡也曾来过俩人,不到两个月便跑了,原因无他,瓜洼村太穷,村民们情愿自家的娃娃帮着挣点工分,不愿送孩子来上学,加之吃不好睡不好,被窝里土蛙跳老鼠跑,不走才怪。 再后来乡里组织扫盲,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匆忙忙搞了两天识字班也撤了,临走时还吹胡子瞪眼地训斥村干部们:“瓜洼村又穷又蠢,两天时间还把‘目’读成‘眼’!” 老村长有些难为情地将这些往事说出来,叹道:“小傻,不是爷爷不想办,实在是矛盾太多。” 刘小兴收起笑容道:“二爷爷,咱们可是在乡亲们面前拍胸脯保证过的啊!还有孙科长他们作证,孙科长也不是答应帮忙嘛!” 老村长心道那些不过都是过过场罢了,当年县里下乡扶贫,自己也不是在县干部和乡亲们面前拍胸脯保证,要带头搞养殖脱贫致富,县干部们抬脚走,村民们后脚还不是杀牛宰羊。那些干部也都是推拿的好手,嘴巴一个比一个能说,真正办实事的有几个? 刘瞎子见刘小兴还在兴头上,不愿再与之争执,心底也抱着一丝希望,就当是老天开了一次眼吧!而刘小兴昨晚一宿没合眼,打起了哈欠要回村部睡觉,临分别时,老村长叮嘱小兴到家里吃中饭。 刘小兴一路走一路想,思索自己该如何在这个时代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来,乐呵呵地与乡亲们打招呼。 老村长还未走到家门口,瞧见邻居捂嘴偷笑,心头纳闷间踏过门槛,便听见儿媳妇在房里囫囵叫道:“都一脚进棺材了,不给儿孙留点啥还往外倒贴,俺看就是脑子少根筋,不行,孬六他爸,你去给俺把十块钱给要回来!” 媳妇的怨气撒了半天,刘狗吭吭哧哧没憋出个屁来,媳妇骂道:“没用的东西,爷俩一个鸟样!你不去老娘去!” 媳妇哼哼唧唧掀起门帘,见到刘瞎子站在院里眉头紧锁,愣了一下,忽又气哼哼地摔下帘子退回屋里,只听刘狗哎呦一声,不知道哪里又遭了罪。 刘瞎子叹息一声,舒展一下眉头,踱步回到自己的小屋里,老婆子正坐床上生闷气,眼角边还带着泪痕。刘瞎子明白这也是十块钱惹的祸,张开漏风的嘴说:“好了,不就十块钱嘛,俺是村长,总要带个头吧!” 老婆子噌的一下从床上站起来,冲着老村长喊道:“就十块钱?你说得还真轻巧,俺跟你过日子图个啥,这些钱给六个娃一人做两件衣裳都用不完,你倒好――” 老村长眉头皱起,鼻孔里的气息明显加重起来,冷哼一声:“叫什么叫!小的给脸色,你个老娘们也跟着起哄,是不是想看这个家散了才高兴!嗯?” 这一招很灵,老婆子立即闭上了嘴,老村长又道:“等下小傻来家里吃晌饭,弄饭时多淘些米。昨晚俺累毁了,歇一会,你去劝劝狗子俩口。” 老婆子嘟嘟喃喃不情愿地离开房间,老村长舒口长气,和衣躺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刘瞎子耳边响起清脆的呼喊声:“爷爷、爷爷,起来吃饭!” 老村长睁眼一看,是自己的大孙女小芳,小芳已经年过十五,甭看刘狗长得人模狗样,媳妇除了屁股说得过去其他的也拿不出手,养的这个小芳却是出了名的水灵,又乖巧聪明,老村长十分疼爱。 小八仙桌摆着一溜盛满米饭的搪瓷碗,中间两盘清汤寡水菜和自家腌的酱豆,老村长不来没人敢动筷子,这是农村的规矩,即便儿媳妇再凶悍,也不敢破这个例。 刘瞎子突然感觉气氛不对,上午还闹哄哄的,怎么一觉醒来老婆子、儿媳妇跟自家的狗儿子一个个都乐呵呵的? “咋啦?都吃着鸡屁股了?” 鸡屁股,那是村民们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大餐。 老婆子搭腔道:“说啥呢,吃饭吃饭!” 孬六欢呼一声,上午刚发的大白米早已令他垂涎欲滴,刚端起搪瓷碗却被刘瞎子喝住:“等下,小傻还没来,狗子,你去喊声。” 刘狗笑道:“爹,俺早去喊过了,小傻给马叔领家去了。” “哦?”老村长乐呵一声,刘小兴耍了两出幺蛾子,现在成了村里的香饽饽,刘狗的态度也令他十分满意,他还没注意到刘狗将刘小兴的称呼从“傻种”变成了“小傻”,说道,“那咱们就开饭!” 一顿饭罢了,娃儿们都被儿媳赶了出去,刘狗被撵去洗碗,屋里只剩下三人。儿媳妇对剔牙的刘瞎子说:“爹――” 这个“爹”刚落到耳朵里,刘瞎子的手猛哆嗦一下,绣花针透过牙槽差点戳到舌头,粗略算起来,儿媳除了刚进门那会叫了几天,后来越叫越少,已经有大几年没正儿八经喊过自己。 小母狼给老公鸡拜年――儿媳这是有事,而且是大事! 刘瞎子狐疑地问道:“咋了?”不该会是叫俺去要回那十块钱吧?这个老脸俺可丢不起。 儿媳妇的脸色竟有些难为情,微微渗出些许潮红,似是下了一定的决心说:“爹,俺跟娘还有狗子商量,你看能不能把小芳许给小傻。” 在瓜洼村,十六岁的刘小兴算是大老爷们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小芳也是能嫁人的大姑娘。当初刘狗不过是十六岁结婚,那还是虚岁,不照样连珠炮似的连养六个娃,有些法律,在农村是被人为忽视的。 很显然,单单一个傻蛋是肯定被人瞧不上的,可刘小兴手里有四百多块钱的巨款!儿媳妇的算盘打得叮当响,老村长家里人口多房子多,刘小兴可以倒插门,做个上门女婿,懂事的小芳也省得嫁到外面遭罪,就凭刘小兴在山上击毙罪犯、傲人的语言谈吐,家里还能多个劳力,这老刘家不兴旺简直就是造孽。 只要刘小兴答应这门亲事,儿媳妇自信有把握拿下刘小兴,还不跟玩似的。 “砰!” 刘瞎子猛地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绣花针刺到肉里都没有察觉,刘狗急匆匆跑进来,自家老爹板着脸说:“不行,绝对不行!” 刘瞎子虽然在家里发过火,但很少当面对儿媳妇发火,儿媳妇被怒气冲冲的老头子吓懵了,嘴巴哆嗦着不知所措。 老婆子忙打圆场道:“秀英这不是为家里好嘛,你个老不死的冲她发什么火!?” 刘狗见媳妇受委屈,亦是跟腔:“就是啊爹,小傻要是能讨上俺家小芳做媳妇,不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村里多少给咱家小芳提亲的?秀英还不是想着家里头好,你冲她撒什么气?” 儿媳妇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眼看着就要发飙,这次不知是上吊跳河还是回娘家。老村长有些头疼,缓口气说:“狗子,你把大门关上,俺跟你们娘仨说说,小傻不是你们想办就办的。” 刘狗快步关上大门,似是想起什么事来,脸色突变。 第八章 老楞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年刘狗才十四岁,一天夜里突然来了十来个中山装,纵然赶了数十里的山路,一个个依旧精神抖擞,而且那种中山装在灯光下特别鲜亮,并非是刘瞎子身上那种磨得发亮,而是自然光,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上等的呢料,县委书记跟在后面像个孙子似的,只是对老村长说是上级首长。 中山装的头头召集村干部在刘瞎子家开会,县委书记被撵到院里呆着,不敢有丝毫怨言。刘狗记得清清楚楚,那个老书记从口袋里摸糖给自己吃,是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吃糖,那个甜啊,差点咬掉舌头。再后来大人们开了半个小时的会,连夜将小傻他爹的坟给挖了,骨骸被装进一只铁皮箱带走。因为是村长的儿子,刘狗壮着胆子凑上前多看了几眼,那名中山装头儿跪在坟前埋头痛哭,像是死了亲爹一样。 竖起耳朵听公爹讲述的儿媳妇瞪大眼睛瞧向刘狗,还道是公爹说古经哄自己,刘狗郑重地冲她点点头。 儿媳妇惊讶地说:“他们的衣料比俺成亲那天穿的呢子棉袄还好?” 刘狗摸摸脑袋不知如何形容,老村长轻哼一声,对女人的无知不屑一顾,老婆子插嘴道:“俺想起来了,对了秀英,那些人穿的衣服真跟皇帝似的,不能跟人家比!” “啊?”儿媳不敢置信地捂嘴嘴巴,没想到小傻的爹居然是这么大的来头,半晌方道,“那来移坟的是小傻的哥哥还是亲戚?” 这问题才问到点子上,刘瞎子咂口嘴说:“俺说出来,你们要烂在肚子里,秀英,就是你爹你也不能说!” 看着刘瞎子瞪眼的表情,儿媳打个寒颤,忙点点头。 刘瞎子又强调一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原来的老哥几个现在都不在了,知道这事的只有俺跟兆祥俩人,要是谁说出去,别怪俺翻脸不认人,知道吗!?”刘瞎子瞪视一圈,点起烟卷缓缓地说,“那些穿中山装的不是小傻他爹的后辈,是他爹以前的手下,打首都来的……” 过了一阵,大门被敲得咚咚响,村里一户人家兄弟俩和老父亲因为分粮不均打了起来,刘瞎子连忙前去调解,留下屋里脸色煞白、掉魂似的娘仨。 首都—— 首都啊! 那是个什么地方? 正墙上挂着的最高领袖像因为泥墙渗水变得枯白发皱,但天安门和人物的轮廓还清晰在目,刘狗盯着画像,猛地哆嗦一下,那是什么地方?是金子堆成的地方!小时候不是唱过吗?bj地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每逢村里发粮,总会有人家闹上几回,就像女人每个月来大姨妈一样具备规律性,老村长处理这方面的工作十分顺手,很快平息了纷争:四十五斤口粮归老人掌管,两房长孙发放,儿子儿媳要是敢伸手,村部立刻没收。 刘瞎子在回村部的路上,听到村口传来嘈杂声,闻声而去,老槐树下围了一大帮人,村里的老楞正和小傻因为办校的事争论呢。 对于老楞,刘瞎子心头有很深的歉疚感。 按理说,老楞是村里的一个能人,人机灵还识些字,小时候跟他爹学唱莲花落,还会补锅编柳条筐,他爹死得早,老楞打小撑起了一个家,走乡串户唱莲花落,帮人修筐补锅,村里都夸年轻的老楞是个“小能干”。 老楞到了二十多岁,人高马大的,虽说本事挺多,可媳妇却难找,因为只有讨饭的才唱莲花落,大伙都嫌丢人。好不容易找了个跛脚女人准备成亲,却又来了运动,老楞被打成“走资派”。 那天,刘瞎子是违心投了一票。 没办法,村里两千多号人都是苦哈哈,让刘瞎子十分为难,可乡里硬压着要村部树个反面典型,属于响应最高指示的伟大任务,必须完成,否则就要断了救济粮。村干部们将所有人滤了一边,经过激烈争吵,最终目标锁定了老楞。 老楞很聪明,被押去走乡串村开批斗会时装傻充愣,抱着牛粪当元宝,硬生生躲过一劫被放了回来,可谁还敢嫁给他,天天神神叨叨地坐在门槛上发愣,莲花落也不敢唱了,锅也不敢补了,随着年龄增长,渐渐有了老楞这个称呼。 四-人-帮倒台的消息传到村里那天,老楞跑到爹娘坟前一边嚎哭一边敲着破瓷盆,又唱起了莲花落,当时傻子还跟在后面起哄,村里人这对看着疯疯傻傻的可怜人连连叹息。 老楞是村里识字最多的人,前些天乡里来宣传计划生育的戏词由他一手操办,自编自导自演,朗朗上口、简单易懂。听完戏词的高乡长都跟着咂嘴可惜,老楞是让那些年给毁了,四十刚出头的人,过得跟六十多岁小老头似的。 常挂在老楞嘴边的是“鸟毛”,在他的嘴里,啥都能跟“鸟毛”扯上关系。只听他又卖弄起尖牙利嘴:“科长算个鸟毛,三百块又算个鸟毛,丫挺尸的还想办学校,俺看就跟红卫兵说的雷达站一样,到现在十几年过去了,连鸟毛都没见一根!硬是把香瓜山给毁了,还办学校,人家八成是逗你玩的!” 刘小兴有些莫名其妙,从马兆祥家出来准备到山上逛逛,因为呆在满眼泥土的村里他觉得十分别扭,和小雨生手掺手刚走到村头被老楞给拦住了,老楞趿拉着一双张起蛤蟆嘴、补了十八道的破布鞋,伸出脏兮兮、落在刘小兴眼里如同后现代典范的右手,干嘛? 借钱! 俺要借钱娶媳妇! 媳妇是老楞心头的一个死结,有媳妇才能续香火,才能圆了爹娘的夙愿。可自己已经四十来岁,没钱没粮没啥大本事,又不是个干部,今早刘小兴手里攥着的一把钞票,顿时点起了老楞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哭笑不得的刘小兴无论如何解释,老楞始终磨着他,胸脯拍得啪啪响,只要小傻借钱给他娶媳妇,哪怕做牛做马都在所不辞。磨了半天仍然没戏,老楞开始挖苦起来。 看不过去的刘瞎子走上前,板起脸冲着老楞大声说:“你还要娶媳妇?拉倒吧!再说了,就算小傻借钱给你,你拿什么还?鸟毛?” 围观的村民哄堂大笑,老楞憋红了脸,脑袋上所剩无多的枯发似是要竖起来一般,突然提高嗓门大吼:“老子拿命还!” 这一嗓子震住了所有人,却没吓唬到刘小兴,刘小兴嗤笑道:“你拿命还?那谁还敢跟你过日子?雨生,走!” 刘小兴带着雨生走了,老楞充血的眼睛里写满了失望和不甘,蓦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老村长长叹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也走了。 围观的人逐渐散去,老楞的嚎哭声没了观众,渐渐停息,抹抹眼泪扯开嗓子嘶吼:“ 人到四十守空房, 抱着鸟毛数房梁; 香瓜山上没媳妇, 俺到瓜洼找龙王; 龙王跟俺瞎扯淡, 去他妈的xx党……” 沙哑的声音四散开来,没有任何来由,没有任何前兆,刘小兴忽然觉得鼻尖有些泛酸。 老楞的哭声没有激起他的同情,只当是个神经病,可这段词唱出来,刘小兴的情绪无法控制了。 空气中有怨,有恨,有苦,有痛,光秃秃的香瓜山更是让人压抑,令刘小兴十分烦闷,步履沉重地踏在山间小路上,只想着尽快将学校盖好,立马离开这里出去闯荡一番,等有了资本再回来带领乡亲们发家致富。 对于老楞的历史,刘小兴是知道的,他忽然之间明白了一个道理:造成这个时代的原因,谁都有错,谁又都没错! …… 黄昏时,刘狗找到刘小兴,点头哈腰的神情让刘小兴差点不认识他,也不叫“小傻”了,改口称呼刘小兴的大名:“小兴啊,过去是叔不对,你可别放在心上,叔就是个狗不吃的东西,要是你不过意,打叔几下也成!” 这都哪跟哪啊? 老楞没唬住刘小兴,刘狗的这一手却震呆了他。刘小兴知道,刘狗仗着自己是村长儿子在村里有些霸道,以往对自己更是不待见,今天这是咋回事? 看着就差跪地磕头的刘狗,刘子兴的脑袋里灵光一闪:草蛋,肯定又是为了四百块钱来的! 见刘小兴还在发怔,刘狗心头暗苦,难道真让媳妇说中了,小傻恨自己恨到了骨头里,必须拿点诚心实意出来?扬起巴掌便要扇自己的狗脸,脸色说不出的苦。 “咡——” 刘小兴急忙拦住,“叔啊,你这是干什么?不管怎样,我是二爷爷带大的对不对?以前的事就算了吧,不提了不提了。” “那就好那就好——” 刘狗顺坡下驴,连忙放下手臂,乐呵呵地道:“你婶子在家做鸡蛋油饼,小兴,俺可告诉你,你婶子只有过年时才会做这个啊!” “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呗!”刘狗故作神秘地说,“今晚说啥也要到俺家去吃饭,说啥也不成,听叔的,知道不?” 看着刘狗俨然一副家长的摸样,刘小兴一时半会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先点头答应去吃饭。这时雨生他爸也来到村部,要小傻到他家去吃晚饭,让刘狗冲了几句,悻悻然离去。 老村长家里,刘狗媳妇秀英正给小芳敲边鼓:“芳啊,你看你傻哥人咋样?” “傻哥?谁是傻哥啊?” 小芳一时没反应过来,从小到大,还真没称呼过村里的谁一声傻哥。 “你个傻丫头,就是傻种!”秀英没好气地说,“现在小傻人开窍了,俺就寻摸着给你说个亲事。” 小芳扭扭捏捏坑着头不说话,秀英的唠叨又在她耳边响起:“俺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嫁给你爸了,生你们六个娃,数你最省心,俺跟你爸也都舍不得你啊!芳啊,你傻哥他有钱,把大盖帽都哄得一愣一愣的,说明他也有本事!” 钱和亲事对于小芳来说都是懵懂的事物,只知道人大了就要成亲,就要养家糊口照顾老小。刘狗俩口子虽然不是东西,但小芳十分孝顺,舍不得离开自己这个大院,生怕嫁到外面被人欺负。 秀英最后一句话让她咬住的白牙彻底松开:“俺跟你爸你奶都商量好了,你要是愿意和小傻成亲,就让小傻倒插门,一辈子不离开咱家,咋样?” 小芳的脸像是熟透了的苹果,红扑扑地惹人怜惜,小手搓弄着衣襟,心底已然有了决定。 孬六凑上来,憨声憨气地说:“妈,俺也要娶媳妇!” 嘤的一声,害羞的小芳捂着脸跑了出去。 第九章 小芳的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即便老村长一再强调,刘狗和媳妇还是小算盘打得叮当响,若是小傻日后认祖归宗,前途根本无法估量,小芳要是做了这门亲事,真是老刘家祖坟冒了青烟。 两口子埋头商量,决定先把两个人凑合到一起再说,要是生米煮成熟饭,即便老头子反对也没用。 刘狗将刘小兴领进家门,报功似的叫道:“小兴来喽!” 哎呦一声,秀英急忙从屋里闪出来,脸上似是开了花一样:“小兴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刘小兴打个招呼:“婶!” “哎!” 秀英清脆地答应一声,夸赞道:“这转眼的,小兴都成人了,长得真俊!快,进去坐会。”回头见孬六站在门前盯着刘小兴不说话,上前就是一巴掌,“小六,快叫你傻哥!” 孬六浑身哆嗦一下,显然对这个称呼有些感冒,吭吭哧哧地叫了一声。 刘狗正要训斥,刘小兴笑道:“小六比以前懂事多了。” 一家人大笑,其乐融融。 农村晚饭吃得早,因为怕天黑点灯熬油,这还是刘小兴第一次堂堂正正地坐在老村长的饭桌上吃饭,以往都是蹲在大门口,等待残羹剩饭。 这顿饭简单而又显得隆重,原本属于孬六的凳子被让出来给刘小兴坐,和五个姐姐一起坐小树墩,心底有些火气,却又不敢发出来。晚饭主食是玉米稀饭,秀英端上一盘鸡蛋油饼,事先不知情的刘瞎子一怔,随即满意地点点头,刘狗的两眼闪出道道精光,喉咙连连滚动,却也不敢伸筷子。 其他孩子更是看着眼馋,只有小芳不时偷看刘小兴,刘小兴不动如山,自顾自喝着稀饭就着酱豆。孬六伸手便要去拿,秀英甩手用筷子打开,孬六撇起嘴被秀英瞪视一眼,泪水打眶,气鼓鼓地看着秀英,又偏头看向刘小兴。 秀英夹起一块油饼送到刘小兴面前,“小兴,吃,尝尝婶子的手艺。” “哦!” 刘小兴答应一声,却没有伸手去接。 满桌子十几口子都盯着这三块鸡蛋饼,甭看老村长不动声色地喝着稀饭,眼角的余光却逃不过他的眼睛,五个小丫头更不用说了,他看到小芳不时偷瞧自己,还道是小芳对自己有好奇心,没有放在心上,孬六眼里喷着的火更让他感到好笑又可悲。 三块鸡蛋油饼,后世的自己上早班时还不大愿意吃这玩意,但在这时代,这就意味着村里能拿出手最好的美味佳肴。 刘小兴随手拿过边上干巴巴的煎饼说:“婶子,我牙口好还是吃这个,这饼给二爷爷和二奶奶吃,小六还在长身体,也得补补,我就不需要了,真的。” 刘瞎子放下碗赞许地说:“小傻真懂事!”老婆子也跟着夸赞。 孬六眼中的火平息下去,不好意思地看了刘小兴一眼。 秀英脑筋急转,夺过刘小兴手中的煎饼,笑道:“小孩子还不有啥吃啥,这样吧,这饼你跟爷爷奶奶每人一块。” 看着平日里娇宠自己的亲妈不停往对面的傻子手里塞饼,孬六立马急眼,加之一向在家中霸道惯了,专用的小板凳也被还未过门的刘小兴占了去,噌地从小树墩上站起身来,扔起筷子哭着喊道:“你们不就是想找傻种做俺大姐夫吗?他有啥好的?你们偏心!” 所有人都怔住了,孬六哭喊着奔出屋外,忽然“噗”的一声,小芳一口稀饭没憋住,吐了边上二丫一身,小脸涨红也跟着跑了出去。 刘小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面色尴尬的一家子人,老村长脸色阴霾,老婆子和秀英尴尬地冲他傻笑,刘狗咬牙切齿地想要追出去揍孬六一顿,正埋头找趁手的东西。 这饭还怎么吃? 哭笑不得的刘小兴呼噜呼噜几口喝完稀饭,推开饭碗跟众人招呼一声,逃命似的溜出老村长家,路上还在想,老楞那是劫财,这里倒好,来了个劫色。 真他娘的草蛋! 难怪小芳吃饭一直偷偷看自己,还道是小丫头好奇心重,竟然又闹出这一出,老天爷,哥可不是妹控党啊! 也难怪村里人对自己突然开窍没有过多的说辞,都盯着自己手里的大团结呢! 感觉后面有人,刘小兴转过头,小芳竟跟在自己身后,嘴角还挂着稀饭糊糊。刘小兴问道:“小芳,你怎么不回家睡觉?” 小芳站在那里,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刘小兴苦笑一声,上前安慰道:“小芳,咱们都还小,还没到成亲的年龄,你懂吗?” 很直白,没有多余的借口,落在小芳耳朵里却是另一番味道,抬起眼睛注视刘小兴,幽幽地说:“你看不中俺?” 刘小兴抓抓额头,感觉有些伤神,和这个时代的人进行深入交流真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 小丫头见刘小兴不说话,眼眶里开始泛红,突然说:“俺知道了!”转身便走,脚步越来越快,转眼间小跑起来。 看着离去的背影,刘小兴摇摇头叹息一声,忽然发觉自己竟比上辈子老实了许多,自嘲地笑笑,抬起脚正要回村部,蓦地发觉事情不对。 小芳跑去的方向不是家里,而是香瓜山! “你妹啊!” 刘小兴惊呼一声,急忙追过去。 小芳跑啊跑,小兴追啊追,月亮笑啊笑,还是弯着腰。 这丫头咋跑这么快?难道是王军霞转世? 刘小兴边追边腹诽,偏偏又不敢叫喊,自己可以没心没肺无所谓,但要顾及到二爷爷的面子不是? 终于在半山腰时追到了小芳,刘小兴一把扯住小手,小芳扭头不说话,胸口不停起伏,眼泪刷刷掉。刘小兴气喘吁吁地说:“小芳,别闹了,快回家,叔跟婶子还有二爷爷他们会急的。” “不要你管!” 丫头的倔脾气上来了,刘小兴苦笑一声,大口喘息,一屁股坐到地上,突然哎呦一声,小芳忙道:“咋啦?” 刘小兴龇牙咧嘴:“石头垫到屁股了,好疼!” 可惜小芳不上当,梨花带雨中凶巴巴地说:“疼死你拉倒!”被拽住的小手明显松下劲来,语气也带着温暖和亲情。 刘小兴有些错觉,这还是十五岁的丫头吗?简直就是个――还真不好形容,说是小母狼吧,不像,说是贤妻良母吧,差得远,偏偏又都有那么点意思在里面,难怪老妈常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现在算是体验了一把。不过小丫头态度的转变让他心底有些放松,拉着小芳的手:“跑累了吧,坐下歇会。” 拗了一阵的小芳气鼓鼓坐到一旁,扭头不看他,心底却砰砰打起了鼓,因为她听说爹娘定亲那会,下傍晚也会来山里转悠,难不成就是自己现在和傻哥这样? 不解风情的傻哥开口了:“小芳,回去吧!” “不回!”小芳的态度很坚决。 “那――” 刘小兴思索片刻,若是在山上呆的久了,造成“既成事实”,那就是从钓鱼岛跳下去也洗不清,已经跳过一次了,刘小兴可不想再来第二次。何况这个时代的人思想比较保守,男女关系就是他妈的高压线!让刘小兴顾虑最多的还是刘瞎子的感受,伤脑筋啊! “小芳,要不哥给你唱首歌咋样?” “不听!” 还耍小性子呢!刘小兴干笑一声,“就用你的名字唱,咋样?” 小丫头不吭声了,脑袋还是没有扭过来,竖起耳朵听傻哥到底唱什么歌,很快,耳朵根都红了。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 你和我来到小河旁, 从没流过的泪水, 随着小河淌……” 当刘小兴摇头晃脑卖弄完自己的嗓门时,还咂嘴来了一句:“要是好声音听到我的歌,冠军一定跑不掉!” 小芳傻傻地坐在身旁,搓弄衣襟的双手转而扯起自己的麻花辫子摆弄,面色如同盛开的杜鹃,鲜亮可人,眨巴的眼睛胜过天上的星星,眼角边的泪痕和唇边的稀饭糊糊,更是令人疼惜。 刘小兴暗赞一声,没想到这种山沟沟里还能养着一只小凤凰,大咧咧地用衣袖擦擦小芳的脸,随手亲昵地刮了一下葱白色的秀鼻,“好了吧?这么大的人了还哭,羞不羞?跟我回去吧,别让家里人等的急。”说着便起身拉起小芳的手下山,眼神迷离的小芳不情愿地被拽着走,心底似是被猫抓一样,她还想多呆一会,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走了一阵,小芳突然说:“哥,你能给俺再唱一遍吗?” 妹子开口了,怎好拒绝? 上辈子和同事一起去k歌,只要刘小兴一开口,男同胞立刻皱眉磨牙,女同胞借口尿遁,搞得刘小兴挺没面子,难得有一位知心听友,五音不全的刘小兴还不可劲的唱。 刘小兴光顾着得意,没注意到小芳的称呼都变了,再次扬起嗓门,末了洋洋自得地说:“哥唱的好听吧!” 小芳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坑着头不说话,喜不自胜地在心底暗记着歌词和曲调。 走到村口,小芳忙甩开手,羞答答地冲着刘小兴说:“哥,你真坏――”撒腿便往家跑。 银铃般的笑声回传到刘小兴耳朵里,刘小兴暗道:草蛋,这下真是泥巴落到裤裆里!猛拍自己的脑袋,歇后语后面的半句也没说出来。 第十章 双美入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刘小兴现在最迫切得到的,不是金钱,不是美女,更不是多多益善的金手指,而是信息! 从一个信息大爆炸时代回到一个消息闭塞的山村,那种痛苦,如同正彻夜不休、通宵达旦地玩着电脑,突然断网断电一般。 再牛叉的贝多芬,也谱写不出哥的慌闷―― 这是一个什么时代? 有一件事令刘小兴记忆犹新。 某国外大牌饮料费尽心思于1978进入新中国,遭到一系列抵制和阻挠,千辛万苦立下一锥之地。该公司1982年冬在首都搞促销,赠送气球或带包装的筷子,虽然大多人还无法接受这种重口味的碳酸饮料,但在物资紧缺的年代,这些赠品吸引了不少人,这也是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卖场促销活动。不料遭到众多媒体炮轰,惊动了政治局,某老领导圈阅:只许卖给外国人,不许卖给中国人一瓶。 一夜之间,所有国外饮料全部撤出柜台,转由外贸商店专营,公司经理前往总部汇报,老外们吓了一跳:“怎么卖个汽水也要到政治局?” 这不是笑话,而是时代固有的局限性所致,首都尚且如此,何况他地? 必须了解,改革开放的力度有多深,必须了解,这个时代的主流是什么,必须了解,自己该如何才能走下去。 次日清晨,刘小兴在马兆祥、雨生他爸的陪同下,到乡里转了一圈,临走时马兆祥还在纳闷呢,平日里刘瞎子起得最早,怎么眼瞅着要出太阳了还没动静。 八十年代的苏北乡村,简单,朴素,落入眼中都是泥墙、矮屋,稀少的砖瓦房显得别具一格,独具特色的白水泥书写的大标语随处可见。直到集市方才多一些瓦房,但还是令刘小兴无比失望。 坑坑洼洼的石子路面,已然失去了原色,泥尘遮住了路面。老牛散放、野狗四窜,屎尿随处可见,绿头蝇嗡嗡乱飞,如同后世的棚户区一般,时不时还会遇到一两个未出山的师兄弟,龇牙咧嘴地伸手要糖。 只有一条主街道的集市并没有多少行人,农村的集市讲究“逢集”和“闭集”,按农历区别,兴庙乡是逢三五八十,今天是1984年8月12日,农历七月十六,故而是“闭集”。 因为时间原因,三人不能在集市上逗留,分头办事。原本马兆祥要拉着刘小兴去找卖烟叶的老头讨回那块玉,刘小兴不以为然,急着要去邮局找些报纸,马兆祥只得一个人去,让雨生他爸陪着刘小兴。 经过思考,刘小兴决定订阅《扬子晚报》和《参考消息》两份报纸,却遭到邮电局正在织毛衣的中年营业员的拒绝,理由有两个:副科级以上干部才能订阅《参考消息》,而且是内部发放,丫挺的是不是脑子发昏?瓜洼村山路不通,邮局无法送报,走吧走吧! 哭笑不得的刘小兴拐弯抹角还想要点老报纸,不耐烦的营业员随手塞了一些,末了还挖苦了一句:“不会是拿回家糊墙吧?” 因为是地方报纸,没有多少关于外界的报道,只有一份过期的《扬子晚报》略略提到南方沿海省份的改革近况,又给刘小兴迎头泼下一盆冷水。 马兆祥花两块钱赎回玉坠,是一块普通的和田青玉,上面没有刘小兴的乳名,只是歪歪扭扭地刻着“1968年5月11日东来喜得小儿”,想来是刘小兴的生日和其父亲名称。刘小兴随手放入口袋中,要掏钱给马兆祥,被马兆祥婉拒。 买了一些布匹和生活品,三人回瓜洼村。刘小兴在路上翻看报纸,不停咂嘴,马兆祥与其交流,其曰:想到南方去闯一闯。马兆祥无语。 回到村里已是临近天黑,刘瞎子守在村里来回踱步,见到三人时才放下心来,询问了一阵,马兆祥感慨地说:“瞎哥,这娃心野啊!” 听说刘小兴要到南方去闯荡,刘瞎子皱眉道:“小傻,想出去是好事,可你才十六,大一点再说!” 刘小兴还道刘瞎子会批驳自己,没料到老村长如此豁达,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三人在路上吃了点粗米饼,刘瞎子说:“兆祥、顺才,你们先回吧,俺跟小傻说会话。” 待二人离去,刘瞎子说:“小傻,玉找到了?” “嗯!” 刘小兴从口袋里掏出来,刘瞎子接到手中,在马灯下仔细辨认一阵,“你爹叫东来,没错,就是这块。” “二爷爷,我爸爸全名叫什么?” “韩东来。” “哦。”刘小兴不以为然地答应一声,没做深究,在他的概念里,应该是一位老实巴交的农村汉子,截止到现在,还没有人在他面前提及关于这具躯体的父亲的详细资料。 刘瞎子不知如何解释,把玉石还给刘小兴,郑重地说:“这块玉要藏好,这可比三百块值钱多了!关于你爹的事,万万不要对人讲,这样对你好,知道么?” “嗯!”刘小兴重重地答应一声,将玉石放到口袋里,“二爷爷,天黑了,你先回家休息吧!” 刘瞎子笑笑点点头,脸色忽然泛起些许潮红,刘小兴诧异地问道:“二爷爷还有事?” 刘瞎子的眉毛跳动一下,余光瞧见外面没人经过,低声问道:“小傻,你是不是给小芳唱歌了?” “呃――” 刘小兴有些结舌,不知如何解释,心底暗暗叫道:今后打死也不唱歌! 老村长以为刘小兴被自己吓到了,忙说:“其实唱歌也没啥,你不该用小芳的名字唱,昨晚可把家里闹毁了,几个娃子跟着唱到半夜。” 刘小兴强强忍住笑意,问道:“叔跟婶子也没管管?” 那对白眼狼?还不是也跟着吊嗓。刘瞎子心底暗叹一声,站起身摆摆手说:“算了,歇着吧,唉!” 送走郁闷的老村长,刘小兴再也没憋住,躲进里屋放声大笑。 到了第二天,刘小兴就想抽自己耳光了。 全村的小孩都在唱《小芳》! 这并不奇怪,农村的孩子没有过多的物质和精神追求,而这首歌朗朗上口,轻松好记,也没有什么歌唱技巧,传诵起来非常快速,令刘小兴暗暗咋舌的是小芳的聪明,自己随便唱了两次便全部记下了。 村里人的反应刘小兴已无法顾及,笑得合不拢嘴的刘狗再来找他吃饭时,刘小兴立刻早早躲起来,雨生成了小侦察员,专门传递消息。刘狗两口子还道是刘小兴不好意思,又有老村长压着,没有咄咄逼人。 老这样躲着也不是事,孙科长走的第六天乡里仍没有任何反应,莫非真被老楞给说中了?人家逗咱玩的? 耐不住刘小兴的请求,老村长和马兆祥又跑了一趟乡里,抱着侥幸而去,垂头丧气而回,被高乡长一席话给堵了回来。 “你们还办学校?拉倒吧!农业生产落后,计划生育空白,送你们牛羊宰了填肚子,给你们树苗当成烧火棍,年年还要靠上面的救济粮过活,饭都吃不起还念啥书?谁又会去你们那里教书?能交得起学费吗?” 刘小兴恨不能给这个乡长一巴掌,要到乡里找其理论,被村干部们拉住劝说一番,这才作罢。 郁闷的刘小兴继续吃着百家饭,村里风言风语四起,都说刘瞎子要收刘小兴做孙女婿,那四百块钱归了刘家,罪证:《小芳》。刘纯连煽风点火,几个村干部的老婆跟着闹,要收回当家的捐款,搞得老村长和马兆祥十分被动。 看来孙科长是指望不上了,在一次村干部聚会上,刘小兴当众宣布,学校照办,没有老师由他来干,不收村里人一分学费。 刘瞎子和马兆祥连忙劝阻,刘小兴坚决地说:“二爷爷,马爷爷,男子汉一口吐沫一个钉,说出来的话就要兑现,这学校我一定要办起来!” 或许,也只有办学校才能改变僵局,刘瞎子和马兆祥只得点头同意,动员村里的壮汉盖校舍。 刘狗兴冲冲地也要去帮忙,被老婆一把揪住耳朵:“就你个狗脑子,现在小傻钱都赔学校去了,小芳跟他过日子还图个啥?你不许去!” 耷拉着狗头的刘狗说:“不还有首都那事吗?” 又是一个巴掌赏过来,秀英怒道:“那块玉找到了,半天也没个啥动静,当初走的时候怎么没见给钱或是带走?这十几年了怎么没个人来看看?还首都呢,俺看有个猪圈都比他强!” 缩着脑袋的刘狗想想媳妇说的也对,即便玉找到了,刘小兴还不是要等着人家找上门才能发达起来,若是一直没人找,也就是个傻不拉几的小光棍的料,放着一大把钞票不用,非要盖那个破学校,不是傻种还能是啥? 小芳的房间里传出歌声,清脆的声音却让刘狗感到恼怒,快步走上前掀开门帘叫道:“嚎什么丧!?跟爸下地干活去!” 梨花带雨的小芳扛起锄头不情愿地跟在刘狗身后,走过村口看到不远处一帮村里人正和小傻哥盖校舍,鼓起勇气弱弱地说:“爸,俺也想上学。” 刘狗扬起巴掌,小芳急忙躲开,刘狗恨恨地甩开手,骂道:“还没嫁人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从今往后,要是再看见你去找傻种,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爷俩一前一后,气鼓鼓地来到村外自家的田里,刨起土坷垃,因为心不在焉,小芳又被责骂了几句。 太阳爬上香瓜山的山头,即便是清凉气爽的秋日,十点来钟的阳光仍旧带有炽热,刘狗摸摸额头渗出的汗珠,骂骂咧咧嘟囔几句,忽听耳边传来阵阵奇怪的声响。 ……嗡嗡嗡――齐洽――嗡嗡嗡嗡嗡嗡――呜呜呜呜――吱吱――叽―― 爷俩抬眼看去,两辆挎斗三轮摩托车行驶在山路上,正向瓜洼村艰难前行。 半晌没有理睬刘狗的小芳忍不住好奇心,问道:“爸,那是啥?” “摩托车。”刘狗曾参加民兵比武,见到过数次。 三轮摩托越来越近,人物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刘狗的喉咙突然滚动一下,眼睛直了。 后面的摩托由一名年轻女公安驾驶,一身橄榄绿紧紧贴身,纵然是风尘仆仆,也遮不住飒爽的英姿和俊俏的面容。 再看挎斗之中,乖乖,那是一团火! 火红的衣裳渗人眼眸,火红的娇颜刺人心肺,手里还打着一把大红伞,在挎斗中不停地娇笑,夜莺般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山间,似乎整个香瓜山都醉了! 第十一章 进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阵急刹,摩托车扬起阵阵尘土停在地头不远处,前方一辆挎斗中跳下一人,对满身的尘土来不及懊恼,对刘狗叫道:“狗子,过来!” 招呼刘狗的是兴庙乡派出所袁所长,两位姑娘听到王所长的招呼,皆是大笑,特别是挎斗中的红衣姑娘,咯咯咯的笑声分外清脆。 看着娇艳夺目的姑娘,刘狗目瞪口呆,口水似是要流下来,哪里还听得见袁所长的呼喊。小芳急忙扯扯他的衣角:“爸,人家喊你呢!” “哦哦――” 刘狗连忙答应一声,抹抹嘴巴,又摸摸脑袋,脸色竟变得如同成亲那天一般潮红,眼神却不敢偷看,沿着田埂一溜小跑,宛若一只下山的瘦猴,惹得两位姑娘笑得花枝乱颤。 或许是女人的天性作祟,小芳冷眼看着面前的众人,特别是两名笑容满面的姑娘,心头说不出是羡慕、愤怒抑或委屈。 刘狗点头哈腰地站到袁所长面前,像是见到自己的一名长辈般恭敬,“袁所长,啥风把你给吹来了?” “啥风?好风!” 袁所长笑道:“我带两名县里来的女同志到你们村来考察,跟你小子也说不明白,你爸在不?” “在!现在应该在村子里,要不我带你去?” “嗯,小顾,你们怎么看?” 被称作小顾的女警道:“袁所,我看还是直接找刘小兴吧!” 袁所长笑着说:“到底是县局的,最讲究办事效率!好吧,狗子,上车,带我去找刘小兴!” 听到一大帮人来找刘小兴,刘狗心底亦曾有这个想法,但得到确定的答案还是感到震惊,难道是孙科长给傻种送钱来了?结结巴巴地问道:“袁所长,你们找小兴做啥?” 袁所长轻赏过一个巴掌,“叫你上车就上车,哪来那么多屁话!”忽又转头对两位姑娘笑道,“实在对不住,农村工作嘛,还请两位同志多多谅解。” 两位姑娘面带笑容不说话,刘狗跨上摩托,满脑袋问题却又十分兴奋,冲着小芳喊道:“芳,回家去吧!” 看着摩托渐行渐远,撅起小嘴的小芳扛起大耙和锄头,低声嘟哝着说:“哼,看俺回去不告诉俺娘!” 摩托驶进山村,在刘狗的带路下直奔校舍建筑地,边上已经围满了大群村民,叽叽喳喳指指点点,小孩子们上前想要瞧个清楚,铁疙瘩怎么就驮着人跑了起来,屁股后面还冒着烟,被袁所长吆喝一声,只得四散开来,驻足远处。 农村盖土房,最讲究的不是地基,而是土坯砖。土坯砖用泥土和麦秸混制而成,泥土制形,确保形状和美观性,麦秸确保砖坯更加坚固,抵抗雨水冲刷。一拨人和泥,一拨人摔砖,木模制作土坯砖很费力,将麦秸和泥浆倒入砖模,要反复摔打,直到模具外栓咬到最后一个卡口为止,故而农村有传说中的四大累:打墙、脱坯、割麦、操-逼,这样的活计并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若说村里最壮实之人,正是民兵队长杜大顺,被老村长安排帮忙摔砖坯,正一边喊着号子一边和另外两人猛摔。摩托车声音传到其耳中,杜大顺停止了动作抬眼看去,摩托扬起一路飞尘,停在面前,道道红绿色交织的奇景融入眼中,“轰”的一声,手中捧着的砖模摔在地上。 不愧是民兵队长,反应快人一筹,杜大顺急忙跳开,惹来一片哄笑―― 挎斗中的袁所长扬扬手,不耐烦地叫道:“刘小兴在哪里?” 所有人将目光搜寻一圈,这才发现刘小兴不在工地,杜大顺忙叫道:“小兴带人去挖泥了!” 袁所长吐口浓痰,对刘狗道:“狗子,你去找他到村部来!咱们走!” …… 还未来得及洗去浑身泥尘,卷着裤脚、顶着草帽的刘小兴急匆匆赶到村部,大院前停着的两辆长江750挎斗摩托略微瞟过一眼,一名年轻的大盖帽守在车旁,松松垮垮的橄榄装与前番县局来的公安显然不同,一看便是乡下的小民警,对着围观的村民们吆五喝六,惹得刘小兴有些恼怒。 穿过人群进入村部,村干部们全部聚到了村部,袁所长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嘴里夹着大前门吞云吐雾与老村长交谈,一付高高在上的嘴脸睥睨众人,唯有对两位姑娘时方才露出笑脸,可惜一口黄的发黑的板牙激不起人家的兴趣,只是礼貌的送上笑颜,旋即面色如常。 “小兴来了!” 马兆祥一声叫唤,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刘小兴,刘小兴打个招呼:“二爷爷、马爷爷――” 刘瞎子迎上前说:“小兴,这是派出所的袁所长,带两位县里的同志来找你问点事。” 县里的同志?刘小兴扫过满屋的人,心头已然有数,暗道:一身大红袍,真他娘的土!小脸倒是马马虎虎。 袁所长见刘小兴不和自己招呼,面色不虞,再见刘小兴目光四处乱飘,显然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敲敲桌面神情严肃地说:“刘小兴,这位是县大队的顾干事,有些问题你必须交代清楚!” 县大队顾干事? 交代问题? 刘小兴问道:“县里什么大队?” 袁所长不耐烦地道:“刑警大队!” 刘小兴顿时恍然,孙科长在香瓜山接手罪犯时曾微微点出几句,想来这次侦查科立了功,刑警大队是来发难求真相的! 刘小兴还在心底盘算如何应对,袁所长挥挥手道:“其他人都出去!” 村部办公室内只剩下四人,唯有刘小兴依旧站在桌边,那名叫小顾的女警掏出纸笔,冷冰冰地道:“刘小兴,当日两名罪犯窜至香瓜山,在抓捕罪犯过程中你全程在场,但案后笔录问题重重,我受县局领导委派,对案件进行深入调查,你必须老实交代,不然――” 你冷我还硬了呢!什么玩意。 刘小兴打断话头冷声道:“请问我犯罪了没有?” 三人均是一愣,小顾看看袁所长,袁所长的眼睛里冒出火来,拍案而起破口骂道:“混蛋!你这是什么态度!?” 次奥,吓唬谁呢! “砰――” 刘小兴跟着猛拍桌面,叫道:“孙科长已经做了笔录,案情已经盖棺定论,你们现在还来纠缠,是不是看人家爬到副局长的位子眼红?有本事抓罪犯去,别耽误老子做事!” 被点破来意的三人目目相觑,原本冷眼旁观的红衣姑娘眼神中露出异样的神采,对刘小兴产生极大的兴趣,一双眼眸如同火红的外套一般惹火。可惜刘小兴并没有对她多看一眼。 刘小兴拂袖而去,在村部前被老村长叫住,刘小兴低声说:“二爷爷,他们是来找茬的,别睬他们,我去干活了!” 村部内,小顾气哼哼地将笔记本摔到一边,红衣姑娘笑道:“小涵,我看这山里能人挺多啊!能挖掘不少新闻素材。” 顾小涵没好气地道:“还能人?原本以为带你这个大记者来给我撑腰做记录,这下倒好――袁所长,你说怎么办?” 袁所长恼怒地挠挠头,“我看就以妨碍公务罪先抓起来,到了乡里我看他还横什么横!” “不行!” 两位姑娘齐声反驳,红衣姑娘道:“我们是来搜集证据,没有权力直接抓人,何况报告会上已经把刘小兴做了介绍,马上要对其进行正面人物宣传,你不能犯错误!” 顾小涵点点头说:“燕卿说的对,我哥也不想把事情搞大,袁所长你再想想办法。” 袁所长心头恼火,却又不敢对两位姑娘进行反驳,“那――那――” 见袁所长结舌,燕卿站起身道:“那你们别出面,我去会会他!” 袁所长张大嘴巴想要阻止,顾小涵笑道:“有你个大美女出手,一定手到擒来。” 燕卿正色道:“挖掘真相是我职责所在,你们等一会,我去去就来。不过吃了一路的泥,回去你可要给我好好补补。” “行行行!”顾小涵忙不迭地答应。 很快,燕卿便回了村部,火红外套上落下一层尘土,脸色说不出的难看,顾小涵急忙迎上去帮忙掸掸,这才知道燕卿也碰了一鼻子灰,刘小兴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人造沙尘暴将她撵走。 懊恼的袁所长一行人离开瓜洼村,临走时袁所长怒气冲冲地骂道:“瓜洼村就该穷,穷死拉倒!下次有什么事少来烦我!走!” 摩托驶过村口,坐在挎斗中、打着红伞的燕卿看到站在山间眺望车队的刘小兴,恨恨地扬起粉拳。 老村长干巴巴地送到半路,目送众人离去,急忙去找刘小兴,刘小兴悄悄将事情原委告知,老村长皱眉骂道:“这帮混球,俺说咋的呢!” 刘小兴笑道:“二爷爷,对这些家伙生气犯不着,不过我明天要去一趟城里。” “找孙科长?”老村长的反应也不慢。 “对,他欠着咱们人情呢,必须叫他还!” 姜还是老的辣,老村长笑了,脸上的褶子再次开了花:“娃子,要长个心眼,不能让他欠你人情,而是你要欠人家人情,越多越好!” 刘小兴狐疑地看着刘瞎子,心底暗暗腹诽:难怪瓜洼这么穷,敢情也是这么来的! 第十二章 带你参加亚运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八十年代的骆马县,落入刘小兴的眼中单调而枯燥。 参差不齐的低矮楼房,如同蛛网的悬空电线,剃头挑子、卖针头线脑的货郎,低矮的百货商店门前围着一帮闲人打牌,偶尔客人路过询价,一副爱买不买的做派。 路边密集的槐树却又让刘小兴感觉这里如同天堂,没有喧嚣,没有满眼的广告,没有令人心烦意乱的车来车往,大街上走动的多是灰色、蓝色和黑色,偶尔白衣飘飘,也会令人眼前一亮。若说能体现出现代化的东西,只有路边一块大大的飞鸽牌自行车广告牌。 老村长担心刘小兴不认识路,便让刘狗带着刘小兴一起进城,临走时细细叮咛了一番。这个时代农村的公交车缺稀,只有早晚各一班,只得顺路搭乘拖拉机。刘小兴在车斗里才发现刘狗的脖子上有几道血痕,明显是被媳妇抓的,心底暗暗好笑。 突突突突到达城区,刘小兴与刘狗下了拖拉机,感觉浑身似是散架一般,蹲在路边歇了一会,刘小兴招手拦下一名骑自行车的路人。 “同志,请问县公安局怎么走?” “公安局?” 那人狐疑而又警惕地看着两人,因为最近国家在“严打”,关于治安案件的报导铺天盖地,让普通百姓们形成一种错觉:只要是看得不顺眼、动作奇怪的人,除了神经病,都有可能是罪犯。 显然,刘小兴和刘狗一路颠簸到达县城,风尘仆仆,衣物破旧,刘小兴个头稍矮尚不显眼,而刘狗的形象实在不敢恭维,人如其名,且两人在路边蹲了十来分钟,落入这名行人眼中,已经具备“罪犯”的外貌特质和潜在动机。 “难不成这两个家伙准备抢公安局?” 路人甲暗自打个哆嗦,乖乖,真是胆大包天,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去年毙了大王二王,今年县公安局又毙了淮河二贼,都是吃了秤砣的铁杆贼。公安局已经发布告示,只要有举报或擒拿罪犯者,均有一定额度的奖励,想到这里,路人甲的心思活泛了。 刘小兴二人何尝知道路人甲打的是什么主意,追问了一句,路人甲忙答道:“哦,公安局啊,远着呢!这样吧,我上班正好顺路,要不载你一段路?” 这倒敢情好!刘小兴笑道:“到底是城里的同志,个个都是活雷锋啊!狗叔,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办了事就回。” 刘狗迟疑地点点头,路人甲心里却咯噔一下,没想到这名瘦弱少年才是“主犯”,心底暗暗叫苦,却又不敢反驳。 刘小兴客气一声,正待跳上自行车,忽听边上小巷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哭声:“该死的人贩子啊――咋就拐俺家的毛毛――毛毛――毛毛――”刘小兴心头一惊,想来是遇到拐卖小孩的毛贼,不待犹豫,三步做两步冲了过去,刘狗也急忙跟过去。 挂念着奖励的路人甲匆匆推着自行车也跟了上去,心底还在策划是否号召群众抓捕罪犯,可转念一想,刑警队那些公安出了名的抠门,若是自己一人又怕难以制服,这该怎么办才好? 纠结的路人甲未曾仔细听围观闲人的交谈,刘小兴已经冲到他的面前,只听耳朵边爆响一句:“自行车借我用下,我去去就来!”路人甲目瞪口呆地看着自行车顺着小巷飞驰而去,半晌方才扯开嗓门嚎叫,“抢车――抓贼啊!” …… 1984年神州大地上半年最令人喜悦的事情,莫过于在春季成功申办第11届亚运会,掀起一股全民参与的热潮,身为骆马县高中体科主任的卢怀山更为热心。 由于历史缘故,卢怀山常常叹息中国体育发展的艰难,虽然有心推动,但骆马县不过是苏北的一座小县城,虽然相较南方人高大,却又比北方人弱小,缺乏南方人的灵动,少了北方人的孔武,属于武大郎攀杠子――上下够不着。 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县教委召开座谈会,要求各级学校积极开展体育课程,卢怀山也曾列席,针对本县情况提出合理建议:不走体力型体育线路,重点抓技巧类项目。建议得到领导的肯定,并鼓励其带头实施。 虽然受到鼓励,卢怀山却鼓不起劲来,三番五次提请申购的国际标准体育器材,均被告知财政困难无法拨付。看到一副副泛着油光的嘴脸,卢怀山心底上火,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强强忍住,拿着心爱的破码表带领学生们在大街上长跑。 一辆自行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卢怀山身旁,正是刘小兴,刘小兴急切地问道:“老同志,请问你看到一名深蓝色上衣、绿色长裤、怀中抱着小孩的妇女没有?” 卢怀山心底有些不悦,虽说自己面相老,实际年龄却不过才三十八岁,最忌恨别人说自己“老”,没有理睬刘小兴。 刘小兴心底暗骂这人有毛病,忙道:“这人是个拐骗小孩的人贩子,你到底有没有看见过?” “啊?” 卢怀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喊号子确实没有细瞧,忙召集学生问话,一名虎头虎脑的学生凑上前指着一条小巷道:“我刚才看到过!顺着梧桐巷朝里面去了!” 刘小兴一声暴喝:“好!” 刘小兴猛踏脚蹬,自行车飞驰而起,弓着腰,如同脚踏风火轮一般,似是离弦之箭,直射小巷。 目送如飞一般的自行车,卢怀山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下意识地取过脖子上挂的秒表,狠狠地按下去,边默算距离边盯着时间,待刘小兴消失不见,快速按下码表,立刻惊呼起来。 “两百米,十二秒五?” 虽然卢怀山的破码表已经不够精确,目测距离也是个大概,却丝毫不能否定刘小兴的速度。要知道,刘小兴骑的并不是专业赛车,而是普通的轻型飞鸽自行车,若是使用改装过的自行车,这个成绩足以打进亚运会!而且刘小兴的发育尚未完善,年龄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此时距离亚运会还有六年时间,那时正是刘小兴的体质高峰期! 卢怀山急忙吹响哨子集合队伍,大声道:“马林、刘华、张磊,你们三个带好队伍,我去帮助这位同学抓捕罪犯!” 话音刚落,噌的一下,卢怀山用所有学生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向梧桐巷,学生们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崇拜。方才与刘小兴说话的正是三班长马林,马林叫道:“老师帮同学去抓罪犯,咱们也一起去吧!” “好!” 所有学生同声高呼,热血沸腾,大街上瞬间形成一道奇异的风景,一辆自行车在前风驰电掣般横冲直撞,一名穿着运动衫的中年人健步如飞,后面跟着一大帮喊着口号的学生:“抓罪犯――抓人贩子啊――” 按照学生的指点钻进小巷中,刘小兴很快目测到目标,怒声嘶吼:“人贩子站住!” 那妇女哪里敢站住?急忙忙抱头鼠窜,边上两名男子不经意地凑上前来,手中拿着短棍,骂骂咧咧地叫道:“叫什么呢?骑车长点眼睛――” 显然,这是人贩子的同伙。 “砰――” 刘小兴猛地从车座纵身而起,双脚尚未落地,自行车仍旧依靠惯性飞快地撞上其中一名男子,那人来不及躲闪,被撞飞到路边的墙角,抱着肚子如同大虾一般蜷在地上,口中不停哀嚎。 另一名男子一怔,刘小兴已然冲到他面前,急速扬起拳头,一拳砸中那人的太阳穴,立时两眼翻白,萎靡倒地。 顾不得地上的两名男子,刘小兴飞步追赶前方的妇女。 人贩子眼见同伙失败,自己就要被抓住,惊慌失措地大叫一声,蓦地将怀中的幼儿抛出去,刘小兴心头一惊,再次纵身而起,如同扑食的饿虎,在一刹那间双臂牢牢接住襁褓,急忙搂在怀中,顺势一个驴打滚,方才停歇下来大口喘息。 刘小兴连忙打开襁褓,一股酒气扑面而来,经一番折腾,粉嘟嘟的幼儿脸上一片酡红,仍旧安静地躺在怀中,做着甜蜜的美梦,偶尔展示一份笑容,想来是人贩子用烈度酒捂鼻子这一招迷倒了幼儿。刘小兴恨恨地咬咬牙,抬目四望,哪里还能找到那个女人贩子。 胳膊肘传来钻心的疼痛,刘小兴这才发现刚才抱着婴儿落地时擦破了,他已顾不得这么多,随手从尿布边缘撕下块布条,胡乱缠住伤口,来到那两名男子面前。边上一群路人惊奇地围观,自行车仍旧躺在那里,不过前轮变形,车圈辐条也断了数根。 卢怀山气喘呼呼地追上来,见刘小兴抱着襁褓,忙问道:“人贩子抓住了?” 刘小兴摇摇头说:“没有,这两人是人贩子的同伙,老同志请你帮下忙。” “行!” 显然刘小兴找对了人,这里的居民大多认识卢怀山,纷纷招呼卢老师,大家一起动手将两名罪犯捆起来,搭成飞机式。学生们也很快赶了上来,对眼前这位同龄人禁不住敬仰万分。 刘小兴道:“先把罪犯送到最近处的派出所吧!” 一名大妈摆手道:“小同志,现在派出所没人,还是直接送公安局吧!” 派出所没人? 难道有重要的治安任务或是活动? 刘小兴来不及多做细问,找来一名学生去通知家属,在一大帮人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向县公安局而去。 在路上,卢怀山做了自我介绍,从侧面询问刘小兴的自身情况,大体了解之后说:“刘小兴同学,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亚运会?运动会你知道吧?第十一届亚洲运动会要在首都举办,以你的潜力,只需要简单的训练和专业的赛车,就能直接参加省运动会和全国青少年运动会,然后参加全国运动会……” 意气风发的卢怀山还在为国家发现一名优秀运动员而兴奋,吹嘘自己和体委某位领导私交深厚,有了他的推荐,必然能一飞冲天! 带我参加亚运会? 看着唾液横飞的卢怀山,刘小兴一时之间还没回过味来。 第十三章 高处不胜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卢怀山大谈理想与抱负,极力鼓动刘小兴拜他为师,语气也变得亲近起来,边上的学生全都热切地看着他。 “小兴,人要有理想和抱负,你总不能窝在山里面吧!国家十分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为国效力才是年轻人最伟大的终身目标……” 卢怀山啰啰嗦嗦说了一大通,刘小兴哭笑不得,随便敷衍几句,岔开话题问道:“卢老师,刚才那位大妈说现在派出所没人,这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卢怀山的表型顿时由兴奋变成了愤慨,低声说:“你刚到城里不了解情况,今天县城的公安大多去了城东的小葛庄。” “做什么?” 卢怀山有些郁闷地说:“葛县长家的老头子出殡。” “难怪!全县警察总动员,去给人家当孝子贤孙啊!”刘小兴大咧咧地说。 卢怀山急忙道:“别乱说话,有些事情不是你我随便评价的!” 刘小兴不以为然的摆摆手,却也不再说话,或许是这个时代的人过于敏感,或者说是神经质,都是历史造的孽。 一行人来到县公安局,一名老大爷正在传达室里打盹,大院里除了车棚中几辆自行车之外,显得空空荡荡。 卢怀山走上前敲敲玻璃窗,老大爷不耐烦地打开窗户一角,迷瞪着眼睛没好气地说:“啥事?” “老同志,我们来报案。” “今个不接案子,明个再来吧!” 啪的一声,老头关上窗户,仍旧闭起眼睛找周公,卢怀山还要再次敲窗,却惹恼了刘小兴,拽住卢怀山的手说:“等下!” 刘小兴将襁褓放到马林手里,快步走到传达室门前,抬脚踹开虚掩的房门,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怒声叫道:“你这人什么态度?我们抓住罪犯前来报案,居然不理不睬?难道这里是殡仪馆,只管县长老爹出殡不管百姓死活?” 瞠目结舌的看门老头神情发怔,半晌方才反应过来,猛拍桌子扯起嗓子吼道:“小屁孩吼什么丧!你当这里是茶馆吗?信不信我叫人把你铐起来?” 刘小兴冷笑一声,正待反驳,卢怀山急忙上前打圆场说:“老师傅消消气,消消气,是这样,有两个人贩子被我们抓住,请局里的同志出来接洽一下。” 老头翻翻眼皮,怒气冲冲地哼唧几声,扫过窗外一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拿过电话猛摇数下,电话柄放在耳朵边,冷眼看着众人,过了片刻无人接听,放下电话说:“值班室没人,明个再来!” 卢怀山问道:“同志们都有任务,不可能值班的都不留一个吧?” “我又不是局长,怎么知道?”老头没好气地翻翻白眼,“要不你们送派出所吧!” 刘小兴恨得磨牙,这时从办公楼里出来两个年轻的大盖帽,见这边人头攒动,凑上前来,领头的立刻给刘小兴打招呼:“嘿,兄弟,你怎么来了?” 侧头看去,正是认定自己是气功大师的那家伙,名叫朱保中。 见到朱保中,刘小兴心底的火气撤了大半,招呼道:“小朱,我来找孙科长办点事,不小心抓了两个人贩子,这位老大爷说局里有重大任务,暂时不接收。” 敢情人家和局里的领导有交集啊!老头的脸色突变,立刻换上笑脸辩解说:“我打电话问了里面,值班室的人不在,我让他们送到派出所。” 朱保中摆摆手,不想在这个小问题上纠缠下去,简单询问了过程,立刻对另一名同事说:“小王,你去通知受害人家属,我打电话招呼人。” “好嘞!” 小王问明情况,兴冲冲蹬起自行车而去。朱保中摇起电话,直拨侦查科,“兄弟们,等会吃饭,有活!” 趁着等人的时间,刘小兴问朱保中说:“孙科长也不在家?” 朱保中苦笑一声:“现在不能叫科长了,老孙刚提上副局,今天去小葛庄了,你要是不来找咱们,咱们肯定还会找你。” 不一会,侦查科又下来四个人,将罪犯和幼儿接手,刘小兴被留下来协助办案,卢怀山临走时还不断叮嘱刘小兴想通了一定要去找自己。 罪犯是老油条,现在全国严打,若是老实交代难逃吃花生米,始终敷衍问题,目光中甚至带着挑衅,爱咋咋地,老子就是不招。 连吓带唬的朱保中见还没有什么效果,对边上的三名同事使个眼色,小伙子们立刻将所有窗帘全部放下来。朱保中对刘小兴说:“兄弟,你先到隔壁坐一会,马上就好!” 刘小兴嘿笑一声,前脚踏出房门,后面便传来罪犯惊恐的声音:“现在是文明社会,警察不兴动手的!” 文明社会?刘小兴哈哈一笑,走到隔壁办公室,取过报纸细细品读,临时审讯室里狼哭鬼号。 不到五分钟,满脸是汗的朱保中急匆匆走过来:“罪犯招了,现在我要去窝点救人,人手不够,你跟着一起来!” “效率挺高的嘛!”刘小兴应声而起,和朱保中等人立刻出门。 …… 下午四点,公安局大队人马方从小葛庄赶回,十二辆挎斗摩托开道,八辆吉普、仪征皮卡紧随其后,最后面是十二辆蒙着油毡布的解放卡车,长长的车队好不威风,映入眼帘的皆是橄榄色,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酒气,熏得路人发醉。 刑警队顾益斌队长年龄未及不惑,坐在车队打头的吉普车中,人醉心未醉,脑门紧锁想着心事,眼见车队便要拐进局子里,猛地嘎然而止。顾益斌恼怒地叫道:“怎么开车的?” 司机忙道:“头,你看大门口!” 顾益斌抬眼看去,嚯!公安局门前围了数十名群众,其中数人情绪激动,哭天嚎地。后面局领导还等着呢!顾益斌将脑袋露出车窗喊道:“先让领导进去再说!” 得到指令的大盖帽们将摩托停到路边,吆喝着驱开人群清道。顾益斌带领一帮刑警在门前维护治安,吉普车鱼贯而入,很明显,从局长下车时的脸色看得出,他对这事有些恼怒。 顾益斌倒也不是鲁莽之人,仔细询问了情况,这才得知是侦查科的朱保中领一帮人端了人贩子窝点,抓住四名罪犯,解救六名幼童,那些表情悲愤的百姓正是失去孩子的家长。 “朱保中!” 顾益斌佯装笑意的眉头顿时紧锁起来,守门老头凑上前讨好地说:“同志们,这位就是咱们局里刑警队的顾大队长,不是我吹,还没有咱们顾大队长破不了的案子!” 百姓们纷纷叫好,一些家长激动的要给顾益斌磕头,顾益斌忙上前阻止,招呼手下人安顿、到侦查科交接罪犯。 看门老头眼巴巴地看着顾益斌离去,就在顾大队上楼时回头瞟了他一眼,冷冰冰的眼神和面孔令老头打个激灵,摸着脑袋自言自语:“难道我又说错话了?” …… 虽说孙有道在地委和全县警察面前风风光光做了报告,坐上了副局长的位置,却是七名副局里排名最后一位。原先在侦查科多少有些实权,爬上来了才知道高处不胜寒,局里放出风来,侦查科要合并到刑警队,刑警队的指导员升任侦查科科长,眼见自己最后一块阵地失手,孙有道却无法有所作为。 很明显,领导人还是看重自己的对手顾益斌。 孙有道与顾益斌的恩怨可以追溯到其刚刚退伍分配到公安局时期,那时两人同在刑警队,相处的也比较融洽。后来两人一个升到副队长,一个指导员,矛盾慢慢显现出来,孙有道军人出身,作风强硬,顾益斌出身警察世家,都是眼中不能掺沙子的主。但孙有道是外地人,自然比本地帮的顾益斌要弱势一些,后被调离刑警队担任侦查科科长,若不是在香瓜山抓住两名重犯,孙有道的仕途基本已经看到了头。 现在看来,还不如在侦查科里做个科长,至少那边还有点自主财政权,手底下十六人,下乡时也是前呼后拥。如今倒好,助理还是有一个的,办公室是靠街的大房间,明亮宽敞,七个副局中也数他分管的工作最牛叉:计划生育! 第十四章 德国黑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刘狗被路人甲领着一帮群众押到公安局,脸上青一道紫一道,不知受了多少罪,连番讨饶辩解仍被别人当成是“狡猾的罪犯”,直到朱保中出面才得以解脱。 路人甲看到自己的自行车变形走样,懊恼地要求赔偿,给朱保中一句话熊了回来:“人家见义勇为,你还要对人拳脚相向,要赔也可以,先付医药费!” 路人甲只得悻然而去,刘狗连呼倒霉,急着要回去,被刘小兴好不容易安抚下来。 当刘小兴再次见到孙有道时,很敏锐地感觉到前些天在瓜洼村意气风发的孙科长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强颜欢笑却无法掩饰眉宇间丝丝忧虑和无奈的孙局长。 “呦,小兴来了啊!” 孙有道热情地招呼一声,或许只有在这个山里娃面前,孙有道才能显现出真性和直爽的一面,这一点令他自己都感觉有些诧异,不过心底又有些遗憾,今天的功劳已经记到了刑警队的头上,和他再无任何瓜葛。 孙有道笑道:“怎么,担心我说话不算数?” 刘小兴急忙摆手道:“怎么会,有些情况我要向你汇报一下。” “哦?” 孙有道眉头再次皱到一起,自然而然地想到有人在动他的手脚,摆摆手让助理将门带上,招呼刘小兴坐下聊,扔过一支大铁桥,自嘲地说:“这烟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相对于淮江和大前门,大铁桥是中档烟,虽然也有过滤嘴,但抽起来特别冲,刘小兴砸吧一口立刻丢进烟灰缸,舔舔被烧得发疼的嘴唇干笑道:“我看我还是戒了为好。” 孙有道哈哈一笑也不点破,在烟雾缭绕中听完刘小兴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 自从有了组织之后,党争这玩意就从未间断过,不论原始或是现代,有组织的地方便必然会产生党争,似乎是一个绕不开的绝路,但这一次,顾益斌做的过了头,彻底激怒了孙有道。 虽说孙有道是外乡人,但并不代表他软弱可欺,能混上公安局副局长的人,又岂是相与之辈,手里怎么可能没几张牌?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顾益斌最近风头依然强劲,和地委政法委李副书记走的很近,事情有些棘手啊! 孙有道不动声色听完叙述,手中的烟灰烧尽仍未发觉,许久方才说:“谢谢你小兴!” 刘小兴笑笑没有说话,心底说这次是来对了,二人又闲聊了一阵。 孙有道的战友、兴庙乡副乡长之前说起瓜洼村的现状,劝孙有道莫要过问,孙有道带有歉意地说:“小兴,不是我不想伸手援助,实际工作很困难啊!” 刘小兴说:“没事,我明白,不过学校我还在搞,没人愿意下乡那我来先代课,反正我在瓜洼闲着也是闲着。” 孙有道赞许地点点头,心底暗叹,一份情没还给人家,这下倒好,又欠了一份。抬手瞅瞅手表,已是临近五点钟,笑道:“今晚别走了,带你们去下馆子!” “这感情好!”刘小兴丝毫没有矫情。 因为等候被刑警队叫去问话的朱保中,耽搁到约六点才动身,朱保中从刑警队大队长办公室出来之后,脸色一直阴沉着,似是能拧出水来。 孙有道拍拍他的肩膀,面色平静的没有说话,换上便装带着刘小兴、刘狗、朱保中和自己的助理直奔一家路边餐馆。 餐馆很简陋,不到二十平方的的小房间内摆着六张方桌,一名妇人早早守在那里,身穿一件蓝色工作服,洁净朴素,这是孙有道的爱人,正翻着本破旧的《汉英大辞典》吃力地一字一字翻译手头的资料。 孙有道踏进餐馆,招呼声:“夏青!” 夏青抬起头来,见孙有道带人进来,起身笑道:“老孙。” 刘小兴扑哧一笑,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面色有些尴尬,众人哈哈大笑,只有刘狗丈二摸不着头脑跟着傻笑。 孙有道自嘲地笑道:“不论谁第一次听到夏青叫我老孙都会大笑,开始我没明白,后来我一个东北的战友来看我,听夏青喊我老孙,当时就说乖乖隆地洞,这家是花果山的猴子和普陀山的观音住在一起啊!” 众人哄堂大笑,朱保中尽管听过数次,还是禁不住舒开眉头放声大笑,孙有道介绍一圈,刘小兴大方地叫了一声夏姨好,夏青看着刘小兴道:“难怪老孙回来说瓜洼村的山沟沟里出了个神奇少年,让我眼前一亮啊!” 孙有道说:“不扯了不扯了,都饿坏了,老板,点菜!” 饭菜在融洽的气氛中开始,孙有道点了两瓶白酒,每人面前皆是一只玻璃杯,下了硬性任务。 夏青没好气地说:“小兴还小,别带坏孩子!” 孙有道笑着给刘小兴斟了小半杯,“我每次喝酒也没看你这样爱护我,好,小兴就来小半杯。” 夏青不喝酒,一边吃菜一边还看着手头的文件,孙有道也不管她,自顾自和其他人喝酒。酒过三巡,孙有道问刘小兴说:“小兴,将来你有什么打算?不会打算在山里呆一辈子吧?” 刘小兴晃晃手中的酒杯说:“我想到南方去闯荡一番。” “哦?这个想法还不错,现在南方正在大开发,我有两个朋友在厦门,写信给我说那边遍地都是黄金,或许那里对你们年轻人的诱惑大,不过你现在还不能去。” “这是为什么呢?” 朱保中插嘴道:“你小子才十六岁,现在国家正在推行第一代身份证,虽然你年龄到了,不过到特区必须有特许通行证,要求至少十八岁,我看你还是老实呆着吧!” 居然还要这个? 刘小兴苦笑一声,此时天色渐黑,餐馆的客人慢慢多了起来,如同后世的大排档一般热闹而火爆,刘狗连声咂嘴,到底是城里人,这过的都是神仙日子啊! 孙有道不经意地将话题转到朱保中身上,笑道:“小朱,你大舅子找你干嘛去?” 大舅子?刘小兴禁不住暗吃一惊,朱保中明显是孙有道的死党,居然又和死对头刑警队的人扯上关系,这里面还挺复杂。 朱保中面色一滞,愤愤地说:“中午审问犯人的时候下手狠了点!” 孙有道笑着摇摇头,忽然整个餐馆安静了下来,正埋头查看资料的夏青狐疑地抬起头来,禁不住低呼一声,只见大门前伸进一只硕大的狼狗,裂开锋利的大嘴,吐着猩红的舌头,令人不寒而栗。 刘小兴在后世曾有一段时间与警犬相伴,一眼便认出这头狼狗是正宗的德国黑背,而且是经过长期训练的那种。黑背犬在后世虽然常见,但在这里绝对属于稀罕物,能在这个时代的小县城里牵着大黑背出来遛街,绝对不是普通人家。 门口闪出一道白影,正是和刘小兴有过一面之缘的顾小涵,身穿便装的顾小涵瞧也不瞧其他人,对着刘小兴一桌娇喝:“姓朱的,今天要么你把这条狗打死,要么卷铺盖滚回家去――” 话未说完,顾小涵的眼泪滑落娇颜,哪里还有半点英姿飒爽的女警模样。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小涵,梨花带雨的娇颜令人忍不住想要上前抚慰,却又惧怕她手中牵着的大黑背。朱保中尴尬地看着顾小涵,一张英俊的面孔如同被火烧般酡红,孙有道拍拍他说:“去吧!” 朱保中快步走到顾小涵面前,将她拉出去,刘小兴低声对孙有道说:“孙叔,上次就是这丫头去的瓜洼,我还不知道她名字呢。” “嗯,她叫顾小涵,是刑警队大队长顾益斌的幺妹。”孙有道冷笑着说,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 第十五章 小城群殴事件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等待朱保中的当口,孙有道的助理悄声告诉刘小兴,顾小涵和朱保中是警校同学,在校时就相互有好感。朱保中是外地人,原先被分配到其他地方,因为顾小涵才来到了骆马,全局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对恋人,顾益斌初始一直采取默认的态度,直到最近开始强烈反对,因为地委政法委李副书记的儿子看中了顾小涵。 刘小兴歪着脑袋说:“难道顾益斌还要逼着顾小涵做亲?” 助理摇摇头叹息一声:“不好说,顾益斌这人出了名的三把刀,小朱这下有的烦了,这条大黑背应该是李书记的儿子送的。” 刘小兴点点头,看来朱保中肯定敌不过对手,高富帅也分三六九等啊。 助理又来了一句,声音更低:“李书记的儿子腿脚有问题。” 刘小兴一怔,旋即又明白过来,倒吸一口冷气,诧异地问:“难道是个瘸子?” 助理没有说话,又和孙有道喝起酒来,夏青瞅瞅门外的这对恋人,叹息一声,看到刘小兴漂浮不定的目光,笑道:“小兴,第一次进城吧,多吃点,下次有空到家里来,阿姨给你烧菜!” 刘小兴说:“有空一定去,对了阿姨,看你食不甘味的模样,是不是遇到啥难题了?” 夏青正要答话,孙有道插嘴说:“你夏姨就是个半吊子大学生,前些天一家外国公司的首都办事处发来一份文件,全是洋文,抱着大部头翻了两宿还没弄个顺溜的话来,我看你就拉倒吧!” 夏青瞪视孙有道一眼,刘小兴笑着接口说:“哦,阿姨的文件让我看看。”随手取过夏青手边放着的公函,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念道,“度帮公司驻首都办事处,呃,商请购买12mm隔音玻璃,用途……规格要求……质量要求……洽谈方式……” 夏青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小兴,半天方才反应过来,仿佛看到一件宝贝般,抓住刘小兴的手急切地说:“小兴,你会英语啊!” 刘小兴不以为然地笑道:“会那么一点,不过刚好这份公函的英语我都认识。” “太好了!”夏青高声欢呼,惹来边上几个白眼。 “不好了!” 刘小兴看到信函末尾时,神经质地从板凳上站起来,“夏姨,他们要在明天早上做出初步决定到底采购哪家公司的产品,8月9日――今天是19号,坑爹啊!航空件居然这么长时间才送到这里。” 夏青顿时紧张起来,忙道:“咱们骆马县玻璃厂可是全国最大的生产厂,难道他们会选择其他厂家?” 骆马县非金属矿藏属石英砂、磷矿石最为丰富,故而玻璃加工是小城的支柱产业,虽说骆马玻璃厂是全国最大企业,职工也不过两千多人,无法与金属类制造厂相比拟。 现在国家改革开放正在逐步做大,计划经济模式也开始松动,政府开始将企业推向自由市场,骆马玻璃厂高污染、高耗能、利润一般,故而也是早先推出的企业之一,或许市场的紧迫感还没有那么强烈,但作为销售部副总经理的夏青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自由市场的残酷性是她所料未及的。 孙有道舌头打着结说:“看你们两个,都紧张啥!就算这些老外不买咱们东西又能怎样?” 夏青呵斥道:“你懂什么!” 孙有道尴尬地笑笑,刘小兴急忙打圆场:“孙叔,你不知道,度帮公司是世界五百强企业,高层特别重视,这次他们采购隔音玻璃是为了沈大高速项目,唉,怎么说呢?如果这份订单能够拿下的话,骆马玻璃厂的玻璃极有可能进入世界市场!” 孙有道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说:“就这玩意也能进入国际市场?”显然这个设想在他看来有些遥远。 夏青没好气地说:“你看看,小兴的眼光都比你看得远!” 刘小兴干笑一声,心头却滚过暖流,孙有道两口子在他面前,仿佛是自己的父母一般。定住心神说:“夏姨,现在需要给他们进行口头报价,12mm白玻钢化,他们一期需要三万平米,后期肯定会更多,这个报价还要包括运费。” 不愧是销售部副总,夏青飞快算出合适的价格,“下面该怎么办?” 刘小兴说:“餐馆里有电话,现在就打!”夏青担心自己英语口语不行,刘小兴拍胸脯说我来。 孙有道说:“老外这会怕是下班了吧,明早上再说吧!” 刘小兴摇摇头道:“美国人基本都工作到夜间十点,现在他们处于筹备阶段,肯定还会晚一些,没事。” 电话拨通,里头传来阵阵沙沙的声音,这是线路老化引起的原因,刘小兴没有在意,竖耳倾听,夏青紧张地站在一旁。因为长途电话费用昂贵,且没有屏幕显示时间,餐馆老板抱着小闹钟守在一旁计算时间。 “哈喽!” 刘小兴笑着冲夏青点点头,对着电话说:“哈喽,很抱歉这么晚打搅你,我是骆马县玻璃厂销售部人员。是这样,因为我们的副总经理刚刚拿出详细报价,所以才在这时候给你回电,请你见谅,我们的报价是……” 对方详细听着刘小兴讲解,显然他对电话里正宗的美式英语感到亲切,语气平和地说:“唔,我们可以考虑,不过要求你们全程运输,必须在指定时间到达项目部,能够做到吗?” “当然!”刘小兴信心满满地说。 “ok!请告诉你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刘小兴急忙问夏青的办公电话,快速报给对方,并强调有回复尽量使用中文,对方记下之后笑着说:“ok!期待我们的合作,拜拜!” “拜拜!” 刘小兴放下电话,夏青紧张地问道:“小兴,怎么样?” “这事,有门!” 夏青还未来得及说些感谢的话,餐馆老板歪着脑袋悄然插嘴:“两位同志,先把四分钟的电话费付了吧!我还等着招呼客人呢。” 二人回到餐桌上,众人已是酒足饭饱,孙有道说:“小兴,我和你夏姨先回去,你和小朱小王在玩一会,招待所我已经安排好了。” “好的孙叔!”刘小兴笑答。 夏青正要结账,助理小王抢先了一步,忽从门外传来争吵声,刘小兴听得朱保中的声音,急忙闪出门,六七名男子正骂骂咧咧地推搡他,顾小涵已是不知去向。 朱保中与顾小涵交谈一阵,心烦意乱正要回餐馆,不小心撞到一人,未来得及道歉那人便带着满嘴酒气骂道:“狗日的走路不长眼啊!” 原本憋着一肚子气的朱保中顿时怒火上涌,“怎么说话的?”那人的数名同伴围了上来,均是喝多晕头的壮实汉子,推推搡搡骂骂咧咧,朱保中正要挥手训斥,刘小兴扯住一人的手臂道,“朋友,天晚了,回去洗洗睡吧!” “草,你谁啊?” 或许是酒气上涌,那人猛地抬起手臂,刘小兴顺势松开,竟摔了个仰八叉,其他人怒道:“揍他!”“揍这个小狗日的!” 边上突地响起一声暴喝:“住手!” 众人一愣,孙有道穿过人群,站在中间大义凛然地道:“全国正在严打,你们难道还想破坏公共秩序以身试法吗?” 壮汉们目目相觑,倒地的那人噌的爬起来吼道:“你特么吓唬谁啊!”挥起拳头便向孙有道砸去,刘小兴正要上前阻挡,孙有道身形侧开,快速伸出大手捏住对方手臂,对方哎呦一声,抱臂哀嚎。 其他人纷纷涌上前来,朱保中、小王两人加入战团,刘狗急吼吼地抄起一条板凳冲上去,餐馆老板来不及阻拦,急忙跑到电话前,快速拿起手柄。 孙有道本是素质过硬的退伍兵,公安局中散打难找到对手,正值人生黄金期,这些混混如何吃得消他的拳头,三拳两脚便撂倒对手,余光扫向刘小兴处,那家伙正踩着一人的肚皮上冲他笑呢,孙有道心头暗暗惊叹一声,朱保中等三人还被缠着,看似最弱小的刘小兴居然比自己的身手还要快! 待打散了几个混混,孙有道酒气上涌,痛快地大叫一声,“过瘾!”心头的郁闷统统舒展开来。 朱保中也跟着大喊一声:“过瘾!” 五个人齐声大笑,夏青站在餐馆门前笑吟吟地看着众人,餐馆的客人凑在一旁看热闹,老板急得抓耳挠腮,暗自祷告派出所的大盖帽快点过来,万万不能放跑这五个家伙。 孙有道走过来,夏青笑骂道:“你啊,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孩子们瞎闹!”孙有道哈哈一笑,对餐馆老板说,“老板,我借下电话!” “啊――”餐馆老板认定这家伙和方才的几个混混扛上了,对方去叫人,这家伙也打电话叫人啊!忙道,“同志,那几个家伙你惹不起,我看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孙有道乐了:“哦,你说说看,我怎么惹不起了?” 餐馆老板也是眼观六路之人,显然面前这个外地人不是善茬,急得搓手道:“这个――这个――” 孙有道大手一挥,“得了,还怕我不付你电话费么?”快步走到电话跟前,拨通附近派出所,许久方有一人哈欠连连地接听,“哪啊?” 孙有道怒气冲冲地大声说:“让陈聪接我电话!” 对方显然是懵了,盯着闹钟算时间的餐馆老板也懵了,这家伙谁啊?敢直呼陈所长的名字? “您是哪里?”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子孙有道!” “孙……啊,孙局!”电话里一片慌乱,隐约听得出板凳翻倒的声音,“孙局,实在对不起,我是值班民警袁壮,所长因为公务繁忙刚刚下班回家休息,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毕恭毕敬的语气令孙有道找到一些快感,语气舒缓了许多:“把你们所里夜间值班的人全部叫到鱼香餐馆,这里有人打群架,我在现场,立刻!” 啪的一声,孙有道放下话柄,从身上取过一块钱塞到目瞪口呆的餐馆老板口袋里,拍拍他的肩膀,坐到一旁。 刘小兴等人嘻嘻哈哈走进餐馆,老板这才反应过来,草,人家这是扮猪吃老虎,玩的是大盖帽啊!急忙陪着笑脸端茶倒水,不一会儿,小混混们招呼十来人与派出所的三辆挎斗摩托车同时抵达。 第十六章 憋屈的副指导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刘小兴在睡梦中被阵阵急促的敲门声惊起,迷迷瞪瞪打开房门,两个大盖帽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硬梆梆地说:“我们是刑警队的,就昨晚的群殴事件,需要你和我们走一趟。” 刘小兴一怔,旋即道:“稍等下。”转身进屋,对惊醒的刘狗说一声,叮嘱一声让刘狗先回去,不要告诉老村长在城里打架的事情,自己尽快赶回。 顾益斌守在刑警队审讯室中,面无表情地抽着淮江烟,顾小涵和另外一名小公安坐在一旁,纸笔铺开,静等事件当事人。 昨晚九点多钟顾益斌接到派出所电话,顿时神思九转,即便拿不下孙有道,给他上点眼药还是很乐意的。堂堂公安局副局长带人和小混混群殴,令顾益斌感到不屑,也就是乡下来的土豹子才能干出这事。 刘小兴被带到审讯室时,顾益斌纹丝不动,顾小涵却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说:“不是他!” 众人莫名其妙,刘小兴却明白了,想来顾小涵要找的当事人是刘狗,这丫头被自己刺了一次,定是记恨上自己了,也知道从自己的嘴里掏不出东西。 顾益斌旋即也明白了过来,再回去带刘狗已是拉不下颜面,狠狠地瞪视一眼,带着刘小兴进来的大盖帽诧异地说:“就是他啊!我看这家伙年龄小就带来了。” 顾益斌不愿再做纠缠,吩咐道:“你们做笔录。”说完起身离去,看也不看众人一眼。 机械式的问话,机械式的回答,笔录不到一个小时时间做完,小公安试图诱导刘小兴证明是孙有道先动的手,刘小兴丝毫不为所动,坚持认定小混混最先出手。 骆马县县城总共不过四万多人,昨天发生的县长老爹出殡、人贩子被捕、大盖帽和混混群殴,一条比一条具有轰动性,很快流传开来。 孙有道八点钟赶到公安局,熟人的关切、同事的冷眼议论,他丝毫不以为然,刚踏入办公室,助理小王悄悄告诉他,刘小兴正在刑警队审讯室里。孙有道冷笑一声,让小王守在那里,只要刘小兴一出来就带到办公室。 孙有道坐到椅子上,点起一支大铁桥,思忖片刻抓起电话,拨通县委办公室,“喂,找赵主任,我孙有道……赵二,今个忙不忙,晚上出来聚聚?” 县委办公室主任名叫赵健,整个骆马县敢称呼他小名“赵二”的,也只有孙有道一人,因为他是孙有道从小玩到大的姑舅老表。 电话里赵健没好气地说:“又来找我给你擦屁股了?” 孙有道哈哈一笑:“好你个赵二,就这样说你老表的?小心我下次不去看老姑让你急!” 话筒里传来爽朗的笑声,“你啊你,就知道给我玩孬熊,知道了,就算你不打电话来我也在给你想办法。”赵健压低声音说,“等下我给老书记递给条子,宣扬功绩,不谈过错,你有数就行。” “那就看老表的了!晚上去小南门?” “拉倒吧!准备拉我去干架?你现在不是小公安,是堂堂副局长,怎么这点分寸都拿捏不好?算了,不说了,有事忙!” 对方撂下电话,孙有道嘴角弯起一道弧度。 刘小兴和小王回到办公室,孙有道正和朱保中在商谈,显然是在制订攻守同盟,孙有道和刘小兴寒暄数句,让刘小兴在县城逛逛,中午在招待所等候,派人送他回去,刘小兴还待推辞,一个大盖帽从门外伸过头来:“朱保中,周局叫你!” 看向瞬间消失的脑袋,刘小兴恨恨地骂道:“没教养的东西!” 朱保中笑道:“他是周局长的助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眼高于顶就是他的做派。没想到今早上全局都知道了。” 小王说:“骆马屁大点地方,有啥稀奇的?” 刘小兴赞叹:“看来王助理的屁股真大啊!” 出了公安局,刘小兴骑着朱保中的自行车直奔新华书店。八十年代的新华书店中,最多的是武侠小说,金古梁三大家占据书店半壁江山,再就是言情小说,人文教科社经类图书显得十分冷清。 刘小兴直奔社经类图书区,两名营业员坐在柜台前自顾自磕瓜子聊天,看也不看刘小兴一眼。看着满眼的图书,刘小兴不时翻翻这本,看看那本,摆在显眼位置的有松下幸之助、希尔顿等人的成功学、写信不求人、取名不求人、畅销杂志等等,唯有《读者文摘》上半年合订本吸引到他的眼球。 《读者文摘》即后世的《读者》杂志,相对于其他杂志期刊,《读者文摘》算是“出格”的一本,这也是小县城中唯一能够提供最前沿思想信息的来源。 刘小兴正翻着杂志,一名营业员凑上前来,这位中年大妈顶着一张不敢恭维的麻子脸冷冰冰地说:“杂志只能买,不能随便翻,弄脏了下次卖给谁?” 次奥,狗眼看人低!刘小兴正要发怒,边上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似有些耳熟:“这本杂志我要了。” 一张如同玉琢的手掌伸到面前,刘小兴抬眼看去,不正是前些天和顾小涵一起到瓜洼去的美女么! 燕卿依旧穿着红色外套,笑吟吟地看到刘小兴的正脸时方感惊讶:“是你啊!” 刘小兴对她没有好感,将杂志捧在怀里径直走到柜台前:“结账!” “喂!等一下!” 燕卿快步追过来,“这是最后一本,让给我好吗?” 怎么这个借口蛮耳熟的?刘小兴不做理睬,付完帐便拍屁股走人,燕卿跺跺脚,恨恨地在他身后扬起小拳头。 回到招待所,躺在床上翻看杂志,朱保中扛着一个大包裹走进来,表情说不出的郁闷,招呼道:“兄弟,等下我跟你一起去兴庙乡。” 刘小兴翻身起床,打量一眼诧异地说:“怎么了?” 朱保中放下包袱,叹息一声,“没什么,我调到你们那里工作了。” “哦?”刘小兴笑道,“那敢情好,咱们可以经常聚聚,对了,你过去做什么?以你的水平该不会是去做所长吧!” “毛――还所长呢,是副指导员。” “副指导员?也不错嘛,大小是个领导。” 朱保中苦笑一声:“兴庙是个小乡,派出所在编的只有四个民警,一个所长、一个副所长、一个指导员,你说我去领导谁?” 刘小兴顿时结舌,昨天中午朱保中立了功,今天顾益斌就迫不及待地将朱保中从县局赶出去,兴庙属于偏远乡镇,进一趟县城很不容易,摆明了要拆散朱保中和顾小涵这对鸳鸯。刘小兴只得宽慰说:“没事,机会还是有的。” 朱保中一头栽到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孙局等下有些东西要给你,等他来了咱们就走。” 刘小兴看着憋屈的朱保中,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暗骂顾益斌真不是东西。 孙有道送给刘小兴一辆半新的二八大杠和几套衣物,刘小兴也没有朱保中的调动是局长的安排,他也无可奈何,只得宽慰几句,当然,隐约的意思里包含着东山再起的味道。 刘小兴与朱保中骑着自行车出城,朱保中情绪不高,刘小兴一直逗他说话,谈了一些以往在警校的事情,一个半小时后,两人在兴庙街头分手告别。 第十七章 二傻办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当刘小兴回到瓜洼村已是下午五点多钟,远远看到老村长守在村口老槐树下面张望,刘小兴心头升起丝丝暖流,加重脚劲,自行车飞速向刘瞎子奔来。 嘎吱一声,刘小兴跳下车,“二爷爷!” 刘瞎子这才看清是刘小兴,笑道:“俺还在纳闷,以为是乡里来人通知俺去开会呢!小傻,哪来的自行车啊?” 刘小兴和老村长边向村部走边说了一遍,村民们看到自行车都很新奇,这玩意在瓜洼村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问问价钱都禁不住咋舌,八十块一辆啊! 刘瞎子叹道:“不论哪个地方过日子都跟小家庭一样,下面小的闹着,上面老的看着,如果老的偏心,那小的只能吃亏,关键还是看这小的聪不聪明了。” “倒也是这么个理!” 刘小兴呵呵一笑,又说:“二爷爷,学校办起来我想我一个人肯定有些吃力,您看能不能让老楞来和我一起教书?” “老楞?” 刘瞎子一怔,转念间又明白了刘小兴的意思,在村里也唯有老楞是个半吊子不满的文化人,咂嘴道:“就怕他不同意。” 刘小兴笑道:“包在我身上,不过动员村里的孩子入学,二爷爷你也要想想办法。” “唔!” 老村长不置可否地答应一声,心底却犯了嘀咕,虽说刘小兴兴冲冲地为村里办起了学校,却不知道有几人能够接受,这条道就怕不好走啊。 晚上到老村家吃的晚饭,刘狗媳妇的态度再次转变,原因无他,刘小兴能和县里的大盖帽扯上朋友关系,公安局长还送了一辆车,这家伙绝对是个人物,秀英看着刘小兴吃饭的模样,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学校的地基刚做好,土坯砖还要晾上五到七天才能使用,这个时期泥瓦匠的工钱是大工每天三毛五,小工每天一毛,老楞没啥大力气,只能推推泥车搬搬石块搭把手。 一大早老楞被刘小兴叫到一旁,看着刘小兴笑吟吟的模样,老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愣愣地问道:“找俺啥事?” “老楞,你大名叫什么?” 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老楞狐疑地看着刘小兴,脑袋想了一阵:“刘二来。” “哦。”刘小兴心道,还不如老楞听着顺口些,“老楞,过段时间房子就盖起来了,到时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找你做帮手。” “找俺教书?”老楞有些吃惊,忽又咧嘴笑道,“俺可知道乡里的老师每个月有八块钱,你给俺多少钱一个月?” 看着双眼冒光的老楞,刘小兴哭笑不得地说:“钱的事再说,关键是你能不能教,总得有个试用期吧!” “啥子叫试用期?”老楞一愣一愣的,显然对刘小兴的新名词有些感冒。 “唔,试用期就是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教书,最终我才能给你定工资。” 老楞突然说:“等下。”从边上破扫帚折过一根竹签,在地上画了一阵,口中默默念叨,让刘小兴倍感稀奇,显然这家伙在算账。 过了一阵,老楞丢了竹签拍拍手,站起身说:“你一共有四百块,除去盖学校的工钱还能结余一百,听说小孩子念书还要用黑板、粉笔,又要去除一部分,剩下的最多也就是五十块,俺可以跟你干,不过每个月的工钱一定要结清。” 刘小兴目瞪口呆,半晌方才说道:“你不问问工钱?” 老楞似是吃准了刘小兴,得意的说:“村里数俺识字最多,不过俺也知道,俺跟乡里那些臭老九没法比,这样吧,打个折,一个月四块,不行就拉倒!” 刘小兴又岂是容易拿捏的主,看着得意的老楞,前些天还是哭天抹地,现在居然是这幅嘴脸,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拂袖而走:“算了,你这样的先生我请不起,拉倒就拉倒,一个月四块,那还是我自己动手。” 老楞也不追他,笑吟吟地看着刘小兴离去,走到工地上帮忙,搭手的村民见老楞眉开眼笑,好奇地问道:“咋啦老楞,吃着鸡屁股了?” 老楞嘿嘿一笑:“比吃了鸡屁股还要好!” 那人摇摇头,不再说话。 近十天的时间里,老楞只见刘小兴除了在工地上忙活,再就是不停往乡里跑,采购一些书纸笔墨和旧课本,眼瞅着开始砌墙,学校马上完工,莫非刘小兴真的不用自己? 老楞还是决定再等等,一个学校怎么可能一人忙得过来,果不其然,就在竖大梁的时候,刘小兴又找到了老楞。 刘小兴还带了一套孙有道送的衣服过来,白衬衫和绿长裤。刘小兴开门见山地说:“老楞,这是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应该也知道,教书在乡下是个体面的活,公安局的副局长是我朋友,这里肯定会慢慢好起来,如果你同意跟我去教书,这套衣服就送你,只要你认真教书,保不准我会给你想办法讨个像样点的媳妇。” 原本还准备蹭上几句的老楞一听到媳妇两个字,当即反问道:“真的?”刘小兴微笑着点点头,老楞大叫一声,“老子干了!” 教书育人是一种高尚的事业,当然,喊人开房的禽兽不能算在内。老楞仍是土包子一个,不可能直接进课堂教书,刘小兴找到刘瞎子商量,请老村长到乡里活动活动,让老楞到乡里小学学习一段时间,这叫岗前紧急培训。 这次刘瞎子使出浑身能耐,硬是逼着高乡长点头同意,不然村里有人逃荒他可不管。现在骆马县大搞经济建设,立志摘除省级贫困县的帽子,要是再有逃荒这出幺蛾子闹腾,乡长的位置只怕不保。 就这样,老楞从小到大第一回认认真真洗了把澡,人模狗样地穿着刘小兴送他的衣物,着实让村里人震撼了一把,原来老楞还是有点模样的。然后老老实实到乡里小学做个实习生,还好老校长对待工作十分认真,特意安排低年级的模范女教师来带老楞。 这名女教师刚过三十岁,正儿八经的师范学校毕业,专业水平和教学能力都是全校数一数二的。老楞的学习态度令她十分满意,只要是上课时间便规规矩矩坐在教室边上,边听边记,双眼冒光,落在她的眼里正是一种求知欲的迸发,她哪里知道,老楞满眼都是丰-乳-肥-臀,虽然两眼盯着黑板,心思早已跑到九霄云外,想象自己和这位女教师在香瓜山上漫步,后面还跟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名字好像叫小楞。 老楞到乡里学习的第三天晚上,刘小兴来检查他的学习情况,突然发现老楞爱干净了,正忙着打扫房间呢,破破烂烂全都丢了出去,虽然是好事情,但也让刘小兴觉察到了异常。 刘小兴三言两语便套出了老楞鬼迷心窍的神思,怒气冲冲地拍桌子说:“我告诉你老楞,要是你不好好学习,尽想着这些歪脑筋,明个你就别去了!该干嘛干嘛去!” 老楞吓了一跳,忙说:“唉,小傻,俺就是心地存个念想,人家是科班出身,有家有道的,怎么可能看中俺?你放心,一个月时间俺保证把事情办好。” 刘小兴瞪视他一眼,敲敲桌面说:“就从你现在说话的语气我就知道你还没学好,不要老是俺俺俺,要说‘我’!算了,今天我也不检查你了,明天开始我要看你的学习笔记,少于五百字就扣你工钱!” “啊?”傻眼的老楞忙问道,“啥是学习笔记啊?” 刘小兴没好气地说:“去问你的老师!” 第二天老楞刚到学校,立刻找到女教师,女教师听了老楞的问题,嘴角扬起:“这个小家伙还挺专业的!行,我教你做笔记。” 笑容落到老楞的眼里,老楞的魂都飞了,却又硬生生被刘小兴的狠话给砸了回来。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罢了,这条老命算是卖了。 临近九月中旬,瓜洼村小学校舍起工,在校舍规划时老村长让刘小兴多加一间小屋,可以作为他的卧室,再者若是学校办不下去成了小傻的家,也好有个里外之分。 崭新的校舍简单质朴,泥砖泥墙倒也整齐,麦秸做的窗板似乎比玻璃窗更有诗意,晴天挑起,雨天放下,十分方便。近三十平米的教室里用淤泥砌成课桌和讲台,刘瞎子请乡小学老校长写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并排挂在简易黑板上,倒也有几分模样。 教室门前的小操场被杜大顺带人整平,先是松土浇水,再用石磙碾上一天,刘小兴跑了一圈,对操场十分满意,操场四周栽了十来棵柳树,高粱杆扎成围墙,是有那么点学校的味道。 似乎还少些什么? 旗杆! 金属旗杆显然不现实,乡小学的旗杆还是木头做的呢,一根达到旗杆要求的松木或杉木价值不菲,超出了刘小兴的预测,只得作罢,慢慢来吧! 学校盖好了,下面就是开始招生,村里人却大多对学校抱着抵触的心态,不愿送孩子上学,即便不收学费也不同意,老村长带着马兆祥、刘小兴挨家挨户做宣传,一位老人道出了根由:“一傻一楞办学校,教出来的娃不是缺心眼才怪!瞎子,要是你家娃子都上学咱才上!” 第十八章 玩儿看母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看来村民们对刘小兴和老楞的教学能力还是十分怀疑的,刘瞎子犯着嘀咕回到家里,准备和刘狗两口子商量。 刘瞎子家里有十来亩地,其中大多是山田,虽说收成不多不足糊口,却也不能丢下,平日里都靠刘狗两口子打理,几个娃娃搭把手倒也过得去,现在若是叫娃子们去读书,只怕这对白眼狼又要闹上一闹。 不料刘狗和秀英没口的答应,六个娃全部上学!这下反倒是刘瞎子搞不清状况了,试着说:“要不让五丫和小六去就行了,小芳她们都大了,留在家里搭把手?” 秀英满脸堆笑道:“爹,家里没啥忙的,狗子壮的很!”话音一落,脸色突然间红了起来。 刘狗嘿嘿傻笑,老村长却拉下了脸,轻咳一声双眼看向地面说:“那也行,你俩看着办,村里还有事,俺去看看。” 有了老村长带头,学校很快招满了学生,一大半都是村干部子女,还有就是和他们沾亲带故的,当然,只有一个雨生除外。 刘小兴对这些不以为意,兴冲冲办了开学仪式,带头教唱国歌,在村干部眼里倒是有模有样瞧了个新鲜。随后刘小兴开设语文、数学、音乐和体育四门课程,风风火火办起了学校,马兆祥的一块破怀表捐了出来,权当是学校的时间,因为小芳在班里年龄最大,且最聪明,学什么会什么,被刘小兴任命为班长。 孬六初始还有一股兴奋劲,慢慢的也就开始腻歪,早上赖床也被姐姐喊醒,上课打盹被刘小兴呵斥,终于有一天在家里哭闹,决定不念了,刘狗挥拳吓唬也没用,“丢到淮江”更没用,刘小兴不得不上门做工作,也思考自己的工作失误之处。 第二天,刘小兴加设故事课,立刻受到学生们的热烈欢迎,聪明伶俐的喜羊羊,憨头憨脑的熊大熊二,无法无天的孙悟空,斩妖除魔的葫芦兄弟纷纷走进学生们的世界,大大激发了学习兴趣,原先懒懒散散厌学的现象大为改观,村里没事的小孩们也会跑来凑热闹,听个稀罕,无形中给坐在小树墩上听课的孩子们增加了荣誉感。 十月初,老楞华丽回归,带着乡里赠送的教材到学校报到,刘小兴当着全班学生面介绍道:“从今天开始,部分课程由这位老师给大家上课,大家要叫刘老师!” 原本老楞在村里不论男女老幼见了都喊他浑名,渐渐地连他自己都觉得天生就该叫老楞,听到刘小兴的话语,不知道这些学生如何心甘情愿地称呼自己,老楞心底禁不住嘀咕起来。 只听学生们整齐划一地叫道:“刘老师好!” 这一转眼的就把村里的孩子训成这样,让老楞倍感新奇,赞赏地连连点头,他要先上一堂示范课给刘小兴点评,课后立刻被刘小兴叫到里屋训斥。 “老楞,你这样上课不行,你不能用乡小学的教学方法,人家条件好,硬件设施齐备,咱们要因地制宜,懂么?教课的过程没有问题,字写的倒是马马虎虎,没有倒笔画,这点很好,但要考虑到实际情况。还有就是你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吐字不清是个问题,比如‘风’、‘分’、‘陈’、‘城’,你还要再练练。” 老楞被说的猛一怔神,挠挠脑袋说:“难怪小白老师也说俺有这个毛病――”刘小兴狠狠地瞪他一眼,旋即改口,“我我我――唉,这不刚到村子里嘛,下次一定注意。” 接下来的几天,老楞跟在刘小兴身后观摩学习,令他无比惊讶的是刘小兴对于教学的熟练性,似乎觉得老天爷将什么好处都送给了这个以往的小傻子一般,让他匪夷所思。 语文课,绝不是单纯的识字教学,从书本到课外,到处都是文字,到处都是新词,偶尔穿插几个历史人物的小故事,学生们长了见识,让老楞大开眼界; 数学课,刘小兴用麦秆做教材代表数字单位,变相教授学生们计数,这本是没办法的办法,因为村里找不到一个像样的算盘,但这已经足够了,虽然说出上生动,却也让学生们学到不少东西; 音乐课,虽然刘小兴五音不全的嗓音让老楞皱眉龇牙,可学生们的兴趣浓烈,依依呀呀跟着刘小兴一起哼唱。《鲁冰花》、《世上只有妈妈好》、《小二郎》三首歌教下来,众口传诵,村里的小年轻们都跟着哼上几句,似乎成了最时髦的玩意。一次音乐课时老楞被刘小兴叫起来示范,刘小兴突然发现老楞很有音乐天赋,转眼间明悟,这家伙唱了二十多年莲花落,对音乐有些敏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老楞在唱歌的时候吐字十分清楚,这让刘小兴大感兴趣; 相对而言体育课最为简单,因为瓜洼的孩子营养跟不上,身体素质差,刘小兴只是安排了一些简单的课程,跑步从不超过五百米,再就是踢毽子、跳绳、搁沙包,最受男孩子们欢迎的是斗鸡和滚铁环。 因为滚铁环的事情刘小兴还闹了个大红脸。 刘小兴在一次体育课时用柳条变成圈做示范,可惜缺乏稳定性和推重比,不能持久,对学生们说最好是铁环,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孬六从家里带了个铁环来,就在刘小兴兴高采烈地带着学生们推铁环时,秀英骂骂咧咧地找到了学校―― 铁环是她出嫁时打的洗澡桶的边锢,特意在乡里找老铁匠打造,中午干完农活回家发现旮旯里堆着一摞分外眼熟的木板,这才知道是孬六干的好事。 刘小兴慌忙道歉,秀英骂了几句只能罢了,在几十多双眼睛面前也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孬六现在慢慢学着懂事,全村人都在夸赞,自己又怎么在“未来女婿”面前下狠手。 下午放学时孬六不敢回家,刘小兴只得陪他回去,结果跟着刘狗爷俩一起挨训,耷拉脑袋听秀英唠叨“你们爷仨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直到老村长回家才消停。 刘小兴挖掘到老楞的优点,思考了一段时间,决定让老楞用快板教授学生们背诵他从小熟知的《百家姓》,只求识字教学,《三字经》太长,暂不做考虑。 逐步稳健的学校和成长的学生,让村民们大大长眼,送上学的人家似乎也比以前硬气了许多,没送去的总觉得少些什么,最懊恼的莫过于村会计刘纯连。 原本刘瞎子动员他家的三个娃也去读书,被刘纯连拒绝,刘瞎子拗不过他只得随便,现在看到学校办的有声有色,顿时急了眼,不好意思和老村长明说,只好舔着脸去找刘小兴,最后在教室后排添了三张桌椅。 担心学生上学无法搭手帮忙家务的人,因为学校的作息制度也大为改观,每天只有六小时课程,星期天都休息,家里的事情顺带着就能做了,不到一个月时间,这些原本四处捣蛋的娃娃渐渐变得懂事起来,令家长们倍感自豪。 因为三十多名学生多是超龄学童,最大的小芳有十五岁,最小的雨生、孬六也有七八岁,所以刘小兴没有从最简单的aoe开始教起,而是直接进行识字教育,所取得的效果突飞猛进。 十月底,骆马县委接到地委紧急通知,一位外国客商将要到骆马县考察,洽谈钢化玻璃项目,有省外贸局领导陪同,要求骆马县务必做好接待工作,尽全力拿下订购合同。 县委大院里顿时鸡飞狗跳,这还是解放之后骆马县第一次有如此重要的接待任务,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县委班子连开十余场大小会,和各单位签订责任状,划分责任区,详细工作布置到各单位。 主街道紧急清理,大盖帽轮番上街值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各种制服遍地走。白天不见面、晚上到处窜的玻璃厂单厂长规规矩矩呆在厂里,指挥员工整理环境,打好攻坚战。大幅标语、彩旗逐一悬挂,另外安排县小学一百多名学生作为欢迎队伍。考虑到用外语说辞,县委领导要求欢迎词越短越好,以免闹笑话,县小学校长连半吊子英语都谈不上,打电话到其他地方求助取来真经,字母拼不出来,只记下了四个汉字,让娃娃们高举假花、小红旗终日排练。 县委老潘书记在会上不止一次强调:这次外商前来考察非常重要,且有省领导陪同,有可能直接关系到骆马县未来几年的经济发展走向,尽管名义上是考察钢化玻璃项目,但骆马县的整体综合条件必须借此机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争取有更多客商前来考察,要树立良好口碑,工作必须做足做细,力争三年内拿掉省级贫困县的帽子! 老书记的最后一句话已经唱了不知道多少年,大家习以为常,还是报以热烈的掌声。现如今老书记已经到了退休的节骨眼,但上头一直还没确定何人接任,关键原因在于骆马太穷。 由于地处骆马湖和白马湖两大湖区之间,骆马县虽然背负“鱼米之乡”的称号,但就是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国家规划的铁路、国道到这里都要绕弯,县里唯一一条省道坑坑洼洼年久失修,裸-露的路面如同癞蛤蟆的脊背,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而导致经济的落后。县委曾派人到省里请求支援重修公路,被省领导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打发回来:“你们骆马有几辆车?浪费资源!” 而县里少得可怜的工业,在以往计划经济年代还说得过去,现在市场逐步放开,问题接踵而至,年年亏损,债务飙升,让原本就不富裕的骆马经济雪上加霜。省国资委曾到骆马县调研,最终也没个结果,报告中重点写了一些债主围堵工厂的事件。一位省里的老领导私下底发狠,要不是骆马县地处腹地,干脆送给邻省管辖,省的想起来就闹心。更何况骆马县还有一个省里挂上号的超级贫困村。 正是因为这些缘故,省、地两级官场上流传一句顺口溜:宁要他处一张床,不到骆马当土皇。 当然,外地人不想来不代表本地人不想上,未过五旬的县长葛清辉便是本地帮的代表人物。 若说县委大院最忙的人,莫过于办公室主任赵健,领导发话、小兵跑断腿,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具体事项都要由他来跟踪,不过这个四十来岁的人没有任何怨言,眼瞅着老书记便要退休,再不捞点资本怕是进不了下一届的县委,仕途就要堪忧。 禁止耕牛入城、城内禁止散放家禽、抓捕流浪狗、遣返乞丐、街道突击强化治理、领导与外商的饮食住行安排……一道道指令从县委领导处下达,再由办公室转达到各单位,事无巨细,赵健都要一一布置、跟踪、调查证实。 “小赵这人能力还是很强的。”县委几位大佬如是说。 11月19日,初冬艳阳正当空,县委大楼上彩旗飘飘,领导们早早聚在了大门前,相互谈论着今个天气不错的闲话,仿佛他们刚刚从地底冒出来的一般。二十余名大盖帽散落两旁,面无表情,目光炯炯,纹丝不动,似是电话杆一般矗立在那里,百十名小学生手捧假花、红旗夹道,燕卿作为地委党报驻骆马记者,站在人群中静静等候。 老书记年老体衰,委托葛县长出门迎候,葛县长带着一大帮头头脑脑指点江山,刹那间信心爆棚。 一辆摩托车飞奔而至,在众人面前嘎然而止,顾益斌灵敏地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葛清辉面前敬礼:“报告县长同志,考察车队已经进入城区,大约十分钟之后抵达!” “好!” 葛清辉满意地点点头,目送顾益斌离去,一旁的赵健急忙说:“葛县长,让孩子们叫起来吧!” 葛清辉再次点点头,双眼盯向街道,随着赵健一声吆喝,假花、小红旗漫天飞舞,震动云霄的童稚声不绝于耳,引得路边百姓纷纷驻足侧目,皆在猜测孩子们喊的这是什么口号。 “玩儿看母――玩儿看母……” 第十九章 老外有请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抵达骆马县的德维尔-度帮感到郁闷又愤怒。 掌握无数财富的度帮家族宛若一只章鱼,伸向世界的触角无处不在,三十六岁的德维尔可谓是家族第三代成员的佼佼者,在家族拉丁美洲事业的扩展立下汗马功劳,一笔和某国游击队达成的医药合同,令所有家族长辈为之侧目。 今年初,这位常青藤名校毕业的骄子被家族召至总部,经过半个月的研究和表决,家族任命德维尔为度帮公司驻华办事处主任,来华拓展业务。 德维尔没有让家族失望,通过一家德国公路设计公司顺利拿下沈大高速公路隔音玻璃合同,尽管这点订单和款项相对于度帮家族的财富不值一提,但在先期进入中国市场的外国公司之中,能在草创不到半年时间内拿到订单的唯此一家,在美国商界引起轰动。要知道,那些层层批文、道道关卡,让这些初到华夏的老外们焦头烂额。 度帮公司驻华办事处广发商函,得到回复的有九家,经过参考对比,德维尔锁定了其中四家,办事处的十二名工作人员只留下两人,其他人分头前往实地考察。 有些地方外国人是不许随便去的,必须经过公安部、经贸部和外交部联合审批才行,故而等待批文就需要一个多月。 维德尔出发之前有两人找上门来,正是骆马县所在省份的驻京办事处工作人员,表示热忱欢迎度帮公司到我省考察,省外贸局已做了充足安排,有何困难请德维尔提出,能够满足的一定全程绿灯。 德维尔只提了一个要求,因为办事处只有一名翻译,被调往其他组,希望外贸局能够派一名翻译陪同,工作人员立马点头答应。 当德维尔带着助手乘火车抵达该省北部彭城时,前来迎候他的豪华阵容令他大吃一惊,省外贸局、彭城地委、骆马县所在楚秀地委头头脑脑近百人,外贸局那位大腹便便的局长介绍了一位年轻的大学生,给他充当翻译。 据说这位大学生曾在香港学习过一段时间,业务水平在省里数一数二。德维尔看着这名白白净净、操着一口非正宗伦敦腔、带着些许苏吴软语的年轻人,简单客气了几句。盛情难却,不得不在彭城住了一晚,听取彭城官员讲解关于彭城的经济建设和远景展望,德维尔很客气地表示希望将来与彭城合作。 骆马县的热情也让德维尔感觉有些吃不消,但到了玻璃厂实地考察时,德维尔顿时明白了一件事:这些地方官员的嘴皮子最不可靠! 在德维尔的概念中,作为中国最大的玻璃厂,无论是产量还是质量都必然高人一筹,但落后的生产线、无法直视的质量检测、杂乱无章的库存产品让他大为失望,他还不知道,这些还是玻璃厂经过紧急整顿后的结果。 波浪纹、麻花、气泡随处可见,全程陪同的玻璃厂单厂长不停地解释和保证,看着那副油光肥肠的嘴脸,德维尔始终面色不动,心底已经掀起了悲凉。按照他的预测,就这样一家所谓的最大玻璃厂,产品合格率只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左右,若不是中方要求只允许使用中国产品,德维尔已经考虑海外了。 而他和交通部签订的合同中,产品质量要求是百分百! 德维尔说了一些批评,虽然他只会“你好”之类简单的中文对话,但他通过察言观色看得出外贸局那位年轻的大学并没有将他的原话翻译出来,单厂长及一帮头头脑脑仍旧是笑容满面连连点头,最令德维尔愤慨的是,这名翻译目光不时瞟向现场的一位穿着红外套的女记者,显然没有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 回到县委招待所,德维尔没有急着离去,他还要等待其他组考察的情况,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请把玻璃厂的xiaqing找来,我要和他谈一下。” “瞎轻?” 葛县长嘀咕一声,问身边的单厂长说:“你们厂有叫这个的么?” 单厂长舔着脸说:“领导,是有那么一个,就是公安局孙有道的家属。” “哦,去把她叫来!” 单厂长屁颠颠去打电话,只要拿下这次订单,下次换届选举自己这个正科级干部肯定会挪挪位置,何况葛县长老爹出殡时,自己可是抬棺的,指不定工业局、商业局、商贸局都有可能。 葛清辉却在想着孙有道这个人。 骆马官场上分为本土外地两帮,葛县长作为本土帮代表,把持县财政大权,重要部门都是自己人,外地帮也不相伯仲,虽然老潘书记正在退休的档口,关在牛棚里数年,压垮了身板,但余威尚在,县委副书记、农委主任赵传飞便是外地帮的中坚人物,且县人大的一帮老爷子都听潘书记的。这帮半截土,葛清辉想到那些高高在上、见面便问候自己家长的老头老太太们,恨恨地在心底骂了一句。 当然,不论本土帮还是外地帮,不乏左右逢源的圆滑之人,县委办公室主任赵健就是个例子。 在地委下发通知时,考虑到老书记的身体状况,要求葛清辉代为全程接待,老潘书记似乎也觉察到什么,索性委托葛清辉全权处理。 孙有道以往只不过属于外地帮的外围人物,直到立下大功提升为公安局副局长才走进葛清辉的视野,这个人需要考察一下。 接到电话的夏青很快赶到,不料德维尔看到她连连摇头,“不不不,我找的是一位先生,不是这位女士!” 单厂长看到葛清辉阴沉的目光和其他省地领导怀疑的眼神,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来,急忙解释说:“咱们厂就这一个叫夏青的啊,再有第二个我就是孙子!” 燕卿掩嘴偷笑,赵健摇摇头,心底暗道,你个王八蛋本来就是人家孙子! 夏青明白问题的所在,当即将刘小兴帮助自己打电话的事情说了一遍,德维尔听完翻译,面无表情地说:“请把刘小兴找来和我谈一下,我先进去休息一会。”自顾自回了房间,助手解释说德维尔先生看了一晚的工厂资料和合同范本,希望大家能够谅解。 领导们众口赞叹,葛县长用恍然大悟的敬佩笑容掩饰工作的不足之处,要求玻璃厂职工要学习德维尔先生的工作精神,使产量质量再上新台阶。单厂长诚惶诚恐地将领导的指示记在本子上,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努力。 找刘小兴的工作自然由赵健来安排,赵健询问夏青时,葛清辉这才知道赵健和孙有道的姑舅老表关系,心底暗暗有了主张,招待所电话直拨兴庙乡派出所…… 塌了面子的单厂长将夏青叫到一旁,气势汹汹地责问为何在事先没有通报自己,夏青解释说打完电话的第二天便汇报了销售部总工,至于有没有上报她可管不着。 单厂长这才想起,某个晚上自己和这位女总工手搀手在运河边散步时,是有那么一回事,只不过当时自己醉醺醺的,那位女总工的话又黏糊糊的,根本没去想外国大公司会采购这里的玻璃,留下美好记忆的只有那堆胜过家中黄脸婆无数倍的白肉…… 燕卿收拾好文件夹,准备下午再来,外贸局的大学生凑了过来,满面春风地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掌:“你好,我是省外贸局的施露露。” 燕卿没有伸手,不过从对方名字的信息中可以了解到,在二十多年前能取这个名字的,绝非普通人家,娇颜中浮起淡淡的笑意:“你好,我是《楚秀日报》记者燕卿。” 施露露讪讪地收回手臂,赞道:“燕卿,好名字!我是复旦毕业的,曾在香港大学学习两年,不知道你是哪所学校毕业的?” 手持相机的同事轻声惊叹,燕卿对这位话里话外透出一股倨傲的家伙没有任何好感,可自己的叔叔和一帮领导人就在旁边,不便给人家脸色,淡然说:“我是彭城师大的,对不起,我还有稿子忙。”连声再会也没留下,匆匆而去。 施露露干笑着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钻进了招待所所长办公室。 葛清辉对地委燕副书记笑道:“燕书记,小燕有您当年的脾性!”燕副书记大笑。 省农工委办公室,一位大妈戴着眼镜审视从香港寄来的购物清单,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不耐烦地拿起电话,“哪里?” 一口软语带着撒娇的气息从电话里传来:“妈,我看中了一个女孩子,你给我支支招……” 各忙各人,此刻的刘小兴正给小芳补课。 这倒不是小芳跟不上课,而是因为小芳太聪明,已经把刘小兴安排的课程全部超前完成了。每次上课时提出问题时,通常都是小芳第一个举手回答,老楞曾向刘小兴抱怨,自己还没搞懂的数学题,小芳已经会两种答题方法了,这样下去只怕他都无所可教。故而刘小兴决定利用课余时间给小芳开小灶。 今天他要给小芳讲的是写作,摆出一副半腰子水平侃侃而谈:“写文章是识字的进一步拓展,虽然才开学两个多月时间,你已经能看懂读顺长篇文章,那咱们就练练写作。写作这玩意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这样吧,我用这支笔做了例子。” 刘小兴取过一支蓝色圆珠笔,放在眨巴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小芳面前,“按照平常对话,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说明这支笔,写作文就不一样了,你要写出这支笔的颜色、功能、给你带来的乐趣、希望和感触,通过自己的观察和一定的想象力,融入自己的感情才能写出一篇好文章。你可不知道,当年我给起点投稿子,四组的小编一个劲的问我,文章的卖点到底是什么,可把我给折腾苦了,头疼了好长时间!不过现在回过头想想,确实是卖点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起点是何方神圣,小编又是何样的鬼怪精灵,能让无所不能的傻哥如此头疼,小芳仍旧低声问道:“哥,什么是卖点啊?” 刘小兴赞许地点点头,小丫头要么不问,要问只问关键点,做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说:“文章的卖点,就是这篇文章的精髓,能够吸引读者的根本所在。一篇文章不是自我感觉良好就行的,还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只有倾注自己的情感,用心书写每个字每句话每个符号,才能写出一篇好文章,懂么?” 小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弱弱地答应一声。 刘小兴取过一个前些天从镇上买的笔记本,笑道:“学生里数你最棒,这个奖励给你!” 看着精美的笔记本,小芳羞喜地不知如何是好,刘小兴说:“你先写一篇,嗯,就写最近发生的、让你记忆非常深刻的事情,字多字少都无所谓,用心写就行,不懂问我。” “哦。” 刘小兴坐在小芳身旁一老板正地翻看报纸,小芳暗暗羡慕,识字多真好。刘小兴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咳一声,小芳这才止住心猿意马,打开笔记本动笔写字,不经意地吐了吐舌头,让刘小兴哑然失笑。 过了一阵,小芳似是被什么卡住了笔,弱弱地问道:“哥,槐树的‘槐’字怎么写?” “槐字啊?嗯!” 刘小兴放下报纸,抓起小芳的手一笔一划教了一遍,“会写了么?” 小芳的脸蛋顿时红扑扑的,娇羞地点点头,抬起头却看到自己的傻哥正盯着标题发愣呢,急忙在生字旁边加上拼音注解,心头似是被小猫乱抓一般。 傻哥教我唱歌! 刘小兴哭笑不得,怎么小丫头想起来写这个,正准备让小芳换个题目,窗外突然传来嗡嗡嗡的摩托声,抬眼看去,正是朱保中驾着一辆挎斗三轮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刘小兴连忙迎出门去。 “嘿哥们,怎么,前几天才见过面,现在又来找我了?” 朱保中跳下车,打个呵欠说:“别提了,有事找你。” 刘小兴看到朱保中赤红的眼神和疲倦的模样,诧异地问道:“昨晚又去抓贼了?” “嗯,四宿没合眼了,奶奶地,连根贼毛都没看见,我怀疑是内鬼,可那个村支书就是不配合我盘查。” 刘小兴冷笑一声:“说不定是袁大炮受了顾益斌的意思,故意整你的!” 朱保中摆摆手,正待感慨,突又猛拍车把说:“闲话少扯,县委赵主任来电话,要你立刻赶到县委招待所参加外商接待工作,老外点名要见你,上车,跟我走!” “哦?” 刘小兴与小芳说一声,又到午休的老楞家里说一声,坐着摩托车呼啸而去。 小丫头依偎在教室门前,傻哥似是回头看了她一眼,让她倍感幸福,目送摩托车消失在群山之中,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从自己手缝的花布书包里掏出一本没有封面、发黄发卷的书来,俏皮的眼神落在爷爷从乡里废品站买来的字典上,傻傻而又甜蜜地笑了。 第二十章 内裤理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顾小涵仿佛感觉到什么,早早守在县委招待所大门前,当看到刘小兴驾着摩托车呼啸而至,自己心爱的人蜷缩在挎斗中呼呼大睡时,顿时张大了嘴巴。 嘎吱一声,摩托车卷起一股风尘停在她面前,刘小兴摘下头盔从车上跳下来,随手扔给目瞪口呆的顾小涵说:“小朱连续四天没睡好,你看着点!” 刘小兴本想再说几句难过话,一名身穿中山装、四十露头的男子带着几名工作人员走过来,“你就是刘小兴?” “对,你是?” 男子没有直接回答,打量一下刘小兴,对身边一名工作人员说:“小周,你带他去百货大楼买身像样点的衣服,再洗个澡,快去!” 小周答应一声,男子转身而去,刘小兴刺刺鼻子冷哼哼地说:“这人谁啊?这么鸟!” 小周尴尬地笑笑:“是咱们县委办公室的赵主任,现在他很忙,咱们走吧,外商等得急咱们担待不起。” 次奥,当老子是棒槌啊! 刘小兴还未开口,夏青从招待所里跑出来,“小兴!你来了!” 刘小兴急忙答应一声:“夏姨!” 夏青笑道:“刚才老表说你到了,让我陪你去买衣服,走,阿姨带你逛逛去。” “老表?”刘小兴还未转过神来。 “刚才的赵主任就是你孙叔的姑舅老表。” “哦!” 刘小兴点点头,赵健是何人他可以不鸟,不过孙有道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还别说,这家伙做事情倒是滴水不漏,居然让夏青陪他去买衣服。 既然是公款报销,刘小兴自然不客气。这年头男士服装只有毛式制服、中山装和夹克衫,衣着依然是蓝、黑、灰、绿这些沉寂的颜色,“国防绿”和“蓝蚂蚁”垄断了国人的视觉,服装款式的单调也压抑着每一个年轻人的个性。刘小兴买了两件夹克衫和一条直筒裤一条喇叭裤,或许刚刚在中华大地上流行的喇叭裤才能给他找到一点花花世界的感觉。 当刘小兴从招待所洗澡间换上衣服出来时,令夏青眼前一亮,黝黑整齐的发梢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斜飞的英挺剑眉蕴藏着一双犀利、自信却又带着些许调皮的眼神,却好似又在刻意收敛自己的一股气势。 夏青赞道:“小兴,下次有空到我家去,小军在彭城读书,要是他回来一定认你这个弟弟!” 赵健从一旁走过来,看到刘小兴穿着喇叭裤眉头一皱,“好端端的穿这个干吗?” 夏青笑道:“小孩子嘛,不必讲究那么多,再说了,小兴见的是老外,又不是领导,你管那么多干吗?” 赵健被表嫂冲了一句,尴尬地笑笑,他曾听过孙有道提起刘小兴的事情,知道这个山沟沟里的小毛孩帮了孙有道的大忙,按理论而言,是“自己人”。 “算了,小兴跟我进去吧,嫂子你等会,不知道老外还要不要找你。” 刘小兴大咧咧地说:“夏姨你别走,这份单子是你拿下的,跟那些什么单厂长、米总工的没有一毛钱关系。” 赵健嗤笑一声摇摇头,心底暗暗叹息,老表怎么还夸赞这样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看表嫂的表情,恨不得认了这家伙做儿子一般。 夏青笑道:“那看你的了,主要问题我在路上给你说了,你自己掌握好分寸。” 刘小兴随着赵健走进招待所大厅,现场仍坐着十余名地委和县委的头头脑脑,省外贸局局长因为公事繁忙不便久留,离开了骆马。 当刘小兴跨入大厅时,这些身穿中山装、大背头的眼神中透出的是冷漠、无视和倨傲,葛县长坐在位置上昂起鼻孔说:“等下见了外商,一定要顾全大局,骆马县经济发展的功劳薄上会记上你的名字的,小赵,这事你来安排。” 赵健点头称是,将刘小兴介绍给德维尔的助理,由他带着刘小兴去见德维尔。 坐着没动的施露露不屑地说:“就这样一个土豹子也能和老外交流?” 葛清辉笑道:“既然德维尔先生点名要见,咱们必须满足客商的要求,小施,等下还是靠你主场发挥啊!哎呀,我还不知道沈副主任就是你的母亲,刚才从省里打电话给我,你放心,既然老领导发话,这事包在我身上。” 施露露笑吟吟地露出一口稀疏的白牙,两颗龅牙分外显眼,葛清辉所说的老领导并非是施露露的母亲,而是其父――原楚秀地委书记,现任省委副书记、国资委主任。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刘小兴进入德维尔的房间仍旧没有出来,葛清辉不耐烦地连连看着手表。赵健忙前忙后,一会说刘小兴和德维尔吵了几句,让领导们倍感紧张,一会又说两人又好的像亲兄弟一般,搞得众人莫名其妙。 现场只有施露露会英语,凑上前去听了几句,刘小兴一口熟练的美式英语让他大吃一惊,比之香港花旗银行的大堂经理不逞多让,好像再和德维尔说什么上帝关了一扇门,不妨再打开一扇窗之类,还没听清楚便被德维尔的助手客气地请了出去,要求稍等片刻。 这个片刻从下午两点一直到五点多,德维尔才笑容满面地和刘小兴步出房间,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一般,领导们都松了一口气,施露露却在一旁暗暗磨着龅牙。 葛县长领头走上前去,满面笑容地说:“德维尔先生,看来你们谈的很高兴,即将到用餐时间,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听完刘小兴的翻译,德维尔挠挠眉头说:“我和他谈得并不开心,分歧很多。” 刘小兴哈哈一笑,凑上前的施露露将原话翻译出来,领导们的脸色立刻大变,德维尔接着说:“不过密斯脱刘是我见过的最真诚的中国人,好像我也饿了,非常抱歉诸位!” 葛清辉面色稍霁,招呼一声:“小赵,通知餐厅开席。” 赵健答应一声,转身而去,葛清辉带着其他领导陪同德维尔后行,特意让招待所所长将燕卿叫来,施露露还未来得及高兴,德维尔对他说:“施,从现在开始,我需要刘小兴来担任我的翻译工作。” 施露露尴尬地点点头,葛清辉套近乎地问他客人有什么要求,施露露默不吭声没说什么,咬牙切齿地看着刘小兴和德维尔走在人群最前方,恨不得上前一手掐死这个土包子。 招待所特意在大餐桌每个位置上都摆了一副刀叉和一双筷子,既照顾了德维尔的饮食习惯,也显示出骆马县好客的热忱周到。德维尔似乎突然对玻璃项目失去了兴趣,只顾着和刘小兴交谈,这可急坏了葛清辉,地委领导还看着呢,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插话,瞅瞅施露露,小家伙正冷冰冰地坐在位置上,心底暗叫不好。 燕卿很快赶到招待所,看到坐在德维尔身旁的刘小兴大为震惊,没想到这个瓜洼村的这家伙居然和老外如此熟稔,一口英语似水流云,自己听的云里雾里,但老外在那里连连点头轻声交谈,显然这家伙是轻车熟路,一双迷人的大眼睛盯着刘小兴,对这个奇怪的家伙大感兴趣。 葛清辉见到燕卿傻站在门前,对身后的赵健耳语一句,赵健走到燕卿面前笑道:“小燕,葛县长请你来赴宴,帮我们烘托一下气氛。” 燕卿微笑着点点头,随着赵健的指点坐到施露露身边的空位上,施露露见到燕卿顿时双眼发亮,刚想打个招呼,谁知燕卿放下提包,客气地对自己的叔叔、葛县长等人点点头,一手撑住秀巧的尖下巴,侧头看向不远处的刘小兴,对身边的施露露视而不见。 刘小兴看到不远处投来的炽热的目光,没做理睬,仍旧和德维尔谈论,他们谈的并非是钢化玻璃项目,而是对未来发展的看法。 凭借后世的先知先觉,刘小兴告诉德维尔,二十一世纪之后,世界新兴的市场集中在金砖四国,这让德维尔不敢相信,在他的概念里,欧美市场仍是世界主流,这一点至少可以延续很长时间,两人同时认定未来经济发展的支柱在于能源领域。 对于刘小兴,德维尔既兴奋又激动,一个中国的小地方居然有这种人才出现,顿时让他产生找到一个知音的感觉,此人的认知显然超人一筹,不是那些所谓的地方改革领导者能够相提并论的,德维尔在心底暗暗产生了一个想法。 他想聘请刘小兴做他的高级助理! 当然这只是想法,做事严谨的德维尔还要通过进一步证实。 流水菜碟碟落落地一盘接一盘,服务员取过白酒和啤酒,询问领导们想喝点什么,众人的目光全部凑到德维尔身上,德维尔暗叹一声,因为在工作期间他很少饮酒,不过今天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刘小兴笑道:“德维尔,要想在中国做生意,没有好酒量可是寸步难行啊!” 德维尔哈哈大笑,对刘小兴的见解赞许地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就少来一些啤酒吧!” 客商喝啤酒,领导们也不好喝白酒,气氛似乎有些尴尬。德维尔冷不丁地说:“我初步同意采购骆马玻璃厂的产品。” 待刘小兴翻译出来,领导们顿时大喜过望,德维尔接着说:“不过,有一些工艺上的特殊要求,需要玻璃厂必须达到我的条件。” 这是德维尔没办法的办法,其他考察组向他汇报,产品质量通通不过关,相对而言骆马玻璃厂的设备和规模勉强可以接受,德维尔只得瘸子里面选将军,挑个顺脚的。 该是单厂长表演的时间,大腹便便的单厂长从座位上站起来,端着酒杯说:“德维尔先生,我可以信心十足地告诉您,只要您采购我们的产品,我们一定会努力提升质量和产量水平,保证一定按时送货,请您放心,来,为了我们的合作,我敬您一杯!” 德维尔摆摆手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们的习惯,敬酒是必须喝完的,但是我晚上还有文件要看,不能多喝,所以十分抱歉。” 单厂长尴尬地矗在原地,忽又笑道:“德维尔先生的工作态度太令我敬佩了,我一定要向先生好好学习,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你合作啊!” 众人大笑,单厂长接着说:“不论德维尔先生接不接受我的敬酒,或许是两国人民饮食习惯的差异问题,没关系,我敬各位领导一杯,骆马玻璃厂保证完成这次艰巨的任务!” 领导们赞许地看向单厂长,纷纷叫好。 德维尔听完刘小兴的翻译,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因为听了一天的“保证”,他现在已经无法确定单厂长的保证到底有没有效果,抿了一口啤酒面无表情地说:“所谓保证就是商业道德,就好比人的内裤,应该穿,但是不能逢人就说我穿了内裤,更不能满大街抓住别人就说:你没穿内裤,不信你证明给我看。这位先生保证一大堆,从我进入厂区一直到现在还在保证,那我真不知道这种‘保证’应该用何标准去衡量。” 刘小兴听完德维尔的话哈哈大笑,旁若无人地猛拍德维尔的肩膀,德维尔撇着嘴耸耸肩,没有在意刘小兴的动作,其他人都愣住了,葛县长急忙询问身边的施露露:“小施,德维尔说什么?” 施露露挠挠脑门,这话还真不好翻译,若是直接说出来,怕伤了和气,需要婉转一些。 刘小兴却没有丝毫顾虑,直接将原话说出来,燕卿扑哧一笑,心道这个老外真够损的,再看看方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单厂长,嚯!脸都绿了。 第二十一章 救救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在宴会开始之后,宴会并没有准备夏青的位置,临走时赵健送她到大门口,开玩笑地说:“表嫂,我看你那么在意刘小兴,干脆收了做干儿子吧!” 夏青初始一怔,想了一路,自己和孙有道在一起近二十年,以往分居两地,聚少离多,只有小军一个孩子。如今小军在彭城读大学,家里又开始显得冷冷清清,赵二说的也不是不可以,小兴这孩子讨人喜欢,听说还是下放干部子弟,难怪这样多才多艺,得跟老孙说道说道。 孙有道还在局里值班,夏青做好晚饭拿过家里的相册,一家三口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看到最后一张全家福时,夏青微笑着喃喃地说:“小军是该有个弟弟。” 因为德维尔-度帮将工作态度引到饭桌上,直接搅了饭局的气氛,众人草草了事,相互客气一声说再见,临了德维尔强调说第二天和工厂谈合同时,希望不要有太多人在场。 刘小兴看着面色不虞的领导们,暗暗偷笑,不就是一家美国公司的代表么,搞得跟迎接外国首脑一样,与其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还不如给老百姓做点实事。 当领导们全部退场之后,赵健将刘小兴悄悄叫到一旁,叮咛说:“刘小兴,看来这次任务的关键在你了,一定要想方设法为咱们县做些贡献,几十万乡亲父老的眼睛都盯着你呢,你肩上的担很重啊!不过你放心,只要办好了这件事,你们瓜洼村小学的事情我一定替你安排好!” 赵健的话语绵里藏针,让人听着还要好好想想,不愧是官场油条,刘小兴笑道:“行,赵主任,不过要是玻璃厂那边出了问题,我可没法子,底气不足不敢跟人家叫板啊!” 赵健凝重地点点头,自家事自家门清。前些天到玻璃厂检查,厂里买进一批柴油,用于高温炉炼制玻璃,当时表嫂悄悄告诉自己,这批柴油是单厂长的小舅子买的,五十吨里至少有四十吨水,厂子蛀虫多,不亏损才怪!可这些并不是自己能够过问的事情,唯有心底暗暗叹息。 就看这次单厂长长不长眼了,赵健拍拍刘小兴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离去。 刘小兴摇摇头,一个个都装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毛里个毛啊!忽然发觉肚子有些饿,刚才的饭菜根本没吃饱,和德维尔打声招呼,独自上街寻找大排档的高尚感觉。 走到招待所门前,月朗星稀之下,领导们消失的无影无踪,唯有施露露正腻着燕卿呢,“小燕,咱们再去吃点宵夜好不好?” “对不起我还有事。”若不是叔叔交代,燕卿懒得理这个唧唧歪歪的家伙,见刘小兴出来,紧缩的秀美顿时舒展开来,连忙迎上前去招呼一声,“你好!” 刘小兴瞟眼燕卿和施露露,顿时明白,撇撇嘴不以为然地独自走开,燕卿急忙追上去,急声说:“喂,之前咱们有误会,我想需要澄清一下,可以么?” 显然刘小兴对她没有兴趣,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需要澄清的。” 刘小兴一边说话,脚步却没有停留,燕卿紧紧跟随,施露露咬牙切齿地追上去,拦住刘小兴怒道:“小燕和你说话你没听见?你怎么这么没教养?” 刘小兴猛然停住脚步,目露寒光,指着施露露的鼻尖说:“你说谁没有教养?” 尽管刘小兴只有十六岁,在三人中个头也属最矮一个,但夺人的气势却震住了燕卿,施露露嘴头不饶人道:“就说你个乡巴佬没教养,怎么着?” “砰――” 一道黑影闪过,施露露忽觉天昏地暗、心神俱裂,脸部中央传来钻心的剧痛,双手捂脸才发现一股黏糊糊的液体顺着鼻尖流下来,蓦地跳起身尖叫道:“流血了,流血了,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我爸是谁?你敢打我,你个乡巴佬……”说着说着眼泪竟然流了下来。 刘小兴正要再次扬起拳头,被燕卿一把拽住,燕卿急道:“干嘛动不动就打人?” “他爸没教育好他,老子让他长长眼。” 刘小兴鄙视施露露一眼,“老子管你爸是谁!”不屑地轻哼一声,转身而走。 燕卿看看刘小兴,再瞅瞅抱着脑袋哀嚎的施露露,跺跺脚说:“小施,你会招待所吧!”向刘小兴追去。 时间刚到八点多一会,孙有道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夏青看向门前佝偻着换鞋的身形,心头不由得一慌,怎么忽然之间感觉老孙真的老了许多? 夏青迎上前去温言道:“饿坏了吧,饭菜都留在锅里,等你一块回来吃呢!” 孙有道埋怨道:“你怎么不先吃,我在局里垫了些饼干。” 夏青笑道:“有好事,想等到你回来了边吃边聊。” “好事?”孙有道闻言一怔,猜测道,“你涨工资了?” 夏青笑着摇摇头。 “小军的事?” 夏青笑道:“大局长,先吃饭吧,我再跟你说。” 孙有道哈哈一笑说:“观世音就会卖关子,行,我看你有几道关。” 四盘家常菜和一瓶洋河酒摆在孙有道面前,孙有道非常诧异,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好事能让夏青给他开了家庭戒酒令,待夏青笑吟吟地坐到他对面,孙有道盯着自己的老婆一阵,突然故作神秘、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地问道:“难道你又有了?” 夏青咯咯直笑,“胡扯什么呢!不过意思倒也差不多,我想给小军找个弟弟,怎么样?” “找个弟弟?”孙有道摇摇头说,“你不会是想到孤儿院领养一个歪瓜裂枣的吧,不行。” “瞧你这点觉悟!”夏青嗔道,“真不知道怎么混上副局长的,孤儿院怎么了?” 孙有道端起酒杯仰头喝下,砸口嘴说:“这事别提了,咱们就小军一个,刚刚好,也符合国家政策,我是党员嘛,嘿嘿――” “挡菜园子吧你!” 夏青没好气地说:“我想认小兴做干儿子,你看咋样?” 孙有道伸出去夹菜的筷子停在盘子上,诧异地看向夏青,“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夏青将白天的事情叙述一遍,孙有道收起筷子郑重地听她解说,心底亦是泛起了涟漪。夏青说:“我从招待所出来,老表跟我开玩笑,我想来想去,要是让小兴给小军做个弟弟倒也不错,老孙,你拿个主意。” “我再想想。” 孙有道的回答显得机械无力,他所考虑的不仅是收不收刘小兴做干儿子,关键是对自己的影响,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 吃完晚饭,孙有道歪倒在沙发上,听着夏青洗碗的声响,双眼盯住天花板,脑海里浮起刘小兴的身影。 从第一眼见到刘小兴开始,孙有道就觉得这家伙令他颇为不可思议,一个从小到大都呆在山脚旮旯的小傻子,突然间开窍并击杀罪犯,再到为山村办小学,一口顺溜的英语,费解的东西实在无法捉摸。 很显然,用自己已知的学识根本无法解释这些现象,说给老表赵健听时,老表笑骂自己一定是吃顶了或者武侠小说看多了,自己亦是无法自圆其说。朱保中曾悄悄而又神秘地告诉自己,刘小兴会气功,而且是功力莫测的高人,最有力的说法是刘小兴当日在山上太阳穴有伤,下山之后便结了疤。 气功? 孙有道嗤笑一声,前些天看到一份晚报中有报道,某某气功大师功力深厚,专治疑难杂症,两名老太太慕名求医,结果被扇了几个大耳巴子,大师宣称已解除病患,真特么神经病! 如果这些所谓的气功大师无所不能,那还要医院做什么?还要公安做什么?还要军队做什么?这么点简单的逻辑竟然都想不出来!或许这就是弱民的悲哀吧。 孙有道愤愤地想着,可话又说回来,刘小兴的事情还真不好解释,夏青居然想认这小子做干儿子…… 却说刘小兴漫步走在大街上,因为县里近来突击整治,夜间的饭馆生意冷清不少,看了几家空无一人的餐馆,怎么也提不起胃口。 燕卿追上来叫道:“喂,等等我!” 刘小兴停住脚步,不耐烦地说:“你是大记者,老跟着我一个乡巴佬干什么?” 看来对自己的误解很深,这家伙! 燕卿舒口长气,笑道:“还记恨着我呢?我也看那个施露露不顺眼,正好替我出口气。” “等下,”刘小兴倒吸一口冷气,“你说刚才那家伙叫什么?” 燕卿瞪大眼睛说:“施露露啊,怎么,你不知道?” 突然,刘小兴放声大笑,胸膛不停起伏,“他居然叫施露露,我擦――” 燕卿费解地看着刘小兴,没搞明白施露露这三个到底可笑在哪里,待刘小兴大笑过后轻声说:“他可是高干子女,你不怕?” “切――” 刘小兴嗤笑一声,“官二代算个屁,现在是法治社会,又不是旧社会。” 看着又要转身走的刘小兴,燕卿忙跟上去说:“之前咱们有误会,但我想问题总是要有解决的方法,咱们之间可以沟通一下嘛!” 刘小兴头也不回地摇摇头,“和你没什么好沟通的。” 燕卿嗔道:“你这人怎么能这样,我又没得罪你,咱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刘小兴停住脚步,盯住燕卿缓缓地说:“我和你不是同路人,生活的圈子也不同,刚才在席上我听到你喊地委的燕书记叔叔,那你也是个高干子女,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朋友是不可能的,再见!” 燕卿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小兴继续向前走,恨恨地叫道:“你这个小家伙真不懂事!” 刘小兴闻言一怔,竖起右手挥动一下,愤愤不平地说:“你看我哪里小了!?” 忽然,从路边花草从中传来一阵低弱发抖的声音,在黑夜中使人听了顿觉毛骨悚然。 “救救我――” 第二十二章 疯狂之夜(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朱保中一觉醒来,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打个哈欠舒个懒腰,忽然觉得身上被什么东西压住,抬眼看去,顾小涵坐在床边伏在他的身上睡着了,不过睡相确实不敢恭维,披头散发的,嘴角边涎出的口水已经浸湿了被单。 朱保中暗叹一声,轻手抹过顾小涵的嘴唇,顾小涵猛然惊醒,只见朱保中注视着自己,宽大厚实的手掌还留在自己的下巴处,娇颜中显出些许嫣红,忙掩饰说:“你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给你!” 顾小涵还未起身离去,已被朱保中拉到怀中,娇羞地捶着依靠过的胸膛,嗔道:“还没吃饭呢!” 朱保中紧紧搂住顾小涵,笑呵呵地说:“有你在我身边,就算饿死也知足了!” “瞎说什么哪!” 尽管嘴上埋怨,顾小涵的心底却已经被幸福塞得满满,和心爱的人一起仰望窗外的夜空,晶莹剔透的月儿似是一块鹅卵石,散发出银色的光辉,落入眼中清澈如水。 “在那里还好吗?” 朱保中苦笑一声,却又不愿打破难得的安谧柔和,轻声说:“嗯。” “跟我在一起就知道嗯嗯嗯,不会说点别的?”顾小涵的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显然朱保中总是用这些虚头巴脑的词语来敷衍自己。 “好好好,是我错了成不?” 朱保中忙告错求饶,顾小涵恨恨地再次捶他胸膛,小手突然被大手抓住,丝毫不得动弹,抬头看去,朱保中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心头小鹿乱撞,索性闭上眼睛,睫毛禁不住的连连颤动。 只听耳边一声坏坏的嘿笑,鼻尖已经可以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略显粗糙的大手不知怎么钻进了她的衣襟,指头触到了丝滑的花蕾,顾小涵顿时浑身发颤,心肝蹦蹦直跳,真恨不得掐一把这个冤家,忽听“咣当”的一声响动,面色赤红、大口喘息的顾小涵急忙推开朱保中,转头看去,刘小兴和燕卿带着另外一名姑娘闯了进来。 …… 因为第二天要起个大早,孙有道不到九点钟睡下,夏青还坐在床头翻看资料,客厅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这会打来电话的除了公安局之外不可能有别人,夏青看看正在酣睡的孙有道,心底暗暗抱怨,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休息。 夏青没好气地抓起电话机,硬生生地问道:“哪里?” “夏姨,我是小兴,孙叔在不在?” 听到刘小兴急促的话音,夏青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你孙叔刚躺下一会,怎么了小兴?” “有紧急情况,必须孙叔出来一下。” 夏青皱起眉头问道:“很严重吗?你等下,我这就去叫!”夏青趿拉着拖鞋跑进房间,连忙推醒孙有道,“老孙,小兴打电话来说有重要情况,快接电话。” 孙有道心头一惊,莫不是老外出了状况?连忙翻身下床,来不及穿鞋便咚咚咚跑到电话旁边,抓过电话大声说:“小兴,我是孙有道,出了什么事?” 听着刘小兴的叙述,孙有道的眉头越皱越紧,抓着话柄的大手禁不住颤抖起来。 “喂喂,孙叔,你在听吗?” “在,”孙有道看着墙上的挂钟,此刻还未到十点,心思已经转了十八圈,对电话说,“小兴,你们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到。” “好!” 孙有道放下电话,蓦地双掌一击,咬牙切齿地说:“史老三这个畜生王八蛋!” 夏青讶异地问道:“老孙,到底什么事?” 孙有道摆摆手,夏青便不会再问,工作上的事情她是从不过问的,想来刘小兴是遇到了什么刑事案件,心头暗暗为之担心。孙有道掏出一只香烟点上镇定情绪,抽了一口又猛地摁在烟灰缸里,冲进卧室穿上衣服,心头还在盘算,忽又走到电话机旁,拨通赵健家的电话。 “喂,哪里?”电话里头赵健媳妇哈欠连天,情绪十分不满。 孙有道歉意地说:“表弟妹,实在对不住,我是孙有道,让老表接下电话。” 赵健媳妇嘟嘟囔囔几句,电话里也没听清楚,虽然赵健在外面是个风风光光的大主任,回家却是个妻管严。没办法,当初赵健高中毕业之后,若不是一位老领导看中赵健一笔好字和好人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否则赵健哪来今日的县委委员兼办公室主任。 电话里赵健的语气亦是有些不耐烦,显然挨了老婆的训:“哥嘞,大半夜有啥事啊?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孙有道压低声音说:“我刚接到一个案子,里面涉及到县委的关系网,你帮我分析分析该怎么出手。” 电话那头赵健一怔,急切地说:“等下――”快步关上卧室房门,“好了,说吧!” “众兴电影院的史老三你知道吧,电影院后面有一排废弃房,原来是机床厂宿舍,后来被史老三买了去,重新修缮改成了娱乐场所,我也曾进去查过几次,没有发现问题,不过今晚刘小兴无意间救了一名从里面逃出来的姑娘……” 孙有道一口气说完,问道:“赵二,你给我支支招,这事该怎么处理?” 孙有道的意思很明显,以往没有从众兴电影院查出问题,很显然对方得到了线报,关系硬得很,也曾隐约听说过史老三和上面走的很近。 电话里赵健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压得极低:“葛县长老爷子的棺材就是史老三送的,听说另外还有八百块的随礼。” 孙有道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看来史老三是个手眼通天的主,能和葛清辉挂上号,这里面的关系就复杂了,幸亏自己没有贸然出手。 电话里赵健突然又说:“你最好别去电影院,先想办法把姑娘安置好,她跑出来,史老三肯定会有安排,你去了也是白搭。史老三包了季庄的小煤窑,我听说前几个月出了点事,事情一直被压着没上报,要是你真想办了史老三,你不妨去那边查查。” “季庄煤矿不是建设局的产业么,什么时候成了史老三的私产?” “嘿嘿,这里面的弯弯道我也扯不清,对了,今晚陪洋鬼子吃饭之后,赵书记又找我陪他吃了夜宵,问了一些你的事情。” 赵健所说的赵书记,正是外地帮的中坚力量赵传飞,县委副书记兼农委主任,眼见葛清辉春风得意即将上位,外地帮当然要用尽全力。 听得赵健话音里的橄榄枝,孙有道苦笑一声,他实在不想参与到上级的权力争斗之中,但也不愿甘于寂寞,任何一次的机会他都绝对不会放过。 赵健接着说:“现在县委的关系很微妙,你自己小心掂量掂量!” 孙有道郑重地说:“就照你说的办,我带人去季庄。” 电话挂下,赵健思忖良久,眼前两条岔路要走,极有可能一条是天堂一条是地狱,点燃一支淮江烟枯坐,眉头皱的似要拧出水来,狠狠摁灭烟头,拨通了赵传飞的电话…… 二十分钟后,孙有道驾着摩托车赶到招待所,随身背着一个旅行包,推门见顾小涵和燕卿也在房里,低声劝慰一名瘦弱的姑娘,刘小兴和朱保中正吃着东西。 “孙叔来了!”刘小兴率先打了招呼,其他人亦是跟着招呼一声。 孙有道点点头,燕卿对那姑娘说:“小芹,这位是公安局副局长,你放心,他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小芹抬起婆娑的泪眼,站起身走到孙有道面前,两条胳膊上的道道青紫伤痕令人触目惊心,操着一口四川口音颤声说:“副局长,请你救救姐们们吧!” 孙有道急忙扶住要给他跪下的小芹,眉头皱的紧紧,愤慨地说:“小妹妹你放心,这些混蛋我一定会绳之以法,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小顾,请你们照顾一下。小兴,保中,你们两个跟我出来下。” 孙有道提着旅行包先行出门,放门是碰到门框发出一声闷响,顾小涵心头一惊,她听得出来,那包里装的是长武器,难怪哥哥曾说上位的谁手里没点本钱。 孙有道和刘小兴、朱保中三人在走廊低声商议一阵,便悄然离去,季庄距离县城三十余里,夜间摩托车动静大不够隐蔽,三人选择了自行车,月朗星稀之下,飞速向季庄驶去。 却说饭局上单厂长被德维尔堵得心里憋慌,总感觉葛县长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好请歹请将葛清辉求到了玻璃厂招待所。 相对于县委招待所,玻璃厂招待所显得小巧玲珑,一座三层高的小楼,只有十五个房间,事先单厂长和招待所所长、即他的小舅子打了招呼,在三楼雅间备了一桌夜宵。 在路上,葛县长批评单厂长准备工作没有做到位,必须吸取教训,单厂长连连点头称是,牢记领导的教诲,心底暗暗问候了德维尔的家族女同胞十八遍。 当打开包间时,里面一位浓妆艳抹、前凸后翘、留着卷发的女子笑吟吟地守候,见到葛清辉立刻迎上前去打着嗲腔说:“哎呦,稀客呀稀客,厂长对我说县长大人到咱这来吃夜宵,我还不相信呢!” 葛清辉故作矜持地说:“老单,这位是?” 单厂长忙介绍道:“领导,这位是咱们玻璃厂的销售总工小米,米秀秀,年纪虽然才三十二岁,但业务能力在咱们这里可是数一数二的,还请领导指点指点工作。” 葛清辉笑着伸出手臂,“指点谈不上,咱们可以一起学习嘛!” 米秀秀双手抱住他的大手,“您走过的路可比我们这些小辈多的去了,我们跟您学习是应该的。”话语间隙,柔弱的指头轻轻挠了一下,葛清辉禁不住心头一颤,看着米秀秀的眼神更加欣赏。 单厂长看着二人脉脉传情,他明白,自己在葛县长眼里不过是条狗,要不然老爷子出殡轮不到他来抬棺,这还是费尽心思抢了农林局工会主席的位,今晚可是使出了杀手锏,若不是德维尔的唐突,再加上急着求县里拨下一批改造钢化炉的款项,他怎么舍得将米秀秀给搬出来。 显然效果已经达到了预期效果,接下来就看小米自己的发挥了。单厂长搬开一张座椅,招呼道:“领导,您坐这。” 葛清辉恋恋不舍地将手臂从米秀秀手中抽-出来,亦是轻轻抚摸了一下,心头暗叹,真是个尤物。葛清辉坐定,见单厂长没有坐下的意思,心底明白了七七八八,这个老单,还是不错的。 单厂长抱歉地说:“实在对不住,我还要到厂里转转,工作不能松懈,秀秀,今晚领导可要陪好啊!” 米秀秀嗔道:“我可不会喝酒,你把县长丢给我自己溜号,不行,明个要算我加班。” “行行行,小姑奶奶!” 单厂长连声答应,给米秀秀使个眼色,向葛清辉抱声歉,轻轻带上房门,包间里只留下两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旖旎。 葛清辉看到桌上的白酒,笑眯眯地道:“既然小米不喝酒,咱们就不要喝了。” 米秀秀抛个媚眼,“那咋行,厂长可是下了政治任务的。”随手取过酒瓶来打开,给葛清辉倒满一杯,“县长大人,就一杯,怎么样?”葛清辉笑吟吟地不说话,瞅瞅米秀秀面前的空杯,米秀秀顿时明悟,娇笑道,“看来我不豁出去是不行了,给领导尽兴,那我也满上。”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酒香,按理说葛县长出了名的海量,今晚却在半杯的时候便犯起了糊涂,大手在穿着毛裤的大腿上乱摸一气,米秀秀娇笑不止,连说领导喝醉了。 包间外,一个瘦巴巴的身影堵在一处小洞前,窥视包间内的一切,忽地猛然瞪大眼睛,手臂跟着发抖,浑身散发出无法抑制的燥热。 葛清辉大喇喇地歪坐在靠背大椅上,一副臻首埋在双胯之间,露出雪白的脖颈,不停地上下吞吐。无比惬意的葛县长长长地舒口浊气,大手抚摸着丝丝卷发,喃喃地说:“老单这个人,觉悟很高嘛!” 第二十三章 疯狂之夜(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虽然最近在严打,治安抓的紧,但孙有道还是将自己的两长一短的家伙给拿了出来,一把六四配枪和两把五连发霰弹枪。因为从部队退回来之后,孙有道仍旧嗜枪如命,不时要到山野里练上几发,制式步枪不好办,长管土造的五连发还是很容易的。 孙有道思虑过,自己被公安局的本土帮压了一头,听老表的意思里现在县委大院的几个大佬已经在为下一届开始暗自争斗,自己这个分管计划生育的副局长若是再没有机会表现一下,久而久之被打发到看守所、劳教所这一类地方,基本人生就此定格。 不管这次是机遇还是陷阱,都要往前冲一冲! 令孙有道欣慰的是,刘小兴和朱保中两人没有丝毫怨言和疑问,当即同意和他一起去办案。当刘小兴熟练地摆弄五连发时,孙有道诧异地问:“小兴,以前玩过这个?” 刘小兴随口答道:“没呢,不过这玩意和制式步枪外形差不多,构造简单多了。” 孙有道没有再问,他知道也问不出了理所然来,心道等案子结束回来查阅其父的档案再说。 季庄在骆马县东南方约三十里地,小煤窑坐落于彭城、楚秀两地区交界的废黄河。就在三人刚出城二十多里时,两辆蒙着油毡布的解放汽车呼啸而过,三人急忙避让,看着驾驶室里坐着的人物和包得严严实实的卡车,孙有道眉头紧锁地说:“这是众兴电影院的货车,我认识,看来咱们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赌对了。” 刘小兴笑道:“那也说明孙叔的春天就要来啦!”三人大笑。 作为骆马县黑白两道的头号人物,史老三可谓风头正盛,但这个年头来钱快少风险的活不多,南方一位道上的兄弟前来上门推销业务,骆马的老光棍不是多嘛,他从川贵一带找妹子来,史老三联系买主,利润均分。 初始史老三没有在意,自从暗地里包下季庄小煤窑,他已经考虑怎样洗白,只是交由手下的人去办。不料生意越做越大,那些平日里的泥腿子苦哈哈,钢镚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在娶媳妇上面却是难得大方,即便砸锅卖铁也要娶到手,眼见财源滚滚,史老三这才重视起来。 史老三手下不乏满肚子坏水的主,给史老三出主意,挑一些样貌端正、性格温顺的姑娘加以调-教,用来招待客人,这与史老三的想法一拍即合。 这年月票子紧张,来钱的途径不多,无非是走私货、盗版带、爆竹烟花之类禁销的物品,但要孝敬的却多如牛毛,于是便包下电影院后面的小楼改装成娱乐场,二楼三楼成了骆马县最有名也最神秘的的“销魂窟”,看守严谨却从不对外经营,终日进出的皆是些神秘的大背头中山装。 从去年严打开始,县公安局查过这里,也不过是走走场,始终无甚大碍。因为有重要的外宾接待活动,加上省地两级领导前来骆马,销魂窟的生意骤然冷清下来,史老三和手下不由得放松警惕,结果出了纰漏:一位姑娘从二楼跳下去不知踪影。 此刻天刚刚黑,大街上执勤站岗巡逻的较多,史老三不好派出大队人马搜寻,只得暗暗搜索,联系县城的四个派出所内线,直到十点仍旧一无所获,心底这才慌起来,思来想去正愁着,“老顾客”顾益斌找上了门,急忙上前求教,半醉的顾大队长一听姑娘丢了四五个小时仍没动静,立马醒了酒,这里面牵扯的玩意太多,万一捅破了天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敷衍了事的,何况省地两级领导还住在城里,当即让史老三把所有姑娘都拉到季庄躲起来再说。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姑娘现在就住在县委招待所,和省地领导一个大院,也万万不会想到孙有道会带着两个愣头青直奔季庄。 或许是应了那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孙有道三人在小煤窑附近躲藏起来,原本孙有道打算硬闯,当看到大门前两条狼狗和四五名壮汉,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煤窑地表面积不大,大概只有三个足球场大小,一堆堆煤矿石遮挡了外面的视野,高耸的院墙不但有碎玻璃,还有交错的铁丝网,如同军事禁地一般严密。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肆意的狂笑,刘小兴爬上一颗杨树,里面工棚灯光荧荧,人影憧憧,粗略数一下,大约有十六名打手,其中一名横横实实的人物吆五喝六甚是气派,只听其他人喊其四个,想来是这帮人的头儿。 孙有道听完刘小兴的讲述,眉毛一挑说:“我知道了,能被一帮混混叫‘四哥’的应该是金老四,当年众兴电影院看大门的,在骆马**上是个有名人物,也是公安局的重点照顾对象,后来因为群殴失手致人死亡,一直未能抓捕在案,没想到居然躲在这里。” 刘小兴撇嘴道:“我看这得问朱保中的大舅哥。” 朱保中尴尬地一笑,捶捶刘小兴的肩膀,刘小兴接着说:“孙叔,既然有金老四这样的人物在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亡命徒,看来用正规渠道是不行的!”刘小兴一边说着一边扳动五连发的扳机,神态自若,仿佛一场战斗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一般。 孙有道点点头,正待布置,忽听里面传出卡车发动的声音,刘小兴低声道:“不如我们抢了卡车直接硬闯!” 朱保中反驳道:“咱们抢?咱们都不会开车啊!?” 刘小兴嘿嘿一笑:“你们不会不代表我不会,跟我来!” 在煤窑前方是一处弯道,半信半疑的孙朱二人跟在刘小兴身后潜伏在路旁,前一辆卡车歪歪扭扭地驶过,刘小兴爬到路边的树干上,折下一根树枝向第二辆汽车挥舞,孙有道和朱保中面面相觑,禁不住暗叹这家伙胆子够大的。 汽车在刘小兴面前戛然而止,司机将脑袋伸出窗外,骂骂咧咧地说:“娘卖皮,作死啊——” 司机话音未落,五连发的枪管已经抵到了他的眉心,押车的见状不妙,正要下车逃窜,也被孙有道给堵在那里。 “大哥,俺不是道上混的,俺就开个车——” 刘小兴不理会司机颤巍巍的求饶,喝道:“闭嘴,下车!”司机二人被绑在小树林中,孙有道在外接应。 刘小兴坐上驾驶室,摸摸方向盘,抖抖变速杆,朱保中狐疑地问道,“兄弟,你会开车吗?” “坐好!” 刘小兴猛轰油门,一股急剧加速的推背感顿时将朱保中的脑袋猛地向后爽,朱保中急忙伸脚死死抵住前方,再看看刘小兴,正在驾驶员位置上哈哈大笑,正待懊恼间,刘小兴猛打方向盘,汽车一百八十度大循环,朱保中的隔夜饭都快吐了。 “王八蛋,你会不会开车!?”惊魂未定的朱保中破口大骂,这样的玩法他可玩不起。 刘小兴停住车,拍拍方向盘答非所问地说:“老解放的灵活性很高啊,这点刺激都受不了,以后别说你认识我。坐好了,准备行动。” 刘小兴抓过五连发搭在窗口边上,尽管孙有道叮嘱尽量不要开枪,以免误伤人命,但有金老四这样的硬茬在里面,必须时刻准备好。 卡车打着强光灯折头而返,小煤窑中看大门的四五人诧异地看着驶来的汽车,正待打开大铁门,卡车已然撞了上来。 哐的一声巨响,伴着哀嚎声响彻夜空,工棚里的喧闹瞬间一片安静,伸出几颗脑袋张望,只见卡车如同疯了一般直冲工棚,刹那间一片惊叫,穿着大裤衩的、裹着被单的、男的女的惊慌失措地纷纷钻出工棚。 朱保中猛然扯住方向盘,汽车打个拐弯停了下来,朱保中怒道:“你这样会撞死人的!” 刘小兴眼睛盯向前方,骂道:“你小子懂个屁,不把他们——趴下!” 这时从工棚中出来一人,手持双管猎枪,二话不说举枪便射,枪响处车窗玻璃散落到刘小兴二人身上,刘小兴猛踏油门,车子径直在原地打转,再看看朱保中,胳膊上鲜血直流,没好气地骂道:“你个猪!” 就在那人准备射第二枪时,刘小兴猛然踩住刹车,惯性让汽车甩出四米多远,让其他正准备上前抢下驾驶室的打手们一怔,刘小兴对朱保中大吼一声:“下车!”说罢当即开火。 右手连续开枪,枪枪咬肉,刘小兴顿时放倒了最前面三人,使三人迅速失去了抵抗能力,抱着身子在地上打滚哀嚎。先前那人恶骂一声,竟从腰间又拔出了一把手枪,砰砰连射,惹起一片惊叫。 子弹撞击在车头上,刘小兴瞅个空挡推开手边车门,却又快速地弓身从另一边下车,朱保中面色煞白的躲在车轮后,刘小兴盲开一枪,问道:“怎么样?” 朱保中咬着牙摇摇头,示意自己不要紧,刘小兴恨恨地说:“五连发精准度不够高,打不到那家伙,妈的!” 小煤窑的打手们全都傻了,只有金老四的手里有火器,其他人不敢上前,老板给的钱再多也不如自己的小命重要,又搞不清楚对方来了多少人,慌忙忙打电话给史老三求救,守在外面的孙有道听到电话线的嗡嗡电流声,立刻窜到树上扯断电话线,也压了上来。 看大门的人早已一哄而散不知去向,孙有道悄步走到汽车边,见到朱保中受伤还未包扎,急忙从白衬衫上撕下一块布条缠上去,刘小兴抓过他的六四手枪,抬手向躲在一根柱子背后的金老四射去,正中眉心,子弹从前额穿入,在后脑勺形成一个拳头大的创口,脑浆血液喷薄而出,甚是吓人。 枪声过后,剩下的只有一片哀嚎和求饶声。 刘小兴吹一口枪管似有似无的硝烟,对着满头大汗的朱保中说:“搞定!” 第二十四章 疯狂之夜(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顾益斌担心史老三财迷心窍,在现场盯着打手们和小姐上了卡车,这才赶回家中,此刻已是深夜十一点多,却发现老母亲在客房中焦急万分,原来是小涵还没回家,打电话询问一圈,死丫头还呆在招待所里,据说是和朱保中在一起,顿时怒上心头。 顾益斌驾着摩托车风驰电掣赶到招待所,看到大院中的挎斗更是火冒三丈,若不是顾忌大院中有省地领导和外宾,早已踹开房门,敲了近五分钟的门方才有人反应,顾益斌怒气冲冲地低声骂道:“你个死丫头,快给我出来!” 开门的燕卿一愣,揉揉惺忪的眼睛哦了一声,“大队长啊,小涵和我在一起,忘了给家里打电话了,发那么大火干什么?” 顾益斌见到燕卿亦是发怔,不解问道:“这不是――”却又立刻结舌,总不能说自家妹子和人私-处一室吧。 顾小涵和小芹说一声,随即走出门来,打着哈欠说:“大哥,你怎么来了?” 顾益斌没好气地说:“老娘在家都急坏了,你还有心思呆在这里?快跟我回去!” “大哥,你跟我进来。”顾小涵将顾益斌拉近房间,顾益斌正待做恼,忽见到床上歪坐着的小芹似是有些面熟,急忙退出房间,顾小涵诧异地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顾益斌打个马虎眼说:“没什么,小涵,你出来。” 顾小涵看了一眼小芹,步出门外,顾益斌问道:“小朱的摩托车还在这里,他人呢?” “他和孙有道、刘小兴两个出去了,没跟我说。” 顾益斌心底咯噔一下,“那里面的姑娘是做什么的?不会是这里的招待员吧?” 顾小涵郑重地道:“是个受害人。”当下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忽然发觉顾益斌的脸色有些发白,忙问道,“大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顾益斌忙打个马虎眼说:“哦,我是被史老三气的,我看这家伙平日里怪老实的,怎么犯下这样的大错!” 顾小涵撇撇嘴说:“大哥,我在这儿看着小芹,你是刑警大队长,赶快也动起来,这次可别又让孙有道立了头功。” “对对对!”顾益斌的脊背上已然冒出了冷汗,忙不迭地说,“小涵,那你留在这里,我回去一趟。” 顾小涵点点头,目送顾益斌急速无比地跨上摩托飞驰而去,忽又喃喃自语:“大哥不去办案,回家干吗?”摇摇头回到房里。 夜风似刀割一般滑过面庞,顾益斌从来没有如此的狼狈过,头盔落在招待所大院里也忘了取,脑袋里乱哄哄一片,咬牙切齿地咒骂起孙有道和史老三来。 摩托停在院中,老母亲推开房门张望,问道:“小涵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哦,小涵有特殊任务,妈,你先休息吧!”顾益斌随口敷衍。 老母亲不解地追问:“小涵从没执行过任务,今个这是咋回事?” “不是有洋人来咱这里投资嘛,省地领导都在城里,人手不够用,小涵在办公室值班,您别问了,小涵明早肯定回来,您先歇着呗!” 老母亲看着顾益斌不耐烦的模样,还道是这些天的工作太累,暗叹一声不再说话,颤巍巍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顾益斌在客厅中来回踱步,点起香烟轻声自言自语:“镇定,一定要镇定――”抬头看看挂钟,已是深夜近十二点,眉头越皱越紧,思忖一阵走到电话旁拨通城南派出所值班电话。 许久对方才接通电话,懒洋洋的声音立刻被顾益斌破口大骂,暴跳如雷地喝一声让所长天亮到刑警大队后猛地挂上电话。 “这些个熊蛋!” 顾益斌恨恨地骂一句,烦躁地将衬衫领口解开,猛吸一口香烟,孙有道这混蛋不会去了季庄吧? 电话突然响起,顾益斌飞快抓过话柄:“哪里?” “顾队,我值班室小周,季庄派出所打来电话,小煤窑附近发生枪战请求支援。” 顾益斌噌的从沙发上弹起来,急声问道:“确定是小煤窑附近?他们又没有趣现场?” “所里只有一个人值班,没敢去。” “好了,我知道了。” 顾益斌快速盘算,思来虑去手头上可调动的机动警力只有运河水警,连忙拨打过去,谁知水警分队已经被孙有道调去支援,“啪嗒”一声,话柄掉到地上,“完了――”他颓废地坐到沙发上,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怎么办? 巨大的问号交叉在脑海中,以往一幕幕的权钱交易浮了出来,顾益斌猛地咬紧牙关,取出公文包中的手枪别在腰间,匆匆出门。 八名水警乘快船抵达季庄小煤窑,顿时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只见孙副局长一人坐在一张桌子边,前方三十余名男男女女分成两堆蹲在地上,丝毫不敢乱动,边上停放着一具尸体,又是眉心中枪!孙副局长的枪法可谓众口-交赞,愈发精湛。 有了八名水警加入,人手顿时充实了许多,被刘小兴击毙的正是史老三头号马仔金老四,刘小兴陪着朱保中在工棚里包扎伤口,胳膊被霰弹枪击中,加之玻璃碎片,血肉模糊。 刘小兴用清水和香皂清洗伤口,再用白布简单包扎一下,待回城再做处理,疼得龇牙咧嘴的朱保中问道:“兄弟,你以前到底做过啥?老是枪中眉心,这也太神了吧!” 刘小兴咂嘴说:“或许是我生来对武器敏感些。”朱保中还待说话,刘小兴轻拍他的胳膊说,“等下顾小涵见了肯定会心疼死。”朱保中傻咧咧的呵呵发笑。 小煤窑中有三辆破拖拉机,刚好将所有人全部带走,行至半路时顾益斌风风火火的带着十名刑警赶到,热情的面孔让孙有道有些吃不消,完全是变了一个人,且带来了一个令他惊讶的消息。 史老三持枪拒捕,被当场击毙,玻璃厂单厂长被史老三挟为人质,不幸身受重伤,正在医院进行抢救。 个中情形尽管漏洞很多,孙有道没问,顾益斌也没说,皆是老猫打盹心有数,同事嘛,还是要好好相处的,不过孙有道手头上暗藏了小煤窑的账本,里面的金额往来错综复杂,人可以交,账本却被收了起来。 这个账本顾益斌是知道的,因为上面有他的一张一千块借条,侧面问了下孙有道,孙有道佯装不知道。 凌晨四点,东方泛起了麻花亮,爽了一夜的葛清辉和米秀秀惜惜作别,临放门时米秀秀还在赖在县长大人的怀中嘤嘤哭泣,葛县长抚摸着秀发柔声劝慰几句,无非是我一定会负责的,你放心。 米秀秀目送葛清辉离去,胸口前一大片白花花的嫩肉让葛清辉不时回头张望,直到消失在黑夜之中,米秀秀的嘴角弧起弯度,正待回房间,忽然被人猛地搂住,一双鸡爪似的手掌肆意在其胸前揉捏,米秀秀大惊失色,借着灯光方才看清楚是单厂长的小舅子、招待所所长管南,管南口水四溢中带着一股令人恶心的气味,便要贴上来。 “啪――” 米秀秀狠狠地甩出一巴掌抽开管南,虽说管南是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长得却十分矮小,属于三等残废,加上身材瘦弱,一时间还无法扳倒米秀秀。 管南捂着脸盯着米秀秀的胸口急吼吼地说:“秀秀,咱们亲一回嘛!” 米秀秀收紧松开的衣襟,鄙视地说:“你以为你是谁?也想跟老娘睡觉?” “你――草你娘的,凭什么别人能睡老子就不能睡?”管南恶狠狠地骂道,“你个骚-娘们,看老子咱们收拾你!”说着便要再次扑上来。 米秀秀身形躲开,拿过门边的扫帚挡在面前,色厉内荏地尖叫道:“你要是在敢过来,看我不告诉你姐夫!” 正所谓色从胆边生,管南哪里还顾什么姐夫不姐夫的,茫茫欲火的脑海中想着如何将美娇娘狠狠蹂躏一番,忽然楼下传来摩托声,急忙探头看去,米秀秀连忙躲到房内,砰地一声,房门关闭的声音在夜空中四处回荡。 摩托车停在大院中,驾驶员高声喊道:“谁是招待所所长,我是刑警队的,单厂长负伤住院,点名要见你,快!” 管南心头一震,急吼吼的叫道:“我姐夫怎么受伤的?” 那人不置可否地说:“快下来跟我走,再不走来不及的!” 管南失魂落魄地上了摩托车,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姐夫单厂长躺在县医院的急救室里,鼻子上挂着氧气,身形不停抽搐,似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即便单厂长身负重伤,仍旧神智清晰,不幸中的万幸是顾益斌发出的子弹没有直接击中他的心脏,而是偏了数公分,但子弹已经深入腹内,依靠县医院的医疗设备和技术根本无法救治,除非到省里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当胸腔出血不允许病人奔波,只能在医院里吊着最后一口气。 看到往日叱咤风云的姐夫如同死猪一般躺在床上,管南吓得手足无措,医护人员喝道:“闲话少说,病人要多多休息!” 单厂长艰难地侧过脑袋,见到小舅子心头顿时大石头落地,手指微微竖起,管南急忙凑上前去,竖起耳朵趴在单厂长的嘴边,单厂长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地说:“大――花――坛。” 第二十五章 夏青上位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单厂长的老婆只是个乡下婆娘,没有见识,一直被丢在老家,自从老单当上玻璃厂厂长之后除了每个月给点生活费,其他概不过问,不过小舅子管南倒是个有眼力价的人,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安排到玻璃厂招待所所长的位置。 史老三不过是拿着把水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要突然翻脸的顾益斌放他离开,狗娘养的顾益斌二话不说拔枪便打,当自己不存在一般,这家伙够狠哪! 单厂长算是看透了这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家伙,也知道自己不久于世,躺在医院三个多小时竟没有一个人前来探望自己,心底禁不住悲凉万分。不过这也不能怪罪他人,平日里老单上班属于白天不见面、晚上到处窜,许多新人都不认识他,也直到这时才念起家里黄脸婆的好来,还有两个娃,思来想去只有将小舅子叫来,交代后事。 管南知道姐夫所说的大花坛在招待所后院中,呆了一会被护士赶了出来,一路向招待所疾奔…… 一大早葛清辉便赶到招待所,省地领导还在这里,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不过赵健比他来得更早,二人在客厅中寒暄一阵,顶着红肿鼻子的施露露满脸疲倦和不甘地走到大厅中,身上还背着一个旅行包,二人大吃一惊。 葛清辉急忙迎上前去,关切地询问:“露露,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 施露露哭丧着脸说:“被刘小兴打的。” 吱―― 葛清辉倒吸一口冷气,愤愤地道:“这个刘小兴,真是个土包子,怎么能把露露打成这样?小赵,你去把他给我找来!”葛县长义愤填膺的模样,似乎拳头打在他亲老子的脸上一般,连声安慰急着离开的施露露,保证一定让刘小兴付出代价。 显然葛清辉还不知道昨夜县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赵健也没有说出来,装模作样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对葛清辉说:“葛县长,刘小兴昨夜陪公安局的同志有任务。” “有任务?”葛清辉诧异地问道,“什么任务?”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史老三的小煤窑出了点问题,被查封了。” “什么?” 葛清辉蓦地拍案而起,惊得边上施露露浑身打个冷战,葛清辉怒声叫道:“谁给他们权利查封季庄矿的!史老三是人大代表,必须走法定程序,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中央一再要求构建法治社会,他们竟然至若惘然,不行,我要给他们打电话!真是乱弹琴!” 赵健看着气急败坏的葛清辉直奔招待所所长室打电话,撇撇嘴走到还在发愣的施露露身旁,拍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小施,我看你要是在这里呆不习惯,就回省里去吧,葛县长没有安排好工作,我也无能为力,是在对不住了!” 赵健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把葛清辉给卖了,施露露愤愤不平地说:“行,赵主任,那我回省城了,等下请你和张局长打声招呼。” 笑呵呵满口歉意的赵健将气哼哼的施露露送到大门外,听到所长室的葛清辉情绪失控的叫声,禁不住低声轻笑。 早上七点半,省地领导们起床会餐,几名地委公安局的领导前来拜访,众人这才得知昨夜间骆马公安局消灭史老三特大犯罪团伙,地委公安局特意前来支援,皆是惊叹,葛清辉铁青着脸坐在一旁不说话,众人还道是葛县长为治下出了这么大问题感到气愤不平,纷纷上前劝慰。 单厂长重伤住院不能陪同外商,赵健请示葛清辉安排何人代理,葛清辉思忖片刻,决定让米秀秀上位,米秀秀听讯赶到招待所,葛清辉这才面色稍霁,对众人一一介绍,声称小米的业务水平在玻璃厂中无人能出其左右,花枝招展的米秀秀在人群中宛若一只蝴蝶,给现场带来不少活跃气氛。 德维尔一直未出房门,众领导皆在招待所中等候,省外贸局的张局长这才想起施露露不在现场,问起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赵健上前解释了一番,对县委工作的不周之处予以抱歉,张局长笑道:“小孩子脾气,不管他!” 直到九点多钟,德维尔才姗姗来迟,现场没有翻译,所有人都干瞪眼,刘小兴还在公安局值班室里躺着呢,赵健连忙派人去把他叫来。接下来的事情相对简单了一些,不过葛清辉嘴头上吹嘘米秀秀能力有多强根本毫无用处,德维尔询问起玻璃工艺加工要求时,米秀秀顿时不知如何回答。 看着米秀秀一问三不知的神情,德维尔怒从胆边生,昨天那位大腹便便的虽然满口保证令人厌恶,不过至少他知道玻璃工艺,这位倒好,除了撒娇发嗲啥都不能干。 刘小兴脑筋转转,打圆场说让夏青过来洽谈合约事宜,临时代理厂长米秀秀连忙点头答应。 夏青再次赶到招待所,米秀秀满脸正色地说:“夏工,业务这一块就交给你了,只要拿下订单,销售部今后由你掌控。” 夏青笑笑还未说话,刘小兴突然说:“夏姨,你过来下,我跟你说点事。”两人走到一旁低声交谈,“夏姨,这次德维尔的项目一共需要二十万方钢化玻璃,我合计了一下,其中利润在五万左右,你看你能不能自己成立一个贸易公司,接下这份订单?” 夏青一怔,刘小兴的建议超出了她的概念,平日里捧着铁饭碗按点上下班,还从没想过要自己独立门户单干,皱眉说:“这不好吧!” 刘小兴笑道:“其实很简单,我知道你不想离开那个铁饭碗,但您也知道,玻璃厂正在准备改制,很可能将来会私有化,你现在不出手,将来想出手就迟了。只要在出厂的玻璃上面打上贸易公司的记号,我保证财源滚滚。” 夏青咬咬嘴唇,“我回去和你孙叔商量下,小兴,晚上到我家去,姨跟你说点事。” 刘小兴笑着点点头。 德维尔的要求很苛刻,玻璃必须是两平方一块,不得有任何瑕疵,因为这是度帮家族在中国的第一桩生意,无论如何也要整个开门红,夏青一一答应下来,德维尔另外声明将派遣两名业务员在厂里跟踪生产检查质量,夏青请示米秀秀,米秀秀不置可否的满口应允。 由德维尔起草的合同先交由刘小兴翻译,待刘小兴翻译完成之后转给玻璃厂,刘小兴笑称这个必须加稿费,德维尔哈哈大笑,说绝不会亏待你的。 晚上刘小兴索性带着德维尔和他的助手一起到孙有道家做客,连同省地两级领导也跟着前往,孙有道忙得焦头烂额,却笑得合不拢嘴。 刘小兴给夏青的建议,孙有道连连反对,这不是钱的事情,而是思想觉悟问题,你在玻璃厂干了二十多年,若是跳槽单干人家肯定会戳脊梁骨,这事咱不能干,还连带刘小兴一起埋怨,这娃,心太野了。 直到快开饭时赵健带着老婆方才匆匆赶到陪客,又带来了一则震动所有人的消息,地委纪委接到举报,玻璃厂正股级干部米秀秀挪用公款、倒卖国有资产,当晚已被县纪委带走,葛县长可能也被牵扯其中,正在配合调查,县委副书记赵传飞代为主持工作。 一日三惊让所有人都吃不消,连连感慨骆马县这是怎么了,黑的白的连带桃色的都一股脑地冒了出来,地委燕副书记对赵健意味深长地说:“小赵啊,可要吸取教训,不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赵健连忙称是,从不下厨房、甚至没来过几次老表家做客的媳妇下厨房帮忙,这让赵健十分满意,赵传飞主持县务,必然会有大调整,自己和老表的好日子来啦! 好像幸亏刘小兴,是他两次帮着老表击毙罪犯,赵健带着欣赏的目光投向刘小兴,他正和德维尔聊得投机呢。 德维尔的商业头脑精明,政治觉悟也不低,很快从刘小兴的话中悟到些东西,当然他不好直接对事件和人物发表意见,只是撇嘴说:“腐败真的就那么难治吗?” 刘小兴轻声笑道:“德维尔,东方人的智慧不是你这种喝牛奶长大的人所能理解的,怎么说呢,”刘小兴略作思索,“腐败到底有多难,就好比挥刀劈了自己的命根子,下这个狠心不容易啊!” 在英语中,命根子是“lifeblood”,可以理解成命脉、命根子、生命线或血液,德维尔一下子没有理解,刘小兴指指位置,二人顿时放声大笑,不明就里的领导们跟着一起傻笑。 赵健媳妇走到厨房里,报功似的对夏青说:“嫂子,赵健说了,县里决定让你做玻璃厂的厂长,这以后你可得帮衬帮衬咱们这些小弟小妹啊!” 夏青心道以往你可没这么热情,不过米秀秀这么快就被捋下倒有些让她意外,荣辱不惊淡淡地笑道:“没事,老表可都一向帮着咱们,你要是这么一说,咱们不都生分了吗!?” 赵健媳妇赞道:“还是嫂子会说话,是个当大干部的人,还有啥要炒的炖的,我来。” 其乐融融的饭桌上,孙有道和刘小兴连干四杯,一切皆在不言中,夏青笑着问刘小兴想不想找个哥哥,刘小兴一时没有明白过来,赵健笑道:“小兴,嫂子准备收你做干儿子,你答不答应啊?” 这是好事,省地领导们纷纷夸赞夏青有眼光,刘小兴震惊之余忙端起酒杯,郑重地说:“既然干爸、干妈这么看重我,小兴没啥说的,敬你三杯!” 众人齐声叫好。 ―――――――――――――――――――― 这几章是过渡章节,第一卷的主旨仍是瓜洼村的故事,拜求收藏、推荐,小楚感激不尽! 第二十六章 德维尔小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孙有道第二天早上赶到局里,原本目高于顶的局长助理在大门前碰到他,立刻上前热情招呼,现在孙有道再立新功,昨晚省地领导又到他的家里做客,孙有道顿时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前途无限光明啊! 面对前恭后倨的局长助理,孙有道点头致意,客气地招呼一声,本着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态度忽略而过,然后直奔档案室,他要调出干儿子刘小兴亲生父亲的档案查看一下,刘小兴身上有太多太多的谜团等待他去一一揭开。 昨晚省地领导陪了一阵先后离去,最后只剩下刘小兴、德维尔、赵健夫妇和孙有道夫妇,除了两个女人之外,四个男人全都喝得醉醺醺,后来的情形孙有道也是记得模模糊糊。 吃早餐的时候夏青告诉他,刘小兴说自己以前是东部某大城市做防暴队队员,参加一次所谓的“保钓”行动失足落海二世为人,夏青笑道是不是这孩子电影看多了。 防暴队? 保钓? 孙有道听得一头雾水,或许是刘小兴奇怪的脑袋里遭受到剧烈的刺激,才会产生这些想法,就瓜洼村那个鬼地方,别说电影,就是一台收音机也算的上是天方夜谭了。 刘小兴昨晚说他的亲生父亲名叫韩东来,档案室干事将六十年代前期的外来人口流动档案目录全部搬了出来,从头到尾查阅一边根本没有韩东来此人,把日期向前推移仍然没有,孙有道顿觉诧异。老干事想起这几年的档案调动记录,又给翻了出来,从七九年到今年,有十一份高级下放干部的档案被调走,只有数字,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留下,这些都是省级以上干部,不过其中仍没有一个姓韩的。 孙有道倒吸一口冷气,因为只有特殊行业高级干部的档案中才会使用化名,刘小兴的父亲难道是…… 刘小兴耗费两天的时间将德维尔的合同翻译出来,亲眼见证夏青作为玻璃厂代理厂长和德维尔签约,夏青想要把刘小兴招进玻璃厂销售部任干事,得到孙有道的认同,却被刘小兴拒绝,他有自己的打算,最终孙有道两夫妇也没能拗过刘小兴。 省地领导各归各位,与德维尔一一做别,德维尔回首都办事处之前,决定前往瓜洼村看一看,刘小兴自然乐意,巴不得德维尔能够前往。通过这三天和德维尔的交流,大体了解到外面的发展状况,比自己预期的情况要复杂,只有暂时蛰伏等待时机。 洋鬼子要到瓜洼去,又是阵阵鸡飞狗跳,作为省里挂上号的超级贫困村,县委几位大佬根本不愿让外商见到骆马县的最落后面貌,想要阻止却又无法交流,只得让赵健连夜赶到兴庙乡,动员乡里准备。 高乡长大半夜的被赵健揪出被窝,还未来得及抱怨,一听洋鬼子要去瓜洼村,第一反应便是瞪大眼睛伸手摸向赵健的额头,试试有没有发烧,赵健没好气地甩手打开,严肃地布置任务。 随着高乡长一声令下,兴庙乡全乡总动员,先是紧急拨付两千斤上等稻米、二十床新棉被、一百套新衣服、三十面红旗,连夜送往瓜洼村,考虑到德维尔好吃牛肉,又招呼乡里的张屠户宰了一头牛犊,组织四百余名青壮劳力进山修路,大修是不可能的,只是将坑坑洼洼、路牙修补修补,一夜之间高乡长几乎累弯了腰、跑岔了气…… 当刘小兴和德维尔在赵健、孙有道、高乡长的陪同下回到瓜洼村时,乡里组织的锣鼓队喧嚣震天,鞭炮齐鸣,一路彩旗飘飘,全村的村民只要能动的都跑了出来,杜大顺带着民兵队和派出所民警维持秩序,十个小娃娃举着小红旗热情欢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站在前方等候的村干部们都穿着乡里新发的绿色干部服,个个精神抖擞,村口几户人家的黄泥墙被涂上白石灰,上面写着新鲜的大字:相应国家号召,一切向前看!让刘小兴差点认不出来这里还是瓜洼村。 马兆祥猛地一摆手,吆喝一声:“乡亲们,呱唧呱唧!” 带着新奇、震惊、讶异、不解的复杂心情的村民们啪啪啪啪鼓起掌来,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的老村长迎上前去招呼,刘小兴急忙向德维尔介绍,德维尔伸出长毛大手热情地招呼道:“你――好――” 刘瞎子一怔,敢情这个洋鬼子也会说咱们话啊,不会是特务吧? 刘小兴忙道:“二爷爷,人家和你握手呢!” 刘瞎子尴尬地笑笑,右手伸到背后在衣服上搓动一下,这才伸过手来,“你好,欢迎欢迎。” 乡亲们大笑,也对这个黄毛碧眼的德维尔指指点点,“洋鬼子的眼珠子是玻璃做的?咋跟咱们长的不一样啊?” “乖乖,再看看他的手,都是毛啊!是不是他们那里缺盐啊……” 不过那些妇女见到刘小兴人模狗样的穿着皮夹克、喇叭裤,比之以往更加精神,特别是那双皮鞋,在临近晌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皆是咂嘴感叹,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小傻现在是彻底变了模样,刘狗媳妇禁不住暗暗担忧起来,小傻混大了,能把洋鬼子都哄到村里来,听说这个洋鬼子还是个大财主,那小芳该怎么办? 刘瞎子招呼着众人前往村支部,刘小兴在人群中没见到老楞,但孩子们都来了,小芳站在人群中对着自己不好意思的偷笑呢。刘小兴问其他人,其他人都不知道老楞为何不来,昨个还安安稳稳给孩子们上课呢,应该不是生病了。 村部的茅草屋也被连夜修整,倒也显得整洁利索,德维尔闲坐了一阵,他对这种前呼后拥很不习惯,当初跑到某国和丛林游击队做生意,也不过就带了三个人,没想到到了这里就成了公众人物,还有一个美女记者不停架着相机在他面前摆弄,那正是燕卿。 德维尔与刘小兴嘀咕几句,刘小兴笑着对赵健说:“赵叔,德维尔说不需要这么多人跟着他,这让他很不习惯,您看怎么安排?” 赵健呵呵一笑:“这样啊,行,我来安排。” 显然干部们会错了意,把百姓赶跑了,干部们还是留在原地,德维尔撇撇嘴,要到刘小兴的学校去看看,他想知道刘小兴是怎么上课的。 当德维尔看到黄泥做的课桌、小树墩做的板凳,眉头皱的紧紧,眼神不停闪烁,助理看到他的表情,急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块手帕,被德维尔挥手打开。 刘小兴忙问道:“德维尔,你怎么了?” 德维尔面无表情地指指课桌板凳,又指指那些大腹便便的干部们,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why-they-are-in-the-mood-for-ostentation-and-extravagance,but-can’t-put-this-school-do-to-improve?in-our-country,it-is-the-naked-crime!” 刘小兴一懵,或许这就是人与人、国与国之间的差距,暗自叹息一声,若是自己将办校的经历说给德维尔知道,只怕德维尔要跳脚骂娘。 赵健诧异地问道:“小兴,德维尔说什么?” “没什么。” 刘小兴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让杜大顺去把老楞叫来,干部们看出德维尔不高兴甚至愤怒,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讪讪地围坐在教室外面等候,德维尔愤愤地扫视众人一眼,坐到教室后排的一颗小树墩上。 孩子们很快聚集到学校,好奇又害怕地看着德维尔,德维尔这才露出笑脸,让助理拿出大白兔奶糖出来分。初始孩子们不敢伸手,假装客气,孬六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刘小兴点头同意后都纷纷欢呼着接过糖果。 刘小兴先检查孩子们的功课,这几天老楞到没落下,一板一眼地教书认字,刘小兴从新教授新课文,四十分钟里自然流畅,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或是受到德维尔的影响,孩子们也同样如此,这让德维尔放下心来。 德维尔所放的心,是刘小兴的组织能力,因为他要聘请刘小兴做他的高级助理,必须考验他的组织能力和协调能力,在路上听说这所学校才办了两个多月时间,所有的孩子都是第一次入学,亲眼目睹才是真材实料,心底也愈发坚定邀请刘小兴加入他的公司。 一节课上完老楞仍没过来,杜大顺回报说老楞不愿见到外国人,刘小兴哑然失笑,布置学生们作业,让小芳带着其他人读书,陪同德维尔到香瓜山逛逛,这也是瓜洼村唯一的“风景区”了。 德维尔说出自己的初衷,刘小兴哈哈大笑,却摇头表示不愿意,德维尔诧异地道:“刘,你在这里能有多少收入?到我那里去,我绝对可以保证你衣食无忧,我的家族在这里要不断拓展业务,我需要你的帮助。” 刘小兴学着德维尔的习惯,故意地撇撇嘴说:“我不愿给人打工,懂吗?” “那你是准备自己开公司?就在这里?” 刘小兴轻摇下脑袋说:“这倒不是,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不是我不想出去,是因为我现在没身份证啊!哪都不能去。” 德维尔苦笑一声,他知道刘小兴一旦作出决定,自己是无法改变他的观点的,就像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争论的一些话题,已经让德维尔深深领教。德维尔忽然说:“既然他们不愿意把这所学校搞好,这样,我捐助一些,也是对你帮助的答谢。” “哈哈,那好啊,你准备帮助多少?你可是每平方玻璃的价钱都以分为单位计算的。” 德维尔大方的道:“合同是不能马虎的,学校更不能马虎,你这个学校太小了,根本不够覆盖这座村庄,唔,”德维尔在心底按照首都的物价默算一阵,“我捐四千块吧!” “德维尔,我爱死你了!” 刘小兴抱住德维尔的臂膀,大笑道:“这所小学的名字就以你来命名!” 【文中德维尔的话:为什么他们有讲排场的心情,但不能把这个学校做得完善呢?在我国,这是赤-裸-裸的犯罪!*因为排版问题,不得不在单词中间加破折号,请谅解!】 第二十七章 咱们去抢亲!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出门没几天的刘小兴处处让乡亲们震惊,不单是那身行头,听说公安局的副局长还收了他做干儿子,现在又爆出一个特大新闻,洋鬼子要捐给村里四千块! 乖乖,那可是四千块! 上次孙有道带着三百块悬赏到村里,所有人的眼里似乎都上了火,这次,是快出血了! 若说村里最懊恼的莫过于胡四,当初怎么就眼瞎着把小傻给赶了出去,这下倒好,人家开窍了,也发达了,也把自己给恨上了,躲在家里都不好意思见人。 最担心的却是刘狗两口子,这四千块莫说在瓜洼村里,即便到乡里盖套大院也是绰绰有余,要知道一口三间像样的瓦房不过才八百块钱,四千块够办多少事的?指不定还会跟着他干爹干娘到城里去呢,看来小芳的亲事是指望不上了。 老村长却是高兴异常,喜的是小傻有了孙有道夫妇这个好去处,至少自己能给“韩东来”一个交代,不过孙有道将他悄悄叫到一边,询问这个所谓的“韩东来”的情况,老村长一听“韩东来”是个假名,瞠目结舌地说:“他――当时他说他就叫东来啊!” 孙有道询问了韩东来的模样便不再多问,搞得老村长郁闷得很,不过当年韩东来在瓜洼村生活了五年多时间,一向独立独行,领救济粮都是村干部送上门,连声招呼都没有,似乎是刻意回避世人,确实没人正面称呼过他大名,连小傻他娘都叫他“俺家那口子”,想来这里还有隐情,只有等小傻再大些再说。 德维尔捐了四千块给村里办校,一帮县乡干部自然不能落下,赵健代表县政府捐了一百套桌椅和五百册图书,高乡长认捐五十套桌椅和一根旗杆,并表示尽快将瓜洼村小学和其他学校进行统考,安排民办教师到瓜洼村来助教,确认这所山村小学的正式地位。 既然刘小兴不愿到城里去,孙有道自然会做出安排,和赵健、高乡长等人商议,先让刘小兴入团,到合适年龄再考虑入党,还是走当干部的基本路线图。高乡长想巴结孙有道还来不及,当场让派出所长袁大炮驾着摩托车回乡取来入团手续给刘小兴办理。 整个瓜洼村没有一名党员,也没有一名团员,刘小兴入团可谓是破天荒头一遭,在众人的见证下,由高乡长亲自带着向团旗宣誓,正式成为一名共青团员,同时也被任命为瓜洼村首任团支部书记,进入瓜洼村决策层。 这次村干部们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意见,连刘纯连都跟着双手赞成,小傻能耐啊,拨拉拨拉就把洋鬼子和一帮干部玩的团团转,还哄来这么多大团结,就是当村长也是双手赞成的。 德维尔深入分析瓜洼村的困境,首要问题便是地理位置,他询问为何没有人来栽树造林,刘小兴没好意思说出当年的糗事,借口说投资太大,没人愿来。德维尔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笑对刘小兴说他有一名好友,是香港华侨,做水果贸易的,他一定会努力要求对方前来洽谈投资事宜。 所有人都大为高兴,香瓜山虽说是光秃秃的荒山野岭,天上没有宝地上不长草,但瓜洼村周边大多是丘陵,适宜栽种果树,以往县里的葡萄酒厂也曾考虑在这里投资兴办葡萄园,因为交通和人力因素最终放弃,能得到外商的帮助最好不过。 德维尔在离开时开玩笑地说将来是要来检查这所学校的建设情况的,刘小兴当然表示随时欢迎。 德维尔走了之后老楞才敢露头,刘小兴诧异地问他为何不敢出来,老楞心有余悸地说:“将来要是再来运动,你们就是里通外敌,咱可不敢跟你们胡闹!” 刘小兴哈哈大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刘小兴和村干部们一起核算,将这四千块的用途安排为:两千五百块用来建一所砖瓦结构小学,剩下的建个诊所和新村部。村里没赤脚医生,也需要高乡长来安排。 村干部们都是十分认同的,以往赶到乡里开会,其他村的干部都会拿他们开玩笑,说以前有个县太爷驾临兴庙乡,一个无赖跑去告状,说被瓜洼村村民用砖头砸伤了,县太爷吹胡子瞪眼地拍起惊堂木,瓜洼村连块砖头都没有,拿什么砸你? 这是个苦涩的笑话,但现在终于可以改观,再说村里要是谁头疼脑热的,都是盖上被子捂出汗就算过去了,要是生了大病,有点余钱的还会到乡里去看看,没钱的只能自求多福。谁都知道,大病都是从小病开始,小病没法治,也只能拖成大病,小傻这是给村里办了一件大好事啊! 在村民们的赞叹声中,一辆辆驴车拖着砖瓦、水泥、桌椅、图书源源不断地向瓜洼村送来,不过这些都要等到开春之后才能动工。刘瞎子看着这些物资,几乎当成了自家的宝贝,特意安排民兵队日夜守护,也对刘小兴这孩子赞叹不止,他干爸安排他到城里,他愣是不去,村民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犯浑,但刘瞎子知道,这娃的心野着呢! 十一月底,刘小兴、刘瞎子和马兆祥三人被紧急吸纳为人大代表,参加人大会。 三百余名代表汇聚到县委大礼堂,主席台上就坐着县委四套班子领导,一水的大背头,不过面色各有所异。 面不改色、不动如山的是老潘书记,虽说这是老书记将在人大会后卸任,但他的威望甚高,人大一帮老头老太太以其为首是瞻; 耷拉着眼皮、漠视众人的是县人大主任,活似一个花白木偶,手里攥着的讲话稿下面压着地委的任命书; 县委副书记赵传飞倒是精神抖擞,因为地委组织部在前些天找他专门谈话,话里意思是要他准备挑起更重的担子,他试着询问葛清辉的安排,组织部副部长轻描淡写地说了八个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想来组织是不会放弃一名好同志的; 葛清辉坐在第二排中间,目光中若有所思,却又愤愤不甘,米秀秀被地委纪委带走之后竟把自己给扯了出来,另外还有顾益斌那个王八蛋居然和她也有一腿!看着台下三百余名代表,葛清辉一声叹息,骆马县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原本地委调他到另外一个县做副书记,结果施露露的父亲、省委副书记发下一句话:葛清辉这人的工作能力有待考验。 有待考验?就是说你不行! 葛清辉真是欲哭无门,被安排到地委宗教局任局长,虽说是平级调动,可眼下地委下属十几个县区的古寺道观被红卫兵砸的一干二净,他能去管谁? 会议正式召开,在人大主任的带领下,全体起立唱国歌,首先宣读一系列关于召开人大会的决议,接着发布地委通知书和贺词,经中央决策安排,楚秀地委正式变更为楚秀市,市领导对本次人大会寄予厚望,希望产生的新一届领导人能够使骆马县更上新台阶。当然,老书记的功劳是要大力肯定的,拨乱反正、清肃历史遗留、树立社会正气等等等等。 老书记面带微笑侧耳倾听,人大主任话锋一转,向众人隆重介绍赵传飞同志,该同志立场坚定,党性顽强,尽管曾经受到打压、不正确对待,却始终站在历史的正面,为骆马县的经济政务工作多有建树,这也离不开其他县级领导的大力帮助,比如副县长某某某、某局长、某主任等等,但对葛清辉只字未提。 坐在主席台上的葛清辉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这不是变相扇他的脸吗?这帮外地佬,平日除了耍嘴皮子使阴招,平日县里的主要工作还不是靠自己出面主持? 人大主任下面读到的一些民主建设、经济建设、客商投资等成就,葛清辉一个字也没听到耳朵里,一直僵坐在那里,恨不得将这个老骨头扒皮抽筋,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县人大的程序是人大主任作报告,宣布大会主席团组成人员,大家发现葛清辉不在其中,心底都有了数,接着由老潘书记发表党委工作报告,纪委书记发表工作报告,下午由各代表团为单位分组审议县委和纪委工作报告,安排在兴庙乡代表团的领导正是赵健。 一道道程序走下来,直到第三天才宣布选举新一届领导人。 不出所料,赵传飞走马上任,任新一届县委书记,原县委副书记力军任-县长,在新一届领导人中外地帮占了大半,取得完胜,最大的黑马莫过于孙有道:任政法委副书记兼司法局局长。 1984年的时候,司法局还是个小局,一向以公安局为首是瞻,一般由公安局副局长兼任,直到二十世纪之后人民的法律意识加强,司法局才得到慢慢重视起来。不过孙有道被任命为政法委副书记,这就比公安局长高了一头,显然赵传飞已将其视为嫡系人马,大力培养。 赵健也坐上了建设局局长的位置,因为大人主任在报告中特别提到赵健此人,工作能力很强,搞得刘小兴一直认为赵健和赵传飞是叔伯兄弟或是本家。 …… 开会之余,刘小兴到县医院去探望朱保中,小朱是外省人,父母身体不好,害怕二老担心一直没有对家人说。刚住进医院的时候,顾小涵每天三餐风雨无阻,这段时间却越来越少,人大会后基本不见踪影。 朱保中托人去打听,原来是顾益斌出事了,被带走调查,隐隐约约听到风声说顾小涵将要嫁给市纪委副书记的瘸腿儿子。 愤怒、不甘,但朱保中却没有去找顾小涵,他知道,只有顾小涵舍了自己才能救她大哥,自己无权无势无法作为,对待心爱的人,只有靠理解二字。 刘小兴听完一边抽烟一边流泪的朱保中叙述,愤愤地将他嘴里的半截烟给夺下来扔到地上,骂道:“你个猪!顾益斌那个混蛋就该尝尝牢饭!日子都定下了怕什么?为了小涵一辈子的幸福,哥哥陪你去抢亲!” 顶着红眼睛的朱保中颓废地摇摇头,取过烟盒准备再接一根,“啪――”刘小兴一个巴掌甩过来,朱保中胡须邋遢的瘦脸上浮起五道爪印,刘小兴吼道:“你小子还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咱们就去抢!” 第二十八章 香港客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顾益斌被临时拘押调查的原因有三个。 第一是生活作风问题,根据米秀秀和史老三犯罪团伙受害人的供述,证据确凿;第二是抓捕史老三时不顾人质安全,犯了内部管理条例;第三则是受贿、滥用职权。 昔日风光无限的顾大队长颓废地坐在楚秀看守所,一名警卫刚递进一张条子,冷冰冰地告诉他看完之后立刻吞掉,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小涵回门之日,益斌出狱之时。 不用过多去猜想,顾益斌略扫过一眼便吞到肚子里,默默计算着顾小涵出嫁的日子。 被刘小兴甩了一巴掌的朱保中头脑似是清醒了一些,但还是没有下狠心,他没有说服自己,却说服了刘小兴。 爱一个人就是包容一个人的所有,他尊重顾小涵的决定。 刘小兴反问道,你确定? 朱保中在没有说话,默默地坐在窗边,任由泪水滑落到还打着石膏的胳膊上。 刘小兴看着默不吭声的朱保中,猛地跺跺脚转身离去…… 县人大会结束之后刘小兴回到瓜洼村,慢慢地迎来1984年的第一场雪,带着学生们打雪仗、堆雪人,玩的不亦乐乎。 冬季的瓜洼村是要封山的,有三个月时间,能够接受信息的唯有干妈夏青送的一台收音机,每天下午教室里都会围起一大帮人听广播,国家大事、单田芳的评书、万里长城永不倒成了村里津津乐道的事情,每晚听广播也渐渐形成了一股风气,偶尔老楞还会在聚会时插上一些段子,逗得大家前翻后仰―― 五十年代人帮人――比学赶帮、六十年代人整人――上线上纲、七十年代人防人――人心慌慌、八十年代各人顾各人――大伙都忙; 村哄乡、乡哄县、一直哄到国政院。国政院下文件,一层一层往下念,念完文件进饭店,文件根本不兑现…… 柳枝吐绿时,瓜洼村开始动工盖第一批瓦房,从乡里请来施工队,刘小兴忙里忙外,老楞帮忙算账,忙得不亦乐乎。 一个半月的时间,十六间敞亮的打瓦房起工,刘瞎子特意从乡里买来一万响的满地红,爆竹声传遍了山野之间,老村长和村干部们的脸上也乐开了花。 瓜洼小学一下子涌进六十多名学生,乡里支援了两名民办教师和一名赤脚医生,高乡长亲自送到村里,当刘小兴喊他高乡长时,高乡长立刻拉下脸佯怒道:“小兴,你这称呼可不对,我跟你干爸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咱爷俩谁跟谁啊?今后要叫叔,知道不?” 在村干部们面带微笑的注视下,刘小兴哭笑不得,只得讪讪地叫了一声:“高叔。” “嗯!” 高乡长郑重其事地答应一声,亲昵地拍拍刘小兴的肩膀,好像是看着自己的接班人一般热情洋溢地说:“小兴,改天有空到乡里,叔好好招待你一次。” 刘小兴还未说话,一旁的老楞撇撇嘴,心底暗道,就他-妈吃货…… 顾益斌通过检查,上级给的判定是小顾还是有功劳的,虽然生活作风有些不检点,问题仍需改正,但组织不会也不愿放弃任何一名同志,被调到某县交警队任队长。 赵传飞上任后急于拿出成绩,给各局机关领导下任务指标,限额完成招商引资任务,自己也不停往南方跑,寻求投资,看着南方的改革如火如荼,日新月异,骆马县还是死气沉沉,他心里有些发急。 三月底,一名年轻人找到骆马县农林局,自称是香港汇龙贸易公司老板的助手,经德维尔-度帮先生介绍,先期到骆马县考察,考虑在骆马投资水果栽植。 这年头骗子很多,什么样的都有,83年的时候一个撇着南方口音的中年人,开着一辆租来的道奇,到骆马县说什么投资蔬菜大棚,结果县里忙前忙后,帮着融资划地,最后成了一场空,这也成了葛清辉的“罪状”之一。 面对找上门的投资,农林局领导不敢怠慢,却又不敢完全相信,幸而玻璃厂和度帮公司还有业务往来,连忙派人到夏厂长处确认,经过德维尔口头确定之后,这才深信不疑,派人陪着前往瓜洼村考察。 这名年轻人很低调,先是调阅香瓜山的地域资料,然后再做实地考察,当看到瓜洼村的现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负责接待的刘小兴知道他不是拍板的主,只说了一些随时欢迎的客气话,就算没有外商前来投资,刘小兴也已经开始琢磨,床头堆了一大摞让他头疼却又不得不看的“致富经”。 粗略算一下,香瓜山占地约三十五平方公里,其中丘陵地带约有三分之二,适宜栽种水果和旱作物,但种庄稼最大的问题是水,就算是旱作物也要水分,荒废十余年的香瓜山水土流失非常严重,山上不存水,山脚却形成了盐碱地,连村里的井水都是咸的。要想搞活这片土地,水是最大的问题。 刘小兴也试着在学校附近栽植数颗不同种类的树木,结果只有柳树成活了下来,按照农村的标准,能做房梁檩条的才算得上好木材,柳树就是瓤木头,长得歪歪扭扭,只能做板材,打个窗户什么的,经济价值低,过荒年的时候人都不吃柳树叶,所以没几家愿意在柳树,这让刘小兴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 山坡间的麦田长得稀稀朗朗,看了就让人着急,刘小兴到县里询问打造一副翻水车的造价,结果老木匠们都不接这活,五金厂直接报价一万,让他悻悻而回。 就在刘小兴抓耳挠腮算计怎么先发展第一步时,汇龙公司的老板亲自来到骆马县洽谈,投资意向是在香瓜山推广水果栽植,争取五年内全面覆盖,在骆马县建成水果集散地和罐头厂,向华东地区辐射。 前段时间国家刚刚和不列颠的老太婆首相签订谅解备忘录,决定修建京九铁路,极有可能从香瓜山腹地穿过,以此带动老少边穷地区,故而县委几位大佬在外出招商引资的名片上给骆马县冠了一个“交通枢纽”的高帽。若是此举能够实现,香瓜山想要经济搞活肯定不在话下。 然而京九铁路还处于规划阶段,距离施工还有一段时间,眼前最重要的还是怎样脱去“贫困县”的帽子,县委领导对汇龙公司到香瓜山投资非常热情,巴不得这位香港佬一下子就扑下身去,热诚地派出农林局长带队到香瓜山实地探察。由于近来外商前来考察的越来越多,县里的大佬们也慢慢开始知道这些外商也分三六九等,再也没有搞出什么大型欢迎仪式来。 当然,承包山地种植果树,并非是县委说的算,也不是乡里说的算,而是瓜洼村村民说的算。八一年骆马县响应中央号召,打破大锅饭,所有土地山地划分到户,因为香瓜山贫瘠,一直都是骆马县最拖累的后腿,别的乡村都不愿意要,县里索性一股脑地划给了瓜洼村村名,平均每户竟有一两百亩山地,其中刘小兴的户下还有四十亩,以往挂靠在胡四家,现在刘小兴独立办了户口,这四十亩单独划了出来。 汇龙公司老板名叫黄金根,四十余岁,一直从事地区贸易,从东南亚向港澳地区输送水果,这次经德维尔介绍到骆马县投资,就是看中了香瓜山的荒地,对他来说无疑就是一座巨大的聚宝盆。 黄金根很会收买人心,抵达瓜洼村没有直接谈到要承包山地的事情,而是对瓜洼村的贫苦大为叹息同情,先是向村里捐了一些布料和牲畜,再者就是花钱请来乡里的电影放映队,在村里连放三晚的电影,给小学捐了些书架、画册之物。 对黄金根来说,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收到的效果却非常好,村民们齐口赞扬这位和自己一样黄皮肤、穿着笔挺的金利来西服、嘴里常叼着令所有人眼红的雪茄的港商,据说那种粗粗的香烟要大几十块钱一根,村民们看着黄金根的眼神都变了,仿佛黄金根嘴里抽的不是香烟,而是几百斤粮食或是一头肥猪。 尽管黄金根有些张扬令刘小兴不喜,但人家是财大气粗的老板,希望这位黄老板能够给山村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喧闹终有结束的时候,黄金根在乡政府里和瓜洼村村干部们洽谈承包事宜,在事先黄金根给每名村干部准备了一份红包,私下底都收下了,只有刘瞎子、马兆祥和刘小兴没有收,黄金根心底有些恼怒,却又不好发出来。 刘纯连借口上厕所打开红包一看,乖乖,整整五百块,这家伙出手真是大方! 会议室内,黄金根的助手拿出合同开始宣读,刘小兴的眉头越皱越紧,在之前他到县里打听了一下周边地区山地承包情况,显然黄金根当瓜洼村这些人是土包子。 助手读完合同,黄金根笑吟吟地道:“先生们,怎么样,要是没有问题的啦,请诸位回村动员动员,我手下的人就可以开始了啦。” 刘瞎子还在思忖,似乎条件马马虎虎可以接受,毕竟香瓜山荒了十几年,若是再荒下去还不这样,倒不如租出去拉倒。刘纯连急不可耐地说:“黄老板是为咱村致富脱贫来的,咱双手欢迎支持,叔,您就表个态吧!” 其他干部连声附和,只有马兆祥和刘小兴盯着刘瞎子不说话。 刘瞎子砸口嘴说:“这事也不是咱们几个就能定下的,我看还是回村里和大伙商量一下吧!” 陪坐的高乡长不乐意了,打着官腔说:“我说你个刘老瞎,怎么这时候还犯糊涂呢?黄先生不辞辛苦千里迢迢的从香港赶过来,就是为了香瓜山这片荒山,你是一村之长,要率先表个态嘛!” 刘瞎子苦笑一声,正待说话,刘小兴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是霸王条款,我不同意!” 第二十九章 承包合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中,所有人为刘小兴站起来反驳一懵,同样油光满面的高乡长和黄金根皆是闪过一丝不悦之色,高乡长的大背头微微扬起,眼神盯着刘小兴,仿佛在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黄金根伸出右手捋捋额角,面色僵硬片刻旋即又变成笑容,“那请这位先生说说你的意见,合同是由我制定的,当然啦,有异议在所难免。” 面色稍霁的高乡长尴尬地笑笑,“小兴,坐下来,既然黄老板发话了,你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所有村干部的目光都集中到刘小兴身上,刘小兴丝毫不作伪,“那好,我来说说。”伸手去要黄金根助手手中的合同,助手看看黄金根,黄金根略略点点手中的雪茄,饶有兴趣地看向刘小兴。 刘小兴接过合同坐下说:“第一个问题是承包年限,合同要求三十年,且承包金额一次付清二十八万三千四百元。我不知道黄老板这二十八万三千四百元是如何核算出来的,但咱们瓜洼村有四百多户人家,平均分摊到每户头上也就是七百多块钱,就照八百块算又如何,等于每年每户才二十六块多一点,这未免太儿戏。即使香瓜山上不长树,村里人随便拾到拾到一年也不止这点钱吧?” 高乡长倒吸一口冷气,这账让刘小兴如此一算,确实是百姓吃亏,他可不想让下面的人戳他的脊梁骨,陪同的农林局干事亦是连连点头,众人的目光又投向了黄金根。 黄金根心底泛起了涟漪,没想到这个刘小兴有如此见地,当初德维尔给他介绍瓜洼村的情况时着重介绍了刘小兴,他根本没在意,在他阅人无数的考量中,就算这个十六岁的小子再有多大本事,还不是农村的泥腿子?可刘小兴这一搅和,他不得不采取慎重地态度。 黄金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农林局提供的香瓜山资料,从容不迫地说:“香瓜山总面积三十五平方公里,其中丘陵面积只有二分之一强一些,也就是大约二十平方公里,或说是三万亩地。你们也该知道的啦,要开发必须先投资,前期我还要雇请村民整地、修水渠,我选种的果树大多是进口速成苗,两年成果,还要打药、捉虫、除草,综合成本极高,第一期投资就要大约五十万,也只能先栽植一千亩做实验,所有请你们替我考虑一下,三十年并不长。” “好像是这个理。” 刘瞎子嘀咕一声,黄金根顿时喜上眉梢,正要继续诉苦,刘小兴快速地说:“我知道汇龙公司有自己的难处,但打包出租土地我还是不赞成。” 黄金根暗叹一声,将目光投向高乡长,高乡长苦笑着说:“小兴,你再说说你的理由。” 刘小兴对农林局的干事说:“何干事,你应该也知道,咱们县附近的银湖县、森宁县都有对外出租山地的项目,他们都是分户承包、分户协议,所以我看还是依据邻县的规矩办理。” 何干事点点头说:“小刘说的也有道理。” 黄金根的额头差点冒出冷汗来,要是分户承包分户协议,这个价钱不知道要翻多少倍,急忙说:“我看还是集体承包为好,具体价钱可以再议啦!” 村干部们这才明白承包金里面的猫腻有多大,喉咙艰难地滚动,目光齐齐看向刘小兴,似乎刘小兴才是他们的主心骨。 高乡长不想气氛就这么尴尬着,忙打圆场说:“那就再议议,小兴,你还有什么意见?” 刘小兴抖抖手里的合同,黄金根的心脏都跟着抖动,手中的雪茄烟不知道何时熄了,双眼死死盯着刘小兴。 刘小兴说:“第二是经营权和所有权的问题,黄老板在合同中要求承包期内山地所有经营权归汇龙公司所有,这点我还是强烈反对的。”刘小兴嘿嘿一笑,露出满嘴的小白牙,落到黄金根眼里仿佛是妈祖庙里那些海怪的梦魇一般。 “我向黄老板也听说了,国家准备修建京九铁路,这条铁路取道京沪和京广两道之间,那就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走香瓜山腹地穿过,到时候国家要派施工队开山修路,那些赔偿和炸山的石子就不好说了,所有我考虑,经营权可以归汇龙公司,但所有权必须明确是村里所有。” 这次黄金根的脑袋上渗出汗来,没想到自己这点小算盘被刘小兴拨的一清二楚,惶然间竟没有立刻反驳。 刘小兴接着说:“第三个问题就是税费,土地税是每年交一次,以往瓜洼村是靠上级补贴无需缴纳,但山地被承包出去那就必须交税,合同里没有明确说出这个钱应该谁出,只有很笼统的一句话:具体事宜双方商榷。这一点必须完全修正,土地税应该由汇龙公司承担,务必在合同中写出来。” 高乡长插嘴道:“小兴,只要黄老板加了租金,那点三瓜两枣的税费还不是小意思嘛!” 黄金根感激地看向了一眼高乡长,刘小兴笑道:“高叔,去年国庆大阅兵之后国家出台了许多新政策,其中农业方面您也知道,国家正在大力扶持,粮食价钱就像孙悟空的跟斗不停往上翻,也许你们还不知道,咱们的粮价和国外比起来还差得远呢,只要改革开放深入人心,全面放开市场,这粮食价格就没法说了。” 这个扑街仔,懂得还很多! 黄金根面色凝重地看着刘小兴,许久未曾说话。其他人都在一旁暗暗嘀咕悄声议论,刘纯连心里干急,若是刘小兴气跑了外商,咱们村还不得一直穷下去?他趴到刘瞎子的耳边说:“叔,还是你拿主意啊!不能让这小子坏了好事。” 刘瞎子思量一阵,和马兆祥也没商量个好结果,刘小兴事先调研他地承包的事情也是给他通过气的,张开漏风的嘴巴说:“俺看这事还得再合计合计,小兴不是跟洋鬼子都能打上交道嘛,小兴啊,这事交给你办了,替二爷爷和村里人把把关。” 刘小兴郑重地点点头,见黄金根不说话,这还需要自己打破僵局,他将合同退给黄金根的助手说:“黄老板,具体的合同我看你还是重新准备一下,这样吧,咱们村里也拿一份出来,双方对比寻找差距和突破口,当然请你放心,咱们绝不会让你吃亏,只要双方互赢,生意还是要做的。” 黄金根撇撇嘴,沉默一阵方才开口道:“也好,那就重新拟定一份。” 众人送走落寞的黄金根,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默默算计,农林局的皮卡车冒着黑烟绝尘而去,刘纯连立刻向刘小兴发难:“俺说你个刘小兴,要是黄老板不来投资,咱们村还不是省级贫困村?高乡长,你也说句话,小兴做这事太推盘了吧!” 推盘,是骆马县的方言,意思是瞎搅和、不负责。高乡长自然是有些城府之人,略有深意地看着笑吟吟、没把刘纯连放在眼里的刘小兴,“小兴,这事你得好好说道说道。” 刘小兴呵呵一笑,与众人回到会议室中侃侃而谈:“山地承包能做的事情有很多,不单单是种植果树,还可以开发药材、坚果、调味品原材料,黄老板给的价钱太低,粮食现在正在全面涨价,去年才一毛钱一斤的水稻涨到了两毛二,玉米涨到了二毛九,到年底肯定还会翻翻,粮食涨土地税肯定也要涨,所以咱们不能吃哑巴亏,承包土地的事情必须一是一二是二,五五六六地说清楚。” 刘纯连轻哼一声,“你说的轻巧,要是黄老板不来了怎么办?” 刘瞎子瞪他一眼:“小连,小兴说的也不是没有理,这事不能瞎糊弄,人家说啥你信啥,自己人反而不信了?” 被刘瞎子轻喝几句,刘纯连顿时变成了泄了气的皮球鼓不起劲来,撇撇嘴不再吱声。刘小兴又说:“高叔,你放心,黄金根肯定还会回来的,虽说骆马县地理位置不好,但周边县市只剩下香瓜山没有开发出来,你等着瞧好吧,就算黄金根不来其他人也会出手……” 皮卡车上,坐在后排摇晃着身子的黄金根忽然呵呵一乐,助手凑趣地问道:“老板,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黄金根笑着偏过头,不过不是看着自己的助手,而是对着农林局的何干事说:“何同志,没想到小小的骆马县还出了这样一位有趣的人物,不错啦!” 何干事知道黄金根所指,当下将刘小兴的一些事情说了一下,黄金根的表情越听越凝重,最后叹道:“莫非是妈祖显灵?” 助手毕竟年纪轻,心高气傲,不屑地说:“老板,大不了咱们到别的地方看看。” 何干事脸色一变,黄金根摆摆手说:“你不懂!” 第二天一大早,高乡长接到县里主管农业的领导电话,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有上级施压,高乡长顿时成了苦瓜脸,而此时瓜洼村里正在召开村民大会,合计山地承包的事情。 第三十章 不换脑袋就换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老实巴交的山村村民都巴不得能把这些荒山租出去,至于怎么租、租金多少对他们来说只有一个标准:听老村长的。 学校大操场上,面对四百来户的代表,刘瞎子简单说了下要有外商到村里承包山地种植果树,不过这事是刘小兴通过德维尔办成的,所以承包的事情还需要刘小兴来操办。 老楞在台下说了一句:“有了小傻这个梧桐树,金凤凰还不扑腾腾的都往这飞?” 村民们哄然大笑,村里见过大场面的没有几人,但能在洋鬼子和香港商人面前不怯场的,恐怕只有刘小兴一个人,连老村长都搭不上话,那些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见到洋鬼子时,腿肚子都打颤。再说了,人家刘小兴先是得了三百块给村里办学校,后来又被县里公安局的副局长收了做干儿子,带人家去城里都不去,说要想办法让村里人先富起来,老外来了又捐四千,二话不说又拿出来帮着村里盖新校舍、村部和诊所,所说没有摊到大伙头上,可这都是给村里实实在在的好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娃,是个实诚人。 村里所有七岁到十二岁的娃娃都入了学,人家刘小兴做了村干部还不是照样在学校教书,哪家有个短缺什么的,工资还拿出来垫吧一些…… “俺们听小傻的――” 不知道是谁带头叫唤一声,所有人都跟着叫起来,刘瞎子笑吟吟地点点头,只有刘纯连在一旁面沉似水,总感觉自己为何得不到村民的拥护,反而这个傻种出尽了风头。 刘小兴一夜没合眼,琢磨出一份承包山地合同,天刚麻花亮的时候老村长和马兆祥赶到他的驻地,只见地上满地烟头小屋里能呛死个人,桌子上还有一碟咸菜和啃剩下的馒头,这让老村长和马兆祥心疼坏了,一个劲的埋怨顶着熊猫眼的刘小兴,刘小兴嘿嘿笑笑,时不我待啊! 刘小兴拟定的合同也是根据香瓜山的实际情况分析,将山地分为四等,承包价格不一,根据汇龙公司分期承包的面积确定承包年限;山地所有权归属村民所有;税费由汇龙公司负责。 村民们是盲目信任刘小兴的,相信这娃不会糊弄自己。 刘小兴给大伙算了一笔账:“在这里我举个例子,老楞家有一百二十五亩山地责任田,山脚一块,山腰一块和山顶一块,客商要承包的话肯定先从山脚开始。老楞在山脚有六亩的旱田,还有三十四亩村里一直没有具体划分,记了空头,但地还是长在那里没动的,就这四十亩地都是第一等和第二等的承包地,按照我的合同,总的来说一年可以得个七十块左右。” “七十块?” 台下的老楞粗略合计合计,七十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自己在村小学教书一个月才四块钱,这租金比自己工资还高,不过距离自己的理想――娶媳妇还有一定距离。 其他村民纷纷低声议论,刘小兴又说:“现在物价在不停上涨,粮食一天一个价,所有山地承包的租金也要跟着行情走,我估计客商出的租金会比我定的还要高一些,大伙要有个准备,即使租金高了一些,咱们还是要坚持按年议价。” 刘瞎子侧身问了一句:“小傻,啥是按年议价?” “二爷爷,就是按照每年的行情来定租金价位,具体的我再说说。” 老村长点点头,刘小兴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我举个例子,咱们县旁边的银湖县的苗圃山租给闽南的客商种植板栗,他们那里道路好,已经租出去三年了,现在他们都在后悔得拍大腿,就因为他们签的合同是十年死期,一锤子买卖,后来再租就是按年议价。大伙天天在我这听广播,不知道有没有注意过,在国外粮食都是一块多一斤,咱们的粮食迟早也会涨到那么高,大伙再想想,到那个时候几十块钱够干嘛的?所以租金必须按年议价,每年商议一次。” 村民们嗡的一声又发起了议论,几个闲汉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也曾在广播里听过这则信息,仿佛高人一头似的。 民兵队长杜大顺的老爹倒也是个有点见识的人,扯开漏风的嘴巴问道:“小傻,你说了这多给人家又加了条条框框,人家要是不来怎么办?山还不是荒着?” 杜老头这一说立刻熄灭了村民们的热情,是啊,人家要是不来了怎么办?咱们国家大着呢,到哪找不到这一亩三分地来?要是惹急了人家,人家兴许就真的不来了,大伙又是白欢喜一场。再说了,果子也不是只能在山上长,地上也成啊! 大伙又将质疑的目光投向刘小兴,刘小兴呵呵一笑,接着又解释了一遍…… 为了更好地为招商引资服务,县委招待所在今年重新翻盖,一栋颇具现代气息和东方风味的五层大楼拔地而起,斗拱飞檐,装潢考究,一楼大厅是按照省城鼓楼大饭店的内部装饰,主持修建的建设局局长赵健被县委书记赵传飞很是表扬了一番。 二楼汇海厅内,一大帮干部陪着黄金根坐在一张大圆桌边上,高谈阔论,黄金根的助手不停忙来忙去,跑前跑后,撒烟、倒茶,不时传出爽朗的大笑声。 满头大汗的高乡长急匆匆推开房门,见到一帮领导忙抱歉道:“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还请各位领导见谅。” 主管农业的于副县长招招手说:“小高来了,咱们就准备开席,小高,你坐黄老板身旁。” 按年龄来说,于副县长比高乡长还要小几岁,但高乡长丝毫不敢托大,点头哈腰地坐到黄金根边上的空位处,黄金根递给高乡长一根中华烟,笑道:“高乡长,香瓜山的工作还需要你多多支持啦!” 高乡长连忙点头称是,黄金根的助手到外面吆喝一声,一道道丰盛佳肴似流水般堆满了大圆桌。 酒过三巡,该说的闲话也说完了,于副县长打着官腔说:“小高啊,黄老板从香港来到我县投资,这是大好事嘛!赵书记一再强调对待客商要热情周到、认真负责、全力以赴、善始善终,要做到让领导放心、外宾满意,关于瓜洼村的事情,他们本来就是个省级贫困村,不想着早点摘掉帽子还准备怎样?怎么,你一个堂堂乡长还捂不住盖子?” 高乡长上午已经被熊了一顿,心底有了思想准备,但于副县长一顶顶帽子压下来,还是诚惶诚恐地连忙表态:“乡里正在积极协调,希望双方能够取得共赢,还请黄老板不要见外,山里人没见过啥大世面,乡里一定会努力做好工作。” 黄金根笑道:“这还是要看高乡长的啦!现在是栽种果树的最佳时间,只剩下一个月左右,我也着急的啦!” 于副县长佯怒道:“你看看,人家急于投资,你们却关了大门――” 黄金根忙摆摆手说:“于县长,这也不能责怪高乡长,是我事先考虑不周,昨天晚上我重新拟定了一份合同,等下请高乡长看一下,承包金被我提高到四十一万五千元,承包年限改为十五年,这可是我最大的让步啦!” 于副县长按住黄金根的大手,抱着负责任、恳切的态度说:“黄老板,你能到咱们县来投资就是给我们县树立一块金字招牌!赵书记说了,只要华农水果批发市场能够办成,我县的所有政策、只要县里能够办到的,一律给黄老板开绿灯!” 黄金根心头暗喜,于副县长下面一句话更是让他喜笑颜开:“既然黄老板表了态、让了步,咱们就不能不有所表示,我看这样,租金那点零头就去了,四十万凑个整数,也算是县委的一点心意。” 高乡长暗自苦笑,一万五千块在乡下够办多少事情,领导一张嘴说去就去了。大喜的黄金根举起酒杯说:“那真是太谢谢于县长啦,来,我敬您一杯!” “喝――”于副县长毫不退缩。 一场酒下来,黄金根已然是醉醺醺的,竟和于副县长称兄道弟了,这让高乡长哭笑不得。黄金根被助手扶着回房休息,于副县长用湿毛巾擦擦油乎乎的大嘴,见高乡长在一旁似有心事,坐到他身旁问道:“小高,还有什么问题?” 高乡长苦笑道:“领导,这里没外人我就不藏着掖着了,瓜洼村的情况不是那么简单的,虽说他们穷,可他们也有主心骨。” 于副县长不以为然地道:“你说刘小兴那个小屁孩?” “不是,是刘瞎子,瓜洼村的老村长,在村里威望很高……” 高乡长说了一大通刘瞎子的事情,于副县长知道,农村确实如此,那里山高皇帝远,圣旨未必比得上村长的话好使,思忖一阵问道:“刘瞎子今年多大了?” 高乡长一怔,“好像有七十二了吧,具体年龄我也不清楚,不过肯定在七十岁以上。” “嚯,都快赶上中常委了!” 于副县长嘿嘿一笑,拍拍高乡长的肩膀:“那就简单了,不换脑袋就换人嘛!换个思路,工作总会有突破口的,小高,只要瓜洼村摘了贫困村的帽子,你的路还很长嘛!” 不换脑袋就换人? 高乡长暗暗叹息一声,和诸位领导正要抬脚离去,被黄金根的助手叫住,说还有事商议,只得留下来,过了一个多小时方才匆匆离开,文明包里多了个一千块的大红包。 第三十一章 别拿村里人当豆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上完下午的课,刘小兴到老村长家吃晚饭,老楞还在批改学生作业也被刘小兴给叫着一起过去,因为老楞也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容易糊弄,后来和刘小兴一起教书两人合伙了一段时间,但男人的通病很快让二人散伙:都不愿刷碗。 按理说刘小兴是校长,老楞也是跟他混的,连身上三件像样的中山装和的确良衬衫都是拜他所赐,可老楞就是不愿刷碗,还振振有词地说自己是个大老爷们,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怎么可能去干那等下作的活计。 后来乡里派来两名民办教师支教,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有家有口的人,每个月的工资都紧巴巴的,只愿意单独开伙,无奈之下的刘小兴还是吃着百家饭,不过经常去的还是老村长和马兆祥家,偶尔也去雨生家里。 今晚要去老村长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刘小兴前段时间通过干妈夏青联系邻县的水果承包商有信来,要求瓜洼村提供香瓜山的相关资料,再寻求合作,刘小兴准备和老村长商量下,外面并非只有黄金根一人愿意到这里来投资。 上午开会时刘小兴着重给村民们讲解山地和平原地区种植果树的成本、骆马县所处地理位置的优势,从狭义上讲,骆马县地处骆马湖、白马湖两大水域之间,交通不畅,限制经济投资,但就整个华东地区而言,骆马县地处中央腹地,可以向四周辐射,这也是黄金根看中香瓜山的原因,而本省地少人多,平原地区均是上等农田,怎么可能租出去种果树。 这才让多有顾虑的老村长和村民们放下心来。走在凸凹不平的村路上,黄昏的阳光中刘小兴禁不住哼起情歌来,老楞打趣地道:“小傻啥事这么高兴呢?” 刘小兴板着脸说:“我说你个老楞,我三番五次交代你,不要叫我小名,怎么就改不过来呢?” 老楞嘿嘿一笑:“那你还不是一直叫我老楞长老楞短的,中午孬六那小子还差点叫走了嘴,叫我‘老刘老师’,中间打了个结巴,差点说出我的外号,你说说,这些娃子还不都是你带坏的?” 刘小兴哈哈一笑,再也装不起严肃来,“老楞,我寻摸着这次要是成功承包出去,你大概在明年就能娶上媳妇了。” 老楞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反而苦着脸说:“我那点存粮不够哇!” “到时候我给你垫吧些不就行了。” “啊——” 老楞激动的握住刘小兴的双手,狠劲地摇晃几下,眼神中充满炽热的崇拜眼神,慌不择言地说:“小傻——不,刘老师、刘校长、刘书记,只要我娶上媳妇,您就是让我给你做孙子我也愿意!” 刘小兴甩开手,没好气地说:“我要你做孙子干嘛?还得养着你供着你,你个老小子账倒是算的挺精的!” 老楞笑道:“那你给我做孙子?我养着你供着你还不成嘛!” “你——”刘小兴甩起大脚便踢过来,“滚犊子吧你!” 老楞急忙躲到一旁,二人又同时放声大笑。 刘瞎子特意将马兆祥和杜大顺也叫到家里一起吃晚饭,毕竟刘小兴过来要和他商议的是大事,有马兆祥两个在身旁,一是做个见证,不让村里人说自己独断专行的闲话,二是多个脑袋多个想法,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老村长遇到大事也是要集思广益的。 一大帮人吃完晚饭,几个大老爷们在堂屋里商量事情,刘狗也搬着板凳参与其中,多是其他人提问题刘小兴发言,然后众人点头赞成。秀英将小芳叫到自己房间里,娘俩说些知心话。 似是知道娘要说些什么,小芳的脸红扑扑的,坐在小桌边有些局促,小手压在摊开的书本上,秀英悄声问道:“芳啊,最近你傻哥给你补课没?” 小芳坑着头说:“傻哥最近忙得很,我没找他,都是自学的。” 秀英埋怨道:“俺怎么给你交待的?就算他不教你,你也要去找他啊!” “妈——”小芳娇羞地嗔怪一声,红扑扑的娇颜中眼神闪烁着,“傻哥没你说的那意思,你们别瞎想了。” “唉——” 秀英叹息一声,“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个窗,你倒好,比爬个香瓜山还难,忘了妈怎么教你的?小傻有没有意思你以为我和你爹没看出来?他干妈送他的那些东西还不大多数都搬来了咱们家,给孬六还买了那么多玩具,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芳啊,这事还是有门的,你得再使把劲,你傻哥他心野,万一哪天被别人家弄去了,咱们可是哭都来不及了!” 小芳捂着滚烫的面颊支支吾吾地说:“知道了妈,你别说了,我还有学习呢!” 一听闺女要学习,秀英连说好好好,闺女前程不能耽搁,小傻曾说过还有送小芳进大学呢——大学是啥啊?进了大学小傻才会娶小芳吗?秀英满腹心事走出房间,又和老婆子侃了一阵,天色渐黑时刘小兴等人步出堂屋,刘瞎子一家一直送到门外,小芳站在窗边目送傻哥离去,心底似是被抽去所有动力一般,忽听院中妈对奶奶咂嘴说:“娘啊,你看这小傻,一年一个样,长得越来越壮实,都快赶上狗子了,吱吱。” 老婆子脸皮中的褶子都开了花:“俺看也是,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和咱家小芳越般配!” 娘俩咯咯咯笑起来,窗边的小芳又红起脸来,恨恨地撅起嘴:“不理你们了!”走到桌边看到傻哥送的优秀作文选,忽又扑哧一声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小兴和马兆祥一起赶往县城,带着资料去邻县找水果承包商,十点多钟,高乡长带着几名乡干部来到瓜洼村村部,和村干部们说了一些闲话,又和老村长扯了一阵,高乡长试探着说:“老刘,你年纪也大了,我看该享享清福,给小辈们把把关,怎么样?” 刘瞎子心底咯噔一下,这当口要自己退下去肯定是为了承包土地的事情,不动声色地问道:“俺服从领导的决定,不知道乡里是咋安排的?” 高乡长没想到刘瞎子这么好说话,把自己一大堆安慰的说辞都憋了回去,心底顿时大喜,塞过一支大前门说:“我打算让刘纯连来挑这个大梁,这也是你老刘家里的人,你该没意见吧!” 刘瞎子瘪瘪透风的嘴巴,既然是乡里的决定他是无法推翻的,乡里攥着救济粮呢,就算乡里指派个傻子憨子,村里也只能认着。想到这里刘瞎子突然想起小傻,按理说现在小傻是最适合做村长的,年龄倒不是问题,只要能为村里办实事就行。 高乡长看出刘瞎子的心事,笑道:“老刘你还惦记着小兴吧!咱老哥俩没外人,我就给你交给底,老孙可是给我打过招呼的,乡里的团委书记位置就等着他来做,嗨,你不能指望小兴这辈子就呆在这里吧,这不是害了孩子嘛!” 说的也有理,刘瞎子点点头,心头蓦地升起一股失落感,腰杆似乎也塌了下来,早想到有这一天,但真到这一天时心底还是很难受的,不过也好,纯连是自家侄子,应该不会出偏差。 八个村干部六个在场,乡组织科长宣读任命书,老村长虽然不再是村长,但村里大事小事还是要参与的,这是活力四射的新村长刘纯连第一个表态,这让所有人都大为满意,高乡长和刘纯连单独谈了一会话,之后心满意足地和众人道别,留下了黄金根修改后的合同范本。 刘纯连感觉浑身精神气爽,拿出合同和其他村干部商议,刘瞎子说:“小连,小傻和兆祥昨晚到俺家商议了一下……今个一早本打算对你们说的,还没来得及,俺看黄老板的合同暂时先放放,等小傻回来再说。” 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上刘纯连的心头,恼恨地说:“叔,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 “昨晚俺让狗子去叫你了,你说不过来,叫俺怎么着?” 刘瞎子乜斜着独眼看向刘纯连,他知道刘纯连暗地收了黄金根的红包,小日子现在过的很滋润,往日的咸菜酱豆都瞧不上眼了,吃个饭都得弄个像样的炒菜。 老村长带着深意说:“小连,不管谁干村长俺都没意见,俺双手拥护上级领导的决定。但绝不能忘了自己是啥,脑袋多大脚多大,戴多大帽子穿多大的鞋,自己要是看不清就到瓜洼去照照影子,少走歪路,做事要摸着心口窝,多替大伙想想。” 刘瞎子苦口婆心一番话说出来,是长辈对自家子侄辈的殷殷嘱托,若是别人他肯定不会说这话,因为刘纯连是自己的亲侄子,大哥死的早,是看着这家伙长大的,所以才说出这番话来。 别看老村长做村里工作很拿手,但教育子孙晚辈却是人生一大败笔,刘狗、孬六两个摆在那里,刘纯连又能好到哪里去?刘瞎子的话语落到刘纯连的耳朵里立刻变成了刺头话,仿佛自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叔总是看不上眼,怒道:“叔,不管你咋说,反正这村长摊到俺这颗榆木疙瘩上了,这是上级看得起俺,对俺的信任,你啥事都找傻种商量,什么时候跟俺这个大侄子说过一声?一个十七岁的小屁孩懂什么?俺看你跟马叔都是老糊涂了,傻种不就是有个局长干爹吗?俺要是有这样的干爹,老子早发了,还呆在这破地方?你说他不是傻种是啥?” 刘纯连发出心底的怨气,怒气哼哼地看着刘瞎子,其他村干部都愣住了,没想到刘纯连对刘小兴的意见这么大,虽说刘纯连说的是刺耳,可现在他是村长,所有人都默不吭声看着老村长。 老村长眉头紧皱,喟叹一声,不再说什么,缓缓地站起身来,其他几个干部都站起身,刘瞎子摆摆手,拖着萧索的背影离开村部。大伙在看看刘纯连,那家伙仍坐在原地,活似个二世祖,双眼紧盯着屋外,有不屑又有不甘,待老村长的背影消失,刘纯连轻哼一声,抖抖手中的合同说:“刚才高乡长交代了,黄老板要在三天内得到咱们的答复,不然人家就撤人,大伙合计合计,这头一期的一千亩怎么个分法!” 杜大顺轻声道:“连哥,俺看还是等马叔跟小兴回来再合计吧!” 刘纯连眼睛一瞪:“你是村长还我是村长?他们出去捣浆糊,你脑子也跟着浆糊了?等他们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今天必须拿个主意出来!”杜大顺咂口嘴不再说话,刘纯连说,“黄老板头一期只有一千亩,摊不到几户头上,俺看咱几个分了拉倒,顺带着本家、直系亲属再给一些,嗯,俺看就这样……” 村部成了刘纯连的一言堂,其他干部没有插嘴的份,最终刘纯连自己抱个大头分了两百亩,其他干部均在一百多亩,为了表示自己心胸宽阔不计前嫌,刘纯连特意给刘小兴也留了五十亩,还撇着嘴说:“要不是看他有个干爹,老子懒得鸟他……” 下午的时候,老村长退休的消息便在村里散了开来,受过老村长恩惠的村民都到刘瞎子家坐了会,说些体己话,让刘纯连恨得磨牙,他这个新村长还没一个人来巴结呢! 两天之后,刘小兴和马兆祥回到村里,第一时间赶到老村长家,风尘仆仆的两人面庞中洋溢着喜悦之情,刘小兴见刘瞎子在院中端着簸箕扬米糠,禁不住一愣,因为刘瞎子是从来不做这些家中杂务的,难道是二奶奶生病了?忙说道:“二爷爷,邻县的客商答应这几天来村里考察,而且是组团来的,他们开的条件可比黄金根的好多啦!” 刘瞎子笑呵呵地放下簸箕,招呼二人坐到院中的小树墩上,点起刘小兴敬上的香烟皱眉说:“乡里让纯连干了村长,俺休息啦!这几十年的也是累毁了,是该歇歇了。小傻啊,这事你多跟其他人再商量一下,能让大伙多赚点钱,二爷爷心里的石头就落下了……”老村长啰啰嗦嗦说了一大通,刘小兴二人都听出了话语中的落寞和一丝难受,默默听着刘瞎子唠叨完,说些宽心的话后二人这才离开。 走在村路上,刘小兴愤愤地说:“马爷爷,高乡长这是卸磨杀驴,一定是受了黄金根的好处!” 马兆祥苦笑一声:“俺看也是,可乡里掐着咱们的救济粮,咱能怎么办?走,看看刘纯连怎么个说法。” “嗯。” 村部里围了一大帮汉子,都是分到承包地的户主,也都是村干部的兄弟或者直系亲戚之类的,刘狗亦在其中。刘小兴二人跨入村部,众人喜笑颜开地迎上来打招呼,刘纯连大咧咧地坐在原位,摆出村长的架势,坐等二人给自己招呼。 刘小兴和众人打了招呼,说道:“今天我和马爷爷从邻县刚回来,那里的水果承包商也要到咱们村考察,他们开的条件——” 刘纯连打断刘小兴的话头,昂起鼻孔说:“小兴啊,村里已经决定把地租给黄老板了,多余的话咱就别说了,头一批承包地一千亩我给你留了五十亩,哦,马叔也有份——” “等等!” 刘小兴瞪起眼睛说:“谁答应把地包给黄金根的?” 众人一愣,刘纯连大声道:“怎么,俺这个村长连这个家都不能当?” “砰!” 刘小兴猛拍桌面,嗓音又比刘纯连高了一个调:“村长是你不假,但香瓜山是大伙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大伙不同意,你不能做这个主!” 刘纯连亦是拍案而起,指着刘小兴怒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以往要不是看你可怜、傻不拉几的,老子都懒得看你,现在开窍了,认了个有本事的干爸就当老子怕你了?告诉你,这是领导决定的,也是村干部集体通过的,老子就认黄老板,咋啦!” “你——”刘小兴指着刘纯连气得脸庞通红,马兆祥急忙打圆场道,“小兴,纯连,有事大伙再合计合计嘛!” 刘纯连大手一摆:“没啥好商量的,第一期合同已经签了字了,就这么办!” 刘小兴骂道:“你给我滚出去!” 刘纯连气得嘿嘿一笑,莫名其妙地道:“傻种,好像这村部是俺当家吧!” “砰——” 刘小兴挥拳便揍,宛若天马流星的拳头猛击到刘纯连的鼻头上,刘纯连立即感觉酸的、甜的、苦的、辣的统统涌了上来,捂着脸哀嚎,刘小兴喝道:“再他妈叫我傻种听听!” 刘纯连的连襟、小舅子顿时不让了,纷纷捋起袖子要上来揍刘小兴,刘狗和杜大顺站到刘小兴面前护驾,马兆祥抱怨道:“小兴,怎么动不动就揍人哪!” “他不是东西,收了人家的东西就成了人家的狗,我告诉你,这座村部是我掏钱盖的,谁能来谁不能来老子说了算,你给我滚出去!” 刘纯连擦擦鼻头的血迹,恨恨地盯了刘小兴一眼,一帮亲戚搀扶着步出村部,临出门时刘小兴冷冷的说:“别拿村里人当豆包,想怎么揉就怎么揉,公道自在人心!” 第三十二章 社会主义一块砖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刘纯连被小傻扇了一耳巴子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小村,拍手称快者有之,冷言冷语者有之,说三道四者亦有,但大多数老实巴交的村民只是当成饭后谈资,在他们眼里这是干部之间的争斗,关他们鸟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村长掌权的时候,全村没有任何人敢挑战他的权威,刘纯连刚上位第一天就被人揍了,还被人家从村部里赶了出来,面子里子算是都丢到家了。若不是刘纯连的媳妇顾虑三个娃在学校里,刘小兴的干爹又是县领导,肯定又要撒泼骂街去。所有人都在睁开眼睛看着,或是浑浊的,或是明亮的,或是幸灾乐祸的,或是稀里糊涂的,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二刘到底谁能胜过谁。 有些人看好刘小兴,这娃自从开了窍之后办了一件又一件让人开眼的事,办校、办诊所,让老外来考察,招来蛮子投资,还有个县领导做干爹,杆子硬! 有些人看好刘纯连,人家干了二十多年的村干部,原来是小组长,后来做村会计,现在又是新任村长,虽说小傻招来了蛮子投资香瓜山,可最终拍板的事情还得村长来做主,再说了,刘纯连是乡里安排的,老村长都无话可说,大多数村干部都站在他这一边,刘小兴再有本事又能如何? 刘纯连挨了揍,在家里摔了几支破碗,让人拉着平板车带上签上字的合同,他要去乡里告状,而刘小兴和马兆祥则被老村长叫去训了一顿。 “小傻啊,是不是你想干这个村长?要是你想干,自己去找高乡长,干嘛动手打人?不管怎么说,小连也是你的长辈,扇人不扇脸骂人不揭短,你这样打了他叫他以后怎么开展工作?还有你,你个老马也不拉一把,看孩子犯错?” 看着老村长瞪视自己,刘小兴挠挠脑门说:“二爷爷,你别怪马爷爷,这事我也是气不过,他刘纯连凭什么不和大伙商量私自做主,这事是他有错在先。” 老村长没好气地说:“就算他有错,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哦。”刘小兴吱唔一声。 马兆祥说:“瞎哥,俺看承包这事还是要给大伙说道说道,邻县那边每亩地每年的价钱可比黄老板出的高多了,小连这是犯浑啊,你可得管管。” 刘瞎子砸吧下干瘪的嘴唇,叹息一声,自家侄子的面子要给,村里人的利益也要争取,有些让他头疼。思量片刻突然盯住刘小兴,温言道:“小傻,高乡长说准备让你到乡里做团委书记,你看咋样?” 刘小兴一怔,二爷爷好好的提这个干嘛?随口答道:“二爷爷,我是你和村里养大的,村里过不上好日子,我心里也跟着难受,这个干部我不做!” 刘瞎子点点头,轻咳一声,皱紧的眉头舒缓开来,“那二爷爷要你来做村长怎么样?” “我来做?” 刘小兴又是一怔,看来刚才刘瞎子的话是试探自己呢,这个老狐狸,憨笑着说:“二爷爷,我还兼着学校的事情,怕忙不过来咯。” 刘瞎子摆摆手,“没啥忙不忙的,不就百十个娃娃嘛,以前没学校也这样,日子还不是得过下去。俺这些天也想了不少,这个村长小连是不合适的,原本俺中意老马,可是你打了他一巴掌,不知道能不能给他打醒喽,这个村长还是你来做吧,老马也老啦,给你跑跑腿鼓鼓劲什么的,咋样?” 马兆祥点点头说:“嗯,俺看成。” 好像跑腿都应该是年轻人的事,怎么变成年老给小的跑腿,看着二老热切的眼光,刘小兴牙一咬:“那好,我来做,二爷爷,还要你指点迷津,纯连叔可是乡里指派的,你说该咋办?” 刘瞎子问道:“这个你别问,要是你做了村长打算怎么安排小连?” 都这时候还不忘护犊子,刘小兴苦笑一声说:“二爷爷你放心,刘纯连下来还是做会计,只要抱着公心为村里办事,我绝不为难他。” “那就好!” 刘瞎子赞赏地点点头,腰杆似乎突然硬了起来,学着某位伟人的口气:“别看他是乡里指派的,要想扳倒他,哼,俺竖个小指头都嫌累!” 三人悄声商议一阵,刘小兴偷笑着来到学校,此时临近四点,最后一堂课上,老楞正给学生们教授陈老总的大雪压青松,只听他老气横秋地说:“孩子们,陈老总这首诗说的是人要有一股正气,要想青松一样,不管风大雪大,都要挺起腰杆!什么是社会主义优越性,这就是!只有社会主义的社会才能做到这一点,别看那些洋鬼子、蛮子什么的,是,他们是有钱,可他们是什么?他们就是温室中的幼苗,篱笆里的狗尾巴草,经不起风雨就垮啦……” 老楞现在口头禅变了,从以前的“鸟毛”变成了“社会主义”,好显得自己是知识分子一般,整个二五八万人五人六的,其实这也是老楞有自己的私心,他被那些年整怕了,生怕再来一次运动打压自己,故而才有了这个口头禅,也打算用这个口头禅来保护自己,也使自己腰杆硬实了不少。刘小兴说了几次他也改不掉,索性随他去。 刘小兴站在教室门口向唾液横飞的老楞招招手,老楞停住授课,让学生们自习匆匆跑出来,“啥事?” “有重要事情找你商量,你布置点作业先放学吧!” 看着满脸严肃的刘小兴,老楞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郑重地点点头,“你在办公室等我,马上来。” 因为明天是星期天,两名乡里支教的老师提前回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刘小兴和老楞两个人,刘小兴将老村长的安排说出来,老楞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说:“小傻你是不是犯浑啊!这可是要犯错误的啊,老村长怎么能这样安排呢!现在是社会主义新社会,要讲究秩序、稳定,我们要拥护国家嘛,我们都是社会主义一块砖――” “停――停――” 脑门一团黑雾的刘小兴急忙打住,没好气地说:“就你是好人,就你是社会主义一块砖,告诉你老楞,只要这事办好了,山地承包金一定够你娶媳妇的,你要是不干我找别人去!” 老楞的眼睛瞪得更大,瞠目结舌没有说出话来,一提到媳妇他的脑神经就有些短路,可老村长的安排是和乡里对着干,就怕自己这身教师的“皮”都要被扒下,这这这―― 刘小兴不耐烦地说:“你到底干不干,我还等着进城,事情多着呐!” 听到刘小兴急着进城,老楞忽又想到刘小兴肯定是去找他干爹的,找来他干爹,那高乡长算个屁?嘿嘿一笑:“行,我听你的!” “那好,别整天把什么什么挂在嘴上,我听着烦,你现在就去马爷爷家,他会有安排。” 老楞撇起嘴说:“刘小兴,你也让我把话说完嘛!是,我是整天把那个挂在嘴上,我就是社会主义一块砖,嘿嘿,小傻让我撂倒谁就撂倒谁!” …… 乡政府里,刘纯连顶着红得发紫的鼻子哭丧着脸坐在乡长办公室里,差点声泪俱下地向高乡长控诉刘小兴的“暴行”,“高乡长,这个村长俺是干不来了,俺也是为了村里人过上好日子嘛,他一个小傻种倒好,上来就是给我一拳头,你给俺说说,俺这村长怎么干?” 高乡长亦是哭笑不得,亲手给刘纯连倒上一杯开水,“小刘,这挑子可不是说放就放的,只要把黄老板的事情办好了,其他事情都好安排,你放心,乡里会一直支持你的工作,我是你强大的后盾嘛!” 高乡长安慰的话语并没有让刘纯连心底舒服些,他不是傻瓜,高乡长是在打擦边球,张嘴闭嘴不谈刘小兴揍了他的责任,明显是护着那小子的,唉,谁让人家有个县领导做干爹呢? 刘纯连恨恨地哀叹一声,从怀里取出合同递到高乡长手里,“乡长,这是第一期一千亩的合同,上面都有签名和手印,你看看。” 高乡长看着合同下方一连串的潦草的签名和红手印,满意地点点头,赞道:“这说明大家还是拥护你的,你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嘛!小刘啊,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好像按辈分小兴还该叫你一声叔叔对吧?小孩子不懂事,我看就算啦!” 刘纯连苦涩地点点头,高乡长笑着问道:“这事你跟村里商议了没有?我的意思是大伙的情绪怎么样?咱们做工作不能给客商留下矛盾,懂么?” 刘纯连忙道:“这个你放心,俺老叔干了一辈子村长,俺接他的班,谁敢说个不字?只要黄老板到咱村里来,大事小事俺保证给他办利索。” “这就好!” 高乡长满意地赞叹一声,转过头却又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居然还把自己的老叔挂在嘴上,这不是二世祖是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高乡长看看手表,已是晚上六点多钟,被刘纯连急匆匆从家里叫来,肚子开始咕咕叫,大手一摆说:“走,你为乡里办成了一件大好事,今个我说啥也要请你一顿!” “哎呦,这怎么是好啊!?”刘纯连嘴上客气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高乡长请酒的目的不单单是刘纯连签了合同,还想在合同中抽取一部分归乡里所有,若是刘瞎子还做村长可能有些费劲,不过刘纯连他还没放在眼里。当然这话不能由他明说出来,和一个村长讨价还价显得掉价,特意将派出所、农技站两位领导叫来作陪,临开席前暗暗对派出所长袁大炮交代一番。 酒过三巡,晕飘飘的刘纯连脸红脖子粗,不停对高乡长保证做好村里工作,不给乡里丢脸,早日摘掉贫困村的帽子,高乡长的一张油光脸上眉毛和眼睛分得老远,乐呵呵地不停说喝酒吃菜。 袁大炮插个空,准备开口往高乡长的指导思想上牵引,忽然院里传来一阵呐喊声:“村长――村长――村长――” 袁大炮眉头皱起来,骂道:“哪来的怂货在这里穷咋呼?乡长,我去看看!” 纳闷的高乡长点点头,和刘纯连等人继续说着闲话,不一小会袁大炮带着一个满头大汗的汉子进来了,刘纯连看到那人一愣,“大顺,你咋跑来了?” 杜大顺心底暗暗骂了一句,村里都出大事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摸摸额头的汗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村长,村里出大事了,你快回去!” 刘纯连醉醺醺的眼睛瞪得老大:“大事,啥事?”高乡长也跟着问道:“到底是啥事,快说!” “有人去逃荒!” 刘纯连卷着大舌头不以为意地说:“逃就逃呗!反正黄老板马上就来投资了,咱们害怕没钱拿嘛!” “啪――” 气得浑身哆嗦的高乡长甩手一个巴掌赏过来,刘纯连被打得一个趔趄,脑门上金星乱冒,所有人均是愣神,高乡长咆哮道:“县里三番五次强调保持成绩再上新台阶,要是你们村有人逃荒,老子这乡长都得摘了!妈的,我怎么看中你这个二世祖,真是瞎了狗眼!” 第三十三章 不做干部还能做啥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四月的夜空中,一轮圆月洒下银色的光辉,原本宁静的香瓜山中,摩托发动机发出的嗡嗡声不绝于耳,似是挥舞不去的苍蝇钻进了马桶,在群山中回荡不息。 袁大炮坐在挎斗三轮里,酒劲尚未散去,加之道路颠簸,额头上不断冒出汗水,大手抓着大檐帽不时荡荡脑门,另一手紧抓着车把,不停地催促:“快——再快点——” 得知瓜洼村村民要去逃荒,高乡长吓得魂飞魄散,赵传飞刚刚上任,若是自己治下出了这等幺蛾子,不单单是给新任领导脸上抹黑,只怕自己这个干了四年多的乡长也到头了,当即给袁大炮下了死命令:“你先带几个人上去劝说,注意言辞,不要激化矛盾,我带着联防队马上赶过来,大炮,这次咱们都在一条船上,我可告诉你,要是我被拔了橛子撂倒桩,你们一个个都有份!” 作为高乡长的心腹爱将,袁大炮还是第一次见识高乡长说如此的狠话,心底如何能不着急上火,一边颠簸着一边骂道:“这个狗日的刘纯连,净给老子惹祸!” 似乎他忘了,刚才在酒席上两人和热乎的跟一个老娘养的一般。 摩托拐进一道山坳,嘎吱一声停了下来,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想来就是瓜洼村的“难民”,袁大炮跳下车扯开破锣嗓子吼道:“我是派出所长袁大炮,你们都给我回去,等候乡里安排,要是谁敢不听,就跟我去派出所吃几天牢饭!” 那人群根本不为所动,慢腾腾的压了上来,派出所副所长看出苗头不对,一个个黑影手里都攥着家伙,有木棍,有长锹,还有在月光下显出冷光的大耙,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乖乖,这些家伙哪是去逃荒啊,简直就是准备打仗嘛! 袁大炮自恃身价,没把村民们放在眼里,心急之下也把高乡长的嘱托给抛到九霄云外,摆出一向强横的姿态恶声说:“怎嘛?都想造反啊?你们知道老子是谁——” 对面人群突然停住脚步,停留在七八米开外的地方,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那你知道老子是谁?” 袁大炮怒了,别提瓜洼村,就是整个兴庙乡又有几人敢和他如此说话?“你个怂货给老子站出来!看老子今天不把你给扔进去吃几天牢饭!” “呦呵——” 一人慢腾腾地站到人群之前,咂着嘴说:“你不就是个派出所长吗?俺怎么就听着跟地主狗老财似的?现在是社会主义新社会,俺们都是社会主义一块砖,要为国家添砖加瓦维护秩序,讲究的是法律!你给俺横啥横?” 袁大炮和副所长两人差点哭了,这他妈什么事啊,怎么逃荒的泥腿子还跟老子讲起法律来了?对面人群中发出阵阵低笑,袁大炮恼羞成怒地道:“你到底是谁?” “俺是谁?你给俺听好喽!”那人清清嗓门,朗声说,“老子就是瓜洼村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声音响到这时,突然降低了一个嗓音,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老楞。” “老楞?”袁大炮闻言一怔,喃喃地说,“这他妈谁啊这是?” 副所长思忖片刻说:“所长,老楞就是瓜洼村的刘二来,现在好像是村小学的老师。” 袁大炮记起来了,上次老外进村他过来维持秩序,老楞一直没出头,刘小兴叫杜大顺去喊他,袁大炮当时还问了一句老楞是谁。 “是老师?那就好办了。” 袁大炮知道老楞是这群人的头,来给自己装傻充愣呢,不过你是个臭老九,不服从组织就得扒了这身皮,口气中又硬气了许多,似是教训小孩一般说:“好你个老楞,再不带着大伙回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还人民教师呢?有你这样的吗?老师老师,就得给我老老实实的!赶快给我滚回去,高乡长马上就到!” 老楞嘿嘿一笑,阴阳怪气地说:“袁所长,首先我声明啊,我是老师不假,可从没拿过乡里一分钱工资,这身皮不是你们说扒就能扒的,要想撤了我,行啊,只要刘小兴点头同意,我随时卷铺盖滚蛋。这逃荒可不是我带的头,也不是我起的意,实在是没法活了,大伙说是不是?” “是!” 村民们整齐划一地叫道,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年轻跟着穷嚷嚷,“刘纯连瞒着咱们把村里的地都给卖了,咱们怎么活?” “就是就是,十斤救济粮还掺了一斤沙子,看看俺这口牙,妈的,都快变钢镚了!” “哎呦兄弟,这可上哪说理去?” “上哪说理,草,老子去找县长说,县长不处理老子去找地委,一层一层往上找,要是没人给俺做主,老子搬个天安门的砖头回来!” “兄弟,这话在理,咱们都是社会主义一块砖吗!好像天安门的砖不好搬吧,你搬砖头干吗啊?” “砸死这帮狗日的……” 对面一唱一和再起哄,一张肥胖脸比这夜色还黑的袁大炮蓦地高声咆哮:“都给老子闭嘴!”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皆是盯着袁大炮,活似一群山里的野狼,闪着绿幽幽的光亮,让人头皮发麻。 袁大炮心道要擒贼先擒王,先把这个老楞拿下再说,打定主意道:“老楞,你过来下,我跟你说说话。” 老楞虽说名字楞,人却不傻,嘿嘿笑道:“那俺可不敢,你要把俺抓起来,俺没过门的媳妇咋办?”众人哄堂大笑,这光景还惦记着媳妇呢。 袁大炮心一横,在他的印象里,别看老百姓人多势众,站着百十来人能堵一条河,只要拿下带头的,其他便作鸟兽散,起步上前,边走边说:“那好,我过来。” 老楞乜斜着眼睛盯着袁大炮走过来,袁大炮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他的眼睛,虽然黑暗之中他的表情看不清楚,可紧紧攥着的拳头绝不是好事情,就当袁大炮距离他还有一米时,突然抱着肚子滚地哀嚎:“啊啊啊——袁大炮打死人了!大伙快救救我,我的肚子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袁大炮也跟着傻了,嘴上叫道:“少给老子装死,起来!” 这下让所有人都来火了,你他-妈揍了人还来横,这都什么理?不知是谁大叫一声:“揍他狗日的?”“揍他!”虽然都嘴上喊得凶,却没有人敢上前,这只是演戏,老楞被揍却是导演没有安排的节目,都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演。 袁大炮连退几步,怒骂道:“你们这群狗日的泥腿子乡巴佬,敢跟老子龇牙?都他娘的撒泡尿照照影子看看自己的德性,哎呦——”不知是谁扔过来一块石子,正砸在他的命根子处,立刻捂住哀嚎。 老楞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楞哥,你没事吧?”“楞哥,这下该怎么办……” 突然之间,老楞觉得自己身上散发出一股王八之气,这也难怪,第一回有人真心实意地叫自己楞哥,第一回村里的同龄人围着自己转,央求自己拿主意,信心瞬间爆棚。挥挥手说:“没事,我这小身板还撑得住,大腿,你过来!” 大腿,是马兆祥的儿子,马兆祥不识几个大字,儿子生下来就粗枝大叶的,壮壮实实,可村里叫“大壮”、“石头”的有好几个,索性给儿子取了小名叫大腿。大腿和老楞走到一旁,低声咕唧一阵,大腿叫道:“乡亲们,既然高乡长要来,咱们就在这等着,看看他给咱什么说法!” 众人轰然叫好,和袁大炮二人对峙起来,大腿则悄悄溜回了村。 高乡长带着二十多名联防队员和刘纯连他们匆匆赶到现场,袁大炮还坐在挎斗里一手捂蛋一手抽烟呢,嘴里不停的哼哼,见到高乡长过来连忙打个招呼,高乡长也懒得计较他还坐在车里不动呢。 刘纯连高声叫道:“你们都想干吗?都回去!” 根本没人搭理他,高乡长不愧是基层出身的干部,招手说:“乡亲们,我来晚了,大家有什么困难,乡里可以解决的一定解决,不能解决的还有上级嘛!何必跑去逃荒呢?大伙放心,下一批救济粮一定提前发放,每户加三十斤大米!” 老楞左等右等还没看到刘瞎子等人过来,看来这头还得自己来出,嘴巴一撇说:“高乡长说的对,现在是社会主义新社会,咱们要拥护政府爱护上级,大伙说对不对?” 这次大伙都没答应,奇怪地看着老楞,这家伙是不是见到乡长就怂了? 高乡长喜上眉梢地说:“哎呀,这位就是老楞同志吧!吱吱,大伙看看这位,思想觉悟很先进嘛!这也说明咱们瓜洼村还是有希望的——” 老楞打断高乡长的话头说:“高乡长,咱们村没希望了,地都给刘纯连卖了,光顾着自己闷声发大财,咱们大伙可是没法活了,今个你要是不给个说话,咱们可不让,荒,还是要逃的。” 地都给刘纯连卖了? 高乡长狐疑地看着刘纯连,顶着红得发紫的鼻子和猪腮帮子脸的刘纯连忙解释说:“乡长,你别听他们瞎扯,俺卖的只有一千亩。” 高乡长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冷声问道:“那我问你,这一千亩你是怎么分配的?” “这个——” 刘纯连说不出话了,高乡长气得伸出指头点着他脑门骂道:“我说你啊你,一千亩地就把你给卖了?那后面的几万亩呢?你个猪脑子,就不能看得长远点!我——” 粗大的手指在空中挥舞,刘纯连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又是一个巴掌抽过来,高乡长已经不知道再用何言语来训斥这个瓜洼村新村长,对面还有百十口盯着呢,暗叹一声定定心神大声说:“乡亲们,刘村长工作方法不对,这也有我的责任,是我没有领导好,我向大家赔礼道歉,合同嘛,我答应大伙重新签,怎么样?保证公平公正公开,大伙都是乡里乡亲的,要多多支持刘村长的工作嘛!他可是乡里点名的村长,救济粮还要他来领,可谁又没有犯错的时候呢?大伙还要理解一下嘛!好不好?” 高乡长连哄带求又威吓,一番话说得刘纯连心里热乎乎的,不愧是乡长,水平就是高,虽然打了自己一巴掌,还是维护自己的,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遇到这样的好领导,那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村民们却不买账,纷纷嚷嚷道:“那可不行——”“刘纯连不能做村长!”“对,这家伙直朝里不朝外,收了蛮子的好处都忘了穿多大鞋了,这村长他不能干!”“就是,他干小组长那会就不是个东西,乡里发的山芋苗都给他拿回家炒着吃了,要不是老村长给乡亲们又要了一批,那年俺都给饿死了……” 局势忽又变得纷乱,刘纯连的老底都给揭了出来,脸色从面红耳赤变得一片煞白,早上见到自己还服服帖帖的,这会怎么都变成了分外眼红的仇人? 看着对面闹哄哄的村民,既不愿走也不愿退,身上又没带个包裹,高乡长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这是刘瞎子的反击!恨得磨牙却又无可奈何,心底暗暗准备说辞,高声说道:“那个谁,去把老村长给我找来,我跟他有话说!“ 老楞接口道:“那可不行,老村长都七十多岁了,一大把年纪你忍心咱们还舍不得呢!他可是社会主义一块宝,说啥也得保护好!” 哭笑不得的高乡长又说:“那刘小兴呢?把他叫来也行!” “小傻去县里了,邻县的水果承包商也要来考察,他去迎接一下,人家可是为了咱们村跑前跑后忙这忙那,不像某些人光顾着自己,就想着往自己兜里塞,不顾别人死活。” 听着老楞阴阳怪气的声音,刘纯连再憨也弄明白了,敢情自家老叔和这个小傻种一起合计自己啊!可怜巴巴地看着高乡长,高乡长狠狠地瞪视他一眼,浑身打个哆嗦,头坑着不敢说话。 不耐烦的高乡长手叉腰说:“你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自己说该怎么办!” “俺们要小傻做村长——”村民们齐声高呼。 高乡长吱咂一声,还以为刘瞎子是自己不甘心,没想到村民们拥护的是刘小兴,若是刘小兴来做村长,自然比刘纯连要合适的多,但现在是承包山地的节骨眼上,刘小兴肯定不会答应给乡里好处,思索一阵大手一摆说:“要是刘小兴愿意来做,带领大伙发家致富,我也是双手赞成的嘛!好了,等他回来再说,都散了吧!” “哦——” 村民们欢呼一声,似是打了大胜仗一般,兴高采烈而去,高乡长气哼哼地跨上摩托车,回去可要给孙有道打个电话,让他这干儿子老实点,净给组织捣乱。刘纯连眼巴巴地凑上来,干巴巴地说:“乡长,俺该咋办?” 高乡长怒道:“你咋办?你他-娘的怎么不滚回娘胎里再造一次?滚——” 看着绝尘而去的摩托,刘纯连哭丧着脸,看来这次自己是要被撸了,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俺不做干部还能做啥啊?” 高乡长回到乡里已是夜里三点多钟,懊恼地一夜没睡安稳,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多钟,乡里通讯员小王一直守在宿舍外头,不时过来看一眼,听到里面有动静忙大声说:“高乡长,县里孙局长来找您,在办公室呢!” 惺惺松松洗着脸的高乡长抬头问道:“哪个孙局长?” “哦,就是司法局的孙局长,还有他干儿子也一起来了。” 哗啦一声,高乡长怒气冲冲地将毛巾扔到脸盆里,忽又发觉下身有些凉,低头看看,裤裆全湿了。 第三十四章 香瓜山竞标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刘小兴将孙有道请到兴庙乡,是因为司法局也有招商引资任务,刘小兴考虑给干爸创造点政绩。初始的时候孙有道不愿意来,黄金根的接待一直是由农林局负责,担心两局之间产生矛盾,但现在刘纯连昧着良心办事,村里反响很大,刘瞎子铁了心要扶刘小兴上位,孙有道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帮干儿子一把,故而亲自出面。 高乡长在办公室见到孙有道便开始抱怨,好似自己为刘小兴擦了不少屁股一般,孙有道只有打个哈哈,装模作样训斥刘小兴几句,事情也就揭了过去,都没有往下深究。当刘小兴提出要搞一个香瓜山竞标会时,高乡长瞪大眼睛说:“小兴,黄老板可是于副县长亲自拍板的客商,咱们要是搞这个,不是往他脸上扇嘛!?你――我――” 孙有道说:“老高,这点你放心,竞标会这件事已经报给了赵书记,只要赵书记点头,就没有任何问题。” 高乡长摆摆手:“这件事我保留意见,不过赵书记要是发下话来,我双手拥护绝无二话,不过现在瓜洼村的工作还需要小兴给我支持一下。” 孙有道笑着说:“老高你放心,只要小兴坐上这个村长的位置,我可是向赵书记保证过的。” 而此同时,于副县长在办公室中接到了赵传飞的电话,“小于,我赵传飞,瓜洼村的山地承包是你在操作吧?” 于副县长恭声而又充满干劲地说:“赵书记,您日理万机还抽空来询问这件事,是我工作没做好啊!请您放心,我一定给领导和客商一份满意的答卷,为咱们县早日摘掉贫困县的帽子!” 赵传飞爽朗地大笑起来,“小于的能力我还是知道的,不知道这件事你怎么安排呢?” 于副县长眉头一皱,赵书记肯定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不然不会这时候起意来国文这件事,是哪里出了纰漏?略作思索说:“香港客商的积极性很高,决心很大,这也是下面的同志积极努力工作的结果,我就是给他们把把关。” “唔。” 赵传飞不咸不淡地答应一声,不动声色地说:“现在瓜洼村通过司法局引进邻县的水果承包商,打算搞个竞标会,价高者得,我向听听你的意见。” 于副县长心头一惊,这事他还没有得到半点风声,赵书记是怎么知道的?司法局竟把手插到这里来了,不是抢自己的功劳吗?这个孙有道! “小于?” 赵传飞的问话打断了于副县长的思路,于副县长急忙说:“在,在的。赵书记,黄老板是第一个看中香瓜山的客商,咱们这样做是不是寒了人家的心?我建议还要多做考虑,结合实际情况定夺,我听说银湖县那边搞道路竞标会暗箱操作,群众反响很大啊!” “不错。”赵传飞赞同地说,“下面现在已经有反应了,说是瓜洼村的新村长刘纯连滥用职权,私自同意将山地承包给黄老板了,这事还需要进一步求证。我考虑这个竞标会还是要搞一下,给群众争取最大的利益才是我们的初衷嘛!” 于副县长急忙话锋一转,接上去说:“赵书记指示的很正确,我一定遵照县委的决定办妥这件事,请领导放心。” 赵传飞呵呵一笑:“小于,不管是司法局还是农林局,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同事,有竞争才有动力嘛!都是为了骆马县的发展做努力,不管他是香港的也好,南方来的也好,邻县的也好,只要能给百姓真正带来实惠我是双手欢迎的,县委的工作有时候也会产生分歧,这需要我们求同存异。” 赵传飞话里的意思于副县长自然清楚,当即保证道:“请赵书记放心,我一定会团结其他同志把这件事做好!” “那就好,具体竞标会的事情你再和下面商量商量,有空到我家坐坐,你老嫂子可是惦记着你呢!” 于副县长忙笑说一定去,待赵传飞放下电话,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怎么半路上杀出这个“程咬金”?立刻将电话拨到兴庙乡政府。 “这里是兴庙乡政府,请问你哪里?” “叫高长美接我电话。” 电话里头一愣,就算县委几位大佬打电话来都要称呼声高乡长,很少有人直呼高乡长的名讳,这谁啊?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您是哪位?” 于副县长不耐烦地道:“我是于副县长!” “啊――于副县长,请您稍等!” 电话里传来阵阵脚步声,于副县长暗骂一声棒槌,不到片刻,正给刘小兴做思想工作、准备将其调到乡里的高乡长匆忙走过来,抓起电话急声问道:“于副县长,有什么指示?” 于副县长冷哼一声,带着些许鼻音说:“这怎么敢当,你看我还能指示谁啊?” 高乡长的小心脏呼啦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解释道:“领导,瓜洼村出了点特殊状况,我也是无能为力,只好暂时先捂盖子……”当下将昨晚的闹腾加油添醋说了一遍,叹道,“领导,您不知道啊,对面站着百十号人,黑灯瞎火的,我也是胆战心惊啊!” 于副县长恨恨地骂道:“穷山恶水出刁民,一点都不假,你怎么不抓几个!哼,不治一治,尾巴都翘上天了!” 高乡长赔笑道:“领导,以往县里有指示,要注意干群关系,乡里的工作也是困难重重,不过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保证将黄老板的事情办好。” 听到高乡长的话语,于副县长的口气温和了许多,压低声音说:“赵书记刚才给我电话……这件事你安排一下,和可靠的人通声气,黄老板可不止这点规模,若是将来在县里办了水果周转基地,这份功劳你也是有份的!” 高乡长暗叹一声,唯唯诺诺答应下来,待于副县长挂了电话又回到了办公室…… 刘纯连回到家里赖着被窝不露头,他也没脸再出来见人,村部一时没了当家人,几个干部中只有马兆祥还能拿点头,个个心底都有些慌张,若是刘纯连被撸了,自己肯定都要跟着受牵连,黄金根塞得红包都花了一部分,再拿出来也不可能,现在大伙的态度是要刘小兴做村长,面对这个昔日的傻子,村干部们顿时产生一种无力感。 突然之间,老楞成了村干部们重点结交的对象,原因无他,老楞是刘小兴的铁杆心腹,可惜老楞对他们都没有什么好感,还是刘瞎子说了一句话:“大伙放心,小傻不会攥着过去不放的,过去就过去吧!” 老村长还是心疼自家侄子的,上门去瞧了瞧,被刘纯连的媳妇说了几句难过话给撵了出来,回家路上一边走一边叹息。 上午十点多,孙有道带着刘小兴和乡组织科长坐着司法局的吉普车赶到瓜洼村,宣布乡里的新决定,由于刘纯连是代理村长,工作能力不足激起干群矛盾,乡党委研究决定,刘瞎子继续担任村长。 刘瞎子听到这个任命猛然一怔,他狐疑着看向刘小兴,刘小兴表情一直都是很自然,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不过组织科长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心底抱怨着高乡长呢,这个破村长捣腾没两天又折回原点,这不是小孩过家家嘛! 待孙有道和组织科长走了之后,刘小兴这才说出原委,高乡长动员刘小兴到乡里去,先做乡团委的副书记,明年转正,不过瓜洼村的村长要让给马兆祥,刘小兴没有答应,虽说马兆祥为人正直,脑子却有些不转弯,只要上面说什么那就肯定是什么,自己冒冒失失做了村长肯定也一下子无法展开工作,还是让刘瞎子先做一段时间,待招标会之后再作打算。 刘瞎子对刘小兴的考虑深感赞同,若是小兴这会上来,村部里几个人还会出现矛盾,这样也好,自己可以带小傻一段时间。 接着就是准备招标会的工作,高乡长并没有按照于副县长的意思来敲打刘小兴,一是孙有道在场,有些话他不好深说,二是刘小兴给他保证,只要做了村长,一年内摘掉贫困村的帽子! 高乡长对刘小兴的保证有些怀疑,但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连老外都玩的滴流转,这个“贫困村”的招牌可是兴庙乡乃至骆马县的一根刺,要是把这根刺拔了,赵书记肯定能乐疯了,那于副县长算什么?该上哪玩上哪玩去! 虽然刘瞎子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却索性做了甩手掌柜,因为招标会的事情他根本不懂,更不知道合同、程序、操作的流程,全部交给刘小兴一手操办,所有村干部都围着刘小兴转。 刘纯连依旧没有参加村部的工作,乡里没有给他做安排,刘瞎子也没说动他,刘小兴更是懒得理去,马兆祥倒是在当晚去了一趟刘纯连家里,和刘纯连一起喝了几杯,告诉刘纯连,既然村部呆不下去,还是回六组做组长,刘纯连满脸的苦涩。 村会计这个岗位可谓重中之重,管着村里的大小账务,既然位置空了出来,刘瞎子便让刘小兴来安排,那就非他莫属了――老楞。 老楞得到刘小兴的通知差点懵了,没想到刘小兴居然又拉了自己一把,就差点给刘小兴磕头,在干部会上表态道:“我们要在刘书记(注:刘小兴是村团委书记)的带领下,做好本职工作,为社会主义事业添砖加瓦,坚决执行刘书记的指示,坚决支持刘书记的工作,坚决办理刘书记的安排,不拖组织的后腿,搞好干群关系,咱们都是社会主义一块砖嘛……” 在刘小兴脑门黑线突起时,刘瞎子带头鼓起掌来,笑呵呵地说:“老楞成了文化人,说话都变得有水平了。” 晚上回住地时,刘小兴又把老楞批了一顿…… 1985年4月21日,农历三月初二,昨日的一场春雨让小村里充满洁净的气息,艳阳当空下,瓜洼村里热闹非凡,第一次香瓜山承包竞标会在村小学操场举办,村里的乡亲早早围在操场四周,瞧着红色横幅、标语和招展的彩旗议论纷纷。学校门前,一辆辆吉普车、摩托车排在两旁,县乡领导来了十来人,于副县长亲自带队,农委、农林的头头脑脑都赶了过来。 此时黄金根和另外数名从邻县赶来的水果承包商刚刚拿到刘小兴制定、全村干群讨论通过的承包合同,黄金根暗暗苦笑,这个刘小兴还真想的出来,若是按照他制定的合同,自己的赚头被消掉许多,可这也没办法,从江南运来的水果成本高,北方的水果水分少,唯有香瓜山这个特殊的地理位置才是自己的理想选择,要想在这里拓展市场,只能咬牙忍了。 刘小兴的合同很简单,考虑到水果商先期都要投资,前五年为捆绑出租,租金必须一次付清,且要交一部分保证金,以免单方面中途毁约,而刘小兴也只报出了第一期五千亩的参考租金,然后由各承包商自行出价,出价最高者最终取得标的。 于副县长对热情招呼的刘瞎子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客气话,刘瞎子也听得出他话语的不满之意,索性装傻充愣或是耳背,弄得于副县长好生无趣。 竞标会正式开始,当着全村人的面,刘小兴一一打开各承包商的报价大声读出来。 “彭城果品公司第四经营部王经理,报价每亩三块五毛!” 群众们纷纷议论,这比刘小兴出的标底两块八高了七毛钱,已经让大伙欣喜不已,而黄金根坐在位置上微微轻哼一声,这些内地的商人就是小家子气! “银湖县邹老板,报价每亩三块六毛五!” “森宁县倪老板和周老板报价每亩三块六――” 似乎报价都没有达到刘小兴的满意,眉头有些皱起,打开最后一份黄金根的报价,他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恰巧被前来采访的燕卿给拍了下来。 “香港汇龙公司黄老板报价四块五!” 嗡的一声,台下一片哗然,炽热的目光聚集到黄金根身上,黄金根面带得色地向诸人致意,心底却骂起了刘小兴的娘。 第三十五章 新官上任(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老楞不知从何处搞到一顶破草帽戴在头上,刻意避开乡里的干部,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时刻感到身后有一双恶毒的眼睛盯着他,如芒刺背,不消多说,正是派出所长袁大炮。 前些天自己和袁大炮顶牛,那是因为是半夜,且人多势众,自己才有那份胆量,若是单独碰到这人,老楞想想都腿肚打颤。 当黄金根走上台在县领导的见证下,和刘小兴签订首期承包合同,当场付了一万块的定金,所有人看着那堆钱都眼热不已。 刘瞎子当着全村人的面宣布将大权移交给刘小兴,村民们热烈欢呼,高声拥护,他们都等着小傻分钱哩,哪有不拥护的,老楞正可劲的鼓掌,一双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耐烦地伸手拿开,又搭来上来,不耐烦地咕唧一声:“谁啊?”侧头看去,袁大炮阴着脸看着自己呢―― 老楞心头一慌,两颗眼珠子并到了一块,傻呵呵地说:“你找谁啊?” 袁大炮看着老楞的模样一怔,眼神似是看着自己又似是看着别人,这不是傻子是什么?一肚子的气话愣生生又憋了回去,盯视他几眼拂袖而去。 主席台上,孙有道笑吟吟地看着高乡长勉励刘小兴,面色不虞的于副县长冷不丁插了一句:“既然香瓜山的山地包了出去,我看这救济粮也该停了。” 刘小兴不乐意了:“于副县长,乡里给我一年时间摘掉贫困村的帽子,不能这么快下结论吧!” 高乡长心头一惊,忙打住:“领导,小兴的意思是需要一个过渡期,还请上级多多支持。” 于副县长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其他干部都跟着站起来,于副县长说:“高长美,一年时间要是还没摘掉贫困村的帽子,你就来瓜洼村做村长!” 一旁的孙有道暗自摇头,你收了黄金根的好处,也犯不着当着大家面就给下面脸色看吧!高乡长擦擦额头的冷汗,屁都不敢放一个,送走了于副县长一群人方才苦着脸对刘小兴说:“小兴,叔这回是跟你一条船了,你可要给我争气啊!” 刘小兴嘿嘿一笑,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下午便是分配承包金,在承包之前已经和大伙说明,村部要提留百分之二十,这点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因为刘小兴准备拿这笔钱将瓜洼村的照明电拉起来,尽管有人产生了异议,用电还要交电费,哪如烧煤油来的方便,还是老村长力排众议,全力支持刘小兴的工作,其他人也不便说什么。 就在刘小兴和马兆祥到邻县联系承包商的时,曾经过骆马湖边,发现骆马湖四周芦苇杂生,竟无人过问,都是一茬接一茬地烂在湖水里,刘小兴的心底顿时有了计较,也和刘瞎子通了气,刘瞎子这才放心大胆地支持他的工作,巴着好日子的来临。 过了一个星期,黄金根的助手带着剩余的承包金、数十辆拉着树苗的拖拉机来到村里,上着课的刘小兴又匆匆赶了过来,招呼村民帮助卸货,双方协议了植树务工费用,村民家家户户均出劳力,上山栽树。刘小兴特意将乡里农技站的技术员请到村里,给村民们讲解果树栽植方法和日常防护手段,寄望村民们能够将来在香瓜山上栽下自己的果树。 或许是老天爷天可怜见,生出同情之意,竟在五月初下了整整五天的雨,让还在盯着县供电局筹办翻水站的黄金根心底阵阵踏实,这些树苗绝对是成活下来了。而刘小兴此时也没有闲着,带着数百号村民扒开瓜洼,取出里面的黑淤泥,埋在果树四周,这种黑淤泥在村里被老百姓称为“骚泥”,是栽树的好养分,而清塘后的瓜洼四周载上了数百棵柳树,刘小兴借来改善土质。 第一批的承包地刘小兴没有分给自己一亩,全部均田到人,在村民的口碑里又添上浓重的一笔。 六月底,瓜洼村小学第一次参加全乡小学统考,先期入学的三十三名学生的成绩让众人刮目相看,其中小芳更是以全乡第二名的成绩考入乡里的初中,让乡小学的老校长大呼奇迹。 七月暑假,刘小兴和老楞、杜大顺三人赶到彭城一趟,找到苏北最大的彭城造纸厂,推销尚未成熟的芦苇,请酒自然是免不了的,三场酒席下来再加上送些好烟好酒,彭城纸厂答应以每担十元的价钱收购,另外加一部分运输费,这让刘小兴欣喜不已。 老楞腰包里有了钱,心思未免开始花花起来,不过刘小兴一番话打消了他的念头:“老楞,将来瓜洼是要大发展的,只要咱们这笔单子做成了,办厂、办公司不在话下,你可是我要大用的人,先跟我学着点,今后要你挑重担咯!甭整天打听这寡妇那崴脚的,你放心,两年内我一定给你娶个像样的媳妇。” 老楞聪明的时候,是那种一点就通的人,刘小新这番话深深吸到他的每一根神经里,确实如此,要不是小傻,自己怎么可能做上老师?怎么可能当上村会计?可“媳妇”这两个字就像只猫一样,天天挠着他那可怜的小心脏,无数个晚上都狠狠地对自己说:我忍! 杜大顺和其他村干部一样,同样在心底感激刘小兴,刘小兴做了村长之后对黄金根之前塞得红包选择性遗忘,提都没提,各人的职务也没有变更,悬着的心也慢慢放到肚子里,习惯着跟随刘小兴跑这跑那。 这次来彭城联系业务,杜大顺算是开了眼,那些鼻孔朝天的家伙遇到酒席便两眼放光,刘小兴不能喝酒,全部是杜大顺顶上,搞三天下来,杜大顺看到酒便想吐。 彭城的事情搞定,下面就方便多了,刘小兴回到骆马县带着干爸挨门拜访水利局、骆马湖管委会、骆马湖周边三个乡镇,顺利拿到收割芦苇的批文。 瓜洼村的照明电拉了起来,第一步只能满足少部分村民,大多数村民还是守着旧思想,不愿用电灯交电费,刘小兴也没有强求。黄金根的翻水站批文虽然下来了,却长时间没有得到实施,愿意很简单,从山外修一条水渠到瓜洼村,光翻水站就要七个,加上水渠休整,整体投资需要十几万,黄金根红包一个一个塞进去,皆是如同泥牛入海毫无踪影。 果树当然不需要经常浇水,但黄金根精明的很,他要在果林里套种药材,这玩意见效快效益好,不比果树差,果树讲的是量,那药材重的就是质。还是刘小兴给他出了主意,让村民参与种植,谁家的承包田谁负责挑水,村民得效益三成,黄金根无奈之下只有如此。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初冬时节,骆马湖边上成了黄色的海洋,密匝匝的芦苇发黄变干,在西北风中飒飒飘摇。 从瓜洼村来的六百多号汉子似是攻城的部队,在湖边扎下营盘,所谓的营盘十分简单,就地取材,用丈把高的芦苇搭成,芦苇的穗子铺在地上当床,暖和舒服。 汉子们被分成六个组,由村干部分头带领,似是剃头的师傅,一圈一圈地往里推进,有的进展快有的进展慢,可惜手艺不太高明,给骆马湖理了个狗啃头。 老楞除了每日给各组统计产量,还担任啦啦队队长的角色,不是吊上几嗓子,说几段快板书,给大伙鼓劲。 每天都有拖拉机赶到这里,拖着芦苇往彭城送去,临近的几个村听说芦苇赚了大钱,分外眼红,也捋开膀子干了上来,慢慢的三乡五里都赶了过来,湖边好不热闹,不过他们没有联系业务,都被刘小兴以每担五元的价钱收了去,这让知道底细的几个村干部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渐渐成了僧多粥少的局面,谁都抢着湖边的芦苇,因为边上旱地里长的矮,收割起来容易,泥地也比较干,踩下去不会下陷,越朝里越难割,芦苇长得粗壮,汉子们的大脚踩下去都陷到了脚脖子,再往里便要淌水,以往留下的芦苇还没有烂掉,直挺挺的竖在那里似是利箭一般,指不定就会碰到这种“陷阱”,稍不留心就会留下一条口子。 除了瓜洼村的汉子们在刘小兴的率领下玩命似的收割,天一放亮刘小兴便举着铁皮筒通知下湖,自备干粮,一干就是一天,其他村的农民可不这样干。太阳晒屁股了方才赶到湖边,晌午回窝棚吃饭,歇上一会儿,下午太阳还有三丈高便早早收工,或是打屁扯淡,或是打牌赌钱,要么就是几个人到镇上凑上一桌打打牙祭,还笑话这帮瓜洼村的家伙都是穷怕了的。 初冬的天气说冷便冷,连下了三天的大雨,夜间气温骤降到了零度以下,有几个汉子先后感了冒,在芦苇穗子上打摆子,被连夜送到了医院,刘小兴吩咐杜大顺和三个民兵租一辆拖拉机回村里拉棉被和棉袄。 已经干了快一个月,活计越来越难干,人也累了,都开始想家了,更让人气馁的是谁也没见到钱,因为刘小兴事先说过,要等芦苇收割完成之后再算账,大伙光是嘴上说说你赚了几百,我赚了几百,可钱在哪里呢?就瞅着小傻把撤退的其他村账目都算的清清楚楚,没撤的也是歇着的时间比干活的时间长,虽说小傻不会哄大伙,更不敢欺瞒大伙,可这人心终归是有点散了。 大雨散尽的时候,瓜洼村第一次是在上午九点出工,这时西北风还刮得呜呜作响,整得芦苇东倒西歪,收割时抓起来费劲,时不时就能扇到脸上、腮边、脖子上,钻进去一身汗,走出来透心凉,这滋味让人恼火的很哪! 第三十六章 新官上任(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中午十二点,刘小兴对着铁皮筒喊了一嗓子,大伙收了工,捆的捆,扛的扛,绑的绑,像是蚂蚁搬家一样,把自己收割的芦苇搬出来放到指定地点,大伙的脸上充满了疲惫,脚跟也觉得使不上劲。 他们钻出芦苇地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香,大伙均是一愣,眼尖嘴馋的刘狗巡视一圈,只见临时指挥部门前搭起了三口大锅,热气腾腾呢! 不知是谁喊道:“今晌有肉吃啊!?” 刘小兴笑眯眯地说:“对,我让这个乡杀猪的宰了两口,今晌咱们吃肉!” “好哦!”大伙齐声欢呼,响彻云霄,一扫疲倦的神态。 老楞早早吃完,坐在临时指挥部和两个临时统计员数票子,马兆祥和另外一名村干部在一旁监督,两条鼓鼓的蛇皮袋摆在一旁,老楞一会拿出一把票子放在他铺开的中山装上,嘴里咕哝着:“一张、两张、三张……”一名统计员接着对账,“刘大壮,四百六十五块三毛二!” “嗯。”数好票子的老楞将这四百多块钱用根细芦苇扎好,写上名字,马兆祥接过手再清点一次,另外的村干部对一次账,再接着下一位,身边的小钱扎码了一大堆,这是从早上就开始合计出来的。 还捧着海碗的村民们见这架势就知道要分钱了,眼睛纷纷亮起来,嘴里的猪肉也不吃不出香了,心底都翻了花,不用招呼,一个个自动凑了上来。 大伙听着老楞报账,有的觉得知足,有的欣喜若狂,也有的觉得不够本,七言八语侃了起来。 “一天砍个二三十担,还要上劳什子税,村里又拿了大头,咱手里也省不了个啥啊!” “唉,有这点咱就知足吧,听说小傻有大动静,咱们好日子就要来啦!” “不管是啥大动静,反正俺想回去了,这点钱也够家里折腾一年的,大不了咱们明年再来呗!” “在这遭老罪了,俺也想回去……” 刘小兴坐在老楞旁边,听着外面闲言碎语心里有了数,过了一阵老楞数完这六百多号人的工钱,请示道:“村长,这钱发不发?” 刘小兴摆摆手,走到大伙中间,看着一双双火辣辣的眼睛盯着自己,笑道:“这次大伙都干的不错,最高的是二牛,有六百二十块,最少的也有三百多。” 大伙嗡的一声议论起来,被点到名的二牛脸上笑开了花,他可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刘小兴挥挥手,止住众人问道:“工钱今个是要发的,不过我想问一句,你们领完钱有多少人想洗手不干的?还有多少愿意留下来?”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人吭声,场面顿时冷清了下来。 刘小兴笑道:“我明白了,你们不说话就等于告诉我谁也不想再留下来是不是?没有钱的时候你们天天想着钱,有钱在眼前又不愿意干,挣个几百块就知足了啊?呵呵,应该是咱们瓜洼村穷惯了,见点钱就心满意足,那我真是瞎费这心思,想让你们赚大钱,将来叫你们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挣多少钱!可现在咱们村还是贫困村,底子薄就不说了,湖里这几百亩芦苇就是摇钱树,每年都烂在水里,如果咱们把它包圆,至少能赚大几十万,当然我也知道,这活太累人——” 刘小兴顿了一下,马兆祥劝道:“小兴,俺看大伙也差不多了,大不了明年咱们再来呗!”刘小兴摇摇头,朗声道,“大伙还以为明年咱们还能再来?那你们就错了,咱们赚了大钱就有人眼红,骆马湖管委会的人已经找到造纸厂,明年开始湖里的芦苇由他们直接提供,也就是说,明年任何人都不能来割,属于公家的。” 大伙心头一颤,刘小兴又说:“之前我定的工钱不合理,愿意留下割芦苇的,从明天起百分之七十归个人,百分之三十上交村部,水库的税费也由大队负责!” 大伙都愣住了,谁跟钱有仇啊?再说过这村没这店,明年就不能来了,各人在心眼里合计按照新比例分配能赚多少钱。 刘小兴问马兆祥道:“马爷爷,就算湖水里的芦苇割起来费劲,一人一天最起码也能割个一千斤吧?” 马兆祥支应一声:“一千斤还不跟小孩玩似的!” “那好,就按一千斤算,”刘小兴给大伙算起了明账,“一千斤就是一百块,村部拿三十,个人落七十,我看剩下的还能割个个把月,每人就能赚个两千多,你们要是不干,我就到临近的村子找人干!” “干!这活再不干那真是屁股长脑袋上了!”一人搭腔,百人应诺,心底都热腾腾的,恨不得全身扑在芦苇地里,也暗暗感激这位当家人。 刘小兴挥挥手,提起嗓门说:“那好,干了快一个月,大伙也累了,等下老楞发了工钱,马爷爷你带大伙到镇上的储蓄所把钱存了,想回去的也行,后天再来,都去拿钱吧!” 阵阵欢呼声中,刘小兴和马兆祥坐到芦苇垛子旁,掏出一支淮江烟扔给马兆祥,这时马兆祥心底还犯着嘀咕,点起香烟说:“小兴,集体拿大头,个人拿小头,你这样一倒个,个人是不是拿的太多了?” 刘小兴嘿嘿一笑,“马爷爷,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要是不这样干,咱们村部连小头都拿不到,一份捞不着哩。不管怎么样,反正都是咱们村里人赚钱,这样大伙才会富起来。” 马兆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反正肉是烂在自家锅里,小兴你说的也对,瞎哥好眼光啊,幸亏让你做了当家人。” 刘小兴哈哈一笑,又说:“二爷爷,等这活忙完,我打算让你家腿子叔到县里学开车,你看咋样?” “学开车?”马兆祥狐疑地看向气闲若定、叼着一支烟的刘小兴,心里有些慌张,劝道,“小兴啊,咱们村底子还薄,现在好不容易挣点大钱,你不会想着买辆吉普车吧?这钱可不带这样花的啊,要是瞎哥知道还不扒了咱们的皮子?” 刘小兴哑然失笑,看来是马兆祥想岔了,以为自己贪图享乐呢,“马爷爷你想多了,我要买车,但不是买吉普,是要买货车,我打算翻过年在村里……不单单是你家腿子叔,还有大顺他们几个。” 马兆祥为刘小兴的计划倒吸一口冷气,显然如此大气的筹划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皱着眉头半天没说出话来,村部账上有多少钱他是知道的,照他想要是能把村口的路铺上,或是给村民们盖新房子也就差不多了,可小兴要拿钱出来办大事,要是事情办砸了咋办? 掐他几个村干部也凑了上来,刘小兴撒了一排烟,众人远山雾罩侃了起来。 大伙跟着马兆祥到镇上存钱,也有几个人回家的,没回去也没去存钱的让人把钱捎回去,扑腾腾的又扎进了芦苇地,那些芦苇已经不再令人生厌,而是变成了一根根人民币在风中摇荡,所有人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不到三点钟,存钱的村民陆续赶了回来,嘻嘻哈哈着操起镰刀钻进湖里,只听见咔咔的镰刀响,一大片一大片的芦苇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 四点来钟的时候,老楞在湖边巡视,心底正犯着冲天的自豪感,大伙都在忙呢,自己也不能闲着,准备给大伙来段快板鼓鼓劲,眼瞅着日落西山,最后当口不能掉了链子,耳边忽然传来阵阵隆隆隆的声响,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只见远处驶来一辆拖拉机,杜大顺神气活现地坐在驾驶员旁边,车斗里码着小山似的棉被棉袄,两个女的坐在顶上。 二十来天没吃肉的男人,见到母猪也能想到貂蝉啊,有人嗷嗷大叫:“大伙快看,送被的是什么人?” 一大帮子老少爷们跟着呼应:“是咱瓜洼的女人!” “谁的女人!?” “咱的——” “有女人好不好?” “好——” 忽有人喊道:“不好,有媳妇心底老是惦记着!” 这话引起了老楞的同感,众人哈哈大笑,又有人喊道:“咱们别吓着人家,天天听老楞唱莲花落,谁给来一段?” 老楞没好气地骂道:“你们这帮鸟毛,我唱的不是莲花落,那叫快板!就你们也会唱?” “呦呵——那俺来一段,老楞你听着:西北风,呼呼吹,刮着芦苇到处跑,哪位大姐行行好,给俺老成捂捂鸟!” “哈哈——”“嘿嘿——”“嘎嘎——” 大伙阵阵怪笑,老楞笑也不是骂也不是,一人又喊道:“听俺的:骆马湖里乱扎手,想和女人拉个手,累死累活图个啥,女人好酒热炕头!” 有人叫好,有人骂街,你小子就是个酒鬼!刘小兴在远处听到众人的喧闹,禁不住摇起头来,这些家伙也只能由着去。 拖拉机渐行渐近,大伙这才看清楚车上坐着的是刘狗媳妇秀英和杜大顺的媳妇翠兰,顿时都没了声响,乖乖,翠兰倒好好些,那秀英可是除了名的母老虎。 果不其然,秀英跳下拖拉机,当下就扯开嗓子叫道:“刚才是谁要拉手捂鸟的?给俺站出来看看!” 嗡的一声,大伙哄堂大笑,乱哄哄的又开始割起芦苇来,刘狗见自己媳妇来了,急忙钻出芦苇丛,三步作两步跑到秀英面前,傻笑着说:“秀英,你咋来了?” 秀英看着刘狗脸上红一道紫一道,两腿卷着跨脚,湿漉漉的留下一路水渍,心底没来由的一疼,眼圈泛红说:“狗子,累不累,要是累了咱回家吧!”眼泪跟着啪嗒啪嗒掉下来。 刘狗慌道:“秀英你咋哭了呢?不哭,俺使劲赚钱,刚存进去五百,身上还有点零钱,给你卖身花衣裳。” 杜大顺的媳妇也上前劝慰一番,刘小兴踱步过来,“婶子哭啥?” 刘狗双手挓挲着不知所措,秀英却没给刘小兴好脸色,也不搭理一声,抹抹眼泪掉头抱起自家的被服对刘狗说:“狗子,你住哪边,这几床被抱过去。” 第三十七章 新官上任(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刘小兴讪讪地看着刘狗抱过被服,带着秀英回窝棚,心底还有些诧异,刘狗回头报以歉意的目光,仿佛说你婶子不懂事,你担待点,刘小兴只有干笑面对。 刘狗傻呵呵地在大伙羡慕的目光中来到窝棚里,秀英看着简陋的芦苇棚,咂咂嘴说:“就这狗窝也能住人?” 急不可耐的刘狗放下被服,一把抱住秀英,滚到芦穗铺上,大脸贴上去,秀英低声骂道:“你身上干不干净?” 刘狗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双手急吼吼的便往媳妇身上乱抓乱挠,压在身底的秀英咯咯发笑…… 不知道几番折腾,散了架的两口子还紧紧抱着腻在一起,刘狗喘着粗气,秀英伸手摘开他脑袋上的芦穗,心疼地看着自家男人,刘狗歇了一阵歪过身子,问道:“秀英,你咋不睬小傻呢?” 秀英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骂道:“那个狗崽子,亏着他爷爷从小把他带大,要不哪有他今天?” 刘狗赔笑道:“秀英,小傻也没亏待咱们啊。” “得了吧,跟他说多少次,现在连正眼都不看小芳一眼,前些天小芳回来还哭了半宿,俺跑去问她,说是想她傻哥了,你说说,我这做娘的气不气?” 刘狗倒吸一口冷气,小芳是他心头肉,小傻又是自己的当家人,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不过现在刘瞎子也知道自己的孙女铁了心要倒贴小傻,似是也没同意也没反对,最大的关过去了,到这边又卡了脖子。 刘狗劝道:“小芳这会不还在念书嘛,每七天才回来一趟,小傻最近都不为大伙忙着呐,你等着,我瞅个机会再跟小傻说说。” 秀英还待挖苦几句,窝棚外响起杜大顺的声音:“狗子、秀英,吃晚饭了。” 临时指挥部门前,一大帮汉子围在一起,都是刘家、马家两大家的子弟,自然地形成刘小兴坚实的班底,除了还留在村里的刘纯连,大伙正和刘小兴说着话,刘狗慢腾腾走了过来,看那样子就知道这家伙的腿脚发软,马大腿打趣地说:“狗子,秀英把你吃了没?” 大伙轰然大笑,刘狗嘿嘿傻笑,虽说自己和马大腿两个姓,但两家因为刘瞎子和马兆祥的缘故,一向处的跟自家兄弟一般,若是别人还不敢说这话呢。 刘小兴问道:“叔,婶子咋没来?” 刘狗吱唔一声:“你婶子路上累了,不吃了。” 刘小兴的心底有了数,不再多问,热心肠的老楞忙道:“狗子,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可不行,等下你端点过去。” 大伙再次大笑,若不是刘小兴在场,顾忌到他和刘瞎子家的特殊关系,只怕又要说上些荤话,老楞这回倒是愣住了,傻愣愣地问道:“你们笑啥嘛?” 刘小兴拿起一块锅饼塞到他嘴里,“快吃,哪来这么多废话!”而刘狗端着碗悄悄走到马兆祥身旁,两人嘀咕起来。 吃完晚饭,马兆祥见刘小兴一人站在湖边抽烟,盯着浩淼无垠的湖水一动不动,抬眼看去,夕阳的余晖洒在骆马湖上,红光漫湖,确是一番奇景,凑上前去问道:“小傻,想啥呢?” 刘小兴打个怔,掏出香烟塞过一支,“马爷爷,我在想要是将来咱们瓜洼有钱了,在这里修个大别墅,咱们度假的时候来这里玩。” “别墅?度假?这些是啥?”马兆祥不解地问道。 刘小兴呵呵一笑,解释了一遍,马兆祥不以为然地说:“这儿有什么好的?金窝银窝不如咱们的土窝,小傻,这些花花心思没啥意思,做人还是本份点好。” 马兆祥话里告诫的意思刘小兴当然听得出来,也没说什么,只是面带笑容依旧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过了一阵马兆祥试探着说:“小兴,俺瞅着你也能成个家了,有个婆娘洗洗涝涝收拾家务,总比一个人过日子高强,晚上也有人说个话。” 刘小兴接过话头叹息一声:“我有时候也想过,可还没找到合适的,过几年再说吧,等村里人富裕了,我再办!” 马兆祥呵呵一笑:“那还等个啥,俺看小芳就不错,这么水灵的姑娘还配不上你?小丫头念什么书,生个娃怪好。” 刘小兴哭笑不得,不知道如何解释,敷衍几句匆匆遁去,刘狗走上前来,看向刘小兴逝去的背影问道:“马叔,小傻怎么说……” 营盘里多了两个女人,带来了不少生气,乱七八糟的窝棚也被收拾起来,倒有几分摸样。一个周末的时候,小芳跟着村里的几个婆娘来到了湖边,而刘小兴恰巧不在,与众人打声招呼,说是到彭城的自来水厂看看,落寞的小芳呆在窝棚里一天没露头,眼瞅着天快黑时刘小兴赶回湖边,这才露出笑脸迎了出来。 大伙心里都有数,加上秀英那张没人管的大嘴巴,小芳这是铁定跟着小傻过日子的,不过像小傻这样的能干小伙,也只有小芳这样水灵的丫头才配得上。 似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刘小兴从彭城带回几十本书回来,其中一套《名家散文选》就是送给小芳的,原本刘狗让小兴捎带的两条烟反倒给忘了,在众人善意的目光中,小芳娇羞着接过傻哥递来的书,因为窝棚里站满了人,小丫头坑着头不说话,脖子都红了,大伙瞧得出这丫头面皮薄,找个借口都散了。 刘狗两口子最后除了窝棚,二人目目相觑,眼神中均是充满了喜悦和知足。 人都走光了,刘小兴和小芳两人反而变得拘谨起来,刘小兴知道大伙给自己创造条件,但在他心底只当小芳是自己的妹妹,从未有过多想,因为害怕刘瞎子一家对自己产生更深的误解,他也一直没有说出来。轻笑着询问小芳的学习情况,在学校冷不冷,吃的习不习惯,说到最后从兜里掏了十块钱递给小芳:“小芳,这钱你拿着,要是看中什么可口的,好玩的,自己买点。” 小芳娇羞着没有伸手接钱,低声说:“我钱够花的,今天爸又给了我五块,不要你的钱。” 刘小兴呵呵一笑,硬塞到丫头的手里:“你傻哥给你的怎么能不要?你现在在念书,正是长身体补脑子的时候,不要亏待自己,知道吗?” 小芳被刘小兴的大手接触的一瞬间心底暖烘烘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默默点头,刘小兴又问了几句,抬起手腕看看表说:“哎呀,都五点多了,小芳,你明早还要上学,我让人送你去乡里坐车,走。” 小芳想留下,可学校不能耽搁,跟着刘小兴出了窝棚,刘狗两口子笑吟吟地站在远处,刘小兴走上前说:“叔,婶子,小芳明天还要上课,我让人送小芳去乡里坐车。” 秀英咯咯笑道:“大伙都累得要命,你也忙了一天,俺看就让小芳呆在这里一晚,明个再走,跟你说说知心话。”瞧她的模样,似是要今晚就圆房一般,刘狗在一旁傻笑,没有说话。 刘小兴摇摇头说:“小芳明天有早课,明早走来不及,还是现在就走,要不我骑自行车送她吧!”也不等他们答不答应,走回窝棚推出了自己那辆二八大杠。 秀英跺脚低声对小芳说:“芳啊,你咋不吱个声?” 小芳悄声道:“我听傻哥的。”忽又将手里的大团结拿出来递给刘狗说,“爹,这是傻哥给我的,我钱够用了,你拿回去给弟弟妹妹们买点东西。” 刘狗呵呵一笑,一边伸手一边说:“还是小芳懂事。”啪的一声,刘狗的爪子被秀英打开,秀英骂道,“看你那点出息,这钱是小傻给小芳的,你凭什么拿?”刘狗讪笑一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秀英低声对小芳说,“小芳,那你就装着,到学校看到啥好的,自己眼馋就买吧!” …… 转眼之间,又到了一个新年,这会大伙可劲的放炮,放出一年的辛劳,放出一年的喜悦,放出一年的收获,大伙个个喜笑颜开,家家户户好酒好肉,鸡屁股已经瞧不上眼,那玩意的时代过去了,停留在并不久远的苦涩时期。却又成了大伙一个古老而又神秘的神话,现在嘴头不在挂着“今年盼明年好、明年还穿破棉袄”的口号,而是相互打听着你家存粮多少,你家又购置了什么新家具,也不在凑到刘小兴的住地去听广播,因为广播已经走进了大部分家庭。 不过大伙心底都有个疙瘩,就是刘小兴不让大伙盖新房,说什么村里要统一规划,就在从骆马湖回来没几天刘小兴就开了一次村民大会,在会上说:“我知道有些人偷着富,有点钱不愿拿出来显摆,把钱藏到瓦罐里,挖个坑埋起来,每天还要数一数才放心。不够这也不怪,前些年那些不是日子是坑苦了大伙,等到了明年,我要逼着你富,逼着你显摆,咱们最迟到明年底开始动工盖新房,全村统一部署,统一规划,咱们就能形成一股势力,呵呵,万一要是运动真的来了,大伙都一样,法不责众嘛!大伙也放心,我刘小兴还是听老村长,不去冒尖招风……” 到底是当家人,说话的水平就是不一样,大伙都听到心里去了,再后来看到乡里来了几个干部,好像那个高乡长也来了,几个村干部连着老村长在村部里呆了整整一晌午,高乡长是兴高采烈的走了,老村长的眉头却从那天开始到现在都没松开过,只有旁听的刘纯连后来低估了几句,说啥小傻要办个厂! 厂? 厂是什么? 大伙都没这个概念,好像乡里也有几个社办厂,都是半死不活拿不了几个工钱的那种,小傻要办啥厂呢?大伙心里都没底,谁也说不出个理所然来,不过刘小兴的本事大伙都是知道的,也让大伙信服,再说了,他要办厂拿的是村部的钱,又不是咱家的钱,还要公开账目的,以前刘纯连做村会计的时候,鬼知道村部的账上是老鼠还是米虫? 过完年,刘小兴从村里选出十二名小伙子,在杜大顺的带领下到县里的驾校学习驾驶,刘小兴下了死命令,谁要是学不会就别回来。就在同时,一份申请村办企业的文本摆在了县委书记赵传飞的办公桌上,上面除了刘小兴的签名,还有高乡长、工业局、主管工业的副县长画的圈圈。 第三十八章 灵洼纯净水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超级贫困村要办工厂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县委大院,所有人听到都为之一怔,莫非是天方夜谭吗? 所有干部都认为是上级拨的扶贫款,尤其是于副县长,还不忘寒碜上几句:“就那个鸟不拉屎兔不做窝的鬼地方也能办厂?螃蟹不能养、鱼苗不能放,办啥子厂?我看就是高长美就是为了政绩,来赵书记这儿显摆!” 确实是被于副县长给说中了,按理说村办企业的批文只需要到县工业局备案即可,根本无需赵书记签字,高乡长就是为了显示自己领导有方,将瓜洼村申请办厂的文书亲自送到赵传飞的案头。 赵传飞将这份两页的文书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现在骆马县除了玻璃厂还有些起色,其他的什么五金厂、机床厂、白酒厂要么半死不活,要么天天跑工业局求援,工业局面十分艰难。这个刘小兴倒好,居然办什么纯净水厂,纯净水这玩意赵传飞是知道的,只有大城市中才有,小地方谁喝这个?这家伙就怎么想出来的呢?问高乡长说:“小高,你去实地检查过了?可不要闹笑话啊!” 高乡长满脸堆笑拍胸脯说:“赵书记您放心,瓜洼村确实起了大变化,不说别的,家家户户现在都有存粮啊!这季度的救济粮是最后一批,过了秋就不再发放了,您还不知道,他们村部的账上至少有这么多!” 高乡长信心满怀地伸出五个指头,赵传飞被逗乐了,笑道:“五万?” 高乡长摇摇头,“领导,是五十万!” “五十万?”赵传飞倒吸一口冷气,想想去年骆马县的全县产值不过千万,一个瓜洼村怎么就能一下子聚起这么多钱? 高乡长看出赵传飞的疑惑,将刘小兴带领大伙到骆马湖收芦苇的事情说了一遍,赵传飞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心底暗暗打算将骆马湖的芦苇纳入政府的项目来运作,赞赏几句在文书中写上龙飞凤舞的签名,递给高乡长说:“你回去告诉刘小兴,带着大伙发家致富,配合上级工作,办企业嘛,县里是全力支持的,所有政策都开绿灯,不过还要发挥艰苦创业的精神,盯住市场把握机会,我看今年的救济粮发到年吧,他们才办的企业也不容易!” 高乡长狠狠地点点头,保证执行领导的指示,做好下级工作安排,这才离去。他将在县里转了一圈的批文带给刘小兴时,还发了一番酸水:“小兴啊,我可是给你这份批文累毁了,工业局那几个混蛋干事还给我卡脖子,说什么要实地检查一遍才批,我他娘就不信了,你说瓜洼办个厂容易吗?是不是啊?我想这不是个事,干脆就找了赵书记……” 刘小兴笑呵呵听着高乡长云里雾里胡吹乱侃,跟着客气了几句,让高乡长费心了,从办公桌里拿出两条淮江烟塞过去,高乡长矜持几句也就收下了,嘴上还说:“咱爷俩谁跟谁啊!行,这烟我收下!” 不过高乡长没提赵传飞允诺的全年救济粮,瓜洼现在有钱了,还在乎那点救济粮么,乡财政也困难啊! 1986年3月,考虑到动力电进入瓜洼村代价太大,刘小兴将纯净水厂设在瓜洼村与兴庙乡山路的中间,特意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大约二十亩地,请来一支打井队和工程队,兴冲冲地办起了纯净水厂,乡里的农电站被高乡长硬压着铺了一条简易的动力电线,顺带着电话也通到了厂里。 刘小兴办的纯净水厂做的是瓶装水,目标市场是先富起来的南方城市,从彭城自来水厂购进淘汰下来一套过滤设备,然后便是包装线、灌装线,从村里挑出一百多名男男女女,首要做的工作便是培训,除了刘小兴自己上阵之外,又从彭城一家饮料厂挖来两名技术员,开出四百块一月的“天价”工资,让村里人议论纷纷,不就是灌个水嘛,需要这么高的价钱? 大把的钞票撒下去,纯净水厂日渐成型,两口机钻深水井打出清冽的山泉,刘小兴特意盖了两个亭子,曰之“灵洼水”,老楞盯着牌匾问刘小兴这是什么意思,刘小兴笑而不答。 刘瞎子见刘小兴忙里忙外,村里的闲话也不少,心底仍是打不到底,瞅个空闲的时候找到刘小兴,爷孙俩说些知心话:“小傻,这会一共花了多少钱?”不管怎么说,都是钱惹的祸,老村长也不矫情,拿刘小兴当自家孙子看待,故而说话开门见山。 刘小兴说:“二爷爷,大概花了十来万吧,下面还要买三辆大货车,需要十五万左右,村部的账在老楞那儿,要不我拿给你看看?” 刘瞎子笑道:“俺还以为钱都给花完了,那就好,咱们是穷村,钱可要省着点花,留点存粮在手里,万一遇到个难事也好有个照应。” 刘小兴摇摇头说:“二爷爷您不知道,剩下的钱我担心不够用。” 刘瞎子一怔,问道:“咋啦?” “纯净水是新生事物,不能指望咱们骆马县这些拿死工资、一分钱恨不得掰开两半的人来消费,必须进入大城市才能赚钱。” “那就拉去卖呗,搭个架子吆喝几声不就行了么,你还花啥钱呢?” 在刘瞎子的印象里,应该是刘小兴带着一帮人在城里某条大街上摆开摊子,吆喝着卖水,跟街头卖猪肉卖青货的没啥两样。 刘小兴呵呵一笑,解释道:“二爷爷,纯净水的生意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走的是高端路线。” “高端路线?”刘瞎子一头雾水。 “呃――”刘小兴一阵结舌,又说道,“就是那些有钱人,二爷爷您不知道,有钱人过的日子跟古代的皇帝没啥两样,吃也吃腻了,玩也玩够了,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长寿,咱们的纯净水做的就是健康产品,没有城里自来水那股怪味。”刘小兴又将自来水、山泉和纯净水的概念解释一遍。 刘瞎子连连点头,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是不知所云的东西,刘小兴说的他也只能理解一二,换句话说就是七窍通了六窍――还是一窍不通,朦朦胧胧间似是有些概念,却又不好下结论也不好评价。 刘小兴接着说:“咱们的纯净水生产出来全部送到大城市的百货商店,这就需要广告,我打算利用电视进行宣传,这钱花下去那真就海了去了,所以我担心钱不够用啊!” 电视这等新鲜事物刘瞎子倒是见识过,前年参加县人代会,住招待所时看过,显然自己的思路跟不上刘小兴的想法,咂一口干瘪的嘴唇说:“小兴,这钱可得省着点花,村里人闲话太多,俺这心里也闹得慌。” 刘小兴嘿嘿一笑:“二爷爷你放心,只要纯净水厂打开局面,就怕村里人都能乐疯了!” 到了三月底,从县印刷厂赶制的五万套瓶贴和塑料厂生产的五万只塑料瓶全部到位,瓶贴由刘小兴亲自设计,底色用广阔的香瓜山,刘小兴特意让小芳拍了一张仰望天空的朦胧照附在商标之下,注册商标为“灵洼净泉”,并很专业性的在瓶子上注明水质结构、生产方式、保质期等等。这个瓶贴让所有人眼前一亮,老楞拿在手里不停嘀咕,太漂亮了!刘狗两口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学驾驶的十几人第一批有一半拿到了驾照,这年头学驾照可没后世那么麻烦,更没有电子桩什么的,只要孙有道点个头,驾校就能立马给这些人办好,但刘小兴没这么做,要求他们认认真真学驾驶。 拿到证的兴高采烈,没拿到的垂头丧气,好在刘小兴没有深说,让他们再学,县建设局一辆老解放三文不值二文卖给了瓜洼村,刘小兴让他们拿这个在村里先练手,熟悉路况。 培训了一个多月,纯净水厂开始试产,当第一瓶生产完成的纯净水放到手里时,刘小兴激动地说:“咱们瓜洼发家就从这瓶水开始!” 如此一家小型的纯净水厂并不需要这么多人手,刘小兴在每个岗位上安排三个工,待以后扩大生产改成三班倒,租在镇上的仓库中的产品越来越多,刘小兴安排马兆祥照看厂子,带着老楞、杜大顺和另外几名年轻人直奔省城,一是去买货车,二是想办法打开销路,特意给自己做了一张名片:xx省骆马县灵洼净泉饮料厂厂长。 省电视台的一位编辑接待了刘小兴,此时电视台创立不久,栏目稀少,只有晚上六点到夜间十一点半左右。多数人还未想到电视广告所能产生的效果,只有一些保健品、高档酒的少量广告,所以电视台此时还没有成立专门的广告部。 这位钟编辑四十来岁,看着就是那种过的不咋地、捧着铁饭碗按钟点上下班的老实人,这也说明台里对广告的兴趣不大,没有意识到这其中可观的效益。 双方互换了名片,钟编辑还道眼前这位十七八的小伙子是哪位县领导的亲戚,不然如何能做到一厂之长?接过刘小兴递上的中华烟,说了几句年轻有为的客气话,问道:“刘厂长打算做多长时间广告?我们台里有规定,只允许在六点至八点半之间播放,后半夜怕打搅观众休息,是没有广告的。” 刘小兴心头暗笑,没想到这时电视台的规矩还挺多的,试着问道:“我想咨询一下广告费用,一般来讲十秒钟一个月多少钱?” 钟编辑矜持着表情,好似谈钱就拉下了脸面,很清高一般,“唔,就参考五零五神功元气袋吧!他们也是十秒钟,签的是一年合同,按照月度算,大概一个月一万五。” 这个价钱太合适了!刘小兴心底暗呼,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皱起了眉头,老楞在一旁嘀咕一句,“这也太贵了点吧!”这个捧哏来的及时,刘小兴暗暗偷笑,又递上一支烟说,“钟编辑,具体的事情我们还需要商讨一下,这样吧,晚上鼓楼大饭店,我请你一顿!” 钟编辑讪讪地说:“这怎么好意思?” 刘小兴呵呵一笑:“哎,咱出来也就是图交个朋友,看您钟编辑也是个实诚人,我最看重的就是这一点,您这样的朋友我是交定了!等下晚上我来接您。” 除了电视台,老楞还在唠叨,这钱花的太冤枉,一个月万把块,够咱全村一年救济粮的!刘小兴也不理睬他,带着众人奔向附近的百货大楼,买了一些高档烟酒、新奇的电子产品,一张张大团结掏出去眼都不带眨的,老楞、杜大顺等人看的眼花缭乱,心疼着却又不吱声。 下午刘小兴特意租了一辆皮卡车,早早守在电视台大门口,钟编辑下班时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院被刘小兴拦住,客气几句让刘小兴把自行车放到车上,又匆匆赶回台里,拉来两名同事,刘小兴暗自偷笑,看来都是准备好的,脸上还是保持着热情的笑容,招呼着直奔鼓楼大饭店。 这场酒喝得十分尽兴,刘小兴不能喝酒,但有杜大顺这个保镖跟着那是遇佛杀佛、见神灭神。杜大顺第一次到这样高档的饭店,心里还犯着嘀咕,刘小兴事先下了死命令:“大顺,今晚你就在他们面前装回孙子,别看他们人五人六的,遇到酒席就都是狼,只要这场酒陪的好,肯定能给咱们村省不少钱,到时候我给你发奖金!” 杜大顺一听到奖金两个字顿时喜上眉梢,农村出来的就是直爽,先是小酒盅,再是醋碗,接着茶盅,三下五除二将这三个家伙撂倒,然后刘小兴挨个送回家,给人家家属赔笑着又递上礼物。 第二天刘小兴再去找钟编辑,钟编辑完全换了个人,热情地打招呼,倒茶上烟,还给刘小兴出了个主意,台里广告这一块拍板做主的是王副台长,不过可以帮刘小兴牵线,并暗示王副台长是个孝子,家里比较困难,老父母身体不太好。 刘小兴自然一点便通,在钟编辑的陪同下买了一大堆营养品和一台洗衣机送过去,当天下午王副台长就发了话,农村企业需要扶持,尤其是本省的,广告费用优惠,从一万五变成了八千,自五月份开始投放,刘小兴一口气签了三年的合同,付完第一年的费用和拍摄广告的劳务费,回到住地抱着老楞大笑:“咱们省下了一辆车啊!” 三台崭新的解放卡车回到村里,大伙围着新汽车咂嘴看稀奇,县高中的卢怀山找上门来,因为省里为了选拔亚运会选手,提前举行省运会,卢怀山来动员刘小兴参加比赛。 刘小兴自然不可能参加比赛,但这么好的推广机会决不能放弃,又马不停蹄地跑了一趟省城,找到运动会筹备委,表示愿意每张门票赠送一瓶纯净水,所有运动员饮用水均由他提供,并捐助五万块钱,要求是:门票正面印上灵洼纯净水的图标,所有比赛场所大门前搭上灵洼纯净水的广告牌。 第三十九章 卖水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梁应开是省城最大的饮料批发商,城里排的上号的商场大楼都从他手里进货,二十多个集散周转库遍布城区,每天皆是车水马龙。一些外资品牌饮料若想进入省城,即便是市领导发话仍要走他这一关,没办法,谁让他姐姐是省农工委的办公室主任呢,而他的姐夫来头更大:省委副书记!所以那些外商想要打开省城市场的大门,见到梁应开都不得不捏着鼻子装孙子。 当刘小兴找到梁应开的时候,恰巧碰到个熟人:施露露,且这个娘娘腔喊梁应开“大舅”。这下简单的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但梁应开这一关却又无法绕过去,那些商场经理对上门推销纯净水的刘小兴直接关闭谈判的大门,任你使出浑身解数也只有一句话:到果品批发市场找梁经理! 梁应开年近五十,坐在办公室里翘起双脚在桌上晃悠,初始和刚进门的刘小兴说话本就有些爱睬不睬,两条中华烟随手往边上一扔,话才多了一些。施露露进了门招呼一声大舅,再看到刘小兴时猛然发怔,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来干什么?” 刘小兴心中暗暗苦笑,怎么碰到这个小官爷!?面无表情地说:“我来找梁经理洽谈点业务。” “谈个屁!赶快滚!”施露露当场便开骂撵人。 若是照着刘小兴的脾气,早都捋袖子上去揍人,可为了山村大计,奶奶的,我忍!开口解释几句,梁应开却收起脚说:“刘厂长,这样吧!你们的纯净水我接收了,先发五万瓶来看看再说,怎么样?” 施露露急吼吼地叫道:“大舅,他的生意不许你做!” 梁应开瞪他一眼:“小孩子懂什么!别插嘴!” 刘小兴笑道:“可能是小施以前对我有一些误解,还请梁经理多多见谅,我这就通知厂里送水过来,要不这样,晚上我请二位到鼓楼饭店坐坐。” 梁应开摆摆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就不麻烦啦,我这边还很忙,刘厂长要是没什么事就先请吧!” 刘小兴干笑一声离开,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什么,回到旅馆给厂里打电话,让杜大顺带着销售合同先发一车过来再说。 施露露还在抱怨梁应开呢:“大舅,你怎么能答应这小子的业务?” 梁应开笑道:“那你给我说说,到底是啥事惹你不高兴的?”施露露愤愤地将自己被刘小兴揍了一通的事情说出来,梁应开的脸色慢慢凝固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捏着下巴说,“露露,你放心,这口恶气大舅给你出!” 第一次发货,纯净水厂的工人兴高采烈地装满货物,杜大顺一路口哨吹到省城,送到梁应开安排的地点,刘小兴早早守在仓库大门前,给仓库的主管和搬卸工每人撒了一包好烟,对方没说搬运费,刘小兴问了一句,带着老花镜的仓库主管不阴不阳地说:“卸完再说!” 其他厂的饮料也在不停的送过来,一直等到下傍晚方才轮到他们,这也是最后一个,十来个搬运工一起上手,不到半小时的功夫便卸完了,饿得饥肠辘辘的杜大顺上前挨个敬上好烟,热情的和每个人打招呼。仓库主管头一坑,眼神穿过镜框说:“刘厂长,这几千瓶都卸完了,咱们该说说卸货费了吧!” 刘小兴从外面买些了鸡蛋糕塞给杜大顺,问道:“那你说该多少?” 主管的眼神闪过一丝狡黠,口气戏谑地说:“我们的规矩是一瓶一毛钱,我看你们小地方办厂怪不容易的,这样吧,算你们优惠,给个一千块拉倒吧!”坐在一旁歇脚的搬运工都轻声笑了起来,一双双眼睛聚到刘小兴身上,有嘲弄也有不屑。 嘴里嚼着鸡蛋糕的杜大顺差点没被噎着,一瓶纯净水才卖四毛多钱,搬运费居然都要一毛,难道省城的人力都这么贵?在看看刘小兴,刘小兴当下还不想撕破脸皮,面色自若地说:“我看别的饮料都没收搬运费,为什么我的要收?” 主管摆摆手,卖弄起老资格好似教训小孩一般:“你们不懂这里的规矩,这也难怪,山里来的嘛!有啥规矩不懂的,该多多学习学习,省城的生意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哦!” 刘小兴反倒笑了,一口小白牙露出来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突然说:“咱们到办公室里面聊聊怎么样?” 主管还道这家伙准备贿赂自己,笑呵呵地说:“也行,让我给你说道说道,不过这快到饭点了,大伙都饿得慌,咱们不能聊的时间太长啊!” “没事,很快的!” 二人进了办公室,刘小兴带上了房门,杜大顺以为村长又准备什么“礼品”之类的玩意,摇摇头继续噎着鸡蛋糕,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刘小兴从里面伸出头来叫道:“请大伙再受受累,把纯净水都装到车上,我给梁经理挂了个电话,让送到另外一个仓库!” 主管没吱声,看样子这位刘厂长肯定也是来头不小,不然不会这么快搞定,既然是老大发话,搬运工们也不敢抱怨,又撵着下班,装车的速度居然比卸车还快,杜大顺绑好绳子喊了一句:“厂长,咱走吧!” 刘小兴出了办公室,对着里面说:“你歇着,这些规矩俺都知道了,谢谢您对俺的教导啊,再会吧您呢!”又给搬运工们撒过一排烟说声再见,快速跳上汽车,一路绝尘而去。 直到汽车消失在街道中,搬运工们这才都咂着嘴:“这小子倒也是大方,有哪个厂长到这里给咱们上烟的?”“这倒也是,唉!老李怎么还不出来,这都拖班了呦!”“去问他一声!” 一名搬运工站在办公室门外轻声叫道:“老李,快六点了,咱们能下班了吧?” 办公室里轻轻发出一声嗯,不过这不是答应的声音,而是断断续续却不停断的呻吟声,搬运工见势不对,轻步走进去,咦,老李人呢? 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光听见声音怎么不见人影,待走到里面,好家伙,正四腿八叉似是一只死猪一样躺在地上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尖红通通的,这拳头的劲道不小,却又是巧劲,没有流血,散了架破了片的老花镜扔在一旁,一只大脚印印在上面,老李给人家揍晕了! 汽车上,杜大顺问驾车的刘小兴道:“厂长,咱们往哪送啊?” 刘小兴皱起眉头说:“不知道。” 杜大顺吓了一跳:“你刚才不是说送到人家指定的地点吗?” “送个屁!”刘小兴没好气地说,“你没看出来人家挖坑等咱们跳啊?” “那咋办?来回村里?” 刘小兴摇摇头,盯住路面说:“先回旅馆再说。” 货车停在旅馆大院里,杜大顺吭吭哧哧地说:“要不咱们再去求求人家,给人家点好处?” 刘小兴没好气地赏过一个脑栗子,“说你蠢吧还真是抬举你了,他们不收咱们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吃点饭,睡觉!明早跟我一起跑!” 刘小兴开的是双人间,吃得好睡得香的杜大顺一倒下便打起了呼噜,吵得他无法入眠,索性坐在床上抽起烟来…… 梁应开把持着大商场的生意,刘小兴只得放弃走高端的想法,这时候广告还没打响,省运会要到五月中旬才开始,那只能先走低端路线。 当太阳散发出弱弱的第一缕光芒时,刘小兴钻进了城东批发市场,带着纯净水样瓶一家接着一家推销,他开的条件很吸引人:出厂价三毛,中间商赚一毛,零售商赚五分,一次进货一万瓶以上再优惠二分。但这些小批发商并不买账,他们做的都是抵挡饮料,什么汽水、水果味之类的,最高批发价也不过三毛,一般都在两毛五左右,你这玩意就是自来水,怎么卖的比汽水还贵? 刘小兴给他们解释,这不是自来水,而是经过高温杀毒、十六道净化的纯净水,含有丰富的矿物质,不含任何杂质,能够提高人体免疫力等等。 这些每毫钱都要咬牙算上半天的小老板均是摇头,表示价钱太高,要是出厂价压低到一毛五可以考虑试销一段时间再说,瓶子倒是蛮漂亮的,说不定有人买。 杜大顺是知道成本的,一毛五还是有些赚头,但刘小兴始终不松口,坚持出厂价三毛,和小老板们始终说不到一块,刘小兴愿意卖完货再付款也没人愿意代理,有人刻薄地说:“你这是高档自来水,要卖啊就卖那些有钱人,我看你还是找梁应开吧!” 刘小兴和众人客气一声,生意不成仁义在,带着杜大顺离开。出了批发市场杜大顺皱着眉头说:“厂长,咱们就便宜点卖给他们呗!能赚点是一点啊!” “你不懂。” 刘小兴看到杜大顺的眉头皱得更紧,每当村里人有人问起刘小兴一些超前的想法,他通常都用这三个字回答少有他话,不过这次刘小兴给杜大顺说了一大通:“这些小老板做的是便宜饮料,都是些不知名的小厂,跟外面的地摊货没啥两样,咱们走的是品牌路线,必须一炮打响,价钱绝不能低。大顺,我举个例子,就向自己想想,村部的椅子舒服还是你家里的椅子舒服?” 杜大顺怔了一下,嘿嘿笑道:“村部的舒服点。” 刘小兴哈哈一笑,继续开导说:“我也去你家看过,椅子没啥两样,可你为什么会觉得村部的椅子舒服点呢?因为你是民兵队长,在村部里坐着有一种荣誉感和成就感,就觉得自己和其他乡亲不同,这也是心理作用。咱们做的纯净水同样是这个道理,就是要打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你以为四毛五一瓶很贵啊?告诉你,老外的纯净水摆在大商场里都一两块一瓶,那些干部和有钱人还不是成箱往家买?这也是心理作用。” 恍然大悟的杜大顺哦的一声:“这些家伙是有钱就犯傻!” 第四十章 大闲人孙运志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喉咙发干、嘴唇发痒的刘小兴出了批发市场,又奔向另外一处,杜大顺买了四个肉包子跟着,见刘小兴不停地给自己灌水,嘴里揣得满满的杜大顺伸手递过包子,刘小兴皱着眉头摇摇头,水没卖出去,哪来的食欲。 首选城东批发市场,是因为这边地理位置优越,货物种类齐全,另外还有一家城南的批发市场,相对规模和货物不如这里齐全。 两人走在省城的大街上,都是皱着眉头不说话,哪还有心思看看周围的事务。太阳逐渐升起,金色的光芒普照大地,忽然一处小巷口传来震耳的哐当声,吓了刘小兴一跳,侧眼看去,巷口站着两人,一位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的确良衬衫,干瘦的脸上堆满了笑意,手里举着一根木棍,不停敲打巷子口的金属标牌,还有一位六七十岁、老实巴交的农村老汉,身后一头壮实的耕牛。 那四十来岁的男子见人群往自己周围凑,停住了敲打,扯开喉咙喊道:“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今个让大伙开开眼,看看怎么用五块钱买下这头牛!” “五块钱买头牛?你这家伙吃顶了吧?”路人议论纷纷,他们大多是起早上班的人。 “就是,九成九是骗子,一大早哄咱玩呢!” 刘小兴停住脚步,看向那名男子,杜大顺噎下一口包子问道:“厂长,咋不走了呢?”刘小兴摆摆手,夹着文明包凑上去,杜大顺急忙在屁股后面擦擦手,也跟了过来。 那男子面对众人的质疑呵呵一笑,变戏法似的在身后取出一只纸箱和笔记本、圆珠笔摆在众人面前,从容不迫地朗声说:“五块钱买不到牛?那你就错了!我保证大伙能买到,不过这要靠一定的运气,其实很简单,只要你掏出五块钱,我就用一张纸条写上你的名字放到箱子里,一个半小时之后,由这位大伯掏一张纸条出来,掏到谁,这头牛就让谁牵走,家里不能养活那也很简单,旁边就是屠宰市场,这头牛少说也能卖个一千多吧!” 众人还在疑惑之中,那男子又猛地敲一下标牌,喊道:“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辛辛苦苦一天赚个几块钱,哪如过来试试手气?五块钱一头牛,童叟无欺啊!” 杜大顺见刘小兴站在人群中双眼盯着那名男子凝视,扯扯他的衣襟低声说:“厂长,走吧,这就是个跑江湖的!” 刘小兴嘴角扬起,悄然说:“先看看。” 那男子见没人出手,人群也有散去的迹象,嘿嘿一笑,将纸箱打开给众人过目:“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纸箱,绝对没有任何机关,”又从身上掏出一张身份证,上面的名字刘小兴看得清楚:孙运志。“大伙再看看,这是我的身份证,要是骗子就让我全家死光光!” 一路人搭腔道:“这头牛我估摸着也最多卖个八百块,你这五块钱一票也太狠了,便宜点,两块钱咋样!” 刘小兴哑然失笑,这个还有带讲价的? 孙运志嘿嘿一笑,将身份证递到老汉手中,喊道:“兄弟还是爷们不?是爷们就少学那些娘们讲价,这不是菜场里面卖青货,一分钱一分钱给你抠,咱卖的是运气!谁要是出手得了这头牛,我保证这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啊!” 路人被孙运志挤兑一句,讪讪地说不出话来,摇摇头正要离去,忽听人群中一声喊:“好,我买一票!” 嘿,还真有傻子出手啊?抬眼看去,一名穿着夹克衫的年轻人越过人群将五块钱送到孙运志的手中,一看这家伙便知道是北方来的,整个南京城还有几个现在穿着外套的? 孙运志热情地问了刘小兴的姓名,从笔记本中撕下一块纸条写上,扔到箱子里,接着喊道:“有人出手啦!有人出手啦!你要是再不出手,这头牛就归这人所有,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还在犹豫什么?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五块钱买头牛……” 凡事就怕有人带头,刘小兴掏了钱,杜大顺也没落下,从兜里拿出五块也买了一票,那些犹豫的路人算算账,互相瞅瞅,孙运志使出浑身解数说了些鼓劲的话,路人们接二连三的掏钱买票,一时间好不热闹,都守在路边看手表等待开箱时间,巷子里聚满了人,都在吹嘘自己运气怎么怎么好,早上没洗手、上班踩到狗、下班闭眼走,都说这头应该是自己的,唯有刘小兴和杜大顺默不吭声地坐在一旁,无聊之极时让杜大顺去买份报纸,杜大顺起来时还有些悻悻然,心底也惦记着这头牛呢。 孙运志虽然显得瘦弱,身上却好似有用不完的劲一般,说到兴起时还会来上一段京剧,虽然腔不着调,还是博得满堂彩。 一个小时的功夫很快过去,路人们不耐烦地催促开箱,腰里鼓鼓囊囊、满头大汗的孙运志大叫一声“好!”,招呼老汉道:“老伯,你来抽吧!” 老汉哆嗦一阵,耷拉着眼皮走过来,孙运志说:“把手伸到箱子里,拿一张纸条出来就行。”老汉伸出干巴巴的古铜色大手,抖抖索索地向箱子伸去,孙运志突又喊道,“是谁的就是谁的,我可要说一声,没抽到的也别灰心别抱怨,赶明个我还会办的!大伙都是城里人,咱们可要讲文明!” “扯啥子淡,快开箱快开箱――”众人齐声吆喝催促。 老汉从箱子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孙运志,孙运志大声念道:“刘铁柱!” “啊――” 一人噌地蹦起老高,双手胡乱地在半空中挥舞,张牙舞爪地大笑着叫道:“就是我就是我!” 其他人的脸上写满了失望,一人嘀咕道:“这家伙是不是他的媒子?” 媒子,就是“托”,这是南方人的叫法。另外一人反驳道:“铁柱是咱们五金厂的,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高兴的走了,失望的也走了,小巷口留下一片狼藉,满地的烟头、被坐变形的报纸、啃剩下的包子皮,孙运志见刘小兴和杜大顺还没离去,笑呵呵地说:“对不住了二位,等下次有机会咱们再来过。” 刘小兴正要说话,老汉拉住孙运志说:“大兄弟,俺那份牛钱该给俺了吧!” 孙运志呵呵一笑:“那是应该的!”将纸箱撕开铺在地上,怀里零零碎碎的钞票放在上面,也不在意刘小兴两人在一边,他觉得刘小兴是个文化人,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气势,这点很好分析,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愿意胳肢窝夹着文明包的?至于杜大顺,完全就是个乡下的老实人。 孙运志很快理好钞票,说:“老伯,一共卖了一千三百多块,哝,这里是一千块,你满意了吧!” 老汉沾着唾液点了两遍钞票,小心翼翼地塞到怀里,递过孙运志的身份证,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还是你们城里人鬼精鬼精的,小孙啊,俺家里还有几只老母鸡,要不咱也这样搞?” 孙运志面色一滞,收起钞票说:“大爷,这事我干不来,不过家里要是有个老古董什么的给我打声招呼,包给你好价钱!” 老汉笑呵呵地客气几声,孙运志跳脚准备离去,刘小兴急忙拦住他:“孙大哥,我这边有桩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当孙运志看到满车的纯净水时还不忘问上一句:“这真是你家厂生产的?” 刘小兴在路上了解了孙运志的情况,这家伙天生就是个不安份的人,老子是某局的干部,原本在国企干业务,因为擅自做主发了两批货,得罪了经理,待老爷子翘了辫子,家里没个得势的人,人家就给天天穿小鞋,一气之下立了厂子,日子混得马马虎虎,每个月也有些进账,照孙运志自己的话说,他就是个“大闲人”。 刘小兴笑道:“孙大哥,这话我可说了好几遍了,要不你跟我们去厂里看看?” 孙运志摆摆手,盯着车上的纯净水挠挠太阳穴,在车子边上转了一圈,突然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刘小兴眼前一亮:“什么办法?” “往乡下送!”孙运志坚定地说。 “往乡下送?”刘小兴眼睛瞪得老大,“怎么说?” 孙运志自信地笑着说:“现在城里人认得是外国人的饮料,好像喝着很体面,那些小批发商又嫌出厂价高了,就算你到城南那边肯定也没结果。你干脆在这边设立一个自己的中转站,专门往省城的周边地区送,五月份你不是有广告嘛,那就先来个农村包围城市,到时候再向城区覆盖,应该能很快打开局面。” 刘小兴思忖一阵,孙运志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纯净水的保质期只有三个月,讲究的就是全面覆盖的零售方式,咬咬牙说:“要不价钱适当改一下。”按照刘小兴的意思,在乡下四毛五的价钱肯定不合适,最多只能卖给三毛左右,若是省去批发商这一关,倒也可以接受。 不料孙运志说:“对,在乡下你可以卖五毛!” 搞不清状况的杜大顺愣愣地说:“乡下还卖这么贵?谁买啊?” 孙运志呵呵一笑:“难道你们指望乡下人买多少?这东西是个稀罕物,那你们就要当做宝贝来卖!” 刘小兴击掌赞道:“对!孙大哥,有没有兴趣做我们厂驻省城的业务经理?我给你高薪!” 孙运志摇摇头说:“我这会不想给人家打工了,今个是看在你给我带头捐钱的面子上给你出出主意,要是别人我还懒得问哩。” 刘小兴哈哈一笑,“要不这样,我们省城的业务全部由你代理,我给你提成,只要你给我卖东西,其他的我概不过问,怎么样?” 孙运志猛然一怔,反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买鱼看腮,用人量才,你能忽悠老头把牛给你,难道这点纯净水还在话下?” 第四十一章 灵洼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解放汽车在公路上急速行驶,一棵棵绿树不断向后奔移,杜大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一时瞅瞅窗外,一时看看车前,刘小兴给他的香烟还在手里捻着,一边吹口哨一边驾车的刘小兴见他心不在焉,问道:“怎么,还对孙运志不放心?” 杜大顺挠挠脑袋说:“厂长,这事是不是该跟大伙商量一下?俺总觉着心里放不下。” 刘小兴打个哈哈说:“你们啊,就是守着破炕不愿挪窝,胆子不大怎么赚钱?孙运志不是拉咱们到他家去看过了吗,人家交了底,咱们就要给人家交心!没事,出了任何问题我承担。” 杜大顺嘟囔一声,“你看他找那几个伙计,连个人样都没有。” 刘小兴呵呵一笑,孙运志虽说手里有点余粮,但家里还有久病缠身的老母亲和一个娃娃,前些年因为下岗,媳妇也散了,就这一家奶仨过日子。虽说孙运志鬼精胆大,但在筒子楼里人缘挺好,经过刘小兴一番劝慰,又给了孙运志一千块的办公费,孙运志激动的无以言表,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一声吆喝,左邻右里齐帮手,一车纯净水全部卸在了筒子楼里,下午便出去找帮手:一个残疾退伍军人、一个窝在省城上访的下岗村干部,平日里都和孙运志有些交集。 孙运志招到人,又去买了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拉上刘小兴送到城东一位名叫狗二爷的家里,刘小兴第一眼看到这位满脸横肉的狗二爷,就猜到这家伙是道上混的,后来孙运志说在城东的乡下做批发生意,必须走他这一关。不过狗二爷倒和孙运志相熟,有点交集,胸脯拍得啪啪响,城东这一片尽管横着走。 白的有人卡,黑的也有人卡,刘小兴长叹一声…… 刘小兴突然说:“大顺,这事你回去别跟村里人讲,等赚到钱再说,知道么?”杜大顺支吾一声,刘小兴严肃地说,“就是你老婆也不能说!” 杜大顺这才郑重地点点头,刘小兴拿他当死党对待,办事、请客都拉着他,能不听刘小兴的么。 四月的最后五天,刘小兴一直没睡个安稳觉,虽然孙运志打电话来告诉他,省城周边的乡镇基本都覆盖到,但销路一直不太理想,二人只能相互劝慰。 五月伊始,省电视台开始在黄金时间段播放灵洼纯净水广告,因为台里正在热播《霍元甲》,根据刘小兴的要求,台里特意找了一名酷似“陈真”的小伙子,扛着一块“东亚病夫”的牌子,《万里长城永不倒》的背景音乐响起,凌空飞脚踢破,收功时酷酷地举起灵洼纯净水猛灌一口,再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灿烂地说:“喝灵洼净泉,中国人更有力量!” 这个广告词是刘小兴苦思冥想之后的结果,主要为了符合这个时代年轻人的需求,配合电视剧的播出,原本想套用后世那句经典的“有点甜”,被钟编辑否定,过于肤浅,毫无生趣,最终和几名编辑合计一番,在酒桌上定下这句广告词。 当天夜间广告中的灵洼水厂电话被瞬间打爆,两个多小时过去口干舌燥的刘小兴放下电话时才发现嘴巴、手臂和耳朵都麻了,老楞和杜大壮两个在一旁傻傻的痴笑,一个端着毛巾脸盆,一个捧着水果盘子,刘小兴已经提不起力气再去和这两个家伙说话,忽然电话又响了起来,刘小兴招招手,老楞忙将毛巾放在水盆里洗洗递过来,刘小兴擦过一把拿起电话:“您好,这里是灵洼纯净水厂,请问哪里?” 电话里猛然一怔,试探着说:“你好,是不是小兴啊?” “您是?” “小兴,咋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呢?” “呃――哦――干妈!哦,干妈,你不知道,”刘小兴抱怨道,“我接了两个多小时电话,脑袋昏沉沉的,那还能听出来谁啊!” 夏青咯咯笑道:“你是大厂长,这点事还要你来办?” 杜大顺递上一个苹果,刘小兴猛啃一口,一边嚼着一边说:“他们唉,不提了,这事还要我盯着点,带带他们才行,干妈,你现在打电话来干嘛?” “现在你们可火了,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电视里放你们的广告,你干爸让你送一百箱纯净水到他局里,刚才他还在捣鼓你呢,说你小子发了财把他这个干爸给忘了!” 刘小兴呵呵一笑,“我这不是忙嘛!行,明早我就让大顺送过去。干妈,要不给您厂里也送点?” “那就算了,你干爸那是公款报销,我这边上上下下盯得紧,不敢乱花钱。” “哈哈,”刘小兴笑一声,“没事的,给你们也送一百箱,这是儿子孝顺的,干妈,咱们不能聊时间长,等下可能还有电话打过来,过几天我抽空去看你和干爸!” 夏青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仍旧意犹未尽地放下电话,回到卧室里,惊醒了孙有道,孙有道说:“小兴怎么说的?” “那孩子还敢跟你这个大局长说个不字?刚才电话一直打不进去,他那边业务忙,比咱们这个国企还忙啊!” 孙有道呵呵一笑:“男人嘛,都要有点担当,小兴这孩子就不错!” 夏青笑骂道:“那当初你还不情愿收他做干儿子?” …… 省运会终于拉开帷幕,刘小兴赞助的纯净水分发到买票人手中,大伙都图喝个新鲜,这个味道确实纯正,没有自来水那股漂白-粉味,没有汽水的刺激,而且人家商标做得很鲜亮,出厂日期、保质期、水质结构,这些都是其他饮料所不具备的,让人喝起来心里特别踏实,当这一瓶赠送的喝完,有些人再也看不上其他的饮料,加上电视广告的效用,就认准了灵洼净泉,跑到大商场里询问,省城里居然没有卖这种饮料的! 不管什么事,就怕人出头!一个小伙在省城百货大楼饮料柜恶狠狠地对营业员说:“咱们省的纯净水不卖,净卖这些洋玩意跟外地来的破汽水,你们脑子是不是都缺根筋!?开个毛百货大楼,都回家养孩子去!” 这个时候百货大楼、人民商场之类的大型卖场均属于国营单位,归口省供销总社,里面的营业员都是编制待遇,个个鼻孔朝天下巴看人,管你买不买,咱照样拿工资,不卖这水管我球事,你一个愣头青横什么横?当即打了内线叫来几个大盖帽,理由是破坏正常营业秩序! 小伙子被带到派出所,大盖帽问了情况,只是普通家庭,立刻给了脸色,关在小黑屋里半天,拳打脚踢教训一番…… 这消息被孙运志获悉,在家里捏着下巴想了一阵,哼哼冷笑几声,叫来手下那个“上访专业户”徐二憨,徐二憨听了立刻怒发冲冠,“这帮畜生,人家年轻人不懂事随口说了几句,居然这样对待人家,不行,我要去上访!” 孙运志在其耳边低语几句,徐二憨连连点头,挎上破旧的军用书包,兴冲冲地出门去了。 上访不是一件容易的活,在省信访局接待办门口每天都蹲着一大帮子人,这里面有来自各地的上访人员,更多的是各地派来便衣,专门拦截那些上访专业户,徐二憨不知道被送回去多少次,关过精神病院,做过家劳,但这颗心始终没有死,不过这次他带着挨了训的小伙子没有去信访局,而是去省运会记者集中地! 事情很快被曝光出来,一些外省的晚报、快讯什么的成篇累牍,连前来参加省运会开幕式的首都体委领导都获悉了情况,拿着灵洼纯净水意味深长地和省委几位大佬说了几句,供销总社的总经理当晚被叫到省委大院,离开时哭丧着脸,似是死了丈母娘一样。 梁应开更是慌了手脚,施露露的父亲打电话过来训了一通,总经理骂了一遍,连夜去找刘小兴,刘小兴倒也客气了几句,反正那口恶气出过了,只要你不犯我,看在你手里拿着一大堆高档礼品的份上咱们还可以做朋友,不过梁应开提出独家代理灵洼纯净水的省城销售权时,刘小兴微笑着拒绝了,销售权已经卖给了孙运志,他不能做小人。 任凭梁应开好话说尽,刘小兴还是没有点头,挑明了说,即便放弃省城市场做周边城市,灵洼纯净水已是供不应求! 梁应开悻悻而去,经过四下打听方才找到孙运志,孙运志对他更加没有好感,推脱手头没货,都送周边乡镇去了。梁应开套起了交情,又说了几句上级领导压着的难过话,孙运志这才答应每个月提供一部分纯净水,不过由他直接向各大商场提供,梁应开也只能咬牙答应…… 待到了五月底,第四口深水井开工,纯净水厂三班倒,日夜不停生产纯净水,每日皆是车水马龙,连边的两个省也有人上洽谈业务,全村人都盯着这个厂子,嘴上夸着,心里嘀咕着,生意这么好,赚了这么多钱,该给村里人办点实事了吧。 不过刘小兴并没有在意这些村民们说什么,纯净水厂可以说是日进斗金,每天生产多少瓶水大伙心里都有数,但这些钱洒到村里还是不够的,必须还要苦一阵子。刘小兴准备上第二个厂:家具厂。除了一台大型刨床费点钱,其他都是小钱,现在新式家具在大中城市比较流行,那些笨重的老式家具让年轻人弃之若履,但这些旧家具本身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刘小兴和村干部们一合计,决定派人到城里回收旧家具,村里制造新家具,大伙都没意见,只要村长决定,俺们双手赞成! 家具厂在六月上马,各地回收的家具也不断向瓜洼村涌来,不知哪位县领导提议将瓜洼村改成“灵洼村”,作为骆马县的一张名片,得到大家的认同。灵洼的票子越来越厚,但刘小兴的烦心事也越来越多,不过也同时迎来了整个骆马县盼星星盼月亮的铁路工程队。 第四十二章 苍蝇和草(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每隔两天,灵洼村的头头脑脑们便要开一次例会,最长不超过一小时,有时二三十分钟,有事说事,没事散会,村里除了纯净水厂、家具厂,又添了个印刷厂,还办起了农民培训班,所有村干部都被刘小兴调动了起来,该干的事情很多,每天都似是滚轴一般,没有闲心老开会,唯有这个碰头会例外,不用通知,不用招呼,谁也忘不了,也不敢耽误,实际上就是调度会,头头脑脑们之间的信息交流会。 此刻已是盛夏之时,老楞光着膀子站在村部的吊扇下面一个劲的叫唤热,可不是么,额头上的汗就似洒落的雨珠一般,无论如何擦拭,还是不停地向外涌动。 老楞解开手腕上刚买的中山表,用手帕擦去手表上的汗渍,嘴里嘟哝着:“表带要是锈了咋办?”小心翼翼地将手表放到会议桌上,走到窗边又洗了一把脸。 杜大顺兴冲冲地闯进来,“呀,俺还第一个到的呢!” 老楞抬起头:“哎呦,杜大厂长!最近成绩咋样?” 杜大顺抽抽嘴角,现在他做了家具厂的厂长,起初在村民们艳羡的目光中兴冲冲地上任了,但不到一个星期的功夫脑袋便要爆炸,每天一份生产进度报告、每周一次质量分析报告,必须准时送到刘小兴手里。 杜大顺私下底嘀咕,不就是一些破床烂板凳嘛,整这么多报告作啥?刘小兴不但要报告,还要对着报告实地检查,杜大顺顿时露了馅,好在刘小兴知道手下没几个能人,从省城请来企业管理方面的专家,给这些头头脑脑们充电,平日里人五人六的村干部们老老实实地做起了学生,因为刘小兴是他们的班长,谁敢不去?不过唯有老楞排除在外,因为进出款项都由他经手,属于那种“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活,每天都累得够呛。有天晚上老楞跑到老村长家,让小芳快快毕业,接下他的活计,他现在看到人民币就像看到仇人似的,还不如唱几段莲花落或是在课堂上来的舒心。 杜大顺叹口气,坐到会议桌边,昨晚专家布置的心得还一字没写呢。 老楞嘿笑这走到他旁边,递过一根淮江烟,轻松地说:“真不知道小兴咋想的,找这些鸟毛专家净教些什么‘松下策略’、‘卡奶奶管理学’,我滴乖乖,大顺你说,咱们中国的还不够学嘛,怎么老扯这些玩意?” 杜大顺轻笑一声,老楞把“卡耐基”说成了“卡奶奶”。学着刘小兴的口头禅和动作,摆摆手说:“你不懂!” “切――” 老楞不屑地说:“你还给我装清高?那你小子装吧,奶奶的,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 过了一阵,又来了几人,相互说着闲话,老楞瞅瞅手表,已经快到十二点,马兆祥走了进来,这会马兆祥负责村里的基建,刘小兴选了村里十户人口最多的人家先盖样板房,然后再给其他村民盖新房,不过村子需要重新规划,刘小兴同样找来建设局的技术员,协助村里筹备。 马兆祥和大伙打声招呼,忽对还在肚子里筹划如何写心得的杜大顺说:“大顺,你大舅子要的木头俺已经办好了,他今天过来拉。” 杜大顺打个激灵:“啥木头?” “唔?不是你大舅哥来找你,帮他家房子解决十根檩条吗?” 杜大顺瞬间脸红脖子粗,他现在也算是灵洼村有头有脸的人,大伙见了也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地招呼一声“大顺”或是“杜队长”,而是尊称“杜厂长”,媳妇在纯净水厂上班,自己领着家具厂,又拿着一份村里的工资,在灵洼村算不上首富也够前五名的,他更关心自己的名声,说话办事开始学着动脑筋,这是被刘小兴责骂教训之后的结果,但心底对这位当家人可谓感激涕零的。急忙站起身辩解:“俺咋能办这种事呢?昨个我给他两百块钱打发他走了啊,怎么又去找你了?” 马兆祥呵呵笑道:“是小兴让我办的!” “啊?村长也知道了?”杜大顺顿时有些紧张起来,老楞在一旁似笑非笑地说,“看来还是我这老光棍好,啥事没烦恼!”众人大笑。 “老楞你说什么呢?” 刘小兴走了进来,接过话茬:“人家知道咱这边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你又当了厂长,自家大舅哥来求几根檩条都不管,有些不近人情。不过你们的事情自己别管,让我来办,你们办了那叫以权谋私,由我管就是村部的。” “村长,你咋知道了呢?”杜大顺心里热乎乎的,汗珠虽然不停往外冒,但心底还是敬服万分的。 刘小兴今天从头到脚换了新装备:崭新的牛皮鞋,质地考究的西裤,裤线笔挺,一件短袖白衬衫更显出脸庞的那股英气,留着半寸长的平板头,倒也有几分当家人的模样。 刘小兴笑道:“行啦,这点事不算啥,你那边可要给我抓紧喽,九月份全村翻建,指望你们家具厂拿大头咯,要是谁家家具除了问题,我可丢不起这人。” 杜大顺挺直了腰杆坚决地说:“到时候要是除了问题,你把我脑袋拧了当夜壶!” 众人又是大笑,刘小兴摇摇头没说什么,这里坐着的都是自己人,也都是大老粗,每人嫌弃大顺说的话。 刘小兴坐到主位上,马兆祥问道:“小兴,今天又是哪个局来考察的?” 刘小兴苦笑一声:“林业局的。” 老楞怒声声地骂道:“这帮鸟毛,咱们村穷的叮当响那会没一个露头的,卖点纯净水发了财,个个都跟苍蝇似的。” 其他干部也是露出不屑却又无奈的神情,自从五月份灵洼纯净水一举打开市面,连续两个月的销售量似是火箭一般腾空而起,一路飘红,纯净水厂的成本早已回收,现在做的全是效益,大伙均是赞叹有一位神仙似的当家人,不然你来试试,几口水就能赚到大钱? 也正如老楞所说,灵洼纯净水的牌子打响之后,各乡镇、各大局都想过来犒劳犒劳,名义是实地考察、共同发展,说白了就是吃拿要,卡倒是不敢,刘小兴还有个干爸在司法局当局长呢!面对这些人,刘小兴只有陪着笑脸迎来送往,因为村子马上要大搞建设,涉及的方方面面都需要考虑,这一点也是村干部们的共识,不得不捏着鼻子打哈哈,就当打发要饭的。 刘小兴正色说:“好了,现在开会!” 村干部们立刻收起了其他的心思,各家报告各家事,去掉所有的装饰和打扮,剩下的都是事实和数字,最后听刘小兴总结道:“昨晚我和马爷爷商量了一阵,大伙还要积极转变观念,城里的工业正在调整,给咱们钻了空子发了点小财。等过段时间,或许是几年,或许是十几年,等城市工业调整完成,他们的人力、物力和财力都比我们占优势,所以我才请来省里的专家给大伙上课,就是要转换思想,以前卖力气赚钱,要想办法靠脑袋赚钱,这才是赚钱的大方向!所以我一再强调重技术、攻质量、推陈出新,唔,还有,我准备把家具厂和纯净水厂试行产量责任制,印刷厂刚上马,暂时不提。” “产量责任制?”大伙一懵,当家人又想出了什么好主意呢? 刘小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本本,边看边说:“除了成本会计之外,把厂子的所有权力都交给你,把工厂搞起来是你的本事,把厂子搞垮了也是你本事,只要你有胆子干,搞上去,村里供着你,搞垮了,村里照样养活你!就从现在起,家具厂每百人创造效益年均过七十万,奖厂长一万,纯净水厂每百人创造效益年均过百万的,奖厂长一万!以下的一些事情由你们自己决定做主:第一,聘请各种人才、决定其工资和奖金;第二,和其他工厂联合生产;第三,对所属干部的任免;第四,对职工的奖励和处罚……” 杜大顺竖起耳朵听着,像是一个心悦诚服的小学生,快速在自己的笔记上书写,尽管那些字只有他自己才能认识,每次散会之后他都要找那些从省城来的专家,帮着分析刘小兴派下来的任务。 刘小兴读完,抬起头说:“印刷厂刚刚上马,我必须盯着那边,建设局和司法局的订单已经下来了,咱们不能落下。纯净水厂我任命副厂长马万全为厂长,你们有些事可以先斩后奏,不要大事小事都来烦我,我只盯着你们的成绩单,给你们把关,给你们当公仆,你们有什么意见?” “没有!” 大家都觉得脑袋开窍,村部挂着的未来规划看板,十月份又要上两个大型养殖场和电器厂,都卯足了劲,还需要回去细细咀嚼刘小兴话里的意思。不过最近村长确实累得够呛,村里的事要管着,厂子的事要管着,客户要管着,还有那么多盯鸡蛋的苍蝇也要管着,但不管刘小兴做什么事,大伙都看在眼里,没有任何偏颇,也没有任何私心,谁敢说个不字出来。 前段时间胡四家的儿子在学校突发阑尾炎,小脸煞白满地打滚,村部的赤脚医生急得手无足措,正指挥装纯净水的刘小兴一声令下,用卡车把孩子送到城里做手术,垫付了医药费。胡四那个混球回村时当场就给刘小兴跪下了,恼自己当年有眼无珠,不停扇自己耳巴子,刘小兴拉起胡四就说了一句:“四爹,孩子没事就好。” 胡四这一跪,跪沉了村里人的心,而刘小兴这声“四爹”,又叫热了村里人的心,这还是小傻开窍之后第一次给胡四喊声尊称,谁不知道刘小兴心底恨着胡四?这混球也该恨,不过那年月不堪回首,要是换了人家说不定能三年都撑不到,这一跪一叫,村里人谁不翘起大拇指,老村长也跟着笑起来,这个当家人绝对合适! 这会刘小兴又把纯净水厂厂长的位置让了出来,摆明了他就是为大伙做实事的,连带着平日里有些私心的都觉得耳朵根有些发热。刘小兴又说:“既然你们没意见,我再说点事,从今天开始,所有干部开会、会客、外出,一律要穿顺眼的好衣服和皮鞋,谁要是买不起我给他买,再有人穿着带补丁的、拖着鞋的、光膀子的,那我要扣他工资!” 老楞猛然一怔,急忙取过椅背上的衬衫套在身上,两只竖在外面搓弄的大脚丫子塞到鞋里,大伙会心地一笑。 “我赞成!”杜大顺第一个发言,“省里的专家不是说了嘛,这叫改变咱们农民的形象,不能老是蔫头蔫脑的,显得呆板。” 老楞撇撇嘴,刚想说“我看你们就是有钱烧的。”刘小兴瞪他一眼,立刻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刘小兴说:“十套样板房马上动工,各个生产队组织参观,看中哪一套就到队长那里报名,就照着盖,图纸现成的,砖瓦水泥石灰、木料装饰板全部由村里负责。” 马兆祥叹息一声:“这可是大工程,小兴啊,这活俺一个人干不来,给俺派几个下手。” 刘小兴笑道:“行,腿子叔不时眼瞅着结婚吗,我看就别在厂里送货了,在家里呆着,正好给你搭把手,马爷爷你看咋样?” 马兆祥立刻怔住了,一张老脸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行,小兴,要是俺爷俩一起干这个,村里人还不说遍了闲话?换个人!” 刘小兴下了决定的事很少有人能够扳回来,他说:“你马爷爷走得正坐得直怕啥?这就是我定的,谁说闲话让他到我这来!”顿了一顿,又说道,“下个月初二,腿子叔结婚,想送礼的肯定少不了,我在宣布一条规矩,老传统是下级巴结上级,咱们要改改规矩,逢年过节红白喜事,只许上级请下级,给下级送礼,严禁下级请上级!” 大伙都盯着马兆祥,马兆祥呵呵笑道:“都看俺干啥,俺听小兴的!” 散了会,刘小兴和马兆祥说了会闲话,刘狗匆匆跑了过来,现在刘狗是纯净水厂的保安科长,平日里帮着装车、点货,倒也没丢了老村长的颜面。 “村长,又有一拨人来咱们厂参观!” 第四十三章 苍蝇和草(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太阳失去了中午的威严,慢慢落下山去,习习凉风吹拂着路边乘凉的人们,不知疲倦的蝉儿仍在树杈之间此起彼伏的鸣叫着,月光洒下,留下参差斑驳的黑影。 县委办公大楼五楼,《楚秀日报》驻骆马记者处,燕卿捧起阳台边的一盆粉百合,贪婪地吸上一口花香,嘴角微微扬起,脑海里还在想着中午和于副县长一行人到灵洼村的事情。 几个月不见,刘小兴的个头似是拔节的竹子一般,去年还比自己矮点,今年居然就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穿的一本正经,举手投足之间显出与十八岁不相称的成熟和自信,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这么多的鬼主意,一瓶山井水被他编成什么“灵洼”水,陈老总当年都喝过。于副县长笑呵呵地在厂里题了字,对刘小兴似是自己亲戚一般亲热,临走时他的秘书手里多了几包“土特产”,大伙都是老猫打盹心有数。 听刘小兴说灵洼村下半年要全村翻盖新房,又听他说下半年还要办两个厂和大型养殖场,又听他说明年全村要通水通电通电话……好像那个超级贫困村一去不复返,摆在诸人面前的是一座日新月异的新农村,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改变和努力? 燕卿想不明白,却又因为时间关系没有在灵洼村逗留,也因为那多领导在场没有和刘小兴交谈,不过在上车回来的时候,燕卿发现刘小兴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他还有什么烦心事? “这个小家伙!” 燕卿轻笑一声,或许是下午的天气过于闷热,或许是习惯于在夜间写稿,也或许是心里还不知道如何起笔书写,她还没有开始动笔写于副县长交代的“政治宣传任务”。 “叮铃铃――” 电话声打断了燕卿的思绪,轻轻放下百合走到电话旁,“喂!” “喂,是小卿吗?” “哦,妈妈,你怎么这会打电话来呢?” 燕妈妈怨念道:“看看这丫头,你一个多星期也不知道给家里挂个电话,这几天忙不忙?” 燕卿听了心头一慌,忙敷衍道:“忙,怎么不忙呢!妈,你不知道,最近县里在跟踪采访灵洼村的事――” 燕妈妈打断女儿的推辞,语气里不容反驳的说:“不就是那个卖水的村子嘛,有啥采访的,给它随便写点啥呗。小卿,这个星期六你要给我回家一趟!” “妈妈呀,社里还催着稿呢!” 燕妈妈笑道:“别来糊弄我,我刚给你们总编打过电话,给你请了三天假,你要是不回来,我让你叔派车去接你,就这样啊!”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燕卿苦笑一声放下手柄,仰倒在床上喃喃地说:“又要相亲喽!” …… 刘狗家现在简直成了公共娱乐场,这算过得啥日子嘛!秀英每天早饭吃不好,晌饭也吃不好,每天人来人往,乱哄哄的,似是赶庙会一般。她忙着倒茶、上烟,手脚一刻不得闲,渐渐觉得脸都笑麻了,一遍又一遍给乡亲们重复解释这是什么、那有什么用,不过一些高深的问题她也无法解释,比如:电视机咋出来人像呢? 老楞捧着个本子,给乡亲们讲解盖新房的全部问题,因为老村长家是第一批翻盖新房,大伙怎么瞅着还是老村长家的房子最气派。敞亮的大门贴着刺眼的瓷砖,那对镶在瓷砖里的狮子让人越看越喜欢,穿过大门,是平坦的水泥地坪,带走廊红柱的大瓦房让所有人赞叹不已,里面琳琅满目的新式家具家电更是让所有人都艳羡不已。 “这不跟皇帝的窝一样吗?” 尝尽了穷苦的村民们打开眼界,突然发现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幸福生活等着自己。 “皇帝家咋叫窝呢?难怪村长说没文化真可怕,皇帝住的地那叫金銮殿!” “金銮殿又咋样?哪有这舒服?”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老楞一边给别人登记,一边听着大伙的议论,听到不对味的话立马插上一杠子:“都别提钱,谁要是提钱良心就给狗吃了!” 大伙笑嘻嘻地看着这位昔日的缺心眼、如今的半个当家人,老楞管着村里的大小账目,过年前还被刘小兴撵到县里学了几个月的会计,现在一双大皮鞋嘎嘎响、刺刺亮,听说乡里一个女人要跟他过没同意,老楞嫌人家有两个孩子累赘,说啥也要养个自己的娃子。 老楞说:“老村长家的情况大伙都清楚,不过当初村长要掏自己钱出来老村长没同意,非要出一半钱,他家就刘狗和秀英两个劳动力,能挣几个钱大伙都有数,谁也瞒不住,既然他家能盖上,大伙就都能盖上。有少数几家缺少劳力改不起新房的,村里给贷款,一年还一点,十年二十年的都没问题,村里保证不上门要债。不过村长说了,从明年开始,要是谁家还想住土坯房,那就只能对不起,离咱们村远点。谁要是想离开,今个申请,晚上就给你回信,村长可是什么都给大伙想好了,要是有人还想着穷受罪,那咱也没办法……”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反驳起来:“看他老楞烧的!没边了还!” “这不寒碜人嘛!就是你拿棍子撵,也没人想离开咱瓜洼啊!” “不是瓜洼,现在叫灵洼……” 老村长成了博览会,水泥地坪被踩的稀花脏,到处都是烟灰、瓜子皮、苹果核,要是哪家小孩就地大小便,秀英的心里如同刀割一般,面上还是不得不笑脸相迎,硬着头皮应付,照刘狗的话说,这叫顾全大局,说是跟厂里的技术员学来的新词。 顾全大局,顾全大局―― 秀英心里不停捣鼓着这个词,刘狗又说不明白,村里每星期放的电影里好像也没听到过这个词,得等小芳放学回来问问,唉,小时候要是多念点书就好了。 不知多少妇女眼馋这个家,都说老村长有福,还有个好孙女,刘小兴迟早是她家的女婿,好似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无力反驳,因为刘小兴平日里只有和小芳在一起时才能多些闲话,其他家的女娃连个招呼都很少打一声,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又是啥? 老村长的屋里烟雾缭绕,一帮老哥们围坐在沙发上,咂砸作声,老村长盘着腿坐在床上,一边吐着烟圈一边笑呵呵地说:“这沙发啊,不是啥好东西,当初俺就不要的,小兴非要给这屋里添置一套,俺坐上去总觉得就是个无底洞,躺在上面不管怎么翻身都不舒服,哥几个你们说说,这不花钱找病嘛!还是这土炕舒坦!” “你啊,这叫有福不会享,受了这么多年穷,是该缓口气了。” “就是,往常咱们村的娃娃长得都跟螳螂似的,哪有点肉色啊!?自打小兴当了村长,这日子一天一变哪!去年俺第一次吃到那啥,哦,对了,雁翅!就是雁翅!那味道,吱吱,俺这辈子够本了!” 老哥几个大笑,秀英走进来给众人添茶,一老儿夸赞道:“看看,瞎哥,秀英这会多会处事,俺家还养着个小光棍呢,不知啥时候才能成亲,你可是什么福分都占全喽!” 刘瞎子嘿笑一声,秀英突然对那老头说:“四叔,你家猛子小二十了吧?” 四叔矜持地说:“嗯,翻了年就二十啦,小兴说俺家猛子聪明,跟着技术员后面学技术呢,昨个跟俺说也要到城里学开车,现在这些小娃娃,都跟着村长学野了,算啦,俺这老骨头也管不了那么多!”嘴上唠叨着,脸上却是写满了幸福。 秀英呵呵笑道:“猛子这叫上进哪!四叔你也有福,俺家里还有个妹妹,想嫁到咱们村来,要不您跟婶子先看看合不合适?” 四叔猛地怔住了,心底暗呼:老天爷,灵洼有个秀英,香瓜山都得抖三抖,要是再来个妹妹,这不要俺老命嘛!不过面子上过不去,眨巴几下眼睛咂咂嘴说:“哦,那啥,等俺回家跟你婶子商量商量。” 老村长插嘴道:“刚才还挂着猛子的亲事,这会还要商量?大老爷们怎么不能做主了?秀英,赶明个把你家妹子领过来给你叔叔瞅瞅!” 秀英笑吟吟地和众人打声招呼出去了,四叔抱怨道:“瞎哥,俺真得跟老婆子商量商量,这话赶话有点早了。” 老村长没好气地骂道:“娘们当家,墙倒屋塌,瞧你那怂样,没出息!” …… …… 【说几句闲话,小楚在一家杂志社做小编,因为杂志刚刚创办,百废待兴,每日不但要出去采编,写稿子,还要帮助社里做网站的小朋友做些杂务,所以最近上传章节多是夜里十一点左右,请各位万万见谅。】 【第一卷大概还有五万字左右,计划在二十万字内结束,因为我是参照家乡写的这些乡村故事,所有对一些冲突性的描写没有表现出来,这是小楚的私心,不想给家乡抹黑,也造成第一卷前面绝大部分淡若清水,也只能抱歉一声。当然,这些必然会有,被我放在了这一卷的最后几章,还是尽快开第二卷,因为第二卷之后是全程都市斗争乃至战争描写,小楚也急啊,想要加快进度,但时间始终不允许,敬请诸位谅解吧!】 第四十四章 苍蝇和草(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太阳老儿落下山去,老村长的房里飘出淮海剧的广播声,刘瞎子跟着打着拍子哼上几句,刘狗方才匆匆赶回家,秀英累的坐在堂屋的木椅上,见着刘狗有气无力地说:“锅里有饭,自个热热吃去。” 刘狗看着院子里扫得停停当当,墙角边一大堆的垃圾,走上前心疼地说:“今天累毁了吧?要不我给小兴说说,组织到别家去。” 秀英急忙打起精神说:“千万别,你不是说要顾全大局吗?咱可不能拖了小兴的后腿,快去吃吧,等会你还要去学校学习。” 刘狗讪讪地笑着说:“还是俺媳妇明事理,嗯,那俺去了。” 为了尽快提升村民的知识水平,刘小兴特意让村小学的两名支教老师给村民们办夜校,教书识字,给予一定的报酬,大家皆大欢喜,另外就是每个星期都要组织放上一场电影,因为山里信号覆盖不到,刘小兴掏钱买的电视机却放不出影像来,只好摆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做个摆设,大伙都管这玩意叫“小电影”。 刘狗吃完饭踏出家门,迎面撞上了一人,差点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刚要发怒才发现是刘小兴,脸色瞬间转换过来:“小兴,你咋来了?” “叔是要学习去吧,嗯,我来找二爷爷商量点事。” 刘狗让过身来,笑呵呵地说:“哦,那你去吧!”自顾自哼着小曲朝学校走去,村邻问起刘小兴咋又跑他家去了,刘狗洋洋得意地说,“那是小兴懂事,别看俺爹不干村长了,但大事小事还得说道说道,小兴就得听他的,知道不?”大伙深以为然。 不过这次刘狗没说准,刘小兴到他家找老村长,是准备请老村长出山。 刘瞎子听了刘小兴的提议,不敢置信地关上收音机,郑重地问道:“小兴,你说啥?准备让俺再出来挑担子?” 刘小兴歪倒在沙发上,不顾形象地将臭脚担在沙发帮子上,双手放在脑袋下面笑着说:“对,二爷爷,我打算请你出来做董事长。” 老村长没有在意他的随便,权当是自家娃子,狐疑地问道:“啥是董事长?” “咱们村逐步做大做强,下面还有几个厂子要上,将来摊子铺大了,单靠我一个人有些吃力。我打算年底或者明年成立一个联合经营公司,把村里的资源全部整合起来,设立一个股东会,让全村的人都来做股东,给大伙按效益分红,这个董事长呢就是股东大会的当家人,只要那个厂子的账目出现问题,或者权益分配不均,董事长都有调查权,然后交由股东大会处理。” 老村长霍然明白了,这不是国家天天唱着的崇高理想吗?小兴咋就办到了呢? “小兴,你说说村里一天进项多少?俺这心里要有个底。” 刘小兴呵呵一笑,“这个不好说,数据一天一变,今天河东省来了三个客商,要买下邻省的独家销售权,我还在谈呢,要是谈妥了,水厂还要扩大,至少要增加一口井两条线;印刷厂马上开始生产,也是赚钱的买卖……总归摊子铺的大,都让我一个人管来不了啊!” 听着刘小兴抱怨,老村长的眉毛挑了起来,咂巴下干瘪的嘴唇问道:“小兴,我听你这话里的意思好像这村长的活挺累的,前些个兆祥还和俺说起责任到厂的事,你不是不在做厂长了吗?学校那边又不要你操心,村里吧大事小事都丢给了兆祥他们,你给爷爷交个底,是不是不想干了?” 刘小兴干笑一声,“这是哪的话,二爷爷你放心好了,村里一天不富起来,我一天不会离开,只要咱们村走上了正轨,那时候不管有没有我这个人都无所谓咯,我还是想到外面去闯闯……” 转眼到了七月间,刘小兴带着三个厂长奔赴周边城市挖掘人才,不管你是电工、钳工、木工、机工、印刷工,只要技术说得过去,立马和你签订合约,包吃包住,工资有最低保障,若是拖家带口的,村里还会分一套房。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越,但并不能够吸引到大多数人,因为这时候还没有迎来城市企业变革的阵痛期,所有人仍旧按部就班地盯着“铁饭碗”不放,那些没技术混日子的人,刘小兴自然也不会去考虑,一来二去快一个月的时间不过才招到四十来人。 不单单是技术工种,灵洼村还缺营销、管理、财务方面的人才,而这一类的人才在南方比较普及,北方仍旧难找,刘小兴索性买了一辆十四座的金杯面包车,直奔东部最大城市招人。 小芳放假在家,成天抱着书本快成了书呆子,秀英在刘小兴跟前抱怨过几次,说小兴也不到她家去陪陪小芳,刘小兴记在心里,在到南方招人时,顺便将小芳带上,还特意给小芳买了两套裙子。 城隍庙、静安寺,都不如外滩给小芳最深的震撼,宽阔的黄浦江,往来的客货轮船,鳞次栉比的高楼,穿梭不息的车流,这才是大城市呵! 两人站在江边合影,边上围着的几名游客都说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小芳羞红了脸,刘小兴笑笑没有说话,心底却犯起了嘀咕。 当初那个唇角挂着稀饭糊糊的小丫头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柳眉细长,眼神流盼,江风吹起姑娘前额的刘海,呈现出一幅洁白如雪的娇颜。 两人并肩坐在黄浦公园的长椅上,说了一阵闲话,刘小兴叹道:“还是这儿的生活适合我。” 小芳心头颤动,问道:“傻哥你是不是累了?” 刘小兴呵呵一笑,好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嗯,是有点。小芳,要是将来谁娶了你,一定有福,呵呵!” 小芳低着头,怯怯地说:“我谁都不嫁。” 刘小兴笑笑说:“别整天窝在家里,出来活动活动嘛,要是找不到事做,可以到厂里去帮忙,就当锻炼身体的。天天抱着书本都快成呆子喽,走,快到吃中饭时间了,他们这回恐怕都在招待所等咱们呢!” 回到住地,几名出去招聘的厂长大倒苦水,这些大城市的家伙个个鼻孔朝天,一听是农村企业连眼皮都不抬,一个上午下来,连个人影都招不到。 刘小兴安慰诸人几句,招呼先吃饭再说,还未在餐厅里坐下,招待所的大厅服务员大喊:“谁是刘小兴,老家电话――” 刘小兴急忙答应一声迎上去,在吧台客气一声接过话柄,电话是高乡长打来的,话筒里一个劲地抱怨:“小兴,你又跑哪去了,我找你都快找断腿了呦!快快回来,县里刚刚来了通知,铁路工程队的人后天就到你们村,赵书记可是亲自打电话给我,要把招待工作当成政治任务完成!” 第四十五章 苍蝇和草(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刘小兴风尘仆仆从南方赶回来,立刻和高乡长赶到交通局,商议接待事宜。 先期来到骆马县的并不是高乡长所说的铁路工程队,而是工程勘测组,要对土质、路况、地理位置进行详细勘察。交通局的领导也是村里的关系户,吃过几顿还捎带一些,对刘小兴十分热情。 “刘村长,这次勘测组的专家来到我县考察,县领导高度重视,要求我们务必做好接待工作。我在省里打听过,京九铁路在省内规划线路是两百四十公里,香瓜山这一段大约有两百公里,和邻省路程各半。这些都是工程院规划内的,若是实地勘察还有出入,比如地质条件,也可能变更,所以咱们不论用什么方法,也要把这条路修在咱们县里。你们那边是重头戏,如果修好了,给咱们县带来的经济效益不可估量,小兴啊,全县人民都看着你哪!” 紧接着交通局派人到灵洼村蹲点布置,彩旗横幅标语自不可少,草草吃完早饭的乡亲们守在村口,静候勘测组专家们的到来。 村口的老槐树仍旧被保存起来,刘小兴说这是历史的见证,不能丢弃,特意加了一道竹子篱笆护在周围,村民们三三两两的东一圈、西一围,谈论着将来灵洼村的前景。 对于铁路,大伙都在电影里见过,轰隆隆的铁兽让人倍感稀奇,一听说村子里也要修铁路,大伙都激动异常,觉得自己距离这个世界的繁华越来越近,和城市的差距也越来越小。 红旗招展中,三辆面包车驶入村口,刘小兴率先跳下车,面带微笑对着从彭城车站迎过来的专家组人员说:“张工、王工、周工,到了,请!”随后大手一挥,老楞在人群中得到信号,叫道,“乡亲们,欢迎专家组!” 啪啪啪啪连续不停的掌声包围着面包车,三名身穿中山装、手提文明包的中年人跨步下车,客气地说:“乡亲们太热情了!” 燕卿和同事举着相机连连拍摄,记录这个热闹的场面。 交通局欧局长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小兴,前面带路,咱们先到村部坐会,请――” 专家组组长张工摆摆手:“不必了,先到山上去!” 欧局长呆了一下,“还是首都来的同志讲究效率,也好,咱们就先到山上看看。” 香瓜山并不高,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欧局长挺着将军肚走到半山腰便似害了大病一般,满头大汗腿脚发软,却不得不咬牙坚持,高乡长既要照顾着专家组,又要照看欧局长,唯有刘小兴与专家们侃侃而谈,在从南方回来之后,刘小兴用两个晚上时间将香瓜山的地质地貌给背了一遍。交通局的两名干事反而没有插话,一左一右架着欧局长呢,亦是满头大汗。 专家们一边听刘小兴介绍,一边采取土壤样本、拍照,站在香瓜山的最高点看着四周,满眼荒凉,黑黄交间,沟壑纵横,唯有灵洼村附近的山坡上栽植了一些果树,显出点生气。 张工叹道:“六五年我从首都搭飞机去南方,这里还是满眼绿色,二十多年不见,竟成了这样!” 欧局长在一旁喘着粗气说:“这都是特殊原因造成的,不提也罢。张工,我看差不多了,该下山了吧?” 张工笑道:“欧局长,要是您累了,先下山休息会,我们还有三个点,要等一会。” 欧局长心底暗暗叫苦,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没事的没事的,既然专家同志能行,我就能行!” 直到下午一点,专家组方才完成勘测,取了六罐样本土,在村部吃中饭时张工提出了自己疑虑:“香瓜山虽不是处于地震结合带,但荒废这么多年,泥土流失肯定无法避免,这给今后铁路修建会带来不少麻烦。” 通过上午的交流,刘小兴知道这位张工并非是那种吃拿卡要的人物,而是一位非常务实的人,接过话头说:“张工您说的也有道理,咱们村山地绿化制定了未来计划,县里也有专项支持,我们会尽快满足铁路工程的要求。” 张工郑重地说:“这不是满足不满足的问题,若是土质结构不合格,那我们就成了历史的罪人,国家和人民的损失不是你我所能承受的。” 刘小兴被他的话噎住,若是较起真来却是不知如何开口,刚缓过劲的欧局长笑呵呵地说:“既然各位是专家,肯定是有解决的办法,还请三位给我们指点迷津。” 看着一桌上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张工笑道:“其实这事也不难,首先需要你们地方争取,这次京九线江北路段计划案有两条,不过淮江那边因为都是平原地区,水网密布,施工难度要比香瓜山区域更加为难,所以部里的意见是尽量在香瓜山山内修筑,也起到带动穷困山区的作用。” “对对对!看来中央首长还是设身处地为我们着想啊!”欧局长不忘拍上一句。 “其次就是这土质问题了,虽说香瓜山水土流失严重,还没有到西北的那种地步,一切还来得及。” 张工看向众人热切的眼神,微微一笑说:“你们不妨派人到北方去买草籽,给香瓜山种上草。” 王工插嘴说:“前段时间我到呼伦林郭,那边正在推广一种从巴西引进的高原牧草,生殖容易,繁殖速度很快,不论是什么地貌都适宜,你们要是有这想法,可以去看看。” “那我们听专家的!” 众人连连感谢,专家们客气几声,用完饭便急着离去,他们还要到另外一些地方采集样土。刘小兴留下专家们的联系方式,问明了购买草籽的地方,亲自驾着面包车一路送到楚秀市,燕卿也搭车回家了一趟。 把专家们送到楚秀市委大院,刘小兴拉上车门,燕卿一路指引,来到一处大院,大院门前挂着一块“楚秀市委党校职工家属区”。 刘小兴问道:“你父母也是楚秀市委的?” 燕卿拿过一瓶纯净水喝上一口,“怎么,你还对那些高干子女耿耿于怀?” 刘小兴哈哈一笑,车子被看门的老大爷拦住,看清楚副驾驶位置上的燕卿,笑着招呼一声放行。 车子停在筒子楼楼道口,燕卿见刘小兴没有下车的动作,笑道:“这会怯起场来了,我看你一向不都是很牛气的嘛!” 刘小兴被挖苦的只有干笑几声,表情很不自然地说:“我去你家好像不合适吧。” 燕卿撇撇嘴:“这里又不是老虎窝,你怕什么!” 刘小兴嘿嘿一笑,只得下车跟着燕卿上楼,楼道里一些大爷大妈见到燕卿纷纷招呼,刘小兴这才知道燕卿的小名叫做“小卿”,暗暗感慨一声,到底是知识分子家庭。不过燕卿在前面大大方方地走,刘小兴跟在后面总觉得不舒坦,那些大爷大妈看他的眼神再加上交头接耳的议论,心底有些犯嘀咕。 两人走到三楼一处门前停下,敲过房门,里面传来塔塔的拖鞋跑步声,一名腰上挂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打开房门,惊喜中带着嗔怪地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快快进来,你褚阿姨跟小沈等你半天了!” 简朴不失典雅的客厅中,茶几上摆着几只鼓鼓囊囊的方便袋,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局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边上的褚阿姨笑着介绍道:“小沈,这就是我给你介绍的燕卿,彭城师大毕业的,要才有才,要样貌有样貌,小卿啊,这是市委宣传部的小沈,说起来你们还是一个系统的‘战友’呢,去年刚毕业,老实稳重,做事勤快,在部里上上下下谁见谁夸啊!” 小沈似是被燕卿的样貌给震撼到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好。” 燕卿眉头微皱,旋即又换上不冷不热的笑容,对母亲在一旁使眼色视而不见,与两人打声招呼,转过头去一把将刘小兴拉进来,“这是我朋友,刘小兴。” 刘小兴面色有些不自然,其他人均是发怔,褚阿姨怨念地看着燕母,燕母呆了一阵,见女儿与这小伙子十指相扣,敢情丫头在外面有男朋友啊! 刘小兴被燕母看得脸色微红,想扯开燕卿的手,这时才发现这丫头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劲,根本扯不开,不过被这样一只娇柔的嫩荑握住,心底的满足感禁不住升腾起来,忍不住用手指轻挠一下,燕卿的长指甲已经嵌到了他的手背中。 第四十六章 意外之外的意外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刘小兴被掐的肉疼,却又不敢喊出声来,正龇牙咧嘴时燕卿回头狠狠地瞪视他一眼,立马收住神色,被燕卿拖进屋里,刘小兴总感觉自己如同瞎了眼的要饭花子一样,前面走着一位指路的唱小曲姑娘。 燕卿笑道:“妈,褚阿姨,这是刘小兴,骆马县的一位同志,从事行政工作,县委那边准备评选他为今年的十大杰出青年,哦对了,五月份的时候他也被评为劳动模范。” 燕妈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看着自家闺女身后的刘小兴,这样的帅小伙又这么能干,咱丫头有眼光,喜不自胜地咯咯发笑,招呼道:“都坐都坐,别客气,就当自家一样!” 瞅着架势,褚阿姨和小沈哪里还做得下去,连连推脱还有事情要忙,告辞而去,燕妈妈送到门外,客气几句,开口闭口不谈桌子上礼物的事。 燕妈妈回到客厅里,对着傻站欣赏客厅摆设的刘小兴笑道:“小刘是吧,坐吧!” 燕卿风风火火地回了自己的卧室,刘小兴和燕妈妈客气一声,坐到沙发上。客厅面积大约二十平方,均是些普通的家具,博古架上的一些怀古摆设和墙上挂着的书法条幅,给客厅带来些书卷气,阳台上摆着一溜花花草草,泛起满屋清香,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刘小兴舒口气,燕妈妈端过一只茶杯,忙接过手:“谢谢您!” 燕妈妈笑道:“跟我还客气个啥?不知道小刘在那个部门工作啊?” 得,开始查户口了。刘小兴苦笑一声,却又不愿点破,只有既来之则安之,顺着燕卿的话侃吧! “唔,我在地方行政工作,管着三个厂两千多号人。” “呦——” 燕妈妈惊叹一声,没想到面前这位嘴角边刚刚泛起些许绒毛、神色略显沉稳的年轻人居然这么大手段,肯定是有背景的人,这个背景而且来头不小!不行,等下要让他叔叔打听打听。 二人有事没事闲聊着,燕妈妈问了一些家庭情况,刘小兴只说家中有个爷爷,自己是接爷爷的班,这更让她肯定之前的观点。房门忽然传来钥匙转孔的声响,燕妈妈说:“是你燕伯伯回来了,你们爷俩好好聊聊。” 吱呀一声,一名瘦削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前,胳膊里夹着几本书,见到刘小兴先是一怔,忽又笑道:“家里来客人了?” 燕妈妈亦是满脸堆笑:“嗯,这是骆马县的小刘,瞧咱闺女,不声不响的就把朋友领回家来了,你这小老头可得管管!” 刘小兴暗暗挠头,听着燕妈妈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是将自己当成准女婿看待了,这事真是扯不清理还乱,对面的“小老头”还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忙恭声道:“燕伯伯好!” “好好,做嘛,就当到自家一样!” 燕卿的父亲招呼一声,将书本放到茶几上,看到摆着的几袋礼物,摇摇头严肃地说:“既然来做客,就别那么生分,带礼物做什么?等下走的时候提回去!” 刘小兴的眼光余角看到书本的封面上写着“燕庚新”三个字,想来是燕爸爸的名字,听到燕庚新的话又是哭笑不得,想要辩解时燕妈妈说:“唉,反正都是孩子们的孝心,你绷着脸干啥?别把你在学校那一套搬到家里,小刘啊,你燕伯伯就是个老教条,你别放在心上。” 刘小兴忙道:“不敢不敢,燕伯伯是长辈,教育我是应该的。” 这句话让燕庚新很受用,矜持地点点头,表示赞赏,孺子可教也。燕妈妈咯咯笑道:“那你们爷俩聊,闺女进屋老大一会了,咱们也不出来,小兴啊,等会我准备点小菜,今晚在这好好聚聚。” 不等刘小兴回话,燕妈妈已经闯进了燕卿的卧室,闺女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嘴里怪罪一声,心里却疼了一下,悄悄将吊扇的档位调低一些退了出来。 客厅中,燕庚新问道:“小刘你老家就是骆马县的?” “是的燕伯伯。” 燕庚新奇怪地说:“这倒怪了,你的口音一点也不像骆马县的侉腔,倒有点普通话的味道,看样子你是正规大学毕业的吧?” 刘小兴轻松地一笑,上辈子就是个民办的野鸡大学毕业,那种破学校都没脸说出来,只能用笑容来掩饰过去,不经意地点点头表示肯定。看到茶几上燕庚新放下的书本是《行政与经济概论》,党校大学班专用课本,岔开话题说:“燕伯伯您在党校从事教育工作啊?” 燕庚新笑着点点头,“我带的是党校干部班。” 刘小兴怎么也没看出来,这位瘦削的中年人居然是父母官的再生父母,随口说:“铁道部要在骆马县铺铁路,今天上午是我接待的,不知道您对这件事怎么分析?” 厨房里摆弄着食材的燕妈妈竖耳侧听,心里再次开了花,招待省部级领导的工作居然是这个小刘负责,前途无量啊! 燕庚新略作沉思,摆出一副教育学生的态度,“从大角度而言,京九铁路纵贯南北,拉动北方与南方的经贸人员往来,缓解交通压力,带动一些老少边穷地区经济发展,这是国家的一项英明决策。不过从我们楚秀市的地区角度而言,实用效果并不大。” 刘小兴嗯一声,燕庚新接着说:“京九线南北总长数千公里,建设要求很高,北方段采取分段施工,先期贯穿的是首都至邻省长江北岸路段,关键问题在于站点设置上。经过我省大约有两百四十公里,属于过路线,设立站点的可能性不大,即便设置站台也最多是小型站台,短距离慢车使用的那种,长途车不会走这里停的。下面那些人呐,为了点政绩把铁路线吹得满天飞,好像只要铺了铁路就立马能给地方带来效益一样,真是可笑!” 刘小兴叹息一声,“苦的还是老百姓!” 燕庚新猛地拍下沙发,赞同地说:“你说的太对喽,前些天淮江那边传来消息,淮江市委急于把铁路施工点从淮江开始向两边铺设,特意拆了一部分农夫,搞得民怨很大呀……” 二人闲聊着,燕妈妈已经准备好了一桌菜,摆上一瓶白酒,走到房间里叫醒燕卿,燕卿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舒个懒腰,娇慵地说:“还是家里的床舒服!” 燕妈妈笑骂道:“我说你个小丫头怎么就不愿回家来呢,净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妈——” 燕卿撒一声娇,燕妈妈说:“快起来吧,晚饭我都准备好了!” “晚饭?” 外面的太阳还老高,燕卿瞅瞅手表,才五点多一会,“这会吃饭是不是早了?” “不早!”燕妈妈笑道,“等下吃完了饭,你跟小刘到外面逛逛,看看电影啥的!” “啊?他还没走啊?”燕卿瞪大眼睛说。 燕妈妈奇怪地说:“没啊,怎么了?” 燕卿忙支吾着说:“没什么,那我去洗一洗。” 燕卿趿拉着拖鞋匆匆跑出卧室,只见刘小兴与父亲聊得甚欢,暗暗舒口长气,燕庚新瞪她一眼:“你看看你,就让小刘一个人在这坐,也不知道招呼人家!” 刘小兴忙道:“没事没事,小燕这段时间赶稿,事情够多的,估计是累坏了。” 燕妈妈心里听得倍感亲切,这两个年轻人还真是心连心,咯咯发笑,燕卿敷衍老爸一句,对刘小兴说:“小刘,饭前要洗手,来这边!” 刘小兴哦了一声,对着燕庚新客气一声,又回复瞎了眼的叫花子状态,跟着燕卿走进卫生间。 燕卿低声问道:“我爸妈问起些什么?你有没有露馅?” “应该没吧,我看你爸妈对我观感不错。” 燕卿笑骂道:“你少臭美,我这是江湖救急,快洗手,吃完饭咱们一起回骆马!” 二人回到饭桌上,燕庚新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取过酒瓶说:“小刘平日喝不喝酒?” 刘小兴客气地说:“很少,我酒量不行。” 燕卿想着也要帮衬几句,燕妈妈笑道:“小刘管着三个厂两千多号人,怎么可能没有应酬?难得你燕伯伯今晚有雅兴,小刘你可要陪陪好呦!” “这个——”刘小兴顿了一下,婉转地说,“等下我还要开车,这酒我看还是不要喝了。” “今晚要走?”燕庚新两口子异口同声地问起,燕妈妈看向燕卿,燕卿忙说:“嗯,那边还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呢,不能耽搁!” “咡!” 燕庚新摆摆手说:“你们迟一点也没事,天不会塌下来!小刘是第一次来,不喝点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来,满上!” 无奈的刘小兴只好看着燕庚新给自己添上酒水,大半满的杯子里至少有三两多一些,暗暗长叹,面上却又不好表露,燕卿咬着筷子盯着他,眼神中说,自求多福吧! 一来二去,不知不觉间杯子里的白酒被喝掉了一大半,还好是低烈度的洋河大曲,刘小兴勉强撑得住,脑袋稍微有些发晕。四人又说了一阵闲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吃完饭已经是六点来钟,燕妈妈让燕卿带着刘小兴到外面去玩一阵,但刘小兴还是坚持要回去,因为明天早上有重要客商过来,事先说好要亲自接待,不能放了人家鸽子。 在上车前燕卿满脸担心地问刘小兴说:“你没事吧?要不我来开?” 刘小兴卷着大舌头问道:“你会开?” “以前开过几次,现在是晚上,路上人少,应该没事。”燕卿对自己的技术也不敢打包票,不过让浑身酒气两腿飘飘的刘小兴实在有些不放心。 刘小兴笑道:“那好吧,我的宗旨是上网不偷菜,喝酒不开车,哝,钥匙给你。” 两人坐到驾驶室里,刘小兴将车钥匙递给燕卿,车子慢慢发动起来,往前走动几步,发动机发出一声怪想,车身猛地抖动一下停了下来。刘小兴瞪起眼睛问道:“你到底会不会开?” 燕卿再次打响汽车,没好气地说:“你老实呆着,看我的。” 车子再次发动,缓缓地驶出大院,刘小兴看着燕卿紧张的神情,脸庞恨不得要伸出车窗,哈哈一笑,“放松,没事,对,别趴那么近嘛,路上没什么人,你尽管开好了,对,就这样……” 汽车一溜烟开出市区,燕卿已是满头大汗,急忙停住车从提包里取出手帕擦汗,瞅瞅刘小兴,这家伙歪坐在椅子上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心神一慌,问道:“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啊?” 刘小兴呵呵一笑,侧过头看向窗外的夜景,车子再次发动起来,燕卿警告说:“你心里别瞎想!” “没有,也不敢,高干子女我可不敢碰!” 燕卿扑哧一笑,“那就好!” 车子走了一阵,刘小兴掏出香烟,取过打火机正要点上,燕卿瞪他一眼说:“别让我抽二手烟!” 刘小兴讪讪地将香烟收起来,默默地看着前方。 燕卿似是觉察到自己的态度有问题,没话找话:“别人喝醉都要去睡觉,你怎么不睡?” “喝完酒睡觉的那是酒鬼,我心里装着事,哪能轻易睡得着?这点酒还是勉勉强强过得去的,不过你老爸倒是海量,七两多下去跟没事人一样,到底是高干,佩服!” “你胡说什么呢?我爸是今天高兴,平时也就最多五两。” 想到燕卿父母的神态,刘小兴忍不住哈哈大笑,燕卿跟着一怔,侧头问道:“你笑什么?” 刘小兴打个哈哈,“没什么。” 燕卿嗔道:“毛病!” 车灯尽头突然出现一人,赶着两头肥猪迎面而来,占据了右车道,刘小兴忙叫道:“当心!” 燕卿本准备打方向盘避让,被刘小兴这一叫反而心里发慌起来,脚底不知不觉用上了劲,车子猛地向前冲去,行人反而愣住了,面对飞驰而来的面包车不但不躲让,死死拽住两头肥猪。 刘小兴额头上冷汗直冒,急忙抢过懵掉了的燕卿手中的方向盘,猛向左边打去,抵开燕卿的腿脚,踩住刹车。 汽车发出一声怪叫,车轮在柏油路面上嘎嘎作响,泛起一股橡胶的臭味,汽车向路边冲去,刘小兴猛地将燕卿搂在怀里,双腿死死抵在车前,轰隆一声,汽车不甘心地撞到了路边的杨树上,哗啦啦的脆响声过后,前窗玻璃碎了一地。 第四十七章 住院(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收拾完碗筷,燕妈妈洗洗涝涝一阵,燕庚新已然躺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还在说小兴这孩子不错,挺识大体的,闺女的眼光随他。燕妈妈笑呵呵地将他拉起来,撵去洗澡,走到电话旁拨通小叔子家的电话。 这会临近七点,一般燕副书记都会在外面应酬,不过今晚赶了巧,燕副书记在家休息,据说是血糖高了,医生叮嘱尽量少喝酒,加强身体锻炼。 燕妈妈说了几句慰问的闲话,转开话题问道:“他二叔,听说骆马县有个叫刘小兴的小伙子不错啊,你听过没?” “刘小兴?” 燕副书记在电话里略作沉吟,“唔,想起来了,对喽,前些天骆马上报的十大杰出青年之一,而且是今年的劳动模范,这家伙年龄不到二十,浑身都是干劲,所以给我印象深一些。怎么,嫂子你也关注起骆马县的事情来了?” 燕妈妈顿时心花怒放,腔调里带着骄傲说:“小卿今个把人领回家了,我看着小伙子也不错!” “什嘛?” 燕副书记的嗓音大了起来,“嫂子,你该不会是准备让这家伙做你女婿吧!?” 燕妈妈的心脏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颤声问道:“咋了,这孩子还有啥毛病?” “这倒不是。”燕副书记低声道,“嫂子,这事绝对不行,咱们家的孩子要讲究门当户对,那个刘小兴是不错,样貌才干都说得过去,可这娃子是农村人啊!” “嗨!”燕妈妈不以为然地说,“你大书记写个条子,农转非还不是手到擒来?听说这孩子管着两千多号人三个厂哩,这比你哥强多了,小卿跟着他还会受罪?” 燕副书记吱咂一声,叹息道:“这话倒也不假,他是管着两千多号人,那是村办厂,这个刘小兴是灵洼村的村长,对了,省台放的灵洼纯净水广告就是他们厂生产的!难道你准备让小卿窝在山里一辈子?” “什嘛?” 燕妈妈特有的女高音让燕副书记直皱眉头,忙将话柄拿开,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过了一阵再接过电话,喂喂几声,哪里还有人声。 燕庚新还在美滋滋地冲凉,嘴里哼着《智取威虎山》,头脑虽然还不太清醒,但情绪不错,卫生间门忽然被敲得咚咚作响,不耐烦地叫道:“什么事?” “老头子快出来,咱闺女被人家给骗了!” “唔?” 燕庚新急忙忙擦拭身体,换上衣物冲出卫生间,燕妈妈泪眼婆娑地站在他面前,泣不成声地说:“老燕,小卿这孩子犯傻了啊,怎么就看中刘小兴这个泥腿子呢――呜――呜――”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心烦意乱的燕庚新急吼吼地问道,自己就这一个独生女,平日里视若宝贝,关系到女儿终身大事,老燕一点都不含糊。 燕妈妈哭哭啼啼地说了一遍,“这个刘小兴就是原来瓜洼村的村长,那地方穷的连草都不长,小卿咋就被迷了心窍看中这小伙子呢?呜――呜――呜――” 燕庚新顿时怔住了,没想到仪表堂堂、举止有礼的刘小兴居然是瓜洼村的人,虽说刘小新给他的感观不错,但牵扯到女儿,这决不能有半点讲究,笑话,堂堂市委副书记的侄女、党校教授的女儿,怎么可能和一个超级贫困村的村长交朋友!燕庚新猛地将脑袋上的毛巾甩到地上,怒声骂道:“这个死丫头,乱弹琴!” 燕庚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燕妈妈坐在沙发上低声抽泣,若是这事张扬出去,四邻八舍的同事、亲友怎么看?真是歪嘴巴照镜子――丢脸到家了。 “不行,我得给老二挂个电话。” 燕庚新果决地说,走到电话旁直拨燕副书记家的座机,两兄弟商量一阵,决定明天一早就让燕妈妈坐燕副书记的专车把燕卿接回来,立刻办理转调手续,脱离骆马县这个“苦海”,远离刘小兴这个“祸害”。 一夜无话,燕妈妈早上起床时,肿起的眼泡老是发跳,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看看时间才七点不到,无精打采地做了早饭,切土豆时都在幻想着那就是可恶的刘小兴的脑袋。 两口子没滋没味地吃了早饭,燕庚新临出门时叮嘱几句,这次对闺女决不能任由胡来,该给脸色就得给脸色,该骂就骂,实在不行你就死给她看!燕妈妈似是坚定的红卫兵小兵,将最高领袖的指示牢牢记在心上,满脸的果决。 燕妈妈不停地看着手表,盼着时针指向八点,过了八点几分,心里还在安慰自己,恐怕他二叔耽误了事,过了十分开始埋怨了,到了八点二十分车子还没来,禁不住开始骂起司机来,“这个小王,老是误事,我看他二叔早该换人了!” 上次燕妈妈借调燕副书记的专车回家省亲,小王亦是耽误了半个多小时,燕妈妈怎能不记恨在心,有了前例,燕妈妈反而不急了,看你今天能耽误到几时。 时间快到八点三十,房门被敲得咚咚响,司机小王在外面喊道:“周阿姨,快开门!周阿姨!” 燕妈妈撇撇嘴,慢腾腾地打开房门,冷言冷语地说:“哎呀小王啊,我还以为你找不到咱家门呢!” 额头上满是汗珠的小王哪里还顾得上和她解释,一把拉住燕妈妈的手臂说:“周阿姨,快走,出事了!” 燕妈妈猛然怔住,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燕卿出了车祸,现在正躺在骆马县人民医院里!” “啊――”燕妈妈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小王急忙扶住,在邻居的帮助下架到车里。 车子飞快地驶出大院,朝着骆马县方向疾奔,燕妈妈悠悠地醒转过来,蓦地失声痛哭,“我苦命的闺女啊,怎么遭了这个罪?” 小王忙安慰道:“周阿姨,燕卿伤势不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真的?”燕妈妈的心情大起大落,若是有心脏病,只怕早已魂归天国,忙问道,“具体情况怎么样?” “呃,早上燕书记接到骆马公安局的电话,昨天夜里临近八点出的车祸,燕卿非常勇敢,出了车祸之后找到路边商店求救,我想问题应该不大,不然燕卿不能下车走动啊!” 燕妈妈这才石头落地,忽又咬牙切齿地恨声道:“都是刘小兴这个祸害惹的祸!” 小王尴尬地想说是燕卿自己开的车,咬咬舌头却又没有说出来,燕妈妈催促着再快点,小王不胜其烦,取过一盏爆闪放在车顶,汽车一路叽嗷着似是离弦之箭,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猜测是哪位大领导下乡视察来了。 刘小兴出了车祸的消息传到村子里,大伙顿时炸了窝,要是当家人这个主心骨有个三场两短,似是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一般。在家看书的小芳得到消息蓦地放声大哭,叫嚷着要到城里去看小兴,刘狗两口子劝也没用,还是老村长说了几句,这才消停了些,眼泪似是断了线的珍珠链一般,刷刷往下掉,秀英和老婆子在一旁也陪着抹眼泪,这一幕让老楞默默记在心里。 刘小兴在的时候,村里大事小事都是他说了算,突然出了这档子事,大伙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马兆祥管基建,购买一颗螺丝钉都要刘小兴签字,老楞管账目,基本上每天都要给刘小兴过目,三个厂长业务刚刚熟悉了一些,却不精通,还需刘小兴提点,村民和工人们更是当刘小兴作为神一般的存在,大伙合计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找老村长,因为刘小兴有些事也要和老村长沟通,以便开展村里的工作。 老村长半点也没含糊,村里的建设和生产决不能落下,自己带着马兆祥、老楞、杜大顺几个人坐上卡车直奔县城,他们前脚走,刘纯连后脚跑到了乡里。 听说刘小兴的两条腿都撞断了,刘纯连心里那个美啊!小心思又活泛起来,现在的灵洼村不比从前,每天的业务来往几乎让所有人眼红,刘小兴出了车祸,至少要躺一百天,村里大事小事总归要有个带头的,不然生产生活不是要停顿了吗? 刘纯连突然觉得幸运之神在向他招手,灵洼村只有他这样的天才才能认清楚形势,只要自己向高乡长靠拢,这个村长的位置肯定跑不掉。 在乡里的供销商店,刘纯连咬牙花了两百块买了两条好烟,小心翼翼地用报纸抱起来夹在胳肢窝里,满怀期望地来到乡政府。 高乡长的办公室里聚满了人,饭店来要饭钱的,建筑老板来要修路钱的,几名妇女来求办理计划生育指标的,一名七十多岁说话挡不住风的老头点头哈腰地站在高乡长面前,恭声说:“高乡长,村里把俺这个小组长给撤了俺不服啊,您说说,这不是过河拆桥嘛!俺给村里组里办了多少好事?也从来没有给上级丢过脸吧!这倒好,说给俺撸了就撸了,连个说话都没有,就算咱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鼻孔冒烟的高乡长透过烟圈笑吟吟地盯着老头说:“罗铁锅,那你说说该怎么安排你?” 罗铁锅说:“俺啥都不要求,只要让俺再干几年小组长就行,不给俺工资俺也认了。”看着老头认真的模样,刘纯连顿时感到自己找到了知音,干了几十年的村组干部,怎么能说撤就撤呢? 高乡长嗤笑道:“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干什么?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嘛!回家哄哄孙子,享享清福嘛!” 罗铁锅撇撇嘴,神情中闪过丝丝傲然说:“高乡长,不是俺说大话,要是俺不在位上,就怕乡里收那些公差钱一分都没着落,到时候再找咱来做工作,咱可不答应!” “砰――” 高乡长拍案而起,惊得所有人为之一懵,高乡长怒道:“好你个罗铁锅,你以为我不知道?本来看你一大把年纪的,我懒得跟你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怎么,非要让我把往年的老账都给翻出来,你才老实是不是?” 罗铁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高乡长瞪视着他,再也不敢说出话来,灰溜溜地在众人嘲笑的眼神中落荒而去,刘纯连心底泛起悲哀,他突然发现,自己和这个罗铁锅何其相似,而又和高乡长差的档次太远。 高乡长也看到了矗在门口干巴巴的刘纯连,胳膊里夹着报纸包顿时知道了他的来意,盯着刘纯连问道:“你来干什么?” 刘纯连结结巴巴地说:“俺来反应点村子里的情况。” 高乡长挥挥手,“没看我这边忙的很嘛!有什么事去找李副乡长,少来烦我!” 刘纯连落寞而出,这边碰了钉子,更加不敢去找李副乡长,因为那家伙是刘小兴干爸的战友,自己不是找霉头嘛!朝里有人好做官啊,刘纯连仰天长叹。 燕副书记的专车驶入骆马县人民医院的大院,令所有人为之侧目,大门口的保安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大老远看到一辆打着爆闪灯的轿车驶过来,连忙挺直腰杆煞有其事的敬礼,车子打拐弯时连车窗都没放下,给保安扬起迎面风尘,保安抠抠鼻孔中的泥灰,恨恨地骂道:“这帮孙子!” 燕妈妈急忙忙地下车,小王紧随其后,在住院部问明燕卿的病房,三步作两步冲进医务大楼。 特护病房内,燕卿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刚刚打完吊针,身心有些困倦,迷迷糊糊的准备睡觉,左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边上各种仪器闪烁着红色绿色的数字,燕妈妈走进来顾不得刺鼻的怪味,先是怔了一下,忽又扑到病床上,失声痛哭,“我可怜的闺女啊,遭了大罪了!这让我咋活啊!” 燕卿吓了一跳,忙从床下爬起来,拍拍燕妈妈的肩膀劝慰道:“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就是点小伤,不碍事的?” “啊――” 燕妈妈止住哭泣,盯住燕卿上上下下看个不停,生怕闺女身上少了什么零件,燕卿挥挥手踢踢脚,笑呵呵地说:“真的没事!” 燕妈妈抹抹眼泪,反问道:“真的没事?” “真的啊!”燕卿闪烁着眼神,一如既往地透露出小丫头的女儿像,见母亲还在怀疑,顿时明白过来,笑道,“院长知道我的关系,所以才安排这间病房的。” 燕妈妈拍拍胸口,舒口长气,“这就好这就好,你二叔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 燕卿坐到床上,“这次多亏了刘小兴,要不是他,你就――”语气中有逃生之后的侥幸和后怕,也有些甜蜜。 燕妈妈的脸色一凛,打断女儿的话头说:“不许再提他!等下收拾收拾,跟我回楚秀住院去,那边条件好。” 糟糕,露馅了!燕卿吐个舌头,笑嘻嘻地说:“妈,小兴不是挺好的嘛!” “好什么好?一个乡下土包子,咱们家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燕妈妈凛冽的手指差点指到燕卿的额头,正要教训一番,小王从门外闯进来说:“周阿姨,有几个骆马县的领导进来了,估计是来看燕卿的,您准备下!” “哦?” 燕妈妈急忙将燕卿按到床上,叮嘱不许动,取过手帕用墙角的水盆洗去脸上的泪痕,看到墙角破损的装修,嘴里唠叨一声,什么破地方,将衣服扯扯,坐在床上静候着人家前来慰问。 左等右等过了十几分钟也没见个人影,燕妈妈奇怪地说:“就算爬也爬上来了啊!”让守在门前的小王去看一下,过了片刻小王回来报告说,是骆马县司法局和建设局的两位局长过来探望刘小兴的。 燕妈妈心头纳闷,燕卿小心地解释道:“司法局的孙局长是刘小兴的干爸。” “哦,”燕妈妈不以为然地说,“这小子倒有些背景,小卿,你可别瞎想,离咱们家的标准还差一大截,不行,我去找院长,这鬼地方住了不让人折寿嘛!” 燕卿争辩几句,立刻被燕妈妈回驳,急匆匆地到院长办公室去,到了地方才知道院长陪着两位大局长给刘小兴亲自做巡诊去了,撇撇嘴守在办公室里,想让小王去喊,却又找不到人,不知道躲到哪里抽烟去了。 燕妈妈守了二十来分钟,不耐烦地从走廊里叫过一名护士,“那谁,去把你们院长喊来!” 小护士停住脚步,狐疑地问道:“请问您是哪位,找我们院长什么事?” 燕妈妈被她的话噎住,顿了一下方才说道:“我是从楚秀过来的,要给咱们家燕卿办理转院手续!” 小护士笑道:“阿姨是燕记者的母亲啊,实在对不住您,要是您想要转院,不用等院长了,直接到前台办理就是。我还有事,您自便。” 看着小护士离去,燕妈妈心里暗恨不已,破地方,真是个个没教养。 燕妈妈蹭蹭蹭直奔前台而去,到了大厅忽然发现停车场内小车一辆接着一辆,车门声此起彼伏,下车的个个有派,即便不是干部也都是大老板之类的人物,其中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进口皇冠,在车群中甚是扎眼。 即便整个楚秀地区只有一辆相同的轿车,是一位什么大酒店的老板专用车,市委有重要接待任务时便要去问人家借车,居然在这种小地方能看到这样的豪车,燕妈妈愣在一下,站在前台一旁,大厅前台被这些车里下来的人瞬间包围,大包小包的堆满了台面,什么燕窝、人参、虎骨酒的琳琅满目,一看就是上档次的人,燕妈妈心里暗暗嘀咕,这些该死的暴发户!一些人手里提着麦乳精的都不好意思摆出来,他们异口同声地都在询问,刘小兴住在哪个病房! 第四十八章 住院(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等这一大帮人乱哄哄的上了楼去,燕妈妈这才走到前台说明来意,接待的护士解释说燕卿还处于观察期,若是家属非要转院也必须等到三天之后,否则出了任何问题,医院概不承担。 燕妈妈挂了个电话到市委党校,燕庚新事先得到消息,打过电话到医院询问,心底有了数,在电话里一味强调让燕妈妈看好燕卿,别再出什么岔子,过了三天立马转院。 意兴阑珊的燕妈妈回到病房,燕卿睡着了,煞白的脸色让她心里一阵紧缩,暗叹一声。 小王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些水果、滋补品,燕妈妈客气几句,两人走到病房外面,燕妈妈不经意地提起大院里哪来这么多小车,小王是政府司机,对这些事情一向上心,早已打探明白。 “那些小车大都是骆马县各机关的,平日里和灵洼村有些往来,无非就是吃吃喝喝玩玩的关系户。还有些是周边省市的私人老板,是生意上的交情,开皇冠的是南方来的一位大老板,看样子蛮有钱的,应该是个暴发户,小司机都抽雪茄哩。”小王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却又有些向往的意味在里头。 燕妈妈好奇地问道:“雪茄是什么?” 小王笑道:“周阿姨您不知道,雪茄就是一种高档烟卷,很贵的那种。” “哦,”燕妈妈点点头,吩咐道,“小王你先回去吧,一大早麻烦你了,过了三天再来接我们娘俩。” 送走了小王,燕妈妈回病房里干坐了一阵,早上来得急,没有带换洗衣物,要到街上去买一些。 除了医院大门,一辆卡车急吼吼地冲了过来,燕妈妈吓得连忙躲到一旁,大门保安大义凛然地拦住卡车,人五人六地吆喝着:“这里是医院重地,卡车不许进!” 杜大顺踩住刹车,刘瞎子、马兆祥和老楞三人跳下车来,卡车退出门去,刘瞎子走上前递上一根烟给保安,“大兄弟,请问出车祸的住哪边?” 保安见香烟是过滤嘴高档烟,想来是有钱的主,这年头低调的人多了去了,前些天还在报纸上看到一个家伙坐火车到北方做生意,蛇皮袋子胡乱扔在车架上,后来下车时乘警们才知道蛇皮袋里鼓鼓囊囊的全是大团结,这年头人不可貌相啊!立刻对这位农村老汉换了笑脸,“大爷,您这是瞧哪一位啊?” 刘瞎子说:“就是灵洼村的刘小兴。” “哦,刘村长啊!”保安的态度再次热络起来,院长办公室已经打电话来了,凡是来看刘小兴的人,由保安亲自带到病房,满脸堆笑道,“大爷,我这就带您过去,跟我来!” 保安在前面毕恭毕敬的带路,就像伺候着自家长辈一般,刘瞎子咂咂嘴,老楞笑道:“这医院的服务态度真不错,赶明个二叔你要是有个啥,就来这儿住。” 刘瞎子呵呵一笑没有说话,马兆祥赏过一巴掌,骂道:“收起你的乌鸦嘴!” 燕妈妈看在眼里,不屑地撇撇嘴,狗眼看人低!自顾自去了。 上午九点,刘小兴方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两条腿上打着石膏,走道里站满了人,孙有道两口子上前问主刀医师,手书很成功,上了钢板,住院一个月,回家再休息两个月即告恢复。孙有道心头的石头方才落下来,其他人纷纷上前告慰一番,孙有道一一作谢。 上午一拨接一拨的人过来,都是由孙有道和夏青招呼,老村长坐在病床一旁也插不上话,人家问起时才客气地打声招呼,老楞几个人被护士撵了出去,病房里不许超过五个人。老楞在过道里发牢骚:“这些小娘们,社会主义社会怎么能这样对待同志呢!” 一位从南方赶来的老板呆了很长时间,原本是事先约好在今早和刘小兴谈南方市场业务的,从县招商局得知刘小兴出了车祸,当即吩咐手下买了一大堆高档滋补品过来,刘小兴要到晚上才能苏醒,和孙有道、刘瞎子说了阵闲话,才回县委招待所候着。 十一点时赵传飞派秘书过来慰问,提了一大堆慰问品,当然,燕卿那边也不能落下,燕妈妈这才多多少少找到些平衡。 孙有道的儿子小军听说刘小兴出车祸了,从彭城打了一辆出租车赶了回来,这个干弟弟年前到彭城考察市场时,都是由孙小军一路陪着,两兄弟亲密无间,这份“水浓于血”的感情怎么割舍的下。一向对家里账目管得精细的夏青嘴上抱怨儿子烧钱,心里却是喜滋滋的,孙有道却说儿子像他,重情义。 夏青说医院的环境不好,让人吃不下饭,非要让老村长到她家去,刘瞎子连连推脱,一大帮子人也不好意思过去,最后拗不过在外面饭店订了一桌,饭钱是老楞付的,他倒没说什么,老村长听说一顿饭吃了两百块,倒抽一口冷气,问问老楞带了多少,老楞竖了六个指头。 “六百?” 老楞大咧咧地说:“这年头六百块够干嘛的!六千!我还带了存折呢!” 都是有钱烧的,刘瞎子心底感慨一声,吩咐老楞交了住院费。孙有道回局里处理公务,刘瞎子和夏青商量照顾刘小兴,“小夏,你们两口子都是正式工,等下俺从村里叫个妇道人过来,你该上班就上班,工作可不能落下啊!” 夏青想想也是,没有和老村长争辩,玻璃厂也来了几个干部探望,新上的钢化炉等着验收,夏青让儿子守在这边,赶回厂里。 杜大顺开着卡车回去了,不到两小时又拉了满满一车人过来,进城的时候被公路稽查车拦了下来,卡车拉人多危险?开罚单,扣分扣钱。心里发急的杜大顺急忙辩解,车上的村民们也跟着咋呼,稽查人员笑了,杜大顺还以为是准备放心,递上香烟准备套近乎,被人家一手打开,扣车! 这下杜大顺火了,上去就抽人家耳巴子,骂了句马勒戈壁,也不看看谁的车!扬长而去,稽查车紧随其后,遇到交警队的巡逻车,连忙招呼一起追,不过交警队都认识这是灵洼村的卡车,没把卡车拦下反而把稽查队的车拦下了,你小子犯浑是不是,这是刘小兴的车,县里重点保护对象,丫吃顶了找抽啊! 已经被人家抽了,只能哭丧着脸回到交通局找领导抱屈,这才知道几位领导都去医院探望刘小兴,灵洼村准备修山路,规划图纸、建设施工都由交通局主管,这里面就容易产生猫腻,自然不敢轻慢。这笔账,稽查队只能记在心底。 小芳看到刘小兴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煞白,额头上还有些清淤,胳膊上、腿上用纱布包着,活似历史书中的木乃伊,蓦地放声大哭,吓的刘瞎子和孙小军一跳。孙小军不认识小芳,刘瞎子叫道:“小芳别哭,这里是医院,你傻哥没事,刚开了刀子,没几天就好!” 秀英将小芳扶到床边坐下,小芳还在哭哭啼啼的,跟着抹了几把眼泪,孙小军见这里呆着不是事,出了病房,嚯,走道里站满了人,提着鸡蛋、老母鸡、麦乳精、豆奶粉什么的,看面相就知道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脸上有急切、不安、期盼,看来自己这个干弟在村里蛮有人缘的。几个护士站在人群中,耐心地给村民讲解病人要多多休息,不能一呼啦的都冲进去,空气不流通,会给病人造成伤害,杜大顺叮嘱过不许大声喧哗,大伙都默默地站着,等候安排。 老楞介绍道:“乡亲们,这是村长的干哥,就是孙局长的儿子。” 农村出来的人,很少会直接给你打招呼,虽说刘小兴是村长,但他的辈分晚,来的人不是爷爷奶奶就是叔叔婶子什么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孙小军,只是客气的点点头,孙小军不以为意,朝着众人笑笑,将老楞拉到一旁,问道:“楞哥,刚才那丫头是谁啊?” 这声楞哥叫得老楞心花怒放,刘小兴叫他从来都是老楞长老楞短的,这会他干哥叫自己楞哥,刘小兴该认了吧!也不管自己叫老村长二叔这层意思了,笑道:“是老村长的孙女,和小兴有意思,嘿嘿。” 孙小军瞪大眼睛说:“我看这个小姑娘还念着书吧!小弟怎么能做娃娃亲呢!” 老楞撇撇嘴说:“那是你们城里人的规矩,在咱村里,十六岁养娃的多得是,不稀罕。” 孙小军摇摇头:“小弟是干大事的人,和你们不一样。” 村民们三三两两的看望刘小兴,老村长心里很踏实,所谓患难见真情,别看平日里都嘻嘻哈哈跟亲兄弟似的,只有出了事才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来的没来的都暗暗记在心里。 胡四来了,他没带东西,而是从兜里取了三百块钱,这是他家里两个在纯净水厂上班的闺女的一个月工资,老村长连忙推脱,胡四家里也不宽裕,这钱说啥不能要,胡四差点急出眼泪来,这才收了下来; 二牛来了,去年跟着村长在芦苇荡赚了两千多块,一家人头一次过了个像样的春节,现在跟着技术员后面学习栽植技术,准备年底结婚呢。二牛憨憨的没说什么话,放了一大堆滋养品在病床旁,说这是乡里供销社最好的东西; 四叔来了,这些日子正给自家那小子猛子的亲事闹心着呢,秀英把幺妹秀兰领过来,尽管四叔老两口一再给猛子上政治课,猛子偏偏就看上了秀兰,老头骂了没有,老婆子哭也没用,还是刘小兴上门做了次思想工作。当知道刘小兴出了车祸,四叔突然大彻大悟,要不是刘小兴领着村里人,秀英怎么可能把秀兰嫁到这村子?只怕猛子的亲事还要费一番脑筋,能讨上像样点的估计都难,能和老村长家再拉近一点,四叔心底还是乐意的,若是刘小兴和小芳的亲事办了,那刘小兴还要叫猛子“姨夫”呢! 四叔把家里下蛋的老母鸡给拎来了,说这玩意大补,老村长吩咐杜大顺拿到医院食堂去…… 走了过场,杜大顺把大伙拉回去,原本还有很多人要跟来,老村长发了话,要人多也么用,都安安心心呆在家里,该干嘛干嘛,也算对得起刘小兴这个当家人,大伙这才没话说。 老村长要留下来等刘小兴醒过来,秀英因为家里还有老婆子、三个上学娃,也跟车回去,小芳留了下来,坐在床边傻傻的看着沉睡的刘小兴,忙里忙外的是杜大顺的媳妇翠兰跟老楞两人。 下午四点多一会,刘小兴缓缓地抬起眼皮,咧开干涸的嘴唇:“渴――” 翠兰端着茶杯走过来,小芳忙道:“婶子,快叫护士,傻哥刚做完手术,不能喝水。” 在外面抽烟的老村长闻讯走过来,刘小兴抬起眼皮,眼帘里呈现出一张慈祥的面孔,招呼一声:“二爷爷。”忽又感觉自己被一只柔弱的小手紧紧抓住,侧头看去,眼角还挂着泪痕的小芳正呆呆的看着自己,笑道,“傻丫头,又哭了?” 小芳破涕为笑,羞羞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刘瞎子说:“小傻你别乱动,护士马上就来。” “唔。”刘小兴答应一声,浑身紧绷绷的。 护士进来查验,叮嘱六个小时内不能喝水,可以吃一点流食,规定了饭量,刘小兴问道:“同志,燕记者怎么样?” 小护士眨巴下眼睛,八卦的心思千转百回,这个小村长倒是蛮有女人缘的。“燕记者只是胳膊被划伤,伤到了肌肉,休息几天就好。” 刘小兴想点点头,突然龇牙咧嘴起来,小芳急忙问道:“傻哥,你怎么了?” 护士插嘴道:“你刚做完手术,别乱动。”这时主刀医师走进来,笑呵呵地和众人打招呼,检查一遍刘小兴的情况,叮嘱一番离去。 翠兰把刘小兴换下的衣服拿到自来水池边清洗,一帮妇人围在那里,谈论今天医院里发生的“奇景”,好事的神神秘秘地说是一个小干部和一位女记者谈恋爱,结果出了车祸。 翠兰眉头一皱,猛地将衣服甩在盆里,溅起一圈水花,捋起袖子怒道:“胡说什么呢!?” 在旁边同时响起一声斥责:“再乱说信不信我去找警察!” 妇人们都傻了,看看翠兰,又看看端着一堆衣物走过来的燕妈妈,灰溜溜的一哄而散,躲到别处去。 翠兰恨恨地揉起衣服来,“乱嚼舌头,也不怕长鸡眼!” 燕妈妈闻言一怔,上前没话找话道:“大妹子给谁洗衣服啊?” 翠兰说了一通,燕妈妈这才知道情况,旁敲侧击地问了刘小兴的一些事情,心底彻底发了毛,原来刘小兴以前居然是个缺心眼的傻子,要是给后辈留点毛病啥的,到哪说理去?最后一点点侥幸也被瞬间粉碎。 燕卿通过护士得知刘小兴醒了过来,悄悄走过去探望,发现屋里一大堆人,没好意思进去,毕竟刘小兴是因为保护自己受的伤,心里总有些疙瘩。正待转身离去,却发现小芳的手和刘小兴牢牢抓在一起,心底没来由的一股酸味,说不出来,也说不清楚,意味索然地回了病房,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昨夜里那一瞬间的场景。 燕卿不停地在反问自己,什么样的人才会在那个时候奋不顾身的保护自己? ―――――――――――――――― 今天是国庆节,先祝大家节日快乐! 昨天接到后台通知,下周要上新书推荐,不过刚好合适,第一卷预计在本周结束,下周开始新卷,大小王八争奇斗艳的正文,呵呵,很不好意思的说,第一卷是为主人公铺路,不小心被我铺的长了些,万万谅解。 第四十九章 住院(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老楞如数家珍般将谁来过、送什么来、什么时候走的说给刘小兴听,刘小兴呵呵直笑,麻醉的药性渐渐缓解,稍微挪动下,双腿双脚便传来钻心的疼痛。 看着傻哥龇牙咧嘴满头大汗的样子,小芳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用毛巾不断给刘小兴擦汗。老村长和马兆祥回去了,只留下老楞、翠兰和小芳三人,原本刘小兴也要小芳回去,这次小芳说什么也不停,只好随她去。 刘小兴对老楞说:“大伙都不容易,他们送来的东西和钱一定要退回去。” 老楞睁大眼睛说:“那可不行,哪有送礼还退回的?你要乡亲们怎么想?”翠兰在一旁也跟着附和。 刘小兴瞪着老楞说:“怎么,我的话你当耳旁风?” 老楞苦着脸说:“这都是大伙的一片心意,再说了,村里大事小事能帮衬的你都会垫吧点,这就是礼尚往来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刘小兴正待发怒,忽又牵扯到手臂的伤口,顿时咧起嘴来,小芳忙将他按住,冲着老楞说,“愣叔,你就听傻哥的呗!” 老楞叹息一声,心底却乐开了,看来刘小兴比自己晚一辈那是绝对逃不掉的,“行行行,村长大人,我听您的还不成嘛!” 刘小兴笑骂道:“你这家伙,跟孬六一样,不打不长记性!”小芳扑哧一笑,老楞傻呵呵地跟着笑,刘小兴说,“大伙刚过上好日子没几天,哪家不是紧巴巴的,四爷爷家、二牛家、猛子家,哪家不要花钱?村里账上还有些闲钱,应该够我看病养病的,万万不要大伙花这个冤枉钱,什么麦乳精、燕麦的,就是用糖精做的玩意,骗人的,还卖的死贵,老楞你拿去退掉,钱都还给大伙。” 老楞点点头,小芳却说:“傻哥你真伟大!” 刘小兴嘿嘿一笑,外面走进三个人来,领头的三十来岁,白衬衫上打着一根价值不菲的真丝领带,领带夹金光灿灿,大背头梳的油光,苍蝇趴在上面肯定摔跤的那种,面皮显得白净,和一副浓眉大眼、将军肚不太相称,身后跟着两人毕恭毕敬。 那人操着南方口音说:“刘厂长醒了哇,真是太好了!” 刘小兴听着别扭,但也立刻猜到了对方是谁,“实在不好意思马老板,躺在床上接待你,又是这种环境,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马老板摆摆手,自来熟地坐到小芳让出的椅子上,笑道:“这才能说明我的诚意撒!我可是从南边赶了三天三夜的路哇,就是为了见你一面!” “客气了。” 刘小兴应付一句,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有诚意,只是在报纸上看到广告便打电话过来说要和自己谈一谈生意上的事情,自己当时没有在意,这种电话厂子里每天多的是,出乎所料的是人家真的找上门了。 “马老板,咱们开门见山吧,有话直接说!” 马老板大笑一声,“爽快!还是你们北方人豪爽哇,要是我们南方人坐一起谈生意,还要先喝喝茶、打打牌,联络一下感情才奔主题呢!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拿下东南三省区的纯净水营销权。” “三个省?”刘小兴倒吸一口冷气,灵洼纯净水的市场还主要集中在本省及周边的一些城市,东南三省区是国家搞改革开放的最先试点区,市场上充斥着外国饮料,本土饮料也是多如牛毛,他实在想不通这位马老板为何千里迢迢来找灵洼净泉这种新生产品。 马老板挥挥手,手下退出房去,刘小兴知道他有话说,也让老楞几人出去。 “马老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那好,我就不拿兄弟当外人啦!” 马老板郑重地说:“在我来之前曾派人考察这边的市场,贵厂的纯净水市场占有率和销售率远远超出其他品牌的纯净水,虽然纯净水属于新生事物,老百姓暂时还不能接受,不过将来肯定会逐步扩散的啦……不瞒兄弟你说,我并不是专业的饮料商人,而是准备开设超级市场。” “你说的是超市?” “对,超市在国外很流行,国内只有首都和南方几家,但还没有形成气候。” 刘小兴笑道:“马老板的眼光不错,不过超市无法兴起的原因是货币因素,我看这事还要慎重考虑。” 马老板猛拍大腿,“兄弟,你说的太对啦!小额钞票限制商品流通是个很大问题,你也精于此道啊!”刘小兴呵呵一笑,没有说话。马老板低声道,“不过我有内部消息,明年国家会发行大面值的钞票,估计会有百元面值出现。” 内部消息?刘小兴哑然失笑,这年头最不可靠的就是内部消息,那个东方台的波波不是说过嘛,上-海的人都觉得自己是巴菲特,连卖菜的老阿姨都说自己有内部消息。 “国家政策还属于调整期,厂子刚刚起步,我想再观望一阵。” 刘小兴宛转的低声说,额头上冒出些许虚汗,手术后不允许他多说话,身子还弱得很,何况现在纯净水厂只能满足周边市场,还没有一步跨出那么远,就算大发展,也要等他出院之后。 马老板并没有急躁也没有反对,他知道刘小兴心里的顾虑所在,毕竟是村办企业不是私营企业。 “兄弟肯定好奇我为何来这边找你们,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因为你们正规撒。南方的一些饮料厂要么包装不行,要么是三无产品,没有质量保证和推广力度,国外的大牌饮料价格太高,还不能适应我们的市场,兄弟考虑考虑,不过我建议贵厂加快研发,生产出更多口味的饮料。我反正也不急,等你伤养好了,我再过来。” “也好。” 刘小兴淡淡一笑,马老板招呼一声,“小苦!” “是,马总!” 一名年轻人闪进房间,个头不高,一双似是寒星般的眼眸闪烁着犀利,脑袋上顶着鸭舌帽,刘小兴从这人利落的动作中看得出,是个练家子。 马老板介绍道:“兄弟,这是我的私人助理兼司机,刚才到你们厂里参观了一下,兴旺的很哇,可惜没个撑门面的,你的车也撞坏了,这样吧,我带来的皇冠先借你用几天,下次我过来时再开走。” 刘小兴顿时怔住了,这家伙也未免豪爽过头了吧!正待推辞,马老板吩咐小苦说:“小苦,你暂时先在这边呆两三个月,你要给我保证,对待刘厂长要向对待我一样,知道吗?” “是!” 小苦坚决而机械式的回答,让刘小兴暗暗纳闷,这个马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忙说:“马老板,像你这样的大老板业务繁忙,怎么能把车子说给我用就给我用了呢!这可不行,再说我躺在床上也不要用车,你放心,合作的事情我一定会慎重考虑,车子你还是开走吧!” 马老板呵呵一笑说:“兄弟别跟我矫情啦!我明早要到首都去开个会,估计要在那里呆一段时间,车子刚好闲下来,你用用没事的啦!就这样哈,小苦,先送我回招待所,等下你再过来。兄弟,你多多休息,我先走啦!” 刘小兴目瞪口呆地目送马老板离去,床头还放着一张他的名片,刚才因为手脚不方便没注意看,让小芳举在自己眼前:广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马广军总经理…… 太阳渐渐西斜,五点多钟时朱保中开着摩托车过来,现在的他早已离开派出所,调任交巡警二中队任中队长,中午稽查队拦截杜大顺的卡车时,就是他放的行,因为白天在路上巡逻,所以只有等下班的时候才赶过来。 过了一阵孙有道一家也都赶了过来,大家说了一阵闲话,刘小兴让朱保中提一些水果去看下燕卿,朱保中开玩笑地说:“要是燕大记者被我追到手,我怕某人秋后算账!” “滚吧你――”刘小兴笑骂道,“人家是高干子女,咱可高攀不起。” 朱保中乐呵呵的出了门,夏青笑道:“那小兴有没有中意的,要不到咱厂里来瞧瞧?” 刘小兴忙接口道:“干妈你还是饶了我吧,上次到你们厂送水,那些销售部的小姑娘差点吓死我,抹点口红跟吃过病猪肉似的,看着就腻歪歪的。你看看小芳,还是这种清纯的姑娘好些。” 众人大笑,小芳羞红了脸坑下头去,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过了一阵朱保中气呼呼的回来了,把水果丢在门边,满脸的怒色,众人大吃一惊,夏青问道:“小朱,怎么回事?” 朱保中平息一口怒气,摆摆手说:“没啥大事,就是燕记者的母亲态度不大好,瞧不起人。” 刘小兴忽然间明悟,肯定是人家明白昨天的事情生气了,可这怪谁啊?好像责任在燕卿身上吧,自己却又不好说出来。大伙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只有老楞恨恨地骂道:“狗眼看人低!” 众人说了一阵闲话,朱保中先回住地,夏青一家也要回去,临走时夏青告诉刘小兴,度帮公司驻玻璃厂的代表将车祸的事情告诉了德维尔,德维尔可能过些天要来看他。 过了三天,燕庚新坐着弟弟的专车赶了过来,当车子停在大院时,车群中那辆扎眼的皇冠依旧静静的摆在那里,小王嘀咕道:“这家伙还没走啊!” 清高的燕庚新根本没心思顾这个,催促小王带他到病房去,一群小孩啃着苹果围着车群看稀奇,小王担心车子被刮,吆喝了几声,小孩们一哄而散。 燕庚新见到娘俩说了阵闲话,紧接着和小王去办理转院手续,当然,跑腿的事情都是小王来做。坐在大厅里看着人来人往,燕庚新突然想起点什么,要是刘小兴赖上了自家闺女,隔三差五的找上门怎么办?就算报警也扯不清,反而丢光了脸,这可不行,得找这小子谈谈! 想到这里,燕庚新说办就办,吩咐小王将手续办好之后在病房里等他,在护士办公室问明刘小兴的病房,直奔过去。 守在病房外头的老楞看到燕庚新第一眼时便觉得这人很有派头,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更显得知识渊博,说话慢条斯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过人家是来看望村长的,忙招呼一声:“村长里面有客人,您稍等一下吧!” 燕庚新根本不屑于和他说话,直接推开房门,不过瞬间石化了。刘小兴躺在床上,两只腿被吊在半空,裹得跟粽子一般,关键是坐在床边的居然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两人用外语交谈甚欢呢。 刘小兴见燕庚新呆呆的矗在门前,忙叫道:“燕伯伯,您这么来了?” “唔,那个,我来看看你。”燕庚新支支吾吾的说,慢腾腾的走到床边,假意慰问道,“小兴你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小芳搬过一张椅子,刘小兴说:“燕伯伯您坐,我没什么事,住一段时间就好。” 燕庚新坐下说:“那就好那就好,唉,那晚要是住招待所就好了,想想我现在都觉得心有余悸呀!这位外国朋友是你的客户?” 德维尔礼仪性的向他点点头,刘小兴介绍道:“哦,他是美国人德维尔-度帮,呵呵,他不是我的客户,怎么说呢,是一个交心的朋友。” 燕庚新惊讶地说:“想来这位朋友的中文一定很精通了?” 刘小兴哈哈一笑,“燕伯伯,他会的中文绝对不超过五十个字。” 燕庚新颇感奇怪,看了一眼小芳,不解地问道:“难道这个小姑娘是你的翻译?” “不是,我自己就懂英语。”刘小兴用英语和德维尔交流起来,德维尔哈哈大笑,燕庚新反而整了个红脸。 从小护士情报站得知燕卿今天转院,燕妈妈对朱保中的态度,刘小兴心底已然明白了个大概,对付这种势利眼,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敬而远之。自顾自和德维尔谈了起来,将燕庚新晾在一旁。 燕庚新坐在那里听着两人天方夜谭,不知道如何插话,看到半屋子的各种礼品心底再次暗暗吃惊,这个刘小兴能耐不少啊,眼角扫过床头柜时,突然发现一张金边名片,上面最醒目的三个字是马广军,心底不以为意,转瞬间心头大震,眼神凝固在那三个字上,脑袋伸向前仔细瞅瞅,广军国际贸易公司。 前天党校来的最新一期《改革》杂志,这是首都发行的刊物,面向全国发行,新一期的封面人物就是这个马广军!关于这位马广军的报道,一向自诩与中央政策同步的燕庚新一字都没落下,确定此人就是杂志上所说的“民族企业改革派急先锋”。 燕庚新倒吸一口冷气,马广军这样的大神怎么会来看刘小兴,捡个两人说话的空挡问道:“小兴,这个马广军你认识?” 刘小兴不经意地说:“嗯,算是个朋友吧!他的车还在院子里,说要给我用几天。德维尔,你认识马广军吗?” 燕庚新掉了魂似的离开刘小兴的病房,老楞的招呼也没听见,病房里刘小兴突然对德维尔叫道:“搞了半天,是你小子把我给卖了啊!卖你娘的噶!” 第五十章 八七年(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德维尔走了,是用皇冠送走的,燕卿一家走了,也是用皇冠送走的。 只因为小王停车时的一声吆喝,记恨在心的小孩子们塞了几只烂苹果在排气筒里,其中一个苹果核差点被送到发动机里面去,小王满头大汗掏了半天,车子仍旧打不响,只好回去让燕卿一家人多等一会,车子要送出去修理。 小王在病房里却没看到一人,诧异地问整理床铺的护士,这一家人去给刘小兴道别呢。小王甚是奇怪,从燕妈妈的口气里知道燕卿和这个刘小兴谈恋爱,两位家长齐声反对的,口口声声要断绝两人的关系,这会是怎么了? 小王找到刘小兴的病房,房间里七八个人热闹的差点让他瞪出眼球来。一向目高于顶的燕妈妈坐在刘小兴的床头亲自操刀,给刘小兴削着苹果,唠叨着让刘小兴好好养身体,等伤好了再到他家去玩,燕庚新则是不停的问这问那,对边上的老楞亦是热情的不得了,燕卿则和小芳说着闲话,只有一名年轻人默默的坐在一旁,腰板绷直,一丝不苟,这种姿势小王是认得的:刚退伍不久的人。想来是刘小兴的司机。 小王走进房间,和众人打声招呼,很尴尬地说车子坏了,上午可能走不成。燕庚新皱皱眉头,下午有市领导来视察工作,自己必须在现场,床位也退掉了,难道还让人家再让出来? 刘小兴看到燕庚新的窘迫,心底对前倨后恭的燕家人腻歪的很,当即让马广军的司机小苦送他们回去。 燕庚新搓搓手说这怎么好意思,实际心里还是想着坐上皇冠车是什么滋味;燕妈妈满脸堆笑,还是“准女婿”贴心,大咧咧地说早晚都是一家人,这有什么。 燕卿羞红了脸,不好意思说话,小芳咬咬嘴唇,咀嚼着燕妈妈话里话外的意思,闪烁着眼神努力捕捉刘小兴的每一个表情,不过傻哥对燕卿很少抬眼皮,让她心里充满了疑惑。相对比燕卿,小芳有些自卑,人家是记者、高干子女,气质和谈吐高人一筹,若她是男人,在自己和燕卿两者之间选择,肯定会选择后者,顿时间满腹心事。 老楞替刘小兴送走这一家子,刘小兴在床上撇撇嘴,嘀咕一声:“高干家庭,什么玩意。” 这句话令小芳顿时心花怒放,故意拿起燕妈妈削过皮的苹果递到他嘴边,“傻哥,你吃呀!” 刘小兴呵呵一笑,“先放着吧,哦,削过皮等下会变色,要不你吃。”小芳摇摇头放在一边,最后苹果被回来的老楞给啃了。 刘小兴躺在床上,还在回想德维尔给他介绍马广军的事情。 马广军此人的能耐非同常人,据说其父曾做过东南军区的司令员,上面下面国内国外路路皆通,德维尔当初在南美的时候就认识了此人,这家伙胆子挺大,搞到一批部队淘汰下来的武器拿到南美贩卖,而德维尔和游击队的药品生意也是通过马广军搭的桥。 既然如此大能耐的人怎么会在意一瓶小小的纯净水? 马广军看重的并非是纯净水,而是刘小兴这个人。马广军想开超市却是不假,而且是准备一口气开五家大型超市,却苦于没有管理人才,国内关于此方面的人才不多,国外的人才更是难以引进,马广军联系到了德维尔,让德维尔给他出出主意,德维尔首先想到的便是刘小兴。 怪不得这家伙对自己这个陌生人如此慷慨,燕窝人参虎骨酒的就不说了,上来就是一辆皇冠,潜意思就是说只要自己跟他干,皇冠就是自己的专用车了。 刘小兴暗笑一声,他还没有有过跟别人打工的觉悟,笑话,凭借哥的本事怎么可能给别人打工?不过马广军此人确实值得交往,红色子弟的能量,只能用惊天动地来形容。 村里的事情,刘小兴时时刻刻挂在心上,大伙学的种植技术怎么样了,新上马的印刷厂正常生产了没,大伙新房的翻建工作进展如何……每天晚上杜大顺都要跑过来一趟,其他几名村干部也会隔三差五的跟过来,刘小兴随时掌控情况。 按照专家的建议,刘小兴派一名干部和两个小伙子奔赴首都购买草籽,并口述一份报告,由小芳记录,向县委申请调动人力在香瓜山种草。 几万亩的香瓜山,就算把兴庙乡的所有劳动力全部调动起来也不够往里填的,唯有请求县里支援,刘小兴在报告中强调香瓜山穿上绿装,铁路过境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更是可以改善香瓜山的水土坏境。 报告由孙有道递上去,先是交通局的欧局长很爽快地画了圈圈,接着于副县长、力县长,最后摆在赵传飞的办公桌上,赵传飞看完报告,这个刘小兴给他带来的惊奇一个接一个,昔日的超级贫困村成了众口称赞的“骆马农村改革领头羊”,这份工作必须要支持。 县委调动的河工需要事先规划统筹,再协调调度、分派任务,而这一次只是简简单单的种草,眼下是七月,要等到九月间才行,不过县委的红头文件派发下去,调动县西六个乡五千多名青壮劳力。 七月底,刘小兴出院,小伙子身体棒,即便不吃那些所谓的补品,骨骼也是岗岗的,恢复速度惊人,连老院长也跟着咂嘴,多少年了,没见过这么好身体的人,事实上刘小兴只需住二十天左右即可出院,但院里还是多留些时日。不说别的,刘小兴住着一个多月的医院,门口的水果店生意都比正常时间好上三四倍,每天各式各样的人物来探望,医院的小护士们没一个不咂嘴的,整天叽叽喳喳谈论刘小兴的事情,不过也只能仅限于谈论,连地委的燕副书记都过来看望人家,自己这辈子是别想喽! 回到村里,事先刘小兴不让大伙知道,还是老楞的破嘴漏了风,大伙自发列队守在村口,似是欢迎英雄凯旋一般。 老村长担心刘小兴一个人生活起居不方便,在家里特意收拾出一间空房,给刘小兴养病用,刘小兴推辞不过,只得应允下来,特意让老楞买了些健身器材,用来恢复萎缩的肌肉。 八月底马广军从首都赶过来,这次使出了绝招,一大摞部委批文摆在刘小兴面前,国家控制的煤炭销售、特殊商品的流通许可、外国货币的预约兑换……看着一枚枚刺眼的、带有国徽的猩红印章,刘小兴暗自叹息,人家这生意真是应了星爷那句话,每秒钟几十万上下啊! 对于马广军,刘小兴还是很热情的,两人兴致勃勃地爬上香瓜山,虽然马广军是高干子弟,挺着个将军肚,但也曾在部队锻炼过一段时间,身体素质一直没有落下,这种小山根本不在话下。 在山上,马广军问起刘小兴将来的理想是什么,刘小兴说:“我要建立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帝国。” 马广军一怔,忽又指着灵洼村笑道:“难道在这里?” 刘小兴呵呵一笑,摇摇头说:“这里还不行,无法撑起我的梦想,我的梦想在将来,等这边安定下来,我还是要出去的。” 马广军期待地说:“兄弟哇,还是跟我干吧!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只是缺少一个机遇,这年头,机遇不是随时都有的,你要是跟我干一段时间,想要自己独门立户,哥哥全力支持。” 刘小兴反问道:“你就这么看重我?” 马广军哈哈一笑:“我不是算命先生,只靠通过观察了解来认知人和事的啦!灵洼村以前叫瓜洼,是个人不沾鬼不靠的穷窝窝,能走到今天都是你一手操办的,德维尔给我说起你的一些事情,我开始还不相信,真正让我对你感兴趣的还是你在电视台做的广告,这年头能想到这一点的不多啦!” “马老板,你这个朋友我可以交,不过我不想替别人打工。” 刘小兴诚恳地说:“若是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到你那边去发展,还希望马老板多多指点。” 马广军顿了顿,表情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展颜笑道:“人各有志,那我就不强人所难!有什么事给我挂个电话,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我还是认你这个朋友的!” “好!” 刘小兴伸出手去,两只大手握在一起,刘小兴笑道:“理解万岁!” 花开花落,送走了秋风,迎来了冬雪,转眼间又到了八七年的新年,刘小兴又在村里鼓捣起一个新生事物:股东大会。 村里的纯净水厂、印刷厂、家具厂、鸡鸭养殖场、野兔养殖场进行资产整合清理,大伙这才知道,仅仅一年的功夫,刘小兴给村里打下两百多万的家底,两百多万哪!那么多大团结砸下来,不把人给砸死也能压死。 五个单位对内发行股份,共五千股,全村两千多号人人均一股,上班的人员和村干部各增加一股,村部持有五百股,剩余的全部归股东大会理事会管理,因为人口还会产生变动,留待发行衍生股和外聘人员分红、优秀人员奖励等等,明年还要新上马轧钢厂,专门为马广军的贸易公司服务。 村民们都不懂股东大会是何物,在村部新落成的大会堂里,刘小兴讲了一个上午,大伙这才明白:以后厂子的事由大伙说了算,要是哪个厂长、干部不干实事,每位股东都可以向股东会提出弹劾,只要落实下去,立马撵你滚蛋。 干部管工人,为村里谋福利,股东大会管干部,为福利加保险,大伙都是双手双脚举起来赞同,何况理事会的主席是老村长,哪有不信服的。刘小兴还鼓励大家自行创业,让大家纳闷不已,自家有厂子还要做什么生意? 这一点刘小兴并没有和大伙深说,能够理解的人也不多,刘小兴只是和小范围的说得详细些,与其拿着死工资,不如自己拼一场,将来的灵洼村是要到外面招人来打工的。 腊月二十八,各户代表开了一天的会,上午是解释股东大会,下午则是奖励大会,着实让大伙震撼了一把。 纯净水厂下半年效益过六十万,奖励厂长马万全六千块,两名副厂长各奖三千,外聘技术员各奖一千,其他优秀员工干部各奖两百至八百不等;印刷厂下半年效益过四十万,奖励厂长杜大顺五千五…… 全都是实打实、刺人眼眸的崭新大团结,让所有人眼红不已,看着人家胸前挂着大红花,手里捧着人民币,喜笑颜开地站在主席台上,心里真不是滋味。不过在奖励完个人之后,村部又开始首次股份分红,按照内股名额,每股分红八十块,全都是当场分发现金,大伙才知道村里发的红本本不但是给自己监督干部的,还能分钱哩。 大会的最后一项就是给村干部重新制定工资,现在村里生意红火,所有收入要全部摆上台面,而不是用以往的奖金方式下发,干部也是人,除了刘小兴和老楞两个大小光棍,都是拖家带口的,不但要表面光鲜,家里也要照顾,既定的那点工资肯定不够,今后村干部们拿的工资要和村里的总体收入挂钩,奖金和福利就由村部持有的股份分红支出,还包括招待费用。 其他干部不好意思提议给自己加工资,下面的村民们则盯着刘小兴,老楞冷不丁地叫道:“村长给大伙谋福利、置产业,今个要定就先定村长的!” 大伙立马跟着起哄,有人说村长应该拿一千块一个月,有人说应该两千,场面顿时乱哄哄的,最终还是刘小兴拍的板,村干部采取年薪制,全部五千块一年,台下的刘纯连双眼里差点滴出血来。 外面飘着鹅毛大雪,西北风呼呼吹过山梁,而村里则是热闹非常,鞭炮声、嬉闹声、喇叭声没有一刻间歇,都有钱了,谁家不想闹腾闹腾。 第五十一章 八七年(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987年1月27日,农历腊月二十八。 两天的鹅毛大雪在昨夜间停下,山上山下皆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的大地一片纯真,太阳缓缓爬上香瓜山的山梁,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凛冽的西北风永远刮不到山坳里来,香瓜山默默的守护着这座村落。刘小兴穿着秀英做的布棉鞋,踏着厚厚的积雪缓缓走在村道上。 昨晚马万全做东,请所有村干部到他家去喝酒,刘小兴事先招呼不去了,但老村长亲自叫他,也只好舍命陪君子。 大伙喝着喝着就扯到今年村里谁家儿子带媳妇、闺女出门,灵洼村在短短四个月内建起了一百套标准住宅,四分之一的村民搬进了新居,剩下的三百多户要在新年过后开始全面动工,现在灵洼村的小伙子个个牛气冲天,非要找个画像或是电影里的模样才行,本村的姑娘们也不想嫁出去,被众人当成了谈资。 马兆祥趁着酒劲问刘小兴准备什么时候成亲,眼瞅着二十了,该成个家,刘小兴含含糊糊应付过去,老楞在一旁却是泪眼婆娑,大伙知道老楞的心事,不停的劝慰,马万全更是将胸脯拍得啪啪响,老楞的事就是他的事,包在他身上,翻过年开春就发动人去找,哪怕走路上用麻袋装也给老楞弄一个娘们回来,堂堂灵洼村的总账会计居然没媳妇,走到哪都没人相信啊! 刘小兴听了哈哈大笑,这会大伙都找到了自己的信心和努力的目标,心里老大宽慰,老楞也跟着破涕为笑。 再后来刘小兴就不记得了,好像是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自己抬到了老村长家,然后是小芳用热水给自己擦洗,好像拽着小芳的手说了些酒后胡话,到底说什么?他已然记不起来…… 一大群孩子在村道上堆雪人打雪仗,看到刘小兴立马停止了动作,叽叽喳喳的打招呼,有叫“村长”的,有叫“刘老师”的,有叫“兴哥”的,唯有孬六喊了一声大姐夫,把刘小兴吓了一跳,正要训斥几句,村部的大喇叭响了起来,那是老楞的声音,又开始卖弄起他的莲花落来。 “乡亲们,注意啦! 骆马兴庙有灵洼,翻天覆地顶呱呱, 县委领导交口赞,乡里领导乐开花, 一穷二白再不来,茅草土坯换砖瓦, 全村卯足一口劲,明年还有大变化, 看村长,新规划,灵洼建设靠大家! 嘿嘿,当里个当……” 刘小兴摇摇头,别人家放假休息什么的,都有家人或亲戚,向自己这样最起码还能到老村长家凑合凑合,老楞则是光棍赤条条,要家人没家人,要亲戚没亲戚,吃完早饭就到村部去吊嗓子,撒撒心里的闷气,刘小兴也不管他,问起孬六话来。 “小六,谁让你喊我大姐夫的?” 孬六眨巴下双眼,“你不是答应要娶大姐吗?” “我什么时候说的?”刘小兴瞪大眼睛说。 孬六很认真的说:“昨晚啊!” 坏菜了! 刘小兴将孬六带到一旁偏僻的地方,详细询问,原来小芳昨晚趁自己喝醉酒,问他将来会不会娶她,醉醺醺的刘小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亲了人家小姑娘一口! 除去酣睡的老村长和刘小兴,刘狗一家子昨晚差点全都乐疯了,手也牵了,脸也亲了,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刘小兴目呆口瞪一阵,难怪一大早吃饭时这家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还有,小芳没有出现在饭桌上!都是这张嘴惹的祸,他突然甩手给自己一个耳巴子,孬六不解地问道:“姐夫,你干嘛打自己?” 哭笑不得的刘小兴摆摆手,转身离去,心情随着脚底下踩住厚雪的嘎嘎声忽上忽下。 对于小芳,刘小兴确实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当做自己的妹妹来看待,这并不是他眼光高,想想自己上辈子都小三十了,女友也年过三八,都是不成功但很成熟的人士,而小芳呢,不过才十八岁,还念着初中…… 满腹心事的刘小兴走到村部,掀开厚厚的门帘子,老楞还满脸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对着话筒信口胡吹呢,见到村长皱着眉头进来了,将话筒攥在手里,迎上前去问道:“咋啦,你还有什么心事?” 刘小兴是拿老楞当成贴心人的,平日里和别人不能说的话都对老楞讲,心事重重地说:“我昨晚怎么把小芳给亲了呢?” 老楞怔了片刻,笑道:“我说什么大不了的呢!不就是亲亲自个媳妇嘛,怕啥!” 刘小兴抬起眼皮问道:“你也认为小芳是我媳妇?” 老楞说:“不信你出去问问,全村谁不知道?” “不会吧!”刘小兴双眉扬起,眼睛瞪得老大,“怎么没人跟我说过?” 老楞撇撇嘴说:“你是当家人,你不说谁敢乱嚼舌头呢?” 两人一句接一句搭着茬,围绕刘小兴昨晚的“失嘴”行为进行讨论,老村长蹭蹭蹭赶了过来,掀开门帘张口叫道:“你们俩小子能不能消停点!” 二人齐声问道:“咋啦?” 老村长绷着老脸说:“你们俩刚才说什么胡话,老楞,快把喇叭关掉!” 老楞和刘小兴同时傻掉,敢情外面的喇叭将二人的“秘密谈话”全村通报了!刘小兴的脸顿时臊的通红,不知道再说什么为好,老楞急忙关掉扩音器,也傻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不过老村长也是豁达之人,纵然刘小兴的身世摆在那里,若是两娃相好,他这个老头也不便干预,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自己掂量着办,对得起良心就行。 目送老村长离去,刘小兴闷坐在村部里整整一个上午。出了门见到村里人,每个人都是嘻嘻哈哈的,打趣问他什么时候请酒,妇女们叽叽喳喳的都在议论翻过年什么日子好,保准成亲之后生儿子,刘小兴只得打个哈哈敷衍过去。 中午孬六来喊他吃饭,刘小兴思来想去是福不是祸,还是跟了过去,不过老村长一家子待他依旧,虽然面上都笑呵呵的,但嘴上都没说出来,这是农村的规矩,哪有女方家催着男方的。 饭后刘小兴很慎重的和老村长谈了一段时间,至于谈什么,一家人谁都不知道,不过在刘小兴离开时,紧锁的眉头松开了。 下午到几个厂子巡视,和留守的职工谈心,又给一些没有回家的外地员工送温暖,一圈下来已是临近五点,太阳都快落山了。正准备到村里吃完饭,老楞找了过来,说是燕卿来了电话。 自从燕家人知道刘小兴能靠上马广军这样的大神,好感度飞速上升,燕副书记都放下身段到医院探视刘小兴,可见燕家对这名年轻人的重视程度。刘小兴出院之后,燕卿也曾陪着一些“考察团”、“检查组”到村里采访,不过两人之间保持默契,没有过多的话语,但县领导却都知道两人之间的事情,有时候也会拿刘小兴或是孙有道开玩笑,刘小兴也只能搪塞过去。 这会她打电话来能有什么事? 刘小兴皱皱眉头没想出个理所然来,刚回到村部,电话又响了起来,刘小兴努努嘴,老楞抓起电话:“喂,哪里?”电话里嘀咕一阵,老楞捂住通话孔抬起头说,“是她。” 刘小兴接过电话:“喂,是燕大记者啊,祝你新年快乐哈!” 电话里传来燕卿幽怨的声音:“你就跟我这么生分?” 刘小兴一愣,话说当初你把我上了套,我还没找你呢,这会倒怨起我来了,嘴上说:“咱们都是工作关系嘛!有什么事找我,说吧,能办到的一定给你照办!” “真的!”燕卿一声惊喜,让刘小兴心里阵阵发毛,估计这张破嘴又要惹祸了。 第五十二章 八七年(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就在刘小兴胡乱猜测的时候,燕卿在电话里低声说:“确实有件事要请你帮忙,那个――那个――”话到最后,忽又变得难以启齿。 刘小兴不以为然的问道:“到底什么事?你不是一向很大方的吗?说吧,我这边好几个人等着呢!” 燕卿咬了一阵嘴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毅然决然地说:“我姑姑正月初八从省城过来,想要见见你。” 刘小兴顿时如同被踩住尾巴的猫一般,忙推辞道:“大姐,我已经被你给坑苦了,别再害我了行不?就这样,挂了啊!” 燕卿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表情阴晴不定,放下电话却又似是放下一件很沉重的包袱,守着的燕妈妈急忙问道:“小刘怎么说的?” “他说没空,算了,人家是大村长,挺忙的。”燕卿淡淡地说。 燕妈妈跺脚道:“闺女嘞,翻过年你都二十五了,要是再不定下来,唉!不行,你大姑好几年没回来,就是因为听说你要定亲才给我追回来的,这事必须办,电话给我。” 燕妈妈兴冲冲的拿起电话,燕卿暗叹一声,回了自己的房间,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躺在床上扯过被子蒙起脑袋,脑海中蓦地充满了刘小兴的影子,我这是怎么了? 燕妈妈的电话是老楞接的,告知刘小兴谈业务去了,放下电话,燕妈妈喃喃地说:“大过年的还跟人谈业务?是不是这俩孩子闹别扭了?” 满腹心事的燕妈妈走进燕卿房间,想要问个明白,却发现闺女钻在被窝里,身形筛筛发抖,心头猛地一颤,悄悄掩上房门找燕庚新商量。 燕庚新恨恨地骂了刘小兴几句,“他不来?哼,我看他有几个胆子敢不来!”燕教授拿过电话拨了出去。 欢快祥和的春节过去,村干部们又开始了新一年的忙碌,最先动起来的是杜大顺,带着两个壮小伙拖着满满一卡车的礼物,从初四开始便到各地去给客户拜年,因为这个大顺俩口子还吵了一架,因为这些礼物全是他自己的奖金加工资买的,没花一分公款,刘小兴知道后老大宽慰。 初五,马万全到老丈人家拜年,还真给老楞找了个媳妇,年龄才二十,样貌也说得过去,接客待物颇有规矩,家里也能打理得条条顺顺,就一条腿有残疾,是外弓形,或许老楞这辈子就和跛子有缘分,何况人家是没出阁的姑娘家。对方听说老楞是灵洼村的会计,年薪五千块,外加奖金、股份分红、各类补贴什么的一年能挣个近万块,虽然年纪大一点,能做姑娘的爹了,但姑娘这辈子起码不用吃苦受罪、衣食无忧,人家还不跟捧块宝似的哄着? 当天下午老楞接到马万全打来的电话,立马换上一身毛呢大衣,皮棉鞋刷的锃亮,提着一大堆刘小兴住院剩下的礼物,让马大腿开卡车过去给他充门面,着实将对方震撼了一把,这女婿有实力! 女方家当即拍板,马万全两口子在边上帮衬着,三句两句的都扯到聘金了,老楞也不含糊,从身上就掏了一千块出来。女方一位亲戚问他身上怎么带这么多钱,老楞憨笑着没说话,马万全大咧咧地说,老楞是村里的会计,每天都要用钱,哪天身上不装个三五千的都睡不着啊! 众人心花怒放,原来穷苦不堪的瓜洼村早已抛到了爪哇国,现在那里叫灵洼村,是出了名的金窝窝。去年六乡动员到香瓜山种草籽,原本灵洼村也有四百个工的任务,人家根本不愿干,请愿出钱。 接着就是商议婚期了,姑娘残疾,老楞又是老光棍,和老丈人年纪差不了几岁,双方都不愿把动静整的太大,不过老楞说婚期不是他说了算,而是村长说了算。 为啥? 工作太忙,村干部家里的大事小事必须通过村长,这也是咱村的规矩。 老楞的一席话让众人倍感新鲜,敢情这村长上管天下管地,中间还管着干部撒尿放屁! 马万全解释说,咱们村的事情你们不了解,村长有村长的打算,大伙都支持他的,当下催促老楞去打电话给刘小兴请示,他也巴不得老楞早日成亲。 刘小兴听说老楞看成了,问了几句到底有没有谱、对方人家怎么样、姑娘怎么样,老楞一一给予肯定的回答,两眼眯成了一条线,急吼吼的等着刘小兴拍板,沉思片刻的刘小兴说,拣日不如撞日,就明天! 刘小兴的话就是圣旨,但这次老楞稍有些犹豫,太急了些吧!刘小兴骂道,现在春节刚过,厂子里没啥事,等开春基建全面开工,上马轧钢厂,下半年还要搞其他厂,你每天的事情多着呢!结婚、流水席、回门、走姻亲,至少要耽误一个星期左右,现在不结也行,要么等到年底再说。 老楞屁颠颠地又跑回去,宣告村长的“伟大指示”,女方家都懵了,整不清楚的还以为老楞是骗子呢!哪有今天相亲明天就结婚的?马万全这个媒人也有些头疼,又给刘小兴打了电话,确定之后给女方家说了不少好话,两家还在为这事扯皮的时候,刘小兴已经打发家具厂送了一车家具过来,说这就是姑娘的嫁妆,另外又添了一千块,不结婚立马拉走。 逼亲了还? 老丈人有些恼怒,闺女已经陪着老楞去看嫁妆了,欢喜的不得了,村里人也围着看热闹,都在赞叹这丫头找了个好女婿。 里子面子都全活了,难道还能真让人家把嫁妆拉走?那左邻右舍的怎么说,你一个瘸腿姑娘还挑三拣四的? 姑娘叫小三,户口本上也这么叫,在出嫁的这天晚上,娘家庄重地给起了个大名:季兰。季兰家里动员本族的小伙,连夜去请人打酒买菜,置办第二天的酒席,这一夜折腾的,街坊四邻都不安宁,村里的几条狗就没消停过。 初六上午十点,迎亲的队伍开了过来,两辆大卡车贴着硕大的双喜,一面大鼓擂得震天响,唢呐吹出欢快的曲调,二十个小伙子一溜的藏青色中山装,精神倍棒,唯有老楞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差点让季兰庄子上的人惊掉满地的下巴。 一万响的鞭炮铺了十几条在地上,足足炸了一个多小时,老楞乐呵呵的挨个散烟,老烟鬼拿着这种没见过的过滤嘴香烟深深的闻上一口,扑鼻的淡香,问问接嫁的小芳,乖乖,二十块一包的玉溪!一根烟就一块钱啊!你们村平时只吃肉不吃粮食吗? 小芳的脸蛋涨得通红,身形微微发抖,小手攥得紧紧,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使劲的摁住笑意。 敬酒、换鸡腿、吃分家饭、搬嫁妆,在无数羡慕的眼光中,迎亲队伍缓缓离开了,大伙仍在谈论着灵洼村的事情,听说初把那里的工厂要在乡里招工,虽说在山里面离家远了些,可耐不住人家有钱啊! 闹洞房的时候,小芳紧紧护着季兰,不让那些小青皮起哄,有小芳当关,大伙自然不敢随意,这可是村长的媳妇,谁敢上前?几个村干部子弟把老楞灌得醉醺醺的,连扯带推将他弄进洞房,非要老楞当面亲一口媳妇,否则今晚大伙就赖在这不走了! 老楞嘿嘿傻笑,牵着媳妇的手左右打量,季兰坑着头,一声不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似的。边上的小年轻们乱哄哄的,一会叫天快黑了干脆洞房拉倒,一会叫你再不亲我来亲,门口窗外围了一大帮妇女,跟着嘻嘻哈哈。 老楞抬起头,大着舌头说:“大腿,去把村长给找来。” 马大腿笑嘻嘻地伸出手说:“楞哥,俺可不能白忙活。” 老楞嘿嘿一笑,从兜里取包烟递过去,马大腿出去不久便将刘小兴给叫了进来,刘小兴这会也是喝得七七八八,脸庞红通通的,不过心绪还算清明,笑道:“老楞,叫我过来干啥,有什么节目就给大伙表演呗!” 众人呵呵大笑,老楞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伙顿时大吃一惊,老楞说:“村长,我能娶到季兰这样的好媳妇,全是托你的福,今个俺给你磕个头!” 看着老楞的脑袋颤巍巍的就要磕下去,刘小兴急忙上前拦住,“起来,你个混球,今天是大喜日子,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干什么?” 老楞坚决地说:“不行,这个头必须磕!” 刘小兴真恨不能给这家伙一巴掌,使个眼色,马大腿和另外几个小伙子立马上前将老楞抬起来,刘小兴捶捶老楞的肩头:“快亲下季兰吧,别耍幺蛾子,有啥事记在心里就行!” “亲――亲――亲――” 小伙子们跟着起哄,一声接着一声,一声高过一声,老楞摸摸脑袋,很矜持的吻向季兰的额头…… 初八上午,灵洼村在兴庙乡政府设立的招工点一字摆开,顿时被事先得到消息的乡亲们包围了,人山人海,丝毫不压于现今的公务员赶考,没办法,灵洼村的工资让高乡长都有些感慨。 纯净水厂,三班倒,两百块底薪,外加班产量绩效奖、月度奖、年终奖,若是表现优异还有特殊贡献奖,平均每月在三百五十元左右;家具厂只招木工,长白班,工资同上…… 三百个名额不到两小时爆满,这还是选来选去的结果,刘小兴还在和高乡长侃天说地,孙有道坐着司法局的吉普车开到了乡政府,刘小兴初二到过他家去拜年,这会怎么找到自己了,孙有道只说了一句,让刘小兴和他一起到楚秀去。 坐上车刘小兴才知道,燕副书记亲自打电话给孙有道,请他和刘小兴初八到他家做客! 纳闷不已的孙有道问刘小兴道:“小兴,你和燕卿到底是咋回事?不是说你们俩没那种关系的吗?” 此刻的刘小兴哭笑不得,吉普车的车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恨恨地用拳头顶一下,将实情说了出来。 “什么?” 孙有道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说:“你小子怎么不早处理好?” “我――唉,干爸,”刘小兴咧咧嘴,那表情说多难看有多难看,“我也没放在心上啊,根本就没那回事,算了,等下到她家当面说清楚。” 孙有道摇摇头:“别人可以不考虑,燕副书记这一关可绕不过去,不过我看燕卿这丫头也不错,要是真对你有意思,你好好考虑下嘛!” “干爸,她比我大五岁啊!这可不行,村里人都说女大五赛老母,我要找的是媳妇,可不是老妈。”刘小兴急忙辩解。 孙有道皱皱眉头:“你小子,唉,等下到了再说吧,要不我跟燕家人私下底说说。” 车子一路疾驰,驶入楚秀市区时刘小兴才想起该带些礼物,大过年的总不能空手,满腹心事的孙有道没好气地说他早准备好了! 先到燕副书记家报道,很客气的收下了礼物,让司机小王送刘小兴到燕卿家里去,燕副书记带着孙有道到其他地方应酬。爷俩分别时,眼神里交错着说,自求多福。 燕卿起了个大早,思忖着今天应该穿什么衣服,以前听刘小兴不经意地提起过,大红衣服庸俗不堪,从那以后衣柜里的红衣服渐渐减少,挂在拐角的最后两件,有几次想要伸手取出来穿上,这是她曾经最爱的颜色,最终还是忍住了。还有一次穿着白色上衣和黑色长裤到灵洼村采访,刘小兴看了直撇嘴。 “这家伙眼光挺高的。” 燕卿恨恨地想着,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大年三十的晌午在一大家子在饭店聚餐时都忘了吃些什么,直到昨晚二叔打电话过来说刘小兴今天早上一定会到,那些飘到九霄云外的魂儿这才归了位,兴冲冲的打电话给同在楚秀市区的好朋友顾小涵。 顾小涵嫁给市政法委李副书记的瘸腿儿子之后,便从骆马县调到了市局,听到燕卿傻呵呵的给她讲述刘小兴的事情,只是淡淡的说:“小卿,你恋爱了。” 恋爱了?难道这就是恋爱? 燕卿傻傻的放下电话,在客厅里茫然失措地呆坐着,而电话的另一头,顾小涵泪眼婆娑的放下了电话。 曾经,燕卿也是一名“革命小将”,向往着伟大领袖,一心一意要做社会主义接班人;曾经,每日书山文海,埋首穷经,根本无视那些对她有好感的象牙塔骄子;也曾经,走乡串村体察民风民情,追踪报道,对家中的连连催促视而不见。 而现在――真的要恋爱了? 突然之间,燕卿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不会做饭,不会炒菜,更不会去适应那些繁杂的家务,好像自己除了会写稿子、出去买一大堆让老妈皱眉的东西,别的啥都干不成,再想想将来,有了孩子怎么办? 懊恼万分的燕卿在客厅里蓦地大叫一声,吓得爸妈赶紧起床查看…… 这会又在为自己穿什么衣服头疼,最终选定婶子送的格子羊毛衫,加了件黑色外套,又将自己的刘海仔细瞅瞅,双腮不自然地红了起来。 上午九点,家里陆陆续续来了客人,什么姑姑、姑父、表叔、表姨的,客厅里坐满了人,燕卿给客人们招呼倒茶,众人磕着瓜子谈论刘小兴这个主题人物,燕妈妈自然将刘小兴夸上了天,什么劳动模范、人大代表、十大杰出青年的并没有让这些高干的亲戚在意,燕妈妈不经意地提起刘小兴和东南军区老司令的小儿子是朋友,众人这才大吃一惊。 心满意足的燕妈妈很矜持地说,只是一般朋友,心底却乐开了花,平日里你们都往老二那边钻,他家那个长得歪瓜裂枣的闺女愣说是天女下凡,嘿嘿,这下咋样? 在路上,刘小兴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个好办法,只好先糊弄这一天再说,就当是再帮燕卿一次。三月份市委调研团赴灵洼村调研,总结经验向全市推广,并上报省委表彰政绩,要是燕副书记不快,给点小鞋穿,他刘小兴可以没什么,但不能给大伙添堵。 敲敲房门,燕卿闻声而起,亲戚们暗暗偷笑,这丫头看来真是急着嫁了。 吱呀一声―― 刘小兴顿时眼前一亮,清澈明亮的瞳孔注视着自己,整齐的刘海下柳眉弯弯,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搭配上敞开的黑色外套,黄格子羊毛衫更是显出一股秀贵之气,还别说,平日里没正眼看过,今天的感观怎么就不一样呢? 燕卿羞涩地说:“傻样,看什么呢!?” 刘小兴尴尬地笑笑,燕妈妈迎了上来,虽说心底还有些恼怒这个不听话的“女婿”,嘴上却呱呱叫道:“哎呀,小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呦,还带礼物呢,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亲戚们全体起立,刘小兴在笑容满面的燕妈妈带领下一一招呼,大姑、大姑父、二表叔、三表姨……一圈叫下来,刘小兴心底别扭的很。 燕妈妈招呼众人坐下,下出去了,而燕卿却躲进房间,心头仍在砰砰直跳。刘小兴坐在单人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众人搭茬,心里却感觉怎么跟三堂会审似的。 “小刘啊,听说你们灵洼村去年赚了好几百万?”“小刘,听说你和马广军是朋友?”“你还会说外语……” 随着一声声赞叹,刘小兴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挨到饭点,又不得不给诸位长辈敬酒,众人纷纷夸赞燕家找了门好女婿。 二表叔提议让这小两口子敬二老一杯,众人纷纷赞同,刘小兴咬咬牙,反正做戏要做全活,跟着燕卿端起了酒杯,道:“燕伯伯、燕伯母,我敬你们一杯!” 大姑佯怒道:“今天是定亲酒,既然订了亲,这也该改口了,喊爸、妈!” 刘小兴顿时傻掉了,双眼闪过一丝怒色,盯着燕卿,而燕卿将脑袋侧到一旁不敢看他,身形微微发抖。燕妈妈急忙打圆场说:“唉,她大姑,那是你们南方人的规矩,咱们北方不兴这个,小兴啊,随你怎么喊!” 刘小兴脸色稍霁,边上的表姑不答应了:“老嫂子你这话不对,现在咱们市区的小年轻都兴改口,两头父母嘛!女婿就是半个儿,咋不能喊了?” 其他亲戚跟着起哄:“就是就是――” 燕卿面色尴尬地偷偷看向刘小兴,只见他脸上阴晴不定,咬咬嘴唇说:“小刘打小没有父母,从没叫过爸妈,我看算了吧!” “哦――”亲戚们恍然大悟,这个理由倒也解释的过去,何况是新亲,不能追着人家不放,眼看刘小兴有些不愉快,若是出了幺蛾子,燕卿爸妈不能恨死他们一辈子。 大姑叹道:“小刘也是个苦孩子出身,大姑今天说话没谱,自罚一杯!” 滋溜一声,大姑很爽快地干下一杯,众人齐声赞赏,又将目光聚到刘小兴身上,刘小兴的脸色这才舒缓一些,略带歉意地说:“是我今天冒昧了,大姑也是爽快人,改天有空到我那坐坐。” “那感情好!”大姑咯咯发笑,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刘小兴心底暗暗感慨,到底是高干家庭,没一个善茬…… …… “水――”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刘小兴慢慢醒转过来,脑袋还有些钻心的疼痛,刘小兴这叫白酒综合症,啤酒能喝一大桶,白酒只能沾一杯。 水杯递到面前,迷迷糊糊的刘小兴一饮而尽,稍微清醒一些才发现燕卿站在自己面前呆呆的注视着自己,忙将目光偏开,蓦地从床上跳起来,这是人家的闺房! 竟把大姑娘的床给睡了,身上还带着淡淡香气呢,一向守身如玉的刘小兴心头砰砰直跳,问道:“那些亲戚都走了?” “嗯。”燕卿回答的很机械,仍旧看着他。 “哦,那啥,我干爸过来接我没?” “孙局长吃完饭就回去了。” 刘小兴忙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慌忙说:“还能赶上最后一班车,我回了。”突然有想起什么,兜里还放着人家亲戚给的红包呢,鼓鼓囊囊的,全部掏出来放在床上,“村里事情多,改天我再请你。” 房间只有十来个平方,燕卿堵在门口,低下头喃喃地说:“你就拿我当普通朋友?” “这个――”刘小兴摸摸脑袋,不知如何回答。 燕卿猛地抬起头,眼眶中充满了泪水,突然双臂张开紧紧搂住刘小兴,注视着刘小兴,呵气如兰中隐约可以听到两人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亲我!” 刘小兴瞪大眼睛,双手缓缓举起,捧着细致清丽的脸庞,带着酒气的大嘴捂了上去。 “小兴醒了没?” 准备好晚饭的燕妈妈兴冲冲的闯进来,见到这幕奇景哎呀一声,急忙带上房门,房门猛关的声音惊动了正在看电视的燕庚新,燕庚新抱怨道:“这么大把年纪,脾气也不改改!” 燕妈妈咯咯直笑。 晚饭之后,因为家里只有两间卧室,燕妈妈让两人到外面看场电影,在外面租个旅社,燕庚新听着不是味,这不把闺女把火坑里推嘛,两个年轻人出了门就和燕妈妈吵了,燕妈妈说出刚才看到的一幕,燕庚新顿时目瞪口呆,燕妈妈抱怨道:“闺女都二十五了,你还想留她道什么时候!?” 这一晚,刘小兴和燕卿未归,两人第二天容光焕发的回家吃早饭,才发现燕庚新的眼睛跟国宝似的。 ―――――――――――――― ―――――――――――――― 这一章是长章,前期能交代的顺风式全部截止这里,大约还有三到四章左右的争斗之后开启新卷。不过事先透个话,燕卿和小芳都属于单纯型,心机型和野蛮型的将出现在第二章,嗯嗯,期待亲们的支持,小楚一定努力,若是看着还行就给个推荐收个藏吧! 第五十三章 八七年(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香瓜山开始缓缓披上绿装,花朵儿绽放出笑脸,瓜洼边的垂柳在微风中摇曳着丝丝绿色,山上山下一片生机盎然,朝气蓬勃。 娃儿们背起书包上学堂,五个工厂养殖场忙碌异常,新住宅区热火朝天,老人在谈论着香瓜山上又飞来什么鸟儿。 刚刚送走市委调研团的刘小兴站在村口眉头紧锁,这次是燕副书记亲自挂帅,一帮子这大局那委会的和记者来了五十多口,一边深入体察民情,一边交口称赞刘小兴这位小能人,是“社会主义合格接班人”、“农村改革红旗手”。 刘小兴知道,这些表里不一的家伙和自己热切握手、却对乡亲们不咸不淡打着官腔,都是看在燕副书记的面子上。楚秀市的官场上早已悄然流行,灵洼村的村长是燕副书记的侄女女婿,虽说还未正式成婚,但调研团内部已经定下了基调,务必大力宣传灵洼村艰苦创业的模式、突出刘小兴的光辉形象。燕副书记要拉刘小兴一把,大家心照不宣。 就在正月末,骆马县团委吸收刘小兴为书记,下一步,就是入党了。在燕副书记临走的时候,他的秘书悄悄告诉刘小兴,燕副书记和骆马县农委打过招呼,只要刘小兴这边成亲,县里的副科级的位置随他挑。秘书的眼神中透出深深的艳羡,燕副书记刚过五十,还能干个两届,只要刘小兴稍微努点力,三十岁之前正处级绝不在话下。 让刘小兴心烦的,是燕副书记到村里之后专门找到老村长,感谢刘瞎子长久以来对刘小兴的照顾,当然,这些话都关上门说的。刘瞎子刚开始纳闷的很,你一个大领导跑来咱家感谢俺做啥?直到燕副书记笑呵呵地说刘小兴准备在年内和燕卿成婚时,刘瞎子的脸色就变了。 难怪这小子自打初八回来每天跟掉了魂似的! 难怪这小子隔三差五的就往县城里钻! 难怪这小子现在越来越少到他家吃饭,平日里见着面也话很少,还以为是为了村里的生产烦心呢,原来是这档事! 那小芳怎么办? 白眼狼啊! 刘瞎子暗叹一声,不过面子上还是没有表露出多少,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古稀老人,对事情看得开。 人家那是真正的高干子女,还是上过大学的,整天背着相机跟在领导后面东咔咔西拍拍,自家的孙女怎么跟人家比? 调研团只用了一个上午时间,因为事先准备充足,燕卿熬了一个星期炮制的新闻稿只需稍作修改便可使用,谁都懒得再去仔细深入的调查。在送别燕副书记一行时,老村长很平静的对刘小兴说:“小傻,恭喜你了,摊上这么一门好亲戚。” 这一声落入刘小兴的耳朵里宛如惊雷,正月初八从楚秀回来之后,一直都在苦苦思索如何跟老村长交代,不知所措的他当着几十号人的面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干巴巴的叫了一句:“二爷爷――”老村长却意兴阑珊的踱步离去,腰杆似是又弯了下去,其他干部纳闷不解,不过村长没说话,谁也不敢问。 没滋没味过了两天,刘小兴去了老村长家两趟,见到刘瞎子那张阴沉的脸却又说不出话来。这时鞍钢公司打电话来,同意售出一部冷轧板生产设备,并对灵洼村的工人进行一个月技术培训,条件是签订三年的独家原材料供应合同。 刘小兴当即联系县长途车站,租用两辆大客车,拉着六十多名工人前往鞍钢公司,将村里的事务交待下去,上车前急匆匆地给燕卿挂了个电话。 燕卿这时正在娘家,懒懒地躺在沙发上,放下话柄电话嘟哝一句:“这个没良心的,也不带我去玩玩。” 在里间收拾的燕妈妈闻声出来,问道:“是小兴打来的?” “嗯,带一帮人到南方去学习轧钢技术,天天忙,前些天让他陪看场电影都说没空,哼!” 燕妈妈看向撅着小嘴的燕卿,咯咯笑道:“男人嘛,总要做大事的。唉,小卿,你回来咋就躺沙发呢?” 燕卿将身子挪挪,努力找些更舒坦的卧姿,似是很疲倦的说:“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今年春天比往常懒得很,估计是春懒秋乏吧,歇歇就没事。” 燕妈妈倒吸一口冷气,根据自己的经验,莫非?坐到女儿身边悄声问道:“这个月月信来了没?” 燕卿顿时脸色一红,“妈,你问这个干什么?” “嗨,有啥害羞的,快告诉妈!” 燕妈妈满脸的郑重,燕卿羞涩地点点头,燕妈妈突然猛拍大腿,“坏了,哦,不,是好事是好事,哦,这个,那个――” 燕卿看着手足无措的母亲,扑哧一笑,“妈,你是怎么了?” 燕妈妈急匆匆走进房间,换身新衣裳,挎上弟媳妇送的新皮包,“走,妈带你去医院瞧瞧。” 燕卿的眼睛睁得老大,“我这不好好的吗,去医院干嘛啊?” “傻丫头,被人家卖了还替人数钱!”燕妈妈没好气地说,将闺女拉起来,娘俩朝着妇产医院而去。 到了妇产医院大门口燕卿才明白过来,呆呆的问燕妈妈:“妈,不会是真的吧?” “你说呢?” 燕妈妈找了自己的熟人,悄悄给女儿做了测试,结果很快出来了,怀孕两个星期左右!对朋友千叮咛万嘱咐,临了又塞了个红包。 娘俩回到家里,燕卿还满脑子浆糊稀里糊涂,遇到这事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燕妈妈没有她想象中的暴怒,娘俩躲在房间里,窗帘拉得紧紧,跟做贼似的,“闺女嘞,这下真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等下你爸回来千万别说漏了嘴,不然你爸能把你打死!小兴去一个月是不是?等回来就赶紧的,趁肚子大了之前把事给办喽……” 市委调研团回去之后,开了几次座谈会,大力宣扬灵洼村发展模式,确定为市农村改革先进单位,报社、电台、电视台开始成篇累牍地报道灵洼村,整个楚秀地区,上到耄耋老人,下至三岁孩童,都知道灵洼村有个能干的当家人刘小兴。 很快,经过修改的新闻稿和灵洼村今生前世的照片,组成楚秀市委改革成果报告书上交省委,顿时引起了轰动。 人均年产值三千五百元、预计本年度超六千元,三年内目标亿元村;村办企业逐步形成规模,工农业齐步发展,香瓜山将在三年内全部栽植经济林;未来京九铁路通车后,香瓜山将建成一座大型度假村,向旅游业迈进…… 一组组数据在省委大院里悄悄流传,大家都不敢公开交谈这件事,因为分管农业的施副书记非常愤怒! 谁都知道,施副书记自从五年前担任省委副书记以来,一直致力于扶持南方某贫困村,养老鳖、泥鳅,开发沼泽地,五年下来倒也有些成就,却没想到冒出个灵洼村,短短一年时间不但摘掉了贫困村的帽子,还工农业大发展呢! 人比人,怎么能不气死人?好事的还提及施副书记的儿子和刘小兴之间的恩怨,大伙恍然大悟。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施副书记在省委办公会议上一口断定,“我对灵洼村这些所谓的成果是持怀疑态度的,下面的同志为了赢得组织认同,粉饰政绩,这是严重的浮夸风嘛!真相必须亲眼证实,我很怀疑这份报告是不是那些小秘书躲在办公室造出来的!” 施副书记引用报告中一段话说:“村中会计刘二来,原先是个走街串巷唱莲花落的落魄户,四十出头仍未成家立业。自从这个什么刘小兴的做了村长,找回失去的自信,也如愿以偿地娶到一门如花似玉的姑娘……看到这里我感到非常愤慨,请诸位想一想,一个四十来岁的农村光棍汉有钱之后娶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家,这是什么?娶亲那天居然分发乡亲四邻二十块钱一包的玉溪烟,这又是什么?我坐到今天的位置才抽五块钱一包的‘淮江’,难道香瓜山开始产金子了吗?” 施副书记抽的淮江,那是特供的白板烟,怎能和市面上出售的相比,不过施副书记认定这烟就是五块钱一包,谁又能当众揭破。 在这位一脸憨实农民像的省委副书记鼓动下,省委决定派调查组秘密调研,具体人员组成由省农委抽调。 纵然再过秘密,消息还是传到了楚秀市委,因为省党报刊发头版文章,《脚踏实地、认清本质,努力平稳发展》,并刊发一篇批驳地方虚报政绩的社论,虽然没有点名,矛头却直指灵洼村。 风向猛然之间变掉了! 以往灵洼村每天都跟过节似的,不是客户便是考察调研的某某领导或前来取经的人,而这回变成了蒸包子不揭锅一样,那些下乡的领导再也没来,不过大伙都没放在心上,巴不得这些苍蝇离自己越远越好。 但风声越来越紧,先是省里各大商场的纯净水合同被拖延付款,紧接着南方某城发生小孩喝水后引发眩晕,被紧急送往医院处理,舆论一片哗然。 刘小兴接到家里的告急电话,连夜赶到当地,在医院里给当着众多记者的面顾客赔礼道歉,并赔偿两千元,诊疗报告的结果出来了,小孩是并发症,不是纯净水水质本身的问题,不过这则后续报道只有一些小报刊发,那些经过严肃审核、发行面最广的党报只字未提,纯净水厂的效益一落千丈,库存堆得满满,那些已经订了货的外地客商纷纷退货,不得不临时性停产待工。 省卫生厅严厉斥责楚秀卫生局,没有做好检疫防疫工作,无奈的楚秀卫生局只好下发整改通知至灵洼水厂,要求限期整改。 赶回鞍钢公司继续参加学习的刘小兴接到燕副书记打来的电话,说是省委派人来秘密调研,让刘小兴做好准备,已经对调研团麻木的刘小兴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打电话回去跟老楞说了一声。 很快,由施副书记指定的调研团在山里呆了一天,专拣些落后的观察拍摄,擦得一干二净的机器眼皮都不抬,去拍库房里满满的纯净水,看到那些退回来脏兮兮的水瓶,如同鬼子见了靖国神社一般,非要冲上去一顿膜拜,仿佛就是见到自己爹娘似的,而一些临时放假、对灵洼村有些许微词的外来村民,每句话都成了调研团的证据,对那些如火如荼的新瓦房、厂房建设根本无视。 考察报告交到施副书记的案头,施副书记大加赞赏地说:“我就说嘛,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必须深入调查,彻底摘掉毒瘤!” 三月底,刘小兴被县委的几个电话追了回来,说是由市委组成的清查组要找他当面问话。注意,不是调研组,也不是考察组,而是清查组!孙有道在电话里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组长是葛清辉! 清查我? 刘小兴暗笑一声,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杀人放火抢银行,村里的实力都是大伙一点一滴干出来的,税费也从没落下,有什么清查的? 在路过楚秀的时候,刘小兴急匆匆到燕家打声招呼,燕卿已经请了长假呆在家里,没办法,法定产假三个月,高干子女嘛,三年五载的都没事,当然不能说是产假,而是病假。 看到红肿着眼睛的燕卿,刘小兴大吃一惊,急忙问是怎么回事,这才知道省委有人要治他,就是施露露的老子。 我勒个去―― 难怪前前后后这么多屁事! 刘小兴安慰燕卿几句,心里也有些郁闷,村里这会还不乱成什么样呢! 此刻的燕卿哪里还有心思跟刘小兴说出自己怀孕的事情,在楼上眺望刘小兴乘车远去,原本想跟他一起去,却又怕耽误事,一向沉稳自信的燕记者,心里乱糟糟的,眼皮总是在跳。 …… 我葛清辉终于又回来了! 昔日的葛县长坐在骆马县委接待室中,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两年了,这里的一景一物、一花一草仍是从前那样,没想到自己还能从冷板凳上站起来,意气风发的葛县长耳边还在回荡着施副书记从省里打来的电话。 “小葛啊,组织还是信任你滴,这次清查组我提名由你担任组长,省委几位极力赞同啊!这让我非常欣慰……” 施副书记的意思葛清辉自然明白的很,自己从宗教局里挑出六名精兵强将,组成专业的清查队伍,大摇大摆地开进骆马县,因为这次清查组挂的是省委名义,不受市委管辖,燕副书记根本插不上手,让秘书递个话,葛清辉却打起了哈哈。为了早日挪位,看来他是不惜一切代价,豁出去了。 县委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催促,心急火燎的葛清辉恨不能一把抓住刘小兴,让这家伙交代出所有问题,而手底下一帮人都是爷爷不疼奶奶不靠的东西,还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还不两眼瞪着太阳横着走。 葛清辉坐在接待室中边抽烟边思量如何处理刘小兴,憧憬自己将来应该能调动至什么位置,手下的铁杆、宗教局办公室主任、清查组副组长孙新来轻轻敲起了房门。 孙新来曾是个造反派,但不是大头目,也没有打砸抢行为,民愤不大,但运动结束了,就成了臭狗屎,扔到哪儿哪儿都没正眼瞧他,无奈在宗教局中做了个小干事,给那些老太太跑跑腿动动员啥的。后来葛清辉调到宗教局,即便是一座清水衙门,但他有一个习惯:凡是沾到手的实权绝不放松。俨然将宗教局变成了“葛家庙”,孙新来眼力劲好,敢花钱,不久前被提成了办公室主任,在不设副局长的宗教局里,成了一人之下、无数老太太之上的老二。 咚咚咚―― 葛清辉掐灭香烟,透过门窗看到孙新来的面庞,却闭上眼睛,故意让孙新来多等一会,照葛大局长的话说,这就叫行政手段。 吱呀一声,门竟然被很无礼的打开了,葛清辉勃然大怒,睁开眼就要发飙,门口传来一个轻松的声音,“哎呀,葛组长在闭目养神呢!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要不我先回村里,下次再来?” 定睛看去,不正是自己要清查的刘小兴么! 第五十四章 八七年(五)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赵传飞坐在办公室中伏案疾书,这位县委书记在为灵洼村辩护,实打实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那些断章取义、穿凿附会的报道根本就是无理取闹,也直接影响到他的仕途,这口气如何能咽的下。 耳边传来阵阵敲门上,赵传飞眼皮不抬地喝道:“进来!”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脚步也比以往更加注意轻重,刚才赵书记的一声断喝,足以判定他的情绪。 “赵书记,刘小兴到了。” “唔。”赵传飞不经意地回答,手中的笔仍没停下,眼角瞅见秘书仍未离去,紧皱的眉头抬起来问道,“还有事?” “省农委的费主任带两个人也过来了,您是否――” 赵传飞冷哼一声,“让于副县长出面接待。” 秘书点点头,想了想又说:“施副书记的儿子也跟了过来。” 赵传飞顿时怔住了,这个二世祖跟来干嘛?“知道了。告诉于副县长,不反对、不表态,凡是能配合的地方尽力配合。” 秘书咀嚼着赵书记话里的意思,郑重地点点头,转身而去。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赵传飞的脑海中浮起那张憨实农民的领导面孔,口中喃喃地叹道:“施副书记啊!”猛地抓起手边的写稿,揉成一团扔到纸篓中,思索片刻,拿过电话直拨楚秀市委书记。 “陈书记,嗯,我是赵传飞,有件事要向领导汇报一下,我想请一段时间病假,唉,都是前些落下的病根……” 县委招待室,葛清辉派头十足地坐在会议桌主席位置上,神情傲慢而冷淡,活似刚从冷库中搬出来的僵尸一般,孙新来坐在其左手边,脸色变幻莫测,顺着葛清辉的意思,对刘小兴鼻孔朝天、半阴半阳,转过脸对葛清辉时立刻低眉顺耳、唯唯诺诺,瞧那神情好像恨不能将葛清辉脸上的褶子舔平一般,其他五人更是个个派头十足,一副小媳妇翻身做主的模样。 嘿,这些家伙是要三堂会审啊! 坐在对面的刘小兴嗤笑一声,戏谑地说:“诸位,咱们村可不比你们宗教局,有什么事请麻溜点!” 葛清辉眉头微皱,孙新来开腔:“刘小兴,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跟你了解几个情况。你必须清楚,要服从上级、端正态度,认真坦白地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从中央到地方正在深入持久地开展打击经济犯罪活动……” 开场白一套套的,一摞摞帽子压下来,若是一般人只怕早已软了腿,刘小兴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你们鼻孔朝天,老子也鼻孔朝天,你们牛逼哄哄,老子照样牛气冲天,一个过了气的破县长跟我装什么大头蒜! 孙新来似是背书一般板着脸说了一大段,最后调高声调问道:“你先说一说,骆马县委这些人,有谁在你们灵洼村吃过饭、拿过东西?” 刘小兴撇撇嘴:“你们不去清查那些拿东西的,反过来问我这个受害人,这还有王法吗?” “你――” 孙新来怒了,这家伙明显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不就是个小村长嘛,横什么横!却又不想在领导跟前塌了面子,毕竟具备多年的斗争经验,旋即道:“情况我们都掌握,就是找你再核对一下。” “非要我说?” “那是当然!” “那好,请把宣传部白副部长找来。” “不用找他,有话你就直接说。” 刘小兴摆摆手,“那可不行,问案讲究对证,咱们就当面锣对面鼓四四六六说清楚,他不来,我绝不说。” 这家伙倒是脖子挺梗的啊,孙新来没办法,看看葛清辉,葛清辉只顾抽烟,眯着眼睛看向刘小兴,他只好拨起招待室中的电话。 白副部长刚进门,刘小兴立刻问道:“白部长,去年九月你到咱们家具厂拉走两套沙发,每套出厂价四百五,你给了三百,是我叫你少给的,还是你主动少给的?” 刘小兴的声音不高,但硬梆梆的语气中充满震慑力,大有你不说咱们立马同归于尽的架势,因为白副部长可是村里的常客。白副部长急忙接茬说:“是我少给了,是我少给了,我立马把账给补上。” “你再把农机局的工会主席苗銮喜找来。” 白副部长出去,老苗随后便到。 “苗主席,去年国庆你带一帮人到咱村考察,临走时我给你捎了一条中华烟、一箱洋河酒、一袋大米,哦,还有一篮子水果,这都是咱们的私人交情,你没求过我什么事,我也没求过你,我说的对不对?” 苗銮喜无处可逃,只有点头认账:“是这么回事。” …… 随后被点到的几个人,把人家弄得心惊胆颤而来,灰溜溜而去,当然,这些都不是刘小兴胡乱点的名。葛清辉慢慢看出了门道,这家伙专拣本地帮的一些副职点名呢! 孙新来已经乱了阵脚,这哪是清查组在审查刘小兴,倒像是刘小兴在提审县级干部呢,看着葛清辉阴沉似水的面孔,孙新来绝不愿意让葛清辉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连个小村长都治不住,但葛清辉端坐在那里,跟土地庙里的冷面土老爷似的,间接地限制了他的动作,不敢说过头话,所以压不住刘小兴。而更多的失算,则是孙新来低估了刘小兴这人的能耐,在资料上了解这家伙年纪不过二十,靠着老村长的余威又走了点狗屎运才坐到村长的位置上,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是有备而来,丝毫不惧于你。 等到第六位干部出了招待室,孙新来不耐烦了:“你还有什么话就说吧,大家都很忙,没时间一个个的叫。” 刘小兴立马接过话说:“对,大家都很忙的,不像有些人,没事找事!”轻蔑的扫过一圈会议桌,“咱们灵洼有句土话,自己一身毛,就别怨人家是妖怪!” 这话说的有些刺耳,葛清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孙新来急吼吼地叫道:“你推得这么干净,你就没有一点责任?你们的纯净水在南方都和出问题来了,难道就没有问题?”看那神情,就差拍案而起。 刘小兴冷笑道:“第一个问题,因为你们是上级,我是下级,上级的责任要比下级更大。第二个问题,有人眼红咱们村的成绩,想给抹黑,我刘小兴可以光明正大的说,若是灵洼纯净水有问题,我甘愿接受任何处理!年前市委召开老干部茶话会,三百多人喝着灵洼纯净水,好像没出任何问题吧!” “不管怎么说,你这是不正之风!必须要清查!” “身正不怕影子歪,随你的便!” 话撵话扯上了,葛清辉见孙新来拿捏不住刘小兴,缓缓地开口说:“刘小兴,你在村里搞特殊,除去经济问题,还有作风问题,村里有人向上反映了,你好好给我想想!” 刘小兴脑袋一炸,难道村里现在已经乱成这样了,再也不是铁板一块了?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葛组长,我刘小兴自问行得正走得直!” …… 村里派来的卡车停在县委大院门口,刘小兴匆匆上车而去,葛清辉站在招待室窗口,此刻已然换了一个神态,点头哈腰的,陪着省农委的费主任说话,费主任并没有直接和刘小兴见面,而是暗地考量,乜斜着眼睛说:“不就是个小村长嘛!清查组明天下乡,就驻到他们村里去,补贴双份,每周休息两天。” “谢谢领导关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葛清辉毕恭毕敬地说。 回到村部的刘小兴,立刻被大伙给包围了,问这问那的,唉声叹气的,擦鼻子抹眼泪的,刘小兴心里烦,却又不能表露出来,若是自己这个当家人乱了,那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一一安慰村邻,又到村里各处转转,召集村干部闭门磋商。 既然省内的市场受到影响,只有开拓外围市场,所幸这个年头信息流通的程度相对闭塞,邻省的业务没有受到大的影响,刘小兴当即安排马万全带人到那里去打广告,新住宅区建设加快进度,印刷厂、家具厂和两个养殖场按部就班,生产一刻不容落下,至于清查组,杜大顺恶狠狠地耍出一记手刀,刘小兴呵呵一笑:“不至于,就让他们查个够去!” 清查组第二天一大早乘车来到灵洼村,在他们的概念里,他们就是“救世主”,来解救被刘小兴剥削的广大受苦群众,彻底揭开刘小兴的真面目,但到了目的地顿时大失所望。想象中的远接高迎、鱼水深情并没有出现,铁青着脸的刘小兴不咸不淡地接待他们,随后安排一名剃着平头、四十来岁的村干部给他们安排办公地点。 刘小兴的心里很恼火,昨晚燕卿打电话给他,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放声大哭,以为他被抓去坐牢了!你们来绝情狠手,那老子也绝不含糊。 村干部们亦是个个心怀忐忑,这清查队一来,村里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呢,想想那些年,每个人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灵洼村没乱,按照刘小兴的部署井井有条,该干嘛干嘛,清查组却先乱了! 首先没地方住,灵洼村在开春盖了一坐招待所,只有十个房间,倒也有些讲究,但你们是来清查经济问题的,那就不能享受我们的成果!住在招待所还查什么呢!?想住村民家里,根本没人愿意接受,没搬进新居的还有一百来户人家,带队的老楞专门挑了家最穷的,连哄带骗,总算把清查队的六尊大神给安定下来。 葛清辉坐在土炕上那个气啊,不过想想前途,咬咬牙也就受了,说不定还能给自己捞取一些政治资本。孙新来扛着相机在老乡家里东拍西照,其他人皆在说这就是刘小兴的罪证,葛清辉忽然觉得屁股下面越来越热,伸手摸摸,哎呀,土炕居然是热乎乎的,三月天也有些清寒,葛清辉的心里顿时升起股股暖流,这说明老百姓心里还是有冤屈的,是在通过这种和自己亲近的方式来表达对刘小兴的不满! 这就好办了! 葛清辉叫过所有人开会,两条腿搭着老乡家里唯一的高凳,惬意地歪靠着炕上的小桌子,其他干部坐小树墩捧着纸笔,聚精会神地聆听领导的伟大指示。 废话一大堆,无非是什么积极努力做好此项工作,再创佳绩,揭露灵洼村谎报政绩的事实。 看着葛清辉不停的挪动屁股,脸庞渐渐发红,汗珠不断滴落,上衣领口全部打开,孙新来甚是纳闷,老乡家里土墙草瓦,窗户上的破蛇皮袋子早已风化,外面的料峭寒风不停往里面灌,领导咋热成这样? 葛清辉终于坐不住了,从炕上一跃而起,灵敏的动作让孙新来禁不住汗颜,连忙跟着站起来,葛清辉布置分组行动,先带着两人直奔养殖场,孙新来临出门时忘了拿相机,回去取随意摸了一下土炕,乖乖,手上差点给烫出一个泡! 到了村里根本没人理睬他们,热乎乎的脸贴上冷屁股,自讨没趣,又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回了驻地,这才发现除了那张像样的高凳,小树墩都被劈了烧炕。葛清辉算是明白了,人家这不是和自己亲近,是在煎鱼呢! 下午还真有人来上访了,三人一伙,两人一对。初始清查组认真接待,仔细听取民风民情,但慢慢的受不了了,都是些没用的信息,却又不得不陪着笑脸伺候着,而这些村民整个就是一车轮战,这个走,那个来,从下午一点半一直到夜里十点就没断过。 土炕被烧得滚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晚上根本没法睡,躺上去就能掉层皮。葛清辉拉不下脸去求人,孙新来苦着脸到老楞那里说尽了好话,才从村部里借了六条长凳出来,因为这个,老楞差点让挨了杜大顺的拳头。 …… 楚秀市委党校家属区,燕妈妈还在沙发上唉声叹气,闺女和顾小涵出去散心了,心里七上八下的,小兴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怎么就把施副书记给得罪了呢!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燕妈妈嘟囔一声,“这么快就回来了?”拉开房门,门口站着一位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小伙子,手里还提着一大堆礼物,狐疑地道,“你找谁,是不是走错门了?” 小伙子满脸推笑、很客气地操着一口吴侬软语说:“您是周阿姨吧,我是省城的施露露,哦,我爸是省委的施大全。” 燕妈妈顿时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施露露,刚才嘴边还唠叨着,这会都找上门了,“这个――哦,欢迎欢迎,快进来坐。” 施露露欢快的进了屋,将礼物放到茶几上,这些都是从省城买的高档品,燕妈妈假意客气几句,施露露问道:“小卿不在家么?” 燕妈妈心里咯噔一下,人家嘴里都叫上小卿了,难不成两人也有过交往?死丫头,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人家的条件可比小兴好多了,哎呀,难怪这次施大全要整灵洼村,还有这层意思在里头。 施露露见燕妈妈没说话,笑道:“阿姨您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您,其实我对你们家小卿一直有好感,希望二老能理解。” 施露露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他老妈早就通过关系打听过,燕卿和刘小兴现在搞得火热,听说年内都准备成亲了,让儿子死了这条心。偏偏施露露这个二世祖就认准了燕卿,在家里翻腾打滚,大有燕卿不嫁他就立马跳楼的架势,老妈无奈,只有默许,这时省委清查组正在骆马县,不便大张旗鼓,给施露露叮嘱几句,让他自己先上门看看人家的态度。 燕妈妈叹息一声:“小施啊,咱家小卿已经和刘小兴订了亲了,你这么好的条件,咱们这辈子是高攀不起喽!” 施露露不以为然地说:“订了亲不是还没成亲么,只要您二老支持,我这辈子一定对燕卿死心塌地。周阿姨,您不知道呢,刘小兴这次是在劫难逃。” 燕妈妈瞪大眼睛,身形微微发抖,“他怎么了?” 施露露闪过一丝冷笑:“他的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很严重,您看着吧,不出三天,一定会有新闻报道的,这样的人怎么能做您的女婿?” 燕妈妈似是被抽去浑身的力气一般,施露露见坐着无趣,告辞离去,燕妈妈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随着房门轻轻关上,竟掩面痛哭起来。 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没有事实就制造事实,是某些拿着合法执照的恶棍的特权。果如施露露所言,四月份的第一天,某发行量颇大的晚报登发头版文章,《以土皇帝自居没有好下场!》,顿时在省内引起轰动。 接到孙有道打来的电话,刘小兴的眉头皱得更紧,燕卿突然失去了联系,电话不见打来,自己打过去也都是二老接的,闪烁其词,百般借口,就是不让两人通话。朱保中在城里暗暗打听了一下,燕卿的工作手续刚刚被调动至楚秀市区,但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楚秀。 因为村里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扑面而来,压得刘小兴有些踹不过气,4月1日这天,并不是中国人的愚人节。 第五十五章 八七年(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葛清辉只坚持了两个晚上,在村民们的嗤笑声中跑了,临走时对孙新来反复交代,克服困难、坚守阵地,真相终归会大白于天下。 万分郁闷的孙新来留在灵洼村里,在煎熬中又度过了一天。在一次和“上访”村民扯皮时,孙新来无意间得知刘小兴和小芳的事情,顿时喜上眉梢,以往顾忌燕副书记不敢在刘小兴的男女关系问题上做文章,顶多说说这家伙搞特殊、生活腐败什么的,如此可以大肆渲染的问题怎能不牢牢抓在手里。 关于燕卿的事情,少数村干部心里有数,只是刘小兴一直没公开,大家也就没说出来,甚至连自家老婆都瞒着,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都没往这上面想,再说了,难道村长谈个恋爱也是问题? 纵然清查组被整的跟死鱼泡似的,眼瞅着就要撒气,连组长都跑了,但大伙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工作情绪十分压抑,见了面说话冲的很,全都憋着脑袋玩命干活。刘小兴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却也搞起了动作:在村口竖起一块二十平方的大广告牌。 猩红背景的广告牌甚是醒目,左边是一位满面春风的老者,立足天地间,挥斥方遒,正是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牌子中间两排黄色大字:不争论,大胆地试,大胆地闯,发展才是硬道理! 大伙一起动手,牌子很快被竖起来,刘小兴笑呵呵地对村民们说:“乡亲们,这就是咱们村的护身符啊!” 见当家人成竹在胸,大伙安心不少,随后刘小兴召集村干部开例会,与往常一样,轻松、快速,门口突然传来叫骂声,众人一惊,听着声音好像是刘狗媳妇秀英,急忙出屋。 几十口人围站在村部门外,秀英指着村部破口大骂:“刘小兴你个白眼狼给俺出来!亏俺们一家平日里对你捧得跟什么似的,你就这么对付人的?天天往县城跑,俺还说是为了村里的生意,弄了半天是去找狐狸精……” 秀英越骂越难听,那张能吃人的嘴说出来的每句话都不带重复的,刘小兴面色铁青的站在村部门口,眉头似要拧出水来,马兆祥上前劝道:“秀英啊,这不是说话的地,有啥事咱们回家再说!”老楞和大顺急匆匆分别去找刘狗爷俩。 秀英哇啦一声,大哭着蹲在地上撒起泼来,“俺苦命的闺女啊!被人家哄了半天,全村都知道了,这脸往哪放啊……” 马兆祥劝不动,几个看不过去的老婆子也劝不动,围观的人群中刘纯连两眼放光,巴望着刘小兴如何下台,但刘小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老村长没来,老楞给人家磕头都不来,老楞愁眉苦脸的被老婆子骂出来,又急忙赶到养殖场,将秀英的幺妹秀兰给叫来,秀兰也是百般不情愿,老楞说尽了好话,哀求连连这才憋憋屈屈的跟了过来。 秀兰上前拉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秀英,跟着唠叨几句刘小兴,毕竟是才出阁的姑娘家,没有她姐姐那么狠。 人散了,幸灾乐祸的孙新来却凑上来了,“刘村长,这是咋啦,有情况?” 刘小兴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滚!” 孙新来还待挖苦几句,其他几名村干部都用敌视的眼光看着他,讪讪而去,一边走一边嘀咕,看你小子往哪跑! 兴风作浪,这就是孙新来的看家本领,如此好题材,怎么能不借机渲染。 若说老百姓最注重的东西,并不是金钱、亲情这类玩意,农民就是农民,他们的骨子里有一种令人发指的坚韧,即便再有钱、亲友再多的农民,他们所看重的最重要的东西,叫节操。 而现在,刘小兴就犯了触动底线的节操性错误!在一些人眼里,这和大姑娘尚未出阁突然失身一个道理,再加上刘纯连暗地里煽风点火,他们看向刘小兴的眼光不同往常了,这一次,老村长并没有站出来替刘小兴说话。 有几家子因为未搬进新住宅问题对村部有意见的,开始私下底议论在股东大会上弹劾某人的事情。 风儿从香瓜山吹过,猎猎声中卷起无边无际的波澜,西斜的太阳洒下金光,照在刘小兴身上,他已经站在山上近两个小时。脚下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个地点,眺望着翻天覆地的灵洼村,刘小兴突然觉得自己累了,真的很累,恨不得这股风将自己带走,不留一丝痕迹。 “村长――” 杜大顺跑到山顶,急吼吼地叫道:“你咋跑这来了呢!” 刘小兴笑道:“怎么了,离开我地球照样转。” 杜大顺急道:“清查组到秀英家去了,肯定是给你加罪名的,咱们怎么办?” 刘小兴哈哈一笑:“随这帮混蛋去,我是坏事做多了,不怕鬼敲门。”杜大顺急得直跺脚,还要劝上几句,刘小兴突然说,“大顺,通知全村,明天早上八点召开股东大会,请老村长务必参加!” 杜大顺跟了刘小兴这么长时间,不再向以往那样说话不经过脑袋,凡事都要掂量掂量再办,似乎预感到什么,杜大顺瞪大眼睛问道:“村长,你想撂挑子?” “嗯。”刘小兴转过身去,看向西斜的太阳,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我以前也跟你们说过,我并不属于这里,是该走啦!” 刘小兴说的很轻松,没有任何压力,杜大顺听着却很沉重,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但他知道刘小兴的脾性,只要做了决定的事情,他人很难改变,何况刘小兴要和燕卿结婚,村里肯定是不适合人家的, 杜大顺猛地抬脚踢起一块土坷垃,在半空中飞了一阵,又滴溜溜地顺着山坡滚了老远。 …… 按照成立股东大会时的协议,大会每季度召开一次,年终总结一次,平日除非遇到重大变动才会召开,即便水厂待工、清查组入村都算不上大事,犯不着开集体大会,而在1987年4月2号这一天开的会,让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当初是老村长提的意见,妇女是不可以参加大会的,每户只许一名男丁参加,秀英被拦在大会堂的门外,骂骂咧咧不绝于口,一大帮子妇人守在周围,唉声叹息。昨晚不到天黑的功夫,刘小兴要离开的消息便吹遍了全村,村里再次炸了窝,但四下里却找不到当家人,经过一夜的忐忑、猜疑,第二天大伙才知道,刘小兴和杜大顺、老楞几个人在香瓜山上喝酒到半夜。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坐在主席台上的老村长却始终耷拉着眼皮,心里也在交织着矛盾,马兆祥在一旁急得喉咙上火嘴唇发干,瞅瞅危襟正坐、满脸从容的刘小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刘小兴看着满场压抑的气氛,取过话筒轻松的说:“今天耽误了大伙赚钱的时间,让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这句看似笑话的开场白,全场却没一个人发笑的,一双双朴实憨直的眼睛盯着他,也让刘小兴心里倍感压力,索性直奔主题。 “也许大家都知道了,叫大家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我这个村长不称职,愿意自动辞职让位,请大家找一位适合点的。” 话语刚落,胡四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叫道:“小兴不合适还有谁合适?谁他-妈站出来给俺看看!” “就是――” 一帮小年轻立马跟着起哄,大会堂的气氛转瞬急变,乱糟糟的,几乎成了要是刘小兴离开,谁都别想干村长的态势。 “都坐下!” 刘小兴一声暴喝,登时止住了所有人的喧闹,乖乖的都坐了下来。刘小兴大声说:“你们进厂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背出来!” “服从上级领导指挥安排。”会堂四处稀稀落落地响起几声。 “大声点,整齐点!你们平时开早会时候的尽头呢!?”刘小兴拍案而起,大喊一声。 “服从上级领导指挥安排!”大伙子们嗓子里迸发出来的怒吼,震得会堂钢棚嗡嗡作响。 刘小兴满意地点点头,“既然这样,就认认真真听我把话说完!” 没有抱屈,也没有想象中的一大段安排,刘小兴突然走到老村长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回过头叫道:“从现在开始,村长权力由股东大会理事会暂行代理,直到乡里任命新村长为止!” 大伙全都傻掉了,但这也符合刘小兴一向直接快速的风格,大伙还在唏嘘的时候,小芳突然闯进会堂,似是惊慌的小鹿,猛然撞进刘小兴的怀中,她是被在外送货的马大腿专门拉回来的。 老村长独眼中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恼怒地站起身准备斥责一番,小芳已是埋在刘小兴怀中嚎啕大哭,刘小兴低声宽慰道:“傻丫头,又哭了。” 还是熟悉的那句话,还是熟悉的那股腔调,小芳抬起梨花带雨的面庞,抽泣着问道:“傻哥,你看不中我?” 刘小兴哈哈一笑,“不是哥看不中你,是哥配不上你,真的,哥要走了。” “你要去哪?我跟你去!” “好啦!” 刘小兴决然地推开小芳,忽又刮了一下葱白色的秀鼻,“等我安顿好了之后,一定会回来看你们,乖乖上学,将来考上大学才能有出息,知道么?” 小芳重重地点点头,刘小兴扫视一圈众人,挥挥手,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带走,潇洒离去…… 还是干爸送的那辆二八大杠,行驶在树荫遮天的大路上,刘小兴要先到县城去,暂住在孙有道家中,筹划下一步。 夏青见到干儿子,得知卸去了村长的职务,反而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这么多天刮着的那些阴风,不都是冲着干儿子来的么。为了宽慰刘小兴,夏青特意烧了一桌子好菜,爷俩喝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一大早,刘小兴打电话给燕卿,接电话的仍是燕妈妈,这次燕妈妈的口气明显大转弯:“你谁?小刘,唔,咱家的电话不要再打了,小卿到省城她大姑家去了,你们俩不合适……” 听着燕妈妈阴阳怪气的唠叨,刘小兴顿时觉得脑袋瞬间爆炸,砰地一声挂上电话,似离弦之箭一般冲出房间。 恰巧朱保中骑着摩托车巡视到附近,见刘小兴急匆匆的奔出来,招呼一声,刘小兴二话不说跳上车,“带我去车站!快!” 朱保中被刘小兴的怒喝吓了一跳,来不及问什么,急忙发动摩托,飞驰奔向汽车站,从马路远处驶来的一辆警车发现二人,也快速追了上去。 …… 施露露很得瑟,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在回省城之前突然心血来潮,要到县委招待所看看被临时看管起来的刘小兴。 刘小兴的罪名很多:侵吞倒卖国有资产――骆马湖的芦苇;变相行贿、污蔑国家干部;在农村搞特殊待遇――工资比县委领导人还高;纵容手下殴打行政人员――杜大顺揍稽查队;生活作风问题…… 这些可大可小的罪名被清查组一直揪住不放,然而却始终没有定罪,实际证据少得可怜,人证更是找不到一个,孙有道动用所有关系仍没将刘小兴捞出来,因为施大全发了话,这时候谁都不敢出头,包括在干休所休养的赵传飞。 省里大报小报开始集体批判刘小兴,一时间山雨欲来。 心急如焚的刘小兴初始时听从孙有道的安排,没有任何抵触情绪,直到进了招待所的第四天,朱保中悄悄递给他一张纸条,消息是顾小涵传来的:燕卿将在五一和施露露在省城结婚! 宛若晴天霹雳,刘小兴恨恨地一拳捶在墙壁上,两名看守人员在门外怒喝,刘小兴飞脚踹开房门,看守人员先后扑上来,又被先后撂倒,等着嘉奖、还呆在招待所准备更加充实证据的葛清辉和孙新来一行人被揍的鬼哭狼嚎,直到大批警察闻讯而至,方才用电棍击昏了暴怒的刘小兴。 葛清辉的嘴巴豁了,门牙掉了两颗,脸上青一段紫一块,不过他并不是最严重的,孙新来被刘小兴攥着脑袋撞墙,直接送往医院抢救…… 隔着铁窗,还在学着成熟的施露露夹着香烟,身后跟着脑袋上裹着白布的葛清辉和孙新来,六双眼睛同时看向窗内的刘小兴,有嘲笑,有得意,有痛恨,也有深深的惧意。 “you――” 得意洋洋的施露露竖起食指,在刘小兴面前晃动几下,轻蔑的没有多说一字。 刘小兴冷哼一声,“我记得你!” 待施露露走了之后,所有人都认为刘小兴难逃牢狱之灾,却又突然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刘小兴在严密看管二十天之后,竟被无罪释放。 前来迎接刘小兴的夏青悄悄告诉他,是施大全发了话,县里免于处理。 “小兴,燕卿还算有点良心,这事你就忘了吧!” “干妈不用说了。” 刘小兴抬起头看向阔别多日的太阳,眼角闪过丝丝狠色。 老楞听说刘小兴被释放,急匆匆找了过来。因为前段时间成篇累牍的报道,加上刘小兴出了这档事,季兰家里顶不住压力,女婿是刘小兴的最大帮凶,哪里还敢做这门亲,连夜将闺女接了回去,白天怕丢人,老楞的职务也被撤了,刘纯连又干上了村会计。 愁眉苦脸的老楞刚说完,刘小兴却蓦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楞急道:“刘小兴,你该不是脑子坏了吧!” “你脑子才坏了,我是实在没有想到,咱们两个一傻一愣忙活这几年,居然又回到了原点!” 老楞一懵,旋即也和刘小兴大笑起来。 ―――――――― 第一卷终。 第一章 月亮代表我的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滴滴―― 长途汽车一路颠簸着驶进喧杂的昭龙汽车站,司机吆喝一声:“昭龙到了,都下车哇!” 刘小兴放下报纸,推推身边熟睡的老楞,涎着口水的老楞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舒舒懒腰,“到了?” “废话!” 两人背起旅行包,随着人流出了车站。这是一座群山环抱的南方小城,银光闪烁的西江穿城而过,曲曲弯弯向远方伸延,宽阔的马路上往来车辆穿梭,西江两岸绿柳成荫,许多高大的建筑物掩映在绿柳荫中,红绿相间,空气中鼓噪着迟志强和邓丽君的歌。 原本刘小兴是准备去特区,但有案底的人三年内无法办理特区通行证,这是中央硬性规定,谁都无法改变。孙有道知道干儿子在骆马无法呆下去,翻了翻战友联系薄,选定了昭龙的袁学成,且昭龙距离东南特区和所在省城路程不远,正处于大开发阶段,机遇众多,刘小兴二话没说,带着同样无处可去、死心塌地跟着他的老楞登上南下的长途车。 出了车站,刘小兴随手招了一辆人力三轮,老楞看着街道景色,咂了一路的嘴,到底是有钱的地方,满眼的高楼大厦、小汽车,还有花枝招展穿着时尚的姑娘,骆马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土的掉渣! 袁学成家是一座三层小楼,位于城东一条街道之中,家里临街的门面开了间五金铺,袁学成在县水利局上班,老婆高抗美经营店铺,在这条不算繁华的街上,生意马马虎虎倒也说得过去。 高抗美是位普通的城市妇女,事先孙有道来过电话,热情接待了刘小兴两人,一边唠叨孙有道和袁学成当年的情谊,一边招呼刘小兴就当是自家一样,在后院安排了住处。 洗去满身的风尘,老楞回房继续找周公去了,刘小兴换上一件懒汉衫,趿拉着拖鞋走到前台,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从前或今天感觉都一样, 冷冷冰冰不变的形象, 旁人望我会带着奇异眼光, 爱我的始终给我轻鼓掌……” 前台响起的音乐声让刘小兴暗笑,这位高阿姨倒也蛮潮的,待进入店铺时突然愣住了,哪里还有高抗美的影子,一位十七八岁、留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坐在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本漫画,脑袋随着边上录音机的节奏摇晃。 刘小兴是从偏门出来的,总觉得从店铺后面的小门过来有些不礼貌,走上前招呼道:“高阿姨不在啊?” 小丫头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孔,看了一眼刘小兴,似是对他的面容呆了一下,又坑下头去看漫画,嘴里嘟哝一句:“我妈去买菜了,你等会再过来啦!” 刘小兴呵呵一笑,没有在意。这时候临近下午五点,袁学成也快下班了,店门前被顾客翻乱的塑料绳、皮带、水管什么的想来还未来得及清理,刘小兴闲着也是闲着,伸手便去整理。 “喂,你可别乱动哇!” 听到小丫头的叫唤,刘小兴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没事,我不拿东西,帮着整理一下。” 此时斜阳的余晖洒下来,刘小兴的身上被罩住一层金色的光晕,配合那张英俊的面孔,小丫头莫来由的心头猛跳,放下漫画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向忙碌的刘小兴。 东西虽乱却不多,刘小兴很快收拾整齐,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掏出香烟点燃看向街道,小姑娘纳闷的很,这谁啊,居然这么自来熟? 在烟雾缭绕的金色面庞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数名孩童正在母亲的带领下玩耍,再看看刘小兴,眼神中竟闪过忧郁和深情。丫头撅撅嘴,她断定,这个二十来岁的人和自己是绝对玩不到一块去的。 “唉,小兴,你怎么坐这里哇?” 远远的高抗美提着菜篮子走过来,刘小兴急忙迎上去接过篮子,看着满篮子的菜客气地说:“高阿姨,你别这么麻烦!” 高抗美咯咯笑道:“你干爸前些年来,还怪我给他少做了菜,老是吃不饱,要是亏待你,看他还不把你袁叔呛个够。” 刘小兴哈哈一笑,也从这句话中体味到孙有道和袁学成的关系浓厚,高抗美看到门口整整齐齐的,猜着也是刘小兴收拾,对坐在柜台里的小丫头叫道:“小静,你看看你兴哥,整天就知道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油瓶倒了也不知道扶一下。” 袁静放下漫画书,瞪大眼睛问道:“兴哥,什么兴哥?” “就是你孙伯的干儿子,上回不是跟你说了么!” 袁静在脑海中搜寻一番才记了起来,呵呵一笑。高抗美说:“小兴,你在这边歇着,阿姨去做饭。” “嗯,麻烦你了阿姨。” “这孩子――”高抗美笑呵呵地自顾自去了厨房。 袁静盯着刘小兴,突然问道:“你今年真的只有二十岁?” 刘小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难道我长得很急吗?” 袁静扑哧一笑,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起话来。袁学成有两个子女,大儿子袁斌在东南航校念大学,闺女则在本县的职中上学,刘小兴夸赞说:“你哥真不赖,将来能做个飞行员,不像我,啥都做不成,只能骑个二八大杠。” 袁静撇撇嘴:“什么啊,我哥学的是飞机导航,就是在飞机场看信号灯的,一辈子的电灯泡。”刘小兴哈哈大笑。 吃饭的时候,高抗美很抱歉的说,你袁叔工作忙应酬多,晚上要到很晚才回来,不能陪你们喝酒。刘小兴急忙说不用,都是自家孩子,不要太在意,高抗美听得老大宽慰。 吃着吃着袁静的眉头就紧紧皱到了一起,刘小兴的吃相倒还说得过去,他这个叫什么老楞的伙计,总是呼噜呼噜大口喝着稀饭,声响弄得挺大,好像饿死鬼投胎一般,搞得她没有一点心情吃下去,正好一位女同学过来招呼,两丫头一同出门去了。 饭未吃完,一名哼哼咧咧的壮实小伙子闯了进来,肩上还扛着个大旅行包,还未进门便叫道:“妈,我回来了!”不用猜,这是袁斌。 “呀――” 高抗美惊讶地叫了一声,看着儿子风风火火的模样,忙问道:“你不是前天才走嘛,怎么这会就回来了?” “我――”袁斌正要说话,瞧见坐着的刘小兴二人,手里拿着筷子一起盯着他,笑道,“是孙伯家的客人吧!” 高抗美没好气地说:“少打岔,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斌放下旅行包,轻松地说:“我退学了。” “什么?”高抗美的声调提高许多,猛地站起来,“你又闯了什么祸?” 刘小兴和老楞对视一眼,均是摇摇头。 袁斌又娇又坏地笑道:“老妈嘞,我在班里虽是出了名的捣蛋鬼,但从没犯过原则性错误,不是被开除,真的,是自动退学。上午主任找我谈话,想留住我,谁知道我睡着了,看我不可救药,就开了通行证。” “你――你为什么要退学?”又气又恼的高抗美真不知道如何说教自己这个宝贝儿子。 “我学飞机导航有什么用?回来也用不上,成天轨道计算、信号反应,我脑袋都要炸了。” “你还有一年多就毕业了,你爸知道还不气死。” 袁斌嘿嘿一笑,“我打过电话给爸了,高瞻远瞩的袁局长非常支持我的革命行动!妈,你烦个啥,反正爸说了,就凭我这张肄业证也能给我找个好门路,实在不行,我就去护校读两年。” “护校?什么护校?”高抗美一愣一愣的,跟不上儿子的节奏。 “就是护士学校。” “护士学校也招男的?” “呃――” 袁斌胡乱支应一声,拎起旅行包匆匆上楼去了,高抗美叹息一声,坐到板凳上,什么兴致都没了。 刘小兴和老楞赶紧吃完饭,又回到自己的小屋,过了一阵袁斌钻进来,身上换了一件大红衬衫,大咧咧地说:“你是兴弟吧,走,哥带你去看看夜景。别等老头了,他早着呢!” 在和袁静交流时,刘小兴知道袁斌比自己小一岁,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好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乐呵呵的随着袁斌一起出门而去。 出了门,袁斌就开始胡吹起来,满嘴跑火车,昭龙东街四少,他就是老大,牛叉得很,亲热的拍着刘小兴的肩膀,夸赞了一句:“兴弟,看样子你也很壮嘛!放心,今后在昭龙有什么事,只要报上东街四少,没有不服的!要是谁敢龇牙,只要哥哥吹个哨子,分分钟灭了他们!” 刘小兴觉得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高阿姨这样个勤快朴实的妇女怎么带出来这样的好儿子?难道随他爹的德性?不过袁学成是国家干部,且当过八年兵,素质不可能这么差吧? 夜幕下的昭龙华灯似锦,袁斌带着刘小兴过了两条街,来到一家名为“忘我”的歌厅,大老远便听到嘶哑的吼叫声,歌厅门庭若市,生意不错。 看来袁斌是这里的熟客,门童很客气地冲他招呼一声便放了行,门外那块“女士免费、男士十元”的牌子对袁斌根本无效,看着袁斌趾高气昂的走在前面,刘小兴暗暗摇头,太高调的人,和自己不是一个类别。 十来盏旋转彩灯在大厅内闪烁,舞池里挤满了各式各样扭动身板的年轻人,口哨声、叫好声此起彼伏,这年头最流行的是贴面舞,随着近乎爆炸的节奏,袁斌都有些不自然地扭起了腰肢。 刘小兴发现这间开放式歌厅尽管人满为患,空气却十分清新,这说明老板是用了心的。舞池前方的大舞台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哥们正在爆发全身的能量,努力嘶吼。 吧台前的侍应生熟练地摇起酒瓶,几位美女坐在一边,点着香烟轻声交谈,袁斌欢快地走过去,随手取过擦肩而过的侍应生盘中的酒杯,“绿玫,小娇,哥哥想死你们啦!” “哎呀――” 众美女齐声惊呼,叽叽喳喳的涌上来,顿时包围了袁斌,递烟的递烟,点火的点火,吞云吐雾中打打闹闹,不时发出夸张的尖叫和肆无忌惮的笑骂。 刘小兴要了一杯啤酒,侍应生问道:“你是跟斌哥来的?”刘小兴点点头,对方笑道,“我叫小成,既然是斌哥的朋友,随便你点,全免。” 嚯,看样子袁斌混得不错嘛!刘小兴呵呵一笑,坐在旁边自顾自看起舞池中的人群,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袁静么? 歌厅的老板得知袁斌来了,居然亲自跑来打招呼,好奇的刘小兴通过侍应生才知道,这老板是袁斌的表叔,跟袁家走的很近。 一曲终了,换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一位小姑娘在台上忘我的展示甜美歌喉,十七八个赤裸着上身,穿着牛仔裤、运动鞋的闯了进来,腰里别着铁链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领头的直奔舞台,一巴掌将已经有些慌乱的歌手扇到一边去,恰好磁带放到音乐的后段,这家伙对着话筒吼道:“月亮代表我的鸡――” “噗!” 刘小兴一口啤酒没憋住,吐了边上的美女一身,再看看袁斌和舞厅的老板,一个面色发白,一个脑袋发抖。 第二章 镀锌管钢锯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舞厅老板马化龙识得这些家伙,领头的外号光头佬,是堤南周洋的手下头号马仔,若提及周洋,在昭龙县城可谓妇孺皆知、道上驰名,最关键的,他大舅子是昭龙县交通局的局长。 马化龙原本做的是土方生意,和袁学成并非直老表,因为袁学成担任水利局副局长,里面有利益牵扯,两家这才热络起来。 说到土方,可谓是道上人士最爱,没啥技术含量,随便整点破破烂烂的泥头车就能扯起队伍,利润更是惊人,不过只有关系硬的才敢插手这一行,平头百姓只有开车挖泥的料。 马化龙靠土方起家,周洋同样是靠土方发达,不过两者的野心不同。前者只想着赚点钱在该行做其他的,因为土方这生意关系太多,且没日没夜,让人不胜其烦,而周洋则不同,大有一心坐上昭龙土方老大的位置,于是两人多多少少起了些摩擦,一般都是周洋占据上风。 谨小慎微的马化龙在一次泥头车翻车事故中赔了一大笔钱,也彻底放弃了土方生意,转而开了一间歌舞厅,生意再次红红火火,引起周洋的妒忌,三番两次派人上门要收购歌厅,被马化龙一次次婉拒,看来今晚是要翻脸亮刀了。 光头佬在台上嘶吼一嗓子,下面的小弟跟着起哄,尖叫声口哨声阵阵,见势不妙的人们纷纷离开。dj连忙关掉音响,嘎吱吱的断带声分外刺耳,光头佬恼怒地走到音响台,揪住dj的衣领叫道:“谁他妈叫你关了音响的?知道老子是谁么?活腻歪了是不是?” dj是个小年轻,长期混迹于酒吧歌厅,道上混出名堂的自然都识得,何况这位光头佬是有案底的猛人,抖抖索索地说:“光哥,对――对不起――” 光头佬一把推开,自顾自打开音响,却不知道如何调节音量,恼怒地在音响台上猛捶几拳,马化龙带着几人快速走过去。 吧台跟前,美女们早已消失了踪影,刘小兴对着面色发白的袁斌说:“阿斌,咱们回吧!” 袁斌哆嗦一下,嘴上却没露怯,“表叔这边有事,咱们走了不地道。” 刘小兴眨巴眨巴眼睛:“要不你吹哨子?” 袁斌顿时哭笑不得,他那些哥们都是打群架的小混混,真正遇到这些硬茬,只有绕着走的份,哪敢上前? “哥没带哨子啊!” 刘小兴撇撇嘴,点一支香烟看起了热闹。舞池旁,袁静和同学坐在沙发椅上,面色十分镇静,丝毫不像边上的同学那样慌乱。 马化龙几个人被下面的小弟给围住了,“干嘛呢干嘛呢?”“没事靠边站着去!” 光头佬在上面得意地叫道:“姓马的,你光哥唱的咋样?” 马化龙陪着笑脸说:“光哥,给个面子,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谈,要不我请你喝酒也行。” “滚你大爷的!” 光头佬一脚踢开话筒架,嚣张地叫道:“周哥发话了,这场子你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放心,哥是文明人,就会唱唱歌跳跳舞,从来不动手,兄弟们,清场!” 马化龙暗暗叫苦,土方给你们算计了一把,让出去了,歌厅刚开业不到半年,生意还没回本,你们就急吼吼的找上门来。再看看身边看场子的手下,明显都怵着光头佬。 小流氓们将铁链子纷纷抽出来,在半空中挥舞,吆喝着打烊了,都回去睡觉吧! 吧台的侍应生小成紧紧贴在吧台下面,不过他不是在躲藏,而是不停的拨着电话,一次次的拨,一次次的都是忙音,嘴里不停地骂道:“这些狗日的,平时老板整箱好烟往你们那送,这会全他妈装鳖!” 忽然袁静的位置处发起一声尖叫,在旋彩灯下看不清究竟是袁静还是边上同学发出的声音,小流氓肆无忌惮地扬声大笑,“小屁屁蛮软和的,跟哥去吧!”作势便要搂过去,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 “操!” 小流氓勃然大怒,挥起链子甩过来,袁静再也沉不住气了,急忙捂住双眼,不敢看这种殴斗的场面,心里却为刘小兴暗暗担心。 刘小兴冷笑一声,一脚踹到那人下阴处,一百来斤的小弟竟似纸片一般倒飞出去,轰隆一声跌倒在舞池中,晕了过去。 “这他妈谁啊?” 光头佬一群人都愣住了,马化龙也愣住了,想了半天才想起这小伙子是跟袁斌一起过来玩的,指不定是哪家干部子弟,心脏猛地提了起来,这位小少爷要是在这里出了事,那自己在昭龙是绝对没有立锥之地的。 得罪流氓不可怕,顶多陪个罪,找个中间人说道说道,事情还有周旋的余地,若是得罪了那些官场中人,指不定哪天倾家荡产死无全尸! 光头佬跳下舞台,甩开还要说话的马化龙,径直走到嘴里叼着香烟的刘小兴面前,上下瞅瞅,一件普普通通的懒汉衫加一条大裤衩,脚上穿双拖鞋,个头蛮壮实的,看样子是个体校的学生。光头佬笑了,露出一口黄得发黑的焦牙,袁静吓得忙躲在刘小兴身后。 “小子,混哪的?” 不管怎么样,今晚的主要目标是捣乱歌厅,光头佬在这一带大名鼎鼎,也要先套个话。上次有个体校生到周洋开的录像室,扇了一名小弟,身手挺硬实,七八个人没拿下,最后还是光头佬出手擒服,挑了脚筋又让人家赔了五千块,这才了事。光头佬很自信,昭龙县任何长眼的东西,见了他都要绕着走。 四面围着十七八个小流氓,刘小兴从容自如地吐出一口烟圈,知道今晚不能善罢甘休,平静地说:“我是从乡下来的。” “乡下来的?土包子?” 光头佬哈哈大笑,其他小流氓也跟着大笑,听口音光头佬也是北方人,一般来说,南方人个头矮,都喜欢找些个头高的北方人给自己镇场面。 “**算哪根葱?” 葱字还没说完,光头佬已然出手,他手里拿的不是链子,而是一把一尺长的钢刀,这刀有讲究,刀身是用镀锌管制成,刀刃则是钢锯条打磨之后加上去的,砍不死人,但能让人伤筋动骨、血肉模糊。 就在光头佬出手的同时,刘小兴噗的一口,将嘴里的香烟吐到光头佬的脸上,趁他分神的一瞬间,猛地一拳直击心口,快似闪电,猛若迅雷。 光头佬闷哼一声,一向自信的厚实胸肌竟挡不住刘小兴的猛拳,哇的一口,隔夜饭都吐了出来。刘小兴不屑地抬起脚,将光头佬一脚踢飞,拳头转向其他小流氓。 他出拳奇快,下手极重,转瞬间便撂倒三人,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吆喝着挥舞铁链砸过来,刘小兴抬脚勾起光头佬落下的砍刀,左右翻飞,专拣人家脑袋上砍,刀刀见血,处处留伤,而招呼到他身上的铁链全然不顾。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顿时让小流氓们吃不消,眼瞅着铁链砸上去,人家若无其事,钢锯刀又劈向自己,下来就是一道口子。道上混的,敢真玩命的并没有几个人,平日里不过是仗着光头佬的威风,现在光头佬都被撂倒,自己这边不到片刻倒了七八个,怎能不心惊胆颤,丢了家伙抱头鼠窜。 目瞪口呆的马化龙和袁斌兄妹等人看着眼前一幕奇景,穿着懒汉衫、趿拉着拖鞋的刘小兴挥舞一把特制钢刀,追杀刚才还横横实实的小流氓们。 “出拳是刚猛罗汉,刀口是什么,应该也是少林刀吧!” 马化龙高价从北方请来护场子的马仔尽管一刻都没出手,仍旧很牛逼很专业的评价一番,因为他是少林武校毕业,在他眼里,天下武功出少林,自己分析的绝对没错。不过当老板转头瞪了他一眼时,旋即闭上了嘴。 袁斌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些哆嗦,乖乖隆格隆,孙伯这个干儿子到底是做啥的,难道是特种部队出来的? 同样七上八下、捂着脸坐在沙发椅上的袁静心头阵阵紧缩,胆小的同学将脑袋深深埋在她怀中,牙齿上下打架。刚才刘小兴出手之前,用屁股将袁静撅到椅子上,小丫头心里还在蹦蹦直跳,透过指缝每看到刘小兴撂倒一人,心里跟着呐喊一声,当刘小兴被铁链砸中,吓得又将指缝合上,现在看去,那些小流氓被兴哥追得四处乱窜,喃喃地说:“我的妈呀,太狠了!” 流氓们恨不得将堵在眼前的桌子椅子全部翻开,跑得比兔子还快,刘小兴却追的更快,钢刀落处,血光四溅,赤裸的背后立马破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钢锯刀的一头特意留了些锯口,猛拉下去,勾起白肉血红,连带着阵阵嚎叫。 小流氓们纷纷窜出舞厅,刘小兴这才收住脚步,啐一口,不想惹你们,偏偏来惹我,当老子是大头葱啊,全他-妈-犯贱! 松松筋骨,肩头隐隐有些酸痛,但并无大碍。在骆马县委大院被看管的那次,刘小兴明白了一件事,老天爷赐自己一个穿越良机,还送了一份改造身体的大礼。 马化龙满脸堆笑地拉着袁斌走过来,“唉,不知道是小斌的兄弟,表叔――” 刘小兴眯起眼睛,冷声反问道:“你是谁表叔?”顿时噎得马化龙说不出话来,刘小兴站到舞池中央,拿刀指着还在地上哀嚎的小流氓们,喝道,“都滚过来!” 小流氓纷纷爬过来,刘小兴猛地踩住光头佬手臂,疼得光头佬醒转过来,瞪着眼睛冲刘小兴叫道:“**有种,下次别让老子见到你!” 刘小兴嘴角轻扬,将钢刀平放在双手中,双臂猛然发力,血淋淋的十毫米镀锌管竟被缓缓折成了几字形,钢锯条没有韧性,嘎嘎嘎断成几截,落在嘴里能塞个鹅蛋的光头佬身上。 “下次我出现的地方,别让我看见你!” 刘小兴冰冷的话语,让狂妄已久的光头佬阵阵寒颤。 ―――――――――――――――― ―――――――――――――――― 今天是上分类推荐的第二天,小楚看着蹭蹭涨的点击,心里感激莫名,小说风格到这时已经开始改变,如实能看得下去,还请收藏下,爽文就在下面,推荐也需要亲们的支持,二十多万字,推荐没过千,小楚倍感脸红,心里压力山大啊!无节操、无下限,求收藏、推荐、打赏、章节赞! 第三章 踏青哪如踏浪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脑袋紧紧埋在枕头里的袁斌,还在呼呼大睡,梦中带着一帮小弟追砍光头佬等人,自己挥舞着砍刀上下翻飞,刀刀见血,后面的小弟们齐声吆喝,高呼老大真棒…… “哥――哥――” 袁斌眼皮动动,梦呓几句,将枕头捂在脑袋上。房门顿时敲得震天响,袁斌不耐烦地扔过枕头,嘟囔着打开房门,没好气地冲着妹子说:“一大早叫什么呢?” 袁静叽叽喳喳地说:“哥,你快下去吧,店里的电话都快给打爆了!”袁斌诧异地睁开惺忪的眼睛,袁静叫道,“都是你那些狐朋狗友!” “消息传得还挺快哈!” 袁斌忽又问道:“爸起来没?” “没呢,昨晚好像十一点才回来。”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噌的一声,袁斌用妹妹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出房间,刷牙洗漱仅用不到三十秒,又冲下楼去,袁静撇撇嘴:“去航校啥都没学会,就学会个飞机速度。” 正巧高抗美要出去买早点,让袁斌看着店里,对自家儿子这些狐朋狗友又唠叨几句,让袁斌学学刘小兴,看人家多懂事。袁斌胡乱支应几句,心底暗暗腹诽,要是老妈看到昨晚刘小兴大杀四方的模样,还让不让我跟着学他?不过转念一想,人家那样自己确实学不来。 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袁斌翘起二郎腿晃悠,等电话响了三声方才拿起话柄。 “哎呦哥们,你可起床啦!” 这是昭龙四少老大的声音,不过现在袁斌的眼光不再是昔日的昭龙四少老二,这还是念高中时候的堂号,“哦,是王晓敢哪,一大早的,有什么事?” 听着口气,袁斌活似古装剧里审问平民百姓的官老爷一般,王晓敢丝毫没有在意,电话里急切的说:“哥们,听说昨晚在忘我歌厅,你带人把光头佬给废了?” “那当然!” 袁斌的口气依旧大得很,也很专业,仿佛光头佬身上那一拳一脚就是他出的,“光头佬算个球,功夫再吊,一拳撂倒,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我擦,是谁这么狠?是你家亲戚?” “嗯,就是个远方老表,跟我混的。” 袁斌抖着二郎腿,摸摸裤衩里昨晚表叔塞的极品白云山,抽出一根夹在嘴里,还没来得急点燃,王晓敢在电话里说:“那行,晚上能不能叫出来一起吃个饭,哥几个联络下感情。” 伸出去摸柜台上的大手顿了一下,昨晚出歌厅的时候,刘小兴给光头佬撂下一句话,你们爱招谁招谁,但别招到他就行,跟你们不是同路人。回来的路上,两个小姑娘围着刘小兴叽叽喳喳,刘小兴却始终都是笑而不语,看来他是不愿掺合事。袁斌飞速在脑海中盘算,电话里还在连连催促,推辞道:“他刚从北方过来,给人家歇几天再说。” “嗨,那不正好给他接风洗尘嘛!你帮哥们问问,最雅居那边我先定个桌子,挂了哇!”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袁斌嘟哝一句,不情不愿的放下电话,刚刚点起香烟电话又响了,都是些同学哥们打过来的,查问刘小兴的事情,袁斌自然是满嘴跑火车,牛皮哄哄,楼上传来一声轻咳,袁斌急忙收起二郎腿,敷衍一句放下电话,将半截香烟扔得远远,老老实实坐在那里。 袁学成慢慢走下楼来,见儿子守在柜台里,心里暗暗高兴,儿子应该懂事了,问道:“阿斌,昨天你孙伯的干儿子来了,你见到没?” “哦,爸,你工作忙怎么不多歇会,小兴应该还没起床吧!” 听着儿子乖乖的问候声,袁学成呵呵一笑,看看墙上的壁钟,七点半多一些,摇摇头:“这年头,睡懒觉可不好。” 袁斌顺着老爸的口气说:“老爸说的太对了,我在航校学的东西也很多,不过我自己感觉最有用的还是作息制度,让我不断成长,可惜就是那边专业不对口。小兴刚从老家过来,估计是累坏了,睡了会懒觉,爸你放心,我一定会带好他――” 袁学成听着儿子的模样,心下底老大宽慰,突然从门外冒出一个人来,依旧是懒汉衫,下面穿着大裤衩和运动鞋,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刚进入店里脑门上还在冒着热气,袁斌顿时瞠目结舌,这不是刘小兴么! 早起晨练的刘小兴刚顺着河堤跑了一圈,见到柜台里的爷俩聊天,立刻猜到个头不高、麦色皮肤、和孙有道年纪差不多的便是袁学成,心底暗暗纳闷,袁叔长的跟黑塔似的,怎么生出小静这样的漂亮闺女。 “袁叔,你好,我是小兴!” 刘小兴热情的打声招呼,袁学成怔了一下,旋即快步走出柜台,笑道:“好小子!”再回头看看,袁斌早已落荒而逃。“一大早就起来锻炼啊!” “嗯,习惯了。” “这个习惯好!” 袁学成赞叹一声,两人扯了一阵闲话,高抗美买回来豆浆饭团,一家人吃了早餐,袁学成的司机开车过来接他了,让刘小兴在家里先歇一天,嘱托高抗美和袁斌招待好,工作的事情包在他身上。 袁斌吃了饭便不见了踪影,去找那些狐朋狗友,刘小兴老老实实地呆在店里,帮着高抗美卖五金,忙前忙后,从不闲断。 中午的时候,袁斌带着几个小年轻骑摩托回到家里,指向正扛水管送货的刘小兴给众人介绍,不过刘小兴只是客气的打声招呼,没有再多表示。袁斌在众人面前摆谱,说晚上有同学聚会,让刘小兴陪他一起去,刘小兴婉言拒绝,搞得袁斌好没面子,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对自己那帮兄弟说这位远方老表吃不惯南方菜,众人信以为真,满眼皆是崇拜之色。 在他们的概念里,自己只是平凡人,像刘小兴这样的高人,他的境界,他们不懂,古龙的书里面不是写着么,大隐隐于市,估计这位超级练家子刘小兴就是这样的人物。昨晚不到半夜就传开了,刘小兴一拳打得光头佬吐血,再一脚直接将光头佬从歌厅里踢到大街上去,铁链子甩在人家身上跟没事人似的,这会活嘣乱跳的还在干活呢。 因为刘小兴初来乍到,跟自己没啥交情,人家又忙活,只有改天再想办法联络感情,若是能教自己一招半式,那就大发了。 下午,袁学成派司机过来,将刘小兴和老楞拉到城南一家私人建材公司,这里专门生产水泥管道,一直为水利局服务,故而袁学成打个招呼,老板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厂区很大,占地面积约五十来亩,靠着一座小山脚,石子、沙子、水泥、钢筋成堆,在厂区边上还有几亩菜田和一座小鱼塘。司机打趣的说,这个老板不忘本,发了大财还想着种地养鱼呢。司机说明回去的公交线路,自顾自开车走了。 老板姓苗,是个大腹便便的矮胖子,平日里外面应酬多,呆在厂子里的时间少,不过刘小兴是袁学成亲自介绍来的,并一再叮嘱,不敢掉以轻心,亲自接待了刘小兴两人。 寒暄一阵之后,苗老板让抹着猩红嘴、扭着细蛇腰的女秘书叫来厂里管事的,“阿根,这是袁局长介绍来的亲戚,到公司里做事,你安排个适当的位置。小刘,今后就由他带你们做事,可以叫他张经理。” 这位张经理脑袋圆乎乎,五短身材,一件真丝衬衫下面却罩着条大花裤衩,猛一看,绝对是位潮人,不过那双精明的小眼又显示出此人绝非普通人。 张经理打个哈哈:“热烈欢迎啦!不知道两位以前做过什么啊?” 老楞刚想说自己以前做过会计,却被刘小兴止住,刘小兴笑道:“咱们都是从北方乡下来的,以前都是种地的,不过都识字。” 张经理的面色顿时有些为难,因为水泥管道也是有一定技术含量的,但老板在一旁看着,“这样吧,年龄轻的先做厂区巡视员,年龄大的呢,照看搅拌机吧,老板,您看怎么样?” 苗老板点点头满意地说:“行!老张你安排好,一定要像对待自家人一样,我这边还有事,小刘,好好干,我看好你呦!” 刘小兴客气一声,目送苗老板离去,女秘书坐在办公桌前,火辣辣的眼神直盯着刘小兴,刘小兴顿时觉得如芒刺背,说不出的难受,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里,对张经理说:“张经理,那我们两个明天早上过来报道。” 张经理倨傲地摆摆手,脸色明显有些不虞,让刘小兴有些纳闷。 回去的路上,老楞愤愤不平地说:“小傻,凭你的头脑,咱们还不如自己单干,何必在这里干?你看看那个什么姓张的,什么鸟样!” 刘小兴笑道:“得了,咱们刚来还没到两天,这边两眼一抹黑,又没个本钱,能做什么。先听袁叔的安排,慢慢来,早晚有发达的一天。” 路过旧货市场时,两人各买了一辆旧自行车,一夜无话。 第二天袁学成七点半起床,袁斌还在呼呼大睡,刘小兴早已和老楞出发上班,因为从袁家到厂里有三十多里,建筑公司上班都比较早,麻花亮的时候两人便起床动身。 迷迷糊糊的袁斌被袁学成叫起来,这才知道老爸给他安排了一个理想岗位:交警队巡警,激动的差点蹦到楼下去。 却说刘小兴二人到了公司,七点钟点名之后,两人被正式安排岗位。老楞的活很轻松,就是站在搅拌机旁,泥沙搅拌好之后招呼人灌装即可,而刘小兴所谓的巡视员,就是厂区保安,这是香港的叫法,苗老板也是与时俱进。 厂区一共有十来名巡视员,其中一半是三班倒,队长姓仇,给刘小兴的第一印象便觉得这家伙好像跟自己有仇似的。 “新来的,当过兵没?” 早上交接班时要开早会,双腿搭在办公桌上的仇队长,开口便是教训刘小兴,“做几个标准动作给我看看。”刘小兴木讷地摇摇头,心绪还在思考其他事情。仇队长嘟哝一句,因为是南方土话,刘小兴没听懂,不过边上其他巡视员的偷笑让刘小兴有些恼怒。 仇队长接着又说一大堆废话,什么厂区没外墙,要加强巡逻,若是谁偷懒的,发现之后立马滚蛋。他用一种严厉的目光盯着刘小兴,仿佛在说即便有关系也没用,刘小兴暗暗冷笑,表面不动声色。之后仇队长分配一个名叫吴闯的小伙子带着刘小兴巡逻。 吴闯是本地人,以前当过兵,比刘小兴大三岁,人也老实,当刘小兴问他以前是当什么兵,一直没有回答,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倒也慢慢活络起来。 吃了中饭,工人们便纷纷上工去了,其他巡视员打牌的打牌,睡觉的睡觉,抠着门牙、不停从口腔里发出怪声的仇队长捧着一本杂志,据说是香港的,只有上档次的人才能看到,自己求了半天从老板秘书那要来的,边上围着一帮小年轻不停咂嘴感慨,或是发出怪笑声。刘小兴看到封面上的半裸娇娃,顿时哭笑不得。 呆着也无聊,刘小兴出了休息室,在厂区闲逛一阵,他忽然盯住不远处的小山思考起来。 这是一座不起眼的石头山,山脚有数家采石场,山体已经被劈去一半,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头胡乱堆放,满眼都是,轰杂的机器声说明那些采石场正在把大石块制成石子。刘小兴还在沉思间,厂区菜地附近的搅拌机突然围满了工人,疾步走了过去。 一个工人被外面的人扇了一巴掌,还在吵着呢,对方只是三个年轻人,却丝毫不惧厂区围上来的工人,一些认识他们的工人上前劝架,却被嚣张的推开。 刘小兴走过去,若不是那三人满脸的乖张狂妄,看着模样和打扮,都应该是读书的斯文人。 “怎么回事?”刘小兴平静地问道。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刘小兴,认得是新来的巡视员,闪出一条道来,刘小兴走上前,一名老实巴交的工友捂着脸,仔细一看,正是老楞。 老楞虽然长坏了,蔫蔫巴巴的,嘴巴有时候收不住风,却绝对不是招惹是非之人,而这三名年轻人从菜地穿过,抄近上马路,只因为老楞喊了一句,这是咱们厂的菜地,你们快出去,不能踩!三个家伙走上前,不分青红皂白便赏过一巴掌。 “谁打的?”刘小兴冷冷地问道。 三个小年轻骂骂咧咧地叫道:“就是老子打得又怎样?”“老子是来踏青的,没文化的土包子,懂个屁!”态度十分嚣张。 一名工友劝道:“小伙子,你新来,不认识――” 刘小兴断然抬起手,止住工友的劝告,走上前冷笑道:“这么说,你们三个都有份?” “怎么地,”一名小年轻斜着眼睛叫道,“想跟你唐爷练两手?”另外两个歪歪手腕子,又抱抱拳头,发出骨节的脆响,嗤笑着看向刘小兴。 “练,练就练!” 刘小兴一声暴喝,骤然出拳,仍是刚猛的黑虎掏心,一拳便将其中一人撂倒,抱着肚子在地上嗷嚎,另外两个尚未出手,脑袋已然撞到了一块,砰地一声,同时栽倒在地,前后不过十秒。 工友们都懵了,这个愣头青谁啊,连姓唐的都敢打,只见愣头青回过头招呼道:“老楞,是哪个?” 老楞指指最先倒地的那个,刘小兴拽起他的衣领,像是拎死狗一样拖到池塘边,冷哼一声,“踏青哪如踏浪!?”猛地一脚踹下去。 第四章 没有最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三个小年轻抱头鼠窜,工友们满脸的担心,刘小兴不屑地走到一处石子堆旁抽起烟来。 上午巡视的时候,因为是刚报到第一天,厂区内车来车往,十余台大大小小的搅拌机不停轰鸣,飞尘漫天,巡视一圈下来满身都是泥灰,哪里还有心思抽烟,只有趁这会解口乏。 吴闯从远处走过来,见刘小兴坐在石子堆上,坐到他身边去说:“兄弟,歇一口就行了,不然老仇看到咱们在这坐时间长,又要骂人了。” 刘小兴呵呵一笑,递过一支淮江烟,吴闯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瞅瞅包装精美的过滤嘴处,问道:“哥们,这烟几块一包?” “十块,是精品淮江,你们这没有,我从老家带来的。” 吴闯咂咂嘴,因为自己身上揣着的两块一包软红梅没好意思拿出来,说到底人家是大干部的亲戚,底子厚实,不能比,两人吞云吐雾闲侃起来。 刘小兴试探地问道:“小吴,姓仇的好像对我有意见,我又没招他惹他,为嘛这样?” 吴闯苦笑一声:“你还不知道?” “怎么了?” “老板昨天下午给张经理打过招呼,你和你朋友的工资都比别人高一些,老仇当时脸色就有点不高兴。” 刘小兴咧嘴一笑,还当是什么事,岔开话题问了些关于石料场和泥头车的事情,吴闯自是知无不谈,言无不尽。吴闯家就在厂子附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去年刚从部队退伍,身无一技之长,只能来这里混个小保安坐坐。至于是当什么兵,他始终都没说。 巡视员值班室里,仇队长还在和一帮小年轻围绕手中的“高档杂志”吹得热火聊天,“哐当”一声,房门被一只大脚猛然踹开,众人一愣,仇队长正要开口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当看到矗在门口的黑胖子,连忙换上笑脸迎上前去:“猛哥,你咋来了?” 黑胖子鼻子一哼,两股烟气冒出来,身后四五个小弟,其中一位正是刚才让刘小兴踹进小鱼塘的,黑胖子懒得搭理仇队长,转过头问道:“阿毛,你看看人在里面没?” 头发还没干净的阿毛伸头张望一圈,一干的巡视员战战兢兢,诚惶诚恐,这些人是他们惹不起的。阿毛摇摇头,对仇队长恶狠狠地说:“你们这的看门狗还有几个没来?” 惊魂未定的仇队长瞅瞅四周,“还有两个,在厂子里。” 黑胖子大咧咧地推开仇队长,坐到他的位置,双脚搭在办公桌上,昂起鼻孔说:“去,给我叫来,我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欺负我侄子!” 仇队长似是一只被雄狮追捕的山羊,急匆匆窜到厂子里,看到刘小兴和吴闯正优哉游哉地四处转悠,大老远地叫道:“你们两个,那谁,门口有人找!” 两人停住脚,看着满头大汗的仇队长奔至面前,吴闯问道:“队长,谁找我?” 仇队长不耐烦地道:“你们两个一起去!快点!”说完又急匆匆地奔向厂区后面的办公区,刘小兴两人看着仇队长的模样,均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道是厂子里有什么事,晃悠悠地走向大门口。 厂长办公室里,张经理也捧着一本高档杂志,嘴里滋滋声不断,仇队长敲敲门,眼皮不抬喝道:“进来!” “张哥!” 仇队长低眉顺眼地走进来,“跟你反应个事。” “嗯,说吧。”张经理满眼的仍是半裸娇娃,心思不知飘到何处,随口支应。 “那个新来的,根本没把咱哥们放在眼里,就是一愣头青,今天才上班第一天,就把唐猛给招来了。” 张经理丝毫不在意地说:“他带人进来就进来嘛,反正厂里还缺小工,把人带来给我看看,只要不惹事,你管那么多干嘛?” “哎呦张哥勒,”仇队长对着脑袋恨不能埋到杂志里面去的张经理直跺脚,“是唐猛啊!” 张经理抬起眼睛,到下一口冷气,瞪得老大:“这小子和唐猛啥关系?”唐猛,在城南一带也算有名人物,因为排行老三,绰号三猛子,和前文提到的周洋走得很近,而那位交通局的唐局长,则是唐猛的堂兄。 唐猛在这一带向来都是横着走的主,去年在这边公路上私设关卡,凡是过路的大小车辆,只要四个轮子以上的,按车收费。苗老板私下底送了几条好烟和两千块钱,建材厂的车子全部放行过去,几个外地司机不长眼,和唐猛对骂,冲了关卡,结果不但被揍得死去活来,还得赔上一辆货车,都是哭着走的,那天张经理就在外围看热闹,至今记忆犹新。 刘小兴能和这家伙联系到一块,肯定也不是善茬,这家伙又是袁局长的远房亲戚,这里面的弯弯道根本理不清,张经理还在胡思乱想,仇队长一句话差点将他打回姥姥家。 “这个小青皮把唐猛的侄子阿毛给揍了。” “什么?” 张经理顿时头皮发炸,拍案而起,怒吼道:“还有没有厂纪厂规了?怎么能随便打人呢?这个混球,才上第一天班就给老子惹事!妈的,要是不想干立马卷铺盖滚球!” 仇队长愁眉苦脸地说:“三猛子找上门了,这会就在大门口,你看这事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上去找抽啊!”张经理没好气地说,“你去前面看着,等下三猛子出了气就让这小子滚蛋,不行,是袁局长介绍来了,老板面子上过不去。”说着从口袋里取出老人头,这是中央银行新发行的一百元大钞,上午刚从银行里取来的,抖起来嘎嘎作响,“你把这钱给他,让他走人!” 仇队长接过钞票出了门,捏着崭新的老人头,心里顿时瘙痒难耐,瞧瞧四周没人,小心翼翼地叠起来装在身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零散钞票攥在手里,脑海里似是放电影一般,想象着刘小兴跪在唐猛面前痛哭流涕、哀声求饶的画面,冷笑连连,“想来抢老子的位置,也不撒泡尿照照影子!” 待走到值班室门前,仇队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刘小兴这个愣头青手里操着一条板凳,唐猛和一帮小弟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不是青头便是紫脸,身形瑟瑟发抖,黑胖子的衬衫撕破了,阿毛的脑袋跟鸡窝似的,老老实实地大气不敢出一声,其他巡视员都四散而去,只有吴闯在一旁,也是目瞪口呆。 刘小兴冷声说:“听说猛哥在这一带是最猛的,怎么也吃不住几拳啊!今天是阿毛先打了我的人,居然反过来挑场子,很牛逼哈!” 唐猛心里把阿毛全家女性问候了个遍,顺便也把自己老妈给带了进去,唯唯诺诺地说:“兴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再也不敢了……” “下次别让我见到你,滚!” 小流氓们抱头鼠窜,仇队长也跟着撒腿便跑,比三猛子还猛的鸟人,他可惹不起,只有去找张经理再说说,人家肯定会回来寻仇,心里暗暗叫苦,老板要是知道,指不定自己这个队长的位置都要给撸了。 厂子门口不远处有小卖部,其他小流氓去小诊所擦碘酒,青头紫脸的唐猛将摩托靠在一旁,钻进店里,抄起电话拨了出去,“阿洋,嗯,我阿猛,今天弟弟我是栽了,碰上个硬茬,快叫点人过来,对方人不多,就一个,别骂我啦,快!”打完电话,小卖部老板弱弱地看着他,唐猛冷哼一声瞪过去,小老板急忙缩了脖子看向他处。 唐猛鄙夷地走出小卖部,坑头出门时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妈的,跟老子横,看老子不活剐了你!” “呦,猛哥这是要剐了谁呢?” 唐猛抬起头,刘小兴坐在摩托上笑吟吟地看着他,露出一口小白牙,唐猛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一只大脚迎面而来,“我让你喊人!还敢喊人?” 拳打脚踢中,唐猛哀嚎连连,小卖部老板急忙出来瞅瞅,嘴巴抽动一下又急忙缩进店里,砰地一声将店门带上了,唐猛被揍得跟猪头一般,眼泪鼻涕全下。刘小兴收了拳,又猛踹几脚,揉揉手腕跟没事人似的回厂去。 走到厂门口,吴闯一脸担心地守在那里,“兄弟,怎么样?” “那家伙还真给你说中了,打电话叫人呢。” 看着刘小兴满不在乎的神情,吴闯急切地说:“你跑吧!这家伙你惹不起。”吴闯想起以前自己的遭遇,仍旧有些心悸。 “跑?”刘小兴呵呵一笑,“跑怎么能解决问题,不然你们也会跟着遭殃,我就纳闷了嘿,你们这哪来这么多小流氓?” “哎,都是钱惹的。” 吴闯叹息一声,仇队长从远处走过来喊道:“刘小兴,张经理叫你!”刘小兴答应一声,自顾自去了,待他走了远,仇队长见吴闯傻站在一旁看着刘小兴的背影,怒道,“不去巡逻呆站着干吗,滚!” 【求收藏、求推荐!】 第五章 只有更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老楞也同样被张经理叫了去,这样的大神,厂子里是养不起的。 张经理婉转地说:“小刘啊,咱们厂是小本生意,最怕这些混混来找茬惹事,随便给老板添点堵弄个事,厂里都担待不起……” 说来说去那意思不就是撵自己走吗?刘小兴还未开口,老楞不耐烦地将肩膀上的毛巾拿下来,猛地一抖,扬起满屋的飞尘,阴阳怪气地说:“你不要咱们,咱们还不想干了呢!小傻,咱们走!” 让刘小兴顾虑的并非是那些小流氓,而是袁学成,人家介绍自己来上工,也是舍了脸面,才上班第一天就被辞职,怎么也说不过去。虽说自己本事很大,却又没有资本,心里还挂着山脚那些大石块,要发财,也要搞清楚情况先有本钱再说。 张经理掏出两张老人头,“放心,咱们做不成同事,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嘛,这里是两百块,你们拿去,就当是今天的工钱。” 老楞看着老人头发懵,这钱他没见过,嘴里嘀咕说:“这该不会是烧纸钱吧!” 张经理面色不虞,却又不好说出来,刘小兴摆摆手,示意老楞不要说话,对张经理说:“张经理,至少让我们干满一个月吧!” 张经理面露为难地说:“小刘啊,这事真的让我很为难哇――” 砰! 刘小兴拿起桌脚的开水瓶猛地放在桌子上,办公桌上的物品跟着张经理同时抖动一下,只不过其他的恢复了平静,张经理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嘴巴长得大大,不知道想说什么。 “咱们同事一场,我叫你声老张,不管怎样我是袁叔介绍来的,其实我也不想干,不过袁叔那边交代不过去。事先跟你说下,我和老楞就在这干一个月,一个月过后咱们对面不啃西瓜皮,谁也不认识谁!要是你现在撵我走,也行,这儿的开水瓶你看着办,要么砸到我头上,要么砸到你头上,砸完了我闪人!” 刚刚睡完午觉的女秘书匆匆走进来,“张经理,上周的报表好了没!”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怔住,屋里奇怪的气氛让她摸不着头脑,试着问道,“怎么了?” 女秘书这一问,张经理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废地坐到椅子上,刘小兴笑道:“既然这样咱们就说定了,老楞,咱们走!” 目送刘小兴扬长而去,女秘书仍旧失神地远望着,好帅的小伙! 老楞抱怨道:“小傻,咱们还干个屁,前晚我出去转了一圈,这附近摆个烧烤摊或者小地摊,都挺赚钱的,大不了咱们去干那个呗!” 刘小兴轻笑道:“你就那点出息,有你赚大钱的时候,我心里有计划,你放心,不出半年,我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回去,把季兰给接过来。” 老楞嘿嘿一笑:“那感情好。对了,我说你现在怎么火气这么大?” 刘小兴眉头一皱,“骆马出了那档子事,我算是看明白了,越是老实越没用,他们横就要比他们还要横,这年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下午五点,唐猛招呼的人还没到,又赶上刘小兴下班的时间,老楞也想走,但公司要加班,宽慰了老楞几句,刘小兴先行下班,他要到县区转转,既然唐猛三个多小时没找到人来,想来是不会来了。 5月傍晚的昭龙县,笼罩在夕阳下的小城仍旧异常热闹,路上车水马龙,各处饭馆人满为患,不过刘小兴并没有在意这些,他主要观察城区的新式住宅区。 房地产在这里显然刚刚起步,虽有些十几二十层的大厦,不过都是些写字楼,上档次的规模性住宅区仍没有几个,只有县中心的主街道附近有三个,占地也只有区区数十亩,不过刘小兴在和小区保安闲聊的过程中得到一个信息:昭龙县正准备炸掉东城郊的白石山。 白石山是一座方圆数里、高不过三百米的小山,却恰好占据昭龙到省城之间的主要方向,以往昭龙县城人口不多,发展速度也不快,外来车辆都是从城北西江大桥上通过。现在改革开放如火如荼,外商纷纷抢滩登陆,城西已经有了数十家工厂,城南则是连绵的小山,县城主体的发展只有城东一个方向可寻,据说已经被一家香港大公司买断了地皮,炸了山之后那边要兴建大型别墅区。 刘小兴心里计较着赶回袁家,已是华灯初上,高抗美做好了晚饭守在家里,让刘小兴心头倍感温馨,小丫头也陪在家里。 饭刚吃了一半,外面突然拉响了警报,嗷叽嗷叽的鬼叫声越来越近,刘小兴心底暗暗纳闷,难道唐猛那鸟人还报警了不成?应该不会吧。 小丫头出去瞅瞅,又叽叽喳喳的蹦跳着回来,“是我哥!” 可不是么,穿着一身橄榄绿、顶着白头盔的袁斌耀武扬武的走进来,嘴里还叫着:“左、右、左……”好像是得了癔症。 刘小兴呵呵一笑:“阿斌不错啊!都当上公安了,下次有什么人欺负我,你可要顶上。” 袁静不屑地撅起小嘴,高抗美瞅着儿子的英姿喜得合不拢嘴,忙招呼儿子吃饭,袁斌摇摇头说:“妈,我那帮同学听说我干了警察,今晚要请我吃饭,我回来带小兴一起去。” 高抗美咂嘴叹道:“这孩子,比以前懂事多了,阿兴,你跟着阿斌一起去吧,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也是你袁叔经常讲的。” 既然高抗美说了话,刘小兴再也不好推辞,和袁斌一起出去,袁静叫着也要跟去,却让高抗美叫了回来。 看到停在店门口的幸福250,刘小兴咂嘴道:“这玩意真粗犷!” 粗犷那是委婉的说法,袁斌大咧咧地说:“哥们,就这破车怎么撒在我眼里?我不是第一天刚上班嘛,等我转正了,就能骑上雅马哈,那玩意才带劲!” 幸福250一路轰鸣着窜到郊区一处酒店,袁斌把警报拉的震天响,反正不是县中心,就算把老天爷给震聋了也没事,刚好又满足牛逼的心理。 饭店生意不错,大小车辆堵得严严实实,刘小兴远远看着这座四层小楼,楼顶一处没有拉上窗帘的包房里,阵阵娇笑飘荡在夜空中,到底是南方城市,开放的很哪。 两人进了二楼的一处包间,愁眉苦脸的马化龙坐在里面,见到刘小兴进来急忙换上笑脸,扯开一张椅子,“唉,是小刘来了,坐,快坐!”其他七八个均是小年轻,都热情地招呼起来,不过称呼都一样:兴哥。 可惜兴哥丝毫没有老大的觉悟,对众人的热情视而不见,狠狠地瞪视袁斌一眼,袁斌讪笑道:“表叔托我办事,你就赏个脸嘛!” 看来只有既来之则安之,刘小兴板着脸坐到椅子上,马化龙递上一支白云山,这是当地上层社会流行的好烟,刘小兴客气一声。服务员开始上菜,刘小兴只顾埋头吃菜,别人敬酒根本不做搭理,搞得气氛十分尴尬。 坐在马化龙边上的是王晓敢,比袁斌大一岁,家里有钱也有背景,也是属螃蟹的,心下底开始怀疑起刘小兴这人是不是不近人间烟火,只见刘小兴取过餐巾纸抹抹嘴,对马化龙说:“马老板,你是阿斌的表叔,那咱们就开门见山说几句。” 马化龙忙不迭地放下正和袁斌喝着的酒杯,满脸堆笑道:“您尽管说。”态度极其恭敬。 “你们的事我绝对不会过问,就算找我也是白搭,我不是走那条道的,谢谢今晚请我吃饭,改天咱们再聚。” 马化龙面色一滞,袁斌急忙说:“兄弟,别介,饭还没吃完呢!” 刘小兴站起身说:“我出去下,等会在大厅等你。”自顾自出了包间,留下满桌的干瞪眼。 问明服务员,刘小兴走到厕所开闸泄洪,提上裤子走到洗手池旁,刚打开水龙头,一名醉汉闯了进来,歪歪扭扭的忽蹭了下刘小兴的肩膀,骂道:“马勒戈壁,走路眼瞎啊!” 刘小兴哭笑不得,懒得跟他计较,甩甩手正要出去,被人家给扯住了,醉汉扑着满口酒气,叫道:“别走,给老子磕个头道个歉就算了!” “磕你-妈-去!” 刘小兴抬起大脚,将醉汉踹到角落里,鄙夷地看一眼,“垃圾!” 到大厅里寻个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夜景,不知道燕卿现在过得怎么样?刘小兴默默地抽着香烟,暗生感慨,这世道,也怪不容易的。 “就是他!” 大厅里传来一声暴喝,还在偷看刘小兴的女服务员心头一慌,侧头瞧去,五个满脸江湖气的汉子拥着一名肥头大耳、满脸肥肉的三四十岁男子走过来,那男子胳膊上画着一条黑龙,一条金灿灿的手链在腕上来回晃悠,后面还跟着两个腮帮发肿、眼角带泪的服务员,架着一名客人。那男子,正是周洋。 周洋走到刘小兴面前坐下,气定神闲地点起一支烟,五名大汉将退路围住,一人喝道:“就是你个煞笔踹的?”伸手便要扯上刘小兴的衣领拎起来。 砰! 迅如闪电又毫无前兆的一记重拳挥出,正中那人的鼻梁骨,鼻梁骨的硬度如何抵得上拳头,那人顿时跪在地上掩面哀嚎,紧跟着刘小兴的膝盖顶到他的下巴上,一脚踹开,其他四个大汉都懵住了,周洋夹着香烟的手定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娘卖皮的,还挺狠的!”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当年也曾一把刀砍通一条街,周洋的脸上并没有显出惊讶之色,反而是一脸的赞赏。 饭店老板听说大厅出了事,连带着两名服务员遭殃,三步作两步跑了出来,“啊,是洋哥哇,给点面子啦,大家都是朋友,犯不着动气嘛――” 周洋抬起一只手,老板的声音戛然而止,刘小兴轻蔑地笑道:“看来周老板混得不错,要是到县城往红绿灯那一站,保准从此以后没有任何交通事故。” 这个笑话没有人敢笑,周洋倒是愣住了,“你认识我?” “能在昭龙被人家叫洋哥的,除了周洋还有谁。” 周洋哈哈大笑,扔过一只白云山,“怎么样,哥哥在这边混得还不错吧,有没有兴趣跟哥哥干!” 刘小兴把香烟放到茶几上,平静地说:“没兴趣。” 这时马化龙等人从包间里下来,见到大厅里围满了人,听说是有人把周洋手下的马仔给废了,纷纷凑上前去,好家伙,刘小兴正面对面地和周洋坐在沙发上谈盘子呢,这下王晓敢等人都彻底傻了。 刘小兴看到袁斌等人,站起身说:“走了。” 周洋挥挥手,让随从放开道,“五千块一个月,怎么样?” 哗的一声,整个大厅沸腾开了,五千块!周老板真是牛逼,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凭什么让人家出五千块,就算给我两千我也跟着干呀! 在周洋面前,马化龙根本不敢考前,紧张地看向刘小兴,这个条件太丰厚了,自己那个当副局长的老表一个月七七八八也才千把块左右,若是刘小兴答应了周洋,自己这个歌厅只怕拱手相让了。 袁斌却是喉咙连连滚动,这家伙,连周洋这样牛逼的人都欣赏他,真他-妈-够劲! 刘小兴根本没有说话,径直出了饭店,袁斌急忙跟上去。 …… 已是晚上十点,老楞居然还没回来,刘小兴在床上翻着书,瞅瞅手表,心头莫来由的猛跳,暗道一声草蛋,急匆匆穿上裤衩凉鞋,跑到楼上要了袁斌的车钥匙,驾着幸福250向建材公司疾奔。 到了工地,才知道老楞被送去医院了,唐猛拉了一车人过来,没找刘小兴,只有拿加班的老楞出气。 急匆匆在赶到附近的医院,老楞还在手术室里,刘小兴恨恨地一拳捶到垃圾桶上,谢过送来老楞的工友,转身而去。 唐猛家里,高朋满座,杯觥交错,院内一盏大灯射的满院生辉,似是白天一样,门口拴着的大狼狗问着空气中的酒浓肉香,不时叫唤几句,一辆摩托嘎然而至,狼狗还未来得及叫唤,一根钢筋猛然砸到狗头上,嗷嚎一声,再也没了声响。 身上吊着绷带的光头佬和脸上贴满创可贴的唐猛坐在主位上,牛皮吹着,下面一帮小弟和着,气氛正值高-潮。 哗啦一声,一个黑乎乎的圆球从外面冲到饭桌上,竟旋滚起来,撞得盘子哗哗响,溅起四圈的黄水,洒在众人身上,空气中顿时弥漫一股腥臊的味道,这是院子里的尿壶。事先没有任何来由,这尿壶仿佛从地底夜空中钻出来的一般,端起酒杯仰头喝着的唐猛嘴巴张得老大,顺势也咂了几口,眼角看到堂屋门前站着的那人时,嘴巴再也合不上了。 纯棉汗衫中点点滴滴的全是血迹,恰似雪地中傲然怒放的红梅,刘小兴冒着青筋的手中,攥着一根血淋淋的钢筋。 【求推荐,求收藏!】 第六章 散打冠军霸王花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西江水缓缓向大海流去,一轮红日从群山中冉冉升起,赤色霞光灌满了整个江面,河堤处的野草丛中,露珠放射出璀璨的光环,耀眼夺目。 吴闯早早来到厂子里,因为在同事之中他家距离厂区最近,当兵几年促使他每天早早起床,生活已经从习惯变成了周而复始的循环。刘小兴昨天下班时托他打听点事,晚上回到家立马找到村里的熟人,很快就知道了刘小兴所需要的东西。 “这家伙打听石匠干嘛?” 吴闯嘟哝一声,这时还未到六点半,值夜班的兄弟让他看着大门,到里面做最后一次巡视。值班室里狼藉一片,旧报纸、烟头满地都是,吴闯丝毫不以为意,拿起笤帚打扫卫生,这也是他的一个习惯,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仇队长和同事们还夸上几句,久而久之大家就麻木了,仿佛这事情就该吴闯做的,什么跑腿倒茶的杂活,只要吴闯在场,谁都能吆喝几句,吴闯倒也不在意。 不过就在昨天,这个情况突然发生小小的改变,刘小兴出手修理唐猛,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听说张经理想开除刘小兴,也被威胁了一番,谁还敢拿和刘小兴交好的吴闯当佣人使唤,所有人都抱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等着看好戏。 吴闯亦是心事重重,刘小兴给他的感观不坏。昨天上午巡视的时候,一些工人搬重物很吃力,刘小兴见了立刻上前搭把手,丝毫没有其他人那种巡视员高高在上的架子,而唐猛那个王八蛋,吴闯想起来就要磨牙,若不是家里父母年迈,只有自己一人照顾,早摸刀砍他丫的! “啊,阿闯这么早啊,那什么,唉,这活我来做,你歇会!” 刚进门的仇队长满脸热诚,抢下吴闯手中的笤帚,纳闷的吴闯看向弯腰扫地的仇队长,顿觉满头雾水。 仇队长扫得很快,尽管地上还留些垃圾,也没有放在心上,将笤帚扔到门外,脸上摆出一副吴闯从未见过的真挚,“阿闯啊,坐坐,咱们哥俩聊聊。” 吴闯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仇队长在厂子里干了多年,是跟着苗老板起家打天下的老人,自从做了巡视员队长之后,一向都是鼻孔朝天一副大爷的做派,哪里做过谁的哥。吴闯试着问道:“队长,有什么事让我做的,要不我去给你买份早点?” “咡!” 仇队长将吴闯按到椅子上,坐到一旁扔过一包未开封的白云山,“兄弟,先拿着抽。” 吴闯急忙客气地说:“队长,这个——” 仇队长摆摆手,叹道:“哥哥是老啦,没你们这些小年轻横实。阿闯,等下小刘过来,你跟他说说,哥哥昨天态度不好,让他不要记在心上,我这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生活也不容易,若是他想干这个队长,我立马让位,保证不说一个不字。” 仇队长的家庭情况确实如他所说,一家七口人全指望他那点工资,说起来挺不容易,故而对外面靠关系介绍来的巡视员,凡是觉得威胁到他的位置,那就想法设法将人家挤走,谁知这会碰到刘小兴这个硬茬,仇队长已是束手无策,准备拱手让贤。 吴闯笑道:“队长你放心,刘小兴是个做大事的人,不会在厂里待得太久。” “你确定?” 吴闯重重地点点头,仇队长猛拍大腿,“我说嘛,这家伙就不是的凡人,娘卖皮的,昨晚闹这一出,想不出名都难!” 吴闯一怔,正要询问一番,其他巡视员陆陆续续过来上班,见到吴闯皆是亲热的不得了,却闭口不提刘小兴的事情,搞得吴闯很郁闷。 ……嗡嗡嗡——齐洽——吱—— 一辆崭新的银灰色雅马哈公路赛驶入厂区,打个漂亮的转弯,停在值班室门前的车棚里,顿时让嘴里冒烟打哈哈的巡视员们瞪起眼睛,不知是哪个土鳖问道:“这是啥摩托车?” 一名巡视员接口道:“雅马哈公路赛,知道不?这玩意可是纯进口摩托,车钱都快抵上小汽车了,咱们县城没几辆,谁这么牛逼啊!?” 待那人取下头盔,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不是刘小兴么?有些人心里都想哭了,你屁股下面坐着一辆几万的摩托车,居然跑来当一个月只有几百块工资的巡视员,是不是来寒碜咱们的? 刘小兴将头盔放在挡风镜上,疾步走进值班室,众人急忙闪出一条道来,对刘小兴打来的招呼客气几句。仇队长连忙迎上去,双手挓挲着,不知道是准备拍向刘小兴的肩膀还是和他握手,亲热的说:“小刘这么早啊,怎么不在家多睡会?” 刘小兴伸手理理被头盔压平的发梢,随口说:“好像我是最后一个来的吧?” 仇队长急忙说:“咡,咱们厂里规定是八点钟上班,你来的太早啦!” 刘小兴呵呵一笑,看看手表还未到七点,也未揭露昨天早会时仇队长所说的每天早上必须七点钟到厂点名的原话,“仇队长,我看咱们还是点名吧!等下我要去给老楞请假。” 仇队长下定决心要捧刘小兴一把,亲昵地拍拍刘小兴的肩膀,“叫队长多见外,喊我哥,知道不?”刘小兴面色上闪过一丝不虞,你他娘的谁啊,让我给你喊哥,哥是随便喊的吗?仇队长急忙又改口道,“叫老仇也成。”刘小兴这才面色稍霁。 点完名就是上工,刘小兴和吴闯去了办公区,其他巡视员不干了,围着仇队长嚷嚷要求八点钟上班,仇队长猛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地叫道:“反天了是不是?七点钟上班是老板的规定,死规矩,谁也不能改!” 一人叫道:“凭什么刘小兴能八点钟来!?” 仇队长不屑地瞪他一眼:“你去把三猛子废了,老子就让你当队长!都滚,该干嘛干嘛去!” 刘小兴和吴闯走在厂区里,吴闯纳闷地问道:“昨晚你干嘛去了,这车你新买的?” 刘小兴嘿笑道:“废了几个垃圾,抢了这辆摩托。” 吴闯面色一变:“兄弟,抢劫可是违法的!” “嗨!”刘小兴摆摆手,“我也不想要,昨晚老楞被几个混蛋打伤住院,我去问他们要医疗费,给少了就教训他们一下,钱是送到医院去的,没凑齐,摩托被我扣下了。” 吴闯摇摇头,“虽说他们不对,你做的也太过了。” “过?应该是你没经历过事,算了,这事你不懂,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哦,这事简单的很,咱们村石匠有好几个,手艺都没落下,只要我招呼一声,保证让你满意。” 刘小兴点点头,“那就好!” …… 季兰哭了,坐在光秃秃的香瓜山上,老楞在远处干着急,却始终无法靠近,疯狂地向她奔跑,季兰仍旧始终和自己保持着距离,老楞想要扯开嗓子喊她,却始终发不出声来…… “水——” 急得满头大汗的老楞,迷迷糊糊中发出一声梦呓,病房内一阵手慌脚乱的忙碌,一只诚惶诚恐的水杯递到老楞嘴边,捧着水杯的手还在瑟瑟发抖。 老楞下意识地抿了几口,耳边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他这样喝水不方便,把床摇起来!” “光哥,不行啊!楞爷刚做了手术,后背不能动。” 老楞怎么觉得这两个声音有些耳熟,惺惺松松地睁开双眼,麻药的效力还未完全消解,脊背隐隐作痛,眼前一片白花花的,眼角处瞟见一瓶吊针缓缓地打着点滴。 一颗脑袋凑上来,露出有些发肿的面孔,讨好地笑道:“楞爷,你醒了!” 老楞蓦地瞪大眼睛,这不是昨晚揍自己的那伙人嘛!脸色立刻变得更加煞白,干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忽又晕了过去。 阿毛顿时慌了,想伸手去摇晃却又怕伤着老楞,急得差点哭出来,另一个吊着膀子、被揍得青头紫脸的小混混叫道:“阿毛,要不你给楞爷做人工呼吸?” 啪—— 膀子上同样吊着绷带的光头佬赏过一巴掌,“呼尼玛勒个比!快去叫护士!” 小护士闻声而来,听心跳、查脉搏、掀掀眼皮,暗自嘟哝一声这是咋回事,不都一切正常吗?瞅见阿毛手里还拿着水杯,瞪眼道:“你给他喂水了?” 阿毛慌道:“怎么了?” 对于这些小混混,小护士自然没个好脸色,愤愤地转头而去,“换盐水!要是出了事,看昨晚那家伙怎么收拾你!” “啊——”阿毛顿时面如土色,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光头佬和边上两个小混混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大气不敢出一声。 中午十二点,刘小兴在厂里吃完中饭,急匆匆赶到医院看一眼,阿毛正站在病房走道里和一姑娘说话。从背后看过去,那姑娘一米七左右的个头,罩着绿衬衫和绿长裤,正手叉腰点着阿毛的额头。 “婶娘在家都急死了,你两天没沾家,又在外面打打闹闹了是不是?在医院陪兄弟啊,感情真够深的,比你爹妈很深哪!” 哭丧着脸的阿毛紧靠墙壁,告饶道:“老姐,你就饶了我吧,等下我给兴哥请个假就回去,真的!” 阿毛的姐姐怒极反笑:“你们这规矩还挺多,路上瞎混的竟然要请假,是不是还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啊?” 阿毛刚要回答,眼角瞅见越走越近的刘小兴,活似见了猫的老鼠,立马慌了手脚,忙推开老姐钻进了病房,“姐,你先回去吧!” 那姑娘恨恨地用手指点点钻进病房里危襟正坐、不停给她使眼色的阿毛,转过头显出一张微麦色的面孔,齐耳的短发透出一股飒爽姿彩,刘小兴撇撇嘴,心里暗道,女汉子!姑娘瞧见刘小兴,亦是撇撇嘴,不屑一顾地擦肩而过。 恰巧小护士在病房里换吊针,见刘小兴进门,叽叽喳喳就把老楞晕过去的事情说了出来,刘小兴冷冷地看向唐阿毛,“过来,到厕所里聊聊!”唐阿毛瑟瑟发抖,抖抖索索地站起身来,步子却始终迈不出,刘小兴不耐烦地拖着他的衣领进了厕所。 砰砰砰砰—— 厕所里传来的声音让光头佬和另外两个小混混直皱眉头,阿毛的阵阵低声哀嚎求饶让他们暗自庆幸,幸亏不是自己动手递的水,小护士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看你们下次还敢乱欺负人!”换完水,小护士嘴角带着笑意,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去,又有小新闻和姐妹们分享,小护士焉能不乐。 满脸厉色的刘小兴出了厕所,对光头佬道:“既然老楞的手术很成功,你们也不用守在这里,等下去找个顺眼的护理,手脚勤快点的。” 光头佬唯唯诺诺地说:“是是。” “我还等着上班,先走一步,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光头佬急忙跟出病房,“兴哥,洋哥让我传个话。” 刘小兴停住脚步,却未回头,“怎么,想跟我练练?” “不是不是,”光头佬小心翼翼地说,“洋哥早上来看了楞爷,把我们几个骂了一顿,只要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摩托您先骑着,医疗费误工费全由他包了。” “知道了。” 刘小兴扬长而去,病房内的两个小混混才敢进厕所把阿毛给扶出来,阿毛双手捂着胸口,红得发紫的鼻尖处挂着血迹,脑袋上湿漉漉的,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异味,面孔痛苦的扭曲着。 “阿毛,干脆下午我来接你,你——” 去而复返的阿毛姐姐闯进病房,话未说完,见到阿毛这幅模样又惊又怒,“你不是整天吹跟着三猛子又混得怎么怎么样嘛!这会怎么了?你们两个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外两个小混混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同时摇摇头不敢说话,默默地将阿毛架到椅子上,阿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低声抽泣道:“这家伙太狠了——” 阿毛姐姐拳头猛然攥紧,看看病房内,旋即明白过来,一定是刚才那家伙动的手,恨恨地猛跺一脚,追了出去。 两个小混混瞪大眼睛,一个说:“兄弟,她不是会真去找兴哥吧!?” 另一个摸摸下巴:“那这下有好戏看了,阿毛的堂姐可是警校散打冠军啊!” “不行,咱们过去看看。” “操,找死啊!兴哥的拳头,尼玛,比白石山的石头还硬!” 一个低声说:“我就搞不明白,洋哥这次怎么不找人做了他!?” “小声点!”另一个看看四周,悄声道,“听说有人抢白石山的场子,洋哥这回是求才心切。” 大厅一楼,刘小兴看到小卖部的新报纸中发了一篇关于开发白石山的头条新闻,掏钱买了过来细细品读。新闻里写明是香港某某集团斥资两亿港币,与东南一些知名企业共同开发白石山项目,为昭龙县经济发展贡献辉煌云云,还配发了此集团老总与县领导合影的照片,竟是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踌躇满志间春风扑面,不过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矮小。 “矬富帅?” 刘小兴轻笑一声,将报纸卷起来夹在胳膊里,刚出大厅,身后传来一声娇喝:“站住!”刘小兴回过头,大老远便瞅见阿毛的姐姐顺着楼梯急匆匆赶过来,绿衬衫下一对凶器上下颠簸,惹起大厅里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姑娘一个箭步冲到刘小兴面前,刘小兴纳闷地问道,“你叫我?” 姑娘冷眼横眉:“刚才是你把阿毛揍了?” “怎么,有事?” 刘小兴不屑的态度落在姑娘眼里,成了一种极度的嚣张,恼怒地紧咬银牙,拳头已然挥向他的太阳穴。 第七章 拼胸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停―― 刘小兴闪动身形,蓦地侧身躲开拳头,暴喝一句。 姑娘冷笑道:“怎么,不是挺威风的嘛?这会怕了?” “怕?”刘小兴嘿嘿一笑,“我从不跟女人动手,别惹毛了我,说不定会破个戒,手脚不长眼,碰到不该碰的地方,那就不好了吧!”边上围观的人群中发出阵阵轻笑。 “你――” 姑娘一声怒叱,再次出手,却不料拳头被刘小兴紧紧握住,丝毫不得动弹,刘小兴冷声道:“别逼我!” 涨红了脸的姑娘舞起另一只拳头,还未抬到胸口,身形突然飞了前来,刘小兴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摔,不过还是抱着怜香惜玉的念头,落地时并没有下狠劲,姑娘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待定住心神,刘小新已然走远,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 “把阿毛带走,让他继续上学,要是还出来瞎混,我见一次揍一次!” 姑娘失神地看着刘小兴跨上摩托车,脑海中一片迷茫,一名汉子凑上来,伸出手笑嘻嘻地说:“丫头,要不要哥搭把手?” 大手被猛然拽住,汉子打个踉跄,姑娘借势而起,拍拍手掌,再次昂起骄傲的头颅转身离去。 刘小兴回到厂里,苗老板的小秘守在值班室中,见到刘小兴立刻迎了上去,仇队长在后面喊道:“阿美,外面太阳毒,你打个伞哪!” 小秘根本不理睬他,笑嘻嘻地对刘小兴说:“小刘,老板从省城打电话来找你。” “苗老板找我,什么事?”刘小兴诧异地问道。 “当然是好事啦!”小秘嗲声嗲气地说,“跟我走嘛,这儿热死了都,办公室那儿凉快些,老板还等你电话了呀!” “嗯。” 刘小兴正要抬脚前去,小秘让等一下,回到值班室取过一把太阳伞撑开,两人肩并肩漫步。走着走着刘小兴觉得有些不对劲,脸上涂抹浓妆、扑鼻香气的小秘越走越腻歪,差不多快要靠到他的怀里去了。刘小兴急忙闪到伞外,很果断地说:“伞太小了,还是你一个人打吧,我不怕热。” 小秘咯咯一笑,刘小兴已经快步走在她的前头,抽起了香烟,闻着前方飘来的烟味和微弱的汗腥味,小秘有些迈不动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味? 苗老板只能说是银行的取钱机,用到的时候上下翻涌,胡乱折腾,若是冒出个假币或是机器坏了,心里懊恼万分却又无法争辩。眼前这个浑身散发阳刚之气的男人,才是自己要找寻的真命天子。 小秘的眼神闪烁着,心里胡思乱想,耳边忽然传来刘小兴的声音:“到了!” “哦!”小秘答应一声,取过手提包拿出钥匙,两人进了办公室,小秘热情地招呼道,“小刘你随便坐,渴吗?我这儿有冰水。” 刘小兴察觉到小秘的异样,摆摆手说:“不用麻烦了,你把苗老板的电话给我。” 小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乖乖地取过电话薄,刘小兴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苗老板在电话里很热情地与刘小兴交谈一番,他准备提升刘小兴为巡视员队长,并把张经理狠狠地责骂了一顿。“阿兴哇,你是袁局长介绍过来的人,我很看好你的哇!张经理不会用人,不懂得管理,我要扣他工资滴!我现在在省城里洽谈关于白石山开发项目的部分合同,公司的发展前途一片光明哇……” 刘小兴呵呵一笑:“苗总,我刚从老家过来,人生地不熟,你能接纳我就很不错了,至于队长不队长的,我没兴趣干,也干不来,还请你谅解下。” “我的意思你没明白的啦!你放心,我绝对不是过河拆桥的人,老仇还有其他安排的啦,白石山的项目只要拿到手,那边的事情还要你多多帮助哇!” “这是应该的,不过我没有思想准备,能不能让我先考虑下。” 苗老板急切地说:“小刘哇,你放心,工资方面我一定给你满意,老仇跟了我快十年,现在两千二,这样吧,像你这样重要的人才,我给你开两千五,怎么样哇?”电话里的刘小兴还在沉默之中,苗老板又道,“只要白石山拿下,我给你开三千块一个月,我知道你事情多,按香港的节假日常规,给你双休!” 刘小兴有些伤神,都是拳头惹的祸,默默计算了下,“苗总,仇队长做得好好的,我不想顶他的位置,我还是做我的巡视员。你别介意,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也不是关系不关系的问题,那什么,就这样吧。呃,你放心,只要在厂里一天,我一定会按照厂规厂纪认认真真工作,挂了啊!” 目送刘小兴离去,小秘暗叹一声,知道老板是留不住刘小兴了,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 下午五点快下班时,张经理煞有其事地将厂区所有职工召集到一起开会,宣布老板任命:任命刘小兴为公司副经理!大伙哗然一片,以往厂子里只有张经理一个人,下面两个调度和一个队长,没别的官,这下刘小兴一下子拔高的太过了吧!更何况才上两天班,唉,人家那是拳头硬,谁敢说个不字? 当着众人的面,刘小兴推辞也不是,不推辞也不是,张经理还在催促他上台发表就职演讲,刘小兴草草说上几句鼓励人心的话,落在大伙耳朵里还是蛮有水平的,像个当官的料。仇队长在下面起哄了,刘经理要请客! 众人跟着一起闹,都是巡视员和坐办公室的几个人,工人和刘小兴没有交情,自然不好开口,刘小兴笑呵呵地点头答应,小秘自告奋勇去订饭店,因为刘小兴还要去医院看下老楞才回来。 刘小兴赶到病房里顿时哭笑不得,光头佬这个混球居然找两个浓妆艳抹的小妞过来伺候老楞,据说是从县城洗头房高价请来的,手脚勤快的很,叫干啥就干啥。 “兴哥,您满意不?”光头佬屁颠颠地说。 看着满脸幸福的老楞张嘴接过小妞送来的桔子,三人暗送秋波,刘小兴还能说什么?反正老楞这会不能动弹,顶多隔靴挠痒,解解闷,不算出格,随他去吧。 阿毛被他堂姐接了回去,光头佬说那姑娘叫唐敏,还在省警校读书,应该在夏天毕业,曾拿过女警队散打冠军。刘小兴哑然失笑,这不蛇鼠一窝嘛!看来这唐家势力不小,记着厂里还有一大帮人等候,和光头佬招呼一声离开。 回到厂里时,小秘、张经理和一帮子巡视员都守在那里,吴闯和仇队长先去占位置了。刘小兴给袁家挂个电话,是袁静接的,听说兴哥升官请客,小丫头叽叽喳喳也要过来凑热闹,高抗美也是乐呵着答应了,刘小兴只好又驾着摩托去带她,让其他人先到饭店里候着。 看到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雅马哈公路赛,小丫头登时目瞪口呆,半晌才说:“兴哥,我听妈妈说你今天借了朋友的摩托车上班,还以为是玉林小踏板呢!” 刘小兴哈哈大笑,和高阿姨打声招呼,载着袁静上路,路上袁静紧紧搂着刘小兴,不停地在他耳边叫道:“兴哥,快一点,再快一点――”小丫头的呼喊和不安份的动作搞得刘小兴面红耳赤,只有猛加油门。 仇队长和吴闯一直守在饭店门口,见到袁静均是眼前一亮,好漂亮的丫头!吴闯问道:“阿兴,她是谁啊?” “哦,我妹子,阿静,叫明哥、闯哥。” 袁静乖巧地叫上两声,扯着刘小兴的肩膀娇嗔道:“兴哥,我要吃红烧大群翅,你得给我点!” “好!” 仇队长和吴闯互相看一眼,眼眶里写满了羡慕。 刘小兴爽朗的笑声传到楼上,小秘站在楼梯口叫道:“刘经理,大伙都等着你呢――呃,这位小姐是?” “是我妹妹,阿静,我们上去。” “好嘞!” 袁静的手臂仍然缠着刘小兴的肩膀,从楼上看去又似是刘小兴在牵着她,小秘的心里没来由的一股酸味泛起,旋即想到,优异的男人身边怎么会没有女人?应该还不止一个女人! 众人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见刘小兴上楼全部起身招呼,整的刘小兴跟那啥老大似的,身旁的小丫头咯咯直笑,众人心里暗叹,看看人家,靓车美女都占全了。 袁静非要腻在刘小兴身旁,张经理开玩笑地说,坐这桌上必须喝酒,小丫头毫无怯意,喝就喝,谁怕谁!服务员上了酒菜,还真的跟张经理碰起杯来。 三杯白酒爽快下肚,小丫头面不改色,还要和张经理喝,刘小兴急忙打住,等下高阿姨要是看到袁静喝醉了,还不埋汰死自己。袁静在酒桌上出尽了风头,小年轻们都跟着起哄鼓掌,均夸丫头是巾帼不让须眉,只有小秘的眉头皱得紧紧,被小丫头瞧见,示威似的撇撇嘴。 酒过三巡,仇队长悄悄把刘小兴给叫了出去,两人走到没人的包间里,仇队长笑呵呵地塞过一个红包:“刘经理,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这是大伙的一点心意。” 刘小兴怔了一下,拿手推开:“老仇,大家都挺不容易的,搞这个干嘛?把钱都退回去!” 仇队长顿时苦着脸说:“刘经理啊,或许你从北方来不明白,我们这地方就这规矩。” 刘小兴呵呵一笑:“那是官场上的规矩,不是厂里的规矩,大家都是打工的,没那么些讲究。不说别人就说你吧,我听阿闯说你家里也比较困难,算了,拿回去,给孩子买点有用的东西。” 仇队长心里感动得岗岗的,恨不得把心肝挖出来给刘小兴看看。刚才他听小秘说,苗老板本来是让刘小兴顶自己位置的,可惜人家根本不干,这才生出副经理这个位置。嘴上还要客气几句,刘小兴瞪眼道:“谁要是再提这事,立马滚蛋!” 仇队长急忙将红包收起来,讪讪地不知所措,刘小兴拍拍他的肩膀,换上笑容说:“走,喝酒去!我不能喝白酒,老仇,你等下可要替我把好关。” “一定一定,请经理放心好了!” 两人回到包间,同时惊掉了下巴,包间内的两位女同志正拼酒呢!都是斟满的三两小杯,一饮而尽,没个皱眉的,在起哄声中,菜也不吃一口,连连催促边上的人倒酒。 刘小兴在一片叫好声中急忙夺过袁静的酒杯,小丫头脸色红彤彤的,似是朝霞一般,满不在乎的说:“敢跟我拼酒的女人有几个?居然说我还是小丫头,兴哥,你说我是小丫头吗?” 坏了,这丫头喝多了,刘小兴还未开口,对面那位醉醺醺地说:“你才多大,有胸吗?有我的大吗?” 袁静恼了,站起身拍拍胸脯说:“你们看,我有没有――唔――唔――”一只大手已经把她的小嘴给捂住了,小秘咯咯笑几声,突然翻到在地。 第八章 死心眼的吴闯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夜幕下的昭龙,灯火阑珊,刘小兴缓缓地一手驾着摩托车,一手抱着醉醺醺、说着胡话的袁静。 “兴哥,你看我大么?” 刘小兴苦笑一声,哄道:“阿静,别闹,哥开车呢!” “不嘛,要你说!” 小丫头挣扎着身形,刘小兴忙道:“大大大,什么都大,行了吧!” “嘿嘿,班里王梅她们老说我是男人婆,兴哥,你说我像不像,呃――” 刘小兴急忙停住摩托,将袁静架到路边,西里哇啦一阵猛吐,下次说什么也不带你出来喝酒,这事闹的! 回到袁家,高抗美仿佛对袁静喝醉司空见惯,唠叨了几句,并没有怪罪刘小兴,让他把丫头扛上楼去,自顾自打水给丫头洗洗。 刘小兴将晕乎乎的袁静放到床上,灯光下的小丫头红扑扑的脸蛋,似是熟透了的苹果,精致的面庞中,睫毛微抖,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紧绷绷的卡通衫和牛仔裤勒出诱人的身材,一对呼之欲飞的翘乳,规模不太巨大,却造型优美,堪堪能让一手握住的样子,让刘小兴有些失神,旋即给了自己一巴掌。 高抗美端着水盆走进来,诧异地问道:“阿兴,你怎么了?” 刘小兴忙道:“高阿姨,我不该带阿静出去喝酒,心里对不住您。” “嗨,你个傻小子!”高抗美心疼地说,“那你也不该打自己哇!丫头哪次出去聚会都不跟人家喝得醉醺醺回来,大啦,我这当妈的能管得了多少。时候不早了,你去洗洗睡吧!” 刘小兴答应一声,丫头床头柜上放着本《七龙珠》,晚上刚躺下也睡不着,随手拿回去翻翻。 洗个凉水澡,冲去满身酒气,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打开漫画书,眼神突然呆滞,怎么不对?翻来翻去竟然是岑凯伦的言情小说,顿时让刘小兴哭笑不得,还以为是个清纯的十六岁小丫头,没想到也是人小鬼大的主。 袁斌风风火火地冲进小屋,迎头叫道:“哥们,你行啊!” 刘小兴知道他是为昨晚的事情,笑笑说没什么。 “道上都传开了,咱们昭龙来了一条过江猛龙!”袁斌再次开始胡吹乱侃,大谈身边的那帮兄弟怎么怎么仰望刘小兴,恨不能纳头迎拜。 看着一身警服、满嘴道上义气的袁斌,刘小兴彻底无语。袁斌叹道,“昨晚你挑了唐家,周洋连屁都没有,操,要是别人早给他做了。” 这个问题也是刘小兴纳闷的地方,按理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那可是从早到晚,你抹了他的面子,就跟杀了他的爹娘一样。像周洋这样在昭龙混出名堂的,更不可能咽下这口气,几番向自己示好,均被一一回绝,就算是石头做的,应该暴脾气了。 袁斌很专业地解惑道:“这里面的弯弯你还不知道,现在县里县外的大佬都盯着白石山,那片石头可不是小钱,又不要动脑筋,搞几辆泥头车就能发大财哇!” “这附近石场不是很多么,他们怎么都看中白石山这块?” 袁斌猛拍大腿道:“兄弟,这你就不明白了吧!白石山白石山,山上全是白石头啊!虽然不是花岗岩,但硬度也比一般石头强,又漂亮,价钱高的很!一车顶上普通石头的五车哇!周洋那个狗日的眼里早都滴血了,前段时间昭清市的大佬发话,炸山的石子人家要全包,周洋这会磨刀等着吹哨子呢!” 昭清,是昭龙县所在市。刘小兴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那让他们狗咬狗去,管我们什么事!对了,袁叔怎么还没回来?” “老头哇,”袁斌得意地嘿嘿笑道,“老头跟着县里几个大领导跑省城活动去了,还不是白石山闹的,这里面也牵扯到他们水利局的工程,听说只要这次项目一切顺利,老头就能转正。” 白石山,都是白石山,黑的白的,正的邪的,都瞪着眼睛呢,刘小兴也是同样如此。 刘小兴还是秉承早起的习惯,赶到厂里时仇队长早早守在门口迎候他,吴闯今天居然不是第一个,刘小兴暗暗纳闷,停了车客气地打声招呼,去了办公室,还不知道张经理给自己具体安排什么工作呢。 工人们见到刘小兴均是客气地喊一声,刘小兴报以笑容一一点头招呼,办公室此时仍旧铁将军把门,二楼宿舍倒是有些微弱的响动,昨晚小秘是让吴闯送回来的,也不知道这会醒酒了没,估计脑袋都要炸了吧。刘小兴呵呵一笑,瞅瞅手表,还未到七点,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抽起烟来。 吱呀一声,二楼有开门声,刘小兴抬头开去,嚯!赤膊露背的吴闯手里拿着衬衫,似是做贼一般伸出头来四处瞅瞅,偏偏没有看到楼下的刘小兴,正要关上房门,里面嗲声嗲气传出一阵娇嗔:“阿闯,还早呢,等会嘛,再陪陪我撒!” 吴闯挠挠脑袋,回头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去上工了。”带上房门,慌忙忙穿上衬衫,急匆匆赶下楼,脚步却有些漂浮。 噔噔噔的下楼声蓦地戛然而止,吴闯尴尬地看着守在楼梯口笑吟吟的刘小兴,支支吾吾地说:“兄弟,你早啊!” 刘小兴缓步走上前,我滴乖乖,吴闯耳朵边、肩膀上、手臂上全是细细的牙印,让刘小兴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眼睛说:“一夜七次浪?也不怕腰给闪了。” 吴闯忙讨饶道:“兄弟,你饶了我吧!我还等着上班。” 刘小兴哈哈一笑,吴闯落荒而逃,跑着跑着又突然停住脚步,捂着腰间喘粗气,看来是做了早操的,刘小兴在后面哇哇怪叫道:“阿闯,刚做完晨练不适合剧烈运动啊!” 吴闯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面对厂里工人惊奇的目光,脖子都红了,疾步向值班室窜去。 七点半过会张经理方才到厂,见到刘小兴似是见到亲兄弟一般热情,招呼刘小兴进屋,让厂里的一个调度到街上给他配钥匙,拿出自己心爱的高档杂志,“兄弟,你刚到办公室第一天,没啥事看看杂志喝喝茶,具体工作嘛,老板等下要过来,再给你安排。” 刘小兴哪能闲得住,“那我还是在厂里转转吧!” 张经理呵呵一笑:“也行!” 上午九点,一辆伏尔加嘎斯驶入厂区,见到厂区内的刘小兴,苗老板伸出胖乎乎、抹着发胶的大背头热情地叫道:“小刘,上车!” 刘小兴钻进汽车,车子径直开到办公室门口。张经理危襟正坐在那里计算生产周报,见两人进屋,连忙端茶倒水,忙前忙后,苗老板板着脸说:“阿根,你先出去,我有些事情要和小刘谈,叫阿美等下过来。” 张经理点头哈腰地关上房门,苗老板换上满脸笑容,扔过一支中华烟,“小刘哇,我知道你们北方人抽不惯白云山,特意从省城带了两条中华,等下你拿过去玩。”说着又从皮包里掏出一台寻呼机递过来,“哝,这台bp机也送你,下次有什么事我们单线联系。” 又是送烟又是送寻呼机,看来是着力拉拢自己了,不过寻呼机确实是好东西,这玩意在东南乃至全国刚刚兴起,昭龙大街上还没几个人腰里别上这玩意,就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刘小兴呵呵一笑,并没有苗老板想象中的受宠若惊,也没有对寻呼机这中新颖的“高科技”两眼冒光,客气地说:“苗总你太客气了,我以前在家里就是个种地的,真的不适合做这个副经理。” “呃,这话就不对了!” 苗老板笑道:“昨天晚上和袁局长一起吃饭提起你,你以前不是在家里做过村长嘛,管着两千多号人,我们厂拢共才不到两百人,你不适合谁适合?袁局让我带话给你,你让他很满意啊!” 不愧是精明的小老板,又是哄又是压的,搞得刘小兴还真不知道说什么为好。苗老板又从皮包里取出一份合同草约,“你看看,我们马上就要和香港威宝集团签订合约,为他们提供工地水泥管道,全部用石子置换,只要这份合同拿下,小兴,我们的希望大大地呦!” 苗老板亲昵的话语让刘小兴淡然一笑,不过这份草约倒是值得一看,苗老板看到刘小兴眼中的神采,心里的石头方才落了下来,“小刘哇,我知道你绝非普通人,是做大事情滴,不过做大事也要先脚踏实地从小事做起,对吧?先在我这干,工资嘛,暂定两千八,奖金外算,给你每周两天休息时间,若是加班双倍工资,怎么样哇!?这可是我现在能出的最高待遇,将来一定还会给你增加滴!” 话说到这份上,又牵扯到袁学成,刘小兴不便当面反驳,点点头答应下来,苗老板笑道:“这就对了嘛!厂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你多担待点,不过不要你伸手,有什么事招呼下面人去做就行,哦,你那个老乡还躺在医院吧,等下我让张经理送个花篮过去,这个阿根,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刘小兴算是彻底服了,你越这样我真还一时半会的没法离开,咂咂嘴说:“苗总,你真是太客气了,那我每天具体要做哪些事?” 苗老板呵呵一笑,“这次和威宝集团合作,我是大开眼界哇!那才是真正的国际大公司,听说人家准备年底上市呢!我们的目光也要放的长远些,管理细节、服务水平都要提升上去嘛!对了,威龙集团的保安不叫保安,叫保全部,小伙子个个精神头倍棒,清一水的蓝衬衫黑西裤,我看着都有些眼热,咱们工人这块暂时还无法快速提升,这样吧,巡视员这一块,你先搞起来,统一服装,也更名为保全部,要是哪个不听使唤的,你随便开。白石山那边工程启动之后,按照我和他们达成的协议,是要派人过去的,小刘,到时候你给我盯着点。” 刘小兴苦笑一声,说来说去是让自己给你做打手嘛,不过眼前也只能这样了,还能说什么? 传来阵阵敲门声,苗老板喝道:“进来!” 满脸慵懒的小秘推开房门,笑嘻嘻地说:“老板,你找我?”看也不看刘小兴一眼。 苗老板笑道:“阿美,我从省城给你带了好东西呦!”阿美听了顿时欢呼雀跃,兴奋地坐到苗老板大腿上,嗲声嗲气地娇嗔不停。 刘小兴暗暗摇头,向苗老板点点头,取过寻呼机和草约退出房间,身后传来阵阵放肆的娇笑。 草约中详细介绍这家威宝集团的规模和投资意向,除去将整个白石山抹平、修建大型别墅区之外,还要建造沿岸一条沿着西江的标准公路,总投资六亿港币,除去威宝集团筹措的两亿之外,其他全部由地方银行、企业提供,其中威宝集团对白石山原有地段的控股权为百分之五十,公路只有百分之二十。 刘小兴咂咂嘴,看完资料又在厂区了转了一圈,待苗厂长走后,吴闯找到他,晚上请他到家里吃饭,顺便介绍几个石匠给他认识,并且很认真的说,要带阿美到他家去给他父母见见。这让刘小兴目瞪口呆,大哥,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吴闯丝毫没有听从刘小兴的劝告,脑袋一根筋地说,把人家睡了,就要对人家负责。 第九章 强势之威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下午四点的时候,小秘挎着苗老板新买的皮包出厂,准备坐公交回家,在门口被吴闯拦住,结果两人争执了几句,不欢而散。 刘小兴闻讯过来,小秘已经离去,面色铁青的吴闯猛地一拳捶在厂门口的梧桐树上,水桶粗的梧桐树哗哗作响,边上劝解的仇队长吓了一跳,刘小兴也怔住了,这家伙深藏不露嘛! “阿闯,怎么了?” 吴闯收回拳头,恨恨地摇摇头,自顾自走开,厂区里不明情况的工人和他打招呼,根本不做理睬,让刘小兴暗暗偷笑。 苗老板特意交待的巡视员部门更名、统一着装,刘小兴与张经理、仇队长商量了一番,两人根本没有任何意见,全部由刘小兴拍板,增招也由刘小兴出马面试,只要他决定好的人,厂子照收不误。 下班之后,刘小兴与仇队长到吴闯家做客,通过仇队长含蓄的说法,刘小兴这才知道吴闯兄弟两个,还有个哥哥,以前在这一带也混出点小名堂,因为开罪了周洋,在一次群殴中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所以吴闯在刘小兴面前只字未提,说自己是兄弟一个。 仇队长贴在刘小兴的耳边悄声道:“听说阿干到边境去贩-毒了,混得马马虎虎,给家里寄过钱,公安局里还有他的案底,不敢回来,周洋也放过话,只要阿干回来就立马做了他。” 刘小兴不屑地道:“这么说阿干是不想连累父母罢了,不然哪轮得到周洋这混蛋上台面充猪头。” 仇队长干笑一声,他可不敢在背后私自议论大佬们的是非。 吴闯的母亲早早买好菜守在家里,朴实无华的农妇热情地用当地土话和刘小兴招呼,虽然听不懂,刘小兴还是笑容满面地随口应和。 说不上家徒四壁,刘小兴还是看得出吴闯家挺困难的,满村基本都是大瓦房,部分小楼更是扎眼,只有吴闯家的主屋还是低矮的石头房,何况还有个走三步喘两口的老爹,让刘小兴直皱眉头。 吴闯叫了几个村里的石匠过来,酒酣耳热之际,刘小兴与众人攀谈起来,都是些刻字、磨石、修边的老石匠,因为现在石头用处越来越少,加上机器操作更加便捷,众人只能混个温饱。刘小兴心里有了底,客气一声,他在近期内要聘请专业的石匠做事,工资日清,保证让你满意…… 一顿饭罢了,吴闯将刘小兴送到村外,刘小兴见他依旧愁眉不展,呵呵笑道:“怎么,还想着阿美的事情?” 吴闯叹道:“她对我说只要有五万块钱做聘礼,随时都能娶她。” 刘小兴眉毛一挑,“瞧你那点出息,怎么会在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好女人多的是,干嘛非拧着不放?” 或许是和刘小兴接触了两天,吴闯也学会了他的口头禅,“你不懂。” “毛――”刘小兴不屑地说,忽又停住脚步瞪大眼睛问道,“该不是你第一次吧?” 吴闯的脸庞噌地一下变得火辣辣的,木讷地说不出话来,刘小兴想笑也没笑出声来,感慨道:“兄弟,送你一句话吧,女人的贞-操不是处-女-膜,男人的包容也不是抽水马桶,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我先走了!” 目送刘小兴驾车而去,吴闯还傻傻的站在原地嘀咕着他说的话。 置办服装、更新铭牌、巡视厂区、招收训练人员,刘小兴过得倒也充实,凡是他签过字的报告,苗老板莫不应允,也曾让张经理悄悄打听过,刘小兴选定的物件,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再三谈价的结果,任何人都说不出个什么。 按理说,有这样的员工,老板睡觉都该笑醒了,但苗老板偏偏犯起愁来。这个刘小兴油盐不进,除了抽烟也没有什么特殊喜好,这样的员工不好掌控,只听说这家伙晚上下班后会经常跑到吴闯家里去,现在吴闯被提升为保全部副部长,苗老板算是明白了,这家伙也是重义气讲感情的人,心底暗暗打算起来。 1987年6月6日,星期六,威宝集团正式入驻昭龙县,礼炮足足放了一个上午,轰动全城。下午威宝集团请来的香港某某歌星更是赚足了眼球,展开甜蜜歌喉为该集团助威,临时办公地的招聘台前,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刘小兴这天休息,正帮着高抗美整理商店,袁静和几个同学叽叽喳喳赶回家里,让兴哥陪她去参加招聘会。让刘小兴纳闷不解,你一个局长子女,还用得着去打工?偏偏丫头就缠着他,全班三十多人全去了,自己学的又是文秘专业,就当是学习社会经验。 这个借口倒也说得过去,人总是要成长的,刘小兴估计也就是三分钟热度,只有舍命陪丫头走一遭。确实是舍命,六月晌午的毒太阳罩在当空,在阳光下走一遭便是满身大汗。 在路上,袁静介绍自己的同学与刘小兴认识,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唯有一个让刘小兴似曾相识的丫头,和袁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到两个丫头提到那名香港歌星时,刘小兴这才明悟,就是那晚陪着袁静一起到忘我歌厅的小女孩。 威宝集团租借的办公楼五楼中,各间屋里的小文员们大气不敢出一声,远远便能听到从总经理办公室中传出的怒吼。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你们这是什么?敷衍我?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这是一位嘴角挂着些许绒毛、稚气未脱的年轻人,个头不高,头发微卷,若不是那张扭曲的面孔,迎面看去就是个奶油小生,特别适合肥皂剧中的男主角。 边上围着的数人唯唯诺诺,没人敢接口。因为董事长的催促,原本还在省城花天酒地的大少爷徐子威悻悻然来到昭龙,见到办公室简陋的装潢顿时大怒,落在他的眼里如同贫民窟一般,怎能配上他这样的天之骄子。 一位四十多岁年纪的人凑上前去说:“威少,事情急了点,总不能耽误老爷的事。”他是跟随威宝董事长多年的手下老七,此刻也唯有他能说上话。 徐子威冷眼瞪视一圈,不耐烦地说;“七叔,你别给他们打马虎眼,这帮混蛋拿钱不办事,早晚要开几个!七叔你到外面看看有没有上档次的宾馆,我到那里去临时办公。告诉你们,必须在一个礼拜之内把这间办公室重新装修,就按照旷州白天鹅宾馆的总统套房标准,立刻办!” 财务部经理哭丧着脸说:“徐总,董事长给的初期预算只有这么多,要是超标准支出装修,我怕――” 徐子威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他,顿时不敢再说下去,诚惶诚恐地站到一旁。徐子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刚出门口,走廊里站满的蓝衬衫双手交叉搭在丹田,齐声叫道:“威少!”意气风发的徐子威大手一挥,“出发!” 前厅人太多,二十来名保镖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徐子威步出后门,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开着一辆破车转悠到后门处,看到鱼贯而出的保镖和徐子威,猛然停住车子哈哈大笑,手掌拍着车门,不知道得意个什么。 徐子威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双眉间似是能拧出水一般,两名保镖窜上去将那家伙从车里揪出来,那家伙傻眼了,嘴里胡乱叫道:“你们不能胡乱抓人,你们是警察么?干什么,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 啪的一巴掌赏过去,立马老实了不少,被拖到站在楼梯上的徐子威面前,徐子威冷声问道:“笑什么?” “没,没笑什么。”那人急忙支吾一句。 徐子威冷声道:“敷衍我可不好!” 砰砰乓乓,两名保镖饱以老拳,拳拳凌厉,揍得那人止不住的连声哀嚎求饶,眼泪鼻涕全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臂也有些不听使唤了。 徐子威摆摆手,保镖停住手脚,“说吧,为什么发笑?” 那人哭哭啼啼地说:“刚才看你们下楼,最前面的保镖才五尺高,后面越来越高,以为是杂技团的小丑――” 话未说完,威少怒火滔天的脚板已经踹了过来,一边拳打脚踢被保镖死死按住的那人,一边怒声骂道:“我他-妈最恨人家说我矮!” …… 威宝集团属于遍地散网式招人,这年头大中专院校还是全额分配工作,铁饭碗仍旧吃香的很,但凡是来报名的基本都能录用,不愧是大公司,保全部、财务部、公关部、销售部、采购部、管理部、总经办、后勤部什么的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部门,一口气招了六百多号人,高工资让人们趋之若鹜,但是人家有要求,就算是清洁工都必须会一点英语口语,这叫和世界接轨。 面完试的袁静叽叽喳喳对刘小兴说:“兴哥,这家公司真是大气,七小时双休,还要统一着装……我运气真是太好了,被初定为采购部文员。” “初定,还要复试吗?”刘小兴问道。 “嗯,说是老板要亲自面试,我心里好紧张哦!” 袁静夸张地拍拍胸口,刘小兴笑道:“就算面试不上又怕什么,反正袁叔会给你安排好工作。” 小丫头咯咯一笑,其他几名同学也面试出来,除了一个长得有些对不起观众的小姑娘没有被选上,其他的全部通过初试。 过了几天,刘小兴下班回来,见到袁静气鼓鼓地坐在店里,纳闷地问道:“怎么了,复试没通过?” 袁静撅着小嘴说:“哼,我复试被选上了,还是采购部文员,咱们班的岑晓娟竟然被选到总经办,真是气死我了!” 刘小兴呵呵笑道:“那还有什么区别,只要用心做事,金子迟早都要发光的。再说了,你们还没毕业,就是个实习生,付出努力一定会得到回报。” 袁静哼哼唧唧地说:“兴哥你不知道,岑晓娟一身臭毛病,还挑食,瘦得跟电视里梅超风似的,偏偏那个小老板说一排人里面就她最有气质,选她了!你看她出来显摆的样子,差点蹦到房梁上去了,跟她在一起两年多就没见过她有什么气质,气死姑奶奶啦!” 第十章 初进宫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六月份的每天早上,住在西江两岸的居民都会欣赏道一副奇景,四十多个留着平板头、精神十足的小伙子,排成整齐的队伍,沿着江堤奔跑,清一色的白衬衫大马裤,不时会喊上几声整齐的口号。 好奇的人忍不住打听,原来是城南建材公司的保安队,不过人家不用当地的习惯称之保安,而是叫保全员。管他什么保安保全的,就是给人家看场子的,都是些二流子,特别是队伍边上那个骑摩托的小伙子,更是让人气愤,你凭什么耀武耀威的以车代步?吆三喝四的驾着几万块的公路赛,好像人家不知道你是个二世祖似的! 普通人这么想,戴长军刚开始进入城南建筑公司时也这么想,这个在部队呆了三年搞了个二等功的家伙,退伍返乡一直两眼望天,干啥瞧不上,看谁都是比自己矮一头。但现实不等人,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在社会上晃悠,若你是混的倒也马马虎虎糊个口,拿过军功章的怎么可能去瞎混?大半年熬过去,戴长军也只有向现实低头,乖乖到昭龙县城里找工作,板直的身形和利落的步伐,被刘小兴一眼看中。 戴长军满怀期望的到了厂里,一心想要出人头地,保全部里除了老仇和吴闯两个当官的,对谁都是颐指气使,对两位领导的要求也是左耳进右耳出。这下有人不服了,都是直筒脾气的汉子,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还别说,戴长军愣是在保全部里双拳打遍无敌手,有几个新进的保全员抹不开脸,辞工了,戴长军轻飘飘一句话,要走都走,就我一个人也能把这厂子护住! 当时刘小兴正和苗老板在白石山考察,研究工程承包点,苗老板一是拉拢刘小兴,二是也要借刘小兴的威风。果不其然,同样前来考察的周洋领着一帮小弟,凑过来热情的招呼,让苗老板倍有面子,以往这家伙见了自己都是鼻孔朝天的,现在怕了吧! 回到厂里的刘小兴得知戴长军的情况,老仇和吴闯异口同声要求开出这家伙,太无法无天了,根本不服管教。刘小兴呵呵一笑,把戴长军叫到办公室私下底聊聊。 戴长军的个人情况刘小兴是了解的,年龄二十三,打小就曾在武校学过,七八个汉子根本拿不住他。戴长军初始以为刘小兴是苗老板的儿子,还有些怵着他,慢慢知道了真实情况,再也没有丝毫忌惮。 两人在办公室聊的时间不长,老仇和吴闯在门外守着,也就抽了一根烟的功夫,办公室里传出砰砰乓乓的声响,不消说,两人在里面动起手来了! 老仇当时就慌了,急吼吼地要破门而入,却被吴闯一把拽住,再接着刘小兴开了门,两人伸头看去,那个不服管教的家伙四腿朝天躺在地上呢! 从此两眼朝天的戴长军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鼻孔也不在昂起来了,老老实实的按照刘小兴的要求和大伙一起训练,队伍里就数他的声音喊得最响,“一、一二一……” 让戴长军感到纳闷的还有,刚开始训练时会有交警过来询问情况,其中有一个还和刘部长交谈,好像两个人感情还挺深的,后来才知道是刘小兴的老表。不过今天早上突然换了个人,看身形就知道是个女交警,人家还拦了道! 刘小兴猛轰油门,雅马哈公路赛横在那名女交警面前,一脚支在地上问道:“同志,怎么一大早出来锻炼也违法吗?” 女交警冷哼一声,摘掉头盔,竟是唐敏,唐敏冷冷的目光盯着刘小兴,“你们锻炼身体我不管,但是不能喊口号,这是扰民行为!” 刘小兴呵呵一笑,“是小唐啊,啥时候毕业的也不跟我说一声?”那口气,十足是个亲昵的长辈询问小辈一般。 唐敏秀眉紧蹩,斥道:“严肃点!” 她越是板着脸,那些小伙子们反而越感到好笑,虽说刘小兴对下属很严格,但闲暇的时候和大伙还是很亲近的,挨个撒烟,说上些玩笑,丝毫没有部长的架子,听着队伍前面的两人谈话,还道是两人是那啥的闹别扭呢,不知是谁开的头,满场笑开了。 刘小兴举起一只手,小伙子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均是挺直胸膛矗立在原位,纹丝不动。唐敏不屑地道:“不愧是做老大的人物,有些手段啊!” 刘小兴懒得和她计较,边发动摩托边说:“得了,少用有色眼镜看人,我和你叔叔亲戚那些人不是一条道的,兄弟们,继续!” “是!” 队伍最前方的戴长军吆喝一声,仍旧喊着节拍,“一、一二一……”故意将队伍分开绕着唐敏的摩托车走,想要给刘小兴价码,若是他知道唐敏更加坐实了刘小兴是混混老大的心思,只怕早已嚷嚷开了。 就在前些天,戴长军的哥哥来信,准备成亲,手头不宽裕,问弟弟手里有没有钱。在社会散混了半年的他哪里有钱,父母年迈,因为哥哥盖新房也把积蓄花的一干二净,哥哥眼瞅着二十六,再不结就有可能打一辈子光棍,就在一筹莫展之时突然接到哥哥的电话,收到他寄去的五千块钱,七下八下凑凑差不多了,就等着定日子。 戴长军一再追问,哥哥咬定是从昭龙邮局寄过去的,摸不着头脑的戴长军把保全部问了个遍,上到部长下到小兵,大伙都说没寄过,直到一次陪吴闯到医院探望老楞,捂不住嘴的老楞交了底,刘小兴从他那拿了五千块,说是给朋友救急的,回来的时候戴长军差点给刘小兴磕头,自此彻底信服刘小兴。 闲话少扯,言归正传。 四十多个小伙子从唐敏身边擦肩而过,唐敏恨恨地扬扬拳头,骑上小踏板就要离去,忽然从不远处的西江大桥上传来惊叫和紧急刹车声,急忙赶过去,刘小兴瞧见事故,也赶了过去。 一位老橘农和三轮车翻倒在地,橘子滚的满桥都是,老橘农的脸上被水泥桥面磕出了血,一条腿被压在三轮车下面,哀嚎连连。 肇事的是辆黑色越野车,纯进口的那种,在昭龙县根本找不到相同的,即便整个东南地区恐怕也没有几辆。越野车后面跟着一辆大金杯,面包车里传来阵阵娇笑,车子突然停下,一张粉黛娇颜伸出车窗张望,撇撇嘴又缩了回去,“真倒霉,一大早出来就碰到这事!” 面包车里坐满了人,若是在旷州混的见了只怕能吓一跳,乘客位置上全都是旷州最有名的红牌,另一个姑娘娇笑道:“见了红吧,那倒好哩,等下徐大少的红包还不塞得你小蕾丝里面装不下!”车里顿时嬉闹成一片。 越野车里下来一人,一米六几的个头,嘴里叼着一支雪茄,鼻梁上挂着墨镜,潇洒地扔过几张老人头,“老头,拿去治病!”说罢再也不看一眼,回到副驾驶位置上催促道,“阿四,快开车,威少等着呢!” 车子猛然启动,咯吱吱地压过满地橘子,留下满地狼藉,突然又停了下来,一辆雅马哈公路赛顶在车头上,副驾驶那人伸出头叫道:“你他-妈作死啊!” 刘小兴刹住摩托,快步走到车门旁,一把将那家伙揪出来,越野车里的人都愣住了,这鸟人谁啊?敢动威少的车子? 小个子被刘小兴一只手抓着提起来,哇哇乱叫,短短的双臂却挠不着人家,车上人都下来了,均是蓝衬衫黑长裤打扮,齐声吆喝道:“干什么?”“快放人!”没一个敢上手的,因为四十多个小伙子一呼啦地围了上来,做好汉要有好眼力劲,绝对不吃眼前亏。 刘小兴根本不予理睬,径直走到老橘农身旁,一手扳起三轮车,戴长军的眼珠差点瞪出来,内行看门道,那可是两百来斤的三轮车,刘部长居然用左手就扳过来了,根本不带喘气的!那天和自己单练的时候看来是留了后手的,戴长军想到这里脸色都有些不对劲了。刘小兴对手里攥着的小个子喝道:“带上他去医院!” 小个子仍旧嘴头不饶人:“你他-妈脑子坏了是不是,知道老子是谁吗?耽误老子的事,看老子怎么――” 砰的一声,刘小兴猛地将小个子顶到面包车车窗上,后背传来的剧痛让小个子脸庞扭曲起来,面包车的叽叽喳喳声顿时安静下来,一张张俏丽的面孔惊慌失措的看着刘小兴,可惜刘小兴视而不见,冷冷地盯着小个子说:“送人上医院!” 小伙子们跟着闹腾起来,“送人上医院!”“快点,再不送要出人命了啦!”“到底送不送,不送把车掀到江里去!” “住手!” 一声娇喝传来,唐敏急匆匆停下小踏板,小跑到刘小兴面前,喝道:“放人,你凭什么这样?见义勇为吗?” 刘小兴瞪她一眼,恨恨地放下小个子,小个子哪里能咽下这口气,抬脚便踹下刘小兴的下阴,本来是向踹小肚子的,可惜够不着。 “擦!” 刘小兴伸手抓住脚踝,一拳挥向小个子的面庞,唐敏忙伸手拦住,“干什么?”刘小兴化拳为掌,啪啪赏过两个耳光,小个子的腮帮上立时浮现出两道五指印。 “不许打人!”唐敏拦在小个子面前,瞪眼看着比她高半个头的刘小兴。 刘小兴冷哼一声,抱拳在胸,等着唐敏处理,吴闯和戴长军已经扶起了老橘农,好在老橘农并无大碍,其他小伙子封住桥面,不让越野车通过,大桥两边围了一大群行人看热闹,也有抱着侥幸心理来拣些橘子尝尝。 唐敏定住心绪,对小个子道:“你们撞了人,怎么能不负责任,请出示驾照和行驶证!”啼笑皆非的刘小兴差点笑出声来,到底是个雏。 小个子面对刘小兴还有些发憷,而对着穿警服的唐敏却骄横起来,扶扶被刘小兴打歪的墨镜,气势十足地说:“我是威宝集团的保全部副部长,你无权利拦下我的车,请你让开!” 威宝集团的车? 前些天刚刚分配到交警队的唐敏知道,县公安局有内部规定,凡是威宝集团的人和车一律放行,能够配合的地方必须全力协调,一时之间唐敏竟有些不知所措。小伙子们和围观的人群立刻喧闹起来,“威宝的又怎么样?”“难道比王法还大嘛!”“小警察,抓了他!” 小个子叫道:“老四,拉警报!” 刘小兴瞪着眼睛看过去,越野车的司机从车里取出一盏爆闪放在车顶上,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嗷叽嗷叽的,立刻冲破了众人的叫嚷声,所有人都懵了,敢情这家伙就是公安局的便衣? 小个子嚣张地看向刘小兴,啐一口在地上,张嘴骂骂咧咧的,用的是土话,刘小兴一句没听懂,小个子抬步就要离开,突然身体又悬空起来,转过头去,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刘小兴将小个子顶到越野车上,扯过司机关掉爆闪,扬起拳头冷声问道:“到底送不送人?” “警察,你他-妈死人啊!快过来救我!”小个子蓦地咆哮起来,唐敏冷冷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啪―― 清脆而又快速的一巴掌,“叫你娘的叫!到底送不送!”小个子一时间被揍懵了,还未来得及说话,又是一巴掌赏过来,小个子哭了,跟着威少这么长时间,只有自己扇人的,哪有别人扇自己的,小伙子们禁不住叫好起来。 突然从远处传来忽长忽短的警报声,两辆警车疾驰而来,围观的人群急忙让出道来,车上下来六个大盖帽,看到满地的狼藉和挥拳的刘小兴,喝道:“怎么回事?” 小个子叫道:“我是威宝集团保全部副部长,你们快来救我!” “放开他!”领头的大盖帽义正言辞地说。 刘小兴瞪视小个子一眼,小个子连忙闭嘴,将脑袋侧到一旁,刘小兴悻悻然放开手,大盖帽问道:“你是什么人?” “城南建筑公司副经理刘小兴。” “凭什么打人?” 刘小兴冷哼一声,边上围观的人群叫了起来,“他们撞了人要跑!”“你们要抓就抓那个矬子!”“对!” 大盖帽喝道:“叫什么叫!?公安执法,不许妨碍公务!”小个子躲到他的身后,哎呦呦地叫唤道,“同志,这家伙就是个流氓,你们看看我的脸,就是被他打的,你们快抓住他,不然我们集团的律师会找你们领导!” 大盖帽犹豫了一下,问站在一旁的唐敏道:“是谁先动的手?” 唐敏咬咬嘴唇,指了指刘小兴,“是他。”不过看向刘小兴的眼神有些奇怪,闪过些许赞赏,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那跟我们走一趟!” 大盖帽从腰里取出一副手铐,“你涉嫌殴打他人,必须协助调查。” 刘小兴冷哼一声伸出双手,唐敏刚要解释,建材厂的小伙子们不让了,纷纷围上来,“凭什么抓我们部长?”“是这家伙先撞了人想跑路,部长是见义勇为!”围观的人群中也发出阵阵嘘声。 小个子将脑袋缩了起来,大盖帽见群情激愤,猛地拉起警报,想要镇住众人,刚才已经闹了一出,哪里还有效果,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块石头,砰地一声砸到车顶上,吓得大盖帽急忙关闭警报器。 领头的大盖帽叫道:“大家不要喧闹,我们一定会给这起事件一个公正的处理!” “公正个屁!我们亲眼看见的,你们凭什么抓好人!”“威宝集团就是你们的老板,公安局就是徐家开的吧!”“不许抓!” 大盖帽们面面相觑,商议如何处理,一人突然指着不远处的老橘农说:“头,问题出在病根上,先把那个老同志送到医院去,再处理这件事。” 老橘农被送往医院,刘小兴也上了警车,不过大盖帽没敢上手铐,若是拷上,只怕不能全身而退,小个子坐上越野车扬长而去,大金杯里的红牌们还在兴奋地议论着刘小兴,“好帅地小伙啊!”“要是跟他睡一晚,老娘这辈子就知足了!”咯咯咯的娇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众人愤愤散去,桥上只留下还在发傻的唐敏。 第十一章 这货扎手(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小个子气冲冲的回到威宝集团驻地,一帮保全员看到副部长阿东被揍了,大为恼火,威宝的人到那里不是横着走,在这个破地方居然敢有人扇副部长的脸!? 按照威宝的规矩,阿东打了一份报告呈交到总经办。在报告中,阿东添油加醋地将刘小兴说成是当地流氓,有两下子,手下还有四十来个马仔,自己不过是开车时蹭到一个蹬三轮的老头,和刘小兴合伙敲诈,扬言威宝算什么东西!所幸公安及时到场处理,不过就怕地方上关系重重,刘小兴呆不了几天就能放出来。 对于这种报告,威少很快批复下来,在报告中“威宝算什么东西”下方画了一条粗粗的红线,批示只有两个字:治他! 被人抹了面子,强势的威少向来都不会放过对手,通常处理的方式有两种:公和私。公的,就是“告他”,通过法律途径扳倒对手,私的,那就是“治他”,至于怎么治,自然是保全部一帮人的事情,威少根本不会过问。 整装一新的总经理办公室,富丽堂皇,柚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乌兹别克地毯,满眼的高档欧式家具,天花板镌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巨龙,凭空增添一股霸气逼人的气势。 徐子威坐在大班椅上,昂起鼻孔对站在面前的公关部部长说:“旷州的小妞都到了,下面的事情你来安排,需要我出面的话提前说。” 公关部部长是位三十出头的少妇,名叫姚婉婉,蛾眉细腰,倒有几分姿色,是徐子威特意从香港一家公司重金挖过来的公关能手。姚婉婉说:“徐总,按照您的部署,请给我两月时间,毕竟我们刚到昭龙。” 徐子威面无表情地竖起食指晃晃,“只有一个月!”姚婉婉还想争取一下,徐子威接着道,“只要事情办好,夏威夷的房子随你挑。” 姚婉婉顿时怔住了,旋即坚定地鞠了一躬,“您放心吧!” “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这种小地方的官员还能逃出你的手掌心?出去时把财务部的汪秋明叫来。” “是!” 姚婉婉离开办公室,缓缓带上房门,走廊里没有人员走动,激动得双脚乱蹦双手乱挥,夏威夷,我就要来啦! 跟汪秋明打声招呼,姚婉婉走到会议室,里面坐着十名从旷州请来的红牌,姚婉婉咯咯笑道:“姐妹们辛苦了,现在我们开个会。” “开会?”红牌们顿时目瞪口呆,“我们又不是来上班的,坐台还要开什么会?”会议室里叽叽喳喳闹了起来。 姚婉婉轻咳一声,身后的两名保全员上前猛拍桌子叫道:“都他-妈给我闭嘴!想赚钱就要听姚部长的话,不想赚的立马滚!”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谁要是得罪了威少,那不是你赚不赚钱的问题,而是你还能不能混下去的问题。那天在旷州最高档的酒店包间里,两个姐妹给威少和另一位客人提供吹箫服务,后来姐妹逛街时眼尖发现那名客人,才知道是省里公安厅某位副厅长的秘书,和威少作对,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 姚婉婉很满意会场的效果,笑道:“只要乖乖听话,你们赚钱的机会多得是,大家都是老手,我就不再废话。等下每人先领一个红包,对你们进行简单的培训,因为下面要接触的客人对威少十分重要,只要做得好,威少可是有奖励哦……” 财务部经理汪秋明诚惶诚恐地走到徐子威面前,心里还在砰砰乱跳,脑门上汗珠涔涔,却不敢伸手擦拭。威宝集团进驻大陆,只有他和老七是董事长派过来的,一个担任财务部经理,一个担任总经理特助,昨晚汪秋明悄悄给董事长打了个电话,汇报公司财务的一些情况,其中让董事长大为光火的是徐子威自作主张的开销严重超支,肯定当时就打电话给了徐子威骂了一通,汪秋明心里怎么能不慌张。 不料徐子威根本没有他所想象的那样雷霆大怒,反而极为罕见地面带笑意,这更让他觉得害怕,威少一旦发起火来,那可是能要人命的!不过自己是董事长的人,谅他不敢怎么样,汪秋明暗叹一声,“徐总,您找我。” “嗯,”徐子威的态度十分随和,指着对面的椅子道,“坐吧,有些事情需要和你沟通下。” 汪秋明皱巴巴的偷偷瞅瞅椅子,生怕椅子上有个鸡蛋什么的,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边口处,两条腿暗暗使劲支撑,坐姿吃力的很。 徐子威笑道:“听说你的大女儿准备秋天之后考大学?” 汪秋明心里咯噔一下,好端端的提起自己的女儿干嘛,这家伙不会是听说谁我女儿长得漂亮吧!?脸色立刻变得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发凉。 “呵呵,我没别的意思,香港还有十年回归,不知道你准备让你女儿读什么大学?” 汪秋明支支吾吾地说:“香港大学或者是中文大学。” “不是吧?” 徐子威撇撇嘴道:“老汪你怎么会让你女儿读那种大学呢?要去也去美国或者英国,要不然澳洲也行啊!” “这个,没申请到奖学金。”汪秋明有些落魄地说。 “这简单的啦,”徐子威从抽屉里取出一大支票,唰唰唰大笔一挥,“哝,这里是两百万,你为公司做了二十多年,也该为家里考虑考虑。” 汪秋明傻掉了,不知所措地瞪大眼睛,喉咙禁不住咕隆一声,即便是董事长发个红包什么的,顶多也就一二十万,这个二世祖居然一出手就是两百万,他突然明白过来,急忙站起身说:“威少,要是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你在董事会上提出,我一定遵从公司的决定。” 徐子威哈哈大笑,心里却骂起了汪秋明的老娘,居然还想着拿董事会压我。不动声色地将支票推过去,“老汪,你是老实人,不然爹地不会把你派到我身边来,能有你做我的助手让我轻松很多啊!我打算把你提升为副总,报告已经准备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又是升职又是奖金的,搞得汪秋明满头雾水,急忙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说:“威少,我――” 徐子威脸色一冷,不耐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旁,将支票塞到他的口袋里,斥道:“怎么,两百万你还嫌少?” 汪秋明急忙否定道:“不是不是。” “那就好,你坐,站着我不习惯。” 这倒不是客气话,汪秋明比徐子威高一个头,徐子威和他说话要抬起脖子,累得慌。汪秋明连忙坐下,嗫嚅着嘴唇不知道准备说什么,他确实是个只会算账的老实人,不然董事长也不会将两亿规模的投资交由他监管,每一笔账都必须经他审核,虽然没有决定权,但还是有随时通报权的。 徐子威笑道:“这就对了嘛!七叔,你出来吧!” 老七从侧门笑吟吟地闪身而出,汪秋明的嘴巴张得大大,立马能塞个鸡蛋进去,这会他才明白过来,威少就是想把自己和老七两人攥到手里,打两个亿的主意,不过当徐子威信心满怀地说出他的宏伟计划时,汪秋明彻底惊掉了。 “……维尔京群岛的公司已经注册,你们只负责资金周转的过程,老汪,这是你的强项,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汪秋明还在犹豫,他弱小的心脏一时之间还无法消化这些令他震惊惶恐的事情,老七呵呵笑道:“老汪,这点事情还够你办的么?只要威少的计划成功,你们全家就可以移民到澳洲去,即便董事长追查,到时候也是有心无力罢了。” 汪秋明哆嗦着嘴唇说:“涉及面太广,我,我,”他突然抬起头盯住徐子威说,“大小姐精明的很,要是她发现问题怎么办?” 徐子威的姐姐是威宝集团首席财务官,汪秋明每月的报账都要先经过她的手里,对这位大小姐的精明,汪秋明可谓深有体会。 面目抽搐的徐子威恼怒地叫道:“爹地的眼里只有阿贝拉没有我,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威宝集团的真正接班人!” …… 上次在骆马一直呆在招待所,并没有进公安局或是看守所,那里面还有孙有道等人的干系,这回坐在公安局审讯室中的刘小兴算是初进宫,感觉有些纳闷,对面那个小警察怎么看着自己跟看到仇人似的?咱们俩没什么纠葛吧? 这名小警察年龄不过二十五六岁,将审讯室中原来的两人撵走,独自坐到刘小兴对面,威严地呵斥道:“姓名!” 刘小兴捏捏下巴,“刚才说过了,记录不是在摆在你面前么?” 小警察拍案而起,怒声道:“严肃点!告诉你,这里是公安局,不是最雅居!” “呦呵,看来同志是最雅居的常客啊!” “你――”小警察怒极反笑道,“要是你还这样不配合的态度,信不信我定你一个妨碍公务罪!” 又是个手持合法执照的恶棍?! 刘小兴轻蔑地笑道:“我一没偷二没抢,你凭什么定罪?难道这个世界还没有公理吗?” 小警察同样不屑地笑道:“公理,进了小黑屋,穿制服的就是公理!来人!” 两名警察应声而入,“王科长!” “把他铐起来!” “是!” 刘小兴被上了背铐,小警察走上前检查一番,狠狠地将手铐齿轮压进去,哗啦啦的响声过后,刘小兴的手腕上血脉都不流通了,手铐很紧,勒进了皮肉,双手已然微微变得发紫,刘小兴深深吸口气,在脑海里梳理问题的关节所在。 小警察摆摆手,撵走两人,坐到对面去,点燃一支香烟,舒坦地吐出烟圈,烟雾袅袅中乜斜着眼睛看向面色微微涨红的刘小兴,活似看着待宰羔羊一般,“我知道你叫刘小兴,拳头挺硬哈,少在我面前装-逼,要弄死你,至少有三百个花样,要不要试试?” ―― ―― 【网文有很多规矩,最多的就是和谐词,我在其中加了破折号,尽量减少“**”这样的字眼出现,还有国内的城市名称不管是什么,都不能直接说出来,哪怕是个县城名字,也会在上传时卡脖子,故而用首都、省城、旷州等代名词,请大家谅解,那不是错别字,是和谐词。】 第十二章 这货扎手(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袁斌急匆匆赶到公安局,找到上次报名时接待他爷俩的唐副政委,心急火燎的不待敲门便闯了进去,开了门顿时愣住了,里面有两人正吵着呢。 唐副政委名叫唐家胜,四十来岁,大背头下面面色不虞,和他对吵的袁斌也认识,竟是交警队刚分配来的唐敏。 交警队的小伙占绝对主力,只有几个靠关系进来的女文员,让小伙子们趋之若鹜,每天好吃好喝捧着,唐敏的到来无疑给交警队增色不少,大伙这才明白那几个小文员和唐敏比起来,简直就是挺拔入云的云杉和歪脖子柳树,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春心难耐的小伙子们向唐敏表达好意,袁斌也是见了面便师姐师姐的叫着,唐敏均是客气地保持距离,胆大的悄悄塞了封情书给她,第二天在食堂吃饭便被另一个女文员当着大伙面朗诵出来,那家伙羞得,从此以后再也不到食堂去吃饭。大伙后来才知道,唐敏人家有对象,就是公安局治安队的王副科长。 王副科长叫王开宇,年龄不过二十五六,从警也不过三年,便坐上了治安队大队长的位置,虽说是副科级,但正科都得听他的,因为人家有个重量级的老爹――市人事局王局长,即便是县委书记,见了王开宇也要热情招呼。 这家伙打小便是属螃蟹的,在体校混了几年进了某军地合办大学搞了张预备役军官证,毕业后分到昭龙公安局,轻轻松松破了几起大案要案,连续两年被评为市公安系统优秀干警,内部都知道里面的猫腻,但从没有人说破。 王开宇秉承纨绔子弟的所有优良传统,最好声色犬马,凭借一身警服和显赫的家庭,不知道玩过了多少单纯小女生。直到有位姑娘因为措施不当,不小心怀了王开宇的孩子,满怀信心期待能够进入高干家庭,却被一帮治安队员生生打了流产,从县百货大楼楼顶跳了下去,闹得满城风雨,但最终还是被强势压了下去。 从那以后,王开宇换了目标,专找坐台的小姐,而治安队管辖娱乐场所,吃拿卡要,路路皆通,王开宇每天都能享受到免费按摩,必要时通风报信什么的,更不在话下,合作得十分愉快。且王开宇好朋友,讲义气,又有王局长仙人指路,有好处时从不会忘了身边的同志,故而在局里混得风生水起。 唐敏在警校毕业汇报会上表演时被王局长相中,后来一打听,是昭龙公安局副政委唐家胜的女儿,两家一拍即合。唐敏六月中旬分到县局,曹局长就发下话了,局里各科室的位置随便挑,但满腔热诚的唐敏却选择了第一线刑警队,唐家胜连连反对,最后爷俩妥协,唐敏进了交警队,不过临分配前唐敏郑重交待,严禁在交警队里搞特殊,故而交警队里除了大队长指导员之外,谁都不知道这个刚分配来的小丫头是唐副政委家的。 但王开宇准“媳妇”这块招牌还是震懵了小伙子们,他们看向唐敏的目光也从狂热、激动变成了不屑和有意识的躲闪。 唐敏来找老爸,还是为了刘小兴的事情,纵然刘小兴打人不对,有违治安条例,但威宝集团的小个子欺人太甚,确实该打,正所谓于法不合,于情可免。 唐家胜板着面孔说:“你只要做好本职工作,治安上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过问?那个刘小兴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好借这次替阿毛出出气。” 唐敏丝毫不惧老爸的威势,争辩道:“阿毛是阿毛,和撞人是两码事,刘小兴仗义执言有什么错,你不能公事私办!” 唐家胜瞪眼怒道:“乱弹琴,什么时候你能教训起我来了!?” 唐敏不依不饶地叫道:“只要对得起警徽,就算省委书记我照样要教训!” “胡闹!” 唐家胜拍案而起,“警校的政治课怎么上的?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必须要有起码的政治素质,你给我出去!” 唐敏撅撅嘴,嘟哝一声,“出去就出去!”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的说,“这次你们要是乱处理,我就不干了!” 唐家胜气得双手发抖,小丫头居然要挟起老子来了!炸翅了还! 唐敏见到呆在门口的袁斌,对袁斌招呼的一声师姐没做理睬,自顾自去了,袁斌讪讪地看着唐敏离去,敲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喝,“进来!” “唐政委,你好!” 唐家胜抬头看看,脸色舒缓了些,“小袁啊!最近工作怎么样?” 袁斌说:“这份工作很适合我,谢谢领导的关心,今天是有件事想拜托您。” “哦,说说看。”唐家胜颇有深意地看向袁斌,袁斌说出了来意,唐家胜故作惊讶地说,“刘小兴居然是你的表亲啊!?这事有点棘手,他把客商给打了,犯了治安条例,我也不好插上话啊!”轻松地点燃一支香烟,吐着烟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袁斌心底暗暗腹诽,但老爸现在又不在家,还在省里和水利厅的专家研究西江白石山段的规划问题,这时候能找到谁?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说辞,王开宇叼着烟走了进来,唐家胜立马起身相迎,将袁斌晾在一边,袁斌见站着也不是事,只好和唐家胜招呼一声离去。 出了门袁斌眉头皱的紧紧,里面两人的欢声交谈中提到刘小兴、周洋什么的,让他暗暗恼火。因为袁斌知道,周洋和王开宇就是臭味相投的酒肉朋友,突然想到马化龙,或许现在能搭上手的,也只有马化龙了,急匆匆又赶往忘我歌厅。 马化龙听说刘小兴被抓顿时愣住了,本打算不插手这件事,但转念一想这倒不失为与刘小兴交好的一个契机,在歌厅里想了半天,蓦地拍腿叫道:“就他了!” 袁斌傻愣愣地问道:“表叔,你要找谁啊?” 马化龙嘿嘿笑道:“阿斌,你知道表叔以前叫马华成,到了三十岁才改叫马化龙的吧!”袁斌点点头,马化龙高深莫测的说,“我这是受了一位高人指点,改了名字之后可是财源滚滚啊!我现在要找就去找这位高人去,你也别闲着,快去省城找你爸。” 袁斌扯住抬脚的马化龙,“表叔,这人管用么?” “你小子知道什么,人家是官场的干爹!不行,我要准备点厚礼,这份情说什么也要让刘小兴记着。” 马化龙急匆匆而去,袁斌还傻傻的呆在原地,官场的干爹?娘卖皮的,什么时候昭龙多了个地下组织部? 却说刘小兴被晾在审讯室里整整一个上午,只有两名小警察盯着,从他们的交谈中刘小兴知道自己的事情可大可小,论大处讲,够拘留一段时间,论小处说,只要威宝的人不唧歪,事主不闹,随时都能走人。 既然如此,刘小兴索性不去管他,在审讯室里闭目养神起来。过了中午十二点,肚子咕咕叫,仍没见人送饭过来,小警察换成了五个身着便衣的小年轻,轻蔑的看着刘小兴,待之前的警察一走,立刻换了模样。 领头的吆喝一声,“把他叉起来!” 两人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架着刘小兴,那人冷笑一声,也不再说什么上去就是一记狠拳,刘小兴略略弯腰,很快又挺直了胸口,“饭没吃够还是昨晚干的趴了,轻飘飘的给我挠痒啊?” 领头的名叫颜飞,是王开宇的死党,一米八的个头,治安队在昭龙街上都是横着走的人物,听了刘小兴的话顿时火冒三丈,一拳接着一拳,咚咚咚的声音闹得挺大,不过这会是中午休息时间,即便闹的再凶,也没人听见。 因为酒色过度,颜飞连挥了几十拳之后立刻气喘如牛,而刘小兴仍是丝毫不在意一般,嘲笑道:“累了啊,要不歇会再来过?” “操!” 颜飞一声怒吼,猛拳挥向刘小兴的脸庞,旁边一人急忙叫停,“哥们,打了脸就不好办了!”颜飞怒不可遏地叫道,“马勒比的,干脆打死拉倒,扔下去就说是畏罪自杀!小陈,你别拦着我,早看这个娘卖皮的不顺眼了!” 其他小年轻齐声道好,小陈摇摇头说:“这样不行的,只是治安事件又不是刑事案件,听说这家伙还是水利局袁局长的表侄,咱们别搞大,适可而止。” 颜飞愤愤地又击出一拳,骂道:“真他-妈-便宜这小子了,干你娘,下次见到老子小心点,见一次打一次!” 刘小兴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说一次!” “呦呵!” 颜飞一把扯住刘小兴的衣襟,“还敢跟我龇牙?今天不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狠的!”膝盖猛地向小腹顶去。 砰地一声闷响,两只膝盖撞到一起,颜飞哎呦一声尖叫,倒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叫,其他几个小年轻扶人的扶人,动手的动手,劈头盖脸的朝刘小兴身上招呼。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刘小兴头发蓬乱,衬衫也被扯开几道口子,腮帮子也变得红肿起来。房门突然传来阵阵敲门声,众人立马停了手,才发现刘小兴居然睡着了,还打着微弱的呼噜。颜飞上去补上一脚,“老子早晚弄死你!”骂骂咧咧地打开房门,一名大盖帽伸头进来,“阿飞,差不多了,你们动静小点,整个三楼都听到了,出出气就算了,预审还等着呢!” 颜飞咋呼一声:“兄弟们,撤!小王,晚上最雅居,宇哥请客,一定要来哦!” 小王点点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刘小兴,鄙夷地笑笑离开。颜飞一群人下了楼,捂着手腕子叫道:“麻痹的,这家伙骨头真硬,手都肿了!” 审讯室里又换了两名公安,对刘小兴满身的痕迹视而不见,机械地走了过场,短短一个小时过后,刘小兴确认闻讯书无误后签了字,一名大盖帽开口道:“你可以走了,不过三天之内必须到局里治安大队交三千块钱罚款。” “罚款,是什么?”刘小兴憨愣愣地问道。 “破坏公共治安,无辜殴打他人,要不是看在你是袁局长表侄的面子上,早扔进看守所了!”大盖帽恶狠狠地说,居高临下,气势压人。 刘小兴仍旧满脸憨相:“交钱给发票么?” “发票?”两个公安面面相觑,哪来这个愣头青,“没有,只有处罚通知书。” “那先把通知书给我,不然我不交。” 一名公安不耐烦地叫道:“你还有完没完?交了罚款才有通知书!这是管理条例,你懂吗!?” 刘小兴装作害怕地说:“要是没通知书,我家里不会打钱给我啊!表叔又不在家,我怎么办?” 最后,小公安拗不过刘小兴,从治安大队里取出一份正式的治安事件处理通知书,刘小兴接到手里暗暗冷笑,小公安同样昂起鼻孔冷笑撵人。 戴长军和吴闯一直守在公安局大门外,见到刘小兴出来连忙迎上去,吴闯叫道:“兄弟,他们给你罪受了?” 戴长军没好气地说:“部长身上的模样你还看不见么,这帮鳖孙子,老子早晚废了他!” 刘小兴不以为然地笑道:“别扯废话了,老橘农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里,骨头裂了,公安局丢下就没管过,倒说他是反道骑车,老大爷一家都是老实人,也只有叫倒霉的份。” “那不行!” 刘小兴决然地说:“长军,你去把老大爷从医院里用轮椅推出来,呃,就在对面的商店门口等我,告诉他,医药费营养费包在我身上,不然一分钱没有。阿闯,跟我去律师事务所一趟。” “好!” 三人分头行动,戴长军倒是办的很利索,老橘农不敢来,却耐不住儿子相劝,刘小兴想找律师打官司,人家一听被告是公安局,纷纷摇头,不愿出手。刘小兴思忖一阵,交代吴闯一番,吴闯诧异地问道,“阿兴,这样能行么?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哪天晚上瞅个空,哥几个逮住这帮家伙出出气算了。” 刘小兴笑道:“对付流氓用拳头,对付公安要讲法律!”吴闯去了,他则跑到照相馆照全身像去,要拍立得的那种。 县政法委魏书记办公室内,一名绸缎衫、道骨仙风模样的高人与魏书记侃侃而谈,论些养生之道,马化龙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 大腹便便地魏书记和高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叹道:“高先生,上次您传授我的气功,我天天应酬多,偶尔练上一练也不起效,不过我家属倒是每天坚持,的确很有效果。唉,看来我这样六根不净的是练不成喽!” 高先生展颜淡笑:“你是不在局中,不知局情,练功不戒酒色财气,但气感始终不能上身,有了功力,酒色财气又不舒服。所谓修炼,并非所有人都行的……” 大师一段高深莫测的讲解,魏书记连连颌首称是,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两人停止对话,魏书记喝道:“进来!” 助理报告道:“魏书记,公安局打电话来,人已经放了。” 魏书记点点头,对大师笑道:“大师所请,我一定照办,大师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大师轻松地说:“不必麻烦了,你这边忙,若有时间你我再聚。” 魏书记亲自将大师送到门外,吩咐司机送大师和马化龙离去,关上房门虔诚地拿出大师刚才给自己的批语,小纸条铅笔字龙飞凤舞:白石山,不一般,身陷其中神难安。魏书记心里咯噔一下,盯着小纸条仔细看了数遍,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 大师名叫高金佑,年龄不过五十,祖传《邵氏神算》,他老爹在县里便有“高半仙”的称号,赫赫有名,只可惜来了运动被镇压,家里被红卫兵抢砸一空。七六年运动结束,高金佑也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头,当时的县长得了白癜风,有碍瞻观,东南大小医院跑了个遍,偏方奇药甚至拔罐刮痧都试了一遭仍不管用,幕僚出策,高家有治白癜风的秘方,县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真被高金佑给治愈了,顿时将高金佑当做是再生父母,加上高金佑一些养生之道和装神弄鬼的东西,将县长忽悠得滴流转,从此风生水起,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高金佑并非空口白话,凡是有求于他的,只要香火达到标准,自会为你答疑解惑一番,往往都是八九不离十,愈加使人信服,而且人家走的是高端路线,普通老百姓是绝不会看上一眼的。去年魏书记在省城读书的儿子出了车祸,魏书记向高大师求教,高大师淡淡地说了一句,“此儿莫沾车。” 魏书记天天把高大师的话挂在嘴边,儿子听了烦躁,一天晚上出门飙车,因为尿急下车方便,对手一头撞在山壁上,横死当场,吓得浑身冷汗,自此对高大师敬若天人。 白石山项目涉及数万亩土地、数亿资金,昭龙县里谁不盯着这块香喷喷的大蛋糕,魏书记自然也想插手捞一笔,让高大师这么一说,心肝顿时提了起来。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魏书记的思绪,“进来!” 仍是魏书记的助理,向他汇报一起突发事件:被公安局放出来的刘小兴,居然在公安局大门口召开现场记者会,控诉公安局的黑幕! 魏书记冷笑道:“老曹他们管什么吃的,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话音未落,电话响了起来,是公安局曹局长亲自打过来的。 “魏书记,实在对不住,事态出乎我的预料,您看如何处理?” 听着曹局长有些慌乱的口气,魏书记怒道:“不就是刁民闹事么!把几个带头的关起来,严加审问,不明真相的群众一律驱散!” 曹局长犹豫了一下:“现场还有记者。” 魏书记气极反笑道:“宣传部那边你都不认识是不是?自己人怕什么!他们的新闻都是要经过审查的,你又怕个什么!?” “不单单是我们的记者,还有香港来的。” “香港来的?”魏书记噌的站起身大声问道,“怎么会有香港记者?” “是威宝集团请来的人,”曹局长苦涩地说,“这帮小记者冲的很,下面的同志不敢伸手,魏书记,这货扎手啊!” 第十三章 有困难找兴哥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最雅居,还算不上昭龙城内最高档次的饭店,但它地势好,位置优越,地处昭龙行政中心,紧邻县城商业街,除去下面四层是大小用餐包间之外,五层是游戏室和台球室,六楼则是仿省城的高档会所,可以k歌,也可以按摩,且面积较大,故而这里的消费水平在县城数一数二,每日还是高朋满座,车水马龙。 6月初,威宝集团公关部部长姚婉婉找到饭店老板,要租下四到六楼,为期三个月,当时老板有些为难,平日里到最雅居吃喝玩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但姚婉婉的大价钱根本不容他多做犹豫,拍板之后并按照要求将消防通道改成了暗门,用作六楼的专属通道,所有包间墙壁增加隔音板。 让老板纳闷的是,除了平日里见到姚婉婉带着一帮浓妆艳抹的姑娘在楼上唱歌拼酒,竟连一个客人都没有,不过人家钱多,自己干嘛多管闲事。 后来威宝集团的大少爷住了一个星期,楼上慢慢才热闹起来,到底是香港大老板,一举一动都是前呼后拥的,上个厕所后面都跟着一大帮人,让老板艳羡不已。再接着,楼上开始接待客人了,而且姑娘也越来越多,个个花枝招展粉妆玉琢,看一眼都能把人魂给勾去,老板心里那个痒啊,恨不能立马扑上去咬几口。 今天城里出了大事,听说是个小混混被治安队的颜飞在局里给揍了,要是普通人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这个小混混有种的很,居然在公安局门口扯虎皮唱大戏,搞了个什么记者招待会,连香港记者都给招来了,当时老板正在省城某位小姐身上做规范性动作,直到傍晚回来才听说这事。 老板的第一反应便是这家伙牛逼!敢跟公安局对挑,从小到大除了造反派那帮人,还没见过有其他熊心豹子胆的,不过也为这家伙担心了一把,你得罪了颜飞,就等于得罪他的叔叔,公安局的政委颜老卡,这事情,绝对没有善了的可能。颜飞又是跟王开宇混的,和周洋、白老四几个昭龙县里有名的道上人物走得很近,那些家伙,折腾起人来可是什么都不会顾忌的主! 几名服务员当时就在现场看热闹,叽叽喳喳跟老板汇报说,后来事情闹得挺大,白条幅挂了好几条在树上,那个小伙子还脱了衬衫让记者拍照,身上青一段紫一段的,看起来吓人的很,公安局的曹局长亲自下来说话都没用,非要公安局当场处理,他手里还有公安局的罚款单呢! 围观的人都很愤怒,打了人不但不给个说法,反而要罚人家的钱,再加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橘农一家人,所有人彻底火了,当时那个场面啊,什么水瓶子、鸡蛋、砖块的,都往警察身上招呼,我也偷偷扔了个砖块,可惜没砸到那帮混蛋!结果那些大盖帽都跟乌龟似的缩进了公安局里,把大门都拉上了。 后来来了个大领导,听说是个什么喂猪地的干部,牛叉叉的梳着大背头,说了些好话,让公安局赔了八千块钱,又处理打人的治安队五个人,说是临时工,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处理方式不对,公安局决定予以全部辞退!狗日的颜飞要是临时工,恐怕那些大盖帽十有八九都是临时工,临他娘的头啊! 老板笑呵呵地听着服务员叙述,这些乡下小丫头应该没见过魏书记,当成喂猪的了,这事闹的,和上次那个跳楼的丫头有一拼啊!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一个驾着皮包的年轻人,老板连忙上前招呼:“呦,赵科长,这么早啊!” 赵科长呵呵一笑,含蓄地低声说:“我上六楼。”目光中却闪烁着傲然之色。 老板悄悄竖起大拇指,“赵科长厉害,发了大财千万别忘了兄弟。” “好说!” 赵科长答应一声,兴冲冲地上楼去,服务员看着他的背影,诧异地问道:“老板,赵科长怎么没点菜?” 老板撇撇嘴,“这个鳖孙,还以为自己是大拿呢,撑死上四楼,还他-妈六楼,人家大拿上六楼都是走暗门,专车接送,操!” 华灯初上,夜幕缓缓拉开,绷着脸的颜飞在一帮治安队的哥们陪同下来到最雅居,一名服务员上前热情招呼道:“颜队长,您好哇,今晚老地方?” 平日里都是这么招呼的,接下来的颜飞应该潇洒地摆摆手,让服务员前方带路,这一次颜飞也扬起了手,但不是潇洒而是凌厉,直接往服务员脸上招呼。 啪―― 服务员被打懵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颜飞破口大骂道:“长你马德碧!看老子笑话是不是!?滚!”大厅里一些吃饭的人瞅过来,颜飞指着骂道,“都看什么?等投胎啊!” 服务员捂着脸跑开,后台的老板急忙走过来,“阿飞,怎么火气这么大?走,到包间里哥跟你走几个,消消火。” 颜飞冷哼一声,骂了一句不长眼的东西,一群人进了包间,流水菜一盘接着一盘,颜飞叫道:“服务员,来几个陪酒的!” 几名陪酒的姑娘都知道颜飞今天被撸了警服,心情糟糕透顶,颤巍巍的小心翼翼伺候着,酒桌上喝得十分无趣,笑声也是干巴巴的,颜飞猛拍一个姑娘的大腿骂道:“马德碧,摸了半天连点表示都没有,你当老子玩僵尸啊!滚!” 姑娘们顿时如蒙大赦,惶惶而出,颜飞猛地翻掉酒杯,怒气横生地说:“妈-的,没意思,找娘们泻火去!”这一提议立刻得到其他人的赞同,颜飞忽然又道,“那些都玩腻了,听说楼上威宝的娘们不错,都是从省城招来的,哥几个去瞅瞅?” “哥们不好吧,威宝可是县里重点保护对象啊!” “保个毛!反正老子警服也扒了,怕他个球,威宝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败家玩意开的么,有胆子的跟我来!” 却说最雅居六楼一处豪华包间内,身着便装的颜政委满面春风地和姚婉婉喝起了交杯酒,桌上一帮颇有威严的老老少少纷纷叫好,姚婉婉频送秋波,更是让颜政委心痒难耐,落座时悄悄摸了一把,软和,丰满,有弹性,天生尤物啊! 相对于年近五旬的颜政委,那些不解风情的小姑娘是绝对看不上的,只有这位成熟大方的姚婉婉才是他的理想选择,且最大概率不会留下后遗症,游戏花丛的颜政委可谓深谙此道,故而他的助手一直都是三十刚出头的小少妇。 众人谈笑风生,满桌子国土局、农林局、公安局、招商局什么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杯觥交错之间在饭桌上敲定一些琐碎的事情,至于关键问题,当然不是吃顿饭喝个交杯酒就能解决的。酒足饭饱之际,下面开始是娱乐节目时间,姚婉婉吩咐手下姑娘们陪着客人到包房去,包间房门突然被打开,一名保全员急匆匆走到姚婉婉身旁嘀咕数句,姚婉婉顿时娥眉紧皱,正要安排人处理,颜政委问道:“阿婉,什么事情?” 姚婉婉委屈地说:“有人来捣乱。” 颜政委大咧咧地站起身来,握住姚婉婉的小手说:“走,我陪你去看看,是那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来扫我们的兴!” 姚婉婉咯咯笑道:“那就麻烦颜政委了,请诸位先去歇息,我们去去就来。” 此等小事根本无需颜政委出面,但红颜知己受了委屈,焉有做缩头乌龟的道理?两人谈笑自若下了楼梯,颜政委妙语连珠,姚婉婉被逗得不时娇笑,那双毛茸茸的大手搭在她的腰间,肆意揉捏。姚婉婉娇嗔道:“颜哥,你好坏呦,揉得人家好难受。” 颜政委附在她的耳边笑道:“等下还有更坏的,要不要啊?” 姚婉婉咯咯一笑,颜政委心都酥了,若不是后面还跟着个保全员,只怕能就地正法。 到了四楼楼道口,颜政委才知道四楼也有些客人,都是威宝集团宴请各单位的一些小科长,热闹得很,五个捣乱的家伙早已被放倒在一间包房内,身体都走了形,二十来个人高马大的保全员看着呢。上去给姚婉婉汇报,那是因为这里三层楼大小事件都必须通过她,是威少发了话的。 颜政委懒得去管这些小混混,义正言辞地说了一通,因为几个小科长听到响动也出来看热闹,和他打招呼。大家心知肚明,嘴上打哈哈,“哎呦,颜政委,这点事还要惊动您啊!” “为投资商保驾护航是我们的义务!”颜政委满脸正色,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正气,“这些人危害地方,也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到位,那个谁,你到附近派出所去一趟,让他们来领人!” 颜政委正要抬脚离去,鼻青脸肿散了架的颜飞在地上哀嚎道:“二叔,是我啊!”颜政委身形突然发滞,一只脚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颜飞已经哭了,眼泪鼻涕的,抹得满地都是,“二叔,我是阿飞,快救救我,这帮家伙下手太狠了!” …… 刘小兴晚上回到家,高抗美一直守在门口,满脸担心地说:“阿兴,你碍不碍事,要不阿姨陪你去医院看看?” “阿姨,我没事。”刘小兴笑呵呵地说,伸手就要去帮着收拾店面。 高抗美急忙拦住,“中午我听邻居说浑身都是伤,这会都没事了?” “真的没事!”刘小兴伸伸手踢踢脚,活蹦乱跳的,高抗美这才放了心,“老袁从省城打电话来,让你不要怕,这事等他回来再处理,治安队那帮人都是臭满街的,你当心点。” 两人说了会闲话,高抗美做饭去了,袁静气鼓鼓地回来,刘小兴问道:“阿静,今天又谁惹你了?” 袁静撅着小嘴气哼哼地说:“我被开除了!” “开除?”刘小兴诧异地道,“前些天你们主管不是还夸你的吗?怎么这会都变卦了,嘿嘿,难道你在班上看言情小说给抓住了?” “什么呀!今天下午所有部门分头开会,说是晚上又重要接待任务,公关部、采购部、总经办新来的姑娘必须全部到场,后来我听说是去陪酒,就跟主管吵了几句,当场把我开了,其他几个姐们不愿意去,也被现场开了,真是气死我啦!” 刘小兴哈哈一笑,“有什么好气的!?不干就不干了呗,袁叔会给你安排的。” 袁静眼珠子转转,“兴哥,等下陪我去表叔那玩玩呗!” “那不行,今晚我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都下了班,等下还去值班啊?” 刘小兴笑道:“等下我去找附近的李学祥,请他帮个忙。”李学祥是这条街上的一名教师,写得一手好字,又做得一手好诗,而且是古体诗,就是脾气怪了点,刘小兴之前曾拜访过一次,用象棋征服了他,两人成了忘年交,答应为刘小兴写点东西。 袁静倍感好奇,“兴哥你到底要干嘛呀?” 刘小兴嘿嘿一笑:“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回过头再说最雅居,颜飞等人被送往医院,搞得颜政委兴致全无,原本中午的事情就闹心,晚上就来了现世报,谁碰上谁不觉得堵?姚婉婉用尽浑身解数,这才博回颜政委的好感。 颜政委心满意足地躺在席梦思上眯眼酣睡,手腕上戴着金灿灿的劳力士,是姚婉婉刚刚戴上去的。在柔和旖旎的灯光中,姚婉婉轻轻推开搭在胸口的毛手,娇声道:“颜哥,我去外面招呼一声。” 颜政委梦呓般答应一声,年龄大了,有些力不从心,身子骨被折腾得酸酸软软,似是一只将死的病蚕,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姚婉婉悄声下床,在卫生间里整理好衣物,刷刷牙,对着镜子挥挥拳头,悄悄出了包间。一名保全员在走廊里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她出来急忙上前低声道:“婉姐,四楼出了点事。” “怎么了?” “一个小科长喝多了,在卫生间里办了一个新来的小妞,在那里寻死觅活的,兄弟们不好处理。” 姚婉婉不屑地道:“我当是什么事,不听话就修理下,谁没有第一次?给点钱让她走,你警告她,要是说出去,后果自负。” “那给多少,好像还是个处-女。” 姚婉婉暗暗计算一下,“给两千吧,刚毕业没见过世面,对她够可以的了。” “是!” 保全员转身离去,姚婉婉巡视一圈,原本放在办公室中的一些礼品红包的全都送了出去,心底顿时放松起来,坐在大班椅上,闭起眼睛想象夏威夷的美景,录音机里放着比利-乔尔的《摩登妇女》,好不惬意。 …… 刘小兴还在和李学祥谈论着,袁斌回来看了下,见刘小兴没事又去找朋友耍,袁静急匆匆找了过来,大老远地叫道:“兴哥,出大事了,你快来!” 刘小兴心里猛缩一下,连忙迎上去:“怎么了?” “刚才岑晓娟打电话给我,哭哭啼啼的,让我千万别忘了她,明年要到她的坟上给她烧纸,吓死我了!” “啊?就是你那个在总经办的同学,这是怎么回事?” 袁静急切地说:“她晚上也去陪酒的,肯定出了什么岔子,不行,兴哥你陪我去找她!” “报警了没?” 袁静撇撇嘴道:“那帮小警察今天出了糗,接电话的口气一个比一个冲,气得我没跟他们说。兴哥,你有公路赛,咱们找她去!” 刘小兴苦笑一声:“有困难找警察,啥时候变成找我了。” 第十四章 叫车也给小费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夜色熹微,天空突然飘下蒙蒙细雨,月儿躲进了云层,路灯下的西江涟漪朵朵,在静谧的夜里发出唰唰的响动声。 双目无神的岑晓娟坐在大桥护栏上,悬空的脚下便是西江水,或许,只有江水才能冲走已经被污染的灵魂,“妈妈、爸爸,女儿应该听你们的劝告,到乡下去上班,真的……”薄薄的红唇哆嗦着,悔恨的泪水滑过面庞,看着江水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试图鼓起跳下去的勇气。 一阵嗡嗡嗡的尖叫声传来,“岑晓娟!”那是袁静的声音,“你别犯傻啊!” 刘小兴在不远处停下摩托,袁静跳下车便要冲上去,“晓娟,我来了,要是有坏蛋欺负你,让兴哥去治他!” 岑晓娟蓦地嚎啕大哭,边哭边叫道:“你别过来,我――我――”十七岁的小姑娘羞于启齿不堪回首的过往。 在路上,刘小兴问了岑晓娟的事情,这丫头家境一般,是郊区人,但学习成绩好,听说在考大学时名额被别人顶了去,所以才在职中里面念了文秘高专班,一心向往着城市生活,心气傲得很,而且爱干净,吃饭跟猫舔似的,落在男孩眼里那叫文静,但人家一门心思学习,从未有过花花草草之事,在学校博了个“冰美人”的称号。 直到在威宝集团面试时,岑晓娟被威少一眼相中,进了总经办,这才露出天生骄傲的一面,谁知命运总是戏弄于人,现实的痛苦永远都比理想的兴奋要强大得多。 袁静急得连连跺脚,“你犯什么傻啊!?要是岑叔叔知道了,他们不能急死吗?你奶奶身体又不好,你对得起她吗?”说着又向前走了几步。 岑晓娟蓦地站在护栏上哭喊道:“你别过来!是,我对不起他们,我就对不起他们,他们就不该把我养大成人,活着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让我死了算吧!” 袁静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刘小兴看到岑晓娟坐的地方放着一块手帕,心里有了计较,蓦地暴喝一声:“停!” 袁静和岑晓娟同时怔住了,不解地看着刘小兴,刘小兴抹抹脸上的雨水,看也不看岑晓娟一眼,走到桥边,自言自语道:“你要跳就跳吧,反正全国十几亿人口,也不在乎少你一个,害得我跟阿静找了半天,憋得要死。哦,你等下再跳,先让我方便方便。” 刘小兴话音一落,刺啦一声拉开裤裆,掏出家伙便对西江水进行灌溉,两个姑娘羞得急忙转头,哗啦啦一阵水响,刘小兴拉上裤子走到摩托旁,“阿静,咱们回去!” “兴哥,你――”袁静哭笑不得,舌头打结。 岑晓娟呆了半晌,忽然从栏杆下跳下来,却不是跳下江,而是跳到大桥桥面上,有点小洁癖的她无论如何都不愿再跳进被刘小兴“污染”的西江。 袁静扑上去抱住她,低声劝慰,岑晓娟躲在她的怀里放声大哭,刘小兴从摩托车后备箱里取出折叠伞,遮住两人。雨越下越大,转眼间变成了倾盆大雨,袁静劝道:“晓娟,去我们家住一晚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不去,”岑晓娟哭哭啼啼地说,“让我一个人离开吧,这个世界不属于我。”说着便要挣扎开,袁静死死抱住,不停劝告,搞得她也跟着哭起来。 啪―― 干脆利落的巴掌甩在岑晓娟的脸上,原本微微肿起的红腮浮起五道爪印,刘小兴喝道:“想死很容易,可你为家人考虑过没有,十几年时间,家人为你欢喜为你担心,你就这样一了百了?阿静,放开她,不想跳江干脆撞桥栏杆!” 岑晓娟被打懵了,袁静也怔住了,松开臂膀,岑晓娟蓦地瘫坐地上…… 清晨第一缕阳光撒进窗口,岑晓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已经躺在了袁静的床上,脚边的袁静感觉到她的动作,同时醒了过来,“晓娟你没事吧,兴哥去给你报仇了!” “报仇?” 岑晓娟猛地坐直了身体,抓住袁静的手臂紧张地问道:“他不会去报警吧!?” “报警?”袁静不屑地说道,表情中充满了骄傲,“公安局在兴哥面前就是小爬虫,瘪犊子,他们能干什么好事。” 门外突然传来高抗美的声音,“阿静,你们醒了没有,下来吃早餐!” 刘小兴在厂里呆了一阵,和张经理打声招呼,然后直接去找马化龙,通过袁斌知道,这次马化龙是出了不少力的,这份情是不能落下的。 马化龙见到刘小兴第一眼十分矛盾,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家伙敢把公安局折腾个半死,面上热情而又诚挚地说:“阿兴,昨天弄得动静太大了,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刘小兴呵呵一笑,“打算是没什么打算的,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马化龙叹道:“你现在大发了,气也出了,可你把黑白两道得罪光了啊!”眼神突然一亮,似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这样吧,我带你去见见高先生,或许他能给你指点迷津!” “高先生?谁?” 袁斌只对刘小兴说了马化龙出力,却没说有个高人,马化龙解释一遍,刘小兴不屑地道:“我对那些不感兴趣,找你还有点事。” 刘小兴说了岑晓娟的事情,马化龙咂嘴道:“这事太寻常了,你又能管多少?” “这事我碰上了,就得管一管。” 马化龙苦笑一声,劝道:“阿兴,咱们混社会的有规矩,就是当官的绝对不去硬碰,不管怎么样,你玩不过人家呀!一万个拳头,也抵不上一个公章。” 刘小兴嘿嘿一笑:“这个头我已经开了,不妨再开一次。” 马化龙彻底无语,吩咐一名小弟到最雅居打听,约好晚上城东饭店会合。 出了忘我歌厅,刘小兴又去了一趟医院探望老楞,光头佬和一帮小弟回去了,只留下两个小妞,老楞听说昨天刘小兴犯了事,一夜没睡好,见到刘小兴才略微安下心来。刘小兴安慰几句,两个小妞围着他叽叽喳喳,不胜其烦,叮嘱几句又离开。 回到厂里已是十一点多,张经理告诉刘小兴,苗老板打电话找他呢,落在办公室的bp机响了无数次,都是苗老板打来的。 拿起电话,苗老板为昨天的事情说了几句,刘小兴客气一声,苗老板这才进入正题,后天白石山要举行开工奠基仪式,所有合作单位必须到场,让刘小兴组织人员赴会。刘小兴看看日历,后天是6月21,星期天,放下电话找到吴闯和老仇,保全部的小伙子们暂时停止训练,放假一天,明天下午全部到厂。 晚上,马化龙在城东饭店包下一间大包房,除了手下几个得力的之外,东街四少也全部到场,这次刘小兴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众人欣喜不已,纷纷向刘小兴敬酒,兴哥兴哥的叫唤不停。 刘小兴来者不拒,不过别人喝的都是白酒,只有他喝的是啤酒,但谁敢说个不字,能和兴哥走上一杯,那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 包间里热闹非凡,谈论的都是道上的事情,因为刘小兴这条过江猛龙的出现,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什么一拳撂倒光头佬、三把刀砍遍唐家庄的,刘小兴并没有多做表示,始终笑容满面。 小科长的事情已经打探清楚,姓赵,是国土局下属审计科的科长,三天两头往威宝集团那里钻,听说跟那个公关部的部长打得火热。刘小兴让人盯着点,一顿饭还没吃完,马化龙的bp机响个不停。 听说赵科长还在最雅居呆着,刘小兴招呼一声,酒劲冲胆的小弟们全都跟了去,不过马化龙没有去,穿着警服的袁斌也没有去,被刘小兴安排回家,将岑晓娟接出来。 酒酣耳热的赵科长夹着公文包,踱着漂浮的脚步下了楼,一名服务员连忙上前招呼,“赵科长,您回去啊!” 赵科长嘿嘿一笑,伸手捏过一把,服务员尖叫一声连忙躲开,赵科长笑道:“底盘不错,去,给我叫辆车。” 不到三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赵科长晕晕乎乎上了车,“富春路十九号――” 服务员撇撇嘴,目送出租车离去,回头时却又露出了笑意,小手捏着围裙里的十块钱,自言自语道:“这年头出租车真大方,叫车也给小费。” 第十五章 友谊拳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呜呜呜――咕噜噜―― 春风得意的赵科长被出租车拉到西江边,刘小兴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拎起脖子摁倒江水里。 哗啦啦―― 赵科长晕晕乎乎地抬起头来,张嘴胡乱骂道:“你个败家娘们,怎么给我洗澡的?” 边上的小伙哄然大笑,刘小兴嘿笑道:“看来这家伙用水是不行的。”猛地抓起双脚倒替起来,膝盖突地顶到他的小腹上,酸的辣的甜的咸的吐得一塌糊涂,接着又是一阵水响,赵科长的上半身全部埋在水里,双手胡乱挠着,作狗刨状。 不到一分钟,刘小兴又将他拽起来,扔到河岸边的草丛中,赵科长趴在那里不停吐水,原本梳得油滴滴的二八分成了一团乱糟糟的鸡窝,名贵的金利来衬衫亦是一片狼藉,分不清是自己吐得还是江水里的东西,边上两名小伙虎视眈眈地看着。 东街四少的老大是王晓敢,以前都是和袁斌一起混高中的,大学没考上,就在城里跑起了出租车,王晓敢递过赵科长的皮包,屁颠颠地说:“兴哥,是这家伙的皮包。” “嚯,还是金利来的呢,名牌啊!” 刘小兴拉开皮包,里面放着文件、红包、零散现金,还有一块劳力士金表和一枚公章,嗤笑一声:“这家伙今晚收获不小嘛。”取出文件将包扔给王晓敢,借着路灯观看:威宝集团昭龙县拓展用地副本,文件眉头盖着猩红的公章,在路灯下熠熠生辉,显然盖上去的时间不久。 赵科长吐了一阵醒过神来,瞅瞅四周,顿时惶恐不安起来,“你们是谁?周洋那边还是于老四那边?知道我是谁么?” 刘小兴夹着文件走到他面前,两个小伙子将他拎起来,刘小兴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 “我――我――”赵科长眼睛转转,“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违法行为,是要坐牢的,缺钱是不是?包里随便你们拿,那块金表你们也拿走,能值个一两万,只要放了我,什么话都好说!” “出手很大方啊!” 刘小兴抖抖手里的文件,突然问道:“威宝集团购买的土地只有四万多亩,这份文件里为什么变成了六万亩?”赵科长瞠目结舌,这是刚刚在最雅居六楼包间里,和姚婉婉在床上敲定的事情,什么时候这些混社会的也关心起这事来? 啪―― 刘小兴见他不说话,巴掌立马赏过来,恶狠狠地问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科长哭丧着脸,心里计算着,蓦地高声大叫道:“来人啊,救命啊――”声音在旷野中回荡,哪有半点回音。 “操!” 架着他的两个小伙恼怒得很,落到爷的手里居然还叫唤,乒乒乓乓便是一通拳脚,小年轻下手没个轻重,在兴哥面前又急于表现,顿时揍得赵科长都能进熊猫馆供人参观了。 刘小兴摆摆手,两个小伙停住拳脚,赵科长躺在地上哀嚎连连,刘小兴一脚踹过去,“少他妈哼哼唧唧,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边上的王晓敢凑过来,手里拿着进口录音机,因为刘小兴交待过,要么不玩,要玩就要让他不得超生! 被揍老实的赵科长磨磨唧唧说了一通,威宝集团不但要白石山原有的地段,还要再向东扩展,送给自己一块劳力士和八万块的存折,还有就是姚婉婉也陪着上了床。 刘小兴捏捏下巴,看来这个威宝集团所图不小啊!难怪最雅居这段时间宾朋满座,赵科长弱弱地问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可以让我走了么?” “走!?”刘小兴不屑地笑道,“等会有个你认识的人来找你,别急。” 小伙们抽着烟,看着趴在地上的赵科长如同一只丧家之犬,纷纷嗤笑,过了一阵袁斌骑摩托车载着岑晓娟和袁静过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岑晓娟扑上去拳打脚踢,赵科长连连告饶,昨晚是喝得醉醺醺办的事,醒过来跟没事人一般,这会哪里还认得岑晓娟。 袁静从路边扯过一根手腕粗的枯树段,刘小兴急忙拦住:“阿静,别出人命!”袁静愤愤地扔掉树段,上前连脚踹在赵科长的下阴处,一声声凄惨的嚎叫响起,边上的小伙都愣住了,这姐们也太狠了吧! …… 袁学成急匆匆地从省城赶回来,此时太阳不过刚从白石山露出半个笑脸,刘小兴出去晨练,袁学成催促司机沿着河堤找到他。 袁学成让刘小兴安分一点,公安局那边由他来应付,纵然颜飞无故打人不对,但刘小兴反抗的方式让他寒毛直竖。 面对袁学成的忠告,刘小兴答应下来,又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袁叔,威宝集团规划用地变成了六万亩,这事有没有影响?” “六万亩?”袁学成闻言一愣,“怎么可能?白石山向东准备重修西江大堤,厅里这次规划借用白石山炸下来的石材,刚好和威宝的征用地连边,你是听谁说他们要扩地?” “哦,我是听王晓敢他们说的。”刘小兴吱唔一声。 袁学成语重心长地说:“阿兴啊,你少和他们混在一起,你是做大事的人,要正派,知道么!” 两人道别之后,袁学成赶回局里汇报工作,刘小兴刚到家门口,袁斌驾着摩托撵了过来,“阿兴,真他-妈-操-蛋,姓赵那个鳖孙去自首啥事都没有。” 刘小兴瞪大眼睛道:“公安局没处理?” 袁斌张嘴就骂:“那帮鳖孙都收了威宝的好处,昨晚咱们把那混蛋丢在公安局大门口,天没亮威宝的人就过去了,连颜政委都惊动了,进去不到两小时人就给放了出来。” “日!”刘小兴恨恨地踹一脚幸福250,坐在车上的袁斌也跟着抖了一下。 却说袁学成回到水利局,和助手将水利厅批复的文件整理一番,将昨晚在宾馆连夜撰写的报告再次审视一遍,到了九点半时,敲开了局长办公室的大门。 “哦,老袁回来啦!” 面色红润的局长坐在沙发椅上,热情地招呼,袁学成笑呵呵地说:“局长,省城那边已经通过我们的方案,计划在秋季开工,这是报告。” 局长接过报告瞟视一眼,招呼袁学成坐下,扔过一只白云山,“老袁辛苦了,不过事情有些变动。” “变动?”袁学成一愣,“什么变动?” “你不要急嘛!”局长笑眯眯地说,“威宝集团准备向东拓展两万亩地,县委已经研究决定同意他们的请求,我们的工程方案要修改下。” 吱―― 袁学成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刘小兴早上给他说的居然是真实情况,这份工程由他亲自挂帅,筹划了将近一年时间,却不料辛辛苦苦换来的竟然是这个结果,急忙争辩道:“局长,这个堤段年久失修,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难道威宝集团也负责修理江段?” 局长压压手,示意袁学成压制情绪不要激动,吐出一口烟圈笑道:“那段江堤我知道的,还是能顶上一段时间,威宝集团是准备在那里修建一处水上游乐园,为我县的旅游事业做贡献啊!” “局长,魏村段已经出现了裂口,一直都是用沙包顶上,万一夏季水汛超出预期,怎么办?” 局长呵呵一笑,“今年不会有大雨滴,气象局那边有通报,我是知道滴!对了,老袁,你表侄大闹公安局,我可也出了力啊!”局长转移话题,弄得袁学成反而发不起火来,局长又道,“六月底局里组织一次旅游,你把小高也带上,咱们到特区去看看,开开眼界。现在这社会啊,还是总设计师说得好,不论白猫黑猫,抓到老鼠才是好猫,关键还是胆子要大嘛!” …… 1987年6月21日,星期天,白石山脚下彩旗招展,鞭炮喧天,昭龙县各单位人员、威宝集团及合作单位人员一股脑地集中到这里,秉承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威少指示,现场特意搭建一座大型彩钢瓦凉棚,足以容纳两千余人,高音喇叭里播放着邓丽君的情歌,现场热闹非凡。 城南建材厂的四十多名小伙子让所有人眼前一亮,清一色的蓝衬衫黑长裤,笔挺的腰板,整齐的动作,站在事先规划好的位置处一动不动,别的单位乱得似是餐馆一般,只有刘小兴带领的这群人鹤立鸡群。 众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这是哪家单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部队呢,端坐在主席台上的威少亦是两眼冒光,潇洒地打个响指,保全部的部长急忙凑过来,“去问问,是哪家单位的?”部长还未抬脚离去,副部长阿东匆匆跑了过来,附在威少耳边说了一通,威少呵呵一笑,“有意思,等下散了会你去安排。” 奏乐,重要讲话,嘉宾感言,奠基石入土,剪彩,忙忙碌碌两个多小时过去,所有人的手掌都懒得拍了,直到主持人宣布白石山开发项目奠基仪式到此结束,哄得一声,凉棚下的人们开始纷纷离开。 刘小兴整理好队伍,也要准备退场,苗老板从嘉宾席上匆匆找过来,满面笑容,“阿兴,威宝集团的少东对你大感兴趣啊,让我们两家交流交流工作经验,这事你可要给我长长脸,合作愉快些。哝,就是西面的那块操场地,他们等着你呢!” 老仇把队伍拉走,戴长军、吴闯是和刘小兴一起打车过来的,也陪着刘小兴赶了过去。操场上,站着三十来个威宝集团的保镖,阿东看到迎面走来的刘小兴,眼神中闪过一道寒芒。 刘小兴一眼便认出这个小个子,再看看四周那些家伙,个个横眉竖眼朝着自己围了上来,心里有了计较,嘿嘿一笑:“不知道你们怎么打算交流经验?” 阿东笑了,圆圆的小脸上很阴,很邪,狂妄地道:“就搞个友谊拳赛,看你小子挺硬实的,只要把我们都干趴下,你就能离开!兄弟们,一起陪他们练练!” “好!” 三十多人齐声呐喊,正顶上的彩钢瓦嗡嗡作响。 第十六章 石场争夺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尽管外面的毒日火辣辣的,临时构建的简易办公室内却清凉阵阵,威宝集团的少东徐子威端着一杯轩诗尼细细品味,这种酒自从他成人之后便每日不离,一旦发生任何令他兴奋的事情,更是要喝上几口。两名保镖手插丹田杵在一旁,一动不动,活似雕像一般。 窗外远远看去,彩钢瓦凉棚的边角处,自己的三十多名保镖正围着城南建材厂的年轻人,摩拳擦掌,眼看便要打起来。老七从外面走进来,恭声道:“少爷,华正集团的邱董到了。” “哦――有请。七叔,你去和阿东说一声,别闹的太大,等我事情办成了,以后有他闹腾的地方。” 阿东本是九龙城油麻地的小混混,个头又矮,头脑精明些却一直混得马马虎虎,直到徐子威慧眼识珠,招进了威宝集团保全部。因为没有案底,护照办得利索,便能天天跟在威少屁股后面转,自此顺风顺水,一路升到保全部副部长。 老七答应一声,拉开房门迎进一名中年人,徐子威放下酒杯,笑容满面地伸手过去:“邱叔,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啊!” 邱董哈哈一笑:“家里有点小事,耽搁了下,见谅见谅。” “好说,请坐。” 两人寒暄一阵,被轩尼诗刺激神经的徐子威取过一份文书,“邱叔你看,这是白石山项目的最终意向书。” 邱董谨慎地接过来,取出口袋里的金丝眼镜细细品读,忽地抬头问道:“不对吧,上一次你发给我的传真不是说只有四万两千多亩地么,怎么现在变成了六万一千亩?” 徐子威得意地笑道:“这是商业运作的结果。” “那我要看一下政府批文。” “邱叔还是这么谨慎?”徐子威打个响指,保镖递过一份蓝皮硬壳本。 邱董笑道:“年纪大了,做事情总有些顾虑,不如你们年轻人有魄力啦!” 盖满公章的土地使用证让邱董彻底放了心,摘掉眼镜长舒一口,倚在沙发上考量起来,缓缓地说:“威少,华正和威宝是多年的商业伙伴,过去有些不愉快我们就不要再去追究,既然你真心实意叫我过来,原定的收购价看来是不行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徐子威轻笑一声,“土地面积增加百分之五十,收购资金自然也要增加百分之五十。” 邱董笑呵呵地摆摆手:“我们不是外人,不必兜圈子。你也知道的啦,华正在东亚的一些投资不太理想,所以才将目标转移到大陆,我能拿出的资金并不多。” 徐子威倒也干脆:“那就从长计议吧,连香港数一数二的华正集团都拿不出资金,那我也没办法,看来只能卖给东南亚的猴子。” 邱董闻言一怔,“你是说?” 徐子威竖起一根手指,保镖又送上一份文件,徐子威满怀信心地递过去,“邱叔你看一下。” 这是泰国一家国际大公司发来的传真,也有意向收购白石山项目,虽然没有说明收购价,但邱董的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来,这可是数万亩土地,东临旷州不过两百余里,前景不可估量,急忙道:“威少,我们还是有周旋的余地啦!” 徐子威傲然道:“五天,最多五天时间,若是华正再没有明确的答复,我只能和泰国方面谈判,听说这家公司的总经理是位公主,不知道邱叔有没有兴趣见见。” 因为涉及资金庞大,邱董一时间也不便做主,当下也干脆:“那好,我回去请求召开董事会。” “预祝我们成功!” “好说。” 一直守在门外的老七将邱董送走,徐子威不屑地道:“给我装狐狸,靠!老子吃定你!”眼角瞟向窗外,差点将眼珠子瞪出来,嘴里也能放进去个电灯泡。 三十多名保镖被放倒在地,满地打滚,阿东吓得双腿发软,不是他不想跑,而是不敢跑,若是威少知道他扔下兄弟自己跑路,这辈子就到头了。 刘小兴轻松地叼着一根香烟,乜斜着眼睛看他,戴长军甩甩手腕,叫道:“真他-妈-爽!”吴闯嘀咕一声,刚发的新衬衫被撕开一道口子,心疼地道,“这帮混球,敢跟我龇牙,可惜这件好衬衫啊!” “哈哈,等下我去给你买件名牌。”刘小兴走到阿东面前,扯住他的衣襟,笑眯眯地说,“好像友谊赛还差你一个吧!咱们练练?” 阿东哆嗦着嘴唇连说不敢,刘小兴嘴角上扬,正要挥拳,身后突然传来鼓掌声,转身看去,徐子威满脸欣赏地站在不远处,其他保镖扶的扶、爬的爬,赶去附近的医院。 “不错哇!”徐子威赞叹道,“好久没见到这么漂亮的身手!” 刘小兴冷哼一声,推开阿东,阿东打个踉跄坐在地上,旋即爬起来快速跑到徐子威身后,因为少东身后的两名保镖才是保全部里的终极人物。刘小兴摆摆手,“徐总,告辞!” 三人扬长而去,阿东恼怒却又不好发声,徐子威捏捏阿东的脸庞说:“算啦,我们在这里呆不了几天,别放在心上。”威少身后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同时将目光侧向他处,嘴角开始微微抽搐。 奠基仪式之后,数支施工队开进白石山作业,苗老板也从建材厂调拨一部分机器在山脚安家,边生产水泥管道,边等待置换的白石子,场子交给了刘小兴照看。 因为施工队大多是外来人员,不便于管理,交警队特意延长了巡逻线,白天时不时过来查看,倒也安生些,至于晚上有人打打闹闹,那就是治安队的事情了。自从治安队因为刘小兴事件被处理之后,老实了不少,服务态度比以前改善许多,也开始学聪明了,在录像里看到香港警察揍人时都用本书或是网球拍之类的挡住拳头,没有表面的硬伤,立马操作起来,抓了一帮捣乱的民工,工地也比刚开始进来时老实了不少。 周洋承包的地段与城南建材厂的邻近,每日见到刘小兴十分客气,好烟接连不断,而刘小兴也没闲着,找到一个不知倒了几个手皮的小老板,从他手中收购大石块,都是天然成型的那种,价钱按照石子的一半计算。小老板倒也爽快,白石山大着呢,能省去加工费立马卖出去自然乐意。 从六月底开始,刘小兴每天晚上都守在山上,找几个小工帮着拉吊葫芦装运石块往吴闯家送去,白天是没时间的也没空间,大路上被其他施工队各式各样的车辆堵得满满,连带着拖拉机的租金水高船涨,只能晚上运输。 道上传闻,周洋、于老四一帮人和昭清的老大谈判,当时差点打起来,双方约定时间解决问题,周洋已经吹了哨子,不知动用多少兄弟。 阿毛也得到了信,却被唐敏知道了,连威胁带恐吓仍不死心,嚷嚷在江湖混就要江湖了,直到唐家胜发话,要是敢出门,立马关进治安队,这才死了心。 最近公安局各单位都烦心的很,已经被省公安厅通报批评了一次,上上下下都在开展一些便民利民活动,改善警民关系,唐敏同样也很心烦,但不是为了局里三天两头的政治思想汇报会,而是王开宇这个二世祖见空就缠着她,一会吃饭一会送礼物请看电影什么的,还学着香港人送玫瑰,不过都被唐敏送给了办公室小文员,想方设法绕开这家伙。三十号的下午,唐敏意外接到交警队里的通知,夜间巡逻人员不得离开城区,办公室值班人员接到白石山附近电话的,一律不得接听,唐敏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偷偷回家取了一台照相机。 浓黑的夜幕悄悄覆盖着大地,白石山脚的工地上人和机器刚刚安静下来,四周的一切都是静谧的,唯有半山腰处发出阵阵链条拉动的哗哗声。 这是刘小兴带人用吊葫芦将白石块拉起来,等候山下租用的拖拉机,忽然山脚下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远处的县城仍是灯火通明,想来是哪个地方的线路出了问题。 白石山脚下大多摆着各式各样的机器,若是被小偷顺手牵羊弄个零件什么的,修起来麻烦得很,有备而来的小老板摇起了柴油机,点起白炽灯。 刘小兴看看手表,临近八点,按理说昨天七点半左右都到了,怎么这会还没来?山下突然窜上来一个身影,手里拿着手电筒,刘小兴叫道:“谁?” 那人身形一滞,急忙停住脚步,举起手电筒照过众人和吊葫芦,好奇地问道:“你们偷东西?” 刘小兴顿时哭笑不得,不过声音他是听出来了,“你见过小偷大半夜的跑来偷这么大的石头?” 唐敏没好气地说:“这里马上要发生大事,你们赶快离开!” “大事?”众人目目相觑,急吼吼地问道什么大事,只有刘小兴瞬间明白过来,他看到唐敏胸前挂着的相机,“该不是今晚周洋他们火拼吧?” 唐敏不屑地说:“不愧是路上混的,怎么,周洋没叫你?” 刘小兴没搭理她,对小工们说:“大伙先回去吧,走后山,今晚拖拉机是不会来了,工钱照算,明天早上到我那拿。” “好说好说。” 小工们客气几声,一哄而散,刘小兴却坐在边上抽起烟来,唐敏用电筒照照他的面孔,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不走?” 刘小兴吐出一口烟圈,侧过头去,不让灯光直射他的面庞,“别对着我,刺眼。这个吊葫芦是租来的,人家明天早上就要用,等会他们狗咬狗完了,我找人送过去。” 唐敏追问道:“你真的不去帮忙?” “嘿,说了你多少次,不要用有色眼镜看人!” 刘小兴眼角瞟向山脚,光亮地处驶来五辆卡车,上面站满了人,都是些手持棍棒、铁链子的汉子,到了地方开始下车,唐敏急忙躲到一边草丛中,悄悄举起相机按动快门。 第十七章 除非你亲我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周洋从卡车副驾驶上跳下来,身边顿时围了一帮小弟,看着卡车上不断跳下来的江湖兄弟,如同下饺子一般,一时间踌躇满志,豪气干天。 昭龙许久没有这么大场面了,上一次应该还是六年前,那时候周洋刚刚在城南混出点小成绩,因为土方和本县的于老四产生利益冲突,那天晚上,周洋挥着一把钢锯刀砍通了一条街,斗得两败俱伤。后来中间人说项,两家扯了平,将昭龙的土方生意分成两半,倒也相安无事。白石山这块蛋糕引来了八路神仙,明面上的都被大神分光了,剩下的自然是这些路上混的大佬来争抢,不说别的,就是派几个兄弟守在要道口见车抽钱,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至于土方、租车、人力什么的,那钱可就海了去了。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坏了规矩谁都别想再混下去,即便你手眼通天,但始终还是道上的,规矩还是要按道上走,所以双方约定今晚用道上解决纷争的方法,当面锣对面鼓地谈清楚。 几个小弟踹开工地的简易宿舍门,找些便宜的民工拳打脚踢先热身一遭,找出一张椅子屁颠颠送到周洋面前,“洋哥,你坐。” 椅面特意覆上一块毯子,怕洋哥硌得慌。 周洋点点头坐下,抽出一支烟放在嘴边,头号马仔光头佬的火机立马伸过来,其他小弟散落在一旁,闹哄哄的,抽烟的抽烟,打屁的打屁,嬉闹的嬉闹,大多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丝毫没将即将面临的械斗放在心上。 颜飞和几个兄弟驾着摩托赶过来,以往在治安队时,周洋每个月都要孝敬些,后来离开治安队,被威宝的人揍进了医院,周洋又送了一大堆礼物过去,洋哥讲义气,不来不行啊! 一帮小弟见到颜飞等人纷纷招呼,周洋笑了起来,脸上横肉一跳一跳的,“阿飞,你们怎么过来了?” 颜飞大咧咧地说:“洋哥吹哨子兄弟能不来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昭清这帮混球不长眼,兄弟来搭把手。”瞧那神情,丝毫没有将昭清的大佬放在心上。 “好说!” 周洋扔过一支白云山,光头佬突然插嘴道:“洋哥,昨晚我让马化龙递话给刘小兴,让他今晚帮个忙,白天忙着招呼人忘了催他,估计是不来了。” 周洋摆摆手,“随他去。” 颜飞瞪大眼睛道:“洋哥,那小子三番四次抹了你面子,干嘛不做了他!?” 和颜飞一起来的两个也是治安队撸了警服的人,心里早将刘小兴恨了个半死,跟着嚷嚷道:“就是,再厉害也是一个人,怕个球!” 周洋猛吸一口,“你们不明白。” “操,这小子不就是能打么!”颜飞不屑地道。 周洋摇摇头,吐出一口烟气,皱起眉头说:“阿飞,你还记不记得葛快刀?” 葛快刀,是昭龙县道上混的前辈老大,绝对的猛人。年轻时当过造反派,拨乱反正之后赋闲在家鼓捣起一个小卖部,上门收税的牛逼几句,摸到便砍,后来远遁他乡,纵横华东数省,手下八条人命,其中还有两个大盖帽。据说有一次在旷州郊区和人对砍时,脑袋挨了一刀,刀刃卡在骨头里,葛快刀硬生生削了对方的脑袋,道上传得沸沸扬扬,但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八三年葛快刀被公安部列为甲级通缉犯,动用大批警力布下天罗地网,终将葛快刀伏法。 就在葛快刀被处决的那一天拉到大街上示众,颜飞还是个没毕业的小青皮,荷枪实弹中五花大绑的葛快刀没有丝毫惧色,面对满大街的百姓和戴口罩的公安,嘴角时而竟挂起笑意,令颜飞佩服不已,这才是真汉子! 不过洋哥提这个干嘛?颜飞不解地问道:“洋哥,你提葛快刀干嘛?” 周洋的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在小弟面前示弱可不是好事,但面对所有人一次又一次的疑问,周洋不得不再次解释:“葛快刀敢打敢拼,是因为他不惜命,只有死过的人才明白,懂么?你问问光头,刘小兴是不是同样人!”不愧是道上混了多年又上过山的人,周洋的眼光毒辣的很。 颜飞目瞪口呆地看向光头佬,光头佬郑重地点点头,颜飞倒吸一口冷气,脊梁里噌起丝丝凉意。 滴滴―― 远远地数辆卡车驶过来,看到熟悉的车头,周洋起身笑道:“老四来了!” 白石山山腰处,唐敏躲在草丛里不停调整焦距、按动快门,嘴里嘟囔着:“周洋、光头佬、唐阿彪……呦,颜飞这家伙也来凑热闹,看我不把你们都拍下来!”忽然觉得身边有些异样,侧头看去,刘小兴竟钻到她身边仰躺下来,离她只有半米之遥,唐敏恶声恶气地低声喝道,“你干嘛!” 刘小兴懒洋洋地说:“大小姐,这里只有一个草堆,大半夜的你忍心让我睡石头上?” “胡闹!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必须保持距离,你一边玩去!” 刘小兴差点笑尿了,看来这丫头还挺单纯的,支起脑袋看着她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那啥地,你拍你的照,我睡我的觉,互不相干,多好!不过我还是劝你别费心思了,昭龙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哦!” “那我不管,要是我立了大功,哼哼――”唐敏满脸的憧憬,忽又定住心思,在身边摸索一圈,取块石头对着刘小兴道,“你离我远点,不然我要发火了啊!”凶巴巴的,似是能吃了刘小兴一般,不过对上刘小兴的目光时,心头却没来由的一阵猛跳。 “得,怕了你了。” 刘小兴挪挪身子,“怎么样,够了吧!?” “不行,再远点!” “大姐,那边没草啊!”说着说着,刘小兴突然呵呵一笑,想到一个奇怪的念头,没草的男人怎么睡? 这份笑容落到唐敏的眼里顿时变了味,蓦地举起石头喝道:“你奸笑什么!?” “呃――”刘小兴面容发滞,反问道,“我笑得很奸吗?” 唐敏冷笑道:“你说呢!” 刘小兴撇撇嘴,嘟哝一声,歪过脑袋不看她,点起一支香烟静静仰望夜空,夜幕当下,红隐隐的暗火忽明忽暗。 “把烟掐了,下面的人看到怎么办?”唐敏没好气地说。 刘小兴轻哼一声,鼻孔里喷出两股白烟,“放心吧,从山脚仰望这里是仰角,这个距离是看不到烟头的。” “你反侦察能力挺强嘛,以前都做什么?” 刘小兴瞪大眼睛看着她,无力地争辩道:“你该不会把我当贼吧!” 唐敏冷哼哼地说:“你说呢!” 刘小兴彻底无语。 两人沉默一阵,唐敏盯着山下,又防着刘小兴,身边有个不明情况的人终归不是好事,虽然刘小兴是公安局的“公敌”,但在唐敏的定义里,刘小兴做的就没错!没话找话说:“你刚才说昭龙的水太深,什么意思?” 刘小兴没好气地说:“忘了。” “忘了?我说你这人,刚刚说出口就忘了?七老八十啊!” “你说呢!”刘小兴丝毫不示弱,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唐敏差点笑出来,却仍旧板着脸:“是男人就要有担当,学女人说话,没出息!” 吱―― 刘小兴觉得有些牙疼,索性说道:“昭龙的事情没有你想象那么简单,前些天国土局那个姓赵的科长去自首,怎么一点事都没有?你说要立功,那我问你,王开宇那个王八蛋凭什么连续两年被评为优秀干警?就因为他泡妞的功夫高,还是逼死人家姑娘跳楼?” 唐敏皱起眉头,无力地反驳道:“这是单位内部的事情,你不懂。” “我不懂,”刘小兴呵呵一笑,“我当然不懂,凭你是公安局副政委的女儿,自然向着他们说话。” 唐敏怒了,猛地窜到刘小兴面前,手里拿着石头威胁道:“少血口喷人!信不信我把你定为诬陷罪,关上几天!告诉你,我翻过你的档案,知道你有案底!” 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超出常人交往的限度,似乎快要到了很暧昧的程度,就是热恋男女之间准备接吻时才靠的那么近,不过气氛一点也不够浪漫。除去那块高高举起的石头,唐敏的目光中燃起了熊熊烈火,活似一只龇牙咧嘴准备狩猎的母豹,她最恨别人拿她和王开宇相提并论,愤怒地看着刘小兴,被压得有些紧绷的衬衫下,两只胸器剧烈的起伏着,就如同遭遇八级地震的山峰。 即便是夜幕之下,如此近的距离刘小兴还是不由自主地扫视一眼呼之欲出的胸器,揶揄地说:“好像你们的口头禅就是要关这个关那个。” 唐敏气势汹汹地道:“怎么样?” 两人的模样,活似一对在拌嘴的小两口,刘小兴轻咳一声,“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必须保持距离,知道么?” 唐敏立刻醒悟过来,也才察觉到扑鼻的烟味,恶狠狠地瞪视刘小兴一眼,又缩了回去,刘小兴撇撇嘴,看向山下,几百号人已然动手。 大日光灯下,漫天挥舞着水管、铁棍、钢筋、铁链子、砍刀,短打衬衫、t恤衫、懒汉衫混杂在一起,呐喊声、哀嚎声、漫骂声不绝于耳,尤其是昭清来的十来个穿着黑色衬衫、犹如宝塔一般的汉子,在混战中威风凛凛,大杀四方,但昭龙人多,一时间杀得难分难解。 唐敏兴奋地连连按动快门,似乎天大的功劳在向自己招手,国庆时的优秀干警就是自己,也能够有资本摆脱王开宇的骚扰,小手缓缓挑动焦距,忽然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地死死盯着后镜头取景器,蓦地尖叫一声。 眯着眼睛的刘小兴被惊醒,顺口问道:“怎么了!?” “阿毛被人砍了,不行,我要去救他!” 唐敏噌地站起身来,刘小兴急忙拉住:“你干嘛,下面五六百号人,你当你是赵子龙?” 唐敏急道:“要是阿毛有个三长两短,我奶奶说不定就能背过气去,我必须去救他!” “你――” 刘小兴松开手,撇撇嘴:“你打算怎么救?冲过去,砍出一条街?” 唐敏身形抖动一下,再看看山下混乱的场面,急得直跺脚,忽然盯住刘小兴说:“你不是很能打吗?帮我去救!” 刘小兴顿时瞠目结舌,他可不想去趟这遭浑水,戏谑地说:“除非你亲我下!” 第十八章 枪声响起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威宝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内,各部门经理欢聚一堂,弹冠相庆,刚刚收到华正集团邱董的传真,确定以海外资产、股权及现金的方式换购白石山项目,第一笔五千万港币的交易保证金,已经打到徐子威在维尔京群岛注册公司的账户上。 从达成初步意向到最终确定,只用了短短十天时间,即便一向认为徐子威是个纨绔子弟的部门经理们,也不得不感慨他的大手笔和大气魄,办公室内赞叹声不断,时不时响起阵阵掌声。 威少自己高兴,也没有让别人失望,当场大派红包,公关部经理姚婉婉如愿以偿拿到夏威夷公寓的钥匙,财务主管汪秋明又获得一百万港币的奖金,总经理特助老七则获得一笔不菲的退休金,有功之臣无一落下。 姚婉婉咯咯娇笑道:“还是威少手腕高明,这么短的时间就赚了老爷子几十年才能赚到的钱。” 信心满怀的徐子威摇晃着手中的轩尼诗,对姚婉婉的媚眼传电视而不见,似乎拥有超天然的免疫力,冁然笑道:“没什么的啦,爹地一心盯着大陆,以为这里是无限宝藏、聚宝盆,我真不明白那些老头为什么都想着来大陆投资,真正的宝藏还是在西方世界啊!” 人事部经理捏捏红包,欢喜满面地问道:“威少,华正的人马上就来接手,我们新招的职员怎么办?” 威少摆摆手,“这好办,等到华正的人来了,这些职员全部转给他们,他们是一次性并购,所有债权也一并转手。” 汪秋明倒吸一口冷气,因为威宝集团通过东南三家银行贷款四千万,合同上签的是他的名字,而威宝在白石山项目上截止至今的投资不过才两千万,分片转包的各公司都是先行垫资,涉及面十分广泛,不单单是同行业,还有当地政府、银行和一些担保公司,威少准备空手套白狼?若是追查起来,自己恐怕要第一个顶缸。汪秋明急忙问道:“威少,我们的投资本来就没有多少,这么做是不是有失妥当?” 威少哈哈一笑,突然又盯住汪秋明,汪秋明打个哆嗦,目光急忙四处飘移,威少冷笑道:“三月份的时候,中葡发表联合声明,恒生外资股集体下跌,间接影响海外股市,我们家在澳洲控股的公司跟着下跌,爹地请求华正伸出援手,他们是怎么对威宝的?还有前年,我想我不说你们应该都知道,白石山就是一个坑,什么六万亩,你们认为威宝或者华正能把这么多地都吃下?做什么?搞个独立王国吗?哄哄小孩子和那些大陆的官员而已!别说六万亩,就是五千亩全部操作起来已经需要很多的资金,哪家公司能拿出这么多钱?这个坑我就是准备把华正埋在里面,永世不得超生!” 所有人都呆住了,原来威少所图的竟是整个华正集团,华正和威宝在香港房地产是两家针锋已久的对手,如实华正倒下,威宝集团那就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如日中天。 威少笑道:“你们放心吧,大陆现在的引渡协议还不充足,等我们到了海外,只管逍遥好了!” 满屋子的人均是哄然大笑,唯有汪秋明笑得颇为勉强,额头上禁不住冒起了冷汗,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虽说威少的计划很充分,华正集团也正在向深坑边缘靠近,但他的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不停地安慰自己,或许是工作压力太大所致。 老七呵呵一笑,岔开话题道:“少爷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威少端着酒杯走到窗边,欣赏夜幕下昭龙的景色,在他眼里,昭龙只能和九龙寨的贫民窟相比,办公室内鸦雀无声,等待威少宣布下一项大计划。 威少缓缓地说:“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准备到美国去。” 众人交口赞誉,认为威少又有大举措,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威少到美国是准备做增高手术,那是他的一个痛,从六岁开始,便在他的心里埋下深深的阴影。 …… 刘小兴牛气哄哄地走在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这根棍子本是准备固定装运大石块的绳索,此时刚好派上用场。 唐敏气鼓鼓地走在他身后,嘴唇红彤彤的,却不是刚才只有五秒钟的嘴贴嘴引起,而是她不停用手掌擦拭唇边留下的印迹,心底对面前的这个无赖万分恼火,竟然趁火打劫要了姑奶奶的初吻,她总觉得嘴边有一股怪怪的味道,有烟味,也有汗味,还有说出不来的味,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绳之以法! 刘小兴突然停住脚步,此刻距离混殴的场地不过百米之遥,唐敏喝道:“怎么不走了?该不是反悔了吧!” “不是,”刘小兴盯住混战双方,他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在昭清一帮人中,有七八个始终站在队伍最后方左右观察,而且右手也始终搭在衣服里,“那几个有枪!” “有枪?” 唐敏吓了一跳,“他们敢开枪吗?”拥有枪支的混混一定都是穷凶极恶之辈,这更加刺激了她的雄心壮志,兴奋地道,“国家枪支管控非常严格,他们最多是私造的土-枪,打不死人,要是抓上两个,嘿嘿!” “那你就等着追认烈士吧!”刘小兴没好气地说。 唐敏皱起眉头急道:“你快点,要是阿毛真出了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小兴撇撇嘴,“你呆在这里,我把这几个家伙解决掉,阿毛不是给人救下去了么,怕什吗!”说完便悄悄走上前去,双眼紧紧盯着那几个家伙。 自从见了血,昭龙小混混们的劣势慢慢显露出来,气势、身手明显不如昭清来的人,一场混战,占据主场优势的周洋、于老四一伙竟没有占据上风,打架打的就是心态,心态不正,见了血发慌,加上对手有十来个如同宝塔般的壮汉,气势更是弱人一筹。原本还在外围气定神闲抽着烟的周洋和于老四都按耐不住了,每人操起一把砍刀冲了上去。 颜飞胳膊上挨了一链子,疼得龇牙咧嘴,两个同伙过来帮忙才撂倒对手,互相瞧瞧,均是鼻青脸肿,满面悔色,哪里还有刚来时候的气魄。 “阿飞,”一个家伙哭丧着脸低声道,“咱们撤吧,这些混蛋不要命,咱们犯不着啊!”另一个连连点头。 颜飞抱着膀子,眼看昭龙这边越来越差,个个面色紧张,有的已经牙齿打架,这仗显然已经败了,恨恨地跺跺脚,“闪!” 三人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一些挨了刀折了胳膊的小混混也退出了场地,对面昭清的老大站在外围,泰然自若地双手抱胸,手腕上的金表在日光灯下熠熠生辉,冷笑连连,脸上的横肉跟着一抖一抖的,不愧是从东北来的汉子,个个以一顶五,大杀四方。忽然,身后传来叽叽叽的怪叫声,诧异地转头看去,一人手持棍子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 刘小兴边冲边骂,哪个混蛋这会call他,靠他老母! 八名压阵的大汉同时转身,刘小兴已经冲到了面前,棍子上下翻飞,虎虎生风,加上后生神力,碰到的擦皮,挨到的骨折,这八个大汉围在大佬身后又十分密集,更加方便了刘小兴的施展,一顿乱棍之后,眼前只剩下大佬一个光杆司令。 唐敏被刘小兴飞快迅猛的身手惊得目瞪口呆,久久未曾说出话来,难怪警校里的武术教练常说高手在民间,难道这个刘小兴就是所谓的高手? 昭清的大佬还没搞清楚什么事,一圈子兄弟全部抱着胳膊腿满地打滚,吓得连退两步,慌忙从怀中取出一把不长不短的枪来,抖抖簌簌地瞄准刘小兴,锃亮的枪管,胡杨做的枪托,很显然,这是一把被锯下一截枪管的猎枪,在日光灯下闪耀着浓浓的杀机。 唐敏见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刘小兴,吓得蓦地高声尖叫起来:“注意!”撒腿便向刘小兴冲过来,殴斗的混混们都听到了这声女高音,侧头看过来,操,老大什么时候和人家练上了!? 闯江湖的,就是拳头大说话,但能被人家揍得心服口服,光头佬只承认刘小兴是他见识过的第一人,心底对这家伙反而产生了惺惺相惜,那天晚上刘小兴到唐家庄寻仇,只是对殴打老楞的四个家伙下了狠手,其他人撂倒在地便动都没动,这也是光头佬佩服刘小兴的一点。见此场景,光头佬浑身一个激灵,这小子算是完了,功夫再高,也挡不住子弹啊! 可是枪声并没有响起,刘小兴一个猛甩,棍子直直飞了过去,疾若闪电,在灯光下只看见一条飞速的光线,千钧之力砸在枪口处,大佬哎呦一声,身形连连后退,手中的家伙已然变了形。 刘小兴疾步上前,拿起棍子猛敲下去,大佬手中的猎枪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大佬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刘小兴,傻傻的,愣愣的,如同呆子一般,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棍猛击,嘎巴巴一声脆响,举枪的手这辈子是别想用上劲了。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所有人都愣住了,昭龙这边已经有人开始大声叫好,手脚便慢了下来,昭龙的为刘小兴喝彩,而昭清则为老大担心。那十余名东北大汉叫骂着冲了过来,个个凶神恶煞,手里舞着家伙,似是一群野狼般嗷嗷直叫,恨不能将刘小兴生吞活剥。 刘小兴头也不回的对唐敏喝道:“你别过来!”说着便用棍子挑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正砸在对面一个家伙的小腿肚上,那人哎呦一声跌倒在地。接着刘小兴甩起一个侧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向迎面冲过来的一个家伙,动作漂亮而迅猛,砰的一声闷响,那家伙顿时金星直冒,也跟着摔了个狗吃屎。 能在刘小兴面前走上两招的东北汉子几乎算得上奇迹,绝大多数都是一招撂倒,甚至连刘小兴的招数都没看清,眼前所有的都是棍影,要么横飞出去,要么在地上抱腿打滚。 所有人的嘴巴和眼睛都张的老大,这还是人吗?电视里正放着的西游记中,孙悟空舞的棒子也不过如此吧! 刘小兴撂倒最后一人,忽觉身后有人袭来,急忙侧开身子,抬眼看去,却是唐敏一个虎跳扑向自己。 砰―― 枪声响起。 第十九章 袁斌要跑路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会不会死?” 唐敏死死扯住刘小兴的衣襟,疼痛让她禁不住筛筛发抖,腿上血痕累累,这是土造的霰弹枪发出的钢珠,在近乎不到两米的距离,已经深深嵌入肉中。 暴怒的刘小兴猛地甩出飞棍,直中原本被他放倒在地的偷袭者,周洋和光头佬等人上前一顿猛踹,刘小兴安慰唐敏数句,喝道:“行了,送唐敏去医院!” 众人急忙七手八脚地围了上来,唐敏颤声道:“不能去医院!” “怎么了?”刘小兴急忙问道。 “要是我爸他们知道了,你们肯定会有麻烦。” 周洋等人顿时怔住了,连忙劝道:“小唐,不去医院怎么行,会出事的!” 唐敏仍旧紧紧拽着刘小兴,坚定地说:“我在警校学过自救,钢珠没有伤到骨头,我可以自己挖出来。” 吱吱―― 周围响起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胳膊肿了、腿瘸了的小混混们皆是目瞪口呆,刮骨疗伤那可是传说中的事情,竟没料到此刻能够亲眼所见、亲耳听说,唐敏忽又问道:“阿毛怎么样了?” 周洋连忙答道:“阿毛晕过去了,我让两个小弟送到附近的诊所去,没什么大碍。” 刘小兴打断道:“不扯了,唐敏说的也对,光头,你先赶到马化龙那里去,让他把小仓库腾出来,准备一张台子、手术钳、剪刀、酒精灯、纱布和止血药!” 周洋急忙拦住,“阿兴,我那里空间大,还是到我那边去吧!” 刘小兴摆摆手,光头佬看看周洋,周洋只能黯然点头,光头佬撕下身上破碎的衬衫抱住胳膊的伤口,带着两名小弟先行出发,随后刘小兴抱着唐敏上了于老四的吉普车,飞驰而去。 一直未曾开口的于老四咂嘴道:“阿洋,这家伙什么来头,这么牛逼?” 周洋苦笑道:“我让王开宇查过他的档案,是苏北的一个农民出身,好像还干了两年村长,犯了事跑来我们这。”于老四眼神闪烁着炽热的光彩,周洋拍拍他的肩膀,“老四,你别打他的主意了,这家伙眼界高的很,不是咱们兄弟能揽到手里的!” 于老四顿时大失所望,忽又笑道:“不管怎么说,白石山的场子被咱们拿下了,走,兄弟们喝酒庆功去!” …… 毕竟光头佬闯荡江湖多年,也曾被人砍过,具备一定的自救经验,除去刘小兴交代的东西,又多准备了数根吊绳,让刘小兴甚为满意。 马化龙见到浑身是血的刘小兴和唐敏吓了一跳,连忙招呼将人抬到临时搭建的手术台上,刘小兴已经察觉唐敏伤到的是大腿部位,人家不开口,自己也不便直接说出来,用纱布勒住腿部让血液循环减慢,赶走其他人方才问道:“要不要我搭把手?” 唐敏摇摇头,刘小兴只得在门外候着,一帮小混混递烟的递烟,点火的点火,围着刘小兴滴流转,唐敏突然叫了一声,刘小兴急忙冲进去,“怎么了?” 面色煞白的唐敏颤声道:“去给我找点酒来,要很烈的那种。” 不一会儿,刘小兴拎着一瓶烈酒放到她面前,咕噜咕噜猛灌数口,雪白的面孔中快速泛起潮红,冲着刘小兴傻傻地咧嘴笑笑,咕咚一声,竟晕了过去。 刘小兴撇撇嘴,拿起了手术剪,有条不紊地剪向姑娘的大腿根部……半个小时过去,刘小兴方才出来。 光头佬忙问道:“兴哥,好了?” “嗯,这次算是走运,没伤到筋脉,还好是**,比我当初在东海挖子弹省力得多。” 所有小混混包括光头佬再一次目瞪口呆,兴哥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在东海里挖子弹? 刘小兴吩咐道:“光头佬,你们在这里守着,我还要回去一趟。” “兴哥还有事?叫小弟们去做呗!”光头佬赶忙说道,其他小弟也急吼吼的要在刘小兴面前表现一番。 刘小兴呵呵一笑:“我去还吊葫芦,要是唐敏醒了,你们把她送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刘小兴一边照看白石山场地,一边忙着兼顾假山石的制作情况,此刻市场上卖的假山石不多,且多是略有形状却称不上美观的石头,刘小兴专门拣一些造型独特的石头进行打磨、刻字或是修边,涂上金泥,可谓绝对上档次的假山石。 道上的兄弟这次大多亲眼所见刘小兴近乎神奇的身手,传得沸沸扬扬,而周洋和于老四多次宴请刘小兴,或是送来礼物,金链子、现钞什么的洋洋洒洒一大堆,都被刘小兴婉拒,两位大佬喝酒时均是感慨,这样好的身手,让他们相形见绌,不在道上混太可惜了。并吩咐下去,凡是城南建材厂的车辆一律放行,并享有交通优先权,其他过往车辆不但要雁过拔毛,而是是双向收费,加上土方、人力什么的,即便是加油也被他们垄断,一时间赚得盆满钵满。 听袁斌说唐敏因为负伤在家休养了几天便要出来上班,不过不是在交警队,而是调到县局宣传科做了一名干事员,只是对王开宇异常冷淡,王开宇不知道听谁说是刘小兴救了唐敏,对其恨之入骨,若不是周洋等人讲些江湖义气,早已下了黑手,刘小兴也悄悄起了戒心。 又听说,威宝集团已经停止后期开发商开发协议的谈判,正在特区旅游的县委书记一帮大佬打电话回来询问,威宝集团左右搪塞,而他们的高层频繁出入境,让刘小兴非常诧异,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挖掘第一桶金:卖假山石。 李学祥是袁学成家的邻居,昭龙中学的一名语文教师,三十来岁,写得一手好字和好诗,却偏偏又是个怪脾气的臭棋篓子,刘小兴当初打听到这人时,兴冲冲地提着一堆礼物前去拜访,结果被人家轰了出来,求字?当我是卖字要饭的? 刘小兴耍起死缠烂打的劲头,每天晚上下班回来便在李学祥家门口看一会他和别人下棋,渐渐的李学祥对刘小兴的感观从厌恶变成了接纳,只当是个闲人,谈不上半点热情。刘小兴干脆买了一大堆棋谱,愣是用十几天时间摸索出象棋套路,一手巡河炮杀得李学祥落花流水,偏偏这家伙不认输认死理,晚饭都顾不得吃,就玩命地跟刘小兴下棋。 原本是刘小兴找他,变成他天天放学之后就到袁家候着刘小兴,几天下来,屁股都差点坐肿了,输的心服口服,虚心向刘小兴请教。刘小兴也不瞒着,拿出买来的棋谱,李学祥顿时傻了眼,这些棋谱很平常,自己也曾读过,那还是初中的时候,自己十几年下来没有丝毫进步,没想到人家几晚上就突飞猛进,顿时对刘小兴刮目相看,刘小兴也借着下棋的空档,让李学祥给他写几首诗,李学祥自是不能拒绝。 第一块假山石成型之际,刘小兴特意拉上李学祥前去参观,当诗人看到自己的佳作被刻在一块巨大的假山石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激动得手舞足蹈,上前猛拍石头,嘴里念叨着石头上的诗句。 吴闯在一旁满脸担心地看着,悄悄问刘小兴道:“阿兴,这家伙该不是抽风了吧?” 刘小兴呵呵一笑:“诗人都这样,总有点神经质的,没事。” 吴闯挠挠脑袋,显然这个事情他还没有搞懂。 刘小兴说:“后天是星期天,咱们两个一起去旷州,把这块石头卖掉。” “怎么卖?” 刘小兴嘿笑道:“当然是开汽车摆摊卖。” 结果到了第三天,刘小兴没有去成,只能打电话让吴闯和戴长军两个过去,因为袁家来了一帮人,看那劲头活似要抄家一般。 带头的将大门拍得咚咚响,叫嚷着快快开门,袁学成两口子去特区旅游,袁静也跟去了,家里只剩下袁斌和刘小兴两个。还在沉睡的袁斌不耐烦地伸出头来张望,正准备大骂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当看到领头那颗花白脑袋和熟悉的一个个身影,吓得浑身冷汗直冒,急匆匆穿上衣物,翻箱倒柜找出些钱来,心情已然紧张到了极点。 后院的刘小兴听到吵闹声,刚打开房门,满头大汗的袁斌冲到他面前,急吼吼地低声问道:“兴哥,你身上有钱没?” 这还是袁斌第一次称呼刘小兴作兴哥,刘小兴闻言一怔,诧异地问道:“怎么了,你借人家钱来讨债的?” 袁斌哭丧着脸说:“要是讨债的就好了!”前门仍被擂的咚咚响,似是很快便要破门而入,袁斌急道,“阿兴,你身上有多少,先给我,我要跑路!” “跑路?为什么要跑路,不说清楚我不能借给你,天大的事情也有解决的办法啊!” 袁斌跺脚道:“跟你说实话吧!这些人都是航校的,领头的是副校长,还有他的大儿子,都是来找我的。” “航校来找你?那是好事啊,恐怕是叫你回去上学吧!”刘小兴笑呵呵地劝道,“要是你再回去读书,袁叔和高阿姨一定会很高兴的。” “毛啊!” 袁斌低声道:“当初那会我根本不是主动退学,我把副校长的女儿睡了,你说我还敢在那里呆下去吗?” 第二十章 真男人(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晨纱渐渐碎去,在清晨的朝阳照射下缭绕着,盘旋着,似是一缕缕轻烟袅袅升起,耳边还激荡着窗外海浪的声音。 已经在特区呆了十余天的袁学成早早醒来,坐在宾馆房间大落地窗前抽起烟来,连日的参观、座谈会让他不胜其烦,这次由威宝集团出资的所谓商务考察,昭龙县的头头脑脑几乎全部参加,连带家属形成一个庞大的观光团,袁学成总觉得心里有些异样,但在头头脑脑们面前,他也不便多说什么。 七月和八月是南方雨水的高发季,这使得袁学成忧心忡忡,若是魏村段江堤出现险情,下游数万百姓的安危便无法预料。窗外的广场广播响起甜美的播报声:“今天夜里到明天,晴转多云,局部地区有降雨……” 雨? 袁学成听到这个字眼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拿起电话拨到水利局汛期应急值班室,他想知道昭龙的情况如何。 直到电话连拨三遍,方才有一个哈欠连天又很不耐烦地声音回应:“谁啊!?” 袁学成眉头皱的紧紧:“让你们主任接电话!” 那人一愣,打起精神恭声问道:“我们主任不在,请问您是哪里?” 袁学成看看手表,此刻刚到七点,应急值班室里安排的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班,除去接线员之外,还常设一名通讯员和一名值班主任,很显然值班主任翘班了。袁学成耐住性子问道:“今天昭龙的天气预报是什么?” “晴,最低温度二十三度,最高温度三十二度,微风。” 接线员很快便报出了翔实数据,让袁学成倍感满意,心头的焦虑化得烟消云散,吩咐道:“时刻注意天气变化,若是出现紧急情况立刻是上级汇报,应急值班室关乎全县安危,你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明白!” 袁学成放下电话,长舒一口气,他哪里能想到,刚才得到的天气数据只是接线员随口胡编的而已,想到家里的儿子和刘小兴,又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仍是过了好大一阵方才有人接起电话,而且电话里声音很嘈杂,好像有好多人堵在家里一般,袁学成诧异地问道:“怎么回事?” 疲于应付的刘小兴听到袁学成的声音大吃一惊,袁斌翻墙头跑掉了,只有刘小兴在前面应对众人,急忙捂住话筒打个哈哈说:“哦,是叔叔啊,我这边来了些朋友谈点事,你在特区那边还好吧!” 袁学成顿时有些恼怒,苦口婆心地劝道:“阿兴啊,少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你干爸把你交给我,可是千叮咛万嘱托的,你千万别给我惹纰漏,知道么!?” 比窦娥他娘还要冤的刘小兴哭笑不得,这都是您儿子惹出来的祸,居然全都扯到我头上了,随口搪塞道:“知道了叔,我这边马上处理好,嗯,您玩的愉快些,挂了啊!” 那位满头花白的航校副校长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虽在刘小兴面前难以启齿自家女儿上了鬼子当,仍坚持叫袁斌当面说清楚。恰好李学祥周末休息在家,闻声赶了过来,见一大帮子不认识的人围着刘小兴,急忙上前询问,一些街坊四邻也在一旁围观。 在李学祥面前刘小兴真还不便询问,只能绕着弯子劝副校长息怒,等袁斌回来再说,副校长的儿子火气上来了,怒气冲冲地伸手便去扯刘小兴的衣襟,被刘小兴一手捏住,脸面立刻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冷汗直冒,刘小兴笑吟吟地劝道:“兄弟有话好说,不要动粗嘛!” 事情足足折腾了一个上午,在左邻四舍的劝慰中,袁家又没有一个在家的,副校长一群人只好离去。到了下午,刘小兴还在工地上转悠时,接到吴闯在旷州打来的报功电话。 第一块假山石成功卖了出去,两万八千块!被一个香港商人买走,人家在古玩市场门口看到这块石头立刻大加赞赏,连价钱都没问题便让货车直接开到他的公司门口去卸货。 在运送的路上戴长军长了个心眼,原本刘小兴定价是两万,若还价最低一万五售出,初始让吴闯担心得很,这个价钱怕是不好卖,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买主,戴长军竟然提议临时涨价,他连连反对,这事情做的有些不地道,被戴长军破口大骂是死脑筋,停车时吴闯尚未说话,戴长军便大咧咧地找到客商,一口价报出两万八,客商也爽快,当场掏钱付账。 在客商眼里,除去这块假山石的本质特别之外,独特的造型、矫若游龙的字迹和独具韵味的抒怀诗歌,这个价钱根本就是物超所值,假山石的本身已经突破了石头的界限,而是难得一见的艺术品。 吴闯目瞪口呆地看着客商的秘书当面将三扎崭新的老人头摆在面前,戴长军的喉咙里亦是发出阵阵滚动声,待石头卸下,两人连忙开车便走,活似做了贼一般,离开旷州好大一会才停下来吃中饭,尽管肚子饿的咕咕叫,两人早已欣喜若狂。 刘小兴接到电话亦是大喜过望,看来自己筹划的这一步绝对是正确的,刨除成本,第一块假山石便赚了两万块,下面完全可以大展拳脚干上一番了。 一名保全员急匆匆跑进办公室:“报告!” “进来!” “刘经理,外面有人找你。” “哦,是谁?” 这会能有谁来找自己,难道是副校长去而复返还是周洋那帮人又来送礼了?刘小兴钻出简易办公室,见到来人顿时一愣,居然是唐敏。 身体初愈的唐敏面色仍有些苍白,腿脚不方便,让阿毛开摩托载了过来,见到刘小兴时脸色微微泛起潮红,缓缓下车,阿毛急忙上前扶住,被她一把推开,慢慢走到刘小兴面前,见他仍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低声喝道:“进去,我有话问你!” 两人步入房间,刘小兴说:“这里简陋了些,你等下,我让人打开水来。” 唐敏摇摇头,轻声道:“你把门关上!” 摸不着头脑的刘小兴带上房门,坐到唐敏对面问道:“有什么事?” 关上了门,唐敏反而不敢直视他,双眼看地说:“那天晚上是你动的手?” “什么手?”刘小兴挠挠下嘴唇,心下底暗暗好笑。 “你――” 唐敏抬起头瞪眼道:“就是那晚我受伤的时候,钢珠是不是你取出来的?” “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唐敏蓦地提高声调,脸色瞬间变得红彤彤的,银牙紧咬又降下声调,支支吾吾地问道,“你是不是、是不是什么都看见了?” 刘小兴急忙摆摆手,“没,仓库里的光线不好,我没看清楚,就是挖了几颗钢珠上了止血药,其他的,嗨,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尽管心头有些疑惑,那晚在仓库的时候又是迷迷糊糊,唐敏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低着头说:“你是第一个,你要负责。” 刘小兴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瞪大眼睛伸长脑袋问道:“什么第一个!?” 唐敏羞得双手捂住面颊,气急败坏地说:“你是第一个亲我的,也是第一个碰过我身子的,你不负责叫我怎么办?” 不至于吧――刘小兴摸摸脑袋,心里暗想,亏你还是个小警察,怎么这么死脑筋。笑道:“你是兵我是贼,咱们是不可能的,再说了,我那天也喝了酒,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别放在心上。” “什么?”唐敏蓦地尖叫道,“什么都不记得了?在山上你也喝酒了?捧我的脸时也喝酒了?你混蛋!” 刘小兴怒道:“那是你求着我去救阿毛好不好?救人治病,我就当是收个挂号费,我是有女朋友的,咱们绝不可能。”有了燕卿的教训在前,刘小兴再也不想对任何当官的女儿起任何兴趣。 唐敏顿时傻了眼,嗫嚅着嘴唇说:“挂号费?”忽又拍案而起,“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对我负责!我调查过你,你的女朋友被人家抢走了,现在根本没有!” “你――” 面色铁青的刘小兴突然甩起巴掌,唐敏站起来挺起胸膛叫道:“打啊,你打啊!”刘小兴瞪她一眼,拂袖而去,唐敏恨恨地猛然跺脚,牵扯到腿部的伤口,钻心的疼痛使得重心不稳,哎呦一声跌倒在地,忽又一阵风吹来,一双大手将她抱起,抬头看去,不正是刚才还恼怒的自己的刘小兴么。 唐敏心里喜滋滋的,嘴上却不依不饶道:“干嘛又回来?” 刘小兴没好气地说:“我怕有人赖在这里不走,耽误我工作。”说着将唐敏放在椅子上,刚要出去叫阿毛将她送回家,却被唐敏从身后紧紧抱住,刘小兴握住那双柔荑,长叹一声。 “你叹什么气?”唐敏好奇地问道。 刘小兴没有转头,只是轻声说了些什么。直到半个多小时之后,唐敏方从简易办公室中出来,眉开眼笑,怡然自乐,只是守在摩托旁的阿毛傻傻地问道:“姐,你嘴巴好像有点肿了。” 啪――唐敏赏过一巴掌,恶声恶气地说:“小孩子别乱说,走,姐带你去玩会电玩。” 阿毛顿时欢呼雀跃。 送走了唐敏,刘小兴在工地上转了转,吴闯和戴长军两人匆匆赶了回来,将钞票交给刘小兴,刘小兴点也没点装在身上,让两人等待下班时间一起去庆祝一下。 还未到下班时间,一些承包商小老板联合找上没来,他们倒不敢来找茬,而是来诉苦的,在他们眼里,整个昭龙县就剩下刘小兴这个大青天了。 第二十一章 真男人(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远处的天空隐隐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点,眨眼的功夫,便翻腾到眼前,漫天的乌云似是将要老天崩塌一般,一声低沉巨大的声音打破了下午原有的平静,“轰――”仿佛天空的云层中矗立着无数的狮子,不断地咆哮,闪电也不甘寂寞地不断划破天空,好像要劈开地球,让人见了触目惊心,顷刻之间,滂沱大雨倾盆而至。 狂风卷起暴雨像是无数根鞭子,狠命地往窗户上抽,王开宇狰狞的面孔在雷电交加的窗户前忽闪忽暗,身后颜飞等人还在添油加醋地说起唐敏下午去找刘小兴的事情。 自从前些天混战时临阵脱逃,颜飞从此在周洋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后来听说刘小兴独挽狂澜,更是懊恼万分,恨不能将刘小兴抽皮扒筋,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货色。颜飞唯恐天下不乱地说:“宇哥,刘小兴也太他-妈嚣张了,整个昭龙谁不知道唐敏是宇哥的女朋友,这是往咱们脸上抽啊!哥嘞,你得想个法子,咱兄弟这口气就不能这么咽下去!” 另一个附和道:“是啊宇哥,听说唐敏去找刘小兴那个王八蛋,两个人在屋里呆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一场麻将都够胡几排了!” “够了!” 王开宇头也不转,一声暴喝,其他人顿时大气不敢出一声,颜飞撅撅嘴看向同伴,同伴的眼神里亦是放出幸灾乐祸的神色。面沉似水的王开宇紧紧盯着窗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让颜飞等人目目相觑,摸不着头脑。 狂风暴雨席卷的马路上,一名妇人撑着雨伞艰难的行走,忽然伞面被狂风吹翻,妇人急忙去拽,却也被吹得似是一片落叶般,在风中打转。 王开宇自视相对于刘小兴,就是狂风和这名妇人一样,想拨弄他,自有千般手段。“阿飞,打个电话给周洋,晚上找他打麻将。” 颜飞答应一声,拿起办公室的电话拨出去,接连找了三个地方仍没见踪迹,直到一名替周洋看录像室的小混混告知,才知道刘小兴在白石山吹了哨子,周洋和于老四都过去了。 王开宇听了冷笑一声,作为昭龙警界资深的花花公子,又是世家豪门子弟,并没有将刘小兴这种普通老百姓放在心上,即便身手再牛逼,也逃不过一副冰冷的手铐,当下说:“走,到凯撒宫蒸桑拿去!” 豆大的雨点砸得彩钢瓦劈啪作响,风雨飒飒伴着滚滚雷声,威宝集团在山脚设立的钢棚下,一帮承包商正指挥着工人们搭锅起灶,烧制大锅饭,鱼肉菜蔬和白酒啤酒码的如同小山一般,这是因为刘小兴要请昭龙的两位大佬吃饭,自然不敢怠慢。 让这些不知转了几手的小老板们抱怨的是,自从周洋和于老四拿下白石山的场子,见车收钱,土方、石子抽红,垄断加油站,原本可观的利润被层层克扣下来,根本没有多少盈利,一些人已经撤了出去。不甘心的小老板们向上级承包商、公检法部门讨说法,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若不是刘小兴镇住场子,又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 初始刘小兴对这些事情并没有在意,不论任何地方都会发生这种事情,偶尔一些小混混殴打外来工人或是买烟不给钱让他看见,训斥一番都乖乖的认了错,小老板们渐渐认识到了刘小兴的威力,可惜送礼人家根本不受,只能联合找上门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多数的小老板都是拖家带口来干活,很不容易,刘小兴二话没说,让戴长军打电话招呼周洋和于老四两个:晚上请他们到白石山脚下吃流水席。 兴哥请客,让二人颇为兴奋,还道是刘小兴准备和他们一起做,兴冲冲地便拉上一帮兄弟过来了,即便风大雨大,兴哥的面子必须要给,别说是流水席,就是喝稀饭也高兴的很哪! 刘小兴吩咐人准备酒菜时,袁斌call他,打电话过去一问,好家伙,已经跑到大西南去了,刘小兴劝他回来,袁斌说什么也不同意,若是被老爸知道,不死也要脱层皮啊!大西南挺好,那边有他的同学,一家人对他都挺热情的。刘小兴只有劝他有什么困难尽快打电话给他。 四辆卡车冲破雨幕,一路驶进钢棚之中,不愧是昭龙两个大佬,随便走几步都要前呼后拥威风凛凛,更何况是兴哥招呼,手下一帮兄弟全都急吼吼的要来,兴哥在他们眼里,不单单是救命恩人,更是神一般的存在。 周洋跳下汽车,脸上和肚子上的肥肉跟着一抖一抖的,上前亲昵地扯住刘小兴的臂膀说:“兄弟,今晚雅兴不错嘛!” 其他小混混也纷纷跳下车,跟着上前打招呼,齐声咋呼,兴哥兴哥的叫着,此起彼伏。 刘小兴面带微笑,让戴长军招呼人坐下,于老四从一旁走过来。 单说于老四这人,曾是一名中学体育老师,身材不过一米七,样貌普通,敦敦实实的,很能打,据说小时候他老爹为了训练他,每天要用棍子擂他的胸前背后,满身结实的肌肉就是这样擂出来的。于老四见到刘小兴亦是满脸欢笑道:“兄弟,上次咱们没碰过杯,这次说啥也得走几道!” “好说!” 刘小兴哈哈一笑,和周洋、于老四两个并肩走到中间的一张主席桌,光头佬、戴长军和几个小老板作陪,相互寒暄一阵便吩咐上酒上菜,钢棚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道上混的碰到一起,谈论的东西无非就那几样:票子、女人和车子。老楞已经出院,因为在家里没人照顾,临时住在吴闯家,刘小兴每月付五百块的生活费,这还是客气无数遍才定下的,公路赛也退给了周洋,这让周洋抱怨连连。 周洋拍着刘小兴的肩膀道:“兄弟啊,不给哥面子是不是?那辆公路赛你骑着呗,要是嫌弃,改天哥哥到旷州转一转,给你弄辆好的,老四,美国有个啥玩意的,跟天上扫把星一个名字的那个?” 于老四不屑地道:“没文化,那叫哈雷!” 众人大笑,小老板们干巴巴地看着刘小兴,心里暗暗着急,都过了一大会,怎么还没有进入主题。刘小兴笑道:“暂时不说这个,今天请二位来,是因为白石山的事情。” 于老四大咧咧地说:“兄弟尽管说,哥们能帮忙的绝不落下。”周洋亦是连连点头,“只要兄弟发句话,哥哥照着就办。” “别早打包票,这事你们估计有些为难。” 刘小兴将小老板们的苦衷说出来,周洋两人顿时眉头紧锁,到嘴的肥肉谁又愿意吐出来,每天日进斗金,若是改了初衷,那还有多少赚头。 刘小兴笑呵呵地说:“两位可以再想想,来,先喝酒!” 提到酒两人方才眉头舒展开来,都是有眼力劲的人,不能为这一点小事耿耿于怀,至于给刘小兴多少面子,这还要多做考虑,再次端起酒杯开怀畅饮起来。 雨越下越大,钢棚内激情不减,刘小兴只是说了一句便没有再提此事,这也让周洋和于老四非常佩服,做大事的男人,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废话。 已是晚间临近九点,诸人酒足饭饱,光头佬提议再玩一会麻将扑克什么的,反正下大雨也不方便回去,立刻得到众人的响应,这些东西在工地上都是现成的,撤去碗碟便拉起了场子。刘小兴不好这口,回去也没什么事,给周洋做起了参谋,一时间倒也玩的兴起,其他桌上也都摆起了长城。 钢棚边上洗碗的工人处传来一阵骚动,戴长军跑过去,带回来俩人,一个满头花白,一个粗实汉子,皆是穿着雨衣,脑袋湿透,裤管往下滴水,满脚烂泥,刘小兴注意到来人,忙问是怎么回事。 满头花白的老人张开漏风的嘴巴说:“同志,我是姚村的村长,西江下来的水漫过堤了,你们能不能去帮个忙守一下,我去县里找人。” “怎么不打电话?”刘小兴追问道,其他人也停住了手中的扑克。 姚村长急道:“江堤上的电话杆子被风吹倒了,要是堤破了,下面几万老百姓可都遭殃了啊!” 刘小兴倒吸一口冷气,急忙让戴长军带着姚村长到工地上打电话,很快便折了回来,“兴哥,电话打不出去,全部占线。” “坏了!” 刘小兴叫一声,仍周洋派人送姚村长到县里去,这时现场还有三百多号人,众人皆在交头接耳,刘小兴叫道:“静一静!” 众人默然无语,一双双眼睛盯着刘小兴,刘小兴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说:“兄弟们,姚村那边正在受灾,万一决了口,几万老百姓都跟着倒霉,大伙都是爹娘养的,谁都有家人,愿意跟我去看看的,站到我身后去!” 众人目目相觑,刚才还玩得尽兴,这会居然要去抗洪救灾,到哪说理去?戴长军第一个站到刘小兴身后,腰板挺得笔直,于老四大咧咧地说:“兴哥去,老子就陪一趟!”说完也站到他的身后,周洋苦笑一声,只得也跟了过去,可怜这双拿刀点票子的大手,可能要去扛麻包。 两个老大站了队,其他小混混也不好落下,纷纷凑了过去,不想去的也被硬拉了过去。工地上的工人见状都瞅着自己的小老板,小老板们看看钢棚外面的狂风骤雨,心潮也跟着起伏,但顾虑到自家老小,没有一个迈步的。 于老四骂道:“你们这些混球,一分钱能攒个屁出来,今天要是谁不去,老子明天双倍收钱!” 周洋更是决绝:“双倍?太便宜他们了,干脆直接清场拉倒!既然兴哥说了话,这样吧,凡是跟着去的,七八两个月的例钱就不收了!” 刘小兴站在两位大佬中间,听着两人的威吓,心里暗暗发笑,却没表现出来,小老板们已经呆不住了,纷纷靠了上来,“去去去,我们都去!” “那好!带上雨具、工具,出发!” 狂风骤雨中,刘小兴带着三百多人艰难前行,缓缓绕过白石山边的江堤小道,此时西江水滚滚而下,想来上游的降雨早已开始。 过了白石山就是姚村,江堤上只有十几名汉子守着,江水不断地往上涨,原本水利局在河堤上备存了一些沙石土方,但由于管理原因,大多被附近的村民偷回去盖房子,故而加固堤坝的材料根本不足。 凡事都要有一个组织秩序,刘小兴当机立断,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 “光头,你带五十人,到村里组织群众疏散到附近地方,先熬过今晚再说!” “那谁,你们村里有多少小推车和麻袋蛇皮袋,尽力全部集中过来,快!” 周洋插嘴道:“这附近有个粮仓,那里袋子多。” 刘小兴喜出望外,摇起周洋的粗胳膊道:“救灾就需要沙袋,走,带我去看看。” 粮仓是县米厂的中转仓,值班员说什么也不愿借袋子,被刘小兴一脚踹开,开始指挥众人去抗一袋袋的粮食。 已经到了这一步,此刻再也没有人说什么怨言,眼看江水就要漫过堤岸,所有人都踊跃在前,因为兴哥和两位大佬皆是扛起粮食便冲了上去,谁又愿意落后。 先用粮袋加固堤坝,然后快速调集沙石土方,一点点地将大堤加高,终于把肆虐的洪水挡在河道中,浑浊不堪的江水打着漩涡向下游奔去,众人齐声高呼,姚村长这时还没回来。 终于歇了一口气,累得筋疲力尽的周洋一屁股坐在沙包上,见刘小兴仍活蹦乱跳的精神十足,暗叹一声,忽觉手掌心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翻开看看,满是血泡,这还怎么拿刀砍人、摸麻将砌长城。 通过询问村民刘小兴方才了解到,这段江堤原本是能挡住江水的,威宝集团圈下这块地皮之后,准备修建水上游乐园,硬是将江堤削了一尺半,另外还有数里外的魏村段,也是这样。 “操――” 夜幕下的暴雨中,刘小兴恨恨地骂了一句。 第二十二章 真男人(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在一次和袁学成交谈中,刘小兴偶尔听过魏村段的江堤情况,出人意料的暴雨来得凶猛,此刻魏村必然危在旦夕。 想到这里,刘小兴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要是魏村段江堤崩溃,势必影响到下游北岸数万百姓,环顾四周,自己带过来的人已是筋疲力尽,个个脏兮兮地如同泥猴一般,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威风的精神。 一个黑影从夜色中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声嘶力竭地叫道:“魏村破口了,谁去帮一把!” 啊―― 众人齐声惊呼,刘小兴急忙上前扶住那人了解情况,魏村的江堤已经决口十余米,只有百十名乡亲在那里硬撑着,要是决口继续加大,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心里都凉了半截,谁都知道江堤决口的后果,除去下游百姓,要是倒灌至县城之中,整个昭龙县都会变成一片汪洋之地,后果根本无法估量的,一双双彷徨无助的眼睛盯向刘小兴,这个时候,唯有刘小兴这个主心骨拿主意。 大雨仍旧哗哗不停,四野里灰茫茫一片,在地上形成一处处水洼和小溪,刘小兴没有丝毫犹豫,在雨幕中咆哮道:“兄弟们,要是魏村守不住,咱们可以逃,但身后还有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是爷们的跟我上!” 乱哄哄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刘小兴大手一挥:“出发!”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做丝毫的犹豫,紧要关头没一个人敢缩头,更没人愿意承认自己的懦弱,这和平时动刀子找场子一样,爷们的面子,要靠自己去拼! 姚村的老村长从县城里回来,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声音沙哑,步履蹒跚,亏得身后数人一路搀扶。找到防汛办公室,值班员大门紧锁躲在里面睡觉,找到县政府,被门口的警卫骂骂咧咧地轰了出来,这时昭龙县只有一位副县长当家,自从考察团出发之后便没见到此人踪影,昭龙各单位已经成了一盘散沙。 姚村长还带了一名香港某商报驻昭龙的特约记者,这名旷州小伙名叫韩晓飞,受命调查威宝集团在昭龙投资情况。自从威宝集团宣布内地购进四万余亩土地之后,集团股票在恒生指数中如同火箭一般直线上升,在香港引发追捧,一时间成为各大报纸的热点新闻。 虽说大陆物价指数不能和香港相比,但四万亩的规划建设也是一笔天文数字,而威宝公布的投资计划中将项目分为四大块:一是三千亩精品住宅区,含高档别墅、公寓及综合商住楼;二是水上游乐城,引进西江水建成一座小型水库,从而建设水上游乐城;三是大型商业中心,含批发零售、商贸游玩等;四是转租于其他企业用地。 经过近一个月的调查,韩晓飞发现除去水上游乐城有部分投资之外,其他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从未着手准备,尽管威宝集团在昭龙县招纳了数百号人,平日里除了公关部有所作为,与当地官员频频接触,其他部门每天除了磕牙看报纸,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可做,顿时明白其中有许多猫腻。 韩晓飞平日里专往最雅居酒店附近钻,向人打听到最雅居顶三层的都是哪些人,渐渐摸出了些门道,今天又守在边上,直到酒店客人基本走光为止方才往住地赶,恰巧碰到边走边骂的姚村长,得知白石山东侧江堤危急,便要跟过来看看。 到了姚村见到加固的大堤,姚村长这才放下心来,而守堤的人告诉他魏村决口,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赶过去。 魏村的江堤决口处已达三十余米,江内江外一片汪洋,沙袋、土方填进去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就被洪水冲了出去,刘小兴一狠心,带着一帮人手拉手喊着号子冲进水里,用身体来阻挡洪水,戴长军冲了上去,周洋冲了上去,于老四冲了上去,光头佬也冲了上去,五十余人紧紧拉在一起,任凭洪水冲刷。 守在岸上的人纷纷行动起来,找木桩的找木桩,装沙袋的装沙袋,四五百号人全都绷紧了神经,紧张有序地忙碌着。 匆匆赶到的韩晓飞见此一幕情景,双手禁不住瑟瑟发抖,他知道,那是自己心潮澎湃所引起的激动,为水中这些铮铮铁骨的硬汉而激动,颤巍巍地举起防水照相机,将此刻的场景记录下来。 利用刘小兴他们以生命为代价创造出来的机会,一根根碗口粗的木桩狠狠地钉在决口处,再将大量沙袋投到木桩处,终于再次顶住了洪水,现场一片欢呼。 天色渐渐开始发亮,雨势开始减弱,但西江水的水位始终没有下降,魏村的村长安排刘小兴等人到村里几家楼房中歇息,在村民临时避难的地方传出嚎啕大哭,这才知道因为洪水突至,冲垮了几家农舍,十余名百姓付出了生命。 一直跟在刘小兴身后的韩晓飞问村长道:“现在是雨水高发季,你们怎么不注意点?” 村长苦着脸说:“这是县里安排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一时之间,数百号人谁都没有说话,疲惫不堪忙碌一夜的他们顾不得身上的泥水,躺在地上倒头便睡,四件小楼里横七竖八地挤满了人,呼噜声此起彼伏。 看着身边一个个如同泥猴般的小混混和耳边传来的阵阵哭声,刘小兴的心情有些烦躁,韩晓飞拍了几张照片走过来,刘小兴问道:“朋友,有烟没?” 韩晓飞急忙从口袋里掏出半包阿诗玛,伸到刘小兴脏兮兮、被水泡得有些发发肿的手里,刘小兴拿出一支点上,缓缓地舒了一口长气,双目凝视窗外白花花的世界。 这个姿势好! 韩晓飞举起相机给刘小兴拍了一张特写,刘小兴听到咔嚓声摇摇手,“拍我干嘛?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你可是昨晚的主力,要是没有你,后果不堪设想啊!”韩晓飞激动地看着刘小兴,想要从他身上套出更多的新闻素材,两人你言我语地闲聊起来。 当刘小兴无意中提到这块江堤被削低是受了威宝集团扩地的影响,韩晓飞目瞪口呆地说:“不对啊,威宝的征用地只有四万亩,怎么会延伸到这里来?” 刘小兴无奈地道:“这是威宝集团操作的结果,只要有钱和美女,凡事皆有可能。” “兄弟,能不能给我说点具体的?”韩晓飞热切地说,眼神中猴急的神采自然逃不过刘小兴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记者,但你敢把真是内幕写出来?你不怕死?”刘小兴瞥视他一眼,“我知道你们的新闻都是经过审查的,说出来也没用。” 韩晓飞笑道:“只要你敢说,我就敢播发?” “真的?” 刘小兴反问一句,韩晓飞坚定地点点头,刘小兴想了一阵,慢慢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了出来,韩晓飞心里已是掀起了狂涛骇浪,扯住刘小兴的手臂说:“那个受害的小女孩现在怎么样?能不能让我见见她?” “那不行!”刘小兴摆摆手,“她受的心里刺激很大,毕竟是十七八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把当时的情景说出口?” 韩晓飞咂咂嘴,又问道:“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刘小兴想了想,“有,姓赵那个王八蛋的口供录音。” “太好了!” 韩晓飞欢呼一声,被边上睡得正香的光头佬踹一脚,忙低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哥们,能不能把这磁带翻录一份给我?” “那你要替我保密。” “当然。” 天色大亮起来,雨水仍旧下个不停,但势头减弱了许多,风儿也停了,那位十几天没露头的副县长大人带着一帮大小干部前来视察,车子停在魏村村口,距离江堤还有一里多远,副县长穿着雨衣和锃亮的皮鞋,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和西裤,在下车时禁不住犹豫起来,因为车下面全是水,自己这双皮鞋可是一千多块的名牌产品。 助手很机灵,卷起裤脚急忙走到车门旁弯下腰,“黄县长,我背您到高一点的地方。” 黄县长矜持了一下,又一名干部撑起伞挡住车门劝道:“黄县长,小地方你先担待下,其他同志还等您做重要讲话。” 其他干部纷纷下车,撑着伞,手里捧着笔记本,宣传部的几名干事员举着相机,一帮人早早守候在边上一处高地旁,随时准备对副县长的指示进行记录,不过大家不约而同地对黄县长如何下车选择了无视,黄县长见状,和助手招呼一声,缓缓爬到助手的后背上。 或许是助手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力气不足,被挺着将军肚的黄县长压得直不起腰来,司机也赶忙过来帮忙,这才顺利走到未被水淹的高地处,而这一幕,皆被小楼上的韩晓飞偷偷拍了下来。 黄县长淹没在干部和记者们的簇拥之中,先是安排一群信得过的群众到身边进行慰问,干事们噼里啪啦的拍了一通照片,然后两个戴安全帽、好像是防汛指挥部的人在黄县长面前展开一张防汛部署图,黄县长一手倒扣叉腰,一手指着地图,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干事们蹲的蹲,瞄的瞄,纷纷从最佳角度记录下黄县长的英姿。 自始至终,村长只搭了一句话,还是乡长交代好的,其他话不许说,“感谢领导关心,大伙过的都很好……” 当晚,一篇名为《真男人》的新闻报告用传真发到香港报社,针对威宝集团的调查报道同时发送,顿时引发了一场香港和昭龙两地并起的大地震。 第二十三章 阿贝拉(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刘小兴等人一觉睡到下傍晚,这时雨水渐渐停歇,由县里支援的抗洪队伍牢牢守在大堤上,谢绝了两位村长留饭的好意,眼前哀鸿遍野,满地疮痍,哪里还有胃口吃饭,不过两位村长还是组织了村民夹道欢送这支特殊的抗洪队伍。 小混混们第一次感受到小时候在书上学到的所谓鱼水情深,腰杆挺得倍直,随着刘小兴一起和群众挥手道别。 于老四叹道:“混了几十年,第一回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牛逼。” 刘小兴哈哈一笑:“俗话说得好,公道自在人心,两位,今后闯天下靠的不是拳头,而是脑筋啊!” 于老四陷入沉思,周洋不以为然地说:“我又不是开慈善堂的,什么拳头人心的,到了人民币面前,统统都是孙子。” “话糙理不糙,”刘小兴笑道,“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要是你们两个感兴趣,下个月我在旷州开个奇石博览会,你们到时候去看看。” “奇石博览会?” 于老四和周洋面面相觑,显然这些雅趣的玩意他们根本不懂,也不知道其中的商业价值,刘小兴解释道:“昨晚咱们也算兄弟一场,我不妨和你们说个明白,靠土方、加油都是毛头小利,下面的兄弟也要私占一部分,搞得天怒人怨,终归不是长久之道。我这个奇石博览会是这样……” 听完刘小兴的解释,于老四和周洋不敢置信地叫道:“怎么可能?” 刘小兴嘿嘿一笑:“凡事皆有可能!” 回到公司上,唐敏早早守在那里,等着刘小兴陪她去看电影,见到泥猴般的刘小兴顿时目瞪口呆:“你去捞鱼啊?” 刘小兴捏捏她的粉腮:“嗯,捞了一条美人鱼。” 工地无法施工,刘小兴交待人看管,搭乘周洋的卡车回去洗澡换衣服,周洋又叫人将公路赛送了过来,刘小兴也不作伪,客气地收下了。 收拾完毕,刚准备带着唐敏出门,袁学成匆匆赶到家里,他是在酒店碰到邻县的人,得知西江上游连下了数天大雨,顿时心急如焚,和其他人招呼一声便赶了回来,“阿兴,家里没事吧?这位是?” 刘小兴将唐敏介绍他认识,唐敏乖乖地喊了一声袁叔,依偎在刘小兴的胳膊上,似是一只恬静的猫咪,袁学成暗暗竖起大拇指,在听完刘小兴讲述昨夜的事情,却又立刻雷霆大怒起来。 “这些混账东西,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提高警惕,时刻注意,现在出了人命,统统都该枪毙!阿兴你和小唐去吧,我回局里,恐怕今晚不一定回来,你对阿斌说一声。” 目送袁学成火急火燎地去了,刘小兴苦笑道:“阿斌跑去大西南,让我怎么解释?” 唐敏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动一下,“袁斌干嘛要去大西南啊?” “呃――上车,到了电影院再说。” 一场电影下来,唐敏意犹未尽,叽叽喳喳要去电玩城玩游戏机,刘小兴自然奉陪。到了电玩城坐下不到二十分钟,面色铁青的王开宇带着一帮大盖帽闯了进来,上前便抓住刘小兴上手铐,唐敏见状一惊,“你们干什么?” 王开宇冷冰冰地道:“刘小兴涉嫌过失杀人罪,现予以拘捕!” “过失杀人?”刘小兴不屑地道,“你们有什么证据?” 王开宇冷哼一声,在他面前举起拘捕令,“6月30日晚在城东群殴事件中,有两人死亡,现在家属和目击证人指证你就是凶手。” 唐敏叫道:“停下,那天晚上我就在现场,我可以作证他没有杀人。” 王开宇瞪视她一眼,满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人证物证确凿,不容反驳,带走!” 唐敏恼怒地看着王开宇一群人押送刘小兴而去,急匆匆赶回家中,时间刚过九点半,唐家胜碰巧在家,“爸,你要帮我救救刘小兴。” 酒酣耳热的唐家胜猛然一怔,大着舌头说:“救他干嘛?拘捕令是局长签发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我不管,我就要你去救刘小兴!” “胡闹!你给我睡觉去!”唐家胜吹胡子瞪眼地叫道,“他就是一个小混混,你上什么心,你再提到他,看我怎么收拾你!” …… 昭龙公安局难得一次的高效率,刘小兴在拘捕令上签字之后,直接送到了看守所。公安局看守所位于郊外,整片的黑灯瞎火,高大的水泥墙上耸立着电网,黑色的大铁门似是怪兽一般张开血盆大口,墙角岗楼上,背荷枪实弹的武警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大墙内外,不时传出几声狗叫,更显静谧而恐怖。 面包车在大门前停下,治安队和狱警交接了文件,然后打开小门,刘小兴被押了进去,负责接收的狱警看看文件,打量一番刘子光,正要说话,旁边走过来一个年轻警察,附耳说了一通,狱警用憎恨的目光扫过刘小兴,不屑地说:“既然这样,你来安排吧。” 年轻的大盖帽个头不高,却显得粗壮,走起路来两只胳膊一晃一晃的,明显是属螃蟹的那种,押着刘小兴一直往里面走,穿过长长的水泥通道,钉着脚掌的皮鞋踏出阵阵响声,在走廊中传荡,走到一间囚室门外打开铁门,在走廊里黄闪闪的灯泡照耀下,刘小兴看到里面是一溜水泥大通铺,黑压压的躺着都是人,听见开门的动静,都抬起头张望。 “新来的犯人,好好照顾!”大盖帽将刘小兴推进囚室,哐当一声关上了铁门。 大盖帽一走,躺着的犯人全都跳了起来,像看外星人一般盯着刘小兴,个个面目狰狞,嘿嘿冷笑,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躺在里面中间位置的一个面带刀疤的汉子,缓缓地坐起身来,囚室的空间不大,他一人却占了三人的位置,想来是这里的老大。 “小子,叫啥名字?在哪里混的?惹了什么事进来的?”老大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语气散发出股股戾气。 其他人跟着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小子,身上有烟没?”“身上穿的挺干净哈,小子有钱没?”“娘卖皮的,老大跟你说话怎么还站着,懂不懂规矩,蹲下!” 外面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刘小兴捏捏下巴说:“我叫刘小兴,误伤了人进来的,不想和你们见识,让个位,咱们有话好好说。” “操!你小子以为自己是谁啊?”老大破口大骂,“煞笔懂不懂,说话前要先喊报告!兄弟们,教他学学规矩!” 一群人不怀好意地看着刘小兴,活似看着待宰羔羊一般,说时迟那时快,刘小兴一个箭步冲上去,掐住老大的脖子从地铺上拽起来,冲着下路就是一脚,老大飞到了最里面的尿槽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大从尿槽里爬出来,抹去脑袋上的污渍和血迹,凶神恶煞般地嚎叫道:“别怕他,政府发话要照顾他,打死不管,兄弟们抄家伙!” 在刘小兴进来之前,大盖帽发下了话,动起手来便能放开手脚,即便出了事,反正有人顶着,上次有个家伙进来不服管,还不是半夜被差点弄死,事后屁都没有。 听了刘小兴的外地口音,这帮人渣认定他是过江龙,得罪了当地的大佬,就算打死也没人出头,纷纷从通铺里取出暗藏起来的武器:磨尖的牙刷柄、筷子、汤勺,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刘小兴反倒笑了,不明不白进来,不明不白关进这种重犯仓,心底一股邪火正愁没出施展,静谧的看守所中顿时传出鬼哭狼嚎,声动四方,邻近的几个囚室似是过大年一般,鼓掌唱歌或是学狼叫的样样都有,这帮人渣,不管谁倒霉他们都跟着开心。 声音透过铁门,传到几个正在值班室打麻将的大盖帽耳中,眼皮都不抬一下。 过了好大一阵,惨叫声还在继续,似乎没有停滞下来的迹象,一名大盖帽忍不住了,说:“小李,要不进去看看,万一出了人命咱兄弟也不好交代。” 小李不以为意地说:“管他个球,这事是王开宇交办的,有事他兜着,四万!” 其他人一听是王开宇交代的事情,再也没人说话了。 次日一大早,按照看守所的规矩要出早操,看管重犯仓的小李迟迟未见里面的人走出来,心中诧异,过去开门一看:嚯,房里所有人靠在墙边倒立着,贴着墙壁的四肢瑟瑟发抖,显然已经坚持了很长时间。 唯有昨晚刚进来的刘小兴睡在大通铺上,酣睡正香,其他人都用诡异的目光看着他,却丝毫不敢改变姿势。 小李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刀疤呢?” 刘小兴闻声而起,嘿嘿笑道:“报告同志,昨晚刀疤和我玩捉迷藏,不小心撞到尿槽子昏过去了。” 小李抬眼看去,尿槽旁如同红烧大虾一般蜷缩着的不正是刀疤么!又指着墙角一溜倒立的犯人叫道:“你们在干什么?” 青头紫脸的犯人们颤巍巍地说:“报告政府,我们在锻炼身体。” 刘小兴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道:“既然政府来了,大伙就照规矩来吧!” 犯人们差点哭了,感激涕零地收起姿势,一个个累得够呛,哪里还有力气出早操,小李这会是看明白了,难怪王开宇交代这家伙比较扎手,十几个刺头都不够这家伙练得,我擦! 午饭时间,刘小兴一个人狼吞虎咽,一溜饭盒摆放在他面前随便吃,其他人凄凄惶惶守在角落里,干吞着口水看新老大用餐。 吃饱喝足之后,便有两人凑上来,点烟的点烟,推拿敲背的推拿敲背,只要伺候的舒服,老大才可能开恩赏他们饭吃,只要有一个不满意的地方,所有犯人都要挨揍。 下午出操的时候,有几个其他囚室的大块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别人的意思,过来挑衅刘小兴,两拳头挥过去,大牙掉了一地,估计下半辈子只能喝稀饭了。 而此时,昭龙县已经闹翻了天,最新传到看守所的消息是这次水灾一共死了五十来人,家属到县政府去闹,县政府推脱地皮已经被威宝集团征用,赔偿款应该由他们赔偿,再联系威宝集团的人,皆是些小文员接的电话,高级经理一个不见,据说都离开了大陆,这下昭龙县的大佬们才从考察回来的兴奋中跌落到尘埃,而从香港传来的另一条重磅炸弹更是令所有人魂飞魄散:某报社曝光威宝集团在大陆非法圈地,不顾他人死活,只顾自己牟利,造成昭龙水患。 配合新闻播发的刘小兴救灾、黄副县长让人背及受灾百姓嚎哭的照片传得沸沸扬扬,失态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先是威宝集团股票暴跌,从绩优股转瞬间变成垃圾股,接着省纪委专案组开进了昭龙县。 九龙湾临海公寓中,徐子威怒气冲冲地将报纸撕得粉碎,咆哮道:“七叔,你去给我查查,到底是哪个混蛋!阿东,你去给我订机票,我要做晚上的航班去澳洲!” 眉头紧皱的老七拽住正要离去的阿东,缓缓地说:“少爷,廉政公署已经盯上你了,现在无法离境,老爷准备派小姐前往大陆收拾乱局。” “什么?” 徐子威冲到老七面前,扯住他的衣襟叫道:“凭什么又是阿贝拉?我不是已经和华正签订合同了吗?” 老七面露为难,房门突然被打开,徐子威正要大骂是谁不长眼睛,待看清那人时立刻怔住了,“阿贝拉!?” 第二十四章 阿贝拉(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青丝齐耳,一双杏眼清冷彻骨,清丽中透出凛然,微抿的嘴唇似是透出寡情的信号,尽管7月的香港正是盛暑酷热,徐子威看到这双眼神时还是忍不住浑身打个寒颤。 从小到大,除去令人诟病的身高之外,徐子威最恨的就是长辈在自己面前拿他和阿贝拉相比。别的女孩热衷星座、漫画、言情小说,偏偏自己这个姐姐就是个神奇的生物,从不碰这些东西,长相好看,写字漂亮,成绩单倍棒,就连手指甲都是双眼皮的! 读书时父亲每个月给的生活费全部限定,徐子威总是透支,而阿贝拉每个月当三个月用,剩下的钱居然在年终时给集团每个部门经理买一些小礼物,徐子威自然不屑于此,但大学毕业之后才知道,自己除了一帮狐朋狗友,什么都没有,而阿贝拉已经在集团内部打下深深的人脉,这让徐子威陷入深深的危机感。 进入威宝集团之后,徐子威也曾试图奋起,但上面始终有个阿贝拉压着他,对他来说,阿贝拉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令他痛苦不堪。父亲在董事会上明确宣布他是集团未来的第一接班人,从与会董事包括阿贝拉在内,徐子威感觉到的是冷漠、无视和不屑,为此他和阿贝拉吵过,甚至要求阿贝拉离开集团,女人么,头发长见识短,该学学家务,少在外面抛头露面。 阿贝拉二话没说,当即离开了威宝,决定前往美国继续深造,结果各大部门经理联袂上书董事会,强烈要求阿贝拉回到威宝“领导”他们,迫于无奈,原本对徐子威所作所为采取默许态度的徐父只得亲自劝慰阿贝拉,让她继续回到公司担任首席财务官。 阿贝拉回公司那一天,特意将披肩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竟风靡整个集团。既然阿贝拉已然成了气候,徐父决定还是拉徐子威一把,将白石山项目交给他来办。从谈判到立项,再到合同签订,短短半年时间,徐子威的成绩有目共睹。 只可惜,他走了歪路。 七叔等人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姐弟俩,阿贝拉面无表情地将一份合约书放在徐子威面前,“威仔,爹地让你在上面签字。” 徐子威瞟过合约封面,登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嘶声叫道:“维尔京群岛的公司是我立下的基业,爹地怎么能收回?”他突然间明白了,盯住阿贝拉说,“自始至终你们都知道?” 阿贝拉嗤笑道:“你立下的基业?你凭什么立下基业?你和华正的人接触,我就已经掌握了情况,要不是爹地一意孤行想要拉你,又怎么会到今天这种地步?” 砰―― 徐子威猛拍大班台怒吼道:“我不签!我要去见爹地!” “够了!” 阿贝拉欺步上前,盯住徐子威说:“你还想见爹地?爹地今天早上已经被廉政公署请去说明情况,集团股票开市之后就直接跌停,整个亚洲市场都受到了波荡,你还想怎么样?你不签,你又凭什么不签!?” “你!” 徐子威瞪起眼睛挥起右手,而阿贝拉则是冷笑连连直视着他…… …… 昭龙县闹得沸沸扬扬,就因为刘小兴被捕的事情。 事先没有一点预兆,魏村和姚村两个村长还合计着给抗洪勇士们送些锦旗啥的,上面已经通知下来,严禁说出当夜刘小兴组织参加抗洪的事情,否则后果自负。 与此同时,周洋、于老四等人被叫到公安局喝茶,道上混的,难免都有些把柄在人家手里攥着,专等出大事的时候用上,不过周洋他们也不怕,你有我的把柄,我自然有你的要害,别把兄弟憋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大盖帽的态度很明确,要求周洋、于老四等人指证刘小兴,并声明当晚抗洪并非是刘小兴带的头,既有过往一概不究,大家和气生财。混江湖,讲的是个“义”字,周洋两人硬是一天没松口,大不了陪刘小兴蹲号子。 老百姓好吓唬,但那些只认老大不认天王老子的小混混们彻底闹开了,刘小兴在他们眼里就是神的存在,那晚所有人都亲眼所见,是刘小兴解了昭龙的围,这帮大盖帽明显就是在找茬,加上唐敏和王开宇、刘小兴三人之间的关系,满城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但民间舆论始终都站在刘小兴一边。 几百号小混混围在公安局门口大吼大叫,人是我们一起打死的,根本不关刘小兴的事,建材厂保全部的人也来了一部分,公安局大门口短短一个月过后再一次被围攻,曹局长哀叹连连,局里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县委书记也耍了粗口,可想压力之大,只得先放出周洋和于老四,并派了一名副局长出面解释,刘小兴的案件一定认真对待、严肃处理,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错抓一个坏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危机解除。 就这样,看守所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刘小兴。 省纪委调查组开进昭龙县,首先问责的并非国土局,因为国土局审计科赵科长离奇失踪,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只有先行调查水利局,而水利局的局长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了袁学成,且受灾江段的第一责任人也是他,袁学成有口难辩。 唐敏通过关系探望刘小兴时,将这一切告诉了刘小兴,刘小兴眉头紧锁思索一阵,让唐敏去吴闯家找老楞,要他到旷州找个人:苦哥。 伤势还未完全复原的老楞一听苦哥此人,立刻想到了马广军这人,提起马广军,唐敏又是一怔,因为这名红色子弟商人在东南可谓大名鼎鼎,常见于报端,没想到刘小兴居然能和他扯上关系,二话不说,拉起老楞和吴闯直奔旷州。 就在三人离开昭龙时,阿贝拉从香港赶到了昭龙,徐子威则潜至澳门,伺机逃出海外,原本追随他的手下除去阿东之外,全部转到阿贝拉一边,阿贝拉临危受命,来解决威宝集团的危机。 华正集团通过香港媒体宣布放弃并购白石山项目,因为合约保证金属于第三方担保,威宝集团信用下滑,白石山附近水灾又死了人,自是不再可能履行合同,华正集团根本不损失什么,无疑又给了对手威宝集团一拳重击,形势岌岌可危。 原本风光无限的威宝集团驻昭龙总部内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下几名接电话的小女生,怯生生地守在大门前迎接阿贝拉一行。 进入霸气横生的总经理办公室,阿贝拉眉头皱得紧紧,她还无法适应这件极具纨绔子弟色彩的办公室,让人将会议室收拾出来临时办公,并在报纸上发表通告,首先对洪灾遇难者表示哀悼,给予每人一万元救助金,其次凡是在威宝集团工作过的昭龙人,见报后立即回到原岗位,所欠工资一律照发。 阿贝拉现在急需的就是股东对集团的信心,而这个信心也要从白石山项目上重新竖立起来,简单安顿之后,便带着汪秋明和老七去拜见昭龙县的大佬们。 以往威宝集团并不屑于和这些县科级干部打交道,而昭龙县的领导干部们见了徐子威时也自觉低人一等,但此一时彼一时,阿贝拉也需要第一时间掌握当地人对威宝的态度,迎接她的是一张张阴阳怪气的丑脸。 第二十五章 关键人物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国土局、招商局、建设局、经贸局,再到县委县政府,两天时间下来,年轻的阿贝拉心里有了底数,虽然这些大佬表面上风高云淡,个个官腔,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个信息:关于白石山项目的开发保留原装,昭龙县还是鼎力配合威宝集团的。 纵然徐子威采用非常规手段侵吞土地,但昭龙各部门有关联的头头脑脑得到的好处也是无法计算,大伙心照不宣,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姚村段江堤决口归咎于年久失修和监管失利,毕竟死了人,这事捂不住,若是把脏水全部泼到威宝集团身上,只怕人家搞个鱼死网破,那事情就大发了。 阿贝拉对此当然是求之不得,但是香港媒体仍旧抓着土地黑幕交易和西江洪水不放,赵科长的口供录音也被部分曝光,威宝集团迫切需要对这些事件进行一一澄清,此刻临近晚上七点,威宝集团会议室内灯火通明,跑了两天的头头脑脑们又聚到了一起。 自阿贝拉抵达昭龙后在报纸上发表通告,三分之一的员工回到了工作岗位,先是补发第一个月工资,所有人一律进入培训班,带薪学习由阿贝拉从香港整理带来的集团管理制度,并要进行考核,她不可能再走威少那种以貌取人的路线。 汪秋明坦然坐在阿贝拉的副手位置上,在当初徐子威拉其下水时,他就感觉到威少不能成事,看似蓬勃一片,实则风吹便倒,他更倾向于阿贝拉的务实,所以威少给他支票的当天夜间,便将一切告知了徐氏父女。尽管阿贝拉要求徐父让徐子威立刻停手,但徐父却没有答应,这位顶着全国-政-协特邀观察员的实业家没有到过昭龙,对徐子威的计划在侥幸之余反而抱着欣赏的态度,若是能将华正集团击倒,完成他多年的夙愿,他还是乐于将威宝集团交给徐子威来管理,结果却不出汪秋明所料。 现在想想,亏得自己有先见之明,站准了队伍。 在汪秋明的眼里,徐子威的这些手段或许在港澳地区可以用用,但在大陆,还是需要谨慎为先,毕竟政策与法律始终是两码事。而老七自始至终都站在徐父一边,他是跟随徐父起家的人,一切都需要得到徐父的同意,负责他也不会跟着徐子威胡闹。 当然,还有关键人物姚婉婉,据说其在夏威夷遭遇车祸,还未来得及畅享阳光海滩,红颜薄命,令人惋惜。 会议直奔主题,大家跑了一天,肚子咕咕叫,但阿贝拉没发话,其他人都不敢说什么怨言,按照阿贝拉的风格,有压力才能产生动力。 “昭龙的事情比较稳妥,但香港那边仍是紧抓住我们的辫子不放,我想先听听各位的意见,怎么样走出困局。” 阿贝拉没有露出丝毫疲态,说话亦是和声细语,即便高高在上,也丝毫没有给人以压迫感,与其说她是威宝集团的执行总经理,倒不如说她是一名新闻发言人,关键还在于她身上那股骄傲独特的气场,也正是这种自信,才能将威宝内部稳定下来。 通常第一时间开口的都是总经理特助老七,但老七心里还没有任何解决腹案,不过还是要紧跟大小姐的脚步,不急不慢地说:“主要是时间澄清的问题,姚婉婉死无对证,赵科长又离奇失踪,香港的记者又对大陆的地方官员不信任,大家还是一起想想办法。” 公关部的经理是从香港总部调派过来的,四十多岁年纪,常和媒体打交道,能够把握住关节问题,通过两日的奔波对事件发展理出了一些头绪,当下建议道:“阿贝拉,如果想走出困境,我建议还是采取转移视线的办法,既然昭龙县的官员不再追问土地扩张的问题,我们索性就把这个问题过滤掉,专注于灾民的救助。光靠救助金是肯定不够的,能不能帮助他们再修建一些房舍,我们可以搞一个基金。” 阿贝拉伏案记录下各人说话的要点,待二人说完,扫视椭圆形会议桌一圈,其他部门的负责人都没有话可说,显然这还不够,她点名道:“高经理,您是旷州人,能不能通过你的看法给我一点意见。” 高经理是销售部的负责人,白石山项目在开工之后,销售部还一直没有动起来,属于闲散部门,徐子威当初成立销售部也只是为了充当门面罢了,并没当一回事,不过阿贝拉抵达之后,又将回家赋闲的高经理给请了出来,毕竟这人还是有一定才能的人才,在地方关系的处理上也需要本地人。 坐在会议桌末端的高经理听到阿贝拉点他的名,立刻来了精神,原本只是打算旁听一下,却没想到给自己一个发言权,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自己,高经理丝毫不惧,侃侃而谈。 “既然总经理点到了我,我就说一下。威宝这次事件的关键问题并非是威少和洪水,而是一个人情的问题,受辱少女、黑幕交易这些都触犯了法律,尽管当地政府没有揪住不放,我想还是必须破而后立。” 高经理顿了顿,抬眼环视四周,阿贝拉等人默默地看着他,似是要猜出他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高经理接着说道:“通过这段时间我在家里研究,扩建的土地必然无须再谈,白石山项目本身已经过于庞大,四万多亩土地的开发,等于是一个持久战,因此才会影响到股民的信心,这是其一;第二是威少留下的一些不良影响,导致民众的声讨,第三才是洪水的问题。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很多报纸读者对于洪水问题的兴趣,远远不如对受辱女孩的姓名、现在的生活处境这些事的好奇心呢?” 阿贝拉眼前一亮,旋即看向老七,老七则竖起了大拇指,鼓励高经理继续说下去。 高经理继续道:“据我所知,当日报纸的照片配发中有两个人非常关键,一个是让助手背到干燥地带的黄副县长,一个是带一帮社会闲散人员抗洪的小伙子刘小兴,黄副县长已经被纪委调查,自身难保,姑且不提,这个刘小兴倒是不一般。”肚子突然咕噜噜叫了一下,高经理尴尬地笑笑,端起茶杯喝上几口。 刘小兴的照片阿贝拉是见过的,浑身脏兮兮地站在一间小楼的二楼走道中,唇边抽着一支皱皱巴巴的香烟,凝视着楼外水汪汪的一片,身后的地上乱七八糟躺满了人,给阿贝拉的第一印象中,刘小兴就是个很普通却又犯着傻气的大陆人,就是那些所谓的“社会主义一块砖”。 阿贝拉很矜持,神情和悦地看着高经理喝水,没有开口催促,老七却不耐烦了,“小高,快点说,等下我请你吃饭!” “那好!” 高经理答应一声,会议室内轻笑一阵,高经理说:“刘小兴原本是北方人,听说是犯了点事才躲到这里来,是水利局副局长袁学成的亲戚,身手很不错,白石山项目奠基那天阿东曾带三十多人挑衅,被他一人放倒――” “停!”老七说,“这事我知道,当时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三个人,他还有两个助手,你拣重要的说。” “嗯。关键问题是刘小兴不知道采取什么手段,在昭龙当地的小混混里面威望特别高,而且那个受辱女孩当时寻短见,也是被刘小兴救下来的,如果我们能开诚布公解决这件事,我们就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阿贝拉点点头,记录下高经理的话语,高经理继续发表他的高见:“刚才我说白石山项目涉及面太大,建设周期长,我建议集团可否考虑寻求第三方合作开发?一来缓解集团压力,二来增强股民信心。” 阿贝拉当即接口道:“这一点我正在和一些投资公司商谈,尽最大努力争取吧。那我们就先找到刘小兴?” 高经理双眉紧蹩说:“刘小兴的事情暂时有些为难,不过我建议总经理先去拜会另外一个关键人物。” 第二十六章 高大师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马化龙最近很着急,一是因为干部考察团从特区回来之后,立刻对昭龙-城区进行严查整顿,娱乐场所全部暂停歇业,不管背景多深关系多硬,统统整改,国税、地税、消防、治安、文化联合执法,任谁都招架不住,没办法,省纪委调查组的老爷还在城里,这时候万万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 第二就是袁家的事情,袁斌前几天匆匆找到自己借了三千块钱,之后便无影无踪,接着刘小兴进了看守所,袁学成还在江堤上视察时,被纪委带走调查,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接二连三的事情竟让高抗美卧病不起,小丫头袁静每天哭得跟泪人似的。 念着昔日的情谊,马化龙送了五千块钱过去,又让老婆到医院去照顾高抗美。听说袁学成已经被带到了市里,马化龙根本没法出手,唯有想办法将刘小兴先捞出来再说,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苗老板,此人在昭清市一带还是很有面子的,满怀信心去说项,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苗老板连见都不见他,让小秘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打发了:刘小兴违背公司规定,擅做主张,又参与斗殴事件,已经被城南建材厂开除。 很显然,袁学成这棵大树一倒,刘小兴在苗老板的眼里顶多就是个江湖打手罢了,其中又牵扯到王开宇,更是让苗老板唯恐避之不及,怎能出手相救。 马化龙也曾想到去找和刘小兴之间传出“绯闻”的唐敏,但顾虑到唐家胜,始终没有敢迈出那一步,而看守所那帮孙子无论送多少东西都填不饱,根本不让见刘小兴一面,无奈之下只有求助最后一课救命稻草:高金佑。 上次刘小兴“进宫”,高大师已然出了力,却不料刘小兴这个愣头青竟敢跟公安局对着干,让高大师塌了颜面,这次再去,马化龙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周洋和于老四从局子里出来,竟同时大彻大悟:就算道上混得再牛逼,到了大盖帽面前都是孙子,还是刘小兴说得好,想挣大钱还是需要走正道。但下面还有一帮兄弟跟着混,不是说散伙就散伙的,这事还得找刘小兴商量,他们同时也想到了高金佑这尊大神。 不过周洋和于老四跟高金佑的交情并不深厚,这事还得通过马化龙,三人一合计,拜山的八千块香火钱由周洋和于老四出,马化龙只需出面即可。 在上山的路上,马化龙还在一直感慨,没想到昔日和自己势同水火的周洋竟能走到一起,真是造化弄人。 高金佑的别墅建在城西的一座小山上,据说这一片是昭龙的最具灵气之地,小径盘曲而上,两旁树立着一些信徒虔诚献上的记事碑,铭刻着大师法力无边、渡劫渡难、普渡众生之类的话语,山中树木茂盛,在马化龙的眼里,这里倒像是一座高级陵园。 山脚处的空地上停着四辆车,其中的一辆黑色越野车马化龙倒是认得,那是威宝集团保全部的车,周洋昨晚还对自己说今天威宝集团新来的总经理要召开合作商大会,他们应该都很忙的,怎么这会还有空来拜会大师呢? 各家有各家的经,满腹心事的马化龙提着一大堆礼物来到山门前,太阳刚刚从山腰处冒出头来,洒下万道金光照射着高金佑的仿古别墅,院内腾起道道青烟,着实有些令人惊奇。 守在门前的两名弟子见到马化龙,先是昂起鼻孔收了马化龙送的见面礼,这才低声告知高金佑已经交代下来,若是马化龙来求绝不许放进大门。 想来大师预料到自己会来求助,根本不愿管这档子闲事,马化龙禁不住哀叹一声,扈从侧门中走出一名年轻的灰衣小尼,脸蛋红扑扑的倒有几分姿色,青色的头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敢抬眼看人,只顾低头快走。 马化龙看出一些门道,和看门弟子也算是老交情了,随口问了一句:“师兄,这个小尼姑是什么来头?” 看门弟子呵呵一笑:“是山后慈云庵的小尼姑,慈云庵香火不太好,来找大师求招。” 马化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来这招不是随便给的,道上传闻高大师喜好未开苞的女子,今日偶而一见果不其然,心中暗叹一声,居然连个卖身的都不如。 别墅内,阿贝拉一行数人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欣赏屋内古香古色的陈设,两名女弟子穿梭其中,为众人端茶倒水,过了一阵高金佑方从里屋出来,人未至声先至,洪亮的声音伴着爽朗的笑声,“稀客稀客,昨天喜鹊登枝,今天贵客上门,高某深为荣幸啊!” 众人连忙起身等候,照着银色绸缎衫的高金佑踱步过来,老七上前说:“高大师,今天前来打搅,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好说!” 高金佑笑容满面,脸庞中微微泛着潮红,以往和他接触的多是本地人,能有香港富豪前来结交,高金佑自是求之不得,不过他看到阿贝拉时显然一愣,旋即又恢复了常色。 老七将众人一一介绍,高金佑逐个点头示意,却向阿贝拉伸出了右手,赞叹道:“没想到威宝集团这样的大公司竟然由这位天生丽质的小姐掌控,高某深感佩服啊!” “哪里哪里――” 阿贝拉很礼貌地伸出手,但很快脸色有些变了,高金佑竟然趁着两人握手之际悄悄抚摸,顿时对这位道貌岸然、仙骨清风、满怀好印象的高大师感到无比恶心,老七瞧出眉头,急忙站到阿贝拉面前笑道:“高大师,今天我们有事相求,还请大师指点指点。” 阿贝拉不动声色地撤手,高金佑意犹未尽地打个哈哈,“坐,坐下说嘛!”两只眼睛却悄悄瞟向阿贝拉的身姿,作为得道高人,高金佑对房中术的研究亦可谓大德天成,他一眼看出这位香港来的佳丽绝对是个床上的雏儿! 尤物啊!瞧那玲珑的身段、娇美的姿态、滑嫩的柔荑和雪白的肌肤,刚刚才做完早操的高大师有一次迸发出青春的激情。 即便年龄将近五十,但高大师一直保持二十岁的心态,虽已成家立业,却在发家之后甩掉了黄脸婆,照大师的话说,根本带不出门。多年养气,大师学会了最起码的修道常识:洁身自好,就是别人玩过的咱绝对不玩,咱只玩新鲜的。 看着危襟正坐的阿贝拉,高大师就跟碰到刺猬的野猪一般,心痒难耐,却又无从下手。 老七很简要地说明了来意:“大师,这次威宝在昭龙遇到些困难……以往不知大师道法无边,我们多有怠慢的地方,还请大师多多见谅,这次来,就想请高大师施出援手。” 高金佑呵呵一笑,众人听了有些发毛,估计是肉戏来了,就怕这家伙乘机狮子大开口啊! 第二十七章 晚宴(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回到山脚的汽车上,阿贝拉仍旧秀眉紧蹩,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坐在她身旁的老七劝道:“小姐,没必要和这种无耻之徒置气。” 阿贝拉不屑地说:“我不是和他置气,也没必要和他置气。七叔,接下来和他接洽的事情由你来办,至于他过段时间的生日邀请,也由你来应对吧!” 老七笑着点点头,吩咐司机开车。 车轮缓缓启动,阿贝拉取过椅背后面关于刘小兴的资料,因为香港报纸涉及敏感问题,大陆不允许发售,只能让香港的同事发来传真。 “真男人?” 阿贝拉轻声低笑,迅速将资料再次浏览一遍,对老七说:“七叔,接待德鲁陈的事情安排好没有?” “已经安排妥当,我让公关部潘经理带人去了旷州。” “嗯,那就好。” 阿贝拉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眉头再次紧锁起来,她实在没有想到高金佑在答应出手营救刘小兴的同时,竟提出三天后的五十岁生日要办一个鸡尾酒会,希望能够和她共进浪漫晚餐。 浪漫?这个词似乎距离自己很遥远,不论是那些出手豪绰的富豪子弟,还是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抑或充满激情的精英才子,阿贝拉始终都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半,或许是自己太忙了。虽然阿贝拉并不在乎威宝集团那张厚重的宝座,但不成器的弟弟和愈显苍老的父亲让她时刻都能感到迫切性的危机,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何况是一个年龄刚过二十的小女子。 有时候阿贝拉总感觉自己像是个四十岁的人,看到那些骄狂无度、不务正业的同龄人便感到厌恶,其实这也不难理解,阿贝拉未到十岁就失去了母亲,徐父因为事业和两个孩子的问题一直没有续弦,阿贝拉早早便充当起家庭女主人的角色。 葱葱玉手撑起下巴,阿贝拉的眼角瞟过资料上刘小兴的照片,心里在思索着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老楞和唐敏、吴闯三人满怀希望去旷州找马广军,却不料马广军根本不在旷州,至于去了哪里接待人员也没明说,不耐烦地说像马广军这样的大人物又怎么可能随便让人掌握行踪。不死心的老楞守在经贸公司所在大厦的停车库里整整两天,也没见到那辆曾经和刘小兴相伴两个月的黑色皇冠轿车。 无奈之下,三人只能回到昭龙,在路上合计了许多对策,但始终没有找到有效的办法,袁学成被纪委调查,更是让三人惴惴不安,而唐敏刚回到家中就被其父唐家胜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气得反锁在房间里一天没吃没喝。 城南建材厂第二批由刘小兴招聘的保全员连同吴闯、老楞全被开除,老楞倒没说什么,反正自己到哪里都饿不死,兜里还有些闲钱,但戴长军和另外几个外地来的小伙在厂里辛苦干了一个多月,竟然连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到厂里找人理论,苗老板趾高气昂地说你们违反公司规定,擅自离岗,参加殴斗,没报警抓你们算是阿弥陀佛了,还要什么钱? 脖子硬脑袋直的戴长军怎能咽下这口气,当下就甩起了拳头,将苗老板揍成了猪八戒,其他小伙子顺势砸了办公室,结果都被治安队带了去,刑事拘留两个月。 到了看守所戴长军才知道,这里刘小兴就是个狱霸,有兴哥罩着,几个人过得倒也舒坦,没人敢惹,不过令他们大跌眼镜的是,刘小兴很快出狱了。 这还是高金佑运作的结果,高大师这次不好意思去找政法委书记,而是将老县委书记给请了出来,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分分钟搞定,至于苦主赔偿的事情,则由马化龙出钱。 在刘小兴出狱的前一天,高金佑派弟子通知威宝集团事情已经办妥,顺带将正式请柬送到阿贝拉手中,不知道是不是高大师喜欢追赶潮流,学习西方浪漫时尚,居然还送了九十九朵玫瑰过来,令阿贝拉哭笑不得,在威宝集团里传为笑谈。 阿贝拉回去之后连续召开两天的合作商大会,择优汰劣,重新分组,将凡是没有执业资格的小公司或小老板全部淘汰出局,并在会上释放一个信号:除去白石山项目之外,威宝集团即将启动昭清郊区的电子厂项目,合作愉快的合作商将能继续得到承包合同。 原本对威宝集团这次出的纰漏感到恐慌的合作商们顿时安下心来,人家底子厚背景深,老董事长还是全国政协观察员呢,印制有他和总设计师握过手的宣传册更是让所有人都吃下了定心丸,争先恐后要和威宝集团合作。 这是阿贝拉和她高薪请来的智囊德鲁陈共同商议的计策,先是稳定内部,再寻求外部回升,下一步则是请出刘小兴为威宝集团做辩护,在香港媒体面前澄清洪灾发生的“真实诱因”。 刘小兴出狱的早上,下起了小雨,穿着袁静送来的懒汉衫,嘴里叼着别人孝敬的白云山,背起自己的行李走出看守所的大门。 看守所内鼓起阵阵掌声,人渣们那个美啊,似是娶了美娇娘一般幸福无比,只因为大煞星走了,又可以恢复往日的风采,不过他们不敢再欺负那些新来的犯人,人总是吃了疼才记得怕,刀疤现在还躺在县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内,鼻梁断了,肋骨断了,胳膊断了,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所幸今天刘小兴终于出去了,这比接到出狱通知书还有些高兴呢! 刘小兴出了大门猛然一愣,空旷寂寥的不远处竟停着一辆面熟的越野车,怎么不是马广军出手救的自己? 袁静从车上跳下来,五味杂陈的小丫头哭哭啼啼冲到刘小兴面前,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兴哥――” “好了,我不是出来了么。” 刘小兴拍拍她的肩膀,吴闯撑伞走过来说:“上车再说吧!” 走到车门边刘小兴才发觉到这辆越野车的由来,是威宝集团的车,什么时候和他们又扯到了一块?带着满腹心事上了车,车子很快发动起来,袁静哭哭啼啼地讲述这些天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刘小兴眉头紧皱说:“既然他们给袁叔泼脏水,咱们就想办法泼回去,阿闯,你怎么跑到威宝集团上班了?” 操作着驾驶盘的吴闯说:“别提了,从你进去了之后,老苗那个鳖孙把我们兄弟几个都开了。” “这事我知道,长军还在里面呆着呢。” “我和楞哥去旷州没找到马化龙,是威宝集团出手救得你。” “威宝?”刘小兴不解地问道,“我和他们又没什么交集,干嘛要救我?” 吴闯呵呵一笑:“原来那个威少跑路了,现在来了个美女做总经理,点了名让你做威宝集团的保全部副经理,阿兴,看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什么时候扯上香港美女的?” “胡扯淡,香港人我一个不认识,再说了,他们让我干我就干啊?这里面肯定有条件,先去医院看高阿姨!” 到了县人民医院,刘小兴刚踏入病房和高抗美说了几句体己话,老七带着公关部的两位姑娘进来了,手里都拎着礼物,笑呵呵地说了些身体早日康复的闲话,闭口不提工作的事情,只是请刘小兴参加晚上的招待宴会。 刘小兴客气了几句,询问宴会的情况,老七渺渺的说威宝集团高层全部参加,另外还有几位重量级客人。 第二十八章 晚宴(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华灯初上,星光点点,最雅居六楼大堂中吊着仿古的八角彩画灯笼,散发出柔和的灯光,墙壁上挂着四方的装饰画,略一打量,其中一幅赫然是梵高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令人眼前一亮,心中也泛起温柔。 大堂中间“栽”着数颗金桂,桂香四溢自有别样风情,正和当前季节。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交谈中糅杂着外语,无论是伪造的自然风光还是真实的人文氛围,都使人赏心悦目,心情舒畅。 服务员穿梭其间,不时给客人添加酒水或饮料,面对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显露出时尚的谦谦君子和窈窕淑女,暗暗生出羡慕,特别是一群人围着一名身穿白衬衫、满腹经纶的中年男子,想来是今晚宴会中最重要的客人。 阿贝拉特意换上一身粉红色的晚礼服,搭配冰肌雪肤更显靓丽,不过她还一直没有出场,坐在小包间里浏览从香港高新聘请来的智囊德鲁陈撰写的调查报告。 老七匆匆进来报告:“小姐,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阿贝拉问道:“还有谁没来?” “刘小兴。” “他?” 阿贝拉笑道:“那不等了,通知下去准备开始。” “是!” 阿贝拉缓步走进大堂,众人纷纷停止交谈,面带微笑与她点头致意,阿贝拉一一致谢,春风满面的德鲁陈迎了上来,笑道:“阿贝拉,终于把你这尊缪斯女神请出来了。” 阿贝拉轻声一笑:“陈sir,在这里能不能习惯?” “一切ok啦!”德鲁陈自信满满地说,“大陆人虽然不够开放,但还是很朴实的,我很喜欢这里。” “那就好,”阿贝拉伸手迎向大宴会桌,“请,我们边吃边聊。” 德鲁陈很绅士地弯腰道:“请!” 大厅内一共六张宴会桌,阿贝拉落座在中间一张的主席位上,其他人方才坐到事先安排好的位置上,德鲁陈紧紧挨着阿贝拉,其他同桌出去老七和公关部的潘经理之外,都是合作商中有影响的人物。 德鲁陈一直在和阿贝拉低声交谈,显然这个高智商的家伙在卖弄自己的学识,旁人皆能看得出他对阿贝拉有好感,不过阿贝拉始终保持礼貌的笑容,德鲁陈挥舞着白皙的手指,滔滔不绝、自以为是的高谈阔论,让诸人只有点头的份,却没有插嘴的空档。 提到德鲁陈,就不得不说起门萨俱乐部,这个号称世界顶级智商的俱乐部,以人的智商为唯一入会标准,门萨俱乐部会员遍布全球,皆是智商高于140以上的逻辑高手,而德鲁陈则是门萨俱乐部香港分会的成员之一,此时整个香港只有六名会员,正是德鲁陈傲人一等的资本。 服务员开始传菜,道道美食菜香四溢,潘经理向阿贝拉点点头,端起酒杯走到大堂正前方,朗声道:“诸位嘉宾,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我们欢聚在最雅居,以酒会友、寻求合作,不论来自香港或是内地,我们都将举杯同庆,共襄盛举,共同创造合作发展的未来……” 潘经理慷慨激昂致开幕词,不愧是老公关,用词和情绪调动十分到位,宾客或同事纷纷注目聆听,潘经理最后说:“下面有请集团总经理阿贝拉致辞!” 大厅内顿时掌声雷动,阿贝拉矜持地缓缓站起身来,向众人点点头,轻步走到前方,一笑一颦无不令人惊艳。 阿贝拉正要开口说话,大厅门前突然传来阵阵喧哗,众人侧眼看去,服务员正拦着一名身穿懒汉衫、大裤衩的家伙不让他进来呢,老七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不是刘小兴么!? 阿贝拉面显不虞,老七急忙走过去打圆场,“刘先生,你来晚了!” 刘小兴呵呵一笑:“我女朋友要到昭清上班,送她上车所以晚了会,好像这里不欢迎我,那我还是回去吧!”说罢转身便走。 老七心里暗恨,若不是为了威宝大计,谁爱理你这鸟人,立刻扯住他的臂膀,笑道:“他们不认识你,千万别见怪,里面请!” “那这样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刘小兴不动声色地抽出臂膀,刻意保持距离,笑吟吟地随同老七进入宴会大厅。阿贝拉到昭龙之后,将威宝高层进行全面调整,赴宴的合作商也多是高级经理之类的人物,认识刘小兴的没有几人,他随意的打扮,顿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这里谁不是白衫革履或礼服翩翩,落在他们眼里,刘小兴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对于众人诧异的目光,刘小兴丝毫不以为意,大咧咧地坐到老七指向的位置,德鲁陈那张优雅的面孔差点凝出水来,这个土包子居然坐在他的对面! 潘经理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阿贝拉换上笑容道:“十分感谢诸位今晚能够参加宴会,我衷心期待各位和我一起齐心协力,共襄盛举。在这里我不妨透露一下,威宝集团已经和松下、索尼、任天堂三大公司签订电子产品合作意向,未来一定更加辉煌!让我们共同举杯!” “好!” 不合时宜的一声叫好再次让众人纷纷侧目,老七差点将脑袋埋到桌子底下去,德鲁陈则暗暗感到好笑,只能使劲憋住,目不斜视。刘小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不顾他人还在凝视着他,向服务员招招手。 服务员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刚才才从下面的同事那里得知,这个土包子居然就是和公安局打擂台的“好汉”,急忙走上前问道:“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给我来点啤酒。” “好的,请稍等!” 在众人的掌声中,阿贝拉回到座位上,德鲁陈笑道:“阿贝拉,你的声音真是太动听啦,你没有去唱歌,真是音乐届的一大损失!” 阿贝拉淡然一笑,对面的刘小兴已然食指大动,自顾自风卷残云,气氛突然间显得有些尴尬,这是德鲁陈不愿看到的,因为不论到哪里,他都习惯于做主角,不过今天晚上他懒得和刘小兴比较,不屑一顾地用英语对阿贝拉说:“阿贝拉,难道他是威少之前招来的员工?太没教养了!我建议为了公司的发展,这种人决不能留下,否则会破坏公司内部环境。” 阿贝拉瞄眼海吃胡喝的刘小兴,轻声道:“我会考虑。”潘经理急忙打圆场说,“诸位,我们开始吧!” 诸人纷纷敬酒,气氛再次热络起来,潘经理介绍摆在德鲁陈面前的一盘蔬菜沙拉说:“陈先生,这是小姐特意为你准备的,请您享用。” 德鲁陈顿时感到受宠若惊,举起酒杯道:“阿贝拉小姐,太感谢你了,敬你一杯。” “不客气!” 两人浅尝红酒,德鲁陈取过沙拉盘边上的两只调料瓶,考虑到德鲁陈只用英语生活的习惯,所以潘经理特意在瓶盖的标签上全部写上英文。德鲁陈突然盯住瓶子一动不动,因为他发现“番茄酱”和“橄榄油”的标签贴错了,瓶中物品和标示不一致,显然,这个智商一百四十多的家伙认为这是个严重的问题。 阿贝拉问道:“陈sir,怎么了?” 德鲁陈双手一摊:“这是个逻辑问题,我要解决掉它。” 其他客人纷纷看过来,德鲁陈当众解惑道:“在我面前摆放的两只瓶子分别代表a和b,沙拉则代表c,我需要的是ac或者bc,但是瓶子中倒出来的物质恰好相反,我需要用我的智慧来纠正它。” 潘经理起身离座试图帮忙,德鲁陈摆摆手,自言自语地用英语说:“不需要你的帮助,这点问题我还是能解决的。嗯,a和b的换置应该很容易,我需要吸管,不对,这可能会弄脏我的衣服和餐桌,还需要一些餐巾纸,服务员!” 懂的英语在看他表演,不懂英语的乐得凑个热闹,礼貌性地注视着他,看看这位高智商的人物如何解决问题,而边上的服务员反倒是一愣一愣的,因为她们根本不懂英语。 德鲁陈换过中文说:“服务员!我需要两根吸管和一些餐巾纸!” 服务员应声而去,德鲁陈又对阿贝拉用英语解释道:“阿贝拉,我们在俱乐部的时候通常都会遇到很多逻辑问题,但大多难不倒我们,如果合适的话,我可以为你引荐我的朋友们。” 阿贝拉笑道:“当然可以。” 就在众人等待服务员时,刘小兴已然酒足饭饱,突然站起身来,其他人还道他是要去方便,谁知他径直走到德鲁陈身旁,伸手拧过两只调料瓶的瓶盖调换过来,用英语说:“与其侃侃而谈说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还不如脚踏实地做些事情。你只顾一个人的表演,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化,耽误大家用餐,这位先生,你除去吹嘘还会什么呢?” 德鲁陈的脸色突然变得忽青忽白,其他人再次目瞪口呆,惊得满地下巴,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土包子居然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阿贝拉的眼神中泛出奇异的光芒,刘小兴这一记不动声色的反击让她大为惊奇。服务员匆忙忙跑过来递上吸管道:“先生,您要的吸管。” 刘小兴呵呵一笑用英语说:“阿贝拉小姐,我还有事要忙,我希望明天早上有时间和您面谈一下。” 阿贝拉抿抿嘴唇未曾说话,心下底还在想着如何宽慰德鲁陈,老七站起身说:“刘先生,我送送你。” 刘小兴摆摆手,潇洒离去。 第二十九章 路边排档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出了最雅居,刘小兴驾起公路赛,风驰电掣般赶到医院,老楞守在那里。 老楞问起宴会的事情,刘小兴不经意地笑称没什么,此时老楞还未完全恢复,刘小兴让他先回袁家休息。和高抗美母女闲聊一阵,光头佬带两人走过来招呼,“兴哥,人找到了。” 刘小兴为之一振,“在那里?” 光头佬抹抹光头说:“小比样跑到了乡下,正准备窜到北方去。” 刘小兴点点头,对躺在病床上的高抗美说:“高姨,我到乡下办点事情就回来。” 高抗美有气无力地说:“阿兴你当心点,要是你在出了事,我都不知道该咋办才好!”说着说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刘小兴急忙劝慰道:“高姨你别担心,我去去就回。”对袁静使个眼色,袁静跟出病房,刘小兴说,“小静,我到乡下抓个人,这家伙是营救袁叔的关键人物,你照顾好高姨,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袁静咬着嘴唇点点头,吴闯陪着岑晓娟从外面提着豆浆赶回来,因为高抗美没有食欲,一直不想吃饭,晚上只能到街上四处找寻现磨豆浆。刘小兴见岑晓娟小鸟依人般跟在膀大腰圆的吴闯身后,笑道:“阿闯,你要是有心思就把晓娟娶回家。” 岑晓娟的脸泛起阵阵红晕,抢过吴闯手中的豆浆钻进病房,吴闯挠挠头,尴尬地笑笑,刘小兴呵呵一笑,“得了,少给我装蒜,我现在要去乡下,你在这里守着。” 吴闯忙道:“乡下的路我熟悉,带上我。” 一前一后两辆摩托在夜色下疾驰,光头佬驾的是幸福125,虽然比公路赛便宜,但在乡下的石子路面上却显得轻巧灵便,他在前方带路,刘小兴一直不能加速,反而觉得车子有些颠簸,不过和车后的吴闯不停交谈,倒也没有在意。 “阿兴,你和威宝谈的怎么样?” “没什么可谈的。” “没什么可谈的?那就是你不对了吧,人家可是救了你一次。” 刘小兴不屑地说:“尽扯淡,那家伙又没有确定是我打死的,周洋他们也能做证明,起事就是王开宇那个混蛋搞的鬼,看我和唐敏在一起红眼罢了,管他娘的球。” 吴闯咂嘴道:“那你可要注意点,王开宇是出了名的合法流氓,拳头再硬,斗不过大盖帽啊!” “不管他,对了,我说你和岑晓娟能不能成?” 吴闯突然变得有些扭捏起来,“这个嘛,我得想想再说,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上我。” “嘿嘿,包在我身上,只要你不在乎人家的过去就行,对了,长军那边你再送点东西过去,问问他,这笔账是我替他算还是等他自己算。” “好嘞,老苗那个混球,早他妈该开除人籍了!” “哈哈,哥们,你可是退伍军人,要注意素质。” 光头佬停在公路边上,两个守候在那里的小混混迎上来,“光哥,兴哥,就在里面,三层小楼的那一家!” 刘小兴抬眼看去,路边不远处的村落中隐隐矗立着一座鹤立鸡群的三层小楼,房中灯火通明,不过却非常安静,不经意地问道:“他这种小老板家里不养狗么?” 小混混嘿嘿一笑,指向路边两团黑影说:“这点小事还不用麻烦兴哥,咱兄弟给他办了。” 刘小兴哈哈一笑,带着众人走到小楼附近,看看将近一丈高的围墙,刘小兴目测距离,蓦地腿脚发力,瞬间急速奔跑起来,没有丝毫停留,脚底生风,越跑越快,蹭蹭蹭便登上了墙头,光头佬一众人全都傻了眼,吴闯甩甩胳膊,跟着也冲了上去,虽然动作没有刘小兴灵敏,但毫不逊色,转眼间也坐到了墙头上。 两人对视一笑,翻身而下,轻步走到小楼的正门前,房门虚掩,楼上隐约传出搓麻声,刘小兴嗤笑道:“这家伙倒是牛的很,出了人命居然还有心思打麻将。” 二楼大厅内麻将正酣,吆喝声叫骂声不时传出,突然惊起一声暴喝:“马先佐!” 坐在正位上的胖子下意识地答道:“嗯――你们是谁?”其他三人也瞅眼过来,皆是横横实实的人物,丝毫没有将二人放在心上。 “我是谁?”刘小兴站在楼梯口冷声道,“我是替姚村十几口人讨命来的。” “操!” 马先佐怒骂一声,抄起屁股下面的凳子便冲了上来,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酒气,脖子上的金链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睁目张须地宛若凶神恶煞,其他三个纷纷操起家伙。 刘小兴二话不说,用常人匪夷所思的速度抓住马先佐的衬衣衣襟,顺势往楼梯下一扔,咚咚咚咚,马先佐似是一只冬瓜般滚到楼下躺在地上,疼得直叫唤,其他三个也被二人瞬间撂倒,满地哀嚎。 “杀人了,救命啊!” 从里间闪出一名健硕的妇人,一脸横肉,眼影漆黑,新纹的眉毛如同两条细长的蚯蚓趴在三角眼上,怎么看怎么别扭,张牙舞爪地扑向刘小兴。 刘小兴看也不看,一个神龙摆尾将悍妇踹回房间,对吴闯说:“阿闯,你把楼上的电话线全部扯了。” 吴闯答应一声,刘小兴走到楼下,坐到正堂的椅子上,光头佬几个也走了进来,刚好整一个三堂会审。 光头佬一手拎起马先佐的裤腰带扔到沙发上,啪――猛甩过一巴掌,喝道:“少他妈给老子装蒜,你又不是不认识兴哥。” 或许是醉眼朦胧间还不知道寻仇的对手是谁,听闻光头佬的一声暴喝方才醒悟过来,满头大汗的马先佐哼哼咧咧叫道:“兴哥,我真不知道是你来了,老大饶命啊!” “饶命?” 刘小兴冷哼一声,“姚村十几口子的人命谁来饶?我问你,姚村段的江堤土方工程你是从谁的手里拿的?” “是李守望。” 李守望?刘小兴看向光头佬,这些土方承包商他都熟悉,光头佬却是一头雾水,跟着问道:“李守望是谁,他又从谁的手里倒得工程?” 马先佐絮絮叨叨将所有人都供了出来,从李守望扯到李四,李四讲到张三,最后的结果竟然牵引出水利局的局长,拔出萝卜带出泥,去掉乱七八糟的东西才看到真果,难怪这家伙满口咬住袁学成不放。 一股烟气袅袅升起,刘小兴接过光头佬从马先佐床头柜里搜出来的承包合同,马先佐哭丧着脸说:“兴哥,这就是我的保命符啊,你要是拿走,我怎么活?”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道理都不懂?” 刘小兴带着一群人扬长而去,面色如土的马先佐顾不得周身的疼痛,连滚带爬钻到小楼后的厨房里,那里还有一门电话,颤巍巍地取过话柄,拨通一个熟悉的号码。 回到城里,和光头佬一行人分别时刘小兴客气一声,光头佬嘿嘿一笑驾着摩托车去了,而刘小兴则带着吴闯到夜市大排档去。 因为外来人口激增,昭龙的夜生活愈加丰富起来,除去录像室、歌厅、台球室之外,夜宵店和大排档也逐步增多,实惠便宜,是收入不高的人群所钟爱的场所,刘小兴已经吃饱,不过吴闯晚上还粒米未进。 两人在一家偏僻点的夜排档坐下,吴闯叫道:“伙计,来份花生,一碗蒸肠粉,半斤肉,两碗米饭。” 小老板湿漉漉的双手在脏兮兮的围裙上擦拭一番跑过来,舔着脸问道:“火腿、炸糕、鱼丸什么的不来点?” 吴闯摆摆手:“不用了。” 大排档本小利薄,靠的就是这些小吃赚钱,见吴闯这么寒酸,小老板的脸上顿时闪起失望之色,也不多说什么正要走开,刘小兴说:“有扎啤没?” 小老板眼前一亮:“有,一看这位就是不一般的人物,我这里都是新鲜的扎啤,先生要多少?” 刘小兴瞟视一眼菜摊:“先来一桶,火腿炸糕鱼丸虾仁各来两份。” “好嘞!” 小老板吆喝一声,屁颠颠地忙去了,吴闯忙道:“阿兴,就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东西。” “瞧你那点出息,两个大老爷们就整那么点也不怕人家笑话,放开肚皮吃,要是岑晓娟看到你这么抠门,人家怎么跟你过日子?” 吴闯顿时没了言语,呵呵一笑。不到片刻的功夫,盘盘碗碗端了上来,散发出浓浓菜香,“走一个!”雪白的啤酒泡沫四溢。 许久没有这么爽快过,两人都是放开量猛喝,边喝边聊,过了一阵时间吴闯揉揉肚子说:“不行,我要去开闸放水。” 刘小兴笑骂道:“你个家伙才两杯都撑不住了?” 吴闯争辩道:“那你小子等着,我放完水回来可劲陪你。” “快去。” 吴闯摇摇晃晃到路边的大树下释放压力,刘小兴独自坐在位置上自酌自饮,思考下一步的动作,路边缓缓驶过一辆没挂牌照的吉普车,在刘小兴的公路赛边上戛然而止,伸出一只脑袋张望一圈,从车上下来四个人,都穿着黑色短衫带着太阳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一手背在身后,攥着裹上报纸的长条形物什。 小老板兴冲冲地迎上来,“几位朋友,喝酒啊!” 领头的汉子一把推开他,疾步走到刘小兴身后,什么话都不说,迅速抽出身后的利刃,在排挡电棒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光影,照着刘小兴的后脑勺猛劈下去。 第三十章 合作抑或胁迫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刘小兴虽未回头,但心下底早已提高了警惕,手里的筷子反抓为攥,身形微侧让过锋芒,“哗啦”一声将啤酒猛洒出去之后,筷子已然刺入袭击者的眼中,顿时长刀脱手,抱着脑袋滚在地上哀嚎起来。 大排档小老板吓得双腿发颤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在一旁竟不知道躲闪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懵在那里不知所措,而另外三人显然是道上混的久的,对同伴的受伤并不在意,也没有露出一丝慌乱,反而更加凶悍起来,纷纷亮起家伙挥舞着利器向刘小兴劈来。 刘小兴以一敌三,丝毫没有乱了阵脚,迎向其中块头最大的一个家伙,闪身躲过他的利刃,一击重拳轰到他的下巴处,魁梧的汉子闷哼一声倒了下去。另外两个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刘小兴两记快腿扫过,踢到他们的膝盖处,小老板只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再看看那两个家伙,已是栽倒在地,抱着腿肚子犹自抽搐不已。 其他的食客早已吓跑了,吴闯回来见此场景吓了一跳,“阿兴,怎么回事?” 刘小兴扔过一张老人头,“走!” 吉普车里的司机抖抖索索地发动汽车,额头上的汗珠似是瀑布一般,越急越是发动不响,车门已经被人拽开了,“哥们,这是要去哪兜风啊?” “啊?”司机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刘小兴的拳头招呼过来,砰地一声,立时晕倒在座位上,刘小兴招呼道,“阿闯,你骑摩托跟在后面。” “嗯!” 吴闯接过钥匙,发动摩托,刘小兴驾着汽车一路赶到郊外的西江边上,猛地一个急刹,晕在后座上的司机被撞的七荤八素,抱着脑袋喊疼,被刘小兴一把扯下来,扔到江水里泡上半分钟左右开始审问。 在大排档的四个家伙是硬汉子,刘小兴自然看得出来,面前这位却差得老远,根本没费什么周折便把一切都老老实实吐了出来。 刘小兴等人离了马先佐家,马先佐立刻打电话给李守望,一层接一层,最终联系到水利局局长的小舅子那里,当听说刘小兴强抢了承包合同,顿时暴跳如雷,开始打算找周洋等人,结果人家都找借口推脱,后又从昭清找了四个人过来,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出来就是要刘小兴的命。 司机痛哭流涕地跪着求饶道:“兴哥,我就是个跑腿的,家里有老有小,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吧!” 刘小兴冷哼一声:“滚!” 小司机连滚带爬上了汽车,吉普冒出一股黑烟,忙不迭地飞驰而去。惊魂未定的吴闯说:“阿兴,刚才在大排档闹得不轻,要是他们倒打一耙怎么办?” 刘小兴不屑地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死不了人,再说了,我那是正当防卫,他们杀人未遂,敢怎么样?绝对不会报案。” “那下一步怎么办?” 刘小兴看向奔流不息的江面,沉思片刻说:“先回去休息,他们也只敢偷偷摸摸的来,我还不怕他们。” …… 第二天上午不到七点,刘小兴仍是按照习惯出去晨练,回来时却看到威宝集团的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前,老七端坐在驾驶室中,见到刘小兴忙下车招呼。 刘小兴倒也干脆,进屋洗去身上的汗渍,换身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蹬上锃亮的皮鞋,让老七眼前一亮,这家伙打扮起来倒是有些文化人气质。 上了汽车,老七赞叹道:“刘先生,您昨晚为何不穿的正式一些?” 刘小兴嘿嘿一笑:“吃饭是随意的事,不必那么严肃,不然会倒了胃口,今天是和阿贝拉小姐谈点正事,应该正规点。” 老七哈哈一笑,似乎刘小兴很合他的口味,吩咐道:“开车!” 一路上刘小兴从侧面询问威宝集团的企图,老七只是说香港那边的记者追得比较紧,让集团损失不少,刘小兴顿时了然于胸,至于老七大谈集团又有何新规划、新项目什么的,只是淡然处之。 上了威宝集团办公楼三楼总经理临时办公室,刘小兴见到里面一间有几名工人正在忙里忙外,老七解释那是原来威少装修的办公室,阿贝拉嫌它过于花哨,把一些浮雕壁画什么的全都拆了。 刘小兴笑道:“一个霸气,一个内敛,这姐弟俩倒是截然相反。” 老七打个哈哈,敲响办公室大门,里面传出一声娇喝:“进来!”老七向他点点头,刘小兴昂首走了进去。 偌大的办公室内只有阿贝拉和公关部的潘经理两人,显然在专候刘小兴,两人见到他混身严肃的打扮反而有些诧异,和昨晚那个流里流气、吊儿郎当的人大相径庭,一身工作装的阿贝拉旋即泰然自若,指着边上一张椅子道:“刘小兴请坐。” 刘小兴点点头,坐下身去问道:“我可以抽烟吗?” 阿贝拉一愣,“随意。”刘小兴呵呵一笑,点起一支白云山。 潘经理说:“刘先生,我们总经理看中你的才华和能力,想聘请你为公司保全部襄理,哦,按照大陆的说法应该是第一副经理。请你放心,我们开的薪水比城南建材厂高很多的,还包括所有被苗老板开除的保全员,我们可以考虑量才使用,比如吴闯,勤奋能干,已经被我们聘用为公司的司机,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刘小兴弹弹烟灰,“既然威宝把我从里面捞出来,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但在西江水灾的问题上我不可能替你们出头,这是个底线。副经理也好,总经理也罢,我实在没有兴趣,不过我倒是可以考虑与你们在其他方面进行合作。” “其他方面?” 阿贝拉捻动手中的钢笔,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道刘先生指的是什么?” 刘小兴掐灭烟蒂,双手交叉担在桌面上,“听说贵公司准备向松下等公司输出电子元件,我个人也在准备办一家电子厂,不知道有没有和贵公司合作的可能。” 阿贝拉轻声一笑,“按照大陆的规定,超出七人的个体户就算私营实体,有很多的限制,按徽因为傻子瓜子有奖销售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知道刘先生还怎么会考虑兴办电子厂呢?” “这件事我知道,”刘小兴略作思索道,“凡事都有两面性,傻子瓜子风头太盛在所难免,但这也是好事,说明就算是落后地区也有很多敢闯敢拼的人。我想威宝集团应该知道,海峡对面正在开放探亲政策,两边的融合会得到不断增强,那边最发达的就是电子行业,而且许多日资企业也不断在东南办电子厂,这么大的市场,我只不过想分一杯小羹而已。” “那不知道刘先生打算做那一块呢?” “步进马达。” “步进马达?”阿贝拉狐疑地看向潘经理,潘经理忙解释道,“就是大多数电子产品使用的小型电机,一般都是些小家电,据我所知国内还没有同类型优质产品,一般都是从香港、澳门等地进口。” 阿贝拉不解地问道:“难道刘先生手里掌握步进马达的技术?” 刘小兴微笑着点点头,阿贝拉在笔记上匆匆写下“步进马达”四个字,岔开话题道:“合作是双方共同的意愿,只要条件成熟,我可以考虑。在姚村水灾的事情上我需要解释下,根据威宝的部署,水上游乐园的江堤设施是在冬季西江枯水期作业,当时施工方急于拿到承包款擅自做主,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但现在香港媒体一直抓住威宝不放,我希望刘先生能在这件事情上给予我们一些帮助。” 阿贝拉的语言清楚而规范,她已经将刘小兴视为同等的谈判对手,尽管刘小兴事先声明不会在西江水灾问题上出头,但最后的努力还是要争取,她目不斜视地看向刘小兴,刘小兴看向窗外,身体随意靠在椅背上,缓缓地说:“死了十几个人,倒了三十多间房,要不是抢救及时,很可能波及到数万人。实际你们操作起来也很简单,找些昭龙的官员开个记者招待会,所有的问题不都解决了吗,何必还要找我呢?” 潘经理苦笑道:“香港的民众不相信他们,只相信你。” 刘小兴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阿贝拉突然说:“我知道你的亲戚还在里面,只要你出面澄清,我们一定想办法救出他来。” “这倒不用,我自有办法。” “那要是我们咬住不放呢?”阿贝拉紧跟一句。 刘小兴诧异地看她一眼,呵呵一笑道:“我不习惯被别人牵着走,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 阿贝拉轻松地道:“或许刘先生还不知道,马先佐昨天晚上跳江自杀,现在大陆公安正在调查,据说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你们跟踪我?” 刘小兴犀利的目光看过去,阿贝拉不慌不忙地道:“我还是希望刘先生能够和我们通力合作,袁局长能不能出来,那份合同的作用已经不大,现在只有威宝才能救他。” “那帮人心黑的很,不办了,我怕今后睡不好觉。” 阿贝拉笑道:“不是任何事情都能用拳头来解决,你放心,水利局局长的小舅子今后绝不会在昭龙出现,我还是希望刘先生能够答应到我们公司来工作。” ―――――――― 【这段时间因为工作的事情延误更新,还请亲们见谅。】 第三十一章 报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987年发生的两件大事,几乎称得上是撬动改革开放之后的思想桎梏。 1986年春节前,傻子瓜子公司在全国率先搞起有奖销售,并以一辆上海牌轿车作为头等奖,3个月实现利润100万元,在社会上引起轰动。 可惜好景不长,中央下文停止一切有奖销售活动,让傻子瓜子的销售计划大乱,公司血本无归,紧接着,无湖市对傻子瓜子创始人经济问题立案侦查,在各大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导致整个社会还在纠结“社”与“资”的问题,也导致一些刚刚发家起步的私营企业驻足观望,不敢再出风头。直到总设计师在某次会议上讲话上提到傻子瓜子问题,情况才得以改观。 第二件事则是太弯宣布开放居民到大路探亲政策,两岸打破长达三十八年的冰封期。有识之士早已预见大陆肯定会在改革开放的基础上吸引台商投资,而太弯产业链中最重要的环节就是电子和服装。 服装业本小利薄,完全靠廉价劳动力来赚取利润,而电子产品则不同,此时大陆电子市场刚刚起步,从沿海地区一两元钱批发的电子表卖到内地,少则十元八元,多则四十五十,录像机、磁带机、电子游戏机等类的电子产品的利润更是惊人。 私人办企业跑批文、过关卡、请客送礼,没有半年时间是办不下来的,刘小兴也不可能等那么长时间,之所以选择步进马达,这也是刘小兴心中的一个痛。 就算在二十一世纪,代表先进步进马达这种微小型电机制造技术的只有太弯和日本,国内生产的几乎都是二等品,如同飞机发动机一般,始终造不出国际尖端产品。大的造不出或许有原因,小的也造不出,那也太说不过去,刘小兴一直憋着这口气。 在前世刘小兴大学毕业之后,曾特意进了一家台资电子厂学习步进马达技术,在这家血汗工厂里刘小兴埋头干了半年时间,别看步进马达最大的不足半斤,最小的只有几十克,前前后后工序竟要四十多道,刘小兴收集的资料也是厚厚一大摞,最终掌握步进马达的关键技术,但兴建一家工厂谈何容易,而且市场已经被人家垄断,刘小兴也只有无可奈何。 但在这个时代,无疑给了刘小兴一个最好的契机,原本在灵洼村的时候他就准备上马电子厂,只等着提升村民整体知识水平的时候大展身手,却遇到一系列措手不及的事情,只能蛰伏一段时间。 这次威宝宣扬和日本三大电子企业合作,刘小兴经过慎重的考虑,威宝也是急红了眼,力求摆脱眼前的困境,向制造行业发展,毕竟现下内地人能买下一座别墅的并不多,想来白石山别墅群的顾客多是定位那些外来商人,且内地也没有预售的规则,白石山的开发远不如办电子厂来的更实在,故而刘小兴提出和威宝集团合作。 阿贝拉滴水不漏的风格让刘小兴暗生感慨,不愧是香港的富二代,精明、能干,比后世那些坑爹的家伙强多了。 合作就是互惠互利,能让袁学成尽快出来,刘小兴没有过多的思索,只要人放出来,就到威宝来上班,工资三千,外加双休,至于电子厂的合作细节双方再行详谈。 阿贝拉并没有咄咄逼人,因为她还没有搞清楚步进马达的状况,必须进一步详细调查之后再下定论。 紧接着的两天时间,刘小兴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医院里陪护高抗美,在第三天的下午,老七过来通知他到昭清去接袁学成。 虽然袁学成被放了出来,但还是被降级处分,调到一处偏僻的乡镇做副乡长,不过人平安就好,刘小兴在路上一直劝慰他,袁学成反而埋怨自己当初没有极力坚持修复西江大堤,让刘小兴的心里别扭的很,真不明白他是怎么混到副局长的位置,难道安排他上来就是为了关键时候做挡箭牌? 或许有这个可能吧。 刘小兴将袁学成带到医院,高抗美看到丈夫顿时泪眼婆娑,若不是病房中还有其他病人,只怕早已嚎啕大哭,袁静在一旁偷偷抹眼泪,刘小兴看在眼里,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这帮混球,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在回家的时候袁学成提及袁斌的事情,刘小兴一时无法交代,只好说袁斌不想干了,跑到大西南和朋友做生意。 袁学成长叹一声,却没说什么,刘小兴突然间发现这位年龄只有四十五岁的人,走起路来腰板竟显得微微佝偻。 …… 七月底,刘小兴正式到威宝集团报到,此时保全部的原班人马全部被阿贝拉撤换,保全部经理是从香港请来的飞虎队退役教官,而保全员则是从各个城市聘用的退伍军人,经过半个月的紧张培训,威宝集团办公楼内已然焕然一新。 原本潘经理要亲自送刘小兴到保全部去,却一直被电话占据时间,只好让公关部的文书带他过去。因为刘小兴的身份特别,并没有直接在人事部备案,而是由总经办直接管辖,算是特殊编内人员。 既然是上班,刘小兴不可能再穿的跟绅士一般,只是随意穿了件无领衬衫和黑色长裤,鼓鼓囊囊的肌肉倍显精神,让这位从香港来的小文书心里小鹿直跳,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刘小兴搭茬,刘小兴只是呵呵一笑,很少多话,让她暗暗气恼。 保全部设在一楼,小文书轻轻敲门,里面明明有人说话,却无人应声,文书加重手力又敲了几下,这才有人放开了门,一股扑鼻的烟味冲出来,让她差点呛出眼泪来,站在门口叫道:“郎经理,刘小兴过来报到!” 里面传出一声低沉的吆喝声:“知道了!” 小文书对刘小兴说:“里面太呛人,我就不进去了。” “谢谢你。” 刘小兴还是呵呵一笑,一副保持距离的样子,却不料满副洁白的牙齿和人畜无害的笑容再次勾起了小文书的兴趣,小文书抿抿嘴唇说:“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回答她的却是钻进门去的背影,恼恨地暗暗跺脚。 刚进了门,里面一人吆喝道:“把门带上。” 刘小兴顺势把门带上,站在门口瞟了一眼办公室内的情况,这间偌大的办公室应该有四十平方左右,七八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或端着茶杯,或叼着香烟,围坐在屋里唯一的一张办公桌前海吹胡侃。 “……后来拿了全能冠军,在警备区俄也是挂上号的人,和首长一起吃过饭呢!有一次算是最紧张了,俄日他爹地,营房搬迁,就留下两个排守着,谁知……”一个坐在办公桌上的汉子眉飞色舞地口水四溅,其他人聚精会神,看也不看站在门口的刘小兴。 刘小兴插嘴道:“请问哪位是郎经理?” 众人一起回头看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疑惑,其中一名老成干练的中年男子微微皱了下眉头,正是郎经理,郎经理眼皮微抬,“自己先找个地方坐下!”说罢便看向那个讲故事的人,示意继续说下去。 刘小兴丝毫没有新人的觉悟,再次打断了众人的兴致:“这屋里烟味太重,我想换个房间,不知道有没有我的办公室?” “俄日,老子不说了!” 讲故事的汉子从桌子上跳下来,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起身了才知道这些家伙都不是一般人物,个个一米八左右的个头,虎背熊腰,穿着统一的白衬衫黑长裤,站在一起跟一堵墙似的,想来威宝集团在招人的时候专拣北方大汉。 一双双带有莫名敌意的眼神看着刘小兴,郎经理轻咳一声,歪坐在椅子上问道:“你就是刘小兴?” 尽管在这群汉子面前还要低一些,刘小兴不亢不卑地说:“对。” 郎经理细细打量一番,“总经理就是指派你来做我的襄理?” “这是你们的安排。” “俄日,你是啥态度,怎么跟郎经理说话的!?” 憋了一肚子火的“全能冠军”走上前,一巴掌扇了过来,刘小兴自不露怯,右手迎了上去,啪的一声,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其他人都没有说话,面带微笑在一旁看戏。 郎经理点起一根三五,在心底暗暗计算时间,估算着刘小兴能撑多久,但很快他忘掉了抽烟,双眼死死盯着刘小兴,因为“全能冠军”的脸色如同猪肝一般,而刘小兴仍旧泰然自若。 看到对手的脸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刘小兴轻轻一笑松开手,“全能冠军”急忙将大手背到身后猛甩,嘴里不依不饶地说:“算你及时,不然俄弄死你。”其他人小声议论。 刘小兴面色一变,盯住他的面庞说:“只要你敢再说一遍,信不信我能让你变成门口的石狮子。” 似乎“全能冠军”的脑袋还不好使,傻乎乎地跟着问了一句:“石狮子做啥?” “全身不遂。” 刘小兴冷哼一句,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第三十二章 技术入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阿贝拉得知刘小兴把保全部的经理和几名小队长给了个下马威,哑然失笑,对于这些“粗人”阿贝拉向来都没有过于在意,只要能够镇住场面即可,毕竟这个时代已经不再适合走歪路。 香港并没有多少像样的工厂,房产热方兴未艾,阿贝拉通过商业伙伴从太弯找到步进马达的相关资料,并派人到旷州找内地生产同类产品的信息。虽然威宝集团宣布在昭清投资建设电子厂,但初步的计划只是生产集成线路板、多头极管一类简单的玩意,还没有考虑到做技术含量高精尖的产品。 电子厂项目也是阿贝拉的个人产业,虽然挂名在威宝集团之下,却是独立产权,阿贝拉拥有绝对控股权,或许是徐父感觉到对这个女儿有所歉疚,权当是给她做个嫁资。 一份份关于步进马达的报告从太弯传过来,阿贝拉看了整整两天时间,这才明白步进马达作用之广泛,利润更是惊人,同规格的马达价钱上下浮动超过百分之五十,底层的都是内陆产品,高端的则都是日资产品,台资属于中等,而其中一家名为“东方马达”的公司年产量超过五百万台,牢牢把控高端市场。 香港并没有生产步进马达的人才,阿贝拉始终没有明白刘小兴为何能够掌控这种小型电机的核心技术,并信心满满地告诉自己,他所能创造出来的产品稳定性会比当今市场上所有产品都要好,成本也低得多。 阿贝拉并没有怀疑这一点,刘小兴的资料她仔细的看过,虽然此人年龄不大,在昭龙呆的时间也不长,但也是个一言九鼎的人。周洋多次拉拢,反过来却因为这次洪水影响了整个昭龙道上混的小流氓,真搞不懂此人到底有多大魅力。 “咚咚咚――” 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打断阿贝拉的思绪,“请进!” 老七推开门,走上前恭声道:“小姐,昭清市招商局打电话过来,请小姐到昭清洽谈具体合作事宜。” “嗯,七叔你准备一下,我十分钟之后下楼。” “是。” “把刘小兴也叫上,和我坐一辆车,我要问他一些事情。” “是。” 老七轻步退出房间,和公关部的潘经理招呼一声,径直走到一楼保全部,刘小兴在这里成了孤家寡人,每日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郎经理在安排值班的时候也没有他的名额。 郎经理酸溜溜地说刘小兴是总经办直属人员,他无权过问。刘小兴乐得清闲,每日按部就班上下班,若是有事和前台文员打声招呼即可,他也明白了阿贝拉的用心。就在他上班的当天,几名香港记者跑过来给他拍工作照,根本不采访他,香港的风言风语已经减少了许多,威宝的势头再次抬了起来。 不过刘小兴现在要忙的就是准备旷州奇石博览会的事情。 从白石山开采下来的石头里,刘小兴经过精挑细选,拣出一些样式奇特的,还有一些不值钱的远古化石,统统都被他廉价买下来,当然,很多都是小老板赠送的,能和兴哥结交是他们莫大的荣幸,还怎么敢收钱。 于老四是体育老师出身,认识不少教育界人士,刘小兴让他去请人写字作画,告知在奇石博览会展览期间展示书画作品,会在书画中挑拣一部分精品和奇石一起印发书册。 初始时于老四都是叫手下的小混混去跑,也没搞到几件能拿出手的作品,刘小兴倒没说什么,于老四急了,因为刘小兴交待过,这次展览会的收入分为四半,他能拿个四分之一,若是再不弄个像样点的玩意,只怕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于是舔着脸去请昭龙县的一位挂职省书画协会副会长题词,软磨硬泡,堂堂的昭龙大佬给人家端茶壶倒开水,打了几天的小工才求得人家一幅字来,立刻受到刘小兴的夸赞。 凭着带有名望的字幅,刘小兴让周洋通过关系找打旷州的几家媒体,打出奇石博览会招商广告。这年头博览会十分稀少,而博览会招商更是凤毛麟角,几乎独此一家,从冠名权、协办权到赞助权,刘小兴将博览会的赞助分为三六九等,和周洋交好的一家商报用版面广告换取协办权和独家新闻采访权。 紧接着就是成立博览会筹备组,刘小兴手下就那么几个人,指望周洋于老四他们肯定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跑跑腿可以,上不得台面,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李学祥。 博览会在八月底举行一个星期,刚好李学祥放假在家,加上省书画协会副会长都题了字,文雅更显得大气,宣传力度足够,还能出书,老李的满前热忱顿时被激了起来,而老楞则成了负责招商的副组长。 在刊登广告时老楞还闹了个别扭,俺好歹也是个文化人,非要在报纸上给登上“老楞”的绰号,不登上“刘二来”的本名,这不闹心么!连名片上印出来也是这个名字。 李学祥给他解释,“老楞”这名字好,象征着中国农民的朴实无华和坚韧不屈的精神,很具有代表性,反观“刘二来”这个名字却没有任何意义,很空洞。 老李一番话让老楞一愣一愣的,歪着脖子想了半晌,好像是有那么点味道在里面,索性也不管他,和李学祥一起到旷州的一家招待所住下,于老四派了几个顺眼的小混混跟着跑跑腿什么的,紧张筹备博览会的事情,刘小兴则是在昭龙遥控指挥,很快迎来一家外资日化品公司商议赞助的事情,忙得不亦乐乎。 言归正传,老七通知刘小兴一声,刘小兴收起手头上赞助商的资料夹在胳膊里,上了黑色越野车,坐在最后一排仔细观看。 十分钟之后,阿贝拉匆匆上车,同车是郎经理和老七,阿贝拉选择坐在刘小兴身旁,不知情的郎经理十分诧异。 越野车冒出一股黑烟,缓缓启动,后面还跟着两辆吉普,公关部、保全部和总经办的其他人坐在其中。 看完外资日化品公司的资料,刘小兴心里有了底数,收起资料见阿贝拉看着自己,笑道:“不好意思,没注意到阿贝拉小姐坐在这里。” 阿贝拉眨动迷人的眼睛问道:“听说你在旷州搞了个奇石博览会?” “有这么回事。” “你学奥运会招商?” 刘小兴呵呵一笑:“博览会和奥运会当然不能相比,这是个小范围的面对特殊人群的博览会。” 阿贝拉紧跟一句:“那你收不收门票?” “开放式的,到时候可能还要在一些大学里面派票。” 阿贝拉点点头说:“可惜这个范围和我们公司不沾边,否则的话我也会考虑赞助一些。” 刘小兴轻松地道:“没关系,徐总,我向你叫我一起过来还是研究步进马达的事情吧,不知道你考虑的如何?” “具体资料我看过来,”阿贝拉坦言道,“步进马达是采用流水线作业,关键工序是缠线和涂胶,没有半年的时间是无法培养出熟练的工人,这一点你应该知道吧?” 刘小兴摆摆手说:“这是现在的工序,并不科学,我要做的步进马达采用不绕线或简单绕线的结构,比同类产品减少五道工序。” 阿贝拉一怔:“你确定?即便是日本的东方马达公司也没有这类结构的产品啊!” 刘小兴很自然地说:“当然。” 阿贝拉咬咬嘴唇,思索片刻说:“那不知道刘先生准备如何转让步进马达的技术?” “不是转让,而是合作。”刘小兴强调一句,“这种技术我是不可能转让的,电子厂这一块我提出技术入股。” “你要多少股份?” “百分之五十,经营权归你,我只负责技术和分红。” 阿贝拉不在镇定了,立刻反驳道:“那不可能,步进马达的市场已经被太弯和日本的企业控制,新产品是否能打开局面我还无法保证,电子厂初期还是以线路板为主产品,步进马达只能作为附属产品。” “那不好意思,司机,停车!” 越野车戛然而止,刘小兴说:“你们聘用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想我也该离开了,既然合作谈不成,也没必要说什么,再见!” 阿贝拉哭笑不得,哪有这样谈判的,一言不合就走人?老七急忙打圆场,压住刘小兴作势欲起的胳膊道:“刘先生,合作就是双方互惠互利,不能一棍子打死的啦!帮帮忙啦,小姐有小姐的考虑,毕竟威宝是大集团,我们都让一步,怎么样?” 刘小兴坚持说:“我的要求就是这个,不可能改变。” 阿贝拉突然问道:“要是产品做不出效益怎么办?” 刘小兴旋即答道:“投产三个月内,要是一分钱效益都没有,我无条件转让手头上的步进马达技术。” “那好,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湛蓝的天空如同刚刚被清水洗过的蓝宝石一般,车队卷起一路飞尘,向昭清疾驰而去。 第三十三章 袁斌遇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威宝集团的车队抵达昭清之后,刘小兴就和老七招呼一声,自顾自离去,阿贝拉忙于检查谈判资料没有在意,直到一个上午过去,和昭清招商局的干部达成初步协议才发现刘小兴不在,在午饭休息时悄悄将老七叫到一旁询问。 昭清市的干部还是十分看重这次合作的,毕竟威宝集团是香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特意将谈判地点安排在昭清档次最高的西江宾馆。 老七告诉阿贝拉,刘小兴的女朋友在昭清公安局上班,应该是去找女友了,又接着问了一句:“小姐,你真打算将电子厂的股份让出百分之五十给刘小兴?” 阿贝拉轻松笑道:“他掌握步进马达的关键技术,转让适当的股份未尝不可。” 老七心头暗暗诧异,这似乎不是小姐的风格,但她有自己的打算,还能说什么?正要转身离去,阿贝拉叫住他:“七叔,昭清工商局那边你再跑一趟。” “我们的公司不是已经注册好了吗?” 阿贝拉的眼神中闪过狡黠的笑意,“贝拉电子不用再问,你再注册一家贝安电子,注册资本五十万。” 老七哑然失笑,点点头道:“明白了。” 昭清城外,刘小兴带着唐敏漫步天湖山,山风习习,卷起无边无际的波澜,密匝匝的树林都是苍翠欲滴的浓绿,黑绿从中,岩壁里蹦蹿出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 两人乘公交车抵达山脚,买了些饮料缓步上山,欢快的唐敏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刘小兴呵呵直笑,提到威宝集团在昭清设立电子厂时刘小兴说:“到时候咱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唐敏兴奋地点点头:“嗯,我看爸爸还在怎么阻拦我。”刘小兴哈哈一笑,唐敏忽然说:“听说威宝那个总经理是个小丫头?” “怎么了?”唐敏的话里明显带有一股敌意,刘小兴还是戏谑地反问了一句。 唐敏满脸认真地道:“那你要注意点,香港人都很开放的,我怕你――” “哈哈哈――” 刘小兴捧腹大笑,唐敏恼怒地挥挥拳头,“你笑什么!?” “我――没什么,没什么。” 刘小兴摆摆手,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放下来,唐敏正要说话,山上传来阵阵浓郁的香味,肉香扑鼻,“好东西!”刘小兴大叫一声,拉起唐敏向山上奔去,唐敏撇撇嘴,“就知道吃!”转瞬间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在山上玩到下午三点多钟方才回去,把唐敏送到公安局宿舍楼,刘小兴和她吻别时被唐敏的同事撞见,唐敏弄了个大红脸,很快消息传遍了整个公安局,原来唐敏脚踩两条船确有此事啊! 消息传到一名与唐副政委交好的干部耳中,急匆匆打电话给唐家胜,唐家胜顿时暴跳如雷,没想到将唐敏调到市局仍然藕断丝连,若是传到王部长的耳朵里,定然没有好结果,思来想去,市局有五个九月份到省公安厅培训半年的名额,当即拿起了电话运作,恰好王开宇也是培训人员之一。 刘小兴回到宾馆,老七找他约谈,贝安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注册本放在刘小兴面前时候,刘小兴一愣,旋即问道:“你们不是成立了贝拉电子么?” 老七缓缓地道:“刘先生,我们家小姐的意思是贝安电子独立生产步进马达,贝拉电子制造其他产品。” 贝拉电子的注册资金是三百万,整体投入近一千万,而贝安电子注册金只有五十万,刘小兴皱起眉头说:“既然这样的话也行,毕竟你们没有做步进马达的经验,不过我的要求有所改变。” “请讲,大家都可以商量。”老七一丝不苟地看着刘小兴,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意外。 不过刘小兴这次的要求很简单,除去股权和分红之外,经营权他也要干涉,这倒不出阿贝拉的预料,老七坦然笑道:“没有问题,毕竟刘先生曾经做过实业,我们还是很信任你的能力的。” “既然这样,你们什么时候把合同准备好?” 老七沉吟一阵,“这些都是小姐定的,只要昭清市同意我们投资,场地和厂房都很简单,最多两个月的时间,这样吧,合同一个星期之内搞好,怎么样?” 刘小兴嘴角撇撇,“工厂只需要两个月,但机器设备和工人还需要安装调试、培训,合同方面,三天吧,三天过后开始招工,除去流水线之外的工人全部由我负责。” 老七皱起眉头道:“是不是急了点?” “这还算得上急?厂子晚开工一天就损失一天钱,这个道理阿贝拉小姐应该懂。” “那好!我去安排。” 就在这时,刘小兴的呼机响了起来,老七趁势离开,刘小兴看看号码,是旷州打过来的,拿过房间的电话拨过去,是老楞接的。 “小傻,你在哪里?” 从老楞的语气中难以掩饰的兴奋可以听得出有好事,刘小兴笑着问道:“我在昭清,怎么了?” 老楞激动地说:“不知怎么的,旷州一个好玩石头的大领导看中咱们的展览会,今天上午特地跑来看了一眼,说是文化盛事要支持,还和会馆的馆长打了声招呼,展会时间从两个星期延长到一个月。” “那好哇!”刘小兴呵呵一笑,“正好借这个机会扩大影响力。” “老李也是这么说的,我让阿毛送了几块石头给他的秘书,都是他看中的。” “对,反正那些石头我们多得是,让领导题字了没有?” “这是绝对跑不掉的!”老楞邀功地炫耀着说,“李学祥那小子抹不开颜面,不好意思开口,还不是我提起的,人家二话不说,当场就给题了字。” “你把领导的题字放在显要位置,我过几天这边忙清了就过去。” 两人又聊了一阵,刘小兴的寻呼机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是袁家的座机,袁学成调到了乡下,高抗美无心开店也跟了过去,袁静等着报考大学,在家复习,这会来电话只有袁静这个小丫头。 刘小兴还在和老楞聊着,安排如何扩大宣传,寻呼机接二连三又响了起来,刘小兴眉头一皱,想来有什么大事,挂了电话又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一声,那头立刻接听,电话里袁静紧张地询问道:“是不是兴哥?” “是我,阿静,什么事?” 袁静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刘小兴顿时头皮发麻,急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别哭,快告诉我!” “兴哥,呜――呜――我哥出事了!” 袁斌出事了?刘小兴闻言一怔,这小子不是在大西南过的挺滋润么,前段时间还打电话来说是和朋友一道去缅甸贩宝玉原石,说能赚大钱,这会能有什么事? 袁静哭哭啼啼地说:“兴哥,是个凶巴巴的家伙,说我哥在他手上,要十万块钱,不然这辈子都见不到我哥了!” 第三十四章 抵达宾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刘小兴和老七招呼一声,急匆匆赶回袁家,此刻已是华灯初上,不知所措的袁静一人呆在家里,两只眼睛红肿着,袁斌被绑架的事情还没敢告诉父母,是因为怕高抗美经不住打击再次入院。 听到大门的响动,袁静慌忙忙从楼上冲下来,见到刘小兴仿佛见到了主心骨,“兴哥!”泪水哗哗地又流了下来。 刘小兴劝慰道:“阿静不要慌,快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静哭哭啼啼地绑匪打来的电话告诉刘小兴,要家里准备十万块钱,二十天内带到西南边境的宾远县第三招待所等候通知,超过一天后果自负。 刘小兴取过毛巾给袁静擦拭眼泪,问道:“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袁静擦了把脸,情绪镇定了些,“我都吓坏了,可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我央求他们能不能少点,他们不答应,说要是二十天内见不到钱就等着给我哥收尸。” 刘小兴苦笑一声,绑匪要钱又不是上街买衣服,这事闹的有些玄,边境地区过于混乱,自己又人生地不熟,关键线索只有这一个,安慰袁静道:“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别告诉袁叔和高姨,他们知道了就算报警也没用,要是绑匪再打电话来,就说钱已经在准备,都是向亲戚朋友借的,一定在约定的时间内弄好,明白么?” 袁静点点头,刘小兴沉思片刻离开了袁家,径直找到周洋和于老四,想从他们那里打听一下边境上有没有联系的。 两人还道刘小兴准备搞大的,去边境弄些一本万利的狠买卖,弄得刘小兴哭笑不得,只好说出实情,两人顿时皱起了眉头,边境大着呢,又离个千八百里的路,和两人有微弱联系的只有少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想捞个人比大海捞针还难。 微弱的希望也变得渺茫,在和两人道别时周洋突然想起吴闯的哥哥在边境混得不错,刘小兴急匆匆又去找吴闯。 吴闯呆在家里,和石匠门一起鼓捣白石,刘小兴将他叫到里间,开门见山问道:“阿闯,你哥哥是不是在边境?”吴闯闻言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的神采,刘小兴将袁斌被绑架的事情说了一遍,“做绑匪的都不是小毛贼,口气硬得很,就算钱给了他们,恐怕也不一定把阿斌放回来。我想来想去只有找到你,阿闯,你给我说实话,让你哥哥帮帮忙行不行?” 吴闯倒吸一口冷气,轻声说道:“我哥哥是在边境,我也去过,那边挺乱的,就怕不好找。” “那还扯什么犊子,跟我走吧!” 见刘小兴急不可耐的模样,吴闯和家里打声招呼,和刘小兴一起连夜乘火车赶往南方,在火车上吴闯说了他哥哥的事情。 吴闯的哥哥名叫吴明,初中毕业后也在昭龙县城里散混,做过地下赌场的荷官,跟过被枪毙的葛快刀手下,也跑过土方生意,因为和周洋有利益牵扯,在一次火拼中落了下风,又失手伤了人,只好流亡在外。吴闯在部队当兵时收到哥哥的信件,曾到边境找过他,原本在那边混得马马虎虎,后来不知如何跟缅甸人搭上了线,做起了“护路”生意,慢慢稳定了下来,还娶了个缅甸老婆。 “护路生意?”刘小兴对这个名词有些不解。 吴闯苦涩地说:“就是给毒-贩子跑腿,边境查得紧,这些人贩-毒走小道最小要开两条路,一真一假逃避检查,刀尖上过日子,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 慢腾腾的闷罐车跑了两天一夜,几乎让人散了架,挨到西南的坤明,再转乘汽车前往宾远县。此地距离边境不过两百里,路上的关卡特别多,不时有武警在路上检查过往车辆,除去明卡暗卡,还有流动卡,路边也经常出现“扫枪打毒”之类的标语,让人触目惊心。 吴闯给刘小兴在路上说过,宾远县那边黄带、枪支和毒-品和内地的大白菜一样,随处可见,刘小兴呵呵一笑,这事情他是知道的,九二年“宾远缉毒战”可是调动了三千多人和许多重武器,用了两个多月时间才扫清这里的毒-贩,全国震惊。 宾远县是边陲城市,规模不大,看起来只有内地的大乡镇一般,不过城内的豪华别墅鳞次栉比,ktv、酒店比比皆是,生意红火。 两人刚下汽车,漂浮的腿脚还没有站稳,几位提着菜篮子的老大妈凑上来:“好货要不要啊?” 看着菜篮子沉甸甸的,上面蒙着布,刘小兴看了眼吴闯,吴闯摇摇头,两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吴闯才告诉刘小兴:“那些老太婆的菜篮子里放的是黄带,你要是买枪别明说,比划个手势,人家就会带你回家去。” “他们家里都有枪?” 吴闯嘿嘿一笑:“别说枪了,就是火箭弹、手雷、炸药,只要你出钱,应有尽有。” “擦!” 刘小兴惊叹一声,打个电话回去问袁静,绑匪再次打电话过来,袁静虚以委蛇,答应他们的赎金要求,不过钱数太多,需要筹备,看在钱的份上,绑匪算是答应了。 歇息一夜,两人分头办事,吴闯去找第三招待所,刘小兴在城里晃悠,既然袁斌做的是宝玉原石,应该和懂行的人有纠葛,这就是一个方向,让刘小兴大失所望的是,这座一泡尿撒到头的小城没有一家玉石店,这让刘小兴的心里悬了起来。 中午时分,两人在旅馆里碰头,在外面的小饭店里点上几个小菜,两瓶啤酒,一边吃饭一边低声交换情况。第三招待所已经招到了,在县城的南郊,是个鱼蛇混杂的地方,谁都有可能出现在那里,目标线索不大。 两人正说着话,邻桌来了五个客人,都是青壮男子,一水的寸头,穿着很随意,但腋下夹着的皮包在坐下时都没有放下来,神情中的犀锐被故意隐藏起来,保持时刻警惕的模样,刘小兴顿时觉察到情况不妙,悄悄将筷子折断拿在手里。 不到片刻的功夫又有同样年轻彪悍的男子走进来,领头的一人三十出头,神色干练,胳膊上搭着一件外套,看到吴闯时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小饭店里的气氛十分微妙,表面上安详平和,实际上就要掀起惊涛骇浪,到底是宾远县的人,旁观的客人十分精明,付了帐匆匆离开,老板躲进了厨房,大气不敢出一声,暗暗祷告这些家伙别在自己的店里火拼。 “吴闯!” 领头的男子吆喝一声,吴闯却动也没动,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直,随时准备暴起,那人走到吴闯面前,拉了张椅子坐下,套近乎地说:“嘿哥们,还记得我不?八五年西南大比武,咱们可是干了两架。” 吴闯侧头一看,皮笑肉不笑地说:“想起来了,顾华达!西南武警总队的,呦,这都两年不见了,现在在这里发财啊,有空帮帮兄弟……” 一向木讷少语的吴闯突然间变得滔滔不绝起来,让刘小兴倍感纳闷,但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突然发现吴闯的眼神在向他示意,顾华达的手上! 看架势,外套下面绝对是把79微冲! 次奥! 顾华达很热情地说:“怎么样?一晃两年多过去了,现在忙什么呢!?”尽管表面上很热络,但手中的外套不经意地冲着两人。 吴闯有一茬没一茬地说:“和朋友做点小买卖,你呢?你拿到大比武的亚军,不可能也和我一样退伍吧!” “毛啊,部队没啥油水,我去年也转业了,跟兄弟到这边来回饭吃,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入伙,你小子的身手我可是知道的,要是想走土货硬货什么的,找我就行。” 刘小兴呵呵一笑,插嘴道:“顾队长,你不是做无本生意的,我们也不是你要找的人,把那玩意撤了吧,被那家伙指着,我这心里怪别扭得慌。” 话音一落,四下里刷拉拉一阵响声,数把手枪同时举起,对准了刘小兴和吴闯。 吴闯轻声笑道:“老顾,咱们也同伍一场,搞这么紧张干什么,我有个朋友在这边被绑了,是来捞人的。” 顾华达笑了笑,“请两位把手都放到桌面上,千万别乱动,我这几个兄弟都是神经质,万一抖了手那可就要出麻烦了。” 两人慢慢将双手放到桌子上,顾华达使个眼色,一人凑上来搜身,显然这家伙经常做这个,搜的非常仔细,任何可能藏匿武器的地方都没有放过,最终一无所获,除去钱包、寻呼机和钥匙之外,没有任何违禁物品。 顾华达看看刘小兴的身份证,打量一下本人,回头说:“都放下吧。”转身将外套搭在膝盖上,笑道:“兄弟别见怪,我这会在缉毒大队,就搞这个,幸亏你们不是干这个的,不然咱们兄弟见面可就尴尬喽!” 吴闯摇摇头说:“再下作我也不会去这个断子绝孙的事。” “扑哧――”刚放松的刘小兴禁不住吐出嘴里的啤酒,其他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刘小兴笑道,“呛住了,你们继续聊。” 顾华达呵呵一笑,“没啥紧张的,还是吴闯说的对。” “老顾,你在边境呆的久,最近有没有听说绑架的事情,被绑的应该不止两个。” “没有。”顾华达思索片刻道,“这些毒-贩子应该不会去做这种事,绑人跟贩-毒是两码事。” 刘小兴咂咂嘴,这下有的烦了,连缉毒大队的人都没有线索,怎么找? 边上一个小伙子突然说:“队长,前几天我在海关那边看到缅甸警方的通报,好像是有几个沧孟的玉石贩子在缅甸孟林一带被绑架,要求我们提供资料。” 刘小兴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急声问道:“孟林是什么地方?” 顾华达咬咬嘴唇,说了三个字:“金三角。” 第三十五章 前往金三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听到“金三角”三个字,刘小兴和吴闯禁不住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哪是个什么地方?只能用魔窟两个字来形容,密林、群山、蟒蛇、瘴气、毒枭、罂粟……袁斌这个王八蛋一定是鬼迷了心窍,跑去那里干嘛? 我勒个去! 刘小兴暗叹一声,准备在多问几句,“轰――”的一声,小饭店的玻璃被震得哗哗作响,脚底下也跟着颤抖起来,街道中行走的路人纷纷尖叫着四散逃离,也有人条件反射般伏倒在地,只有顾华达似是闪电一般带着手下冲了出去。 吴闯皱皱眉头,“估计是哪里试炸药走火了。” 刘小兴摇摇头说:“这帮家伙怎么只盯着外地人,也不管管本地人?连车站卖咸鸭蛋的老太婆都明目张胆地卖违禁品,这地方――” “你不知道,”吴闯看向街面,路人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姿态,该干嘛干嘛,解释道,“宾远县只有六七万人口,估计贩-毒的就有万把人,盘根错节,当地政府现在已经没法控制了,只好从外地人抓起,治标不治本,但也不能不治,还是形成了恶性循环啊!” 刘小兴问道:“有没有渠道能进入金三角?” 吴闯瞪大眼睛:“你真准备去啊?” “废话!不把袁斌捞出来咱们到这干嘛?你哥是护路的,应该有门路,你想想办法。” 吴闯苦笑一声,“要去金三角很容易,关键咱们到哪里找谁?我哥的行踪我也无法掌握。” “不管怎样,先进去再说。这帮土匪绑了人,就算交了赎金人也不一定能放出来,等见到袁斌这个王八蛋好好问问,买石头怎么买到金三角去了,我擦!” 刘小兴忿忿地说,对于金三角这个从未踏足却如雷贯耳的地界,他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有更多兴奋与好奇的心思在里。袁斌跑路时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一直都瞒着,若是袁学成两口子知道儿子在金三角被绑架,肯定把自己埋汰死,被砍一刀容易,被吐口水难啊! 吴闯略作思索,说:“那事不宜迟,咱们先去孟腊县,那边有我哥的朋友。” “走!” 两人回到旅馆收拾好行装,给袁静挂了个电话,怕小丫头担心,没有说明去金三角,而是说袁斌有了线索,正在去救人,若是绑匪打电话过来催促,就说钱马上到位,让他们耐心等候。 赶上长途汽车,在车上才得知刚才的爆炸声是一群毒-贩子围攻县公安局扔出的手榴弹,炸死了两个公安,救出一个大毒贩,刘小兴与吴闯目目相觑,暗暗摇头,这个地方太猛了! 长途车咣当咣当行驶在山间公路上,路上仍是关卡重重,一些旅客包里搜出的黄带黄书统统被没收,所幸没有枪支弹药之类的物品,不然整辆车都要扣下,一路有惊无险抵达孟腊。 相对于宾远,孟腊这座边境口岸小城倒显得繁华,各种语言充斥着大街小巷,路边随处可见贩卖象牙、玉石之类的商铺。吴闯带着刘小兴钻进县城中的一家旅馆,旅馆的老板四十来岁,胖胖实实的笑容可掬,不过眼神中藏匿很深的警惕没有逃出刘小兴的眼睛,这家伙不可能是大盖帽,不敢持久直视,而像是走货的。 果不其然,就在进入旅馆后不久,吴闯在给服务员小费时悄悄递了张纸条,服务员扫过一眼,又打量下吴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见刘小兴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吴闯解释道:“这些不需要说话。” “明白。”刘小兴呵呵一笑,问道,“刚才你在车站买平光镜干嘛?送给岑晓娟的?” “胡扯什么呢?”吴闯笑道,“这两幅眼镜是咱们自己用的,一人一副,过去的时候有大用场。” “那行吧,一切都由你来安排,我眯一会。” 吴闯又问道:“身上有多少钱?” 刘小兴把拐拐角角的钞票都掏出来,“还有两千多点。” “够了。”吴闯点点头说,“这就是门票钱。” 刘小兴苦笑一声,“金三角的门票也未免太贵了点。” “别急,回来包你赚花眼。” 夜幕悄悄降临,房门处突然传来阵阵轻轻的敲门声,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吴闯快速拉开房门,那名胖老板悄声道:“今晚就走,后门集合。” 吴闯把准备好的钞票递过去,胖老板假意推脱一下也就收下了,两人轻装简从赶到后门,四个汉子守在那里。中午收拾房间的服务员给每人发了一个背包,刘小兴接在手里沉甸甸的,不过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可以想象得到,里面是应急用品,服务还挺周到的。 领头的是个瘦弱不失干练的汉子,打个手势就带着众人上路了,刘小兴和吴闯走在队伍最后,吴闯轻声说:“上次见我哥也是走这条路,领头的是个三国通。” 刘小兴无所谓地说:“只要不是把我卖了的就行。” 领头的吐出一口别扭的普通话说:“少说话。” 此时正是阴历六月初,微弱的星光下,铺满眼帘的都是幽暗的绵绵群山,晚风拂过,不知名的昆虫鸟叫声陆陆续续响起,周围一片寂静,顶着夜色的队伍一头扎进了群山之中。 在一处小山村附近,竟有十来个赶着矮脚马的村民守在那里,护送他们上路,队伍里又加入了三人,刘小兴暗暗想道,敢情这些人还是一条龙服务的。 有了马匹做脚力,所有人自然都轻松了起来,有几个躺在马背上差点打呼噜,被领队用马鞭敲了脑袋,强打起精神端坐在马背上。吴闯把平光镜递给刘小兴,示意他戴上,两人各架一副眼镜在鼻梁上,倒有几分文弱书生的气息,不过显然刘小兴更胜一筹。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刘小兴不时看看手表,身后孟腊县的灯火愈来愈远,绕过山梁全然不见,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足足走了四个小时。他看看吴闯,吴闯给他打个手势,是个六,想来还是有六个小时,漫漫长夜和山路,只有一步一步熬下去。 眼见前方的山路渐渐显出一道岔口,刘小兴突然看到远处草丛中的一颗小树不对劲,山风刮得方向是南,而树的摆向却是朝东,那里肯定有人!在山村上马时自己曾问过吴闯,这一路只有翻过边境才有人接应,这里埋伏的只有公安! “停――” 刘小兴一声低喝让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所有人不解地看着他,领队瞪眼看着他,吴闯忙问道:“阿兴,怎么了?” “前面有人!” 刘小兴指向远处,其他人狐疑地望过去,什么都没有看到,刘小兴解释道:“三岔口后面那棵树,刚才向东摇了几下,那下面肯定有人!” 领队仔细看了看,却没看出个理所然来,刘小兴那是穿越人士,体内存在微量的变异基因,伤口可以自动愈合,夜视耳力都比别人要强,他如何看得清楚,除非去整一碗地沟油加苏丹红外加瘦肉精做出来的转基因红烧肉,或许还有和中福利彩票一等奖差不多的概率获得这个特权。当下不耐烦地说:“走不走,不走就回去!” 刘小兴正要说话,山路一侧的树林突然射来道道刺眼的电筒强光,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暴喝道:“所有人举起双手,接受检查!” 队伍顿时大乱,虽然相互之间没有做过交流,但凭面相和神思都能知道这些队友绝对是神一级的动物,正常毒贩是不可能参加这种队伍的,那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全是跑路的! 或许是神经压迫时间太长,对公安的声音很敏感,一名家伙叫骂着猛夹马肚子,矮脚马撒欢似的向前冲出去,吴闯看向刘小兴,刘小兴叫道:“跟着冲吧!”说罢紧紧抱住马脖子,身形缩到另外一边,其他人吆喝着也跟着冲上去,护送的村民纷纷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哒哒哒――” 连绵急速的枪声响起,这是武警配备的七九微冲,宛若狂风暴雨般向奔驰的队伍袭来,最先策马的家伙被子弹击中,不甘心地大叫一声跌倒在地,马儿仍旧疯狂地向前冲去。 在远距离连续发射时,七九微冲的准头不行,枪口容易往上跳,且透过树林更是不敢恭维,马队很快脱了了危险,除去那名倒地的之外,只有一人一马挂了彩,并无大碍,就在众人暗自庆幸时,三岔路口处的草丛中突然钻出十来名手持长枪的武警,刷拉拉一阵枪栓响动,齐声暴喝:“停下!再不停下就开枪了!” 往枪口上撞的傻事谁都不愿做,却又不想束手就擒,就在进退不得的时候,马队渐渐放慢了速度。在距离警队不到十米的地方,刘小兴突然翻身下马,猛地一拳击在马背上,马儿吃不住疼,身不由己地向警队冲去,武警们大吃一惊,阵脚顿时大乱,纷纷扣动枪机,砰砰砰砰,子弹似是瓢泼一般洒在马儿身上,却也被撞翻了两人。 马队身后传来阵阵吆喝声,那些躲藏在路边的武警压了上来。 “操――不让老子活,老子干你一个就赚!” 马队中一个汉子大叫一声,玩命似的驾马冲向警队,其他几个人好似活的也够本了,疯狂地策马压了上去,而领队的汉子则悄悄转向边上的小道,刘小兴飞身跳上吴闯的马背,趁乱突出重围。 第三十六章 高普亮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八月初的南方天空时晴时雨,气候变幻莫测,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大雨滂沱,空气中混合着腐叶霉烂的潮湿气息和植物蓬勃生长的清香,森林是一幅富有深意的背景,时明时暗的光线在错落的空间中制造出丰富的层次效果来。 逃出生天的除去领队和刘小兴两人,还有一个有眼力的家伙,四野里皆是刷刷刷水濛濛的一片,但他们不该有丝毫停留,冒着大雨继续前行,所幸小旅馆准备的包裹里有雨具,给人避风挡雨。 随着山势越来越陡险,路面变得愈发糟糕起来,经雨水浸泡而变得又滑又软的红泥好像牛皮糖一般,包裹着脚板,走起路来分外吃力,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牵着马缰走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不小心就会像个脚步不稳的老人趔趔趄趄直打滑,脚边不远处就是悬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喉咙眼上。 在黑暗的雨夜中慢腾腾走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大伙又饿又累,虽然身上穿着雨衣,但雨水还还是不停地脑袋上、脖子里钻,大雨仍没有减弱的劲头,那个有眼力心更狠的家伙不耐烦了,懊恼万分地揪住领队的衣领叫道:“他妈的到底还有多少路?走你妈一整夜还没看到头,你是不是哄老子的!?” 领队叽叽咕咕语无伦次说了一大通,好像说的是缅甸土语,几里哇啦也不知道说个什么,那家伙彻底抓瞎,脖子处的青筋抻得老长,一个拳头挥过去,怒吼道:“龟孙子,给爷爷讲人话!” 刘小兴上前扯住那人的臂膀,“兄弟,你不能这样,咱们现在就靠他了,回头走也是死路一条。”吴闯暗暗攥起了拳头,若是这家伙还敢炸翅,立刻上去饱以老拳。 那人还是给刘小兴面子的,毕竟刚刚救了大伙一命,忿忿地松开手,骂骂咧咧地说:“他娘地死卖皮,要是知道这样老子还不如呆在川江。” 领队松口气,别别扭扭地说:“快了,很快了。”显然这家伙的汉语还不够流利,说出来安慰人的话也只有这么几个字。 突然咴律律的一声马嘶,最前方领队的矮脚马打个趔趄,滑到云遮雾绕的山谷中去,所有人都怔住了,领队只是看了扯他衣领的人一眼,漠声道:“走!” 翻过了一座不知名的山梁,大雨渐渐停了下来,四只落汤鸡站在一处高地张望,眼前雾蒙蒙的一片,领队说:“休息再走。” 既然是他说话,别人也不好反驳,纷纷打开包裹取出食物和饮用水充饥,另外一人站在刘小兴身旁递过一瓶藏在腰间带着体温的白酒,慷慨地说:“兄弟,喝点,保管舒服。” 刘小兴呵呵一笑,眼角却看到吴闯递过来一个警惕的神色,婉拒道:“谢谢大哥,我看这点酒你藏着怪不容易的,我也不好白酒,还是你自己喝吧!” 那人年龄看起来三十多岁,罩着一件肥大的长袖衬衫和不高的身材很不对称,胡子多日未刮,似是在可以隐瞒自己,听到刘小兴的话笑了,“兄弟别介,千万别叫我大哥,说不定我比你还小,别看满脸络腮胡子,我今年才二十露头啊!” “才二十露头?” 刘小兴狐疑地看着那人,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起茬来。 那人名叫高普亮,内地人,在家乡犯了事窜到宾远,在一家小饭店里做过一段时间跑堂,凑了点本钱,准备到金三角大展拳脚,金三角对高普亮而言就是人间天堂,至于在家乡犯了什么事,高普亮渺渺说因为宅基地被干部霸占,老爹上访被关了进去,自己气愤不过砍了几个人。 高普亮说自己就是被逼上梁山的林冲,迟早还要杀回去。刘小兴闻言默不作声,这种事情和结果谁都无法预料,在高普亮反问他的时候,刘小兴搪塞说自己是大学生,来这里寻找自由理想。 简单休息了半个小时,领队吆喝一声继续赶路,此刻的前方哪来的道路,四人钻进了茫茫的热带雨林中。 这里应该很少有人涉足,树林越来越高大茂密,空气中弥漫着有种浓浓的腐叶生霉和动物的腥骚气味,四处寂静无声,只有树叶上不时滚落的水滴声,声音很响,好像下雨一样。 刘小兴暗叹一声,这才是真正的热带雨林。似乎连空气也是绿油油的,玲珑剔透,空气清新,深深嗅上一口便觉浑身舒畅,有种醉氧的感觉。刘小兴笑着对吴闯说:“森林多好啊,也许会有老虎、猴子,还有野象,就是最好不要有人。在这个世界上,人是罪恶之源,只要有人就会有污染,有犯罪,人类像丑陋的苍蝇,把文明的罪恶播向四面八方。” 吴闯还未回话,高普亮赞许地说:“兴哥这话有道理,不愧是文化人,说起话来文绉绉的。” 刘小兴略有深意地看了高普亮一眼,这家伙打蛇顺杆子,是个滑不溜秋的角色。 …… 这个领队看来走过这里,轻易地在一些树木上找到微弱的标记,顺着这些标记穿过密密匝匝、树藤交织的森林,四人走到一处数百米高的陡坡旁,领队做个姿势,示意其他人将包裹抱在胸前滑下去,吃力地说:“下去就到。” 三人向陡坡下看去,雾蒙蒙一片,隐约可见山下全是树林,陡坡上树木杂生、怪石交错,要是冒冒然地滑下去,有什么东西顶到小弟弟可不是闹着玩的,高普亮恼怒地看向领队,刘小兴皱起眉头追问了一句:“你确定是滑下去?” 领队没有说话,只是坚定地点点头,高普亮骂道:“你们都是属猴子的,从这里滑下去不会死吗?” “看运气。”领队说出了三个令人吐血的汉字。 刘小兴抬眼四周,忽然笑道:“你们这帮死脑筋,小高、阿闯,还有你,来,一起帮忙!”说着走到路边的一处青藤旁,刚要伸手去扯,领队蓦地高声尖叫,“停!” 刘小兴吓了一跳,缩回手问道:“有毒?” 领队急匆匆走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拉回来,指指青藤,有做出一个游动的手势,发出几声咝咝的怪叫声,“蛇。” 青藤里有蛇? 刘小兴仔细瞅瞅,擦,两条几乎和青藤一模一样的三角头怪蛇懒洋洋地趴在青藤里面,眼皮都没抬一下,专等猎物上门,一旦扯动青藤,鬼知道能引来多少。 这下刘小兴也抓瞎了,想来人家冒死滑下去还是有道理的,挠挠头说:“那好吧,滑!” 根据领队的指点,摆好正确的姿势,将包裹包在胸前,屁股后面垫了几片干芭蕉叶,还是刘小兴领的头,四个人接二连三滑了下去。 刚滑下来的时候是四十多度,速度不是很快,若是前方有石头或是树木拦道,脚后跟轻轻一蹬就能避让过去,越往下角度越来越陡,渐渐地几乎人要翻过来一般,刘小兴等三人倒还镇静,高普亮则不行,嘴里哇哇怪叫,生怕小弟弟被挤了一般,一只手紧紧捂住,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挥舞,打开拦路的悬空树枝。 好不容易挨到山脚,所幸老天爷今天肠道好,心情也跟着好,四人都安然无恙,只是高普亮的手臂上被树木划出道道伤痕,龇牙咧嘴为逃出生天嘿嘿傻笑。吴闯看不过去,用烧酒消了毒,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让高普亮感激涕零。 虽然出了国境,四人仍走在密林中,周围皆是虫鸣鸟叫声,树林中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如同地毯一般,走在上面悄无声息。据领队说不远处有寨子,可以买到马,让其他三人多多少少有了些信心,刘小兴和高普亮不时说些笑话,路上倒也不显得寂寞。 刘小兴从侧面问了高普亮一些其他的事情,高普亮倒是答得滴水不漏,这让刘小兴暗暗纳闷,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走着走着,密林深处忽然冒出一支驮载货物的沉甸甸的马帮,与四人迎面相遇,空气中立刻多了一种浑浊刺鼻的人与动物的混合气味,十来个人,皮肤都是黑黝黝的,高颧骨,头戴斗笠,脚蹬马靴,戴尖竹笠披棕蓑衣。 马背上耸立着结实的驮架,驮架不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动,上面蒙着油布,马蹄沉重地将泥水踏得飞溅起来。马儿喷出粗粗的热气,不时打着响鼻,看得出走了很长的山路,沉默地从四人身边擦肩而过。 不过马队只是一心一意赶路,对狭路相逢的四人不感丝毫的兴趣。四人赶紧让到一边,空气中悬浮这人马散发出的浓烈汗臭,等待他们先过。服务员曾说明,这是山里的规矩,相当于交通规则的自行车让汽车。 忽然有件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撞了高普亮一下,他似是被电击一般,蓦地叫出声来,原来这个赶马人的蓑衣下面,露出一截黑黝黝的枪管。 刷拉拉一阵响动,马帮停住了步伐,全部亮出了枪管,高普亮顿时脸色煞白,双腿打颤,浑身哆嗦,刘小兴和吴闯倒是镇定,心里却为这帮马队所震惊,好家伙,十来个人长短枪什么都有,有的腰间还别着香瓜雷。 领队急忙上前招呼,几里哇啦说了一大通,又从包里掏出几包中华烟塞过去,马帮众人狠狠瞪视三人一眼,这才缓步离去。 待马帮走远,领队不屑地打量下色厉内荏的高普亮,“走!” 刘小兴拍拍高普亮的肩膀,失魂落魄的高普亮漫步跟了上来,果如领队所说,在山脚的不远处有一座小山寨,寨中南来北往的人很多,却谁都没有在意四人。 寨中除去贩卖马匹,还兜售一些枪支弹药,可惜都是些老旧产品,连二战中的恩斯尔德步枪都有,而且很便宜,三百来块钱一把,不过弹药稍贵些。吴闯随便看了看,膛线已经找不到感觉了,拿在手里只能当拐杖使。 对这个高普亮倒是有些研究,介绍说掸东的好枪都在军阀们手里,小寨子能找到一把六四就很不错了。 在寨中稍事休息,领队用一条内地的普通过滤嘴香烟换了四匹马,领队笑着说,要是一条中华,就能换到个老婆了。 似乎缅北的人对汉人十分友好,路上地方军阀设的关卡对四人基本放行,如有检查的,也只是走走形式看看包裹而已,从未有过搜身。这让刘小兴很奇怪,吴闯说这些地方军阀多少都有汉人血统,在领地之内推广汉文化,内陆到这里的人也很多,人民币通行,汉人比土人知书达理,性格温顺,不论从内地还是其他地方迁徙过来的汉人,人家都是热烈欢迎的。 看着鼻梁上架起平光镜满脸镇定的吴闯,刘小兴哑然失笑,难怪路边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身穿绿军装的掸族人在刷汉字标语,其中一条差点让刘小兴笑尿了:掸东军万岁,为人民服务! 你他-妈都万岁了,还为鬼服务啊! 高普亮看向这些标语,眼神中透出精彩的神色,吴闯悄悄对刘小兴说:“这家伙不一般。” “没事,翻不起大浪。” 沿着山间小路又走了两天两夜,临近夜深时,一条奔流不息的江面摆在众人面前,江上只有一座摇摇晃晃的铁索桥,在桥边独具掸邦特色的山洞旅馆住下,老板和伙计提着马灯安排房间。床是没有的,全部地铺,而且是大通铺,地上铺着厚厚的野草,躺在上面倒也惬意。 领队说他只能送到这里,过了江就是金三角的边缘:孟林县。 高普亮顿时急了,扯住领队的衣领大吼大叫道:“你不是答应送我到美斯乐吗?你敢哄老子?”忽然面色一滞,低头看去,领队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手枪,想来也是用香烟在小寨里换的。 “我看你很长了!” 虽然领队说出来的话很别扭,语气也很生硬,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老子忍你很久了! 眼看事情要糟,边上山洞旅馆的老板和伙计已经悄悄把手放在腰上摸家伙了,这个领队和他们很熟,弄不好语言不通,自己三个人就能给人家一锅端了。 刘小兴和吴闯递个眼色,吴闯盯住边上其他人,刘小兴上前打圆场道:“朋友,都是朋友!”悄悄推开了枪管,不管高普亮是个什么样的人,一路走下来,至少这家伙对自己还没有恶意。 高普亮懊恼地松开手,领队冷笑一声将手枪收起来,对刘小兴打个哈哈,“朋友,再见。” 刘小兴点点头,目送领队进入另外一个山洞,三人这才吐出一口气。 关上山洞的木棍门,借着夜色,山洞里仍是黑闷闷的,高普亮凑到刘小兴跟前说:“兴哥,下面怎么走?” 怎么走? 刘小兴揶揄地笑道:“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你说怎么走?” “我——”高普亮急道,“过了江就是南掸的游击区,那里乱七八糟什么样的人都有,随时都能丢了命,咱们还是一起走吧!” 刘小兴道:“你不用说了,我们过来有我们的事情,你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各不相干。” 高普亮还待说话,刘小兴怒声低喝道:“睡觉!” 扑通一声,高普亮跪在刘小兴面前:“兴哥,我给你说实话行不,来这里对我真的很重要,只有你能帮助我!” 第三十七章 孟林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袁斌的事情还未解决,刘小兴和吴闯两人如同大海捞针一般,不过从缅北地区老百姓对汉人的态度可以看得出,佤邦和掸邦对天朝子民还是持友好态度的。袁斌虽然一向都是大大咧咧的,但也不是平白无故惹事的主,何况这里是错综复杂的缅北。 至于高普亮,刘小兴一直持着怀疑态度。在从国境线滑下来的时候,刘小兴就注意到他肥大的裤子里装着什么东西,走起路来若不仔细观察是注意不到的,在后来这家伙色厉内荏的模样更让人鄙夷,至于高普亮到底要干什么,刘小兴懒得去管,对他的跪求根本不予理睬。 过了河就是金三角的边缘孟林县,在路上的时候,刘小兴问过吴闯,两人几乎身无分文,也没什么香烟之类的土特产,怎么一路走下去?吴闯告诉他,在缅北,不管是掸邦还是佤邦,都热切欢迎内地来的知识分子,在金三角,知识分子的地位很高,被人家尊称为“先生”。 怪不得吴闯搞了两副平光镜…… 次日一大早,高普亮还是死皮赖脸地跟着两人,不过当刘小兴说明自己只到孟林,不去金三角,高普亮顿时抓耳挠腮不知所措。 孟林气候凉爽宜人,是著名的旅游避暑胜地。英国殖民统治时期把这里定为掸邦首府,修公路铁路,建起许多欧洲风格的小洋楼和别墅。缅甸独立后,仰光政府拒绝掸邦独立要求,除了继续把孟林作为掸邦首府,派驻政府要员和行政机构外,还将东北军区司令部设在孟林。金三角战乱频仍,形势紧张,孟林城里常常实行戒严,军警林立戒备森严,一年之中只有泼水节例外。 二十世纪下半叶,位于中南半岛的金三角可以说烽烟四起危机四伏。印度支那各国都在忙于打仗,世界大国纷纷参与进来,针锋相对,武力相向,这种国际大气候自然要影响金三角。缅甸本是个经济脆弱的国家,吴奈温军人政变,推翻文官政府,然后各地起来造反,打着反对军人政权的旗号搞地方割据,向中央要权。国民-党残军问题尚未解决,缅共又拉起队伍闹革命,政府军忙于东征西讨却没有结果,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军政府朝令夕改,地方官员贪污腐败,军官勾结毒贩狼狈为奸,今天称兄道弟,明天反目为敌。 就在刘小兴三人通过层层检查进入孟林的时候,南佤的游击队在城南发动袭击,爆炸连连,子弹嗖嗖,除去忙碌的军警之外,城中的百姓似是早已习以为常,该干嘛干嘛,穿掸族服装,各自裹一条粗线毯子,低着头,镇定自若,丝毫没有慌乱的表现,让刘小兴叹为观止。 在孟林城中有华人商会,一般外来的华人若是没有着落,都到那里落脚,再谋求下一步计划。 外面枪炮隆隆,如同放大版城隍庙的华人商会会所里依旧欢声笑语不断,一帮人坐在走廊中打着麻将,吴闯上前打声招呼:“先生,我们兄弟从内地来落个脚。” 众人纷纷侧目,一名略胖的中年人说:“小伙子哪里来?” “旷东。” “老乡哇!”中年人叫上旁边的替补,迎上前说,“准备打哪去?” 刘小兴低声道:“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那人疑惑地看了三人一眼,随即带到一间小屋里。 中年人姓洪,正是本地商会的会长,听到刘小兴的来意,皱眉说:“前段时间是有这么件事,一支从西南来的商队在西瓦子给南佤的游击队掳了去,当时城里的警长找过我,询问情况,可惜这支商队没有来孟林城里,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哦?”刘小兴的心里顿时有些激动起来,没想到线索这么容易找到,急切地问道,“洪先生,这支商队里有我的朋友,您有没有办法查到南佤游击队具体的位置?” 洪会长感叹道:“不好说。南佤盘根错节,势力交错,有坤沙的掸族革命军,有佤邦的游击队,还有当地土司的势力,每年从内地或者印度支那跑过来的人很多,找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虽然警察署说是南佤游击队掳走了人,其实这只是推辞。”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刘小兴问道:“照您的意思是别的人?” 洪会长咂嘴道:“要是佤邦的游击队,不可能通过西南的电话打到家里去讨要赎金,他们还没那个能耐。剩下的只有两种可能。”洪会长瞅瞅四周,声音放得极低,“要么是缅甸警察干的,要么是坤沙手下干的,如果是前者,那就麻烦了。” 刘小兴与吴闯目目相觑,吴闯不动声色地问道:“难道他们敢撕票?” 洪会长哑然失笑,语气中略带着苦涩说:“这还有什么敢和不敢的?自古官匪一家,你还指望这里出个包青天?只要是给游击队身上泼脏水,这帮家伙什么都干的出来,给内地通报也就是做做样子,没什么本质区别。对了,你们朋友是有做什么生意的?” “是玉石吧。” 洪会长略作思索一阵说:“你们在这里歇着,我找人打听一下。” “麻烦你了。” 洪会长把三人安排到房间休息,高普亮却神神秘秘地将洪会长叫到一旁,说了一大通,洪会长看他的眼神都不自然了。不过具体说了些什么,看向匆匆离去的洪会长和面上略有得意的高普亮,刘小兴二人不得而知,却也没有多问。 匆匆一个上午过去,城南的枪炮声也渐渐散尽,会所里做饭的大妈招呼三人吃饭,洪会长仍不见踪影,面对满桌西南特有的水煮菜,三人各怀心事,也没吃出个味道。 直到下午三点多,洪会长方从外面赶回来,他走了警局内部的路子,确定袁斌等人是被坤沙的游击队抓了去。事不宜迟,刘小兴两人稍作整理,在会所住了一晚,没有再做停留,和洪会长匆匆道别,而高普亮则和洪会长密谈了许久,临别时洪会长赠了三把手枪和一副中文地图。 依洪会长阅人无数的眼色,自然看得出干练的刘小兴绝不是普通人,他乐于结交这样的人物,并给三人安排了一个向导。凭借洪会长在当地的威信,三人顺利出了孟林城,继续南下。 向导是个年轻的掸族小伙,名叫坎丹,汉语说得马马虎虎,根据地图上的标注,出了孟林城便是掸邦佤邦的游击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所以四人行进时不得不谨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