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掉浓妆之后,高冷总裁后悔了》 第1章 第九次穿书 正值九月,秋风瑟瑟。 一辆马车飞驰而至,停在九王府门前。 帘栊一挑,一位容貌倾城的年轻女子,从马车上款款走下。 锦衣罗裙,云鬓金钗,步态从容不迫、不急不缓。 一看便知,是一位大户人家出身的千金小姐。 她在王府门前站定,半垂着一对漂亮的眼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亦或是在等待着什么。 须臾之后,王府大门如她所预期的那样,忽然向两边打开了。 顾念缓缓抬起头,眼中赫然多出了三分傲慢,两分鄙视,一分怨念。 “翠儿,可还认得我?” “小……小姐?” 经过一番盛装打扮,正准备出府门的翠儿,在看清面前的女子之后,犹如遇到鬼魅一般,两眼瞠得老大,小脸儿惨白一片,“您回来了!” “嗯。” 顾念两手抱肩,斜眼打量着她,“看上去似乎胖了一圈,想必日子过得不错吧?不过从今天起,你的舒坦日子到头了—— 本小姐回来了,你可以滚蛋了。” “我……” 翠儿颤抖着抬起一只手,抚上微微隆起的腹部。 顾念扬起下巴:“怎么,九王妃当得太舒心,如今舍不得走了?” 字里行间,尽是嘲讽。 “不是的,小姐。” 翠儿眼睫轻颤,摆手屏退身后跟随的丫鬟之后,两眼含泪地望向曾经的主子,“奴婢不敢这么想,只是……我已经有了身孕,是王爷的骨肉。 恳请小姐开恩,让翠儿生下这个孩子。我保证,等孩子一落生,就马上离开王府。” 顾念见状柳眉一挑,不免有些于心不忍。 唉,这个柔弱的小可怜,可真是个傻白甜啊! 在坏人面前这样委曲求全,不是摆明了会被欺负吗? 不过,倒也轮不到她担忧。 因为在不久之后,男主就会英雄救美,赶来保护这位女主的。 “生下王爷的孩子?你也配?” 调整了一下情绪,顾念瞪起一双杏眼,厉声呵斥道,“翠儿,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 我爹让你嫁过来,为的是暂时代替我照顾王爷的饮食起居,可没让你不要脸地勾搭男主人! 一个卑贱的奴婢,未经主子允许就擅自有了身孕,本就已经犯下大错。 如今不但不思悔改,还敢在此大言不惭,妄想诞下王爷的子嗣,简直不自量力、厚颜无耻!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收拾完东西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回去接着当你的丫鬟。 明天,我会让管家去抓一幅落胎药,把你肚子里的野种打掉。至于王爷的子嗣,我会为他生的。” 顾念,二十岁。 着名体育大学,运动训练专业,大三学生。 从小练习拳击,获得过无数奖项,是一位拳击高手。 家庭富裕,父母恩爱,生活幸福。 不久前,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学生,她差一点儿溺水身亡。 在医生的全力抢救下,总算保住了一条命,却成了一个植物人,至今还躺在病床上。 幸运的是,她的灵魂,获得了穿书的机会。 系统告诉她,只要完成十次任务,就可以返回原来的世界,从深度昏迷中醒过来。 她的主要任务是,在每一个故事中,扮演好恶毒女配的角色,阻碍男女主的感情进展,当一个合格的绊脚石,令剧情更加跌宕起伏。 等两位主角经过波折,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后,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为了再次见到家人、同学和朋友,顾念开启了穿书的旅程。 白天她假装恶人,晚上她做回自己。 没有出场戏份时,一般会待在房间里,练练拳、看看书。 除了在扮演恶人,不得不欺负人时,心中难受别扭之外,倒也没有其他压力。 对比别的穿书女配,显然日子要轻松一些。 如今,正是第九次任务。 在这本叫做《残疾王爷与他的娇憨小王妃》的古言中,她穿成了一个既自私又无脑的富家千金,也是这本小说中的恶毒女二。 名字和她一样,也叫顾念。 原本,这位千金和男主九王爷有婚约,却在得知对方遭到仇家暗算,成为双腿残疾的废人之后,和一个小白脸秀才私奔了。 老员外迫于无奈,只好让丫鬟翠儿穿上嫁衣,代替女儿上了花轿。 不想,那个小白脸竟是个负心汉。花光了千金小姐的钱,就一个人偷偷跑路了。 而另一边,九王爷治好了腿伤。在翠儿的悉心照顾下,很快得以恢复如初。 二人日日朝夕相处,逐渐产生了感情。 一向狷狂狠戾的九王爷,在女主面前化作了绕指柔。 正在此时,千金小姐却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回来了。 这一路上,她靠要饭度日,吃尽了苦头。 此时听说王爷的腿好了,贴身丫鬟一步登天,代替自己成了九王妃,她内心感到十分不甘。 自己才是正牌九王妃,小蹄子怎能鸠占鹊巢? 于是,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后匆匆赶来,准备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此刻,顾念按照剧情走向,讲完该说的台词后,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居高临下地觑着翠儿。 说起来,她也很无奈。 这些小说里的女配,一个比一个毒舌。 她一向少言寡语,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动手打架没输过,吵架辩论没赢过。 自从开始穿书任务以后,每天都要说大段的台词。 而且,大部分都是这种蛮不讲理、恶毒伤人的话,着实让人感到吃不消。 扑通! 翠儿双腿一软,跪在顾念面前。 悲伤的热泪犹如断线的珍珠,扑簌簌地从娇美的脸颊上滚落: “小姐,都是翠儿不好,我愿意马上离开,一个人去山里生活,保证永远不再出现。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吧!” 顾念最受不了别人哭,尤其对方还是个孕妇,不由得心头一软,下意识地弯腰想扶。 可下一秒又僵硬地滞住,顺势理了理自己的裙角,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吓唬道: “你的卖身契还在我们家,岂是你想去哪儿便能去哪儿的? 我决定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再不立刻照办,本小姐就吩咐人将你乱棍打死! 快给我滚!” 第2章 我们夫妻两情相悦 狠话必须要说,但殴打弱女子的事儿,她是不会做的。 话说,自己和女主在王府门前,都已经纠缠这么久了,男主应该快出现了吧? 正这样暗中嘀咕着,耳畔忽而传来一阵脚步声。 急促,却不凌乱。 随即,一身墨色长袍的年轻男子,风尘仆仆地从府内奔了出来。 此人身材高大,相貌俊美,气质不凡。 由于行走速度极快,衣摆被风高高掀起。 终于来了。 顾念用余光瞥了一眼,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从外形和气场上看,必然是男主无疑了。 经过了这么多次任务,她已经能够一眼就判断出,对方是主角还是路人甲了—— 长得好看的是主角,大众脸的是纯路人。 男人一把拉起翠儿,紧张地将人打量一番,关切地问: “没事吧?” 方才,他正在书房与几位朝臣议事。 忽然收到心上人被为难的消息,便立刻放下一切赶了过来。 翠儿摇了摇头,哽咽着回答: “臣妾没事,多谢王爷关心。” “傻瓜,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居然还打算瞒着我。” 九王爷抬手替她抹去眼泪,俊眸之中溢满了心疼。 翠儿泪眼婆娑,握住男人的大手: “王爷……” 一旁的顾念摸了摸鼻子,一心只想默默离开。 人家一对俊男美女,此刻正浓情蜜意,自己站这儿很多余。 然而为了任务,她不得不轻咳一声,煞风景地打断这对有情人的谈话: “九王爷,您知不知道,这个女人把您给骗了!其实,她是我家的下人翠儿。我才是顾家正牌的大小姐,与您有婚约的人——顾念。” “哦?” 男人眉尾轻挑,抚了抚腰间的堆丝叠金纹腰带,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翠儿这个死丫头,整天想着攀高枝儿。” 顾念瞪了女主一眼,刻意忽略掉九王爷散发出的森冷,佯装蠢笨地指责道,“几个月前,竟然把我打晕之后,自己换上喜服,冒名顶替嫁了过来。不但主动勾引您,还怀上了孩子。您说,像这种不要脸的小贱人,是不是该乱棍打死呢?” 闻言,翠儿呆滞了一下,惊恐地看向九王爷: “不是的,我没有……” “王妃有孕在身,莫要情绪激动。放心,有本王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男人将翠儿拥入怀中,轻声安抚了一番,旋即向身旁的侍卫,丢了一个眼色。 不久后,一个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瘦弱男子,被带过来之后狠狠地扔在地上,不停地痛苦哀嚎。 此人,正是和千金私奔的小白脸。 九王爷冷笑一声,眸中寒光闪烁: “顾小姐,你可认得此人?” 顾念瞥了地上的人一眼,坦诚回答: “不认识。” 这话没有说谎,她穿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所以还真不认识他。 能一下子认出这个人,完全是凭借脑海中的记忆。 “还敢狡辩!” 男人危险地眯起一双俊眸,表情宛如凶神恶煞一般,“你的事,我早就调查过了。 当初,你嫌弃本王不能行走,和这个男人私奔逃婚。如今又颠倒是非,编排出这些来诬陷翠儿,当真可恶至极! 告诉你,本王只有一个王妃,就是此刻怀中的女子。她的卖身契,方才我已经派人取回来了。 另外,翠儿从来不曾勾引我,而是我先钟情与她的。我们夫妻两情相悦,没人能够从中破坏!” 翠儿听见王爷的话,感动得热泪盈眶。 “至于你。” 九王爷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敢对九王妃如此无礼……来人,将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是。” 几个侍卫接到命令,同时一拥而上,按住了顾念的肩膀。 “放开我!” 女孩儿假意挣扎了几下,便暗暗松懈了力气。 实际上,她不仅擅长拳击,并且精通散打、跆拳道、泰拳等格斗术。 假如真想离开,别说眼前这几个侍卫了,人数再多一倍也拦不住她。 然而目前不能动手,得按小说情节来。 “老实点儿!” 侍卫们大声呵斥着,将人用力往下拽。 见状,翠儿忍不住开了口: “王爷,小姐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待我一向不薄。还望王爷能手下留情,饶了小姐。” “你这傻丫头,总是心慈手软。” 男主叹息一声,吩咐手下人,“算了,既然王妃替这女人求情,就暂且留她一命。 不过,死罪可免,获罪难饶。将她吊在城墙之上,让冷风吹一个时辰,算是对她的警告。 若是再敢作恶,定然取她狗命!” “九王爷,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家财万贯、容貌秀美,哪里不如那个贱丫头啊?” 顾念一边被人拖着走,一边尽职尽责地大声说着,一个炮灰此刻该说的台词。 原本整齐的秀发,不禁变得凌乱不堪,手臂也被扯得生疼。 对此,她不仅毫不介意,甚至还在心中暗喜—— 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任务,眼看就要完成了。 至于要被吊在城墙上…… 她的体能一向不错,吊两个小时不算什么。 每次临近结局的时候,她都免不了要吃些苦头。 这是恶毒女配应得的报应,也是回家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因此顾念对此完全理解、并无怨言。 伫立在一旁的男主九王爷,轻轻握着娇妻的柔荑,连一个余光都没施舍给她: “尽管你才貌双全、家财万贯,但心肠歹毒,见风使舵,是个十足的蛇蝎女子。 而我的王妃温柔贤淑、心地纯良,在我重伤期间,不离不弃、不辞劳苦地在床前照顾。假如没有她的劝慰与鼓励,本王不可能好好地站在这儿。 因此在本王眼中,翠儿是天下最好的女子,你连她一根头发都不如!” “不,才不是这样!王爷你糊涂啊!” “本小姐不服!绝对不服!” 顾念话音刚落,只觉得忽而金光一闪,眼前的古代场景,转瞬变成了熟悉的现代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上,外形是一只粉色兔子的系统机器人小可,发出了机械的声音: “宿主,欢迎回来。” 第3章 富婆 顾念心头一松,从角色中抽离出来。 吁! 第九个副本终于结束了。 话说,这个作者的文笔好浮夸,什么“三分傲慢,两分鄙视,一分怨念。”,实在是太难展现了。 小可播放了一段节奏欢快的音乐,然后说道: “恭喜您,顺利完成第九次穿书任务!” “嗯。” 她从小就话少,再加上经常扮演恶人很心累,因此任务以外的时间,不大习惯与人交流。 当然,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只有这么个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嘴巴很甜,叽叽喳喳地夸奖道: “小可认为,宿主的演技非常卓越,将来离开这里,可以考虑当演员哟!” 顾念扯了扯唇角,对于小可的恭维,不置可否。 当演员?可饶了她吧! 整天扮演别人多辛苦,还是做自己逍遥快活。 回去之后,她会认真读完大学,然后当一名职业拳击手,参加无数场竞技与比赛,那里才是属于她的舞台。 由于早就习惯了这位宿主的冷淡性格,小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照例提醒道: “现在,您可以稍作休息。二十分钟后,将开启第十次任务。” 顾念点了点头,从茶壶里倒了杯茶置于唇边,润了一下喊得发疼的喉咙。 随即,默默走向沙发。 说起来,这回倒是幸运。 之前到大结局的时候,总免不了要吃些苦头。不想这次竟能提前回来,躲开被吊在城墙上的惩罚。 将身体陷入沙发中,顾念轻轻阖上双眸,准备抓紧时间养一养精神,迎接最后一次任务。 再次完成之后,就可以回去了。 她不仅想家,而且惦记父母。 自己昏迷了这么久,爸妈一定担心坏了。 顾念正思索着,听见小可又发出了声音: “由于您顺利完成了这次任务,所以系统决定给您一份奖励。” 顾念捏着鼻梁,并未睁眼: “谢谢。” 完成任务的奖励,每次回来都会给。 奖励包括积分和小礼物,积分攒多了可以在商城兑换宝物,帮助穿越者更快地通关,比如跳过没有剧情的时间之类的。 小礼物则是随机的,不一定是什么。 有时候是高级化妆品,有时候是精致的小点心,还有一次是珠宝首饰。 小可说过,假如最终完成十次任务,这些都是可以带走的。 顾念最大的爱好是拳击,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但既然是奖励也就收了,都被她随手放在了一个盒子里。 “这次的奖励,除了积分之外,还有一件特殊礼物—— 宿主可以看到原来世界的画面一分钟,请选择想见的人或者具体位置。” 顾念陡然睁开双眸,情绪少见地产生了起伏: “我想见父母。” “好的,宿主。” 办公室的灯光暗下来,同时墙上的投屏打开,墙上映出医院的病房。 白色的床单,昏迷的自己,满面泪痕的母亲,明显消瘦的父亲…… 五秒钟的视频影像,令她感到鼻腔酸涩。恨不得立刻完成任务,回到家人的身边。 二十分钟后,提示音响起。 顾念从沙发上站起身,此刻已然调整好心情,整个人充满了力量。 小可照例宣布: “宿主,下面开启第十次穿书任务。 再一次提醒您,请牢记合同上的条款,扮好恶女配的角色,举止行为符合人物性格,不要做出任何讨喜举动,更不能影响主线剧情。否则,将会导致任务失败,永远留在那个世界。 请问,您准备好了么?” 顾念点头。 说起那份合同,其实上面的条款,还算挺人性化的。 尽管为了保持人设,不能做出讨喜行为,但在一些小细节上,允许穿越者稍作调整。 就好比,上一个世界的千金小姐,在最后和丫鬟见面时,在听到对方说怀孕之后异常气愤,原本是要甩过去一个耳光的。 作为一个习武者,顾念是有原则的。让她放点儿狠话没问题,但绝不会随意动手打人。因此,就将那个举动去掉了。 “那么,小可祝愿宿主,任务顺利成功。” “嗯。” 顾念应了一声之后,眼前闪过一道金光。 再次对准焦距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大浴缸内,水面上铺满了玫瑰花瓣。 空气中,浮动着紫罗兰的香水味。 头顶是欧式水晶吊灯,地面铺着高级瓷砖,对面是一面光亮的镜子。 显然,这是一间豪华浴室。 顾念打量了一番后,将视线挪向了镜子。 只见—— 镜中的年轻女人,五官精致且迷人,脑后披是栗色长发。 模样和原本的她很像,细看之下又有一些不同,比如这白里透红的脸颊,细嫩得仿佛都能掐出水来。 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夫人。皮肤每天都会精心养护。不像她整天在户外跑步和训练体能,肤色略深且更显粗糙一些。 顾念放松身体,接受着新世界的信息。 这一次,是一本现代言情。 在这本名为《我的白月光,你插翅难逃》的小说中,她穿成了一个刚死了丈夫的美艳富婆,同时也是个没有良心的渣女,名字仍旧和她一样也叫顾念。 这人上学时不用功,整天逃学去网吧玩儿。 勉强从高中毕业之后,凭借姣好的容貌和完美的身材,在一家杂志做了一名平面模特。 后来,又嫌当模特太累,辞职后在家当起了主播,每天唱唱歌、跳跳舞。 直播了几天又烦了,索性嫁给直播间的榜一大哥——一个中年丧偶,独自抚养儿子的有钱男人,成了一位阔太太。 她原本脾气就差,早和家里闹翻了。嫁入豪门之后,越发颐指气使、咄咄逼人。 不是打骂家里的保姆,就是找茬儿与人争吵,什么难听就说什么。 从左邻右舍到丈夫的亲友,再到附近餐厅的服务员,以及停车场的保安,周围的人让她得罪了个遍。 一个月后,男人突发疾病离世,留下一大笔遗产。其中包括存款、房产、别墅,以及公司和餐厅。 丈夫和前妻的孩子还小,根本什么都不懂。所以,财产都被她一个人独吞了。 又觉得这孩子实在碍眼,索性送到了寄宿幼儿园。 于是,她成了有钱的寡妇。 第4章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作为富婆,根本不用出去工作,在家待久了又无聊。因此,她时常招呼一群狐朋狗友去夜店寻欢作乐、花天酒地。 但凡有人不给面子,她便立刻大呼小叫;被人好言奉承几句,就豪气地一掷千金。 反正钱不是她辛苦赚的,怎么败坏也不心疼。 对于这个女配的人设,书中是这样概括的—— 好逸恶劳,贪财好色。 顾念摸了摸鼻子,不愧是恶毒女二,从第一次穿越至今,每回都挺极品的。 不是傻就是笨,不是狂就是懒,找不到一处优点。 而且,最后下场也都挺惨的,这次的富婆也不例外。 由于整天大手大脚花钱,又没有其他收入来源,很快财产就被她挥霍一空了。 丈夫留下的公司和店铺,也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随后都被人给收购了。 这段富婆生活,令她足足胖了三十斤,之前的那些工作,已经没办法再做了。 本想借钱做点儿小生意,怎奈她平时人缘太差,交的又是些酒肉朋友,所以当真到了落难之时,周围并无一人肯帮忙。 为了养活自己,只好去餐厅打工。 结果,被曾经的好友嘲讽。又因为顶撞客人,被经理给开除了。 回去之后,她整日郁郁寡欢,不久就得重病死了。 接收完自己的人设和成长经历后,顾念又了解了一下主线剧情。 故事很简单,家境贫穷、性格坚韧的男主,在大学期间邂逅了开朗活泼的女主。 二人对彼此一见钟情,怎奈男主内心自卑,再加上一连串的狗血误会,导致这对有情人错过了。 毕业之后,女主成了公司白领,并且与男主重逢。 此时的男主,摇身一变成了这间公司的ceo,坐拥几十亿资产。 二人碰面后不久,女主就被调到男主身边,成了他的特别助理。 在朝夕相处中,他们渐渐化解误会,开始谈起了恋爱。 而二人的事,却遭到了男主家里的反对,他们给女主施压,让她远离男主。 女主提出分手,男主接受不了,于是黑化了。 接下来,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经过一系列虐恋情深,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顾念的主要任务,就是一开始拿钱羞辱男主;随即对其纠缠不休,令他和女主产生误会;等男主飞黄腾达后,遭到他的加倍报复;最终偶遇男女主试婚纱,露出羡慕又嫉妒的表情。 顾念看完挺欣慰,看这意思除了几次任务之外,自己每天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而且,作为一个守寡的富婆,必然不用在钱财方面担心。 比起上一回的沿街乞讨,以及大上次的每天吃剩饭,可舒服多了…… 只要顺利走完剧情,自己就算功成身退,能够回去见父母了。 顾念越想越开心,又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便穿上浴袍走出了浴室。 现在她穿越过来的时间点,正是丈夫刚去世一个月,富婆整天享受生活的日子。 近期,她一共有两次任务。 一次是在下周二的晚上,她和朋友去酒吧玩儿时,将会遇到在那里打工的男主。 到时候,她要拿出一叠钱来,提出要包养对方。 人家自然不会理她,拒绝之后便离开了。 第二次任务,是在下周日中午。 二人再次碰面,她对男主百般纠缠,言语上十分无礼。 男主脾气倔强,为人非常清高,自然没惯着她,进行了有力回击。 她气急败坏,对男主一顿贬低。 这一幕,恰巧被女主看到了,造成了两个人的误会。 顾念算了算日子,距离自己和男主见面,大概还有五天左右。 反正任务的要求是,只要女二的人设大致不崩,顺利走完剧情的进度条就行。 对于小说里没提到的时间,在不影响主线剧情进展的前提下,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这五天里,顾念可以自由活动,随意安排日程。 电话铃声响起,顾念找到手机瞥了一眼,上面显示着“小莉”两个字。 印象中,这是自己的狐朋狗友之一,整天就知道算计她的钱。 别看现在嘴里满是奉承,等她一无所有的时候,第一个变脸的就是这个人。 而且,在餐厅打工时,遇到的旧友里,带头嘲讽她的人,也是这个小莉。 顾念懒得和她废话,伸出涂着豆蔻色指甲油的食指,在屏幕上果断一划,直接把电话切断了。 对方明显不死心,随即又发来信息。 「怎么了,念念,干嘛不接人家电话呀?」 顾念不紧不慢地打开平板,一边搜索着拳击比赛的回放视频,一边随手回了一个字: 「忙。」 「在忙什么呢?」 问题真多,这人好烦。 顾念微微拧眉,不答反问了一句: 「有事?」 她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似乎令对方有些措手不及。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发来一条。 「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家对面那条街上新开了一家酒吧,今晚要不要去喝一杯?」 「没空。」 回复完这一条,顾念将手机调成振动模式,随手丢在桌角上。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后,简单俐落地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随后一边啜着红茶,一边看起了拳击比赛。 很快,就忘了周遭的一切。 张莉又发了几条信息,却没再收到任何回复,气得她一脚踢翻了垃圾桶。 靠! 顾念这个冤大头,明明一向挺好忽悠的,今天怎么忽然转性了? 晚上,她要是不肯去话,可就没人买单了。 另一边,顾念看完两场比赛,感到心情十分舒畅。 好久没看了,今天过瘾了。 点开购物网站,挑选了一圈之后,将中意的沙袋、拳击手套、头盔等商品,统统丢进了购物车。 拳击是她最大的爱好,一天不练就浑身难受。 拳击不同于跑步等运动,训练时是需要辅助器材以及防护用具的。 之前穿到古代时,很多东西只能自己缝制。 这次来到现代,又刚好是个富婆,家里就有小型健身房。练拳击时用的东西,也可以直接买最好的,对她来讲省了不少事。 在原本的世界,她共有三位陪练,个个都是顶尖高手。 第5章 软饭硬吃给他能耐坏了! 在这里,只能一个人在家悄悄练习打拳。 假如找陪练的话,一出手就会露馅。 原主不会拳击,就算突然心血来潮,也是个刚入门的新手,不可能熟练到她这种程度。 因此,陪练就不能找了。 下完单的顾念放下平板,心中不禁感叹有钱真好。 低头一瞧,手机上又多了几条新消息。 183健身教练成熟稳重:「念,你听我解释!昨天在电影院里,跟我坐在一起看电影那个女人,只是我的同事而已,你千万别多想!」 178销售嘴甜爱笑:「亲爱哒,我相中一件阿玛尼的外套,但是卡里的钱不够了,可不可以帮人家买下来呀?」 181理发师开朗风趣:「宝儿,今天小磊的一个顾客,一口气办了五张月卡,给我们羡慕坏了。这个月,我还没开张呢,你看……」 尚未拿下的高冷小宝贝:「昨天,你送过来的大闸蟹和龙虾,味道还算马马虎虎,勉强能够下咽。下一次,记得挑更好的送来。 对了,再给你个表现的机会。我表妹马上毕业了,就想当个女明星。 我记得,你那个死鬼老公留下了一家影视公司,是吧?明天让我表妹过去,在你们公司签个约,你好好捧一捧她。 也不用什么大制作,找两个当红小生合作,演个偶像剧女主就行,应该没问题吧? 要是这件事办妥了,让我感到满意的话,下周可以考虑抽个时间,陪你去打一次网球。」 顾念看完十分无语。 有钱虽好,但也不是这么花的吧? 丈夫刚死一个月,就用人家的遗产养男人,原主可真够可以的。 同时和这么多人周旋,她每天忙得过来么? 而且,这眼光也不行啊! 找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讲话要么油腻要么肉麻,要么脸皮堪比城墙,看着没一个正常的。 尤其最后一位,简直离谱加荒谬。 吃大姐的、喝大姐的,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说什么给她表现的机会,还把捧红一个人说得那么轻松。 呵,软饭硬吃给他能耐坏了! 顾念连一秒都没犹豫,一个不剩全给拉黑了。 之所以没删掉张莉,是暂时留着她有用。 过几天和男主相遇前后,都有这个人的戏份和台词,切断联系会影响剧情。 而原主的小情夫们,可就没必要惯着了。 她可没这方面的嗜好,更不可能给男人花钱。 他们的软饭生涯,到今天就算结束了。 处理完这些碍眼的人之后,顾念发现在信息栏的最下端,还剩下一条未读信息。 岁月静好:「小念,好久没见了,妈特别惦记你。 今天,是妈妈四十三岁生日。我寻思借这个机会,咱母女俩见个面、聚一聚。晚上,我会在家里炒几个菜,全都是你爱吃的。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过来一趟? 刚才,邻居你林婶儿问我生日愿望是啥,我想了想,搁在心里没说。 其实,今年唯一的生日愿望,就是能见到小念你,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当然,要是你工作忙的话,不来也没关系。不过,要是你能来的话,妈妈会很高兴的。」 原主从小就叛逆,在父亲遭遇交通意外不幸离世,母亲改嫁给一个电工之后,她更是气愤到了极点—— 不但砸了家里的东西,还和母亲大吵一架。而后,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整晚。 她怨恨母亲薄情寡意,不考虑自己的感受,没对父亲从一而终。 同时,也厌恶继父是个没文化的大老粗。 她不想与他们朝夕相处,于是在高中毕业后,搬出去一个人住了。 母亲过来看望,她总是冷言冷语;打电话来关心她,原主也经常不接。 算算日子,大概有一年多没见了。 这位女配的母亲,从始至终都和男女主没交集,母女二人的关系又很差,她完全有理由拒绝。 然而,看到字里行间的真挚感情,以及快要溢出屏幕的期盼,顾念不禁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不是一个容易心软、感情用事的人,但着实很难拒绝一个想见女儿的母亲。 女孩儿轻抿着唇沉默了片刻,最终用不耐烦的语气,回复了两行字: 「行吧,真麻烦!我正和几个朋友在酒吧喝酒聊天呢,就是你家附近那家,等喝完了就顺便过去。说实话,要不是离你那儿近,我才懒得跑这一趟!」 这样说,便顺理成章了。 顾念放下手机,忽听见敲门声响起,保姆崔姨推门走进来,毕恭毕敬地向她请示: “太太,房间都打扫完了。另外,晚餐的菜单也准备好了,您现在方便过目一下吗?” 顾念摆了摆手: “不用了,晚上我不在家吃。” 记起崔姨家里好像有几个孩子要照顾,便又补充了一句,“没其他事的话,你现在就回去吧!” 闻言,崔姨愣在了原地。 哎呀?邪门了。 自己这位雇主刻薄、小气又难伺候,经常对她挑三拣四,稍不满意就破口大骂,甚至用拖鞋扔她。 没到下班时间,早走一分钟都不行。 今天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允许她提前两小时收工呢? 不对劲儿,雇主一定话里有话,还藏着什么别的意思。 难道说,是希望她马上滚蛋,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想到这种可能之后,崔姨蓦地瞠大了眼睛,颤抖着声音问道: “您这是……打算开除我吗?” 顾念:“?” 见雇主不吱声,崔姨还当是默认了,忙不迭哀求道: “求求您,再给一次机会。哪儿做的不好,让您不满意了,您可以指出来,我都愿意改的。” 说完,深深鞠了个躬。 唉! 这份工作虽说辛苦,雇主也不好相处,但工资给得很多。 丈夫身体不好,不能出去上班,还要调养身体,大量补充营养。 三个孩子正在上学,买学习资料、去辅导班补课,每天的花销也很大。 家里的全部支出,都要靠她一个人。 要是被解雇了,怕是很难找到收入差不多的活儿了。 顾念揉了揉太阳穴,不禁感到有些头疼。 自己只是让保姆早点儿下班,回去多陪伴和照顾一下家人,又没说第二天不许她来了,怎么就联想到开除上去了呢? 第6章 小念可一定要来啊! 搜寻了一下相关记忆,顾念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之前那位,一直对保姆态度极差,从没这么好心过;而自己刚过来,书中的一些细节还没接收完整,结果把阿姨给吓到了。 出言安抚或者解释的话,不符合女配的做事风格,她当然不会这么做,索性板起脸来,语气不善地说: “想哪儿去了?我有说过要开除你么?” 崔姨眨巴着眼睛,顿时有些懵圈: “那……” 雇主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说,晚上真要给她放假? 顾念把平板推到一旁,随口编了个理由: “稍后我有个客户要来,聊的都是些商业秘密,你在旁边会打扰我们。” “哦哦,那好,我马上就走。” 保姆擦了把额上的冷汗,又向她鞠了个躬之后,一溜小跑地奔向了更衣室。 一边跑一边松了口气,还以为饭碗要没了,好在是虚惊一场! 原来是有客人要来,嫌她在旁边碍事儿,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过,太太向来没有生意头脑,对做生意也完全不感兴趣。 虽说过世的沈先生留下了几家公司和餐厅,但据传言说都是其他人在管。这位沈太太就是个甩手掌柜的,每天的安排只有吃喝玩乐。 生意伙伴从没见带回来过,小白脸儿倒是领回来过一个。 瞅着就不像啥正经人,打扮得流里流气的,香水味冲得熏鼻子。 一进门,俩人就打情骂俏、腻腻歪歪的,说的那些话……肉麻的嘞,简直都没耳朵听。 所以雇主提到的“客户”,多半是她新交的男朋友,兴许还是个有点儿名气的小明星。 把她这个闲杂人等支开,好保护那男人的隐私。 正好,她还不想撞见呢,省得尴尬。 当然了,以上都是她瞎猜的。 不管真是客户,还是新男友,都是人家雇主的私事,不是她一个保姆该管的。 做好自己的本分,赚钱养家才是正经。 不管咋说,今天能早点儿回去,也算是好事儿一件。可以带着孩子们,去公园里玩一玩。 她整天这么忙,都挺久没去了…… 房间里,手机震了几下。原来,是顾母又发来了信息。 「太好了!小念,你能答应过来,妈妈好开心!」 「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证,到时候在饭桌上,不会出现你讨厌的人,就咱们母女两个。」 「对了,你大概几点到,妈到门口接你,好不好?」 连续三条信息,每一个字都透着开心与激动。 顾念微微扬起唇角,仿佛受到感染一般,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她抬起漂亮的眼眸,透过超大的落地窗望了一眼窗外。 只见外面白雪皑皑、寒风阵阵,行人们都穿着厚厚的冬衣,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现在正是隆冬季节,又刚下了一天的雪。 天气这么冷,路上一定很滑,在雪地里站久了,没准儿会感冒的。 「不用了,我和朋友的聚会,目前还没结束。另外,外面下雪了,可能会堵车。我也说不准几点能到,你在家等着就行。」 她这样回复过去。 「好、好,那妈就在家等你了,小念可一定要来啊!」 「行了,我知道了。」 其实,依照母女二人现在的关系,她应该态度再恶劣点儿,或者讲话更加难听一些,这样才更符合人设,不会引起对方怀疑。 可是,她实在狠不下心。 反正这个身体还是原来的,从小到大的记忆也都在。 只要自己把握好分寸,行为不要过于离谱,就算顾妈妈感觉奇怪,也猜不到换了个芯子。 况且,女儿变得乖一些,也是母亲所希望的,应该舍不得质疑。 这样思忖着,顾念来到硕大的衣帽间,发现衣柜中的所有服饰都是名牌。外套清一色全是张扬的鲜艳色系,设计风格十分浮夸,内衣款式性感且大胆。 顾念微微皱了皱眉,从中挑选了一件玫红色羊绒大衣,搭配黑色高领毛衣,以及英伦风长筒靴。 她向来低调,穿着打扮偏爱灰白色系,还从未尝试过如此惹眼的服饰。 不过,她并不打算换掉,或是重新购买。 一来比较浪费,二来崩人设,三来太麻烦。 反正对于穿戴,她也不是特别在意,只要出门能保暖就行。 况且,这些又都是名牌,质量方面很有保证。 只要搭配时用点儿心,避开那些过于离谱的,就不会显得太另类。 尝试一下新风格,也没什么不行的。 至于内衣……反正穿在里面,只有自己能看到,什么款式都无所谓了。 换上这套新衣服,又化了个淡妆之后,顾念双手揣进大衣兜内,对着穿衣镜照了照。 果然“人靠衣服马靠鞍”,虽说脸还是那张脸,但经过这样一番打扮,气质一下就变了。 镜子里的自己,既富贵又美艳。整个人,散发着张扬与自信。 与低调沉默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任谁看都会觉得,她一定是上流社会中,最漂亮多金的财阀千金。 出门之后,司机小赵恭敬地为顾念打开了车门。 这位女富婆的座驾,是一辆奢华且拉风的深红色限量版法拉利。 坐进车里之后,她报出了一个地址。 傍晚,华灯初上。 道路两旁,闪烁着霓虹灯。 正是下班高峰期,遇到了几次堵车。 行至中途,顾念吩咐司机将车停在路边。 下车后,她走进了一家蛋糕店。 参加母亲的生日聚会,没有空着手的道理,再怎么叛逆和桀骜,至少也要拎一盒蛋糕。 现在已经五点多了,现订做肯定来不及,只能直接买一个带过去。 凭借着记忆中的印象,亲自挑选了顾母喜爱的烤芝士蛋糕,上面还有个可爱的小猫图案。 至于礼物就算了,这样已经有些冒险了。礼数过于周全的话,可就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十分钟后,豪车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此时,半空中又飘起了雪。 下车之后,顾念单手提着精致的蛋糕盒子,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由于是乘车来的,所以没戴围巾与帽子。 犹如天鹅绒一般的雪片,连绵不断地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玫红色的大衣上,以及浓密的睫毛上。 第7章 知女莫若母 借助路旁昏暗的路灯,她清楚地看到楼体上一块块卷起的墙皮,已然褪色到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在这栋楼的周围,还排列着几个差不多的建筑。 见状,女孩儿的眸色暗了暗。 没想到,女儿拥有那么豪华的别墅,母亲居然住在这种地方。 作为旁观者,顾念代入了一下女二。假如自己有相同遭遇的话,可能心里也会不舒服,但不会如此怨恨母亲。 从一而终固然美好,但丧偶之后再婚,再一次寻找幸福,这也无可厚非。 作为女儿,不该干涉。 不过,每个人的成长经历不同,想法和三观也不一样。 人与人之间,没办法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所以她没立场去责怪原主自私,更不能替别人接纳或者谅解谁。 另外,帮忙买房子之类的,毫无疑问会崩人设。为了能顺利回家,她是绝对不会违规的。 能过来看看顾妈妈,陪她开心地过个生日,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过客。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对得起良心也就行了。 顾念的视线,在几个单元门之间,徘徊了几个来回。 由于很久没来这里了,原主对母亲的具体住址,似乎也已经淡忘了。 只记得,大概是在这一带。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问时,忽然从路灯后面闪出一个人影。 此人几步来到顾念近前,把伞遮挡在女孩儿的头顶,又伸出一只粗糙的手,替她拂去肩上刚刚落下的雪花。 脸上堆满笑容,嘴里叨念着: “小念,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来的。” 望着身穿棕色羽绒服,眉眼与自己七分相似,身材纤瘦的中年女人,顾念无需搜寻记忆,心中立刻有了数。 她向后退了半步,微微别过视线,低声埋怨了一句: “不是说,不让你出来接我了么?” “本来,我没想下楼来着。” 女人讨好地笑了笑,一边把冻僵的手放在唇边呵着气,一边轻声解释道,“可寻思着你好久没来了,万一忘了是哪个单元可咋整?所以还是想出来迎一下。 小念别生气,妈下次一定听你的,不让下楼就不下。” 果然,知女莫若母。 顾念眸光一柔,嘴上却模仿着原主的语气,不耐烦地催促道: “行了,别唠叨了。这里这么冷,还不上楼么?” “瞧我,见着你光顾高兴了。走,咱们边走再聊!” 顾母牵起女儿的手,此时才注意到,她手里提着的东西,“哎,这蛋糕,是我给的吗?” 顾念甩开女人的手,将蛋糕盒子放在地上,瞪着眼睛说谎: “这是刚才别人送的,我不吃这种便宜货,本来打算丢掉的。后来一寻思,你不是过生日么,就随手拎过来了。假如你也不想吃,就扔垃圾桶里好了。” 被甩开手的顾母,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恶劣态度,显得对此并不介意。她弯腰捡起蛋糕盒子,小心翼翼地拂去刚沾上的雪,稀罕巴叉地掀开看了看,欢喜地抱在怀中: “扔了干嘛?这么好看的蛋糕,又是我闺女送的,我当然要吃了。 你看,上面的小猫多可爱!我从小就喜欢猫,可你姥总不让养。于是上美术课的时候,我就在本子上画了两只。” 顾念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 “幼稚。” 心中却刚好相反,想的是: 好可爱。 母女二人一前一后,穿过楼与楼之间狭窄的缝隙,拐了好几个弯儿之后,来到一个更破旧的老楼面前。 随后,钻进一个幽暗的单元。 一路上,顾妈妈的嘴一直都没闲着,滔滔不绝地和她聊着家常。 先是介绍了一番近况,说自己最近身体不错,找了份餐厅洗碗工的工作,活计轻松薪水又高。 一时又抱怨说,楼梯间的声控灯怎么又坏了,赶紧掏出手电筒帮顾念照亮,同时提醒她走台阶的时候要慢一些。 随后,再一次对于女儿的到来,表示了无比的喜悦。 顾念抿着唇,默默地听着,没插言。 自家母亲性格内敛,不打善于表达,与顾妈妈的开朗完全南辕北辙,但她们对子女的爱,都是真真切切的。 因此,对于后者的表现,她不仅不反感,还感到十分亲切。 进屋之后,顾念在门口处,遇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下巴上一层薄薄的胡茬,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在猛然见到她们进来之后,不由得愣怔了一下。 穿着初中的校服外套,躲在大人身后的瘦小男孩儿,眼神怯怯地望着顾念。 顾念眸色微敛,记起面前这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继父,另一个是他与前妻的儿子明明。 “怎么回事儿?” 顾母支起胳膊肘,偷偷碰了碰男人,低声埋怨道,“不是说好了吗?我下楼十分钟后,你们也离开家,怎么还没出门?” “对不住。” 男人犹如犯错的小朋友,局促地半垂着头,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刚要下楼,明明突然闹肚子了,就耽搁了一会儿。我以为,来不了这么快的,没想到……” 随即,仰起头来对顾念说: “顾念,欢迎你来。那个,我带孩子去、去公园散步,你们娘俩慢慢聊。” 说完,也没指望对方能回应,立即牵起儿子的手,快步朝外面走去。 明明不敢吱声,默默地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走着。 男人边下楼梯,边在心中懊恼: 完了,闯祸了。 媳妇儿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有多重视,他可是比谁都清楚的。 因为他们再婚这个事儿,母女俩的关系闹得挺僵。 每回媳妇儿给闺女打电话,对方都没给过什么好脸色。提出见面的要求,十回有九回拒绝。 媳妇儿总是为此长吁短叹,甚至偷偷躲在阳台抹眼泪。 这一次,顾念好不容易肯答应过来,媳妇儿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先是把这个消息发了朋友圈,又担心他俩做的东西闺女不爱吃,还特意去饭店点了几个菜回来。 知道顾念不乐意瞅见他和明明,他就主动提出到时候带孩子躲出去,让他们娘俩好好吃顿饭、过个生日。 第8章 除了你谁也不给 没成想,因为儿子不舒服,还是出去的晚了一步。 幸亏赶上今儿顾念心情好,没像平时那样,立马甩脸子直接回去。 不然,自己这罪过可就大了…… 屋里,顾念凝视着他们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没有人会在这种天气,带孩子去公园散步。 而且,记得顾母在短信里提过: 「到时候饭桌上,不会出现你讨厌的人」。 所以不用问,这爷俩匆忙出门,准是怕她扫兴,于是故意躲了。 另外,那个孩子走路的姿势,好像有点儿问题。 不知道,是天生跛脚,还是受过伤。 顾母咬了咬嘴唇,看到她的表情,还当是把人惹不高兴了。 为了防止女儿离开,她回身把门带上,又将手中的雨伞、手电筒和蛋糕,分别放在桌上,才安抚道: “小念,对不起。妈知道,你不想见到他们。下回我一定注意,让他们早点儿出门。不气了,好不好?” 顾念收回视线,没有接对方的话,而是状似无意地问: “那小子的腿,怎么了?” “呃,你是问明明?” 顾母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 对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女儿向来是不关心的。 因此,她确认了一下。 看到对方点头,才叹了口气,回答道,“半年前,他让摩托车给碰倒了,后来落下了毛病,走快了有点儿跛脚。” 顾念脱掉外衣,淡声问道: “没想办法治一治吗?” “治了。” 女人殷勤地接过来,替她挂在衣架上,有些伤感地说,“可咱家的条件你也知道,只去得起附近的小诊所。大夫给开了几贴膏药,贴上之后没多大效果。我和明明爸合计着,等过些时候再攒些钱,领孩子去大医院瞧瞧。” “哦。” 听完,顾念心情有些沉重。 在她的印象里,顾母和第二任丈夫是在顾父去世后认识的,这说明并没有出轨和小三转正的可能。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没有任何错。 二人最初是同事关系,在一家物业公司分别做保洁和电工,后来渐渐成了朋友。 那段时间,顾念根本不回家,她一个人挺难的。多亏那个男人出现,生活中帮了她不少忙。 一次,顾母在擦拭吊灯的时候,不慎从梯子上摔了下来。电工背着她跑去医院,又垫付了住院费和医疗费,令顾母十分感动。 三年后,两个人结了婚…… 不管是头婚还是二婚,都是合法的夫妻关系。 现在,就因为她的出现,那男人不得不在大雪的天气带着腿脚不方便孩子躲去外面,连妻子的生日聚会都不能参加。 这个继父当的,着实挺不容易。 假如在原来的世界,她一定会把父子俩留下,再拿出钱来帮明明治腿。 毕竟,筋骨方面的伤病,越尽早治疗越好。等他们攒够治疗的钱,还不知要什么时候。 然而,在这儿,不能这么做。 父母还在盼她醒来,她必须要平安回去。最后一个任务了,绝对不能出现差错。 “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儿了。咱们吃饭吧,不然该凉了。” 说着,顾母将女儿往里让,“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 “嗯。” 顾念走进狭窄的屋子,行至陈旧、褪色的紫色方桌旁,环视了一圈屋里为数不多的旧家具。 除了饭桌和板凳之外,只有一个大衣柜、一个写字台、一台旧电视,以及一张双人床。 另外,还有一个生锈的折叠床,孤零零地立在墙角。 这个家,可真是够穷的。 “快坐,这边有暖气。” 担心她嫌家里脏,顾妈妈赶紧说道,“在你来之前,家里的桌椅板凳,妈仔细擦过好几遍,保证一点儿灰尘也没有。” 顾念抿着粉色的唇瓣没再多言,弯腰坐在眼前的老式方凳上。 这顿饭,吃了大约半小时。 和上楼这一路上一样,仍然是顾妈妈一直说,顾念闷着头不吭声。 被问到问题了,才简短地回答几个字,看上去十分不耐烦。 “孩子,尝尝这个。” “还有这个,也挺好吃的。” “对了,你最近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 “有人欺负你的话,一定要告诉妈妈。” “哦。” “妈记得在你小学二年级时,你们班有个大个儿男生特别坏,经常往你的铅笔盒里放毛毛虫。 那会儿你和现在不一样,胆子小小的内向得很,挨欺负也不敢和家里说。还是你们班的一个女同学,在我去接你的时候跟我说的。 后来,那坏小子被我堵在学校门口给训哭了,你高兴地在旁边拍手,说‘妈妈好厉害,我最爱妈妈了’,这个事儿你还有印象不?” “早忘了。” 顾念听不下去了,放下筷子,起身去拿外衣,“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这就回去了吗?” 顾妈妈也跟着站起来,挽留道,“别呀,还不到七点呢,你不习惯早睡,回去也没事儿,再坐会儿呗!”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呢? 是不是,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惹孩子不高兴了? 唉,她可真是太没用了。 “不了。” 女孩儿穿上外衣,低着头往外走,动作十分迅速。 “等一下!” 顾母一把扯住她,从衣柜里取出一条崭新的红色围巾,替她搭在了脖子上,“外面冷,把这个系上。” 这孩子,还是老样子。大冬天出门,就喜欢光着脑袋,帽子围巾都不带。 这要是得了感冒,可怎么得了啊! “不用了。” 司机还在楼下等她,出门不远就上车了。 “要的。” 女人很执拗,拉着她不让走,“乖,听妈的话,准没错儿。 这个呀,是网上最流行的织法,妈学了挺久才学会!你戴上之后,保证没人说它土。上周,你小姨也相中了,可我没舍得给她。这是我们小念的,除了你谁也不给。” 顾念只好站在原地,不再说话表示默许。 低垂着两排浓密的睫毛,隐藏住眸中浮动的情绪。 围巾很长,在她脖子上足足绕了两圈,才被顾母打了个结。 女人向后退了一步,仔细端详了一番,由衷夸赞道: “果然,还是我闺女系着最合适,跟你这件红色外套也搭。戴上这条围巾之后,和我事先想的一样,漂亮得跟仙女似的。” 第9章 大鹅 小念既聪明又漂亮,只可惜命不太好。 先是嫁给那个老男人,给别人的孩子当后妈。 如今,又年纪轻轻守了寡。 当初,她就说不能嫁,可是女儿非不听…… 单身女人的辛酸,没人比她更清楚。 虽然闺女不差钱,比她当年强一些,但一个人难免孤独。 身边没有丈夫疼,就等于少了个仰仗,又跟娘家不怎么走动,遇到什么烦心事儿,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不知道,有没有人欺负小念,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唉,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一个人在外头生活,让她怎么能放得下心? “我走了。” 丢下这句话,顾念似乎再也待不下去一般,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顾母一边穿羽绒服,一边追了出来,不放心地建议道: “声控灯坏了一个,妈送你下楼吧!” 顾念快步踏着台阶,一边往楼下走,一边不耐烦地拒绝: “不用了,你再送,我就生气了。” 尽管对方算不上老人,但也比不得年轻人。 这里的台阶很陡,二楼的灯又坏了。万一不小心摔一下,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好,那我不送了。下楼梯小心点儿,用手机照个亮儿。 还有,这儿位置偏僻离大道比较远,最好打个电话,让司机过来接一接你。 今天妈特别开心,有时间希望你常来——不管来我家附近干啥,都可以顺便上来坐坐,别忘了啊!” 顾念已经下到一层了,还能听见顾妈妈的喊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出了单元门,她将身体靠在门框上,闭上了双眼。 扎她别用亲情刀。 顾念一向沉稳冷静,面对各种人和事,几乎都能拎得清。 在之前的穿书经历中,也有几个男配角喜欢她这个女配角。 其中不乏深情专一的高富帅,但她从来不曾走过心,每次都断然拒绝从不拖泥带水,走的时候也毫不留恋。 现在,连他们的长相都记不清了。 另外,还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 几乎都是给她出馊主意,如何挑拨男女主关系之类的炮灰,所以她也没放在心上。 偶尔,也会同情书中那些悲剧人物的遭遇,感叹他们充满磨难与波折的一生,但都能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一切,保持冷静的心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唯独这一次……她真的扛不住了。 好几次,险些泪目。 顾妈妈对女儿的爱,包含在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中,令她无法不动容。 刚才在饭桌上,顾妈妈提起了女配小时候。 她之前,也有过类似经历。 被对方这么一提醒,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时候,她才两、三岁,还不会武功。 个子小小的,最怕小动物。 有一年,跟妈妈回乡下老家时,被一只大鹅追着啄。 吓得她抱头乱窜,大声喊着:“妈妈,救救我!” 正在屋里做饭的母亲,听见喊声立刻手持锅铲跑了出来,替她把大鹅赶跑了。 当时,她也高兴地拍着手,大声夸奖妈妈来着…… 不知道,此刻母亲在做什么。 父亲工作很忙,几乎天天加班。想必,她又在一个人吃晚饭吧! 当时,顾念对着一桌子菜,忍不住这样思忖着,越想越难过。 再不走,情绪恐怕就要失控了。 其实,原本她也没打算久留。 一来,与人设不符。二来,那位继父带着儿子,不知道去了哪儿。 估计,连口晚饭都没吃。 她一直鸠占鹊巢,不让他们回自己家,饿着肚子在外面逛,又怎么过意得去? 五分钟后,勉强调整好情绪的顾念,转过头向四下望了望,随即走向一家小仓买。 不久,又回到单元内。 悄无声息地来到二层,动作灵活地叠起两块砖头踩上去,将坏掉的旧灯泡取下,又把才买的新灯泡换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双手插兜离开了这栋楼。 雪,依旧下着。 或柔和或强烈的灯光,顺着楼上一个个玻璃窗内透出来。 与天上皎洁的月光,交相辉映。 这个时间,正是家家户户围坐在一处吃晚饭的时候,外面又飘着鹅毛大雪,路上自然没什么行人。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偶尔从远处工地上传来的几声机器轰鸣,就再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顾念从容沉静地迈着步子,行走在夜色沉沉的老式住宅区内。昂贵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由于鞋底用了最好的防滑材料,所以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行至一条巷子的入口处时,她脚下的步子忽然顿了顿。 大概是附近谁家正在装修,在地上堆积了一些木板。 女孩儿探头望了望,巷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线,不知还有没有其他杂物挡路。 为了不被绊倒,她按照顾母临别前的叮嘱,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照亮。 毕竟从小练习拳击,她的身子比常人敏捷,行走速度也极快。 不到一分钟,便走出了悠长且狭窄的巷子。 接下来的路,变得宽阔了不少,路灯也多了起来。 再往前走十几步,便是热闹的马路了,车子就停在路边。 顾念正准备将手机揣回外衣兜,耳畔忽然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张哥,你找我?” “对,找你也没别的事儿,就是通知你一声,明天不用来了。” 这是两个男人的对话,先开口那个声音很年轻,另一个略显沙哑低沉,多半是个中年人。 顾念缓缓掀起眼皮,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发现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站着几个人。 借助朦胧的月光,再加上路灯的光亮,隐约能瞧见他们头上都戴着安全帽,身上穿着施工队的马甲。 其中一个人的指间夹着香烟,顶端的光亮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从穿着打扮上看,应该是几个附近工地上的建筑工人。 听他们说话的意思,像是工头在开除人。 在工地上上班的,多数都是短期工,来来走走很正常。 顾念对此没怎么在意,将视线收回之后,揣好手机继续往前走。 却又听到年轻人开了口: “为什么?” 细听之下,嗓音清澈干净,十分悦耳。 第10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中年人提高嗓门,回答道: “因为你不守规矩,在工地上太逞能。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老子看你不顺眼。” 听到这里,顾念眉头微沉,顿住了脚步。 她没做过相关工作,不太懂工地上的规矩,但因为看不顺眼,就要随便开除别人,这么做有些过分吧? 这样思忖着,就听到年轻人不解地问: “能具体说说吗?就算不打算用我了,也得让人走个明白吧!” “行,就让你小子涨涨经验! 大伙都是一次搬四块砖,你特么一次搬六块,这让其他兄弟怎么混? 另外做伙食饭的二丫,那是我对象你知道不?过去但凡做炖鸡腿儿,最大的都一定留给我。自从你小子来了以后,都跑你肚子里去了。” “张哥,我年纪小工作经验少,搬的多就是想多赚点儿,确实不清楚咱们的规矩。 至于鸡腿儿的事儿,说实话我从没留意过。 你看这样行不行,下回我那份鸡腿儿给你。另外,我也和大家一样,每次只搬四块砖。 我非常需要这份工作,希望能再给个机会。” “不可能!我张超吐个唾沫是个钉儿,说出去的话绝不收回。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滚球子!” “好吧,我这就走。” 年轻人沉默片刻才开了口,语气中夹杂着沮丧,“那这三天的工钱,麻烦张哥给结一下。” “工钱?什么工钱!” 中年人把眼一瞪,蛮横地回答,“咱们公司有规定,五天以内离职,一分也没有!” 一分没有? 年轻人眯起眼眸,这下可不干了: “这不合理吧?” 周围的人都知道,他耿宇辰是个什么脾气。 在学校里,没人敢对他说话这么大声。 要不是为了保住饭碗、顺利拿到工钱,他何至于对张超这种人忍气吞声? 如此好言好语地商量,甚至低三下四的恳求,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 不料,对方还得寸进尺起来,连他的工钱都想吞了。 真让人火大。 与此同时,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顾念,右眼皮陡然跳了两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姓张的家伙,明显是在欺负人。 用这些不算理由的理由,开除一个搬砖的力工也就算了,还打算赖人家工资,简直比她这个恶毒女配还不是人。 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什么态度,反正她听完心中极度不爽。 要不是任务快完成了,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节外生枝,她真想出手教训一下这个混蛋。 另一边,张超嘬了一口烟,反问道: “咋不合理了?” 耿宇辰弯起食指,顶了顶安全帽的边缘,想想家里的情况,竭力压住翻涌的火气,试图和对方讲理,“公司招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再说,又不是我主动提出离职,而是你们找理由开除的我。你刚才提的两件事,我已经解释过了。严格来讲,并不算什么错误。 这三天,我一没迟到,二没旷工,三没偷懒,凭什么不给我工资?” “就凭我是工头,在这一片工地,说什么是什么。” 张超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使劲儿碾了两下,不耐烦地说,“少啰嗦,赶紧让路,别耽误哥几个去喝酒。” 一旁站着的两个人,都是和张超一伙的,见状也帮腔道: “就是,自认个倒霉,赶紧走得了。下次长点记性,少逞能!” “对,还有,别和工头的女人……走得太近乎。” 闻言,耿宇辰眸色一沉,语气凉了下去: “假如我不想认这个倒霉,一定要拿到三天的工钱呢?” 既然好说好商量不行,那就不得不撕破脸了。 奶奶的病还要继续医治,他趁寒假跑来工地打工,都是为了挣点儿药钱。 所以这笔工资,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拿到。 至于他们说的什么,和工头的女人走得太近,完全就是胡说八道。 自己整天闷头干活儿,话都没和旁人说过几句。张超口中的那个什么二丫,他压根儿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目前,他只想拿回应得的收入,懒得和这些人多废话,索性就没接那个茬儿。 “好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还没等张超开口,旁边那俩货忍不住了,举起拳头叫嚣道,“妈的,再不让路,别怪哥几个不客气,打你个满地找牙!” “行。” 耿宇辰抬起手来,将施工队的马甲一脱,安全帽也摘下来,随手丢在旁边,然后挽了挽袖子,“那就放马过来吧。” 有日子没和人动手了,正好舒展一下筋骨。 “哎,等一等!” 张超眼珠子转了转,伸手将身边的二人拦住,转头冲耿宇辰笑了笑,忽然转变了态度,“年轻人,别这么冲动,有话好商量。 假如咱们动起手来,无论谁伤了谁都不好。并且,钱你还是拿不到。 我看不如这样,你不是手头紧么?我可以给你钱,但有一个小要求。” “什么要求?” 耿宇辰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超摸着下巴上的胡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实话告诉你,其实二丫不是我对象,不过我挺喜欢她,已经追了快一年了。 小老弟,你比我们能干,还长得这么俊,挺招女人喜欢,这让我很没面子。 现在,只要你站着不动让我打你三拳,找回这个面子,通了胸口的闷气,我不止给你工资,还另加一千奖金,咋样?” “真的?” 耿宇辰浓眉一挑,眸底堆积起来的戾气,顿时消散了一些。 “绝不骗你。当然,你得保证接得住我三拳,挨打之后可不能躺下。假如跟个废物一样,趴在地上起不来,那这钱我可不能给。” 耿宇辰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行,你动手吧!” 尽管这要求很欺负人,摆明了就是想让他吃苦头,但奶奶的病不能再拖了。 三天工资加上一千奖金,一共一千六,够奶奶四天的药量了。 挨三拳能换这么多,值了。 顾念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嘴角一抽。 这男人到底多缺钱啊? 想办法把工资要回来,不就可以了吗? 居然为了点儿奖金,甘愿被这么个黑心工头打,可真让人看着憋气。 不过,既然是人家的选择,那就随他去好了。 第11章 可真叫人佩服 尊重他人意愿,走好自己的路。 多余的闲事,她是不会管的。 接下来的画面,顾念没什么兴趣看,于是挪动脚步,朝司机的方向走去。 “爽快,那就开始吧!” 张超连准备时间都没给,就猛然向前跨了一步,抬手挥出去一拳。 这一拳又快又狠,裹缠着一股疾风。 下一秒,结结实实落在耿宇辰的右脸上。原本白皙而精致的脸颊,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剧烈的痛,伴随着一阵耳鸣,一起向他涌来。 然而男人稳住身形,连动都没动一下,生生扛住了。 “不错。” 张超点了点头,不给他缓冲的余地,“再来。” 接着,是第二拳。 同样狠辣,毫不留情。 这次击中了他的胸口,耿宇辰不禁闷哼了一声,瞬间感到一阵窒息。 仿佛被重锤砸到一般,钻心的痛楚蔓延开来。 然而他仍然没有倒下,咬紧牙关又挺了过去。 “好样的。” 最后,是第三拳。 张超这回用了全力,目标是对方的腹部。 这下耿宇辰可承受不住了,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五脏六腑犹如挪位了一般,颀长而挺拔的身子晃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缕鲜血沿着男人的嘴角滑下。 缓了足足有两分钟,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品尝到,口中漫开的腥甜气息。 耿宇辰抬起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这人真狠,每一拳都下了死手,好在……总算坚持住了。 奶奶的药,有着落了。 张超睨了他一眼,抬手鼓了两下掌,称赞道: “厉害,连吃我三拳都没躺下,可真叫人佩服。 既然打完了,那就再见吧!” 说罢,招呼两个朋友,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钱……还没给。” 耿宇辰痛苦地单手捂着肚子,踉跄着脚步跑过去拦住三人。 张超抬起腿来,冲着他就是一脚。 看到耿宇辰终于跌坐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没爬起来,不禁哈哈大笑: “蠢货,还惦记着要钱呢?” “怎么,你想赖账?” 耿宇辰费力地喘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没错。” 张超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一次能搬六块砖的人,我怎么可能会直接动手。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智取才是上策。 现在老子白打了你,仍然一分不会给你,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两个小弟竖起大拇指,奉承道: “还是张哥牛批,随便忽悠这小子几句,就让他乖乖站着挨打,既出了气还不费劲儿。论智慧和手段,比我们可强太多了。” “嘿嘿,这种不知深浅的家伙,就该被好好教育一下。” “王八蛋!” 耿宇辰死死地盯着张超,瞳眸之中淬满了愤怒,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 “好小子,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是挨揍没挨够。” 张超挑起一侧眼角,给同伙丢了个眼色,“我打了半天手都酸了,先抽根烟儿歇一会儿,你俩替我继续教训他,直到打服为止。我这人没别的本事,专治这种刺儿头。” 说罢,从脏兮兮的裤子口袋内,掏出烟盒和一次性打火机。 “好嘞,哥!” “交给我们吧!” 那俩小弟笑嘻嘻地凑过去,直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边动手边嘲讽,“想要钱是吧?来,我们给你!” “接好了,够不够?够不够?” 张超歪靠在电线杆上,手中夹着刚点燃的香烟,悠哉游哉地看热闹。 假如放在平时,耿宇辰以一挑三不在话下,何至于只有挨打的份儿? 怎奈刚刚重重挨了三下,脸上身上全都受了伤,力气尚且没恢复过来,导致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 只能双手护住头部,将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尽量躲开要害部位。 拳脚像雨点一样,劈里啪啦地落在耿宇辰身上。 两个小弟拳脚凶狠,为了干活儿时行动方便,他今天又只穿了一件旧棉衣。 因此,每一下都实打实地落在背上、腿上,疼得他频频皱眉,却仍旧硬气得一声不吭。 心中不免一阵悲凉,后悔自己太过天真。 都怪他轻信于人,上了这么个大当。 对此,他认栽。 不过,这个教训他牢牢记住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犯…… 打了一通之后,其中一小弟歪着脖子问: “服了没?叫声爸爸,求个绕,就不打你了。” “呵,能让我求饶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耿宇辰勾起一侧嘴角,桀骜地嗤笑了一声,“只会乘人之危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嚣张? 别忘了,有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有种现在就打死我,不然等将来哪天落到爷爷手里,必定让你们这些垃圾加倍奉还!” “还他妈敢嘴硬!” 此时,张超休息得差不多了,见他仍然不肯低头,便吩咐两个小弟,“你俩,把人给我按住。” “哎。” 二人急忙照做,分别绕到耿宇辰的身体两侧,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胳膊。 张超将烟叼在口中,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举起来就朝耿宇辰的头顶狠狠砸去: “小兔崽子,我让你不服,让你嘴硬!” 这要是砸上的话,即使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就在砖头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的手腕猛然被人用力抓住,动作也停滞在半空。 张超只觉得腕上一酸,右手不受控制地一松…… “啪”地一声,砖头掉落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一秒身子就横着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泥坑里。 连雪带泥,弄得满脸、满身都是,甭提多狼狈了。 屁股和背部传来的剧痛,令张超忍不住“妈呀”一声,不禁怀疑骨头是不是摔断了。 哼哼唧唧地缓了老半天,才勉强撑着地面回过头来,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 身穿一件玫红色大衣,脑后梳着一条马尾辫儿。 个子高挑,身材纤细,气质卓越。 在她的脖子上,围着又宽又厚的同色系围巾,将容貌遮挡住一大半,为其增添了一丝神秘感。 此时,女人一身红衣傲然立于雪中,看上去既娇美又惹眼。 认真地打量了半天之后,张超迟疑着偏过头去,气呼呼地质问两个小弟: “刚才,是谁对我动的手?是不是你们两个?” 居然趁他没注意,在旁边敢搞偷袭,真是太无耻了。 第12章 人美心善 那两个人大张着嘴巴,这会儿都已经傻眼了。 听见张超问话才回过神来,两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不是不是,就算借我们两个胆儿,也不敢对张哥动手啊!” “是她。” 说着,指了指一旁的顾念。 其实,也不怪大哥怀疑。 假如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指定也不会相信,把一个一百五十多斤的男人踹飞五米远的,竟然是那么一个小丫头。 她的动作太快了,以至于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张哥就飞出去了。 眼见两个小弟纹丝不动,张超气得咬牙切齿: “你俩怎么还傻站着?还不赶紧过来扶我!” “哦哦。” 二人赶紧照办。 顾念没搭理这三个人,而是优雅地挪动脚步,走到耿宇辰的身侧,低头问了一句: “没事吧?” 本来,她已经准备离开了,又听闻那个搬砖的力工被工头耍弄,白白挨了顿打却没拿到钱。 人渣! 顾念拳头攥得死紧,忍无可忍地暗骂一句,随即转身跑了回来。 刚巧看到张超准备行凶,便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将坏人踹到了旁边的泥坑里。 “还死不了。” 耿宇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苦笑,语气云淡风轻。 这个简单的表情,扯得他脸颊生疼,但男人并不在意,他感激地看向顾念,“刚才,谢谢你。” 在张超举起砖头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今天要挂了,已经做好了重新投胎的准备。 不料,这个女孩儿突然出现,并且出手救了他。 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耿宇辰曾学习过跆拳道,尽管算不上精通却对一些招式非常熟悉。 故此一眼就看出来了,女孩儿用的是跆拳道里,难度最大的一招——天刀回旋踢。 她当时的攻击速度和熟练度,没有个五年以上是达不到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纤弱的女孩儿,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自己今天也是幸运,遇上了这么个厉害的姑娘,得以捡回一条命。 “小事。” 顾念浅浅吐出两个字,瞥了瞥面前的男人。 年纪在二十上下,身上裹着件旧棉衣。趴伏在地上的身体,蜷缩着有些可怜。 此时他没戴安全帽,借助旁边路灯的光线,整张脸都清晰可见——有一半是肿起来的。 至于没有受伤的另半张脸,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刚毅与倔强。 可以说,生了一副难得的好相貌。 此时,两排浓密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如蝶翅一般眨动着,模样很惹人怜惜。 怨不得工地食堂的二丫,会把最大的鸡腿留给他,这就不难理解了。 颜值高,走到哪儿都受欢迎。 “你的功夫真好,是从小开始学的吗?” 耿宇辰仰头凝视着她,眸中满是欣赏和钦佩。 细看之下他发现,尽管女孩儿被刘海遮住了额头,又戴着厚厚的红色围巾,但露出的一双大眼睛,像含着春天的露水似的,又清纯又可人。 光是被她看一眼,都令人心跳加速。 即便看不到整张脸,仅凭这双眼睛,他也能百分百确定,这是一位漂亮姑娘。 这女孩儿不但本领好、有正义感,长得也好看。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美心善吧? 在他危难之时,她如神仙一般从天而降。 本身就美得不像话,加上这份救命之恩,这女孩儿在他眼中,简直就是个仙女。 顾念微微颔首: “嗯。” 主线剧情尚未开始,这几天就像假期一样,全是她的自由时间。 况且面对的又是陌生人,所以不必代入女配性格,她便又恢复到了少言寡语的状态。 谈话之间,雪已经停了,风也不那么大了。 耿宇辰单手撑地,好不容易半坐起来,微微红着脸颊,轻声对女孩儿说: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担心她会多想,马上又补充道: “刚才你救了我,我会永远记着。今后,只要你有吩咐,不管任何要求,我都一定照做。 所以,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开口问一个女孩儿的名字,紧张得他此刻手心里全是汗。 其实耿宇辰心中很清楚,从她的穿戴和言谈举止来看,显然出身于豪门之家,和他完全属于两类人。 但欣赏一个人,是不讲理智的。 妄念如野草一般,在他心中滋长着,怎么都控制不住。 明知道人家可能不会告诉他,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口。 他不光想知道她的名字,还想求一个联系方式。 甚至打算以报答为借口,和她再见一次面,再多说两句话。 或许,还能成为朋友。 顾念轻启粉唇刚要说话,却被一声怒吼给打断了。 “喂,那边那个丫头,刚才是你踹的我吗?” 发出喊声的正是张超,此时他已经被扶起来了,正靠在电线杆上喘气。 两个小弟则弯着腰,卖力地替他擦拭着衣服上的泥水和雪水。 耿宇辰倏然回头,眼中射出两道利箭,恨不得在张超的身上,射出无数个洞来。 差一点儿,就能问到名字了。 都是这个王八蛋,先是用不入流的手段骗人,将他打得这么惨,现在竟还如此没有眼色地大喊大叫,打断他和救命恩人的谈话。 真该死! 他对天发誓,这些仇将来要是不加倍讨回来,他就不姓耿! 听到问话,顾念坦然承认: “对!” “刚刚是我没留意,才让你个小丫头片子,给偷袭成功了。” 张超冲她招招手,一脸不服地叫嚣,“来,现在咱俩正面刚一下,就一对一单打独斗,你敢不敢? 你输了叫我祖宗,我输了叫你姑奶奶。真有本事的话,你再摔我一回。” 他一个大老爷们,让一个女的给踹这么远,甚至连人家招式都没看清楚。这件事,说出去实在太丢人了。 今天说啥也要找回这个面子,不能让两个小弟看不起。 顾念当即同意: “可以。” 这工头都这么诚恳地提要求了,不成全他好像有点儿说不过去。 正巧,她也觉得摔一下不够瞧的。 刚才看了一下,那个力工伤得不轻。 起码得让恶人和被他打伤的人一样,品尝一下全身都痛的滋味才行。 第13章 到处都痛 顾念眸光微敛,又补充了一条,“要是你打不赢我,不仅要做到你说的,还要把那个人的工资,以及你答应的奖金,也都如数交给他。” 张超揉了揉鼻子,爽快地答应了: “没问题。” 他还就不信了,自己真的会输? 接下来,两个人开始了争斗。 与其说是争斗,倒不如说是顾念单方面碾压,来得更加准确一些。 每次都是一个回合,过程也基本一样: 张超张牙舞爪、一脸凶狠地扑过去,被顾念一拳打趴下,或者一脚踹翻在地,他骂骂咧咧爬起来,再一次朝顾念扑过去…… 趁这个时间,耿宇辰坐在旁边,身子靠在一棵树上。 他从兜里摸出跌打药,一边往伤口上涂药水,一边欣赏张超挨揍。 为了气人,他还时不时地故意大声报出对方挨揍的次数。 “一次。” “两次。” …… “十次。” “十一次。” 心中无比畅快。 无需再等将来再报仇,现在就有人替他出气了。 真好。 真解气。 这姑娘真帅。 那王八蛋真活该。 当然,这样一来,他欠人家的也更多了。 十五分钟后,张超彻底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稀疏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顺着额角不断地往下淌。 显然体力全部耗尽,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前前后后,他一共被踢了二十一脚,三十二拳,却连对方一个衣角都没碰到。 现在,他的身上全是伤,整张脸肿成了猪头。看上去,比耿宇辰还要惨上十倍。 再瞧对面的小姑娘,仍然从容不迫地站在那儿,耐心极好地等着他过去。 既没流汗也不喘,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二人如此明显的差距,继续打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他还要吃更多的苦头…… 想到这里,张超虚弱地摆了摆手: “算了,不打了。 姑奶奶,你有本事,我打不过你,我认输了。” 其实,张超早就想放弃了。 怎奈旁边还有小弟们在观战,再加上耿宇辰一直在计数。这个举动,分明就是在嘲讽和拱火。 他实在放不下面子,才硬着头皮往上冲的。 顾念斜睨了他一眼,冷声提醒道: “给钱。” 这一眼带着威胁,张超吓得缩了缩脖子,马上读懂了对方眼神的含义—— 不给钱就接着揍。 “我现在就转账。” 他憋气又窝火,同时也很无奈。 只好苦着脸掏出手机,给耿宇辰转了个一千六的红包。 顾念知道这人狡猾,担心他又会赖账,便转头确认道: “收到了么?” 耿宇辰立即点了接收,脸上写满了喜悦: “收到了,一分不差。” 太好了,终于拿到钱了。 “小丫头,你别太得意。虽然我输给了你,但我还有兄弟。” 张超瞪着两个小弟,越看越觉得生气。 这两个蠢蛋,真他妈没用。 他说单打独斗,他们还真干看着,跟俩木头桩子似的,在旁边连个屁都不放。 约定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不行,就算不是对手,也要一起挨揍。 拿定主意,张超大声命令道,“你俩,一起上,替我报仇!” 其中一个退后一步,结结巴巴地找借口: “那什么,我还有点儿事,就先回去了。” 开玩笑,老大都不是对手,他俩过去也是白给。 另一个也不傻,连忙随声附和:“我也……” “闭嘴!” 张超挥舞着拳头,厉声发出警告,“谁敢走,老子明天就开除他,再打断他的腿!” 俩人都不吱声了。 对视了一眼,才战战兢兢地说:“可是,我们也打不过啊!” “赤手空拳不行,不会抄家伙吗?” “那……好吧!” 二人从工具箱里,分别取出了锤子和扳手。 见状,耿宇辰不由得抿紧双唇,心底涌出强烈的鄙视。 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女人打架,还要拿工具当武器,够不要脸的。 虽然这女孩儿很厉害,但毕竟手里没拿东西。 俗话说,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万一一时疏忽,真有可能吃亏。 要是为了帮自己,让她受了伤的话,那他就罪该万死了。 偏偏他现在的情况,又和个废物一样,什么都帮不上。 他一边恨自己没用,一边担忧地看向顾念,提醒道: “小心。” 顾念点了点头。 耿宇辰低下头,向四周寻找趁手的东西。 在工地上,他做的不是技术工种,没有随身工具箱,只能就地取材了。 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合适的武器。 正琢磨着,捡块砖头给女孩儿递过去,耳畔传来了两声惨叫。 耿宇辰急忙抬头观看,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那两个狗腿子,都瘫坐在地上。 一个剧烈抖动着右手,手背上插着螺丝刀,鲜血滴滴答答地流;另一个捧着脚丫子,撕心裂肺地喊着疼,锤子躺在他旁边。 两样东西一样也没糟践,都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顾念问:“还打么?” “不打了,姑奶奶!” 这两个人猴精,不像张超那么冲动,懂得及时止损。 因此,直接开口求饶,还叫了好听的。 耿宇辰彻底放了心,扶着大树缓慢站起身。 试着朝顾念走了两步,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不行,到处都痛。 特别是腹部,简直钻心得疼。 看来,待会儿得去趟医院了。 虽然伤得挺重,好歹命是保住了。 刚才对他动过手的三个人,如今一个好下场的都没有。 而且,还拿到了工钱和奖金。 耿宇辰当然明白,这一切要感谢谁。 “辛苦你了。” 大恩不言谢,他必会记住。 顾念挑了挑眉,没说话。 对付这么几个废物,一点儿都没费劲儿,谈不到辛苦二字。 甚至,都有点儿不过瘾。 见他似乎无法行走,顾念挑了挑眉,问道: “能走么?用不用叫救护车?” “不用了,我稍微缓一会儿,就让朋友来接我。” “好。” 顾念整理了一下衣领,掏出手机觑了一眼,上面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司机小赵打来的。 自己光顾教训恶人了,倒是忘了跟小赵说一声,对方一定等急了。 她手上回着信息,口中对耿宇辰说: “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你去看看伤吧,我走了。” 说罢,便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 耿宇辰连忙叫住她。 顾念抬起眼皮:“还有事?” 第14章 问心无愧 “刚才问了一半,你还没有回答。” 耿宇辰旧话重提,再一次问道,“你的名字,能告诉我么?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再留个电话?” 这样反复追问一个女孩儿名字,似乎显得脸皮有点儿厚,但他着实不想就这么放她离开。 想报答她,是真心的;想再次见到她,也是。 两个人的家境情况天差地别,尽管不清楚她今天为什么会从这里路过,却深深明白偶遇一次已是莫大的缘分。 假如现在就这么分开了,今后人海茫茫怕是很难再见了。 顾念摇了摇头,拒绝得直截了当: “不能。” 男人半张着薄唇,哪怕想过也许会被拒绝,可也没料到她竟如此直接,慌张又笨拙地解释道: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报答你……” 顾念打断他: “我知道,但不用。”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也没打算与这里的人有什么交集和牵绊。 只等走完剧情,就会立即离开。 这里的一切,都不留恋。 他的报答,也不需要。 耿宇辰垂下眼皮,难掩心中的失望。 “好吧,那你多保重,再见!” 既然人家不愿意讲,也不能非要勉强。 他不想惹她不开心。 再说,施恩不图回报,也是她品德高尚。 他尊重她的想法,但心里满是遗憾。 顾念不再多言,朝他挥了挥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今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虽然这人有点儿笨,别人说什么信什么,但工友搬四块砖他搬六块,倒是勤勤恳恳挺能吃苦。 希望他今后顺风顺水,别再遇到类似的坏人了。 耿宇辰安静地目送着她,视线久久舍不得挪开…… 三分钟后,顾念坐进了车里。 车子启动后,女孩儿将身体靠在座椅上,取下了脖子上的围巾,开始闭目养神。 难免不自觉地回想起,刚才路上发生的一切。 在主线剧情没开始前,不过救了个略有姿色的路人甲,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她承认,今天的行为有些冒险。 毕竟,原主不会功夫。一旦被熟人发现,容易解释不清。 好在有惊无险,并未碰到认识的人。而且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看到她的脸,绝无人设崩塌的可能。 其实,顾念也曾纠结犹豫过。 之所以决定回去救人,完全是因为她的性格,见不得有人被欺负,更做不到见死不救。 明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却仍然没办法视而不见,最终还是出了手。 就和那次救落水的孩子一样,当时路过那条河的只有她一个,如果不管的话孩子一定会没命。 因此,明知道自己水性不太好,还是忍不住跳了下去。 孩子虽然救上来了,但因为她在水下待的时间过长,导致大脑严重缺氧、呼吸困难。 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心脏骤停、多器官衰竭等危机症状,虽然经过多名医生抢救,最终还是成了植物人。 不管是那次还是这次,她回想起来都不后悔。 帮了人,至少问心无愧。 忽然手机响起提示音,顾念睁开双眸并取出手机看了一下,原来是顾妈妈连续发了两条新的朋友圈动态。 「女儿今天回来陪我过生日了,开心!」 「女儿给买的蛋糕又好看又好吃,简直甜到我心坎儿里去了。」 第二条,还配上了蛋糕的图片。 顾念低头看完之后,不禁嘴角扬起笑意…… 另一边,三个坏蛋简单包扎了伤口,打车去了附近的医院。 旧楼旁边的空地上,只剩下耿宇辰一个人。 他将身体靠在树上,低敛着好看的眸子,静静发了好一会儿呆。 脑海中浮现的,一直是那道倩影。 挥之不去。 他眸光微动,瞥了一眼身上的旧棉服——上面印着几个脚印,还有几处被打后留下的破洞,有的已经露出了棉花。 虽然身边没镜子,看不到脸上的情况,但从肿胀疼痛的程度,也能估计出不会好看。 甚至可能很吓人。 刚才,他急于和她认识,没来得及考虑许多。 如今,让风一吹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确实鲁莽了。 一个人,拥有的闪光点越多、越优秀,才会获得更多的喜爱。 她漂亮、聪明、善良、霸气、仗义,又是一位富家千金;而他,没钱、笨拙、无能、渺小,是个一无是处的穷光蛋。 只有自己这张脸,还算看得过去,刚才也被毁了,她根本没看到。 那么,人家凭什么要和他认识呢? 耿宇辰自嘲地弯起唇角,心中涌起了浓浓的自卑。 假如换位思考,他大概也不会希望,和自己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即使善良,面对一个陌生人,也该有防备心。出于对自己的保护,她没说出名字,不给电话都是对的…… 耿宇辰竭力压下心头的酸涩,掏出手机给哥们儿发了条信息。 其实,他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更不希望被朋友看到,自己此刻的窘迫和狼狈。 怎奈他伤势严重,别说走着去医院了,去公交车站都难。 如今他身无分文,卡里是救命钱不能动,打车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只能找家里有车的朋友帮忙。 在收到“马上就到”的回复之后,男人准备再坐下歇一会儿,忽然视线定在了脚侧的地面上。 他缓缓弯下身子,一手捂着仍在绞痛的腹部,一手捡起雪堆上一个发亮的小东西,放置于手心内仔细观看。 这个……应该是她的吧? 耿宇辰阖上双眸,仔细回忆着女孩儿的穿戴和打扮…… 没错,她确实戴过。 一定是刚才打斗时,不小心掉下来的。 男人沥黑的瞳孔一亮,欣喜地紧紧收拢五指,宝贝似的攥在手心。 这是不是说明,等她回来找东西时,他们还能再见一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耳畔响着呼呼的风声。 他站在原地等了许久,也不见女孩儿出现,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将刚刚捡到的东西包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放入贴身的口袋。 看来,她是不会回来了。 那么,他就暂时先替她保管着。 假如有一天碰巧遇上,就立刻交还给她;要是没机会再见的话,就留着当个念想好了。 第15章 哪位大哥这么厉害? 能拥有一件她的东西当念想,对他来讲也算相当幸运了。 随后,耿宇辰坐上了朋友的二手面包车,前往附近的一家医院。 “宇哥,先喝口水,歇一会儿。” 钱伍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看到他如今的惨状,不禁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妈的,那几个畜生下手太狠了!不给别人工钱,他们还有理了? 他是工头又怎么样?敢让我们宇哥受委屈,我们哥俩儿决不答应!” 李辉一边旋转方向盘,一边也愤愤不平地说,“宇哥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和小伍去趟工地,一定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这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处得和亲兄弟一样。其中一个有事儿,另外两个必定帮忙。 高中毕业后,钱伍和李辉没考上大学,对学习也没什么兴趣,于是一个回去帮家里的忙,另一个去找工作挣钱了。 只有耿宇辰成绩优异,考入这里最好的大学,现在大四还没毕业。 他家庭条件不好,三岁就失去了父母,是被奶奶抚养大的。 为了供他上大学,奶奶开了家裁缝店。 每天帮人做衣服、裤子,也接一些缝缝补补的零碎活计。 如今,好不容易他快毕业了,老人家却得了重病。 一开始是心脏疼,随即全身乏力、卧床不起。 经诊断,是由于劳累过度而导致的冠心病,程度比较严重。 耿宇辰带着老人,一连跑了几家大医院,都没能把病治好。 这下,可把他给急坏了。 后来遇到个老中医,给开了个药方子,吃了两次还算可以。现在,老人能下床走动了。 耿宇辰这才暂时放下心。 在药方里,有几味草药比较稀有,所以价钱不便宜。 一来二去,家里的存款快用完了。 于是,他便趁着寒假有空,出来打工挣点儿钱。 没想到,一共做了两份工作,全都不怎么顺利。 先是在一家大公司做职员,结果刚干了一周就被解雇了;接着又遇到了那个黑心工头,不但被狠狠打了一顿,还差点儿没拿到工钱…… 刚才,耿宇辰发信息给李辉,把自己的遭遇简单讲了一下。 李辉家里开了个汽修公司,他平时开着一辆面包车,负责运输各种汽车配件。 当时,李辉刚收工就收到了信息,二话没说就立刻赶了过来。 来的路上接到电话,钱伍找他去喝酒。 听说耿宇辰出了事,也没心思喝什么酒了,便跟着一道过来了。 “不用去了。” 耿宇辰伸手接过水来,仰起脖子猛灌了几口,随后倏然皱了皱眉,“刚刚在短信里不是说了么?有一位好心人从那儿路过,不光出手相救还替我拿回了工钱,也狠狠教训过他们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经过这么半天,好不容易疼得轻了一些,这会儿一喝水、一讲话,扯动得嘴角又开始火辣辣得疼了。 “一个对三个哎!哪位大哥这么厉害?” 钱伍往前凑了凑,一脸好奇地叠声询问,“宇哥,留那人电话了没有? 过后,咱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应该。” 李辉表示赞同,并提出建议,“宇哥的救命恩人,就是我李辉的朋友。 过两天,我在喜顺楼包间儿摆一桌,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谁告诉你们是个大哥了?救我的……是位小姑娘。” 耿宇辰将空瓶子随手一抛,只见瓶子在半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准确地落到了垃圾桶内,“而且,她也没留电话。” 甚至,连个名字都没留。 提起这件事,他心里就郁闷。 不由得抬手摸了摸怀里的东西,低落的情绪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哎呀,竟然是个妹子吗?” 这下,钱伍更好奇了,两眼瞪得溜圆,催促道,“我知道不少‘英雄救美人’的故事,还头一回听到,情况反过来的。 快给我们详细讲一讲,那位女侠长什么样啊?” “那还用问?” 正好前面路口遇到红灯,李辉稳稳地踩住刹车,“准是个人高马大、长手长脚的威武女汉子,就是能单手倒拔垂杨柳那种。 不然的话,能打败三个男的?” “不是。” 耿宇辰给出了否定回答。 二人异口同声追问道: “那什么样啊?” 男人将身体向后靠去,头枕在自己手臂上,轻轻阖上双眸,“天太黑,我也没看清。反正,不是李辉说得那样。” 不知怎的,他十分不想让别人知道,关于那位恩人姑娘的情况。 即便是最好的兄弟,也包括在内。 只想像秘密一样,把她藏在内心的最深处,时常一个人回忆。 几分钟后,三人抵达了医院。 没用耿宇辰说话,李辉就抢先跑过去,拿钱替他挂了号。 与此同时,钱伍也去食堂里,替他买了一碗粥,外加两个牛肉包子: “哥,你还没吃饭吧?你伤得这么重,不补充体力不行。先把这些吃了垫一垫,等一会儿你看完了伤,我再去买点儿别的。” 耿宇辰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什么。他双手接过这些吃的,内心充满感激。 这两位好兄弟,总是这么仗义。在奶奶生病期间,帮了他不少忙。 一桩桩一件件,他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用一个“谢”字,可以表达清楚的。 耿宇辰吃着包子,暗暗做出决定,等找到新工作后,就他们吃顿大餐。 假如将来有一天,自己飞黄腾达了,一定忘不了他们。 随后的检查费、诊疗费,也都是李辉给的。 经过一番检查之后,医生给出了诊断结果。 虽然有几处软组织损伤,但幸运的是骨头没断。只要按时输液和上药,预计三到四周就能痊愈了。 奶奶还在家里需要人照顾,所以耿宇辰拒绝了医生住院的建议,决定在病房打完点滴就回去。 在耿宇辰输液期间,钱伍和李辉又买了点儿吃的,三个人一起边吃边聊。 有了刚才的包子和粥垫底儿,耿宇辰这会儿还不太饿,因此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准备三天之后,再去找份新工作。要是周围有合适的,你俩也帮我留意一下。只要工资给得可以,脏点儿累点儿都行。” 第16章 新工作 钱伍刚吞下一块鸡肉,听到这话差点儿噎着: “不是吧?这么严重的一身伤,才休息三天就开工,哥你不要命了?” 明明五分钟前医生刚说完,让患者卧床静养一个月左右,结果到本人这儿缩短成了三天,那怎么能行呢? “没那么夸张。” 耿宇辰抬起头,睇了一眼输液瓶中余下的药水,淡淡地开了口,“这不是已经看过大夫,而且也打上点滴了么? 那几个废物根本没劲儿,打我那几下和挠痒痒一样。这点儿小伤,歇三天足够了。” 不是他不想休息,主要是奶奶的病情刚有好转,现在不能离开药。 据那位老中医说,那副药最好连续吃半年,痊愈的可能性很大。 连续吃半年的话,还需要不少钱。 假如不抓紧时间去赚,那药可就接不上了。 说实话,要不是半张脸还肿着,担心会给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他早就跑去人才市场了。 “还是谨慎点儿好。” 李辉擦了擦嘴,也认为不该这么急,“依我看,假期还是别打工了,直接休息到开学得了。至于咱奶的医药费,宇哥你不用发愁,我和小伍会想办法的。” 耿宇辰感激地笑了笑,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兄弟,心意我领了,钱就不用了。” 李辉盯着桌上的菜,沉默了片刻,不禁回忆起往事: “宇哥,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的事儿吗? 那年我七岁,父母总是在外地打工,留我一个人在家;小伍的老爸老妈闹离婚,谁也不乐意带着他过。 我俩那会儿都没人管,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瘦得像根竹竿子一样。 还是耿奶奶总叫我们过去,烙饼、炖菜、炖肉给我俩吃,长大以后身体才这么棒。” “对。” 钱伍频频点头,随声附和道,“每年冬天,她还给我们俩做新棉衣,你有什么都少不了我们的。 在我们心里头,她就跟亲奶奶一样。老人家现在病了,我们出点儿力,完全是应该的。” “也就多双筷子、多扯几块布的事儿,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记着呢?” 耿宇辰微微扬起浓眉,将事情说得云淡风轻。 “不,那些都不是小事儿,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的。宇哥,你就让我们回报一点儿,行吗?” “真不用。” 耿宇辰轻启薄唇,怎么都不肯接受,“最近,你俩已经帮我不少了。这次的问题,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 我这个人你们都了解,在家里根本躺不住,还不如出去找活儿干。过得充实还有钱赚,何乐而不为呢?” 谁都得养家糊口,谁赚钱都不容易。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伤虽然不轻但也没断手断脚,怎么能一直给兄弟添麻烦,让人家拿钱接济呢?那不就成废物了么? 不但从人情上讲不通,他的自尊心也无法接受…… 接下来,不管这俩人怎么劝,耿宇辰也不肯接受。 最后,钱伍和李辉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这人是真倔。 “那好吧!” 李辉深知他的性格,无奈地妥协道,“既然你非要找工作,那这件事还是交给我们吧!我俩替你问一问朋友,你别出去自己找了。熟人给介绍的靠谱些,起码工资肯定按时发。” 这一次,耿宇辰没再推辞:“行,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实话,他也十分担心,再遇到之前的事。 耽误时间不说,能不能拿到钱,还不一定。 “见外了哥,咱们什么关系,咋总这么客气?能帮上一点儿忙,我俩发自内心的高兴。” 李辉端起面前的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病房里不让喝酒,他便沏了壶茶水。这会儿,差不多喝了半壶。 放下杯子,他继续说道, “记得上学那会儿,你的零用钱也不多,但总请我喝汽水儿。我爸妈不给我买玩具,你就用木头给我雕了个小汽车,现在我还留着呢! 有一次,我踢球时打碎了教室玻璃,怕被老师骂吓得直哭,是你站出来替我背的锅,结果被罚站了两个小时,现在想想都觉得愧疚。 你们全家都对我那么好,拿我当一家人一样。我当时就暗暗发过誓,长大了一定也对你们好。” 听完李辉这番话,钱伍感触挺深: “宇哥不光对你照顾,对我也相当够意思。当年我长得丑,谁都不爱跟我玩儿,还经常被人欺负,都是宇哥帮我说话,把坏孩子赶跑的。 宇哥,你就是我童年的光。那些事儿,我也会记一辈子的。” 说着,还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 “行了,别煽情了。” 耿宇辰让这俩人说的,眼眶也有些发热,却故意板起脸来,打破伤感的氛围,“除了挨罚就是被欺负,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儿,值得你俩这么拿出来反复说么? 有这工夫不如干点儿正事儿,帮我琢磨一下找个什么新工作。” “好。” 李辉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说起工作,我倒是想起来一个。” 正说到这里,忽然发现耿宇辰的点滴快打完了,便暂时止住了话头。他起身走到病床旁边,按下了墙上的按铃。 护士进来拔掉针头,照例告诉患者按住棉签别松手,五分钟后再扔掉。 耿宇辰点头应了。 尽管耿宇辰右侧的脸是肿的,但另半边是完美且精致的。 这样的反差对比起来,不禁引起了小护士的怜惜。 唉,好好一个大帅哥,就这么被破了相。 不知道是谁,竟然这么狠心。对着这样一张脸,居然能下得去手! 好在是暂时的,几天后就会恢复,不然就太可惜了。 这样想着,不禁多看了两眼。 李辉和钱伍相视一笑,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宇哥在高中时期就是校草,每次打篮球都有女生围观。 听说到了大学更受欢迎了,暗恋他的女生可以从食堂排到校门口,所到之处都会引起关注。 没办法,颜值太高了。 不光长得好,人也聪明勤奋,经常拿奖学金。 唯独在恋爱方面,似乎一直都不开窍。 别人对他有意思,他也总是察觉不到,这根神经相当迟钝。 导致的结果就是—— 现在都已经大四了,也没见他交过女朋友。 第17章 是你非要问的 当然不是没女生追,而是没有一个成功的。 有人向他写信表白,委婉一些他听不懂;干脆直截了当吧,他就回一封信告诉人家,人生的不同阶段,就该干不同阶段的事。 上学的时候应该好好学习,毕业之后才能谈恋爱。谈早了会影响学习成绩,将来一定会后悔等等。 语气比班主任还认真,那叫一个苦口婆心。 收到回信之后,对方都惊呆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男生长着一张初恋脸,却拥有一颗老教授的心。 随后,她把这封信发到了学校论坛,当天就成了热门讨论话题。 女生们看完之后,感觉这人很古板、很无趣,渐渐地就失去了兴趣…… 此时,耿宇辰正半垂着漂亮的眼眸,聚精会神地在手机上打着字。 对于小护士的视线,并没有丝毫察觉。 这个时间还没回去,要是不说一声的话,奶奶一定会着急的。 所以,准备发条信息回去。 当然,他没提自己挨打的事儿,只是说需要加一会儿班。 发完信息之后,耿宇辰试着挺了挺背部,感觉身上的疼似乎减轻了些。 一个晃神之间,不由得又想起那个自己被打时,挺身而出的勇敢身影。 不知道,现在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吃晚饭…… 直到护士离开病房,两个好友又继续吃起了东西,耿宇辰才回过神来。 他轻咳了一声,取下手背上的棉签,追问道: “刚才你说的,是什么工作?” 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中邪了似的。 过去他脑子里装的,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一心只想考试得高分,多拿几次奖学金,将来找个好工作,让奶奶过上舒心的日子。 从来不会像这样,频繁发呆想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姑娘。 即便是救命恩人,他心里对人家感激,也不至于这样吧? 这实在太不正常了。 “我家旁边的火锅店,最近在招后厨勤杂工。” 李辉提起面前的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我跟那个老板比较熟,经常一起下棋什么的,他做人挺实诚的。 不过,那活儿薪水不高,可能还不如上一个,而且没有休息日,我觉得不怎么称心。” 耿宇辰连忙开口:“没事儿,我能干。” 目前自己还没毕业,什么工作经验都没有,上哪儿去找清闲又高薪的工作? 再加上,之前又得罪过人,公司是进不去了;经过刚才的事儿,附近工地的活儿,估计也不会用他了。这下,能选择的范围又少了。 所以,他现在什么都行。 工资不多也不要紧,到时候自己勤快一点儿,说不定老板一高兴,还能给点儿奖金呢! “我知道你对工作不挑剔,可伤势还需要养一养,确实不适合太累的活儿。 这个暂时先放着备选,一会儿我再问问朋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 对了小伍,你们那儿最近缺人不?” 钱伍高中毕业后,在一家酒吧里当保安。因为责任心强、办事稳妥,年初被升为了保安部经理。 常听他说,自己和人事部经理是铁哥们儿,介绍个人过去应该不成问题。 就算专业不对口,做不了调酒师和歌手这一类专业性强的工作,但当个销售员绰绰有余。 虽说压力大了点儿,但干好了能赚不少。 钱伍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有是有,一共有两个职位,现在比较缺人手,不过吧……都不太适合咱宇哥。” 瞥了一眼他的表情,李辉十分纳闷: “什么工作?说来听听。” 闻言,耿宇辰也投来了视线。 不知道,小伍指的是哪方面不适合。 目前,他这边没有任何要求,只要老板愿意用他,不懂的地方也可以学。 “一个是男公关,就是在包房里,陪女客人喝酒、划拳那种……” 耿宇辰眸色一沉,双唇抿成了直线。 这个,还真不行。 “你净扯淡!” 李辉在一旁见势不妙,立即抬腿给了钱伍一脚,没让他继续往下讲,“咱哥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在他面前提这个,你找死啊?” 宇哥从小自尊心就强,为人既倔强又清高。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行业的人。 别说让他去干这个了,就算提起来都会黑脸。 小伍这家伙活腻了吗?怎么还明知故犯呢? 钱伍缩了缩脖子,露出委屈的表情: “我没想说啊,是你非要问的。” “我又不知道,你要说这个。” 李辉白了他一眼,赶紧转换话题,“不是说,有两个职位缺人吗?另一个是啥?” “还有一个是服务生,收入赶不上男公关,但比在工地赚得多。” 耿宇辰平和了脸色:“这个我能做。” “我也觉得,服务生可以考虑。” 李辉眨巴眨巴眼,不解地问,“为啥你认为不行?” 钱伍沉默了片刻,才缓慢地开了口: “宇哥在我心里,是最优秀的人。不管是在工地搬砖,还是当勤杂工和服务生,我都觉得不合适,让他干这些太屈才了。” 李辉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咱哥干这些屈才,好在这是暂时的。等他明年毕业了,肯定能签个好公司。” “本来,现在就能签的。” 钱伍攥起拳头,愤愤不平地说,“都怪那个什么公司的娇小姐,要不是她一直暗中使坏,宇哥一个管理系的高材生,怎么可能找工作四处碰壁?” “你一说起这个,我也挺来气!” 李辉咬了咬牙,火冒三丈地说,“我记得,年初就有好几家大公司发来邮件,邀请宇哥过去实习了。 只要不出意外,毕业后就能留下,将来前途无量。 就因为那个可恶的女人,追宇哥没成功就恼羞成怒,不但无缘无故把人给开除了,还去她老爸那里搬弄是非。 结果,这些公司在同一时间反悔了,害得咱哥只能去工地上打工。 说白了,她就是个得不到就毁掉的女变态,碰上这种人宇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没错!” 钱伍哼哼了两声,一脸不屑地嘲讽道,“自以为有几个臭钱,男人就随便她挑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别说像宇哥这样有骨气的人了,就连我这种好色又贪财的,都看不上那个任性又跋扈的泼妇!” 第18章 耳环 “算了,别提这些了。” 耿宇辰皱了皱眉,努力将那些不好的回忆,从脑子里清除掉,“我想好了,就服务生吧! 小伍,麻烦你跟经理说说,要是没什么问题,三天后我就上班。” “放心吧哥,我一定安排得妥妥的。反正地址你也知道,到时候直接过来就行。” 钱伍望着他,郑重地承诺,“今后,你尽管安心上班。有弟弟在,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耿宇辰拍了拍他的肩,笑着点点头: “好。” 商定好工作的问题,三个人离开了医院。 李辉开着面包车,先把耿宇辰送回了家,又和钱伍去喝了两杯。 而此时,顾念早已回到了别墅。 实际上,豪车的速度飞快。早在耿宇辰打点滴时,她就已经到家了。 顾念一回到卧室,便开始卸妆、换衣服。 在摘首饰时,她发现左耳垂上是空的,鸽血红宝石耳环不见了一只。 大概率是打架时,不小心掉在哪儿了。 此刻外面已是夜色沉沉,地上又堆着厚厚的积雪,即使马上回去找,估计也很难找到。 算了,不找了,破财免灾。 顾念将另一只取下,随手塞进首饰盒内。换上一身轻便的家居服后,便一头扎进了健身房。 随后,她分别进行了跑步、仰卧起坐、深蹲、高抬腿和卧推杠铃等训练,共计两个小时。 在家的时候,顾念一般早中晚三次,每天四小时左右,重复这样的训练。 开始穿书之后,训练会在剧情之外的时间进行,时间没办法固定,但总时长不变。 训练期间,她的大脑是放空的。任何杂念也没有,一门心思就在训练上。 这样专心的态度,训练效果极佳。 顾念在原来的世界,就是个普通女孩儿。 并不像仙侠剧主角那样,可以幸运地遇到隐居山林的顶级高手,在短时间内掌握一身绝世武功。 她如今这一身功夫,完全是凭借汗水和毅力,这么日复一日苦练出来的。 顾念从小就是武痴,喜欢钻研各类功夫,其中最擅长拳击。 别的孩子在房间里打游戏的时候,她却在太阳底下流着汗扎马步。 尽管吃了不少苦,但她也在习武的过程中,获得了数不清的益处。 其中最大的好处,当然是身体好、免疫力强。 其次,就是从小到大,没人敢欺负她,能达到防身的目的。 另外,还有修身养性的作用。可以减轻压力、消除消极情绪,令她能一直保持积极、平和的心态。 在与对手的一次次较量中,她学会了勇敢无畏、砥砺奋进、坚持到底。 训练结束后,她冲了个热水澡。 穿着浴衣从浴室走出来时,不禁感到身心无比舒畅。 近期的疲劳、烦恼、担忧,似乎尽数消失了。 坐在豪华的梳妆台前,她一面用吹风机吹头发,一面再一次感叹。 当富婆真好,既不用上班,也不用早起。 可以随心所欲,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对于她这个睡得越久,第二天就越有精神的人,简直再友好不过了。 吹干头发,顾念倒在松软舒适的大床上,拽过昂贵的蚕丝被盖在身上。 与此同时,轻轻阖上了双眸。 她每天的入睡时间十分规律,从不在睡前吃东西或者玩手机,没有考试的时候也很少熬夜。 每天坚持运动加上良好的生活习惯,令她的睡眠质量相当好,基本上躺下一分钟左右就能入睡。 今天也不例外,困意很快袭来。 顾念打了个哈欠,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没有继续降雪,气温却低了几度。 和前一天晚上预想的不同,趴在床上睡得正香的顾念,一大早便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了。 她的眼皮动了动,掀开一条缝隙,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随即微微皱起眉头。 才六点,天还没完全亮。 她将脸埋进枕头,心情有些小郁闷。 说好的想睡到几点,就能睡到几点呢? 顾念一动不动装了会儿死,在心中不满地嘀咕着: 没听见、没听见。 暗暗盼着对方尽快耐心耗尽,误认为她没听到而自己切断。 不想,电话那头的人,竟意外地执着。 手机响了一分多钟,也没有挂断的意思。 看来,懒觉睡不成了。 女孩儿轻叹一声,只好从床上坐起。 顶着乱蓬蓬的头发,闭着眼睛摸到床头柜上响个不停的手机,嗓音沙哑地接起来: “不管你是谁,总之,你最好有事。” 这不是她本人的讲话习惯,而是原主在被人打扰、心情不佳时,经常会说的一句台词。 电话接通后,对面先传来一阵嘈杂声,随后是女人焦急的声音: “老板,我是李莹。很抱歉,打扰您休息,但事出紧急,希望您谅解。” 李莹? 顾念抓了抓头发,记起这个人是自己名下一家餐厅的副经理。 “怎么了?” 李莹斟酌着语言,尽量不去惹怒自家这位难伺候的老板,最终问了这么一句: “您和赵经理……是不是吵架了?” 顾念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赵经理是何许人也,有没有吵架就更不得而知了。 她当然不会傻到直接问出来,只是沉下声音,含糊其辞地说: “这是我的私事。” 言外之意,李莹没资格问。 其实按常理也是如此,自己作为一个老板,无需回答员工这种问题。 “我知道,这是您的私事,不是我该问的。” 李莹做了个深呼吸,仗着胆子向她汇报,“可是……昨天快下班的时候,赵经理发了很大的脾气,把餐厅门口摆放的花瓶都踢倒了。 离开之前,赵经理还让我转告您,他对您的做法很不满意,得休几天假调整心情。 要是您不去他家登门认错,再下跪道歉的话,他就再也不来上班了。当时太晚了,我没敢打扰您……” 这下,顾念终于想起来了。 李莹口中的赵经理叫赵轩,是昨天她拉黑的软饭男之一,而且是软饭硬吃、脸皮最厚的那位。 一周前,餐厅经理辞职了。 在招聘的过程中,原主注意到在面试的众多人里,有一个气质清冷的俊俏男人,魂儿一下就被勾走了。 第19章 不用理他 于是,连简历都没仔细看,只瞥了一眼赵轩的名字,就直接拍板选中了他,让其他人都回去了。 实际上,这个人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享受。在三流学校混过几年,根本没有管理才能。 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喜欢装比,一会儿改菜单一会儿改营业时间,心情不好就骂服务员一顿,把餐厅管理得鸡飞狗跳、营业额也减少了两成。 有员工找原主抱怨,希望她能出面劝一劝。 怎奈近期原主正在努力追求赵轩,又是甜言蜜语又是赠送昂贵的礼物,仿佛鬼迷心窍了一般。因此,完全无视员工的抱怨,任由赵轩胡作非为。 昨天,在收到赵轩的信息后,她直接把他拉黑了。 赵轩昨晚会在餐厅发火,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吧! 顾念冷笑一声,睁开了灵动的双眸,无所谓地说: “爱来不来,不用理他。” 那个祸害走了更好,再招一个新的就是。 那家餐厅面积不小,又位于繁华街道,也算小有名气,不愁没人愿意来。 至于登门认错,下跪道歉,让赵轩等着吧! 李莹闻言一愣,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老板很喜欢赵轩。 在那个男人面前,总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昨晚,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赵轩显然被气得不轻。 依照以往的经验,还以为老板会立刻放下电话,狂奔去赵经理家哄人,没想到居然这么冷淡。 不过,有些事情很难讲。 别看现在他们闹了矛盾,说不定一会儿又和好了。 因此,她没敢说赵轩坏话,只是陈述了事实: “但是,餐厅卷帘门的遥控器钥匙,一直是由赵经理在保管的。 他今天没过来,餐厅没办法开门营业。刚才来了十几位熟客,一看没开门都离开了。备用钥匙,只有您有……” 假如不是这样,她绝不会打这通电话。 沈先生过世后,沈太太接手了这家餐厅。 这位遗孀认为,公司给员工的薪水太高,就给调低了五分之一。 另外,年假也减少了一半。 这样一来,导致很多人跳槽了。 新员工需要培训,等有了经验之后,对比同行业的公司,大概率也会离开。 基于这方面的担忧,李莹曾找新老板谈过,建议将工资再提高一些。但对方的态度傲慢,根本就听不进去。 见状,她识相地闭嘴了。 其实,李莹也想辞职,不过…… 她当年是个胖子,一度达到了两百斤。大专毕业之后,找工作四处碰壁。 在最困难的时候,是沈先生给了机会,留她在餐厅当传菜员,自己这才重拾了信心。 后来,她减肥成功了。 而且,职位也从普通传菜员,被一路提拔到领班,再到现在的副经理。 其实,现在她外在形象好了,工作经验也积累起来了,再找个更好的地方不成问题。 可目前这间餐厅,正在走下坡路。自己要是也走了,不出半年就会倒闭。 她实在不希望,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沈先生,当初白手起家、辛苦创业,一手经营起来的生意,就这样被毁于一旦。 于是,尽最大努力撑着,希望生意能回暖。至少,不用那么快关门。 她请来的一位五星级名厨,最近研究出了一种新菜品。 这两天,客人增加了不少,对新菜品赞不绝口。 不料在这个时候,来了这么一位新经理,把客人都给赶跑了。 十分钟前,还有几位预定过的客人到了,已经等得不耐烦准备投诉了。 她考虑过找人拆门,可又担心这一举动,对餐厅声誉有影响。 哪家生意兴隆的大餐厅,会兴师动众地拆大门呢? 无可奈何之下,李莹只好让其他人竭力安抚,自己来到旁边取出手机,硬着头皮给新老板打了电话。 顾念抿了抿粉唇,眼中闪过一抹冷色: “知道了,我找人给你送过去。” 这个软饭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点儿好事儿不干。 当然,这件事她也有责任。 应该先开除掉这个祸害,然后再删除联系方式才对。 主要那会儿刚穿来,剧情尚未接收完整,不清楚赵轩是餐厅经理,因为厌恶这一类人,便直接给拉黑了。 不想,给别人添了麻烦。 “哎,麻烦您了。” 李莹这才松了口气。 本来这么早给老板打电话,她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没想到事情竟出奇得顺利。 难得碰上这位心情好,这么好说话地答应了。 不然,今天这关就过不去了。 顾念本打算让司机给送过去的,但原主的夜生活一向丰富多彩,导致她从未在中午之前起过床。 因此,司机小赵的工作时间,是从中午一直到午夜。 昨晚她谎称不舒服,晚上不出去玩儿了,提早让司机下了班。 估计,也醒不了这么早。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没必要这个时间折腾别人,而且等人来了再送去也耽误时间,还是自己跑一趟算了。 于是,连妆都没来得及化,只简单洗了把脸,就匆匆出了门。 为了出行方便,顾念去年就考了驾照,车子开得又快又稳。 十五分钟后,她将跑车停在餐厅门前。 此时,门口站了十几个客人,个个脸上都带着愠色。 有人嚷嚷着见老板,有人说再也不来了。 几个服务员陪着笑脸,不停地说着客气话。 顾念没有耽搁,立刻推门下了车。 李莹站在服务员中间,正与大伙儿一起竭力安抚客人,时不时地向路口张望着,简直急得团团转。 一见到顾念,瞬间两眼发亮,像见到救命稻草了一般,下一秒就跑到了她面前: “顾总,您终于来了。” “嗯。” 顾念将钥匙递过去,让李莹先去开门,自己则转过身去,走向等得无比焦躁,开始骂骂咧咧的那些客人,诚恳地说道: “几位好,我是这里的老板。很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为了表达歉意,今天的菜品酒水全单五折,再赠送每位一张贵宾卡。 希望各位消消气,我保证下不为例。” 幸亏第三次穿书时,当过几天酒馆儿老板,学了一些待客之道。 不然这些场面话,她还真讲不出来。 不得不说,穿书让她成长了。 第20章 也是个学霸 “哦,你是老板啊?” 请客的这位一瞧,眼前是位大美女,而且说话也好听。肚子里的火气,顿时消散了一大半,语气也缓和下来,“大冷天儿的,让我们等这么半天,实在太不像话了。下回注意点儿,知道么?” 顾念连连点头:“是,一定注意。” “要是再这样的话,我们可就不来咯!” 尽管客人嘴上这样说着,实际怒气已经消失了。 “哎哟,千万别啊!” 余光瞥见大门打开了,顾念连忙笑着往里让,“我这个小生意,还得靠各位捧场呢!” “那就看你们表现咯……” 李莹见状暗暗咂舌,老板今天这是怎么了?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但亲自来送钥匙,并且还肯纡尊降贵,亲自向客人道歉。 之前,还以为新老板是个废物,没想到还挺厉害的,三五句话就稳住了场面。 看来,这就像有些差生似的,本身很聪明但就是不学。 只要肯上进,也是个学霸。 这样想着,李莹也赶紧走上前,张罗着让服务员们,赶紧给客人倒茶送果盘。 厨师去了后厨,服务员各就各位,一切进入了正轨。 解决完这件事后,顾念把李莹叫到办公室,进行了一次谈话。 “上一次,你和我提过的那件事,经过考虑我认为有道理。所以,我决定把薪水调回去。” “真的吗?” 李莹激动地站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替大家谢谢您,您真是一位好老板!” “过奖了。” 顾念嘴角抽动了一下,心说这姑娘真容易满足。 明明给员工降薪的也是她,现在不过是又给涨回去了而已,这有什么可感谢的? “另外,我决定开除赵轩。稍后你去通知全体员工,赵轩改变的一切都恢复到原来。” “好。” 李莹坐回椅子,心里又亮堂了不少,“那新经理什么时候过来?我让人去收拾一下办公室。” 那个赵经理不学无术,留在餐厅整天就会捣乱,换个经理大家都会开心。 “不用另外招聘那么麻烦了,我看你就很适合这个位置。” 李莹听完顾念这几句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 这位老板一向看不上她,还以为迟早会被开除,不想居然有升职的机会。 顾念办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对,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这间餐厅的经理,就由你来做。 另外,你再去招聘一个副经理,来协助你的日常工作。记得挑个有真才实学的,不要选赵轩那种。” 将来,她的生意都会倒闭,然后再被人收购。 之所以会倒闭,一小部分原因是经营不善,更主要的原因是源于报复。 没错,令她这些生意破产,最终又轻松收购的神秘金主,正是这本书的男主。 她对男主百般羞辱,又破坏了他和女主的感情,人家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还不能出问题,得保证正常运转。 一旦提前倒闭,不但会影响剧情,更会影响她的生活质量。 所以,还是需要关注一下的。 她当然不会亲自管理,一方面自认没这个才能,另一方面也没什么兴趣,得找人替她受这份累。 李莹就是个最佳人选。 “是,我记住了。” 李莹频频点头,心中乐开了花。 自己又是升职又是加薪,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许久后,才平静下来。 高兴归高兴,心中越发不解。 她咬了咬下唇,忍不住问出疑惑,“老板,您为什么突然……” 突然就不一样了呢? 顾念轻轻挑了挑眉,替她补充了后半句: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改变想法,对么?” 李莹坦率承认:“是的。” “本来,我是不打算对外人说的。 不过,你是我丈夫最信任的员工之一,又替我将餐厅管理得不错,所以今天就破例告诉你好了。” 顾念淡淡一笑,望着面前这个长相清秀、目光真诚,对公司尽心尽力的年轻员工,讲出了在路上就想好的说辞,“昨晚,我和家里人吵了一架。 他们看不起我,认为我毫无出息,整天就知道玩乐。甚至还嘲讽说,沈杰留给我的财产,迟早都会被我败光。 我当然不服气,就想证明给他们看,我可以做得很好。 所以,打算近期收一收心,把精力放在生意上。 李莹,你愿意在工作方面协助我,和我一起向他们证明吗?” 李莹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变化这么大,原来是在亲人那里受了刺激。 那就不难理解了,有谁会不希望,得到家人的认可呢? 因此,而激起了老板的斗志,这真是一件大好事。 沈太太本就聪慧,现在又有了上进心,不但听得进建议,还肯离开舒适圈,认真学习做生意,她不成功谁成功呢? 沈先生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的。 而且,她也跟着沾光了。 连做梦都想不到,在沈老板的赏识和提拔后,她还能得到沈太太的信任与认可,这可太令人开心了。 一时间,她干劲儿十足,当即表态: “只要老板您需要,我一定尽我所能。别的不敢说,在提高餐厅营业额,还有令客人满意方面,我有绝对的信心。” 顾念扬起嘴角:“好,那就拜托你了。” 搞定。 安排好这件事,接下来的日子,她就可以专心练拳和走剧情了。 李莹离开之后,顾念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内,不由得想起还有件事没办。 于是从口袋中取出手机,先咨询了查号台,然后拨打了一个号码。通过总机转接,她联系到了四十二中的校长。 “你好,我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小时候家里穷,多亏好心人的资助,后来才上了大学。 现在,我的经济条件好了,也想做一些好事,帮助有需要的人。不知道你们学校,有没有身体不好,或者家庭困难的学生。” “这位女士,感谢您的善意。我们这儿有两位同学,现在需要一些帮助。 一个是二年级的吕明,在交通事故中导致一条腿受伤,留下了后遗症;一个是三年级的郭婷婷,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两位同学需要治疗、做手术,但家庭条件都不太好。 我校的老师和同学们,也热心地为他们捐过款,但到目前为止还远远不够……” 第21章 渣女 昨天在原主的母亲家,她看到那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身上穿着带四十二中字样的校服。 听母亲称呼他为“明明”,经历和情况又与校长说得一样,应该就是这个吕明吧? 顾念这样思考着,口中说道: “我愿意尽绵薄之力,赠与他们十万元。” 原主拥有的财富,与其花在那些没用的地方,不如资助孩子更有价值。 校长不住地道谢: “谢谢,太感谢了。请问,您怎么称呼?” 顾念自然不会讲:“我的名字不重要,您把卡号给我吧!” 为了保证人设,她没办法直接帮忙,可又看不得人间疾苦,只能用这种方式,暗中资助一下了。 完成转账之后,顾念刚准备起身离开,就见一个领班慌张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汇报说: “顾总,之前的赵经理来了。一听说自己被解雇了,在大厅里发起了脾气,吵嚷着马上要见您,不然就让餐厅做不了生意。 他这样一闹,很影响客人用餐。李经理过去处理了,劝了半天才消停下来,但怎么都不肯走。 赵经理和您是朋友,李经理不知该如何处理,特意让我来请示您。” 顾念微微皱眉,眼中闪过厌烦: “我出去看看。” 那个窝囊废,居然还要作怪。 一开始不是说,她不去登门道歉、下跪认错,他就不会过来吗? 怎么这会儿,又自己主动过来了? 没脸没皮、没完没了的,跟块狗皮膏药一样。 大厅的最左侧,赵轩翘着二郎腿,大咧咧地坐在餐桌旁,语气不悦地问: “她怎么还不来?” “我已经让小吴去请了,请稍安勿躁再等等。” 李莹脸上保持着微笑,心中恨不得把人骂走。 平时作威作福、指手画脚也就算了,现在都不是经理了,还在这里装什么?老板每天那么忙,能是谁说见就见的? 刚才,还在大厅里大吵大嚷、无理取闹,简直一点儿素质也没有。 实际上,她都忍这个人很久了。 要不是担心顾总一时糊涂,再一次被这个男人迷住,她早就不客气了。 ”行,那我再等五分钟。” 赵轩白了她一眼,威胁道,“假如五分钟后,顾念再不出现,我就不客气了。” 过去,赵轩小眼睛、塌鼻梁,表白总是失败。于是一狠心,拿出所有积蓄,做了个全脸整容。 自那以后,常有女人主动搭讪,他总是来者不拒。毕竟,这是从未有过的待遇。 然而一段时间过后,赵轩的口味变得挑剔起来,只和年轻漂亮的追求者约会。 因此,顾念一开始追他的时候,他当场就说了不可能。 尽管她是老板,他也没给面子。 毕竟,能拿到经理这个职位,完全是凭借他的真才实学,又不是靠潜规则上位的。 就算顾念因为他的拒绝,把他从餐厅解雇掉,他赵轩也不会趋炎附势。 凭良心讲,这女人长得不难看,身材也不错。 只可惜品味不行,脸上总是化着夸张、浓郁的妆容,衣服颜色也是俗气的红配绿。 特别是对他表白时,左眼写满了谄媚,右眼装满了痴迷,活脱脱一个花痴,让人看了就想吐。 尤其,顾念还是个寡妇。 这是最大的减分项,令他彻底失去兴趣。 不料,他越不搭理她,她就越放不下。 不是送各种昂贵的食物,就是名牌手表和鞋子。任凭他嘲讽或是甩脸子,她都笑嘻嘻地接受,既不生气也不反驳。 简直就是犯贱。 他讨厌那个寡妇,但和这些东西没仇,所以一股脑都收了。 从那以后,顾念就缠上了他,每天发无数条信息,向他倾诉爱慕之情。 为了那些礼物,他忍着没骂她。 没想到追着追着顾念突然不追了,昨晚还莫名其妙把他微信给拉黑了。 害得他在表妹面前,丢了好大一个面子。 真是岂有此理! 难道……那女人手机被偷了?还是微信号被盗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不会轻易原谅。 故此,他让李莹给顾念带了话,本以为半天之内她就会带着重礼上门来哄他,然而对方却一直没出现。 这下,赵轩可坐不住了。 他心里有点儿慌,甚至第一次开始反省,自己提的要求是不是稍稍有一点儿高了,所以她才会这么生气,不打算理自己了。 不过让表妹当个女主罢了,对顾念这个有钱寡妇来讲,应该不算难事儿吧? 还是说最近甜头给得太少,他拒绝了她几次见面的邀请,导致她失去信心了? 顾念固然不对他胃口,但十分有利用价值。 这两天少了她的纠缠,耳根子倒是清静了,但没人给他送礼物,也没人替他办事儿了。 最重要的是,对方不给台阶下,他这工作也没了。 再想找个类似的,又得写简历、面试啥的,太麻烦了。 赵轩在家越想越不甘心,于是就打车来了餐厅。 今天,他必须当面问清楚,顾念到底什么意思。 就算她不想继续追了,也该给个说法才对。 结果,那些服务员告诉他,他已经被解雇了。 而且说话的时候,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之前,哪有人敢对他这个态度? 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肺都快给他气炸了! 三分钟后,顾念顺着欧式楼梯,从二层走了下来。 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嗒嗒嗒…… 女孩儿来到大厅左侧,对站在那儿的李莹说: “李经理,这一早上辛苦你了。大厅这边我盯着就行,去休息室喝杯咖啡吧!” 她对李莹印象很好,无论出于怎样的考虑,在待遇方面不如其他店铺的情况下,人家还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努力替她经营这家餐厅,这一点非常值得感谢。 因此,由衷表示了关心。 虽说原主很少会说这个,但有了刚才自己那番解释,相信对方听到这话也不会奇怪—— 不蒸馒头争口气,为了向家人证明实力,足以改变一个人。 而李莹,算是她这个废柴老板的左膀右臂,一个肯尽心竭力协助她的人。 从现在起,愿意和她改善关系,也完全说得通。 “不用不用,有您这样的好老板,令我工作很有动力,根本不觉得累。” 李莹受宠若惊,连忙表明态度。 第22章 就这? 赵轩咬了咬牙,忍不住出了声: “喂,没看见我在这儿吗?” 等了一晚上加一个上午,好不容易见到了这个女人。 结果,她居然和别人聊上了,连一眼都没往他这边扫。 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双色迷迷的眼睛,都恨不得长他身上。 顾念不是说,他永远是她的小宝贝、心尖儿宠,只要自己出现的地方,她眼里就容不下别人吗? 这才过去几天,誓言就随风去了? 渣女! 顾念这才偏过头,斜睨了一眼歪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男人。 只见他头戴同色系时尚毛线帽,身穿一件黑色长款貂绒大衣,脚上的黑皮鞋擦得锃亮。 再往脸上看,眉峰高挑,眼睛细长,眼角点了颗泪痣。 五官虽然还算可以,但满脸的科技感,明显是动过刀子。 而且透过厚厚的粉底,能隐约看到黑眼圈和粉刺。 这就是那个,命令她送吃送喝,并且捧红他表妹的那个软饭男吧? 顾念不禁回忆起,原主给他备注的微信昵称——“尚未拿下的高冷小宝贝”,不免感到有些无语。 就这? 冷不冷的不知道,长得也不算帅啊! 不就是整容和化妆的结果么? 别说和之前那些书里的男主、男配比了,就连昨晚她在工地附近,偶然救下的那个路人甲,颜值都甩这个赵轩好几条街! 长得不行也就算了,关键人品还极差。 真不理解,原主什么眼光,被这种人迷得团团转。 随意扫了两眼之后,顾念收回了视线: “看到了。” 但不太想理他。 赵轩注视着她,质问: “那,你没有话想跟我说吗?” 平日里,他都不屑于正眼看顾念,只觉得这女人打扮土气,看了只会让人觉得闹眼睛。 不想,偶然今天她没化妆,反而显得挺清纯,貌似……还有几分好看。 顾念眨巴眨巴眼睛,心说这位可真奇怪,不是他来找的她吗?怎么倒问起她来了? 不过,顾念不擅长怼人,便从善如流地说: “有。” 既然他问到这儿了,索性把话说清楚好了,一次把这麻烦解决掉。 不然恐怕赵轩不会罢休,下次还会往这儿跑。 挺烦的。 在听到“有”字的瞬间,赵轩的精神为之一振,脸上恢复了得意:“什么话?” 这女人,果然还是后悔了,准备向他求和,是吧? 假如她态度良好,给出令人满意的理由,他倒也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她。 见状,李莹识趣地主动开口:“老板,那我先去忙了。” 老板和曾经喜欢的人谈私事,她一个当下属的怎么能听? 顾念点点头:“嗯,去吧!” 李莹瞥了一眼赵轩,快步朝后厨走去,边走边暗暗思忖: 沈太太今天的态度,无论是对客人、对她还是对赵轩,都和过去大相径庭。 看来,老板在办公室提到的“收心”,以及认真对待生意,应该不只是单纯说说而已。 见顾念没有挽留李莹,赵轩越发笃定了猜测。将闲杂人等都打发走,这准是要道歉无疑了。 此刻,这儿就剩下他们两个。就算顾念下跪哄他,也没人会看到或笑话。 赵轩的心情愉悦到极点,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有什么想说的,你现在可以说了。” 不料,顾念接下来的话,并不是他希望听到的: “把餐厅钥匙留下,以后别再来了。” 赵轩得意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住了: “为什么?” “你不适合这份工作。” “不是,我是问为什么拉黑我?” 闻言,顾念不禁有些哑然。 第一次遇到有人被拉黑之后,还要当面问对方理由的。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讨厌,不想联系,这难道不是常识么? 女孩儿语气浅淡,不答反问:“你很在意?” 赵轩被这话呛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嘴硬道: “当、当然不在意,我只是感到奇怪,所以随口问问。” 既然他随口问问,那她也随口回答好了。 顾念半垂着眼皮,在心中临时编了一个理由,慢吞吞地回答: “哦,因为有了新目标,比你帅。” 言简意赅,却字字扎心。 赵轩这下坐不住了,“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眼神一错不错地瞪着顾念,胸口一起一伏喘着粗气,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可恶! 怪不得她忽然变了个态度,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原来是这个渣女追腻了他,又换了一个更帅的。 真是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自从他整容后成功逆袭,整天被女生搭讪、倒追,听腻了各种甜言蜜语。 而这样优秀的他,今天居然让一个他一直看不上的女人给嫌弃了。 这让人怎么接受? 此刻,赵轩很想大声责问,顾念到底有没有心,但那样做的话,好像显得他太介意,只会令这女人更加得意。 假如就这么算了的话,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赵轩深深吸了口气,暂时稳定住情绪。他决定先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再想办法让渣女后悔: “行,那以后就不联系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你,让你缠得快烦死了。 对了,我在这儿工作了一周,薪水总得结一下吧?” “刚才,我让财务结算过了。” 顾念打开手机账本,不紧不慢地念道,“经理的七天工资,一共五千六百元,由于经营不善,导致销售额下降,扣除百分之五十。 另外,昨晚故意损坏门前花瓶一枚,需照价赔偿七千八百元。你去前台交五千块,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至于原主送出去的东西,算是追求期间的赠与,肯定是要不回来了,因此就没算在里面。 “你说什么?” 赵轩瞠目结舌,无法接受听到的一切。敢情他忙活了一周,不但一分工资没赚,还得倒搭五千,简直岂有此理! 他不满地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质疑,“门口那个旧花瓶,值五千?” 顾念举起手机,将截图展示给他: “那是个古董花瓶,清代官窑珐琅彩的。不信的话,这里有鉴定证书。” “行,算我倒霉!” 赵轩找不到理由赖账,只好拎起桌上的背包,翻了半天摸出钥匙,没好气儿地掷于桌上。 第23章 三观一致 随后,又去前台交了五千。 甩下一句“顾念,你将来别后悔,也别再来找我!”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顾念连理都没理,侧头吩咐保安: “下次这个人再来,不用通知任何人,直接赶出去就行。” “是,顾总。” 处理完餐厅的事情,顾念回别墅吃了午饭。 崔姨手艺不错,比她做得好吃一百倍。 她最不擅长的,一个是和人争论,另一个就是做饭。 特别是后者,属于天生废柴,怎么努力都挽救不了那种。 煮出来的排骨,连流浪狗都不吃…… 顾念美美地用完一餐,刚放下碗筷,就接到了快递员的电话—— 昨天在网上订的东西到了。 顾念签收完之后,兴奋地拆开包裹,取出崭新的拳击手套和沙袋等物品,左看看、右瞧瞧,简直爱不释手。 随后的几天,顾念又去名下的其他生意分别转了转。 逐一安排了可靠的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转眼之间,五天过去了。 周二晚上,是恶毒女二和男主初遇的日子。 下午四点,顾念给张莉发了条信息: 「今晚不忙。」 「哎呦喂,我的小姑奶奶,你总算有空了。」 张莉几乎是秒回的,每个字都沾着惊喜。 这几天,可把她给无聊坏了。 基本上天天找顾念,打算约她出去散心,结果对方总回复“在忙”,怎么都约不出来。 没想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念懒得和她绕弯子,直奔主题地问道: 「晚上去哪儿玩?」 张莉语气讨好:「去哪儿都行,听念念的。」 顾念:「上次你好像说过,哪里新开了家酒吧?」 张莉:「对,就在我家对面那条街上,听说环境不错、男模儿也正点。今晚,要不要叫上娇娇她们,咱们一块儿去喝一杯?眼瞅着快一个星期没聚了,姐几个都说怪想你的。」 顾念:「嗯,你安排吧!」 按照剧情,女配和男主第一次见面,是在张莉安排的夜店里。 这样挺好,不用自己操心。只要全都交给她,就一定能遇到男主。 张莉:「好嘞,我这就订包房,晚上九点见哦!」 关掉微信,张莉喜滋滋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一边哼着歌一边拨打了上面的预约电话: “喂,‘夜色’吗?晚上九点,中包一个……” 其实,她早就惦记着去了。 怎奈最近囊中羞涩,实在是消费不起。 其实,她当年风光过一阵子。 从艺术学校毕业后,参加过选美比赛,后来还拍了两部戏。 虽然没能大红大紫,却结识了有钱大佬,顺利地嫁入豪门。 本以为会一辈子衣食无忧,从此享受阔太太的生活,不曾想三年后丈夫劈腿,找了个更年轻、漂亮的,并向她提出了离婚。 沦为豪门弃妇的她,颓废地拿着前夫给的钱,醉生梦死了一段时间。就在那会儿,张莉在夜店结识了顾念。 由于爱好三观一致,两个人很快成了朋友,经常结伴一起出游。 后来,顾念的丈夫病死了,成为了有钱的寡妇;而她花完了手里的钱,眼看就要捉襟见肘,索性抱住闺蜜的大腿,跟着这位沈太太混了。 顾念人傻钱多挺大方,只要她奉承几句好话,基本上都会痛快掏钱。她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可以说借了不少光。 但不晓得为什么,前几天对方突然忙起来了,给她打电话、发短信都回得很敷衍。 认识了这么久,彼此都很了解,顾念整天无所事事,能有什么可忙的? 估计是交了新朋友,打算疏远她了吧! 就在张莉情绪十分低落,准备寻找下一个冤大头时,对方又发来了信息…… 真棒!晚上又能愉快地玩耍了。 另一边,顾念用美容仪做了个脸部按摩后,又往脸上贴了个补水面膜。 随后,躺在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 要想保持皮肤白嫩细滑,必须得按照原主的习惯,每天认真护理肌肤才行。 假如按照她的生活方式,估计最多不出一个月,这皮肤就得变粗糙了。 那样的话,不符合豪门富婆的人设。 她一面敷面膜,一面在脑海中熟悉今晚的剧情,背诵自己的台词。 顾念从小就是学霸,记东西比其他人快、而且准,可以称得上过目不忘。 所以,她一般都是在任务前五小时左右,开始着手做准备的。 尽管系统没有要求,台词需要准确到一字不错,但她确实可以做到。 按照规则,台词的准确率越高,完成后给的奖励越多、越好。 因此,她总能获得丰厚的奖赏。 今晚,在见到清俊的男主之后,女配将会说一些调戏的话,还试图拿钱砸人家。 默读着不正经的台词,顾念不禁频频皱眉。 这还是第一次,在剧情中当女流氓,真是太别扭了。 假如是过去的自己,遇到这种事一定会帮忙,狠狠教训一下坏人。 现在,她要当这个坏人了,自然内心非常抵触。 不过转念一想,后来坏人并没得逞,后期又被男主报复,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心里才舒服了一些。 而且,一本书里总要有好人、有恶人,才能让故事进行下去。 影视剧里的坏人,也终归需要有人演的。 只要演员本身,能够一直保持善良,那样就没问题了。 对,就当自己是个演员,演了个坏人的角色。 拍完之后,她还是她。 这样一想,也就彻底释怀了。 护理完皮肤,台词也背熟了。 顾念来到二楼健身房,又练了两小时拳击。 出了一身汗,她去冲了淋浴。 第一次见男主,必然要隆重一些。 顾念坐到梳妆台前,模仿着原主的风格,开始打扮自己。 其实,原主只比她大三岁而已,二十三岁还是个小姐姐。 巴掌大的小脸很减龄,素颜时跟她同学差不多。 但原主平时出去玩儿时,为了彰显其独特的品味,在一群人中更加惹眼,造型总是做得相当夸张,就和换了个人似的。 顾念根据手机相册中的自拍照,依样画葫芦地打造了一套妆容。 闪着亮光的火红唇膏,死亡芭比粉的厚重眼影,毫不吝惜地往脸上招呼。 第24章 尊称一声大姐 再加上提前染好的屎黄色头发,以及她自己用卷发棒弄的大波浪,整个人显得既土气又浮夸,瞬间从小姐姐变成了非主流大婶。 顾念钻进衣帽间,给自己这份妆容搭配了一件浅蓝色针织衫、一条豹纹真皮短裙、肉色打底裤,外加长款皮草。 好的,这下又成熟了十岁。 隔壁婶子见到她,都得尊称一声大姐。 顾念站在镜前照了照,对这身造型非常满意。不敢说百分百一样,起码也和手机里的自拍,有个八分相似。 其实,从见到赵轩那一刻起,她就对原主的审美有了充分的了解。等看到手机里的自拍时,已经不会感到特别诧异了。 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 毕竟自己是恶毒女二,在书中的作用相当于绿叶,品味差才更能衬托女主。 顾念对于装老扮丑并不排斥,反而觉得这样还挺有趣的。 相对于扮丑,打扮得美美的去攻略男主,对她来讲才是地狱级难度,简直比挨几拳都难受。 在原来的世界,别说主动追人了,她连恋爱都没谈过。 看别人谈恋爱,她尊重并祝福;而轮到自己,则敬而远之。 对顾念来讲,约会什么的非常无趣,甜言蜜语也靠不住,练拳击才是永久的热爱。 男人,只会耽误她训练的时间,以及影响她出拳的速度。 所以面对追求和表白,她无一例外统统拒绝了。 好在顾念绑定的这十本书里,男女主一直都是彼此的唯一。 女二几乎都是单箭头或者背景板,最多就是暗恋或者肖想一下男主,单纯口嗨没有任何肢体接触。而且找完女主麻烦就下线了,并没有和男主谈恋爱的剧情。 主要是读者爱看双洁,作者们不敢这么写。 这样一来,倒是成全了她。 整理好自己后,顾念从保险柜中取出五万现金,一股脑塞进香奈儿的包里。 临出门之前,她拎起一瓶高级香水,在自己手腕附近,浇花似的连按了几下。 随即踩着三公分的松糕鞋,身姿摇曳地走出别墅大门。 倒不是她故意扭着走,主要是穿不惯这种鞋—— 实在太不跟脚了。 过去,她连高跟鞋都很少穿,现在穿上原主这些行头,着实需要适应一下。 好在她平衡感还行,应该不至于扭到脚,或者摔倒。 别墅门口,小赵手上夹着一支烟,正蹲在车尾处休息。 老远一看到顾念出来,赶忙迅速按灭烟头,起身去开车门: “沈太太,晚上好。” “嗯。” 顾念点了点头,俯身坐进车里。 呃! 在看清她的装束后,小赵不禁愣怔了一下。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忍不住惋惜。 他发现这几天雇主出门,穿着和品味正常了许多,人也看上去漂亮大气了不少。 还以为看了什么时尚杂志,或是参加了穿搭培训班,所以在衣品和妆容上,有了改善和提升。 没想到,美了还不到一星期,今晚又变回去了。 他挠破脑袋也没想通,好好一个美人坯子,为啥要这么糟蹋自己。哪怕素颜出门,都比这样好看吧? 她底子不差又不缺钱,找个专业造型师拾掇一下,肯定不比当红女明星差。 到时候,准有一大堆人主动追,何至于花钱养男人? 搞不懂。 半小时后,豪车停在了“夜色”的门口,立刻有帅气的门童迎上来,殷切地替顾念打开车门,并询问是否有预订。 迈步下车后,顾念随手递过去一些小费,口中报出了张莉的名字。 门童微笑着回复说,张小姐订的包房在三楼306,并安排服务员带客人上楼。 店员们见多识广,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客人,皆可以做到波澜不惊,其他人就没这么淡定了。 顾念经过大厅、走廊这一路之上,引起了百分百的回头率。 客人们纷纷侧目,还有一些小情侣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亲爱的你瞧,那女的好土哦!” “确实,脸像调色盘似的。” “还有这香水味儿,这到底洒了多少啊?都能熏蚊子了吧?” “哈哈,笑死!” 才走了短短几步,就收到一堆嘲笑。 这样一来,饶是顾念心理强大,也有些扛不住了。 她微微垂下眼皮,裹了裹身上的皮草外套。从包里拽出一副墨镜,遮挡在了自己脸上。 自己这样打扮是为了剧情,虽说并不反感,但也不想如此高调,被路人当成猴子一样观赏。 很快,顾念跟着服务员走进电梯,逼仄且安静的狭小空间,隔绝了探究的眼神和议论的声音。 这份宁静,令顾念松弛下来。 电梯停靠在三楼。 门缓缓打开,服务员一手扶着门边,另一手轻轻抬起,示意请客人先下电梯。 顾念推了推墨镜,双手插在外套口袋内,稳步离开了电梯。 正在此时,从电梯旁的包厢内,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客人。 他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摇晃着往外走。身上散发出的刺鼻酒气,就连五步开外的顾念都能闻到。 顾念被熏得蹙起眉。 本以为自己喷了小半瓶香水,今天在这家夜店里已经无敌了。 想不到,竟然遇到了对手。 平日里,她最讨厌的两样东西,就是烟味和酒气。 尤其是边抽烟喝酒边吹牛的那种亲戚聚会,对顾念来讲就像在游戏中被叠满了负面buff一样,基本上能推则推,简直避之不及。 因此,她准备快步离开。 醉汉眯着惺忪的醉眼,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在行至走廊的拐角处时,迎面和一个正在搬东西的服务生撞在了一起。 服务生手中的纸箱,“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毯上,里面的橙子滚落了一地。 其中有两个,还滚到了顾念脚下。 为了不踩到橙子,她止住了脚步。 “妈的,没长眼啊?” 客人双手扶墙稳住身子,瞪起眼珠子骂了一句。 闻言,顾念不禁眸色渐凉,表情变得冷肃起来。 这醉鬼有病吧? 明明是他撞了人,还要去迁怒于人,简直莫名其妙! 年轻的服务生没吱声,只是默默蹲下身子,一颗一颗地捡起地上的橙子。 第25章 别做梦了 周围路过的客人,只是淡然地瞥了几眼,便各自回了包间。 醉汉喝多了耍酒疯、嚷嚷几句,在夜店这种地方很常见,没人爱看这种热闹。 “妈的,还是个哑巴!” 面对服务员的沉默态度,客人十分不满。 泄愤似的抬起一条腿,将近处的几个橙子踢得更远。 旋即,跌跌撞撞地钻进洗手间。 敢在她顾念眼皮子底下欺负人,这醉鬼的胆子可真是不小。 女孩儿捏紧拳头,只觉得血压飙升,怒气值瞬间拉满。 随即,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等那个人从洗手间出来,她就出手狠狠教训他一顿。 顾念所散发出的寒意,纵然是一脸厚厚的妆容,以及一身土气的打扮,也丝毫没能阻挡住。 就连带她过来的那个服务员,也明显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 “女士,您……没事吧?” 被这样一问,她倏然冷静下来。 不行,这件事她不能管,至少目前不行。 还有更重要的事,马上要等她去做。 而且,男主也在这家酒吧内,随时都可能从这儿经过。 假如她出手教训那人,万一正巧被男主看到,那她这个恶毒女二的人设,可就彻底崩塌了。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定不能出现差错。 顾念咬了咬牙,将火气压了下去。捏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了。 “没事。” 说着她弯下腰,紧了紧鞋带。 又装成顺手的样子,捡起脚边的两个橙子,帮忙放入纸箱内。 不能教训醉鬼,帮着捡捡东西,总可以吧? 唉,打工人赚钱不容易,遇到不讲理的醉鬼,也真是够倒霉的。 服务生没抬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别客气。” 顾念没再耽搁,整理了一下衣领,跟在之前那个服务员身后,朝走廊尽头走去。 与此同时,原本正在埋头捡橙子的服务生,在听她说出那三个字的瞬间,手上的动作陡然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位客人的声音,听上去非常耳熟,好像是…… 下一秒,服务生倏地站起身来,幽深的视线追随过去,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 眼见着女人的背影,走进了一间包房。 迟了一步,没看到正脸。 服务生暗自惋惜,同时将视线上移,看清了门上的数字——306。 会是“她”吗? 盯着包房号,他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从背影来看,应该不是。 另外,刚才那位客人靠近时,迎面扑来的香水味很呛人,这也与“她”身上的清香气息截然不同。 再者,“她”是一位优雅、知性的千金小姐,只会穿着高定晚礼服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 说不定,此刻正举着侍应生递过来的红酒,与那些豪门公子、绅士们谈古论今。 绝不可能打扮成这样,出现在夜店这种地方。 思及至此,服务生眸色渐渐暗淡,狂喜的心又跌落下去。 是啊,哪儿有那么幸运的事,短短几天又会同“她”偶遇? 大概,只是碰巧二人声音相似,他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小耿,水果拿来了没?” 此时,从旁边传来了催促声,“302还差一个果盘,客人刚才已经催了。” “拿来了。” 耿宇辰收敛了心思,将最后一个橙子放回去,然后重新捧起了纸箱。 转头回到配餐间,他把箱子放在桌上。认真捡出被醉汉踢烂的橙子搁在角落里,又挑了几个又大又好的摆在果盘内。 一旁的同事端起果盘,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这么久啊?” 耿宇辰垂下眼眸,淡声吐出两个字: “抱歉。” 他不擅于抱怨,因为那没什么用。只会把负能量,带给身边的人。 他不希望那样。 “嗨,没事儿。你今天才第一天来,对库房不熟悉很正常。 你是个聪明人,干活儿又勤快,很快就会适应了。到时候,找东西就快了。” 安慰鼓励了几句后,同事离开了配餐间。 经过五天的治疗、休养,耿宇辰的伤势,已经好了一多半。 虽说脸上还有浅浅的伤痕,但行动已经可以自如了。 下午,耿宇辰经哥们儿介绍,成了这里的服务生。 活儿不太累,薪水也不低。 同事们个个和气,都对他非常照顾。 特别是同组这位周哥,为人宽容,爱说爱笑,又有耐心,是个非常好的人。 对于这一切,耿宇辰自然满意。 同时,也知道这都多亏了钱伍,为他费心安排了这一切。 酒吧规定,新员工入职后需要培训、实习一周,才可以去卡座、包房接待客人。因此,他暂时只能做一些打杂、配餐的工作。 对于耿宇辰来讲,这简直求之不得。 说实话,第一天来酒吧打工,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他尚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走到消毒柜前,将洗好的果盘放进去。设定好时长后,按下杀菌按钮。 听着机器运转的声音,他恍然陷入了沉思。 再次回忆起几分钟前,那道清润甜美的嗓音。 妄念如雨后春笋一般,被他狠狠掐灭之后,又生命力旺盛地生长出来,越发郁郁葱葱…… 在他的心里,轻轻响起一道声音—— 那位客人,真不是“她”吗? 其实,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不是。 然而,那三个字的语气,实在是跟“她”太像了。 耿宇辰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魔怔了。不然,不会在工作的时候,还在一直纠结这种事。 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甚至连长相都没看清的姑娘念念不忘,牵肠挂肚地偷偷想过人家好几次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对另一个与她声音相似的客人也这么上心,这要不是魔怔了难道还有其他解释吗? 退一步讲,即便真是“她”又如何?难不成,他还要去打扰人家? 恩人已经明确表示过了,没有想和他交朋友的想法,自己就应该尊重并接受才对,再纠缠不就成流氓了吗? 想到这里,耿宇辰扬起一只手来,用力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醒醒吧,别做梦了。 也不想一想,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第26章 各论各的 别说现在他一无所有了,就算将来能找到好工作,那也和她不是一路人。 结识人家,他不配。 也高攀不起。 一分钟后,同事推门回来了,边笑边向他讲述: “小耿我跟你讲哦,302有个客人唱歌可难听了。刚才他一开嗓,屋里瞬间就没人了。有的去接电话,有的去洗手间,分明就是故意躲了。 哈哈,连我也没扛住,进去放下果盘,也赶紧跑回来了……” “是吗?那还挺有意思的。” 为了不让对方扫兴,耿宇辰礼貌地回应着,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脸上,火辣辣得疼。 同事走到工作台前,抓起绿色的塑料铲子,挖了一勺热乎乎的爆米花,倒入一个超大的纸筒内,装满后抱在怀中。 另一只手,则拎起一个大瓶可乐,快步向外走去: “这些是306的客人点的,我现在给她们送过去。” “好。” 耿宇辰低低应了一声,扶在桌边的手指却越扣越紧,就在同事即将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喊道,“等一下。” “咋了?” 对方用脚勾住门,不解地看向他。 耿宇辰缓缓抬起头,视线坚定地询问: “周哥,能不能带我一起过去?我知道酒吧有规定,但我很想见见世面。我保证,到时候跟在你身后什么也不说,一定不给周哥添麻烦……” “没问题。” 同事爽快地笑了笑,又快步折返回到他身侧,把爆米花桶递过来,“哎呀,年轻人谁还没个好奇心呢?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 反正经理还没上班呢,这会儿在三楼我说了算。走,哥带你见世面去。” 耿宇辰双手接过东西,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谢谢周哥。” 之所以临时改变主意,是因为他仍然不死心。 理智上,他知道大概率认错了人;而情感上,却仍然暗暗期待着,再和救过自己的那位姑娘见上一面,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假如真是她的话,他就站在角落里,偷偷看上她一眼就好。 他保证,只看一眼。 决不走过去搭话,也决不打扰她…… 与此同时,顾念走进了包间内。 屋里的几位女士,纷纷从沙发上站起身,将她围在正中间。 一个说:“哎哟,大忙人你来了。” 另一个说:“这么些天没见,姐几个可惦记你了。” 还有人说:“对呀,给你发了好多信息,你都爱理不理的,人家好伤心呢!” “我也想你们呢,可是最近生意忙,我也没办法啊!” 和这些人一样,顾念也虚伪地说着社交辞令,并在女人们的脸上扫视了一圈,“就连回消息,都得等午休时间。” 关于这些女人的信息,瞬间从脑海中跳跃出来。 这个盘着头发、年龄稍长的是孙太太,她丈夫是一家电脑公司的ceo;孙太太身边穿粉色旗袍的是娇娇,至今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是个游戏人间的女海王;右手边梳着齐耳短发的窄脸女人,就是她最“好”的闺蜜张莉。 在张莉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儿,正害羞地盯着地面,脸颊有些微微发红。 头发又黑又直,穿得也非常清纯。 看样子,大概和她的真实年龄相仿,最多不超过二十一岁。 这女生是谁呢? 顾念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应该是第一次见。 “不愧是大老板,倒是比我们忙啊!” 娇娇啧了一声,嗲声嗲气地说。 “忙归忙,但每次都是最先回复你们的信息,而且现在一有空就马上约了大家出来,这足以说明姐妹们在我心中的地位了吧!” 听这些人说话的腔调,几乎个个都捏着嗓子,试图让声线显得甜美。 为了融入她们,顾念也用起了夹子音。 不就是发嗲么? 简单。 “真的呀,那我太开心了!” 张莉亲昵地拉起她的手,一脸好奇地问道,“对了念念,你不是最讨厌看账本什么的吗?怎么突然对做生意感兴趣了呢?” “别提了,要不是营业额下滑得厉害,你以为我乐意管呢?” 顾念真真假假地回答着,同时不着痕迹地抽回手,顺势取下了脸上的墨镜。 其他人习惯了她的妆容,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 唯独新来的陌生女孩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似乎被她的样子吓到了。 “那现在呢?营业额上去了没?” 张莉表面上关心闺蜜,实际上是担心对方的生意一旦出现问题,自己的奢侈生活也会受影响。 “马马虎虎吧!” 顾念敷衍着说完,将墨镜放回背包里。 “马马虎虎就很好,没必要压力太大!对了,给你介绍个人。” 张莉把身后的人拉过来,抬手摸了摸女孩儿的头,“这是我堂妹张娜,今年刚大学毕业,正准备找工作呢! 这丫头啊,眼光可高了。不管是找对象,还是找工作,都挑挑拣拣的。这不,上个月面试了好几家公司,到头来没遇到一个中意的。” 顾念听完这番介绍,立刻领悟了闺蜜的用意。 大概率和之前那个赵轩一样,也想让她给亲戚介绍工作。 这些人,都挺会占便宜的。 女二继承这点儿财产,都不够他们惦记的。 “娜娜,这是你念念姐,快叫人。” 张娜腼腆地咬着下唇,蚊子一般地叫了一声: “念念姐好。” 顾念从善如流,回应了一句: “你好。” 其实,她在原来的世界才大三,比面前这个女生还小两岁。 但女二在这个世界二十三,各论各的,张娜叫她一声“姐”倒也没毛病。 “走,咱们坐下聊吧!” 张莉提议道。 “好。” 其他人纷纷响应,簇拥着顾念一起坐下。 接下来,她们叽叽喳喳地闲聊起来。 这几个女人聚在一起,无非是表面互相恭维别人,实则委婉地吹嘘、炫耀自己罢了。 不过,她们对顾念都很客气,甚至有时候有点儿捧着。 个中缘由,顾念倒是心中有数,毕竟她是看过书的。 原因很简单。 在这些人里,她不是最有钱的,却是最大方的一个。 顾念坐在她们中间,本想学着原主的样子,也加入话题聊几句来着,怎奈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第27章 男主呢? 主要是这些人说话没停顿,她根本就找不到切入点。 索性把身体往沙发上一靠,单纯当个好听众就完了。 反正在闲聊这个环节里,都在努力地展示自己,没人在意别人在做什么。 不会影响到人设问题。 几个人正聊得起劲儿,忽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谁啊?” 张莉止住话茬儿,冲着门口问道。 门外传来礼貌的回应: “服务员。” 本来,顾念听着她们聊化妆,聊瘦身,还有首饰什么的,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无聊得都快睡着了。 此刻听到“服务员”三个字,顿时撩起眼皮来了精神。 这本书的男主要出场了,主线剧情也即将启动。 这就意味着,距离她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顾念单手托着下巴,装出仍在听闺蜜聊天的模样,时不时地还点一下头。 实则,却在用余光瞄着包房大门的方向,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男主的信息。 《我的白月光,你插翅难逃》人物简介之男主 姓名:耿宇辰 年龄:二十一岁 职业:大四学生 性格:初始性格坚韧、内敛,黑化后狠戾、绝情。 家庭情况:家境清寒,从小父母早亡,由奶奶一手带大。 出场背景:为给生病的奶奶治病,趁寒假来酒吧打工,与女二顾念初相遇…… 每当来到一个新世界,在男、女主首次出场之前,都会分别提示一次简介。 这些信息,顾念早就浏览过,索性直接跳过了。 她作为恶毒女二出场的次数有限,不像两位主角那样整天朝夕相处。 所以,一般只需提前看看简介,大致了解一下主角人设,保证不认错人就行了。 至于男主的童年经历,遇到前后的细节什么的,都和女二关系不大,不需要她来花心思。 张莉问:“什么事儿啊?” 门外的人回答道: “您点的零食和饮料,现在方便送进去吗?” “啊,进来吧!” 随口应了一声之后,张莉继续吹嘘起来。 得到允许后,门被轻轻打开。 一前一后,进来两个服务生,手中捧着张莉点的东西。 二人的个子都很高,前面那位微微发福,年龄在三十岁左右。 另一个看上去偏瘦,低垂着头躲在阴影里,看不清样貌与年纪。 顾念淡淡扫了一眼,便立刻收回了视线,不动声色地思忖: 第一个人年龄不符,那么男主必是另一位无疑了。 按照剧情发展,他一会儿就会走过来。 女二一见到这位男主,就被他完美的外表所吸引,嘴里说着不着调的话,非要加对方的微信不可…… 顾念将一会儿要说的台词,最后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她将双腿交叠在一起,姿态松弛地静候着男主。 进入包间之后,耿宇辰低垂着眼眸,按之前保证的那样,安静地跟在同事身后,一个字也没敢说。 首先,他来这里的目的,是确认客人的身份,不免紧张和忐忑。 其次,作为一个新来的服务生,他不能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盯着其中某个人打量。 那样做太没礼貌,很可能引起客人投诉,给好心的同事带来麻烦。 所以,他打算端东西过去时,趁大家没注意悄悄瞄一眼—— 只要近距离看到客人的眼睛,他就可以立即断定是不是了。 耿宇辰正这样打算着,身前的同事忽然弯下腰,五官也纠结到了一起。 随即,在他耳畔小声说道: “小耿,不知道咋回事儿,我肚子突然好疼。不行,我得去一下厕所,你把东西送过去吧!” 说完,把可乐往耿宇辰怀中一塞,便捂着肚子跑出了包间。 耿宇辰下意识接住,两手各自抱着一样东西,在原地呆滞了片刻,才模仿着同事的语气,开口询问: “请问,把这些放在茶几上,可以么?” “ok,放下吧!” 张莉指了指身侧的顾念,吩咐道,“我们念念最爱吃零食了,你把爆米花放她跟前吧,这样吃的时候拿着方便些。 还有这瓶饮料,也放念念旁边。等她想喝的时候,我来倒。” 说着,还冲着闺蜜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论演技,顾念当然不会输给她,立刻也回了一个假笑,表现出开心与得意。 随时保持人设,她人傻好骗嘛! 应付完这些人,接下来再和男主讲几句话,就可以收工回去了。 这里闹哄哄的,她实在是不喜欢。 听完张莉的吩咐,耿宇辰点了点头。 压抑着紧张和激动的情绪,迈步走向对方指着的人。 他知道,这位客人口中的“念念”,正是十分钟前在走廊遇到,帮他捡过橙子的那位女士。 尽管当时只看到个背影,但那件衣服的款式和颜色很特别,所以他看过一眼就记住了。 虽然进来后他一直没敢抬头,可已经忍不住用余光确认过了,那位女士就坐在长沙发的正中间。 正犹豫着要找个什么借口,才能凑过去仔细确认一下,就被吩咐把东西放到她面前。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刚刚说话这位客人,真是帮了他的大忙。 到底是不是“她”,答案就要揭晓了。 一步、两步…… 随着逐渐靠近,刺鼻的香水味,迎面向他涌来。 耿宇辰抿了抿唇,在茶几前止住脚步。 随即抬起漂亮的眼眸,将视线落在距离他一步之遥,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引人注目,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儿的女人脸上。 与此同时,顾念也挪开放在下巴上的手,将手肘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慵懒地向他瞥了过去。 调戏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在看清男人五官的一瞬间,整个人石化在了原地。 全部台词都卡在喉咙里,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 怎么个情况? 眼前这个服务生…… 不是几天前在女二母亲家附近,遇到的那个被人欺负的小力工吗? 脸上的伤痕还在,她应该没有认错。 他一个路人甲,怎么跑这儿来了? 男主呢? 顾念将视线移向门口,发现没其他人之后,又挪回到男人的身上。 莫非,他就是? 可是,在年龄方面,他和男主……呃,好像还真对得上。 但这男人的长相……呃,好像也不普通,很符合男主气质。 第28章 谢我什么? 不是,他一个大四学生,怎么会去工地打工呢? 哦对,好像简介有说过,男主家境困难。 而且,他奶奶最近病了,需要赚一些医药费。 既然能在酒吧打工,那么之前还有别的工作经历,这一点倒也说得通。 工地的活儿累归累,但工资也相对高一些。 为了赶紧凑够医药费,愿意挨打也就不难理解了…… 顾念越想越不安,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将视线向下移动。 只见他胸前的名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耿宇辰。 顾念的心往下一沉,这下完了。 他还真是男主。 这样的话,事情就严重了。 就等于是说,在进入主线剧情之前,恶毒女二路见不平,打跑坏人救了男主。 自己不仅崩了人设,还是在男主面前崩的。 如果不能妥善解决,无法自圆其说的话,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谨慎小心,还是出现了差错。 主要前面九次穿书,都是原原本本按剧本来的,谁能想到这一次会提前和男主碰面呢? 当时,事情发生得紧急,系统也没做出提示。 她便自然而然地认为,那只是个被人欺负的路人甲,所以才出手帮了忙。 早知道是男主的话,她肯定不会管的。 反正人家有主角光环,都还没和女主见面呢,作者绝不会把他写死。 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弥补和挽救,把人设给拉回来。 至少,把眼前这关先过了。 顾念强自镇定下来,大脑迅速运转着。 怎么办? 起身离开肯定不行,那样只会显得心虚,而且剧情还没完成,离开就等于任务失败。 假装不认识对方,直接说台词也不行。 毕竟,那天男主想要联系方式时,她没给。 要是现在按剧情内容,自己又开口向他要微信,还死乞白赖地纠缠…… 这样前后矛盾、不合逻辑的举动,会被当成精神分裂患者,送到医院接受治疗的吧? 好在,那天她的脸被围巾遮着,路灯的光线又昏暗,今天还化了浓妆,他未必会认出得她。 不如,先以不变应万变,看看男主的反应,然后再做打算。 假如没认出她来,就还按原剧情走。 要是运气不好,被认出来的话,那就编个故事出来,就说…… 其实,她早就见过男主,并垂涎他的美色。 于是想出一条妙计。 那天欺负他的坏人,全是她一手安排的。 这样做,是为了博得男主好感。 后来没给联系方式,则是想来一招欲擒故纵,引起他的好奇心。 今天碰巧遇上了,那索性就不装了…… 这个说法虽不完美,但也勉强符合逻辑。 嗯,就这么办。 在对视的短短三秒钟内,顾念的心头千回百转。 在拿定主意之后,她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台词也尽数咽了回去。 一言不发,表情淡定。 静等着,看这位男主的反应。 耿宇辰没敢多瞧,只顺势望了她一眼便垂下眼眸,轻轻将手中的可乐和爆米花桶放置在顾念面前的茶几上,并低低地说了一句: “请慢用。” 唉,根本判断不出来。 进来之前他曾自信地认为,只要看到那位客人的正脸,便能立即从眼睛判断出是不是那个姑娘。 不料她竟化了浓妆。 尤其是眼睛周围,涂着厚厚一层眼影,再加上脸上的粉,跟戴了个面具一样。 而且,包房的光线不强,又多了一层朦胧感。 别说是只见过一面的人,即便是朝夕相处的同学,弄一套这样的妆容,估计也是辨认不出的。 另外,这个客人见到他,并没有任何反应。 假如是那个女孩儿的话,至少会和他打个招呼吧? 不过,那天他的脸肿着,现在已经消肿了,也可能没认出来。 究竟是不是呢? 没人能给他答案。 “念念真是童心未泯,才会钟爱这些甜食。” 张莉笑颜如花,指着桌上的几个碟子,热心地介绍道,“你瞧,桌上这些薯片、开心果、鱿鱼丝什么的,是你来之前我点的,也全是你喜欢吃的。 希望我安排的一切,能令念念满意、开心。” 反正今晚的全部消费,都记这位沈太太账上。她只需要嘴巴甜点儿,送一送空头人情就好。 “对了,我刚才已经看过了,这里的男模都不错。一会儿,还是由念念先挑。至于今天的酒水嘛,还是八二年的拉菲,如何?” 这种酒是她的最爱,但价格太贵自己喝不起,所以只能指望顾富婆了。 “嗯。” 顾念敷衍地冲闺蜜点点头,实则注意力并没放她这儿,而是在偷偷观察耿宇辰的表情。 不过,好像……没什么表情。 这到底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来呢? 为了掩饰紧张的心情,同时也为了维持人设,顾念随手抓了把爆米花,往嘴里塞了两颗。 甜食吃多了不健康,她平时很少会碰,怎奈原主喜欢这些,她多少也得意思一下。 耿宇辰直起身子之后,仍旧伫立在原地没动,长睫低垂犹豫了片刻。 按理说,他把东西放下就该走了,可没能寻到一个答案,怎么都觉得不甘心。 除了眼睛之外,还有一个办法—— 嗓音。 那天,他们说过好几句话。 那女孩儿的嗓音清丽悦耳、与众不同,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刚才只听到三个字,太少了所以不能确定。 假如能再听一次,稍微长一些的句子,他一定能判断出来,到底是不是他想见的人。 思及至此,耿宇辰轻启薄唇: “还有,谢谢您。” 顾念呼吸一滞,心跳陡然加快。 下一秒,又竭力镇定下来,换上一副不解的表情,故意夹着嗓子反问: “谢我什么?” 耿宇辰愣怔了一下,这声音……怎么和刚才听到的不一样? 难道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或是因为魔怔而产生了错觉? 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之前在走廊里,您帮我捡过水果。” 听到这个回答,顾念挑起眉毛: “刚才那个人,是你?” 当时那个服务生,一直在低头捡东西,她根本没留意长相。 竟然也是他么? 耿宇辰:“嗯。” 闻言,顾念默默松了口气。 还以为人设崩了,结果是虚惊一场。 第29章 否极泰来 闹了半天,男主并没认出自己。 他口中所说的感谢,指的也不是那天的事。 太好了。 这样一来,剧情可以继续了。 只要谨慎小心一些,继续隐藏好相貌和声音,不要露出任何破绽,应该问题不大。 说起来,这男主接连被欺负,可是真够倒霉的。 先是那个工头,再是那个醉鬼,马上自己也…… 希望他坚持一下,跨过这几道坎儿,终会否极泰来的。 张莉在忽悠完顾念之后,立刻兴奋地拉起娇娇的手,正准备开始炫耀自己之前参加选美比赛时,曾获得过多少夸赞与倾慕。 忽然听到耿宇辰的话,不禁惊讶地转过头来: “念念,你不是从不喜欢管闲事的嘛?今天怎么发善心帮起人来了?” 最奇怪的是,帮的还是个店员。 谁不知道,顾念平时最看不上这些人,出来消费时态度嚣张得很,心情不好就拿他们撒气。 别说帮忙捡东西了,不找茬儿投诉、骂他们几句就不错了。 张莉这么一嚷嚷,其他几个女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了这一边。 娇娇:“怎么,念念帮人了吗?” 孙太太:“帮谁了?” 张莉指了指耿宇辰:“喏,就是这个店员,据说是帮人家捡东西来着。” “真的假的?” 娇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远处垂首站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男人,啧啧称奇: “热心助人?这根本不是念念的风格嘛!” 孙太太:“咱们顾大美女帮人,确实不怎么多见啊!” 就连一直拘谨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摆弄手机的张娜,在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也忍不住抬起头,一脸好奇地望了过来。 顾念瞥了张莉一眼,这个人话可真多。 本来别人都没在意,就她总能发现问题。 这要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怕是还糊弄不过去呢! 顾念明眸微动,立即想好了说辞,用夹子音回答道: “凡事都有个例外嘛!你们也知道,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喜欢帅哥。 刚才我来的时候,他在走廊捡东西。 我看他身材不错,想近距离欣赏一下,便过去帮了个忙。”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将视线在耿宇辰身上,打了个一个转儿。 看罢,娇娇冲顾念挤挤眼:“哟呵,原来如此啊!既然是这样,那就不奇怪了。” 孙太太也笑着调侃:“哈哈,我就说嘛!这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顾大美女,不愧是你啊!” 张莉拨了拨头发,嗲声嗲气地说:“这个服务生,瞧着身材确实不赖,念念可真有眼光。 认识这么久了,我最佩服念念这一点——特别善于观察又独具慧眼。无论在何时何地,总能发现美好事物。” 张娜小脸儿微微一红,实在不好意思说什么,便又低头玩起了手机。 “那是当然。” 顾念扬起下巴,露出被闺蜜夸奖之后,应有的得瑟表情。 其实,她也挺佩服张莉的。 每次都能找到好词儿硬夸别人,连好色都能形容得这么清新脱俗,胡说八道起来一点儿都不尴尬。 靠违心地奉承富婆蹭吃蹭喝,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至少自己就不行。 在一旁低头站着的耿宇辰,听完顾念的一番解释,内心涌起一阵反感。 随即,又被一群女人不怀好意地打量,甚至还有人对他品头论足,一张俊脸迅速变得铁青: “要是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既然是自己认错了人,那就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等一下。” 顾念开口叫住他,将准备好的台词稍作改动,流里流气地说道,“之前就觉得你身材不错,虽然不算魁梧但很有型。 等你又过来送东西我才发现,这小模样长得也挺带劲儿,连声音也是我中意的类型,就像给我量身定做的似的。 这才一会儿的工夫,咱们就一连见了两面,说起来也是一种缘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念,名下有很多产业。平时,最喜欢结交朋友。 来,坐下陪顾姐喝两杯,聊聊天认识一下。完事儿,赏你五千块小费。” 闻言,张莉咂了咂嘴,露出羡慕的表情: “这位小哥儿,你被我们富婆姐姐看上了,运气可真好哟!” 这一次,她是发自内心羡慕。 顾念对男人格外大方,只要相中了就狠狠砸钱,动不动就送天价礼物。 只可惜,这位富婆对性别卡得太死,不然她也很想成为其中一个。 显然,耿宇辰与张莉的想法不同,并不认为被富婆看上是一种好运。 “不好意思,女士。” 他向后倒退了一步,和顾念拉开了距离,语气低沉地拒绝道: “我只是个服务生,陪客人聊天喝酒,不在我工作范围内。” 顾念弯唇一笑,搭配上脸上的妆容,显得表情格外狰狞: “上班时间不行,那先加个微信,下班联系如何?陪我吃顿晚饭,一样给你五千。” 耿宇辰摇了摇头,仍旧不为所动: “抱歉,我们酒吧有规定,不能私下联系客人。” “怎么,五千嫌少?” 顾念从沙发上站起身,悠哉游哉地走过去,拦住了对方的去路,“那……一万怎么样?” “不是钱的问题。” 耿宇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攥得死紧。 从刚才到现在,他忍了又忍。 要不是怕连累同事,恐怕早就翻脸骂人了。 吃苦受累他都不怕,甚至被骂两句、打几下也没关系。 唯一受不了的,就是以色侍人。 他现在的确很需要钱,但绝不可能放弃自尊,去赚这种恶心的钱。 “那是什么问题呀?” 顾念边说边弯下腰,从茶几上拾起点歌用的遥控器,动作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来,看着我来回答。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干嘛总喜欢低头呢?简直暴殄天物嘛!” “请您自重。” 这下,耿宇辰可受不了了。 他一把挥开遥控器,愤怒地睨向顾念,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耐着性子与她商量,“都说了,我只是服务生,不会做这种事。希望这位女士,不要强人所难。” 第30章 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本来,沙发上的几位观众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几乎都不大理解顾富婆今天抽什么风,为何对一个小小的店员如此执着。 尽管身材不错,但也不算稀奇吧! 这位富婆之前的那些男人们,哪一个不是细腰宽肩的极品? 等此刻耿宇辰抬起头来,她们清楚地看到他长相,不由得都怔在了原地。 刚才他一直低着头,所以谁都没发现,眼前这个服务生,颜值居然这么逆天。 这精致的五官,俊逸的眉眼……尤其眉宇间徜徉的独特气质,清冷中带着几分倔强,简直让人挪不开眼睛。 尽管脸上带着隐隐的淤青,却丝毫无损于他的帅气,反而多了一丝痞气,又平添了几分魅力。 只可惜他现在脸色不佳,这要是肯露出一个微笑,不知要迷住多少女人。 怨不得顾富婆连男模都不点,而是对这么个服务生这么上劲儿,这小帅哥长得比明星还好看,给这样的人花钱属实不会心疼。 特别是张娜,睁大了双眼,几乎都看傻了。 顾念与这些人的关注点不同,明明耿宇辰只有一侧脸受了伤,但之前白皙完好的另一侧脸上,似乎多了一道淡粉色的印子,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这是谁干的? 顾念的眸色暗了暗,心中升起一丝不爽。这才短短几天没见,他居然又添了新伤。 她之前那几次穿书,遇到的男主非富即贵,开篇就身居高位、霸气又威风,即便偶尔遇到小危机,也会很快成功化解,直到结局都顺风顺水。 相比之下,耿宇辰就惨多了。 出场之后,从身体到心灵,不断受到伤害。 这本书虐男主的情节,是不是也太多了一些? 假如可以选择的话,她还是喜欢温馨的剧情,所有人都其乐融融那种。 不然的话,无论男主还是女主,哪怕是个路人甲受苦,她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悯。 调整了一下情绪,顾念按书中对恶毒女配的描写,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不错,我就喜欢倔的。你越是不答应,我就越想得到你。” 说着,伸手从随身的名牌包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现金。 一叠一叠地甩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语气狂妄至极,“这里是五万现金,下了班跟我走怎么样?只要今晚能让我满意,再送你一辆奥迪a3。” “哇,念念好大方!” 张莉听完搓了搓手,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替对方答应下来。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那款车虽然算不上顶级,那也值个二三十万呢! 陪顾富婆一个晚上,就能拿到五万加一辆车,这笔买卖稳赚不亏。 顾念素颜她是见过的,和化完妆根本不一样。 就算真是个丑八怪,那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总不能跟钱过意不去。 她转过头去看向替耿宇辰,忍不住催促道,“喂,服务生小哥,你还犹豫什么呢?快点儿同意啊!” 正所谓,看热闹的不怕热闹大。 张莉这么一起催促,娇娇和孙太太也跟着起哄: “对啊,快答应吧!要是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咯!” 唯独张娜仍旧没吱声,转头看了看顾念,又瞅了瞅耿宇辰,表情有些复杂。 耿宇辰仿佛没听到这些人的话一般,乌邃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周身上下围绕着一层低气压。 面对顾念如此羞辱人的态度,他再也顾不得给客人留情面。 冷笑了一声,嘲讽道: “别做梦了,老阿姨。” 随即绕过她,快步往外走去。 只留给顾念一个背影。 从小到大,他从未对一个女人,用过如此过分的称呼。 这一次,当真是气急了。 其实,她化着这么浓的妆,根本看不出确切年龄。 但他就是要这么说,以便让她也尝一尝,自尊心被打击的滋味。 算这个顾念走运,幸好他有个原则——决不对女人动手。 不然,就不只是语言攻击了。 十分钟前,他怎么会糊涂得认为,这女人和自己恩人像呢? 她们从外表到心灵,再到举止和人品,都是天差地别、毫无联系。 就连将这两个人放在一处比较,对那位恩人都是一种不礼貌。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顾念将双手搭在腰上,仿若泼妇一般大骂,“你一个小服务生,能被我看上是莫大的福气,居然三番两次拒绝,还敢骂本美女是老阿姨。 简直给脸不要,不识抬举! 信不信,我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让你丢了工作?而且在同行业,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耿宇辰闭了闭眼,胸腔震动: “随便你。” 反正,之前也有过类似经历,大不了就再经历一次。 无所谓了。 “这是咋了?” 此时,那个姓周的同事,上完厕所回来了。乍一看到这个阵势,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哥,对不起。” 没有多做解释,耿宇辰将工号牌一摘,直接朝二层经理办公室走去。 到底,还是给同事添了麻烦,也辜负小伍一番安排了。 都怪他不争气,最终还是没忍住,顶撞了包房的客人,他马上辞职就是。 至于奶奶的药钱,只能再另想办法了…… “真扫兴。” 顾念拎起背包,气呼呼地离开了包间,“今天我没兴致了,你们继续玩儿吧!” “喂,念念……” 张莉把脚一跺,立即追了出去。 顾富婆走了不要紧,主要是账还没结呢! 怎奈,等她追到门口时,顾念已经消失了。 其实也难怪顾富婆生气,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谁让人叫“老阿姨”能不急眼啊? 这服务生真是缺心眼,居然放着这么大好处不拿,让煮熟的鸭子白白飞走了。 唉,他清高也就算了,害得她也没借到光。 娇娇和孙太太虽然有钱,但非常小气从来没请过客。看来今天的全部消费,要她们几个人aa制了。 真倒霉,还得掏堂妹那份儿。早知道,就不点那么多了。 不同于堂姐的郁闷,张娜倒是挺开心。 那个叫顾念的富婆,又老又丑还没素质,张狂得不要不要的。 第31章 倒霉的男主 打一见面,她就瞧着碍眼极了。 要不是堂姐承诺说,那女人能帮忙介绍工作,她早就找借口回去了。 堂姐还一个劲儿地捧她,真是让人听了想吐出来。 最可气的是,丑女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上了服务生小哥哥。 甚至还打算,用金钱去收买人家。 幸亏那位小哥哥有骨气,不像堂姐那么没出息,不但当场拒绝了钱和车,还把丑女人给骂了。 好解气,好痛快! 那个丑陋的老女人,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想为所欲为,活该被人打脸。 随即,张娜又有些担忧。 不知道,小哥哥会不会被开除。丑女人那么不讲理,可能真会报复他。 要不然…… 她一会儿去老板那里,帮小哥哥解释一下? 回到车里之后,顾念瘫坐在后座上,不禁感到身心俱疲。 本来,演坏人就有压力。 再加上,在刚才的主线任务中,竟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尽管最终有惊无险,但也令她十分后怕。 休息了一段时间后,顾念才长出了口气。 望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男主脸上的新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于是,顾念查看了一下男主小传。 结果从头翻到尾也没找到原因,却意外了解到了一些其他事情。 这本书的男主,可谓命运多舛。 从小父母双亡,与奶奶相依为命。 多年来,他苦没少吃,罪也没少遭。 好在耿宇辰很争气,一直以来都非常努力,考上了很好的大学。 尽管还没毕业,但耿宇辰在大学成绩优异,而且又长得一表人才,已经有好几家大公司,准备要在毕业后录用他了。 不料前一阵子,奶奶突然得了重病需要买一种很贵的药,故此他打算在寒假出来打工赚钱。 耿宇辰从向伸出橄榄枝的大公司中,选择了一家前景很好的上市公司,作为实习生开始了假期打工。 不料刚做了一周,就被总裁千金看上了。那位千金不是女主,自然得不到男主青睐。 千金追爱不成、心生忌恨,进行了一连串的疯狂报复。 先是哭闹着让老爸辞退了男主,又让他在同行业无法立足。 耿宇辰迫于无奈,只好去工地打工…… 顾念看完十分愤慨,不爱就明确拒绝对方,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又不是被渣、被劈腿之类的,这女人生气,报复的行为,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简而言之,就是脑子有病。 喜欢一个人,就该尊重和祝福。 表白失败就潇洒离开,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而不是搞什么自我感动,执着地迟迟不肯放手。 无论是基于“得不到,就毁掉”的念头,还是企图通过这种办法,来迫使对方屈服、回头,都是无比愚蠢的行为。 就像电影《钟无艳》里的狐狸精一样,费尽心机也终究不会达到目的。 真希望小说里的女配们都争气点,明明个个优秀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又不缺钱,值得找一个更优秀更好更爱自己的,何必非要去和女主竞争一个男人呢? 简直就是想不开。 与其在别人的故事里,当一个炮灰或者小丑,不如在自己的故事里,当个光芒万丈的女主,找到属于自己的男主。 愤慨了一会儿后,顾念又泄气地闭上眼睛,抬起手捏了捏鼻梁,心中生出几分无奈与愧疚。 严格来讲,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跟那位总裁千金的做法,可谓是如出一辙。 以上那番吐槽,也不过是大姐笑话二姐罢了。 而且,千金的报复已经结束了,而她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今天,女二被男主驳了面子,虽然生气但没死心。 下一次,她的做法将会更过分。 所以,耿宇辰还得再忍一忍。 为了弥补一下对男主的伤害,顾念决定在后期遭到男主报复时,哭得声音再大一些、表情再痛苦一些,这样一来他应该会解气了吧? 至于这一次,她只是说说而已,没去投诉耿宇辰。 想必,他不会被酒吧开除的。 顾念看了一下剧情,发现果然如此。 第二天,他仍在那家酒吧打工,但被调去了其他部门。 另外,明天男主就要和cp相遇了。 《我的白月光,你插翅难逃》人物简介之女主 姓名:柳依依 年龄:二十一岁 职业:大四学生 性格:活泼开朗,积极向上,乐于助人。 家庭情况:三岁时父母离异,不久后分别再婚。 女主从小在姥姥家长大,由于姥姥是一名京剧演员,她也受到影响酷爱传统艺术。 出场背景:为了赚一些零花钱,在学校图书馆打工,偶遇来还书的男主。 女主对他一见钟情,时不时地偷偷看他。 男主忽然身体不适,女主主动帮忙,悉心照顾,令男主产生了好感。 二人聊得十分投机,感情也迅速升温。 临别时,交换了联系方式。 中午女主收工之后,约男主一起去游乐园,度过了浪漫甜蜜的一天…… 顾念心头一松,心情愉悦了起来。 总算有点儿甜蜜剧情,让人看着舒心一些了。 这女主和她是两个极端,就像个和煦的小太阳。尤其在性格方面,和男主十分互补、登对。 明天下午在游乐园里,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到时候,两个人相互陪伴、相互治愈,场面一定十分温馨。 但愿耿宇辰这个倒霉的男主,在美好爱情的围绕下,能忘记今天遇到的种种不快。 车子抵达别墅后,顾念打发走了司机。 回到一个人的空间,踢掉不跟脚的松糕鞋,甩掉厚重的皮草大衣,又将披散的长发挽起,在头顶弄了个丸子头。 这下,她彻底恢复了精神。 没有了喧嚣的氛围,不用应付讨厌的人,也不必说伤人的话…… 真好,终于又是自己了。 顾念先把妆卸了,又洗了好几遍脸。 这么厚的一层化妆品,糊在脸上实在不舒服。 她一边用柔软的毛巾擦脸,一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今天去了趟酒吧,耽误了一些时间,现在已经不早了。 为了不影响生物钟,今天就训练半小时好了,完事儿就上床休息。 顾念打算得很好,谁知刚走进健身房,手机就响了起来。 第32章 我去和他谈谈 她只好又返回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白皙的指尖划开屏幕。 “喂,哪位?” 对面响起清甜柔和的嗓音: “你好,我是‘云朵幼儿园’的李老师,请问您是沈瑞冬的家长吗?” 乍一听到这句话,顾念便立即下意识地认为,对方一定打错了。 否认的话刚要脱口而出,不期然一张熟悉的小脸儿,从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于是,顾念舌头打了个结,改口道: “是的。” 差点儿忘了,自己在这本书里,不仅是个富婆,而且还是个家长。 确切来讲,应该是后妈。 不是她记忆力不好,主要在原来的世界,她还是个大三学生。 距离结婚、生娃遥不可及。 而在这个世界,女配婚后未育,丈夫就去世了。 尽管前夫沈杰有个三岁的儿子,但早就被原主送去了寄宿幼儿园。 由于不是主要人物,对他的描述只有几句话,后续剧情中也没再出现。 因此,在顾念的潜意识里,丝毫也没有当别人“家长”的觉悟和概念。 假如不是有人提起来,她怕是永远都不会想起,还有沈瑞冬这么个便宜儿子。 “有事吗?李老师。” 对方未曾开口先叹气: “唉,沈瑞冬……他又闯祸了。” 顾念眸光微敛:“怎么回事?” 老师用了个“又”字,看来她这个便宜儿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是这样的,今天晚饭后,大家在游泳池边玩水。 不清楚什么原因,沈瑞冬忽然发起脾气,把不会游泳的小朋友,给推到了游泳池里。 现在,那个孩子正在隔壁医院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已经通知了对方家长,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希望您现在也能来园里一趟,看看怎么解决这件事。” 看来,拳击是练不成了。 顾念默默叹息一声,开口答应下来: “好,我马上过去。” 尽管她和那个孩子,既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存在什么亲情,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孩子的监护人。 现在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自己不过去一趟说不过去。 李老师讲话很客气: “那麻烦您了。” 放下手机,顾念并没耽搁。 转头来到衣帽间,随意拽了件外衣,又带了点儿吃的,便再一次出了门。 用导航查了一下,云朵幼儿园位于偏僻的城郊,距离此处大约三十公里。 从这个距离就能明显看出,女配有多不待见这个孩子。 当然,这个孩子也未必喜欢她。 沈杰和原配都是孤儿,从小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长大后,就顺其自然结了婚,第二年生下了儿子。 夫妻俩先后去世后,由于没有其他长辈和亲戚,这孩子就归原主抚养了。 原主拿了亡夫的财产,不好把人家儿子赶走,便送到了这家寄宿幼儿园。 可想而知,假如原主接到这个消息,大概率不会理会这个电话。 但她不是原主,而是另一个世界的顾念。 逃避责问,把问题甩给别人的做法,有违她的做人原则。 这并不是主线剧情,不会影响到男女主。 所以,她会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处理和解决这件事。 必定给幼儿园老师,以及对方家长一个交代。 窗外,霓虹闪烁,灯火通明。 顾念一边开车,一边暗自思忖。 本以为,当个富婆有钱有闲,会活得逍遥自在。 不想,麻烦事儿也不少。 不但有一堆阳奉阴违的闺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情夫,一堆时不时需要操心的店铺,还有个让人不省心的孩子。 真是造孽啊! 不过自己和这个角色是绑定的,女配的钱她可以随意支配,那么同时麻烦也需要她来面对,倒也算合情合理。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豪车到达了目的地。 熄火之后,将车子停在一旁,迈步走进幼儿园。 办公室里,她和李老师见了面。 顾念当然不会在这儿嚣张,先讲了几句“给老师添麻烦了”之类的客气话,紧接着又询问了落水孩子的最新状况。 李老师一脸庆幸地告诉她:“刚送到医院时,情况不太好。不过五分钟前,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小朋友已经没事了。” 顾念表情严肃地听着,听罢才舒展了眉头: “那就好。” 随即,又问道,“请问,沈瑞冬呢?” 一个刚满三岁的小孩儿,应该不会平白无故推人下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她准备当面问个清楚。 “在隔壁教室反省呢!” 一提起这个孩子,李老师便感到头疼,“事情发生之后,我把他叫到办公室,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结果怎么都不肯说。我只好让他先去了教室,反思一下自己错在哪儿。” “让您费心了,我去和他谈谈。” 说完,顾念去了旁边的教室。 推开门,里面鸦雀无声。 顾念环视了一圈,只见宽敞明亮的的教室内,摆着一排排花花绿绿桌椅;巨大的粉色书架立在墙边,上面放着许多儿童读物;书架左侧的两个塑料箱子里,装着各种益智玩具。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架白色的钢琴。 一个穿着浅蓝色绒衣的小男孩儿,背对着门口孤零零地站在钢琴前。 双手压在两侧裤线上,小腰板儿挺得笔直。 明明开门发出了声音,他却犹如没听到一样。 既没动,也没回头。 顾念走到他身侧,淡声问道: “为什么推人下水?” 男孩儿将头扭到一边,没理她。 半长不短的头发,看上去有些凌乱。其中有一小撮,倔强地支楞着。 顾念盯着那撮头发,暗忖: 看来这小家伙,头发和人一样倔。 “沈瑞冬,我问你话呢!” 顾念微微眯起眼眸,再一次开了口。 冷淡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悦。 而实际上,她也确实生气了。 确切地说,在来的这一路上,都在压着火气。 演了一晚上戏本来就心累,刚要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又被老师一个电话叫到了这里。 而且,还是因为这种理由。 如何能让人不恼火? 然而…… 一来,同情这孩子身世可怜。 第33章 不能是在骗人吧? 二来,也担心这件事另有缘由。 比如对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或者老师了解的情况不全面之类的。 所以这会儿她才耐着性子,在这里向小家伙核实情况。 不料,居然给她闹脾气不讲话。 实际上,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把不会游泳的人推下水,都是非常恶劣的行为。 这是侥幸救回来了,万一没这么幸运呢? 后果着实不堪设想。 如今又是这种态度,老师问他不肯说,家长问也不吱声。 既不肯认错,又毫无悔意,简直无可救药。 年纪小、不懂事,这都不是借口。 在原来的世界,邻居家的孩子才两岁半,都能帮妈妈扫地、帮奶奶浇花了。 每次在门口遇见,都会弯起眼睛对她笑,还奶声奶气地喊“念念姐”。 既乖巧又懂事,十分惹人喜爱。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孩子,可就差得太远了…… 也许是感受到了,顾念身上的怒气。 男孩儿瑟缩了一下,终于开了口: “没啥特别的理由,就是看他不顺眼。” 顾念抿紧了双唇,没再继续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教室。 再在这里待下去的话,她大概会忍不住骂人。 还以为这孩子有苦衷,闹了半天就是单纯的坏。 自己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学生,差一点儿在河里溺水而亡;而眼前这个小男孩儿,竟然仅仅因为看着不顺眼,就把小伙伴推下了游泳池。 简直就是个小魔鬼。 真令人气愤。 顾念回到教师办公室,正好落水孩子的家长也来了。他们在医院看完了孩子,被老师请过来解决这件事。 一见到顾念进门,孩子妈妈顿时失去理智,用手捶打着她的肩膀,忍不住破口大骂。 顾念垂着眸一言不发,任由对方随意发泄怨气。 换位思考,可以理解。 孩子遇到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孩子父亲还算理智,一直拉着妻子的手,在一旁不断地劝着。 李老师也帮着说好话,竭力安抚着她的情绪。 等这位妈妈渐渐平静下来,顾念才替自家孩子道了歉。 并且主动承担了医药费,还答应负担后续的营养费,对方家长才勉强作罢。 送走这对夫妻后,李老师请顾念坐下,语气无奈地说: “沈瑞冬这孩子,稍后您带回去,给他换家幼儿园吧! 其实不瞒您说,自从他入园以来,这才短短一个月不到,类似今天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三次了。 前两回,也是和小朋友打架。一次是用力扯别人头发,另一次是吃饭时故意打破别人的碗,都是无缘无故、毫无征兆的。当时,因为事情不大,我就没通知您。 这一次事情很严重,都惊动我们园长了。家长们得到消息,也都纷纷给我们打来电话,表示担心孩子的安全。经过我们开会研究,做出了劝退的决定。 建议您抽空带着孩子,去医院的心理科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 面对这样的情况,顾念也没别的话讲,只能点点头: “好,我这就带他走。” 这确实不能怪人家,不肯继续收这孩子。 老实讲,遇到这种恶劣的孩子,幼儿园也够倒霉的。 随后,顾念将沈瑞冬的生活用品,收拾好之后塞入小书包里—— 其实,这小坏蛋的东西不多。只有一套换洗衣服,两本童话故事书,和一只小黄鸭玩具。 和其他孩子比起来,显得略微有些寒酸。 顾念折返回教室,将东西往地上一丢,态度冷淡地说: “自己拿着,跟我回去。” 回去? 沈瑞冬抬起小脑瓜,狐疑地瞥了她一眼,不确定地问: “回哪儿?” 这会儿,才看清他的长相。 一双眼睛又圆又大,好像黑葡萄一般。 和顾念印象中的一样。 只可惜白长了一张可爱的脸,实际上是个坏心肠的小恶魔。 顾念这样思忖着,淡淡开口: “先回我的住处。” 无论是领他去看心理医生,还是找一家新的幼儿园,都需要从长计议慢慢来,目前只能暂时先把人带回去。 这小家伙固然麻烦,但也不会烦她很久。毕竟再过一段时间,她的任务就结束了。 关于沈瑞冬的结局,因为不是重要人物,小说里被一笔带过。 只提到了在女二死后,他被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妻所收养。 至于之后过得如何,有没有被教育好等问题,书上没给出详细介绍。 到时候她已经回家了,他的命运也与她无关了。 听到顾念的话,男孩儿垂下眼睛,语气带着嘲讽: “怎么,不把我继续扔这儿,让我自生自灭了吗?” 顾念微微皱眉,不过是个三岁的小孩子,居然讲话如此少年老成。 不晓得,从哪儿学会这么句成语,被他给用在这儿了。 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不过话说回来,自生自灭倒也不至于,但把这孩子丢这儿不管,确实是原主干的事儿。 看来,小坏蛋对此怨气不小。 呵,这一大一小都不是好人,也算“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顾念也不和他多解释,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你被幼儿园开除了。” “怪不得呢!” 沈瑞冬弯腰拾起书包,背上之后走出教室。 从幼儿园出来这一路,两个人谁也没理谁。 三分钟后,二人坐进豪车里。 随着车子缓缓启动,沈瑞冬抬起一只小手,握紧胸前的项链吊坠。 心中惴惴不安,紧张得咬着下唇。 这个夺走老爸财产,眼里只有钱的坏女人,真的会那么好心,肯带他回家吗? 不是说一看他就烦,最好滚得越远越好,这辈子都不见面的吗? 怎么态度说变就变了呢? 说起来,她今天真的很奇怪。 比如刚才在教室里,他故意没讲出实话,就是打算气死她。 当时,她明明被气得够呛,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要是放在平常的话,在喊他全名的时候,巴掌就已经落下来了。 最可疑的是,居然大老远的肯亲自过来,还肯让他坐她的车。 过去,连摸一下车门都会生气,说他不配碰她的东西。 现在又说,要带他回她的住处。 第34章 居然还挑食? 不能是在骗人吧? 会不会……是打算趁着天黑,把他带到人少的地方,给扔进河沟里淹死啊? 所以说,刚才她一直忍着没发火,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其实是一种临终关怀? 记得上周末看过一个校园剧,里面有个超级招人烦的角色,平时谁见了都要瞪几眼、绕路走那种。 就因为得了重病还剩下半个月的命,周围同学的态度一下全都变了,对他超级客气超级好。 他不大明白为啥会这样,然后听到有人解释说,这叫做“临终关怀”。 就是一个人快噶了,大家对他好点儿,让他安心上路。 所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跟那人差不多呗? 只不过,一个是生了重病,一个是遇到了坏人? 沈瑞冬越想越害怕,白皙的小小额头上,冒出了一大颗冷汗。 “啪嗒”一下。 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怎么,是车里太热了么? 顾念瞥了一眼后视镜,将空调温度调低了一些。 车子往前开了一会儿,遇到了严重的堵车。 原来,前方不远处有一座桥,那里发生了交通事故。 顾念不想在这儿等,便决定绕小路回去。 望着周围不熟悉的街景,以及越来越黯淡的路灯,沈瑞冬内心越发不安起来。 紧紧攥着吊坠的小手,控制不住瑟瑟发抖。 男孩儿做了个深呼吸,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冬冬别怕,冬冬加油! 不能让坏女人整死,得想个什么办法,从这里逃走才行! 小眼珠子转了转,沈瑞冬小声说道: “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照理说,这都是他“最后”的请求了。 就算这女人再怎么心肠坏,也不会让他当个饿死鬼吧? 不料,顾念没搭理他,仿佛没听到似的,继续开着车。 呵,这是什么语气? 连个称呼都没有,是在命令她么? 难道说,她是他的佣人?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吩咐她做事。 学不会礼貌二字,就别指望她会回应。 “喂,跟你说话呢!没听到吗?” 这一次,小家伙提高了嗓门。 然而,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沈瑞冬咬了咬牙,忍不住暗暗腹诽。 自己说话这么大声,她不可能没听见。听见了还故意不理人,摆明了是想饿死他。 看来,这个坏女人的心,还真是石头做的。 梆硬。 男孩儿撅起小嘴儿,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发现这样做没什么用,他只好换了个新套路,放软语气,开始扮可怜: “顾阿姨,我肚子真的好饿,你就给我口东西吧!我这一晚上都在罚站,还一口饭都没吃呢!” 老爸曾经说过,大丈夫能屈能伸。 现在自己还小,斗不过这个坏女人,就先受点儿委屈。 等他将来长大了,肯定能和老爸一样,成为有钱的大老板。 到时候,坏女人变成老太婆,在街上要饭的时候,他也假装听不到,把今天的仇报了。 闻言,顾念敛了敛眉,终于有了动作。 她冷着一张漂亮的脸,稍微减缓了车速。从储物格中取出一盒牛奶,向后递了过去。 早这样说,不就行了么? 讲话客客气气,礼貌地提出要求,那就什么都好说。 这小孩儿歹毒,她十分不待见。不过,也不至于去虐待他。 小家伙眨巴眨巴眼,没有伸手去接: “还有别的吗?” 顾念拧了拧眉,对他的厌恶感,又增加了一层: “没了。” 这小坏蛋,居然还挑食? 有牛奶给他喝,就已经很不错了。 平时,她没有随身带零食的习惯。 此刻手里这盒牛奶,还是担心路上肚子饿,出门时随手放车里的。 要是他不喜欢,那就只能忍一会儿,等回家之后再说了。 沈瑞冬对她既恨又怕,为了活命只能继续示弱: “我从小就喝不了牛奶,喝完马上会肚子疼。医生伯伯说,这叫奶糖不耐受……” 是“乳糖不耐受”吧! 顾念在心中纠正完,将牛奶放回原处: “那你想怎么样?” 假如他想在外面吃,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一来一回折腾下来,她感到又困又累,只想尽早回去休息。 小家伙观察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 “这附近,应该有超市或者便利店吧?我想去买块巧克力吃。” 然后,就可以趁机溜了。 可以去找老爸的朋友,也可以去投奔冯老师。 老爸在世的时候,对那几位叔叔特别好,借了好多钱给他们。 现在他需要帮忙了,也不需要什么金山、银山,就过去暂住几天,应该没什么问题。 还有冯老师,在那个幼儿园里,冯老师是唯一一个对他好、肯相信他的人。可惜前天退休了,要不然他今天晚上……也不会受那种委屈。 顾念垂眸想了想,将车停在了路边。 “你留在车上,我去买。” 她怎么可能,让一个三岁的孩子,一个人去买东西? 这么晚了,万一出点儿什么事,那可就麻烦了。 小男孩儿挠了挠头,假惺惺地推脱: “还是我去吧!怎么好意思,麻烦顾阿姨呢?” 坏女人去也行,只要不和他在一起,自己就能逃跑了。 “你待在这儿,别乱跑。” 顾念叮嘱完,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别乱跑?傻子才不跑! 眼见着女人越走越远,沈瑞冬连忙去开车门。 随即就发现,门被锁上了,根本打不开。 可恶! 那个狡猾的坏女人,原来一直防着他呢! 明知道他出不去,临走还说那些话,故意逗小孩儿玩? 男孩儿握紧小拳头,气呼呼对着车窗,用力锤了好几下。 下一秒,又把拳头递到嘴边,呼呼呼地吹着气。 呜呜。 玻璃好硬,手好疼。 冬夜的风,又冷又硬。 将行人的头发,吹得十分凌乱。 为了遮挡一下寒风,顾念将外衣上的帽子,罩在了自己头顶上。 而后揣着手,走进一家超市。 这家超市不大,装潢也很简单。 仅有的三排货架上,陈列着一些零食、日用百货。 由于街道偏僻,再加上时间较晚,店里没什么客人,看着有些冷清。 顾念扫视了一圈,拿了一包苏打饼干,两瓶矿泉水。 巧克力是不可能买的,吃甜食对牙齿、对身体都不好,无论孩子还是大人都一样。 第35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更何况,又是大晚上的。 顾念拿着吃的和水,迈步走向了收银台。 正在此时,门又连续响了两次。 有一男一女两位客人,先后从外面走了进来。 “耿哥,等等我。” “你怎么也来了?” “担心你拿不了呗!” “可以的,你回去。” “既然我来都来了,就别撵我走了呗!” 大概是发现店里还有其他客人,不希望大喊大叫打扰对方,所以二人都素质极好地压低了音量,几乎是用气声在聊天。 乍一听,就好像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正在窃窃私语一样。 对此,顾念并没怎么在意。 她在收银台前止住脚步,掏出手机正准备结账时,发现旁边放着一口电饭锅。 里面摆满了冒着热气的茶叶蛋,看样子应该是刚煮好。 色泽好看,香味四溢。 顾念指了指电饭锅,轻声对店员说: “麻烦你,帮我装两个。” 这东西非常有营养,又比煮鸡蛋有滋味,可以吃。 “好的,给您挑两个大的。” 男店员微笑着拿起夹子,把两枚茶叶蛋放入纸袋。 随后,连同顾念拿的其他商品一起,都一一装入购物袋中。 此时,刚才的客人已经取完东西,排在了顾念的身后。 一边等着结账,一边又聊了起来。 尽管音量不高,却仍然能听得出,女生语气中的娇羞: “耿哥,谢谢你,送我和堂姐回家。” 相比之下,男生的口吻略显疏淡: “车子不是我的,送你们的是车主,你该感谢他才对。” “我刚刚已经谢过啦,现在也想谢谢你。如果不是认识你,人家怎么会帮忙呢?所以说呢,我还是领你的情。” “要是这么算的话,今天你也帮过我,那就当我们扯平了。” “好啊,你说怎么就怎么。其实,耿哥是清者自清,我也没帮上什么。算起来,还是你帮我多一些。” 大概不太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男生沉默着没有再开口说话。 接下来,空气安静了两秒。 于是,女生又找了新话题。 “对了,我刚才听钱哥说,你之前在学校里,从没给女生买过水,是真的吗?” “嗯,教学楼有水房,寝室有饮水机,随时都能打水。无论男生、女生,都不需要出去买。” 女生闻言扑哧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的意思是说哦,假如遇到心仪的对象,就会想办法搭讪嘛! 比如,上完体育课之后又热又累,就给那个人买瓶水什么的,借此机会表达一下好感。 假如对方收下了,就说明机会很大。怎么,你都没这么做过吗?” “还有这种搭讪方式么?” 男生嘀咕了一句之后,似乎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答道,“我没这么做过。” “那今天,也算你第一次请女孩子喝水咯?哎呀,这么看来我还挺荣幸的……” “张小姐,我没说要请客。一会儿结账时,我只付兄弟那份,你那瓶自己付。” 女生:“……” 顾念对于别人的事,向来不怎么关心,自然不会刻意去听,其他客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然而,这两位就在她身后,尽管声音压得极低,却也听得清大致内容。 她一边扫码付款,一边替女生尴尬。 好家伙,一个疯狂暗示、表示好感,一个不动凡心,就不接招。 不知道是真直男,还是故意装傻,总之这位小姐妹,和这男生基本没戏。 这样思忖着,顾念拎起购物袋,向店门的方向走去。 而超市的转门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了此刻在收银台前,伫立着的一位身型苗条的妙龄女孩儿。 以及一个身姿挺拔,气质极佳的男生。 顾念一心惦记着,外头车里还坐着一位,得赶紧回去才行。 压根儿就没注意看,玻璃门上的人影。 自然也就没能发现,那两位其实都是熟人—— 一个是耿宇辰,另一个是张娜。 几个小时前,自认为顶撞了客人,理应对此承担责任的耿宇辰,径直来到经理办公室,主动提出了辞职。 经理是个讲道理的人,听完他描述的经过之后,不但驳回了他提出的辞职要求,反而还出言安抚了一番。 “到目前为止,服务中心还没接到客人的投诉。即使投诉来了,我们也会按照公司规定的流程,经过详细调查后再给出处理结果。 放心吧,假如真如你描述的那样,公司是不会责怪员工的。” 听完这番话,耿宇辰感到很欣慰。 这里的管理层,真是通情达理。 既没怪他得罪了客人,也没直接让他走人。 和之前那个工头,完全就是两种人。 这时,一个服务员带着张娜也来了: “经理,这位客人说,想和您谈一谈。” 经理把人迎进来,态度十分客气: “好,请坐吧!” 接下来,张娜把包房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最后还补充道: “这件事,完全是我那些朋友不对。这位服务生小哥哥一直很有礼貌,请经理不要开除他。” “请您放心,我们不会的。” 由于没接到任何投诉,再加上张娜的一番证言,以及随后赶来的周哥,替耿宇辰讲了很多好话,这件事也就没再继续发酵。 而经理给出的最终处理结果,是让耿宇辰继续好好工作。 不过,经理也知道他脾气耿直,担心再次发生类似的事件,便将其调到了后勤部门,让他管理酒吧的库房。 对此,耿宇辰欣然同意。 照比经常和客人打交道的岗位,他更喜欢库管这种后勤工作,这简直太适合自己的性格了。 同时他心里也清楚,经理必然是看了钱伍的面子,才会对自己如此照顾。 出了经理办公室,他向周哥和张娜分别表示了感谢。 周哥拍了拍他的肩头,讲了一些鼓励的话。 张娜等其他人都走了,羞涩地向他要了电话,表示想和他交个朋友。 耿宇辰根本没犹豫,直接就开口拒绝了: “谢谢你这么赏脸,但我工作比较忙,没时间交朋友。” 老实说,他对这位姓张的女客人,并没有多大好感,也不想和她成为朋友。 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第36章 虚荣心吗? 她和那些调戏、取笑他的女人,既然能一起出来玩儿,想必关系一定不错。 在爱好与三观方面,即使不完全一致,至少也基本认同。 在他被人羞辱的时候,她没有站出来阻止,而是在旁边看完热闹,事后才暗戳戳来到这里,向经理讲清了真相。 这说明什么? 无非是既不想得罪朋友,又想在他这里卖个人情。 这和恩人姑娘那种,在他遭遇危难时,奋不顾身地相助,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个善良且富有正义感,一个狡猾又充满心机。 其实他有些搞不懂,这个姓张的女客人,特意跑过来演这一出,即便获得了他的感激,那又能得到什么呢? 虚荣心吗? 比她朋友本事更大,还是智商更高? 这些有钱的富婆,就喜欢这样耍人玩,大概觉得很有趣? 不理解。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包房里那个女人,企图用钱收买他不成,又让她朋友过来装好人,套取他的电话和个人信息。 之后,或是贼心不死,或是企图报复…… 不清楚究竟是哪种情况,总之动机不纯是一定的,他绝对不可能上当。 不管怎么说,从表面上来看,这人也算帮了自己。 道谢是基本礼貌,假装领她这个情,倒也无足轻重。 但交朋友的话,还是算了吧! 拒绝了张娜之后,他去库房见了新同事,熟悉了一下新岗位。 之后的一切,都非常顺利。 几小时后,耿宇辰收工下班。 出门的时候,他发现两位好兄弟,正在门口等自己。 一个下班后没走,一个特意开车来接他,说是庆祝他找到新工作,要凑一起吃顿饭聚一聚。 三个人刚要上车,正巧遇到张娜扶着一个喝醉的女人,在路边准备打车。 因为担心女酒鬼撒酒疯不给钱,或者不小心吐自己车上,出租车司机们都不肯载她俩。 一见到耿宇辰,张娜不禁眼睛一亮,犹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喊着请求他帮忙。 耿宇辰认出了那个喝醉的女人,正是调戏自己那个女人的朋友。 他清楚地记得,她当时在旁边说了不少风凉话。对于这种人,连表面的客气都不需要维持。 于是,他皱着眉头准备开口拒绝。 不料还没等耿宇辰说什么,李辉和钱伍一看眼前是两位美女,其中一位还瞧着有些眼熟,貌似是在哪部戏里出过镜的小明星,便抢先一步替他答应了下来。 不但热情地帮忙把醉酒的女人扶上了面包车,还满口保证会将她们安全送到家。 事已至此,耿宇辰也没法再说什么了。 总不能,再把人给赶下去吧? 再说张娜这边,对服务生小哥哥一见钟情之后,心中一直惦记着放不下。 像这样长得好看,又正直纯良的人,正是她喜欢的类型。 由于担心他被顾念报复,张娜向堂姐假称去洗手间补妆,偷偷跑去经理办公室,替小哥哥说明了真相。 本以为借此机会,能索要个联系方式,结果被无情拒绝了。 不过,这正说明他不是个随便的人,因此被拒绝后张娜更喜欢对方了。 小哥哥不给电话没关系,反正知道他工作的地方,以后还可以过来找他。 回到包房后,张娜发现堂姐喝醉了。 因为点的东西不能退,张莉听完之后一赌气,把一瓶拉菲都给喝了。 其他人均摊了费用,都各自乘车离开了。 喝醉的张莉开始撒酒疯,把麦克风死死攥在手中,非要站在桌子上唱歌不可。 张娜好声好气劝了半天,好不容易带着堂姐离开了酒吧,她又瘫坐在地上不肯动弹。 而且,出租车也半天打不到,给张娜急得原地转圈儿。 好在遇到了耿宇辰,在他两个朋友的帮助下,她和堂姐坐上了面包车。 上车之后,张莉脖子一歪睡着了。 几个男的闲聊起来,张娜坐在堂姐身边,安静地听他们聊天。 原来,服务生小哥哥还是个大四学生,他的两个朋友已经工作很久了。 接下来,经过他们的谈话内容,她又得知了这三个人的名字,以及耿宇辰目前还没有女朋友。 张娜不禁欣喜若狂,之前还在心中很埋怨堂姐,怪她不该带自己去酒吧。 如今看来,幸亏今天自己跟堂姐来了,不然哪儿有机会遇到正缘呢? 在被问道年龄时,她知道很多男生找女友时,不喜欢比自己年龄大的,所以故意隐瞒了一岁,谎称自己正在读大三。 这样一来,她可以称呼他为“耿哥”。 这可比“耿老弟”叫着顺口多了,更便于拉近彼此的关系和距离。 十分钟前,眼看就要到堂姐家了。 可一路之上,她还没机会和心上人交流。 因此张娜灵机一动,谎称自己感到有些口渴了,想请耿宇辰陪自己到附近买瓶水喝。 这样一来,就能单独说几句话了。 李辉和钱伍听完打趣说,耿宇辰还从没给女生买过水,并且起哄说他们俩也口渴了。 耿宇辰没理会他们的起哄,而是让张娜留在车上陪堂姐,说自己一个人去买水就行。 说完,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张娜当然不会甘心,错过这么个好机会,便也随后追了上来。 为了能获得真爱,她决定主动一点儿。 所以在超市里,张娜不停地向他暗示,自己对他很有好感。 怎奈,耿宇辰就是不接茬儿,看着也不怎么热情。 说来也奇怪,偏偏就是他这股高冷劲儿,把她给迷得不要不要的。 假如一追就同意,说明这个人要求很低,别人也能轻易追到,大概率是个海王。 耿宇辰不轻易回应别人的示好,那就说明一但被谁拿下之后,只会一心一意地喜欢那个人。 张娜想努力尝试一下,能否成为那个幸运儿。 毕竟,她自认为长得不差,性格也算温柔贤惠。在学校那会儿,也不是没人追求,只不过她没看上。 现在好不容易动了心,必然会全力以赴追一下。 因此,无论对方怎么婉拒,她都没有放弃和气馁。 反而越挫越勇,劲头儿更足了。 此刻,在被第n次泼冷水后,张娜又郁闷了大概三秒。 第37章 可以跟我说 随即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仍旧摆出一张笑脸,善解人意地回应道: “其实,我也想自己付来着。让不熟的男生请客,那多不好意思啊……” “那就好。” 耿宇辰点点头,向前跨了半步,举起自己的手机,动作俐落地付了钱。 奶奶一直省吃俭用,言传身教地告诉他,钱是一分一分攒的,不应该奢侈浪费。 所以,他自小便耳濡目染,学会了勤俭持家,从来不会乱花钱。 再加上,在这次寒假期间,他挣命似的到处打工,便越发懂得了挣钱不易。 如此努力赚来的钱,用来给家人看病吃药,或是给朋友买东西,这些他都不会心疼。 但为了面子请陌生人喝水,还是这么个居心叵测的人,说实话他还真是舍不得。 之前那份表面人情,哥们儿已经替他还了。他现在不欠她什么,各付各的最为妥当。 既然她也这么认为,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耿宇辰站在原地,等张娜付完了钱之后,才拎着东西往外走。 她一个女孩子,在这个时间里,单独出入比较危险,最好一起离开。 他正这样思索着,倏然听到店门口处,有人在大声喧哗。 居然有人这么没素质,在公共场所这样大喊。 耿宇辰微微蹙眉,循声望了过去,发现方才在自己前面结账的那个戴着帽子的女孩儿,被一个醉汉给拦住了去路。 “小美妞,这么晚了一个人准备去哪儿呀?要不要哥哥陪你一块儿去,免费给你当个贴身保镖啊?” 醉汉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睛一直盯着女孩儿的脸看,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滚,别挡路。” 女孩儿沉声警告道。 “哟呵,脾气还挺大,像根小辣椒。嘿嘿,这脾气够辣,哥哥好喜欢。” 说着,醉汉抬起脏兮兮的手,就要去摸女孩儿的脸。 见状,耿宇辰把手一松。 装着几瓶水的购物袋,重重地掉落在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响动。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醉汉吓了一跳。 手上的动作一顿,冲耿宇辰瞪起眼睛,怒道: “干什么你?” 实际上,耿宇辰距离门口还有段距离,所以没听清女孩儿的话。 但醉汉嚷嚷的所有内容,耿宇辰听得一清二楚。特别是他最后那个举动,明显就是在耍流氓。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耿宇辰怒火升腾,立刻发出声音阻止。 喝点儿酒就不干人事儿,只会纠缠单独出行的女孩儿,这种烂人他最看不起。 察觉到他的意图,张娜赶紧小声制止: “咱们走吧,别管这种闲事。” 一不沾亲、而不带故的,没必要往跟前凑。万一惹恼了坏人,被打一顿多不值啊! 对于张娜的提醒,男人充耳不闻,径自迈开两条长腿,几步就来到门口。 颀长的身子一侧,挡在女孩儿身前,眸色幽深而凌厉: “我跟她是一起的,找她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顾念听到这个声音,感觉似乎有些耳熟。 侧过眼眸看过去,本想开口道一声谢,感谢对方的帮忙。 下一秒,却不由得表情一僵,想说的话也卡在了喉咙。 耿宇辰? 尽管只看到侧脸,但也立即认了出来。 怎么是他? 这也太巧了吧! 唉,她不过是替便宜儿子,出来买点儿吃的而已,怎么道路这么坎坷呢? 遇到醉鬼拦路本来就烦,谁知又出现了更大的麻烦。 居然在这么个小店里,再一次遇到了男主。 在这一刻,顾念心头怨念丛生,不免在心中暗暗吐槽: 话说,这都临近半夜了,他不好好在家睡觉,跑这儿来做什么呢? 倒不是对这位男主有意见,毕竟他的早期经历也挺惨的,但她这会儿也的确够倒霉的。 今天的主线剧情,好不容易走完了。 下一次任务,在几天后。 接下来的时间,本可以做自己了。 可现在男主突然冒了出来,为了保持剧情里的人设不崩,她就必须得再做回恶毒女配。 也就是说,见到男主\\u003d她受累。 关于剧情和自己的生活,顾念一直都分得很开—— 一个是工作,一个是休假。 因此对于她来讲,眼前的遭遇就像是在周末下班后,本来都打算开始休假了,却又被叫回公司加班一样,心情甭提多压抑了。 真是的,就不能让她稍微缓一缓,至少先过个轻松的夜晚吗? “你说啥?” 醉汉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一下,忽然冒出来的男人,“你们是一起的?” 耿宇辰目光如炬,淡定地吐出一个字: “对。” 正在此时,距离超市不远处,停在路旁的面包车内,钱伍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于是,他探出头来问: “怎么了,哥?” 耿宇辰撩起眼皮,云淡风轻地回答: “没事,我们马上回去。” 见状,醉汉揉了揉脖子,垂头丧气地走了。 一边晃悠着往外走,一边嘴里小声嘀咕: “算了,你们人多。” 耿宇辰眸色淡了下去,身上的戾气也消失了。 算这个人识时务。 要是继续纠缠的话,他就不会这么客气了,一定好好教训他一番。 在此期间,顾念抿着唇瓣,安静低站在一旁,始终一言未发。 心中却在暗暗筹划,接下来要怎么做,才显得合情合理。 按理说,耿宇辰帮了自己,她应当表示感谢。 可要是那样的话,自己的人设就立不住了。 恶毒女二是女主的对照组,主打的就是一个蛮横、不讲理,肯定不能对男主和颜悦色,必须得让他一直讨厌才行。 所以说,她恐怕要不识好歹了…… 打发走醉汉之后,耿宇辰这才回过头,睨向了身后的顾念,同时问了一句: “你没事……” 这一看,视线便移不开了。 漆黑的瞳眸之中,瞬间迸发出光彩: “姑娘,是你?!” 是“她”吧? 这双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得好像会说话。这样好看的眼睛,他这辈子只见过一次。 那么,他应该没有认错人。 原本,顾念已经想好台词,准备继续在包房的态度,对男主进行一番嘲讽。 被他这样一称呼,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能这么做。 第38章 开心 瞬间一阵后怕…… 哦对,自己出来之前卸了妆,外衣也换了一件轻便的。 所以说,现在在男主眼中,她不是那个羞辱过他的富婆,而是几天前遇到的路人甲。 好悬,差点儿没穿错马甲。 思及至此,她僵硬地勾起唇角,对着耿宇辰微微颔首: “好巧。” “是啊,真的好巧。” 既然是路人甲的话,那当个正常人就行,倒是没什么压力。 耿宇辰注视着她,眼中写满了惊喜,“我经过这儿,来买几瓶水。怎么,你住这附近吗?” 真的是她,声音也对。 终于见到整张脸了,年龄在十八、九岁的样子,果然是仙女一般的存在,比他想象中更好看。 难道,今天是他的幸运日吗?竟会偶遇到恩人姑娘。 此刻耿宇辰的心情,简直比拿到奖学金,还要开心无数倍。 这几天,他时常默默祈愿。 希望拿一辈子的运气,来换取和她再见一面。 想不到,命运对他这么眷顾,这么快就实现了。 这么说来,之前结账的时候,他们岂不是遇到过? 她今天戴着帽子,所以刚才没认出来。 果然人应该善良,假如他不是管了这件事,肯定会和这姑娘错过,那可就太遗憾了。 “不。” 顾念指了指购物袋,“我也是路过这边,进来买点儿吃的。” “哦哦,几天不见,你好吗?” 由于太过激动,耿宇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考虑了半天,问出了这么一句。 顾念倒也没隐瞒,据实回答道: “还好,就是有点儿忙。” 不过,有一点他说错了。 没有几天不见,三个钟头前在酒吧,他们才见过一次。 耿宇辰:“准备考研?” 顾念:“不是,忙工作。” 耿宇辰:“我以为,你还在上学。” 顾念笑了笑,没说话。 她本人,确实在上学;但在这里,都已经当后妈了。 “咦,耿哥,你和这位小姐姐,原来真的认识啊?” 看到两个人在聊天,张娜迈步走过来,好奇地插了句话。 怪不得耿哥会帮忙,闹了半天真是熟人。 顾念这才注意到,今天张莉带过来的堂妹,原来也在这家超市里。 叫什么来着? 对了,好像是……张娜。 从张娜的称呼来看,她和耿宇辰一样,也没能认出她来。 其实这也不奇怪。 毕竟她此时卸了妆,嗓音也恢复了原声。 身上的浓郁香水味,也因为换了衣服,又在外面待了许久,而飘散得差不多了。 虽然头发的颜色,暂时还没来得及恢复,但被帽子给遮挡住了。 平常人根本想不到,风格差距这么大的两种打扮,会是同一个人。 顾念扫了张娜一眼,便立刻收回视线。 没认出自己来最好。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凡是认识她另一个马甲的,她一个都不想有交集。 能躲就躲,躲不掉就装不认识。 看情形,张娜好像和男主挺熟。 之前在包间那会儿,他们并没有过对话。那么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一般来讲,凡是和男主有瓜葛的人,书上一定会提到名字。 可在她的印象里,好像没有这个张娜……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嗯。” 耿宇辰敷衍着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张娜的问话,不过,视线并没未从顾念脸上移开,关切地叮嘱道, “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好。” 顾念低低应了一声,不再考虑张娜的问题,抬起头觑向面前的男人,也礼尚往来地问,“你的伤没事了吧?” 耿宇辰拍了拍胸口,中气十足地回答: “已经好了。” 恩人姑娘不但记得他的伤,还关心他身体的恢复情况。 开心。 顾念明眸眨动,真诚地说了一句: “刚才,谢谢你。” 既然不是恶毒女配,对方帮她解了围,理应道声感谢。 “你这声谢,我受之有愧。” 耿宇辰俊脸微红,朝思暮想的女孩儿,此刻就近在咫尺,不由得心跳加快,“就算没有我,以你的身手也不会有事。” 从表面上看,好像是他帮了她;而实际上,无论他管不管,人家也不可能吃亏。 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个醉汉的结果,是自己走着离开,还是手指粉碎性骨折,被抬去医院急救。 也可以说,是他间接帮了那个醉汉,让那人捡了个大便宜。 顾念抬眼回望着他,缓声说道: “不,你肯站出来帮忙,这声谢是应得的。” “我只是看不惯这种事。” 顿了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又急忙补充道,“你别误会,我不是个好逞能的人。 上一次,我是被那个人给骗了,受了伤才没办法还手。其实,平时我的身手也还行,并没有那么菜……” 那天,他挨打的狼狈模样,被恩人姑娘看到了;今天,他又站出来帮人赶走醉汉。 她会不会认为,他是个没用的废物,却极其不自量力,总喜欢强出头呢? 别人怎么看他都没关系,唯独不希望被她误解、被她看不起。 “我没认为你菜,也没觉得逞能。” 顾念的目光分外坦诚,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很勇敢,也很善良。” 这位可是的男主,在这本书里是最拽、最牛的存在。除非她脑子出毛病了,才会去质疑他的实力。 “真的?” 被在乎的女孩儿表扬了,耿宇辰只觉得左心房里,有一匹骏马正在欢快地奔跑着。 这种开心到极点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站在一旁的张娜,听了半天二人的对话,此刻又看到耿宇辰的笑容,整个人已经傻眼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眼中的高冷男神,还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在和这个漂亮姐姐说话时,两只眼睛烁烁放光,语气也总是柔情似水。 原来,人家并不是天生冷漠,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当然。” 说完,顾念抬起纤细的手腕,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挺晚了,我得走了。” 不管怎么说,人家刚才帮了自己,转身就走很没礼貌。并且,也显得十分可疑。 故此,才又和他客气了几句。 不过现在这个路人甲的马甲,本不该出现在男主的视野,倘若继续存在下去的话,必然是个不小的隐患。 第39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一旦不小心掉马,被耿宇辰发现她和女配是同一个人,那将会很难自圆其说。 所以,今后必须彻底消失,不能再和男主碰面了。 为了做到这一点,她近期会减少出门次数,尽量待在家里练拳、看书,即使出门也要化妆。 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等一下。” 耿宇辰倏然想起一件事。 “还有事?” 顾念止住脚步问道。 “那天你回去之后,我捡到一只耳环。” 耿宇辰抬起一只手,用两根手指比量了一下,“大概这么大,上面有一颗珠宝,是红色的。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嗯。” 顾念点了点头,笑道,“居然被你捡到了,我以为找不回来了。” “很抱歉,现在没办法还你。” 耿宇辰垂下眼帘,语气中充满自责,“那天捡到耳环之后,我看着好像很贵重,担心放在身上丢了,所以搁在了家里。” 而且,他怕不小心碰坏了,还找了个盒子装着,放在了抽屉的最里面。 对此,顾念当然不会责怪: “遗失了东西,是我不小心。今天没带过来,也不是你的错。” 首先,珠宝首饰再怎么贵重,也不过是件身外物,她并没有特别在意。 其次,不可能要求一个人,在捡到一件东西之后,天天揣兜里寻找失主,那也太不讲道理了。 人家拾金不昧能说出来,便已经是仁至义尽、人品高尚了。 反正,刚才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后不会用这个身份,再和男主有任何接触。 故此,顾念准备告诉他,那只耳环就不要了,让他随意处理就行。 不料,还没等她把话说出口,便听到耿宇辰抢先说道: “我知道你很忙,没时间操心这种小事。另外,也不会随意给陌生人,留自己的联系方式。你看,这样行不行?”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便签。 长指轻轻 一捻,从最上面撕下一页,用钢笔写下一串数字和一个名字。 字迹俊逸,笔锋锐利。 “我叫耿宇辰,这是我的手机号。等你回去之后,你可以让司机、助理或是朋友打给我,然后约个地方我送过去。 丢东西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过去,我曾丢过一只手套,当时怎么也找不到,剩下一只也没法戴,足足郁闷了一天。 我想,耳环也是一样的吧?给你还回去之后,就可以继续戴了。” 那款耳环很漂亮,她戴着非常适合。因此,他急于把东西送还给她。 他明白,自己没资格和她交朋友,她刚才也说过最近很忙,所以他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这么办,应该是可以的吧? 顾念微微挪动视线,瞥了瞥递到眼前的便签,婉拒道: “不用那么麻烦了……” 他的话字字恳切,既尊重她的想法,又带着几分同理心,考虑得十分周到。 令人完全能感觉到,他的一番善意。 她是个正常人,又不是块木头。当然分得清楚好歹,内心也非常领情。 老实说,耿宇辰的优点很多。 耿直、善良、有礼貌,又是个热心肠,是个不错的人。 假如不是这种情况,她愿意和他交换电话,甚至还可能成为朋友。 怎奈,男主与恶毒女配,永远是两条平行线,注定了是殊途的。 将来,她会阻挠他和女主的爱情,他也会因女主而黑化成病娇,各自都有自己的命运。 继续产生瓜葛的话,对谁都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对于他的一番好意,她必然不能接受。 “一点儿也不麻烦。” 耿宇辰没有收回手,眼中充满了诚恳,“最近恰好是寒假,我空闲时间很多。” 张娜咬了咬后槽牙,心中既羡慕又嫉妒。 她要联系方式的时候,男神拒绝得干净利索;现在他主动给这个女孩儿电话,还肯把耳环亲自送还给她,对方竟还不肯接受。 真气人啊! 她到底差哪儿了呢? 这个女生确实是个美女,但除了比她个子高点儿,皮肤白嫩细腻了点儿,身材更火辣了点儿,气质更出众了点儿,其他的也没啥了吧! 怎么男神喜欢的人,就不能是她张娜呢? 她不甘心当背景板,于是请了清喉咙,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既然这位小姐姐不同意,那耿哥就别太执着了呗!” 耿宇辰眉头微蹙,立刻冷下脸来: “估计你堂姐快醒了,张小姐还是先回车上,看看她的情况为好。” 省得在这里多管闲事。 话这么多,还没营养。 “好吧!” 张娜高高地撅起嘴巴,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望着张娜的背影,顾念脑海中忽然闪过,书中的两句话。 “与张莉同来的一个女孩儿,也对耿宇辰产生了爱慕之心。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里提到的“女孩儿”,难道指的是这个张娜? 打发走闲杂人等之后,耿宇辰凝视着顾念,继续说道: “家里的长辈一直教育我,捡到东西要归还失主。假如不能还给你,我会过意不去的。 而且,上次你救了我的命,我一直都牢牢记着,想着有一天能报答你。能替你办一点儿小事,我其实是很开心的。 所以,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顾念一动不动地站着,不肯接他的便签,仍旧固执地拒绝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特意送来就不必了。那东西不怎么值钱,所以你不用过意不去。 另外,上次不过是举手之劳,一点儿小事不足挂齿,以后就不必再提了。” 闻言,男人眼中的光彩,逐渐地黯淡下去。 两排浓密的眼睫,如收起的蝴蝶翅膀一般,垂落在眼睑之上。 举着便签的那只手,也缓缓放了下去: “我给你带来困扰了,对吗?” 不但捡到的东西不准他送,现在连上次的事也不让提了。 虽然他穷但并不傻,镶嵌在耳环上那颗宝石,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然而她却谎称不值钱。 显然,是不希望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他这是被讨厌了吗? 很难受。 难受得呼吸困难,胸口憋闷得要命。 顾念:“……” 困不困扰的姑且不论,他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这垂头丧气的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打击。 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不就是没要他电话,没让他送还东西吗? 第40章 嫌弃 这才多大点儿事儿,怎么就委屈成了这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欺负他了呢? “不好意思,我不该自作主张,随便提什么建议。” 耿宇辰此时的语气,简直低沉得不像话。见顾念没有回答,他只当是默认了。 忽然,他自嘲地笑了笑,嘴角扬起一丝苦涩,“也对,像我这种人碰过的东西,你怎么可能还会再用呢?” 女孩儿呆愣了一下,微微挑起了眉梢。 这人在说什么呢? 她怎么有点儿跟不上,他这跳跃性的思维了呢? 每一个字倒是都懂,但连在一起就不理解了。 什么叫“像他这种人”? 怎么他“碰过的东西”,她就“不会再用了”? 难道耿宇辰的意思,是认为……她在嫌弃他? 不能吧? 为了确认猜测,顾念索性问了出来: “你认为,我在嫌弃你?” “难道不是么?” 耿宇辰攥紧拳头,将便签捏成团。 低沉沙哑的嗓音中,夹杂着几分颓然,“放心,今后我不会打扰你了。即使在路上遇到,也会装作不认识。” 这样的话,她就会开心了吧! 顾念被耿宇辰这几句话,噎得半天没说出半个字。 明明自己从始至终,都一直在礼貌地回绝,并没说过半句鄙视的话。 这人是怎么从刚才的谈话内容,就一下子联想到了嫌弃呢? 不是,他哪里来的根据啊? 她不过是个恶毒女二,怎么可能会嫌弃男主?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在深度误会的情况下,他非但不怪她不识好歹,反而在这儿自责上了…… 怨不得,他会和女主因为误会,导致了一系列的错过。后来经过一番波折,才终于走到了一起。 除了有恶毒女二从中捣乱之外,他本身的性格也占很大原因。 在无礼的富婆面前,他清高孤傲、自尊心极强;而在其他情况下,又会出现自卑的一面。 他这敏感又难测的性格,一般人着实招架不住,而且也不太能理解。 当然,会形成这样性格,与他的原生家庭状况,以及过去的人生经历有关。 随着剧情的发展,这种情况会发生改变。 到时候,会有小太阳女主,去慢慢治愈他的。 在这本书的结尾,他将变得无比自信、光芒万丈…… 而现在,耿宇辰已经做出了保证,今后不会和她再有瓜葛。 按理说,这样的结果非常圆满,正是自己所希望的。 顾念心中无比清楚,她此刻应该转身就走,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可是,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 虽说不需要她来治愈男主,但在没走剧情的此时此刻,她实在不想去打击一个对自己有善意的人。 她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碰到沈瑞冬那种小犟骨头,她最多不搭理就完了;但遇到耿宇辰这种极度自卑的类型,她还真没办法坦然离开。 而暂时先不离开,接下来要怎么办,顾念也没想好。 而距离她一步之遥,耿宇辰伫立在那里,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其实他也明白,说完刚才的话之后,自己就该离开了。 两个好兄弟,还在车上等他,想必都等急了。 可是,脚下就像扎了根一样,怎么都无法移动半步。 他舍不得走,想再多看女孩儿几眼。想等她先离开后,自己再从这儿离开。 就这样,两个人相对而站,谁也没再开口。 超市门前没有路灯,借助超市内的灯光,勉强能看清对方的模样,却并不算太真切。 寒风吹起顾念的一缕刘海儿,同时也卷起耿宇辰的衣角。 男人默默往右挪了挪,替女孩儿挡住了风口。 超市门一响,男店员提着一个袋子,递给了耿宇辰: “先生,您的东西。” 终于打破了宁静与沉默。 “谢谢。” 耿宇辰接到一只手中,另一只手仍旧蜷着。 他准备等女孩儿离开后,就把手里的东西丢掉。 年轻的店员回去之后,门前又恢复了安静。 顾念轻叹了一声,终于认命地抬起头,妥协道: “右手伸出来。” 耿宇辰呆滞了一下,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不过仍然听命照做,乖乖把攥紧的右手伸了过来。 顾念半垂着眼眸,发现这只手很好看。 骨节分明,五指修长。 指甲干干净净,被修剪得很整齐。 女孩儿又吐出两个字,如同高山上的一股清泉,腔调纯净而柔美: “张开。” 男人再一次照做。 简直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夜色中,隐约能够瞧见,带着一层薄茧的一只大手上,放着皱皱巴巴的小纸团。 耿宇辰盯着那个纸团,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心中后悔,没有早点儿丢掉它。 这东西和他一样,都是没用的废物,就应该待在垃圾桶,免得令她看着碍眼。 顾念探出纤细且柔嫩的手,从男人的手掌上取过纸团。 耿宇辰望着她的动作,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 不是已经拒绝他了么? 怎么又拿走了纸团? 莫非……是想替他扔掉? 不料,顾念没有扔掉纸团,而是小心翼翼地展开。 又探出白皙的指尖,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对折了两次之后,放入外衣口袋。 “既然你不嫌麻烦,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念顺势将双手插兜,语气轻柔地向他解释,“我没有司机和助理,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所以只能自己去取。 不过,刚才我也说过,这几天比较忙。那枚耳环,麻烦你暂时替我保管几天。等我抽出时间,就立刻联系你,行么?” 由于不太擅于言辞,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人解释,自己没有看不起他的想法。 那么,就只好用行动来表明了。 从小到大,她从不需要取悦谁。对哄人这件事,可以说毫无经验。 不过,要什么给什么,总归是没错的。 只要遂了耿宇辰的心思,他应该会心情好一些,也不再胡思乱想了吧? 耿宇辰半张着薄唇,呆滞了两秒才回过神。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令他感到既激动又惊喜,嘴角不由得颤动起来。 脸上的失落瞬间散去,换上一层欣喜之色。 他弯起好看的眉眼,瞳孔中映出她的模样。 第41章 这个名字 在这一刻,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姑娘: “好,那我等你电话。” 看来,是自己误会了。 原来不是讨厌他,而是因为她家教和修养好,真是怕给人添麻烦才拒绝的。 顾念微微点了点头,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人比较好哄,总算不自卑了。 “对了,到时候在电话里,该怎么称呼你呢?” 耿宇辰舔了舔干涩的唇,试探着这样问了一句,沥黑的眸中盛满了期冀。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称呼。 只要听到几个字,他便能立即判断出,电话那端的人是不是她。 即使不称呼名字,也丝毫不影响交流。 不过,他实在很想知道,救了自己的这位姑娘,究竟叫什么名字。 所以,借用了这个由头。 记得上次问过一回,当时人家没告诉他,说是不需要他的报答。 现在情况不同了,她说了会再联系他。 电话他不敢向她要,只是再度问一下名字,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顾念从口袋里抽出手,抚开北风吹乱的刘海,轻声吐出两个字: “沐晴。” 这个名字,是临时组合的。 沐是她母亲的姓,晴晴是她的小名。 “我记住了。” 耿宇辰暗暗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沐晴,沐晴……这名字真好听。 “我走了。” 顾念再一次告辞。 “再见。” 这次他没有再阻拦,而是伫立在原地,安静地目送着她。 心中,却已经在开始期待,下一次的碰面…… 顾念转身迈步离开,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豪车,脚下的步子无比轻松。 这件事,总算圆满解决了。 今后,路人甲和男主,不会再见面了。 实际上,她是为了哄他高兴,才说了刚才那番话。 而沐晴这个马甲,今天和他是最后一面,这个想法并未改变。 也就是说,她虽然留下了那张便签,但并未打算给耿宇辰打电话,那枚耳环也不会去取。 之所以故意把时间往后拖,是考虑到男女主即将相遇。 明天过后,耿宇辰就会陷入爱情之中。 到时候,注意力都在女主身上,哪里会记得这种小事? 接下来,男主谈他的甜蜜恋爱,和心上人愉快地约会;自己扮演好恶毒女配,完成任务之后回家。 皆大欢喜。 当顾念打开车门时,发现里面静悄悄的。 仔细一看,沈瑞冬蜷缩着身体,躺在车子的后排座上。 脑后枕着他的小书包,阖着双眼已经睡着了。 其实顾念关车门的声音并不大,但小家伙还是警觉地睁开了眼。 下一秒,他“扑棱”一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回来了?” 等了老半天,也不见这女人回来。 他打不开车门,出又出不去。于是,就和周公聊天去了。 “嗯。” 顾念从购物袋中,取出一瓶矿泉水。随后,将其余的东西递给他。 沈瑞冬低头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于是,狐疑地抬起头来: “我的巧克力呢?” 顾念拧开矿泉水瓶盖,仰起头痛快地饮下两口: “没买。” 沈瑞冬一听,小眉毛就立起来了,不高兴地问: “为啥?” 顾念把水放在一边,缓缓启动了车子: “我不爱吃。” 她不是他的许愿树,完成不了他的心愿,只会买自己想买的。 沈瑞冬把袋子丢到一盘,鼓着小腮帮子抱怨: “你不爱吃就不买了吗?就不用考虑一下,其他人的喜好吗? 你下车那会儿,我明明跟你说过,我要吃巧克力,怎么就不给买呢? 你买的这些,每样都难吃得很,我才不会吃呢!”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老爸活着的时候,家里有一堆零食,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有多少。 哪儿像现在这么受气,连口巧克力都吃不上。 “只有这些,不吃算了。” 顾念对他没什么耐心,再加上刚哄完一个大的,实在没心情再哄这个小的。 假如是个乖孩子也就算了,推别人下水又这么任性,没有一丝值得她拿出耐心的理由。 不行,不能哭。 不然,坏女人会看笑话。 沈瑞冬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随即,重重地“哼”了一声,喋喋不休地数落道: “言而无信,不通情理,为富不仁,狐假虎威!” 也不管恰当不恰当,干脆把这周学的成语,一个一个地用了出来。 反正老师讲过,以上这些词儿,都是贬义词。 也就是说,都表示坏意思。 坏意思的词儿,用在这个坏女人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了,准保一个都不带浪费的。 顾念挑起眉毛,冷声问道: “还有么?” 这小坏蛋年龄不大,话比脱口秀演员还密,哪儿来的那么多词儿,絮絮叨叨的也不嫌累? 什么时候“大话西游”筹拍少年版,让他去演个唐僧都不用培训。 沈瑞冬挠了挠头,认真地回忆起来: “好像还有几个,我想不起来了。等我复习一下,再接着跟你说。不说满一个钟头,难消我心里的气……” 顾念让他念叨得心烦,反驳道: “首先,我从没答应过你,要给你买巧克力。 其次,你不是‘乳糖不耐受’吗?巧克力里有乳糖,你吃完会拉肚子。 最后,你这样乱用成语,只能暴露出一点,那就是你学历低。” 沈瑞冬:“……” 这女人,简直不讲理啊! 他刚三岁,上幼儿园小班才一个月,就算想有个高学历,目前也实现不了啊! 不过,‘奶糖不耐受’的事儿,确实是他胡说八道的。 这个词儿,其实是听班里别人说的。为了能从这儿逃走,他刚才灵机一动给用了。 算了,老爸曾经说过,男人要心胸宽广。 他这个心宽、大气的小男子汉,就不跟小气、毒辣的坏女人一般见识了。 唉,反正是最后一顿了,干脆对付吃点儿得了,总比当个饿死鬼强吧! 想到这里,他拎起苏打饼干,三两下撕开了包装袋,一口气连吃了五块。 又剥开一个茶叶蛋,一分钟后也下了肚。 顾念用余光瞥了瞥他,小孩子果然不能惯着,这不是也乖乖吃了么? 第42章 好像白骨精 吃饱喝足之后,他瞪圆了一双眼睛,盯着顾念的后脑勺,在心里对自己说: 冬冬,你可得精神着点儿,千万不要再睡着了。 这样的话,等会儿坏女人往河里扔你的时候,你才能使劲儿挣扎一下,再叫两声“救命”什么的…… 小家伙打算得挺好,怎奈今天他被罚站了很久,而且时间都已经是半夜了。 他感到又困又累,没过多久就两眼一闭,继续找周公聊天去了。 半小时后,豪车驶进别墅的车库内。 顾念下车之后,绕过车头将车后门打开,轻轻把便宜儿子抱起来。 另一只手拎起小书包,迈开大步走进大门。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暗自庆幸。 幸亏自己每天训练,臂力要胜过普通人。不然凭原主这小身板,还真未必抱得动他。 当然,估计原主也不会这么做。 这熊孩子回来得太突然,来不及给他准备房间,顾念便把人抱到了隔壁客房内。 先让他暂时在这儿将就一宿,明天再让崔姨收拾出一间房来,专门给沈瑞冬当卧室用。 顾念走到床头柜前,将书包搁在上面。 然后,把便宜儿子放在床上,又替他盖好了被子。 调整好空调的温度,顾念一边抻着懒腰,一边离开了客房。 困死了,睡觉。 她的睡眠质量很好,平时连梦都很少做,今晚也是一样。 睡到后半夜起来去厕所时,隐隐听到客房里传来一些响动,好像是沈瑞冬在和什么人讲电话。 小家伙的声音不大,但顾念的耳力极好。 纵然没有刻意去听,却还是在经过房门口时,无意中入耳了几句。 “什么?她已经休息了?……那算了,不用了。”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啊?……好吧,我知道了。” 这小坏蛋,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无所谓,随便他吧! 只要不拆房子、不砸东西,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她懒得去管。 顾念捏了捏鼻梁,转身去了洗手间。 等五分钟后,她从洗手间出来时,隔壁已经安静下来。 顾念也没当回事儿,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倒在床上继续睡觉。 客房内,沈瑞冬手中捏着一个电话本,正盘腿儿坐在床头发呆。 半小时前,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还活着,感到既惊讶又想不通。 惊讶的是,那女人竟然没把他扔进河里。 想不通的是,她为啥突然改了主意,没把他给扔进河里? 沈瑞冬趴在床上,足足琢磨了二十分钟,也没想出来个头绪。 不过,这一回能走运捡了条命,不代表永远都能这么走运。 跟坏女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实在没办法踏实待着,想想都觉得心惊肉跳。 那女人跟有病一样,有时候像个人似的,但说翻脸就马上翻。 可以说,脾气差得要命。 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找茬儿骂人,就是摔锅砸盆儿。 眼睛一瞪,好像白骨精,相当吓人。 跟她住一个房子里,就跟进了恐怖屋似的,不知道她啥时候抽风。 以后,就算不扔他下河,也不会给好脸色。 反正,铁定没有好日子过。 必须赶紧离开这儿,才能放心吃饭、睡觉。 于是,他从床上坐起来,决定按之前想好的那样,跟冯老师,还有老爸的几个朋友联系一下,看看他们谁方便收留自己。 结果…… 冯老师的手机,是她丈夫接的。 他也不晓得,该叫“师叔”还是“师伯”,只知道求人的时候,客气点儿更容易成功。 于是,就先有礼貌地作了自我介绍,然后又准备了一堆客气话。 谁知,对方刚听了个开头,就不耐烦地告诉他,冯老师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可以转达。 还说冯老师身体很差,这两天心脏和血糖都不好,正准备去医院住几天,做一个全面的体检。 沈瑞冬一琢磨,那还转达啥呀?就直接说了再见。 紧接着,又给老爸的三个朋友,分别打了一通电话。 一个提示是空号,一个提示已关机。 最后一位,总算打通了。 然后对方说,他正在外地出差,半年之后才会回来。 今天,他就想找个住处,睡个放心的好觉,这事儿挺着急的。 等半年之后,黄花菜都凉了。 也就是说,这位叔叔也指望不上。 唉,怎么点儿这么背呀? 一直以来,这些人都很喜欢他。 特别是三位叔叔,把他当亲儿子一样,总给他买玩具啥的。 现在他遇到点儿困难,本以为十拿九稳,大家指定都能帮忙,他随便挑一家就行,没想到不是病了就是出差了,再不就是联系不上。 这半个小时,等于白折腾了。 他真不想住在坏女人家,难道就没人救救他吗? 要是老爸、老妈还活着就好了,当初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知道有多开心、多幸福…… 沈瑞冬越想越伤心,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一滴一滴,砸在电话本上…… 清晨,顾念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才七点。 按她平时的习惯,本该再睡一会儿的。 可是,又想起隔壁多了一口人。 自己喜欢睡懒觉,小孩子未必喜欢。 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过去一趟,瞧瞧他有没有醒来,要不要吃点儿早餐。 好歹也是条小命,不能真给饿坏了。 顾念踩上拖鞋,过去推门一看,房间里鸦雀无声。 沈瑞冬像一只虾似的,蜷缩着侧躺在床上,两片嘴唇紧紧抿着,被子被踢到了一边。 睡觉真不老实。 她放轻脚步行至床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伸手把蚕丝被拉过来,重新给他盖在身上。 虽然房间里有空调,但小孩子身子单薄,比大人容易着凉,盖上薄被更保险一些。 不然一旦生病了,还要带他去医院,又是打针又是吃药的,麻烦事儿更多。 其实,她也不怎么会照顾孩子,全凭小时候自己的经历,按父母照顾她的方式,来照顾这个便宜儿子的。 盖好被子后,她发现沈瑞冬的一只小手,牢牢攥着项链坠儿。 顾念挑了挑眉,好像从一见面开始,他就经常做出这个动作,如今连睡觉都要捏着这个…… 难道说,这里有什么缘故? 第43章 再买一些小零食 顾念好奇心乍起,不由得伸出一只手,极有耐心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项链吊坠抽了出来。 她微微弯着身子,拿在手中仔细观看。 原来,这个吊坠正面是一颗蓝宝石,反面镶嵌着一张全家福。 男的穿着黑色西装,看上去成熟稳重。 女的穿着旗袍,气质温婉可人。 小朋友虎头虎脑,手里摇着拨浪鼓,笑得天真可爱。 显然,这是幸福的三口之家。 照片中这三个人,顾念都认识。 男的是原主死去的丈夫沈杰,女的是他第一任妻子杨丽,而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小朋友,就是眼前这个她名义上的继子——沈瑞冬。 那时他还是个婴儿,看上去一岁左右。 目光比现在单纯,眼中也没有憎恶,笑起来还有酒窝。 和印象里的小坏蛋,一点儿都挨不上边儿。 这小家伙,自从见到她以后,就从没见他笑过。 做事叛逆又任性,讲话也不大讨喜。 没想到,小时候是这样的。 其实,仔细想想也难怪。 这么小就失去了父母,原主又没怎么教育过,一股脑地丢给幼儿园。 幼儿园里孩子那么多,老师肯定没办法像父母一样,每个孩子都逐一细致地照顾到,这一点也可以理解。 那么,也确实没办法指望沈瑞冬,能成为一个乖巧、讨喜的孩子。 这么一想,也挺可怜的。 随即,顾念又将视线,移到了沈杰脸上。 听公司里的人八卦说,沈杰和原配感情很深。 从这张全家福上看,似乎也能印证这一点—— 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脸上也带着甜甜的笑。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在妻子离世后仅仅半年,就娶了当时正在做主播的原主呢? 既不考虑外界的眼光,也不考虑儿子的感受。 难道说,美色真的如此蛊惑人心,感情也这么容易变么? 随后,顾念又看向了杨丽。 印象中,沈杰这位原配妻子,原主只见过一次。 婚后的一天晚上,她趁沈杰去浴室洗澡时,偷偷翻看老公的手机。 在沈杰的手机相册中,发现了丈夫和一个女人的合影。 这两个人亲亲密密,每一张都在秀恩爱。 于是,她立刻就猜想到,这是什么人了。 索性,直接清空了相册。 等沈杰从浴室出来发现了,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顿时大发雷霆,和原主吵了一架,便摔门离开了家。 顾念清楚地记得这件事,所以一眼就认出了杨丽。 仔细看来,这个杨丽的脸型和眼睛,似乎和她有几分相似,难道…… 顾念眸色微敛,心中有了猜测。 正在此时,沈瑞冬伸出小手,在空气中抓了几下,嘴里焦急地哼唧着: “项链,妈妈送我的项链呢?” 小眼睛仍然闭着,人并没有醒过来。 顾念赶紧把吊坠,又塞回他手里。 这下,他终于满意了。翻了个身,咯咯笑了几声: “项链回来了,太好了。” 怪不得,他总是攥着这个吊坠。 原来,是依靠母亲的遗物,来寻找一丝安全感。 顾念直起身体,心绪有些复杂。 沉默了几秒后,转身准备离开。 正在此时,又听见小家伙说起了梦话: “小东,你胡说!” “不,我才不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冯老师说过,他们死后都变成了星星,会永远在天上看着我、关心我。虽然我看不到他们,但是他们一定在的!” “你走开,别拽我,我没换游泳衣,不能下水的!” “你松开,让你松开,听到没?” “哈哈,自己掉下去了,活该!这叫什么来着?对,害人不成反害己……” 隆冬的窗外,听不到任何鸟啼虫鸣。 因此,沈瑞冬的这些梦话,每个字都清楚地传到了顾念耳中。 原来如此。 这小子,说什么没有理由,就是看别人不顺眼,原来都是骗她的。 受了这么大委屈,不告诉她也就算了,连幼儿园的老师问,他也咬紧牙关不肯说。 也不知该说他倔,还是该骂他笨。 顾念这样思索着,转身离开了卧室。 先联系银行,把昨晚当作赔偿,送给那对家长的银行卡,做了个注销申请。 收起手机,顾念准备去健身房打拳。 迎面遇到了来上班的崔姨,保姆一见到她就低头问候,态度恭敬而谦卑: “太太,早。” “嗯。” 顾念瞥了一眼客房,轻描淡写地吩咐道,“今后,家里会多一口人。 待会儿做完早餐后,你去收拾出一个房间来,然后去买点儿孩子用的东西。比如,床、玩具、衣服、学习用品之类的。” 顿了顿,又补充了两句,“再买一些小零食,尽量选健康食品。不要带乳糖的,他乳糖不耐受。” “是。” 崔姨一边答应着,一边在心里嘀咕。 孩子?这会是谁呢? 太太一向不喜欢孩子,今天怎么转性了呢? 也许,是她亲戚或者朋友的孩子?那也说不太通啊! 难道太太不担心,放个孩子在家会被街坊邻居误会,影响她找新男友吗? 同一时间,在城市的一个角落,耿宇辰上了公交车。 寒假期间,大学图书馆休息,只开放三天。 今天正好是开放的日子,他准备把借的两本参考书,给学校图书馆还回去。 依照习惯,耿宇辰坐在了最后一排。 很多乘客上车之后,都不愿意往后面走。所以这个位置,很少会拥挤,也相对安静一些。 他将书包从背上卸下,放在了自己大腿上。 安静地凝望着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景色,不免再一次回忆起,昨晚和沐晴重逢的场面。 下一秒,他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又想! 怎么还有脸想? 难道就不怕,再一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昨夜,他开心得睡不着。 一直想着那个姑娘,直到天快亮了才入睡,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醒后,他愧疚不已。 当时,恨不得一头碰死自己。 他做这种梦,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人家好心好意救他,他不说尽力做出回报,表达出感恩之心,竟生出这种龌龊念头。 简直不是人。 第44章 这恋爱谁爱谈谁谈 很对不起她。 即使抛开恩情不谈,他也不该这么想。 她是天上的月亮,他是路边的烂泥。幻想人家亲他,他是疯了吗? 怎么,由于昨天她愿意说出名字,并收下了他的手机号,他就在潜意识里雀跃不已,然后开始胡思乱想了吗? 尽管事实证明,她人美心善,对他这个废物,并没有嫌弃的意思,但跟他讲话的时候,客气中带着疏离,很明显没有一丝杂念。 人家那么纯洁、美好,他产生仰慕与欣赏的心思,偷偷想象着和她成为朋友也就算了,居然做那种梦…… 实在太离谱了。 他怎么敢的? 手臂上传来的痛感,丝毫没能阻止大脑,继续想着那个姑娘,反而越发猖獗了。 他控制不住,怎么都控制不住。 那姑娘的窈窕身影,总是出现在他脑海里,根本挥之不去。 耿宇辰烦躁地抬起手,抓了抓额前的碎发。 睡前、梦里、醒来、吃饭、走路、乘车,随时都会想起她。 看样子,自己越来越魔怔了。 实际上,今天早上出门前,他就走神了好几次。 总是忍不住看向手机,期待着她能打来电话。 明知道她最近很忙,一定不会这么快联系自己,但还是忍不住这么做。 结果,错把刚买回来的新鲜豆角,当成一包垃圾给拎了出去。 幸好被奶奶及时发现给拦住了,不然就让他给扔垃圾桶里了。 他办事一向谨慎认真,哪里出现过这种差错? 这下,连奶奶都看出他不对劲儿了。 问他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还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用不用也找老中医给看一看。 他能说什么? 只能含糊着点点头,说有时间就会去…… 唉,这样下去怎么行? 耿宇辰半垂着眼眸,分析着目前的状况,并寻找着解决办法。 归根结底,还是他太闲了。 为了防止自己,总想这些不该想的,他决定还完书后,去一趟家教中心。 在白天空闲时间里,再教几个中、小学生。 虽然给孩子当家教,得到的课时费不高,工作时间也不稳定,但毕竟也是份收入。 这样一来,既能补贴家用,又能充实生活。 一举两得。 对,就这么办。 学校在市中心,距离他的住处很远,大约一小时的车程。 不知为什么,今天的交通格外堵塞。 等耿宇辰抵达学校时,都已经临近八点半了。 今天,他穿了件崭新的黑色棉服。 这是奶奶在没生病之前,亲手一针一线替他做的。 既合身,又保暖。 平时打工的时候,根本舍不得穿。 今天要来学校还书,奶奶担心他穿旧衣服会被同学笑话,便把这件替他找了出来。 又找出一条厚实棉裤,一条棕色格子围巾,以及同色系的手套,他也都一起穿戴上了。 棉裤也是奶奶做的,围巾跟手套是去年生日时,邻居吴婶儿送给他的。 穿戴好一切之后,奶奶笑着打趣说,他穿上这身行头,在校园里这么一走,保准会有女生喜欢。 还趁机再一次劝他,不用非等到毕业之后,现在遇到中意的姑娘,就可以交往一下试试。 和以往一样,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奶奶。 过去每次听到这话,耿宇辰都不会在意。而今天,心头却涌起一丝酸涩。 因为,他想到了沐晴。 现在,他确实有了喜欢的人,却没有资格这么做…… 实际上,对于人生,耿宇辰早已有了详尽规划。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循规蹈矩、无波无澜,完全是依照计划来做的。 每一步都按部就班,从未有过一丝偏离。 比如,上小学的时候,在每次期末考试中,都是全班的前三,拿最多的奖学金。 再比如,考入市重点初中、高中,获得“三好学生”的奖励。 这些都在他计划以内。 通过努力,也都得以实现了。 进入大学以后,身边确实有很多同学,纷纷谈起了恋爱。 过程无外乎就是约会、聊天、吵架、和好,他不但不觉得羡慕,反倒认为很浪费时间。 这恋爱谁爱谈谁谈,反正他现在不会谈。 在目前这个阶段,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努力学习专业知识吗? 整天忙于这些事,必然会耽误学习,显然得不偿失。 学校里漂亮女生很多,但他一直心如止水,从没对谁动过心。 偶尔有人向他表白,他也婉言谢绝了。 而且,对方的条件越好,颜值越高,他拒绝的声音越大。 除了不想误己,更不想误人。 他早就暗自发过誓,一旦决定和谁交往,就一定会奔着结婚去。 也就是说,得对人家一生负责。 现在他们还年轻,未来充满了变数。 人家才貌双全,家世又非常好。 他目前这种情况,给不了别人未来,何必耽误人家呢? 起码等有了稳定的工作,足以能够养家糊口了,再考虑这个问题不迟。 到时候二十七八岁,想法也变得成熟了,再通过亲戚朋友介绍,找一个老实本分的姑娘。 谈婚论嫁,平淡一生。 这样的人生规划,要是能顺利实现,他就很满足了…… 进入大四之后,大家都去实习了。由于聚少离多、各忙各的,已经有很多对情侣分手了。 这样一来,就更坚定了他“先立业,后成家”的想法。 不曾想,人生总有意外发生。 几天前,那个女孩儿的突然出现,在救了他一命的同时,也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沉稳与冷静,让他变得越来越古怪。 这一切变化,令耿宇辰措手不及。 最初他茫然无措,完全理不清头绪。 直到做了那个梦,才终于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相思病”吗? 确切地说,自己这种情况,应该叫“单相思”。 原来,早在见到的第一眼,他就产生了妄念,喜欢上了她。 之后,越陷越深。 甚至,都快走火入魔了。 奶奶说,遇到中意的姑娘,让他试着交往一下。 假如自己是亿万富翁,那一定会努力追求,让她成为他的新娘。 然而,他不是。所以,连一个字都不敢提。 实际上,现在能获得机会,再多和她见一次面,已经很幸运了。 第45章 名草有主 他不该贪婪,更不该去妄想,那些不可能的事…… 这样想着,他踏上图书馆门前的台阶。随后,稳步穿过了玻璃门。 由于此时正值寒假,耿宇辰又来的比较早,所以图书馆里的人不多,整个大厅里静悄悄的。 他行至二号窗口前,从书包中取出两本书和借书证,在双手递过去的同时,口中礼貌地说: “你好,我来还书。” “好的,请稍等。” 图书管理员是个小姑娘,小脸儿圆圆的,留着齐耳短发,讲起话来很有亲和力。 她笑着接过书,在粉嫩的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小梨涡。 在等待期间,耿宇辰一直低着头,注视着手中的手机屏幕,视线一刻也没移开。 小姑娘把书放回书架,执起桌上的圆珠笔,在借书证上工整地写下还书日期,然后交还给了他: “好了。” 等了几秒钟,没等到回应。 于是,她又提高了音量,再一次提醒道: “好了,同学。” 耿宇辰这才抬起头,歉意地看了她一眼: “谢谢。” 同时,将借书证接了过来。 这下,女生才第一次看清,这位男同学的长相。 乌木一般的短发,被风吹得略显微乱。 额前垂下的碎发,遮挡住少年的额头,发梢搭在眉毛上。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清晰。 削薄的唇轻抿在一起,唇角的弧度十分好看。 身上穿着件黑色棉服,虽不昂贵但干净整齐。脖子上,系着一条棕色格子围巾。 呀,好俊的男生啊! 难得遇到这么好看的人,女生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这位同学的身高和五官,全长在了她的审美上,简直就是她的理想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旁边来借书的几个女生,也纷纷偷眼往这边看,还小声议论了几句。 “这男生好帅哦,哪个系的啊?” “你连他都不认识?咱校四大校草之一,管理系的耿宇辰啊!” “这名字我当然听过,但还是头一次见着。啊,就是他啊!果然名不虚传,对得起校草称号。” “我也知道他!不过我听说哦,虽然他颜值高、成绩好,哪儿哪儿都优秀,但眼里只有学习,从来不交女朋友,简直是太可惜了!” “对对对,这个八卦我也知道。不瞒你们说,我的两个大美女室友,先后给他写过情书,结果都被拒绝了。你们说,他能不能是‘通讯录’啊?” “看着倒是不像,不过也没准儿……” 走在路上被关注、被议论,甚至被各种猜测,耿宇辰早就习惯了。 这次也一样,随便她们怎么说,他只当没听到。 低着头,把证件揣进兜里。 见状,短发女生问道:“不再借几本了吗?” “先不借了。” 最近准备多打几分工,想必没什么时间看书。 耿宇辰背上书包,又瞥了一眼手机。 女生见状不禁抿嘴儿一笑,眼中闪烁着几分好奇: “同学,你是在等心上人电话吧?自从站在这里以来,你都看了十几次手机了。” 耿宇辰脸上微微一热,眼中闪过几分羞涩,还夹杂着一丝甜蜜。 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白天夜里这么想着她,说是心上人并不为过。 当着本人的面他不敢承认,但这会儿趁她不在这儿,偷偷承认一次应该可以吧? 女生轻轻“啧”了一声,笑道: “果然是这样,和我室友一样。自从她有了对象,也整天看手机,还魂不守舍的。我发现了,你们恋爱中的人,都是一个表现。” 同时在心中略感惋惜,怎么长得好看的男生,都名草有主了呢? 假如是单身的话,她一定要个微信,和他认识一下。 可惜,人家有女朋友了,那就只能算了。 这一次,耿宇辰没说话。 只是牵起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就迈开两条大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大门。 这个他可不敢胡乱承认,沐晴与他不是恋爱关系。 他和这个女生的室友,情况也并不是一样的。 耿宇辰离开之后,旁边的几个女生,又开始议论上了。 “哟呵,铁树开花啦!” “是啊!没想到,不惹凡尘的耿校草,也会有动凡心的一天。” “这可真是大新闻,我现在就去论坛,发个帖子告诉大家。” 中午十二点,到了图书馆的午休时间,短发女生也要下班了。 她推门进入更衣室,刚准备换衣服,就接到了室友李楠的电话。 “依依……” 对方带着哭腔,只说了两个字,便开始哽咽起来。 “出什么事儿了?” 柳依依不禁吓了一跳,赶紧柔声安抚道,“别哭,慢慢讲。” 李楠抹了一把眼泪,委屈巴巴地说: “阿全,他劈腿了。不光劈腿,还拿我的钱,养那个女人。” 闻言,柳依依十分惊讶: “啊?你上周不是还说,他对你非常好吗?怎么会这样呢?” 上午,她和那个男生提到的,正在热恋中的室友,就是此时手机另一端的李楠。 三个月前,李楠在社交软件上,认识了这个新男友。 两个人整天如胶似漆,半夜三更还在煲电话粥。李楠也在大家面前,经常夸赞他温柔体贴。 她还以为,二人相处的很顺利。没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昨晚他说姐姐病了,急需十万元手术费。 他姐刚离完婚,目前没有工作;他最近买了一套房子,打算用作我们将来的婚房,一下把积蓄都花光了,所以手术费凑不上了。 于是,我就把积蓄全给了他。那是我从一岁开始,攒下来的压岁钱,一共十三万五。我寻思,交完了手术费,再让他给姐姐买点儿营养品。 结果今天我去逛街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和一个陌生女人,有说有笑地进了一家奢侈品店。” 柳依依挠了挠头,好心提醒道: “你没过去问清楚吗?会不会是个误会啊?比如,那是家里的亲戚或者同学之类的。” “不是误会,我亲眼看见,那女的挽着他的胳膊,还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个白眼狼,太过分了!我对他那么好,他却这么对我。依依,我该怎么办啊?” 第46章 左右为难 “别急,有我呢!” 柳依依把桌子一拍,气愤不已,“我这就打车过去,陪你一起去捉奸。 到时候,好好教训一下那对狗男女,再帮你把积蓄要回来!” 没良心的渣男。 敢欺负她柳依依的姐妹,今天绝对不可能轻饶他! 李楠感动得一塌糊涂: “谢谢依依,你太好了!关键时刻,还得是你啊!” 十五分钟后,柳依依乘坐着出租车,赶到了奢侈品店前。 李楠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正焦急地搓着手,不时地朝路口张望着。 一看到出租车停下,便立刻迎了上去: “依依,你来了!” “嗯。” 柳依依付了车费,推门走了下来,“他们还在吗?” “还在呢!” 李楠用力点点头,咬牙切齿地说,“自从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过。我一直在这儿守着,连一步都没敢离开。” “走,我们进去。” 柳依依拉着室友的手,穿过旋转门走进店里。 一分钟后,二人来到一间vip休息室门前。 李楠指了指门,压低音量告诉她: “他们就在里面。” “好。” 柳依依抬起手,准备推门进去。 “等会儿,依依。” 李楠一把拽住了她,喏喏地说,“要不,还是算了吧!” “来都来了,怂什么!” 柳依依盯着室友,恨铁不成钢地说,“他又骗钱又骗感情,难道你咽得下这口气?” “咽不下。” 李楠咬了咬下唇,纠结不已,“但毕竟好过一阵子,撕破脸好像不好吧?” 柳依依吐了口气: “那算了,回去吧!” 亏她一接到电话,就急火火跑来。 没想到,这位又不忍心了。 行吧! 既然当事人都不急,她一个外人跟着急什么。 李楠站着没动: “可是,我又想把积蓄拿回来……” 柳依依翻了个白眼,无语且无奈: “大小姐,你到底想怎样?能给个准话儿不?” “你看这样行不行?一会儿进去之后,咱不跟他们吵架,把钱要回来就行。” 李楠拉着她的手,摇晃着恳求道,“求你了,好不好嘛,依依?” “好吧,真是怕了你。” 柳依依点点头,担心她再改主意,索性破釜沉舟,直接踹开了门。 “嘭”地一声,惊天动地一般。 柳依依双手叉腰,威风凛凛地伫立在门口。 不吵架可以,但气势得有。 她迅速环视了一圈,发现一个年轻男人双腿交叠,端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 一对狭长的丹凤眼,正略带讶异地望着她。 整个休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咦?小三去哪儿了呢? 难道说,听到动静跑了? 柳依依一边纳闷,一边打量着男人。 此人穿着深蓝色毛衣,袖口松松挽至小臂处,彰显着慵懒与闲适。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长着精雕细琢的五官—— 利落的寸头,浓密的眉毛,绝美的唇形。 可以说毫无瑕疵。 打量完之后,柳依依不禁嗤之以鼻。 长得像个人似的,干的却不是人事儿。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最终,还是男人先开口问道: “有事?” “对。” 柳依依点了点头,想起室友叮嘱自己的话,把火气向下压了压,先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李楠的朋友。” “李楠?” 男人挑起一侧眉毛,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丝印象,遂答道,“不认识。” “什么,你敢说不认识?” 柳依依被他的无耻惊到了,气呼呼地转回头去,准备把室友拉过来,让她和这渣男对质。 结果抓了个空。 她回头寻找了半天,门口和走廊都没有。 这才察觉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室友,竟然把她丢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偷偷溜走了。 柳依依内心极其抓狂,摊上这种姐妹真是倒霉。 不过都已经进来了,话也已经甩出去了,再转头离开会显得很怂。 可要是不走的话,当事人没在这儿,事情又不太好办。 真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啊! 男人眯着性感的眸子,视线追随着她的动作。 虽然他没能理解,女孩儿出去又进来,东张西望地折腾半天,到底是在忙什么,却仍然极其绅士地开口答道: “是的,没印象。” 犹豫了几秒钟后,柳依依还是决定硬着头皮留下,替李楠把积蓄给要回来。 对方不仁,她不能不义。 姐妹之间的矛盾,稍后再慢慢解决。 目前,先让渣男把钱吐出来再说。 女孩儿清了清喉咙,替自己壮了壮声势: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可是你女朋友啊!” 哪有人不记得女朋友的? 分明就是这渣男想赖账,先把小三打发走了,又搁这儿假扮失忆装糊涂。 简直无耻至极。 “哦,那就抱歉了。” 男人无奈地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几乎每周都换新女友,前前后后交往过的人数,没有一百也有八九十。 让我记住所有人的名字,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渣男!” 柳依依实在忍无可忍,弯腰拿起桌上的杯子,将里面的咖啡尽数泼在对方脸上,大声警告道,“我不管你记不记得,总之那十三万五,你必须如数还了!不然,今天就让你好看。” 色泽浓郁的黑咖啡,沿着男人精致的面庞,缓缓滑落到地毯上。 还有几滴,没入毛衣之中。 他眸色淡定如水,连动也没动一下。 然而,眸底却滑过一丝玩味。 与此同时,更衣室的门一开。 一个女人穿着新衣服,从里面款款走出来: “这件你觉得……” 瞧见他此刻的狼狈模样,不由得呆愣在原地。随即,捂着嘴倒吸了一口气: “哥,你怎么了?这……是谁干的?” 哥? 柳依依越听越逆耳,这小三叫得还挺亲热。 还以为她偷偷跑了。 原来,一直在隔间换衣服呢! 这下,看他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正在此时,李楠快步跑了进来,冲着男人一通道歉: “这位先生,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啊!” 随即,她把室友拽到一边儿,低声说道,“你认错人了,他不是阿全。” 第47章 什么,相亲? “啊?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他们在这儿吗?” 这下,柳依依彻底懵圈了,满脑袋都是问号,“还有,刚才你去哪儿了?” “我一紧张,就想去厕所。所以,离开了一会儿。 然后我才发现,这里还有个后门。那对狗男女,早就从后门走了。 后来,这间休息室又来了新客人……” 柳依依抬手捂住脸,只觉得生无可恋: “你怎么不早说?姑奶奶,这下被你给坑死了。” 梁茜取出一包纸巾,替哥哥擦着脸上、毛衣上的咖啡渍,口中问道: “你们谁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逸半垂着眸子,眸色晦暗不明,仍旧一言不发。 气氛瞬间尴尬下来。 柳依依摸了摸鼻子,磨磨蹭蹭走过来,向男人深深鞠了个躬。 态度和刚才完全相反,毕恭毕敬地说: “非常抱歉,刚才我认错人了。我不该骂你是渣男,也不该用咖啡泼你。” 搞了这么个大乌龙,确实很对不起人家。 对方没当场发飙,把她大骂一顿,也真是涵养不错了。 “对,这真是个误会,起因在我……” 李楠站在室友旁边,也赶紧补充了一句。 随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哼,说的倒是轻巧!” 梁茜把纸巾往桌上一摔,面色极为不悦,“我哥平时工作很忙,难得今天抽出时间,陪我出来逛街买衣服。 我高高兴兴去试衣服,他好端端坐在这里,却平白遭受这种对待,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现在,你们轻飘飘一句误会,再加一句对不起,这事儿就完了?” 原来,这俩人真是兄妹关系。 柳依依更加窘迫了,不过也不怪人家妹妹不依不饶,换位思考的话搁谁都得生气。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解释的,继续认错就完了。 “请允许我,再一次向二位表示歉意。千错万错,都是我不对。 弄脏了这位先生的毛衣,我愿意出钱照价赔偿。假如有其他要求,您也可以提出来。” 正说到这里,手机忽然响了。 柳依依一看来电显示,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挪到角落,接了起来: “喂,姥姥。” 假如是别人的电话,在这个场合她就不接了,但姥姥的电话她不敢不接。 在她小时候,父母就离异并各自再婚了,没多久又都有了孩子。 两个新家庭其乐融融,谁都不想要她这个拖油瓶,因此她是在姥姥家长大的。 姥姥是位老艺术家,为人既正直又严肃,对她的管教很严格。 要是随便挂断的话,姥姥一定会生气。 她不敢那么做。 “什么,相亲?” 听完姥姥的第一句话之后,柳依依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随即又反应过来,旁边还有陌生人在,赶紧捂住电话,减小音量说道,“姥姥,我还小呢?” “二十一不算小了,明年都要参加工作了。现在把婚事定下来,你们再相处一段时间,毕业后正好举办婚礼。” 老人家声若洪钟、中气十足,铿锵有力的一字一句,从听筒内清晰地传出来,“对方是个外科医生,今年刚满二十五岁。 照片我已经看过了,长得端端正正的,一看就是个老实男人。 我已经替你约好了,这周天中午十二点,在星辰咖啡厅见面。稍后,我把那小伙子的手机号发给你,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柳依依发自内心不想去,还想再试着挣扎一下: “别呀……” 怎奈,对方雷厉风行,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眼前的大麻烦还没解决,又来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柳依依耷拉着脑袋,心情甭提有多压抑了,就宛如一只霜打的茄子——蔫了。 此时,梁逸轻启薄唇缓缓开了口,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虽然我交过很多女友,但对每一个都是真心的,在相处期间从未出过轨。 我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在花钱方面也算大方,还不至于向女人借钱。所以刚才你这声渣男,请恕本人无法领受。” 李楠在一旁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喘,更不敢开口插话。 虽说这男人看上去绅士无害,但身上充斥着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敢在他面前说话太大声。 真不知道,刚才依依怎么会有那么大胆子,对人家又大声责骂又泼咖啡的。 唉,说来说去都怪自己不好,给室友添了这么大麻烦。 看来只能在开学之后,帮依依洗一个月的衣服,请她去食堂吃两个月的午饭,表达一下深深的愧疚之心了。 柳依依心中惭愧,态度良好地说:“我不是在说你,请别放在心上。” “嗯,态度还可以。” 男人微微颔首,视线从她脸上缓缓扫过,从容不迫地说,“看年纪,你还是个学生吧? 我这件衣服价值一万五,对一个学生来讲,这笔钱估计会有压力,所以赔偿就不必了。 不过你刚刚泼掉了我的咖啡,让你赔我一杯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 柳依依长长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给对方转账。 还好只是赔一杯咖啡就行,要是让她赔那件衣服,自己一下还真拿不出来,大概得分期付款才行。 她今天算是运气不错,遇到个宽容的好心人。 梁逸不满地挑了挑眉,冷哼了一声: “这就是你的诚意吗?” 柳依依呆滞了一下,没理解他的意思: “那您希望我怎么做呢?” 梁逸将身体靠在沙发上,看上去姿态慵懒且随意。 弧度好看的唇角,勾起一丝邪魅: “我会差你一杯咖啡钱么?不过是想要你一个态度,看看你有几分道歉的诚意罢了。 真希望获得别人原谅的话,起码应该另选一个时间,找家咖啡厅请那个人喝一杯,不是么?” 对此,柳依依无可反驳: “是,您说的对。” 亲自请人家喝杯咖啡,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这要求也算合情合理。 男人从怀中取出手机,优雅地放置于桌上,命令道: “把你的名字和电话输进去,定好时间后我会联系你。” 第48章 做梦 “好。” 柳依依立即乖乖照做,并保证,“有空就打给我吧,我一定随叫随到。” 随后,又讲了几句客气话。 在获得男人同意之后,才和室友离开了休息室。 走出奢侈品店,柳依依责备道: “李楠,你真是害人不浅。” 李楠自知她这件事,办得属实不怎么地道,连忙低头认错: “对不起嘛,依依。要不你踹我两脚,解解气?” 毕竟一个寝室住着,平时关系相当不错,柳依依自然不能那么做。 她叹了口气,大度地说: “算了,先回学校吧!” vip休息室内,站在旁边看了许久热闹,一直默不作声的梁茜,忽然开口问道: “哥,你怎么变得宽容了?如此轻易放过得罪你的人,这可不像你逸少平时的做法。” 哥哥一向睚眦必报,今天实在是很古怪。 难不成,是看上那个丫头了? 说起来,还从来没有谁胆子这么大,敢对梁家大少爷如此无礼。 那个女孩儿挺勇的。 “我有说过会放过她么?” 梁逸望着手机上的名字,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只是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报复方式。” 梁茜眸光微微一亮,双手扶着沙发靠背,饶有兴味地问: “你想怎么做?快说来听听。” 对于有趣的事情,她最感兴趣不过了。 “保密。” 梁逸从沙发上站起身,不肯透露他的计划,而是淡淡地吩咐道,“茜茜,你到外面替我挑件衣服,我去旁边洗手间洗个脸。” “好吧!” 梁茜撇了撇嘴,没打听到哥哥的计划,不免感到很失望。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不会有好果子吃。 唉,惹恼了她这位阴险、狠辣又记仇的大哥,那个小姑娘只能自求多福了…… 与此同时,高档别墅的餐室内。 沈瑞冬坐在崭新的儿童餐椅上,眼神呆滞地望着餐桌上的山珍海味、各种美食,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在做梦吧? 要不然,咋会看到这么多好吃的? 自从去了幼儿园,已经一个多月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如果真是梦的话,那么这个美梦从早上他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好像就已经开始了。 很神奇,别人都是闭上眼睛开始做梦,可他是睁开眼睛才开始做梦。 先是吃了热乎的早餐,然后住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紧接着有了新衣裳、新书包,再后来又有了好多漫画书、各种玩具、零食…… 那个坏女人,怎么会突然发了善心,给他买这些东西? 他挠着脑袋想了好半天,最后也没想出来为什么。 可能,自己是在做梦吧! 因为除了做梦以外,他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来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现在,又多了这么多好吃的。看来,美梦还在继续。 崔姨手中举着筷子,语气柔和而亲切: “孩子,发什么呆呢?咱们开始吃饭,好不好?要不然,一会儿该凉了。 你想吃哪个?说一声就行,崔姨帮你夹。” 直到吃早饭的时候,早上雇主口中所提到的,今后“家里会多一口人”,指的居然是这个孩子。 崔姨在这里当保姆一年有余了,所以对这个家的状况很了解。 她知道,这个叫沈瑞冬的孩子,是沈先生的原配生的。 她来的时候,孩子的亲妈还活着。 和现在这位性格不同,之前的沈太太温婉贤淑,说起话来十分柔和。 唉,他才这么大点儿,就先后失去了父母。 后来又让后妈给扔到幼儿园,不管不顾了这么些天,真是个命苦的可怜娃。 现在好不容易给接回来了,也不知道能在家住几天。 上午听沈瑞冬说,好像是让幼儿园给开除了。 具体因为什么,孩子太小也没说清楚。 瞧着小家伙又矮又瘦,在外头怕是过得不大好。 依照太太的脾气,估计容不下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等过不了多久还会被送去别的幼儿园。 她作为一个保姆人微言轻,在雇主面前说不上什么话,也没办法给予这孩子什么帮助。 只能保证在沈瑞冬住在这儿期间,尽心竭力地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 好让孩子多长点儿肉,变得和那些同龄的小朋友一样,高高壮壮、白白胖胖的。 “不用了。”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沈瑞冬乖巧地摇摇头,抓起眼前的木头勺子,熟练地挖了一勺鸡蛋糕,送到嘴里,“您看,我能自己吃。 不光吃饭喝汤了,穿衣服、收拾积木、系鞋带这些,我也在幼儿园学会了,都可以自己来。” “冬冬真棒!” 崔姨挑起大拇指,毫不吝惜地夸赞道,“刚三岁多一点儿,就学会了做这么多事儿,真是个聪明的乖宝宝,比我家那几个娃强多了。 来,多吃点儿啊!不够的话,锅里还有呢!” 说着崔姨拿起一张餐巾纸,替他擦去了嘴边沾上的食物。 沈瑞冬把餐巾纸接过来,笨拙地在嘴上擦了两下: “我自己来就行,您都忙一上午了,赶紧歇一会儿吧!” 想不到,梦里边也有崔姨。 崔姨是家里的保姆,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在。她和坏女人不一样,对他一直都很照顾。 他也很喜欢这位保姆阿姨,所以对她总是客客气气。 谁对自己好,他就对谁好。 这个做人原则,是老爸教他的。 “谢谢冬冬,这么关心崔姨。不过啊,姨天生就爱干活儿,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崔姨又是心头酸涩,又是感到欣慰。这孩子没少吃苦,但比以前更懂事了。 沈瑞冬倒也不拘谨,挽起小袖子一顿夹菜。 管他是不是梦,有的吃就先吃着。说不定等醒了,就啥都没有了。 基于这种考虑,他挨样菜都夹了一遍,又喝了一大杯橙汁。 不大一会儿,小肚皮撑得圆圆的。 崔姨一看吃得差不多了,也不能让孩子一顿吃太多,便哄着把他从椅子上抱了下来。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沈瑞冬看起了电视。 在幼儿园,都是大家看一台电视。想看什么频道,不能一个人决定。 现在不光他自己能看一台,还得到了平板、电脑和电话手表,好像回到了原来的生活。 小家伙端坐在小沙发上,看着最喜欢的《西游记》,幸福得晃着小脚丫。 随后,他看到唐僧师徒四人来到一个地方,那里有个坏人准备要吃小孩儿。 第49章 恻隐之心 沈瑞冬看着看着,吓得打了个冷战,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说,坏女人真是白骨精变的,她其实和那些妖怪一样,最喜欢吃胖乎乎的小孩儿? 然后看他现在太瘦了,全是骨头没啥吃头,所以打算好吃好喝,把他养胖了之后再吃? 怪不得,崔姨一个劲儿劝他多吃,看来也不是个好人啊! 说不定,坏女人给了她很多钱,这俩人现在是一伙的。 这么说来,那就不是梦了。 自己从早上到现在,看到、吃到的应该都是真的。 这样寻思着,他把食指弯曲起来,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啊! 疼的。 果然不是在做梦。 完了,他就要被妖怪吃掉了。 老爸,老妈,救命啊! 沈瑞冬越想越害怕,不由得抱着肩膀,瑟瑟发抖起来。 哆嗦了一会儿之后,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啥问题也解决不了。 于是,做了两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歪着小脑袋瓜思索了良久,最终在心中暗暗做了个决定。 跟个胆小鬼似的,整天害怕也没用。还不如找坏女人唠一唠,看看能不能饶了他。 要是同意了更好,万一她非吃不可,那就问一问日子,算算自己还能活几天,心里也能有个数。 对,这个招儿行。 打定主意之后,他踩着崭新的小拖鞋往外走,打算马上出去找人。 可走到门口,又突然站住了。 说起来,好像吃完早饭之后,坏女人就钻进了书房。 那间书房本来是老爸的,里面摆着好多好多书。 坏女人最讨厌学习了,指定不是进去看书的,那她去书房干嘛呢? 这都好几个钟头了,自己连午饭都吃完了,也没见她打里头出来,这真是太奇怪了。 对了,妖怪一般都得找洞府修炼,什么“白骨洞”啊、“盘丝洞”啊之类的。 坏女人这么半天不出来,说不定跟别的妖怪一样,也躲里头练法术呢! 这会儿不能随便进去,也不能跟她说话啥的。 要是修炼被打断了,特别容易走火入魔,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走火入魔了之后,就跟疯子差不多,伸手就掐人脖子。手指甲老长了,瞅着相当吓人。 到时候,谁在旁边谁倒霉,小命很容易不保。 拉倒吧,还是别去送死了。 等坏女人修炼完出来,再去找她也来得及。 想到这里,他又返回到屋里,坐下继续看《西游记》。 书房里,墙上的挂钟响了一声。 顾念抬眼觑了一眼时间,将手中的《山海经》轻轻合上,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 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一点,该去吃午饭了。 除了对武术着迷之外,顾念最喜欢的就是阅读。 也不挑剔题材和门类,只要能增长见闻和知识,她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上一次穿越去的是古代,在女配父亲的书房内,摆放的典籍极其深奥。 她只能看懂一小部分,不免感到有些遗憾。 这次任务来了现代,沈杰又是个富豪,收集了不少图书,宛如一家小型书店。 因此今天这一上午,她看得既畅快又过瘾。 顾念意犹未尽地走出书房,决定下午再回来继续看。 来到餐室,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崔姨站在旁边厨房的洗碗池前,正低头清洗着一堆用过的餐具。 一见到她进来,连忙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毕恭毕敬地说: “太太您来了”。 随即,把饭菜从保温菜罩中取出,放在托盘上端上了餐桌。 顾念俯身坐在餐桌旁,随口问了一句: “沈瑞冬呢?” 崔姨满面陪笑地回答:“刚吃完午饭,现在回房间了。” 顾念没再多言,低头吃起了午餐。 她原本打算预约一位心理医生,过两天带便宜儿子过去,等看好了心理疾病之后,再找个靠谱的日托幼儿园。 让他白天在幼儿园里玩儿,晚上给接回来在家里住。 结果早上无意中听见那番梦话,才发现他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坏,甚至看上去还有一些可怜。 顾念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虽说小家伙有些叛逆,但不存在什么大问题,就无需去看医生了。 如今,他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所以极度缺乏安全感。 再送去幼儿园的话,又是一个陌生环境,不一定能够适应。 不如先让他在家住一阵子,自己好吃好喝好招待着,有时间再带他出去转转,认识一些同龄的小伙伴。 等他心情稍微平复一些,再看看找个合适的家庭,收养这个叛逆的小家伙。 其实,她每天要看书、练拳,有时候还要走剧情,留个孩子在身边,多少有些不方便。 不过,只要让崔姨看好沈瑞冬,别让他随意乱跑、乱闯,在她有事的时候也别来打扰,那么问题也不是很大。 基于这种考虑,顾念才给便宜儿子买了一堆东西,又吩咐崔姨给他做了一桌好菜。 另外,她看沈瑞冬和保姆相处得很融洽,担心崔姨又要照顾孩子又要打扫忙不过来,便联系家政公司又请了一个保姆,来帮助崔姨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 说起来,约的下午一点半来,差不多快到了吧? 顾念正这么寻思着,便听到了一阵门铃声。 当然不用她亲自起身开门,崔姨已经一溜小跑过去了。 工夫不大,带进来一个中年女人,年纪大概在四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 不知为什么,崔姨的表情显得很慌张,说话时嗓音也略微发颤: “太太,这位女士要找您,说是家政公司让她来的,上午和您约好了。” “嗯。” 顾念微微颔首,将视线扫了过去。 只见这个保姆个子很高,穿着非常干净利索,细眉细眼皮肤很白,看面相倒是挺顺眼的。 她感到很满意,问道: “怎么称呼?” 新保姆有些腼腆,低着头小声答道: “姓郭。” “做这个行业几年了?” “一年多。” 闻言,顾念托着下巴想了想。 这个人,工作经验不算丰富,不过这倒也没关系。 只要平时话少点儿,干活儿勤劳踏实就行。 第50章 是我自己猜的 “崔姨,你带她到处逛一逛,熟悉一下这儿的情况。务必要交代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 然后,再给她安排一些工作。 郭姨今天刚过来,先别安排太复杂的。” “好的。” 崔姨一脸落寂地转回头,轻声对新来的保姆说,“请跟我来吧!” “哎。” 郭姨听话地跟在后头,随她去熟悉环境了。 顾念吃完午餐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喝茶、休息。 此时,崔姨一个人回来了: “太太,这里的情况介绍完了。然后,我让她去给盆栽浇水了。” 顾念半垂着眼皮,手中把玩着杯子: “嗯。” 崔姨两手捏着衣摆,有气无力地问: “您看,我是现在去收拾东西,还是等她适应了再走?” 走? 顾念闻言不禁一怔: “走去哪儿?” “回家啊!” 崔姨耷拉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儿,艰难开口,“您刚才招了新保姆来,不是准备换了我吗?” 这两天雇主心情不错,没怎么找碴儿骂人,她还暗中感到高兴,以为能在这儿多干几年,至少挺到几个孩子毕业。 没成想,突然就被开除了。 不知道是吃腻了她做的菜,还是单纯瞅她不顺眼了。 其实,她已经很小心翼翼了,挺用心对待这份工作。 不光干活儿尽心尽力,还学着说好话讨好雇主,尽量不去惹她生气。 另外,也一直在努力提升厨艺,每天尝试做不同的菜肴。 咋就没保住工作呢? “怎么?” 顾念将茶杯重重一放,冷笑道,“难道你觉得,以我的家底儿,雇不起两个保姆?” “不不不。” 崔姨吓得瑟缩了一下,只觉得头顶阴云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连忙摆手解释,“太太,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念冷哼了一声: “那就把心思放工作上,别整天胡思乱想!” “哎,我再也不多想了。” 崔姨暗暗松了口气,斟酌着措辞打听道,“对了,太太。刚才我已经教她,每天需要做什么了。 要是家里的活儿,都让新来的小郭做了,那我以后做什么呢?” 顾念端起茶杯置于唇边,啜了一口醇香的红茶: “今后你会增加一项工作,就是照顾沈瑞冬的一切。 另外,家里的卫生和一日三餐,仍然还是由你来负责,她的工作是协助你、帮你打打下手。” “好,那没问题。” 崔姨这才终于弄明白,雇主请新人的目的。 增加工作不要紧,就怕没活儿可干,成为多余的人,那就离失业不远了。 “既然给你增加了工作,工资也会相应提高,每个月再给你加三千。另外,周末和节假日的时候,你俩可以轮流休息。” 崔姨一听给涨了工资,还增加了不少假期,激动得热泪盈眶: “哎哟,谢谢太太。我以后一定好好干,争取让您更加满意。” 顾念摆出不耐烦的模样,冲她摆了摆手: “行了,赶紧干活儿去吧!” 崔姨深深鞠了个躬:“是,我这就去。” 望着保姆如释重负的表情,以及逃走似的匆忙脚步,顾念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看来固有印象很难改变。 但凡自己少解释一句,都会引起不小的误会。 正这样想着,手机响了起来。 接起来一听,又是李老师打来的。 原来,那个落水的孩子妈妈,刚才在商店买东西的时候,发现收到的银行卡不能用,便到幼儿园去闹了。 不但大骂沈瑞冬的家长不守信用,还让幼儿园联系顾念马上解决这个问题,并扬言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就去法院起诉。 顾念也不想和这种家长多废话,便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请李老师转告她,想起诉当然可以。 不过在起诉之前,最好让她先好好问一问自己儿子,事情的前因后果究竟是怎样的。” 丢下这句话之后,也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正在此时,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沈瑞冬踩着一双绣着小熊图案的棉拖鞋,用力甩着两条纤细的小胳膊,一脸严肃地来到了客厅,在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站定。 “你有空没?” 小家伙扬起小下巴,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宣布,“我有话想和你唠唠。” 顾念将手机丢在桌上,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说。” 原主和这个继子关系很差,属于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交谈三句话不到就会吵起来那种。 假如不是万不得已,这小子不大会找她。 现在特意过来说要和她谈谈,大概是遇到了什么要紧事儿。 沈瑞冬挠了挠脑袋,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我想和你商量一下,那个……就是……你别吃我,行不行?” 说实话,他现在很害怕,手心里全是汗。 虽然他希望这位白骨精女士能饶了自己,可又实在拉不下面子去开口求她。 顾念:“什么?” 这小子的声音越说越小,尤其到后面几个字,她根本就没听清。 沈瑞冬攥紧小拳头,决定豁出去了,提高嗓门儿说道: “我知道,你是白骨精变的,最喜欢吃小孩儿。 那什么,咱们打个商量,我可以给你写个欠条儿,保证长大以后挣了钱,给你买一百个牛肉包子,然后你就别吃我了,行不行?” 他是这么想的,要是啥补偿没有,干巴巴地商量,白骨精不一定能同意。 所以,还要表示点儿诚意。 用他最爱吃的牛肉馅儿包子,应该能换自己一条小命吧? “白骨精?” 顾念眸色微微一沉,这小子怎么骂人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态度也不怎么好,但也没说得这么难听。 今天自己花了那么多钱,给他买了一堆好东西,虽说不图什么感谢,毕竟是人家父亲的财产,但也不至于这个态度吧? 这件事,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难道,有哪个居心不良的人,故意在小孩子面前挑拨,说了她什么坏话? 这次一定要仔细问清楚,别又误会了这小家伙。 思及至此,顾念将怒气往下压了压,缓缓眯起一双眸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谁告诉你,我是白骨精的?又是谁跟你说,我喜欢吃小孩儿了?” 第51章 你猜错了 “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猜的。” 顾念不怒自威的气势,令沈瑞冬瞬间低下了头,不敢再和她继续对视。 他向后退了半步,忐忑不安地说,“要不,你为啥会买那么些好吃的? 不就是想把我养得胖胖的,然后再像对待唐僧那样,扔进大锅里炖了吃肉吗?” “除了好吃的东西,不是还给你买了别的?” 顾念沉默了片刻后,试图跟他讲讲道理,“假如真如你所说,反正你都要被吃了,那我还有必要买平板、电脑这些吗?” 沈瑞冬摸着小下巴,大胆地做出推测: “我爸常说,‘心宽才能体胖’。 说不定你是想让我过得高兴一些,等心情放松了就会胖得快点儿。” 顾念越听脑壳越疼,她发现跟一个执拗的孩子讲道理,难度实在太大了。 不止小朋友,好像这个世界的大人也一样执拗。 她怎么都想不通,到底是他们的理解能力有问题、想象力太过丰富,还是自己表达能力太差。 怎么从男主到保姆再到这小子,都这么能脑补、这么能误解她的意思呢? 恶毒女配的确挺坏的,可也没到他们所认为的那种程度吧? 无缘无故,又看不起人,又开除保姆,又吃小孩儿的……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过,这些人是怎么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联想到这么多离谱的事儿的呢? 顾念抬起一只白皙的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你猜错了。” “是吗?我猜错了?” 沈瑞冬歪着小脑袋瓜,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不是白骨精的话,那就是个老鼠精咯?” 顾念白了他一眼:“都不是。” 这混小子,非要把她归到妖精堆儿里去,难道她就不能是个人么? “你说的那些,都是电视剧里的,是编出来的故事,我们身边没有。” 为了防止他又胡乱猜测,顾念干脆把话讲明了。 沈瑞冬大眼睛转了转,将信将疑地确认道: “你的意思是说,电视剧都是假的?” 顾念点了点头:“嗯。” 不错,这头小倔驴,总算是听懂了。 “而且……你不是妖精变的,也不喜欢吃小孩儿?” “废话。” “也就是说,我能活下去了?” “能,活到一百岁都没问题。另外,你的牛肉包子钱也省了。” 小家伙一蹦三尺高,欢呼起来: “哇,没事了!太棒啦!” 顾念嫌弃地轻嗤了一声,揶揄道: “所以说,我才不爱和学历低的人聊天,有代沟。 电视剧的内容也能当真,也就你这种幼儿园小班的会这样,但凡升到中班都不至于。” 闻言,沈瑞冬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女人,怎么老拿学历说事儿呢? 他现在是小班的小朋友没错,但长大了可以当博士呀! 而且听老爸说,她好像学历也不高,凭啥总笑话别人? 过分! 腹诽了一分钟之后,他忽然想到个问题: “你不是妖怪的话,那为啥突然变了呢? 过去你都不理我的,现在又把我接到这儿,又给我买一堆东西的,这实在太奇怪了!” 顾念眸光微微敛起,这小家伙人小鬼大,还挺不好糊弄的。 看来,要是不给个理由,他怕是会没完没了。 只是沈瑞冬自己怀疑,不过一个三岁的孩子,倒也没什么要紧的。 就怕他无意中说出去,被哪个有心人听到了,也对自己产生质疑,那就比较麻烦了…… 现在要找个什么理由,才能让她的行为合情合理,令小家伙完全信服呢? 顾念抿着唇想了想,半真半假地答道: “上个月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得了严重的病,不管花多少钱都治不好的那种。不久后,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前半部分是假的,后半部分是真的。 确切地说,不是“去”,而是“回”。 她就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亲人朋友们的身边了。 沈瑞冬闻言目光一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你是说,你就要死了?真的假的?” 不会吧? 明明她瞅着脸色不错,不像得了大病的样子,咋可能会死掉呢? 顾念挑了挑眉毛:“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么?” 这一点,沈瑞冬倒是不抬杠: “那倒是……” 一来,骗他这个孩子,属实没啥必要。 二来,这女人就爱听吉祥话,绝不会为了骗别人,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所以,应该是真的。 “横竖钱我也带不走,还不如干脆都花掉。追根溯源,财产都是你父亲留下的,于是就给你花了。 事已至此,我也懒得打你、骂你了。今后只要你不来烦我,我也不会去找你麻烦的。” 顾念深深觉得,自己编假话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为了在恶毒女配偶尔做好事时,能给出个合理的借口,她每次都费尽心思、绞尽脑汁。 以至于现在,锻炼得理由张口就来,而且还能保证,逻辑清晰,合情合理,严丝合缝。 别说一个三岁孩子了,纵使对方是个成年人,估计也未必能找出破绽。 沈瑞冬呆立在原地,并没有显得开心,喏喏地小声问她: “真的治不好了吗?有没有换一家医院?” 她愿意好吃好喝养着他,又保证了不会再打骂他,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这女人一直对他那么不好,他确实心里挺恨她的,但真没想过让她死。 老爸老妈离开的时候,他难过得一直哭一直哭,眼睛都哭得肿起来了。 要是这个坏女人死了的话,她的亲人也会很难过吧? “换过了,没用的。” 顾念从沙发上站起身,决定结束这场对话,“对了,这件事是个秘密。 假如你说出去了,我就把你赶出去,钱也不给你花了,希望你能记住。” 说罢,迈步离开了客厅。 沈瑞冬望着她的背影,拧着眉头暗暗纠结。 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像剧里演的那样,在坏女人临死之前的这些日子,稍微对她态度好一点儿呢? 接下来的几天,顾念仍然和往常一样,练练拳击、看看书。 沈瑞冬由保姆照顾着,整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看书、看电视,日子过得分外舒心。 第52章 彩色斑马 不但长胖了一些,眼里也变得有光了。 经过那天的谈话之后,他再也没去找过顾念。 偶尔在餐室或走廊遇到,也默契地谁也不理谁。 两个人各忙各的,倒也算相安无事。 转眼到了周日。 这是顾念在这个世界,第二次参与剧情的日子。 和过去一样,她又提前做了准备,早早背好了台词。 这次的台词内容,在风格和上一回基本上没太大区别,走的都是狂妄低情商的纯泼妇路线。 对此,顾念已然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依照剧情发展,在相遇、确定恋爱关系之后,这两天男女主几乎每天都在约会。 不是一起吃饭就是看电影,又或者去郊外散步、放风筝。此时,正处在甜甜蜜蜜的热恋阶段。 小说的世界,总是有甜有虐,不可能一帆风顺。 为了让剧情跌宕起伏,就轮到恶毒女二出场了。 她这次出现的主要作用,便是破坏二人之间的感情。 中午十二点,他们会在一家咖啡厅碰面,然后一起去吃饭、逛街。 到时候,男主会提前到咖啡厅。 女配看上了那里的一个侍应生,所以特意进去点了杯咖啡,以便找机会和那人聊聊天。 结果,在那里偶遇了男主。 这下,又勾起了女配的色心。 毕竟男主的相貌和气质全书最佳,其他人在他面前都会显得逊色,并迅速退化成一张背景板。 女配一见到更绝色的男主,便立刻丢下侍应生,对男主展开了调戏与纠缠。 对方简直烦死她了,当然不会给好脸色。 而且,这次不是在打工,根本不用顾及什么,所以用词丝毫没客气。 女配气得要命,对着他一顿贬低。甚至还无中生有,往男主身上泼脏水。 正好在此时,女主进入了咖啡店。 她站在柱子后面,听到二人的对话后,对男朋友产生了误会。 于是,走过来质问男主。 女配只和男主有对手戏,只要一看到女主出现,就可以准备收工离场了。 到时候,她无需和女主有任何交谈,直接走出大门离开就行。 随后要怎么解决问题,如何回答女主并获得信任,那是男主该烦恼的问题,就不关她恶毒女配什么事了。 为了展现出与上次不同的丑,来更好地衬托女主脱俗的美,顾念今天又换了一种新的穿搭风格。 上身是灰黑斜条纹渐变绒衣,搭配七色碎花散腿喇叭裤,脚上穿着一双厚底彩虹鸳鸯版鞋,外加无腰线大翻领兔毛皮草外套。 整体设计,主打一个颜色繁多、臃肿另类。 穿着这件外套或许会显得胖,不过等进入室内一脱外衣就不同了,臃肿感必然会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将迎来一股新的视觉冲击。 全身上下加起来这十几种颜色,以及条纹与碎花的巧妙搭配,会给人一种见到彩色斑马的错觉。 区别于上次的黄色大波浪,这回她弄了个紫色爆炸头,一头小碎卷儿尽显非主流气息。 至于脸上的妆容,除了稍微调整了眼影和唇膏的颜色之外,倒是没敢做出太多改变。 毕竟衣服已经不同了,要是妆面也更换另一套的话,那基本上就和易容差不多了。 顾念担心到时候男主可能一下认不出,她是那个曾在夜店用钱砸过他的富婆。 那么女主一进咖啡厅,看到的将是一脸茫然的男主,以及不得不做自我介绍的她。 这怎么能行? 在进入剧情之前,顾念总会考虑周全,在脑海中反复排演,考虑好每一个细节。 像这种影响剧情进度的事,是绝对不会让其发生的。 对着穿衣镜照了照,女孩儿漆黑的瞳眸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错。 挺吓人。 就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别说男主瞧不上了,能有男的敢多看几眼,都算这个人勇气可嘉。 临出门前,顾念依旧喷了香水。 上一次那款太呛鼻子了,故此这回换了个牌子和味道,稍微比那款清淡了一些。 一切准备妥当,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也差不多了。 顾念拎着lv的包包,推开卧室门准备出发,前往发生剧情的地方。 谁知跨出卧室没走两步,迎面就瞥见沈瑞冬怀里抱着个小水壶,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一看到顾念的脸,小家伙“妈呀”一声,尖叫着向后退去,然后摔了个腚墩儿。 怀里抱着的小水壶,也随之落在地毯上。 顾念揉了揉耳朵,扫了一眼不远处用手捂着眼睛,坐在地上不停发抖的小人儿,责备道: “鬼叫什么?” “哎?” 沈瑞冬感觉这声音耳熟,便透过手指缝隙瞅了瞅,在确定面前的人是后妈之后,才拍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 “是你呀,吓我一大跳。我还以为,家里进了外星人!” 随即,弯腰捡起了水壶。 “什么外星人?” 顾念拧起眉毛,语气微凉,“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修理你。” 对于这头小倔驴,她同情归同情,但惯着不可能。 那天说她是白骨精、老鼠精,就没跟他一般见识,这还得寸进尺上了。 小小年纪就学着给大人起外号,绝对不能放任他增添这种毛病。 沈瑞冬吓得缩了缩脖子,偷偷斜眼瞄了她一下,想反驳又怕挨揍就忍住了。 因为还有正事儿要办,顾念便没再多理会他,迈开步子准备出门。 “等等。” 沈瑞冬倒腾着小短腿儿,快步追过来之后,把一直捧着的水壶,用力塞到后妈手中,“给你。” “这是什么?” 顾念低头瞥了一眼,对方递给她的东西。 原来,是个小猪形状的儿童水壶。 透过干净且透明的壶身,可以看到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像是蔬菜或者水果榨成的汁。 摸上去还是温热的,应该是他平时喝的。 这小子,给她这个做什么? “这是崔姨给我熬的蔬菜汁,味道太奇怪了我喝不下去,干脆给你留着喝吧!” 说完,小家伙飞速跑开了。 顾念总觉得,便宜儿子表情古怪,这件事肯定有问题。 小孩子挑食倒是有可能,但依照他的鬼机灵个性,偷偷倒掉才是正常做法,怎么会特意拿给她喝呢? 第53章 赘婿 该不会是……这小子心里太恨她,往里面放了泻药吧? 便宜儿子的心思,顾念懒得去猜测。 不管真实情况如何,反正她肯定不会喝。 顾念没再继续耽搁,把小水壶随手放在旁边,迈步走向了大门。 另一边,沈瑞冬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琢磨。 其实,那玩意儿不咋难喝。 不过,崔姨说蔬菜汁很有营养,孩子喝了能长大个儿,大人喝了能长命百岁。 所以,他想让坏女人试一试。 希望她喝完那个以后,严重的病能快点儿好,活得能再长一点儿…… 十分钟后,一辆超级炫酷的红色法拉利,停在了星辰咖啡厅门前。 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引起路人的侧目和议论,顾念提前找出墨镜扣在脸上,才跨步走下豪华座驾。 进入咖啡厅之后,她一路受到礼遇—— 迎宾员笑脸相迎,在脱下外衣之后,也有人双手接过去。 顾念不禁暗自佩服,不愧是高级餐厅的员工,果然见过各种大世面,心理素质个个非同一般。 见到她这身奇特装扮,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淡定,连一个嘲笑或者议论的都没有。 这样思忖着,顾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名年轻的女服务员,立刻手持菜单走过来,优雅且热情地向她打招呼: “您好小姐,请问需要点儿什么?” 顾念抬眼看了看她,据实回答: “需要一个男服务员。” 其实她也明白,这样说不太好,甚至有点儿失礼,可是没办法。 在男主进店之前,她必须得预先做好准备,随机抽选一名“倒霉蛋”,来担任剧情里的路人乙。 也就是那个被恶毒女二看上,并且叫过来搭讪的男店员。 “呃……” 对方愣怔了两秒,随即露出微笑,礼貌地鞠了个躬,“好的,没问题。” 她转身回到吧台内,在一个男同事耳畔低语了几句,又指了指顾念所在的位置。 男服务员点点头,从她手中接过菜单,快步离开了吧台。 女服务员低头打开手机,在闺蜜群里发了条长消息。 「家人们,遇到奇葩客人的感觉,你们谁懂啊? 咱就是说,哪有人点咖啡的时候,还挑服务员性别的呀? 我在这里打工将近半年了,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这边就是一个纯纯的大无语事件。 咱就不懂了,这女服务员怎么了?女服务员端上来的咖啡,难道它就不香了吗? 无语死了,咱也不明白她是来喝咖啡的呀,还是过来找对象相亲的……」 另一头,男服务员拿着菜单,来到顾念的餐桌前,恭敬地询问道: “您好小姐,请问想喝点儿什么?” 顾念再一次抬起眼皮,透过墨镜上厚厚的镜片,淡淡地朝他瞥了一眼,眸中溢出一丝满意。 嗯,这次是个男店员,就他吧! “一杯拿铁。” “好的,请稍等。” 几分钟后,男服务员单手拖着托盘回来,将一杯拿铁放在了顾念面前。 “请慢用。” “谢谢。” 顾念口中这样说着,却没有碰那杯咖啡。 她抬手摘下脸上的墨镜,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旋转门上,默默观察着男主来了没有。 “请问,您还有其他需要吗?” 服务生脸上带着微笑,心中却被失落填满了。 刚才听闻有客人提出要求,说需要一个男服务员过来,他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甚至幻想着,是不是来了发财的门路。 比如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富家千金为了继承亿万家产,试图寻觅一个可以闪婚的老实穷小子当赘婿。 又或者,人已经到了暮年,坐拥无数家产,却无儿无女的老人,希望栽培一个老实可靠,品格优秀的年轻人,来继承自己的家业。 再或者,由于丈夫有难言之隐,导致婚后多年未育的豪门阔太太,打算物色一个身体健康、年轻帅气的男人,然后来一个重金求子。 再不济,能有个收入颇丰的寡妇富婆,愿意拿出一笔钱来包养他,让他当个小白脸儿,混吃混喝也行啊! 他不挑剔长相和岁数,只要钱给到位就可以。 没钱、身体好、长得好、人品好、懂事儿、听话,这些条件他都具备,给有钱人当赘婿、当朋友、当儿子、当情人,哪一种他都能接受,唯独就差一个机会了。 本以为,今天机会来了,接下来能有奇遇。 结果,这位打扮花哨的富婆,只是和其他客人一样,平平无奇地点了一杯咖啡,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因此,内心不免有些失落。 其实,他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不过最近实在太缺钱了。 这里看着非常高级,实际上小气巴拉的,薪水给的并不高。 每个月交完房租,再给家里寄回去一些,基本就不剩什么了。 单凭辛苦打工赚的这点儿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买房。 所以,他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会不会运气好走个捷径,飞黄腾达成为一个有钱人。 就算无法成真,也希望通过这些美好的白日梦,来给自己平淡的生活增添一点儿希望和乐趣…… “聊两句,怎么样?” 顾念搅动着面前的咖啡,语气听上去无波无澜。 “这……” 男店员露出为难的表情,“抱歉,现在是工作时间,所以不方便闲聊。” “我也知道,这会给你添麻烦。不过我一个坐这儿,实在感到无聊至极。 那么少聊一会儿,我只问三个问题,可以么?我保证,不会涉及商业机密,也不会问隐私问题。” 说着,顾念从钱夹里抽出三张钞票,轻轻放在他的托盘内,“这是小费。” 自己的妆容如此辣眼睛,对方还要目光直视面对很久,这份工作干得挺不容易。 于情于理,都该给一点儿精神补偿。 一见到托盘里的东西,男店员的口风就立马变了,眉开眼笑地揣进怀中: “好,您问。” 哟呵,不错哎! 刚才还在为钱烦恼,这会儿运气就来了。 虽说不是大富大贵的机会,但偶尔赚点儿小钱也不赖。 况且,陪这种寂寞富婆随便聊几句又不累。 假如像这样的客人,每天来个三、五十个的,那岂不是要发财了么? 第54章 欲擒故纵 顾念用余光瞄着门口,缓缓抛出一个问题: “你们这家咖啡店,早上几点开始营业?” 本来,这种和陌生人搭讪、尬聊的剧情,顾念是极为不擅长的。 不过好在可以提前准备,她便在昨晚入睡之前,上网查了一下搭讪技巧。 花了十分钟参考完之后,又结合具体场景和环境,最终想好了几个问题。 因此,现在一点儿也不慌。 男服务员:“早上九点。” 咳,还以为会问出什么呢! 比如他有几块腹肌,或者腿多长肩多宽,这一类擦边儿的问题,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 说不问隐私就真不问,这客人倒是说到做到。 他作为咖啡店的服务人员,被询问营业时间这方面的事,即使客人不给小费也得回答啊! 她居然特意花钱来问,啧啧,富婆果然有钱任性。 “哦。” 顾念微微点头,继续问道,“你的星座是什么?” 男服务员:“白羊。” 虽然他知道这是在闲聊,可这也太随意了点儿吧! 这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算了,反正一个问题一百,都是这位女士消费,她爱问啥问啥吧! 顾念停顿了几秒,因为此时在她脑海中,跳出了女主简介。 默默扫了一眼之后,她才提出第三个问题: “煮方便面的时候,一般加不加鸡蛋?” 男服务员:“加。” “一般加两个,有时候也加仨。” 对方没故意提什么刁钻问题,那他也表示诚意、做出回报,再多附赠她一个回答好了。 “这样啊!” 顾念嘴里应付着,其实根本没仔细听。 此时,大门口脚步声一响。 她连忙凝神望过去,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进来的并不是男主,而是一个大块头男人,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来,还要再等一会儿。 这位客人进来之后,坐在了顾念旁边那桌。 刚才那个女服务员,再一次走过来询问,他需要点些什么。 男人摆了摆手,说是今天约了人,等到齐了再点。 “小姐,要是没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忙别的了。” 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男服务生舔了舔后槽牙,心中浮起一丝小郁闷。 唉! 看样子,客人是觉得他的回答不够生动、幽默,所以对他失去兴趣了。 “等一下。” 顾念开口把他叫住,从钱夹里又抽出三百,“我再问三个,可以么?” 耿宇辰还没来呢,群众演员不能走。 “当然可以。” 他听完顿时心花怒放,又重拾了信心。 谁说客人对他没兴趣了?瞧瞧,简直就是富婆杀手有没有? 三言两语、谈笑风生之间,就轻轻松松给拿捏了——问三个问题不过瘾,还想接着跟他聊天。 哎呀,这个调皮的小东西,还挺爱玩欲擒故纵的。 表面上装作好像不在意似的,其实已经爱上他了吧? 就算没有包养的打算,能每周过来个十次八次的,像今天这样给点儿小费、闲聊一会儿,那也怪不错的啊! 嘿嘿,要是待会儿让别的同事知道,他这么容易赚了这么多小费,那还不得羡慕疯了啊! 接下来,顾念又问了三个问题。 “昨天,你晚饭吃的什么?” “黄焖鸡米饭。 我一个人住,又不会做饭,就点的外卖。” “童年印象最深的事,是什么?” “和小伙伴挖蚂蚁窝。 那时候无忧无虑,可真令人怀念啊! 长大后就比较累了,每天都要努力工作。” “阴天下雨的时候,会影响你的心情吗?” “不会,我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不管刮风还是下雨,下雪还是下冰雹,我都会心境平稳。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打游戏打游戏。 顺便提一句,我游戏打得不错。 无论遇到多菜的队友,我都能带他们躺赢,他们都夸我天才。” 不是,谁问你打游戏的事了? 这人怎么总跑题呢?问什么答什么得了。 顾念虽然没说什么,却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时,就见对方向前凑了凑,随即用气泡音问道: “您还继续问么?” “问。” 顾念微微皱起眉头,下意识向后躲了躲。 这人什么毛病? 说话就好好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废话那么多也就算了,还忽然用起了气泡音,听上去简直油腻得一批。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她都想换一个人了。 话说这都快十二点了,男主怎么还没来呢? 难道路上堵车了? 再不来,她准备的几个问题,都快用完了。 尬聊真让人头皮发麻,好怀念穿书之前的日子。 尤其寒暑假的时候,她除了看书就是训练,可以好几天不说一个字,那会儿简直太幸福了。 顾念用指腹蹭了蹭刘海,绞尽脑汁又临时凑了几个。 刚要开口询问,忽然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不免引起了她的注意。 只见一个身穿乞丐装、破洞牛仔裤,戴着各种首饰的刺猬头女生,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女生的脸上化着烟熏妆,头上挑染着各种夸张色彩,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二十多种颜色。 乍一看,好像火鸡成精了似的。 那阵清脆的响声,是从她耳垂上那两枚带着铃铛的银色耳饰,以及层层叠叠、互相碰撞的翡翠手镯所发出来的。 好一个非主流打扮! 顾念抬眼看完之后,不禁感到甘拜下风。 原主的品味独特又清奇,本以为不会再有第二个了,不料还能遇到更离谱的…… 不过,因为她有类似的经验,所以能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女生五官十分立体,标准的小圆脸很可爱。 可以说底子相当好,很可能是个大美女。 因为有强大的颜值撑着,最多看上去有些古怪和另类,绝对跟丑这个字不沾边儿。 与此同时,对方也看到了她,表情同样很惊讶。 似乎也在感叹,一山更比一山高…… 顾念收回视线之后,准备继续和路人乙尬聊: “我还想问……” 与此同时,刺猬头女孩儿径直往里走,来到顾念旁边那桌止住脚步,而后坐在了刚才那个大块头对面。 第55章 善变 坐下之后,一边有节奏地抖动双腿,一边开始做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柳依依,是过来相亲的。” 由于离得比较近,女孩儿嗓门又大,顾念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刚说了一半的话,也倏然停住了。 柳依依? 这不是女主的名字么? 应该不能是重名吧? 还没见过有哪个作者如此别出心裁,给女主和路人丙取同一个名字的。 假如真是女主的话,那就不对劲儿了。 书上记载的出场顺序,应该是耿宇辰先抵达咖啡厅,和女配偶遇并争论了一会儿之后,柳依依才从外面进来的。 怎么男主还没来,女主倒先出现了? 而且,不光是出场顺序的问题。 更令人感到不解的是,和柳依依约好在此见面的,本应当是她男友耿宇辰才对。而此刻坐在她对面的,却是另一个陌生男人。 那么,男主去哪儿了呢? 刚刚,女主说她是来相亲的。 可在顾念的印象里,这本书里从没提到过这个情节。 而且她这身装束,也不大像是相亲时会穿的衣服。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已经遇到真命天子了吗?完全没理由、也没必要这么做啊! 对于女主的迷惑行为,顾念百思不得其解。 正琢磨的时候,就听女主对面的男人,缓缓开了口: “你好,我叫郑刚,很高兴认识你。” 互相做完了介绍,他们分别点了饮品,一杯冰美式,一杯卡布奇诺。 然后,二人边喝边聊。 “您还想问什么,请随便问。” 男服务员微微倾着身,等了半天也不见后半句,便开口追问了一句。 顾念抬了抬手,并未抬眼看他: “先等一会儿,我想想。” 男服务员保持微笑,应道: “好,不用着急,您慢慢想。” 哎呀,看看他这耐心和绅士风度,还不得把小富婆给迷死? 旁边桌那二位,还在继续交谈着,音量却低了下去。 顾念听不清谈话内容,只能在心中暗暗分析。 这个突然蹦出来截胡的郑刚,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难道,作者一时心血来潮,临时决定换个男主,便增加了一段剧情,让男二上位了? 应该不能这么草率吧? 在男主没出轨、没病逝的情况下,随意换掉是不合逻辑的。 那样做,极容易引起读者不满。 再者说,她记得男二是个斯文败类,并不是这种气质和类型。 就算退一万步说,真的临时换了个男主,那也至少会通知她一声,不大可能这么突然。 那会不会是……偶然发生了意外事件,导致男女主吵了几句。 于是,女主便故意跑来相亲,目的是想气一气男友,引起对方的嫉妒? 可这也不对呀! 女主深爱着男主,对他情比金坚、十分专一,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顾念的眉头越蹙越紧,脑子里纠结成一团迷雾,无论如何都理不清头绪。 从开始做任务至今,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剧情偏离小说的情况。 事到如今,任务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她不知该怎么办,也没办法做什么。 总不能直接过去问女主,“你男朋友为什么没来,你又为什么穿成这样,和另一个男人相亲”吧? 自己又不认识人家,有什么资格去质问?怕是会被当成疯子,立刻从这儿给赶出去。 从男主那边下手,也是行不通的。 男主的手机号她倒是有,但打过去开口说什么呢? 难不成要说,“你赶紧来咖啡厅吧,柳依依正和别人相亲呢,再不来你就没老婆了”这种话吗? 假如对方问她是谁,为什么对他的事这么了解,打来这通电话有什么目的……自己要怎么回答? 不管是恶毒女二还是路人甲,都没理由、也不能去干涉别人的私事吧? 况且,事情的来龙去脉,目前还没弄清楚,万一是个误会呢? 因此,她不能轻举妄动,应该先联系系统,问清楚怎么回事再说。 思及至此,顾念豁然站起身,迅速穿上了外衣。 在桌上放下一百块钱,并丢下一句“这个拿去结账”,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留下男服务员一个人,站在那里风中凌乱。 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他正抻长了脖子,满眼期待地等着回答富婆客人的问题,好继续往兜里揣钱呢! 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上一秒明明还爱着,下一秒说不爱就不爱了。 靠,这富婆可真特么善变。 亏他刚才那么有诚意,不但一一回答她的问题,还详细介绍了自己。 就是希望加深彼此了解,让她知道他的闪光点。 没想到,白费力气。 不过,走了也就走了,无所吊谓。 看着吧,过几天还得回来找他。 毕竟,哥们的颜值在这儿摆着,而且温柔体贴又绅士,说情话哄人简直不要太会。 对比一下就知道,一般人比不上他。 再者,大多数男人都是颜控,根本也吃不了这种苦—— 就刚才那个富婆,长成那副丑样子,又打扮得跟个鸡毛掸子似的,除了自己谁能理她? 顾念乘车回到别墅,进入书房就锁了门。 她轻轻闭上双眼,默默召唤着系统。 下一秒,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头重脚轻。 当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已经换了场景。 不再是别墅的书房,而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此刻,她回到了中转站。 办公桌上,坐着机器人小可。 这还是第一次,在任务中途回来。 和每一次任务完成,轻松愉悦的心情不同,她如今有些焦躁。 毕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会不会影响自己回家。 小可歪着小脑袋,向她打招呼: “宿主你好,您临时召唤小可,有什么吩咐吗?” “发生了点儿意外。” 顾念抿了抿唇,面色有些凝重,“刚才我进入剧情后,发现男主没出现。你能不能查一下,出了什么问题?” 小可:“好,请宿主不要着急,小可现在就查。” 一阵机器运行声之后,小机器人再次开口: “查到了。 男主之所以没出现,是因为到目前为止,他和女主只见过一面。 根本不是恋人关系,所以没约定过见面。” 第56章 失败 闻言,顾念不禁惊呆了: “啊?怎么会这样?” 莫非,作者真改了剧本? 小可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回答道: “不是作者改了剧本,而是您改变了剧情。” “我?” 这下,顾念彻底傻眼了。 “是的。” 小可给出肯定的回答,向她阐述查询结果,“按照剧情,上周男主在工地打工时,被无良工头开除。讨要工资未果,二人发生争执。 工头耍诡计,令男主身受重伤,最终还用半块砖头,狠狠砸向他的头部,导致其重度昏迷,被诊断为脑震荡。 其后,工头因故意伤人入狱。 男主则因为这件事,落下了头疼的病根,终生都未能痊愈。 每次过于疲劳或者动怒,都会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这段经历虽然不是主线内容,在书中仅有三两句不起眼的概述,却是作者埋下的极其重要的伏笔之一,对接下来的剧情有很大影响。 等到身体康复后,男主开始拼命打工,过度劳累引起头疼,但他一直竭力忍耐。在去图书馆还书时,终于疼得晕了过去。 幸好遇到热心肠女主,将人扶到一边休息,并一直悉心照顾。 以上,是男女主结识的契机,也是二人恋爱的开端,也是剧情正常的进展。 然而,那天在工头举起砖头,准备要砸向男主之时,宿主突然出现阻止了他。 伤势养好之后,男主仍然去了图书馆,但身体并未出现问题,顺利还了书就离开了。 宿主的一番好心搭救,免去了男主终身头疼的痛苦,但同时也改变了后续剧情,令他错失了与女主认识的机会。 此后,他们会成为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也就是说,剧情已经崩了。” 沉默。 此刻,顾念的心情十分复杂。 震惊、懊恼、自责、无措…… 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掺杂在一起。 总之,很难受。 本以为是作者改了剧情,不料改变剧情的竟是自己,拆散男女主的人也是自己。 这下,假的恶毒女配,竟成了真恶人。 不仅害了别人,也坑了自己—— 犯了这么大的错,心心念念的家,怕是回不去了。 停顿了片刻,小可又补充道: “宿主绑定的恶毒女配系统,主要任务是给‘相爱的’男女主增加阻碍,而不是从一开始就阻止他们相遇。 因此,小可只能遗憾地向宿主宣布,您这次的任务失败了。” 顾念身体摇晃了两下,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了一般,重重地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就连血管中的血液,顷刻之间也凉透了。 尽管刚才她就已然猜测到,大概率会被判定为任务失败,但此刻亲耳听见这几个字,还是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努力了这么久,吃了那么多苦头。到头来,终究功亏一篑。 好可惜。 只差一点儿,就能成功了。 唉,自己如此千算万算,到底还是出现了差错。 反省起来,这全要怪她不够谨慎、不够用心。 从接到穿书任务开始,她就一直武断地认为,只要做到自己每次出场时,能够熟练地背出台词,举止行为符合人物性格,就可以顺利地完成任务。 至于没有自己戏份的内容,比如两位主角的童年生活、成长经历,以及相遇后的每一次见面,还有其他配角的戏份等等,都与她这个恶毒女配毫无关系。 因此,对于那些只是大致浏览了一遍,没有逐字逐句地详细阅读,忽略了其中的重要细节,才酿成了今天的严重后果。 假如能再认真一些,详细了解到男主与工头的纠纷,或者在看两位主角初相遇的剧情时,注意到男主具体是哪里不舒服,预先做到心中有数的话,那么就不会在路上偶遇男主时,因一念之仁而干预了剧情,导致男主和女主错过了。 而且,也断送了自己的回家路。 想到这里,顾念闭了闭眼,难过地在心中默念: 爸、妈,对不起。 今生今世,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你们要保重身体,千万别为我伤心…… 难过了许久,顾念才收敛了情绪,缓缓开口: “这件事,怪我。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可出言安慰:“宿主,请不必太过自责。毕竟,您也是出于善意。” 顾念双唇紧抿,没吭声。 善意没错,救人也没错。 但那一段作为必要剧情,她救得着实不是时候。 就因为这一举动,导致了任务彻底失败。 顿了顿,她轻声问道: “接下来,会怎样?” 按照事先说好的,让她永远留在那个世界,扮演恶毒女配的角色? 小可的声线毫无起伏,语气平稳地答道: “这部言情小说的主线,就是男女主的恋爱故事。 现在他们没有相爱,那就代表主线崩塌了,故事也就不存在了。 因此,那本书的所有角色也会全部永远消失。 而作为穿书任务失败的惩罚,宿主将无法再回到原来的世界。 接下来,宿主可以在之前穿越过的九本书中,任意选择一个世界继续生活下去。” 闻言,顾念呼吸一滞,半天没有反应。 许久后,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一颗滚烫而晶莹的泪珠,沿着她的指缝滑落下来。 在这一刻,顾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崩溃,内疚的情绪充斥了整个心脏。 任务失败了,这个结果是她该承受的。可那些人是无辜的,不应该被她连累。 在作者和读者眼中,书中的所有人物,也许都是纸片人。 但她在小说的世界,是真真实实生活过的,也和一些角色聊过天、接触过,甚至有了一些牵绊。 所以对于她来讲,他们都是存在的,和熟人是一样的。 比如,女配那个虽然爱唠叨,但十分疼爱女儿的母亲。 还有餐厅那个对工作勤奋上进,做人厚道、知恩图报的小姑娘李莹。 那个尽管少言寡语,却对工作尽职尽责,总是准时准点接送她,从没迟到过的司机小赵。 每天认真打扫别墅,变着花样烹调美食,悉心照顾她的保姆崔姨。 第57章 积分 那个爱给别人起外号,任性却又小心思深沉,既讨人嫌又有些可怜,对她恨之入骨的便宜儿子。 当然,还有那个懂得自尊自爱,再穷也不为钱财低头,为人坦诚且热心,偶尔又有些自卑敏感,没缘分和她成为朋友的男主。 以及,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主…… 这些人,难道因为她的错误,就要永远消失了吗? 不! 她不希望这样! 尽管她一向冷静、自持,以至于之前每一次任务结束,都能做到挥一挥衣袖,毫不留恋地洒脱离开。 但这一次性质是不同的。 自己无法再回家,这令她感到无比悲伤,但好歹还能活着。 但他们……就要死了。 而且,还是被她害死的。 这让人怎么做到无动于衷、毫不愧疚,怎么能坦然地面对和接受? 她是很洒脱,平时话也不多,但绝非冷血。 相反,一直拥有着满腔热血,见不得半点人间疾苦。 虽然懂些武功,但从不欺凌弱小。但凡能力范围内,总是能帮就帮。 哪怕发现路边的流浪狗,由于意外被车子撞到而死去,她都会难过一段时间。 更何况,是听到这么多熟悉的人,就要因自己而消失。 因此,她哭了。 此时,小可也无话可说,只能安静地陪伴她。 无声的饮泣了一会儿,顾念用手背抹去眼泪。 怎么都觉得不甘心。 她缓缓抬起头来,双眸湿润地看向小可,嗓音微哑,“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有没有什么补救方法,能让那些人不用消失?” 小可深深叹了口气: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但成功的机率不大。而且,宿主要遭受很大的痛苦。小可认为,没必要尝试。” 顾念眼中燃起希望:“不要紧,你说就是。” 只要他们可以活下去,无论让她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或是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要去试一试。 小可往前滑动了半步,摇晃着耳朵说: “每次宿主完成任务后,都会根据副本的难度,获得相应的礼物。 除此之外还有积分奖励,可以在商城里购买宝物或道具。这一点,宿主是知道的吧?” “嗯。” 这个顾念知道,还曾用过一次。 进行第四次任务时,她是在婴儿时期穿过去的。 那段时间,和男女主没有任何交集,主线剧情在二十年后。 为了节省时间,尽早完成任务,顾念就在商城买了一颗“时间跨越丹”,跳过了自己的童年时期。 之后,就没再用过了。 倒不是不想用,主要是每次奖励的积分太少,有用的道具太贵;便宜的东西,又没什么用。 于是,积分就成了鸡肋。 小可继续介绍道:“若想挽回这件事,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使用商城的道具。” 说罢,在墙上映下了投影。 小可滑动着鼠标,打开商城的宝物界面,向她展示上面的商品,“宿主请看,一共有两种道具,对这件事有帮助。 一个是‘剧情重置露’,这种宝物威力很大。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重置剧情。 重置之后,书中人物的记忆,都会被全部抹去。穿越者可以从起点,再一次完成任务剧情。 因为有过一次经验,成功的机率非常大。” “这东西不错。” 顾念瞳孔闪烁着光亮,整个人又恢复了精神,“那么假如重置之后,我完成了任务的话,是不是……又可以回家了呢?” “当然可以。” 小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好东西价格也很贵,买它需要两万积分。” 顾念向右移动视线,看了看自己的积分——才六千二。 还差不少。 女孩儿眯了眯眼眸,心中升起了斗志: “看来,我得再去做几次任务,凑齐这两万积分才行。” 一般情况下,系统会根据每次任务的难易程度,奖励穿越者五百到五千积分。 只要从现在起加倍谨慎小心,再顺利完成几次任务,就能买“剧情重置露”了。 到时候,那些人不用消失,她也可以回家,简直一举两得。 那样的话,可就太好了。 “不行的,宿主。” 小可听完连连摇头,“那本书的人物,在三小时之后,就会全部消失。 等您凑够积分回来,买到宝物也没用了。” “好吧!” 顾念失望地抿了抿唇,忽然想起小可说过,还有一个办法可行,连忙问道,“那另一种道具呢?” “另一种是‘十日续命散’,这个价格相对便宜,只需六千积分就行,宿主的积分完全够用。 不过,效果也同样大打折扣,而且副作用特别大。” “怎么说?” “马上消失的小说世界,在用了这种宝物之后,可以再多存在十天。假如能在这十天里,让剧情回到正轨的话,也算宿主任务成功。 但每多延长一天时间,宿主都将承受一次锥心蚀骨之苦,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副作用。 小可得提醒您一句,之前有其他宿主,曾用过这种宝物。结果在第三天,就承受不住痛苦,直接跳河自尽了。 还有一位宿主,和您的遭遇十分相似,由于一个无心之举,导致男女主错过了。 当时,她挺过了所有痛苦。同时,想尽办法撮合他们,试图把剧情拉回来。 怎奈,二人各自有了新欢,根本没办法相爱。她白白遭受了痛苦,最终又一次失败了。” 小可苦口婆心地劝着,试图阻拦她做无用功,“到目前为止,在使用过这种宝物的宿主中,还没有成功的例子。可见,补救的难度要比重置大数倍。 所以,希望您能慎重考虑后再做决定,要不要用全部积分买一颗‘十日续命散’。” 顾念连一秒都没犹豫:“买。” 为了救下那些人,也为了自己能回家,受苦也没关系。 至于能不能成功,不试试怎么知道? 小可停顿了几秒钟,露出无奈的表情: “好的,宿主。” 得,白劝了半天。 买到宝物之后,顾念准备回去,进行挽救行动。 临出发之前,小可语重心长地说: “接下来,任务会格外艰难,时间也并不充裕,请宿主务必保重。” 第58章 被你泼了一脸咖啡的那个渣男 “嗯。” 顾念微微点了点头,眸光坚定且沉稳。 小可回忆起之前的宿主,忍不住又提醒道: “假如忍受不住痛苦,就马上放弃任务,千万不要做傻事,不然会魂飞魄散的。” 顾念郑重地做出保证:“放心,我会扛住的。” 再难,她也不会放弃生命。 毕竟活着才有希望。 父母还在等她醒来,现在又有了机会,怎能让他们失望? 更何况,还有书里那些人,等着她救回来呢! “嗯嗯,那就好。” 小可想了想,又叮嘱道,“另外,我想给宿主一些建议,希望能对您有一些帮助。 爱情是讲究天时、地利和缘分的,其中充满了变数。两个人能顺利相爱、结婚,可以说非常不容易。 哪怕是最合适、最有可能互生好感的人,一旦错过也很难相爱——当时喜欢那个类型,几天后就不喜欢了,这种例子不胜枚举。 所以,宿主千万别以为,只要让他们多见几次面,就一定能擦出火花,撮合人没那么简单的。 不然,之前那位宿主也就不会失败了。 要防止他们爱上别人,要让他们明显感觉到,彼此才是最好的人。总之,一定得多花些心思,才有希望达成所愿。” “好,我会记住的。” 顾念握紧手中的小瓶子,开始在心里思索方案。 小可摇了摇小手,依依不舍: “最后,祝宿主成功。小可会在这里,等着您成功归来。” 顾念潇洒转身:“借你吉言。” 与此同时,星辰咖啡厅内。 柳依依正坐在角落里,和相亲对象郑刚聊天。 几天前,姥姥给她安排了这次相亲。自从接到消息开始,她就一直在想办法推掉。 其实,她不排斥谈恋爱,反而还挺向往的。 但向往的是不经意擦肩而过的邂逅,然后一见钟情的那种浪漫爱情;而不是在亲友的介绍下,奔着订婚、结婚去的相亲。 简直又刻意、又别扭。 两个人根本不认识,见了面有啥可聊的呢? 照片她看过了,根本没有眼缘,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可惜,姥姥固执得很,怎么都不松口。 于是她灵机一动,便想了这么个招儿。 故意打扮得很夸张,举止也显得很粗鲁,甚至还放大了嗓门。 目的就是想吓跑相亲对象,让对方说出“不同意”三个字。 结果聊了几句之后,柳依依发现对方很有风度。 看到她这一身非主流打扮,不但没有任何惊讶或嘲笑,而且还一脸歉意地表示,可能自己年纪太大跟不上潮流,不该穿得这么正式来见面。 假如有机会再见面,他一定事先确认一下穿衣风格,免得衣着太拘谨了让她不高兴。 听完这几句话,柳依依顿时脸上一红,立刻后悔这么鲁莽,穿这身衣服来相亲了。 做人嘛,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人家这么有礼貌、有诚意,自己却一直想着吓跑对方,对比起来显得她有些过分。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这边讨厌相亲,也不应当把怨气撒对方身上。 换位思考的话,这男人属实无辜。 说不定,他也是家里让来的,也不乐意相亲呢? 此刻,她打扮得这么怪异,言行举止又这么粗鲁,身上还叮当作响的,邻桌已经有人侧目了。 这下,柳依依更不好意思了。 不管结果成与不成,也不能让这样的男人,跟着自己丢脸不是? 于是柳依依不再大声喧哗,按平时的音量与他聊了起来: “不不不,您才二十五岁,年纪可不算大。衣着也很得体,看上去很有品味。听说您还是位医生,可真是年轻有为啊!” “不敢当。” 郑刚微微松了口气,浅笑着说,“听说你是学财会的,而且学习成绩优异,将来也会是会计师的。到时候,一定比我优秀得多。” “哪里哪里,您真是太会讲话了。” 柳依依侧头摘下铃铛耳环,又褪下手腕上响个不停的镯子,一股脑塞进随身的背包内,嘴里谦虚地说着,“我可不优秀,比您差远了。” 就这样,两个人聊了一会儿。 柳依依端起卡布奇诺,放在唇边轻啜了一口,同时在心中暗暗琢磨。 这位郑医生确实人不错,但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不是她喜欢的那一款。 继续聊下去的话,感觉没什么必要,只会耽误双方的时间。 扮丑、装素质低,把对方吓走的想法,现在已经彻底打消了,那要怎么跟他说才好呢? 哎呀,干脆开诚布公地说,两个人不合适算了。 大不了,回去挨姥姥一顿骂。一咬牙、一闭眼,忍一忍就过去了。 想好之后,柳依依摆出一张笑脸: “郑医生,我有几句话想说。” 闻言,男人立即坐直了身子,显得十分重视: “好,我洗耳恭听。” “那我说了啊!” 柳依依挠了挠头,斟酌着接下来的措辞,打算尽量委婉一些,别让对方下不来台,“我觉得吧,你是个好……” 刚说到这里,忽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柳依依拿起来一看,显示的是陌生来电,便抬头问了一句: “我能接个电话吗?” 郑刚绅士地抬了抬手: “请便。” 女孩儿点下接听键,然后将身子扭到一边,捂着嘴巴小声说道: “哈喽,哪位?” “我是梁逸。” 一道充满磁性的低沉男声,从手机听筒内传了出来。 “梁逸?” 柳依依回忆了一下,发现连一丝印象也没有。 刚想问是不是打错了,就听对方给出了提示: “就是几天前,被你泼了一脸咖啡的那个‘渣男’。” 字里行间,似乎带着几分自嘲。 “呃,是你啊!” 一听到这句话,柳依依瞬间想了起来,眼中浮现出一丝窘迫,连忙重新打招呼,“你好,你好。” 梁逸轻轻“嗯”了一声: “想起来就好。” 柳依依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梁先生今天打电话过来,是决定好见面的时间了吗?” 说起来,自己还欠人家一杯咖啡呢! 当时说的是,他决定好时间,就会和她联系。 第59章 嫂子 这几天,她一直在烦恼相亲的事,要是对方不打电话过来,她几乎都把这个茬儿给忘了。 “是的。” 梁逸的语速不快不慢,让人听上去很舒服,“我正好现在有空。稍后,我给你发个定位,你打车过来吧!” “现在呀?” 柳依依抬起眼来,偷瞄了一眼桌子对面端起咖啡杯,正准备往唇边送的郑刚,小声对梁逸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儿不方便,晚一个小时行不行?” 且不说,相亲对象还在这儿。 就是她现在这身打扮,也不适合与别人见面,起码要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 唉,自己昨天怎么就脑袋一抽,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呢? 根本就是自找麻烦。 “恐怕不行。” 对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梁逸似乎在翻看日程表,“今天中午,我只能休息三十分钟,随后要出差去一趟外地。” “梁先生果然工作繁忙,那……你看能不能改天呢?” 柳依依揉了揉鼻子,用歉意地口吻和他商量,“我知道,那天全是我不对。按理说,为了表示出道歉的诚意,我应该随叫随到才对。 可是,今天实在脱不开身,还望梁先生能谅解。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对面略一沉吟,倒也没难为她: “好吧,那就改天再说。” 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柳依依终于松了口气,抬起头露出一个浅笑,对郑刚说: “不好意思,久等了。” “没关系。” 郑刚轻轻放下咖啡杯,双眸含笑注视着她,“小柳姑娘,刚才你的话还没说完,现在可以继续讲了。” “哦。” 柳依依被他无辜的眼神,看的有些心里发毛,着实有些不忍心拒绝,一个这样充满期待的表情。 可要是不说出来的话,又好像在吊着人家似的,这种行为显然更不好。 纠结了几秒钟后,柳依依狠了狠心,还是决定坦言相告,“郑医生,我……” “渣女!” 正在此时,倏然从旁边传来一声愤怒的低吼,打断了柳依依即将出口的话。 有人吵架?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去,想看看是谁在大声喧哗,不料却听到“哗啦”一声,与此同时脸上一凉。 满满一杯冰可乐倾盆而至,尽数落在了她脸上、衣服上。 “啊!” 伴随着柳依依的一声惊呼,她面部的烟熏妆瞬间被可乐晕开。 水滴夹杂着纯黑色的眼影沿着眼角滑落,乍一看就仿佛流出了黑色的眼泪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女孩儿感到很懵圈,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愣怔一会儿之后,柳依依才反应过来,伸手抓起手边的一块餐巾,胡乱在自己脸上擦了几下。 随即,看向了朝自己泼可乐的罪魁祸首。 只见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男人,正满眼愤恨地狠狠瞪着她,手中握着一个空玻璃杯。 杯中残留的一点儿可乐底子,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着。 柳依依看了两眼不认识,不由得眸中升起怒意,质问道: “你谁呀?干嘛拿可乐泼我?” 小个子男人冷笑了一声,嘲讽道: “装啥傻呀?为啥泼你,心里没数吗?” 见状郑刚连忙站起身来,用身体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后,浓眉紧缩地对男人说: “有话可以好好说,这样对待一位女士,你不觉得过分么?” “过分?这叫过分?” 男人把杯子往桌上一扔,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对付这种白眼狼,我还觉得泼一杯太少,想着再多泼几杯呢!” “你才白眼狼呢!我压根儿不认识你,也没有得罪过你,你凭什么这么做?” 柳依依咬牙切齿,气得火冒三丈,“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给不出合理的解释,这事儿绝对没完!” “呵,嫂子还挺会装相的。” 男人瞄了一眼郑刚,揶揄道,“怎么,怕新找的这棵摇钱树,知道你干的那些破事儿么?” “谁是你嫂子?我干什么了?” 柳依依越听越糊涂,大声反驳道,“你是喝多了还是认错人了?我都说了不认识你,怎么还在这儿胡言乱语呢?” 于是,两个人当场争执起来。 不远处,这家咖啡厅的领班听到动静,连忙叫上几个保安过来询问情况。 还有几个邻桌的客人,也探出头跟着看热闹。 “刚才,我和朋友在这儿坐着聊天。这个人突然走过来,泼了我一脸可乐,然后还疯言疯语,叫我嫂子什么的……” 柳依依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那位领班和保安讲述了一遍。 领班问:“你们认识吗?” 柳依依回答:“不认识。” 真无语。 这句话,她都说三遍了。 “哟,看来嫂子扮失忆是扮上瘾了呀!行,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 小个子男人扬起下巴,慢条斯理地讲述道,“向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柳依依小姐,是我哥的未婚妻。 当年追我哥那会儿,又送早餐又洗衣服,说了不少甜言蜜语,最后感动了我哥。 两个人在一起后,我哥白天送外卖,晚上去酒吧驻唱,赚钱供她读到了大四。 在大学期间,她的一切花销都管我哥要,从来没出去打过工。 后来,在这位柳小姐的要求下,我哥还把父母留下的房子,过户成了她的名字。 现在眼看要毕业了,她却突然提出了分手,理由是相处久了感情淡了。我哥伤心得一夜未眠,今天班儿都没去上。 最过分的是,昨天刚提的分手,她今天就来相亲了。听说,找了个有钱的医生,应该就是旁边这位吧! 你们大家给评评理,这样一个没良心的白眼狼,难道我不该用可乐泼她,不该骂她吗?” 这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儿,领班听完后与保安面面相觑,周围的客人们议论纷纷,就连郑刚也不免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呃,小柳姑娘,这……” 虽然这姑娘看着不错,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不会真是个女版“陈世美”吧? 假如是这样的话,婚事就算了吧! 第60章 这不比电视剧吸引人? 外表怎么样倒是无所谓,但人品差的人可不能娶。 “你胡说八道!” 见对方如此污蔑自己,柳依依把桌子一拍,鼻子都快要气歪了。 他能叫出自己的名字,那看来就不是认错人了。 可是这些事儿,她也没干过啊! 这家伙口齿清晰,也不像喝多了撒酒疯,那准是受过刺激,脑子有病没错了。 估计是在旁边偷偷听见她刚才做自我介绍了,不晓得刺激到了他哪根神经才做出了过激举动。 哎哟喂,今天点儿够背的。 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碰上个妄想症患者。 假如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和一个有精神疾病的人,根本就讲不清道理,这要怎么办才好呢? 相对于柳依依的气急败坏,对方倒是显得极其淡定: “怎么,被当众戳穿老底儿,嫂子恼羞成怒了?” “你别叫我嫂子。” 柳依依一听他说这两个字,胳膊上就起一层鸡皮疙瘩。 “也对,毕竟你们都分手了,继续这么叫的话,的确有点儿不合适。” 男人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那就……前嫂子?” 柳依依越发抓狂:“你什么也不用叫,有话直接说就行。” “行,那我就把想说的话,都直接说出来好了。 这次我之所以会过来找你,除了想小小地教训你一下,替我哥出一口气之外,其实还有一个目的—— 就是想把你们谈恋爱这几年,他花在你身上的钱,还有那套房子要回来。” 听到这个“合情合理”的要求,旁边的领班忍不住开口劝道: “柳小姐,按说这些是你们的私事,我们外人不方便插言,但毕竟二位是在这里起了争执,所以我斗胆说几句,希望您不要见怪。 刚才这位先生一时冲动,向您泼洒咖啡的行为肯定不对,可从情理上讲多少我也能理解。 要是您突然不想结婚了,分手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是不是应该把人家的钱和房子还回去呢?” 郑刚频频点头,随声附和道: “是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靠劳动赚来的钱,花着才安心哪!” 这些人怎么都不肯信她,而去信一个疯子的话呢? 柳依依简直百口莫辩,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我真的不认识他,你们相信我好吗?” 结果,每个人都摇头叹息。 很明显,都认定了她是个始乱终弃的白眼狼。 “事到如今,连大家都看透是怎么回事儿了,你怎么还好意思狡辩呢? 为了赖账竟然装傻,柳依依你可真贪心。 当初,我哥属实看走了眼,爱错了人。” 说完,男人深深叹了口气,并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这一次,柳依依没急于反驳,而是安静了片刻。 不对。 这个人讲话条理清晰、充满说服力,装模做样地演技也很好,这根本不是一个疯子能做到的。 刚才,除了向她泼可乐之外,他还提到了要钱和房子。 会不会是哪个穷疯了的流氓,在意外得知她的名字之后,跑这儿敲诈勒索来了? 柳依依越想越有可能,假如这样的话……那就得换个办法应对了。 继续生气肯定是不明智的,只能坐实了她在恼羞成怒。 柳依依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随即,尝试着跟他辩一辩理: “这位小哥儿,你真的认错人了。到目前为止,我既没谈过恋爱也没和任何人订过婚,更没伸手向谁索要过财物。 假如你仍然坚持认为我曾和你哥谈过恋爱,那么请你拿出证据来向大家证明一下。 比如情侣照之类的总不可能没有吧?现在就让你哥发几张过来吧!” 郑刚他们怀疑她也不要紧,反正自己也没做过亏心事。 等接下来,这个男的拿不出证据,大家就知道真相了。 对方听完了,一点儿没带怕的: “发照片多麻烦呐,直接把人叫过来当面对个质,不就完了吗? 实话告诉你,我哥现在也在这家咖啡厅里,就坐在那边的卡座区。 本来我是看他心情不好,寻思着带他出来散心的,结果碰巧在这儿遇到了你。 其实,从刚才你一进来我就打算过来找你了,他念着过去的情分一直跟我说算了算了。 可我这个当弟弟的,实在见不得亲哥吃亏,就趁他接电话的工夫,跑过来替他讨公道了。 怎么样,你敢不敢见他?” 柳依依扬起眉毛,更加不怕: “当然,你把他叫来吧!” 没想到,还是诈骗团伙。 叫过来也可以,当面锣对面鼓咯。 最多就是找个陌生人,冒充她的未婚夫呗? 假的真不了,来了之后一对话,对方就会漏洞百出。再加上拿不出照片,他们马上就会露馅儿。 她还就不信了,自己这个单身了二十一年的人,还能让人硬给按个婚约对象不成? 小个子男人掏出手机,低声说了几句之后,转头对柳依依说: “马上来。” 在那些围观的人眼中,这个热闹就要进入精彩环节了。 负心女、旧爱、新欢,三个人即将碰面,简直就是修罗场有木有? 这不比电视剧吸引人? 那些喝完咖啡准备离开的客人,为了能把这出狗血情感大戏欣赏完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续杯。 事情没处理完,领班和保安自然也不能离开。 郑刚需要给媒人一个交代,故此也站在旁边没走,准备确认一下最终结果。 其实,也是担心他们会争执起来。 他考虑着柳依依不管再怎么不对,毕竟也是熟人介绍的相亲对象。 她前任的弟弟不是个善茬儿,万一动起手来肯定是女方吃亏,到时候自己好歹也能拦着点儿。 就这样,一群人都纷纷瞪圆了眼睛,齐刷刷盯着卡座的方向,等着瞧热闹、看八卦。 十秒钟后,从另一端的卡座区,走过来一个身姿颀长的男人。 柳依依和大家一样,自从男人的身影一出现,她的视线就锁定了他。 只见他穿着一件卡其色高领绒衣,下身搭配同色系工装裤和皮鞋,手腕上戴着一枚时尚手表。 表链闪闪发亮。 笔直而挺拔的鼻梁上,驾着一副无框眼镜。 第61章 没必要为钱伤了和气 一开始离得太远,那男人又低垂着眼皮,柳依依并没看清长相。 等男人单手插兜,径直朝这边走过来时,她忽然感到很眼熟。 直到—— 男人走到她近前,悠然止住了脚步,抬眼看向她时,柳依依才惊呼了一声: “梁逸!?” 他……怎么会出在这儿? 刚才打来电话时,不是说午休只有半小时,稍后还要出差的吗? 怎么来咖啡厅了呢? 柳依依半张着嘴巴,头上写满了问号。 此时,就看到梁逸勾起唇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语气温柔地开了腔: “真巧啊依依,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 五分钟前,我正在接同事电话,没发现阿文离开了。刚才,他没为难你吧?” 还没等柳依依做出反应,梁文抢先把话接了过去: “哥,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哪儿敢为难柳小姐呀!” 字里行间,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 梁逸眉头一沉,丢出一记眼刀: “你住口。” 梁文缩了缩脖子,立刻闭紧了嘴巴,不敢再吭声了。 显然,非常畏惧这位兄长。 梁逸缓和了脸色,又将视线挪回女孩儿脸上: “倘若他对你不礼貌,你可千万要告诉我。” 听完这番对话,柳依依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呃? 梁逸刚刚叫她什么?依依? 他俩只见过一面,加上这回才第二次,关系没那么熟吧?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骗子,刚才和梁逸打了招呼,难道他们俩认识? “你……” 见她傻愣愣地盯着他,似乎尚未理解眼前的状况,梁逸不禁眸光微微一敛,隐去瞳孔中的真实情绪,继续缓声说道: “对了依依,家里还有几件衣服,都是之前买给你的。 我已经替你整理好,放在一个行李箱里了,有空的时候别忘了来取。” “衣服?” 什么衣服? 柳依依越听越迷茫,这个梁逸在说什么呢?她怎么听不懂呢? 他这番话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曾在他家住过一样。 仔细回忆起来,刚才那个骗子,好像叫了他一声“哥”。 再加上,他这熟稔的语气,对她暧昧的称谓。 梁逸和刚才那个骗子,该不会是一伙儿的吧? 比如,两个人提前商量好,一个先过来搭话试探,另一个就随后出场,冒充那个虚构的“未婚夫”,然后一起敲诈别人的钱? 应该不会吧?看梁逸的言行举止,以及这一身的名牌衣服,完全就是个优雅的绅士,也不像个骗子啊! 而且记得他曾经说过,自己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应该不至于干这种事儿。 柳依依努力思索着,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见状,四周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客人甲:“真不理解,有个这么帅,这么温柔,这么痴情,又肯给自己花钱的完美未婚夫,这女的是怎么舍得分手的呀?” 客人乙:“是啊,这也太不珍惜了! 他要是我男人,我肯定牢牢抓住,当宝贝一样哄着。可惜我老碰上渣男,好男人却遇到渣女,孽缘啊孽缘!” 客人丙:“不说别的,单说能打工挣钱供女友读完大学,愿意把房子改成女友的名字,以及分手后还能如此温柔,这三点就超过很多男人了。 唉,可惜他遇人不淑,一片真心错付了。” 客人丁:“利用完了别人就分手,无缝链接找更有钱的,这拜金女真是忘恩负义,良心估计让狗给吃了。 最可气的是,还捏着前任的财物不撒手,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这小太妹哪儿好啊?长得不行人品也差,这帅哥眼光属实不行。” 让几位女客人这样一通批评,柳依依的眸色变得清明起来。 渣女,泼可乐,未婚夫,还钱……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再结合目前自己被非议的情况,怕不是这个梁逸在报复他吧? 是啊! 他当骗子的可能性不大,但做个局整一整她,这可太有可能了。 首先,他跟自己有过节。 其次,那天姥姥打来电话时,他在旁边肯定听见了。 再次,他刚才特意打来电话,应该就是想确认一下,她究竟有没有来相亲。 确认之后就故意找个人来,模仿她那天对他做过的事,让她在相亲对象面前丢脸,以达到报仇的目的。 动机、细节、逻辑……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啊! 她当时确实有错,但那是无心之过;这男人费尽心机,故意这么整人,真是太过分了。 假如当时他骂她一顿,甚至举起咖啡泼回来,她都不会有半句话。 嘴上说得既宽容又大度,结果背地里干这种勾当,这个梁逸可够阴险的。 柳依依向前迈了半步,视线落在对方脸上,低声问道: “梁先生,咱们借一步说话,找个安静的地方,单独聊几句可以吗?” 到底是自己理亏在先,没办法和他当众争执。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她实在不想像猴子一样,这样被一群人围观议论。 还是另选个人少的地方,把这件事说清楚好了。 “梁先生?这称呼可真生分。” 梁逸露出一个苦笑,语气中充满了宠溺,“依依提出的要求,我什么时候拒绝过?那就去我坐的地方吧,那里人少相对安静一些。” 这位可真是戏精,还演起来没完了。 柳依依在心中吐槽完,嘴里轻轻说了句“好”。 随即,回头和郑刚打了声招呼,请他等自己一会儿。 郑刚这人十分随和,并且善解人意,自然没什么意见。 表示让她放心去聊,自己会在这儿等她。 咖啡店领班和保安一看,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 大家能坐下来谈谈,商量着解决问题,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毕竟之前深深相爱过,没必要为钱伤了和气。 与此同时,梁逸也转头吩咐道: “阿文,你去门口抽根烟,十分钟后再过来。” “行。” 梁文从裤袋中摸出烟盒,嘴里提醒了一句,“不过哥,你可得注意点儿时间,一会儿还要赶飞机呢!” 梁逸不耐烦地垂下眼: “知道了。” 柳依依咬了咬下唇,看来梁逸在电话中说的,马上要去出差是真的。 第62章 十罐臭豆腐 百忙之中特意抽出时间,专程带着人跑到这里来,搞这么一出来报复她,这男的可真是病得不轻。 就这样,二人转身离开此处,一前一后走向卡座区。 其他人一瞧没热闹看了,都失望地各自散去了。 唉,本以为能看一场狗血大戏,没想到最后居然烂尾了。 转眼之间,咖啡厅里安静下来。 而在靠窗口的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客人,仍旧淡定地喝着咖啡。 这人正是顾念。 她是三分钟前进店的。 对于这个弥补的机会,顾念内心无比珍惜。 已经下定了决心,准备争分夺秒、严防死守,争取尽早将剧情拉回来。 因此,从穿越中转站一回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马不停蹄地往这里赶。 而再次返回这间咖啡厅的目的,就是要破坏女主这次的相亲。 无论是撮合别人,还是拆散别人,其实难度都不小。 好在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尚未开始正式谈恋爱,之前也毫无感情基础,所以还是有办法的。 在路上,顾念构思了三套方案。 一是趁人不备悄悄摸到后门,把咖啡厅的总电闸给拉掉。 简单粗暴,不用费事。 要是这个行不通,例如旁边有保安在,或者电闸在配电间,那就换第二套方案。 找两个小朋友帮忙,见到女主的那个相亲对象,就跑过去抱住小腿叫爸爸。 假如在门口的路上,临时找不到愿意帮忙的小朋友,或者这样做了之后没效果,那就启动第三套方案。 提前在超市里买十罐臭豆腐,连汤带豆腐块一起倒进塑料袋。 然后拎着袋子进入咖啡厅,在经过女主那一桌时假装摔倒,把袋子扔到那个男人的衣服上。 总之,一个不成功,就换下一个。实在不行,就全试一遍。 哪怕是用钢筋焊上的缘分,今天也必须给他们拆开。 为了让书里的所有人活下去,只能委屈一下那位相亲男了。 唉,谁让他和男主抢女人呢? 当然了,众生平等。 谁都可以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她并没有看不起路人甲的意思。 主要是,女主是男主的,这是剧情需要,谁都没办法。 至于为什么全是男方倒霉,没在女主身上做文章,是因为顾念考虑着女生比较娇弱,经不起这么折腾。 再者说,所谓的“拆散”,本质是希望女主讨厌相亲对象,而不用管对方是什么态度。 甩女主一身臭豆腐,并不能保证下次见面,女主不会喜欢对方。 所以,这是毫无意义的。 只有用在相亲男身上,才能保证一劳永逸、万无一失。 将来只要女主一见到他,就想起臭豆腐的味道。 这样一来,即使谈不上有多讨厌,也绝壁不可能爱上…… 顾念计划得十分周详,谁知进了咖啡厅却发现,发生了意外的情况。 柳依依的衣领湿了,脸上的妆容也花了,看上去十分狼狈。 当时她站在那里,正和一个矮个子男人,极力地争辩着什么。 和女主相亲的男人,站在旁边没吭声。 这是怎么个情况? 顾念向旁边的人一打听,才大致清楚了事情经过。 听完之后,她悠闲地转过身去,找了张空桌坐下了。 不错。 这一次是福利局。 还没等自己亲自出手,就有人替她达到了目的,等于是不劳而获了。 那个矮个子男人是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出现了这种意外,相亲肯定是砸了,那也就足够了。 这样一来省了她不少事,那三套方案也没必要用了。 现在,她只需坐在这儿,静观其变就行。 等他们吵够了架,相亲男离开这里,危机彻底解除后,自己就可以回家了。 经过了上次的事,顾念算是长了教训。 她决定,再也不轻举妄动。 在随后的十天内,将专注于撮合男女主的关系,以及阻止二人分别发展其他感情线。 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自己一律不会抛头露面,也不去干扰剧情发展。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去管。 直到成功拉回主线剧情,重新进入她的戏份为止。 修复这条感情线,已经非常棘手了。 假如再出现差错,把哪条支线剧情再给弄崩了,那可就难上加难、应接不暇了。 顾念刚坐下,服务员就过来了。 还是之前那位女服务员,抬头一看顾念的脸,立刻就认了出来: “小姐,是您啊!我知道您的习惯,马上给您换个人。” 说着抹身往回走,准备去吧台换男同事过来。 哎呀,小李今天运气不错。 这棵摇钱树一天来两次,看来他又要发大财了。 不料,下一秒被顾念给叫住了: “不用,你来就行。” 男主都不会出现了,还叫群演来做什么? “哎,好的。” 服务员又赶紧跑回来,双手将菜单递了过去。 这一次,顾念点了杯黑咖啡。 咖啡上来之后,她刚端起来准备喝,就看到一个男人,从卡座那边走了过来。 走到柳依依身边后,她惊叫了一声:“梁逸!” 梁逸? 顾念感到这个名字很耳熟,便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立刻就浮现出了一段文字。 《我的白月光,你插翅难逃》人物简介之男二 姓名:梁逸 年龄:二十六岁 职业:金牌经纪人 性格:外表温和,内心腹黑,斯文败类,睚眦必报 爱上女主前:花心浪子,纸醉金迷 爱上女主后:浪子回头,一往情深 家庭情况:出身豪门之家,从小锦衣玉食。 父亲是跨国公司总裁,母亲是着名小提琴手,妹妹是珠宝设计师。 出场背景:陪妹妹去逛街时,被一名女精神病患者错认成抛弃自己的前夫,于是在街上厮打起来。 路过的女主见到之后,误会他是个渣男,便帮忙痛骂了几句。 这一举动,引起了男二的注意,并偷偷记在了本子上。 此后,他向女主展开了报复…… 顾念刚仔细阅读完,就听到了小可的声音: “宿主,这里记载的是原剧情,与实际发生的不一样。” “哦?” 顾念在心中问道,“怎么说?” 第63章 她记得男二的最终结局 小可认真向她解释: “在您改变了主线剧情后,引起了一系列蝴蝶效应,有些细节也被改变了。 比如,由于男女主没去约会,就有了女主陪室友,去奢侈品店捉奸的情节。 由于女主还没交男朋友,又增加了姥姥开始催婚,以及安排相亲的情节。 不过请您不必担心,这次主线剧情的改变,对支线影响并不大。 仅仅是让女主和男二的碰面,比原定时间提前了一周。另外,遇到的方式也稍有不同,仅此而已,后续几乎都是一样的。 所以,您只需修复主角那条线即可,关于男二这条线不必理会。” “好,我知道了。” 顾念在心中回答道。 在她们对话期间,柳依依与梁逸一前一后,已经走向了卡座区。 望着两个人的背影,顾念沉默了片刻。 她倒是完全不担心,女主会对男二动心,因为几乎没可能。 其一,像梁逸这种花花公子,是女主最讨厌的类型。无论什么时候出场,也无法获得女主的青睐。 其二,她马上就会想办法,让男主和女主在一起。 假如失败了,那么书中的人都会消失。 要是成功了,女主是个对爱情专一的人,一定会对男友死心塌地,绝无一丝劈腿的可能。 无论哪种结果,男二都没机会。 其三,刚认识的时候,男二做过很多伤害女主的事,哪一件都令人无法原谅。 书里清楚地写着,后期爱上女主后,男二一直对其死缠烂打、纠缠不休,甚至有段时间朝夕相处、寸步不离。 可惜,男二做的全是无用功,他从未得到过女主半分垂怜。 女主对他恨之入骨,到结局也没有原谅。 其实,男二挽回不了女主,也在情理之中。 和她这个恶毒女配一样,男二是男主的对照组,无论是人品、长相,还是对待女主的态度,二者都无法相提并论。 特别是感情经历方面,男女主二人互为初恋,堪称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 而男二拥有无数感情经历,根本配不上完美的女主。 假如让这种人上位,追妻火葬场成功的话,读者是会在评论区骂街的。 最重要的是,她记得男二的最终结局,作者在番外里有写到。 他为了救女主,被坏人扎了一刀,死了。 一个恶贯满盈的死人,怎么跟男主争女主呢? 因此,她对这两个人的单独见面,并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 虽然不担心男二,但相亲男还在这儿,所以她还不能走。 当然,时间也不能浪费。 顾念准备利用这几分钟,再认真研读一次剧情,详细了解一下男女主的情况。 然后根据二人的经历和习惯,有针对性地制定撮合计划。 这样一来,可以提高效率、节省时间。 正当顾念凝神阅读时,桌上忽然投映出一片阴影。 女孩儿抬头一看,是刚才那个男店员。 她不禁有些纳闷,自己不都点完东西了么,他又跑过来做什么? 男店员嘴角上扬,笑得像朵花一样,眼中光芒闪耀: “小姐,您又来了?” 看吧! 他说什么来着? 就说富婆出去转一圈,还得回来找他吧? 本以为要等几天,结果还没到一个小时,就乖乖跑回来了。 得,既然她都迷途知返了,那自己就原谅她好了,谁让他天生大度呢! 顾念收回视线,发出一个鼻音: “嗯。” 男服务员有点儿担心,富婆误会自己不热情,解释道: “都怪她们不懂事儿,没及时告诉我一声,害得我都过来晚了,您千万不要见怪啊!” 心里却在咬牙切齿,暗骂几个同事不讲究,看到富婆来都不叫他,肯定是嫉妒他发财了。 幸亏自己偶然发现了,不然可就亏大发了。 顾念其实很想说,无论早晚你都不用过来,因为这次没你的戏份,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你可别在我眼前晃悠了。 可是她懒得说这么多字,于是在口中简化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哦。” 见状,男服务员摸了摸下巴,心中不免纳闷起来。 嘶,怎么又变冷淡了呢? 按理说,既然都选择回头找他了,不是该更热情才对吗? 难道又是欲擒故纵? 啧,这小东西可真是幼稚,总爱玩偶像剧那一套。 ok,那就惯着她吧! 停了两秒,问道: “您还需要点儿什么吗?” 顾念摇了摇头,意思是不需要。 男服务生:“那用不用……我再陪您聊一会儿?这个小时我休息,所以这会儿非常有空。” 顾念摆了摆手,表示也不需要。 男服务生不死心,主动降低价格: “这回给您打个五折,一个问题五十就行。” 这一次,顾念连手都懒得抬了。 仿若没听见一样,低垂着一双美眸,继续阅读着剧情。 依照以往的经验,除了家人和朋友以外,没人能受得了她的真实性格。 因为她的话实在太少了,别人问三句才答一句。 只要自己彻底暴露本性,陌生人都会觉得很无趣,聊不了三句就会主动离开。 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 服务生看她总不理人,肯定就会自己走了吧? 不料,今天遇上个财迷,还真就是个例外。 男服务生伸出四根手指,在顾念眼前晃了几下: “四十,不不,三十五也可以,要不……您说个价格?” 这富婆也真是的,喜欢欲擒故纵也该有个限度,这怎么还玩上瘾了呢? 顾念收拢好看的眉毛,瞬间有些不耐烦了: “没有现金了。” 这人真没眼色,她都不理他了,居然还说个没完。 已经打扰到别人了,难道他没察觉到么? 男服务生咬了咬牙:“没有现金,转账也行。” 赚点儿是点儿,平时一分的红包他都抢,更何况是好几十呢! 顾念终于忍无可忍,在书中加了张书签,随即轻轻掀起眼皮,睨向他: “卡里没钱,给你东西行么?” “行啊,您打算给我什么呢?” 金戒指、金耳环、珍珠项链……这些他都来者不拒,绝对不嫌俗气。 “巴掌。” 顾念面色阴沉,眸中泛起一丝寒意,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你要么?” 第64章 与众不同 “那不用了。” 男服务生吓得退后一步,转身就踉跄着跑开了。 妈呀,这富婆本来妆就浓,再这么一瞪眼睛,跟吃人的女妖一样。 真吓人! 其实咬咬牙的话,外表瘆人他也勉强能忍,关键她还要动手打人,这个他可接受不了。 早就听一个当鸭的哥们儿说过,有些富婆喜好很独特,私下里玩得挺变态,今天他可算是见识到了。 拿打人耳光当情趣,越喜欢的人越想打,这不是变态是啥啊! 看来,这个赚钱的机会,只能让给别人了。 吧台里,女服务员目睹了一切。 她再一次打开手机,在闺蜜群里继续开麦。 「家人们,后续来了呀! 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有个事儿多的富婆客人吗?她又来我们咖啡店了。 你们猜怎么着?她现在不喜欢男的了。好家伙,爱恨就在一瞬间啊……」 卡座区,柳依依与梁逸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欧式圆桌。 有几个服务员,不时从远处探头朝这边观望,显然还想继续看热闹。 柳依依耷拉着脑袋,焦虑地搅动着手指。 本来,要单独聊一聊是自己的提议,可俩人真坐在了这里,她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好了。 见她低着头半晌无语,梁逸优雅地抬起手腕,垂眸瞥了一眼时间,低声问道: “十分钟,够么?” 柳依依:“够了。” 呵呵,这话问的好虚伪。 假如她说不够的话,难不成他还能打个电话,让飞机等一等他吗? 当然了,她也没兴趣跟他多聊,十分钟已经足够了。 梁逸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显得姿态慵懒而松弛: “想聊点儿什么,柳小姐请开始吧!” 柳依依偷偷撇了撇嘴,这会儿不叫“依依”了? 这戏精倒是不浪费表情,没有别人在他马上不装了。 女孩儿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索性开门见山地问,“梁先生,你和你弟弟刚刚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报复我吗?” 梁逸也不跟她绕弯子,坦荡承认:“是。” 旋即,又补充了几句,“不过,梁文不是我亲兄弟,我只有一个妹妹。对了,我妹妹你也见到过,就是那天休息室那个。” 梁文只是他的同事,但因为碰巧二人同姓,再加上关系处得不错,那小子就开玩笑说,以后认他当哥算了。 结果,就一直这么叫着。 柳依依翻了个白眼,这位怎么抓不住重点? 谁关心他和那个人,是不是亲兄弟了? 话说回来,这个男人心眼蛮小的,记仇而且反复无常,自己还真不能得罪。 女孩儿做了个深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失态: “可那天梁先生不是说,只要我请您喝一杯咖啡,拿出道歉的诚意来,就不计较了吗?” 都已经约定好的事了,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最后这一句,她没敢直接说出来,只在心中暗暗吐槽。 “我是这么说过没错。” 梁逸抬起指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反问道,“但你表现出诚意了么?其他的姑且不谈,就说那杯咖啡吧,你请了么?” 顿时,柳依依的气势弱了下去: “……还没。” 这一点,她确实不占理。 “所以咯。” 男人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说,“其实,那天看你态度不错,我已经不打算追究了。 本想着,等喝完你请的咖啡,今后便各走各的路,不再去找你麻烦。 可惜啊,枉费我宽宏大量,给了你道歉的机会,到头来你却没把握住。” 闻言,柳依依歪着头想了想。 听他的意思,应该是在这里偶遇了她,这才给她打了电话。 也就是说,并不清楚她相亲的事。 思及至此,柳依依抬起纤细的食指,蹭了蹭自己的鼻侧,试图向他解释: “梁先生,我真不是有意不去的。其实,你打来电话的时候,我……” “我不想听任何理由,只看最终的结果。” 柳依依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梁逸开口打断了,“而这个结果,就是你拒绝了我的邀请。 我梁逸长这么大,从来都是拒绝别人,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你这么不给我面子,让我怎么原谅你?” 柳依依无言以对,心里却很堵得慌。 真没见过如此腹黑、如此心思深沉的人。 当时在电话里,他明明没有生气。谁知,等事情都过去了,又开始找后账。 长了张嘴却不用来交流,非让人去猜他的想法。 只是捉摸不定也就算了,脾气还这么霸道专横。 一点儿不懂得换位思考,也不管对方有没有苦衷,两眼一闭就是不听解释。 估计梁逸的家人、朋友和同事,与他相处一定很累吧? 凭心而论,纵然之前自己有错,他今天也挺过分的。 不过还是算了,不想再跟他继续纠缠下去了,谁让自己理亏呢! 而且论口才,又说不过人家。 今天发生的事,只能认倒霉了。 安静了几秒钟后,柳依依叹了口气,喏喏地说: “现在的我和你那天一样,骂也挨了衣服也湿了,还被人那样指指点点,连相亲也彻底泡汤了。 反正你也报复回去了,估计你的气也完全消了,那……这件事就算完了呗?” “假如偷了别人的钱包,然后再还回去的话,是不是就算没罪了呢?” 梁逸冷哼一声,不依不饶地说,“柳小姐果然年轻,想法还真是天真。 告诉你,这件事到目前为止,最多只能算扯平了。我的气还没消,你欠我的东西,也没偿还完呢!” 他嘴上说得刻薄,心中却在暗笑。 呵呵。 别的女人都是挖空心思,找各种机会接近他、纠缠他,其中不乏一些名媛和女明星。 有人是看上了他这张脸,有人是为了他口袋里的钱,也有人是看上了他的人脉与资源。 唯独这个柳依依与众不同,不但明显对他毫无兴趣,甚至急着与他撇清关系。 就比如刚才,他假扮成她的前任未婚夫,那么温柔地与她交谈。换成其他女人的话,早就借机亲上来了。 然而她却无动于衷,睁着两个圆圆的眼睛,好像他最近养的那只猫,看上去既呆萌又可爱。 第65章 不过我不接受画大饼 让人很想伸出手去,在她头上用力地揉几下,抚平她的满头炸毛。 再比如现在,柳依依又问他,这件事是不是算完了,摆明是想尽快解决此事,好摆脱与他的瓜葛与联系。 偏偏他这个人脾气古怪,越是主动的他越看不上;倒是对他态度不冷不热的,反而能激起他莫大的好奇心。 如今只觉得,她的这些表现,实在是太特别、太有趣了。 难得找到这么一个新乐子,他怎么会舍得轻易放过呢? 柳依依一脸迷惘地望着他,喃喃地重复道: “欠你的东西?” 他们之间又不算熟,并没有任何债务往来吧?她有欠过他什么东西吗? “对啊,你欠我的可多了。” 梁逸高高挑起眼尾,提示道,“比如那杯代表歉意的咖啡,你就打算赖账不请了?”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放心,我一定不会赖账。正好趁你现在有空,我立刻就兑现承诺。” 说着,柳依依掏出了钱包,准备叫服务员过来。 “等一等。” 梁逸开口阻止了她,不急不躁地说,“正巧我刚喝完一杯,现在不想再喝了。 等我哪天再想喝,并且有时间的时候,会再和你联络的。你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等我电话就行。” 说她天真果然没错,居然妄想着马上还清一切,从此与他两不相欠。 简直是在做梦。 游戏才刚刚开始,报复计划也才开了个头,他怎么可能允许立即结束呢? 没错。 他就是在故意为难柳依依,不想与她那么快斩断联系。 谁让她主动招惹了他,又在激怒了他的同时,引起了他的兴趣呢? 就别指望能全身而退了。 记得第一次见面,她就不分青红皂白,泼了他一脸咖啡。 并且,还弄脏了他的新毛衣。 第一次被女人如此对待,他自然印象十分深刻,即便想忘掉都很难。 她对朋友非常仗义,这一点令他很欣赏。 不过他这人一向不吃亏,欣赏的同时也深深记着这个仇,所以在意外得知她要去相亲时,便想好了一系列报复计划。 随后,又找了同事来帮忙。 实际上他早就知道,柳依依今天脱不开身,势必没办法赴约。 之所以打那通电话,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毕竟,只有抓住了这个借口,才能让报复名正言顺,才能继续与她纠缠不清。 而柳依依也着实没让他失望,不断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让他发现她身上越来越多的有趣之处。 每当看到柳依依瞪着他,一脸不服气却又说不过他,最终不得不妥协的模样,总是令他心情大好、乐在其中。 这短短的十几分钟交流,对他来讲既减压又治愈,彻底缓解了工作带给他的疲惫感。 此刻,他简直神清气爽。 真不枉费他为了这次见面煞费苦心,甚至还任性地改变了今天的日程,将上午的航班给换成了下午。 “好。” 柳依依低垂着头,有气无力地说,“除了咖啡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记得梁逸刚才说,她欠了他很多东西,那应该不止这一个。 梁逸低头把玩着表带:“还有那件毛衣,你必须照价赔偿。” 柳依依抬眼看向他,疑惑不解:“上次你不是说,不用我赔了吗?” 闻言,梁逸懒散地撩起眼皮,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当时你也保证过,会随叫随到来着,你做到了么?” 说老实话,这女孩儿算是清纯可人那挂的,并非他一直喜欢的身材火辣的尤物类型。 然而却拥有着一种特殊的魅力,让他忍不住想继续和她玩下去。 “没有。” 一提到这件事,柳依依就没词儿了。 “呵…… 既然你自己都没做到,那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信守承诺呢?另外,让别人受到损失要赔偿,这应该是个常识吧?难道家里的长辈没教过你么? 假如对方帮了你,客气一下说不用感谢,那柳小姐就真的不谢了?同样的道理,当时我说不用赔了,你就直接不赔了,是么?” 梁逸的腔调低沉舒缓,犹如正在演奏的大提琴一般,使人听上去十分舒服。 然而,话中的含义却正好相反,真可谓绵里藏针、咄咄逼人,令人根本招架不住。 “请不要再说了。” 柳依依脸色惨白,颤抖着声音说,“那件毛衣,我会赔给你的。” 父母离异后,一直是姥姥在照顾她。 姥姥对她的教育,不但严格而且用心。 但她天生粗神经,性格大大咧咧的,总是听完就忘了。 而且,想问题也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所以在梁逸当时说,那件衣服不用赔了时,她只觉得庆幸和感谢,根本没想过会是客气。 唉,都怪她做事欠考虑,害得姥姥都被质疑了。 梁逸听罢点点头: “行,那拿来吧!一万五,直接转账就行。” 柳依依咬了咬嘴唇,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这样吧,我给你写张欠条,每个月分期还你。” 梁逸想了想,同意了; “也行,不过我不接受画大饼,你先还一部分再说。 现在,把你身上现金都拿出来,另外还有手机里的钱,也都一分不剩地转给我。 欠债的人不配有余额,给你留张乘车卡,能回家就可以了。” “好。” 柳依依此时感到很心累,也不想再多与他争论了。 索性在写完欠条后,又按照对方提出的要求,拿出全部现金并转了账。 等做完这一切,柳依依才恍然察觉到一件事: 完了,好像被他给拿捏住了。 和人家在这儿谈了半天,自己的想法没得到认同,反而被批评了一顿,又增加了一堆麻烦—— 不但要永远开机,随时等梁逸的电话,还凭空多了笔债。 其实细论起来,除了一开始无辜之外,他也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然而,最后却毫发无损。 看来这是一只老狐狸,还是修行了千年的那一种,自己根本斗不过。 真倒霉,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如今她身无分文,连瓶水都买不了。 而且,为了能早点儿赔完毛衣,还得再去打几份工才行。 第66章 还可以是朋友 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当初,自己不过是出于义气,想替室友出一口气,把积蓄拿回来而已。 不成想,却因为那样一个误会,让她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她那天一定不会进那间休息室,远离这个难缠又记仇的家伙…… 柳依依捏了捏瘪瘪的钱包,里面果然只剩了一张乘车卡。 她苦笑了一下,问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还不行。” 梁逸伸出一根手指,悠然地摇晃了两下,“你还欠我最后一件事,还完这个就可以走了。” 其实,他还想了很多理由,可以继续折腾她。 可惜一会儿要赶飞机,时间上不太允许,故此只能作罢了。 柳依依有气无力地问: “是什么?” 这男人有完没完啊? 她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全给他了,再也拿不出什么了,他居然还不肯放过她! 揪住那一点儿破事儿,就准备报复一辈子吗? 梁逸:“刚才,你在电话里拒绝了我。 我这人向来不吃亏,必然得找回这个面子,所以稍后在门口,你必须当众这么说……” 男人优雅地俯下身子,低声在她耳畔讲了几句话。 柳依依听完挠了挠头,感到十分为难: “这……有点儿不太好吧?” 假如这样说的话,肯定会被人误会。 那些虚假的传言,也会被坐实成真的,那怎么可以呢? 梁逸伸手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假如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不过,刚才在大厅发生的事,会不会再一次重现,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可能发生在你家门口,也可能发生在你的学校。 若是你不介意被邻居、同学非议,尽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从这里离开,我一定不会阻拦。” 柳依依:“……” 别看他说得很好听,说什么不会勉强她,但明显话里带着威胁。 被同学、邻居误会的话,可能还有机会解释,要是让姥姥知道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姥姥的脾气极其火爆,又最恨忘恩负义的人。 一旦信了他们的谎话,认定她真做了那些事,可能自己还来不及解释,就被老人家用扫把赶出去了。 柳依依紧抿着唇瓣,纠结了几秒钟,最终选择了妥协: “好,我说。” 假如注定要丢一次脸,那与其在熟人面前,就不如在这里算了。 反正除了郑医生之外,就没其他人认识她了。 陌生人偶然看个热闹,回头应该就不记得了。 至于这位相亲对象,过后再跟他解释吧! “要记得按我说的讲,而且音量不能太小,倘若哪个字不一样,或者旁边的人没听见,我会让你重新说的。” 梁逸戴回眼镜,口中提醒道。 柳依依:“知道了。” 事儿可真多。 又让那么亲昵地称呼他,又让提高音量的。 就……非让她丢脸不可呗? 很难不让人说一句,在报复人这个领域,梁逸着实是个人才。 随后,二人一起离开了卡座。 此时坐在大厅咖啡桌旁边的顾念,已经读完了女主的成长经历。 篇幅不是很多,大概有三章左右。 从童年至今的每一段描述,她都没有跳过。 正如简介里写的那样,柳依依从小就活泼开朗、积极乐观。 虽然父母都很不负责任,但她一句埋怨的话都没讲过,性格方面也没有因此而受影响,既不自卑也不社恐。 不但对姥姥孝顺、对朋友够意思,也对浪漫的爱情,保持着憧憬与期待。 说实话,这挺难得的。 同时,顾念也感到很庆幸。 女主的这种开朗性格,以及对于爱情的向往,对拉回剧情相当有利。 之前,她和男主在图书馆见过一面,虽然没能近距离接触,但多少应该会有些印象。 只要想个什么办法让两个人再次相遇,女主便会自然而然地认为,如此连续的巧合是种命定的缘分。 再加上耿宇辰的外型和颜值,毕竟是全书第一的存在。引用书上的原话,他堪称“女娲的完美杰作”。 到时候哪怕不能立即爱上,也至少能进入男友备选名单。 相反,要是女主对爱情婚姻不抱希望,社恐内向不爱与人接触的话,那撮合他们的难度可就大了…… 正当顾念准备看男主的部分时,就瞧见女主和男二从卡座出来了。 一个垂头丧气,一个意气风发,二人的表情截然相反。 不用问,刚才的谈话一定不愉快。 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这二位不是官配cp,男配又正处在作死阶段。 今后,他们的关系会越来越差,女主也会越来越烦他,直到最后男配进入坟墓,才抹平了女主心头的恨意。 顾念默默注视着二人,就见他们一同行至门口,而后听到男配说道: “依依,那就再见了。” “再见。” 柳依依轻声回了一句。 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忽而提高音重复了一次,“再见。” 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我想说……阿逸,虽然我们分手了,但还可以是朋友。 下周六晚上,我想请你吃顿饭。 就我们两个,去你最喜欢的那家烤肉店,怎么样?” “不了,我下周比较忙。” 梁逸笑着摇摇头,潇洒地转过身去,叫着梁文一同离开了。 见状,店员们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女人可真绿茶,都分手了还请人家吃饭,搞藕断丝连那一套。” “就是说嘛!不和人家结婚,又这么纠缠不清,真是恶心死了。幸亏这位帅哥不是恋爱脑,没答应这个绿茶女的邀请。” “该说不说,这位小哥哥可真是人间清醒,分手后马上就和对方断干净,这种果断的行为对下一任很负责,我必须给小哥哥点个赞。” “如此温柔深情又不失理智,这简直就是我的理想型啊!” “巧了,我也喜欢这种哎!” 随即,一个女店员大着胆子追过去,红着脸向梁逸要了微信号。 望着梁逸的背影,柳依依叹息一声。 走到相亲男跟前,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也一起离开了咖啡店。 第66章 感情经历至今为零 顾念默默跟到门口,亲眼看到他们分别走向不同方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正在此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顾念取出手机一看,是原主的妈妈打来的。 她探指划开屏幕,语气疏淡地说: “我约了人打牌,有事长话短说,别耽误我赢钱。” 大概对面没想到,她这次会接电话,并且还接得这么迅速,所以愣怔了几秒,才笑着应道: “哎,那妈长话短说。 是这样的,前些天有个匿名的好心人,给明明他们学校捐了款,说是可以帮助困难的学生。 于是吕明去医院做了检查,今天还给安排了手术。 五分钟前大夫通知我们,明明的手术成功了。再休息一周左右,他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样,健步如飞地跑跑跳跳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顾念美丽的眼眸中,迸发出浓浓的喜悦。 吕明的手术成功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连忙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抑住激动的心情,用毫不关心的语气,淡淡地回应道: “哦,是么。” “对,就是刚才的事儿。小念,明明的腿能治好,妈妈真的好开心。 听说,他们学校有个女生,得的是先天性心脏病,这次也得到了帮助。虽然因为严重没能治好,但病情暂时得到了控制,短时间内不会再发作了。 这都要感谢那位好心人,他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顾念越听越高兴,整个人感到无比欣慰,嘴上却说着无情的话: “然后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呃,倒是关系不太大。” 顾母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地说,“但是我记得,你上次问过明明的事,所以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会关心他么?” 顾念冷笑了一声,“别闹了行么?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上次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就当个乐子似的听一听。 说句实话,他永远当个瘸子我才开心。没想到,让他走了狗屎运,居然把腿给治好了。 大中午听到这个,可真是晦气!挂了,以后这种事,不用告诉我。” 说完,顾念切断了电话。 当然不是她不愿意和顾母聊天,主要是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再加上自己人设的问题,所以只能先说到这儿了。 等把主线剧情拉回来,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和理由,让顾妈妈畅所欲言一次。 “等等小念,妈还没说完呢!喂,喂……” 顾母“喂”了好几声,才发现那边已经挂断了。 她呆愣地望着手机屏幕,最终失望地垂下了眼。 本以为借着这个由头,可以把女儿叫过来,娘俩儿再一起吃顿饭。 没想到…… 明明上次小念都顺道过来了,怎么这次就没邀请成功呢? 实际上,自己连邀请的话都还没说呢! 唉,都怪她年纪大了,脑子跟不上趟儿,嘴也慢了半拍。 要是说快点儿,说不定就成了。 刚才在电话里,闺女都说了要去打牌,她也不好再打过去了。 身边的老吕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在妻子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 “别难过,以后还有机会。” “嗯。” 女人闷闷不乐地点点头。 另一边,顾念站在咖啡厅门前,高兴了好一阵子。 随后,她缓步走向停车场,准备先回别墅去。 一面走,一面开始观看,男主的一系列成长轨迹。 于是对于耿宇辰这个人,顾念又增加了许多了解。 原来,不富裕的生活让他学会了节俭。 而他的节俭只限于自己和不熟悉的人,对亲人、朋友和好兄弟非常大方。 另外,他过去也学过跆拳道。 并不是在武术学校学的,而是邻居有个武术老师,看他喜欢武术又交不起学费,便热心教了他一段时间。 难怪几天前偶遇时,耿宇辰曾说自己“身手也还行”,这么看来功夫应该不差。 在学习和生活方面,他一向循规蹈矩、墨守成规,无论做什么都十分投入和认真,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 在婚姻与爱情上,也认为该顺其自然,不该过早谈及感情。 但凡有表白或者追求的人,男主一律态度坚决地拒绝。即使遇到再漂亮的女生,也能做到古井无波、心如止水。 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 聪明且努力的他,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但对爱情却不开窍,感情经历至今为零。 顾念读到这里时,不禁挑了挑眉,心中略感惊讶。 她和男主短暂地接触过几次,留下的印象一直都是坦诚热情,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人,还拥有着如此特别的爱情观。 女主内心十分憧憬爱情,男主却固执得像块木头。 不同的性格与爱情观,凸显出一种反差萌,简直满满的cp感。 假如后续按照原剧情发展,那么这个设定确实很香,接下来的剧情也很甜。 一向循规蹈矩、恋爱经验为零的男主,在头疼病发作的痛苦时刻,幸运地得到了女主的悉心照顾。 女主犹如一道和煦且明媚的阳光,点亮了男主的整个世界与人生。 从此,陷入深深的爱恋之中。 还有什么能比“放浪者失心,禁欲者动情”,更加吸引读者的呢? 不得不说,这个作者真的很会写。 可是…… 男主现在头部没受伤,这个重要的前提没了。 等到再见面的时候,这种脆弱时被拯救、被治愈的感觉,也就完全不存在了。 那么,他们还能互相喜欢么? 女主那边问题应该不大,可男主这边可就未必了。 顾念揉了揉眉间,感到情况很棘手。 同时也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的帮人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有多严重。 小可说得很对,爱情充满了变数。 哪怕再合适的人,少了天时地利和缘分,也不一定能相爱。 所以,他们在图书馆遇见,却没能擦出火花。 其实这也难怪。 就凭男主的克己古板性格,在无事发生的情况下,要是只因为在人群中看了女主一眼就爱上,而且无法自拔的话,那就不合逻辑了。 怎么办? 既然没有一见钟情,那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二见倾心呢? 第67章 给你介绍几个更好的 怪不得之前有人失败过,撮合别人果然是个难题。 要不然…… 自己也去找半块砖头,像那个无良工头一样,在男主头上用力敲一下,再让女主刚好遇到,把他送到医院里去? 不行。 下一秒,顾念就否定了这一想法。 就算是为了挽救剧情,她也做不出伤人的事。 再者说,万一力道没掌握好,一板砖给男主拍去世了,那可就彻底完了。 男主一旦死了,等于剧情严重崩塌。 到时候连拯救的机会都不会给,瞬间这本书的世界就会消失。 所以,这个办法是绝对不可行的。 再不然,自己蒙上脸假扮坏人,假装去抢女主钱包,让男主来个“英雄救美”? 也不行。 那样的话,就变成了女主被救,对男主产生感激之情,男主内心则毫无触动。 那不就白忙了吗? 要不,安排个相亲? 这个之前她就考虑过,毕竟想以结婚为前提去认识异性的话,这无疑是最好的一个方式。 她的父母当年就是通过相亲认识的,见面后都觉得对方就是命定之人,交往半年后就举办了婚礼。 一年后有了她,一直非常幸福…… 然而,现在了解完男女主的爱情观,才发现相亲并不适合这一对。 这种方式相对刻板,不符合女主的期待;不用欺骗的方式,估计男主也不会去。 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怎么办才好? 十天很快就会过去,现在计划还没拟定好,进展也太迟缓了。 正当顾念一筹莫展之时,她无意中一抬眼,发现距离停车场不远,立着一块led广告大屏。 此时,上面正播放着一条广告。 顾念看着看着,忽然扬起了嘴角。 有办法了! 对,就这么办。 下午两点,柳依依回到了住处。 之前在公共汽车上,她整整在心里骂了梁逸一路,所以走到门口时气已经消了大半。 进门之后,把公交卡往桌上一丢,先冲了个热水澡。 放假之后,她从寝室搬回了姥姥家。 每天下午一点,姥姥都会和闺蜜团喝下午茶,这是老姐儿几个多少年的习惯了。 因此,这会儿家里没有其他人。 将烟熏妆和定型啫喱洗掉后,她裹着水蓝色浴巾往被窝里一钻,捧着平板开始追一部新剧。 看了半集左右,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两个小时之后,柳依依抻了个懒腰,从甜甜的午睡中醒来,煮了一大碗过桥米线。 吃饱喝足以后,她把大海碗往桌上一放,顿时感到整个人神清气爽,心情舒畅。 啊!好心情又回来了。 柳依依有三大减压秘籍,那就是吃米线、追剧、睡觉。 每次遇到烦心事的时候,只要这么一条龙地来一遍,保管把烦恼忘得一干二净。 往好听了说叫“遇事儿想得开”,用姥姥的话说叫“没心没肺”。 她刚把泡面碗扔掉,正在擦桌子时听见防盗门一响,姥姥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拎着购物袋,不知道买了什么回来。 柳依依丢下抹布迎上去,乖巧地接过姥姥手里的袋子,笑嘻嘻地问: “姥姥,今天聊得开心不?” “还行。” 老人穿着长款羽绒服,长相端正气质出众,虽已是古稀之年,腰板却挺得笔直。 她瞥了外孙女一眼,一开口字正腔圆,“相亲的结果如何?” “唉!” 柳依依夸张地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没成,人家没看上我。” 就知道姥姥一回来,准会先问起这个。 果然。 老人脱下羽绒服,抬手挂在衣架上: “真的?” “嗯嗯,千真万确。” 柳依依用力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不信的话,您可以打给男方问一问呀!” 临离开咖啡厅之前,她已经和郑刚解释过了,说自己和梁逸之前发生过误会,所以对方在胡说八道。 郑刚虽然没说什么,但从脸上的表情来看,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话。 随后他有礼貌地表明,两个人不太合适,委婉地拒绝了她。 还体贴地保证说,今天看到的一切,不会跟介绍人提起。 从前后态度的转变来看,应该是介意她的“所作所为”。 这么算来,相亲这件事能圆满解决,还真多亏了梁逸那只老狐狸,阴差阳错之下帮了忙。 不然的话,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去拒绝郑医生那样的好人。 真是应了那句话,“祸兮福所依”啊! “那个臭小子,眼光还挺高。” 老人家皱了皱眉头,不满地低估了一句,对外孙女说,“没事小依,你别往心里去。等回头姥姥再去托朋友,给你介绍几个更好的。” “再说吧!” 柳依依快步走到门口,取下外衣裹在身上,“我约了同学去逛夜市、吃小吃,可能要晚点儿回来。” 姥姥只要一提起这个话题,没有一小时绝对停不下来,她还是找个借口先溜为妙。 “不在家吃了么?” 姥姥指了指购物袋,“我买了二斤蚕蛹,还有排骨和四季豆,这些可都是你爱吃的。” “不了。” 小姑娘望着袋子纠结了两秒,最终还是咽了咽口水,挣扎着在美食和清净之间选择了后者。 跑出家门之后,柳依依长出了一口气。 说去逛夜市是骗姥姥的,现在她哪有闲心逛街、吃小吃? 还是去一趟附近的家教中心,找几份家教的工作赚点儿钱,早点儿把老狐狸的钱还上要紧。 这样打算着,她迈步朝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谁知刚走了两步,就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这位美女,有兴趣参加综艺吗?” 柳依依抬头一看,对方是个头戴毛线帽,打扮时尚靓丽,笑容可掬的陌生女孩儿,便随口问道: “什么综艺?” 女孩儿掏出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请先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杰辉娱乐’的运营总监,我姓楚。 近期,我们策划了一档相亲真人秀节目,准备邀请明星和素人一同参与,相信会有一个很高的收视率。 我看您的形象、气质都十分优秀,所以就想问一下,您有没有参与的意愿。” 第68章 本月给你双倍工资 柳依依连连摆手,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了,谢谢。” 说完,绕过陌生女孩儿,准备继续往前走。 开什么玩笑! 虽说她不是社恐,但也不是社牛啊! 就连两个人单独的约见,她都尴尬得脚趾扣地了。 还想让她对着摄像机,当着无数观众的面相亲? 百分百不可能。 “您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女孩儿似乎不死心,追过去继续劝道,“您的素颜都这么美,要是请我们专业的造型师、化妆师精心为您打扮一番的话,我相信绝对不会输给那些当红小花的。” 柳依依脚步未停:“谢谢你的夸奖,但节目就不参加了,不好意思啊!” 不去,不去,就不去。 自己又不打算出道,和女演员比什么呢? 总之不管对方说得多好听,今天就算把她夸成一朵花,她柳依依也断然不会答应参加这种真人秀节目。 “对了,这档节目的赞助商都是大公司,所以给嘉宾的片酬也很丰厚。 第一季我们准备录制十天,每位素人嘉宾的片酬是——每天三千元。另外,还有车补和餐补,待遇还挺不错的。” “哦?” 柳依依倏地停住脚步,转身抽走她手中的名片,“你让我考虑一下。” 梁逸那件毛衣一万五,假如自己每天能赚三千的话,那岂不是五天就还完了吗? 余下那五天的钱,还可以给姥姥买件裘皮大衣,给自己换个新手机什么的,这可真是不错哎! 比当家教赚钱快多了,而且也相对轻松得多。 要是从这个角度考虑,好像去参加一下恋综,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反正又没规定一定牵手成功,到时候少说点儿话走个过场,十天后拿钱走人不就行了嘛! 基于这样的考虑,柳依依心眼儿有些活动了,不过转念又一琢磨: 赚钱确实是个好事儿,可要是让同学和老师看见了,会不会被笑话啊?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儿迟疑了。 一看好像事情有门儿,女孩儿连忙趁热打铁,再接再厉地劝道: “这次邀请的演员嘉宾名单,本来我们都是对外保密的,但我可以偷偷告诉您一下,当红小生许灿也会来哟!” “许灿?” 闻言,柳依依顿时两眼放光,忍不住提高了嗓门,“你是说,演过《雨滴之恋》的那个许灿吗?” “对,就是他,不过……” 女孩儿伸出一根食指,在唇上比了个“嘘”的动作,压低声音提醒道,“现在还没正式官宣,希望您能对此暂时保密。” “哦哦,好的。” 柳依依赶紧遮住嘴巴,却难掩眼中的兴奋,“你不知道,我是他的偶像!不对,他是我的粉丝!也不对。 总之,自从看完那部偶像剧之后,我就对他着迷了,超级超级喜欢他! 不管是电脑屏保还是手机壁纸,用的全是他的剧照和机场生图。 准备以后找男朋友,就按照这个标准找了。 对了,要是我去参加这个节目,那是不是有机会跟许灿合影,还可以向他要签名啊?” “您这要求也太低了。” 这位姓楚的总监闻言,不由得抿嘴一笑,“这不是粉丝见面会,而是一档真人恋爱综艺。 到时候,您不仅可以合影、要签名,还会和许灿一起吃饭、喝茶,参加各种竞技和游戏等等。 假如你们有缘分的话,还可能成为一对,最后牵手成功呢!” “那我同意了。” 柳依依一把拉住对方的手,激动地声音发颤,“其实仔细想一想,年轻人嘛,就应该多做一些尝试,多结交一些新朋友。 再加上我这个人,性格外向爱说爱笑,最会调节气氛了,又刚好是个单身,实在太适合参加恋综了。 请问楚总监,咱们这档节目……什么时候开拍啊?” 听对方描绘得太美好,她简直都快等不及了。 只要参加了这档综艺,不但债务问题解决了,还能和偶像相亲。 这种千载难逢的好事儿,她除非疯了才会拒绝。 谁都别拦着她,她非去不可! “明天下午。” 楚欣指着她手中的名片,回答道,“不过,请您上午八点按这个地址,先提前过来简单试个镜,然后再签一份合同。” “ok,我一定准时到。” 柳依依将名片妥善揣好,一脸感激地对楚欣说,“谢谢,你真是我的伯乐和贵人。” 说完,转身又原路返回了。 哎呀,人生可真是起起伏伏。 谁能想到,中午还那么倒霉的自己,突然之间就转了运,竟遇到这种好事儿! 接下来,她都要参加相亲节目了,肯定就不能再见别人了,姥姥也不会再唠叨了。 她马上可以拿到片酬,工作也不用再找了。 烦恼的事全部解决,回家吃好吃的去咯! 而楚欣则站在原地没有动,望着柳依依离去的背影,似乎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直到柳依依进了单元门,她才缓缓收回视线,从怀中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顾总。” “事情办得如何?” 对面传出一道清冷悦耳的嗓音。 “已经办妥了。” 楚欣将手机贴近耳朵,语气谦恭地汇报说,“刚一开始不太顺利,后来我按照您的吩咐,提到了邀请的明星嘉宾,柳小姐当即就同意了。” 对面听完十分满意: “嗯,辛苦你了。回头我会通知财务,本月给你双倍工资。” “谢谢顾总。” “不必客气。” 挂断电话之后,顾念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心情略微放松了几分。 这个难题,总算有进展了。 中午,她在停车场的led广告牌上,看到了一个恋综的宣传片,刚好制作单位是她的公司。 于是灵机一动,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 这个方法的作用与相亲比较类似,但可操作的空间要比相亲大很多。 她有九成的把握,能把女主给忽悠过去。 至于男主,难度可能大一些。 但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到时候尽力而为了。 其实,原本这档节目只有明星参加,是顾念临时加上了素人的设定,而且把拍摄时间给提前了。 第69章 白蛇传 由于后面的剧情里还有她的戏份,此时不方便亲自去邀请女主,故此顾念从公司找了个可靠的下属,吩咐她去办了这件事。 顾念已经看完了整本书,很了解女主的性格与喜好,更知道她最近的偶像是谁。 所以和预想的差不多,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得到了女主的同意。 女主这边已经解决了,接下来该轮到男主了。 依照书上的描述,耿宇辰这人很古板。 平时既不追星也不看综艺,除了学习没有任何爱好。 尽管缺钱,但有底线。 绝不会为了钱,去做不想做的事。 对于最后这点,顾念亲身经历过,故此深有体会。 假设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他,毫无悬念楚欣一定白跑一趟。 所以,得换一个法子。 顾念微微眯起眸子,并勾起纤细的食指和中指,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奏地轻扣了几下。 与此同时,大脑开始飞速地旋转。 怎么办? 耿宇辰目前连恋爱都不想谈,想让他点头去参加这种节目,亲人和朋友的话也未必会管用。 打晕了扛过去肯定不行…… 看来,只能让“沐晴”出面试一试了。 好歹她也算帮过他,总会给几分薄面吧! 为了让他更容易接受,不能直说是去节目上认识异性、找女朋友,而需要换一种措辞。 到时候,只要这样、这样、再这样一说,这事应该就成了。 在恋综艺里相亲,与通过亲友介绍,私下见面那种不同。 一旦签了合同之后,是不能轻易反悔的,否则要支付赔偿金。 就算中途发现不对,他也得继续录制下去。 如此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男女主必然会产生感情。 观众们再起起哄,磕磕cp什么的,到时候为了收视率,节目组都得帮着撮合。 那么,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么? 行,就这么办。 打定主意之后,顾念打开了床头柜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便签。 一边在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当时没随手扔掉,一边展开满是褶皱的纸片,将上面的一串数字,按照顺序输入进手机…… 这几日,耿宇辰的日程很满。 白天给孩子当家教,晚上去酒吧当库管。 其余时间,就在家给奶奶做饭、熬药、收拾屋子等等,日子过得相当充实。 今天碰上周末轮休,他不用去酒吧上班。于是,安排了五份家教的活儿。 目前,已经上完了四节课。 最后一节是去市中心,给一个小学生补习数学。 耿宇辰下车以后,按照地址找到了目的地。 这家位于一处豪华小区内,由于雇主提前和保安打了招呼,他顺利地进入了小区大门。 自从忙碌起来之后,精力全被工作占用了。 这样一来,果然阻止了他的胡思乱想,相思病已经治愈一半了。 而没治好的一半,则是在夜里—— 就算他能想办法白天不想,但也无法控制睡着后是否做梦,以及梦中的内容。 而且白天越是压抑,夜里越是反弹得厉害。 近期,不但夜夜都会做梦,而且梦得越来越离谱,他简直都快疯了。 想起这个,耿宇辰就感到无比头疼。 他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迈开两条笔直的长腿,稳步走进宽敞的电梯间。 很快,电梯就停在了一层。 男人抬脚步入电梯,电梯门稳稳合拢后,徐徐上升。 在这逼仄且安静的空间内,男人俊逸但略显憔悴的面容,映在光洁如镜子一般的电梯门上。 这几天所梦到的一切,包括每一帧画面和每一个细节,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自从那天晚上,梦见沐晴亲了他之后,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第二天,她牵了他的手。 第三天,她从背后抱住他。 以上这些就已经令他极度不安、自责了,不想后面的几天还出现了剧情,而且专挑恋爱戏份梦。 每一次,男主角都是他,女主角是沐晴。 他总是忙于功课,看过的影视剧不多,这次一个没落下,全给用在梦里了。 大前天晚上梦见的是《白蛇传》,他成了许仙,沐晴是白娘子。 二人西湖偶遇,雨中借伞。 前天晚上变成了《梁祝》,他们分别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书院里,他们一起读书写字,谈论诗词。 昨天是《聂小倩》,他们一个是宁采臣,另一个成了小倩。 蓝若寺内,那姑娘一身素衣长裙,美艳不可方物。 她光着白皙的脚,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如玉一般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脖子。 梦到这里,耿宇辰就睁开了眼睛。 醒来之后,他望着低矮的天花板,发了许久的呆。 那一刻,心情十分复杂。 既羞愧难当,又无地自容。 在庆幸及时醒来没铸成大错的同时,心头还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随后他翻身坐起,将洗衣机从厨房搬到阳台,从窗帘到桌布再到床单和枕巾,将家里能洗的东西全洗了一遍。 最后作为自我惩罚,在搓衣板上跪了一个小时。 直到膝盖多了一层淤青,两腿发麻到没有知觉了,他才扶着墙缓慢地站起身。 说起那几部剧,《白蛇传》和《梁祝》,是去年暑假期间,在家陪奶奶看的。 而《聂小倩》那部电影,则是他四年前看的。 在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钱伍他们非要拉着他去庆祝一下。 三个人喝完酒时间太晚了,就在附近找了家电影院,通宵看了几部电影。 其中一部就是这个,看完他就睡着了,其余的印象全无。 总之梦里这三部剧,他都是走马观花地看了看,根本就谈不上仔细,也从没幻想或者带入过自己是主角。 所以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会做这种离谱的梦。 暗地里肖想人家姑娘,还是仅仅见了两面的情况下,这种行为实在太混蛋了。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明明不是这种人。 记得有一次,小伍指着操场上一个打篮球的女生,偷偷夸奖对方身材好,还说要是他女朋友就好了。 当时他听完非常生气,还狠狠指责了兄弟一顿,批评他不该如此不礼貌。 第70章 你有女朋友吗? 可如今,自己也犯了同样的错误,这让他今后如何再说别人? 为了避免再一次做梦,耿宇辰曾考虑过整晚不睡。 可他白天实在太累了,晚上一沾枕头就着了,根本就控制不住。 而且长期睡眠不足,对工作也会产生影响,对不起人家的工资和学费。 唉,看来还真得抽空去看看老中医,抓点儿治疗多梦的中药了。 正当他对着电梯门发呆时,忽听到电梯的提示音响起,随即门往两边一开。 到了。 男人立刻收敛了心神,轻抿着薄唇走下电梯。 一个盘着头发的中年女人,正站在电梯门口等候。 一见他从电梯出来,便客气地问道: “您是耿老师吧?” 耿宇辰点点头:“对。” “我是龙龙的保姆,他父母由于工作忙,每天要很晚才回来,所以让我过来接您。现在,请随我去见学生吧!” “好。” 就这样,他跟着保姆走进了一户人家,宽敞的客厅布置得相当豪华,地上铺设着厚厚的进口羊绒地毯。 耿宇辰并没有东张西望,从进门到换上为他准备的拖鞋,一直都礼貌且拘谨地低垂着眼皮,一举一动都规规矩矩、十分得体。 随后保姆告诉他,学生正在教室里等他,说完指了指最里面那个房间。 耿宇辰进去之后才发现,所谓的教室其实是一间小书房,里面的装潢同样豪华且漂亮。 墙壁是温馨的浅蓝色,桌椅板凳上都印着小动物。一面墙那么宽的书架内,摆满了各种儿童读物。 最后这位学生龙龙,今年读小学二年级。 穿着一条牛仔背带裤,鼻梁上架着一副小眼镜,俨然是个豪门小少爷。 不过,倒没有富家孩子的傲慢。 一见到这位新家教,就立刻站起来打招呼,甜甜地喊着“小耿老师好”。 耿宇辰当然不会怠慢,也连忙回应:“你好,龙龙。” 开始上课后,耿宇辰发现这孩子不但聪明,而且会举一反三。 并且人如其名,性格生龙活虎、朝气蓬勃的。 与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内向话少,排斥家教的学生不同,这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家伙。 因此,接下来的辅导很顺利,二人相处得也算愉快。 耿宇辰翻开二年级的课本,帮他复习了周五学过的内容,又让他做了几道练习册上的题。 课间休息时,龙龙又给端茶,又给拿水果,十分热情好客。 随后,他坐在耿宇辰对面,有礼貌地开了口: “小耿老师,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嘛?” “当然。” 耿宇辰端坐在椅子,语气温和地回应道,“有哪个知识点不懂,你随便问。” 龙龙摇了摇小手: “不是学习方面的问题啦!” 耿宇辰不解地挑眉:“那你想问什么?” 龙龙:“关于老师的问题,能问嘛?” 尽管耿宇辰不明白,小家伙为什么要问他的事,也不知道他准备问什么,但还是从善如流地回答: “可以。” 龙龙双手托着小下巴,开始发问: “老师,你今年几岁呀?” 耿宇辰微微低下头,翻看着小家伙刚才做的练习题,口中答道: “二十一。” 龙龙又问:“家里有几口人啊?” 耿宇辰有问必答:“两口。” 原来是这种问题,那倒也没什么。 他并不是什么大明星,没有不可告人的隐私。 小朋友爱说爱问,说明对周围的一切感到好奇,这不算一件坏事。 龙龙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继续问他:“你平时有啥爱好吗?” 耿宇辰想了想,要说爱好的话,好像只有一个: “学习。” 龙龙小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问道:“那……你有女朋友吗?” 耿宇辰刚想下意识地回答“没有”,忽而又停住。 抬起眼,纳闷地看了看他: “问这个做什么?” “小耿老师长得帅,脾气好,教得也很棒,还超级有耐心,我觉得很完美。所以,想让你当我姨父。” 小家伙笑嘻嘻地说完,拿起平板扒拉了几下,然后举起来给他看,“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姨。 她今年二十岁,在医院当实习护士。在我们这一片儿,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可惜还没对象呢!我瞅着,跟老师挺般配。 你看看喜欢不?要是相中了的话,我把微信号给你。” 耿宇辰低下头去,将练习册翻了一页,口中拒绝道: “不用了。” 龙龙眨巴眨巴眼,脸上写满了疑问,“为什么不行啊?老师连一眼都没看,怎么知道一定不喜欢呢?”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耿宇辰当然不会和一个孩子,去谈自己对爱情、婚姻的想法,索性撒了个谎,“老师已经结婚了。 老婆管得很严,不敢看别的女人。” “这样哦!” 小家伙失望挠挠头,不禁叹了口气,“那真是太可惜了。” 耿宇辰抬起一只手,在他头上揉了揉,没再说什么。 正在此时,他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男人眸光一闪,立即抓起电话。 在看清上面是个陌生号码后,不由得呼吸滞涩,变得紧张起来。 会是她么? 这几天,他一直在等沐晴的电话,手机二十四小时不离身。 工作时,就放在口袋里或者手边;晚上临睡前,也会放在枕头旁。 并且,保持着开机状态。 其实他也知道,那姑娘不大可能半夜打来,可还是不敢关手机。 万一打过来,他没接到呢? 在此期间,手机响了好几次。每次看到陌生号码,他都激动且开心。 然而,不是推销电话,就是有人打错了,这不免令人沮丧。 甚至开始怀疑,那天她说会打来,会不会只是客气话。 因此,这次他也不敢抱太大希望,担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划开屏幕之后,他轻启薄唇: “你好。” 对面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你好,我是沐晴。” 耿宇辰脊背一僵,只觉得这声音宛如天籁,又恍然认为仍身处在梦中。 停顿了几秒,才明白这不是在做梦,连忙站起身走到一旁,轻声说道: “你最近有空了吗?你的耳环,我一直揣在身上来着。你给我个时间和地址,到时候给你送过去。” 第71章 老婆查岗吗? “不用。” 顾念抿了抿唇,没好意思劳烦他,“现在我就有空,你在哪儿呢?方便的话,我去找你吧!” “也好。” 耿宇辰本来还想坚持一下,说还是自己过去比较好。 可又怕惹对方不高兴,改变主意不亲自来了,于是同意了她的建议,“我正在市中心附近打工,给一个学生补习功课,大概半小时后收工,那会儿你还有空吗? 假如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跟家长说一声,提前下班也没问题。” 顾念淡声回答:“方便,我今晚一直有空。” 确切来讲,在接下来这十天里,都会只专注于这件事。 只要可以撮合男女主,她随时随地都方便。 “你具体的位置是?” 耿宇辰报出位置:“繁花锦绣小区。” 同时,心中一阵欢喜。 整整盼望了五天,终于要见面了吗? “嗯。” 顾念打开手机地图,查了一下位置和距离。从别墅到市中心,大约需要二十分钟。于是,言简意赅地做出约定: “那就半小时后,小区门口见吧!” 男人握紧手机,语气低沉,一字一顿: “好,我等你。” 本来,事情定好后,就应该挂断了。 可他仍旧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等着,直到对方先挂断,才缓缓收起手机,转头坐回桌边。 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着,每一下都带着期待,期待着和她见面…… 龙龙探出小脑袋,好奇地问: “老师,是谁打来的呀?老婆查岗吗?” 耿宇辰听到最后这句,原本洁白如玉的耳尖,刹那间染上一层红云。 不禁回忆起刚才自己随口那句谎话——“老婆管得很严”。 想必正是那句话,引起了龙龙的误会。 他连忙摇了摇头,否认道: “不是。” 这小家伙,还真是人小鬼大。 一会儿张罗着替人保媒,一会儿又问是不是老婆查岗。 小不点儿一个,懂得还不少。 “不是吗?” 龙龙歪着小脖子,似乎有些不信,“可是,老师在接电话的时候,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和我爸接到我妈电话时,表情简直一模一样哎!” 这下,耿宇辰整张脸都红了: “真不是。” 脑海中,却被“老婆查岗”这四个字,给完全占据了。 其实,他也希望这是真的。 哪怕只是幻想一下,都觉得钻进了蜜罐儿里,从喉咙一直甜到心尖儿,幸福得快要发疯了。 假如她愿意嫁给他,并打来电话查岗,那么他宁愿折寿十年,或者把命给她都行。 可是人家稀罕么?他这条烂命一文不值,人家要来做什么呢?能换来大房子或是豪车吗? 思及至此,耿宇辰的眸光黯淡下去,心中溢满了苦涩。 或许,之前是有机会的。 他早就计划好了,毕业后凭借自己的专业,先在大公司积攒经验、积累人脉。 几年后,有了一定的资金,再自己成立公司。 先从小公司做起,然后努力做大做强,争取出人头地,最终富甲一方…… 要是这些真能实现,便有了追求她的资格。 到时候她仍是单身的话,那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他必定表明心迹,用诚意来感动她,把拥有的都给她…… 可惜,他得罪了那位千金,第一步就被彻底堵死了。 目前自己四处打零工,连找个稳定的工作都难,拿什么去追人家?哪有脸开口表白? 根本配不上完美的她,一点儿希望也没有。 像他这样的穷光蛋,就该充分认清楚自己,不配存有一丝妄想。 如今心里装着那个姑娘,他也不可能再娶别人了,索性单身一辈子算了…… “这样哦。” 龙龙将信将疑地挠了挠头,又追问道,“那是谁呀?” 他从小好奇心就强,对于感兴趣的事儿,总要问出个结果才甘心。 耿宇辰收敛了情绪,故意板起脸来: “小孩子别打听那么多。” 不能让龙龙再往下问了,不然自己这点儿心事,连个孩子都瞒不过去了。 龙龙没问出答案,哪里肯放弃: “可是……” “有什么话,稍后再讲。” 耿宇辰瞥了一眼闹钟,提醒道,“休息时间结束了,我们该继续学习了。” “那行吧!” 龙龙这才闭上嘴巴,消停下来。 耿宇辰翻开课本,声线清晰朗润: “下面,我讲一下这道例题……” 挂断电话之后,顾念进了衣帽间。 由于她一到家就洗了澡,脸上的浓妆早就洗掉了,刺鼻的香水味也消失了。 从浴室出来之后,她将发色染回了黑色。 所以,这会儿只需要换身衣服,就能和之前判若两人了。 顾念在衣柜里翻了翻,搭配了一套相对低调的服饰,又在脸上简单擦了点儿隔离霜,便准备去市中心见男主了。 临出门之前,她照例又在穿衣镜前照了照,确认完没有什么疏漏之处,才踩着轻便的靴子出了门。 司机小赵一瞧,好家伙,老板又变清纯了。 一天之内,尝试好几种穿搭和化妆风格,还一会儿好看一会儿难看的,这有钱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理解。 这样想着,为女雇主打开了车门。 一路上,顾念都在闭目养神。 将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在确定万无一失后,才浅浅打了个盹儿。 抵达目的地之后,顾念打发走司机小赵,走向了小区正门。 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不早也不晚,刚刚好。 站在门口,她的心情略显复杂。 本以为,不会再用这个身份来见男主了,没想到还得再见一次。 但愿一切能顺顺利利,尽快将剧情拉回正轨。 顾念并没有等很久,大约三分钟后,便看到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疾步从大门走了出来。 清新俊逸,气宇不凡。 顾念不禁感叹,男主就是男主,但凡是他出现的地方,周围的一切都会化作背景板。 第一次相遇时,要是白天就好了。 假如能看得清楚一些,她断然不会误以为,这种容貌气质的人,仅仅会是个路人甲…… 耿宇辰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儿。 身穿浅蓝色时尚羽绒服,鼻梁上架着一副小眼镜。 第72章 你这人脉还挺广 顾念看了看不认识,倒也没怎么在意。 估计是住在这里的谁家孩子,碰巧与男主一起出来的吧! 耿宇辰出了大门后,向四周环顾了一圈。 在觑见顾念的一刹那,瞳孔瞬间熠熠生辉,犹如夜空的朗星一般,变得明亮璀璨起来。 耿宇辰越发加快脚步,径直朝顾念奔了过去: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顾念浅浅一笑: “没有,我也刚来。” 此时,一直跟在耿宇辰身后的小男孩儿,笑嘻嘻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冲她甜甜地说了句: “姐姐,你好。” “你好,弟弟。” 顾念回应了一句,然后将视线移向耿宇辰,“这是……” “他是我辅导的学生,说是要去同学家玩儿,就和我一起下楼来了。” 耿宇辰连忙介绍了一下,随即又补充道,“这孩子性格活泼外向,平时比较爱开玩笑,可能有时会童言无忌。要是他说出奇怪的话,请千万不要见怪或生气。” 几分钟前,他完成了今天的补习。 临下班前,龙龙说想送一送老师。 此时,耿宇辰已经深深了解到,自己学生是个什么性格了。 假如他也一起下楼的话,很有可能会见到沐晴。 耿宇辰不由得有些担心,到时候龙龙又会口无遮拦,问出“她是谁”、“是不是你老婆”这类令人困扰的话,便在表示感谢之后婉拒了他的提议。 龙龙听完让他不用客气,说本来也和同学说好了,这个时间要去他家玩儿,不过是顺便送一下老师,一点儿也不麻烦等等。 即便耿宇辰不用他送,也没理由阻止他去同学家,最终只好任由小家伙跟在了身后。 在乘坐电梯时,耿宇辰特意叮嘱了一番,说一会儿有个朋友来找他,要是在门口遇到了一定不要乱讲话。 最后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只是朋友不是别的关系。 龙龙当即拍着小胸脯表示,自己办事一向非常有分寸,到时候保证会谨慎说话,让他把心稳稳地搁在肚子里。 一个二年级小朋友的保证,耿宇辰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为了以防万一,在见到顾念之后,还是先报备了一下。 “嗯。” 顾念顺嘴答音,点了点头,心中却不以为意。 不过一个孩子,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至于让她不高兴呢? 要论起说奇怪的话,还能奇怪过沈瑞冬去? 连那头小倔驴,都没能影响她的情绪,更何况是其他人。 而且,这孩子看上去很乖,讲话又挺有礼貌,耿宇辰怕是多虑了。 “老师你放心啦,我打个招呼、聊两句就走了,不会乱说话的。” 龙龙认真地向耿宇辰保证完,转头又对顾念说,“姐姐,你好漂亮啊!” 怪道总听人说,好看的人爱找好看的人玩儿,果然俊男的朋友是美女呀! 顾念不擅长寒暄,便礼尚往来地回答: “谢谢,你也很帅。” “真的吗?嘻嘻。” 龙龙捂着嘴乐了一会儿,问道,“那……你有男朋友嘛?” 糟糕! 耿宇辰一听到这熟悉的台词,就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妙了。 这是又开始好奇上了。 就知道,他的保证不靠谱。 男人立刻轻启薄唇,下意识想阻止龙龙,可下一秒又顿住了。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很想知道。 于是,私心占了上风,他忍住没吱声,悄悄竖起耳朵。 顾念想了想,答道:“没有。” 无论是原主还是她本人,现在都属于单身状态,这么回答应该没问题。 耿宇辰顿时扬起嘴角,心头吹过一阵暖风。 “那有没有兴趣,当我的表嫂呢?” 小家伙的媒婆心又来了,像一个刚入行的销售一样,积极地推荐道,“我表哥今年二十六,自己开了家酒楼,长得特像古天乐……” 耿宇辰脸色立刻黑了,深深蹙起一双浓眉,开口打断他的话: “龙龙别打扰姐姐了,快去找同学玩儿吧!” 这个小不点儿,亲戚倒是不少。又是表姐又是表哥的,碰巧还都是单身。 他看其他孩子都爱上网、踢球,没见过这么爱保媒拉纤儿的。 “再让我聊一会儿嘛!爸妈整天不在家,保姆也是个闷葫芦,去同学家总是低头玩手机,平常都没人陪我说话的……” 龙龙撅起小嘴儿,委屈巴巴仰起脸,看向顾念,“漂亮姐姐,我真的打扰到你了嘛?” 对方不过是个孩子,又一口一个姐姐叫着,还把话说得这么可怜,顾念纵然不想多聊,也不可能说“是的,打扰了”。 故此,她开口答道:“没有。” 耿宇辰咬了咬后槽牙,这小不点儿可真绿茶。 小小年纪,还学会道德绑架了。 他厚着脸皮问了人家好几次名字和联系方式,又经过不少波折才好不容易又见到心上人。 结果连话还没单独说上几句,就被这小家伙给拉去聊天了,聊的还是介绍对象的话题,这可太让人郁闷了。 尽管自己肯定没希望,但听到有人给喜欢的姑娘介绍男友,也着实令他难以忍受。 偏偏对方是个小学生,他又不好多说什么,更没有立场阻拦别人,不准给沐晴介绍对象…… 以后,再也不让龙龙见她了。 “太好了!” 龙龙立刻眉开眼笑,恢复了活力,他清了清喉咙,趁热打铁地追问道,“那我表哥的条件,姐姐能接受不?要是不喜欢的话,我还有一个邻居,在银行当经理,长得很像焦恩俊。” “你这人脉还挺广。” 顾念低头看了看他,发自内心夸赞了一句,旋即话锋一转,开始糊弄小孩儿,“不过,我不怎么在意长相,只重视经济能力。换句话说,就是喜欢有钱人。” 耿宇辰呼吸一滞,心一寸寸沉下去。 果然,门当户对很重要。 虽然早已认清这个事实,但如今亲耳听到她这样说,还是感到深受打击。 “这好说。” 龙龙挺起小胸脯,眼中写满得意,“富豪我也认识不少,我爸的几个朋友都是……” “光有钱还不够,得给我花才行。” 顾念为了中止这个话题,尽快跟男主去谈正事儿,随口提了个离谱的条件,“我要求也不高,只要有人肯拿着十亿彩礼求婚,我就马上同意。” 第73章 物归原主 十亿么? 耿宇辰的两道视线,缓缓落在女孩儿脸上。 想起自己存折上的数字,与十亿的悬殊差距,不禁垂下了眼眸。 抿了抿削薄的唇,既羡慕又嫉妒。 不知道,将来谁这么幸运。 拿出十亿求婚,就可以娶到她,那个人真是赚了。 “十亿啊……” 龙龙挠了挠小脑门儿,小声重复了一遍。 他对于钱数没什么概念,只是隐约感觉好像挺多,掰着小手指算了一会儿,最终答应下来,“好,我让老爸去问一问。等有了结果,我让小耿老师转告你。” 顾念点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 孩子是个好孩子,挺热心肠的。 并且艺高人胆大,什么事儿都敢答应。 只可惜,她不需要男友。 就算有一天想结婚了,也是等回去之后再说,绝不可能在这里找。 耿宇辰瞥了龙龙一眼,不禁在心里哼笑一声。 想让他转达这种事,这小子简直在做梦。 龙龙向顾念挥了挥手,依依不舍地说:“那我走了,姐姐再见!” 顾念微微颔首:“再见。” 望着龙龙跑远的背影,耿宇辰默默舒了口气。 小电灯泡总算走了。 他低下头,将一只手伸入怀中,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双手递过去: “这是那只耳环,你确认一下,看看对不对。” 原本,东西是用手帕包着的,然后换成了一个纸盒儿。 后来耿宇辰觉得,用纸盒儿装这件名贵的首饰,看上去非常不相称。 于是特意去了一趟珠宝店,买下一个绒布首饰盒,又将那枚耳环放了进去。 这样一来,便顺眼多了。 他不知道电话什么时候会来,担心到时候回去取耽误时间,便每天都把小盒子揣在自己怀中。 今天,终于能亲手交给她了。 此时此刻,耿宇辰心中既有了却一桩心愿的轻松感,又掺杂了几分怅然若失的情绪。 轻松是因为捡到的东西,最终得以物归原主,又能发挥它的作用,点缀在她耳朵上了。 怅然若失是因为近期每当想起她,他都忍不住把这只耳环拿出来,安静地托在掌心看一会儿,心情就会变得平静一些。 在今天归还给她之后,缓解相思之苦的办法,就等于少了最有效的一个。 往后再想她时,便只能干挺着了。 顾念接过绒布盒子,打开盒盖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没错,谢谢你。” 说罢,将东西放进了外衣口袋。 耿宇辰摇了摇头:“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现在耳环已经物归原主了,这次见面的目的也达到了。 可是,难得有机会见上一面,他舍不得就这么说再见。 男人默默伫立在原地,低头盯着地上的碎石,努力思考着要这个什么借口,能够留她在身边多待一会儿。 尽管耿宇辰也清楚,他这种做法无异于扬汤止沸、饮鸠止渴,即使留住她再久也是暂时的,这女孩儿永远都不会属于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这么做。 假如……他提出要请她喝杯茶的话,会不会显得冒昧跟不合时宜呢? 自己被拒绝了倒是小事,就怕过多耽误人家的时间,引起反感那就糟糕了。 不过,记得她在电话里说过,好像今天晚上有空,要不就试一试? 耿宇辰嗫嚅着双唇刚想开口,就听到女孩儿淡淡地开口说: “这一次,给你添了麻烦,我请你吃饭吧!” 男人猛然抬起头来,眼中跳动着一丝喜悦。 他先是快速点点头,可随后又摇了摇头。 顾念眨巴眨巴眼睛,没能理解这番前后矛盾的举动,便淡声问了一句: “不方便?” “不是。” 耿宇辰毫不犹豫地否认,由于担心她误会自己的意思,而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我想去,但不希望你请。” 能和她一起吃饭,他当然求之不得。 可就算他再怎么没用,也好歹是个男的,不可能让女生请客。 更何况,这可不是一般女生。 她救过他的命,又令他动了情。在他心中,是极特殊的存在。 别的事,他都可以依她。 唯独结账这件事,必须得由他来才行。 闻言,顾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懂了。 男主自尊心很强,无法接受别人请客。 好吧!反正她是带着目的来的,吃饭也是为了谈那件事,只要邀请成功了就行,至于怎么结账根本不重要。 基于这种考虑,她决定顺了他的意思: “行,那就aa吧!” “与救命恩人吃饭,也要各付各的……” 耿宇辰沉吟片刻,语速缓慢地发问,“在你眼里,我是这样一个不懂感恩的吝啬鬼吗?” 记得她上次说过,不让他再提起那件事,但受了别人那么大恩情,他怎么可能不提? 顾念听完不禁语塞,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尽管和原主不一样,她本人算不上富婆,但家庭条件也还可以。 再加上,她经常参加拳击比赛,第一名的奖金很丰厚,所以平时和同学、朋友出去吃饭,一般都是由她来付账的。 潜意识里,就没有让别人请客的概念。 耿宇辰一说不用她请,便自然而然想到了aa。 她详细看完了整本书,当然知道男主知恩图报,节俭却有分寸,不是个吝啬的人。 然而这个秘密,是不能说出来的。 所以“我觉得你是”和“你当然不是”,这两个回答都不合适。 踌躇了片刻后,顾念最终说道: “你别多想,这是我的习惯问题,与你无关。” “我明白了。” 耿宇辰轻启薄唇,淡淡地开了口。 漆黑如墨的瞳眸,染上了几分颓然,“刚才恩人说,在谈婚论嫁的时候很重视对方的经济能力。 当时我以为这一点只针对婚姻,现在才明白原来也包括交友,以及生活中的各种场合。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找个贫穷的丈夫会降低生活质量;和穷人来往要担心对方是否另有所图,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谨慎一些也是对的。 我知道,以我的经济状况不配请你吃饭,你同意一起用餐已经非常赏脸了。 那就听恩人的,你说怎么付就怎么付吧!” 第74章 嫌贫爱富 这样一番“善解人意”的言辞,顿时把顾念给说无语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叫“不配请她吃饭”? 谁请谁吃个饭,还有什么配不配的么? 唉,听这个委屈的语气,八成是又想歪了。 顾念抬起一只手,用力捏了捏鼻梁,努力回忆起来。 刚才,她都说什么了? 好像就说了句请客,后来又改成了aa,没提过别的吧? 而且她担心男主会误会,还特意加了一句叫他不要多想,看来等于白说了。 不就是没让他付账么?至于不高兴么? 书上也没写,男主的性格里有多愁善感这一条啊! 这一口一个恩人的,连称呼都变了,是要闹哪样呢? 为了划清界限,证明他只是单纯感恩,没有任何所图么? 问题是,她没有这么质疑过他啊! 之前说什么想嫁个有钱人,那不明显是糊弄孩子的话么? 看样子耿宇辰好像当真了,还把她当成了嫌贫爱富的人。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非但不觉得这样不对,还表示自己能理解。 他联想能力这么丰富,将来当霸总都屈才了,干脆去当编剧得了。 这么多误会叠加在一起,她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解释好了。 见女孩儿捏着鼻梁,半天没开口说话,耿宇辰不免有些慌了,惴惴不安地问: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 顾念轻轻摇了摇头,当然不能承认,是在心里吐槽他,“我刚才是在想,一会儿要吃什么。” “哦。” 耿宇辰这才放下心,“那想好了吗?” 顾念不答反问:“你打工的收入,稳定么?” “还可以。” 耿宇辰并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不过还是老实地报出收入,“两份打工加在一起,平均每天有两百左右。” 或许在恩人姑娘看来,自己这点儿薪水不值一提,但对于之前四处碰壁的他来讲,能有现在的收入已经非常满足了。 顾念抿唇想了想,作出决定: “既然你的收入还不错,那就请我去吃火锅吧!” 她说aa男主胡思乱想,那就索性让他请客好了。 这么做,他应该会开心吧? 本来,她是想说牛肉面的。 可又担心男主会觉得,自己故意说个便宜的东西,是不是看不起他。 为了照顾他的面子,便又改成了火锅。 耿宇辰瞳孔一缩,露出惊喜之色: “你是说,我可以请你么?” 她刚才所说的“习惯”,不是只和富豪交往,不允许穷人请她吗?怎么突然又肯了呢? 顾念点了点头,看向他,“要是不方便的话……” “方便,非常方便。” 仿佛生怕她反悔一样,耿宇辰连忙表态,随后又确认道,“火锅可以吗?你不用替我省钱,去贵一些的地方也没问题。要不,我们去吃海鲜自助?” “不用,火锅就很好。” 顾念说着收回视线,向四周望了望,“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不错的店么?” 口中这样淡声说着,心情也松弛下来。 这会儿,他表情不委屈了,讲话的语气正常了,也没再叫恩人了。 应该算哄好了吧? 看来刚才他不开心,还真是因为这个。 说起来,这样的人还真不多见。 周围的大多数人都惦记她的钱,挖空心思试图多占些便宜。 唯独他耿直得不可思议,明明都穷得跑去工地搬砖了,却一点儿都不小气和贪财。 捡到那么值钱的宝石耳环,她都说不要了他也没留下,还是想尽办法地给她送了回来。 而且,一直感念着她那天的举手之劳,碰到机会就尽力报答,连吃顿饭也非要结账不可,不让他付钱还十分不高兴。 不高兴了也不直说,每次都反省他自己,试图理解她的想法…… 其他人之所以不满、闹脾气,都是嫌自己得到的少;耿宇辰却刚好相反。 自从认识以来,他一共闹过两次脾气,都是因为没让他报答。 而且也不是大吵大闹,每次都是委屈巴巴的,着实令人于心不忍。 这样的人实在不多见,至少她是第一次遇到。 说实话,很难能可贵。 这也是从不惯着别人的她,对他多了几分纵容的原因。 “前面就有一家。” 耿宇辰指了指街口处,积极地介绍说,“高中毕业那天,我们班在那里聚会来着,环境和食材都不错。这都过去几年了,生意一直很红火。” 顾念:“好,就去那儿吧!” 商定好之后,二人朝火锅店走去。 顾念低垂着睫毛,安静地迈着步子,心中暗暗思忖。 男主辛苦打工,赚点儿钱不容易。 既要养家糊口,又要给长辈治病,生活压力很大。 所以,这顿饭不能真让他请。 假如把钱转给他的话,估计又会引起误会,那是绝对不行的。 干脆今天先让他付账,等男主去参加综艺时,将这顿饭钱加进片酬里。 到时候就说是奖金,想必他也不会怀疑。 走在心上人身后,耿宇辰脚下的步子无比轻松,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小姑娘突然改了主意,但这一次肯破例允许他请客,起码说明她是不讨厌他的吧? 他没有恋爱经验,性格也比较无趣。 不像其他男生,那么开朗、幽默和健谈,也不会说好听的话,来讨女孩子的欢心。 在喜欢的人面前,尤其显得笨拙。 那么她愿意破例,或许是因为……他的脸? 从小时候起,周围就经常有人说,他的模样长得好。 外表是父母给的,不是靠努力得来的,所以对于这种夸赞,他总是不以为然的。 长大后,有一些女生喜欢他,也是因为这张脸。 如今,所谓的好相貌,并没给他带来好运,反而招致来不少麻烦,甚至断送了前程,他倒恨不得丑一些了。 不过,假如因为长得还行,能令沐晴愿意多看他一眼,和他多说几句话,甚至再多一、两次这样的例外,那这还真算是个优点了。 纵然不能与她成为恋人,能做个偶尔见面的朋友,对他来讲也相当开心。 第75章 好像电视上的偶像剧一样 这样想着,耿宇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心头不禁涌起一丝后悔。 早上出门的时候,穿那件新衣裳就好了。 奶奶说他穿那个很帅,可以迷倒路上的女孩儿。 他不想迷住其他人,只希望身边这个姑娘,能多关注他一点儿。 接下来这一路上,顾念都在认真走路,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见状,耿宇辰也就没开口,只是用余光关注着她,默默地调整地步幅,配合着女孩儿的速度。 他没有和她并排挨着走,而是始终保持走在她左侧稍后,大约差半步左右的距离。 耿宇辰一边往前走,一边默默提醒自己。 要摆清自己的位置,尽量做个讨喜的人。 现在,沐晴没有讲话。 无论她天生话少也好,走路时不喜欢聊天也罢,亦或是在想什么心事,他都不能出声打扰人家。 尊重别人的习惯,才能不被人讨厌。 五分钟后,二人进了火锅店。 这里的生意果然火爆,大厅里高朋满座、推杯换盏,到处都是举着酒杯高谈阔论,或者低头吃饭的客人。 顾念抬起一双水眸,淡淡地朝里面扫了一眼,感觉大厅实在太吵,不方便与人谈话,便问服务员有没有包房。 对方查了一下,说正好有个预约的客人临时有事不来了,所以空出来一间中包。 不过,包房要比大厅贵一些,而且需要先交押金。 站在她身后的耿宇辰,听到这话立刻说没问题,并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由于事先已经讲好了,顾念也没再跟他客气,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等着。 等办好了押金手续以后,服务员带着他们穿过楼梯来到二层。 在此期间,顾念仍旧不开口,耿宇辰也是一样。 只不过,他的胆子比刚才大了一些,不再只是用余光关注。 时不时的,他会悄悄侧过头去,瞄一眼她好看的侧颜。 随即,犹如吃了一大罐蜜糖一般,心中盈满了甜意与幸福。 本以为,她不会打来电话了。 不料,不但再一次碰了面,稍后还要一起吃饭。 直到此刻,都与她一起走进火锅店了,他仍然有一种恍惚感。 不敢相信,会发生这么好的事。 他们走了十几步之后,服务员在左手边的一间包房前停住脚步,随即推开了雕刻精美的实木门。 顾念伫立在门口,快速环视了一圈。 发现这里不但干净,而且十分宽敞明亮,大约能容纳八个人左右。 女孩儿微微点头,对这里感到很满意。 包房大小都无所谓,只要周围没人打扰,能安静谈事儿就行。 有人将大大的圆桌折叠好搬出去,换来一张小且精致的茶色方桌。 二人相对而坐,顾念伸手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微微垂眸随手翻看着。 举止潇洒自然,气质高冷淡定。 耿宇辰端坐在她的对面,腰部与背部挺得笔直。一身灰色棉服虽然不算新,但十分干净整洁。 眉如墨画,目若寒星。 又给耿宇辰递过去一份菜单后,服务员垂手站在旁边安静等候,眼神却不停地横向平行移动着。 一会儿瞧瞧耿宇辰,一会儿瞅瞅顾念。 心说,这对俊男美女坐在一起,好像电视上的偶像剧一样,让人觉得好养眼呐! 耿宇辰手中捏着菜单,视线却落在了顾念脸上。 几天前,他恍然认识到了自己对她的心思。 与女孩儿再次见面之后,他便一直感到极其心虚,根本不敢与她对视,更不敢长时间盯着她。 唯恐被聪慧的她察觉,他那份不该有的妄念。 如今,他们坐在同一张桌旁,她就坐在他的对面,不到两步的距离。 一来已经避无可避,二来她此刻低着头,注意力全在菜单上。 他便没再继续掩饰,索性放肆地看起来。 这女孩儿可真美。 乌黑顺滑的长发,被利落地束在脑后,发尾处微微卷起,显得俏皮又可爱。 一张白皙的瓜子脸,五官清秀且绝美。 斜斜的刘海自然垂下,发梢堪堪遮住眉毛。低垂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下一下地轻轻眨动着。 此刻女孩儿的视线向下,所以看不到那双明眸。 笔直而秀挺的鼻梁之下,两片粉唇轻轻地抿着,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随着目光的移动,耿宇辰眸色渐深。最终,视线凝在唇瓣上,久久都未曾移开。 不由得想起那个梦,就是眼前这个姑娘,在梦里踮起脚尖,轻轻吻在他的脸颊上。 而此刻,梦中的人近在咫尺,他很想…… 不,不可以。 耿宇辰移开视线,心脏跳动得飞快。 稍微平静一些之后,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刚才,他居然想亲吻她。而且,差一点儿就要亲下去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疯了么?怎么可以产生这种念头? 难道因为人家性格随和,给了他几分好脸色,他就开始忘乎所以了? 幸亏及时醒悟过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狠狠挨她两巴掌,那都是他应得的。 他最害怕的是,挨完巴掌之后,自己将万劫不复——她会觉得他恶心,会永远讨厌他。 这个后果,他承受不起。 男人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刺进掌心。 与此同时,在心中鞭挞自己。 耿宇辰,你真是个混蛋! 在梦里肖想别人,本就是不对的。不但不认清错误,努力痛改前非,还打算变本加厉,舞到真人面前了? 看来,上次跪得还是不够久,膝盖还是不够疼。 这样想着,他将菜单一推,倏然站起身,轻声丢下一句: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我没有忌口的食物,你随便点就可以。” 随后,迈开大步离开了包房。 顾念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菜单,对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听到耿宇辰的话,她只是“哦”了一声,将菜单又翻了一页。 最近,顾念看了一些关于摄影的书,进而产生了一些兴趣。 这份菜单里,印着很多菜式的照片,光线和角度掌握得很好,看上去格外有食欲,她便用心研究了一下,到底是怎么拍摄的。 结果,看着看着不禁入迷了。 第76章 他既高兴又担忧 出门之后,耿宇辰拦住一个服务员,客气地提出想要一桶冰水,给出的理由是打算冰一下饮料。 东西很快被送来了,男人提着一小桶冰水,迈步走向了洗手间…… 十分钟后,耿宇辰苍白着一张脸,脚步虚浮地回到包间。 只觉得牙齿打颤,耳边嗡嗡作响。 很难受。 不过,这是自己该得的。 谁让他胡思乱想了?做错事就该受罚。 彻底清醒之后,就不会再犯了。 这次的错误比较严重,仅仅受罚显然还不够。 等回去之后,他会认真做出反省,然后跪在桌子前,写一份一万字的检讨书。 听到脚步声,顾念抬头瞥了他一眼,不由得奇怪地问: “衣服和头发怎么湿了?” 耿宇辰调整了一下表情,用淡定的语气解释说: “洗手间的水龙头坏了,用的时候溅了我一身。” 说罢,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样啊!” 顾念听完并没怀疑,随口叮嘱了一句,“用毛巾擦一下,别感冒了。” 感冒可不是小事,万一严重起来引起发烧的话,即使不去医院也要在家吃药休息,最少也要三天才能恢复。 她只有十天时间拉回剧情,综艺节目也准备就绪了,别说三天了,连一天都耽误不起。 “好。” 耿宇辰沉声应了一句,心底的惭愧又多了一层。 自己对她怀有那种见不得人的混蛋心思,而善良的她却在担心他会不会着凉生病,这让他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像他这种心术不正的小人,就像趴在井底妄想天鹅的蟾蜍,根本就不配获得她的关心。 “东西我点完了。” 顾念探出纤细的指尖,将菜单重新推给他,“你看看,要不要加什么。” “不用。” 耿宇辰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又从对方手中接过毛巾,口中说了一句,“按这位小姐点的来。” 原本纯净的嗓音中,裹杂了几分沙哑。 “好的。” 服务员鞠了个躬,拿着菜单离开了。 另一个服务员,替他们倒了两杯温热的大麦茶后,也提着茶壶走向了门口。 临走之前,回身关好了门。 此时的包间里,只剩下耿宇辰与顾念了。 男人抓着白色的毛巾,动作粗鲁地在头上随意擦了两下,继而将毛巾往旁边一丢,又坐回了顾念的对面。 这一次,他不但没有说话,甚至低垂着眼皮,没敢再看向她。 刚才之所以会产生非分之想,无非是因为这双眼睛不老实。 只要管住自己的眼睛不乱看,应该就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每次遇到你,都是在不同的地方打工。一次是在工地搬砖,另一次是当家教。” 顾念端起面前的茶杯,放在唇畔轻抿了一口,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明知故问道,“怎么,刚毕业没多久么?” “不是的,我目前还没毕业,今年大四。” 耿宇辰摇了摇头,像个小学生一样,将双手搭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回答,“最近正在放寒假,空闲时间比较多,就到处打工赚点儿钱。” 被女孩儿这样问,他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是因为每一次见面,这姑娘都礼貌又疏远。这是第一次,问起关于他的事情。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 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假如找到某个共同点,比如一致的爱好、相似的观点之类的,她会愿意和他成为朋友呢? 哪怕他的推断有误,她没有这个打算,只不过是随口一问,那也足够令他开心的。 只要能和她说说话,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而担忧,则是因为她工作了,而他却还在上学,这不是一个共同点。 而且,大概率在年龄方面,她可能会比他大一点儿。 所以他十分担心,她会觉得他不够成熟,因而不想和他交朋友。 “原来如此。” 顾念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瞥了一眼面前略显拘谨的清俊男生,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起几天前他们见面时的情景。 当时是在酒吧的包间内,比这里稍微大一些。 她满口轻佻之词,把一叠钱甩到他面前,非要包养他不可;他一开始礼貌回应,后来渐渐生起气来,还嘲讽她是“老阿姨”…… 本以为按照剧情,后续的见面也将保持这种对立关系。 不料这一次碰面,竟和之前完全不同,转变成了相反的画风。 同样是在包间里,还是同样的两个人,却可以坐在一张桌旁,如此和谐地喝茶聊天。 想起来,也真是造化弄人、世事难料。 上一次是在走剧情,她演得实在不轻松;这一回,她是带着算计来的。坦白讲,比上次的压力更大。 顿了顿,顾念又问:“什么专业?” 耿宇辰据实相告:“工商管理。” “这个专业,就业前景如何?” “不错,虽然还有一年毕业,但我周围的同学,有很多都已经签了公司,都是一些有实力的大企业。” “当初,为什么学这个呢?” “我很喜欢商业,对此比较感兴趣。” 回答完这个问题,耿宇辰闭上了嘴巴,包间里又安静下来。 顾念挑了挑眉毛,不禁放慢了语速,质疑道: “你平常和同学聊天时,也是只回答不提问么?” 这人今天很奇怪。 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问的时候不开口,也不反问她什么问题,简直比她的话还要少。 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在面试一样。 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还有在超市偶遇那次,他好像不是这样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呢? 不行。 要是一直都是这种状态的话,她想出的计划就没办法进行了。 所以必须得弄清楚,他这种变化的原因。 “不是。” 耿宇辰坦诚地回答,“会问的。” “哦。” 顾念微微颔首,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耿同学只在陌生人面前这样啊!” 随即,她模仿着他的语气,幽幽地说: “其实,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毕竟我们不过萍水相逢,可能连朋友的关系都算不上。在这种情况下,什么也不想问很正常。” 男主心思深沉,性格敏感,直接问容易引起怀疑。 第77章 他更加喜欢这姑娘了 要想弄清这件事的真相,最安全有效的办法,就是用魔法来打败魔法。 “不!不是这样的!” 见对方误解了他的意思,耿宇辰立刻扬起头来,也顾不得其他许多了,望着女孩儿明亮的双眸,急迫地解释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简单的萍水相逢。我很希望能了解你,以便找机会报答你。 在第一次见面时,我曾问过你的名字和电话,你当时没有告诉我。 我猜测,大概你不喜欢别人询问隐私。 现在能坐下聊天,我感觉非常荣幸。可我不清楚,哪个可以问,哪个不可以,怕问错了惹你生气,所以才只答没问的。” 顾念怎么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不由得愣怔了一下,沉静了几秒之后,缓缓开口说道: “你随便问就好,遇到不想回答的事,我会直接言明的。 我出生在普通家庭,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不至于因为一个问题,就生气变脸什么的。” “真的可以吗?” 耿宇辰小心翼翼地确认,有些拿不准对方这些话,究竟是客气还是真的。 沐晴说,自己出生于普通家庭,可这姑娘的打扮和气场,怎么看都像豪门大小姐。 不过,她情绪稳定、不轻易发火,这一点倒是真的。 他们一共见过三次,她从来都是平心静气的,从没见她大声吼过谁。 不过,这不代表一直心情好,只能说明人家有涵养。 其实,他倒宁愿她不高兴时能骂人,骂完了也就消气了。就怕她不屑跟他发脾气,感觉讨厌就直接不理了。 顾念不厌其烦地点点头,给出肯定回答:“可以。” 一来,她的脾气确实不差;二来,就算是个暴脾气,也不会现在发作。 只要能拉回剧情,阻止书里的人消失,顺利回家见父母,她可以包容一切。 耿宇辰抿唇沉吟片刻,才谨慎地问出第一个问题: “沐小姐做哪一行啊?” 好问题,这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顾念在心中赞许了一句,回答道: “我是自己创业的,开了家保镖公司。” “原来你是位老板。” 耿宇辰先是有些意外,随即是深深的折服,他发自内心地夸赞道,“沐小姐这么年轻,就有了自己的公司,还是如此少见的行业,实在太令人钦佩了。” 原来,她真的出身于普通家庭,而并非那种豪门富二代。也就是说,人家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通过自己努力赚来的。 像这种不依靠父母,自立自强的优秀女生,实在是耀眼的存在。 在得知这一点之后,他更加喜欢这姑娘了。 而下一秒,耿宇辰又忽然绝望地意识到,这样的话他们的差距也更大了。 明明差不多的年纪,也同样都是白手起家,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 如此鲜明的对比,让他自惭形秽、自愧不如。 果然,他就是个废物。 就是这样一个没用的人,居然还产生过娶人家的念头,幻想她会打来电话查岗之类的。 这些荒谬的想法,要是被其他人知道的话,是会笑掉大牙的吧! 想到这里,耿宇辰攥紧手边的茶杯,缓缓低下头去。 “你过奖了。” 顾念轻轻扯起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不过是间小公司,根本不值一提。” 原本,在心中做了一番对比之后,耿宇辰的情绪不免有些低落。 但听到女孩儿的声音之后,就好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整个人瞬间恢复了活力。 耿宇辰轻启薄唇,执着地夸奖道: “不,你就是很厉害,不用这么谦虚。” 是啊,想那么远做什么呢? 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在当下这一刻,她是在他身边的。 他能看到她,也能和她交谈。 即使是短暂的相处,那不也是偏得的么? 顾念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问出第一个问题之后,他的胆子稍微大了一些,便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我从没接触过这个行业,所以对此完全不熟悉,要是问错了请别笑话我。 不知道除了提供私人保护服务之外,贵公司还有哪些经营项目呢?” “其实还有挺多的,我们的业务比较宽泛。” 顾念抬起一只手,将一缕垂下的碎发轻轻掖到耳后,不紧不慢地答道,“比如贵重物品、财产的保护,大型演出、会议、比赛的管理与运营,以及武术培训,代驾服务等等。” 其实男主根本无需担心,他肯定是不会被笑话的,毕竟她对此也同样不熟悉。 以上这些,都是出门前临时在网上查的,纯属现学现卖。 本来还担心会被问出破绽,在听到男主说不熟悉这个行业时,她终于放心了。 “原来是这样,今年能和你聊天,真是涨知识了。” 对于不擅长的领域,耿宇辰实在没办法多聊,于是将话题一转,“你在大学的时候,是学什么专业的呢?” 话一出口,他才忽然意反应过来,这话问得好像不严谨。 多读书当然是很好的事,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读大学,比如他的两个好友就提早去工作了,如今也都混得风生水起。 或许这姑娘也和他们一样,高中毕业后就去创业了呢? 但话已经问出去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耿宇辰正想说点儿什么来找补一下,就听到对方用好听的嗓音回答道: “我是运动训练专业的,因为从小喜欢武术,就选了相关专业。” 不仅回答了专业,也讲出了选这个专业的理由。 闻言,男人暗暗松了口气: “把爱好做成职业,你真的相当优秀。你的功夫那么好,也适合这个行业。 对了,看你那天的身手,用的是跆拳道吧?” 顾念:“是的。” 耿宇辰弯起眉眼,眼中写满了热爱: “不瞒你说,我也曾学过一阵子,大概有半年左右吧!当然了,肯定和你没办法比,但也非常喜欢。” 高一的时候,在他家隔壁住着一位武术教师,每天清晨都会在小区里压腿、跑步之类的,他出门上学时总会遇到。 在得知他也喜欢武术又没钱去学后,那位和善的老师就随手教了他几招,他学会之后次日又打给那位老师看。 第78章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老师觉得他还算有天赋,便时不常地传授、指点他。 为了报答人家,他一有空就去老师家里,帮忙打扫或者做饭。 可惜半年后,老师就搬走了。 此后,耿宇辰并没有荒废武功,经常把学到的内容,拿出来反复研究和复习。 原本,在沐晴这种武术高手面前,他这点儿能耐是不值得说的。 然而,一方面是为了能和她有共同话题,另一方面也是真心喜欢武术,便厚着脸皮讲了出来。 “怪不得,那天你说自己的身手还行,原来也是和老师学过的。” 顾念表面上云淡风轻,似乎正在平静地与他闲聊,实则内心浮起了愉悦。 不错,这位男主还挺上道的。 自己刚提了个开头,他就展开了这个话题,还坦白了他会武术,这正是她所希望听到的。 到目前为止,他们谈话的走向,皆在她的计划之内,一切都非常顺利。 前面费尽心思地周旋,该铺垫的已经铺垫完了,接下来就可以进入正题了,希望可以继续顺利下去。 耿宇辰摸了摸脖子,感到十分汗颜: “说来惭愧,那天我光挨打了,学的那些武术,一招也没用出来。 要不是遇到你,必然非死即伤。就算侥幸捡回来一条命,估计也会变成植物人吧!” 凭心而论,假如那天不是工头耍诈,而是一对一正面单挑的话,受伤的一定不会是他。 可惜在一开始自己就上了当,再说这种假设的话也没用了。 而且,那三个人要是一起上的话,他也是没把握可以稳赢的。 所以说,无论是本事还是智商,他都远远不及眼前这姑娘。 “那是坏人太歹毒,不是你的错。” 顾念安慰了一句之后,又在心里默默补充: 而且就算没有遇到我,你不会变成植物人。只不过,之后会落下经常头疼的后遗症。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才是植物人。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伤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醒过来,抱一抱久未相见的父母…… 不,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顾念暗中提醒着自己,努力调整了一下心绪,才状似无意地问,“既然你学过功夫,也一直在到处打工,那有没有考虑过,用这个一技之长找份工作呢?” “没有,从没敢这么想过。” 耿宇辰摇了摇头,语气闷闷的,“我没考过资格证,也没有相关从业经验。 严格来讲,顶多算个爱好者罢了,根本称不上一技之长。像我这种情况,不会有公司肯要的。” 他当然也希望能把兴趣发挥出来,可惜自己只学了个皮毛而已,没办法像优秀的她那样—— 不但能学以致用,而且还开了公司。 顾念托着下巴故作思索状,假装考虑了一会儿,才开口发出邀请,“最近,我们公司正缺人手,你愿意来试一试么?” 闻言,耿宇辰呼吸一滞,瞬间瞠大了双眸。 唯恐自己错会了对方的意思,连忙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沐小姐的意思是……让我去你的公司上班?” “嗯。” 顾念淡淡发出一个鼻音,恨不得耿宇辰马上点头。 然而,她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因此耐着性子解释道,“捡到东西能拾金不昧,积极地交还给事主;遇到坏人纠缠女生,你也能勇于过去帮忙,这些足以表明你人品不错,非常有正义感。 再加上你学过武功,很适合保镖的工作。 假如你愿意的话,不需要另行面试,随时都可以入职。” 确认自己没理解错之后,耿宇辰不禁内心一阵狂喜。 本以为能和她一起吃饭、聊天,已经是十分难得的运气了。 不曾想,竟然获得了恩人的允许,可以进她的公司上班。 那样一来,不就每天都有机会见到她了吗? 啊! 他上辈子一定做了天大的好事,今生才会获得如此深厚的福报! 耿宇辰实在太过激动,导致呼吸困难大脑一片空白,他不停地颤动着嘴唇,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没回答自己,顾念缓缓眯起了眼眸,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这人一直低着头不讲话,看样子好像不太愿意。 难道……是有什么顾虑? 这样的话,就得想办法消除顾虑,再给他画几个大饼了。 再不行,还可以用恩情来道德绑架他。 没办法,在这个关键时刻,她只能不择手段。 思及至此,顾念按照事先想好的那样,竭力向他抛出诸多好处: “我们那儿的短期工,工资都是日结的,我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出现拖欠的情况。 至于具体收入,将根据工作难度和强度,每天五百至两千不等。 另外,我们公司的业务中,大多是短期委托。一般为三到五日,最多不超过一周。 手中没有委托时,你可以随时离职,不会影响你的学业……” “好,我去。” 耿宇辰终于回过神来,还没等顾念把话说完,便像深怕她后悔似的,忙不迭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满口答应下来,“谢谢你,肯给我这个学习、锻炼的机会。 请沐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过,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工资就不要了。” 耿宇辰应允的话语,令顾念瞬间舒展了表情,整个人踏实了不少。 太好了。 男主答应了这件事,就等于撮合他们的进度条,往前挪动了一大步。 眼看着再加把劲儿,前置任务就要完成了。 可随即她又听男主说,打算不要工资白干,不由得挑起了眉梢: “不要工资是什么意思,认为我们公司效益差,付不起员工的工资?” 假如他不要工资,就等于帮忙的性质。 到时候,帮是人情不帮是本分,随时都可以抽身,那怎么能行呢? 必须让男主接受工资,俗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等交给他工作的时候,才能令他没办法推脱。 “当然不是!” 耿宇辰摇了摇头,慌忙解释,“主要我能力不够、经验不足,拿这份工资受之有愧。” 第79章 全在这位男主一念之间 况且,欠人家的恩惠还丝毫未还,帮着干点儿活儿理所应当,人家不嫌他废柴就不错了,哪儿能伸手接恩人的钱? 于情于理,这钱都不能拿。 “你不用客气。” 顾念轻启粉唇,谆谆劝解道,“我是个生意人,不会做亏本买卖。既然同意招你进入公司,就意味着认同了你的价值。 你不是常说要报答我么?到时候好好努力,完成每一项委托,替我赚到客户的钱,就等于报答我了。” 对方越是这么说,耿宇辰就越是惭愧。 工作能不能做好还不一定,就算做好了也是他的本分,哪里称得上是报答呢? 男人缓缓坐回椅子上,双眸低垂盯着素色的桌布。 沾着水汽的刘海贴在冷白的额角上,增添了几分憔悴与破碎的美感。 他轻轻张开略显干涩的薄唇,每一个字都沾满了固执: “工作我一定尽全力,但工资我真不能要。” 顾念抬起一双美眸,用视线扫了扫他,语速不急不缓: “就算你个人不需要钱,也总要养家糊口的吧?你不要工资的话,家里人怎么办呢?” 男主从未向她提过,关于他家里的情况,所以她不方便直接言明,他奶奶需要钱治病这件事,只能委婉地提醒一下。 这句话,成功地令耿宇辰噤了声,但踌躇了几秒之后,他用力咬了咬牙,坚持道: “没关系,家里……我再想别的办法。” 他着实不希望她知道,自己家里的真实情况。 毕竟,穷又不是什么优点。 至于给奶奶买药这件事,他会想办法另外筹钱的。 目前这种情况,要是奶奶知道的话,一定可以理解、支持他的做法…… 顾念:“别的办法?你是指家教的工作么?这恐怕不行。 你成为保镖之后,必须保证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其他工作就不能继续做了。” 耿宇辰:“我知道,除此之外的其他工作,我都会尽快辞掉。你放心,这份工作我会全身心投入,但工资我一分也不会要。” 这人,简直油盐不进啊! 他一个劲儿地说,让她放心。他不肯要工资,她怎么可能放心? 顾念越想越郁闷,不由得蹙起眉头,决定用身份压制他。 她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少见的严肃: “怎么?还没正式入职呢,就不听老板的话了?抱着自以为是的想法,反驳我做出的决定,这就是你所谓的感恩,所谓的报答?” 这下,耿宇辰可慌了手脚,赶紧开口认错: “对不起,你别生气。刚刚是我脑子不清楚了,所以才会不识好歹的。那什么,刚才那些话我收回,怎么安排我都听你的。” 他可真是个死脑筋,到底在固执什么呢? 让这姑娘开开心心的,不比任何事都重要吗? 现在把人给惹不高兴了,他当真是罪该万死。 唉!自己这张嘴笨得什么似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人给哄好。 万一她一气之下改变主意,不让他去上班了该怎么办? 顾念抬起尖尖的下巴,确认道: “同意了?” “同意。” “不会太勉强么?” “不勉强。” 他占了这么大便宜,有什么可勉强的。 确切来讲,从始至终他也没觉得勉强,而是十分过意不去。 说实话,他此刻仍然很心虚,认为不该拿这份工资,但为了不惹她生气,根本不敢提一个字。 “那就好。” 顾念这才放下心来,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 一边拿起自己的手机,装作随意摆弄的样子,点开闹钟设置了一个时间,一边暗自思忖: 这人,可真是吃硬不吃软。 好说好商量就是不听,非让她板起脸来才顺从。 刚才,她确实有些着急了。 这么多人会不会消失,自己能不能顺利回家,全在这位男主一念之间,让她怎么保持淡定呢? 耿宇辰慢慢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女孩儿的表情。 确认缓和了一些之后,他才抬起一只手来,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并暗暗下定决心。 今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一定不再反驳了。 此时门一开,三个服务员鱼贯而入,每个人手中都举着大托盘,准备开始上菜了。 东西上齐之后,耿宇辰主动将肥牛、羊肉、鱼丸、蔬菜,一样一样地放进火锅内。 然后,拿起一个干净碟子,走到调料盒旁边,浅笑着问顾念: “你喜欢什么蘸料?” 不知怎的,他替她做这些事,特别有幸福感。 就好像,两个人是情侣关系,他在照顾女友似的。 “呃……我自己来就好。” 顾念立即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拉开椅子。 虽说在她穿越前,班里的同学聚吃自助烤肉时,男同学也会照顾女生们,忙前忙后帮着烤肉什么的,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 男主既不是她的同学,也不是她的朋友。 尽管她当初救过男主,却也因此推迟了他的姻缘,所以他从不欠她什么,也无需为她做什么。 他们二人的关系,就好像偶然同乘在一节车厢的两个乘客,可能在漫长的旅途中偶尔闲聊几句,但终究会成为彼此的过客。 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好麻烦人家呢? 顺手放个食材什么的也就算了,连蘸料都让他来盛就太过了。 “你别动,让我来吧!” 耿宇辰立刻绞尽脑汁,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说为了报恩不合适,像这种日常小事,拿来报救命之恩太儿戏了;说男生应该帮女生,好像在套近乎似的。 他斟酌了片刻,最终这样说道,“现在你是老板,我是员工,员工为老板做事,不是应当的吗?” 听对方这样一说,顾念就更不接受了: “哪里应当了?虽然你在我公司打工,但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你的职位也不是助理,根本不需要做这些。” 闻言,耿宇辰原本发光的眸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浓密的睫毛也随之垂下,仿若秋季枯萎的落叶一般,安静地覆盖在眼睑上。 不过转瞬之间,整个人变得毫无生气,嗓音也低了下去: “我知道,是我僭越了……” 果然,他找的借口太拙劣,不足以能够说服她。 第80章 能跟我说说吗? 她刻意与他拉开距离,容不得一丝暧昧在里面,也不给他半点幻想的机会,心里还是嫌弃他的吧? 照顾她、帮她取东西,他根本不配。 “好吧,你来。” 顾念轻声答应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两勺麻酱,半勺辣油,麻烦你了。”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来这一手。 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每次都会让她产生罪恶感,下意识地想要妥协。 这一次也不例外。 如今,她已经摸清他的脾气了。 只要顺着他的意思,就能阻止他胡思乱想。 果然,男人一听到这话,脸上瞬间多云转晴: “稍等,马上就好。” 得到她的允许之后,耿宇辰这下更殷勤了。 等食材全部煮熟之后,他用公筷挨样夹出来,分类摆在一个大盘子内,又放置在顾念的面前,并提醒她凉一凉再吃。 看到她杯里的茶少了,也会端起茶壶替她添满,忙来忙去乐此不疲。 总之,除了往嘴里送吃的之外,其他事都不用顾念亲自动手。 就像伺候古代的公主一样,耿宇辰将她照顾得妥妥贴贴。 顾念几次欲言又止,想说让他坐下吃饭,不用这么操心自己。 讲真,哪怕是私人助理,一般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就好像……把她当成了幼儿园的小朋友,还是小班那种什么都不会的。 难道说,最近他去幼儿园打工了,所以这些做顺手了么?还是亲戚家有小朋友,他这么做习惯了? 可她是个成年人,手和脚又没有断掉,哪需要被这么照顾? 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感到有些别扭,十分想开口阻止他。 然而,一想到他又会多想,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他想这么做就随他吧! 在不涉及任务的情况下,她还真是对他凶不起来。 认命之后,顾念渐渐地竟然发现,被人照顾似乎也不错…… 就这样,二人一个吃一个照顾,偶尔闲聊几句工作、学习方面的琐事,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耿宇辰暗中观察着,她哪道菜夹得次数多一些,并默默记在了心中。 他做饭的技术还行,抽空把这些练一练。 今后自己在她的公司打工,他是打算长期做下去的。 假如运气好的话,哪次团建去郊外聚餐的时候,说不定有机会可以做给她吃…… 耿宇辰正这么打算着,忽听到对方的手机响了。 顾念将筷子轻轻放下,从桌角拿起手机,在屏幕上轻点一下,将闹钟提醒关掉。 随即将手机放在耳边,演起了独角戏: “你好……什么?你再说一次?……那可麻烦了……这件事确实棘手,我尽量想办法吧!……行,我知道了。” 讲完这几句话之后,她将手机放回桌上,用右手撑着额头,表情凝重地叹了口气。 觑见女孩儿蹙起秀眉,双唇抿成了直线,耿宇辰不免担心起来: “怎么了?遇到麻烦了吗?” “嗯。” 顾念发出一个鼻音,看向窗外的干枯树木,饭也不继续吃了。 耿宇辰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能跟我说说吗?” 按理说,她的私事他不该打听,可是看这姑娘的样子,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 要是不问清楚的话,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很担心她。 “可以。” 顾念轻轻点了点头,将视线移到他脸上。 为了让自己的情绪到位,特意把从小到大所有悲伤的事,快速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才开口回答,“刚才我收到消息,有三位公司精英,同时提出了辞职。” “有这种事?” 耿宇辰简直不敢相信,遇到一位这么好的老板,居然还有人主动辞职。 而且,一次还是三个人。 假如是自己的话,只要沐晴不开除他,他都愿意干到退休。 “辞职的理由呢?他们走之前说了吗?” 顾念垂下眼睛,语气闷闷的: “他们都没来公司,只是分别打来电话说,明天不来上班了,工资也不用结算。 人事部询问了理由,三个人口径一致,都说是个人原因。 不过根据我猜测,几个人同时辞职,又走得如此匆忙,大概率是被竞争对手用高薪给挖走了。” 假如是为了钱的话,那跳槽倒也不奇怪,毕竟谁都想多赚一些。 耿宇辰这样思忖着,安慰道:“你别烦恼,哪家公司都有人员流动,每年离职几个人不算什么。 就业市场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即便那三个人是精英,也不是无可代替的,继续再招人就是了。” “你说得对,再招人的确不难,人才也确实不缺,但势必要花时间。” 顾念用指腹蹭了蹭头发,美眸中写满了为难与担忧,“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接了个重要委托,指派的正是其中一位。 当初,公司和客户是签了合同的,而且还收了一大笔定金。这名员工突然甩手不干了,我们和客户没法交代。” 耿宇辰不解地问道:“这个人如此重要么?再另派个人过去,不可以么?” “不行。” 顾念摇了摇头,“这次的情况特殊,对保镖有严格要求。” “怎么说?” “委托人是一位父亲,他当初离婚后很快再婚,彻底和前妻断了联系,对亲生女儿也不闻不问。后来,他和再婚妻子又有了一个儿子。 上个月儿子生病死了,第二任妻子受不了打击,精神崩溃一下子疯了。 这位父亲此时才忽然想起,早年自己和前妻还有个女儿,便时常翻看女儿小时候的照片,结果被第二任妻子看到了。 这位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就妄想出是那个女孩儿为了独吞财产害死了自己儿子,于是天天嚷嚷着要找对方报仇。 上星期,那个疯子从家里偷跑出去,不知道躲到了什么地方。 正巧那女孩儿即将要参加一档综艺节目,她在明疯子在暗十分危险。那位父亲担心女儿发生意外,就委托我们公司保护她。 客户对自己当年的做法十分内疚,也不希望这一切被女儿知道,因此提出了一个条件,希望保镖不要表明身份,暗中对其进行保护。 这样一来,对保镖人选就有了要求。” 第81章 难道没有女朋友么? 听着女孩儿的讲述,耿宇辰不禁感到唏嘘。 唉,该关心照顾时不闻不问,没了儿子才想起女儿,给对方带来无妄之灾,这个人作为父亲极不称职,他的女儿也够无辜的。 不过,疯子发起疯来很有可能伤人,此时找保镖保护确实有必要。 等对方讲完之后,他开口询问道: “沐小姐提到的要求,具体指的是什么呢?” 顾念端起面前的杯子,像是想浇灭心中的烦闷似的,将里面的茶一饮而尽。 而实际上,仅仅是因为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说了这么长的几大段话,所以感到口渴了而已。 滋润完干渴的喉咙之后,顾念才回答了他的问题: “当时,我们开会研究了一下,若是想做到暗中保护,又不被当事人发现,只能让保镖也去报名,一同参加那档综艺节目。 因此,对保镖的要求是:首先得是男性,年龄在二十岁左右,模样端正适合上镜,其次是身体健康,具备一定的功夫,最重要的一条是——必须是单身。 我们公司共有五十名员工,其中男员工有三十名,二十岁左右的十三名,但大部分已经成家或者有女友了,仅有四位符合条件,其中三位还不愿意上镜。 好在有一位答应了,于是就决定了让他去。 随后我们替那名员工报了名,安排他成了那个节目的嘉宾。 现在他突然提出了辞职,临时换人倒也没问题,但公司目前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现招肯定是来不及的,所以我才感到很烦恼。” 原来是这样。 耿宇辰这才恍然大悟,他手脚勤快地执起茶壶,替顾念添满了茶之后,缓缓提出一个疑问: “其他条件我理解,报名去参加综艺节目,为什么一定要求单身呢?” 顾念暗暗感叹,这位不愧是男主,洞察力果然非比寻常,一下就能发现重点。 同时,口中回答道: “因为这是个相亲类节目,虽说一些明星、网红参加这个节目,大多是为了增加曝光率,或是展示自己优秀的一面,并不是真心想找另一半,但单身是报名的基本要求。” 实际上,方才提到的所有的条件都是按男主量身定做的。接下来,就得考验男主感恩的诚意到底有多少了。 耿宇辰若有所思:“那个委托人的女儿呢?上节目是为了什么?她也是明星或网红么?” “不,她是个素人。” 听耿宇辰问起女主,顾念立刻来了精神,赶紧积极地介绍道,“今年大四,和你一样大。 她参加节目的目的,究竟是不是为了找男友,具体我还真不清楚。不过,据说是一位很漂亮、很有爱心的女生。” 这样介绍女主,既道出了其优点,以及和他的共同点,又能保持神秘感,引起男主的兴趣。 自己这个红娘当的,应该算得上称职了吧! 之所以不明确说出女主上节目的原因,除去为了保持神秘感其实也是因为不太好说—— 总不能照实说,是被她找人给忽悠过去的吧? 说是去见偶像也不合适,虽然这也是事实没错,可等将来二人在一起之后,回忆起来男主可能会吃醋;如果谎称是为了找男友,又容易把男主直接吓跑,根本不会考虑帮这个忙。 还不如说自己不清楚,等明天他们见面之后,对彼此产生了好感,再确定了恋爱关系,像这种细节问题,就没人会在意了。 耿宇辰没再继续询问被保护人的事,而是将话题转到了综艺节目上: “请问,这个节目一共录制几天?” “从明天开始,一共十天。” “到时候,需要二十四小时随身保护么?” “不需要,但为了保证安全,距离也不能太远,得在视线范围内。 我和剧组已经打过招呼了,白天嘉宾们参加各种活动时,他们会将我们的员工和雇主女儿分到一组,晚上二人的房间也会相邻。” 顾念详细地介绍了一番,而后故作疑惑地问,“怎么对这项委托如此感兴趣?是不是有合适的朋友,可以介绍过来帮忙?”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在念叨着: 自己是在故意东拉西扯,他可别真介绍朋友过来,一定要亲自出马才好…… 耿宇辰摇了摇头:“我没有会功夫的朋友,但我本人是公司员工,所以想毛遂自荐一下。 刚才沐小姐提到的那些要求,我应该都是符合的。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去试一试?” 那可真是太能了,费了这么多力气和手段,就等你这句话了! 听到这无比悦耳的话语,顾念不禁在心中敲锣打鼓,翻了几个跟头之后,甚至开始舞起了狮子。 而表面上,却平静得犹如夏日的湖面,眸中没有一丝波澜,“怎么?你想代替那个辞职员工,接下这份保镖的委托?” “是的。” 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质疑,耿宇辰沥黑色的瞳眸之中,泛起了浓浓的恳切,“我知道,自己没什么经验,但我真的很想试试,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其实,在沐晴讲出烦恼时,他就想说要帮忙了。 但他有两个顾虑,一个是不愿意参加相亲节目,另一个是不想和异性走得太近。 可经过对方的解释之后,他发现所谓的相亲节目,好像并不需要真的相亲。 而且保护雇主的女儿,也不用住同一个房间。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至于上镜的问题,他确实不喜欢被关注,但为了能替她分忧,这次只能豁出去了。 最多就是回学校之后,被周围的人议论几句。 反正平时也有人议论,无非就是再多几个人说罢了。 差别不大。 “你愿意帮我,我当然很高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了。 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顾念不得不明知故问,再最后稍微做一做戏,“不过刚才我也说过了,派去的人必须得是单身。你外表这么出色,难道没有女朋友么? 假如在谈恋爱的话,我可说什么都不能让你去,这单生意就算再怎么重要,也不能让你和恋人吵架。” 第82章 百年好合 耿宇辰举起三根手指,望着女孩儿的一双眸子,郑重地做出保证: “我可以发誓,真的没谈女朋友,假如我骗你的话,就让我……” “哎,没谈就没谈,没必要发誓。” 顾念抬手拦住他,这才半推半就地表示了同意,“按理说你今天刚入职,不该派给你这么繁重、辛苦的工作,但目前确实别无他法了。那么,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耿宇辰摆了摆手,脸上有些腼腆:“不麻烦,应该的。” 终于得偿所愿的顾念,眼中跳动着明显的愉悦。 事已至此,她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动作恣意地伸手端起茶杯,举到大约眉毛的高度,向面前的男人示意了一下: “我在此以茶代酒,首先感谢你的帮忙,再预祝你顺利完成委托!” 心里想的却是,祝你和女主见面之后,可以怦然心动、两情相悦,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见状,耿宇辰不敢怠慢,也急忙端起茶杯。 对方显然没有碰杯的意思,他自然也不会如此冒失,仅仅用双手握紧杯身举到鼻子的位置,让自己杯子的高度比对方的略低一些,礼貌地回应道: “沐小姐的感谢,我实在不敢当,但这次的工作,我一定尽力而为。” 语落,二人分别饮下了杯中茶。 放下茶杯之后,顾念起身提出了告辞。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稍后,她还得亲自过目一下综艺节目的具体流程,看看需不需要修改。 节目明天就启动了,男女主也准备就绪了。时间紧迫,耽误不得。 耿宇辰叫来服务员,美滋滋地掏出手机,把这次的饭钱结了。 接下来,顾念留在包房等司机;而耿宇辰,则独自离开了火锅店。 他放慢脚步走在人行道上,脑海中浮动着女孩儿的笑颜,整个人被甜蜜的感觉缠绕着。 明明刚才没有喝过一滴酒,却感到自己晕乎乎、轻飘飘的。 他抬起头仰望了一下天空,仿佛今天的夕阳格外瑰丽,刮过的寒风似乎也不那么冷冽了,连呼出的凉气也带着一丝甜意。 直到站在了公交站台上,他翘起的嘴角都没放下来,一直回味着在火锅店里发生的一切。 就在刚刚,他和心上人一起吃饭了。 不是做梦,不是幻想,而是真的相对而坐,一起吃了顿晚饭。 在饭桌上,他得到了照顾她的机会,并且还一起聊了好久,加深了对彼此的了解。 当时两个人相处的氛围,实在太像情侣约会了。 导致他的心脏一直不受控地狂跳不止,十分担心坐在对面的那个姑娘会听到。 难怪身边的同学都纷纷坠入爱河,整天与女朋友约会、逛街、煲电话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滋味果然美好。 今天之前他曾想,只要再见她一面就满足了,可一旦真的见了面,体会到这幸福的滋味之后,他又变得贪心起来,开始奢望着今后还能再见。 一定是命运之神听见了他内心的祈愿,所以给了他与心上人继续见面的机会—— 他不但幸运地进了她的公司,还碰巧替她解决了问题。 难得有人如此信任他,这个人还是他倾慕的姑娘,这令他感到无比开心。 自己这个倒霉透顶的废物,终于找到了回报恩人的机会,变得有那么一点儿用了…… 等了一会儿,公交车来了。 由于正赶上下班时间,所以车厢内拥挤不堪。 上车之后,耿宇辰找了个角落站稳。 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按着手机,将女孩儿的号码存进通讯录。 他望着她的名字发了一会儿呆,才缓缓勾动大拇指,给家教中心和酒吧经理分别发了信息,交代了打算辞职的事情。 当然,也没忘记通知好兄弟钱伍。 当初工作是钱伍给介绍的,现在打算去恩人那里工作了,于情于理应该知会人家一声。 耿宇辰不过是个临时工,来来去去没人在意,所以辞职的过程很顺利。 两个打工的地方态度差不多,都是先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给他结清了工资。 倒是钱伍得到消息后,关心地多问了两句: “咋不干了呢,哥。” 耿宇辰耐心地做了解释: “今天,又找了份保镖的活儿,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其实酒吧的工作也很好,大伙儿都很照顾我。” 钱伍此时正在上班,他把对讲机放在桌上,十分赞同地说: “辞掉这个是对的,人往高处走嘛!保镖这个工作不错,比我们这行儿工资高多了,谁给介绍的啊?” 耿宇辰没跟他说实话,只是含糊地回答说: “一个朋友。” 作为一名暗恋者,他不想把心上人的名字告诉别人,即使是好兄弟也不例外。 钱伍:“哦哦,那你注意安全啊!” 耿宇辰:“嗯,我会的。” 另一边,顾念已经坐上了豪车,正在回别墅的路上。 她翻看着属下发过来的真人秀流程,越看越觉得上面的内容差强人意。 节目组设计的互动环节毫无新意,除了八分钟约会就是击鼓传花,还有你画我猜等等,一些流行了很久的小游戏。 这样平平无奇的互动,能让男女主擦出火花么? 答案是否定的。 假如按这份流程操作,多半是要做无用功了。 顾念思索了片刻,抽出手写笔来,删掉一部分内容,又在空白处加上几行字。 十分钟后,她回到了别墅。 一进门,便看到崔姨和新来的郭姨都在客厅内,一个踩在叠放于桌面的椅子上,另一个在下面帮忙扶着椅子腿儿,正在擦拭顶棚上的进口水晶吊灯。 看到顾念进门,二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向她打招呼: “太太好。” “您回来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郭姨已经适应了工作,也变得不那么认生了。 “嗯。” 顾念一面低头换鞋,一面随口问道,“你们都吃晚饭了么?” “吃过了。” 崔姨放下抹布,毕恭毕敬地答道,“冬冬刚才也吃过了,又回房间看动画片了。” “行,继续干活儿吧!” 顾念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这个崔姨的话可真是不少,谁关心那小子吃没吃了? 第83章 未来妻子 为了撮合两位主角,她忙得焦头烂额。 根本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顾及除此之外的人和事。 好在这几天沈瑞冬比较安生,没故意给她添乱或者找麻烦。 不然的话,她还真没有耐心跟他周旋,大概会提前找个合适的人家,尽快将小家伙给送过去寄养。 走到卧室门口时,顾念发现地上多了件东西,拿眼睛仔细扫了扫,原来又是一壶蔬菜汁。 只不过,这次的水壶和中午的不同,不再是小猪的形状,而是一只粉色的兔子。 不用问,就知道是谁放的。 怎么还没完了呢? 顾念指着地上的东西,转头看向保姆崔姨,眼中流露出不悦: “这是怎么回事?” 还以为他懂事儿了,看来还是老样子。 这中午一壶、晚上一壶的,放着好好的蔬菜汁不喝,一个劲儿往她这送,到底是几个意思? 就算小孩子不懂事,当保姆的也不知道管一管? “是冬冬那孩子……” 崔姨将抹布递给郭姨,向顾念解释道,“本来,那是煮给他喝的。为了让孩子多喝几口,我就哄他说,蔬菜汁是灵丹妙药,孩子喝了能长高,大人喝了能延年益寿。结果,他非要拿给你喝,我劝都劝不住。” 那孩子倒是一片好心,可惜用错了地方。 在太太眼里,这个继子就像个拖油瓶,简直厌恶得要命,怎么可能会领情? 肯定讨好不来的。 听到“延年益寿”四个字,顾念抿了抿唇,回忆起几天前,对沈瑞冬说的那个谎言。 难道这小东西,是担心她死了之后,他会没人照顾么? 沉吟了片刻,顾念没再说什么,弯腰拾起水壶,推门进了卧室。 关好门之后,她本想去床上躺一会儿,稍微休息一下。 不料刚往前迈了两步,倏然感到从心口处传来一阵刺痛,仿佛心脏被一只大手用力攥住一般,令顾念倒吸了一口气。 她站立不稳,“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原地。 小水壶落在地上,快速翻滚了几下,便静止不动了。 顾念立刻就反应过来,多半是回来前小可曾提过的“十日续命散”的副作用来了。 她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暗自感到庆幸。 还好现在已经到家了,假如来得再早一些的话,很可能会耽误她说服男主,那样的话可就糟糕了…… 很快,痛感蔓延至全身。 顾念深深感觉到,此刻自己身体就犹如在被凌迟,每一处神经都在叫嚣,每一根血管都在顷刻间断裂,每一寸骨头都在被用力碾压。 再也无法清晰地思考,整个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痛。 最初,顾念还尝试着站起来,但终究没能达到目的。 她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痛苦地锁紧眉头,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尽管疼得几近崩溃,却仍旧顽强地咬紧牙关,竭力不让自己发出痛呼声,以免引来门外保姆们的关注。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疼痛终于开始逐渐散去。 对于顾念来讲,仿若死去了又活过来,这短短的十分钟,宛如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脱力地伸展四肢躺在地上,意识模糊地望着华丽的天花板,胸口一起一伏喘着粗气。 整个人就像淋了一场大雨,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怪不得小可反复叮嘱,让她千万不要做傻事,一旦承受不住痛苦,放弃任务也没问题之类的,这副作用果然邪乎。 发作起来的确“锥心刺骨”,刚才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其实,在平时训练的时候,免不了会磕磕碰碰,受伤也是家常便饭,顾念早就习惯了。 她曾自信的认为,自己忍痛的能力超过了普通人,应该可以顺利挺过来。 可如今真正体验过之后,忽然又觉得不太确定了。 在这十天里,每天都将发作一次,同样的痛苦,还要再重复九次,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 为今之计,唯有想办法尽快拉回剧情,才能早点儿结束痛苦。 休息了好一阵子,她才缓缓从地上坐起来,伸手拿起身侧的水壶,拧开盖子,饮下几口蔬菜汁。 这东西做不到延年益寿,但补充水分还是可以的。 随后,顾念踉跄着走进浴室,泡了个热水澡。 从浴室出来,女孩儿倒在松软的豪华大床上,放空大脑调整了一下心情。 许久后,才彻底恢复了精神。 不自觉的,又想起明天录制节目的事。 她将流程又思索了一遍,没有放过每一处细节,认真地检查有没有疏漏。 蓦地,她想起了傍晚与耿宇辰见面时,对方穿的那身衣服,不由得立刻翻身坐了起来。 明天男主就要去见未来妻子了,打扮得那么随意怎么能行呢? 估计他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所以这事儿还得由她来操心。 想到这里,她翻出耿宇辰的手机号,申请了他的微信好友。 联络男主的手机号,顾念换了另一张卡,所以她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份会暴露。 此时的耿宇辰,正跪在陈旧的桌子前,专心地写着检讨书。 他上半身挺得笔直,在尚未消肿的膝盖下面,仍旧垫着硌人的搓衣板。 上一个已经磨得不那么锋利了,所以在回来的路上经过超市时,他又特意买了一个新的,不对自己有一丝宽容懈怠。 和心上人见面之后,他自然是兴奋和开心的,不过并不能因为高兴,而忘记了曾犯过的错误。 在火锅店的包间里,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这个错误实在严重,已经超出了他对自己的认知。 他这身贱骨头,向来都不自觉。虽说受了惩罚,但也未必长记性。 若是不深刻反省,是极有可能再犯的。 故此,他一回家就钻进了房间,从抽屉里找出原稿纸和钢笔,跪在这里认真地写起了检讨。 从进入小学的第一天开始,耿宇辰就对自身要求很严格。 他给自己制定了计划,每天都要学习足够的时间,并要在考试中获得学年第一名。 其中,包括月考和期末考。 只要排名不是第一,他就会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一份很长的检讨,找出成绩落后的原因。 第84章 哪怕暗恋也是甜的 当时的他年龄尚小,还有许多字不会写,只能用拼音来代替。 不过书写的速度倒是很快,时速可以达到五千左右。 这样总结下来才发现,他的毛病和缺点相当多。 比如做题时容易马虎,再比如早上太过贪睡导致闹钟响起后不能马上起床,以及有时惦记着出去玩不能集中精力看书等等。 发现这些问题之后,耿宇辰逐一进行了改正。 假如一周之内再犯的话,他就会主动去墙角罚站一小时,或是罚自己去学校的操场上跑圈。 这些方法尽管严格,效果却相当显着。 经过总结与反省,下一次总会有所长进。 后来他的成绩越来越好,写检讨的机会也变少了。 如今重操旧业,文笔竟生疏了不少,速度也不及从前了。 耿宇辰抓了抓额前的头发,深深喟叹自己越来越没用了。 不过才一万字而已,居然写了两个半小时,天都黑了还没写完。 幸亏奶奶习惯早睡,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不然肯定会怀疑,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这么久,到底在偷偷做什么。 其实仔细想来,速度变慢也不奇怪。 毕竟小时候心思单纯,可以一门心思反省自己,所以才能保持时速五千。 而如今他长大了,心中多了许多杂念。 唉,总想着那个姑娘,怎么可能不影响速度? 假如在高中时期,他就遇到沐晴的话,估计连大学都考不上。 回想起之前对自己清醒、理智的自信与认可,以及对身边那些恋爱脑的鄙视和嗤之以鼻,他不禁感到深深的讽刺与打脸。 现在的他,和那些人毫无差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好歹人家谈过;不像他,只能暗恋。 还是早就注定了结局,连一丝希望也没有的那种。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努力完成工作,讨她欢心让她满意。 这样一来,或许可以延长与她相处的时间。 再有,就是一定得彻底消除自己脑子里,时不时冒出的那些不可告人的念头,万万不可被其蛊惑,不然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样思索着,耿宇辰把这些写在了检讨书内,并用尖锐的笔尖在下面重重划了两条横线。 正在此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在手中一看,是一条添加微信好友的申请,显示的名字正是他一直在想着的人。 耿宇辰急忙划开屏幕点了同意,却因过于激动而手忙脚乱,差点儿没拿稳手机。 女孩儿的微信头像是张月亮的照片,一轮皎洁的满月悬挂在辽阔的夜空中,亦如她一般恬淡悠远、清冷美丽。 点开朋友圈看了一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不知是平时不喜欢发,还是将他给屏蔽了。假如是后者也正常,毕竟他只是个临时工。 耿宇辰刚返回信息页面,就收到了新老板的转账。 备注:「工作经费,用来买工装。」 望着转账红包上的数字,他愣怔了半天没敢点下去。 买什么工装需要两万块这么多?她不会是……不小心多按了两个零吧? 耿宇辰:「这太多了。」 他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又表示:「其实,我有一套新衣裳,不用买也可以的。」 她给了那么丰厚的工资,现在又发经费让他买衣服,他当然非常感激她的大方。 但这份工作靠的是实力,比如功夫、警惕性、反应等等,并不需要华丽的外表,穿奶奶亲手做的那件就很好,再买新的太浪费了。 沐晴:「每一位员工的穿着,都代表着公司的形象,不可太过随意。 另外,你这次的工作比较特殊,不但是保镖也是嘉宾,穿名牌才不会引起怀疑。 衣服的款式我已经选好了,也申请了一小时内送达服务,你自己填一下尺寸和地址就可以了。」 下面是一个链接。 耿宇辰没再多说什么:「好。」 原来,这是工作需要。 老板说得很对,去那种大场合,穿着的确不能马虎。 看来,是他视野窄了。 耿宇辰收下转账之后,点开了她发来的链接。 那是一家纯手工奢侈品裁缝店,分为定做款和成衣类两个部分。 图片上各种款式和颜色的服饰,全是他从未见过的高档商品,看得他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耿宇辰找到购物车,看到里面放着三套冬季男装,包括一套西服和两套休闲装。 他点开价格一看,才确定她的转账数目没输错,上面这三套衣服加起来,共计一万九千七百元。 虽然他刚才就估计到了名牌货势必不便宜,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贵到这种离谱的程度。 假如不是她转钱过来,他连一颗扣子都买不起。 耿宇辰为贫穷的自己叹息,并暗暗发誓一定努力赚钱,将来总有一天他要买下这家店铺,将里面的所有女装都送给她。 在按照老板的吩咐认真填写了尺寸和地址后,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她替他选的三套衣服。 看完,不禁赞叹她品味出众。 尽管他穷但审美没问题,所以一眼就得出了结论,那几件衣服都很适合他。 最难得的是,款式和颜色都是他喜欢的,她真的很懂他的心思。 虽然他清楚地知道,人家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工作,并未掺杂一点儿私人感情,可还是忍不住偷偷幻想: 先在店铺中挑选,再发给对方确认……女生替男友选衣服,应该也是这个流程吧? 耿宇辰抿了抿薄唇,仿佛有一条涓涓的溪水,从他的心脏流淌而过。 干涸的心被溪水滋润,冒出翠绿色的小芽,又快速抽枝散叶,开出绚烂的花朵。 爱情这东西可真好,哪怕暗恋也是甜的。 高兴了一会儿之后,耿宇辰不禁又想到,在未来的某一个清晨,她也将替另一个男人选择西装和领带,还会微笑着亲手替他穿戴好。 她的衣品那么好,必定也选得很合身。 一想到这个画面,耿宇辰不免嫉妒得发狂,再一次憎恨自己的没用。 捏着手机的大拇指指甲,由于太过用力而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那个人要是他该多好。 假如能由她系一次领带,他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第85章 患得患失 手机发出的震动声,打断了男人的沉思。 沐晴:「填好了么?」 耿宇辰连忙收敛心神,立即回复:「填好了。」 沐晴:「嗯,银行卡号发过来,我让财务给你做工资单。」 耿宇辰:「好。」 他找出银行卡,依言发了卡号。 沐晴:「我把你的姓名和电话,已经发给了节目组负责人,稍后应该会有人和你联系。 另外,这是被保护人的资料,你抽空看一下。从明天起,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在这条信息的下面,附带着一个word文档。 耿宇辰:「好的。」 回复完,他举着手机没动。 又等了一会儿,看对方没再发来新消息,才探出指尖点开了文档。 心情莫名有些怅然。 其实他也弄不明白,自己刚才在期待什么,又在患得患失些什么。 人家是老板他是员工,工作谈完了就结束话题,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还指望听到朋友间的问候,或是恋人间的甜言蜜语,那些永远都不属于他的东西? 看来,自己的脑子又不清楚了…… 在展开的文档中,写着一个女生的资料。 金主的女儿叫柳依依,某高校财会专业的大四学生,今年也是二十一岁。 可能是为了保护客户的隐私,关于学校的具体名称和家庭住址、电话等信息,都没有在资料中体现。 不过,却把女生的星座、兴趣爱好、喜欢的话题、讨厌的食物等,这些小事介绍得很详尽。 大约是为了在相处时,不引起保护人的反感? 既然沐晴发这个过来,那么一定是对工作有帮助的,先把内容记下来应该没错。 耿宇辰这样思索着,竭力摒弃掉内心的杂念,将资料死记硬背了下来。 五分钟后,他关掉文档,扶着桌沿缓慢地站起身。 弯着腰伫立在原地缓了好一阵子,下半身才渐渐恢复了知觉。 男人拖动着僵硬的双腿,步履艰难地朝房门口走去,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膝盖处传来的刺痛。 他来到奶奶的房间,替老人家掖好被角后,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又重新回到自己房间。 此时,他发现手机上多了条短信,是节目组的人发过来的。 内容是通知他明早八点去影视公司签合同,另外还要简单试个镜、走个流程,下午一点正式开拍。 耿宇辰回复了“收到”后,把手机随手搁在一旁。 弯腰拾起地上的搓衣板,放回到洗衣机旁边,又将写好的检讨书锁进抽屉。 收拾好一切之后,他从书柜中取出一本专业相关的书,打算一边看一边等快递上门。 坐下之后,他单手撑在脑侧,轻轻翻开一页。 尽管视线落在文字上,内容却全然没看进去,满脑子想的皆是: 此刻,她在做什么呢?应该已经睡了吧? 不知今天晚上,自己还会不会梦到她…… 这一夜,由于顾念心里有事,所以睡得极不踏实,还罕见地做了噩梦。 在梦里,无论她如何努力,男女主都对彼此无感。 十天后,系统宣布这次拯救任务失败,随即书中的角色全部消失了。 顾念从梦中惊醒时,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于是暗下决心,一定不能失败才行。 接下来,她辗转反侧,心中满是担忧。 许久之后,才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虽然没再做其他噩梦,但在顾念的潜意识里,仍然对此十分介怀。 次日清晨,在设置好的闹钟响起之前,她便提前睁开了眼睛。 草草吃过早餐,女孩儿匆匆离开了别墅,乘车赶往“杰辉娱乐”。 七点半,她走进议室左侧的导播室,表情严肃地俯身坐在沙发上,恭候着男女主的来临。 看上去,明显心情不佳。 见状,手下员工人人自危,纷纷低头认真工作,谁也不敢过来触霉头。 秘书送来一杯咖啡后,就再也没主动出现过,深怕自己被老板迁怒。 这样一来,倒是没人打扰顾念了,她正好乐得清静。 在这间宽敞的导播室里,摆放着不少先进的仪器。 通过一台台画面清晰度极高的监控器,能够全方位掌握会议室内的情况。 刚好方便她随时观察两位主角的动态,一旦发生意外情况可以及时干预。 这就是顾念选择待在这里的原因。 七点五十,耿宇辰率先出现了。 当看清楚他的一身打扮,顾念不由得眯起了眼眸。 昨晚,她精心挑选了三套衣服给男主,无一例外全是顶级时尚款式。 为了不耽误今天的见面,还特意申请了速达服务。 在顾念看来,只要他随意选一套换上,就必定可以迷住女主。 可令人万万没料到的是,耿宇辰今天居然哪套都没选,而是裹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黑色棉服就来了。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眼光还可以。莫非,他一套也没看上么? 坐在监控器面前的顾念,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耿宇辰移动着两条长腿,气质卓然地步入会议室。 许是因为在检讨书中做过深刻反省的缘故,昨晚终于没再做稀奇古怪的梦且拥有了个好眠。 清晨醒来时,他不禁为自己重新变回正直克己的人而庆幸不已,同时又因为心上人没能入梦而感到有些怅然若失。 心情十分矛盾。 不管怎么说,毕竟得到了充分的休息,所以耿宇辰此刻神清气爽、走路带风。 接待他的年轻女人自称姓楚,是这家演艺公司的运营总监。 对方让他填了个表之后,递给了他一份劳动合同。 耿宇辰接过来翻开,大概十页左右的纸上,写着三十多条内容。 他逐一阅读下来,发现全是关于这十天录制节目的要求,以及一旦违反规定所要担负的责任。 在合同的最后一页,标明了薪酬是每天三五千,另外还有一些补助,待遇可谓相当优厚。 耿宇辰了解完内容,认为都是合理要求,便毫不犹豫地落笔,在末尾处签下了名字。 至于薪酬的问题,他作为保镖公司的员工,已经拿过当保镖的工资了,肯定不会再多拿节目组这份。 等完成了工作,他会将全部收入都交给公司的。 第86章 你不是有心上人吗? 坐在导播室沙发上的顾念,见他签得如此干脆的模样,心下不免有些复杂。 果然人无完人。 这位男主固然聪明,却也有草率、不谨慎的一面。 比如上次轻信那个工头的谎言,再比如完全没经过仔细研究,就轻易签下了这份合约。 另外,加入她的公司只有口头上的协定,连正式的合同都没签,他竟丝毫都不怀疑这个公司是否存在。 即便她于他有恩,也不应当如此轻信。 不过,倒也幸亏男主没深究,这才省去了不少麻烦。 不然,她还得做更多的准备。 顾念正这样想着,就见会议室的门一开,柳依依穿着一件浅黄色羽绒服,背着一个可爱的同色系双肩包,元气十足地走了进来。 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十分亮眼。 一看便知,来之前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顾念微微颔首,还是女主更给力一些,且不论出于什么动机,起码态度是认真的。 会议室里,楚欣接过合同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这份合同一式两份,还得麻烦您再签一次。另外,还有一份意外险,也需要您签字。” 耿宇辰依言照做,再次拿起碳素笔。 正在此时,耳畔响起一道清脆的嗓音: “你好楚总监,我过来签合同了。” 耿宇辰并没有抬头,但身子往旁边让了让。 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一笔一划稳稳当当,字迹俊逸且有力。 “好的,这是合同,请您看一下。” 楚欣笑眯眯地对柳依依说完,侧头对耿宇辰说,“耿先生,请您坐在那边稍候片刻,等这位小姐签好合同后,会给二位一起进行试镜。” “嗯。” 耿宇辰应了一声,放下笔正准备转身,却不期然听到,身旁的女生发出一声惊呼: “同学,是你?” 耿宇辰抬眼看向她,发现面前站着个短发圆脸的陌生女孩儿: “你是?” 惊讶之后,柳依依面露喜色,语调上扬: “我是你的校友啊!前几天,我在校图书馆打工当管理员,你去还书的时候咱们见过一次,还聊过几句来着……” 说实话,第一次上电视,她心里紧张得要命。没想到遇上位熟人,马上就不那么紧张了。 耿宇辰:“哦,我想起来了。” 去还书的时候,他的确和管理员聊过几句。 那会儿,他正在等心上人的电话,对方还拿这个打趣来着,这件事他当然记得。 但具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他当时根本没仔细看,故此对她毫无印象。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了,自己出于礼貌也不好说忘了,便顺口答音了那么一句。 “对了,同学,你不是……” 说到此处,柳依依倏然察觉到不该当众这么问,于是又把话吞了回去,“你等我一会儿,我先把合同签了,咱们回头再聊。” 说罢女生打开合同,连一眼都没看就在上面签了字。 坐在监控器前,正凝神看着他们的顾念,见状不由得嘴角一抽。 没想到,女主比男主做事更草率。 倒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在某些方面,这二位堪称一对傻白甜。 把几份合同交给楚欣后,柳依依把耿宇辰叫到旁边,压低嗓音说道: “你不是有心上人吗?干嘛还来参加相亲综艺啊?难不成是为了出场费?” “不是。” 耿宇辰轻轻摇头,坦言道,“我正是为了她才来的。” 这是句实话。 一来,他做人一向低调,不喜欢被人关注。 二来,仅仅相亲这两个字,就够他退避三舍的了。 总之,假如不是沐晴的公司急需人手,无论给多少薪水他都不会来。 “原来是这样呀!” 柳依依恍然大悟,曲解了他的意思,“闹了半天,你的心上人是个大明星。 哎呀,利用节目之便,暗戳戳和恋人约会,你们真是太会了啊!” 为了事业不受影响,艺人谈恋爱一般都会保密。 她深深明白这一点,所以不会多嘴去问具体是哪位。 听见“和恋人约会”几个字,耿宇辰不由得联想到昨晚,和那姑娘一起吃饭的情形。 耳尖上,瞬间染上一层淡粉色,小声否认道: “我们不是恋人。” 谎称两个人在谈恋爱,耿宇辰当然是不敢的。 至于对方误以为,沐晴是个一同参与节目的明星这件事,他没打算解释清楚。 他来这里做暗保是个秘密,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她的误解正好替他找了个好理由,所以便顺水推舟了。 柳依依眨巴眨巴眼:“还没在一起啊!那你想在节目上,对她表白嘛?” 耿宇辰摇了摇头。 没有哪只天鹅会期待蟾蜍的表白,那样做只会令她感到无比恶心。 这份不该出现的妄念,他准备一直带到坟墓里去,一生都不可能宣之于口。 “懂了!” 柳依依眼睛一亮,再一次曲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觉得表白风险太大,一旦失败了连朋友都没得做,所以想慢慢展开追求,对不对? 看来,咱俩情况差不多嘛! 实不相瞒,我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呢,一方面是为了赚些钱,另一方面也是想见一见偶像。 假如可以的话,我也想追求他一下。虽然机会不大,但不试试的话,怎么知道不行呢!” 还以为,长得帅可以为所欲为,不需要追求任何人,看来也不一定啊! 耿宇辰轻启薄唇,发自内心地称赞: “你很勇敢。” 假如过去听到这话,他必然会觉得荒唐。 还没毕业就谈恋爱本就不应该,要去追求明星更是异想天开。 然而在有了暗恋对象后,他对此产生了同理心,已经能理解这种心情了。 在这件事情上,她比他更勇敢。 并且情况与他不同,还是有机会成功的。 “你也不怂啊!” 柳依依呲牙一笑,感觉遇到了知音,“那么,就祝咱们都能达成所愿吧!” 耿宇辰顿了一瞬,最终吐出一个字: “好。” 达成所愿么? 沐晴能日日平安喜乐,便是他最大的愿望。 要是偶尔能见上她一面,那他的人生也就圆满了。 第87章 睚眦必报 这两位正在低声聊着,却不知导播室里的人,已经准备开香槟庆祝了。 早在几分钟前,顾念就通过微型对讲机吩咐过楚欣,让她不准打扰那两位嘉宾的谈话。 自己这个下属最大的优点,就是丝毫不存在好奇心,无论让她去做什么都会立刻照做,绝不会多嘴地问东问西。 这一点,令顾念感到颇为满意。 随后,她通过监视器看到,女主将男主叫到旁边,二人开始窃窃私语。 虽然听不到具体的谈话内容,却可以清楚地瞧见动作和表情。 看上去,他们相谈甚欢,聊得十分投机。 在聊天的过程中,性格腼腆的耿宇辰没好意思一直盯着女主,但眉眼间流露出了几分羞涩,甚至连脸和耳朵都红了。 自从认识男主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再看另一位,女主也是笑靥如花,瞳孔中闪烁着光亮。 这不是怦然心动,对彼此产生了好感,还能是什么呢? 想必在第一次相遇时,太仓促了没看清楚。 通过这次近距离接触,两个人才同时察觉到,彼此是自己的理想型。 对,一定是这样的。 顾念越想越激动,本以为这件事艰难至极,不料竟会这么顺利。 看来,之前自己和小可都过于悲观了。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原剧情里本来他们就是一对,可以说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怎么可能因为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轻而易举地发生改变呢? 顾念从沙发上站起身,兴奋地在导播室里来回踱步,甚至开始琢磨: 等这次的任务结束回到家里,一定先尝尝母亲亲手烙的葱油饼,这么久没吃到她可太馋了! 女孩儿舔了舔嘴唇,决定再帮着助攻一下,加快二人的感情进展。 她弯腰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又向楚欣吩咐了几句话…… 五分钟后,两位嘉宾开始了试镜。 他们分别坐在单人沙发上,中间隔了一张实木茶几。 节目组的导演要求,让二人用互相提问的方式,进行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 考虑到女士优先,耿宇辰抬了抬手,示意由对方先问。 柳依依清了清喉咙,开口提问: “请问这位男嘉宾,你叫什么名字?” “耿宇辰,你呢?” 一问一答之间,耿宇辰表情有些僵硬。 按说,综艺节目不应该很潮吗?怎么弄得和亲戚介绍的相亲一样? 这么刻板枯燥的形式,真会有观众爱看吗? 他不常看类似的节目,也摸不透观众的想法,反正他此刻如坐针毡,心中既尴尬又别扭,恨不得立即起身离开。 然而,他倏然回忆起沐晴信任的眼神,心中的别扭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不行,不能离开。 沐小姐对自己寄予厚望,期待着他能完成这项工作。现在工作才刚开了个头,岂能为这点儿小事矫情? 对,自己应当放平心态,绝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思及至此,耿宇辰挺直了腰身,决定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柳依依尽管性格开朗,可对着摄像机镜头,也难免紧张了起来,她带着颤音回答道: “我、我叫柳依依。” 最后三个字一入耳,耿宇辰不由得一怔。 原来,这个女生就是他要保护的对象。 昨晚在入睡前,他特意上网搜了一下相关信息,了解到每一期将会有十位固定嘉宾,两位飞行嘉宾参加节目的录制。 在每次节目的末尾,通过投票淘汰两位嘉宾,下一期由新人顶上。 全部加在一起,嘉宾人数众多。 所以耿宇辰根本没料到,自己这位校友就是柳依依。 “柳小姐,请别紧张。” 楚欣安慰了一句,回头吩咐助理,递过去一杯茶。 “谢谢。” 柳依依感激地一笑,双手捧着饮下几口,将茶杯放在桌上,又问出第二个问题: “你的星座是什么?” 耿宇辰:“天蝎。” 柳依依:“这个星座嘛,据说爱憎分明,睚眦必报。” 耿宇辰不信这些,对此也不感兴趣,就没接这个话茬,而是反问道:“你呢?” 柳依依:“我是双鱼座,容易相处,喜欢幻想。 让我想想,再问一个什么问题好呢?对了,你平常有什么爱好吗?” 这个问题,昨天龙龙也问过,耿宇辰的答案不变: “学习。” 接下来的进程,逐渐顺畅起来。 柳依依适应了镜头后,紧张感慢慢消失,不久便能侃侃而谈了。 对于耿宇辰来讲,更是犹如开卷考试一样,根本毫无压力—— 对方问出的问题,他每次答完之后,依样再问回去即可,完全不用动脑思考。 而柳依依所回答的内容,基本都是他昨晚背过的。 可以说,这段试镜基本就等同于复习了一遍被保护人的情况。 十分钟后,导演宣布试镜结束,两位嘉宾都通过了。 二人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楚欣迎上前去夸奖了柳依依,说她表现得相当不错。 随即,又斜眼瞄了瞄耿宇辰,忽然冒出来一句: “耿先生的家庭条件,是不是不太好啊?” 耿宇辰被她问得一怔,却坦率答道:“是的。” “难怪,穿成这样就跑来试镜了。” 楚欣发出一声嗤笑,松了松腕上的水晶手链,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可就算是这样,也该借钱买身像样的衣服吧! 看耿先生的简历,好歹也是个大学生,难道连基本礼仪都不懂吗? 我们这档真人秀节目,将来是要在各大卫视播出的,届时会有几千万的观众看到。 在这么正式的场合里,大家都是盛装打扮过的,唯独你穿了这么一身破烂,这也太不尊重别人了吧?” 听到二人的对话,柳依依竖起了眉毛,对楚欣十分不满。 之前一直觉得楚总监这人很和气,没想到竟会讲出这么不礼貌的话来。 人家耿同学穿得干净整齐,怎么到她嘴里就成“破烂”了? 事先节目组又没说过,必须穿什么来参加节目,大家默认可以随意穿搭,难道不是很正常么? 即使提醒别人穿得正式一些,也不必用这种伤人的语气吧? 这也太让人下不来台了! 第88章 天生一对 “你误会了,我很重视这次录影,也准备好了正装。” 耿宇辰涨红了一张脸,解释道,“按照计划,不是下午才正式开拍吗?我担心提前穿弄脏、弄皱了,早上才穿了其他的。” 实际上,这是他衣橱里最好的一件了。 可能款式算不上新潮但料子很好,再加上奶奶的手工活儿非常精细,做好之后他简直爱不释手,本来是打算过年才穿的。 不想,在这位工作人员眼中,居然如此一钱不值。 由于常年穿旧衣服,平时没少被奚落和看不起,他早就习惯和麻木了。 故此,没有和对方理论,只是给出了解释。 正在暗中观察的顾念,听到解释才终于明白。 原来,男主没穿新衣服是这个原因。 不错,拿到昂贵的东西也很珍惜,担得起“勤俭持家”四个字。 “所以说,我才不喜欢穷人嘛!” 楚欣白了他一眼,眸中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见识少,想得多,净给人添麻烦。” 自从经历了上次的事,柳依依最近收敛了很多,已经决定少管闲事了。 可这个楚总监欺人太甚,令她实在忍无可忍。 女孩儿往前跨了半步,用力攥紧两个小拳头,面带愠色地瞪着楚欣,替耿宇辰打抱不平: “楚总监,你这话就过分了吧! 家庭条件不好怎么了?见识不多又怎么了?你也不是什么富豪,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人? ‘莫欺少年穷’这句话,你没听过吗?兴许在几年之后,他能买下你这家公司呢!” “哦,是么?” 被这样劈头盖脸地怼了一顿,楚欣的脸上却不见半点恼火,她耸了耸肩,面不改色地说,“那我就拭目以待咯。” 说罢,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耿宇辰很感谢她的善意,淡声说道: “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 柳依依摆了摆手,豪气地说: “别客气,小事一桩!说实话,我最瞧不惯这种拜金又张狂的人,真不晓得哪儿来优越感。” 导播室里,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顾念,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正是她所想要的效果。 不能用砖头去砸男主的头,但找人故意刁难他一下、说几句不讲理的话,这还是不成问题的。 楚欣果然是个人才,每一次的表现都很出色,回头给她再涨点儿工资。 女主也没让人失望,一如既往地乐于助人。 经过了这件事,男主应该会感谢女主,对她好感倍增了吧? 距离回家的路,终于又近了一步。 随后,副导演通知耿宇辰与柳依依,让他们回家收拾随身之物,中午之前入住指定的酒店,下午一点举行开机仪式。 二人皆点头表示,立刻回去做准备。 望着他们一同离去的背影,顾念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老母亲一般欣慰的笑。 真是俊男美女、天生一对。 等节目开始之后,他们会有更多的接触机会,感情会越来越深的。 照这个发展速度,估计用不了十天,三天之内就能确定关系,五天左右就能手牵手去约会。 说起来,他们的感情能发展得这么快,全要仰仗她这个红娘卖力撮合。 等将来男女主结婚那天,起码得让她坐在主桌,上台讲两句话什么的吧? 顾念转念又一想,不对,她怎么能忘了,自己是恶毒女二,根本就上不了桌。 而且,人家本来就是一对,要不是因为她多管闲事,哪里会有这么多波折? 是啊,不过是弥补过失罢了,她根本没资格邀功。 中午,顾念回别墅吃过午饭,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也准备一起住进酒店。 接下来的九天里,每一分钟都格外重要,她必须放下一切,盯紧两位主角才行。 临出发之前,她把两个保姆叫过来,交代了一些话。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告诉她们,自己要出门十天,让她们好好看家,照顾好沈瑞冬之类的,两个保姆都点头应了。 自从她喝了那壶蔬菜汁,沈瑞冬好像终于如愿了似的消停了下来,没再给她送过任何东西。 此时,小家伙一直待在房间,顾念也没特意去找他。 向保姆们交代完之后,便提着行李离开了别墅。 下午一点,剧组在酒店附近的拍摄场地门前,举行了热闹的开机仪式。 两点左右,全体嘉宾和剧组人员进入了室内录影棚。 开始录影后,主持人站在舞台上宣布,按照程序,首先由十位固定嘉宾以及两位飞行嘉宾,分别做一下自我介绍。 区别于那些暗戳戳抢镜头的人,耿宇辰低调地伫立在角落里,主动把c位让给了其他人。 自我介绍的时候,也尽可能地简短。 只报出名字和年龄,便将麦克风交给了下一位。 此刻,耿宇辰已经换上了一身新衣。 原本出尘脱俗的容貌,沉默禁欲的气质,再经过高档服饰的衬托,犹如流沙之中的一颗钻石一般璀璨夺目,轻松秒杀周围的一众男演员。 尽管站在舞台边缘,依旧十分惹人注目。 引得台上的几个女演员,时不时看向这位素人嘉宾,脸上泛起可疑的绯红色。 柳依依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她偷眼往左右扫视了一圈。 在众多打扮时尚、光彩照人的明星中,并没发现自己期待的面孔,心中不免浮起一丝失望。 等众人依次介绍完,排队走下台之后,柳依依走到楚欣面前。 上午她曾怼过这个人,所以此时有点儿尴尬,但为了问清情况,她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楚总监,你之前不是说,许灿会来么?” “原定是这样的。” 楚欣抬眼看了看她,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不过因为档期问题,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 “变化?” 柳依依失望地垂下嘴角,问道,“也就是说,他不来了?” “不是。” 楚欣按照老板教的说辞,告诉她,“本来,节目组是想请他当固定嘉宾的,但他最近实在太忙了,不得已改成了飞行嘉宾。 请柳小姐不要着急,后天许灿就会来的。 至于能录几期,那就要看他的表现,以及后续投票的结果了。” 第89章 我们试一试 “明白了。” 闻言,柳依依眼中又燃起希望。 最近许灿人气那么高,因档期问题不能每期都来也情有可原。 不就是晚两天嘛,没关系她可以等,只要偶像能来就行。 嘉宾们自我介绍之后,进入了第一个互动环节——密室逃脱。 这个环节,是顾念亲自选定的。 不但花重金借用了高级店铺的设备,还特意请了三位专业人员到场,与几十名剧组人员一起精心布置,经过十五个小时的加紧赶工,连夜打造出了一间完美的超大密室。 此时,顾念正优雅地双腿交叠,端坐在导演室的椅子上,通过现场的若干台摄像机,观察着人群中的男女主…… 经过抽签,十二位嘉宾被分成了六组,每组都是男女嘉宾各一名。 主持人告诉所有人:“这一关,考验的是大家的智慧、勇气、耐心、知识储备量、逻辑思维、以及团队合作精神等各项综合能力。 比赛规则很简单——先走出密室的一组为赢。 进入密室之后,会出现一些谜题。 希望大家通过仔细观察,找出每一处隐藏的线索,尽可能地多和队友合作讨论,一起找出离开的办法,最终顺利逃离密室。 作为奖励,获胜的两位嘉宾将不会被淘汰。也就是说,无需参与投票环节直接晋级。 最后,祝各位好运。 并且,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谁都想尽可能多出镜,不希望被过早淘汰,所以众人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有的和队友击掌,有的互相鼓励,有的商量战术,场上气氛相当热烈。 “凑巧”的是,耿宇辰和柳依依正好被抽到了一组。 能和熟人一起合作,柳依依感到十分称心,连声说这真是太好了。 耿宇辰低垂着睫毛,回忆起昨天沐晴老板曾提过,为了方便保镖就近保护客户的女儿,她将会提前和节目组打招呼,将他们分在同一个组里。 这么看来,那个抽签的盒子应该被动过手脚。 “耿同学,你玩过这个吗?” 柳依依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小声问道。 耿宇辰从沉思中回过神,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的唯一爱好是学习,如今又每天在打工,根本没时间、也没有多余的钱去玩这些。 柳依依啃着指甲,紧张感又回来了:“我也没玩过,只看过几个类似的视频,可这也不顶用啊! 怎么办?咱俩都对这个不擅长,那岂不是输定了吗?” 输掉一场比拼不打紧,关键要是被淘汰了,就见不到爱豆了呀! 那不等于完美错过,自己白来一趟了吗? “也未必会输。” 耿宇辰眸光沉静,语气平稳,“我们试一试。” 他的话似乎带着一种魔力,成功安抚了柳依依的心。 她用力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好,一起加油!” 随着导演的一句“比赛开始”,嘉宾们分别从六个入口进入。 六位摄像师紧随其后,犹如六台行车记录仪一般,时刻记录下他们的表现。 耿宇辰和柳依依一前一后走进五号门,后面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脚后跟刚落地,门就自动在三人的身后合上了。 耿宇辰抬眸仔细观瞧,发现面前是一条细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掉了墙皮的斑驳墙壁,上面连一扇窗子也没有。地面由一块块褐色的大理石铺成,布满了一道道细长的划痕。 头顶上的茶色吊灯摇摇晃晃,散发出黯淡且微弱的光芒。 墙角上,放着一个空纸箱,上面结了个蜘蛛网。 如此鸦雀无声的静谧环境,以及四周明显降下来的温度,衬得整个画面充满了诡异与可怖。 此时,陡然响起了画外音,语调机械而缓慢。 “当你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于这家废弃的精神病院的走廊内,身边有一个同样被困于此的陌生人。 接下来,你要和同伴一起齐心协力,努力逃出这个地方……” 柳依依咽了下口水,裹紧身上的外套,怂怂地低语道: “这地方,弄得够吓人的。” 虽说她平时爱看恐怖片,觉得既刺激又醒神,但那毕竟是在屏幕外面,完全是旁观者的角度。 如今真的身临其境了,她成了恐怖片的主角,刺激感瞬间减弱了一半,恐怖感倒是上升了两倍,小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与柳依依的反应不同,耿宇辰轻抿着削薄的唇,一向古井无波的俊眸之中,浮现出一缕好奇与兴味。 尽管从没亲身尝试过,却也听两个朋友偶尔聊起过,什么剧本杀、密室逃脱这些话题。 托救命恩人的福,今天第一次见识到,似乎……还挺有趣的。 “走我后面。” 耿宇辰微微启唇,低声说完这四个字后,便迈开一双笔直的长腿,稳步踏上了静谧的走廊。 “哎!” 女孩儿赶紧迈步跟上去,一双小短腿捣腾得飞快。 一边疾步行走,一边再一次暗暗庆幸,今天自己真是运气爆棚,遇上了个这么好的队友。 这位耿同学长得浓眉大眼,单看外表就一身正气的。 再加上这沉稳内敛的性格,毫无惧色的淡定表情,充满绅士风度的举止…… 安全感简直拉满了。 他们穿过走廊之后,眼前出现了一间病房,门上挂着302的牌子。 耿宇辰推开陈旧的门,像是合页生锈了似的,响起“吱吱呀呀”的声响。 病房中空无一人,只有几样简单的陈设—— 两张病床、一个床头柜、一个电视柜,一个保险箱,外加一个点滴支架。 耿宇辰抬手指了指病床,与身后的柳依依商量: “你左边,我右边,找一找线索?” “ok!” 遇上这么个给力的搭档,柳依依此时也来了干劲儿,与他一起翻找起来。 随后,耿宇辰在枕头下面发现一个魔方,长指勾动了几下之后,便将六个面调整到了同一颜色。 其中一面上,显示出一个九宫格谜题。 不到三十秒钟,耿宇辰就解了出来。 柳依依与摄像大哥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惊讶加敬佩的神色,并同时在心中惊呼: 天啊,这还是人吗? 第90章 两不相欠 绝对的天才啊! 耿宇辰利用得出的数字,顺利地打开了密码箱,获得了一把铜钥匙。 尽管他没什么经验,但通过一般常识便可以推断出,这个应该就是出口的钥匙。 那么,下面就该寻找出口的位置了。 他将钥匙揣进上衣口袋,又低头继续翻找起来。 从电视柜缝隙到床下,连一处角落都没放过。 这会儿,耿校草已经玩上瘾了。 直到此刻,他才领悟到一件事—— 原来不是自己爱好少,其实只是见识少、没玩过而已。 柳依依也没闲着,模仿着天才搭档的样子,仔细地在病房里观察着,和他一起继续寻找线索。 虽然她智商平平,帮不上对方什么大忙,可至少也不能拖后腿。 唉,同样是第一次玩这个,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差距真不是一般大。 自己还是财会专业呢,在逻辑思维和计算速度方面,也完全不能望其项背。 大概,这就是凡人和天才的区别吧! 五分钟后,二人将收集到的东西全部放在了窗台上。 可谓是收获颇丰。 其中,有两块被撕坏的纸片,好像是一张疏散图。 此外,还有一份页角泛黄的诊断书,一个黑色封皮的硬皮日记本,以及一封某位病人手写的书信。 耿宇辰先拿起两块纸片,尝试着调换不同方向拼了一下,然后发现边缘的缺口根本对不上,应该还缺少其他部分。 他把纸片交给柳依依,告诉她妥善保管好。 然后拿起别的物品,挨个仔细研究了一遍,最终得出结论—— 诊断书和书信都是干扰项,对寻找出口没有任何帮助。 只有日记本的最后一页,记载着一项重要线索。 一个实习护士,在日记中用抱怨的口吻写着: “今天,三床的患者病情又加重了。最麻烦的是,她在病情发作时,把消防疏散平面图从墙上拽下来,给撕成了四片。看来,得抽空去重新打印一张了。” 果然他的猜测没错,那正是这里的平面图。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其他两片,再拼到一起就可以了。 耿宇辰这样思忖着,叫上搭档出了病房。 隔壁的房门上,写着“医生值班室”,里面有一套桌椅,一个老式衣柜,还有一面镜子。 另外,也有一个保险箱,从外观上来看,和病房里的一样。 白色的四面墙壁上,用蜡笔画着一些涂鸦。 按照刚才的方式,二人又找了一圈。不料,这次竟一无所获。 正当柳依依不死心,打算再仔细找一遍时,耿宇辰忽然抬起手,指着左侧墙上的一处涂鸦,说道: “你看那里。” 柳依依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一只随手乱画出的兔子旁边,用黑色的蜡笔写着几行小字。 上面字迹太小了,假如没认真看的话,根本不会留意到。 她一面暗自佩服,搭档的心思缜密、观察力惊人,一面迈步凑过去,读出上面的话: “‘嘻嘻,下面这几个问题,你能答出来嘛?’看这语气,好像某个孩子的恶作剧哎! 不过既然出现在这儿了,那就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嗯,你分析的没错。” 耿宇辰抱着胳膊,身姿挺拔地站在墙边,推测道,“估计在这些问题里,藏着保险箱的密码。” 柳依依:“那我们试着答一下吧?” 耿宇辰点了点头。 柳依依轻声朗读起来:“第一题,逻辑题,小美从一班转到二班后,两个班的月考成绩都提高了,这可能吗?1、可能。2、不可能。” 耿宇辰微微眯起眸子,两秒钟后给出答案:“可能。 只要小美的考试成绩,比一班平均分低,比二班平均分高,这个结果便能成立。” “那就是说,密码的第一位是1。” 柳依依记在手机里,继续念道,“第二题,常识题,春夏秋冬哪个季节需要防晒? 这题我会,四个季节都需要,所以第二位是4。” 耿宇辰开口夸赞:“幸好你很厉害,涉猎的知识广泛,不然就要失败了。” 他活得没那么精致,从未考虑过防晒的问题,对此完全不了解。 柳依依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哎呀,不要夸我了。这种问题,所有女生都知道。你答出来的问题,可不是人人都会的,那才是真了不起呢!” 接下来的三道题目,都是文学方面的,分别是“《三言二拍》的作者是谁?”,“‘隔座送钩春酒暖’的上一句是什么?”,“简爱为什么离开了深爱的人?” 这些比较简单,二人丝毫没费力气,都顺利地答了出来。 最后一题相比之下有些难度,是一道关于微积分的数学题。 饶是做题无数的耿宇辰,也蹲在地上用粉笔算了十分钟,才终于解开了题目。 就这样,二人齐心协力完成了六道题。 随后,又用组合成的密码打开密码箱,从里面找到了其余两张纸片。 柳依依取出刚才的纸片,和耿宇辰一起将四张纸拼在一起,发现出口就在走廊的一幅画后面。 当他们来到走廊,移开那幅画,看到后面的门时,不禁相视一笑。 柳依依像个小朋友一样,激动地拍着手: “太棒了,咱们成功了!” “是啊,成功了。” 耿宇辰也很激动,瞳孔闪闪发光。 其实,他一贯不太张扬。 今天之所以这么拼,一是真心对此很感兴趣,二是上午他被人嘲讽时,柳依依开口帮了忙。 他很感激她的善意,同时也十分不习惯欠着别人的人情。 主持人宣布比拼开始后,看她的样子似乎很想赢,于是他便决心带她赢一次,就当还了她帮忙的人情。 这样一来,就两不相欠了。 一分钟后,他们一起走出了密室,仅仅用了三十五分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随后,陆续又有三组嘉宾出来了。 剩下的四个人,没能在规定的一小时内完成挑战,被判定为挑战失败,受到了吃柠檬的惩罚。 最后,是紧张刺激的淘汰环节。 耿、柳二人是第一名,获得了直接晋级的资格,不需要参加这个环节。 第91章 甜宠剧 其余四个人都上了pk台,经过现场观众的投票选择,有两位嘉宾失落地离开了这个舞台。 柳依依在替他们惋惜之余,又为自己能留下而开心,她侧头看向自己的搭档,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崇拜。 今天多亏了这位耿同学,才会如此顺利地晋级。 说实话,通过一整个下午的相处,她对这个男生的好感倍增。 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耿宇辰都是她的理想型。 可惜他已经有心上人了,她又是个有骨气的人,决不做别人的备胎或是第二选择,所以只能怪认识得太迟,两个人有缘无份了。 虽说出于礼貌不方便问,可实际上她心里非常好奇,他暗恋的那个女明星是谁。 大家在台上介绍自己时,耿同学一直盯着地面,也没见他的视线落在谁脸上啊! 难道说和她的情况差不多,他的心上人也还没来呢? 对此,柳依依百思不得其解。 与此同时,坐在导演室的顾念,将身体靠在了椅背上。 神情舒展,唇角含笑。 很好。 不愧是男女主,真是够争气的。 这二位的感情进展速度,比她想象得还要顺利。 刚才他们一起合作闯关,从一起商量解题办法,到互相勉励和打气,再到最后通关时的那个对视,每一帧镜头都那么带cp感。 任谁见了,都得夸一句天造地设。稍微剪辑一下,就是一部甜宠剧。 不难想象,等这期节目播出之后,肯定有不少观众磕这一对。 和之前的导播室不同,此刻身边有导演和工作人员在。 因此顾念稍微收敛了一下情绪,没有将狂喜的心情表现出来。 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已经“嘭嘭嘭”地开启了无数瓶香槟开始庆祝,甚至都替男女主给他们的孩子取名字了。 女孩儿就叫耿悦吧,和妈妈一样爱笑;男孩儿的话,就叫耿直好了。 哈哈,和老爸一样淳厚刚直,没那么多弯弯绕…… 送走两位被淘汰的嘉宾后,主持人宣布今天的拍摄到此结束,并提前向大家预告了一下,在明天将要进行的游戏内容—— 狼人杀。 他好心地提醒大家,同今天的规则一样,赢得胜利的那一组,将不用参加淘汰pk。 因此,有没玩过、不懂规则的嘉宾,可以事先上网找一下相关内容,或者下载app玩几次熟悉一下。 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回走,目标都是回住宿的酒店。 拍摄场地距离酒店很近,不到五十米的距离用不着乘车,所以大家都选择了步行。 耿宇辰不但长相十分出众,又在密室逃脱中拔得头筹。 故此,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比之前在台上时更多了。 除了女士们的欣赏与爱慕,也多了男士们的佩服,以及一部分人的嫉妒。 对于前者,耿宇辰浑然不觉;对于后者,他多少有些觉察,但并未放在心上。 在回去的路上,柳依依向搭档确认:“主持人提到的游戏,你会吧?” 耿宇辰再次摇了摇头。 柳依依热心地建议道:“那个游戏我和同学玩过,虽然水平一般但规则是懂的,用不用我向你介绍一下?” 耿宇辰拒绝了她的好意:“不麻烦了,我自己上网搜一下,看看教学视频就行。” “也好,那……方便加个微信吗?假如有不懂的地方,你可以随时问我。” 耿宇辰抿着唇,发出一个鼻音:“嗯。” 二人加上微信后,耿校草又补充道: “对了,上午你帮了我。作为礼尚往来,假如遇到坏人,或者遇到危险,你也可以找我。” 加这个女生的微信,当然不是为了问她问题,而是因为工作需要。 所以,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即便再怎么随身保护,他们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在一起。 比如,柳依依去洗手间、浴室、休息和睡觉时,他就不可能跟在旁边。 有了联系方式,随时都可以与她通话;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她也能及时通知他。 如此一来,更能确保她的安全。 基于这样的考虑,他才同意了她的提议。 柳依依弯起眉眼,笑眯眯地回答道:“好啊,那我先谢谢你咯!” 实际上柳依依并不认为,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既不是富家千金又不是名门贵族,不大可能会成为坏人的目标。 不过既然别人都出于好意这么说了,自己总不能不识抬举地拒绝吧? 说实在的,过去总是她在努力守护身边的人,还是头一回有人提出要罩着她,这话听着叫人很感动。 纵使不能和他成为恋人,有个这样的朋友也不错。 嘉宾们回到酒店后,都各自回了房间。 耿宇辰发现果然如恩人所言,被保护人的房间就在他隔壁。 一个九零五,一个九零七。 进门前,服务员告诉他们: “酒店的餐厅在二楼,晚餐的开餐时间为每晚六点到八点,请先生、女士们别错过了。” “谢谢你的提醒。” 柳依依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地说,“不过,我今晚不吃了。 上午收拾东西,下午录节目,整整忙了一天,实在太累了。洗完澡,我就打算休息了。 明天见啊,耿同学。” 耿宇辰点了点头:“明天见。” 中午住进来的时候,他已经仔细观察过了。 酒店走廊里有摄像头,各层电梯口有保安,非酒店客人进不来。 因此,她不离开房间最好。 这样一来,可以保证绝对的安全。 耿宇辰回到房间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 他取出原来自己那身换上,又将新衣裳小心折叠好,用衣架撑着挂在衣柜里。 不能弄出褶皱来,明天还要继续穿。 沐老板给了他三套新工作服,但这次的工作时长一共有十天。 他没钱把衣服送去干洗,这么贵的东西也不敢手洗,所以只能仔细着穿,平均三天左右换一套。 此时套着一件旧毛衣的他,与周围豪华的装饰格格不入。 不过耿宇辰并不在意,因为这就是真实的他——一个普通的穷学生。 即便披上华丽的外衣,那也是暂时的,永远变不成高贵的王子。 第92章 男主十号 房间内有空调,所以温度很高。 他轻轻拉高两只衣袖,又松开了领口的纽扣,随即坐在松软的大床上,捏着鼻梁闭目养神。 既然被保护人不去吃了,自己也就不能下楼了。 等一会儿饿了,点份外卖就行。 不然,万一柳依依中途改变主意,出门做点儿什么的话,容易遇到她的疯子后妈。 到时候,他在餐厅鞭长莫及。 说起来,这女生性格爽利,为人又很仗义,算是个不错的人。 有一个那样的父亲,又遇到那样一个后妈,实在是时运不济。 耿宇辰慨叹了一句,缓缓睁开了双眸。 不知道,沐晴在什么家庭长大,父母的关系好不好…… 这样思忖着,下意识地将手摸向怀里。 抓了个空才倏然想起,那枚耳环已然物归原主了。 只好悻悻地调转方向,从口袋中取出手机。 进入微信聊天页面后,点开最上面的头像。 同昨天一样,朋友圈仍然没有更新动态。 长指勾动点了返回,又将头像放至最大。 就这样,耿宇辰一动不动地握着手机,安静地盯着头像上的月亮,发起呆来。 此刻,她在做什么呢? 自从昨天分开之后,会不会有那么几秒钟,不,哪怕是偶然一个瞬间也好,沐晴会想起他这个新员工呢? 这个问题,他得不到答案。 只知道,自己在疯狂地思念着她。 或许身边的人察觉不到,但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今天一整天,沐晴都没离开过他的脑海。 假如不是在走神想她,最后那道简单的微积分题,根本不至于花十分钟。 太失水准了。 要是那段不被剪掉,碰巧被教高数的李教授看到,一定会狠狠骂他一顿。 实际上,当时他一边做题,一边考虑的是—— 为什么身边的女嘉宾,不是她? 如此有趣的密室游戏,要是能和心上人一起闯关,那可就太好了。 可下一秒,又发觉自己很可笑。 沐小姐从容貌到性格,都称得上“完美”二字。 像这样难得的好姑娘,必然不乏富甲一方、德才兼备的各种青年才俊追求。 而且,她也不是演艺圈的人,不需要参加综艺节目,提高自己的曝光率。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可能成为嘉宾。 就算真参加了节目,也会和那种顶流男明星一组,她功夫好又不需要保镖,怎么算都轮不到他。 就这样,他大概晃神了五分钟,才开始阅读题目…… 这会儿终于收工了,想她的念头便越发肆无忌惮了。 不只是单纯的思念,甚至还想和沐晴聊聊天,问问她在做什么,今天的心情如何。 一想到能和她聊天,耿宇辰就激动得心跳加速。 胸膛里仿佛揣着一只疯狂奔跑的猎豹,蛊惑着他将想法变为行动。 要不然……就发条信息过去? 此刻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应该不会打扰到她吧? 耿宇辰经不起这种蛊惑,终于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手机切换至聊天界面,开始在屏幕上缓慢地打字: 「你好。」 「忙吗?」 「请问……」 先后输入了三次开场白,可随后又尽数删除了。 到目前为止,他们仅有两层关系。 一是恩人和倒霉蛋,二是老板和下属,还远远称不上朋友。 尽管昨晚一起吃了顿饭,可那也代表不了什么。 所以,直接问对方这些问题,显得极其冒昧和自来熟。 那么要找个什么借口,才能显得自然一些呢? 思索了良久,也没想到满意说辞的耿宇辰,为防止说错话令对方不悦,便没敢贸然轻举妄动。 暂时关掉微信页面,进入到一个视频网站,搜索了“狼人杀”规则。 他决定,边学习明天的游戏,边考虑合适的借口…… 与此同时,顾念乘坐着高级座驾,也回到了酒店。 她穿过自动玻璃门,向左侧转了个弯,步入贵宾专用电梯。 拍摄结束后,顾念推掉了导演、制片人的盛情邀请,随意在附近找了家小店,简单地吃了一碗牛肉面。 为了保持健康,晚饭她一向吃得不多,今天也不例外。 点的牛肉面,也是小份的。 搭配一碟咸菜,外加一壶大麦茶,便再没其他的了。 之所以没去酒店餐厅吃,是为了避免遇到男女主。 在这个节骨眼儿,她哪个马甲都不适合出现。 吃饱之后,顾念乘车回到了酒店。 节目组为了这次拍摄,包下了这家五星级酒店。 一到三层是大厅、餐厅和会议室,剧组工作人员住四到八层,参加录制节目的嘉宾在九层。 耿宇辰的房间是九零七,而顾念碰巧住他楼下——八零七。 回到房间,她先泡了个热水澡。 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不禁感到精神松弛,所有疲惫都消散了。 顾念将身体陷入沙发内,拿起了旁边的毛巾。 今天首战告捷,着实令人信心倍增,希望明天她安排的环节,能够再接再厉、事半功倍。 正在此时,手机上跳出一条短信。 低头一看,是楚欣发来的。 录制节目以外的时间,顾念没办法一直盯着两位主角,便让这位属下替自己关注他们的动态,每隔半小时向她汇报一次。 顾念一面擦拭头发,一面点开信息。 楚欣:「顾总,我一直在餐厅等候,两位嘉宾都没有出现。 刚才我询问了楼层服务员,据说他们从回来之后,均未曾离开过房间。」 顾念:「知道了。」 回复完这三个字,女孩儿捏着手机,凝眸思索了片刻。 按常理推论,白天他们相处得那么融洽,晚上应该一起约个饭才对。 竟然谁都没出房间,这就有点儿想不通了。 正这样思索着,消息栏发出提示,进来一条微信。 男主十号: 「沐小姐,我想汇报一下今天的工作,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 顾念眼神一亮,立即回复: 「方便。」 这不巧了么? 她正想问问什么情况,耿宇辰就发来了信息,那无疑是极方便的。 男主十号: 「今天一整天,我都和被保护人在一起。 至今为止,未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客户的女儿很安全。」 「辛苦了。」 简单寒暄了一句之后,顾念状似无意地问,「对方的性格如何,相处得还算融洽?」 第93章 他不发财谁发财呢? 男主十号: 「嗯,那女生性格随和,我们相处得很好。请放心,一定不会被投诉的。」 顾念微微扬起嘴角,如水葱一般的纤细指尖,在屏幕上轻快跳跃着: 「那我就放心了。」 看到这样的回复,她当真踏实多了。 不过并非因为不被投诉,而是听他夸奖了未来妻子。 顿了顿,顾念抛出了心中疑惑,「对了,这个时间,那位小姐应该正在用晚餐吧?你怎么没在身侧保护?」 对面回复得很快,而且连发了两条: 「我没有偷懒。」 「回来时她说不吃晚饭了,然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我担心她可能临时出门,便也没下楼吃饭,也没去浴室洗澡,一直守在这儿来着。」 原来如此。 顾念这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柳依依有危险的事是她瞎编出来的,当然不能让男主因此而饿肚子。于是,顾念低头打字: 「我知道你不会偷懒,刚才不过随口一问,不必多心。 我稍后会让其他员工接替你的工作,在门口守候柳小姐两个小时,你可以去吃饭、洗澡、休息一会儿。」 男主十号: 「谢谢,不过两小时太多,有半小时足够了。 刚才我已经叫过外卖并且吃完了,此刻正在学习明天综艺里的游戏项目,等学完之后去冲个澡就继续上班。」 顾念看完暗中点头,对耿宇辰产生敬意。 这男人做人太过实诚,得闲就准备明天的工作,连多休息片刻都不愿意。 这么热衷于工作的人,在她身边实属不多见。 怨不得将来会当总裁,成为商界的风云人物,如此努力且上进,他不发财谁发财呢? 这样思忖着,顾念继续打字: 「学得怎么样?会了么?」 男主十号: 「玩法、规则、各种手势,都已经了解了,但没实际操作过,技术方面没把握。 我发现,这游戏看似简单,实则对逻辑、心理等配置要求很高。 从小到大,我都不太擅长说谎,拿了好人牌还好说,万一摸到狼人牌……恐怕会输得很惨。」 字里行间,都萦绕着一层担忧。 顾念的目的是撮合他们,而不是给男主徒增压力与烦恼,便下意识地安抚他: 「不必焦虑,随意玩玩就好。 我早就和节目组沟通过了,你一定不会先于柳小姐被淘汰的。」 男主十号: 「可是,其他人怎么办呢? 这是个团队游戏,好人组八人、狼人组四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也就是说,某个人表现不佳的话,将会拖累其他队友,甚至拉崩整个团队。 假如因为我一个人,导致整个组输掉并最终被淘汰了,我会内疚一整年的。」 顾念托着下巴,沉吟了片刻: 「要不然,你问问柳小姐玩得如何? 如果她会的话,就请教一下经验,再预先演练几次。 有个老玩家从旁指导,应该能提高得很快。」 原本只知道耿宇辰自尊心比较强,现在看来上进心和责任感也不弱,既然这样那就随他高兴算了。 顺便再借此机会,让他们多交流一下。 书上曾经提到过,女主喜欢玩这个。 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她才安排了这一环节。 到时候,女主在游戏中表现优秀,男主定然产生仰慕之心。 也是因为同样的缘故,今天才安排了密室逃脱。 男主擅长逻辑推理,解谜游戏最适合他。 二人通关之后,在女主眼中,他的魅力值必定加倍。 这回稍微等了一会儿,对面的信息才发过来: 「她说今天很累,要早点儿休息,我不方便打扰。 再者,我对游戏一窍不通,在这方面毫无才能,经常被身边的人嘲笑。我又和柳小姐刚认识,不好给人家添麻烦。」 也是。 男人都比较要面子。 特别在喜欢的人面前,谁都希望被夸赞和崇拜,而不是失败和丢脸。 更何况,是这位一生要强的男主。 对于耿宇辰的想法,顾念倒是能够理解,于是给出建议: 「你的朋友或者同学中,有没有这方面的高手?可以问一问他们。」 「没有。」 昧着自己的良心,给出否定的回答后,耿宇辰轻抿着薄唇,试探着敲出几行字: 「不知道,沐小姐是否认识‘狼人杀’的高手或是老玩家?不过,对方大概要嫌弃我蠢笨吧? 而且在陌生人面前,我也会紧张和放不开。要是有个熟悉一些,并且性子好的人能指点我一下,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要到哪去找这样的人呢?」 耿宇辰发送完信息,一脸渴望地盯着对话框,就差把“你来教我”四个字打在屏幕上了。 他的性子一贯耿直,当真不擅于说谎骗人,可为了能和心上人多讲几句话,他今天索性豁出去了。 刚才,咬着牙一连甩出两个谎言。 不为别的,只为能得偿所愿,获得这姑娘的指点。 一教一学,来来回回,可以聊很久。 实际上他未曾开口确认过,沐晴究竟会不会玩这个游戏,但就是无条件、无理由地坚信,她是无所不能的。 既然无所不能,那么区区一个休闲游戏,当然也不在话下。 因此在潜意识里,就默认了她是高手。 退一万步说,哪怕她并没玩过,但肯随意说几句,他也非常爱听。 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愿不愿意教。 顾念将毛巾随手置于一旁,在脑中认真思考了一圈。 发现在熟识的人之中,抛开柳依依不算的话,好像只有楚欣一个人,曾在闲聊时提到过自己玩过“狼人杀”。 但为了撮合男女主,她早上吩咐楚欣当了把“恶人”,再让她去教耿宇辰的话,估计他心里会别扭和抵触。 那找谁帮忙比较好呢? 顾念这边正在犹豫,对面的耿宇辰眼巴巴等了两分钟,也不见对方回复,眸中闪过了一丝了然。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沉默就代表着拒绝,这个潜规则他懂。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他既不敢强求,也不希望她为难,便又发了一条: 「算了,还是不给别人添麻烦了。 我自己再看两遍视频,研磨一下他人的技巧和发言,到时候尽力而为就是。 假如真因为我导致全组失败的话,到时候我会向所有人道歉的。」 第94章 不过是个借口 男主那么要强的人,失败会令他很难受吧? 顾念看完他发来的信息,暗中琢磨。 最重要的是,一旦失败了不仅男主受打击,女主也在旁边看着呢! 耿宇辰今天在密室环节发挥得那么出色,要是明天表现出不擅长的一面,怕是会影响他在女主心中的形象。 所以,还是找人带一带他,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其实,除了楚欣这个好下属之外,还有一个人擅长这个,那就是自己。 确切地说,是这个身体。 她看室友玩过两次,虽然大致了解玩法,但也没亲自玩过,比男主强点儿有限,当然教不了别人。 不过,原主超级厉害。 那位除了学习不行,其他的做什么都行,特别是网游、桌游和手游,无论哪样都是大神级别。 这样的水平教男主,完全绰绰有余。 只是不清楚,他肯不肯接受。 她这人性格还行,从不嘲笑或看不起人,和他也算相熟,应该没问题吧! 打定主意之后,顾念给他回了信息: 「如果由我来稍作讲解的话,你会感到紧张或是拘束么?」 「不会,完全不会。」 发现柳暗花明、峰回路转,耿宇辰心里乐开了花,立即秒回了这条信息。 旋即,为防止她改变主意而迅速答应下来,「感谢您的善意和好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短短两句话,将自己的态度表明得十分干脆,丝毫不见在别人面前的顾虑与推脱。 信息发送出去之后,耿校草将长指一伸,又点开了微信钱包,看了眼里面的余额——九百三十五元。 其实,原本是有一千二的。 昨天请心上人吃了顿饭,刚才自己又点了份外卖,加起来一共花掉两百多,目前还剩下这些。 今天一大早,两个好兄弟送来了几包昂贵的中药。 当时他去早市买菜没在家,他们撂下东西就跑了,奶奶身体弱追不上二人。 目前的确需要这药救命,因此他便没再还回去,而是将这件事记在心中,准备将来找机会回报他们。 李辉和钱伍送来的药,够奶奶吃两个月了。 所以,暂时用不上这些钱。 自己也没什么可买的,没其他花钱的地方。 于是,连犹豫都没犹豫,他就将全部余额塞进转账红包,在备注上填了“学费”二字后,便尽数发给了对方。 看着屏幕上忽然跳出的红包,女孩儿那两排浓密卷翘的睫毛,不由得上下眨动了两下,缓缓打出两个字: 「学费?」 什么意思? 「嗯,这是给沐小姐的学费。 在古代,学生都会给老师束修,用来表达对老师的尊重。 麻烦你亲自指点我,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同时也万分感激。 故此,我就效仿古人这么做了。」 顾念眉尾轻挑,不肯收: 「我就是随便谈谈经验,不至于给学费这么正式。再说,你学习这些也是为了工作,哪怕算作员工培训,也不需要任何费用。」 在这个问题上,耿宇辰固执得要命: 「员工培训是人事部的工作,现在我占用了沐小姐的休息时间和精力,所以还是交学费才合情合理。 我知道这点儿钱拿不出手,但都是这些天打工赚来的,算是我求教的一点儿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和拒绝。」 「当然嫌弃,心意领了,钱就不用了。」 顾念刚把这句话发出去,便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她将手机暂且放在一旁,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一瞧,原来是公司的财务总监。 对方手中握着一个文件夹,见到她之后,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 “顾总您好,我来送这一季度的财务报表。” “嗯。” 顾念接过文件夹,向她交代了几句话。 将财务总监打发走之后,女孩儿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 垂眸一看,多了一条略长的回复。 男主十号: 「对不起,怪我不自量力。 是啊,这不足一千元钱的学费,可能还不及沐小姐一天收入的零头,你嫌弃也是正常的。 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马上就去想办法借钱,一定在今天之内,拿出一个令你满意的数字。」 顾念看得云里雾里,满脑子都是问号。 什么情况? 她不是说了,不嫌弃么? 男主这又道歉又借钱的,到底是几个意思? 顾念疑惑地滑动屏幕,翻回去看了看聊天记录,下一秒不由得嘴角一抽。 糟糕。 刚才自己不小心,少打了一个字。 其实她想说的是,“当然不嫌弃”。 差一个字,尽管仍读得通,但意思全变了。 如今,引起了耿宇辰的误会,要怎么跟他解释才好? 说自己少了个字,他能相信这种说辞么?不会认为,她是在故意耍他吧? 顾念抿着唇瓣,又看了一遍他的回复。 可要是不解释的话,肯定也不行。 这自责又恳切的语气,自卑感都要溢出屏幕了,即便本人没在眼前,她也完全能想象得出,他发出这段话时的难过表情。 这男人一身傲骨,从不肯低头求人。 现在却因为她的“看不起”,而准备开口去向人借钱。 要是让耿宇辰那么做了,她岂不真成恶毒女配了? 顾念揉了揉发胀的额间,最终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点了一下转账红包。 也不多做解释,只回了四个字: 「不用借了。」 见女孩儿把钱收了,耿宇辰顿时心花怒放。 俊脸之上愁云散去,被一团喜色所代替: 「多谢你的成全,你真是个好人。」 虽然嫌弃这钱,却还是收下了。 这样善良的姑娘,能遇到何其有幸。 耿宇辰再次点开微信钱包,凝视着余额后面的“零”,眸中闪过一丝兴奋。 刚才说的“学费”,不过是个借口。 之所以把身上的钱都给她,是因为他从小就听奶奶说过,大多数夫妻在婚后都是妻子管钱的。 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丈夫都会一分不留、全部上交。 他这辈子是娶不到她的,所以抑制不住想体验一下,把赚的钱全交给心上人,到底是种怎样的感觉。 现在终于体会到了,果然幸福又满足。 第95章 毕竟你交了学费 其实他心里十分清楚,偷偷幻想这种事的自己,就像下水道里见不得人的爬虫,在旁人看来一定恶心至极,可就是忍不住这么做。 他一个人单身了二十年,如今才发现爱情这么美好,根本控制不住内心对她的渴求。 得不到,就只能想点其他办法,望梅止渴了。 对于耿宇辰的称赞,顾念不禁一头黑线,不知该如何回复,索性就没有接话。 不过,终归算是解决了问题,因此她微微松了口气: 「你先去洗澡,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就开始练习。」 耿宇辰:「可以现在开始么?」 他不想让她久等。 而且,自己只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他不想浪费在其他事情上。 「也行,你接一下语音。」 发出这条信息后,顾念申请了语音连线。 耿宇辰立刻接起来,礼貌地打招呼: “沐小姐,给你添麻烦了。” “别客气。” 顾念也不多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规则都清楚了吧?比如,在发言的时候只盘逻辑,不允许赌咒发誓,也不能起情绪。” 耿宇辰:“知道的。” 一面说,一面掏出便签和笔,准备认真做笔记。 顾念:“知道规则是一回事,能一直遵守并不容易。 我的一个室友,呃,我的意思是,大学时期的一个室友,她都是三年的老玩家了,有时候还会忍不住起情绪、吵架,也常遇到赌咒发誓的新手。 你参加的是综艺节目,一旦违反规则发言不规范,就会影响其他玩家的状态。 播出时,也会有观众在弹幕批评你。 遵守规则比输赢更重要,这一点你一定要牢记。” “好,我记住了。” 耿宇辰乖巧认真的态度,好似一个专心听讲的好学生,然而心中想的却是: 这姑娘的嗓音可真好听,宛如古筝一般柔和优美,传说中的“天籁之音”,大抵指的就是这一种吧? “不管拿到什么底牌,都要认真听发言;在轮到你发言时,表情和语气一定要自信、淡定。” 顾念端起身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继续向他传授经验,“你刚才也提到了,这是个团队游戏。 所以要注意配合,尤其拿到好人牌的时候,发言不好很容易出局。 和逻辑盘得好,找狼找得准比起来,让所有人认可你,才是最重要的。 下面,我来做个示范,你听一下。” 耿宇辰:“好。” 就这样,顾念分别向他演示了拿到“预言家牌”、“其他神牌”、“平民牌”的发言格式。 最后,又教了他“狼人牌”的发言技巧。 由于考虑到,耿宇辰是位新手玩家,顾念便没有教他“悍跳”。 第一次“悍跳”预言家,哪个新手狼都会紧张,不如让队友来跳更稳妥一些。 确认他听懂以后,顾念让他模仿一次。 耿宇辰按照她传授的诀窍,尝试了一次一分钟的发言。 顾念扮成另一名玩家,讲出了两个他话中的漏洞,并让他在第二轮发言中,针对她的质疑进行辩驳。 耿宇辰略作沉吟,便从容地开口反驳。 听完他的两轮发言,顾念微微点头,称赞道: “不错,语速、节奏、条理,逻辑、都堪称优秀,一点儿都看不出,你是第一次接触这类游戏。” 得到心上人如此认可,耿宇辰嘴角高高扬起,却又谦虚地说: “过奖了,都是老师教得好,不但十分有耐心,并且句句是干货。 比我自己看视频,效果好上千万倍。” 顾念被他夸得实在汗颜,毕竟除了有耐心这条之外,其余都是原主的本事,她不愿领受又不能否认,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做这些是应该的,毕竟你交了学费。” 耿宇辰脸颊微微泛红,完全没了刚才的从容: “我那点儿学费,根本不值一提……” 正说到这里,忽然弹出两条短信,并在手机顶端显示出内容—— 银行卡有两笔钱转入。 一笔两千,一笔一千。 耿宇辰看罢愣怔了一下,想不出谁会转钱给自己。 五秒钟后,又进来两条短信,为他解答了疑惑。 原来,第一笔是保镖公司发的日结工资,第二笔是“杰辉娱乐”发来的餐补、洗衣费和交通费。 耿宇辰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后悔刚才转账转早了。 假如知道此时会收到这些,就应该攒到一起再给她才对。 见对面倏然收声,继而沉默了下去,顾念不解地问: “怎么?有事?” “没事,收到两条短信。” 除去暗恋她的事以外,他没打算对这女孩儿隐瞒任何事,故此据实以告,“我的工资到账了,娱乐公司那边,也给了些补贴。” “哦。” 顾念寡淡地应了一声,那两笔钱都是她让财务转给他的。 一个男人出门在外,兜里没钱怎么行? 基于这种考虑,她才特意吩咐了财务总监,转了三千到他的银行卡。 万万没想到,他竟又给了她学费。 看来和书上描述的不同,耿宇辰并非身无分文。 等过几天,再找个什么由头,将那笔钱也还给他吧! 顾念这样思索着,就听对方开口说道: “对了,你昨天替我选的工装,今天我穿着去录节目,剧务阿姨和摄像大哥,都夸奖好看来着,还向我打听链接呢! 这都要感谢你,品味出众衣服选得合适。” 顾念浅浅一笑,实话实说: “那不是衣服的功劳,也和我的选择无关,而是你本身底子好,穿什么都不会难看。” 耿宇辰捏着手机,视线凝滞在屏幕上,心跳忽而快了一拍。 不难看就是漂亮,沐小姐夸他好看了…… 尽管知道她的话,大概率是社交辞令,却仍感到极为欣喜。 甚至还想问一句,既然认为我好看,那你能不能多看看? 虽然他平生最厌恶的事,就是以色侍人、靠外表来获取利益,不过假如对象是她的话,那他简直求之不得。 她只看到过他的脸,还没见过他的身材。 实际上,他不仅穿什么都好看,脱掉上衣之后更好看。 由于每天跑步练功,他从高二那年开始,就已经有了八块腹肌。 第96章 谢礼 只可惜,现在正值冬天。 冬装每一件都很厚,自己的这一优势,完全体现不出来,她根本看不到。 真希望,夏天早些到来。 记得沐晴昨天说,选择结婚对象时不在意对方外表,只要求经济实力达标即可。 这句话,令他印象深刻、触动很深。 于是昨晚在临睡前,他仰面躺在漆黑一团的小房间内,望着陈旧的天花板,脑海中暗暗思索着。 她未来的丈夫人选,自己没资格入围其中。 那么,就只能竞争一下别的了。 比如,当个玩物替她打发一下时间、解解闷之类的。 他身无长物,一无所有。 唯有这张脸和身材,尚且算拿得出手。 所以在这方面,还是有竞争力的。 只要这女孩儿点个头,他的一切皆可奉上,想怎么玩都随便她。 哪怕是一时的兴趣,或是仅喜欢他的皮相,他也是万分愿意的。 等将来她结婚那天,自己会乖乖自动消失,退回到下属的身份,一定不给她添麻烦。 现在的问题是,光他一个人愿意没用,她的想法才是关键。 可是,他哪里敢问呢?她的心思,只能靠猜。 想到此处,耿宇辰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开始细数回忆中,每一个与她相处的片段与场景。 迄今为止,沐晴一直都对他很好、很照顾。 从第一次出手救他,到愿意给他工作的机会,再到亲自替他挑选工装。 特别是平时的说话方式、一举一动,从每个细节都能充分体现出,她骨子里的尊重与善意。 这样的女孩儿,令他无比心动、越陷越深。 和她相处时,真的很舒心、很快乐。 不过,这些只是他单方面的感觉,并不能够足以说明,他在沐晴眼中有什么特别。 毕竟她天生善良,或许无论面对的是谁,都是一样的仁厚。 最重要的是,和那些对他有好感的同学,以及相中他的富婆不同,这姑娘看他的视线既坦荡又清澈,不含一丝暧昧与情念,显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换句话说,就是没看上他。 自己最大的优势,没能得到她的青睐,这让他绝望又颓然。 同时再一次提醒自己,今后在她面前要更加谨言慎行,不能泄露半点内心的真实想法。 一旦惹恼了她,就再也见不到了。 谁知,刚才沐晴夸了他好看,这又令他重拾了信心。 这话是从前没说过的,虽不确定有几分真心,但起码证明不讨厌他。 那么,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看来,得积极、努力一些才行。 假如下次还能再见面,他一定把自己打扮得更整齐、更有吸引力,让她的视线停留得更久一些。 另外也要学着说一些好听的话,毕竟谁都喜欢嘴甜又懂事的人…… 在二人讲了几句题外话之后,顾念又介绍了两个小技巧—— 一个是拿好人牌找狼,一个是拿狼人牌找神。 至此,理论内容就教完了。 最后,她让耿宇辰下载一个游戏的app,亲自玩两次试一试,并用命令的口吻言道: “练习打游戏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为了保持身体健康必须要休息,所以还是按我所说的那样,柳小姐那边让其他人代替你保护两个小时。” 这一次,耿宇辰没再固执,听话地应允道: “明白了。” 与之前一样,等对方挂断之后,他才缓缓放下手机。 回味着刚才的互动,心中漾起丝丝甜意。 耿宇辰没急着下载游戏和去浴室,而是探出一只干净修长的手,再一次点开昨天老板发来的链接,进入了那家奢侈品裁缝店的主页。 轻轻滑动屏幕,开始浏览起来。 沐晴的救命之恩,至今还不曾回报。 好不容易收到这么大笔收入,很想买一件像样的谢礼送她。 既然她在这家店选了衣服给他,那就证明她很中意这里的商品,他也同样在此选择礼物必然没错。 等购买完礼物后,余下的钱再把衣服送去干洗一下。 在耿宇辰的楼下,八零七房间内,顾念放下手机,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随后,抬手撩起已经半干的头发,在脑后随意卷了个丸子头,露出纤长性感的脖颈。 室内略高的温度,令女孩儿原本白皙的肌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嫩。 顾念准备换身衣服,去楼下的健身房练一会儿拳击。 这里有vip练习室,可以很好地保护隐私,不用担心遇到熟人。 然而刚站起身来,就感到一阵熟悉的钝痛,从心脏的位置迅速蔓延开来。 她立刻意识到,第二天的副作用又来了。 犹如被无数只猛兽撕咬,尖利的牙齿咬断每一根神经…… 这一次的痛苦程度,比上一次多了一倍。 顾念跌坐回沙发上,竭力绷紧全身,承受着密集的痛感,咬牙撑了一分钟。 终究还是没顶住剧痛,小巧的下巴向左侧一歪,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耳畔传来焦急的呼唤声。 那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平缓且熟稔的语气,好像是小可在和她说话: “宿主,不要睡了,快醒醒! 您的父母还在病床边守候,书中的那些人物也在等您拯救,您可千万不能放弃啊!” 女孩儿颤动着睫毛,费力地掀开眼皮。 果然看到面前的高级地毯上,坐着那只可爱的粉色兔子。 见顾念清醒过来,小可才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啊,宿主您可算醒了,都把小可给吓坏了!您现在感觉如何,要不要紧?” “我没事。” 沙哑地吐出这三个字后,她虚弱地再次阖上双眸。 额头上,布满细碎的汗珠。 一贯红润健康的面色,罕见地浮现出惨白,颜色与白纸无异。 显然,被折磨得够呛。 足足休息了五分钟,顾念才又一次睁开眼。 在此期间,小可安静而乖巧地坐在那里,没敢出声打扰她。 直到看见顾念堪堪坐直身体,双眸渐渐恢复了平时的光亮,才移动过来倒了杯热茶给她: “宿主,请润润喉咙。” “嗯。” 顾念接过茶杯,饮下几口之后,才感到呼吸平稳,找回了一些力气。 第97章 因为您是个大好人 “这两天您辛苦了。” 小可先是体贴地问候了一声,随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小可知道,为了拉回剧情,宿主付出了很多。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您还得再加把劲才行。 刚才我已经看过了,两位主角对彼此的心动值仍然为零,一点儿变化也没有……” 顾念身体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 “仍然为零?” 怎么会? 她下午明明看到,在拍摄综艺节目时,两个人有说有笑,视线都快拉丝了。 难道,一点儿好感与心动都没有么? “是的。” 小可确信地点头,“系统的统计很精确,数据是绝不会错的。” 闻言,顾念抿紧了唇瓣。 以这两个人的个性,都不屑于故意炒cp,应该不是表演出来的。 难道,这只是摄像机角度问题,所引起的视觉效果而已? 她倒确实吩咐过,让节目组花点儿心思,努力拍出二人的cp感来。 没想到摄像头拍下的画面,居然全是人为制造出的假象,没有半点真情实感。 唉! 也就是说,自己白忙了一场。 顾念沉吟良久,想通这一点之后,心情沉重了几分。 她将杯子放在旁边,缓声问道: “心动值需要达到多少,才算挽回剧情成功?” 小可:“一共有两个标准:一个是心动值达到一百;另一个是一方开口求婚,另一方要明确表示接受,两者只需满足其一即可。” 顾念眸色渐深,语气深沉: “很难。” 本以为,他们牵个手、拥抱一下就算拉回剧情了,不曾想标准竟如此苛刻,这简直是地狱难度。 在短短十天之内,让两个陌生人心动值达到一百,或者其中一个开口求婚,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小可也知道这很难。” 小可无奈摊手,露出一脸愁容,“但是没办法,这些都是原剧情的设定。目前只要求达到一个,已经算降低难度了。” 其实最初的要求,是必须还原全部设定,难度要比这个大多了。 后来她求了主系统大人很久,对方才终于同意了修改难度。 “知道了。” 顾念捏了捏鼻梁,眉头紧蹙,“我再另想办法。” 看来,目前这些撮合的办法,效果还远远不够。 必须要尽快想一想,有没有更加有效、快捷的办法,能让他们迅速加深感情。 小可走到顾念面前,歪了歪小脖子: “宿主,小可有个建议,您要不要听一下?” 顾念淡声吐出两个字: “你说。” 小可:“乍一听,好像前一个要求更容易达到一些,可假如仔细琢磨的话就会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依我看,不必执着于第一个标准。 在保持住他们现在的状态,或者小幅度提升好感度后,想办法达成第二个标准,才是比较明智的做法。” 顾念:“怎么说?” 小可:“宿主请想,怦然心动就是一瞬间的事,假如对方足以令人心动,下午数值就该有变化才对。 错过了第一次心动的机会,第二次见面相处了那么久,都对彼此毫无感觉,再继续接触下去,恐怕也收效甚微,很难达到百分之百。 相比之下,让其中一个人求婚,那可要简单多了。 心动值不是求婚的必要条件,也并非每对夫妻之间都有爱情,在不讨厌对方的前提下,压力、感激、孤单、愧疚、约定等等,这些因素都能引起强烈的结婚念头,不是么?” “有道理。” 顾念微微颔首,眸中溢出一丝希望,“谢谢你,小可。” 小可的这番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果然,“一人拾柴火不旺,众人拾柴火焰高。” 有个可以商量的对象,倒是比她一个人思路广。 的确。 要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努力下去的话,很可能和之前的穿越者一样,落得个失败收场的结果。 与其一门心思制造巧合,创造他们心动的可能,倒不如偏移一下重心,多尝试一下第二种,也许还有几分胜算。 明天上午的游戏环节,在场的嘉宾人数比较多,不大容易做什么手脚。 而下午的活动,持续的时间比较长,嘉宾们也不用扎堆闯关,倒是可以研究一下…… 小可:“宿主客气了,这只是小可的想法,也不一定能帮上忙,您参考一下就好。” 顿了顿,顾念抬眼看向对方,轻启粉唇: “为什么如此帮我?” 不但三番两次给出建议,而且特意来这里唤醒她,这并不在小可的职责范围内。 小可不假思索,立刻答道: “因为您是个大好人,好人就应该有好报。所以,小可希望宿主成功,早日回去和亲人见面。” 闻言,顾念眸色染上柔和,心头浮起一层感动。 没想到在这个陌生又孤单的地方,可以遇到个如此暖心的小机器人。 老实讲,她之前一直将这个小可看作是个npc罢了,根本没投入过任何情感。 但此时此刻,npc已升级成了朋友。 小可离开后,顾念思索了许久,最终拿起手机,向外拨了一个号。 电话接通后,她淡声吩咐道: “楚欣,还得麻烦你,替我办件事。” 楚欣态度上毕恭毕敬,语气上义不容辞:“不麻烦,您请讲。” 顾念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地吩咐道: “立刻在公司内找个演员,明天帮我演一出戏,最好选位老戏骨,演技成熟自然的。 你告诉对方,完成演出后,双倍出场费。 至于这场戏的剧本,半小时后你来我房间取。” 与之前几次一样,楚欣仍没有多问,即可爽快应道:“好的。” 挂断电话,顾念透过透明的落地窗,望向窗外的柏油马路,缓缓眯起了一双水眸。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那两位赶紧原地订婚。 别的姑且不提,这两次痛彻心扉的苦,她实在是不想再受了…… 第二天,顾念再次起了个大早。 在房间用过早餐之后,便赶在嘉宾集体出发之前,先一步乘车前往了录影棚。 宽敞的大厅内,摆放着一张泛着光泽的黑漆圆桌,十二位嘉宾围坐在四周。 今天,又新来了两位艺人,以飞行嘉宾的身份,接替之前淘汰那两位。 第98章 居然内心毫无波澜 顾念交叠着双腿,仍然端坐在导演室的大屏幕前,跟随着现场无数台摄像机,观察着大厅的动态。 双唇紧抿,气场十足。 其他人与她无关,顾念的关注点仍然在男女主身上。 只见耿宇辰和柳依依都换了套衣服,分别坐在六号位与七号位。 男帅女靓,十分养眼。 顾念屈起食指,轻轻蹭了蹭鼻尖,心头涌起不解。 明明二人如此般配,怎么就是不来电呢? 主持人手持麦克宣布,今天的“狼人杀”游戏将进行两轮,大约在三小时左右。 然后介绍了比赛规则。 “怎么样,学会了吗?” 柳依依单手遮在唇边,低声问身旁的耿宇辰。 昨天回到房间后,她洗了个澡就睡了。 半夜起来喝水时,顺便瞅了一眼微信,没收到任何消息,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现在听到主持人介绍规则,才恍然想起耿宇辰不会,不知这位校友学得咋样了。 耿宇辰点了一下头。 一开始,他是为了工作才学的。 看了几个视频之后,发现就是个卡牌游戏,并没产生多大兴趣。 可后来经过沐晴老板一教,瞬间为其镀上一层光环,彻底激发了他的兴趣。 因此,在下载完游戏后,他一连玩了两把。 直到两小时休息时间结束,才意犹未尽地退出了游戏…… 柳依依这才安下心,鼓励道: “那就好,加油!” “嗯。” 游戏开始。 第一场,是“狼王守卫”的板子。 首先,法官给所有玩家分发底牌。 在场的大部分嘉宾都是演员出身,平常见惯了各种大场面,心理素质与表情管理都很过硬。 因此,几乎全做到了看牌后谈笑自若、毫不紧张。 即使是相邻的两个人,也无法从微表情中揣测出对方的底牌内容。 至于耿宇辰与柳依依,前者原本就心思内敛,擅于隐藏自己的想法;后者是“狼人杀”的老玩家,深谙各种玩法、经验丰富,自然也不会流露任何情绪。 就这样,个个深藏功与名,形成了个高端局。 随着一句“天黑请闭眼”的话音落下,全员都齐刷刷地戴上面具。 随即,法官喊出“狼人请睁眼”。 柳依依在移开面具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身侧的耿宇辰,也正做着和自己一样的举动。 见状,她无声地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和校友处于同一阵营,不然还真不好意思在发言时太过攻击他。 耿宇辰挪开面具后,快速扫了一眼场上的情况,在一秒钟内记住了队友是谁—— 柳依依的底牌是狼王,他和其他两位男嘉宾是小狼。 在刚才看到底牌时,他就在心中复习了一遍昨晚恩人传授的玩法。 沐小姐说过,新手最好不要悍跳。 拿到小狼这张牌的话,他只要好好发言,保证每轮都不出局,不拖老玩家后腿就可以。 在发言的过程中,可以冲锋也可以倒钩,具体选择哪一种打法,则取决于悍跳的队友的表现。 在狼王出局后,要尽可能地保护队友,配合他们推走好人牌,才能赢得游戏的胜利。 他完全相信老师的话,当然不会在这个场合逞能,便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准备听取其他人的意见。 几个人互相确认了身份后,柳依依向狼队友比着手势,表由自己来起跳,并将刀指向三号玩家。 天亮后,所有玩家开始依次发言。 耿宇辰默默观察,听了一圈发言后意识到,无论是好人还是狼人,每一位玩家都很厉害,新手只有自己一个。 柳依依发言相当沉稳,与真预言家相比,语言的流畅度更高,逻辑上也毫无漏洞。 场上的所有好人牌,都一边倒地信了她。 这样的情况下,倒钩反而会被怀疑。 于是,耿宇辰选择了冲锋。 推走预言家之后,夜里又连刀了其他两张神牌,最终狼人绑票轻松获胜。 第二场,是“石像鬼守墓人”板子。 耿宇辰拿了一张女巫牌,第一晚使用解药,救了被刀的柳依依。 第二天,他按照老师教的方法,故意聊得畏畏缩缩,被三名玩家认作了疑似狼人牌。 与此相对的,柳依依发言时侃侃而谈、有理有据,点出她认为的四张狼人牌。 最后,还谈到了六号牌像好人。 夜里,钓鱼成功的耿宇辰,偷偷使用剩下那瓶毒掉,毒掉了其中最像狼人牌的一张。 天亮后,在狼人要推耿宇辰出局时,柳依依及时跳出猎人身份,保住他继续留在了场上。 在找到最后一张“石像鬼”后,好人团队获得了胜利。 柳依依在场上表现优秀,成了毫无争议地c位。 嘉宾们显得极有风度,无论是队友还是对手,都纷纷过来表示了欣赏与祝贺。 作为躺赢两轮的人,耿宇辰也夸赞道: “你玩得很好。” 当狼时能准确找到四神,当好人时又在第一轮点出四狼,这可不像她之前说的“水平一般”。 看来,人家当时谦虚了。 柳依依偏头一笑,眉眼弯弯: “你也很棒呀!新手玩家能这么淡定,和大家配合得这么默契,实属难能可贵,给你点个大大的赞。” 显示器前的顾念,在看到这一场面后,眸光微微敛起。 不死心地抿了下唇,在心中默默召唤: “小可,心动值有变化么?” 下一秒,传来弱弱的回答:“没有……” 顾念咬紧后槽牙,常年一起玩游戏的玩家,是很容易产生感情的。 游戏中的朋友或者侠侣,网恋的例子不胜枚举,甚至还有奔现结婚的。 再看这两位,两轮游戏并肩作战,居然内心毫无波澜。 难道,碰巧都是铁石心肠么? 看来果然如小可所言,提升心动值收效堪忧。 幸亏她做了两手准备,在按照原计划进行的同时,又加了一些新招数。 只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下午了。 大厅里,游戏中输了的嘉宾,作为失败的惩罚,每人吃了一大块榴莲。 继而,主持人通知在场所有嘉宾,午餐过后将前往新的拍摄地点。 大家在剧组吃了盒饭,随后乘车来到了郊外的一处幽静所在。 下车后,导演宣布了任务—— 下午在这家养老院内,为老人们包一顿饺子。 第99章 艺多不压身 下午一点,顾念坐在养老院的监控室。 挪动着纤细的手指,灵巧地按了几下手边的按钮,将主屏锁定在了两个人身上。 然后,将镜头设置成最大。 女孩儿微微垂眸,一面熟练地操作着,一面苦中作乐地思忖。 这几天,她不是待在监控室,就是待在导演室、导播室。 男女主的关系毫无进展,她对这些仪器的操作,倒是耳濡目染地全看会了。 无论是自由切换角度,还是调节像素什么的,都无需再去麻烦旁人。 行吧,毕竟艺多不压身,自己之前除了武术什么都不会,现在也算多少有了收获。 无论能不能回家,都要努力活下去。 万一将来有一天,遇到什么意外不能打拳了,还可以凭借这些技能,去小区监控室当一名保安,或者进剧组当个导演助理之类的,等于增加一些找工作的路子。 五分钟后,养老院宽敞的多功能厅内,剧组人员摆好了桌椅,以及面板、面盆、擀面杖、盖帘等物品。 随即,嘉宾们开始忙碌起来。 望着屏幕上,尽管相邻而坐,却一个低头擀饺子皮儿,一个专注调着馅儿,没有任何交流的一对男女,顾念烦躁地扯了下耳垂。 气氛这么温馨松弛,都不愿意闲聊几句,不用问小可也知道,心动值一定还是没动。 观察到现在她算是看明白了,虽然从表面看来二人相处得和谐又融洽,但仅是出于一种类似于同事的合作心理。 为了节目中的游戏闯关才会交流几句,一起露出高兴的表情也是因为闯关成功,和私人感情连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饺子包好、煮好之后,嘉宾和老人们围坐在一处,边吃饺子边聊天。 柳依依性格开朗,擅于活跃气氛。 短短几句笑话讲下来,把身旁的老奶奶逗得连连发笑,眼角的皱纹都堆积到了一处。 耿宇辰虽然话不多,但会默默替几位手抖的老爷爷夹饺子、添调料,也会细心地帮他们擦掉不小心掉落在胡子上的饺子馅儿,脸上没有一丝嫌弃的表情。 老人们频频微笑点头,纷纷挑起大拇指夸赞他: “这小伙子可真是不赖,长得俊又眼里有活,在这些人里最勤快。 最重要的是啊,不会看不起我们老人家。” “对呗!可惜爷爷家里没孙女,不然一定找你当孙女婿。啧,将来谁家闺女嫁给你,后半辈子可有福喽!” 耿宇辰先是脸色微红,随即眸色渐渐暗了下去,默不作声地没有接话。 吃了一会儿,副导演举手提议,请十二位嘉宾即兴展现一下才艺,轮流为老人院的老人们表演节目。 上岁数的人大多爱热闹,听到这个提议纷纷表示赞同,有几位还期待地拍起手来。 很快,剧组便搭建好了一个简易的舞台。 各路艺人参加综艺节目,没人不希望镜头多一些,故此都拿出了看家本领。 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变魔术,各种炫技。 柳依依的才艺与众不同,她声情并茂地表演了一段小时候和姥姥学的京剧《贵妃醉酒》,腔调与姿势都十分专业,获得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耿宇辰压轴出场,他向道具组借了一只口琴,低调地吹奏了一小段《牧羊曲》。 旋律优美舒缓,曲调悠扬绵长,令在场众人沉醉其中。 一曲吹罢,余音绕梁。 由于大家听得太过入神,竟都忘记了有所反应。 足足过了五秒钟后,才爆发出一阵掌声,其中还夹杂着喝彩。 完成任务的耿宇辰,堪堪松了一口气,回头将口琴还给工作人员,并礼貌地道了声谢。 迈开长腿刚要下台,忽听见人群中有人喊道: “二柱,你怎么来这儿了?是来看妈妈的吗?” 耿宇辰微微一怔,顿住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在观众区第一排的轮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正两眼含泪地盯着自己,嘴唇不停地抖动着,似有千言万语要讲。 耿宇辰打量了一眼,发现并不认识。 于是从台上跳下,走过去,开口解释道: “您认错人了,我不叫二柱。” “不,你就是二柱,我唯一的儿子。” 老人探出干枯的手,一把抓住他的外套衣袖,固执地说,“孩子,妈好想你啊!” 语落,如项链被剪断一般,泪珠儿沿着眼角滑下。 “您先别哭……” 耿宇辰僵直着挺拔的身躯,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措。 他三岁就失去了父母,老人家百分之百认错了。 但眼见着她哭得这么惨,他倒不忍心继续说什么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几个嘉宾先后站起身,围拢过来看起了热闹。 就连远处的导演助理,也带着两位摄像师过来跟拍了。 柳依依行至耿宇辰身边,低声询问: “这是咋回事儿啊?老奶奶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 耿宇辰蒙圈地摇摇头,“刚才,这位老人家非说我是他儿子,可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怎么解释也不听,说着说着就哭了……” “山杏,你怎么也来了?” 老人松开了耿宇辰的衣袖,转而拉住了柳依依的手,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语气哽咽,“你能陪二柱一起过来,妈实在是太高兴了!” 闻言,柳依依头顶冒出无数个问号,表情比耿宇辰更加尴尬,连连摆手否认: “我不是……” “不,你就是山杏,我的好儿媳!” 老人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一脸慈爱地盯着柳依依,“妈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糊涂到认错儿子、儿媳的地步! 两个乖乖,妈在这儿成天盼着你们来,今儿好不容易见着了,快别和妈开玩笑了啊!” “不是玩笑,您真认错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旁边的其他嘉宾、工作人员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正在此时,老人院的陈院长急火火地跑过来,赶紧叫来两个护工过去安慰老人。 随后用手背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珠,用歉意地口吻向耿宇辰和柳依依解释: “真抱歉,让二位受惊了。 事情是这样的,这位陶奶奶患有阿尔兹海默症,所以认错人的情况时有发生。” 第100章 求婚 “没关系。” 毕竟谁家里都有老人,上了年纪也难免生病。 耿宇辰对此能够理解,所以丝毫没有动怒,问道,“那老人家的儿子呢?” “死了。” 陈院长压低了嗓音,向他讲明情况,在说话的过程中,眼中带着怜悯,“三十年前,陶奶奶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娘俩一年才能见上一面。 春节那天,他带着未婚妻回老家看望母亲。 结果因为天黑加上雨天路滑,乘坐的客车发生意外翻入河沟里,那次事故一共死了三个人,其中两个就是那对未婚小夫妻。”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柳依依的共情能力很强,因此脸上写满了悲伤,“同时失去儿子和准儿媳,当时对她的打击一定很大。 现在待在养老院里,仍然对亲人念念不忘,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陶奶奶太可怜了。” 耿宇辰听完发出无声地叹息,也很同情老人的不幸遭遇。 顿了顿,柳依依问院长: “陶奶奶的丈夫,经常来看她吗?” “千万别在她面前,提起那个无情人。” 陈院长提醒了一句,随后向她介绍道,“陶奶奶偶尔清醒时,总是忍不住骂他几句。 所以她年轻时的经历,这里的人几乎都知道。 那人是个花花公子,谈恋爱的时候,一听说对方怀了孕,就连夜搬家跑了。 后来,她就做了单亲妈妈,一个人把孩子拉扯成人了。谁想到,后来……唉!” “那个渣男,太过分了!” 狠狠骂了一句之后,柳依依轻轻回过头去,望了一眼仍在抹眼泪的老人,心中一揪一揪地疼。 于是,她小声和耿宇辰商量: “耿同学,我有一个想法,想跟你说一说。 既然陶奶奶认错了人,不如咱们索性不要戳穿,暂时冒充一下她的亲人,过去安慰老人几句,你说好不好?” “行。” 耿宇辰连犹豫都没有,就立刻点头应允了。 他家里也有位年迈的奶奶,自打生病了之后常常叹气,有时还会半夜醒来,望着他爷爷、父母的照片和遗物发呆。 奶奶和这位老人家的经历类似,也是在多年前失去了儿子和儿媳,但不是因为交通事故而是火灾。 几年后,她的老伴也生病走了。 从那以后,祖孙俩相依为命,尽管日子过得不富裕,但奶奶将他照顾得很好。 他虽然不争气,没能出人头地,但好歹能照顾奶奶,日日在她身旁陪伴。 陶奶奶年轻时遇人不淑,年老后一个人住敬老院,身边连陪着的亲人都没有,现在又患了阿尔兹海默症,状况比自己奶奶更不容易。 既然自己能帮上忙,那肯定是义不容辞的。 况且,不过当几分钟儿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让老人家心情好一些,对他来讲就是举手之劳。 商量妥当之后,二人来到陶奶奶面前。 “妈,刚才我们是在开玩笑呢!” 柳依依主动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老人的手,“您知道的,二柱从小就淘气;我这个人呢,也比较爱闹着玩儿。 现在一起过来跟您赔个不是,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生我们的气啊!” “不气、不气!” 陶奶奶瞬间破涕为笑,回握住女孩儿白皙的手,“咱都是一家人,我能那么计较嘛!你们小两口能来看我,老婆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生气就好。” 耿宇辰从桌上拿起一只香蕉,剥好皮儿之后蹲下身子,微笑着递给她,“妈,您吃个香蕉。” 父母出意外的时候,他才三岁还没开始记事儿。 如今喊出这个称呼,令他感到心情复杂—— 陌生中,夹杂着些许动容。 “哎,谢谢孩子。难为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老人家笑呵呵地张开嘴,实实在在地咬了一大口,“来,给山杏也剥一根。” 不等耿宇辰回答,柳依依赶紧摆手,拒绝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帮人归帮人,但得有个度。 人家耿同学是有心上人的,很可能也在这个剧组里,要是被那女生看到他给自己剥香蕉,万一误会了可就糟了。 这种破坏别人姻缘的绿茶行为,她柳依依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耿宇辰感激地看了柳依依一眼,又从盘子里取出一块绿豆糕: “妈,您再吃块糕点。” 他这辈子没机会在母亲面前尽孝,今天借此机会也算弥补了遗憾。 老人来者不拒,尽数全吃: “哎,妈正好饿了。” 柳依依也不甘示弱,端起一盘水果问道: “这里还有葡萄,您要不要吃几颗?” “吃,葡萄妈也爱吃。” 就这样,两个人一唱一和,将老人哄得很开心。 陶奶奶又问起了二人工作的情况,柳依依随口编了几句应付过去了。 聊着聊着,老人将话锋一转,对耿宇辰说: “上个月,我看到你求婚的视频了。 当时,山杏让你下跪求婚,你说什么也不同意。你说你这孩子,在未来媳妇儿面前,倔个什么劲儿呢? 今天,我要替山杏撑个腰,你必须当着我的面,再重新向她求一次婚。” 柳依依听完冷汗直流,赶紧再一次替校友解围: “不用了,求婚哪有求两次的?那多不吉利啊! 再说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他不跪就不跪吧,没事儿的。” “山杏你别说话。” 这一次,陶奶奶没听劝,固执地觑着耿宇辰,“今天这婚你必须得求,我不能让儿媳妇受委屈。 快点,给自己老婆下跪不丢人。” 耿宇辰抿紧薄唇,黑眸看向地面,没吭声。 柳依依见此情况,知道校友心中为难,眼珠子转了转,双手一捂肚子: “哎哟!妈,我肚子突然好疼。那什么,先让二柱送我去休息一会儿,咱们回头再聊!” 说着,给耿宇辰使了个颜色。 男人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里,忽听到老人责备道: “你这孩子心可真大,媳妇儿都这么难受了,不知道抱着她走吗? 我告诉你陶二柱,刚才的事儿可没完呢! 等山杏丫头好点儿了,你必须下跪求一次婚,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第101章 连看她一眼都不配 “您不认就不认吧!” 耿宇辰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过身子,嗓音低低沉沉,但清晰异常,“反正,我也不是您儿子。 另外,这个女孩儿与我毫无关系,我不可能抱她,更不可能求婚。” 说罢,也不等对方的反应,便挪动两条大长腿,径直离开了多功能厅。 其实陶奶奶讲得没错,给妻子下跪的确不丢人。 假如未来有一天,他有资格向沐晴求婚的话,跪上三天三夜都行。 然而,柳依依既不是他妻子,也不是他的心上人。 所以老人家的要求,他一样也做不到。 既然如此,还不如当即结束这场善意的欺骗,将话全部挑明算了。 自尊自爱、保持干净的身心,是一个未婚男人的底线。 现在的他,虽然没有能力和金钱,但至少身体是干净的。 还可以竞争一下,当她消遣的玩物。 一旦自己碰了别的女人,就再也没资格喜欢沐晴了。 一个守不住贞洁,身体脏了的男人,连看她一眼都不配…… 耿宇辰离开之后,陶奶奶呆愣在了原地,仿佛无法接受一般,半天都没能讲出话来。 “呃,我去一下洗手间。” 为了摆脱这尴尬的氛围,柳依依只好借助尿遁,也离开了多功能厅。 其他人一看没热闹看了,便都三三两两地四下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座位。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顾念,粉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中写满了不甘与焦灼。 下一秒,素手中握着的陶瓷茶杯,由上至下裂开一道缝隙。 可惜。 就差了一点儿。 女主没有明确提出反对意见,显然已经默许了老人的提议,这计划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男主……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书上说,黑化前的耿宇辰是“善良而具有同情心”的。 基于这一点,她才想了这样一个办法,虚构出一位与男主奶奶经历相似的“陶奶奶”,还特意找来一位不太出名但演技过硬的老戏骨来帮忙。 不料,还是没能达到目的。 她深知,耿宇辰在善良的同时,也相当有原则和底线。 放在别的场合里的话,她完全能理解他的做法。 非但不会有任何异议,还要夸上一句“守男德”。 可他现在面对的是女主,应该赋予偏爱与例外的人。 即使暂时还没爱上,那也是喜欢的类型,这也拒绝可就不对了啊! 连女主都不能例外的话,那这本书还是言情文么?不就成无cp大男主文了么? 本以为,让他们口头上说一句“请嫁给我吧”、“我愿意”,要比实打实地深爱彼此要简单得多,没想到一点儿也不轻松。 而且,目前的状况也更加不妙了——她不仅改变了剧情,还有改变类型的苗头。 这可如何是好呢? 看来不但要小心二位主角身边的异性,最好连同性之间的接触也要防着点儿。 万一变成耽美文或者百合文,那真就彻底拉不回来了。 至于继续撮合二人的方法,说实话她也无计可施了。 方法不是没有,但成功率很低。就算头铁去尝试,也只会浪费时间。 比如,她曾想过找一部偶像剧,让两个人去演男女主,整天在剧中谈恋爱、每集都有吻戏那种。 在偶像剧的结尾,让男主向女主求婚,对方欣然表示接受。 假设他们肯答应的话,剧情一定能修复成功。 然而,这俩人能同意么? 费点儿功夫,骗柳依依说她偶像接了这部戏,然后再临时换人的话,也许可以套路到她。 但耿宇辰这头就难了。 从他刚才的表现,就能完全推测到,说服他的可能有多小。 他没有偶像,也没有弱点。 这倔强的性格几乎谁也说不动,毫不夸张地说十头驴子都拉不回头。 即使她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厚着脸皮用恩情来作为要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说服他。 一旦把人给逼急了,把她的手机一拉黑,到时候,连人都见不到了。 她不想冒这个险,因此像这种意图明显的办法,一个也不敢去尝试。 顾念将裂开的茶杯随手丢进垃圾桶,然后用对讲机联络了总导演: “通知摄像师,把刚才那一段删掉。” 总导演一时没懂,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请问顾小姐,是哪一段啊?” “阿尔兹海默症老人。” 顾念明确地告诉他,“凡是和她相关的内容,都不准剪进节目里。” 平心而论,耿宇辰的做法是没问题的。在那种情况下,帮是人情、不帮是本分。 不过要是将来播出去的话,可能会有网友道德绑架,批评他为什么不帮老人。 经过节目组剪辑之后,恐怕男主就更说不清了。 导演摸了摸脖子,提出自己的看法: “可是,那件事很有噱头。 凭借多年的导演经验,我认为一定能引起话题度,删掉实在太可惜了……” 顾念不容商榷,语气决然: “按我说的做。” 她又不是真正的生意人,不可能为了热度和收视率,让无辜的人陷入麻烦。 更何况,那个故事又是她瞎编的。 闻言,总导演恍然大悟: “明白。” 删去如此有噱头的一段,对投资人和节目组毫无益处。 唯一的受益人,就是那个叫耿宇辰的嘉宾。 只要那一段不播出去,他就不会被网友喷。 看来,那位素人来头不小,和投资人……很熟悉啊! 顾念刚放下对讲机,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是楚欣打来的。 划开屏幕,顾念淡声问道: “怎么?” “顾总,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一下。 这两天,由于两位素人嘉宾表现得太好,引起了其他嘉宾的羡慕与嫉妒。 其中有两位已经忍耐不住,刚才通过经纪人向我们施压,原话是‘必须马上淘汰那两个素人,不然我们就不继续拍了’。” 顾念冷笑一声: “不拍算了,立刻让他们走。” 真可笑,艺人有的是,谁求他们拍了? 楚欣:“是,顾总。” 挂断这通电话后,还没等顾念放下手机,便又进来一个电话,显示的是“保姆”的手机号。 奇怪,这个时间保姆找她做什么? 第102章 又是因为她么? 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这样思忖着,她接起电话。 还没开口,便听到崔姨带着哭腔说道: “太太,不好了,冬冬他……快不行了。” 顾念眉头一拧,厉声问道: “什么叫‘不行了’?” 崔姨泣不成声,声音含糊不清: “就是……那孩子快要死了,是医院的人说的。” “怎么回事?” 顾念听得着急,连忙追问,“他一直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会死呢?” “都怨我,没把孩子看好!” 崔姨重重抹了把眼泪,讲述道,“晌午吃了午饭,冬冬说困了想睡午觉,我赶紧带他去了卧室。 哄着孩子睡着之后,我发现厨房的玻璃有点儿脏,就叫着小郭一起去擦。 正擦到一半儿,猛然听见外头‘砰’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房顶上掉了下来。 我们跑出去一看,就瞧见冬冬趴在地上,脑袋旁边有一滩血,周围还有几块碎砖瓦。 我也不清楚,他啥时候醒过来,又究竟为什么,要爬到屋顶上的。 当时我和小郭赶紧把孩子送到医院,然后他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刚才,护士说医生们正在全力抢救,但努力了很久孩子都没有苏醒,她还说抢救过来的可能性很小,让监护人过来签一下病危通知单……” “胡说八道!” 顾念太阳穴突突乱跳,呼吸都乱了节奏,“他才三岁而已,未来还有大好前程,怎么可能病危?” 书上明明写着,沈瑞冬被其他人收养了。在那之前,他一直都平安无事。 “宿主,其实……这是有可能的。” 正在此时,在顾念的脑海中,响起了小可的声音,“按照原剧情,沈瑞冬一直住在幼儿园里。 中途被一家幼儿园劝退后,原主又将他送到了另一家。 可是,您把他带回了家里,所以……” 又是因为她么? 顾念闭了闭眼,心中一阵内疚。 假如她把小家伙送走,他定会安然无恙;但因为一念之仁,把那孩子留在了家里,导致他出现意外,可能要活不成了。 想到这里,女孩儿胸中气血翻涌,喉咙泛起一丝腥咸。 下一秒,吐出一口血来。 原主整天饮酒作乐,再加上作息不规律,早就患上了胃病。 如今顾念极度自责,情绪忽然强烈波动,引发这个身体胃病发作,才出现了吐血的症状。 “宿主不必自责,这不是您的错。” 小可心疼不已,连忙劝慰道,“世上的很多事,都是不可控的。 谁都没办法预知未来,更不能保证自己做的决定,每一个都是正确的。 小可知道,您天生善良,希望在不崩坏人设的情况下,可以善待周围的所有人。 您已经尽力了,也做得很好了,真的……” “小可,你不必安慰我了。” 顾念垂下漂亮的眼眸,在心中与小可对话,“这件事,确实是我的责任。” 一个错误尚未弥补成功,又传来更揪心的消息…… 这些绝非是她所希望的,但的确是她造成的。 崔姨听不到她们的交流,还在回应顾念刚才的话: “这种事,我哪敢胡说啊?我也希望是假的,但这千真万确。一分钟前,护士就是这么说的。” 顾念抽出两张纸巾,轻轻擦去嘴角的血,竭力将心态平稳下来,问道: “哪家医院?” “第三医院。” “我马上过去。” 顾念给楚欣发了条信息,让她替自己照顾好这边,随后乘车赶往了第三医院。 十分钟后,来到抢救室门前。 她抬起头,看到抢救室的灯还亮着,孩子应该还在里面。 崔姨用手捂着嘴巴,已经哭成了个泪人。要是没有郭姨在旁边扶着,恐怕顷刻之间便会瘫倒在地。 一见到雇主的身影出现,崔姨脚步踉跄着扑过来,又是下跪又是抽自己耳光,哭喊道: “太太,都是我该死,没有按照您的嘱托,寸步不离地照看孩子,您打我吧……” 几个护士赶紧过来劝,怎奈崔姨太过伤心与内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境里,根本就听不进去。 “嚎什么?” 顾念瞪起眼睛,压抑着真实情绪,训斥道,“你哭得声音大,他就能醒过来么?” 假如真能如此,她可以跟着一起哭。 这一说还真管用,吓得崔姨立即噤了声。 只是啪嗒啪嗒掉眼泪,却不敢大声嚎哭了。 顾念让郭姨扶着崔姨去旁边休息,自己则咬着牙在“病危通知单”上签了名字。 随后,询问了沈瑞冬的最新情况。 主治医生告诉她,由于患者由高处跌落,导致身上多处软组损伤、骨折。 最严重的是头部。 幼儿头骨本来就软,不如成年人坚固。 在受到猛烈撞击之后,当即造成了脑震荡和颅内出血,以及严重脑损伤。 尽管经过了一小时的奋力抢救,但目前仍然没有呼吸和心跳,情况非常不乐观。 顾念平生很少求人,但这一次她弯下腰去,向面前的医生深深鞠躬,语气诚挚地恳求: “麻烦您,使用最好的医疗设备、最贵的药来救治他。只要能保住这孩子的命,不管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无论希望多么渺茫,都请不要放弃抢救……” “你们患者家属的心情,我们医生完全能理解。” 医生点了点头,郑重保证,“放心,我们会尽力的。不过,患者的伤势严重,一旦……也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说罢,转身又进了抢救室。 顾念笔直地站在门前,像座雕塑般地一动不动。 走廊里十分安静,隔着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女孩儿注视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小小身影。 从第一次见面起的一幕一幕,缓慢地从顾念的记忆中闪过。 傲娇的他,话痨的他,倔强的他,天真的他,可怜的他,还有为了延续她的生命,几次三番送来蔬菜汁的他…… 顾念鼻子发酸,轻喃出声: “臭小子,你给我争气点,不准死,听见没?” “咱们说好了,只要你醒过来,我就请你吃牛肉包子,多少个都可以。 你不是说,最喜欢牛肉包子了么?要是不睁开眼睛,就永远吃不到了。” 第104章 腿长就是走得快啊! 等候期间,楚欣仍旧每隔半小时,向她发一次汇报信息。 「顾总,‘陪老人下跳棋’活动开始了。 两位嘉宾面色如常、氛围轻松,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心态都没被刚才的事影响。」 「顾总,现在到了‘和老人一起挖野菜’环节,徐爷爷正在教两位嘉宾辨认婆婆丁,他们都学习得很认真。」 …… 诸如此类。 就这样,顾念在担忧沈瑞冬的同时,还要兼顾着综艺那边的情况。 这边煎熬的等候加上那边毫无进展的关系,令她感到身心俱疲、愁眉不展。 两小时后,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顾念伫立在原地,甚至没有走过去的勇气,轻声问道: “医生,病人……怎么样了?” “孩子没事了吧?” 坐在椅子上苦等消息的崔姨,也赶紧站起身跑过来,两眼盯着医生问道。 郭姨虽然没说话,但也立刻凑了过来,显然对孩子的情况,同样充满了牵挂。 “小朋友很勇敢,求生意识也很强。” 医生抬手摘下口罩,脸上写满了疲惫,“经过我们的抢救,他终于恢复了心跳和呼吸,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 顾念长出了一口气,重压在心口的巨石,顷刻间卸了下来: “谢谢您,受累了。” “太好了!” 崔姨握紧老姐妹的手,不由得喜极而泣,“谢天谢地,孩子终于活了!” “是啊,活了就好啊!” 郭姨用力点点头,也搌了搌眼角。 “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仍不能掉以轻心。” 顿了顿,医生继续补充道,“病人仍处于昏迷状态,尚未度过危险期。在接下来的十二小时,需要继续观察他的情况。 假如伤口没有恶化,患者能顺利醒来的话,那就基本上没事了;倘若十二小时后仍没恢复意识,或是颅内出现新的出血点,那情况就非常不妙了。” “啊?!” 闻言,两个保姆顿时傻眼了,“大夫,那是会怎么样啊?” “这就很难讲了。” 医生面色沉重,据实以告,“可能一周后醒来,也可能一个月后醒来。最糟糕的情况,是一辈子都无法醒来。” “那……不就成植物人了吗?” 崔姨僵在了原地,刚放下的一颗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理论上,确实有这种可能。” 讲述完真实情况后,医生又安慰道,“不过事在人为,你们也不用太过悲观。 最好让患者的至亲和好友,多在旁边和他说说鼓励的话,或者讲一些美好的回忆,尽量激发他更多的求生欲,将会对其苏醒有极大帮助。” 顾念眸光深敛,安静地听着保姆们和医生的对话,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仅在医生提到“植物人”三个字时,平稳的呼吸短暂滞涩了一瞬,其余时间一直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沈瑞冬被推出手术室后,转入到豪华的单人病房。 得到医生允许后,三个人来到病房。 顾念稳步行至病床前,垂眸睨向小床上的人。 小家伙身穿条纹的病人服,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紧闭双眼躺在那里。 小脸惨白,毫无血色。 失去了平时的活泼,整个人了无生气,呼吸也微弱无力。 顾念不忍多看,目光仅仅停留了几秒,便移开了视线。 虽然有两个护士专门照看,但崔姨和郭姨仍然不放心,都表示要在旁边守着他。 陪孩子聊聊天,等着他醒来。 “随你们便。” 顾念垂眸瞥了一眼时间,语气中夹杂着不耐烦,“折腾了这么久,老娘肚子都饿扁了。你们爱陪着就陪,我可要去吃饭了。” 说罢,快步离开了病房。 “太太慢走。” 两个保姆连忙站起身,准备送一送雇主。然而等追到门口时,才发现人已经没影了。 腿长就是走得快啊! 崔姨在心中感叹完,默默叹了一口气,拉着郭姨回了病房。 其实,她并没指望过太太能留下陪冬冬,毕竟这孩子不是她亲生儿子,太太也一向不怎么待见他。 今天愿意屈尊亲自来一趟,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更何况,冬冬的医疗费全是太太承担的。 不管是为了避人口舌,还是顾及着沈先生的临终嘱托,这次都要感谢她救了冬冬。 另一边,顾念乘坐电梯来到一楼。 经过收费处时,又多交了一些费用。 出了医院正门,女孩儿向四周扫视一圈,走进了左侧的一家小旅馆。 从登记、交押金、取钥匙,到上二楼、进入房间,动作一气呵成、十分迅速,仅花了短短五分钟。 将门关严,顾念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静静地思忖着。 前两次都是这个时间,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吧? 果然,她才刚浮起这个念头,熟悉的刺痛便陡然袭来。 女孩儿压抑地闷哼一声,倏地攥紧了拳头…… 半小时后,顾念支撑起虚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来到洗手间,用温水洗去了脸上的汗珠。 她正用干毛巾擦脸时,楚欣的汇报短信又来了。 「顾总,拍摄任务全部结束,这边刚刚收工了。现在,全员乘坐公司的大巴,正在回酒店的路上。 二位嘉宾分别坐在最后一排、倒数第二排,到目前为止不见任何交流。」 顾念:「知道了。」 将手机放在一边,她用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烦闷地思索起来。 看来之前判断得没错,他们果真是非必要、不交流,处成了纯洁的同事关系。 当真急得人想冲过去,把他们的手牵在一起。 假如将来有观众看完节目,被一些有cp感的镜头误导,入坑磕这对cp的话,大概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挫败,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到后期,必须得拿着放大镜找糖吃,最终找到的还是玻璃渣子。 所以说,cp粉当不得。 大概率真相是假,整天不够虐心的。 总之,提升心动值这一条,她是彻底不指望了。 让男主开口求婚的办法,目前还是没什么头绪。 假如允许配音就好了,恨不得替他们说一次,赶紧把剧情拉回正轨,尽早结束这个任务。 第105章 都是因为冬冬的一句话 顾念洗完脸,又躺回床上。 接下来,医院她是不打算再去了。 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 医生刚才叮嘱过,在至关重要的这十二小时内,最好找患者的至亲或好友陪小家伙说说话,以便引起他的求生欲。 把人接回家之后,从没见沈瑞冬带朋友回来过,他又没有任何至亲在身边。 而自己与小家伙的关系,近期虽然缓和了一些,不似最初那样针锋相对了,但绝谈不到“关系好”这三个字。 她要是待在他身边,大概率会起反作用。 本身她就不怎么会说好听的话来安慰人,沈瑞冬再一听到她这个“后妈”的声音,一定会引起他无数不开心的回忆。 万一听完不想活了,那不就糟糕了么? 算来算去,他信任的人也只剩下保姆崔姨了。 倒不如,就让崔姨陪小家伙聊聊天,也许能让他更留恋人间。 这会儿回酒店也不行,男女主正在去酒店的路上,她现在出发很可能会遇到。 所以,一动不如一静。 索性在这里稍作休息,迟一些再回酒店好了。 每隔一段时间,她可以给医院打个电话,了解沈瑞冬的最新情况。 男女主那边有楚欣盯着,随时也会有消息传来。 她待在这家小旅馆内,两边的消息都能一手掌握,什么事情也不会耽误。 最重要的是,安安静静地没人打扰,非常适合她沉下心来,思考一下男女主的问题。 顾念刚打定主意,打算一个人清静一会儿,便听到手机响了。 她无奈地叹口气,只好翻身从床上坐起,把手机拿过来一看,又是保姆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了崔姨的哭声,比上回哭得更加悲伤: “太太,不好了!冬冬不但没醒,还突然发起烧来了。小脸儿烧得通红,嘴里一直说胡话。护士刚给测完,三十九度二。” 顾念颦起眉头,冷声责备道: “那小子发烧了,你不去找医生,打给我做什么?” 崔姨揉着哭红的眼睛,抽抽嗒嗒地解释道: “大夫早就过来了,说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必须马上想办法退烧。 可冬冬一直哭闹着找‘妈妈’,手脚乱动不让人靠近。 大夫说孩子太小,不能使用镇静剂,我实在没辙了,只好打给了您。” 顾念握着手机的纤白手指,在听完保姆的话之后陡然收紧,深深为小家伙担忧起来,表面上却装做不耐烦: “找我有个锤子用?我特么是他后妈,难道你不知道?” 正站在医院走廊角落里打电话的崔姨,被雇主严厉的口吻吓得全身哆嗦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道歉,然后马上挂断电话,可又放不下发着高烧的沈瑞冬。 女人抻长了脖子,透过门上的玻璃,朝病房内张望了一眼,焦急地咬紧下唇。 踌躇了片刻之后,鼓起勇气开了口: “我当然清楚,您不是他亲生母亲,可是…… 您和之前的太太长得非常神似,特别是嗓音,假如您的语气能柔和一些,音量再放低一些的话,那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要是您愿意现在过来,模仿孩子亲妈的口吻,稍微劝冬冬几句的话,我想他一定会听的。” “开什么玩笑? 首先,我顾念做事光明磊落,从不做蝇营狗苟、冒充别人的勾当。 其次,沈瑞冬那小子跟我非亲非故,不过是前夫留下的小拖油瓶,他的死活与我有什么相干? 我亲自过去看他一次,又掏了不少医药费,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凭什么还要麻烦我? 告诉你,我正忙着呢,没空管别人闲事。 另外,当好你的保姆就可以了,我家里的事情不用你多嘴!” 顾念一边讲着刻薄无情的话,一边从衣架上取回外衣套在身上。 随即伸手推开房间门,脚步急促地向外奔去。 保姆被她的话噎得够呛,半天才喏喏地回答道: “您家的事确实不该我来多嘴,但我瞅着冬冬那孩子实在太可怜了。 您知道吗?当年您能嫁给沈先生,都是因为冬冬的一句话。” “哦?怎么回事?” 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顾念推门走入楼梯间。 为了尽快抵达医院,她没有步行走下楼梯。 扫了一眼左右无人,便纵身跃过楼梯扶手,两下就翻到了一层。 崔姨舔了舔干涩的唇,道出前雇主一个秘密: “冬冬的生母去世后,沈先生就像丢了魂儿似的。 茶不思饭不想,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短短一个星期就瘦了一大圈。 冬冬半夜经常做噩梦,惊醒了就哭着说想妈妈。 那时,我总是拍着孩子的背,骗他说妈妈去出差了,一个月后就会回来的,他一般听完就消停了。 可是有一天,冬冬哭闹得格外厉害,我怎么都哄不好,就找来了沈先生。 沈先生也没什么好办法,就顺手把手机丢给他玩儿。冬冬一边哭一边摆弄手机,碰巧点进了您的直播间。 当时太太穿着一身漂亮的旗袍,正对着麦克风唱着一首老歌,冬冬见到马上就不哭了。 他张开小嘴儿“咯咯”笑着,指着你大喊‘妈妈,我要妈妈’,沈先生愣了一会儿,动手给你刷了礼物…… 求您了,哪怕不看别的,单念在冬冬帮您嫁入沈家,如今您才衣食无忧的份儿上,就过来帮一帮他吧!” 这件事是沈先生的隐私,太太知道也肯定会生气,所以她本来是不想说的。 但现在为了救冬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行吧!我最讨厌欠别人什么,既然臭小子无意中帮了我,那就还他这个人情好了。” 说罢顾念直接切断手机,又将手中的钥匙交给前台。 扣除住宿费后,旅馆老板娘打算将剩余的押金返还给她,顾念摆了摆手表示不要了。 下一秒,人已经出了旅馆大门。 崔姨盯着手机屏幕,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本以为,太太得知自己做了别人替身,铁定要大发雷霆地怒骂一番。 没想到不但没当回事儿,还同意了过来帮忙救人。 这……简直是太好了,冬冬终于有救了。 第106章 太太,您来了 顾念走进病房时,里面正乱作一团。 两个保姆和三名年轻的护士围在病床前,崔姨和郭姨苦口婆心地劝说,小护士们则柔声细语地耐心哄着。 穿着病号服的小小身体,蜷缩在病床的一个角落里,用枕头将脸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只要有谁稍微靠过去一步,就立刻发出刺耳的尖叫: “啊!” “走开,你们这些坏人!” “我不打针!我不吃药!” 腋下夹着病例的主治医生,以及端着医疗设备的护士长,均愁眉不展地站在门口,低声商量着对策。 看到这小祖宗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崔姨急得抓耳挠腮。 抬眼发现雇主进来,瞳孔瞬间亮了。 犹如行走在沙漠中的旅人,猛然间发现了绿洲一般,女人的脸上挂满喜悦,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 “太太,您来了!” 还寻思得等半天呢,没成想竟来得这么快。 “嗯。” 为了防止小家伙沾染外面的寒气,顾念将外衣脱下丢在一旁。 和医护人员打过招呼后,侧过眸去,低声对两个保姆说,“这里我来处理,你俩先回去吧!” 崔姨担忧地回过头去,望了一眼病床上的孩子,不想走: “让我们留下帮帮忙、打个下手,不行么?” “用不着。” 顾念微微挑起秀眉,毫不客气地嘲讽道,“要是你们顶用的话,还用麻烦我跑这一趟么? 这种小事我一个人足矣,人太多反而碍手碍脚。 即使真需要帮忙,这儿有医生有护士,人家不比你们专业?” 一方面,两个保姆跟着忙前忙后、着急上火的,估计晚饭都还没来得及吃,顾念想让她们去吃口饭、休息一会儿。 另一方面,她接下来要冒充孩子的亲妈。 模仿得不像孩子不会信,模仿像了难免要崩人设,有熟人在场她不好发挥。 “可是……” 崔姨不放心冬冬的身体,更不放心把娃交给后妈。 这位雇主有打骂孩子的前科,万一过会儿脾气上来了,又对孩子动手怎么办? 冬冬又伤又病的,再经不起折磨了。 “少啰嗦。” 顾念打断她的话,语气不耐烦极了,“要么赶紧消失,要么你留下,我回去。” 崔姨半张着嘴巴,欲言又止。 “太太别生气,我们这就走。” 郭姨见情况不妙,担心崔姨再固执下去,雇主真就赌气撂挑子了。 于是,她赶紧拉着老姐妹的手臂,硬是把人给拽走了。 等她们消失在视线中,顾念转身朝病床走去。 认出这是孩子的监护人后,护士们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又是谁来了?” 听见她们低声聊天的沈瑞冬,一脸防备地向后缩了缩身体。 一只手用力捏紧枕头边缘,另一只手胡乱摆动着,语气强硬地吼道,“不管你是谁,都不许靠近我!” 顾念只好在原地止步,动作僵硬地抬起一只手,弯曲食指蹭了蹭鼻子。 她还真没哄过小朋友。 现在不仅要哄,还得装成别人母亲的口吻,着实令人尴尬得头皮发麻。 不过人命关天,眼前没有更好的办法,硬着头皮也得试一试。 在之前的任务中,曾扮演过许多人的她,第一次感到了心里没底—— 不知道,自己能否骗过小家伙。 刚才,崔姨是怎么说的来着? 嗓音柔和,音量放低,是吧? 顾念快速清了清嗓子,按保姆事先在电话中告诉她的那样,细声细气地试着唤了一声: “冬冬。” 正在挥舞着一只手,嘴里说着胡话的沈瑞冬,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犹如中了定身法一般,定在原地不动了。 呆滞了两秒,才堪堪回过神。 这声音,好像是…… 小手一松,枕头落下。 露出一张憔悴的小脸儿,双颊浮现出病态的红。 沈瑞冬伸长脖子,努力聚焦着瞳孔,盯着发出声音的方向。 高烧令他视线模糊,所以无法看得真切。 隐约中,只瞧见一张轮廓精致的面孔,以及一双熟悉的美丽眼眸。 “妈妈!” 沈瑞冬张开一双小手,试图扑向对面的女人,却不小心碰到伤口,“哎哟”一声趴在床上。 小男孩儿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怎样也无法达到目的。 急得他五官纠结到一处,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声。 “别急,我在呢!” 顾念连片刻都没犹豫,一个箭步冲到病床边。 知道他身上多处摔伤,她没敢冒然伸手碰他,只是微微俯下身,关切地问,“磕哪儿了?” “我没事。” 沈瑞冬疼得呲牙咧嘴,却仍旧嘴硬地不肯承认,固执地举着小手,“我要妈妈抱!” “嗯。” 顾念心头一软,妥协地点点头。 避开他身上打着石膏、缠着绷带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男孩儿。 沈瑞冬趴在顾念的肩头,仿佛怕人突然消失似的,小手用力揪紧她的衣领,难以置信地确认,“妈妈,是你么?” 顾念立刻给与回应:“是我。” 为了防止露出破绽,这两个字用了气声。 “你终于回来看我了!” 沈瑞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地喊道,“冬冬好想你啊,天天都盼着你来! 以前我最怕鬼魂了,但鬼魂如果是妈妈,我就一点儿也不怕了。” 在场的医生与护士们,虽然不清楚其中的隐情,却无不被这个场面所打动。 两个新来的实习小护士,都忍不住流下了热泪。 纵然铁石心肠如顾念,此刻也不免红了眼眶。 尽管成功地骗到了小家伙,却丝毫都没有感到高兴,反而心中涌起一丝酸涩。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便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 渐渐地,沈瑞冬止住了哭声。 顾念摸了摸他的头,小声问道: “冬冬现在生病了,让医生伯伯检查一下,好么?” “好。” 小男孩儿点点头,抓着衣领的小手却没松开,“可是,妈妈不能走。” “我不走。” 顾念做出保证后,柔声同他商量,“检查需要躺好才行,现在你这样抓着我,医生伯伯没办法做事呀!” 沈瑞冬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把小手从衣领挪到了衣襟儿。 第107章 谢谢你,小伙子 仔细检查了一遍,医生给出结论。 患者的伤口没什么大碍,但发烧的问题比较严重,必须马上采取治疗。 等治疗完毕之后,让孩子好好睡一觉,然后再继续观察。 顾念又讲出一堆好听的话,哄着沈瑞冬打了退烧针,又吃下一颗消炎药。 小家伙没再哭闹,从头到尾都十分配合,让趴下就乖乖趴好,让吃药就把嘴巴张大。 牢牢攥住顾念衣襟儿的小手,却连一秒钟都不曾松开过。 顺利完成工作后,端着托盘的小护士与同事对视了一眼,同时欣慰地呼了口气。 果然,还是家长的话管用。 吃过药的沈瑞冬开始犯困,小眼皮时不时打起架来。 顾念被他揪着衣角,此刻根本走不掉,便请护士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哄他睡觉。 尽管困得睁不开眼,沈瑞冬却强撑着不肯睡。 他唯恐眼前的一切都是梦,怕一闭上眼妈妈又会离开,于是叽叽喳喳地倾吐着心声,小嘴儿一刻都不肯停歇: “妈妈,你送我的项链,我怕不小心弄丢了,一直戴在脖子上来着。 每次想你的时候,都会看上老半天。” “嗯。” 顾念也不知该说什么,便轻轻发出一个鼻音。 小家伙揉了揉眼睛,开始汇报近期的情况: “昨天崔姨给我量了身高,我比去年长高了不少呢! 现在,我会自己吃饭了,也学会了系扣子,还会说好多成语呢!” 顾念昧着良心硬夸:“是么?冬冬真厉害。” 成语他的确知道不少,这一点她倒是可以证明,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意思和使用的场合都不懂。 这也称得上是“会”么? 介绍完近况,沈瑞冬打了个哈欠,忽然问道: “对了,老爸呢?他咋没跟您一块儿来看我呢?是不是他不想我啊?” “怎么会呢?” 顾念替他掖好被角,轻声哄骗道,“他本来也是要来的,怎奈工作太忙脱不开身,所以让我替他带句话—— 你爸说,他非常惦记你。 还说,让你乖乖听保姆的话,每天多吃蔬菜、按时睡觉,长得高高大大、健健康康的,将来活到两百岁。” “唉,老爸还是那么爱唠叨。” 小男孩儿小声嘟囔着,“工作狂的毛病也没变,连生日都不肯歇一天。” 原来,今天是沈杰的生日。 顾念眸光微敛,语速缓慢: “冬冬真是聪明又细心,记得你老爸的生日。” “那当然喽!” 沈瑞冬扬起小下巴,语调之中带着骄傲,“崔姨说,凡是孝顺孩子,都会记得长辈的生日。 我要当个孝顺的好宝宝,所以老爸、老妈的阴历和阳历生日我全记得,还要准备礼物和祝福。 今年,我给老爸折了一只小船。 幼儿园的冯老师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也有人说,会变成鬼魂。 我也不知道谁说得对,可又很想给老爸拜寿,再把小船拿给他看看。 我想,不管是鬼魂还是星星,只要站得高高的,他就肯定能听见。 于是,就找了个梯子爬到房顶。 等爬上去才想起来,白天星星都再睡觉,不会出来。 我打算先下去,等晚上再去一趟,结果一下没站稳,就摔了下去……” 这小家伙,居然是因为这样,才从屋顶跌下来的。 顾念轻抿着唇瓣,内心五味杂陈。 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今后,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了。 想和父亲说什么,站在院子里大声说,他也可以听到。” “哦……” 沈瑞冬此时实在撑不住了,终于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顾念默默松了口气。 坐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抽出自己的衣角。 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将手伸向口袋取出手机,准备了解一下男女主的最新情况,却发现由于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插上充电器之后,她直起身子揉了揉脖子,感到胃里唱起了“空城计”。 已经快七点了,一直在陪着沈瑞冬,她还没吃晚饭。 顾念从不亏待自己,瞥了一眼小孩儿熟睡的脸,又低声向护士叮嘱一番,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打听到食堂就在楼下后,她顺着楼梯径直走了过去。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饭口,食堂内吃饭的人不多。 除了三、四个值夜班的小护士,仅有一个手背上贴着胶布的病人。 顾念伫立在窗口,扫了一眼贴在墙上的眼菜单,开口点了份荤素搭配的套餐,外加一碗暖胃的菠菜汤。 坐在靠窗的位置,女孩儿一边小口喝着汤,一边又思索起了男女主的问题。 既然常规的办法行不通,那就只能考虑非常手段了。 比如,想办法让男主欠女主些什么,必须要娶她才能得以补偿。 不过这种事难度很高,具体细节方面要怎么操作,还需要从长计议再斟酌一下。 心中惦记着沈瑞冬的情况,顾念没有在食堂久留,吃过饭就立即折返回去。 行至楼梯口处,她被人挡住了去路。 一个头发、胡子斑白、腋下架着双拐的老大爷,满面憔悴地弓着腰站在那里。 一个瘦削的年轻背影,正蹲在这位老人脚下,认真地替他系着鞋带。 看样子,多半是一个孝顺的儿子在照顾老父亲。 楼梯口十分狭窄,这两个人堵在这里,别人根本无法通过。 顾念见状止住脚步,抱着手臂半垂下眼眸,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候,丝毫没有开口催促的意思。 年轻人系好鞋带,灵活地站起身,嗓音清润且干净: “好了,这样就不会再绊倒了。” “谢谢你,小伙子。” 老人微微颔首,诚恳道谢,“给你添麻烦了。” “别客气,反正我也没事。” 年轻人嘴角挂着微笑,建议道,“您的病房在哪儿?我扶您过去吧!” “不用了。” 老人摆了摆手,谢绝了,“最近我在做复健治疗,大夫叫我适当做一些运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那好,您慢点儿啊!” 年轻人送走了老人,才忽然注意到旁边有人站着,赶紧侧身把路让开,口中表示着歉意: “不好意思,刚才……沐小姐?” 第108章 是哪里不舒服吗? 实际上,在听到熟悉的嗓音时,顾念就察觉到了不妙。 等细看之下,那件八成新的黑色棉服映入眼帘后,额角不自觉跳了一下。 她后退半步本想溜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对方看到了她,再跑难免引起怀疑,顾念只好来了个急刹车,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这么巧?” “是啊,真的很巧。” 耿宇辰眸光闪烁,脸上浮现出惊喜。 试问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偶遇心上人更令人兴奋的? 就在一分钟前,他还在想着这个女孩儿,结果现在就在这儿遇上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偶遇了。 算上几天前在那家小超市,这是第二次。 连偶遇后的对话都几乎一模一样,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之间有缘分。 一定是命运之神可怜他暗恋得太苦,才大发善心赏赐给他几块糖吃。 是的。 眼前这个女孩儿,于他而言意义重大。 每一次与她见面、交谈,对他来讲都是一种恩赐。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有些心情,或许旁人无法理解。 就像着名童话故事中,那个一次次点燃剩余火柴的主人公一样,路人也许永远不会明白,那看似短暂、微弱的光亮,在寒冷的冬夜里能起到多少作用。 然而只有当事人才懂,这可能是自己生命中最大的温暖,最有效的治愈良药。 耿宇辰憨笑了几秒钟后,倏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向前跨了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急迫地询问: “你怎么来医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顾念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回答,“我来看个病人。” 自己和沈瑞冬的复杂关系,没必要让这位男主知道。 耿宇辰表情一松,这才放下心来:“哦,是这样。” 顿了顿,顾念反问了一句:“你呢?怎么也来这儿了?” “我是陪柳小姐来看病的。” 耿宇辰担心她误会自己擅离职守,连忙解释道,“吃过晚饭后,她忽然说脸上不舒服,仔细一看是起了疹子。 去药店买了药膏,抹上之后好多了,但皮肤还是红。 柳小姐担心明天见到偶像时,自己脸上红红的样貌不够漂亮,执意要来医院请医生看看。 我担心路上出意外,就一起跟过来了。” 顾念点了点头,心想这可真是够凑巧的。 她和男主每天住在同一家宾馆,而且还是上下层都遇不到,想不到却在这里偶遇了。 假如手机在身边,她一定可以提前得到消息,偏偏又刚好没电了,当真是阴差阳错。 女孩儿拨了拨刘海,问道: “柳小姐人呢?” “医生检查之后推测,大概率是过敏引起的,就让护士带她去做过敏原检测了。 我在这里等她,结果遇到了你。” 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 最后这一句,他当然不敢讲出来,只能在心中默默补上。 顾念微微偏过头去,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检查室: “那你先忙,有空再聊。” 说完,准备先回病房。 一来,记挂着那位小朋友。 二来,她将来还有戏份,非必要情况不宜出现在两位主角面前,存在感越低越好,故此趁女主还没出来还是早走为妙。 “请等一下。” 耿宇辰开口把人叫住,语气恳切,“能再耽误你一分钟吗?” 顾念止住脚步,回眸看向他: “还有事?” “嗯。” 男人微微低头,从棉服口袋中取出一件东西,双手递过去,“这个……是我昨天买的,送给你,感谢你那天救了我。” 顾念向下移动视线,拂了拂面前精致的盒子,没伸手接,淡然拒绝道: “不用了。” 这人实在太讲究礼节了,那件小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仍旧念念不忘的。 虽说知恩图报是个好品质,但她从没有收人东西的习惯,谢礼自然也包括在内。 盒子上印着牌子,不用打开也知道是件昂贵物品,他本身收入就不多,没必要花这种钱。 但愿他的发票还保存着,可以顺利把东西给退掉。 “为什么您不肯收?是嫌弃礼物太简陋,牌子不合您心意吗?” 耿宇辰定定地望着她,眸中闪过一丝无措,“我目前收到的钱,只够买这个。 我保证,等将来赚到更多以后,一定再补个更好的给您,行么?” “我没觉得简陋。” 顾念听到话锋不对,当即明确表明态度,“正相反,这是个奢侈品牌。太贵了,我不希望你破费。” 耿宇辰举着礼物,眼中写满了倔强: “之所以送沐小姐这个,是为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难道我的命,还不如一件东西值钱吗?” 闻言,顾念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这还是书中描写的那个“勤俭持家”的男主么?怎么变成花钱大手大脚,一分钱也攒不下的人了? 好不容易赚点儿钱,又是请客又是交学费的,如今还买了份谢礼给她…… 就算是想向她报恩,也该有个限度不是?把赚的钱全花在她身上,他和奶奶的日子不过了? 顾念刚准备再次开口拒绝,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道清脆的童音: “妈妈!” 女孩儿侧眸循声望去,只见在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沈瑞冬坐在一个小轮椅上,在他身后站着个小护士。 不只是太阳穴,顾念感到脑仁也疼起来。 男主的事情还没解决,这小家伙不好好睡觉,怎么也跑来凑热闹了? 耿宇辰听到孩子的喊声,不由得愣怔在了原地: “这是……” 她曾亲口说过,自己是单身。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稍等我一下。” 顾念没有给出答案,而是简短地打了声招呼,便快步朝轮椅上的小朋友走去,“冬冬,你醒了?” 事情要分轻重缓急,沈瑞冬尚未脱离危险,所以还是得先应付他。 至于男主这个大人嘛,等她安抚完小的再说。 当然了,等一会儿女主从里面出来,能把人直接劝走是最好的。 沈瑞冬攥住她的手,一脸紧张地问: “妈妈,你去哪儿了?” 顾念没有抽回手,就这样任由他攥着,淡声回答: “我去吃饭了。” 第109章 只能怪他没用 沈瑞冬觉得晕乎乎的,眼前的东西都在摇晃。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怎么那么久啊?” “之后,遇上一位公司同事。”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顾念回过头去,指着身后的耿宇辰,“你看,就是那位。” 听到女孩儿提到自己,耿宇辰手中捏着礼物,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这姑娘介绍他的时候,没有用“下属”或者“员工”,而是用的“同事”。 自己不过是个临时工,怎么可能和老板是“同事”? 对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竟如此抬举和照顾颜面,不禁令他感到受宠若惊。 “这是我儿子。” 既然已经碰上了,要是不让孩子打个招呼,礼貌上说不过去。 基于这个想法,顾念开口替他们介绍,“冬冬,叫耿叔叔。” 与之前叛逆、傲娇不同,沈瑞冬在“亲妈”面前,变得无比乖巧听话,马上甜甜地叫了一声: “耿叔叔好。” 并在心中嘀咕了一句,这位叔叔长得真帅。 耿宇辰露出微笑,弯下腰回应: “你好,冬冬。” 看长相,这小男孩儿大概在三、四岁左右。 倘若往回推算时间,那时沐小姐应该还在读大学,不太可能生小孩。 而且,这眉眼也和沐晴也不太像,难道是她领养的孩子? 瞥见沈瑞冬头上的绷带,以及腿上的石膏,耿宇辰看向顾念: “这孩子怎么了?” 当着小家伙的面,顾念不敢把伤势说得太重,轻描淡写地说: “不小心摔了一下,需要住几天院。” 耿宇辰:“原来如此。” 看样子,似乎摔得不轻。 “原来,老妈真是遇到熟人,才没有马上回去的呀!” 沈瑞冬小嘴一瘪,泪珠像豆子一样滚下,“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呢!” “怎么会?” 顾念蹲下身子,从衣兜里掏出手帕,耐心地替他拭泪,“别胡思乱想。” 沈瑞冬抽了抽小鼻子,蛮不讲理地说: “我不管,老妈当初已经生了我,就应该一直陪着我。” 耿宇辰脊背一僵,缓缓攥起拳头。 看来,自己的猜测不对。 这孩子不是领养来的,而是她的亲生儿子。 到底是哪个混蛋,让她在无忧无虑的年纪,当了一位单亲妈妈? 一想到沐晴一边做事业,一边带孩子,每天含辛茹苦,他就心疼不已。 作为一家之主,本应该努力工作、养家糊口,让这对母子衣食无忧,竭尽全力照顾、保护她们,不让其受一点儿苦才对,而现在…… 假如那人死了也就算了,要是还活着却始乱终弃抛弃了这对母子,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个畜生! “这有点儿难。” 顾念摸了摸冬冬的额头,滚烫,温度仍没降下来。 她心中有些担忧,脸上却没表现出来,“等将来你长大之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 沈瑞冬歪头想了想: “那就一起住呗!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多好呀!” 顾念扯唇一笑,没接话。 “不好意思。” 护士脸上带着歉意,向顾念解释道,“孩子睡到一半醒了,找不见你给急哭了!我实在没办法,才带着他出来的。” 顾念善解人意地说: “不碍的。” 小朋友本就不好带,再加上这孩子又倔,撒泼起来确实难管。 耿宇辰抿着薄唇站在一旁,安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禁默默感叹。 果然,她性格温柔随和,待每个人都很好。 特别是对儿子,格外包容、有耐心,是一位好母亲。 不用问,拥有这样性格和人品的姑娘,也会是一名好妻子。 虽说他恨不得撕碎那个渣男,但同时内心也是无比羡慕和嫉妒的。 假如眼前这对母子,能成为他的妻儿该多好! 只要沐小姐点个头,他定然敬她爱她,一生不变;对这个孩子,也将视如己出。 可惜,自己不符合她的择偶标准,连及格线的边缘都碰不到。 其实,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他不止一次思考过,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短时间内赚一大笔钱,然而想破了头也没有结果。 通过炒股、与人合伙做生意的话,小赚一笔还有可能,但想达到她要求的彩礼数字,可能性几乎为零。 坦白讲,她的要求不高,只能怪他没用。 沈瑞冬忽然发现,身边这位帅气的叔叔,两眼一直盯着妈妈看,好半天都没有眨一下,不禁有了一丝危机感。 除了老爸之外,他不喜欢别人这样看老妈。 因此,小家伙牵着顾念的手,左右摇晃了几下,撒娇道: “老妈,我好困哦!咱们回病房,好不好?”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不算太过分,顾念基本有求必应。 更何况,服药后多休息又有助于退烧,故此她立刻点了头: “好。” 话落,她又转头对耿宇辰说,“冬冬困了,我带他回病房休息。你也继续你的工作吧,有什么话改天再说。” 耿宇辰再次举起盒子,薄唇轻启: “那这份谢礼……” 顾念面色平和,好言相劝: “你拿去退掉吧,然后去买些更有用的东西。心意我领了,但我什么都不缺,你就别客气了。” 耿宇辰凝视着她,眼中写满诚恳: “真的不能收下么?” 顾念回答得言简意赅,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嗯。” 并非她不近人情,主要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允许她这么做。 纵然之前对他诸多纵容,可妥协也是有底线的。 耿宇辰没再强求: “那好吧。” 要是放在平时,他无论如何都会再努力一下,争取说服她收下这件礼物。 可现在情况特殊,人家有孩子需要照顾,他不能那么没眼色。 “我走了。” 顾念丢下这三个字之后,没再去看他的反应,从护士手里接过轮椅把手,推着沈瑞冬朝病房走去。 寂静的走廊里,响起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对话。 “妈妈,送你一只小纸鹤。” “谢谢冬冬。” “这是我亲手折的,好看不?” “好看。” 耿宇辰望着女孩儿的背影,紧握礼物的手缓缓垂下,失落感弥漫整个胸口。 失落之中,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第110章 我又不喜欢你 她欣然收下小朋友的东西,却断然拒绝了他的礼物。 这样一对比,不免深受打击。 其实,纸鹤他也会折。 要是沐晴喜欢的话,他可以为她折一千只、一万只,甚至堆满一间屋子。 可刚才那姑娘拒绝他时,甚至都没打开看一眼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想必就不是东西的问题了,而是自己根本不够资格这么做。 最近心上人对他处处善待,令他生出了一种错觉。 认为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们已经是朋友关系了。 直到此时才清醒地认识到,于她而言,自己终究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她对待家人的态度,是那般温柔和宠溺;而对他这个外人,仅有疏离与客气。 尽管从客观角度来讲,她这么做没什么不对,但他就是很难过、很失落,根本控制不住…… 正当耿宇辰沉浸于低落情绪之中时,柳依依手持化验单从旁边一间诊室走了出来。 “耿同学,久等啦!” 她一边穿着外衣,一边向他打招呼,“我完事儿了。” 耿宇辰充耳未闻,仍旧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着。 “哈喽,耿同学。” 柳依依走到他近前,提高音量喊了好几声,对方才终于有了反应。 “嗯?” “在想什么呢?一出来,就看到你在发呆。” “没什么。” 耿宇辰将盒子揣回棉服口袋,同时将颓废的情绪收敛起来,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好了?” “嗯呐。” “怎么样?” 柳依依系好外衣纽扣,重重地叹了口气: “医生说是海鲜过敏,我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路上吃过几颗章鱼丸子。 真倒霉,过去我吃那个明明没事儿,偏赶上这时候出了岔子。 不过,刚才医生给我开了药,有口服的、也有涂抹的,让稍后去楼下去拿。还说用了明天就会完全好,叫我不用太担心。” “那就好。” 耿宇辰敷衍着点点头,又朝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口深深望了一眼,语气低沉地吐出几个字,“走吧,去取药。” “好。” 二人一前一后,朝电梯走去…… 回到病房后,顾念讲了好几个童话故事,才再一次把沈瑞冬哄睡了。 之后,每隔一个钟头左右,小家伙都要醒过来一次,确认“老妈”在不在身边。 但凡不在视线范围内,马上就开始哭闹个不停。 在这种情况下,顾念着实没办法离开医院,当晚便留在病房守着这孩子,困了就在旁边桌上趴着眯一会儿。 直到凌晨四点,沈瑞冬的体温才降到正常。 不难受了,也睡踏实了。 又观察了三个小时,医生经过一番检查后欣慰地通知她,患者已经顺利度过危险期,接下来好好休养就可以了。 顾念长出了一口气,立即从兜里拿出手机,假装不耐烦的语气,给保姆发了条信息: 「小拖油瓶命大,没事了。 我要回去了,你们爱来就来。」 自从她们离开医院,连续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显然也在担心小家伙的情况。 所以沈瑞冬脱离危险后,她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转告给了两位热心肠的阿姨,顺便让她们来接替自己。 匆匆洗了把脸,顾念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下榻的酒店。 这几天殚精竭虑,再加上昨夜没睡好。 她倒在舒适的大床上,脑袋刚一沾枕头,便沉沉地跌入梦中…… 与此同时,节目组那边照常开工。 嘉宾们在酒店门前集合,准备乘车出发前往今天的拍摄地点。 其中几位大牌明星分别坐进自己的保姆车,其余不太有名的艺人以及两位素人嘉宾一起上了大巴。 耿宇辰上车后默默行至最后一排,倾身坐下之后便戴上耳机听起了歌,行为举止仍旧低调得不可思议。 才坐下没多久,就有一位身材高挑火辣,模特出身的女嘉宾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她眨巴着一对动人的明眸,娇声说自己的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借用一下他的手机。 耿宇辰摘下一侧耳机,歉意地表示自己正在听歌,不方便把手机借给别人,并好心地提醒她在剧务那里可以借到充电宝。 对方听完表情尴尬了一瞬,干巴巴地道了句“多谢提醒”,便扭动着腰肢回了座位。 没过多久,又有一位娇小可爱的女歌手凑了过来,红着脸递上一串葡萄,小声说自己带了好多吃不完,所以想送给他一些。 耿宇辰双手接过来,并真诚地道了声谢。 女嘉宾娇羞地抿嘴一笑,连声说着“不用客气”。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刚想问“能不能加个好友”,便发现耿宇辰也同时点开了微信。 正当女孩儿心头窃喜,感觉这是双向奔赴时,下一秒就目瞪口呆地看到,他扫了自己的付款码,并转过来十块钱。 女嘉宾问这是什么意思,耿宇辰解释说萍水相逢的,白吃别人东西不合适,这十块是“买葡萄的钱”。 女孩儿刚垂头丧气地离开,坐在耿宇辰前排的一个女演员回过头来,甜笑着向他打了声招呼。 她要比刚才那两位直接,一开口就表示了对耿宇辰的欣赏。 说他的长相和风度都是人中龙凤,这几天在节目中也表现得格外出色。 耿宇辰立即摇了摇头,称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比他优秀的大有人在。 见他如此谦逊低调,女嘉宾不禁越发感兴趣了,她拨弄着海藻一般的秀发,询问耿宇辰是否愿意与自己组cp。 且信誓旦旦地说公司正在捧自己,他们一个拥有美貌一个拥有颜值,只要他愿意在综艺中一起炒作,保证播出时能够火爆全网。 耿宇辰听完又摇了摇头,说炒cp就是在骗粉丝感情,骗人的事情他决不能做。 而且,他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不需要热度也不想出名。 女人不死心地继续劝说,表示真在一起也没问题。 假如不想被过于关注的话,那就不炒作只悄悄谈恋爱。 耿宇辰微微偏过头去,不解地问道: “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和你谈恋爱?” 女人:“……” 第111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那之后,就再没人过来搭讪了。 终于得以耳根清净的耿宇辰,抬手将一侧耳机塞回至耳朵里。 继续听歌。 耳机中播放着一首流行情歌,描写得是对远方恋人的思念。 男歌手的嗓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唱得极为深情。 往常,耿宇辰只喜欢古典音乐,全是不带歌词那种;对流行音乐毫无兴趣,也很少在ktv开口唱歌。 之所以今天会听这个,目的是想学会一首,去讨心上人的欢心。 自打昨天从医院回到宾馆,耿宇辰一整晚都郁郁寡欢,盯着那个盒子发了许久的呆。 他冲完热水澡倒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一直在思考着怎么拉近二人的关系,让她对自己多几分喜爱与怜惜。 他没有追女生的经验,只好打开一个影视app,选了部热度很高的偶像剧,认真学习起来。 当看到美丽的服务员女主站在ktv门口,偷瞄痞帅的保镖男主唱情歌时,满目爱慕欣赏的表情时,耿宇辰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顿悟了。 原来,他没能得到她的垂青,是因为缺乏吸睛的才艺。 是啊,和吹奏口琴、弹奏古筝这些比起来,多数人肯定更喜欢能歌善舞的人。 仔细回忆起来,每年的艺术节演出时,那些弹着吉他唱情歌的男生,也的确格外受女生欢迎。 他之前不会没关系,现在开始学也来得及。 于是,连忙在音乐app上开了个会员,沉下心努力学习起来。 由于擅长口琴、竖笛,所以耿宇辰自信地认为,学几首情歌不会太难。 谁知,对音律敏感和唱歌好听完全是两回事。 他歌词记得很快,音色也没大问题,但旋律总是唱错。 唱出来的东西,与原唱出入极大。 听上去,就像两首歌一样。 耿宇辰不服输地练习了好几遍,才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 无论什么学科都能迅速理解并掌握的他,唯独在唱歌这方面偏偏是个蠢材。 这倒激起了他的胜负欲,非要练出一首歌来不可。 就这样,昨晚听了两个多小时,今天起床后又接着听。 出门前尝试了一次,功夫不负有心人,已经能唱对五个字了。 相信经过继续努力,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唱好这一整首。 为了尽快实现这个目标,坐在最后一排的耿宇辰,一路之上都在认真学歌。 而坐在第五排的柳依依,则心情激动地照着镜子。 一会儿掏出木梳整理几下头发,一会儿取出口红补一补唇妆,几乎没有一刻消停过。 自从得知了偶像会在第三天参加拍摄的消息,柳依依就掰着手头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终于,倒计时数到了零。 今天她一大早就醒来,经过一番精心打扮之后,换上最贵的一身衣服。 并且从头到脚包括鞋带,都是许灿所钟爱的浅粉色。 上车之后,她一直在考虑着,一会儿见到了偶像,自己要说些什么。 十分钟后,大巴停在一家幼儿园门前。 主持人宣布今天的拍摄主题是—— 在这里当一天幼师。 随后,又隆重介绍了今日的飞行嘉宾,许灿和温浅。 前者因近期一部偶像剧而爆火,后者则是一名刚出道不久的小花。 他们没有直接走出来,而是乘坐着一个巨大的彩色热气球,缓缓落在早已准备好的一团玫瑰花中心。 浪漫且别具一格。 许灿最近风头正劲,一出现就引起了轰动。 在场的人不禁议论纷纷,都感到非常意外和惊喜。 许灿能来,整个剧组和嘉宾都乐于见到,毕竟有越多的大咖出现,收视率就越有保证。 而期待已久的柳依依,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爱豆,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许灿长得可太帅了,比屏幕上还要帅一百倍,笑容既阳光又治愈。 主持人分别采访了二人,原来他们正在合拍一部新戏,参与这档综艺主要是为了宣传电影。 介绍完两位飞行嘉宾,就开始了今天的拍摄。 十二位嘉宾被分为六组,每组搭配一位幼儿园的幼师,挑战一起照顾五位中班的小朋友。 耿宇辰和柳依依仍旧是搭档,许灿和温浅也被分在了一组。 挑战开始后,有的在教室教学,有的在操场运动,也有的在阅览室看漫画。 总之,不在一个区域活动,相隔的距离比较远。 耿、柳这一组的任务,是在教室教小朋友做手工,折叠千纸鹤与小花篮。 耿宇辰灵活地勾动着修长的手指,耐心极好地介绍着折叠的方法。 与此同时,心中不禁联想起昨晚的事,眉眼间萦绕起一丝哀愁。 柳依依虽然人坐在教室,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外头。 她时不时地关注着操场上,正在教孩子们踢球的许灿。 偶像虽然见到了,但因为不在同一组,一直没机会讲话。 拍摄中各自都有任务,她也不好过去打招呼。 所以,心里好像长了草一样…… 原本,顾念是打算稍微睡一会儿就爬起来研究新计划的,结果等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这一觉居然睡到了下午三点半。 看完挂钟的下一秒,她便翻身坐起来。 伸手从床头柜上取过手机,先给主治医生打了电话,询问了沈瑞冬的情况。 得到的回复是,身体情况没出现异常,但中午孩子一清醒过来,就到处寻找妈妈。 在被保姆告知妈妈从没出现过,昨晚的一切都是在做梦以后,孩子马上就沉默了下去。 顾念表示知道了,再一次感谢了医生,就挂断了电话。 她当然能理解小家伙失望的心情,可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办法一直陪在他身边。 顾念默默叹了口气,逐一点开楚欣发来的短信,开始查看男女主今天的动态。 她认真看了好一会儿,总结下来只有一句话,二人的关系不但毫无进展,而且都显得闷闷不乐、情绪低落。 “毫无进展”她倒是有心理准备,同时“情绪低落”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这二位吵架了? 顾念这样猜测着将手机放回原处,拎起一条崭新的浴巾走向了浴室。 第112章 没优点硬找优点 从浴室出来时,撮合男女主的新计划,在脑海中已有了雏形。 顾念打算布一个局。 找几个人假扮坏人为难男主,然后给女主机会去解围。 以弱助强看似不合逻辑,但只要设计得巧妙一些,还是可以实现的。 到时候,在救人的过程中,让女主稍微受点儿擦伤,送至医院后向男主夸大得严重一些,令他良心不安、内疚不已,不得不娶了女主。 说句老实话,但凡有一线希望可以两情相悦,她都不愿意用这种俗套且狗血的办法,但目前已然穷途末路了—— 让他们互生好感是不可能的,连打感情牌诓他们口头说说,男主都固执得怎么都不上道,她又能怎么办呢? 为了大家都能好好活着,只能利用男主的正直性格,来一招“挟恩索报”了。 吹干一头秀发,顾念瞥了一眼时间,再过半小时左右,男女主就要回来了。 不如趁这个时间,先下楼吃个饭。 等吃饱喝足体力充沛了,就开始落笔写具体计划和台词。 打定了主意,顾念换上宽松的卫衣搭配运动裤,乘电梯去了二层餐厅。 简单吃了点蔬菜沙拉、鸡胸肉之后,正准备回房间时,接到了前台的电话。 接待员称,刚收到一份商务快递,问是否需要送到房间。 顾念说不用送,自己正好在二楼,顺便捎回去就行。 就这样,她沿着豪华的旋转楼梯行至一层,淡声对接待员说: “我来取八零七的快递。” “好的,顾小姐。” 男接待员认出了她,立即转身取来东西,礼貌地双手递过来,同时暗暗感叹: 好靓! 真是万万没想到,最近入住的一众女演员中,素颜最能打的竟是这位女总裁,身材颜值气质都是顶配。 顾念接过快递刚要走,忽然从旁边走来一个女人,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一脸惊喜地喊出声: “念念?” 听到这嗲声嗲气的嗓音,顾念不禁感到十分耳熟,抬起眼皮一看,原来是多日不见的张莉。 女孩儿瞬间戴上假笑面具,快速转换成恶毒女配的角色,嗓音比对方更嗲: “好巧哦!” 同时退后半步,脱离她的魔爪。 “对呀对呀,真是蛮巧的!” 张莉连连点头,眼中写满开心。 自从上次在夜店一别,这位富婆就跟失踪了似的,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好容易在这里遇上,她当然希望续写友谊。 因此不等旁人问她,就竹筒倒豆子一般,主动道出来此处的目的,“是酱紫的,我过来见个老朋友,当年她跟我一起出道,现在仍然在做演员呢!难得她今儿有空,就一起约了个饭。 结果来早了她还没收工,我就坐在这边等着,没想到会遇到念念,咱姐妹太有缘了。 对了,她这两天正在拍一个恋综,就是你们公司主办那个,所以目前住在这家宾馆。” 顾念单手抱着刚收到的快递,眼皮低垂盯着地毯上的精致花纹,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字: “哦。” “那你现在住这里,也是为了工作呗?” 对方不冷不热的态度,张莉丝毫都没有介怀。 她高挑起大拇指,没优点硬找优点,夸赞道,“念念最近好拼哦,事事都亲力亲为,让人好生佩服呢!” “也不是啦!” 顾念摆了摆手,为了令住酒店这一行为变得合理,再顺便稳固一下自己的人设,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随口扯了个谎,“几天前,我潜了个刚入行的男艺人,打算借这档综艺捧一捧他。 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我住这里表面上说是为了工作,实则是便于和小宝贝常见面。” “我就说嘛!” 张莉“啧”了一声,一脸了然地说,“要不是有什么缘由,念念哪会这么反常住酒店? 话说回来,那个男艺人可真是有福气,竟然遇到念念这位好金主。成为顶流,指日可待啊……” 顾念着实没有时间和心情,在这儿听她絮叨这些废话,于是轻咳一声,开口打断她: “莉莉,我还有事,得去忙了。” “好,你先忙。等没啥事的时候,我再去找你聊天。” “行。” 顾念微微颔首,张莉想来就来,反正到时自己会装作没在,不会给她开门的。 和张莉分开后,顾念乘电梯回到房间。 正当详细书写“挟恩索报”计划时,收到了得力眼线的一条短信。 楚欣:「老板,综艺刚才已经收工。 许灿委托助理通知大家说,打算在下榻的宾馆二层宴会厅内摆一桌,诚挚邀请其余十一位嘉宾一起共进晚餐。 据说是为了感谢大家对他的照顾,另外新戏还需要一些角色,他邀请了主创人员和部分投资商,想介绍他们互相认识一下。 像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再加上有许灿的面子在,所有人都已答应了会去,那两位嘉宾也不例外。」 顾念:「知道了,继续观察。仍然像我之前交代的那样,只要有其他人接近他们其中一人,讲话超过三分钟以上的情况,你就立刻过去把对方支走。」 楚欣:「明白。」 宴会厅内,艺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有的擎着酒杯,有的品尝着蛋糕,举止优雅地说着社交辞令。 柳依依独自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鱼缸中的金鱼发呆。 等了一整天都没机会靠近偶像,几乎快要绝望放弃的她,终于在快收工时听到了好消息—— 许灿要请所有人吃饭。 她兴奋地早早赶到这里,才听说爱豆临时有事处理,不得不迟来一会儿。 于是,柳依依坐这里等着。 倒不是不想与其他人打成一片,性格外向的她曾多次尝试过加入众人的话题,怎奈压根儿就没人接她的话茬。 就像一些qq群里的小透明,看别的群友聊得挺热闹,但凡自己一开口就冷场,妥妥的话题终结者。 算了。 圈子不同,不必硬融。 她又不是来交友的,只要能和许灿打个招呼,就算不虚此行了。 距离柳依依三步远的地方,伫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耿宇辰轻抿着削薄的唇,抬手整理了一下耳机线。 第113章 只要你肯说句喜欢我 耿宇辰对这种场合,平时是避之不及的。 但柳依依非来不可,他不得不跟着过来。 入场之后,他仍旧没和其他人聊天,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着,继续学起了那首情歌。 尽管进度很慢,却一直没放弃。 在学习的同时,他的余光时刻都关注着被保护人。 虽说门口安排了保安,但和车上或者拍摄场地不一样,宴会厅属于公共场合,常有宾客出出进进。 其中混杂了不少生面孔,自己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这里的空调开得很足,耿宇辰学了一会儿歌,便感到嗓子干渴起来。 于是迈步行至长条桌前,准备给自己倒一杯水喝。 指腹刚碰到凉水壶把手,就瞥见碰巧有人伸手过来,似乎也准备取水喝。 这人皮肤白皙细致,指尖涂着水蓝色指甲油,水葱一般纤细的食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看上去是位女士的手。 出于女士优先的想法,耿宇辰即刻把手收回,意思是请对方先来。 不料对方也收回了手,安静了几秒钟后,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哟,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耿少爷嘛!” 耿宇辰抬起眼眸,看到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酒红色v领长款晚礼服的年轻女人。 发髻高高挽起,戴着水晶王冠。 两道细长的柳叶眉下面,眨动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鼻如璞玉,樱桃小口。 等看清楚这女人的长相后,耿宇辰一张俊脸迅速黑了下去。 水也不喝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哎, 别走呀!” 女人拎起裙角紧跟过去,绕到他面前挡住去路,“都这么久没见了,不想和我叙叙旧吗?” 耿宇辰垂在身侧的手,陡然收紧攥成拳头,冷声答道: “没必要,让开。” “啧,一点儿都没变,脾气还那么臭。” 女人嘻嘻笑了两声,歪着头故意气他,“我偏不让,你能奈我何呢?” 耿宇辰蹙起一对浓眉,骂道:“泼妇。” 坐在沙发上的柳依依,听到二人的对话,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连忙站起身跑到耿宇辰身旁,低声问了一句: “认识?” 耿宇辰低闷地发出一个鼻音: “嗯。” “仇人?” “是。” 耿宇辰坦率地给出肯定回答,曾经自己求职到处碰壁,被所有大公司拒绝,全是拜这位千金大小姐所赐。 她叫唐娇,尽管外表看上去纯净无害,实际上却生了一副黑心肠。 这个断人前途的狠毒女人,他这辈子都与她不共戴天,如有翻身那天必定百倍相还,称一句仇人实属再恰当不过。 二人的窃窃私语,令唐娇眼中升起不悦,她撅着小嘴儿,醋味十足地开了腔: “怎么还说上悄悄话了呢?有啥事儿不能大声说出来?耿哥哥,你可别告诉我,这女的是你恋人! 放着我这个有钱有势的大美人不要,偏偏要选个清汤寡水的小白菜,那可就太没眼光了啊!” 耿宇辰没给她半分好脸色,也懒得回答她的问题,只说: “我选谁,与你无关。” “怎么可能无关呢!” 唐娇眨巴着桃花眼,看上去无辜极了,“别忘了,我曾说过会一直等你回心转意,后悔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着,她在二人胸前挂着的“嘉宾证”上扫了扫,眼中流露出一丝明显的不屑,“原来,你们都是来拍摄节目的啊!耿哥哥,你也太见外了,想进入演艺圈可以告诉我嘛! 像这种综艺节目,参加的人这么多,分不到几个镜头的。 我爸刚投资了一部新戏,邀请了不少大腕儿呢!只要你肯说句喜欢我,把我给哄开心了,里面的角色随你挑。到时候,我跟老爸打声招呼,他分分钟就能捧红你。 老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你和这女的在一起,是不会得到幸福的。我劝你,赶紧分了得了。 你也知道,我是家中的独生女,父母最疼我了。 跟我在一起,以后入赘到我家,财产将来都是咱俩的,你会少走很多弯路的……” “够了!” 耿宇辰忍无可忍,开口打断她,“这女孩儿不是我恋人,你别再胡说八道了。 我再告诉你一次,娶你是绝不可能的,财产你自己留着吧!” 若不是场合不对,自己正在工作中,不可以招惹是非,他早就不客气了。 唐娇听到这话十分高兴,刻意忽略掉自己不爱听的部分,油盐不进地说: “你们不是恋爱关系啊,那正好,连分手这个环节都不用了,咱们直接在一起吧!” 耿宇辰轻启薄唇,吐出两个字: “做梦。” 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但从二人这只言片语的对话中,柳依依已经听出了个大概。 这毕竟是校友的私事,她原本是不想插嘴的,但听到唐娇不停地大放厥词,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耿同学的这个仇人,属实欺人太甚了。 柳依依向前垮了半步,扬起下巴朗声问道: “你想知道,他为什么没选你吗?” 唐娇一脸迷惘,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为什么?你清楚理由?” “清楚,因为你的性格狂妄自负,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懂得尊重和体谅别人。” 柳依依直视着她,勇敢且坦率地说,“别说和你这样的人结婚了,仅仅刚才这短暂的接触,都令人感到无比窒息和难受。 你以为,钱能买下一切吗? 假如给你一大笔钱,让你和不喜欢的人结婚,你会走这种捷径吗?” “当然不会。” 唐娇顺口回答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儿,恼羞成怒地指着柳依依的鼻子,大声骂道,“你这个穷酸女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信不信,我找导演叔叔剪掉你所有镜头,让你这辈子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耿宇辰不想连累别人,连忙挡在柳依依身前: “有什么你冲我来,别为难不相干的人。” 楚欣一直在暗中观察,此刻见情况不妙,适时地走了过来: “唐小姐,门口那辆白色的兰博基尼是您的吧?好像被东西砸了一下,麻烦您出去看一看。” 第114章 我替她喝,您看行么? “什么?被砸了? 是谁胆子那么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砸坏我的车子?” 唐娇低声咒骂了一句,对耿、柳二人放下狠话,“我先去看看宝贝座驾,回头再找你们算账!” 说着,粗鲁地推开身边的服务生,气呼呼地离开了宴会厅。 “哎,你别走啊!” 柳依依从不吃亏,所以往前追了两步,对着唐娇的背影,大声骂回去,“你这个没素质、没礼貌,除了钱一无所有的女人,别以为我会怕你!” “抱歉,柳同学。” 耿宇辰抿了抿唇,过意不去地说,“为了帮我出头,让你也受了牵连。” “没事儿。” 柳依依摆了摆手,很讲义气地说,“反正我也不混娱乐圈,见到偶像、拿到片酬就够了,有没有镜头根本无所谓。 再说刚才是我主动要帮忙的,谈不到什么牵连不牵连的。” 耿宇辰感激地开口: “多谢。” 柳依依龇牙一笑:“不客气。” 唐娇穿过门口的时候,与两个女人擦肩而过。 进来的人,正是张莉和她的演员好友林佳。 原本,二人是约好一起吃饭的。 正赶上许灿请客,林佳就送了个顺水人情,把张莉一同带过来了。 张莉丝毫也不拘束,进了门就直奔自助零食区和酒水区,往盘子里夹了三块花生酥、五个炸鸡腿,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雪碧。 端着这些东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快朵颐起来。 等了闺蜜这么久,她肚子早饿瘪了。 林佳为了保持身材,没有碰那些高卡路里的食物,只拿了一听无糖可乐,就坐在了张莉身边,望着远处静静发呆。 吃下几口炸鸡腿之后,张莉恢复了一些体力。 发现身边的闺蜜默不作声,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最后,聚焦在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颀长身影之上。 “喂,那是谁呀?” “他叫耿宇辰。” 林佳收回视线,低头抿了口可乐,“和我一样,来参加恋综节目,当嘉宾的。 不过他不混演艺圈,就是个普通大学生。” 张莉抽出餐巾纸,笑着擦了擦嘴角,贼兮兮地问: “看上了?” “是啊,正是我最中意那一款。” 林佳叹息了一声,嗓音中充满了哀怨,“可惜是个钢铁直男,谁也撩不动。” 她虽然没亲自试过,但在旁边观察得很清楚,各种类型的优秀女嘉宾都过去搭讪过,其中不乏颜值高、身材好、嗓音甜的,可那男人丝毫不为所动。 一开始,她还以为耿宇辰相中了柳依依,可看他们的相处模式似乎又不像。 跟那些女艺人比起来,自己咖位和颜值都处于中等,再加上年龄也偏大一些,希望更加渺茫。 因此,她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只敢默默关注着对方。 “有这事儿?” 听林佳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张莉的好奇心,忍不住再一次将目光投射过去,仔细睇了几眼。 正赶上男人转过头来,和身旁的短发女生说着什么。 由于更换了角度,整张俊脸落在张莉的视线中。 张莉愣怔了一下,将叉子含在口中,默默恍起神来。 这个耿宇辰,名字第一次听说,但瞧着好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按理说,像这种等级的美男子,她应该过目不忘、记得格外清晰才对,怎么一下想不起来了呢? 宴会厅的另一端,由于碰巧遇到了讨厌之人,耿宇辰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 在感谢了柳依依的仗义执言之后,径自倒了杯冰水小口喝了起来,整个人照比刚才更加沉默了。 就在他喝完一杯冰水,将空杯子递给服务员时,正好瞥见一个梳着油光光的大背头,穿着条纹背带裤的中年人,迈着方步踱到柳依依近前,抬手递过去一张名片。 柳依依接名片的时候,发现他手腕上全是文身。 她天生对带文身的人有恐惧感,不由得后背冒出了冷汗,打算敷衍几句就开溜。 男人自称是一家影业公司的老板,和这档综艺的导演是多年好友。 刚才看了白天拍摄的一些综艺片段,认为柳依依镜头感非常好,也很欣赏她的处事风格,打算将其签到自己公司,培养她走上演艺之路。 柳依依婉言谢绝,说自己参加恋综就是为了增长见识,并没有进入娱乐圈的打算。 中年老板把手一挥说没事,示意秘书取过来一瓶红酒与一只高脚杯,亲自倒满送到柳依依面前,表示就算不能合作也希望交个朋友,所以特意拿出珍藏的好酒来敬她一杯。 柳依依连连摇头,为难不已: “不好意思,我酒量不行的,喝一口都会头晕、恶心。” 中年老板拍了拍肚子,笑呵呵地劝道: “酒量是练出来的,多喝点儿就习惯了。 另外,这可是味道香醇的百年佳酿,平时我都舍不得拿出来,今天也是和你有缘,小妹妹千万别推辞哟!” 可不管他怎么劝,柳依依都不肯喝。 最终,男人被她的态度惹怒了,他把眼珠子一瞪,扬起嗓门: “怎么着?让你签我们公司,你不肯来也就算了,就连喝杯酒这种小事,也要推三阻四,这么不给我面子吗?” 说完,还打算叫导演过来。 一开始看他们在聊天,耿宇辰没有过来打扰。 忽听中年老板喊起来,他连忙提步行至近前,解围道: “这点小事,没必要惊动导演。我替她喝,您看行么?” 中年老板撩起厚重的眼皮,上下打量了耿宇辰几眼: “可以,不过代喝就不能是一杯了,至少得翻个三倍才行。” “好。” 耿宇辰接过高脚杯,豪爽霸气地一饮而尽。 服务员又给斟满一杯,耿校草端起来刚要喝,柳依依不安地舔舔唇,开口阻止: “喝这么多,真的可以吗?要不,还是我来吧!我捏着鼻子喝几口,应该也没啥问题。” 就是第二天会不舒服,至少要吐个六七次。 “不用。” 耿宇辰语气沉稳,安抚道,“放心,我酒量还行。” 一来,他是客户雇来的保镖,保护人家女儿是应当的。 所谓保护,不光是在她遭遇危险时挺身而出,在其他方面也得护其周全,比如现在的挡酒。 第115章 小兄弟,好酒量啊! 二来,刚才柳依依帮了自己,他从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也想顺便把人情还了。 三来,这老板仗势欺人,让一个女生饮酒,他看不惯这种行为。 即便对方是陌生人,他也做不到坐视不理,或许不一定亲自挡酒,但绝对会过来劝阻。 三杯陈酿下肚后,耿宇辰面色如常,气息平稳,仿佛刚饮下的是清水一般,酒精对他毫无作用。 他微微抬了抬骨节分明的手,将空空如也的高脚杯示意给老板看,意思是三杯酒我全都喝完了。 “小兄弟,好酒量啊!” 老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言不由衷地夸赞道,“举杯为红颜,真令人佩服。” “您过誉了。” 耿宇辰敷衍了一句,准备脱身,“您提出的要求,我已经做到了。 没其他事的话,我们先失陪了。” “别走啊!” 看上的女人被截了胡,中年老板内心极其不爽,他伸手拦住耿宇辰,皮笑肉不笑地建议,“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 来来来,难得你拥有如此海量,干脆把这一整瓶都喝掉!” 他一面说,一面向身后招了招手。 下一秒,两个戴着墨镜的保镖,抱着手臂走了过来。 一左一右,站立于老板身后,气势十分迫人。 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柳依依敛起睫毛,暗暗捏了一把汗。 这哪里是提建议,分明就是在威胁。 这一大瓶酒真喝下肚的话,恐怕是会出人命的吧! 耿宇辰紧紧抿着削薄的唇,乌邃的瞳眸之中暗潮涌动。 这人不讲信用,打算得寸进尺。 既然这样的话,就不能继续惯着他了。 “钱总,门外那辆黑色迈巴赫是您的吧?” 此时,楚欣又再一次登场了。 她语速不急不缓,表情不慌不忙,“门童刚才跟我说,有个熊孩子在上面画了一只灰太狼。 监控室发现后马上派保安过去阻拦,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直都站在旁边,密切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方才发生的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之所以没有立即过来干预,是看到耿宇辰在替柳依依解围,她自然不可能过来打扰。 老板吩咐她,让盯紧这两位嘉宾,尽可能地撮合他们,不让其他人过于接近。 虽然楚欣不清楚为什么,但对此半点也不好奇。 那些事与自己无关,她的眼里只有钱。 只要能拿到相应的报酬,任何苦活累活都不在话下,受点儿委屈也不算什么。 等攒够了五百万,固定资产超过了前夫,就可以请一个最好的律师,把女儿的抚养权夺回来了。 “啊,有这种事?” 钱总的假笑僵在脸上,也顾不得继续为难耿宇辰与柳依依了,转身迈步往外就走,“妈的,那可是老子上个月刚提的限量版,最好别让我找到是哪个小兔崽子干的,不然铁定让他父母吃不了兜着走!” 见状,保安和秘书也跟了过去。 望着中年老板匆忙离去的身影,在场众人纷纷长舒一口气。 柳依依拂着胸口,心有余悸: “耿同学,谢谢你。今天还好有你在,替我解决了大麻烦。” 娱乐圈果然复杂,不适合她的性格。 看来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等结束这次的拍摄之后,她再也不来趟这种浑水了。 “客气了。” 耿宇辰收敛了戾气,嘴角微扬,“之前,你不是也帮过我么?” 现在,他终于与她两清了。 “嘿嘿,咱们是校友嘛,互相帮忙挺好的!” 柳依依挠了挠头,忽而记起他喝的三杯酒,关切地询问,“对了,你喝了那么多酒,身体真的不要紧吗?会不会头晕啊?” 要是因为自己,让这位校友身体不适,她会过意不去的。 耿宇辰:“没事。” 柳依依:“那我就放心了。” 二人正在交谈之际,门口处传来一阵嘈杂。 柳依依闪目观瞧,不禁眼神一亮。 原来,是自己的爱豆来了。 她兴奋地咬了咬下唇,转头对耿宇辰说: “那什么,你先在这边休息一下,我去跟许灿打个招呼。要是突然感觉不舒服,就马上给我发信息。” 耿宇辰:“行。” 对于这种热闹,他原本就不感兴趣。 况且步步紧跟的话,难免引起对方怀疑。 再者柳依依见到偶像,定然有许多悄悄话要讲,他在旁边多有不便。 最重要的是,尽管表面看着没事,实际上他胸口翻腾,酒劲儿已经上来了。 毕竟满满三大杯红酒,饶是他平时酒量不错,到底不可能千杯不醉。 基于这些原因,他没有一起过去。 反正只有几步的距离,自己在这边盯着就行,即使发生什么意外,再过去也完全来得及。 柳依依离开后,耿宇辰向后退了两步,顺势坐在沙发上,打算缓一缓酒劲儿。 不料眼皮逐渐沉重,最终脖子一歪,竟失去了意识。 不远处,林佳将这一情景尽收眼底,不禁心中一动。 趁其他人都在围着许灿,没人注意这边的状况,她迅速从座位上站起身,一溜小跑地冲了过去。 正在啃着鸡腿的张莉,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喂,你去哪儿啊?是有啥热闹吗?等等我。” 林佳顾不得回应,径直跑到沙发旁边,微微弯下腰身,柔声问道: “你没事吧?是不是醉了?” “这里好吵哦,我扶你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试探着问了两句,发现对方一动不动,林佳不禁心下狂喜,大着胆子伸出素手,准备将人带回房间。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虽然她相貌、年龄不占优势,可恋爱经验十分丰富。 只要今天耿宇辰跟自己走了,她很有把握能缩短两个人的距离,让关系发生质的飞跃。 就在林佳纤细的指尖,快要碰到耿宇辰的手臂时,她身后的张莉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快住手!” 林佳被她吓一哆嗦,条件反射地缩回手,不满地问: “怎么了嘛?” 自己这闺蜜总是这样,时不时地就爱一惊一乍、大呼小叫。 耽误她的好事儿。 “我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张莉擎着半只鸡腿,神秘兮兮地提醒她,“佳佳,他的金主可是个大人物,这个男人咱可碰不得啊!” 第116章 还是我们送您吧! “啊?” 林佳见她表情严肃,不像开玩笑,不禁也重视起来,“他金主……是谁啊?”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不要讲出去哦!” 张莉将闺蜜拉到一边,弓起手掌遮在嘴边,凑到她耳畔说悄悄话,“我在富婆圈的人脉关系,旁人不清楚你是知道的。其中有个熟人,正好是你们这个综艺的主办方,‘杰辉’的老总顾念。 头些天我们出去玩,她一眼就看上了这男人,不过当时没弄到手。 虽然我不清楚后续,但按顾富婆的性格,绝壁不会那么算了。 一直以来她追男人都很有毅力,一旦看上就会死缠烂打。 每天说无数土味情话,送各种高价礼物甚至附属卡,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今天等你的时候,碰巧我偶遇了顾念。 她亲口告诉我,最近包养了新男宠,是个‘刚入行的男艺人’,还说打算花大价钱捧红他,这次的综艺就是专为他办的。 你考虑一下,这人能是谁?” 其实,也不怪她一下认不出。 那会儿,他就是个相貌出色的服务生,忙前忙后地送果盘、饮料,恭恭敬敬地为客人服务。 谁能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家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演艺圈新秀。 这一身帅气的黑西装,妥妥的偶像剧男主,与当初判若两人,叫她上哪儿认去? 林佳低头思忖了一阵,发现符合“新入行”这个条件的,只有耿宇辰一个人,失落地叹了口气: “唉,那应该就是他了。 这些富婆可真讨厌,凡是有点儿姿色的,都会被她们给惦记上,一个也不给我们普通人留。偏偏这个我好喜欢,咋就不能让给我呢?” “我劝你,不该咱们惦记的别想。” 张莉吃完鸡腿肉之后,将骨头丢进垃圾桶,用餐巾纸擦了擦手,“顾念那个人吧,别看她人傻钱多容易忽悠,同时占有欲和报复心也强,甚至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脾气又超级差像个人来疯,这种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我记得,上次顾富婆的秘书摔倒了,她包养的一个男人看到后,好心过去扶了一下,结果双双倒了大霉。 秘书挨了好几个耳光,被以‘勾引老板男人’的理由辞退;那男人的附属卡被收回,手臂也被打骨折了。啧啧,想想都觉得惨。” “真的呀?” 林佳想象着那个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立刻认怂了,“其实认真想想的话,你说的还蛮有道理的。 再说了,长得好的男人有的是,错过他我再别人就好。” 美色和好好活着相比,当然还是后者更重要。 先不论挨不挨打的问题,丢掉饭碗也受不了啊! 那位刚巧是这个圈子的大佬,想雪藏一个人简直太容易了。 哎呀,自己不该色迷心窍,动一些糊涂念头。 幸亏刚才张莉提醒得及时,不然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张莉把大腿一拍:“哎,这么想就对了。等你大红大紫了,男人还不是任你挑?在此之前,没必要拿前途开玩笑。” 林佳回头凝视着耿宇辰,眼中写满了浓浓的不舍: “那现在要怎么办?把他放这儿不管吗?” 道理她都懂,可喜欢的心情却没办法控制。 张莉转了转眼珠,提议道: “要不,咱把他给金主送去吧!说不定,顾富婆还能领咱俩的情,我趁机捞一笔好处,你收获一些资源啥的。” 林佳狠了狠心,将视线挪开: “行,那你打电话问问,她住哪个房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先做些讨好的事情,赢得富婆的好感,多争取一些机会。 实在放不下的话,就等将来有一天发达了,再把耿宇辰给夺回来。 张莉:“不用问,下午她在前台取快递的时候,我碰巧听到了房间号——八零七。 这样,咱俩谁也不碰他,找这里的男服务员帮忙,给扶过去就ok了。” 林佳:“都听你的。” 很快,张莉找来两个服务生。 他们分别扶住耿宇辰的一只手臂,准备把这个酒醉不醒之人拉起来。 不料在这个时候,原本沉睡中的男人竟倏然睁开了眼睛。 耿宇辰环视了一圈,一脸警惕地问: “你们是谁?拽我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也是来参加宴会的。” 见他并未认出自己,张莉也没打算提醒,向喝醉的人做自我介绍,纯属浪费时间,“刚才看你醉倒了,就好心叫来这两位小哥,准备把你送回……房间。” 她本想说“金主的房间”,但顾及到旁边还有外人在,就把前三个字给略去了。 顾富婆曾叮嘱过,不让把这件事讲出去。 要是自己嘴巴不严,这段友谊肯定结束。 耿宇辰呆滞了片刻,隐约回忆起刚才的事,他双臂微微用力,挣脱了两个服务生的搀扶。 单手撑着沙发扶手,摇晃着站起身来: “不用费心,我自己能回去。” 然而下一秒,又跌坐回去。 “哎,你没事吧?” 林佳抬起手臂,很想上前帮忙。 想起闺蜜的忠告,又悻悻缩回了手。 服务生见他实在没法自己走路,忍不住劝道: “先生,还是我们送您吧!不然,您会摔倒受伤的。” 张莉和林佳也跟着劝:“是啊!” 就这样,几个人好说歹说、连哄带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带出宴会厅。 五个人前脚刚离开,这边躲在角落编辑短信的楚欣,愉快地点了一下发送键。 她已经将两位嘉宾的最新进展,包括一个站出来讲公道话,另一个替多方挡酒等情况,一件没落地全汇报完了。 从顾总的回信来看,好像听完心情不错,还夸奖她办事得当,又给了一个大红包。 楚欣有新收入进账,自然兴高采烈,她将手机收起来,转过身准备继续工作。 谁知,沙发上空空如也,耿宇辰不见了。 人呢? 难不成去找柳小姐了? 她迅速向周围扫视了一遍,发现柳依依正和一群人围在许灿身边,微笑着听他说着什么,附近并没有耿宇辰的身影。 第117章 男主是女主的 各个位置又仔细找了一圈,仍然没有。 楚欣白皙的额头上,霎时沁出一层冷汗。 自己不过低头发条信息的工夫,人会跑去哪儿了呢? 她不敢怠慢,先给老板打了通电话,汇报了目前的情况。 一分钟前,顾念写完计划,又意外听闻男女主有了进展,心情十分舒畅。 刚准备洗点儿水果吃,就再次接到了属下的电话。 听完楚欣的讲述,顾念倏然眯起眼眸,冷声吩咐道: “马上联系保安部,调出监控查他的去向,务必尽快将人找到。” 耿宇辰身为男主,本就命里犯桃花。 这会儿又饮了酒,万一被哪个觊觎他的花痴女路人甲带走的话,那可就满盘皆输了。 男主是女主的,除了柳依依之外,谁都不能染指。 楚欣:“明白。” 事情没办好,出现了纰漏,她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没想到老板没有一开口就骂人,而是冷静地告诉她该怎么做。 对方这样的态度,令她越发惭愧自责,后悔自己不够谨慎,对不起老板的信任。 顾念想了想,又补充道: “另外,柳依依那边也别放松,你继续盯着点儿。” “是,顾总。” 楚欣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立刻按吩咐拨了电话。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期盼多日又在人群中等候多时的柳依依终于如愿以偿,和偶像近距离打了声招呼: “许灿你好,我叫柳依依,很喜欢你的作品。” 这短短一句话,她事先排练过无数遍,熟练得足以脱口而出。 然而到了正主面前,还是紧张得舌头打结。 许灿微笑颔首,态度谦和有礼: “谢谢你的关注。” 尽管他对所有凑过来打招呼的女嘉宾,都是同样的态度和台词,但仍不影响柳依依的激动心情。 紧接着,又有其他嘉宾、工作人员过来打招呼。 明明是一次职场聚餐,硬生生因为这位当红小生的出现,变成了小型粉丝见面会。 与所有人打过一轮招呼后,许灿亲切地招了招手,喊大家过来一起合影。 众人自行站成两排,柳依依的咖位不够,没办法站在偶像身侧,而是被挤在了边上。 她倒是没有介意,只要能和许灿合个影,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小助理取来相机,举起来刚要拍照,从旁边传来一道清脆的男声,字字都沾染着愉悦: “灿哥,我把逸哥接回来了。” 柳依依感到声音耳熟,下意识地甩脸寻声望去,率先进入眼帘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矮个子男人。 在他身后,站着一位身穿深灰色外套,长着一对丹凤眼的高大男人,手中拖着个银色的长杆行李箱。 嘴角上噙着一丝浅笑,勾起性感魅惑的弧度。 柳依依瞳孔一缩,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不会……这么巧吧! “等一下。” 许灿冲助理吩咐了一句,春风满面地冲向二人。 先冲矮个子男人快速点点头,而后一把握住高个男人的手,语气中夹杂着喜悦: “阿逸,你回来了?” 很明显,与后者的关系更深厚。 “嗯。” 男人把行李递给身旁的人,优雅地回握住他的手,“刚从机场过来。” “坐了几个钟头飞机,累坏了吧?” “还好,你今天的拍摄可顺利?” “托阿逸的福,顺利极了。” 这两位帅哥站在一处,看上去十分养眼。 一个阳光俊朗,一个斯文优雅,各有各的魅力。 矮个子男人见状,识趣地后退两步,待在了画面外。 一位女嘉宾忍不住问道: “许老师,这二位是谁呀?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实际上,她只对高个男人感兴趣,但只问其中一个不礼貌,于是她就问了两个。 “当然可以。” 许灿指着身边的二人,热心地逐一介绍,“这位是我的经纪人梁逸,我们不光是工作关系,他也是我多年的好兄弟。我许灿能有今时今日,离不开阿逸的鼎力相助。 还有那边那位,是我的司机梁文,在我身边工作三年了,也是我的好朋友。” 另一个女嘉宾抿嘴一笑: “您这位经纪人长了一张明星脸,我看考虑出道都没什么问题。说不定,又是一位大明星。” 不等本人开口回应,许灿就替他答道: “阿逸这人喜欢自由自在,艺人这一行不适合他。” 梁逸挑了挑眉毛,似乎默认了他的说法。 他松弛地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瞥了瞥许灿这些小迷妹,下一秒幽然的视线顿住了。 “柳小姐?” 经他这么一提醒,梁文也把视线挪了过去。 在看到对方的脸之后,不由得眨巴眨巴眼睛,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态。 柳依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发自内心地不想见到这两个人。 尤其是梁逸。 一看到他,就想起他是怎么为难自己的,每一个毛孔就写满了反感。 可偏巧这人是偶像的经纪人,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虚与委蛇,假笑道: “是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梁先生。” 偶遇这个卑鄙小人,自己运气真够差的。 许灿讶异地望着二人:“你们认识?” 梁逸慢条斯理地回答:“见过两次,也不是很熟。” 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却明显泛起一丝兴味。 嘉宾们一起合影之后,许灿主动提出和每位迷妹单独拍一张,让大家拿回去留作纪念。 闻言,柳依依的郁闷情绪一扫而空,乖巧地和大家排好队等候拍照。 就在快排到她的时候,打过招呼后一直坐在角落自斟自饮的梁逸,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过来,对许灿说: “小灿,这位柳小姐刚才说,想请我去喝杯咖啡。 实在是盛情难却,那我就先失陪了。” “理解,佳人有约嘛!” 许灿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冲他点点头,“你去吧,改天再一起吃饭。” “一定。” 梁逸侧过眸子,看向仍站在原地没动的女孩儿,催促道,“愣着做什么,不是已经答应你了么?还不走?” 柳依依咬了咬后槽牙,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就知道,遇上这男人准没好事儿。 第118章 你总算开门了 自己难得能和偶像单独拍张照,他居然趁这个节骨眼让她兑现承诺,这明显就是故意不让别人称心如意。 真是太不是东西了! 可梁逸的眼中,明显带着威胁。 假如她不肯去的话,恐怕他又会胡说八道。 看样子,梁逸不但是许灿的经纪人,俩人的关系也相当好。 到时候真争论起来,许灿会相信谁不言而喻…… 拍照可以再找机会,要是在偶像面前丢了形象,那可就很难挽回了。 一番纠结之下,柳依依做出决定: “梁先生挑个地方吧!” 梁逸沉吟片刻,开了腔: “我刚下飞机有点累,所以也不必远走,听说楼下就有咖啡厅,我们去那儿坐坐?” 柳依依:“可以,麻烦梁先生稍等一下,我去和朋友打声招呼。” 说完转回头去寻找自己的校友,可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耿宇辰的踪迹。 柳依依一琢磨,大概他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了,因此也没想太多,回身对梁逸说: “走吧!”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迈步离开了此处。 与此同时,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担忧男主去向的顾念,再次接到了楚欣的电话。 这一次,收到的是好消息。 “顾总,人已经找到了。根据监控显示,他醉得不省人事,被服务员送入电梯,正往楼上客房来呢! 估计是发现这位客人喝醉了,他们才准备把人送回房间的。” 得知竟是虚惊一场,顾念悬起的一颗心,才缓缓落了回去: “嗯,你继续关注他们,切记下不为例。” 楚欣赶紧表明态度: “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顾念挂断电话,坐回到沙发上。 刚准备吃点儿水果、休息片刻,就听到门外响起三下敲门声,随后传来张莉的声音。 “念念,你在吗?” 顾念拈起一颗樱桃,不慌不忙放入口中咀嚼着,装聋作哑只当没听到。 门外的人不死心,继续喊道: “你在不在呀?在的话,回应我一声。我有急事找你,十万火急那种。” 顾念粉唇微动,斯文地吐出樱桃核,仍旧没搭理张莉。 十万火急? 急着占各种便宜,算计别人的钱么? 不是她故意把人往坏处想,主要张莉的性格本就如此,纯纯的无利不起早。 然而,敲门声持续了五分钟,仍不见有停下的意思。 虽动静不大,却锲而不舍。 女孩儿被她吵得心烦,轻轻蹙了蹙眉头,终于开了口: “来了。” 她决定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于是起身行至玄关抬手打开门。 旋即,看到门口站着五个人。 最先进入视线的是张莉,还有一个没见过的陌生女子。 在她们的身后,站着两个服务生。 另外,还有个身着纯黑西装的年轻男人,低垂着头无力地斜倚在墙壁上。 男人如墨的头发略显凌乱,额前垂下的碎发堪堪遮住眉眼,由于位置处于逆光,导致半个人都陷在阴影里,令人无法看清他的长相。 “哎呀,小姑奶奶,你总算开门了。” 见到顾念之后,张莉一张脸笑成了向日葵,主动替对方找借口,“我猜啊,准是你睡着了没听到敲门声,对吧?” 顾念没心情和她多言,只希望这人尽快消失,也顾不得改变嗓音了,不答反问道: “有事?” “对啊!” 张莉没等顾念发出邀请,就自来熟地抬步进入房间,随即往身后一指,“这是我姐妹林佳。” 林佳眼中闪过一抹惊艳,拘谨地小声问候道: “顾总好。” 还以为富婆都是体态丰满的中年阿姨,没想到其中也有如此好看的小姐姐。 这种不应该叫富婆,称呼白富美才恰当。 “你好。” 顾念随口应了一声,见张莉长驱直入心中极为不悦,开始思索要不要直接将人一脚踹出去。 “哇,念念的房间好大,落地窗真漂亮!” 张莉感叹了一句之后,径自指挥两个服务生把醉倒的男人放在沙发上,又给了一些小费后把他们打发走了。 顾念被她这一番操作弄蒙了,斜睨了一眼倒在沙发上的人,不解地问: “这是……” “哦,你男人刚才喝多了。” 张莉走到窗户附近,抻长脖子欣赏着窗外的街景,口中不以为意地回答道,“我不知道他住哪个房间,索性就给你送过来了。” “我男人?” 听张莉提到这三个字,顾念的第一反应就是原主的那些后宫。 难道……沙发上的人是赵轩? “对呀,就是你家小宝贝呀!” 张莉笑嘻嘻地说。 顾念行至沙发附近,垂眸仔细觑了一眼。 正巧男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绝色面容。 顾念嘴角一抽,着实没预料到,这人会是耿宇辰。 她拨了拨刘海,百思不得其解。 楚欣不是说,有人将男主送回房间了么? 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为什么会和张莉一起出现在这里? 不对! 下一秒,她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既然张莉在旁边,那她现在的身份就是富婆顾念,这样的话,素颜是不能被耿宇辰看到的。 可这次出来没打算用这层身份见男主,那些浮夸的衣服、假发和化妆品都没带在身边。 就算带了现装扮也来不及。 顾念迅速看向四周,琢磨着找个什么东西,能遮挡住自己的脸…… 为了让对方承自己的情,张莉故意揉了揉脖子,抱怨道: “说起来,你这次新收的男人,脾气可真难缠哦!这会儿喝多了也不认识人,我们劝了好久才肯下电梯。 这一路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清醒的时候谁也不让靠前,送他上来比加班还要累。” 喝多了,不认识人么? 听张莉这么一说,顾念找东西的动作一顿,再次将视线落在男人脸上。 只见耿宇辰双眼紧闭,根本就没发现她的存在。 又想起刚刚楚欣也在电话里说过,这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大概率不会认出自己来。 这样一想,暂且放下了心。 张莉本以为,经过自己这么一说,就算不给点儿好处,对方也至少会感谢两句。 没成想顾念抿了抿唇,淡声问道: “是谁告诉你,他是我新收的男人?” 第119章 牵手 开什么玩笑。 这边想撮合男女主,都撮合不过来呢! 她疯了,跑去收男主? 别说自己目前对谈恋爱没兴趣了,就算真想找也不会是耿宇辰。 “我猜的呀!” 张莉挺直脖颈,有理有据地做出分析,“之前,你不就看上他了么?我知道念念是个长情的人,不会因为一点儿小挫折就放弃,肯定后来用真情打动他了呗! 要不然,他一个服务员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不用问,一定是念念一手安排的。而且,他的情况跟你说的也对得上。 所以结论就是,这一定是你新收的男人。怎么样?我猜得没错吧?” 没错才怪,明明错得离谱,好么? 顾念眉间酸疼发胀,血压升高了一大截。 这个张莉可真是个大聪明,自己下午随口编出来的人物,她居然能联想到耿宇辰的身上。 并且事先都不确认一下,就把人送到了这里,这不是给人添乱么? 幸亏现在男主醉倒了,不然自己非掉马不可;万一被女主撞见误会了,到时候都解释不清楚。 这一次,好悬被她给坑了。 顾念抿着唇一言不发,气氛逐渐尴尬起来。 林佳感觉到不对劲儿,轻轻扯了扯张莉的衣角: “莉莉,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顿了顿,又贼心不死地建议,“假如耿先生和顾总没关系的话,就让他去我房间小憩吧,以免打扰到顾总休息。” 林佳的音量放得很低,但她们仅有三步距离,所以顾念听得一清二楚。 去她房间? 呵,想在她眼皮底下带走男主,这个林佳简直在痴人说梦。 顾念抬起漂亮的眸子,语气清浅地对张莉说: “没错,你猜对了。” 闻言,林佳眼神黯淡下去。 张莉却得意洋洋,眉毛上下耸动:“你看,我就说没错吧!” 正在此时,顾念收到了楚欣的短信。 对方汇报说,柳依依和许灿的经纪人梁逸,目前正在一层咖啡厅聊天,已经超过三分钟了。 从二人的对话得知,他们是熟人碰巧偶遇。 像这种特殊情况,楚欣不知该如何处理,因此想向老板请示。 顾念知道这位男配没戏,二人见面也仅仅是走剧情,就告诉楚欣不用干预随他们去就好。 回复完短信后,顾念缓慢地开了口: “特意把人送过来,辛苦了。” 张莉故作姿态地摆摆手: “哎呀,咱们这关系,还客气什么!” 林佳则小声回应: “应该的。” “待会儿,我和小耿还有事要忙。” 顾念露出一个假笑,故意把话说得暧昧,以便借此下逐客令,“就不多留你们了。” 虚构出的人物她尚且能随意发挥,模仿原主的语气喊一些肉麻的称谓。 可如今面对的是真人,而且还是男主。 即便做戏也叫不出“小宝贝”之类的字眼,斟酌之后使用了“小耿”这个称呼。 顾念话音刚落,张莉和林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沙发上传来声响。 耿宇辰“扑棱”一下翻身坐起,双脚落在进口毛绒地毯上。 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费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踉跄着脚步朝门口走去。 耿宇辰目前这种状态,顾念怎么可能任由他乱跑,手疾眼快地探出手去,一把攥住男人的手腕: “你去哪儿?” 从表面上看似乎仅仅是轻轻一拉,实则顾念用了一招小擒拿。 “工作,我得去工作。” 耿宇辰用力挣了两下,只觉得手腕被牢牢锁住一般,根本就挣脱不开。 为了安抚住眼前的醉酒之人,顾念面不改色地扯谎道: “不用去了,已经有人替你了。” 高浓度酒精令耿宇辰产生了耳鸣,反应也比平时迟钝了许多,因此刚才他没能立刻听出说话人是谁。 这次是个长句子,在听到熟悉的语气与甜美的嗓音后,男人不由得呼吸一滞,即刻抬起模糊不清的视线—— 果然,见到了心上人的容颜。 怎么,她也来参加聚餐了么?还是来查看他工作表现的? 不管什么原因,能见到她就好。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线,静静地洒在女孩儿身上,为她勾勒出淡黄色的轮廓。 小姑娘明眸皓齿,煞是好看。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美丽的人,不禁令他心跳加速。 可惜那首歌还没练好,今天没办法唱给她听。 他要加倍努力练习,争取在下一次见面时,展示才艺给她看…… 视线微微下移,耿宇辰的目光落在二人的手上。 此刻,她的手指正搭在他的腕上,尽管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彻底熨烫了他的心。 凝视着她莹白且纤细的手指,耿宇辰的目光变得无比柔和,一股清泉带着丝丝甜意从心底流淌而过。 从认识至今,他们从未有过肢体接触。 被她握住手腕,这还是第一次。 手腕距离手掌很近,不过短短一寸的距离。 按四舍五入来算,他们此刻的状态,可以约等于牵手了吧? 耿宇辰沉浸在幸福之中,满脑子都是旖旎的遐念,幻想着与她十指紧扣,在河畔散步约会的场面。 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低声确认道: “今晚不上班,真的可以么?” 有心上人在旁边,他哪儿也不想去。 要是能偷得半日闲,和她待在一起的话,简直再好不过了。 “可以。” 见他不再执着于离开,顾念撤回自己的手,在心中思索着。 耿宇辰平时总是低着头,很少一直盯着别人看,刚才呆呆地打量她这么久,应该是在判断是否是熟人。 之后也没和她打招呼,看来真如张莉所言,他喝醉后已经谁也不认识了。 不认识最好,这样就彻底不用担心掉马的问题了。 “好。” 耿宇辰腕上空了一下,心上仿佛也缺了一角。 很遗憾没能多牵一会儿。 可转念又想到她多次给自己放假,这应该是其他员工没有的待遇,便又顿时变得开心起来。 “哦哟,小哥你怎么还是这么想不开呀!” 张莉以为二人口中的工作,是耿宇辰在娱乐圈的通告之类的,忍不住开口劝道,“背靠这么一棵摇钱树,还去辛苦上什么班呀? 只要把金主伺候好了,那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第120章 他一个字都不会轻信 “金主?” 耿宇辰轻轻侧过头去,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疑惑。 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指着身边的女孩儿向张莉确认,“你是说,她是我的金主么?” “对呀!” 张莉歪着脖子,一脸讶异地反问道,“你不会醉得连这个也忘了吧?” 耿宇辰努力回忆了一下,最终缓慢地摇了摇头: “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顾念森冷地白了张莉一眼,心说这个人可真够嘴欠的。 不但爱贪小便宜、自以为是,而且还喜欢找存在感。 不关她的事非要插句话不可,连一时半刻都不肯安静地待着,简直堪称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话说,自己不都下逐客令了吗?这人怎么还赖着不肯走呢? 真后悔刚才仁慈了没踹她出去。 发现好姐妹瞥自己,张莉只当是在递眼色,示意自己说得不错,让她再多说点儿。 之前也是这样,每当顾富婆遇到不称心、或者不讨巧的包养对象,都会叫她过来给培训一下,传授一些注意事项,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行,那她就再费一费心,给闺蜜新找的男人好好上一课,让他当个称职的小白脸。 张莉“心领神会”之后,便也冲顾念挤挤眼,回了个大大的wink。 清了清嗓子,再接再厉地对耿宇辰说: “怎么会没印象呢?你再好好想想。 这次你能拿到这么好的资源,全是你家金主赏赐给你的,她对你这么宠溺这么照顾,都快把我给羡慕死了。” 先小小的pua一下,以防他好高骛远。 “是吗?” 耿宇辰越听越觉得不真实,转回头凝视着身侧的姑娘,“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沐小姐亲口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会轻信。 顾念对上他干净的目光,体会到骑虎难下的滋味。 她刚刚是为了阻止女路人甲带走男主,并彻底断了其不该产生的妄念,才借由张莉的误会而顺势那么说的。 没想到,这件事会被耿宇辰知道。 说出去的话没办法再收回,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下来,过后再对耿宇辰解释清楚了。 思及至此,她淡定地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的回答: “是。” 听到这话,耿宇辰不由得一怔。 眨巴着沥黑淬亮的眼眸,迟疑了几秒钟后,恍然领悟到一件事。 原来,自己正身处在梦境之中。 不然的话,绝不可能发生如此离奇的事。 算起来,自从他开始接手保镖的工作后,就再没做过那些稀奇古怪的梦了。 睡眠质量提高的同时,又时常感到怅然若失,心里头空落落的。 故此这两天临睡之前,他开始自己编造各种美好的爱情故事,在幻想的世界里与心上人谈恋爱。 甚至还偷偷考虑过,做她打发时间的玩物。 如此持续了几天之后,稍稍缓解了一些相思。 不用问,准是因为冒出了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导致爱做梦的老毛病又犯了。 如今,都已经梦见心上人包养他了,这全是他胡思乱想的结果。 怨不得毫无征兆的,沐小姐突然就出现在了眼前,而且刚才还愿意碰他的手腕,如果这是梦的话就说得通了。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张莉呵笑着扬起下巴,继续帮闺蜜教育男人,“金主对你这么好,你一定要记在心里,然后好好回报人家,知道吗? 她喜欢殷勤又嘴甜的,所以你记得要主动一些,好好哄你家金主开心。 不然的话,她是有可能换人的哟!” 耿宇辰垂下眼皮,低声回答: “好,我记住了。” 同时,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这是梦的话,那是不是可以……沉浸式体验一把呢? 在之前的那些梦里,一向个性拘谨自持的他不敢逾矩半分,每次都是那姑娘主动拥抱或者亲吻他。 结果不是他站着不敢动,静等着她亲完抱完离开,就是忽然从梦中醒来,把家里能洗的东西都洗一遍。 对心上人的朝思暮想,却又求之不得的境况,令他内心极为压抑与煎熬。 故此,他想在梦里放肆一次,扮演好自己所处的角色。 当一个主动热情的情人,争取讨得金主的欢心。 即使是虚妄的假象,也能安抚一下他的心。 等明天醒来,做完该做的工作,再罚自己跪一整夜搓衣板,加倍向沐小姐赔罪…… 听到闺蜜与自己意中人的对话,站在一旁的林佳心中酸酸涩涩的,对顾念既羡慕又嫉妒。 要是自己能这么有钱就好了,她也希望有个这样的恋人。 富婆们可能只是玩玩,不会对哪个男人走心,她和那些人可不一样。 一旦遇到所中意的类型,就会以结婚为前提谈恋爱。 假如交往顺利的话,她甚至愿意放弃演艺事业,回去当一名家庭主妇,每天在家相夫教子。 唉,可惜有心无力,没有那种命啊! “你最好都记在笔记本上,有空就拿出来复习几遍。” 见耿宇辰这次态度很虚心,张莉感到颇为满意,又补充道,“还有,在床上的时候,你……” “莉莉。” 顾念听张莉越说越不正经,眼看这车都要开上高速了,不由得脸色一片铁青。 当即出言打断了她的话,并再一次赶人,“时间很晚了,走夜路很危险,尽早回去吧!” “好啦好啦,知道你们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这些闲杂人等马上走就是。” 张莉挤眉弄眼地说完,推了推正在发呆的林佳,“走吧,有人嫌咱们碍事儿啦!” 听到这些打趣的话,耿宇辰捏紧自己的衣角,一抹粉红色悄然爬上耳根。 既想让她们快些离开,好让自己和心上人独处,又想多听一些关于沐晴的事。 他没有给金主当情人的经验,很担心表现不好遭到嫌弃或抛弃。 所以想了解那姑娘的所有喜好,以便在各方面都做得更好一些。 刚才那人只说了一半,他有点儿想听后半句。 “对了。” 顾念双手环于胸前,淡然对两个女人甩出两句话,“我不希望听到关于小耿不好的传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到时候,我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第121章 凡事呢,不能光看表面 张莉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地说: “放心放心,我俩嘴巴都很严。” 林佳点头如捣蒜,也赶紧做出保证: “我发誓,绝对不会乱说的。” 耿宇辰听到心上人与熟人的对话,犹如刚进食完一大罐蜜糖的蜂鹰一般,嘴角勾起幸福的弧度。 无论什么时候,沐晴都对他这么好。 现实里,她救他于危难,给予工作机会,还亲自耐心指导。 在梦中,也如此护着他,不准别人说他坏话。 遇到这么好的女孩儿,自己何其有幸! 不能娶她回家,实在是此生最大憾事。 好在,她愿意入他的梦。 他可以在这虚幻的世界里,做一些现实里不敢做的事。 比如将人揽在怀里,亲一亲她,还有…… 凝望着女孩儿昳丽且迷人的倩影,耿宇辰瞳孔的颜色加深了几分。 内心深处,欢喜、绝望与期待交织在一处。 倏地,男人的身子晃了一下。 那三杯酒太烈,导致酒劲儿不断上涌,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再加上站得太久,逐渐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 脚下好像踩在一团棉花上,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倒下。 耿宇辰抬起一只手,撑在旁边的墙壁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一面调整呼吸,一面用另一只手在腿侧用力掐了一把,在心中提醒自己打起精神来。 摔倒在地会显得很没用,也很难看。 他不允许自己在心上人面前有掉价的行为,必须要永远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她…… 一层咖啡厅内,梁逸与柳依依相对而坐,空气中浮动着一丝尴尬。 从外表上看,这对俊男美女十分登对。 然而细看之下就会发觉,与咖啡厅中的其他情侣不同,二人点餐之后就各自低头喝着咖啡。 现在杯子已经空了大半,也没有任何语言或者眼神的交流,就好像拼桌的陌生人一般。 尴尬的气氛似乎没有影响到梁逸,他从容不迫地喝完整杯咖啡后,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柳小姐,这是在冷暴力我么?” 柳依依微怔了一瞬,坦言道: “没有啊!” 冷暴力他? 呵呵,她怎么敢呢! 之所以一直没吭声,单纯就是跟这男人八字不合。 吃冰棍,拉冰棍--没化(话)。 “哦,是吗?” 梁逸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将手中的空杯子放下,“你不会天真地认为,像这样走过场似的,一起坐在这儿喝完一杯咖啡,就等于赔礼道歉了吧?” 柳依依咬了下嘴唇,没回应。 被这只老狐狸猜对了,她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假如是这种态度的话,我相信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会原谅你。” 柳依依瞪圆眼睛盯着他,开口求教: “梁先生还想怎样呢?” 非得跪下给他磕一个,才肯彻底放过她吗? “聊两句。” 男人将身体靠向椅背,视线淡然地落在她脸上,慵懒且缓慢地开腔,“要是能让我的心情愉悦起来,说不定剩下的钱就不用还了。” 这几天他忙着出差,没时间联络她。 不料一回来就碰巧遇到,不得不说还挺有缘的。 看到她纠结不满,却又敢怒不敢言的小表情,他瞬间心情明朗起来,工作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真是个治愈系的小东西。 “那笔钱,我一定会如数付清的。” 毕竟之前吃过亏,吃一堑长一智,柳依依不再相信他画的大饼。 谁知道这次是否又是客气一下,还是把账结清了心理踏实。 顿了顿,征求他的意见,“不知道,你想聊点儿什么?” “随便。” 梁逸摆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提议,“不如……就说说你和小灿吧!看样子你很喜欢他,也是他的粉丝之一?” “对,我是他铁粉。” 提到自己爱豆,柳依依原本绷紧的脸上,浮上一层浓浓的笑意,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我粉许灿很久了,他是我第一个偶像,也是我唯一的墙头。 你知道吗?在我不开心的时候,是许灿的作品陪伴、疗愈了我,他说过的每一句台词,我都能滚瓜烂熟地背出来。” “原来如此。” 看到女孩儿眉飞色舞的模样,梁逸的心头蓦然涌起一丝不爽,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平时,你是怎么追星的呢?” 柳依依弯起眉眼,笑容无比明媚: “虽然我没什么钱,但只要是他代言的产品,我必会掏空口袋全力支持。 凡是他主演的电视剧,我每一部都会开会员追剧,再安利给所有亲友。 各种奖项的投票,那更是不在话下。 但凡遇到黑粉说他半句不好,我宁可不吃不喝、一整夜不睡,也要和对方激烈对线,直到那人道歉为止。” 听完柳依依的表述,梁逸不禁沉吟了数秒,脑海中闪过“魔怔”二字。 内心虽然这么想,嘴上却悠然浅淡: “原来,你那么痴迷他啊! 那么,刚才我在你们合影前叫你出来,你心里一定恨极了我吧?” 恨不恨你心里没数吗? 柳依依偷偷翻了个白眼,口是心非地吐出一句: “不敢。” “不敢?也就是说有咯?” 梁逸犀利地洞察到话外音,脸上却没有浮现半分愠色。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放置于女孩儿面前,“凡事呢,不能光看表面。看完这个,说不定你会感激我。” “这是什么?” 柳依依嗤之以鼻地想,不管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不可能感激眼前这个男人,可好奇心还是驱使她接过了信封。 信封内,装着几张复印件,以及一份文字说明。 柳依依拿起那页纸来,垂下眼皮扫了一眼,随即瞠大了一双杏眸。 上面记述着三年前,许灿在大学期间的一些表现。 原来,那时的他经常逃课出去玩,导致期末多门成绩挂科差点儿没能毕业,与他的学霸人设严重不符。 接下来,还有更令人乍舌的内容。 大一时,许灿被同班女生表白,他嘲讽对方不自量力,又肥又丑像一头猪,并把情书贴在校门口,致使那女生成了笑柄。 不久后,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大二时,他与室友大打出手,最终导致对方重伤住院。 第122章 根本不敢抬眼看她 原因是他挖室友墙角,偷偷和其女友去宾馆开房,不小心被室友发现了。 大三时,在父亲重病入院期间,他偷走家中的房产证和存折去赌,一夜之间输得血本无归,随后又欠下巨款…… 那几张复印件,分别是许灿的期末成绩单、一份抑郁症诊断书、一份验伤报告、和一张两百万的借据。 柳依依指尖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这些东西不像是假的。 况且,梁逸事先并不清楚会在此遇到她,不可能,也不至于为了骗她而去提前准备这些东西。 最重要的是,这男人作为许灿的好友兼经纪人,没疯没傻的怎么会往自家艺人身上泼脏水? 也就是说,这些事真是许灿做的。 本以为,爱豆是个清风霁月的好男人,不想竟是这样一个恶心的人渣! 不尊重人、不讲义气、 毫无道德、没有亲情、烂赌鬼…… 单拎出哪一样来,都是她无比痛恨的。 突如其来的幻灭感,淹没了柳依依的心。 她呆滞地望着面前的咖啡杯,许久未能发出一言。 “我这次去外地出差,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梁逸将视线投射过去,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不急不缓地补充道,“上周,有狗仔查到了这些信息,并和我们取得了联系。 小灿不方便亲自露面,就派我过去跟他们交涉。最后,花巨资买下了这些证据。” “这种事应该保密才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柳依依语气哽咽,问出这句话的同时,眼角滑下两行热泪。 灭顶的难过与失望,打击得她体无完肤。 “偶尔我也想做做好事,况且咱们又这么熟了,我不忍心看你被骗。” 梁逸面露同情之色,递过去一包纸巾。 “谢谢。” 柳依依接过纸巾后,并没有用来擦拭眼泪,而是紧紧攥在手中。 她满面忧伤地站起身,语无伦次地说,“抱歉,这里好像有点儿闷,我突然觉得不舒服,想一个人去出透透气。 这次不算,改天我再补请你一次,可以吗?” “没问题。” 梁逸爽快答应下来,绅士一般地询问,“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或者你想去哪儿,我开车送你也行。” “不用了。” 丢下这三个字以后,她失魂落魄地往外奔去,由于步子迈得太过仓促,而不小心磕到了桌腿。 女孩儿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顾一个劲儿地低头走路。 “真夸张。” 梁逸将东西装回信封,重新揣回怀中之后,自言自语地嘟囔,“一点儿小事而已,至于这么难过么?” 桌上的手机震动,是许灿打来了电话。 “阿逸,还在约会么?” 梁逸心不在焉地回答: “刚完事儿。” “嘿嘿,和妹子聊得不错吧?” “还好。” “刚才人多我没顾得上问,这次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许灿忽然压低嗓音,关切地向他打听,“那几个狗仔屡次p图,制造我假黑料的事,彻底解决了没?” “嗯,放心吧!我已经拿到了全部证据,并联络刘律师准备起诉了。” “那就好,那几个煞笔太烦人了,简直丧心病狂!这回,一定要给他们个教训。阿逸,这几天辛苦你咯,改天请你喝酒。” “好。” 梁逸一面切断电话,一面瞥向咖啡厅门口,女孩儿刚才消失的方向,眸底滑过一丝担忧。 这一次,似乎玩儿得过分了点儿。 那小妞匆忙跑出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一丝少有的不安感,在梁逸心中蔓延开来。 他迅速从钱夹中抽出一张纸币丢在桌上,伸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名牌外套,迈开长腿追了出去…… 楼上八层,豪华单人套房门口。 打发走张莉和林佳之后,顾念长长松了口气。 接下来,把误会向男主解释清楚,然后把人安全送回房间,所有麻烦就算彻底解决了。 关上房门,她转过身刚要开口解释,却一眼瞥见耿宇辰单手撑在墙上,双眉紧锁脸色十分不好,不禁临时改了口: “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儿头晕。” 男人略微缓了口气,轻声问道,“我……可以坐下休息一会儿吗?” 金主花钱养着他,为的是寻个开心。 人家把自己叫来半天了,他什么都没做还要求休息,不知道会不会被认为偷懒耍滑。 顾念颔首应允:“当然。” 这人可真是,身体不舒服就坐好了,这个时候还客气什么。 得到允许之后,耿宇辰才用手按住桌子边缘,缓慢地挪动脚步踱向沙发。 短短几步距离,却因为走得吃力,而显得格外漫长。 顾念抬了抬手,下意识地想去扶一把,可踌躇了一下,复又将手放下。 不行。 男主与女配授受不亲。 非必要的情况下,还是减少与耿宇辰的肢体接触比较好。 刚才是一时情急,担心他出去乱跑会出事,才不得不伸手拦人。 现在虽然他走得慢些,但看样子是可以自己移动的,她还是别那么多事了。 这样想着,顾念将视线移到了窗外。 不关注,就不会产生怜悯。 耿宇辰挪动两步之后,只觉得头重脚轻、头晕目眩,于是停下来稍作休息。 余光察觉到女孩儿没看自己,不由得内心一阵失落。 在沐小姐眼中,他当真魅力全无,毫无可取之处么? 可见以往别人夸他长得好,全都是些虚伪骗人的谎话。 不然,她怎么一眼都不看过来? 假如这张脸不能迷住她,那……其他位置行不行? 反正现在是做梦,周围又没有其他人,索性豁出去不要脸了。 打定主意,耿宇辰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地扯下领带搁在一旁。 旋即,依次解开西服前襟和衬衫领口处的两枚纽扣,露出性感立体的喉结,以及形状好看的锁骨。 第一次蓄意勾引人,他内心慌乱、心跳如雷,紧张羞涩得低着头,根本不敢抬眼看她。 这样一来,在继续往前走时,脚下的步子不免凌乱。 一个不慎,绊在行李架的一角上,直直地朝前摔去。 第123章 情非得已 不好。 耿宇辰心中一惊,倒吸了一口气。 迅速伸出手意欲扶住旁边的酒柜,却因为酒醉失去准头而抓了个空。 耿宇辰两眼一闭,顿时心如死灰。 看来,今天势必要丢人了。 第一次与她相遇,他浑身是伤地趴在地上,模样就相当不体面。 那时碰上了恶人,被揍了也没办法。 后来他就想着,在心上人面前好好表现,努力挽回一下形象,让她看到自己从容稳重的一面。 不料,越是不想狼狈,越是无法避免…… 顾念常年练习拳击,耳力超出常人数倍。 在听到耿宇辰轻微的吸气声时,便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发现男主有危险,她陡然眯起美眸,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而此时的耿宇辰,正绝望地紧闭着双眸。 脑海中闪过初三那年的运动会上,有人因不满他每次都得第一名,而在长跑比赛时突然伸出腿来绊他。 他专心跑步没有防备,于是狠狠地摔在地上,满身满脸尽是泥水。 当时,他看不清周遭的一切,耳畔传来的嘲笑声,却清晰无比…… 现在,那样丢脸的场面,要再一次重现了。 如此笨拙又没用的他,大概在沐晴眼中就像个小丑,还是表演失败的那一种。 当个乐子笑一笑还行,怎么可能对他动心? 耿宇辰死死抿着唇,心中涌起一阵寒凉。 没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也没保护致命的部位。 只是舌尖用力抵住上颚,以防自己发出失态的惊呼,认命地做好了摔伤的准备。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出现。 一阵冷冽香气飘然而至,耿宇辰倏地感到腰上一紧,似乎被人用手臂拦住了。 栽向地面的身体戛然停住。 随即,腰上的力量挪到肩上,稳稳地支撑住了他。 耿宇辰缓缓睁开一双黑眸,瞳孔中映出熟悉的清丽面容。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浓密的睫毛轻轻抖动,眼尾处微微发烫,胸口盈满了感动。 虽然自己跟个废物一样,喝几口酒连路都走不稳,但她并没坐视不理,在一旁欣赏他的丑态。 这姑娘,再一次救了他。 是啊,自己怎么糊涂了? 他挚爱的这个女孩儿心灵纯洁、善良美好,怎么可能与他那几个冷血又恶劣的初中同学一样? 耿宇辰自责了一番之后,忽而想起沐晴救自己时的动作。 刚才,她的手臂拦在他的腰上,现在又握住他的肩膀,应该算得上半个拥抱了吧? 虽然之前的梦里,她也曾亲过、抱过他,但都不及这次有真实感。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一下下眨动的眼睫,也能嗅到她秀发上淡淡的带着栀子花香的洗发水味道,甚至能听到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耿宇辰喉结滚动,视线越来越炙热。 这姑娘太好看了,怎么看都看不够,即使这么近的距离,也瞧不出一丝瑕疵。 特别是这双眼睛,生得又纯又媚,着实蛊惑人心。 令人无法不对其着迷,无法不沉溺其中。 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都让他挪不开眼,控制不住心动。 只想永远把人留在身边,夜夜拥着她入眠,一醒来就能见到…… 顾念见耿宇辰站稳了身体,便收回了撑在他肩上的手,淡声问了一句: “没事吧?” 她可不是想占便宜,而去故意碰触男主,这是为了救人没办法。 特殊情况,情非得已。 相信女主和读者们可以理解,不会在评论区和段评上骂人。 等了几秒钟,见耿宇辰只是呆呆地盯着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顾念微微挑起眉梢,在心中暗暗思索: 这人怎么不说话? 他向来温和有礼、有问必答,按理说不应该这样啊! 难道说,刚才险些绊倒吓到了,心有余悸没回过神来? 顾念向后撤了半步,准备回身去倒杯热茶来,让耿宇辰喝几口压压惊。 谁知正在此时,对面的男人倏然有了动作—— 他也向前跟了半步,探出一双结实的手臂,环住了她纤细的腰。 顾念顿时脊背一僵,脸上愣怔了一下,心中充满了不解。 耿宇辰……这是在做什么? 一阵浅淡的酒气,飘入了她的鼻孔。 顾念平日最讨厌烟酒的味道,但由于他喝的是红酒,味道不那么浓烈,所以勉强可以忍受。 她垂眸琢磨了许久,才隐隐有了头绪。 也许,这是应激反应? 记得三年前,有个小朋友在马路上踢球。 迎面开来一辆疾驰的卡车,那孩子玩得太投入没察觉到。 要不是她正巧路过,及时把小朋友抱到一旁,恐怕非出事不可。 救下孩子之后,他当时也是给吓傻了,抱着她失声痛哭。 还有溺水的人也一样,好不容易盼到有人来救自己,往往会把对方当成救命稻草一样牢牢抱住。 虽然对比起来,耿宇辰遇到的只是小事,但每个人接受程度不同,成年人怕老鼠、蟑螂的也大有人在,这些都是非常正常的。 想到这里,顾念僵硬地抬起一只手,像当初安慰那个险些遭遇车祸的小朋友一般,轻轻在耿宇辰的背上拍了拍。 她不善言辞,不会说什么安抚人的话,这样做……应该能让他平静下来吧? 见女孩儿非但没生气,还拍了他的后背表示夸赞和鼓励,耿宇辰越发确定了这是梦。 他眼中闪烁着点点光亮,将双只手臂收拢得更紧。 同时,在心底发出一声餍足的谓叹。 好幸福。 这姑娘香香软软的,细细的腰身不盈一握,实在是太好抱了。 能这样抱一次心上人,他此生已然再无遗憾。 如今回想起来,之前的自己就是个傻子。在梦中还那么畏首畏尾,白白错过了那么多次机会。 耿宇辰抿了抿唇,决定当好梦里的小白脸角色,继续讨好自家金主。 他得抓紧时间才行,不然万一忽然醒了,心上人也就消失了。 想再见到她,还不知要等多久。 思及至此,耿宇辰咬了咬牙,将心中的羞赧抛在一边。 凑到她耳畔,磕磕绊绊地开了口: “我没事,刚才……谢谢金主姐姐救了我。作为报答,今晚我随您处置。只要您开心就好,不用把我当人。” 第124章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说罢,伸手撩起女孩儿耳侧的发丝,在她白皙娇软的脸颊上,虔诚地落下一吻。 到底是内敛自持的性子,耿宇辰亲完心上人之后,即刻腼腆地低下头去。 心中,却绽放出绚烂烟花,盈满喜悦与幸福。 在这一刻,他仿佛化身成为童话中的王子,如愿亲吻到了自己挚爱的公主…… 顾念被偷袭之后,不由得瞳孔一缩,登时微张着粉唇,怔忪在了原地。 怎么都不敢相信,今天会遇上流氓。 大概是因为酒醉的缘故,耿宇辰的口齿不似平时那样清晰,再加上音量和蚊子差不多少,所以刚刚他讲话时和完形填空一样,断断续续地她根本没听清。 只听到“我没事,谢谢……答,……人。” 达人? 什么达人? 她当时听得云里雾里,正侧着头在那儿凝神研究,耿宇辰究竟想表达什么。 做梦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做。 因此一时大意了,没来得及闪开…… 震惊了片刻之后,顾念倏然回过神来,眉头向中间颦起,眸底掠过一丝冷峭。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这种行为都是错的。 长这么大,她还没吃过这种亏。 顾念扪心自问,她待人一向宽厚有礼,对这个男主也不例外。 因为看过书中对他的描述,加之最近接触得比较频繁,她十分同情耿宇辰坎坷的人生经历,也欣赏他不屈服于金钱的一身傲骨。 于是破例将其当成朋友,给予尊重、理解和信任,始终坚信他是个正直善良、品格优秀的人。 哪怕遇到不理解的举动,也尽量往好的方面猜测,替他找合理的理由。 不想,这人嘴上说着报恩,实际上却恩将仇报。 竟辜负自己的信任,在酒后占她便宜…… 纵使他是男主也不行,做出这种行为就是流氓,在她这里绝对不可原谅。 女孩儿越想越气,动作敏捷地抬起一只脚,朝耿宇辰的腹部踹去。 男人瞬间双脚离地,高大的身子在空中划了道直线,速度极快地飞了出去。 被踹至半空中的耿宇辰,俊脸上浮现出惊讶与迷茫,似乎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生气。 下一瞬,响起“砰”地一声。 脊背狠狠撞上洁白的墙壁,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毯上。 耿宇辰感到整个后背火辣辣得疼,同时腹部的肌肉也在隐隐作痛。 他咬紧了后槽牙,愣是硬气地没吭声。 支起一条修长的腿,将手臂搭在上面,默默调整着呼吸。 尽管他不明白,沐晴为什么会突然出手,但有一点却可以确定。 那就是,她刚才没有使出全力。 记得那个工头张超,被她踹到远处的泥坑里之后,挣扎了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此刻自己勉强还能动,说明她还是手下留情了。 等疼劲儿过去之后,耿宇辰缓缓抬起头,望向伫立在落地窗前的女孩儿,虚心求教: “请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顾念简直无法置信,一个刚做完坏事的人,居然可以用如此平静且无辜的语气,问出这种话来。 心理素质真够好的。 顾念发出一声冷哼,也不跟他绕弯子,直言不讳地答道: “你耍流氓。” 耿宇辰呆滞了一下,黑眸中的茫然加深了几分: “我没有。” 他怎么敢呢? 顾念眯起一双媚眼,怒极反笑: “怎么,敢做不敢认?还是失忆了?刚才随便抱人、亲人的,不是你?” 她怎么都搞不懂,为什么他会在酒后做这种事。 明明书中写着,男主任何情况下都守身如玉,从未碰过女主以外的人。 按理说,这个“任何情况下”,应该包括酒后才对,今天怎么会翻车呢? 难道说,他被恶毒男二给夺舍了? 那也不对啊! 梁逸这人心狠手辣,心胸狭窄又爱记仇,这些缺点确实存在。 不过在男女关系方面,却是个十足的谦谦君子。 尽管换女友的速度频繁,但个个都是你情我愿的,从未做过非礼别人的事。 这样对比起来的话,耿宇辰还不如梁逸呢! 亏她一直小心翼翼、处处避嫌,就怕引起女主和读者误会。 万万没想到,这男主就像吃错药了似的,偏要无事生非。 “是我。” 耿宇辰诚实地点点头,随即又做出辩解,“可是,那不能算作流氓行为。 您朋友临走前说,您是我的金主。不但给了我很多资源,并且对我非常照顾。 当时,我还特意确认过,您也承认了这件事,不是吗? 后来您朋友又说,您喜欢主动殷勤的男人,还叮嘱我好好做出回报,尽力去哄您开心,所以我才照做的。 金主姐姐,难道我做错了吗?要是我哪儿做的不对,麻烦您直言相告,我一定会努力改正的。” 听完耿宇辰这番诚恳之言,顾念的怒气顿时消了一半。 特别是那一声“金主姐姐”,叫得她心房中像是有只虫子在爬,心脏酥酥麻麻的。 呃,假设从耿宇辰的角度来看,好像……这么做确实没毛病。 要怪也主要怪张莉胡说,不能完全怪到男主头上。 本来他喝多了脑子就不清醒,又一向是个实心眼的人。 别人几句话一忽悠,可不就照单全信么? 这件事说来也凑巧,她本来是想立即把误会解释清楚的,不想正好看到他摔倒了没来及说,结果导致误会又加深了。 现在真相大白了,人家没有故意占便宜、耍流氓,刚才自己的话讲得有点儿过了,更不该那么冲动地踹人。 即使受了委屈他也没恼怒,还在一直反省自己哪里不对,耿宇辰果然是个温良之人。 想到这里,顾念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然而无论起因是什么,自己毕竟吃了大亏,让她道歉肯定做不到。 因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耿宇辰等候了一会儿,见金主抿着唇不讲话,只好揣测着她的想法,并善解人意地主动提出: “假如没特别理由,只是碰巧您心情不好,就想找个人出出气的话,那就继续打我好了。 我从小就皮糙肉厚的,很禁打。不会轻易晕倒也不会喊叫吵闹,可以打到您解气为止。” 第125章 要和他结束这段关系 不过是挨顿打而已,却能换到她心情舒爽。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顾念越听越觉得诡异,一个人喝多了忘事倒是有可能,但智商、三观和本性不应该改变吧? 当初在耿宇辰拒绝她另一个马甲时,坚定的态度和犀利的言辞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但轻而易举听信了张莉的鬼话,还迅速接受了这个身份并愿意放低身段去讨好金主。 这一点,实在让人想不通。 最奇怪的是,他居然主动讨打。 这种要求,不是正常人会提出来的,多多少少沾点儿变态。 这男主,不会真被人夺舍了吧? 既然她都可以穿成女配,又如何能确保其他人一定是本尊? 顾念沉吟片刻,开口试探道: “难道你不认为,随意打人是不对的么?另外找金主、靠仰人鼻息生活,也是件极为不道德的事,不是么?” 耿宇辰垂眸想了想,朗声回答道: “我觉得这些不能一概而论,还得根据具体情况来判断。 假如一个女孩儿工作压力大,或是偶尔情绪不佳,她男人心甘情愿当个沙包,让女友轻轻捶几下出出气,这倒也无可厚非。 至于找金主这件事,如果其中一方已婚,那必然是违反道德的;可要是二人均为未婚状态,双方自愿且感情很好的话,那顶多算普通人找了个有钱的恋人,我认为不涉及道德问题。” 其实,耿宇辰的真正想法是—— 在他这里,她就是原则。 有些事,别人做或许不对,但假如是她,无论对他做什么,自己都是愿意的。 可这种话,几乎接近于表白。 他不敢直接这么说,所以找了一些其他措辞,让这些行为变得合理。 顾念认真听完嘴角一抽,越发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人诡辩的话一套一套的,尽说一些乍一听仿佛合理,实际上却在偷换概念的话,这绝不是男主的三观。 看来,得马上找小可问一问才行。 莫名其妙被占了便宜,至少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不可能轻易就这么认了。 一旦确定男主被换了芯子,比如有其他穿越者擅自夺舍了男主,又胆敢用这个身体为非作歹,那她可就不再留半分情面了。 这人不是想讨打么?那索性就成全他,让他求仁得仁。 到时候一定狠狠修理一顿,非叫那变态家伙自觉滚出去,且永远记住今天的教训不可。 顾念阴沉着脸这样打定主意,将视线移到了耿宇辰身上。 不管真相如何,这人喝醉是真的。 依照目前耿宇辰的身体状态,让他走出这里不知要等多久,还不如自己换个地方更节省时间。 “你还真是见解独到。” 顾念不置可否地评价一句,而后明确地表明态度,“首先,我情绪稳定,精神状态正常,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随便对人动手。 其次,我们不是包养关系,我也不是你金主。这件事彻头彻尾都是误会,你当作不存在就好。” 说罢,也不去理会耿宇辰的反应,推开房门匆匆离开了房间。 耿宇辰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愣愣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许久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连呼吸声,都细微得几乎听不到。 偌大的豪华套房内,静谧且空荡荡的,就像没有人在一样。 男人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是疼的。 比后背和腹部更疼。 她否认了和他的关系,让他当这件事不存在。 很明显,就是在委婉地告诉他,要和他结束这段关系。 其实,他已经想尽办法,努力哄金主高兴了。 她喜欢嘴甜的男人,他便使用好听的称呼;她喜欢主动热情的类型,他就放下矜持去抱她、吻她。 可惜,自己的讨好方式,沐小姐并不喜欢。 这张脸不能吸引她,身体也不能令她感兴趣,再加上言语和行为笨拙…… 所以,现在他被丢弃了。 也就是说,连当个玩物都不够格。 自己坐在这里,简直就像一件没用的垃圾,显得可笑又滑稽。 耿宇辰闭了闭眼,内心一片荒凉。 耳鸣声越来越重,神智也混沌起来。 在这一刻,他已经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唯一的感触就是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眼向四周张望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餐桌上。 此时心上人不在旁边,耿宇辰也不再顾及形象,为了能尽快达到目的,干脆手脚并用爬了过去。 虽然扯得腹部与脊背更痛,但确实比走路速度要快,仅用了一分钟就来到餐桌前。 他抬起指节分明的手,拿起了果盘旁边的水果刀。 顾念前脚刚跨出门去,还没等召唤小可,就接到了楚欣的电话。 电话中,她的语调中夹杂着薄怒。 “顾总,刚才我从洗手间出来,无意中听到几个人在聊天。其中一个,就是为难柳小姐的那个钱总。 他骂骂咧咧地向身边的人抱怨说,今天看上个漂亮妞可惜被人搅了好事,害他白白浪费了一瓶高价好酒。 他还说自己在酒里做了手脚,喝下去之后会变得格外乖巧听话,别人说什么信什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假如有人看上那个耽误了他好事的臭小子,可以马上去找他,到时候想怎么摆弄都可以……我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人渣!” “咔嚓”一声。 顾念手中握着的手机外壳,陡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冷冷眯起一双美眸,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立刻报警。” 怪不得,今天耿宇辰会如此反常。 原来不是被夺舍了,也不是因为酒醉而轻信于人,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是那个老东西搞的鬼。 觊觎女主没得逞,结果将男主害成这样,导致她也跟着倒霉,那个钱总简直不知死活! 这种人,就等着吃一辈子牢饭吧! 楚欣:“是,顾总。” 顾念将裂成两半的手机壳,随手丢进身后的垃圾桶内。 心情稍微平复一些之后,她忽然兴起一个念头。 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 耿宇辰如今遭人暗算,别人说什么都会信。 那么,假如一会儿告诉他,柳依依是他心爱的女友,让他向女主求婚呢? 第126章 三全其美 就说,他们已经交往多年,恰逢今天是良辰吉日……男主应该会同意吧? 然后再骗女主说,要拍视频给养老院的陶奶奶看,请她点头答应一下。 这个无比艰难的任务,不就可以完成了么? 之前制定那个计划,本就不是很完美。 现在有个这么好的机会,既不费事成功率又高,那个基本可以作废了。 这下,回家又有希望了。 顾念越想越兴奋,眸中燃起希望的光,遂开口问道: “柳小姐还在咖啡厅和人谈话么?” “没在。” 楚欣根据掌握的情况,恭敬地向老板做出汇报,“几分钟前,柳小姐就离开了咖啡厅。 她好像和梁经纪人吵架了,表情很不高兴的样子,脚步也匆匆忙忙的。跑出餐厅之后,就一个人出了酒店。 没过多久,梁经纪人也追了出去,然后二人就不知去向了。 您之前吩咐过,不需要出面干涉这两位的行为,我就没再继续关注。” 顾念懊恼了一瞬,由于白天拍摄任务繁重辛苦,女主收工后总是马上休息,很少离开酒店。 即使偶尔出门,也会有男主陪着,随时都能找到人。 偏在这种关键时刻,被梁逸那家伙给气跑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那个男配也真是病得不轻,闲着没事儿总找女主麻烦。 不仅给男女主的感情增加了阻碍,也耽误了自己这个完美计划。 顾念默默叹息一声,吩咐楚欣: “你带几个人出去找找,找到之后就说剧组这边有急事,请她立刻返回酒店。” 楚欣仍旧不含糊,爽快应下: “好,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顾念决定先回房间,好好安抚一下男主。 他本是出于好心,勇敢地替女主挡酒,却遇上这些倒霉事。 在阴差阳错之下,先是莫名其妙被“包养”,随后又挨骂被踹…… 遭受这无妄之灾,着实委屈又无辜。 尽管当时她收着劲儿,仅用了两分力道,不至于造成严重内伤,但那一脚也不算轻,够耿宇辰疼一阵子的。 一会儿先跟男主道个歉,再编个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让他做好向女主求婚的准备。 等柳依依被叫回来之后,就可以开始浪漫的求婚了。 然后找人把求婚过程拍下来传到网上,作为综艺节目花絮中的一部分进行大肆宣传,必然会赢得网友们的点赞与祝福。 等明天男主酒醒之后,发现这件事在亲友同学中人尽皆知,到那时骑虎难下由不得他拒绝。 再者说,男主是个信守承诺之人,一向言出必行、一言九鼎。 哪怕是酒后的承诺,多半也不会赖账的。 不然,他良心上都过不去。 至于女主那边,就告诉她耿宇辰替她饮下那几杯酒之后,身体状况出现了大问题。 然后,再编几个严重的病症。比如,会终生不育之类的。 柳依依是个单纯善良的女生,听到这个消息必然会愧疚不已,继而就会应下这门婚事。 而自己不仅完成任务,又拉回了剧情,岂不三全其美? 快速在脑海中构思好一个完整计划后,顾念迈着轻快的步子返身回到房门口,抬手推开房门。 随后,瞥见原本靠坐在墙边的耿宇辰,位置已经换到了浅灰色餐桌旁边。 年轻的男人背对着落地窗,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整个人清风玉树一般,结实的腰身挺得笔直。 一只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一只则垂在身侧,隐没在阴影之中。 两片削薄的唇,紧紧抿在一起。 浓密的眼睫低垂,辨不清他的神色。 设计考究的纯黑西装,穿在他身上无比合身,勾勒出一副绝好身材。 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轮廓清晰且气质出众。 宛如一件雕刻完美的艺术品,价值连城、千金难求;又似雪山顶端的千年雪莲,高不可攀、出凡绝尘。 望着眼前如油画一般的场景,顾念的眼中染上一层暖色。 不愧是男主,相貌就是养眼。 可以说,在她穿越的十个副本中,这个男主是最好看的,也是唯一和她成为朋友的。 等自己回家之后,再回忆这段穿书经历时,也许会偶尔想起他吧? 顾念正默默这样思忖着,忽然觑见耿宇辰动了一下,刚毅的下巴略微向上抬了抬。 与此同时,他微微撩起眼皮,眼中滑过一丝决绝。 下一瞬,那只原本隐匿在阴影之中,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的左手,毫无征兆地举了起来。 顾念这才赫然发现,男人五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正紧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泛着寒光的尖锐刀锋就对准脸颊,速度极快地狠狠扎了下去。 顾念眉心陡然一跳,眼尾泛起一抹猩红。 来不及跑过去阻止,顺手从身侧的梳妆台上摸了一样东西,想也没想地掷了出去。 “啪”地一下。 一支崭新的迪奥唇膏,精准地砸在耿宇辰的手腕上,连同水果刀一起掉落在地上。 旋转几圈,唇膏滚落到了远处。 耿宇辰呆滞了片刻,茫然地睨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手,又低头望了望地毯上的东西。 怪不得沐小姐不要他,自己果然啥也不是、百无一用。 不过区区几杯红酒而已,便又是耳鸣又是眩晕的,听力和判断力都变差了,走个路也差点儿栽倒,现在居然离谱到……连把刀都握不住了? 迟疑了几秒之后,耿宇辰探出手去,打算捡起刀子,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事。 不料,已然有人抢先一步,将水果刀踢走了。 耿宇辰这才察觉到,房间里多了其他人。 他抬起头,一双迷蒙的醉眼中,倒映出熟悉的娇容。 女孩儿亭亭立于他眼前。 眼梢微挑,面带愠色。 “你……回来了。” 男人心头一喜,眼中漫出喜悦。 是不是她改了主意,决定留下他了? 随即,视线又暗了下去。 对了,这里是她的房间。 看上去,小姑娘好像不高兴。 是看他还赖着不走,所以感觉碍眼了吧? 唉,的确是自己考虑不周。 万一脸上的血弄脏了地毯,让人家今晚怎么住? 第127章 为什么骗我? 顾念垂眸睨着他,不由得下颌紧绷。 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他突然做出这种行为。 要是她晚回来一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记得自己离开房间之前,男主的情绪明明很平静,还表达了一些观点和想法。 而她仅仅讲清了事实,告诉他二人之间不存在包养关系,这也没什么刺激到他的点啊! 难道说,在她不在房间期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比如他接了谁的电话,或收到了不好的消息? 可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应该这么做。 “对不起,打扰你了,我……马上走。” 见女孩儿面色不悦地凝视着自己,耿宇辰更加确认了刚才的猜测。 他连忙手扶桌沿,挣扎着试图站起身。 顾念抿了抿唇,想起这人遭受的一切,不由得心头一软。 算了,还是先问清楚原因。 然后再好言劝告一番,打消他不该有的念头。 顾念眸色变了几变,最终压下火气。 “不打扰。” 说罢,抬手拎起旁边的椅子,挡在他的面前,“坐下,聊几句。” 语气温和,却不容商榷。 “好。” 耿宇辰听话地坐了上去。 一方面他确实发自内心地不想走,能多留片刻等于正中下怀;另一方面也当真寸步难行,正好坐下休息一会儿。 顾念亲自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耿宇辰双手接过来,放在干涩的唇边,痛快地饮下几口。 顾念又搬来一把椅子,俯身坐在他对面。 等他手中的杯子见了底,才开口问话: “刚才你在做什么?” 耿宇辰把杯子放在桌上,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毁掉容貌。” 顾念眯起眼眸: “理由?” 耿宇辰偏头望着她,语气理所当然: “这张脸,没办法吸引金主,导致我被抛弃了。你不喜欢的东西,又时常引来麻烦。我认为,没必要让它存在。” “胡说八道。” 顾念掌心拢紧,竭力压下的怒火,再一次涌上头顶。 她阴沉着脸色,提高声线重申,“我再说一次,包养的事根本子虚乌有,也谈不到抛弃不抛弃的。 另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理应认真保护,怎么能因为别人的喜好,亦或是别人不理智的纠缠,就做出自毁容貌的行为?” 耿宇辰瑟缩了一下,一脸委屈地望着女孩儿。 很明显,沐小姐现在很生气。 可他不懂,她生气的理由。 不管沐晴承不承认,她不要他都是事实,这一点没什么可怀疑的。 那么,被抛弃的人是自己,该难过的也该是他,不是么? 而且,她既然都已经厌弃他了,那就应该不在意了才对。 又何必因为他要毁掉自己的脸,而发这么大的脾气? 但为了防止惹心上人更加恼火,耿宇辰根本不敢替自己解释,也不敢说出任何反驳的言辞,决定闭上嘴巴一句话也不讲。 察觉到自己声音过大的顾念,连忙做了个深呼吸调整情绪。 她性子比旁人淡漠,在原本的亲友圈中,是出了名的心平气和、不易动怒。 今天之所以会突然破防,是因为耿宇辰实在太气人了。 从小到大,她都在竭力保护身边的人。 不仅珍惜且热爱生命,也敬畏世上一切生灵。 最见不得的,就是伤害自己的人。 她在这边绞尽脑汁拉回剧情,阻止这个小说的世界崩塌。 而作为男主的他不仅处处不配合,竟然还因为如此荒谬的理由,躲在这里偷偷用刀子戳自己的脸。 这种事,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顾念单手扶额,郁闷中又掺杂着庆幸。 幸亏这不是自己男朋友,再见几次就永远不见了,不然天天面对这种脑回路的人,恐怕早晚被他气出病来。 事不宜迟,还是按照刚才想好的计划,先安抚一下男主的情绪,再向他介绍一下柳依依,就说那才是他的女朋友。 希望耿宇辰听完以后,能立刻忘记包养的事,接受和女主的恋爱关系。 都已经这么久了,柳依依也该找到了。 谁的男人谁来教育,她可不费这份心了。 调整好心态之后,顾念尽量放柔嗓音,先道歉: “抱歉,刚才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你动手,也不该对你讲话那么大声。 不过,伤害自己是不对的。答应我,以后不要这么做了,好么?” 耿宇辰:“好。” 既然她不允许,那自己就不做。 顾念满意地点点头,这大少爷肯听劝就好。 随即,她微微扬起一侧唇角,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清楚。 你喝醉之后记错了,我真不是你金主,我的看法也不重要。 其实,你有一个女朋友,名叫柳依依。 她对你情深意重,喜欢你的所有一切,包括你的脸、你的性格……” “为什么骗我?”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便被耿宇辰打断了。 顾念心虚地干笑两声,故作镇静: “骗你?没有啊!柳依依就是你女朋友,这可是千真万确的。” 关于这一点,她确实没说谎。 在剧情没改变之前,这就是书上的内容。 “不可能。” 耿宇辰不错神地觑着她,语气笃定地告诉她,“我是喝多了,但没得失忆症。 我完全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女朋友,只跟过一个金主,那就是你。” 顾念:“……” 不是说,喝下那几杯酒,就会变得乖巧听话,别人说什么都会信么? 这怎么不管用呢? 还是说,只信最初的话,后面的都不信? 看来,那个钱总是在吹牛,至少也是夸大其词了。 害自己以为能骗过男主,继而顺利完成这个任务,闹了半天是空欢喜一场。 耿宇辰凝视着女孩儿,探究着她讲这些话的动机。 忽然,他心头闪过一个念头,不由得瞳孔狠狠一颤: “我懂了。金主虽然自己厌弃了我,但认为我多少还有一些价值,所以打算废物利用把我送给别人,对不对?” 说到这里,耿宇辰凄凉一笑,“刚才您提到的柳小姐,是您认识多年的好闺蜜吧?还是说,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第128章 究竟是哪一天? 好的,开始用敬语了。 看这个意思,耿宇辰爱脑补的毛病又犯了。 把自己不要的男人送人,这想法真是有够离谱。 哪怕是原主那种恶毒女配,都做不出这么过分的事吧? 顾念眉间发胀,只能据实回答: “都不是。” 天地良心,她和女主连句话都没说过。 而且,他们不是这种关系,她已经重复好几遍了。 究竟还要怎么解释,他才能不胡思乱想呢? 行,他就继续固执吧! 真把她惹急了的话,就把这一段录下来。 等明天清醒后放给他看,到时候看他尴尬不尴尬。 耿宇辰咬紧后槽牙,难过得睚眦欲裂,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不想违背她的话,唯独这件事无法接受: “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总之我绝不会去陪别人,不然我就……” “好,那就不去。” 顾念知道后半句不会是好话,便及时开口阻止没让他说完。 此时耿宇辰的状态显然不对,大概是喝醉之后钻进了牛角尖。 要是把女主叫过来,让男主接受其女友身份,怕是欲速则不达,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自己被当成恶人倒不打紧,万一男主给误会成别的意思,导致提早黑化成了病娇,伤到女主可就麻烦了。 不如,这个计划姑且放弃,仍然启用那套计划。 至于眼前。 先顺着耿宇辰的话应付着,别让大少爷情绪太过激动,然后再想办法把人打发走。 等明天酒醒了,估计就没事了。 基于这样的想法,顾念缓声建议道: “你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找几个服务员,先送你回房间休息,好么?” 耿宇辰低垂着头,坐在原地没动,不答反问: “那……您今后还会见我吗?” 实话是,除了剧情以外,不大可能再见。 然而,顾念不想刺激他,便说了句含糊的话: “不忙的时候,应该可以吧!” 不料,耿宇辰莫名变得理智起来,盘根究底地追问: “只要您找我,我可以随叫随到,永远都不会忙。请问,您不忙的时候,究竟是哪一天?” “呃……这个嘛!” 顾念打了个沉,没能立即回答。 这件事根本没在计划中,她怎么知道会是哪一天? 话说,这不就是句客套话吗? 相当于改天一起喝茶,抽空一起喝酒之类的。 大家都会随口这么说,一般人听到都不会当真。 谁会像他一样较真,追问具体时间啊? “您又骗我。” 耿宇辰呼吸急促,拳头攥得死紧,关节渐渐泛白,“看样子,您是没打算再见我。 因为我没听从您的命令,所以连见面的机会也没了,是这样吗?” 一想到今后再也见不到她,耿宇辰胸腔中跳动的心脏,便犹如被烈火焚烧一般疼痛难忍。 可是,他怎么都做不到,顺从心上人的意思,去陪伴其他女人。 只是稍微想象一下,都觉得恶心得要命。 他不要别人,只想要她。 “不是,你别多想。” 顾念挠了挠头,着实没想到,今天的耿宇辰会变得如此难缠,只得耐着性子哄道,“只要你愿意,还会再见的。” “可是,我不想偶尔见面,只想继续留在金主姐姐身边,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你。” 耿宇辰喉结滚动,沙哑着嗓音说道,“所以,别赶我走,好不好?” 见状,顾念犹豫了片刻。 男主一直没认出她来,想必明天也不会记得,今天都发生过什么事。 所以就算现在随便哄几句,甚至假意答应他的要求,实际上也算不得什么。 可就怕这人得陇望蜀,等下再提更多要求。 还是不要对他心软,速速把人送走为好。 可是,他又喊她金主姐姐,嗓音清润动人的,令她有些不忍心。 正在女孩儿思量之时,耿宇辰忽然垂下眼眸。 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随即隐没在地毯上。 他……怎么哭了。 顾念心中猛然一揪,仿佛被这泪水灼伤了一般,泛起一阵难言的情绪。 这种情绪很陌生,好像是同情与怜悯,可又不太一样。 总之,不想看到他哭。 书上明明写着,耿宇辰自尊心极强,无论遭遇什么苦难,都不曾红过眼圈。 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哭呢? 不,那道泪痕碍眼得很,不该出现在他脸上。 顾念抬起一只手,很想替他把泪痕擦去。 可旋即,又顿住了动作。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在“心疼”这个男人? 这两个字一蹦出脑海,顾念不禁被吓了一跳,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赶紧默默提醒自己。 顾念,你理智一点儿。 可以同情,也可以迁就,但心疼不行。 心疼一个男人,是会乱了道心的。 虽说人都有七情六欲,面对一个高颜值的男人,偶尔道心不稳也是人之常情。 可有一个前提,对象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能是耿宇辰。 首先,他是男主,有cp。 目前还不是情侣,但将来一定是,这些都是注定的。 过度关心别人的男人,下雨天是要遭雷劈的。 其次,就算退一万步讲,他是个路人甲,没有cp也不行。 她所欣赏的异性,是那种阳光开朗,幽默痞帅的。 而不是阴郁病娇,多愁善感的。 交个朋友还可以,关系再进一步的话,纯属是自讨苦吃。 最重要的是,和书中角色产生感情纠葛,是穿越者的大忌。 要是对他产生感情,自己就回不去了。 耿宇辰不过是人生路途中,经过的一处微不足道的风景。 哪怕再怎么优美迷人,那也不过是短暂的一瞥,转眼就会抛在脑后。 和自己的亲人、朋友、同学,根本就不能相比。 想到这里,顾念狠下了心肠。 她将头转向一边,语气无比温柔,内容却十分绝情: “抱歉,我不能答应。 既然你不想走,那这间就留给你,我换别的房间住。” 说罢,起身要走。 “不,你别走。” 耿宇辰伸手扶着桌边,慌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把扯住她的衣襟,“别丢下我,行么?” 俊逸的眉骨之下,那双沥黑的大眼睛,深情地凝望着她。 浓密的睫毛轻颤着,由于刚才的落泪,而变得湿漉漉的,简直我见犹怜。 第129章 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再加上,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处,隐约可见的性感锁骨,显得男人此刻又纯又欲,宛如一个勾人的妖精。 顾念仅匆匆瞄了一眼,便感到心跳漏了半拍。 女孩儿轻蹙眉头,立刻收回目光。 暗道一句“美色害人”,同时略微低下头,欲拽开衣襟上的手。 谁知正在此时,那只手自己挪走了。 下一刻,仿若堆金山、倒玉柱一般,耿宇辰忽然弯下双腿,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语气却轻得像羽毛: “求你。” 顾念攥紧拳头,复又松开。 本来就不讨厌,甚至多几分怜惜的男人,现在就跪在她面前恳求,要说完全无动于衷,那绝对是在说谎。 假如不是在穿书的话,她也许会心软答应。 可现在场合不对,人也不对。 她十分清醒地明白,眼前看似楚楚可怜、纯洁无害的男人,实际上是瓶无解的毒药,沾染了就会万劫不复。 况且,他之所以这样苦苦挽留,并非对她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出于酒后的一时依赖。 即使遇到的是其他人,被他误会成金主的话,结果也会是同样的。 所以,自己不必自作多情,做一些得不偿失的事。 这一次,仅仅纠结了几秒钟,顾念便稳住了心绪。 垂下眼眸,冷冷地说: “不论男人女人,膝下都有黄金,不要轻易跪人。” 说完,决定不再理会耿宇辰,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在关上房门的下一秒,她听到“砰”地一道声响,从房间内清晰地传出来。 顾念不禁脚下一顿,担心里面的男人又在作什么妖,立即返身推开房门。 房间内,半封闭设计的巨大落地窗左侧,一扇一米多高的小窗正四敞大开着,狂肆灌入的寒风发出阵阵呼啸声。 刚才耿宇辰身上的黑色西服,此刻正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本人则单手扶着窗框,乌黑顺滑的短发被风吹得十分凌乱,雪白衬衫的一角随风扬起,俊脸上的表情却从容不迫、异常淡定。 一条笔直的长腿已然跨出窗外,显然正要纵身往下跳。 顾念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厉声问道: “你干什么?” 耿宇辰回头望向她: “跳下去。” 表情依旧无辜,态度也依旧坦诚。 那语气随意且自然,和他讲的内容完全不搭,就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寒暄一样。 顾念眸色微敛:“为什么?” 耿宇辰双眼轻眨:“和之前的理由一样。” “胡闹!” 顾念立起秀眉,眼中寒芒乍现。 这里是八层,跳下去必死无疑。 就算再怎么酒品差,再怎么作闹、撒酒疯,也该有个限度。 居然任性到这种地步,但凡不遂心就寻死觅活……看来这男主童年不完整,小时候没挨过奶奶的打。 顾念冷着一张脸,准备冲到耿宇辰近前,把人从上面拉回来,再狠狠教训一番。 可刚匆匆踏出一步,便听闻耿宇辰语气浅淡地开了口: “姐姐不要过来,不然,我立刻就跳。” 女孩儿眯起眼。 这人出息了,敢威胁她了。 不过,顾念不敢赌,因为输不起,只好收住脚步。 心中憋着一股火,脸上却没表露出来,她尽量放柔嗓音,尝试着与他商量: “你先把腿放回来,我们谈一谈好么?” 他本来就喝多了站不稳,现在又用一条腿站在窗边,实在太危险了。 这个姿势保持的时间久了,一不留神就可能摔下去。 “不好。” 耿宇辰固执地摇摇头,嗓音在寒风的影响下,听起来断断续续的,“我就像只蝼蚁一样,是死是活无关紧要,你还是不要管了。” 顾念抿唇不语,气得拳头抖动。 在心中估算着,趁他不备突然凑过去,把人安全救下来的概率。 她功夫是不错,但毕竟不是神仙,没有百分百把握,只有六成胜算。 不行,胜算太低了,她不能冒险。 还是心理战术稳妥点儿。 顾念默默吐了口气,提醒道: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自己。” “对,我答应过。” 耿宇辰微微颔首,倒是没否认这一点。 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我当时只保证过,不会再毁掉容貌,并没说过不会跳楼。” 嗯,文字游戏玩得不错。 顾念不想和醉酒之人理论,便直截了当地发出询问: “那要怎样,你才肯下来?” 唉,沈瑞冬虽然也任性,但受重伤之后求生欲满满,勇敢地撑过了危险期,相比之下要省心多了。 而这个耿宇辰,有时候太让人操心,还不如个孩子懂事。 听到心上人的问话,年轻男人的嘴角略微弯起,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不答反问道: “你……很在意我的生死么?” 顾念连一刻都没犹豫,据实回答: “在意。” 眼前这个正在发疯的醉鬼,可不是普通的路人甲,而是这本书的男主角。 男主中途毙命,比她爱上书里的角色,都要事态严重。 一旦耿宇辰跳下去,死的将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会牵连无数人。 到时候,这本书的世界崩塌,所有人都会顷刻消失。 而她的任务,也会直接失败。 连个周旋、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生死如此至关重要,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闻言,耿宇辰满意地抬起下巴,同时心中划出一道彩虹。 原本阴云密布、惊雷闪电的情绪,瞬间化作一片晴空万里。 其实,他并没打算自杀。 心上人尚在人间,他如何舍得离开? 另外,奶奶也需要人照顾,所以他得好好活着。 刚才,跪也跪了,求也求了,沐晴怎么都不肯松口。 因此,他感到心中烦闷,准备打开窗子透透气,顺便活动一下胳膊腿儿。 这才发现这里不是一楼。 正要撤身进屋时,沐晴正巧推门回来了。 看到她紧张的模样,他知道她误会了,便索性顺水推舟,谎称自己要跳下去。 没想到,小姑娘居然在意他。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狮子大开口了…… “那好。” 耿宇辰吐出两个字,终于做出让步一般,把伸出去的腿收回来,随即开出条件,“只要你答应继续当我金主,让我每时每刻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听你的。” 第130章 我不要钱 “行。” 在这种情况下,顾念别无选择。 她着实不理解,他怎么对这个执念这么深。 只能先将人骗下来,等确认耿宇辰安全了,再好好跟他算算账。 就算不把腿打断,也至少要饿个一、两顿,让他长一长记性。 或者,让他吃点儿别的苦头。 总之,不能白忍他这么久。 既然敢威胁她,就得付出代价。 “姐姐听清楚了么?” 耿宇辰将目光锁在她脸上,像是唯恐女孩儿没听懂似的,再一次强调并确认道,“不是偶尔见面,而是‘每时每刻’,白天一起吃饭,晚上一起睡觉那一种。 这里的‘睡觉’可不是字面意思,也不是什么盖被纯聊天,而是——我要成为你的人,从今天晚上开始。” 此刻,耿宇辰已经决定放飞自我,彻底豁出去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威胁别人既卑劣、又无耻,但心上人实在太难讨好了。 假如不趁此机会多谋求些好处,只怕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机会靠近她…… 听完他这番话,顾念又羞又气,耳根都红了。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回答: “听懂了,没问题。” 他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她要是听不懂就成傻子了。 这人仗着喝多了,真是什么都敢说。 长这么大,还没人有这么大勇气,在她面前讲这种话。 要是换个人的话,这会儿早就鼻青脸肿,趴地上起不来了。 而眼前这种情况,她只能继续忍着。 说起来,也算是天道好轮回。 当初她按照人设和台词,说类似的话去调戏他。 没想到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关键他当时可以骂她“老阿姨”,她此刻却不能还嘴喊他“老叔叔”或者“老登”。 一来,他没那么老;二来,她正在劝人,不能刺激他。 真是太憋屈了。 再忍他一小会儿,等耿宇辰从上面下来,她非加倍讨回来不可。 顾念强压着火气,站在原地等了几秒钟,发现耿宇辰纹丝未动,依旧伫立在窗边。 顾念不解地觑着他,问道: “不是答应你了?还不离开那里?” 耿宇辰扬眉望着她,眼中写满质疑: “你答应得太快,我不信。假使我下去之后,你又反悔了,我找谁说理去?” 刚才她就骗过他两次,难保不会骗他第三回。 顾念无语了一瞬,答应快了还不行? 这人可真是难伺候。 不过他的担心倒是没错,她确实打算把人骗下来之后,来个反悔不认账来着。 这一次,她不仅言而无信,还要狠狠收拾他一顿。 到时候不满也得憋着,反正他也打不过她。 顾念双手抱着胳膊:“那你想怎么样?” 耿宇辰托着下巴,认真思索了片刻,缓慢地开了口: “起码要让我看到诚意,给我点儿实际的好处。” “可以。” 顾念已经决定有求必应,所以再一次痛快应下。 心说,不愧是未来的富豪,本城的首富耿老板,生意人的精明与睿智,如今就开始初露端倪了。 不过把这些用在她这儿,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他口中“实际的好处”,应该指的是金钱吧? 钱,自己倒是不缺。 可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大学生,哪会了解一般包养别人每次该给多少,干脆让耿老板自己决定好了。 想到这里,顾念豪气地甩出话来: “你想要多少钱,说个数额,我马上转给你。” 耿宇辰轻轻摇头: “我不要钱。” 受损失的一方,才应该得到补偿。 自己能留在她身边,显然是他占了大便宜,哪来的脸要人家的钱? 停了两秒,他补充道,“我这个小白脸,今后白给你当。 只要你信守承诺不赶我走,我的全部积蓄都给你。 另外我要和你签下合同,从现在起我每个月的收入,无论数额多少,都将直接打到你卡里。你必须收下,不可以拒绝。” 说完,耿宇辰暗暗发誓。 今后一定努力赚钱,让心上人过得更好。即使不用辛苦工作,也能一直拥有财富…… 呃,他不要金主的钱,相反还要给金主钱,还不准对方拒绝? 顾念听完瞠目结舌。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到底谁在包养谁。 亏自己刚还在夸他精明,这不妥妥的冤大头吗? 虽然她知道耿宇辰只是酒后乱说,等明天酒醒就全忘了倒也没什么,但他未来可是拥有上亿资产的。 万一被哪个有心之人算计了,比如故意将他灌醉再说些花言巧语,把他的钱全骗走了怎么办? 不行,等一会儿教训完之后,必须让他当场发下毒誓,这辈子都不再碰酒才行。 至于现在。 她当然不会要他的钱,更不会把这种酒话当真。 于是,顾念敷衍地“哦”了一声,并自动忽略掉以上内容,追问道: “不要钱,那你刚才说的‘诚意’,指的是什么?” 除了钱之外,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处,是自己能给他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耿宇辰害羞地垂下眼睫,小声提出要求: “我……希望得到你的宠爱,想让金主姐姐哄一哄我。” 就这? 顾念眨巴眨巴眼睛: “从刚才到现在,不是一直在哄么?” 站久了,耿宇辰感到头有些眩晕,遂将颀长的身体靠在窗边,执着地提出要求: “那不算,要听你说甜言蜜语。” 这人果然得寸进尺,尽提些令人为难的事。 顾念苦恼地挠挠头,无奈极了: “我不会。” “那算了,不勉强。” 料定了她是不愿意说,才用不会当托词拒绝,耿宇辰失望地垂下嘴角。 默默转身,又把长腿迈了出去。 “别跳,我说。” 女孩儿拢起眉头,凝神思考了一阵,最终气馁地告饶,“我发誓,我真不会。 要不……你想听什么,告诉我,我照着说?” 耿宇辰这下确定了,这姑娘不是不想说,应该是没对人说过。 一想到她第一次说情话,对象就是自己,他不禁心中泛甜,并做出让步: “也行。那你就说,‘亲爱的宇宝,到我身边来’。对了,要看着我说。 并且,感情得真挚,声音得甜蜜,不许敷衍我。” 第131章 又不是非他不可 其实,他在这方面也没经验。 不过昨晚看的那部偶像剧里,女主角就是这么称呼男友的,他也想听心上人这么喊自己。 耿宇辰越想越期待,注视着她的目光中,盈满了明显的渴求。 “好,我试试。” 顾念捏了捏耳垂,很后悔当初救他。 当时还以为,这是一个受人欺负的小可怜,谁想到竟会是这么个磨人精。 这纯粹就是她的劫难。 顾念盯着地面,酝酿了几秒钟,先把这个昵称想象成动物园里的小狮子、小海豚,类似这种又萌又可爱的小动物。 然后依照耿宇辰的要求,抬起含着朝露一般的漂亮水眸望着他。 试着张了两次嘴,才磕磕绊绊地说: “亲……爱的宇宝,到我身边来。” 耿宇辰眉眼舒展,整颗心飞扬起来。 假如此时此刻是梦境的话,他只盼着这个梦永远不醒。 立体的喉结上下滚动,嗓音略哑地夸赞道: “金主姐姐,你喊得真好听,希望今后的每一天,你都能这样叫我。” 有些后悔没带录音笔。 若是把这话录下来就好了,回去之后可以反复听。 “好。” 顾念脸上带着微笑,实则却在暗暗运气。 呵,还想再听她说这些? 他简直在做春秋大梦,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现在,不是叫姐姐么? 一会儿,就狠狠揍一顿,让他叫爸爸。 耿宇辰得偿所愿后,极讲信用地后退半步,抬手关好敞开的窗户。 想起这姑娘刚才的承诺,心中既羞涩又充满期许,嘴角怎么都放不下来。 盼了这么久的事情,没想到就要成真了。 见男人远离了危险,顾念默默松了口气。 下一秒,开始在心里算计,稍后要怎么修理他。 拿鞭子抽的话怕把人打坏了,踹几脚好像又不够解气。 要不,让人送个鸡毛掸子过来? 耿宇辰将窗户关严,又将手工刺绣的窗帘合拢,正准备离开落地窗,去心上人身边时,倏然感到手臂一紧。 男人低头扫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衬衫袖口,被窗帘挂钩给钩住了。 他醉眼迷蒙对不上焦距,又只能用一只手操作,解了半天都没能解开。 担心弄坏了明天没法穿,只好抬手松开全部纽扣,将衬衫从身上脱掉了。 此时用两只手去解,很顺利就弄开了。 不远处的顾念,本来正抱着手臂,虎视眈眈地盯着耿宇辰,等候他自投罗网走过来。 一只拳头都捏紧了,准备要扁他一顿。 不料莫名其妙的,他竟忽然脱掉了衬衫,露出一身健壮的麦色肌肤,宽肩细腰的好身材,以及散发着荷尔蒙的八块腹肌。 黑色皮带穿过西装裤,松松垮垮地卡在腰间,看上去性感又惑人。 顾念事先毫无心理准备,来不及躲闪正看了个满眼。 “你这是干什么?” 女孩儿冷声责备了一句,赶紧扭过头去别开目光,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人怎么回事儿? 就算临时想换衣服,也该去衣帽间才对,怎么能不知道避嫌,当着她的面这么做呢? 耿宇辰不由得一脸茫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怎么了?” 还敢问怎么了? 顾念望着顶棚的吊灯,一面暗暗调整呼吸,平复失常的心率,一面不满地发问: “平白无故的,脱什么衬衫?” “原来,你指的是这个。” 男人发出憨憨一笑,探出骨节分明的手,利落地将衬衫展开,平整地铺放于桌上。 一边仔细翻转折叠,一边向心上人解释, “衣服被钩子钩住了,我怕弄坏就脱掉了。” 这一次,他真不是故意勾引她。 “这样啊!” 顾念摸了摸脖子,看来是错怪他了。 而且,在耿宇辰眼里她是他的金主,貌似没必要考虑“避嫌”的问题。 耿宇辰折叠好衬衫,整齐地摆放在桌角。 又捞起沙发上的外套,找了个衣挂撑起来。 熟练的举止和动作,俨然是做惯了这些的。 收拾好一切后,他低头嗅了嗅自己。 尽管味道不算很明显,但能闻到淡淡的酒气。 想想稍后要睡在一起,担心酒气会令她不适,便向女孩儿询问: “我能去洗个澡么?” 此时,顾念眼睛正盯着窗外,装作在欣赏夜景。 听到问话,摆了摆手: “去吧!” 赶紧去。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待在同一空间。 任凭她再怎么性格寡淡、定力过人,到底不是个圣人。 有这么个人间尤物,露着腹肌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实在是太考验人了。 得到金主的允许后,耿宇辰拿起一条浴巾,迈步走入旁边的浴室。 经过了这一小插曲,顾念教训人的计划,便没能顺利实施。 果然美色误人,沾上就没好事。 女孩儿闷闷地坐在床上,暗想反正这人今天也跑不掉,等他从浴室出来再教训也来得及。 听着“哗哗”的水声,顾念心绪无法安宁。 刚刚那一瞬间的画面,就像印在脑子里似的,怎么都挥之不去。 这人看上去好像挺瘦的,没想到脱掉上衣之后,竟拥有这样一副迷人身材。 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从身材比例到颜值都堪称完美,足以甩那些专业男模好几条街…… 顾念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这个画面。 发现毫无效果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到了她这个年龄,偶尔想男人也正常。 等完成了穿书任务,回去就找一个可心的。 长得帅、身材好的,那还不是遍地都是,又不是非他不可。 想到这里,顾念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准备吩咐楚欣找到女主后,顺道买个鸡毛掸子送来。 今天这顿打,耿宇辰必须挨。 要是不出了这口气,她今晚睡觉都不香。 白皙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 找到楚欣的号,刚要按下去,倏地呼吸一滞,动作戛然顿住。 一阵熟悉的刺痛,从心脏处传了出来,很快蔓延至全身。 显然,每日必受的锥心之痛又来了。 这一次,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 糟糕! 男主还在浴室里呢,这时候不可以出状况。 顾念用力按住心口,想站起身往门外跑,然而却事与愿违。 第132章 衣服洗得也干净 下一秒,便无力地倒在大床上。 听到浴室停止的流水声,她呼吸急促地瞠大双眸,竭尽全力从粉唇中,吐出两个字: “小可……” 随即两眼一闭,痛晕了过去。 浴室里。 为了节省时间,不让沐晴久等,耿宇辰仅做了两件事。 一、洗内裤。 二、冲澡。 洗完内裤,他没好意思挂明面上。 向左右瞥了瞥,选了个光线不亮的角落。 晾好之后,为了让其不那么显眼,又挂了条手巾挡住。 他做完这些之后一回头,瞄见旁边放着一个圆滚滚的洗衣袋。 一般客人会将需要洗的衣服放在里面,再打电话让客房服务员送去洗衣房。 金主的衣服之所以会放这儿,估计是服务员没来得及取走。 他不但做饭可以,衣服洗得也干净。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替她洗一次衣服。 丈夫替太太洗衣服天经地义,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小白脸”,自作主张这么做的话,怕是会被金主责怪越界。 也就是说,暂时还没这个资格。 耿宇辰叹了口气,站在淋浴喷头下。 先在全身打了一遍香皂再冲掉,又快速洗了头发,最后认真刷了牙齿。 洗手台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耿宇辰一下也没敢碰。 从脚上踩的拖鞋,到冲澡时用的洗发露、香皂和牙刷,都是酒店为客人准备的一次性的那一种。 没经过物品主人的允许,随意使用别人的东西,是非常没礼貌的行为,他自然不会唐突行事。 就算她大方不介意,他也有自知之明。 看上去,洗手台上的东西每一样都精致又高级,全是他见都没见过的牌子,想必是沐晴从家里带来的。 听说有些奢侈品牌的洗发液、沐浴露特别昂贵,有的挤出指甲大小的一丁点儿就要几十块,用他身上太浪费了。 女生们才会用这些,养护好自己的皮肤,全身弄得香喷喷的,他一个男的没必要。 酒店赠送的东西,他用着就蛮好的。 清洁完身体、洗漱之后,耿宇辰伸手关掉淋浴喷头,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从他进入浴室到结束,花了不到十分钟。 算是很快了。 微微垂下眼皮,用毛巾擦干自己的头发与身体后,将带进来的崭新浴巾围在腰上。 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耿宇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期待与雀跃的心绪中,掺杂着几分忐忑。 不知道这样的他,金主会不会喜欢。 回想起来,这一整个晚上,真可谓大起大落。 从一开始认为是梦,便大胆说出平时不敢说的话,到因为她想把他送人,而在心灰意冷之下,做了平时没勇气做的事,再到一步一步争取,获得留在她身边的资格…… 现在回想起来,难免有些汗颜和丢脸,却没有半分后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然不再纠结,眼前是否是梦境。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无论是幻是梦,身处天堂地狱,皆是无所谓的。 耿宇辰推门出浴室,才发现卧室内的吊灯已经关了。 只留下床头边的两盏壁灯,散发着淡雅柔和的浅色光线,为整个房间平添了一缕温馨与氤氲。 而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儿,此刻正蜷缩着玲珑的身子,背对着他的方向侧躺在豪华的大床上。 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蚕丝被。 偌大的房间内,静谧得没有一丝声响,她的呼吸声微小到几不可闻。 看情况,他家金主应该是睡着了。 当然,也可能是故意不吭声、不理人,代表一种无声的拒绝。 耿宇辰在原地伫立许久,很想开口问清她的想法。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认为无论那种情况,自己都不该过去打扰,于是转身走向了沙发。 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她没有开口赶他走意味着可以留下,可没经过批准他不敢擅自睡在她旁边,那么今晚就在沙发上将就一夜算了。 抬起,又落下的脚步,不免有些沉重。 放弃这个接近她的机会,说一点儿不失落是假的。 毕竟,在这些天的每一个深夜,脑海里考虑的都是这件事。 现在终于得到她的许可,他很想立刻成为她的人。 然而,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因为这个陪伴在她身边,每日同吃同住的机会,不是沐晴出于喜欢主动给的。 完全是自己利用心上人的善良,厚着脸皮半耍赖半要挟得来的。 她当时肯答应下来,又好言好语地哄他,无非就是希望他活下去。 对此,他十分感动,同时心有惭愧。 所以就算她现在反悔了,不愿意履行承诺,他也不配说什么。 只要她不赶他走,不把他送人就行,至于其他的,等下次的梦里再说吧…… 耿宇辰刚往前走了一步,就感到脚下硌了一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弯腰拾起来一看,是一支黑色口红,应该是沐小姐的东西,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大概是……刚才开窗子时,被风吹落的? 他用毛巾仔细擦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替她放回到梳妆台上,才又走到沙发近前俯身坐下。 还没等坐稳,便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 耿宇辰脊背一僵,睨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悠然抬起纤白细嫩的手指,堪堪遮于粉唇之上,打了个哈欠: “洗完澡了?” 睡眼惺忪,嗓音慵懒。 许是小憩初醒的缘故,与平日的清冷娇美气质不同,多了一丝足以勾魂摄魄的媚意。 这番景象看在耿宇辰眼中,整颗心都要酥软融化掉了,一贯平稳的呼吸陡然停滞了一瞬,乌邃的瞳眸颜色加深了几分。 停顿了几秒,才回过神来,颔首应答: “是。” 女孩儿揉了揉眼睛,小声埋怨了一句: “怎么那么慢?” 耿宇辰没有反驳,直接认错: “抱歉,我下次快点儿。” 之后,对方没再说话,可能又睡着了。 耿宇辰静候了一会儿,房间内仍然寂静无声。 就在他认为她不会再开口时,耳畔却又响起了好听的女声: “房间里好冷。” “我去把空调温度调高。” 耿宇辰闻言立刻站起身,拿起玻璃茶几上的遥控器。 第133章 没什么区别 一面快速按了几下,一面关切地问,“暖和了吗?要不要,我让人送条厚棉被过来?” “不用了,好麻烦。” 女孩儿嘟囔了一句,吩咐道,“你过来,抱着我睡。” 耿宇辰握着遥控器的右手倏地顿住,一脸愣怔地怀疑自己酒后耳鸣听错了。 “怎么,不愿意?” 女孩儿裹紧身上的薄被,冷哼一声,“那算了。口口声声说要当别人小白脸,真让你做点事又开始拿乔,无语死了。” “不能算了,我愿意。” 耿宇辰赶紧丢下遥控器,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边,语气诚恳而急促,“对此我求之不得,怎么可能不愿意? 刚才我以为听错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才没及时回答。 不要生气,好么?” “别说了,快点吧!” 床上的姑娘伸出一只手,极为不耐烦地掀起被子,露出身上的卫衣与运动裤,“都快冻成冰了。” “好。” 耿宇辰没再多说什么,当即躺在她为他空出来的位置,动作温柔地把人收进怀中。 “嗯,这下暖和了。” 怀中的人儿满足地喟叹一声,小脸儿在他胸口蹭了蹭,“谢谢你。” “不客气。” 能为她做点儿事,耿宇辰深感欣慰。 最重要的是,他又抱到了她。 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幸福呢? 耿宇辰开心至极,又不知如何表达,便情不自禁地偷偷在心中唱起了为她学的那首情歌。 “提起笔,写下你的名字……” 等唱完才察觉,原来唱歌走音的人,即使在心里唱,调子也仍是错的。 那还是多练一阵子,练得特别完美之后,再唱给沐小姐听好了。 假如现在唱了,不光不会增加好感,弄不好还要减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样想着,耿宇辰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在瞥见她身上的穿着后,眸中浮起了一层担忧。 房间里一直开着空调,他身上只围了条浴巾,都丝毫没觉得冷。 她穿得还算厚实,怎么会冷成这样? 耿宇辰探出一只大手,用手背在她额头上试了试。 温度不高。 难道,这姑娘有别的病症? 他着实放心不下,忍不住问了一句: “金主平时体寒么?” 要是经常这样,最好找个可靠的中医,给号一号脉、抓两副药才稳妥。 女孩儿闭着眼睛,吐出两个字: “不寒。” “哦哦。” 耿宇辰暂且放下心,将手臂略微收紧。 没事就好。 单纯有点儿怕冷,这个问题好解决。 他身强力壮,总是像个炭火炉一样,足够让她取暖。 几分钟后,女孩儿呼吸渐渐平稳。 俏皮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似乎梦见了什么高兴的事。 望着心上人恬静的睡脸,耿宇辰的视线无比柔和,沥黑至极的瞳眸之中,盛满了对意中人的情愫。 真好。 一低头,便能看到她。 这个角度,可以算作男友视角了吧? 他抿了抿薄唇,心中漾起一丝甜蜜。 假如现在真置身梦中,等明天醒来的时候,他一定要牢牢记住,昨晚入睡前的姿势和方向。 这样的话,就能每夜都做这种好梦了。 耿宇辰越想越开心,在这个幽静深沉的冬夜里,带着甜蜜的小心思,无声的弯唇偷笑着。 实际上,他极想陪她一起入眠,体验一下丈夫的角度。 可如果睡着的话,又会错过她好看的睡颜。 这姑娘如此美丽,睡在他怀中的机会又不多,好不容易肯让他抱一次,少看一眼都是莫大损失。 另外,他现在也没有倦意。 今生唯一的珍宝,现在就在自己怀中,模样娇美又可人,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让他怎么睡得着? 此时此刻内心一片兵荒马乱,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尤其那粉嫩的嘴唇,正轻轻抿在一起,仿佛在邀请他一样。 诱得人很想亲上去,尝一下是什么味道。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耿宇辰就移开了视线。 不行,绝不能这么做。 被踹了一脚的肚子,仍然在隐隐作痛。 只挨打倒也不打紧,主要担心惹恼了她。 经过今天的相处,关于这姑娘的脾气,他品出来一些了。 她高兴的时候,可以随意靠近他。 但他不能主动讨好,不经允许就抱她、亲她,都是绝对不行的。 也就是说,所谓主动殷勤的类型,并不能获得她的青睐。 看来,金主的朋友居心不良。 把与事实相反的情况告诉他,应该就是图好玩、故意整人、想看笑话。 真可恶。 下次再碰到那个人,必定给点颜色瞧瞧…… 暗暗骂了一句,耿宇辰又把视线挪回来。 经过再三取舍后做出决定,为了阻止自己胡思乱想、心猿意马,就不再继续看下去了,还是努力睡一下试试。 于是,轻轻阖上双眼。 下一刻却发现,没什么区别。 无论睁眼闭眼,眼前浮现的都是同一个人。 甜蜜。 又折磨。 他泄气地把眼睁开,一秒一秒地煎熬着。 放开她,他舍不得。 不放开,又很想亲。 想亲,又不能亲。 只能用力掐着自己大腿,提醒自己不要犯错误。 直到大腿侧面被掐紫了,不该有的念头才消失。 他默默松了口气,继续凝视着心上人,准备等困得挺不住了,再自然睡去。 然而几分钟后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声太大,又急促。 很容易把金主吵醒。 于是,在保持不动的情况下,暗暗调整呼吸,试图令心跳放缓。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刚浮起一丝睡意,便感觉到肩膀被人用指尖戳了戳。 耿宇辰赶紧睁开倦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金主。 女孩儿的眼睛又大又亮,正眨巴着卷翘浓密的睫毛,静静地睨着他。 “怎么醒了?” 耿宇辰顿时清醒了,忙不迭地问,“是不是又觉得冷?还是口渴了想喝水?” “谁让你睡觉了?” 面对他这一连串问题,女孩儿不答反问道,“我包养你,是为了让你躺在我身边呼呼大睡的?” 耿宇辰眼中茫然一片,金主让他抱着她睡,他以为就是允许的,没想到自己理解错了。 第134章 定情信物 他没做任何争辩,态度上依然端正: “对不起,我不该睡觉,请金主惩罚。 假如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话,请随时吩咐就好。” 今晚的她,好像有些严厉。 讲话的态度和语气,不似平时那般温和。 对此,他完全能够理解,毕竟自己有错在先。 被那么不讲理的威胁,换成谁都会心中不悦。 没把他打一顿扔出去,已经算她网开一面了。 之前雅静淡然的她,处处都优秀完美,令他迷恋。 此刻坦率犀利的她,少了几分疏离感,他也喜欢。 只要是她,就怎么都好。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罚。” 女孩儿抬手推了他一下,随即懒散地翻了个身,轻巧地从他怀中钻出来,“至于吩咐你做的事……暂时没有。” 总结下来就是,特意叫醒他没任何目的,就是单纯不想让他睡。 耿宇辰怀中一空,心也随之空下来。 他将手缓缓收回,垂下纤长的眼睫,隐藏住眸中的失落。 并没责怪她无理取闹,而是从善如流地说: “好的,从现在起,我保证不会再睡。等金主想起什么,或者需要什么,再跟我讲就行。” 字里行间,藏着道不尽的缱绻、耐心与温柔。 女金主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两只脚交叠在一起,百无聊赖地晃悠着: “对了,你不是说,要成为我的人么?反正现在也无聊,那就给你个机会。” 耿宇辰瞳孔一震,呼吸有些发紧,不禁再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 “真的?” “废话。” 他家金主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善,“我有那个闲工夫,跟你开玩笑么?” 深怕她反悔一般,耿宇辰连忙点头: “那行,就现在。” 同时心跳加快,脸颊微微发烫。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机会不会常有。” 女金主伸了伸小蛮腰,“要是今晚表现得不好,可就没有下一次了。” 听到这话,不仅是脸颊,耿宇辰连耳根都红了。 从出生至今,他母胎单身二十一年,连个异性朋友都没有。 之前勾引她的时候,全凭当时一时冲动。 这会儿冲劲儿消失,当真要面对这一刻了,不免感到羞涩且紧张。 他喉结上下滚动,默默咽了下口水,磕磕绊绊地说: “我、我会努力的。” 说完,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随即,抬手关掉床头灯。 之前,金主的那个坏朋友起了个头,却没能讲完的那个话题,他自然是不好意思当面问本人的。 索性按照自己的想法,将她当成古代公主一般对待。 与此同时,并没把自己想象成驸马,而是摆在了面首的位置。 他早就想好了,只要她愿意让他照顾,无论衣食住行哪个方面,他都会尽全力照顾得妥妥帖帖、无微不至,不让她承担分毫辛苦。 上次吃饭的时候,他便是这么做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因此,就连她脚上的袜子,都是他替她除去的。 黑暗中,耿宇辰仿若置身天堂,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怪不得,“洞房花烛夜”这一条,被放在人生四大喜事的第三位,果然妙不可言。 两小时后,她在他耳畔低语了一句话,就疲惫地闭上了眼。 耿宇辰道了个“好”字,立刻按照金主的吩咐,带着人去浴室洗了澡,又亲自替她穿上玫红色浴袍。 他发现,金主衣柜里的所有衣物,全是这种明艳、惹眼的颜色。 这些颜色一般人无法驾驭,穿不好很容易显得土气。 而穿在她身上,衬得这姑娘分外瑰丽动人,宛如一朵人间富贵花。 照顾她,他半点都感觉不到累,脸上始终挂着憨憨的笑。 又默默把学会的那几句歌,在心里反复哼唱了好几遍。 耿宇辰没有自己的浴衣,便穿了酒店里的睡袍。 又把金主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整齐地放入另一个洗衣袋里。 随后,他把人抱到梳妆台前。 一面替她吹干头发,一面忐忑地低声说: “金主,给打个分?” “满分。” 他家金主娇声给出评价后,随手从床头柜上摸起件东西——刚才由他替她摘下去的一块名牌手表,递过去,“这是奖励。” “谢谢金主。” 获得如此高的评价,耿宇辰简直受宠若惊、心花怒放。 喜滋滋地双手接过手表,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 她送他东西了! 虽然她说的是“奖励”,但在他心中已然认定,这块表就是定情信物。 稀罕了好一阵,妥善放进衣兜。 耿宇辰想起件事,便试探着问: “我想回赠金主一件礼物,略微表达一下心意,可以吗?” 不久前他送过一次,但这姑娘拒绝了。 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变了,不知道第二次开口,她肯不肯收下。 女孩儿瞥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之后,发出一个鼻音: “嗯。” 短短一个字,却令耿宇辰雀跃无比。 姑且将吹风机放下,忙不迭地跑到西装前面,从口袋中摸出昨天那个盒子。 探出干净修长的手指,掀开盒盖取出一条时尚手链,亲自替她戴在纤细的腕上。 耿宇辰用宽大的手掌,托着女孩儿莹白的手,凝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越看越顺眼。 嗯,圈口大小刚刚好,和她的气质也很搭。 而后,他又从盒内拎出一条带着翡翠平安扣的项链,绕过女孩儿的天鹅项也替她戴上了。 不料,女孩儿这次挑了挑眉,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儿,低头觑了一眼脖子上的项链,质疑道: “不是说一件吗?怎么还有?” “这是买一赠一的。” 为了能顺利把东西都送出去,耿宇辰只好编出一个谎言。 “哦。” 女孩儿将手伸向脖子,准备把项链摘掉,“留下一个就够了,这个你送别人吧!” “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表姐妹,像这样的首饰,您让我送谁去?” 多了一层亲密关系后,耿宇辰变得大胆了一些。 伸出一双结实的手臂,圈住女孩儿的纤腰,在她耳畔轻声诱哄道,“您就当哄我开心了,暂时先收下好不好?假如戴几天觉得不喜欢,到时候再摘下来也可以。” “真麻烦。” 女孩儿低声抱怨了一句,却挪开了解项链的手。 第135章 送给未来孙媳妇的礼物 如愿的耿宇辰勾唇一笑,在她侧脸上轻啄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 拿起一旁的吹风机,继续给她吹头发。 眸中含情,动作轻柔。 表面上从容淡定,实则他此时欣喜若狂,已然激动得无法平静,在心中思忖着: 真好。 终于,她收了他的礼物。 就在刚才,金主不但接受了他用最新收入买下的手链,还戴上了他家祖传的翡翠平安扣。 这条项链是奶奶给他的,说是送给未来孙媳妇的礼物,暂时放他这里保管着。 他知道,今生今世,自己不会再娶别人。 就趁送她手链的机会,把祖传项链也放入盒子,准备一并送给心上人。 结果,第一次人家没收。 好在,这次总算遂了愿。 尽管他们没有夫妻之名,但今晚有了夫妻之实。 这姑娘戴着,再合适不过了。 哪怕真的只戴几天,那自己也算圆梦了…… 吹干头发之后,女孩儿哑着嗓子说,她口渴了想喝水。 耿宇辰赶紧倒了杯温水过来,并亲手递到她唇边。 女孩儿低头抿了两口,就摆摆手表示不喝了。 正巧,他也感到喉咙发干,便把她剩下的半杯水,咕咚咕咚地喝完了。 将空杯子放在一旁,他忍不住又看向她。 望着女孩儿水润的唇瓣,耿宇辰不禁回忆起刚刚与她接吻时,那如果冻一般柔软香甜的味道。 说实话,他有点儿上瘾了。 耿宇辰微红着耳朵想,既然金主给了满分,就说明对他还算满意。 不知道,下一次得到她的召唤,会是什么时候。 不由得在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期盼。 女孩儿打了个哈欠,说想再睡一会儿,还说让他陪着一起。 耿宇辰当然求之不得,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回床上,并仔细盖严了被子。 从头到尾,都像对待一件名贵瓷器一般,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 随后他在另一侧躺下,再一次将人揽入怀中。 满满的幸福感,充斥了整个心脏。 只希望,一直一直这么抱着她,一生一世都不松开…… 次日,清晨。 寂静的酒店套房内,响起一阵手机音乐铃声。 那是一段曲调欢快的说唱,热热闹闹的快节奏旋律,回响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沉睡中的柳依依哼唧了两声,不得不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人虽然醒了,却不想睁眼。 头疼,全身疲倦,还想继续睡。 然而,手机一个劲儿地响着,音乐执着地不肯停歇。 她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好无奈地伸出手去,在枕头下摸索到手机,闭着眼睛接起电话: “喂……” 仿佛几天没喝水似的,喉咙沙哑得不像话。 从电话中,传来慈祥且苍老的嗓音: “依依啊,是不是又没起呢?” 原来是她的姥姥。 柳依依抬起手背,蹭了蹭眼睛,没精打采地问: “您这么早打来,有什么事儿吗?” “你这孩子,记性怎么还是这么差?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早上我要来探班吗?” 老人沉稳的语调中,透露着几分无奈,“现在,我都到你房间门口了。房号是九零五,没错吧? 哎呀,敲了半天门了,屋里都没动静,我就知道你没醒。” 柳依依这才猛然想起。 对了,姥姥昨天打来电话说,这几天没见到怪惦记她的,今天早上要过来看看她,顺便再带点儿好吃的。 柳依依掀开被子,扑棱一下坐起来,踉跄着脚步往门口走,满口歉意地说: “姥姥真不好意思,我这就给您开门。” 昨天,和梁逸谈完话离开酒店,她情绪十分沮丧和难过。 于是,一个人打车去了附近酒吧,一口气点了三杯鸡尾酒,打算来个借酒消愁。 那些酒酸酸甜甜的,喝的时候感觉滋味不错,没想到后劲儿大得离谱。 醉倒之后一觉睡到现在,还做了几个荒诞的梦。 结果,把姥姥要来看她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唉,姥姥平时说得真对,果然饮酒这玩意误事。 以后,可不敢这么喝酒了。 这样想着,柳依依伸手打开房门,却发现门口空无一人。 往左右找了找,才瞧见自家姥姥正站不远处,另一个房间的门口。 手里提着一个透明袋子,当中叠放着两个塑料保温餐盒。 柳依依挂断手机,冲她摇了摇手: “姥姥,我在这儿呢!” “啊?怎么跑那儿去了?” 老人闻言转过头来,面露讶异之色。 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老花镜,又确认了一下两间房的房号。 拎着东西走向外孙女,口中嗔怪道,“真是的,换了房间也不告诉姥姥一声。” “没换啊!” 柳依依抓了抓蓬乱的头发,指了指自己的房门,“您看,这不是九零……哎,怎么是九零七呢?” 自己房间是九零五,九零七在她隔壁,是耿同学的房间。 难道…… 柳依依右眼皮跳了两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间。 她忐忑地回头望去,下一秒瞠大了双眸。 只见自己刚离开的大床上,还仰面躺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身穿一件白色浴袍,上面印着这家酒店的标志,一条薄被盖在了腰部的位置。 双眸紧闭,仍在沉睡。 正是她那位校友耿宇辰。 进入房门的柳姥姥,同时也见到了这一幕,脸色当时就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房里怎么有个男人?” 柳依依一脸蒙圈,既疑惑又慌张,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我、我也不清楚是咋回事,不过这儿不是我的房间。 这男生是我的一个校友,这次来打工碰巧遇到的,这儿是他的房间。” 昨晚她醉倒以后,有个好心的陌生人把她送回了酒店房间,然后那个人就离开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进的是自己房间。 怎么醒来之后,会出现在隔壁呢? 柳姥姥思想保守,怎么都接受不了自己从小养大,做人本本分分、冰清玉洁的外孙女,在婚前和男的住同一个屋。 见她支支吾吾,不免又气又急。 刚要开口细问,忽然瞳孔一缩。 她发现在外孙女的脖子上,印着好几个明显的吻痕。 第136章 冬天应该没有蚊子才对 老太太肺都要气炸了,震怒道: “你和这小子……是不是睡一起了?” “没啊!” 柳依依连连摆手,矢口否认道,“我保证,绝没这回事。” 她从小就被管得很严,是个超级讲原则的人。 虽然在第一次见面时,她对这位校友有过好感。 但后来得知对方是有意中人的,她立刻就丢掉了不该有的念头。 哪怕自己昨晚喝多了,真的不小心进错了房间,也一定不可能和耿校友发生什么。 “还敢说谎!” 柳姥姥怒斥了一句,从衣兜里拎出一面小镜子,丢进外孙女怀中,“自己拿去照一照,脖子上都是些什么!” “脖子上?” 柳依依听得云里雾里,接过小镜子来一照,顿时惊呆在了原地,“啊这……” 冬天应该没有蚊子才对,那这些小红点儿是哪儿来的? 难不成,是被人亲的? 不能吧! 柳姥姥把眼一瞪: “这什么这?你倒是解释啊!” 就这样,一个不停追问,一个支支吾吾,许久没个结论。 祖孙二人的对话音量不低,吵醒了正在床上沉睡的男人。 耿宇辰眼皮稍动了动,缓缓掀开浓密的睫毛。 看到高高的天花板,以及华丽的吊灯,他先是迷茫了一瞬。 随即,想起自己不在家,目前正住在酒店。 对了。 昨天,他替委托人的女儿挡酒,后来被人送回了房间。 睡着之后,做了一个极长的梦。 在梦中,沐晴成了他的金主。 一开始,由于一个坏女人的欺骗,导致他使用错误的讨好方式,引起了金主的不悦与厌恶。 先是打算赶走他,后来又要把他送人。 在他的软磨硬泡、以死威胁之下,才勉强被留了下来。 当时他身上有酒气,就去浴室洗了个澡。 等出来的时候,金主说太冷了让他抱。 然后,又答应了他的请求,同意让他成为她的人。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的心一直在摇晃,连一刻都未曾停歇。 就和那张床一样。 换句话说,就是昨晚他做了……那种梦。 耿宇辰抬手捂住眼睛,深深感到羞愧难当、没脸见人。 人家前一天刚拒收了他的东西,摆明了就是要和他划清界限,提醒他不要做出越界的事情来。 结果呢? 转天他就做梦睡人家,还幻想对方收了那些礼物,这种行为简直猪狗不如。 即便跪一周搓衣板,写一百份深刻检查,也难以减轻他的愧疚。 看来今天拍完综艺收工之后,得去超市买两个榴莲才行。 他正这样筹划着,忽然听到一阵对话。 一个嗓音苍老,音量极高;另一个音色年轻,细如蚊蝇。 “你说不说?” “姥姥,咱们出去聊,好不好?” “不行,就在这儿说。” 嗯? 谁在说话? 难道有人入室盗窃? 耿宇辰挪开捂着眼睛的手,一脸警觉地转过头去。 然后发现,年轻女孩儿是柳依依,在她身边站着一位陌生老人,脸上带着一丝愠怒。 他惊得立刻坐了起来,一面将衣领合拢到毫无缝隙,一面拧紧眉头问道: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对于眼前的不速之客,耿宇辰心中十分不满。 这两个人当真是没礼貌,纵使这是委托人的女儿,她父亲支付了保镖的费用,也不能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带人私闯别人房间吧? 即便有什么急事,也理应先打个电话,再定个地方谈话才是。 “醒了?那正好。” 柳姥姥冷笑了一声,笑容却未达眼底,“你别问我怎么进来的,还是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依依的姥姥。今天来看孙女的时候,发现她没在自己房间,而是从你房里出来了。 来,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衣冠不整,脖子上留着那些印子?” 中途,柳依依扯了扯姥姥的衣袖,恳求她不要再继续说了。 自己没有衣冠不整,姥姥的话太夸张了。 她知道在自己脖子上,的确有一些暧昧痕迹,可就算真是被人亲的,也没有证据证明,那个人是耿宇辰啊! 事情还没弄清楚,姥姥就这么质问人家,这也太不合适了。 然而,柳依依的阻拦毫无作用,老人根本就没搭理她,仍旧把质疑全抛了出来。 经老人这么一提醒,耿宇辰才将视线移过去,仔细瞥了一眼柳依依。 下一秒,如遭电击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此刻,柳依依身上穿的,是一件玫红色的睡衣。 这件睡衣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昨夜心上人沐浴过后,他亲手替她穿上的那件。 不,这一定是巧合。 耿宇辰这样告诉自己,可当视线下移之后,搭在薄被上的手掌,却蜷紧成了拳头。 因为,他看到女孩儿手腕上,戴着的那个时尚手链,就是他送出去的那条。 之所以能如此确定,绝非两个人凑巧买了同一款,是因为他在购买的时候,花了一些小心思。 特意让店里的师傅,在其中一颗珍珠上,刻了一个“晴”字。 那是他唯一挚爱的名字。 所以,这条手链是独一无二的。 耿宇辰咬了咬后槽牙,单手撑着床面站起身来,不死心地看向周围。 他喂沐晴喝水的杯子,正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他亲自叠好的那双女袜,也整齐地搭在椅子上。 还有桌角上的衬衫,衣挂上的外套……都证明着一个事实。 他昨晚的那些梦境,除了女主角不是沐晴之外,其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也就是说,他犯了一个低级错误。 酒醉导致他神志不清,把柳依依当成了沐小姐,最终……睡错了人。 耿宇辰眼前一黑,挺拔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好悬没一头栽倒。 他伸手扶住桌沿,才堪堪站稳身体。 随即,心脏犹如被人攥住,胸口传来一阵窒息。 怪不得,梦里的她不同于往常。 还以为是因为生气,才对他转变了说话方式,原来…… 当时他就该反应过来才对,自己真他妈是个煞笔啊! 他狠狠责骂着自己,却深知为时已晚。 双眸沉沉宛如死灰一般,盛满了无尽的绝望与哀伤。 第137章 不可能喜欢我 他脏了。 再也不够资格与她说话,也不配再看她一眼了…… 见男生呆立于床边,许久不发一言,柳姥姥皱起眉头,不满地追问道: “你不吭声是几个意思?搁这装傻充愣,逃避责任是吧?” 说良心话,这臭小子模样长得不差,浓眉大眼挺精神的,但敢做不敢当的窝囊废样子,她真是打心眼里瞧不上。 耿宇辰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看着老人嘴巴张张合合、一直在动,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因此,他失魂落魄地问了一句: “您说什么?” 柳姥姥火冒三丈,眼睛都瞪圆了: “问你几遍了还听不见!怎么着,年纪轻轻就耳背了吗?” 见状,柳依依赶紧拉起老人的手,言语之间满是哀求: “姥姥,求求您,别再问耿同学了。 有什么话,咱祖孙俩单独谈,好不好?” “没出息的丫头,就会护着外人。挑男人光看脸,别人说什么是什么,一点儿不过脑子。” 柳姥姥甩开她的手,气得全身发抖,“你吃了这么大亏,又吭哧半天说不清,我这个当姥姥的,问他几句怎么了?” 也就是她现在上了岁数,脾气变得沉稳了不少。 这要搁年轻那会儿,可能他连讲话的机会都没有,脸就被她给挠成土豆条了。 被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顿,柳依依委屈得都快哭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太太本欲再责备几句,可转念又一考虑,自家外孙女虽然人单纯了点,可性格特别乖巧懂事,从来没有出格的行为。 今天,忽然做出这种糊涂事来。 还一会儿欲言又止,一会儿小声哀求的,能不能……是被这坏小子威胁了? 考虑到这一层之后,老太太压了压火气,耐着性子与她商量,“依依,姥姥不凶你,你也说句实话。 昨晚的事,究竟是你自愿的,还是这小子骗了你? 你放心,要是你被人欺负了,姥姥一定给你做主,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有些话,柳依依本想和姥姥私下说。 怎奈老人正在气头上,根本就听不进去劝。 百般无奈之下,她决定现在就坦白一切: “好吧,既然您非要问,那我就直说了吧! 昨晚有人告诉我说,我喜欢了很久的偶像许灿,其实是个恶心的下头男。 我当时接受不了,就一个人去了酒吧。结果,喝完酒就醉倒了。 被人送回酒店时,可能走错了房间。 我记得自己睡着后,做了几个荒诞的梦。 先是变成了蝴蝶,后来又变成了蚂蚁,最后梦见许灿来找我,诚恳地向我解释说,那些不好的黑料,全是别人故意造谣,他从来没那么做过。还说他很喜欢我,想和我成为恋人。 我听完他的解释和表白,激动得不要不要的,当即就点头答应了。 在梦里,我们谈了一年恋爱,就幸福地结婚了。 我还梦到结婚当晚,主动亲吻了丈夫,还…… 现在回头想起来,很可能是我把耿同学当成了梦里的许灿。 碰巧那个时候,耿同学也喝醉了。 我知道,您可能会猜测,他是装醉想占便宜。我告诉您,那是不可能的。 首先,他人品很好,做不出这种事。 第二,他有心上人,也不乏追求者,不可能喜欢我。 第三,昨晚宴会上有人为难我,他是为了替我解围,才会喝那么多酒的。 姥姥,这事儿真不怨耿同学。若论有什么错处,也全是我的责任。” 耿宇辰无声地站在那里,麻木地听完了柳依依的讲述。 他一动不动仿佛雕塑一般,没有给出一丝一毫反应。 实际上,短暂的耳鸣消失后,他已经恢复了听力,听清了每一个字。 然而,一句话也不想说。 让他说什么呢? 狠狠骂柳依依一顿,质问她为什么会糊涂到走错房间,彻底掐灭了他对心上人的所有妄念,害他永远失去了与她见面的资格? 可骂完又能怎样?有什么用吗? 时间无法倒退。 事到如今,无论再说什么、做什么,都已然于事无补。 就算把柳依依千刀万剐掉,他的清白之身也回不来了。 况且,会造成现在这个结果 ,并不是她一人之错,主要责任全在他这。 作为一个保镖,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该保持警惕状态。 他只是喝了点酒,就认错了挚爱的女孩儿,没能把柳依依赶出去,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于此同时,听完外孙女讲完始末的柳姥姥,当即感到愤怒至极,气血涌到了头顶。 “岂有此理!” 老人高高扬起一只手,甩了外孙女一个耳光。 女孩儿被打得头一偏,原本白皙的左侧脸颊上,霎时间多了五个手指印。 柳依依眼中含泪,捂着脸小声道歉: “姥姥,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柳姥姥指着她,气得眼皮乱跳: “平常我是怎么教你的?让你不要去酒吧、不要喝酒,说过一百遍不止吧?结果呢?你不但明知故犯,还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替你安排相亲吗? 那是因为前几天我去体检,在脑子里发现了恶性肿瘤,大夫说还有一个月可活了!” “不,不可能!” 柳依依倒退两步,崩溃地连连摇头,“我不信。” 柳姥姥老泪纵横,显然被伤透了心: “我本来想着,帮你找个条件不错、人品又好的男人,看着你成家立业、有个依靠,我也算能闭上眼了。 谁想到,你竟然这么不争气,喝完酒主动送上门,去陪男人睡觉。 这下好了,人家白玩儿了你,还不需要负责。 你如此不知道自重,也没哪个正经男人会喜欢了,干脆当一辈子老姑娘吧! 想我这辈子清清白白,从没让人戳过脊梁骨,没想到在你这里栽了跟头。 从现在起,我们断绝祖孙关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马上给我滚!” 老人情绪激动,一边大声怒吼着,一边用力推搡她。 柳依依自小和姥姥相依为命,对其感情极深。这一次惹老人如此伤心,她深感愧疚。 刚刚又得知老人患了重病,心里担心得要命,怎可能在此时离开? 第138章 红娘 因此她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认错,乞求老人的原谅。 柳姥姥扬起手来,正想再一次动手,手腕被人抓住了。 刚才,耿宇辰沉浸在悲伤和懊悔中,所以在柳依依挨第一巴掌时,反应慢了一步没来得及阻止。 看到柳老太太不依不饶,还要继续动手打人,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连忙迈开长腿奔过来,伸出大手抓住了老人的手腕。 柳姥姥抬头一看是他,脸色越发难看了几分,瞪着眼问: “你过来干什么?” “见不得家庭暴力。” 耿宇辰一字一顿地说完,又劝道,“到底都是一家人,就算她惹您生气了,说两句也就行了,没必要动手吧?” “我告诉你啊,这是我们家务事,跟你小子没关系。你已经得了便宜,别在这跟我卖乖、装好人,走开!” 说着,柳姥姥使劲儿挣了两下,结果没挣开。 “说实话,我现在自顾不暇,对于别人的事,也不太想管。” 耿宇辰语气沉沉,此时没心情跟她绕弯子,直截了当地点明,“可您刚才指桑骂槐,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不就是说给我听的吗? 现在又因为昨晚的事,这么拿亲外孙女撒气。 别说我是当事人之一了,哪怕只是经过的路人,见到了也不会不管吧?” 更何况,他又是柳依依的保镖。 不管发生什么事,沐小姐交给他的工作,还是要认真完成的。 心思被拆穿的老太太,表情不自然了一瞬。 这臭小子猜得没错,她刚才确实在指桑骂槐,动手也是打给他看的。 在这件事上,自家丫头不占理,她拿耿宇辰没辙。 如今,只能用这个办法,来试探一下态度。 对于他没在旁边看热闹,愿意挺身而出的表现,她大致上还算满意。 柳姥姥沉默了片刻,保证道: “行,我不打她,你松手吧!” 见对方似乎情绪冷静了,耿宇辰便松开了阻拦的手。 柳姥姥提议道: “看样子,你也不是那么冷血、没心肝。方便的话,坐下聊几句?” 耿宇辰微微颔首,语气从善如流: “可以。” 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归是要解决的。 坐下来谈一谈,也是他的意愿。 就这样,一老一少来到客厅。 行至半圈长沙发前,分别落了座。 姥姥没发话,柳依依没敢动,仍旧跪在那里,低垂着头。 柳姥姥余怒未消,呵斥道: “还跪着做什么?没听见要谈事吗?还不滚过来?” “哎。” 柳依依从地上站起身,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也默默跟过去,坐在姥姥身边。 “昨晚那场意外,不是柳小姐一人的错。” 耿宇辰率先开口,表明态度,“当时没能提醒她走错房间,我也有很大责任。 无论是饮酒也好,不清醒也罢,结果已经造成了。从某个角度来看,柳小姐也算受害者。 所以,我会尽我所能,做一些我该做的。希望您,别再责怪她了。” 不管起因是什么,他已经把人给睡了。 当时他梦见的是沐小姐,所以一切都是他自愿的,没人算计、也没人强迫他。 对此他苦不堪言,却又无可奈何。 从小奶奶就教育他,作为男人要有担当。 在他的字典里,不存在“逃避”、“推卸责任”,也不会让一个女生背负全部责任。 该他承担的部分,都会一一承担。 柳姥姥听完这番话,不禁大为惊讶。 本以为这小子占了便宜,会提上裤子就跑、甩手不管,没想到还挺有责任心。 老太太缓和了表情,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 “有什么要求,柳小姐可以随便提。比如,在经济方面的补偿。 我虽然现在没钱,但可以写一张欠条给她,一定会尽力弥补的。” 柳姥姥:“如果让你娶她呢?” 耿宇辰:“假如这是柳小姐的意愿……那也没问题。” 自己的清白是清白,人家女生的也一样。 为了保住柳依依的名声,他必须这么做。 不过,他们对彼此都没感情,就算结婚也只是个空壳,不会住在同一屋檐下。 虽然他现在脏了,但仍会为心上人守住身心,不会再碰任何女人。 而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婚后他会努力工作,在经济方面给出足够的保障。 等将来柳依依遇到良缘,他会主动解除婚姻关系,然后一个人孤独终老。 闻言,老人松了口气。 这小伙儿长得一表人才,看言行举止也很有教养。 刚才听外孙女的介绍,好像人品也不错。 那么,给她当个外孙女婿,还是非常够资格的。 昨晚他肯替依依解围,现在又拦着不让打。 看样子,也不像对依依没感情。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发生了关系。他愿意负责,那肯定再好不过了。 至于家里没钱,这不算大问题,俗话说“三穷三富过一生”,年轻人未来可期。 相比较之下,还是人品、性格更重要。 一个月后,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丢下依依这孩子一个人,实在放心不下。 有个可靠的人照顾依依,她也算能闭上眼睛了。 柳姥姥心满意足,转头看向自家外孙女: “依依,你的意思呢?” “那怎么行?” 柳依依连连摇头,“刚才我就说了,耿同学有心上人。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毁了他一生幸福。” 柳姥姥的脸沉了下去: “你想让我死不瞑目吗?你敢拒绝这门亲事,咱们马上断绝关系! 本来医生说,如果尽快手术的话,有一定几率能延长寿命。 现在你这么气我,我看手术也不用做了,我直接上吊算了!” “不要!” 柳依依泪如雨下,只好点了点头,“好,我答应您。” 柳姥姥转怒为喜: “嗯,我马上去看黄历,替你们选个好日子,尽快把婚事办了。” 至于什么心上人,那都是小插曲。等娶妻生子了,自然也就忘了。 与此同时,在他们楼下的房间内。 顾念缓缓睁开眼睛,从冗长的沉睡中醒来。 她伸了伸腰,正准备起身看一眼时间,忽然脑海中响起一道机械的提示音: “恭喜穿越者,补救任务完成,获得‘红娘’成就。” 第139章 难道宿主忘了吗? 顾念先是一愣,眼中爬上一丝迷惑,随即被欣喜所取代。 欣喜,是因为任务完成了。 距离自己回家这个目标,又真真切切地近了一大步。 迷惑,是这任务完成的,有些莫名其妙。 男女主的关系不好不坏,一直都没什么大的进展。 那个计划虽然写好了,但还没来得及尝试,怎么就一下完成了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垂眸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整夜,此时已经早上七点了。 顾念抬手揉了揉眉间,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哦,对了。 昨天耿宇辰喝多了,闹着非要当她情人,还用性命相威胁,让她喊出肉麻的称呼。 闹够了,就去浴室洗澡了。 她打定了主意,等那家伙出来之后,要好好修理一顿。 不料,每日必受的痛苦突然提前来了。 之后,她就疼晕了过去。再睁开眼睛,就是现在了。 这一次,睡得可够久的,肌肉都睡僵了。 顾念捶了捶肩膀,同时抬起一双美眸,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男主的身影。 显然,耿宇辰已经离开了。 想必他洗完澡一出来,发现她闭着眼睛趴在床上,以为太困睡着了。 然后,就自行回房间了。 呵,算他昨天走运,躲过了一顿打。 顾念用力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不过,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顿打先给男主记着,昨天那一晚上委屈不能白受,她迟早都会双倍还回去的。 说来也怪,他后来怎么那么听话,肯不吵不闹地离开了呢? 在晕倒之前那一刻,她还真有点儿担心,那家伙会不会继续撒酒疯,在她这儿闹着不肯走之类的。 没想到,突然之间就懂事了。 估计是闹累了,也可能洗澡帮助提神,所以快速醒酒了。 不知道在他回去之后,和女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关系会如此突飞猛进。 姑且先不论是什么原因,总之能通关真是太好了。 思及至此,女孩儿从床上跳下来,欢喜得不知该如何表达。 于是站在卧室正中间,当场打了一套咏春拳。 刚收住最后一招,就瞥见小可晃着长耳朵,从客厅跑了过来。 语调依然元气满满,夹杂着几分欢愉: “宿主,您醒了!您说小可这是哪来的福气哟,刚一来就欣赏到女侠练功。 不是小可夸宿主哦,方才这一套拳,您打得可太帅啦! 要是将来去拍功夫片,最佳女演员奖非您莫属。” “哪有那么夸张?” 顾念此时心情大好,一见她越发眉眼舒展,问道,“你上次不是说,最近会很忙吗?怎么有空过来了?” “难道宿主忘了吗?” 小机器人闪烁着大眼睛,惊讶地望着她,“昨晚,是您召唤我过来的呀!宿主有急事需要小可出现,再忙我也会抽出时间哒。” “我召唤你了么?” 经小可这么一提醒,顾念才隐约有了些印象,好像在晕倒之前,自己是喊了小可的名字。 当时因为太疼了,所以喊完就忘了。 “对呢!” 小可用力点了点头,手舞足蹈地讲述道,“昨晚我来的时候,男主正从浴室出来。 当时,他头顶上显示着一行提示——‘此人当前危险指数为十颗星’。 我担心他会对您不利,就马上使用空间瞬移,把他送回了自己房间。 也就是说,男主出了浴室之后,进的是他自己卧室。” 顾念这才明白原委。 还当耿宇辰懂事了,原来是小可帮的忙。 干得漂亮啊! 顾念赞许地看向小可,随即又不解地问道: “你说他当时‘危险指数很高’,这是什么意思?” “哎哟哟,说起这个我都后怕。” 小可拍了拍心口,心有余悸地说,“昨晚,男主可太危险了。 晚餐的时候,他不是喝了三杯酒吗?那个敬酒的坏老头事先在酒里动了手脚,喝下去之后会发生非常非常糟糕的情况。 初期是别人说什么都会相信,到了后期会产生各种幻觉。具体会幻想成什么,谁都预料不到。 您想啊,要是他把您幻想成朋友还行,万一错认成了仇人,拿起棍子和您拼命的话,那宿主不就危险了吗?” “确实。” 对此,顾念深表同意,并且十分感激,“小可,谢谢你。” 幸亏小可来得及时,不然还真容易出事。 虽然她会武功,但当时晕倒了,战斗力降为零。 别说误认为仇人了,就算把她幻想成包子,在胳膊上咬几口,那也得疼好几天呢! 小可咧嘴一笑:“宿主不必客气,这是小可的工作,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也谢谢你。” 顿了顿,顾念将话锋一转,“刚才系统提示我,说补救任务完成了,你也听说了吧?” “是呢,提示消息小可也收到了,我真是由衷替您开心呀! 这还是第一次,有宿主完成这个任务。从今天起,您再也不用受苦了。 恭喜宿主,达成所愿!” 说完,小可开心地原地旋转了几圈,同时播放出一段欢快的音乐。 “嗯,我也很高兴。” 顾念扯唇笑了笑,“不过,这次并不是靠实力过的关,我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刚才一醒来就收到了通知。 小可,你知道男女主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是否……也是你帮我做了什么?” 做出这种猜测,并非毫无根据。 如此艰难的任务,在她没有意识这段时间,轻而易举就完成了。 假如不是开了挂,那就是有人帮忙。 在这个地方,唯一可能帮她的,也就只有小可了。 “这可不关我的事。” 小可摇了摇头,“我们有严格规定,员工要尽力协助各位宿主,进行每一个穿书任务。 可以在宿主危险时暗中保护,也可以在宿主烦恼时给出建议,还可以在宿主灰心时给予鼓励,但绝不能直接代替完成。 要是违反规定,是会受到惩罚的。 小可是个好员工,从业三百年来一直表现优秀,近期就要升职做组长了,可不敢做破坏规定的事。 其实,这次宿主能顺利完成任务,全是因为您平日里行善积德,所以获得了爆棚的好运气。” 第140章 我一定会回去的 小可的意思是,这次能拉回剧情,其实靠的是…… 玄学? 顾念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怎么说?” “男主洗澡那段时间,女主正好从外面回来,因喝醉而进错了房间。 她当时醉得头晕眼花,再加上同一层房间的格局、摆设又都一样,故此丝毫没发现异常,进入卧室后就倒头睡着了。 这时,男主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了。 之前不是有人告诉男主,他是被金主包养的人吗?由于那几杯酒的缘故,他对这一谎言深信不疑。 在看到女主后便产生了幻觉,认为睡在床上的人就是他金主。 本来,没有金主的命令,他是不敢靠前的。 然而巧合的是,女主此时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偶像结婚了,而且梦到了洞房之夜。于是,主动让男主过去一起休息。 金主的命令必然要听,男主就听话地过去了…… 就这样,昨晚他们就在一起了。 今早二人醒来一看,生米已经做成了熟饭,双方又都属于自愿。经过商量,就定下了婚期。” 顾念听完嘴角一抽,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几秒钟后,勉强说了一句: “这……可真够凑巧的。” 而且,有些细节也不合逻辑。 比如,客人离开时都会锁门,服务员也不可能随意开门。 那么,男主不在房间期间,女主是怎么进去的? 另外,就算女主做了个结婚的梦,那也仅限于在大脑意识里。 又不是梦游,怎么还能说话和采取行动呢? 似乎看出了顾念的疑问,小可立即替她答疑解惑: “宿主,相信从书名您应该就能看出来,这是一本狗血霸道总裁小说。 霸总文要是处处讲逻辑的话,那就没有那么多甜宠故事了。” “说的也是。” 顾念不禁哑然失笑,在小说里找逻辑,确实没必要。 男主遭人暗算,之后走错房间;女主因遇到渣男,或是感情不顺,喝醉后认错人。 这些在现实中不会发生,但出现在狗血文里,就没什么奇怪了。 话说回来,幸亏这本书狗血,不然撮合男女主的任务,还真不容易完成。 “好了,我们不聊这个了。这几天,宿主既要每天渡劫,又要努力拉回剧情,身边连帮手都没有,我都要担心死了。” 小机器人移动到她面前,递过来一丸药和一杯温水, “这是补充体力的营养药,您服下一颗补补身子吧!从现在起,剧情回到了正轨。接下来,还有两个任务等着您呢!” “好。” 顾念心中涌起暖意,她伸手接过杯子,就着水吞下药丸。 “目前,男女主关系稳定了,您可以不住酒店了。” 小可拿走顾念手中的空杯子,如秘书一般提醒道,“今晚八点,还是上次的咖啡厅,同样的剧情和台词,您别忘了准时过去。” 顾念微微颔首:“嗯。”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剧情终于回归主线,可以继续往下走了。 “对了,宿主。” 小可忽然降低音量,似乎有些难过,“有件事不得不跟您说一下。 方才小可接到通知,我被调到别的部门了。从明天起,我的工作将由其他机器人接手。 等小可将来再调回来时,宿主肯定已经回家了。所以,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怎么这么突然?” 猛然听到这个消息,顾念心中涌起不舍。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已经将小可当成了挚友。可人事调动这种事,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女孩儿抿了抿唇,向小可告别:“今后多保重。” “我会的,也请您多保重,千万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也别生病。 小可……会很想念宿主的。” 小可情绪低落地说完,递给她一个小方盒子,“分开前赠您一件礼物,算作相识一场的纪念。 这是一颗‘死遁丹’,在剧情全部完成后,假如遇到什么危险,或者遭遇什么痛苦,实在忍受不了的话,可以用它安全离开。 之后,您就能顺利回家了。” “谢谢小可。” 她天生不善言谈,除了说声感谢以外,实在不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 “我现在不过一缕孤魂,身体都不属于自己。所以,没什么贵重礼物能回赠的。 每次任务结束后,不是得了许多奖励吗?我想把那些送给你,请你别嫌东西微薄。” “宿主您说笑了,小可当然不嫌弃。” 小可安静了几秒,才发出声音,“不过,您的心意我领了。小可是个机器人,用不了人类的东西。 虽然短时间内不能见面,但关于宿主的任务进程,我会经常向同事打听的。 假如能听到宿主完成任务,顺利回到家的消息……那就是您给小可最好的礼物了。” 顾念眼眶发烫,语气坚定地说: “放心,我一定会回去的。 既然你不要东西,那就送你句祝福吧! 祝你顺利当上组长,升职加薪,前程似锦。” 小可听完很高兴: “好,您平安回家,小可升职加薪,咱们一言为定!” 交代完事情之后,小可提出了告辞。 送走小可之后,顾念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心头五味杂陈。 有闯过一关后的欣喜,有与朋友分别的惆怅,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过了一会儿,顾念从床上下来。 走到行李架前打开拉杆箱,将小可赠与她的盒子放进去,准备走的时候带回家。 这是小可一片心意,她当然心存感激。 不过顾念并不认为,将来自己会用上这个。 她一个恶毒女配能有什么危险?顺着剧情走不就行了么? 要非说有的话,那最大的危险就是男主,女配只有这一个仇人。 在快结局的时候,男主确实会做一些报复她的事,但并没让人殴打、折磨她。 失去公司和钱,再被嘲讽几句,这有什么可痛苦的? 相比之下,女主才是个高危职业。 为了增加剧情的可看性,经常会有女主被坏人各种伤害,男主再去英雄救美的桥段。 记得她穿越第五本书时,那个倒霉女主遭遇了六次绑架,两次被女炮灰推下楼一回骨折一回流产,两次被坏人追赶跌落悬崖一回毁容一回失忆…… 第141章 小迷妹 堪称命运多舛。 最终能够活下来,只能评价一句——命很硬。 柳依依虽然没那么惨,但也因为与男主的虐恋,以及男配的报复与纠缠,而度过了一段痛苦的日子。 总之女主都挺不容易的。 这样感叹着,顾念准备收拾一下东西,然后把房间退掉。 在低头拿纸袋时,她忽然发现,自己脖子上多了件东西—— 那是一条漂亮的项链,中间坠着一个平安扣。 看上去,古香古色,有些年代了。 顾念愣怔了一下,这不是她的东西。 哪儿来的? 昨晚晕倒前还没有。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难道是……完成撮合任务后,系统给的奖励? 她一直在这里昏睡,除了小可没接触过别人。 小机器人刚才没提过这个,说明不是她送给自己的,那应该就是奖励没错了。 她父亲喜爱玉石、文玩,受其影响,她也略懂一些。 顾念凝眸细看,发现这块玉色泽纯净,质感细腻。 用指腹蹭了蹭,手感温润柔滑,明显是块上乘的好玉。 原主喜欢奢华,总是穿金戴银,别人送的玉佩珍珠,基本来者不拒,都往身上招呼。 而她本人每日练拳,嫌碍事从不戴这些。 父亲曾在她生日时,送过一个类似的平安扣。 虽然也价格不菲,但色泽和绵密度,照比这个要差一些。 当时她只欣赏了一会儿,就放入电脑桌的抽屉里了,一次也没上过身。 现在再想戴,却造化弄人,已经做不到了。 两块玉外型比较相似,那就作为代替的物件,随身戴着当个念想吧! 基于这个想法,她便继续留在脖子上没摘。 同一时刻。 穿越管理中心,办公室内。 有两个声音在交谈。 一个冰冷低沉,一个轻声细语。 “小可,你可知错?” “小可知错。” “告诉我,作为穿越部门的员工,擅自干涉剧情发展,篡改穿越者记忆,更换书中人物位置,会受到什么惩罚?” “轻则送至小黑屋,终生不得出来,重则……被送去销毁。” “你好大的胆子!明知故犯,真是不知死活!对此,你可有辩解的话要讲?” “小可无话可说,请主系统大人责罚。” “以你的所作所为,本应该予以重责。 不过,念在你有悔悟之心,认错态度还算诚恳,又有同事替你求情,这一次就从轻发落。罚你进入小黑屋,深刻反省一百天。” “多谢主系统大人开恩。” 对话停止,一道圆形的电子门,自动向两侧开启。 小可离开办公室,朝小黑屋方向滑动。 行至中途,被一个猫咪形象的机器人拦住去路。 小可歪头一笑,语气轻松: “非同哥,你刚才替我求情了?” 非同没好气地“嗯”了一声,一脸傲娇地说: “要不是咱们同一批出厂,朝夕相处了三百年,多少有那么点感情,老子才懒得管你!” 小可:“嘻嘻,就知道是你帮了我,非同哥对小可最好啦!” “谁对你好了?随口一说罢了。” 非同冷哼了一声,明明关心得要命,却装作不经意地问, “对了,结果怎么样?” 小可无所谓地耸耸肩: “小黑屋一百天。” 非同略微放下心,好歹命算保住了。 随即,他磨了磨牙,盯着她毫不在意的小脸,凶巴巴地说: “进了小黑屋,可够你受的。 那里面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更没人和你说话。 就你这话痨性格,等待够一百天之后,非无聊得生锈不可。” 小可摆出一副可怜相,恳求道: “那非同哥有空的时候,偷偷过来看看小可,陪小可聊聊天,好不好?” “想得美,我才没那闲工夫呢!” 非同怒其不争,忍不住数落她,“你说,让我说你点儿什么好呢?本来一切好好的,都要升为组长了,结果现在全泡汤了。 老子真是搞不懂,明明很简单的工作,只要说说规则、交代一下任务就好,干嘛偏要吃饱了撑的去管一些闲事呢? 又鼓励又出主意的也就算了,如今为了那个姓顾的人类,连书里的剧情都敢去干涉,真是胆大妄为、自讨苦吃!” “别那么凶嘛!” 小可撅起嘴巴,委屈巴巴地解释,“你不知道,这个宿主和别人不同,既有才华又有人品,超级温柔超级善良。 超凡脱俗的外表和颜值,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最难能可贵的是,那过人的理智与清醒,没有一点儿恋爱脑,一心只想与家人团聚。 不瞒你说,第一个副本结束之后,我就成了她的迷妹儿。 所以我必须帮她回去,为了这个目标挨罚也无所谓。” 非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语极了: “她确实不是恋爱脑,我看你倒是很无脑。 听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居然拿出全部积蓄,买了一颗‘死遁丹’送她,你自己说说这行为疯不疯?” “小可一点都不疯,是我家宿主魅力大,我甘当小迷妹。 而且,非同哥你不知道,这次会出现状况,我有巨大的、不可推卸的责任。 要是我能提前发现,男主对顾宿主动了爱慕之心,她哪里需要受这么大委屈啊? 还有,假如在她召唤我的时候,我能第一时间赶到的话,事情也不至于变成那样。 对此,我真是内疚极了。” “得了,你别往身上揽责任了,这事怪不到你头上。” 尽管非同还在与她怄气,却听不得小可自责的话,下意识开口维护道,“你负责那么一大摊工作,又不是某一个人的保姆,哪有工夫关注每个主角的心思? 再有,昨天全体员工体检,当时你都没通电,怎么第一时间赶去?” 小可的脑袋摇成拨浪鼓,执拗地说: “不管,没保护好她,就是小可的错。 让耿宇辰那个平平无奇的男主,白白占了那么大一个便宜,我真是要气死了。” 非同听完卡住几秒,质疑道: “平平无奇?不对吧!我记得,在年度最有魅力男主top10里,耿宇辰貌似是排名第一来着。” 第142章 终归是个凡人 说实话,抛开别的方面不谈,这个男主和那个女配,外形都属于顶级的。 他倒是看着很登对。 小可晃动小拳头,完全不认可: “第一也没用,终归是个凡人。 顾宿主是女神,谁见了都会喜欢,但谁都高攀不起。 男主不自量力试图勾引,想阻碍宿主回家的脚步,我小可是断然不会允许的。” “你不允许也没用。” 非同捋了捋脸上的胡须,点出一个事实,“虽然他没能勾引成功,但结果已经得偿所愿——昨夜他们睡在一起了。” 小可哼哼了两声,眼中写满了不服气: “就算他成了宿主的人又如何?早在我的睡美人宿主醒来之前,小可就把那段记忆给抹掉了。 宿主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没印象就等同于没发生。 还有,男主的官配cp柳依依,我已经好心为他找来了;之前他送给宿主的东西,我也替他转送出去了。 现在男主已经深信不疑,认为昨晚那个人是原女主。那么,就让他俩永远锁死好了。 等他和原女主领证结婚后,就再也不能纠缠我偶像了。” “我看不尽然。” 非同见小可作死之后,不仅丝毫不知悔改,还夸夸其谈的模样,着实气不打一处来,故意泼了一碗冷水,“你有没有想过,经过昨晚之后,你偶像是有几率怀孕的。 万一将来生下了人类幼崽,按照总裁小说里的惯例,一般都会是缩小版的男主,与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只需去医院做个dna,就马上能确定是谁的。不论男主是否结婚,亲生骨肉总不能不认吧? 而且,通过这个孩子的出现,男主就会得知当年被骗了。他不知道这是你做的手脚,一定会认为是原女主的圈套。 按照男主深情偏执的性格,等他报复完柳依依之后,就会立刻离婚娶你偶像。 试想,一旦有了家庭的牵绊,那位宿主还舍得走吗? 纵使男人留不住她,难道孩子还留不住吗?” “非同哥,你多虑了。” 小可听完他的推测,露出狡黠的表情,“带球跑这种情节,绝对没可能出现。 因为你说的这些,‘天才机器人’小可,早在一小时前就想到了。 刚才我已经给宿主吃了药,二十四小时内有效的那一种,她是一定不会有宝宝的。 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丝毫没有半点疏漏,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非同听完叹为观止,讽刺道: “为了让你家宿主回家,你可真是够努力的呀!” 同时,心里涌起一股酸意。 小可要是把这份精力和心思,用在他身上该有多好。 “那当然。” 小可没听出讽刺的意思,还以为对方在夸奖自己,嘿嘿地笑着说,“有机会为女神做事,那是我小可的荣幸,当然会尽力而为啦!” 正在此时,旁边有保安催促道: “小可,别在那儿闲聊了,快进小黑屋受罚!” “哎!” 小可答应一声,向好友告别,“非同哥,我得走了。” 非同舍不得她去受罪,但又没其他办法,只好叹了口气: “去吧!” 随即在心中暗暗打算,能不能趁今天半夜人少,偷偷给小可送个游戏机进去,好让她无聊的时候解解闷…… “哥,我已经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高级单人病房内,穿着一套崭新病号服的梁茜,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语气虚弱地对梁逸说,“要是咱爸妈问起来,你就说我病情不重,别让他们跟着担心。” 近期,她正在筹备一个珠宝展示会。 连续的加班和劳累过度,导致昨晚在办公室晕倒了。 被助理送到医院后,被诊断为急性胃出血。由于病情比较严重,医生决定立即为她做手术。 当时梁茜正在昏迷,手术前需要找家属签字,医生就把她哥叫了过来。 在手术过程中出了些意外状况,所以花了四个小时才结束。 好在手术最终获得成功,五分钟前她醒了过来。 “行,那我先走了。” 梁逸从椅子上站起身,一边套上外衣一边叮嘱道,“想吃什么就告诉护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梁茜轻轻点了下头,疲惫地合上双眼。 梁逸抬手捏着鼻梁,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刚离开病房,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许灿。 看到自家艺人的名字,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个时间,许灿应该正在化妆间里,为录制综艺做准备,打电话给他做什么? 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这样想着,他探出手指划开屏幕,淡声问道: “怎么了,小灿。” 对面纠结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阿逸,有件事……我想跟你确认一下。你对昨天那位柳小姐,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是完全没兴趣,还是存有好感?” “你说柳依依?” 口中轻念着这个名字,梁逸不由得心思一动,眸中滑过一丝情绪。 昨晚,他听柳依依一个劲儿称赞许灿,几乎都快给夸成一朵花了,心中感到十分不爽。 自己不说相貌堂堂,起码也算一表人才,至少不比许灿差。 认识这么久了,怎么没听她夸过他一句? 郁闷之下,便随口跟柳依依开了个玩笑,骗她说其实许灿人品极差。 那几个狗仔制造的假料,当时正好在他身上放着,为了增加那些假话的可信度,就随手取出来给她看了。 不料,那小妞听完当场哭了。 后来在往外走的时候,看上去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像受的打击不轻。 他多少有点儿担心,感觉玩笑好像过分了些,便也随后追了出去,准备把话解释清楚。 可等他追到酒店正门时,柳依依已经没影了。 他正想在附近找一找,却忽然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就算再怎么有趣可爱,也不过是个小玩具罢了,当然远不及他的至亲重要。 因此,毫不犹豫地开着车,直接奔向了这里。 由于一直在挂心梁茜的手术,就把柳依依给忘了个彻底。 此时听许灿问起来,他才想起了这个人。 第143章 老地方见 许灿给出肯定回答:“对,是她。” 梁逸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反问道: “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突然问起她呢?” 许灿声线绷紧,严肃地说: “是我先问的,你先回答我。” 梁逸轻挑了下眉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很快,又化作几缕玩味。 有趣。 一向对他热情礼遇,甚至带着些讨好的许灿,今天竟变得硬气起来。 不清楚,是哪里来的勇气。 倒令他产生了好奇。 梁逸缓缓勾起唇角,懒散地拖着腔调: “我以为,咱们这么多年好兄弟,你对我是了解的。没想到,这种问题还需要问。 我哪一任女友不是身材火辣、前凸后翘,怎么可能喜欢那种飞机场?又怎么可能对这种类型有好感?” 许灿眯了眯眼,对梁逸形容柳依依的用词,感到极其心理不适,但他忍了忍没说,进一步确认道: “那么,阿逸的意思是?” 啧,可真够寻根究底的。 既然许灿这么想知道答案,替他解惑一下倒也无妨。 梁逸不再绕弯子,直言不讳地言道: “我对柳依依毫无兴趣,就连偶尔玩一次那种,都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那太好了。” 许灿眉眼舒展,心中豁然开朗,笑道,“是这样的,昨晚聚会结束后,表哥接我去他茶庄喝茶。 中途经过一间酒吧门前,看到有两个小流氓纠缠一个醉酒的女孩儿。当时路上行人不少,我不大方便出面,就让表哥下车把流氓赶走了。 本想着好人做到底,将女孩儿安全送回家,等上了车才发现是那位柳小姐,就决定调头送她回酒店。 后来,她又哭又笑说了一路的酒话,给我们讲了一些自己的事。 把人送回房间之后,表哥把我拉到一边,向我打听她的名字。 表哥说这女孩儿身世可怜,令他感到十分同情;她积极的人生态度,让他非常欣赏,长相也是他的理想型,所以有意追求柳小姐。 我想到你和她喝过咖啡,之前也有过一些接触,就想确认一下你的态度。免得将来出现什么尴尬的事,闹得咱们兄弟之间不愉快。” “想不到,这么个清汤寡水的小妞,居然也有人喜欢。” 梁逸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心头冒出一些小郁闷。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仿若自己经常逗弄的一只小野猫,忽然有一天被别人给抱走收养了一样。 尽管他只是当柳依依是个乐子,没打算有什么感情方面的发展,但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惦记上,总归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不过,为了面子他不可能承认这一点,便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嘴硬地说,“告诉你表哥,想追就去追好了。 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跟好兄弟翻脸,那你可小瞧我了。 一个女人而已,别说那不是我的菜了,即便有那么点儿兴趣,就凭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让给你表哥也无妨。” 许灿听罢眸光闪烁,发自内心地开心: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回头我就打电话,鼓励他勇敢追求。 哈哈,他这个老单身汉,动一回心不容易啊!” 梁逸心中逐渐烦躁起来,非常不想继续听他说下去,便找了个借口说: “我这边还有事,暂时先不聊了。” 许灿:“ok,有空再聊。” 挂断电话之后,梁逸冷着脸沉默了片刻,低头点开通讯录,随意拨了个号码: “露露,今晚有空么?好,老地方见。 对了,上给你买的那件黑色内衣,来之前记得换上。” 约完女友之后,他眉头才舒展开来,感觉心情好了些。 另一边,许灿推门回到化妆室,让化妆师继续给他上妆。 此时,他心情一片明朗。 其实,方才在与梁逸的通话中,他讲述的内容半真半假。 昨晚,表哥根本就没找过他。 聚会结束之后,他换了一身装束,戴上帽子与口罩变装,随身带着两个保镖,偷偷溜出去散心。 酒吧里,偶遇了醉倒的柳依依。 当时的确有两个流氓纠缠她,他立刻吩咐保镖将坏人赶走了。 在送柳依依回酒店的途中,那女孩儿像个小话痨一样,叽叽咕咕地说了很多话。 其中,有对他这个演员的喜爱,也有听说他黑料后的失落,说着说着又提到了父母离婚的事,坦言自己装出开朗的样子,不过是不希望姥姥担心。 女孩儿一边讲述着,一边哭得凄凄惨惨。 犹如一株被主人遗忘在阳台上的柔弱百合,在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中无依无靠、摇摇晃晃,脸上充满破碎感,令他不由得一阵阵揪心。 就这样,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陌生女孩儿产生了心疼与怜惜。 实际上,他有着与柳依依类似的遭遇—— 父母离异又分别再婚,把他送到亲戚家寄养。 看尽了人世沧桑的他,很早就决定了此生不婚,也不与任何人谈恋爱。 因此在娱乐公司让他签下协议,保证五年内不谈恋爱时,他毫不犹豫就落了笔。 他可以深切理解她,便忍不住开口安慰她,并耐心地逐一说明了,那些黑料全是别人伪造的。 女孩儿听完肉眼可见地开心,小声说了一句这一定是梦吧,随后大胆地亲了他一下。 当时他心跳加快,瞬间就脸红了。 所以,动心的人不是他表哥,而是他许灿本人。 回到酒店,他亲自把柳依依送回了房间。 女孩儿拉着他的手,梨花带雨地哀求着不让走,说是想成为他的女友。 说完,就紧紧抱住了他。 喜欢的女孩儿这样挽留,他就没舍得推开…… 今早他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害羞,柳依依已经提前离开了。 经过深思熟虑,他打算正式追求她,甚至动摇了决定,有了结婚的念头。 出于对好友的尊重,他决定先确认一下,梁逸对柳依依的态度。 当然了,不管对方是什么态度,他都不打算放弃她。 假如梁逸也喜欢依依,他们可以公平竞争一番。 因为和公司签了协议,他不能随便出现在夜店,更不能在五年内谈恋爱。 所以,就用了表哥当借口。 第144章 你的玉佩,没在我身上 梁逸的回答令他放了心。 “灿哥,您今天神采奕奕的,好像格外有精神,是不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化妆师看出了苗头。 许灿点了点头: “好眼力!没错,确实发生了好事,很好的事。” 化妆师一边为他涂剃须膏,一边好奇地问: “是什么事啊?” 许灿弯起一双笑眼,冲她神秘地笑了笑: “保密。” 一会儿拍摄中途休息时,他准备找依依单独谈谈,听听意中人的想法和打算。 假如昨晚她不是酒后随便说说,而是真心喜欢他的话,他一定飞奔着去买好玫瑰,准备一桌烛光晚餐,向她做个正式的表白。 要是依依肯接受他的追求,两个人正式开始交往那天,他准备公布恋情并退出娱乐圈,和恋人过一过逍遥的日子。 同时取出账户里的存款,再向好友借一部分钱,把违约金赔给公司…… 就这样,许灿安静地坐在米色转椅上,望着对面的化妆镜不停地傻笑。 时而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时而又憧憬未来的恋爱与婚姻,心头漾起一层又一层的甜蜜。 却不知此时他心心念念的人,正沉浸在纠结与压抑之中。 柳依依送走姥姥之后,在酒店门前呆立了许久。 整颗心被后悔所缠绕。 千不该,万不该。 昨晚,实在不该去酒吧喝酒。 结果现在害人害己,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一阵料峭寒风刮过,女孩儿乌黑顺滑的短发,变得凌乱不已。 发尾扫在脸颊上,微微泛着刺痛。 她拢了拢薄薄的外套,双臂用力抱紧自己,眼中盛满了哀伤。 平复了一会儿心态,她给耿宇辰发了一条微信,约他一同去餐厅吃早餐。 并表示,有一些话想和他谈谈。 很快,耿宇辰的回复就到了,只有一个“好”字。 五分钟后,二人坐在餐厅内,相对无言。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早餐,但谁都没有胃口。 柳依依咬了咬下唇,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耿同学,对不起。这一次,都是我害了你。” 坐在她对面的俊逸男生,紧抿着薄唇一言未发。 柳依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知道,耿同学有心上人。 就算出于道义答应婚事,心中也是一万个不愿意。 其实,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虽然没有喜欢的对象,唯一的偶像也刚刚塌房了,但我是有自尊心的。 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和不相爱的人结婚。 所以请你放心,刚才答应姥姥是权宜之计,我是不会让你负责的。” 耿宇辰嘴唇微动,轻吐出三个字: “谢谢你。” “耿同学这声谢,着实让我汗颜。” 柳依依颓废地低下头,字里行间都带着无奈,“这几天,就委屈你先配合我一下,在姥姥面前演几场戏,装作正在筹备婚礼的样子就好。 我会立即联系医院,尽快替她安排手术。 等姥姥做完手术之后,这事你就不必再管了。就算她之后再找你,你也不用再理会她。 继续追求你的心上人,她才是你结婚的对象。” “结婚”二字,刺痛了男人的心。 耿宇辰紧紧收拢五指,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喉咙泛起一抹苦涩。 继续追求心上人?和沐小姐结婚? 呵…… 他这副残破的身体,都已经不是完璧了,哪里还有资格想那些? 刚才他一个人跪在浴室内,用毛巾使劲儿搓着身体,还用刷子刷了手臂和大腿。 反反复复,冲洗了不知道多少遍。 皮肤都搓红了,还有几处破了皮。 然后发现,这些不过是徒劳,改变不了任何事。 是啊,脏了就是脏了,怎么洗都没用了。 之前,他还能做个梦,偷偷想象一下。 如今彻底没了希望,连想象都不配了。 沐小姐的确会结婚,也会嫁个如意郎君,但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是他。 然而这些话,他不想和任何人讲。 于是,耿宇辰放慢呼吸,回答了一声: “嗯。” 顿了顿,他又轻启薄唇,言道: “你腕上戴的手链,可以还给我吗?” 实际上,取回送出的两件信物,是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按理说,已经送人的东西,本不该往回要。 被其他人戴过的饰物,也不能再送给心上人了。 但这一次情况特殊,他非拿回来不可。 倒不是他小气,只因为—— 其中一件是祖传的,不可以轻易送给别人。 另一件是他用心挑选的,还在上面刻了沐晴的名字,包含了他对那姑娘的一片心意。 所以,他想留在自己身边。 而且,柳依依并不是任何人的替身,理应佩戴自己爱人送的信物。 他若是不把东西要回来,也是对她的一种不尊重。 柳依依是个粗神经,再加上大脑被刚才的事,以及姥姥的病的事,已经彻底占满了。 因此,压根就没留意到,手腕上多了件东西。 直到听耿宇辰提起,她才察觉到这一点。 “啊,可以。” 柳依依面上不禁一红,感到非常过意不去,慌忙把手链脱下来,放到他的餐盘旁边。 不消人家细说,她也瞬间理解了。 看来,昨晚不仅自己错人了对象,这位耿同学也是同样情况。 不过即便如此,罪魁祸首仍然是她。 要不是自己走错房间,人家一个人再怎么做梦,也不会出任何问题。 想到这里,柳依依心情又沉重起来。 不免再一次默默感叹,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耿宇辰拿起手链,妥善揣进上衣口袋,补充道: “还有,你脖子上那块玉佩,是我家祖传的……” “哦,好。” 柳依依将手伸向脖子,没成想却抓了个空。 她手足无措低下头,左翻翻,右找找,最终一无所获。 于是只好抬起头,诚恳又抱歉地说: “你的玉佩,没在我身上。” 耿宇辰不解地问: “丢了?” 那块玉价值不菲,又是祖上传下来的,弄丢了当真可惜。 但东西是他亲手送出去的,即使丢了也不该去责怪别人。 稍后再回房间仔细找找看,要是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他心中的无价之宝,都已经彻底失去了。 其他再珍贵的东西,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第145章 最珍贵的宝物 等回家后他会向奶奶认个错,再主动去祠堂门前跪一晚上。 “不是丢了。” 柳依依摇了摇头,若有所思,“我记得很清楚,在早上醒来时,我脖子上就没有东西。 手链比较轻,戴着没感觉。没人提醒的话,可能发现不了。 但玉这种东西很重,而且带着些温度,怎么都会发现。 另外,姥姥一进门就给了我一面镜子,让我看脖子上的痕迹。 假如当时戴着玉佩的话,应该一眼就能看得到吧!” “痕迹?” 突然听对方这么一说,耿宇辰一下没反应过来。 “就是……昨晚留下的……” 说着,柳依依难堪地低下头去,同时不自在地伸出手,向上提了下并不低的衣领。 耿宇辰茫然地扫了一眼,直到瞥见那红紫色的星星点点,才恍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眸底没有半分憨涩害羞,心头陡然滑过一抹疑惑。 一大早在房间里,柳依依的外婆似乎也曾提过,自己外孙女的脖子如何如何。 当时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睡衣和手链上,整个人深深到陷入震惊与沮丧之中,就把那句话给忽略了。 如今他已然彻底冷静下来,经柳依依再次提起才关注到这个细节。 要是这样的话,此事就很蹊跷了。 沐晴于他而言,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烂命一条不值钱,受苦遭罪都没关系,却见不得那姑娘受一点苦,也舍不得她受半分累。 所以那天在火锅店,从取调料到放肉和蔬菜,他才会全程代劳。 生怕她不小心磕到碰到,或者被滚烫的汤汁烫到。 即使在昨晚的梦中,他也从始至终小心翼翼,每一次亲吻都极其温柔。 捧着她柔软脸颊的手,根本不敢用半分力气,动作放得不能再轻。 惟恐自己笨手笨脚,不小心伤到心上人。 就连她微微皱一下眉,他都心疼得想扇自己。 因此他敢用性命起誓,一定没在那姑娘的皮肤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像这么清晰的吻痕,一看就是有意为之,不可能是他留下的。 不是他,那会是谁呢? 难道是谁做的局,故意整他? 谁会这么做呢? 耿宇辰这样思忖着,一连打了几个问号。 尽管一时之间没能理出个头绪,但阴云密布的压抑情绪中,倏然照射进来一缕曙光。 发自内心地期待,此事能有所反转。 当然,仅凭自己的主观感觉和猜测,并不能足以向所有人证明,昨晚他没碰过柳依依。 这件事,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掌握更多的证据。 想到这里,耿宇辰执起桌上的筷子,不动声色地对柳依依说: “那块玉可能掉在哪儿了,我待会儿再回去找找。先吃饭吧,吃饱了还要去工作。” “好。” 柳依依见他没追问,便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低下头,默默吃起了早餐。 饭后,二人准时参加拍摄。 与前几日拍的类型不同,今天上午不需要出外景,仅在室内进行一些单独采访,相对来讲比较轻松。 在酒店三层的会议室里,剧组向每个人询问一些问题,包括参加节目以来的感受,一些难忘的经历与场面,对搭档以及其他嘉宾的看法,其中有没有心动对象等等。 耿、柳二人今天情绪都不高。 前者原本在镜头前就话少,这次显得格外惜字如金。 被问及感受与看法,只简短地用“很好”、“不错”,这类含糊的说法敷衍了事。 后者相对来讲说得多一些,但也是老好人一般的回答。 比如,“大家都很热心和友好”,“导演和工作人员们很辛苦”,“在游戏中每个人都很努力”之类的。 关于心动对象的问题,二人均给出否定答案。 拍摄了将近两小时后,导演宣布休息十五分钟。 一个与柳依依处得不错的女嘉宾,挽着她的胳膊一起去了洗手间。 耿宇辰则乘坐电梯,直接回到自己房间。 他在各个角落搜寻了一番,连床下与冰箱后面都找了,也没发现那块玉的影子。 这就更不对了。 耿宇辰站在房间正中间,托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原本,两样东西放在同一个盒子内,昨晚他是打开盒子后一起送出去的。 假如梦境只存在于思维之中,那平安扣与手链应该还在盒子里。 要是真付出行动且错送给了柳依依,那么两件东西理应都在她那里。 现在只找到一个,这绝对说不通。 心头的疑云逐渐扩大,耿宇辰没有再继续耽搁,向服务员询问了位置后,直接乘电梯去了保安部办公室。 到达目的地后,他找到保安部经理,客气地表明来意: “你好,我在房间丢了东西,是一件家传玉佩。我已经到处找过了,没找到。 能否麻烦你们查一下监控?我想知道,从昨晚八点到今早六点之间,有谁进过我的房间。” 只要查了这段时间的监控,是不是有人故意设的圈套,就顷刻能真相大白了。 “没问题。” 经理痛快地答应了,并给他倒了杯水,“请稍候片刻,我这就去监控室,调取一下监控记录。” 说完,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 耿宇辰站在原地等候,心中像长了一堆杂草,时而搓手时而向另一个房间张望,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两分钟后,保安部经理回来了,他歉意地一笑: “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昨晚九层的监控器坏了,早上电工师傅来了才修好。很遗憾,可能帮不上您了。” 耿宇辰眼中的希望,瞬间被失望所取代,暗暗浅叹一声: “麻烦你了。” 乘坐电梯返回拍摄地点时,他凝视着不断闪动的楼层数字,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捋顺了一遍,心中浮现出无数猜测。 两个人先后喝醉,又偏巧都做了梦,梦到自己心仪之人。 导致柳依依走错房间,自己开门让她进来。 这些本身就不寻常,现在连监控也坏了,又碰巧坏了一整晚,还只有自己住的那一层。 这么多巧合联系在一起,再加上不该出现的吻痕以及离奇失踪的玉佩…… 足以证明这件事的确有人为因素。 第146章 仇人 如此处心积虑的害他,那必是恨他至极的仇人。 提起仇人二字,耿宇辰第一个想到的是唐娇。 那女人是个十足的神经病。 不清楚父母是怎么管教的,但凡没顺她的意就会气急败坏,挖空心思用各种手段去报复对方,疯狂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 典型的损人不利己,给人添堵很有一套。 之前他找工作到处碰壁,被许多大公司拒之门外,就是拜那个唐娇所赐。 依照那女人之前的行事作风,这次或许也是她作的怪。 唐娇本就与他有宿怨,加之昨晚在宴会上,柳依依呛了她几句。 于是越发怀恨在心,想出了这么个阴招—— 明知他们不是情侣,偏要让他们同处一室。 并且,还故意在柳依依身上掐出类似吻痕的印记,制造出他们发生过什么的假象。 事后再找人联系酒店老板,让对方把昨晚的监控内容删掉,就说临时出了故障…… 这实在太有可能了。 说不定,那个拦住柳依依故意找麻烦的老板,也是唐娇一手安排的。 另外,柳依依的后妈也是值得怀疑的人之一。 那位可是真疯子,比唐娇还要可怕数倍。 虽然这几天没露面,但不能排除她为了替儿子“报仇”,暗中下手报复继女的可能性。 大抵她知道柳依依有喜欢的人,就故意安排了这一切,让柳小姐与他这个穷小子“有染”,借此拆散那对有情人。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个怀疑对象,那就是柳依依。 而且,这个可能性最大。 他们虽然不是仇人关系,但她是绝对的既得利益者。 谁从中得的好处最大,大概率就是谁做的。 她看上去好像单纯仗义,讲话也相当通情达理,但毕竟才认识几天,知人知面不知心。 至于动机,很简单—— 她外婆的病。 柳外婆曾亲口说过,自己得了严重疾病。 而且老人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外孙女成个家。 早上柳依依表现出震惊的样子,似乎刚知道外婆的病情,可眼见未必为实。 很可能,柳依依早就知道了。 她不愿意仓促嫁人,可又想让长辈安心,就设了这么个骗局,借此来道德绑架别人,让对方配合她演戏。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问题,她又没任何麻烦。 等她外婆治疗成功,亦或是百年之后,她可以把人打发走,另找个自己喜欢的。 之所以会选他当目标,估计是因为事出紧急,没找到更合适的人选。 或者其他人没自己这么好骗,操作起来可能也不太容易。 再者,她知道他有心上人,定然不会喜欢她,将来也不会纠缠她。 结果,他就成了这个倒霉蛋。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导自演。 装醉进入他房间后,听到了他说的梦话。 于是戴上那条手链,又给脖子上画了痕迹。 至于那块玉佩,很可能被柳依依偷偷拿走,准备卖掉后给外婆当手术费。 亲人生病时的焦急,他深有体会。 自己不会因此做坏事,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会。 那块玉佩相当值钱,就连穿玉佩的项链,用的也是上好的珍珠。 因为是祖传的东西,不管生活多么困难,奶奶都没舍得动它。 真拿去卖掉的话,应该能换不少钱。 不过以上这些均是他的猜测,暂时拿不出实质的证据,来锁定谁是那个罪魁祸首。 背锅、被冤枉的滋味太难受了,他一定要尽快查明真相,还自己一个公道。 只要证明了他是清白的,自己的身体就还是干净的,那便能继续喜欢沐小姐了。 这三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单凭他自己的微薄力量,肯定没办法调查清楚。 还是需要借助别人的力量。 比如,私家侦探、调查公司之类的。 其实找两个好哥们帮忙也可以,但这种事……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再者,他们也不是专业人员,未必能把这事办好。 所以,还是宁可花些钱,那样更把握一些。 对,等午休的时候,就立即着手去办。 盘算好这些,电梯正好抵达三层。 耿宇辰抬步走下电梯,回到拍摄场地。 刚一进门,就瞧见柳依依朝他走过来,压低嗓音: “耿同学,麻烦你过来一下,有点儿事和你说。” “什么事?” 耿宇辰口中问了一句,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女孩儿将他叫到一边,歉意地望了他一眼,有些抹不开地说: “刚才我姥姥打来电话,说下个月初一是黄道吉日,想让我们在那一天结婚。” 唉! 平白无故的,都是因为自己心情烦闷喝了酒,就让校友卷进这么个无妄之灾。 现在,又不得不给人家添麻烦。 说实话,她心中很是过意不去,也挺难张这个嘴的。 可是,不说又不行。 姥姥那边,她招架不住。 “嗯。” 耿宇辰发出一个鼻音,等着对方给出下文。 柳依依继续说道: “姥姥说等今天咱们收工之后,两家的长辈约个地方见一面,商量一下订什么酒店、印哪种喜帖。 我推脱说自己还没登门去你家拜访过,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有些仓促和失礼,姥姥就说让我明晚先去见见你家人。 又说今晚让你陪我买几件衣服,再挑几件礼物带过去。 然后,姥姥选了一家附近的咖啡店,让我们买完东西后在那里等她。 她说到时候,会亲自过去一趟,看看东西选得是否恰当。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衣服、礼物这些倒是好说,我这几天录节目赚了些钱,可以去附近店里买几样,就是晚上的见面……” “没问题,你把咖啡店的定位发给我,我提前去那里等你。你买好东西后,直接过去就行。” 耿宇辰轻启薄唇,应允了这件事。 在真相没查清之前,这些事还是要做的。 万一是唐娇弄的这些,那柳依依也算被他连累。 帮点儿小忙做为补偿,也是应当的。 假如查出是柳依依,到时再与她算总账。 “好,真是谢谢你。” 柳依依千恩万谢,心中直呼遇到了好心人。 第147章 就像阳光一样 她打开微信,把咖啡厅的位置分享给耿宇辰,同时做出保证,“放心,到时候你露个面就可以走,不会占用你过多时间。” 正说到这儿,远处导演举着麦克高喊: “休息时间到了,大家各就各位,咱们继续拍摄。” “来了!” 柳依依口中答应着,一边招手一边往后退。 没留神,正撞在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 她道歉的同时回过头,随即发现身后的人是许灿。 柳依依礼貌地点点头,便转身离开没再理他了。 毕竟真情实感地粉了很久,从偶像一下变成了“前夫”,要说心里不难受那是假的。 但他做的那些恶心事儿,已经无法让她继续喜欢下去。 没有脱粉回踩,保持表面上不撕破脸,是自己最大的包容。 唉,曾经的许灿,就像阳光一样,温暖、疗愈了她。 现在回忆起来,心头仍有感动。 真实的人品……怎么就那么不堪呢? 望着女孩儿淡定离开的身影,以及与昨夜截然不同的冰冷态度,许灿犹如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凉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凉透了。 刚才,他本打算趁休息时间,和意中人好好谈一谈。 可当时,柳依依和一个女演员搭伴去了洗手间。 他耐心地站在一边等着她回来,给两个工作人员粉丝签名之后,在心中演练了一遍稍后要讲的话。 结果等柳依依回来之后,却娇羞着把唯一的男素人嘉宾叫过去,说起了悄悄话。 她的音量不大,他也没故意偷听,仅是因为站的比较近,碰巧有几句入了耳。 女孩儿说,下个月初一是黄道吉日,她会和他在那一天结婚。 还说,两家长辈准备见个面,商量订酒店、印喜帖的事…… 难怪他们俩被分为一组,还总是形影不离,原来是一对未婚夫妻。 许灿向后倒退半步,心撕裂一般地疼。 柳依依即将要嫁给别人了,那自己算什么? 昨晚的柔情蜜意,又算什么? 她婚前的最后一次放纵,还是偶尔寻求的一次刺激? 亦或是替她圆一个梦,帮她给追星生涯画个圆满的句号? 他一直封心锁爱,虽然拥有无数粉丝,却没对任何人动过心。 这回不仅是第一次陷入爱河,也是第一次像块抹布一样,被人用完了就随手丢开,连一句交代都不给。 许灿自嘲地冷笑了两声,鄙视自己的幼稚与天真。 他怎么会相信爱情呢? 父母表面恩爱,实际各玩各的,没有了利益关系就立刻离婚。 难道这个事实还不够告诉他,别去信所谓的爱情和婚姻吗? 还他妈像个白痴一样去怜惜一个喝醉的女人,没听过“女人七分醉,演到你流泪”吗? 就算她原生家庭不幸,也有未婚夫去心疼,自己算个锤子! 还打算去表白、追求,甚至还想娶人家,他可笑不可笑啊? 有心追过去和她理论一番,一向高傲的他又觉得掉价,自尊心不允许他纠缠不休。 算了,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何必再追过去自取其辱呢? 许灿点手把助理叫过来,哑声吩咐: “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替我和导演请个假,关于我的采访内容,下午我再过来补拍。” 助理:“好的,灿哥。” 回到别墅后,顾念把拉杆箱往门口一放,便一头钻进健身房,先打了三个小时的拳。 沈瑞冬至今尚未出院,两个保姆仍在身边照顾,她回来之前谁也没通知。 所以,目前家中只有她一个人。 想做什么都无所顾忌,可谓相当逍遥自在。 如今,男女主的感情线恢复了,回家的日子也进入了倒计时。 顾念全身轻松毫无压力,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打完拳出了一身汗,她在浴缸里泡了个玫瑰花瓣澡,舒服得全身血脉畅通极了。 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她正琢磨中午亲自下厨,炒几个什么菜吃时,忽然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伸手拿起来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四个字—— 男主十号。 嗯? 大中午的,耿宇辰不去陪未婚妻吃饭,找她做什么? 难道说,昨天的事他还有印象? 顾念眉头微蹙,接起电话: “你好。” “你好,沐小姐。” 男人的声线依旧清澈,但与昨晚酒醉时的状态不同,言语之间又恢复了恭敬,“午休时间打扰您,实在是非常抱歉。” 顾念俯身坐下,温和地回了一句: “没关系,有事就讲吧!” 耿宇辰顿了几秒钟,才有些局促地开口道: “最近我急需一笔钱,所以和您商量商量,能否把余下几天的薪水预支给我。 我就是试着问一问,假如不太方便的话,我再想其他办法也行。” 上午收工之后,他立即给几家调查公司打了电话,这才知道费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仅凭这几天的工资,根本不够。 事情过得越久越难查,他实在不想拖下去,便决定给老板打个电话,看能不能提前拿到工资。 其实,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还藏着一点难言的私心。 平常他脑子里就都是她,今天不免越发思念她。 遭遇了昨晚的飞来横祸,他简直要慌张、委屈、难过死了。 极想把人拥在怀中,抱一抱她。 希望听她像梦里那样,喊他一声“宇宝”,再柔声哄他几句…… 他明知道,这些都是妄念,他不该这么想,也根本实现不了,但就是控制不住。 那么,能通个电话也好。 他太想念这姑娘,也太想听听她的声音了。 虽然他对自己很有信心,认定了昨晚什么都没做,可凡事都有个万一。 万一是他的感觉和记忆出现偏差,最后经过调查结果表明,坏事就是他做的呢? 到时候,就再也没资格和她联系了。 因此,耿宇辰决定趁现在,事情还没明朗的时候,先跟心上人说几句话。 果然,在电话接通之后,心中瞬间踏实下来,且盈满了欢喜。 “可以。” 顾念无声地松了口气,这点要求不过小事一桩,只要不记得昨晚的事就好。 提起昨晚,她就郁闷不已。 第148章 朋友 本来铁了心打算教训他一顿来着,但经小可证实那些酒确实有问题,他的行为不是出自本意。 既然如此,那就不再怪罪他,把那顿打也免了吧! 耿宇辰感激不已: “谢谢。” 她总是对他很好,这一次也不例外。 连原因都没问,就答应了帮忙。 “不客气。” 顾念一面擦着湿润的头发,一面淡声言道,“对了,我马上要走了,正好你打来电话,那就顺便告个别吧!” “走?” 耿宇辰呆愣了一下,喃喃地问,“您要去哪里?” 假如只是出差、旅行之类的,应该不需要告别。 说得如此正式……令他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顾念擦好头发后,把毛巾放置一旁。 又将进浴室前摘下的玉佩,重新戴回到脖子上。 随后闲适地端起茶杯,递至唇边轻抿一口,开始编造谎言: “我父亲因为工作调动,要去北方管理分公司。经过商量之后决定,我们全家随他一起去。” 自己的真实模样与性格,本就不该在男主面前出现。 如果不是剧情出现偏差,沐晴这个马甲早就下线了。 精神分裂一样的日子,着实让人过得不惬意,不得不时刻谨小慎微,总担心会暴露和出错。 现在好容易一切恢复正轨,她立刻决定快刀斩乱麻,将这个身份彻底隐藏起来。 专心用恶毒女二的身份,走完最后的两次剧情。 耿宇辰呼吸一滞,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怎么都没办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离别。 此刻,他正站在三层的走廊与她通话。 收工后,其他人都去了餐厅,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等不及回房间,就马上打给了她。 走廊的空调温度极低,令耿宇辰的嗓音不禁有些发颤: “您什么时候出发?是不是要去很久?大概几个月才回来?” “下午两点的航班,一会儿就动身去机场。” 顾念轻轻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保镖公司已经转让了,房子也出售给了别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 不过你不必担心,临走之前我会让财务把你的工资结清,并全部打在你的卡里。 要是还想继续打工,我可以跟朋友打个招呼,替你介绍相关工作。” 听到她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耿宇辰的心脏顿时塌陷了一角。 他根本不担心工资,也没有为打工挂心。 就连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显得不再那么重要。 他此刻的心思是……不想让她走。 可是,又没有挽留的资格与理由。 人家打算和家人一起搬家,陪父亲去其他地方工作。 别说他只是个与她才见过几次的外人了,即便是多年好友甚至是男朋友,都没资格让人家离开父母,陪伴在自己身边。 耿宇辰沉默片刻后,不知所措地说: “你今天就要走了吗?之前没听你提起过,有些突然。” 顾念云淡风轻地开口,语气中不见半分伤感: “人不就是这样嘛,不可能永远原地踏步,总要到处去走一走,欣赏各种美好景色,聚聚散散很正常。” 说实话,她的性子的确洒脱,但也没到这种程度。 之所以说得如此轻松,是因为压根就没走心。 毕竟这次下线的只是她其中一个马甲,另一个马甲几小时后还会再见。 所以对这场离别没什么实感,也没有认真地向这位男主告别。 假如真到了恶毒女配杀青那天,她肯定不会这么冷漠,至少要难过个一两个小时。 耿宇辰快速喘了口气,拼命地在大脑中寻找着,试图找个什么借口或理由,可以让她经常回来。 努力思考了半天,语无伦次地说: “那冬冬呢?他不是还要上幼儿园吗?你也不回来看他了吗?” 顾念闻言睫毛轻眨,显然这位的关注点又跑偏了,所言所行也越发憨傻呆萌。 他不关心自己的工资和工作,总问她的事做什么? 而且,提的问题也很古怪,真是个琢磨不透的人。 她没把话直接问出口,而是耐心地解释道: “不是说了全家一起走吗?其中当然也包括孩子。 至于幼儿园,又不是只有这里有,等到了那边之后给他换一家,不就可以了么?” 耿宇辰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到声音: “那……我能不能时常给您打个电话、发个信息?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只做了沐小姐几天的员工,但您一直对我很照顾,帮了我很多忙。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和您交朋友。 不过,我想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向您表示一下问候和感谢,平时不会经常打扰您的,这样可以么?” “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交个朋友有什么难的?认识你,我感到很开心。在我心里,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顾念先是表明态度,以防他产生自卑心理,随即将话锋一转,“不过,父亲这次工作的地方,是在一个偏远的山区内。 听说那里信号不好,可能用不了手机。” 耿宇辰不死心,追问道: “那写信呢?寄快递呢?” 她亲口承认他们是朋友,他本应当高兴得跳起来。 然而夹杂着与她分开的消息,又听闻连通电话都成了奢望,便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了。 顾念挑了挑眉毛,不留一丝余地: “邮局倒是有一家,但离我们的住处很远,过去以后我要开始创业,还要照顾家里的老人,恐怕没时间经常去邮局。” 既然这个人物准备下线了,必然是要消失个彻底的。 中途通电话、写信、寄东西,肯定都不行。 她知道,大概男主也当她是朋友,不希望友人就这么离开。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关系,成年人的友谊也就那么回事,过段时间等他交了新朋友,就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耿宇辰失望地垂下头,音量降低了许多: “这样啊!” 她只含糊地说短期内不回来,可谁又知晓具体会是多久呢? 见不到人,听不到声音,也完全无法取得联系,而且没个盼头,这让他怎么受得了? 第149章 阿晴 他极想努力抓住线绳,试图不让风筝飞远,却发现全是徒劳,结果什么也抓不住。 就像是……要永别一样。 顾念暗自在心中盘算,自己一会儿要化妆,台词也得再复习一遍。 要是耽搁得太久,恐怕时间会来不及。 因此,立即为话题收了个尾: “时候不早了,我得清点一下物品,然后准备去机场了。 今后请多珍重。” 男人缓缓垂下眼皮,语气仿若一片羽毛一般,轻得不能再轻: “你也是。” 尽管口中讲着道别的话,心中却不想接受这件事。 然而,又不得不接受。 难道说,自己与这姑娘之间当真缘分就这么短吗? 察觉到他似乎情绪有点低落,顾念不免有些于心不忍,可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抚他。 她微抿着粉唇,暗暗思索了片刻。 与此同时,随手拈起身前的平安扣,轻轻用指腹蹭了蹭。 良久后,温声问出一句: “你还有什么心愿,需要我帮忙实现么?” 正大光明帮他的机会,今后估计不会有了。 这个马甲下线之前,就最后再帮他一次吧! 耿宇辰沉默了两秒,缓缓吐出两个字: “没有。” “那我挂了,再见。” 说完,顾念干净利落地切断电话。 酒店的空旷走廊里,寂静无声。 耿宇辰仍旧握着手机,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许久之后,才缓缓蹲下身去,将头埋进掌心里,自言自语: “其实,是有的。” “我刚才很想问一句,能不能把我装进行李箱,也一起带走?” “你知不道,我……好喜欢你。” “阿晴……” 他从未如此放肆地称呼过她的小名,也从未想过会将深深的喜爱宣之于口,可今天就是想这样任性一次。 他知道自己不配,但已经顾不得了。 就这样,耿宇辰肆无忌惮地宣泄着情绪。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才勉强从悲伤的中脱离出来。 男人眯起眼眸,暗暗做出决定。 光难过有什么用?还是要有所行动。 分开是暂时的。 他先忍一忍。 等自己赚够了钱,帮奶奶治好病后,就去那边找她—— 沐小姐不肯带他走,那他就自己追过去。 到时候,他会在她住处附近租一间小房子,每天能偷偷看她一眼就行。 打定主意后,耿宇辰心情缓解了一些。 摇晃着站起身,缓步朝楼梯走去。 先吃饭,好好活着才有一切。 他刚走了两步,手中的电话响了,是奶奶打来的。 老人一向在意他这个孙子,从小到大都疼爱得过分。 要是听出他声音不对,很可能会担心地赶过来。 奶奶还在病着,经不起折腾。 想到这里,耿宇辰用力搓了搓脸,让自己尽快恢复精神。 接起电话后,尽量用饱满的声线,打了声招呼: “奶奶。” 老人的嗓音沧桑却和蔼: “小宇啊,这几天咋样啊?工作累不累?按时吃饭了没?和同事们相处得好吗?” 耿宇辰默默吐了口气,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心里话累倒是不累,有些比拼项目也算有趣。 可参加这节目的全是娱乐圈的,只有自己和柳依依是圈外的。 不管咖位大小,都多少有明星光环,全是被众星捧月惯了的。 他与这些人一起工作,哪里可能会一帆风顺? 在拍摄中,自然常遇到磕磕绊绊,也免不了明争暗斗。 只不过,他一般都不理会罢了。 为了不让奶奶惦记,他选择报喜不报忧: “您放心,我一切都好。” 又关切地问,“您身体怎么样?” 老人家呵呵一笑,乐观地说: “还是老样子,一会儿好一会儿歹。不过胃口还不赖,精神头也很足,估计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耿宇辰连忙提高音量:“您一定能活两百岁以上。” “还是我大孙子嘴甜,会哄老人家开心。” 耿奶奶举了半天电话,感觉右手腕有点儿酸,就换了一只手拿着,“对了,这演员、明星里头指定漂亮闺女不少,快跟奶奶说说,有没有相中你的?” “没有。” 耿宇辰毫不犹豫地否认,听到老人又提起这个,立刻拿出事先想好的一套说辞,抢先一步打消奶奶的念头,“您不知道,现在的明星叫偶像,一般都不找对象。要是有了绯闻,就没人喜欢了。” 别看耿奶奶身子骨不好,头脑却异常清醒,可没那么好糊弄,转悠了两下眼珠子,老谋深算地问: “那……有没有你相中的?演员不能找对象,像女的导演、剧务、场记,这些职业总可以吧?” 她这个宝贝孙子哪儿都挺好,就是一门心思只往学习上使劲儿,在找对象这方面不开窍。 自己这一头白发,全是让孙子的婚事给愁的。 左邻右舍那些老头老太太,一到过年孙子孙女就都带着对象回家吃饭,她瞅着相当眼红。 都是岁数差不多的大闺女小伙子,自家小子长相人品都比他们强百倍,怎么就不能给她领回来一个呢? 不能是……喜欢男的吧? 听到奶奶的话,耿宇辰晃了个神。 他相中的吗? 其实是有的。 可惜…… 思及至此,眸色黯淡下去。 听对面没动静了,奶奶着急地催促道: “喂,小宇,奶奶问你话呢?咋不吱声呢?到底有没有啊?” “哦,没有。” 耿宇辰这才回过神来,答案还是这两个字,来个以不变应万变。 随即,又故意补了一句,“您提到的导演、剧务什么的,一般都是中年人,几乎都成家了,您总不能让我当第三者吧?” “那绝对不行,不讲道德的事,咱可不能干!还有,找男的也不行。” 耿奶奶严肃地提醒完,深深叹了口气,又开始碎碎念,“唉,之前给你介绍那些漂亮的,你说你一个也相不中。 咱也不知道,你到底稀罕啥样的。难不成,你喜好比较独特,稀罕难看的? 奶奶呢,对孙媳妇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是个单身女孩儿就行。 这么说吧,但凡小宇能相中的,丑的、胖的、矮的、穷的、懒的、岁数大的,这些我统统不介意。” 第150章 提亲 “奶奶,您说什么呢?” 耿宇辰蹙起两道浓眉,感到奶奶的话十分逆耳,不高兴地嘀咕了一句,“她才不丑。” 他的心上人,美得像仙女一样。 不止美还善良,而且性格温和,有事业心,会武功…… 优点多得数不完。 最重要的是,对他还特别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一开始,是救命、给钱、给工作;到后来,是送衣服、教打游戏;再后来,基本上有求必应。 不光现实里对他好,梦里也非常宠他。 就连生气时踹他,都没有特别用力。 一个这样好的姑娘,就该被夸奖和赞美。 谁都不许说她半句不好,就算是奶奶也不行。 “你说谁不丑?” 平时一向耳背的耿奶奶,偏偏这句听得贼清楚。 她眼中溢出惊喜,“行啊,小子,闷声干大事儿啊!背着奶奶偷着谈恋爱了,是吧?” 耿宇辰这才意识到,刚才想阿晴想得忘了情,奶奶又总问这方面的问题,结果一个没留神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否认道: “我没谈。” 不想,老人耳背的毛病突然发作,这句一点儿没听到。 耿奶奶呵呵笑了两声,自顾自地继续叨念: “哎呀,不丑好啊,要是找个大美人回来,那敢情更好。 你俩的基因都优秀,婚后生的娃也指定好看。” 耿宇辰被奶奶给说无语了。 自己只是暗恋阿晴,跟人家连八字都没一撇,怎么到了奶奶这里,一下谈到结婚生子了? “不是,您听我说……” 耿奶奶如同置若罔闻,继续憧憬着美好未来: “过几天,你把老家的房子翻个新,争取年底把人给娶回来。 等将来,给家里添七八个漂亮孩子,那时就热闹喽!” 呃…… 把阿晴给娶回家,还生七八个孩子? 好家伙,做梦他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您先等会儿。” 耿宇辰马上出言阻止,为了让奶奶听得清楚,加大音量问道,“奶奶,您让谁生啊?” 事实上,他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谁能给他生孩子? 他知道奶奶盼着抱重孙心切,可也不能在这儿无中生有吧! “傻小子,当然是你媳妇儿生啦!你想生,也生不出来呀!” 老人越想越开心,叠声追问,“快说说,你相中的是谁家的闺女,姓什么叫什么。明天,我就上门提亲去。” 耿宇辰单手扶着额头,无可奈何地说: “奶奶,您别问了,我真没谈朋友。” 心上人的名字,是绝不能说的。 一则,人家马上要走了。 二则,自己和沐晴的关系,距离能上门提亲隔着十万八千里。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奶奶去打扰人家。 “没有吗?” 耿奶奶根本不信,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你刚才说‘不丑’的人,是谁?” “是前几天认识的一个女孩儿。” 耿宇辰百般无奈,只好老实交代,“您不知道,她和我的情况天差地别,对未来丈夫的要求也高,我踩着高跷也高攀不上。 而且,人家只把我当普通朋友,是我单方面对她……” 耿奶奶把大腿一拍,恍然大悟: “我懂了,单相思。” 怨不得,这几天总魂不守舍的。 还当这孩子学习压力大,原来是得了相思病。 小宇长相挺出类拔萃,学习成绩也拔尖儿。 所以,以前都是别人追他,小宇脾气倔得要命,怎么都不肯答应。 因为这事儿,伤了不少女生的心。 没想到,这回情况倒过来了。 真应了那句话,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 又让人既心疼又有点解气。 “门当户对是很重要。” 老人拖着长腔,用过来人的语气,指点着孙子,“不过呢,这也不是绝对的。 先当个朋友处着,然后一边努力挣钱,一边使劲儿对她好,说不定还有机会。” “朋友也当不成了。” 一提起这个,耿宇辰就心如刀绞,“她和家人要去外地,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就算他将来追过去,也不会露面让她看到。 他们又不是恋爱关系,人家去哪儿他去哪儿,这怎么都解释不通。 要是被阿晴发现了,必然会引起反感。 因此,他没打算打扰她。 只在她出门的时候,远远看一眼就好。 终究,与现在是不同的。 “实在没缘分就算了。” 耿奶奶叹息一声,劝慰道,“慢慢碰,说不定又会遇到心仪的。我相信总有一天,小宇会把那块玉佩送出去的。” “奶奶,我跟您说件事。” 耿宇辰低下头去,像个犯错的小朋友一样,乖乖认错,“我对不起您,那块玉被我给弄丢了。” 闻言,耿奶奶大惊失色: “啊?丢哪儿了?” 耿宇辰不敢隐瞒,实话实说: “就是……我做梦送给了心上人,醒来之后就找不到了。” “做梦送人东西,完事儿就丢了?你这跟我讲聊斋呢?” 耿奶奶气急败坏,翻脸道,“太不像话了!那么贵重的东西,你也敢给我丢了。 最可恶的是,你现在还学会说谎了,编出这么个荒唐的故事,当我老太婆傻吗?” 耿宇辰小声解释: “这是真的……” 老人根本不听: “废话少说!等你回来,给我去祠堂跪一天!” 耿宇辰态度良好: “我会去的,您消消气。” 窗外,寒风阵阵。 医院里,沈瑞冬正在午睡。 经过医治,小家伙今日的身体情况,比昨天又恢复了一些。 两位保姆也放心多了。 崔姨让郭姨留下照顾冬冬,自己乘公交车回了别墅。 虽说这几天女主人不在家,但该干的活儿不能马虎。 别墅里的家具和地板,每天都需要清洁一遍,植物盆栽也得浇水,所以她总是中午回来一趟。 打开门进屋一看,门口放着拉杆箱,正是女主人出门时,手中拉着的那个。 太太回来了? 随后从卧室里传来的低低说话声,让崔姨确信了这一点。 “不是说要出门十天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崔姨小声嘟囔了一句,拖着拉杆箱走进衣帽间,准备替女主人把东西放好。 打开箱子之后,她看到在最上边,放着一条男士平角内裤。 第151章 胖成球 内裤是蓝白条纹的。 六成新。 款式有些土气,质量也很一般。 像是地摊上的便宜货。 不过既然洗得这么干净,又放在所有衣服的最上面,显然是非常受重视的。 估计,是太太哪位相好的穿过的,洗好后被她放箱子里带了回来。 崔姨瞥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沈家名下有家餐厅,餐厅经理叫李莹。 沈先生在世的时候,很器重这个李经理。 后来太太接手了生意,这个人就不受重视了。 近期,好像又开始得宠起来。 李莹经常上门,找太太谈事儿。 那小姑娘性格随和,在她面前从来不摆架子。 出来进去的时候,偶尔也会和她闲聊几句。 据李莹说,太太最近变得很勤奋。 前几天,去全部生意看了一圈。 开除了一些偷懒的,换了精英来管理,还给出不少建议。 李莹非常开心,说沈太太肯努力,沈先生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 所以,她以为女主人这次出差,是为了生意奔波操劳。 谁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看眼前这情况,明显又跑去吃喝玩乐,找野男人鬼混去了。 不是她乐意管雇主闲事,关键要是太太的那些生意倒了,自己这高薪工作也没了。 还有冬冬那孩子,治病和上学的费用,也指望沈太太呢! 唉! 太太怎么就不能争气点儿,非要花天酒地、坐吃山空不可呢? 崔姨惋惜地叹息一声,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说来也怪。 太太这人一贯奢侈,哪怕再喜欢的衣服,也是上身一次就扔,衣柜里从不放旧衣服。 这一次,带这么条旧内裤回来,可真让人大跌眼镜。 只有谈恋爱最上头的时候,才会把对方穿过、用过的东西当成宝贝吧? 再者,这上面全是小褶皱,没有熨烫过的痕迹。 说明没送去洗衣店,而是自己手洗的。 太太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没替别人洗过衣服,当年沈先生都没这待遇。 这次肯放下身段这么做,说明这位男士相当受宠。 自家女主人这么重视的东西,她这个保姆当然也不敢怠慢。 因此,将内裤从箱子里取出后,平整地放入衣柜最上层。 这样的话,等它的主人来过夜时,很容易就能够找到,拿取什么的也方便。 为了防止被虫子咬坏,她又特意找了个驱虫熏衣香包,挂在平角裤的旁边。 之后,崔姨把余下的崭新女士服装逐一展开,用衣架分别撑起并挂在衣柜中。 顾念接完男主的电话,立刻和公司财务打了招呼。 随后,换上一套宽松的家居服。 她踩着拖鞋从卧室出来,打算将化妆品全取出来,把恶毒女配那套皮肤换上。 结果,发现拉杆箱不见了。 顾念:? 她记得是放门口了,难道太着急了没放稳,它自己滑别处去了? 女孩儿正弯腰到处寻找,忽然衣帽间的门一开,崔姨拎着个空拉杆箱,从里面走了出来。 保姆一见到顾念,立刻恭敬地鞠躬: “太太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问候完发现女主人没吭声,直勾勾盯着她手中的东西,赶紧主动汇报道: “箱子里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 衣服和洗漱用品还在原来位置,化妆品在衣帽间,待会儿我把瓶子擦一遍,然后给您送到房间。” 记得上回太太去旅行,回来后因为自己收拾慢了,被狠狠臭骂了一个钟头。 她吸取那次的教训,这次特意加快动作,五分钟就整理好了。 “不用擦了,马上送过去。” 顾念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冲保姆摆了摆手。 “是,太太。” 保姆即刻依言照做,把拉杆箱立在旁边,转身又回到衣帽间。 顾念揉了揉眉间。 暗忖。 难怪女配最后会胖那么多,周围这些人也太勤快了。 别说原主这种好吃懒做型的了,就算换成那种天生劳碌命,事必躬亲的人来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得胖成球。 你想亲自动手?根本不给机会。 刚才在酒店也是,她跟服务员说完退房,正好肚子不舒服,就去了趟洗手间。 等方便完了一出来,就看到拉杆箱摆在行李架上,房间里的个人物品都没了。 服务员一脸微笑地告诉她,东西已经全替她装好了。 其实,她并不喜欢不熟悉的人,随便碰自己的私人用品。 可别人好心帮忙,她又不能不识好歹,只好简短道了声谢,拖着箱子离开了酒店。 不想,回来之后又遇到一位,家里的保姆也是这样。 富婆的生活虽好,却不怎么适合她。 还是做原本的自己,最舒服轻松和惬意。 这样想着,顾念越发归心似箭。 工夫不大,崔姨把化妆品送来了。 顾念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拍了一层散粉,淡声问了一句: “小拖油瓶怎么样了?还活着么?” 保姆听完深感刺耳,可又不敢反驳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已经好多了。大夫说,冬冬恢复得很好,照现在这个康复速度,一周以后就可以出院了。” “哦。” 顾念抬了抬下巴,“没事了,你出去吧!” “是。” 保姆转身离开了卧室。 顾念拿起一支眉笔,暗中思量着等小家伙出院后,就把他送到孤儿院去。 通过这次的事情,令她深刻领悟了一个道理—— 哪怕是个龙套角色的命运,也不能随意更改。 依照沈瑞冬的别扭性格,去了孤儿院多半会不适应。 但为了保住那小子的小命,必须严格按照剧情这么做。 幸运的是,之后他在那里不会待很久,很快就会有好心人收养他。 打定主意后,她细腕轻摆,开始画眉。 其实,顾念并不擅长化妆。 好在扮丑不需要技巧,只要妆面够浓够厚,让人看不出本来的样子,那就算成功了。 基本上,和易容是一个效果。 化完妆,顾念开始挑选衣服。 造型方面,她还是很用心的。 工地附近那次意外不算,第一次正式见男主时,她穿的是豹纹短裙、长款皮草,以及土黄色大波浪。 第二次,则是灰黑条纹渐变绒衣、七色碎花喇叭裤,搭配紫色爆炸头。 第152章 蔬菜装 虽说第二次男主没出现,但女主见过她当时的打扮。 出于对两位主角的尊重,让他们每次见到她这个女配,都能产生耳目一新、眼前一黑的感觉,同时也出于自己对工作的认真态度,顾念决定完全区别于前两次,今天采用另一种新式穿搭—— 蔬菜装。 这个名字是她取的。 顾名思义,就是从头到脚都是绿色。 决定之后,女孩儿一头扎进衣帽间,打开衣柜,把里面所有绿色系的衣服一股脑全取了出来。 她抱着一叠衣服回到卧室,刚把怀里的东西铺在床上,崔姨就敲门进来说,午餐已经为她准备好了。 顾念挽起两只衣袖,伸手抽出几张纸巾,将唇膏轻轻擦掉,转身迈步去了餐室。 正事儿要做好,饭也得按时吃。 二十分钟后,吃饱喝足的顾念又回到卧室。 很快,就选好了今天的穿搭。 上身是翠绿色麻花针织开衫,下身是墨绿色直筒牛仔裤,外加一双草绿色大头皮鞋。 至于首饰,为了和衣服颜色呼应,她选了对翡翠耳环。 把这些穿戴好之后,顾念低头扫了眼脖子上的平安扣,暗自思忖: 这块玉佩价值不菲,万一出门时磕碰坏了,或者不小心弄丢了,未免太可惜了。 于是她伸手摘下来,找了个空首饰盒装好,暂时放入梳妆台的抽屉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拇指粗细的金项链。 黄澄澄、沉甸甸的。 套在脖子上,根本不用张嘴,一看就是土大款。 接下来是发型。 今天,她打算弄一头脏辫儿。 然后,前面留出一撮长刘海,遮挡住一只眼睛。 频繁染色伤头发,这次就黑色好了。 左右两侧的辫子,是顾念亲自动的手。 两只手忙活着,脑子也没休息。 两片粉唇微微阖动,默背了一遍台词。 等两侧编完了,台词也背完了。 轮到后脑勺的位置,她自己有点不方便,便找保姆进来帮忙。 没想到,崔姨技术挺高超,不输专业美发师。 十分钟不到,给编得整整齐齐。 顾念举起一面小圆镜,对着梳妆镜照了照后面。 感到相当满意。 女孩儿一高兴,便从首饰盒中拈起一件东西,随手奖赏给了保姆。 崔姨捧在手中仔细一瞅,是一对精致的铂金耳环,至少也得值个三五千块,不禁高兴地连连称谢。 保姆喜滋滋地离开之后,顾念再一次站在穿衣镜前,观察了一下整体效果。 还算尽如人意。 女孩儿后退半步,微微侧头想了想。 近期为了撮合男女主,不得不和耿宇辰见了一面,还通过几次电话。 再加上,超市和医院那两次偶遇…… 不免担心被他看出破绽,甚至认出她是沐晴。 那不就糟糕了么? 其实她妆前妆后差别十分巨大,而且成为富婆顾念的时候,特意用夹子音与人交谈来着,另外性格也大相径庭。 因此,他能从恶毒女配联想到好人沐晴的概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再加点什么,似乎更稳妥一些。 加点儿什么呢? 她在首饰盒里翻了翻,找出了一堆不用打孔也能戴的装饰鼻钉、唇钉,上面都镶嵌着亮晶晶的小粉钻。 顾念眼前一亮,这东西不错。 假如点缀到脸上,会很吸引注意力。 把男主晃得头晕眼花的,就顾不上仔细看五官了。 基于这种考量,她在鼻翼两侧、上下嘴唇,分别各戴了一个。 顾念微微点头。 嗯,这次完美了。 提前做完妆造后,见现在时间尚早,她起身去了书房。 等津津有味地读完两本物理方面的书,刚好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了四点。 小可说过,男女主今天五点碰面。 按照剧情要求,自己出现在咖啡厅的时间,要比男女主早一些。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路上可能会堵车,所以现在出门刚刚好。 顾念将手中的书合上,并小心地放回原处,而后走出了书房。 临出门之前,当然少不了最后一个步骤—— 喷香水环节。 顾念从一排名牌香水中,选了个榴莲香型的。 握在手中高举过头顶,同时转过头去闭紧双眼,模仿着给果树喷农药的动作,一口气呲了二十多下。 在一片雾蒙蒙之中,女孩儿踏着一双草绿色大头皮鞋,哒哒哒地离开了别墅…… 下午的拍摄内容,是街头随机采访。 要求嘉宾们在路上找到三对情侣,再问出节目组指定的五个问题,最先完成任务的一组嘉宾即为获胜。 耿、柳这一组,二人都很努力,但仍和上午一样不在状态,最终仅获得了第二名。 虽然没被淘汰,表现却明显不如前几天好。 在收工之前,副导演特意找到他们,一脸关切地询问二人,是不是闹矛盾了。 柳依依矢口否认,谎称自己身体不舒服。 耿宇辰则找借口说,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拍摄不习惯,连续工作后有点儿疲惫。 随后二人均做出保证,会尽快调整好身体,恢复成应有的状态。 见状,副导演就没再多说什么。 收工后,柳依依先出发去附近买东西。 耿宇辰联络了一家调查公司,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大致介绍一遍,并请他们帮忙查出这件事的真相。 对方一口答应下来,称三天后会给答复,又跟他说需要交押金。 中午和沐老板通完电话之后,耿宇辰立刻收到了预支的工资。 此刻从中取出一部分,作为押金转给了对方。 其实,除此之外他还想知道一件事—— 沐晴全家要搬去哪里。 直接问本人,必然是不可取的,只能尝试其他办法。 今天,暂时先用昨晚那件事测试一下,看看这家公司的信誉、办事效率和业务能力。 要是结果令人满意,将来寻找沐晴去向的委托,就也找这家公司帮忙。 耿宇辰刚办好这件事,就进来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称是某寻亲网的工作人员,还说有一位姓李的四十岁中年人,通过那个网站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 经过熟人指认,有极大可能,这位李先生是他失散多年的亲舅舅。 第153章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李先生是六岁时,父母带他到城里去赶集,在集市上被坏人拐走的。 上周,有位老邻居无意中在网上看到他的照片,认出照片中的孩子很像是对门老李家的小川。 这家老人已经没了,一场火灾也夺去了女儿、女婿的命,家中仅剩下一个外孙正在读大四。 详细询问之下,得知了耿宇辰的名字。 又通过学校办公室,辗转找到本人的电话,这才与他取得了联系。 工作人员介绍说,这位李先生不幸得了不治之症,热切渴望在有生之年能见到亲人。 虽然舅甥不算直系亲属,至今为止没见过也毫无感情,但毕竟娘亲舅大血浓于水,希望他能和李先生见一面。 要是能确定的话,再去医院做个亲缘鉴定。 耿宇辰听完深感意外,先是怀疑对方是不是骗子。 自己母亲是独生女,早年外婆在世的时候,也从没提过他有个舅舅。 忽然间冒出这么一位来,实在无法不令人生疑。 可转念又一想,自己是个穷光蛋,根本没什么可骗的。 要钱没钱,城里的房子也是租的,家里唯一值钱的那块玉佩,也莫名其妙丢了。 所以,他去见一面也没什么。 从小和亲人离散,这经历着实可怜。想见一见亲人,他也完全理解。 其实,自己何尝不是一样,渴望拥有更多亲情? 他从小与奶奶相依为命,兄弟姐妹、叔叔伯父一概没有,过年时眼见邻居家小孩,被众多亲戚关心问候,他怎么可能不羡慕? 现在,终于有这个机会了,他自己也不想错过。 假如这事是假的,或者闹了误会、找错了人,最多就是白跑一趟。 万一是真的,他会认下这个舅舅。 到时候,爷俩可以一起喝酒聊天、喝茶下棋。 自己多一个亲人的同时,对方也算了却了心愿,不也是好事一件吗? 相信外公外婆、父母在另一个世界知道了,也会非常高兴的。 答应完见面后,耿宇辰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又进入浴室,想把昨天洗的内裤收起来。 晾了一晚上加一白天,这会儿肯定干了。 结果里里外外找了三遍,也没看到想找的东西。 竟然不翼而飞了。 气得耿宇辰拧起眉毛,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他大爷的! 那窃贼潜入他房间,偷走那块家传玉佩,可以定义为求财。 可连一条男人的平角内裤都不放过,也一并给顺走了是出于什么心理? 那是上个月,他在夜市买的十块钱四条的大甩卖商品。 记得那个摊位老板人不错,和他攀谈了几句得知他是学生后,还送了他一双袜子。 无法理解! 一条半新不旧的内裤,既不是金线织成的,也没镶着钻石翡翠,偷走的意义在哪儿。 拿回家改了当抹布用吗?穷疯了也不至于这样吧? 看来这准是遇上变态了。 得亏他这次出来一共带了三条内裤,要是少带一条连换洗的都没了。 死变态! 最好藏好了别哪天让他给揪出来,不然一定打得这人满地找牙、跪地叫爷爷不可! 正当耿宇辰气急败坏之时,收到了柳依依的信息。 她说现在已经买好了东西,正在收银台排队等待付款,大概十五分钟后到约定地点。 男人把火气往下压了压,回了一句“我这就出门”之后,也动身赶往了咖啡厅……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一辆拉风又惹眼的限量版红色豪车,骤然停在“星辰咖啡店”门口。 车门一开,一条笔直纤细、线条优美的腿从车里迈出,脚上却穿着一只草绿色大头皮鞋。 看上去,巨大的鞋子与这只纤细美腿完全不搭。 下一秒,一位脸上化着一层浓妆,周身打扮得“鲜嫩翠绿”,鼻翼与嘴唇闪闪发光,手中拎着一只lv新款包包的富婆,优雅地从车上走下来。 此人正是顾念。 不出意外,她的身影刚一出现,就立刻吸引了不少视线。 路人们纷纷睁大眼睛,驻足观看这道“风景”。 原本哭闹着要家长买零食的小朋友,都被她吓得瞬间把眼泪憋了回去。 顾念回身吩咐小赵,让他去附近随意逛逛,半小时后再过来接她。 旋即从包里掏出一只墨镜,迅速扣在自己脸上,迈步走向咖啡厅入口。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小赵单手捏着鼻子,礼貌地点头答应: “好的,顾总。” 其实他也不想这么失礼,可老板身上这香水味,比之前更古怪和浓烈,不捏着点儿非被熏晕了不可。 不止香水,穿着打扮也越发多姿多彩,不断给人带来“惊喜”。 每次他都认为已经够离谱了,而下一次总会更加震撼,彻底刷新了他的审美和品味。 等来到咖啡厅门口,顾念才惊讶地发现。 不知什么时候,这家店进行了门面改造。 由单纯的咖啡厅,变成了以“宠物之家”为主题的“饮吧”。 从门口的广告牌来看,咖啡厅不仅多了主题,饮品的种类也增加了。 顾念踩着大头皮鞋,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一看,不由得叹为观止。 只见—— 除了左侧那排桌椅没变之外,右侧之前的摆设已然全部撤掉,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小窝。 其中包括,宠物猫、宠物狗、鹦鹉、乌龟等诸多萌宠。 在每个宠物小窝前面,都站着笑容可掬的店员,正向顾客介绍宠物的情况。 这十几个店员中有男有女,身上都围着同款的可爱围裙。 顾念侧眸大概扫了一圈,全是她不认识的生面孔。 估计在改变经营内容之后,重新招聘了一批服务员。 见状,顾念心情莫名放松起来。 按照剧情,她还得搭讪男店员。 假如还是之前那些人,避免不了会有些尴尬。 现在店里换了店员,至少不用担心再一次碰上之前那个讨厌的家伙了。 发现有新顾客进门,迎宾员立刻迎上来。 下一秒,就屏住了呼吸。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和上次一样,顾念仍旧点了一杯拿铁,并付了钱。 在等候饮品期间,她脱掉绿色羊绒大衣,随手搭在自己椅背上。 又将墨镜摘下来,塞回名牌包里,开始寻找今日份“倒霉蛋”。 第154章 真是个大好人 之前,她没什么搭讪经验,考虑得也不够周全。 为了效率快、省时间,一进来就直奔主题,让叫个男店员过来。 后来她反省了一下,这么做好像不大合适。 不但显得刻意又张扬,还容易引起女店员多想,挺让人家下不来台的。 另外,随机喊过来的像拆盲盒,很容易遇到话多又没眼色的男人。 她受不了。 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她决定今天换个方式。 边上那排小动物旁边,不都各自站着店员吗? 自己假装过去看宠物,找个内向话少的男店员搭讪,岂不是既自然又不兴师动众? 对,这个办法可行。 那么,选个什么动物呢? 顾念坐在原地没动,先暗中观察了一番。 在漂亮的金渐层,乖巧讨喜的金毛,会说话的鹦鹉前面,都围满了大人和小孩儿。 顾念微微摇头,在心中否掉了。 人多热闹的地方,聊什么都听不清,显然不适合搭讪。 最好找个相对安静之处。 这样思索着,视线定格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在那里,放着个白色方形小窝,里面趴着一只大花猫。 不知为什么,旁边没有人围观。 顾念从座位上站起身,闲适地将手背到身后,踱步到大花猫近前。 刚站定,就听到从脚下传来一道男声: “这位客人,我是一千度近视,刚才眼镜掉了,找了半天没找到,您能帮我一下吗?” 嗓音中,夹杂着无奈与恳求。 顾念垂眸观瞧,发现旁边的桌子下面,有个年轻男店员正蹲在那里,两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 “嗯。” 见此情形,女孩儿当然不会拒绝,立即弯下纤细的腰身,帮忙一起寻找起来。 男店员感激不尽: “谢谢您。” 很快,顾念就在窗台下面发现了目标。 “找到了。” 她伸手捡起来一看,两个镜片都碎了,“不过摔坏了,不能戴了。” “是吗?” 男服务员扶着桌子腿,费力地从地上站起身,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年龄大概在十八、九岁。 他郁闷地耷拉着脑袋,轻叹一声: “唉,又得重配一个了。” 说着,伸出一只白皙的手,“麻烦您了。” 由于没戴眼镜,他看不清这位客人的脸。 不过,这位小姐声音怪好听的,好像动漫里的清冷御姐音。 又飒又迷人。 顾念没把眼镜还给他,而是温声问道: “装眼镜的盒子,在身边么?” 对方愣怔了一下,乖乖作出回答: “在的。” 而后低下头,在围裙口袋中摸了半天,取出一个蓝色眼镜盒,向女孩儿的方向递过去,“给您。” 顾念接到手中,把挂着玻璃碎片的镜框放入盒内,然后才交到他手里,口中解释道: “眼镜破损严重,拿了会割伤手指。 我替你放盒子里了,等你去配眼镜时可以问一问店员,看镜框还能不能继续用。” “哎,好的。” 男服务生此刻才明白,顾客一开始没把眼镜还他,又问起眼镜盒的用意。 原来,人家是担心他受伤。 她还细心帮他留好镜框,免得还要再花钱买新的…… 这位小姐真是个大好人。 实际上,刚才听她说眼镜坏了,又迟迟不肯交给他,便产生了误解。 他猜测,可能眼镜没有摔坏。 客人见他高度近视看不清,就故意说谎打算据为己有。 拿走眼镜又觉得不够,还想连同盒子一起要走。 他当时想,大概这人家境不好,或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一副眼镜又没几个钱,既然女孩儿需要的话,那就送给她戴好了。 如今看来,是自己格局小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了这位好心的顾客。 “真的很感谢您帮我。” 男孩儿惭愧地攥着衣角,提议道,“我请您喝杯咖啡吧!” 顾念淡声拒绝: “不用。” 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哪能让他破费请客。 男店员向前跨了半步,坚持道: “请别客气,虽然我打工赚的不多,可咖啡还是请得起的。” 实际上,他之所以这么执着,不仅为了表达感谢,更因为他是个声控。 在生活中,很难遇到这种御姐音。 所以,他想和这位客人多聊几句。 “那也不用。” 顾念不想和他纠结这个问题,便故意将话题一转,“对了,你是不是感冒了?” 她一边这样问着,一边用余光扫了扫门口,心中隐隐浮起一层担忧。 已经到约定时间了,男主怎么还没出现? 不会和上次一样,又出什么岔子了吧? 男店员一脸茫然,不懂她为啥突然这么问,可还是老实回答: “没有。” 顾念挑起眉毛: “那你怎么对我用的榴莲味香水只字不提呢?” 她身上的香水味十分浓烈,连她自己都勉强忍耐着。 其他人从她身边过,要么掩住鼻子要么不敢喘气,谁也不敢靠近她三米之内。 这店员不但敢站她对面,还能淡定地与她对话,除了重感冒鼻塞闻不到,她实在想不到别的解释。 男生笑了: “我有鼻炎。” 香水居然用榴莲味的,这客人实在太可爱了! 顾念抿了抿粉唇,在心中做出决定。 嗯,就他了。 这人虽不算内向,却也不属于话痨。 最重要的是,他碰巧眼镜坏了,又患有鼻炎。 看不清她的妆容,也闻不到香水味。 就算和她多聊一会儿,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简直是天选之人,没人比他更合适。 “我对这只猫很感兴趣。” 顾念指了指大花猫,开始没话找话,“假如真想谢我,就介绍一下它,满足我的好奇心,行么?” “当然可以呀!” 这本就是他的工作,那还不是张口就来。 男店员清了清喉咙,字字清晰地介绍道: “这是玳瑁猫,因为长得像海龟玳瑁,毛色比较繁杂,所以不如其他猫那么受欢迎。 可实际上,它们脾气好、又优雅,真的挺可爱的。” 顾念心不在焉地听着,忽然瞥见咖啡厅的门开了,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女孩儿不禁眼睛一亮,眼瞧着男主越走越近,立刻转换成夹子音,对男店员说道: “它再怎么可爱,也不及你可爱呀!” 第155章 怎么,不认识你顾姐了? 闻言,男店员瞠大双眸呆愣在原地。 蒙圈了。 御姐音……怎么变绿茶音了? 声音传来的方向没变,说话的应该还是刚才的客人。 还能变换嗓音,这位小姐姐,是配音演员吗? 绿茶音更好听了,怎么办? 重点是,她夸他可爱哎! 还是第一次,有女生对他这样说。 听得人……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好快。 一瞬间,就让他体验到了恋爱的感觉。 原来,哪怕看不清外貌,单凭好听的嗓音,也能喜欢上一个人。 男生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是烫的。 他咬了咬水润的唇,羞涩地说: “谢谢,你也很可爱。” 她? 也可爱? 顾念嘴角微微抽动,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他错了。 可爱这个词,跟她不沾一点儿边。 只不过,近视和鼻炎成为了滤镜,才令店员产生了错觉。 等他换了新眼镜,将来有机会见到她的话,恐怕就说不出这话了。 与此同时,她余光睨到耿宇辰止住脚步,俯身坐在她身后的位置。 有服务员殷勤地递上一份菜单,他摇摇头说还有朋友没来,等人都到齐了再点东西。 顾念微微垂眸,暗自思忖: 自己和男店员的对手戏,演到这应该差不多了。 关于这段情节,小说上原文是这样写的: “耿宇辰推门进入咖啡店时,顾念正与一个男店员搭讪调情。 她毫不在意周围客人的视线,腻腻歪歪地说着小情话。 对方感到手足无措,却又避无可避。 在顾念发现进来的客人,正是之前看上却没能得手的小帅哥时,眼睛瞬间就挪不开了。 上次在夜店灯光昏暗只看了个大概,这次是白天店里的采光也好,所以她瞧得明明白白。 这人长得太好看了,一张俊脸棱角分明,半分瑕疵也没有。 相较起来,无论是五官颜值还是身型气质,都比她正在撩的服务生胜强万倍,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在这一刻,顾念的三魂七魄仿若被勾走一般,整个人只剩下躯壳。 回过神来之后,她立刻丢下清秀的店员,朝耿宇辰的方向走去……” 刚才,虽然男主没发现是她,但在咖啡厅的角落里,有个女人正在和男店员说情话的模糊印象,至少是能留下的。 既然效果已经达到了,那就到此为止吧! 主要是,她不擅长说撩人的话,刚刚那样已经是极限了。 顾念轻启粉唇,正想随意找个借口结束这段搭讪。 正巧另一个服务生走过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微笑着对她说: “小姐,您的咖啡好了,请慢用。” 说完,服务生将拿铁放在桌上。 “嗯。” 顾念懒洋洋地发出一个音节,转头用轻慢嫌弃的语气对身旁的人说: “你先忙,我去喝咖啡。” 男店员脸上的红晕褪去,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再听一听,这只猫的故事了吗?” “不听了。” 顾念摆了摆手,转身走向耿宇辰。 假如放在平时,听一听也无妨。 可现在她正在完成剧情,可不是听故事的时候。 接下来,就要到和男主的对手戏了。 剧情中提到的“调戏与纠缠”倒还好说,只要说出台词就基本能立住人设,仿照古装剧里的流氓那么演绎就行。 上一次,发挥得也算尽如人意。 最麻烦的是,“三魂七魄仿若被勾走,整个人只剩下躯壳”。 耿宇辰美则美矣,露出腹肌和叫姐姐的时候,她也确实心跳加速过,但距离书里写的程度,还有一大截差距。 至少,不能令她神魂颠倒。 没办法,温柔和病娇她都没兴趣,阳光痞帅型才是唯一命门。 然而剧情就是这样要求的,无论如何也得假装痴迷一下。 像这种描述类的剧情,没办法借助台词帮忙,全靠表情和眼神来表达。 这是需要高超演技的。 就算在剧里看过类似场景也不容易模仿,实在有些为难她这个非科班演员的普通人。 唉,硬着头皮来吧! 顾念做了个深呼吸,尽量把自己想象成女版西门庆,扭动着腰身来到耿宇辰桌前。 也不问对方是否允许,便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倾身坐在男人的对面。 此时耿宇辰正低垂着眼皮,脑海中思索着隐秘的心事。 这个时间,心上人应该在飞机上了吧? 不知道,飞机餐她吃不吃得惯。 正想到这里,桌上倏然多了道阴影。 与此同时,一股形容不出的怪异香水味,毫无防备的钻入他的鼻孔。 耿宇辰不由得一皱眉,撩起眼皮淡淡地睨了一眼,发现面前多了一个妆容浓厚、衣品独特的陌生女人。 显然,不是他要等的柳依依。 耿宇辰眸底浮起疑惑,询问道: “你是?” “怎么,不认识你顾姐了?” 顾念夸张地弯起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意,“想不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你,真是难得的缘分啊!” 随着她不断开口吐字,唇钉也随之移动起来。 在室内灯光的映衬下,两枚形状精巧的粉钻,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是你?!” 听到对方嗲到极点的声线,耿宇辰这才倏然认了出来。 这不是那天在夜店包房里,遇到的那个流氓女富婆吗? 当时他耳朵出了毛病,认为她和沐晴的嗓音很像,所以认真确认了一眼。 后来发现不是之后,就再也没把视线投过去。 加之她今天做了不一样的打扮,导致刚才他乍一看没认出来。 真倒霉,竟在这儿遇上她了。 “对啊!” 顾念单手托着下巴,露出一脸花痴相,直勾勾地盯着他,缓慢地道出背好的台词,“俗话说,相请不如偶遇。 既然碰巧遇到了,不如陪顾姐喝杯咖啡,顺便聊一聊心事,怎么样?” 耿宇辰昨晚遭人算计,又丢了玉佩和内裤,心上人也离他而去,本来心情就差得要命。 现在又遇到讨厌的人,简直堪称雪上加霜。 与上次不同,他此刻不是服务员,这女人也不是客人。 即使她不高兴,也奈何不了他。 故此,耿宇辰没留任何情面,直接开口拒绝道: “没必要,我们没那么熟,请你离开!” 第156章 我不喜欢你 耿宇辰深深认为,自己说得如此直白,算是相当不客气。 像顾念这种骄傲自负的有钱人,听完势必会感觉脸上挂不住。 或者不再多废话,当场起身离开,或者和上次一样,变得气急败坏,大骂他一顿再走。 总之,一定会知难而退,放弃纠缠下去。 “哎呀,还是这么高冷。” 谁知,顾念并没有生气,反而娇嗔地撅起嘴。 不仅身体纹丝未动,还说起了土味情话,“你让我离开,然后去哪儿啊?去你心里吗?”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耿宇辰双眉紧蹙,眼中写满反感,“干脆直说好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女人,脸皮可真够厚的。 上次明明闹得那般不愉快,他骂她“老阿姨”可谓难听;顾念也气急败坏地斥责他“不识抬举”,还威胁说让他找不到工作。 不料今天重逢之后,她居然可以当作没发生,还能讲出如此肉麻的话,硬是赖这儿不肯走。 只能说,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强。 顾念双腿交叠,摆弄着手上的祖母绿戒指,“不想怎么样,就想和你交流一下,然后谈个恋爱。” “你死心吧!” 耿宇辰断然拒绝,态度冷淡到极点,“我们不可能。” 被她包养不可能,谈恋爱更不可能。 顾念歪着脑袋,化身成好奇宝宝:“为什么?” 耿宇辰直言不讳: “我不喜欢你。” 别说他现在心有所属了,即便没有心上人,也不可能选这种人。 顾念心中微微一愣,她还以为男主会说,自己已经有了未婚妻,并且马上就要结婚了。 她一点儿机会也没有,就别继续纠缠下去了。 不想,给出的竟是这个理由。 这个耿直的家伙,现成的理由都不用,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尽管心中这样想着,但顾念面上没表露分毫。 她扯了扯头上的辫子,将视线凝固在他脸上: “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我们去看几场电影,吃几顿烛光晚餐,再去几次星级宾馆。 等睡个三五次之后,你就会爱上我了。 别看你顾姐长得一般,本事可大着呢! 感情经历又比旁人丰富,最懂得怎么让男人快乐了。” “你……” 耿宇辰攥紧拳头,脸色难看至极,被她气到无语。 恨不得接一杯凉水,然后全泼顾念脸上。 看看去掉一脸浓妆之后,她讲这种话会不会脸红。 之前遇到女生表白,他只要表明了不喜欢,对方基本都会知难而退。 偶尔有不肯放弃的,最多也就再多说几样自己的优点,希望他能再考虑一下。 也有像唐娇那种极端的,没达到目的就当场翻脸骂人,后来怀恨在心报复他。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不知羞的女人。 不但不肯放弃,还说起了这些。 简直都没耳朵听。 泼这种人用凉水足矣,买咖啡他都觉得浪费。 顾念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问: “我怎么了?接着说啊!” 原来,他也知道生气。 怎么就没换位思考,自己昨晚那么做,别人会不会气? 上次在包房的时候,她非常同情耿宇辰。 认为男主被这样调戏,简直是无妄之灾。 挺无辜的。 但这一次她毫无波澜,甚至心头还有点爽。 毕竟昨晚他在调戏她时,比恶毒女配要过分得多。 为了避免这位男主出事,她不得不耐着性子哄着。 虽说他喝了酒身不由己,那顿打给他免掉了,但回想起来她仍很气愤。 如今一报还一报,总算扯平了。 她可不是有意报复,同样也是身不由己。 而且比他厚道多了。 起码,她没用跳楼来威胁晚上两个人必须睡在一起;也没用腹肌之类的勾引他;更没强迫他喊自己“念宝”。 够仁慈了。 他可是又抱又亲,占尽了便宜。 也就看在他是男主,又是为女主挡酒才中招的,她才对他网开一面,那一脚多少留了情。 要是换个人的话,她根本不会听解释,早让对方进医院了。 听完顾念的问话之后,耿宇辰阴沉着脸没吭声。 两片削薄的唇,紧抿成一条线。 不想回答她的明知故问,也不想再和她多说一个字。 他有心起身离开,又觉得不是自己的错,凭什么躲一个恶人? 况且,今天还和别人约好了,稍后要在这里见面。 自己就这么走了算怎么回事? 可要是不走,要怎么对付她? 这女人今天换了路数。 不再那般盛气凌人,也没再用钱砸人,更没生气发火,而是耍起了无赖。 净说一些无耻的话,什么膈应人说什么。 这里是公共场所,她没有大吵大闹,他也不好翻脸骂人。 否则,既会打扰到其他客人,又会显得自己素质很低。 有理反而变没理。 犹豫再三,耿宇辰眸光微敛,还是决定发出警告,最后再给她个机会。 若是再不识相的话,那可别怪他不客气。 将情绪压了压,冷若寒冰地说: “我警告你,要是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想必顾小姐也不希望那么丢脸,当众被人从咖啡厅赶出去吧?” “作为一名消费者,我又没赊账赖账,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赶我走?” 顾念一边这样问着,一边微微眯起眼眸。 她此刻坐的方向,正好面对着大门。 就在刚刚,她清楚地看到,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可爱的短发女孩儿,手中拎着一堆购物袋,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一面和服务员说着什么,一面探头往里面张望着,显然是在找什么人。 正是女主柳依依。 顾念明白,现在该争吵了。 接下来她的任务是,自己恼羞成怒地骂男主,编造他没做过的事,引起两位主角的误会。 尽管她此刻心情舒畅,心中没有一丝怒火。 但为了走剧情,得假装怒一下。 耿宇辰的位置背对着大门,尚未察觉到等的人来了。 他不悦地瞪着顾念,开始细数她的错误: “你无故纠缠别人,还屡次不听劝告,不停地胡言乱语……” “你有良心吗?” 毫无征兆的,顾念倏然站起身,不等耿宇辰讲完,就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第157章 双向奔赴的感情 随即,她将音量提高两倍,信口开河道: “你这个小白脸,当初走投无路时,求着让我包养。 现在渡过难关一切都好起来了,又嫌弃我碍事打算一脚踢开了?” 顾念突如其来这一嗓子,犹如晴空万里的一声惊雷,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随后那一番愤怒的指责,更是因其不同寻常的炸裂内容,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低头刷视频的客人齐刷刷放下手机,浏览菜单的客人同时撂下菜单,就连那些围观宠物的人们,也纷纷将视线移到这边。 不再关注猫猫狗狗,而开始看这二位了。 闻言,耿宇辰先是一愣。 万万没想到,本来谈得好好的,她会冷不防喊起来。 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顾念话中的意思。 这女人确实给过他钱,提出让他陪她一晚上,但他当即拒绝了。 她口中的一切,根本没发生过。 求她包养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看来,顾念这是没达到目的,所以恼羞成怒,开始给人泼脏水了。 他平生最看不起吃软饭的人,“小白脸”这三个字是他的逆鳞。 因此,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起来。 他愤怒地瞪起眼,质问道: “姓顾的,你说谁是小白脸?” “你呀!” 顾念答得毫不心虚,紧接着又嘲讽道,“呵,过去叫金主,现在叫‘姓顾的’。 不过是我当初养的一条狗罢了,现在吃饱了学会反咬主人了,是吧?” 四周的看客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感到这很难评。 隔壁桌坐着两个中年人,左边的大哥看看顾念,又瞅瞅耿宇辰,一脸同情地对朋友说: “连这么丑的都能下得去嘴,看来这小兄弟是真遇到困难了。” 耿宇辰咬了咬牙,气得七窍生烟。 黑眸之中似乎藏着万把利箭,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射成筛子。 要不是他发过誓,不会对女人动手,她早就躺地上了,哪里还能这么嚣张? 他将手按在桌沿上,从椅子上豁然站起,厉声反驳: “你这个疯女人,少在这胡编乱造、污蔑别人!” “怎么?敢做不敢认?” 顾念根本不怕他,气定神闲地将两手搭在腰部,一条腿有节奏地抖动着,把泼妇演绎得淋漓尽致,“怂包一个!” 幸亏提前知道剧本,才能接得如此顺畅。 不然单凭自己的实力,只能像根木桩一样立在这里,根本没这种口才和男主对骂。 男人抬起右手,把桌子一拍: “你……血口喷人!” 女人双手同时落下,拍得比他更响: “你过河拆桥!” 她这重重一拍,桌上的花瓶都随之一颤。 耿宇辰:“你无理取闹!” 顾念:“你强词夺理!”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两个人当众杠上了。 顾念的身高是一七零,在女生中并不算矮。 可站在一八二的耿宇辰对面,到底还是低了对方半个头。 然而,女孩儿微微扬起下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峙。 尽管身高上不占优势,但眼神犀利且妆容诡异。 因此,气势上丝毫不输给他,甚至还略胜一筹。 一旁的两个服务员见了,赶紧过来好言相劝,结果二人谁也不听,争吵得越发激烈。 顾念一边和他对骂,一边在心中暗笑。 男主的吵架功力,也没比她强哪儿去。 在这儿骂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花样来,全都是四字成语。 这边闹这么大动静,柳依依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她赶紧拎着一堆东西赶过来。 跑到耿宇辰身侧,小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她是谁呀?” 站在一旁的顾念,心中涌起一丝感动。 折腾了这几天,疼得死去活来,都是为了撮合他俩。 如今能亲眼看到这对未婚夫妻同框,对她来讲是近期最开心的一件事。 不愧是男女主,此刻站在一处,实在般配极了。 这要是到了结婚那天,二人换上西装和婚纱,在玫瑰花海中间一站,养眼程度可想而知。 到时候,自己也能功成身退了。 “没事,遇到个神经病。” 耿宇辰也压低音量,转头对柳依依说,“你去那边坐一会儿,等我处理好就去找你。” 瞄了一眼顾念的模样,柳依依有些不放心: “真不用我帮忙吗?” 耿宇辰微微一笑: “不用,我能搞定。” 上次在聚会上遇上唐娇,就连累了柳依依跟着挨骂,他感到很过意不去。 自己惹来的麻烦事,理应由他来亲自解决,实在不该牵扯不相干的人。 所以这一次,绝不能再把校友卷进来。 围观客人一看又出现一个女生,和男生亲密地商量着什么,大概率是人家女朋友来了,不由得都瞪大了眼睛,等待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还有人小声和闺蜜讨论,甚至做出猜测: “你说,这两个女人会不会打起来啊?” “铁定会啊!你看着吧,搞不好还得互相扯头花呢!” 表面上,顾念紧颦着两道故意画粗的眉毛,一脸敌意地瞪着二人。 实际上,心里却喜不自胜。 今天一切都很顺利,男女主都到齐了。 自己的台词还剩三句,说完之后就可以收工了。 至于扯头花? 那是不可能的。 这恶毒女配的性格,和她本人大相径庭。 唯独有两个方面,观点是一致的—— 一个是不碰有主的男人。 所以,在发现男主有女友后,她就会愤然转头离开。 二是只选自己喜欢的类型,不和万人迷产生瓜葛。 凡是那种众星捧月、许多人争抢的男人,原主绝不会沾染。 这一点,令她尤为欣赏。 她本人亦是如此。 无关竞争对手的性别,凡是她想要的都会争取。 她或许会和别人竞争学习成绩,又或是竞争谁出拳更快,唯独不可能和别人抢男人。 原主是按自己的方式达到目的,而她只喜欢双向奔赴的感情…… 顾念默默伫立在一旁,识趣地没打扰他们说话。 直到二人的悄悄话讲完了,她才用下巴指了指在旁边坐下的柳依依,眼睛则轻蔑地盯着耿宇辰: “这女的谁呀?你选的老实人,我的接盘侠?” 第158章 加班 按小说中的描述,下面的剧情应该是这样: 耿宇辰听到女友被这样说,怒火值瞬间满格,罕见地爆了粗口,指着门口让女配滚。 女配故意跟他对着干,偏就赖在这里不肯走。 见状男主忍无可忍,将她狠狠推倒在地。 男主从不对女人动手,这是唯一一次例外。 女配狼狈地爬起来,发现脚脖子扭伤了,丢下一句狠话之后,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至此,今天的剧情就结束了。 顾念在脑海中回顾完剧情,露出一脸欠打的表情,等着男主接下来的发飙。 果然—— “你给我滚出去。” 这一次,耿宇辰没有和她大声争吵,好听的嗓音低低沉沉、一字一顿。 由于半垂着眼皮,导致眸色晦暗不明。 实际上,与其说他现在很生气,倒不如说更多的是憋闷与不甘。 他的本意是不想牵连别人,所以才让柳依依去了旁边。 没想到校友一句话没说,结果还是被骂了。 他痛恨顾念不讲理,同时也怨自己废柴。 一次又一次卷入这种麻烦,却总是无能为力,自己被报复得极惨不说,让身边的人也跟着倒霉。 说实话,面对唐娇那种泼妇,以及面前这个疯女人,他确实不知该怎么应对。 从小奶奶就告诉他,好男不跟女斗。 一旦动起手来,不管赢了输了,都不光彩。 因此,每次和女人发生纠纷,他都会尽量忍耐。 直到,今天遇到了顾念。 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通,骂又骂不过。 有心让保安赶出去,这女人又一直胡言乱语,造成他忘恩负义、始乱终弃的假象,让别人不信他的话。 如今,不相干的人也被他连累了。 被一个女人这样欺负,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所以,今天打算破个例—— 她再不走的话,就别怪他动手了。 “哟,说你新欢是‘接盘侠’,不高兴了?” 顾念冷嗤一声,用眼角扫了扫他,“可惜啊,这里不是你家,你没资格赶我走。” “不走是么?” 眼见她油盐不进,耿宇辰的怒火瞬间达到顶点,他缓缓抬起右手,“行,你别后悔。” 顾念不服地挺着脖子,同时暗暗卸去力气,准备被推一下之后,就姿势滑稽地趴在地上,再说出最后一句台词。 作为一个恶毒女配,之前那九次穿越中,也经常要吃些苦头。 平时训练以及参加比赛的时候,磕碰、受伤更是属于家常便饭。 只是摔一下这种小场面,就好比替身演员日常的一个镜头,对她来讲根本不算什么。 不料,男主并没伸手推她,而是用宽厚的大手,狠狠攫住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拎起她搁在餐桌上的包,以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不等顾念再说什么,就把人用力拽着,迈开大步向外走去。 顾念手腕被他钳着,不得不抬脚跟着走。 心头充满讶异,嘴也没闲着: “哎,你干嘛拽我?松手!” “喂,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这不对啊!书上不是这么写的。 他应该推她才对,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是觉得推倒在地不够解恨,要找个没人地方狠揍她一顿? 唉! 这男主,居然给自己加上戏了。 他这一加戏不要紧,她也得陪着加班。 太倒霉了。 耿宇辰黑着一张俊脸,只是沉默着往前走。 别说搭理顾念了,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其实,只要顾念轻轻一甩,就能立刻挣脱开。 然而女配是不会武功的,所以她现在也不能用。 只能被动地跟在耿宇辰身后,装出一副脚步踉跄不稳的样子,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要怎样。 其他客人看了半天戏,都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大家怎么都想不明白,这男生和富婆丑女吵了半天,最后怎么还拉着对方走了。 看来那个富婆的话,大概率都是真的。 男生利用完了人家,又甩了,然后找了个新欢。 这么一想,众人看向柳依依的视线,多少都带了点儿同情和怜悯。 柳依依倒没注意别人有没有看自己,她的注意力全在耿宇辰身上。 眼见他拉着别人要离开,便也从座位上站起身。 打算追上去问问,耿宇辰什么时候回来。 她今天和姥姥约好了,要在这里碰头的,老人一会儿就来了。 到时候见不到耿宇辰,她这边没办法交代。 就在她刚迈出两步时,忽然被人叫住了。 “依依,别追了。” 柳依依回头一看,喊自己的正是姥姥。 不知什么时候,老人已经到了,就站在她身后。 “您来了?” “嗯,五分钟前就到了。” 柳姥姥面沉似水,看上去似乎极其不悦,“刚才的事,我目睹了全程。 那个耿宇辰人品存疑,你们的婚事今天不谈了,先往后推一推吧!” 假如真是被污蔑的,就该当众解释清楚。 不但不解释,还同对方打情骂俏,演起了琼瑶剧。 一个已有婚约在身的男人,一点儿都不注意自身行为。 最可恶的是末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和来路不明的女人一起手牵手跑了出去。 显然没把依依放在眼里,这种不检点的男人不要也罢。 就算她急着让外孙女成家,也得筛选出个人品好、靠得住的青年。 依依是她辛辛苦苦、一手带大的,不会单纯因为俩人睡过,就一定让她凑合着结婚。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活人满地都是。 凭依依这么好的性格、长相,还至于寻不到个好丈夫? 柳依依是相信耿宇辰的。 一来,从这几天的相处中,可以看得出他很正直,不像是会吃软饭的人。 二来,先前在聚会上遇到那位,论颜值比今天这位强多了,而且看穿着财力也不差。 要是真想抱大腿的话,怎么也不可能选后者吧? 她本想替同学辩解,可转念又一琢磨: 要是能因为这件事,把这件荒唐的婚事给无限期推迟,等姥姥做完手术,再尽力说服她取消婚约,那岂不是更好? 这样一来,就不用给同学添麻烦了。 基于这种考虑,柳依依把话吞了回去,点了点头: “好,那我先送您回家吧!” 第159章 一念之仁 祖孙二人往门外走,有个人快步往里进,与她们擦肩而过。 进入咖啡店的人,正是摔坏眼镜的店员。 他十分想看清楚,令自己心动的女生到底是什么样貌。 以便下次再遇到时,可以一眼就认出来。 因此,刚才跑去后面的职工宿舍,向正在休息的同事借了眼镜,又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男店员擦了把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问迎宾员: “孙姐,七号桌的客人走了没?” 对方告诉他: “一分钟前,刚离开。” 又在心里补充。 还是和一个好看的男生,挽着手一起离开的。 十分钟前,迎宾员无意中看到一件事。 这个内向腼腆的实习生,不小心摔坏了眼镜。 之后,和那位浓妆女士聊了半天,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了,显然对其产生了好感。 她不忍心打碎少年的好梦,最后那句话就没说出来。 男店员扶了扶镜框,瞄了一眼空空的七号桌。 果然如孙姐所言,那位小姐已经走了。 瞳眸不由得一暗,失望地垂下脑袋。 唉,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颓废了一会儿,他又问: “七号桌那位小姐,长得什么样啊?” “呃……” 迎宾员挠了挠腮帮子,决定说个善意的谎言,“是个大美女。” “我就知道。” 男店员翘起嘴角,拜托道,“那下次她再来的时候,孙姐能告诉我一声吗?” 他对她的声音很熟悉,可要是那位小姐不开口的话,自己一定认不出。 孙姐尬笑了一下: “没问题。” 室外,夜幕已然降临。 大小经营场所,陆续亮起霓虹灯。 耿宇辰拽着顾念离开咖啡厅后,迈开两条大长腿疾步走在人行道上,脚下生风。 一只大手像老虎钳子一样,紧扣在女孩儿纤细的腕上。 另一只手上,提着她的外衣和包-- 东西都在他这,人就绝对跑不掉。 其实刚才在里面,他被顾念给惹急了,很想教训她一下。 然而,当时这女人的眼神,像含着一汪秋水一般。 亮晶晶、水润润的。 有那么一瞬间,令他想起了心上人。 只因那一点点神似,便动了一念之仁。 再加上,他本能地反感男人对女人使用暴力,因此就放过了她。 虽然不想对顾念动手,但她的所作所为已经惹怒了他,什么也不做的话着实意难平。 为了避免在公共场合丢脸,先将她从咖啡厅带了出来。 他打算边走边想,看看找个什么办法让这女人吃点苦头,也让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顾念当然不可能老老实实让他拽着,一路之上嘴巴连一刻都没消停过,可任凭她如何吵闹耿宇辰也不理她。 他向右转了个弯,通过长长的台阶,来到一家地下商城门前。 这下顾念说啥也不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故意用略显尖利的嗓音,破口大骂道: “你有病吧?跟个哑巴老水牛似的,闷头走个没完……” 话尚未讲完,就被男人冷冷打断了。 “住口。” 耿宇辰伫立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威胁道,“再敢多骂一个字,就把你嘴巴缝上。” 本来她身上怪异的香水味,就呛得他头昏脑胀、烦躁不已。 加之这喋喋不休的语言,他的整个大脑都要裂开了。 顾念依照原主人设,装出欺软怕硬、又怂又嘴硬的模样。 缩了缩脖子之后,又瞪圆了眼睛: “你敢!”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此刻,耿宇辰已然耐心耗尽。 觑着她的视线里,闪烁着极度厌恶。 他抿了抿削薄的唇,不再似平日那般宽厚,语气异常狠厉,“我现在心情不好,最好别跟我作对。不然,我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弄死你。” 顾念美眸微眯,不免担心起来。 倒不是怕男主对她不利,更不在意他此刻的威胁。 她有功夫在身,完全可以自保。 虽然不会轻易出手,但真到生死攸关的时刻,也不会任由别人伤到自己。 到时候,只需简单一记手刀,将男主打晕即可。 那一招是基本功,她曾练过几万遍,速度比闪电还快。 所以有绝对的自信,能保证让耿宇辰没看清谁出的手,就陷入晕倒状态。 可以说,她是绝对安全的。 顾念所担心的是,自己对男主做得太过火,会导致他提前黑化。 看眼前这架势,已经有这方面趋向了。 他马上会和女主分开,三年之后才会重逢。 万一现在黑化了,没人去治愈男主,她怕他真给气疯了。 一旦进了疯人院,后续剧情怎么办? 因此,在人设不崩的基础上,她打算稍微让一让他。 “算了,不骂就不骂。” 顾念白了他一眼,尽管表情仍旧不服,但到底做出了妥协。 “起来。” 见她终于老实了,耿宇辰才略微收敛了戾气,将人从地上拽起来,继续朝里面走去。 这会儿,顾念不仅不骂了,连话也不说了。 就默默跟在他身后,冷眼旁观着他像只无头苍蝇,在地下商场内奔走。 也不知究竟要做什么,准备带她一起逛商场么? 算了,他爱干嘛干嘛吧! 讲这么多已经是极限,她也懒得再多废话了。 这个时间,家家都在吃晚饭,商场里客人不多。 二人一前一后,谁也不开口。 耿宇辰大步流星,在前面走得极快;顾念紧随其后,气息平稳地跟着。 所到之处,逛商场的行人纷纷向两侧避让,自动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毕竟一位妆面恐怖,另一位表情吓人,和黑白双煞一样,谁也不敢靠近。 大约走了五分钟,眼前出现一个音乐喷泉。 池子由石头堆砌而成,高度在一米左右。 池水波光粼粼、清澈见底,几尾锦鲤自在地游来游去。 正中间,摆着一条雕工精致的石雕海豚,口中正源源不断地吐出一股水柱。 看到喷泉,耿宇辰倏然收住脚步。 顾念毫无防备,差点撞在他背上。 好在常年练功,反应快、下盘稳,脚下迅速刹住车,才避免撞疼鼻梁。 下一秒,耿宇辰转过身来。 顾念刚想开口问话,就被男人一把提起后衣领,毫不怜惜地丢进了水里。 第160章 咱们走着瞧! 扑通一声,顾念斜着栽了进去。 溅起一层水花。 池中锦鲤惊得四散逃去。 这个喷泉面积很小,池水有一米多高,按说不算很深。 然而,铺设在水底的大理石,在流水循环往复的冲刷下,早就被打磨得如镜面一般光滑细腻,人踩在上面很难站稳。 纵使顾念武功高强,在水中也施展不开。 愣是扑腾了半天,喝了好几口池水,才堪堪爬了起来。 头发、衣服都湿漉漉的。 水珠沿着衣襟滴滴答答往下淌,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见状,耿宇辰眉眼舒展开来,眸底的戾气顷刻化为乌有。 刺鼻的香水味,终于闻不到了。 憋在心口的恶气,也一次出了个彻底。 太畅快了。 顾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从嘴里吐出一样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枚硬币。 估计是哪位路过的客人,把这里当成了许愿池,投进来的这一元零钱。 女孩儿将硬币丢回水里,摆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恶狠狠地瞪视着耿宇辰: “喂,你这是干什么?吃错药了?” 心中却在暗自庆幸,幸好原主有钱,买的化妆品都是防水防汗的,即使游泳都不会脱妆。 不然,素颜就被看到了。 正是因为心里有底,在被男主揪住后衣领的一瞬间,她才没做出任何反应,任由他将自己丢进水池里。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坏人做了坏事,吃些苦头也应该。 不过话说回来,这男主的想法也够令人费解的。 在咖啡厅的时候,他随心而为推她一下不就行了么?干嘛要临时变卦呢? 非要浪费两个人的时间,大老远地跑来这里,只为换个报复她的方式…… 难道说在他心里,这两者区别很大? “今天给你一个教训。” 耿宇辰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她的窘迫,“记住,以后不准随意污蔑别人,更不准口无遮拦地骂人。若是下次再敢这么做,我会让你付出更大代价。” 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香水也不许再用。否则,下场和今天一样。” 说罢,他走到旁边的休闲椅旁,将她的外衣和包放在上面。 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混蛋!” 顾念攒足了全身力气,冲着他的背影怒吼道,“敢这么对我,咱们走着瞧!” 吼完之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结束,收工。 刚刚这最后一句台词,本该在十分钟前就说完了,没想到硬是拖了这么久。 还有他最后这几句警告,书里只写着前半部分,根本没提过香水的事。 他随便加戏也就算了,又加了这么多台词,上辈子是个戏精吧! 毫不夸张地说,这第十位男主,绝对是至今为止,她遇到的最难缠的一位。 顾念拧了拧毛衣上的水,活动着被攥太久而发麻的手腕,跨步从喷泉水池中出来,拿起外套和包。 打算买身衣服换上,然后再离开这儿。 再过几分钟,司机就来接她了。 正在此时,从旁边走过来一位阿姨,皱着眉毛看了看她,热心肠地问道: “姑娘,你是不是碰上坏人了?用不用帮你叫保安过来?” “谢谢阿姨,不用了。” 顾念心中很感激,讲话也十分客气,“是我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和别人没关系。” 她没办法和路人解释这其中的各种缘由,就用了套简单的说辞试图将对方哄走。 “你别糊弄阿姨了。” 说着,这位女士递过来一包纸巾,“刚才我在那边都看见了,明明是个长相帅气的年轻人,提着衣领把你扔进去的。” 呃,谎言被揭穿了。 顾念尴尬地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换了个说法: “其实我们是朋友关系,刚才是在闹着玩儿呢!” “有那么闹着玩的吗?” 阿姨气得咬牙切齿,替顾念打抱不平,“来,告诉阿姨实话,那人是你男朋友,对吧?” 顾念赶紧否认: “不是。” 快别折煞她这个小女配了,她可高攀不起人家男主。 男主是女主的,他们才是一对。 像耿宇辰那种脑回路异常,情绪比夏天傍晚的天气还要阴晴不定,随时可能黑化或自卑的麻烦类型,除了柳依依没人能驾驭。 “哦,他还没答应你。” 阿姨同情地望着她,语重心长,“傻姑娘,咱可不能恋爱脑哇! 虽说他长得确实好看,但对你不好也白搭呀! 动不动把人往水里扔,这人情绪明显不稳定,就算在一起了也遭罪。 所以啊,别喜欢这种人了。 另外不是阿姨说你,你这化妆水平也是有待提高,这脸上跟刮大白一样,谁见了能喜欢呢? 还有你这衣服颜色和款式,我家孩子他姨姥都不穿。 你信阿姨的,好好学学化妆和穿搭,再换个温柔的男生追,听见没?” 顾念感到很无奈,却仍然耐心听完,并应允道: “好,我听您的。” 好容易送走了阿姨,顾念转头走进最近的商铺,随意买了一套衣服换上。 走出商场,乘坐豪车回到别墅。 一个一个地拆完辫子,她踩着拖鞋走进浴室。 痛快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上日常的居家服,又将玉佩重新戴上。 而后,她独自一人走进书房,开始召唤系统机器人。 直到眼前出现一只蓝色猫咪时,顾念才反应过来小可已经调走了。 她抿了抿粉唇,沉吟片刻。 说实话,多少有些不习惯。 “你好,宿主。” 猫咪率先打了声招呼,每个字都是机械音。 不同于小可的活泼腔调,几乎不带感情色彩,“我叫非同,从今天起接替小可的工作,成为您的新助手,今后请多指教。” “嗯。” 顾念也不多寒暄,开门见山地开始说明,自己召唤他的目的,“接下来的三年,没有女配的剧情。 所以,我想用剩下的积分,再换一颗‘时间跨越丹’,把这段时间跳过去。” 这样一来,可以更快回家。 “请稍等,我查询一下。” 非同的眼睛开始闪烁,一阵机器操作的声响过后,他汇报说,“您的商城积分还剩两百,不够买一颗‘时间跨越丹’了。 您可以考虑换成‘神仙岛门票’,用途一样但效果差一些。” 第161章 敷衍都快写脸上了 顾念挑了挑眉,问道: “区别是?” 非同解释给她听: “宿主上次用的跨越丹,价格是一千五百积分,能随意选择跨越时长,操作也仅需要五秒钟。 而我刚才提到的门票,一次最多仅能跨越三年,而且不能直接跳过,需要本人去岛上生活。” 顾念听完想了想,时长方面没什么问题,她这次只需要跨越三年。 也就是一切误会解释清楚,所有障碍都翻越之后,最终男女主结婚的时候。 那是她最后一次出场,完成后就能离开了。 至于去岛上生活,不知道要多久。 于是,顾念向非同打听了一下。 “这个是看比例的。” 非同捋了捋胡须,介绍道,“宿主一定听过,‘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说法吧? 神仙岛属于另一个维度空间,岛上的一周等于书里一年。” 顾念立刻懂了: “也就是说,我需要搬去那里住二十一天才行?” 非同点点头:“是的。” 顾念抿唇思索了一下。 说实话,二十一天比她预计的要长,但这已是目前最优的方案了。 “行,我买门票。” “好的,宿主。” 非同伸出一只左手,金光一闪,手上多了张门票。 他将东西交到顾念手上,提醒道,“您准备使用的时候,沿着上面的虚线撕开就好。 神仙岛上虽然荒无人烟,但高山流水、风景如画,住处和日常用品一应俱全。 到时候,您什么行李都不用带,每日可以赏花钓鱼、爬山游泳,当真可以过一段神仙日子。 唯一的缺点,就是那里太过寂静,您可能会感到孤单。” 顾念将门票放入口袋,淡淡一笑: “那倒不打紧。” 假如真如他描述那样,景色优美,又无人打扰,那还挺适合她小住的。 非同问:“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顾念:“没了。” 非同提出告辞:“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 顾念忽然想起件事,便开口叫住了他。 同时在心中思忖。 这位倒是公事公办,多一句废话没有。 这种性格不惹人讨厌,至少她认为非常好。 不过和小可对比起来,似乎显得少了点人情味。 非同停住脚步:“您请说。” 顾念:“小可怎么样了?在新部门开心么?” 一直对答如流的非同,忽然卡壳了几秒。 原来,她是这样对顾宿主说的么? 为了不让她偶像感到愧疚和担忧,小可真是什么谎言都能编出来。 想到这里,心情不由得憋闷起来。 小可那丫头,就知道对别人好,从不把他放心上。 其实,他也不要求在小可眼里超过别人,待遇能和她偶像一样,他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看样子好像不可能。 非同郁闷了好一会儿,才别扭地吐出两个字: “开心。” 这话的确不假。 他昨晚趁夜深人静,保安打盹儿的时候,悄悄溜进小黑屋里,给小可送了一部新款游戏机。 本以为借机能和她聊聊天,结果小可很快就对游戏入了迷。 每次他说一堆话,小可就回应一两个字,敷衍都快写脸上了。 哼,以后再也不给那丫头送东西了。 让她在里面无聊到生锈算了。 顾念:“那就好,没事了,你走吧!” 非同:“再见宿主。” 打发走小机器人后,顾念开始着手安排她出门期间的事宜。 她先给楚欣打了个电话,吩咐对方近期去附近的孤儿院看看,选择一家条件设施比较好的,等沈瑞冬出院后送他过去。 之后,要经常去看一看,别让孩子受委屈。 本来,这件事顾念是打算亲自办的。 但回家的心情实在急切,连一天也等不下去了,便决定交由信得过的下属代劳。 楚欣满口答应下来: “顾总,您放心吧,我一定办妥。” 顾念温声言道: “辛苦你了。” 放下电话,又让财务给了她一个红包。 随后,她给张莉打了个电话。 对方接到电话似乎很意外: “念念,你怎么想起我了?是不是又想出去玩儿啦?” “不是。” 顾念给出否定的回答,随即表明意图,“我找你,是想告诉你件事。 那个新找的小白脸,不太听话让我甩了。今后如果你遇到他,别在他面前提起我,我嫌晦气。 另外,再把这话跟你闺蜜转述一下。” 虽说男主和张莉碰面的机会不大,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要提醒一下。 男主那边喝醉后不记得那晚的事,张莉可是滴酒未沾一直清醒的。 她知道自己和男主清清白白,可张莉那张嘴最爱跑火车。 万一真发生小概率事件,二人偶遇聊起来的话,她担心会节外生枝。 基于这种考虑,才打了这通电话。 “好啊,没问题。” 张莉嘴里答应着,心中失望极了。 还以为,顾念这个大冤种打电话找她吃喝玩乐,没想到就这点儿事。 她刚想主动起头,提一提最近新开的几家夜店有多豪华,男模有多正点,结果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气得她把手机摔到了床上。 该打的电话打完以后,顾念把两张手机卡注销了。 最后,把崔姨叫了进来。 跟她说自己又要出门,这一次是去游山玩水,时间可能会长一些。 叮嘱她照顾好家里,工资会按时打给她。 由于之前顾念也不常在家,所以崔姨也没想太多,照例保证自己会尽力等等。 崔姨走后,顾念低头想了想,应该没有遗漏了。 原主的母亲,暂时最好不见。 沈家那些公司,按剧情是会衰败的,她也不会再插手。 那就没什么了。 微笑着,顾念把那张门票取出来,沿着虚线撕开。 一道白光之后,顾念从书房消失了。 就仿佛,从没进来过一样。 书中的时间仍在流逝。 每个人物命运的齿轮,也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两天后的傍晚,耿宇辰拍完综艺正在换衣服时,接到了寻亲网的电话。 对方告诉他,和李先生见面的事安排好了,时间就定在今晚七点,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茶楼内。 于是,他乘车赶往那家茶楼。 途中,又接到调查公司的电话。 关于那天晚上的事,调查结果已经有了。 第162章 她们是故意的 “等一下。” 此刻周围都是乘客,耿宇辰不方便当众谈论这个,就趁车子停靠在站台时,暂且先下了车。 车站旁边是一所中学。 因为是寒假期间,所以操场上空无一人。 很安静。 适合通电话。 耿宇辰走到侧门附近,寻了个背风之处,站稳脚跟,“说吧,那晚是怎么回事?” “接到您的委托后,我们先去找了监控。” 电话中,调查公司的人向他讲述了调查经过,“如您所言,那晚八九层的监控确实出了故障。 于是我们又调取了电梯的监控,然后发现聚会上您喝醉之后,被四个人送回了楼上。四人中,有两名女士和两名男服务员。 监控视频不太清晰,看不清两位女士的脸,故此没能立即找到,只找到其中一名服务员。 据他说,那两名女士自称是您的朋友,见您喝醉了没办法走路,就想让他们帮忙送您回房间。 然后重点来了,之后去的不是您所住的九零七,而是楼下的八零七。 关于这一点,后来我们确认过,与电梯中监控内容是一致的。” “你的意思是……她们不小心弄错了,把我送到了楼下?” 耿宇辰眸光微闪,心中疑惑不已,“可次日我醒来时,是睡在自己房间的。” 那晚的梦很长,关于沐晴的部分很清晰,其余的都相当模糊。 此刻经对方这么一说,他依稀想起一些。 自己喝醉之后,好像是有几个人送他,其中有服务员,也有一块儿录节目的嘉宾。 再多的,就记不起来了。 “不,不是不小心,她们是故意的。” 闻言,耿宇辰不禁一愣: “故意的?” “对。” 调查公司的人点击平板屏幕,翻动着查到的资料,解释道,“那名服务员回忆说,在进入房间时里面还有一位女士,素颜相当漂亮,所以他印象很深。 请试想一下,在房间只有一位女士的情况下,假如突然有人送来一位喝醉的陌生男人,正常反应一定会说,‘我不认识他’或者‘你们走错了’。 可实际情况是,您被允许进入了房间。 服务员说,您进去之后当即醉倒在沙发上,失去了意识。 而送您的两个女士和漂亮女士打了招呼,很明显三人是熟识的。 这就更加说明,走错房间是不可能的。 出门之后,服务员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笑声,还有人提到‘给你送来’、‘小宝贝’等字眼。 由此可以证明,八零七的客人早知道您会去,甚至可以大胆推断,从您喝醉到被送上楼,都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 耿宇辰听到这里,陡然感到一阵窒息。 沁入骨髓的寒凉感,迅速从心底升腾起来。 随即,散布到四肢百骸。 耿宇辰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工作人员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不会是他想听的。 他动了动嘴唇,很想命令对方住口,不要再往下说了。 那个所谓的真相,他也不想知道了。 可不知为什么,始终无法发出半个音节。 电话另一头继续说道: “后续,我们又查询了当晚的一些记录。 据服务中心的工作记录记载,当晚九点楼层服务员做夜床时,您的房间没有人。 而总台的电话记录显示,在九点半和午夜一点,两次接到了八零七房间客人打来的电话。 电话内容都一样,让送一盒杜蕾斯过去…… 我们打听过了,八层住的是娱乐公司高层,以及几位合作商和投资人。 总之非富即贵,全是大金主。 还是电梯里监控的内容,同样在九点这个时间,柳依依小姐刚从外面回来,和一名同事一起乘坐电梯回到九层。 当时您房间里没人,她又有同事陪伴,不可能、也进不去您的房间。 由此可以证明,您和柳小姐没发生任何事,但和那位金主有了一夜情。 之后,应该是有人通过楼梯把您抬回了房间,随后又把隔壁的柳小姐也送了过去。 这就是那晚的全部真相,我已经把掌握的信息,全部向您介绍完毕了。 至于对方这么做的动机,由于不在您的委托范围内,就得由耿先生自己来分析了。 请问,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对方每多讲一句话,多说一个字,耿宇辰的心脏就往下沉一寸。 他全程用力攥紧拳头,手背鼓起一道道青筋。 听完之后,整个人被绝望所淹没。 在得知调查结果之前,他曾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没睡过任何人。 怎么都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原来,他还是脏了。 耿宇辰闭了闭眼,鼻子酸涩得要命。 在这一刻,产生了深深悔意。 他自欺欺人地想,就不该找人去查。 要是一直不知道这些,他心中就一直存有希望、抱有幻想。 如今,同样的打击遭受了两次。 不得不再一次接受,这个残忍又无奈的事实—— 这一生,自己和阿晴的缘分……终究是尽了。 他已经没资格再去找人家,她的去处也不用打听了。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黑白分明的双眸,染上了一抹猩红。 “我想知道,八零七的客人叫什么名字。” 男人艰难地发出音节,原本干净清澈的嗓音,已然变得沙哑起来,“通过总台登记,应该可以查到吧?” 有钱,长得好,会这样不择手段地算计他…… 符合这几个条件的,除了唐娇之外他想不到其他人。 应该就是她吧? 正巧那天她在聚会上出现过,还提到他父亲投资了新戏。 依照那女人既变态又恶劣的性格,利用令人不耻的手段得到他之后,又恶趣味地让他误以为和柳依依发生过什么,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假如真是唐娇的话,他一定不会放过她,一会儿就去找她拼命。 他知道她父亲的公司,就是之前他曾打工的地方,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想找到唐娇还是不难的。 “可以,资料里面就有。” 对方点开一个邮件,“稍等,我看一下,应该是在……啊,找到了。 八零七的客人,名叫顾念。 她是‘杰辉娱乐’的ceo,也是新综艺的主办方。” 第163章 止不住地干呕 “是她?” 耿宇辰先是愣怔一下,随即眸色加深了一倍。 所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夹杂着浓重的恨意,“原来是她。”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不禁令他深感意外。 可仔细一想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甚至更加符合逻辑。 既然顾念是那家公司的ceo,那么安排这些可就太简单了。 依照这次的调查结果,想必聚会上那个为难人的老板,故意将他送至她房间的同事,全是听命于那个女人的吩咐。 自己酒量一向不浅,性格也算冷静自持,偶尔有喝多的时候,也就是找个地方睡一觉,第二天就没事了。 这一次,不但产生了幻觉还控制不住自己,多半是那三杯酒出了问题。 其实,顾念和唐娇虽然性格不同,但同属于一类人—— 有钱,好色,脸皮厚,自负,心理变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且,先后对他这张脸、这个身体感兴趣,又没能得逞。 按说,都符合做这件事的条件。 之所以第一反应想到唐娇,而忽略了这个姓顾的,是因为她一直妆容过浓,他没见过她的素颜。 原来,她素颜也是漂亮的。 可那又有什么用? 和那个唐娇毫无差别,无非又是一个外表华丽、内心丑陋的恶毒女人。 如今看来,顾念还要更无耻数倍。 记得在咖啡厅遇上那天,她对前一晚的事只字未提。 明明已经睡了他,却又不让他知道。 眼睁睁看他像个傻瓜一样,被她骗得团团转,还准备对柳依依负责…… 当真恶劣至极。 早知如此,那天就不该丢她进池子,而是直接扔进大海里。 那种人就该喂鲨鱼。 她们一个、两个都口口声声说,对他如何倾慕,如何欣赏,实则却在纠缠、报复、耍弄。 这哪里是出于真心的喜爱?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满足这些人的私欲,为了取悦她们自己罢了—— 但凡她们想要的,就必须得弄到手;若是胆敢不识抬举,必然会倒大霉。 真正对他好的姑娘,只有沐晴。 虽然不喜欢他,但非常尊重他。 总是处处帮他,而且不求回报。 可惜,那么好的姑娘,在有生之年里,再也见不到了。 永远也见不到了。 归根结底,都是被那个顾念给害的。 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彻底毁了他的一切。 这个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也失去最珍贵的东西,一个人凄苦落魄,体会一下他的心情。 “耿先生,您没事吧?” 大概听出他语气不对,对面开口问了一句。 “没事。” 耿宇辰缓了一口气,语速缓慢地告诉对方,“辛苦你们了,余下的委托费,我稍后会打给你。” 对方没再多说什么: “好的,请多保重。” 挂断电话后,耿宇辰给对方转了钱。 下一刻,再也站立不住,直接跌坐在地上。 一想到那晚与他同床共枕的人,居然是顾念那个恶心的女人,自己的身体曾经被她的手碰过,两个人还接吻了很多次,他就感到全身一阵阵恶寒。 又想起他把对方当成挚爱,所以一直对她温柔以待,抱着她哄了整整一夜,说了许多甜言蜜语,便恶心得晚饭都要吐出来。 他双手捂住腹部,止不住地干呕。 恨不得,把她的脏手剁掉,再将嘴巴扇肿。 方能抵消他心中仇恨。 这几日思念心上人,又挂心调查结果,导致他食欲相当差。 晚上只喝了两口粥,就匆匆离开了宾馆。 所以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低垂着两排睫毛,失神地盯着地面。 实在是想不通。 顾念那么有钱,长得又不难看,可以有无数选择。 找个你情我愿、互相喜欢的不好吗?为什么偏要来祸害他呢? 他已经多次表明过不愿意和她在一起了,不是么? 说起来,自己也是个白痴。 就算产生了幻觉,也该及时发现异常才对。 沐晴与顾念的性格,可谓是天差地别,他怎么能认错呢? 他是怎么敢认错的? 即便眼神偶尔相似,那也毕竟是两个人。 在准备同床共枕之前,为什么不看个仔细,好好确认一番? 还和她用了两盒…… 耿宇辰越想越崩溃,几乎被屈辱感淹没。 他伸手抓起地上的碎石,收拢五指用力攥紧。 尖锐的石子很快划破掌心,流出一滴滴鲜红的颜色。 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痛,是手上的几万倍。 难过了许久,他想起还要去和李先生见面,才强打着精神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手帕擦去手心的血。 远处一辆公交车开过来,和方才那辆是同一线路。 他脚下迈着虚浮的步子,默默走上停下的公交车。 这一路上,耿宇辰都处于失魂落魄的发呆状态,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消沉。 下车之后,他找路人打听了一下,约定见面那家茶楼的具体位置。 方知,它在这一带很有知名度。 出名的原因不在茶水好喝,也不在价格、环境和服务,而是弹古筝的小伙儿清逸俊秀、琴技出众。 被一位客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后,短短两天点赞量超过三百万,这位小哥便成了小网红。 原本经营不善快要倒闭的茶楼,也因此一跃成了着名网红店,据说每次去都需要提前预定。 路人热情地介绍完,才把位置指给了他。 对方介绍的那一长段,耿宇辰没太仔细听,只把位置记在心里,道谢之后走向目的地。 进入茶楼,但见里面装修得古香古色,支撑房梁的几根柱子上雕龙画凤,一旁有人在弹奏着古筝。 宽敞的大厅内,摆着大约十几张桌子,每一桌都坐满了客人。 有老人在品茶,有生意人在聊天,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在拍照打卡。 在二楼雅座,他见到了李先生。 尽管耿宇辰并未迟到,但对方来得比他更早。 对方是位中年大叔,长得五官端正、仪表不凡。 虽然穿着普普通通、毫不起眼,但衣服干净整洁,头发一丝不乱。 坐在那里,腰板拔得笔直,存在感很强。 大概因为生病的缘故,脸色稍显暗淡。 第164章 大费周章 虽然穿着普普通通、毫不起眼,但衣服干净整洁,头发一丝不乱。 坐在那里,腰板拔得笔直,存在感很强。 大概因为生病的缘故,脸色稍显暗淡。 打完招呼之后,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李先生自称是个美术老师,生病后没办法继续讲课了,便以在街头为路人画像为生,每天赚一些散碎银两。 年轻时受过情伤,之后一直没谈恋爱,也没有结婚生子。 至今单身一人。 他性格孤僻古怪,不怎么与人来往,朋友不超过三个。 耿宇辰也简单讲了一下,自己目前的一些情况。 服务员递过来菜单,李先生大致扫了一眼,随手指了指: “这个,还有这个。” 点了一壶茶、一碟点心之后,一边饮茶一边聊天。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年龄相差将近二十岁,按说坐在一起难免拘谨、尴尬。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意外的融洽。 他们一个六岁离开家人,一个三岁失去父母,都是自小缺乏亲情,不免感到惺惺相惜。 话题从耿宇辰的父母、祖父母,再到一些亲朋好友、老邻旧居,竟越聊越亲近起来。 实际上,耿宇辰没见过祖父母,对父母的印象也淡薄,但听到可能是自己舅舅的人,讲起那些亲人生前的故事,不禁也听入了神。 内心十分触动。 来时路上受到的打击,也稍微被冲淡了一些。 后来,他们又聊到绘画、象棋、音乐,才发现有许多共同爱好。 对于艺术方面的理解,也有很多一致的看法。 李先生兴奋地表示,今天难得遇到知己。 哪怕将来做了亲缘鉴定,发现二人不是舅甥关系,也要和耿宇辰交个朋友,成为一对忘年交。 耿宇辰自然也不反对,又询问了一下他的身体。 李先生也不忌讳,直言相告说自己得了胃癌,目前已经到了晚期。 医生说根据心情和治疗情况,还能活一个月至半年左右。 耿宇辰听完心情压抑。 李先生倒是看得开,说能多活一天也是赚了,反倒宽慰了他一番。 随后,爷俩互相留了电话。 李先生表示等安排好时间,就联系他一起去医院验血。 正说到这里,李先生接了个电话。 匆忙挂断之后,他捋了捋头发,看上去很慌张: “宇辰,我遇上点儿急事,得赶紧回去一趟。 实不相瞒,治病花了我不少钱,我这存款不多了。这次的账,能不能你来结?” 耿宇辰点点头:“可以。” 他这人一向节俭,不占别人便宜,也不怎么请客。 无论吃饭还是喝茶,费用总是和人平摊。 但今天情况特殊。 就算对方不是自己舅舅,那也是位有才能的长辈,而且身体又不好。 现在开了口,让人怎么能拒绝? 虽说他也不富裕,但好在年轻力壮,最近打工又赚了一些,情况能稍微好点儿。 几杯茶还是请得起的。 “那谢谢你了,下一次换我请。” 李先生丢下这句话,就急匆匆离开了。 耿宇辰把店员叫过来结账,等把账单接过来一看傻眼了。 反复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看错后,他发出疑问: “一壶茶,一盘点心,一共两百一?” “是的。” 服务员笑容可掬,详细为他说明,“这壶茶是醇香型的特级雀舌,点心是木糖醇的枣花酥和蛋黄酥,都是偏贵一些的食物。 在点餐的时候,您没留意价格吗?” 耿宇辰无言以对,不是他没留意价格,这些就不是他点的。 不禁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骗子,被人坑了一把。 假如真像李先生说得那样,在钱财方面不宽裕的话,肯定不会点这么贵的东西。 点完了又让别人付钱,那人大概率是骗吃骗喝,专吃白食的。 可他提到的亲友名字,每一个又都确实对得上。 难道说,骗他之前做足了功课? 就为蹭几口茶水点心,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他有心打个电话质问一番,转念又一想那人如果真是骗子,哪里会给他留真电话,一定是打不通的。 假如不是故意坑人,只是点餐时眼花没看清,那么既然自己答应了要付钱,也不能言而无信。 看来只能自认倒霉了。 服务员见他低头不语,脸色顿时不好了: “怎么了先生,是不是钱没带够啊?” 耿宇辰这才回过神来:“不是,我付给你。” 吃东西结账,天经地义。 自己和李先生的问题,和人家店里说不着。 就这样,他让服务员帮忙打了包,然后掏出手机把钱付了。 整个过程,一直咬着后槽牙。 平时他总是省吃俭用,舍不得吃也舍不得喝。 现在一下要花这么多,着实肉疼。 拎着剩下的两块点心,以及半壶茶离开茶馆后,耿宇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余额,心情极其沉重。 付完了调查费,再加上这次消费,提前预支的那笔工资,现在只剩了三块二。 唉,先是遇到女流氓,被夺走了清白;现在又疑似遇到骗子,损失了这么多钱。 着实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到家了。 回到酒店,耿宇辰决定先去找顾念报仇。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管她是不是女人,等见到人之后,二话不说先揍一顿出出气。 然后,再让她把玉佩还给他。 就算不是顾念拿走的,她也一定知道去向。 内裤找不到就算了,玉佩是家传之物,必须得问个明白。 将茶和点心送回房间,他来到八零七房间门前。 粗鲁地用力拍了好几下门,没等到里面有人出来开门,倒把楼层服务员给惊动了。 清扫阿姨从工作间走出来,礼貌地问: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耿宇辰停住拍门的动作,表情平静地回答: “我是顾总的朋友,过来找她有点儿事。” 直接说来报仇肯定见不到人,在这个时候只能先撒个谎。 “顾总?” 服务员低头想了想,“啊,您是要找‘杰辉娱乐’的顾念小姐吧?” 耿宇辰:“是的。” 就是那个女流氓。 原来,她在自己楼下住过,他竟一直都没发现。 第165章 我们分手吧! 服务员:“那可不巧了,两天前她已经退房了。 不只顾小姐自己,还有楚小姐和另外三名‘杰辉’的员工,也是同一天退房的。我估计,应该是工作结束了吧!” 闻言,耿宇辰捏得拳头咯咯作响,恨不得一拳将房门击穿。 没想到,姓顾的跑得还挺快。 大概那女人也清楚,一旦他了解到真相必定不会放过她,所以提前带着公司的人一起卷铺盖跑了。 没关系。 还是那句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明天一大早,他就去“杰辉”堵人。 有本事她就继续躲着,永远别在公司露面! 和服务员道了谢,耿宇辰顺着楼梯折返回九层。 经过九零五时,男人止住了脚步,暗忖: 那件事的调查结果,有必要跟柳依依说一声。 以便让校友知道,他们之间是清白的。她并未因酒醉而走错房间,也无需对此感到自责。 算起来,整件事数她最为无辜。 本来在房间里睡得好好的,只因坏人一个变态的报复念头,便莫名其妙被搬到他的房间。 又被人在脖子上掐出痕迹,手腕也戴上他的手链。 后来,不但被他猜忌误解,还让外婆骂了一顿。 纯粹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 这样想着,耿宇辰敲了敲柳依依的房门,结果半天都没人回应。 可能下楼去吃饭了,那就明天再说吧。 耿宇辰欲转身回自己房间,却在此时接到了柳依依的电话。 “耿同学,明天我不能参加拍摄了,麻烦你替我跟剧组请一天假好吗?” “好。” 耿宇辰立刻应允下来,“出什么事儿了?” 柳依依对工作很重视,假如不是遇到什么大事,应该不会向剧组请假。 “姥姥在家晕倒了。” 女孩儿的语气中,溢出明显的忧虑,“被邻居发现之后,帮忙给送到了医院。因为抢救及时,暂时没事儿了。 可主治医生说,必须尽快安排手术。 我要在医院陪姥姥,和大夫商量手术方案,今晚就不回宾馆了,明天也不能工作。”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她的声音带着一缕回响。 “嗯,家人更加重要,你安心照顾外婆,打工的事先放一放。 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手术会成功,老人家也会康复的。” 耿宇辰安抚了几句,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柳依依心头一暖: “暂时还不用,多谢耿同学费心。” 耿宇辰本想提一下,关于那晚的真相。 可转念又一琢磨,人家正在为家人担心,现在说这些不合适。 还是等有机会再讲好了。 因此,他改口说了一句: “有事可以找我。” 柳依依小声应承:“好。” 等挂断电话之后,柳依依双手握着手机跌坐在长椅上,无力地垂下头去。 她不是不需要帮忙,而是耿同学帮不上。 刚才,医生提醒她要尽快手术,目前手术费却还没凑够。 别说耿同学和她一样也不是个有钱人,即使是他们也没到能开口借钱的关系。 医生还说,姥姥脑中肿瘤的位置不好,手术的成功几率只有一半。 那一刻,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绝望。 亲戚朋友那里借了一圈,勉强凑上两万块钱,对手术费来讲只是杯水车薪。 百般无奈之下,给多年没联系的母亲打了通电话,不想已经变成了空号…… 不止金钱方面的压力,更多是精神上的无助,令一向乐观开朗的她喘不过气来。 本来她是不想麻烦朋友的,可现在已经别无他法了。 柳依依举起手机,想先给最好的闺蜜打个电话。 正欲往外拨号时,耳畔响起一阵脚步声。 随即,是一个女人不满的责问。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男人的音量不高,声线慵懒且散漫: “我怎么了?” 女人哽咽着抱怨: “你变了,变冷淡了。” 柳依依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扫了一眼。 只见拐角处站着一对男女。 女人身材火辣、打扮入时,一头茶色的卷曲大波浪,如海藻一般垂在肩上。 男人逆光立于阴影处,看得出身材极为修长。 显然,是一对情侣正在吵架。 电话没法打了。 柳依依垮下脸来,无奈地放下手机,向四周环视一圈。 这里是走廊尽头,避无可避。 看来,只能等他们离开后再给闺蜜打电话了。 面对女友的指责,男人的态度不置可否,淡然反问: “有么?” “怎么没有?” 女人一一细数男友的变化,“这两天,给你打电话总是不接,发信息也第二天才回。 今天我特意烫了头发,精心跳了这身衣服,你连看都没看一眼。 跟你说话也心不在焉的,还常常答非所问…… 当初追我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告诉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男人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怎么会呢?你多心了。” “瞧,又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我真是受够了!算了,总这样下去也没意思,我们分手吧!” “好,听你的。” 说完,男人转身要走。 “等等。” 女人提高嗓门,似乎难以置信,“我说分手,你就同意了?” 男人一派无辜: “不然呢?” 听到这里,柳依依气得鼓起腮帮,暗暗把男人骂了一顿。 这渣男! 显然感情淡了想分开,可又怕被骂渣不愿意直说,所以故意冷暴力女朋友,迫使对方先提分手。 结果,这个单纯的女孩儿就上了当。 可能还以为男友会哄自己,不想人家正在等她这句话。 到头来,她还有苦说不出。 唉,心疼这妹子啊! “行,分就分。梁逸,我看错你了!” 说完,捂着脸哭着跑了。 在听到“梁逸”这个名字后,坐在长椅上的柳依依不由得脊背一僵,下意识地将身子转到另一边。 没想到,渣男居然是梁逸。 真背啊! 怎么在哪儿都能遇到他? 她现在整个人焦头烂额,只想先让姥姥做上手术,实在无力应对其他人或事,连个招呼也不想和他打。 但愿梁逸不要发现她,赶紧走吧!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之后,一双棕色皮鞋停在她面前。 一开口,便是调侃的语气: “戏看完了,也不打声招呼么?” 第166章 看见我被甩了,你很开心? 既然都被发现了,再装傻也没有意义。 柳依依不情不愿地转回头来,装出惊讶的模样: “哎?是你啊!什么戏呀?我刚坐在这儿,什么都没听见。” “别装了,早看到你了。” 梁逸直接戳穿了她,一点儿面子也没留。 眼底却藏着一抹笑意。 还是眼前这小妞有趣,总能令人心情愉悦。 自从认识了柳依依以后,再看别人便会兴趣缺缺。 就连相处了三个月的空姐女友露露,也变得不再像最初那么吸引他了。 犹如可乐喝到最后时剩下的那几个冰块一般,继续喝索然无味,扔掉也不会感到可惜。 分了也就分了。 “啊,是嘛?” 柳依依尬笑了一下,心说这人眼神还挺好。 “笑什么?” 梁逸扬起下巴,故意找茬,“难道说,看见我被甩了,你很开心?” “不是啊,怎么会呢!” 柳依依连忙收起笑容,暗中腹诽了一句,你这哪是被人甩,明明是玩套路抛弃了别人。 然后,换了个话题,“对了,你怎么来医院了?” 看他神采奕奕、红光满面的,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梁逸倒也没隐瞒: “前两天,我妹妹做了个手术,她说这里的饭吃不惯,让我给她送点儿吃的。 刚给她送完鲫鱼汤,就遇到女友找上门,结果你也看到了,现在成前女友了。 你呢?病了么?” 自从听许灿说他表哥想追柳依依后,他就刻意没再关注过她。 当时他赌气地想,又不是什么百年一遇的绝色美人,谁爱追就去追好了。 直到今天在此偶遇,和她简单聊了这两句之后,他才恍然顿悟了一般,开始能理解许灿的表哥了。 其实,也不怪有人会想追她,这小妞确实有点儿东西。 她的魅力不在于脸蛋儿与身材,而是那股子毫不做作的可爱劲儿。 几乎每次见面都有新惊喜,无论心情多差都能被她给逗笑,就像一个小开心果似的,为他枯燥单调的生活增添了调味剂。 别的不说,单单“总是很有趣”这一点,就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很难得。 “不是,家里人不舒服,陪着过来看看。” 柳依依不想和他多谈,敷衍着说了两句,就打算溜了,“我还有事,就先……” “柳女士。” 正说到一半,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过来,正是柳依依姥姥的主治医生。 柳依依顾不上再应对梁逸,立刻站起身来,迎了过去: “林大夫,您找我?” “是的。” 主治医生双手插兜,说道,“手术方案已经定好了,手术团队是我们院最好的,麻醉师非常有从业经验。 假如可以的话,时间我想安排在明天上午。您这边怎么样,手术费备齐了吗?” 柳依依闻言脸色一白,纤细的手指捏紧衣角,没什么底气地说: “还……还差一些,我正在想办法。” “行,等您筹齐之后,尽快通知我。患者现在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希望可以尽快。” 女孩儿垂下眼:“我会的。” 送走了林医生,柳依依咬了咬下唇,缓缓举起手机,准备继续想办法借钱。 余光瞥见梁逸还站在那里,抱着手臂似乎若有所思。 柳依依不禁拧起眉毛,这人怎么还没走? 本不想再理梁逸,不想他却开了口: “你家里有人要做手术?” 柳依依压下满腹反感,勉强答道: “嗯,我姥姥。” “得了什么病?” “脑肿瘤。” “手术费还差多少?” 柳依依心头涌起一丝怒气,再也维持不了好脸色,“这个,和梁先生没关系吧?” 故意站在这儿偷听,还用这个嘲讽别人,这人实在太过分了! “别忘了,你还欠着我的钱。” 梁逸眯起一双丹凤眼,表情严肃,“要么马上全额还钱,要么对债主客气点儿,问什么就老实回答。” 柳依依气势瞬间弱了。 是啊,那件毛衣自己还没赔完。 假设放在平时,她肯定不惜一切代价,先把欠的钱丢他脸上,再也不要跟他有半分瓜葛。 可现在姥姥需要做手术,每一分钱都无比重要。 欠梁逸的债务,暂时还没办法还给他。 女孩儿叹息一声,只好据实回答道: “一共需要三十万,目前……还差二十八万。” 所有亲戚已经借遍了,就算给几个闺蜜打一圈电话,最多也就能凑上五万左右,还得是都愿意帮忙的情况下。 想在明天之前筹齐这笔手术费,除非突然中彩票或者发生什么奇迹。 也就是说,几乎不可能。 但没到最后一刻,她不会放弃努力。 “我可以帮你。” 梁逸淡淡地睨着她,拖着长音问道,“用不用?” 柳依依抬起眼,盯着他: “怎么帮?” 她不相信梁逸会真心帮忙,但现在已经别无他法了。 哪怕他只是随便说说,她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男人挑了挑眉尾,语速不急不缓: “手术费我来出,连同术后的营养费、护理费,我也一并负担。” 柳依依咽了一下口水,动心了。 她很讨厌梁逸,但目前没有什么比姥姥的健康更重要。 只要能帮这个忙,别说对方是讨厌的人了,哪怕是冤家对头,她也愿意赌一把。 见柳依依没说话,梁逸又补充道: “另外,我认识几位肿瘤科的名医,都处于行业的顶尖地位,以往的手术成功率极高,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替你联系。” “那可太好了。” 柳依依眼中升起亮色,开口问道,“请问,梁先生有什么条件?” 像这样的人脉,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这要是真能联系上,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男人恶劣又狡猾,一定不可能白帮忙。 想必又是想借此为难她,说不定会让她下跪什么的。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但凡能救姥姥的,就是她柳依依的恩人。 别说让她下跪磕头了,当牛做马都没二话。 “不错,还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 梁逸发出一声嗤笑,然后开出条件,“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给我当一年情人……” 柳依依不等他讲完,就打断了他: “二是什么?” 第167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像我这样的黄金单身汉,别人都挖空心思倒追,你却连考虑也不考虑,就拒绝了这么好的提议。” 梁逸的语气中夹杂着惋惜,眼中的趣味却越发浓郁,“啧,柳小姐还真与众不同。” 不愧是他感兴趣的人。 柳依依没吱声,等着他的下文。 别人愿意追他,那是别人的事。 反正这种人对她来讲,倒贴多少都不会要。 不知道梁逸还要提什么要求,只要不让她当情人怎么都行。 柳依依心中焦急,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与之相反,梁逸此刻一点也不急。 像是故意在折磨人一样,探出一只修长的手,不慌不忙地把眼镜摘下来,仔仔细细擦了两遍,才再次开口: “二是给我当三年保姆,在此期间住在我家,负责给我洗衣做饭、打扫房间。” 仿若深怕他反悔一般,柳依依立刻开了腔: “成交,我选二。” 靠工作还钱,她可以接受。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梁逸摸了摸下巴,提醒道,“我家房间又大又多,打扫起来会很辛苦。 选一的话轻轻松松,什么都不用你做,只要把我哄高兴了就行。 到时,你会过得像豪门太太一样。” 柳依依摇了摇头: “不用考虑了,当保姆挺好的。” 什么豪门太太,可别给她画大饼了! 情人不过是金丝雀,看人脸色没有尊严。 当保姆是份正当职业,可以挺起胸膛做人。 选哪一个,根本不用犹豫。 梁逸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好,那我们签个合同。” 三四十万而已,差不多他带女友出去旅游一次的数目,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仅用这点儿小钱就能把这个开心果留在身边,很值。 二人签完合同后,梁逸也算言而有信,立即帮忙联系了名医。 手术时间定在次日中午,手术费他也给交完了。 至此,柳依依的心放下一半。 默默在心中祈祷着,明天的手术能成功,姥姥可以平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耿宇辰来到“杰辉娱乐”门前。 那是一栋位于闹市区的摩天大厦,富丽堂皇的外观设计在楼群中十分醒目,不时进出的员工个个端庄大气、衣着整齐。 由于不是在拍摄综艺,他又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站在这样的建筑前面,不免显得格格不入。 耿宇辰紧抿着唇线,默默伫立了片刻后,抬步朝大门走去。 昨晚,他辗转反侧睡不着。 疯狂思念着心上人的同时,也无比憎恨着女流氓。 后来他忽然意识到,那个相亲综艺是顾念的公司主办的,那么他拿到的酬劳也等于是顾念给的。 他不想赚她的钱,很想马上辞职。 可一来保镖的工作尚未完成,他不能白拿沐老板的工资。 二来当初和那档节目签了合同,中途撂挑子要赔偿高额违约金。 所以,只能咬着牙继续录下去。 这让他心中十分难受。 不过,今天柳依依不能来。 他的工作是保镖,既然雇主的女儿休息,他便也没必要出现。 因此,昨晚在替校友请假的同时,他以身体不适为借口,也为自己请了一天假。 并决定,今天和顾念死磕到底。 她不出现,他不离开! 耿宇辰是这样预想的。 结果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两个保安拦住了。 “没有预约,不能随意入内,快走吧!” “真逗,以为顾总是你家门口卖油条的呢,想见就见!” 耿宇辰本想硬闯进去,不料又出来十几个保安,气势汹汹颇有动手的架势。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只能悻悻离开。 没想到坏女人这么难见,看来自己倒是想简单了。 有心在附近躲起来,守株待兔等顾念来。 可仔细一想,他连人家乘坐什么车,车牌号多少都不清楚,即便来了他也不认识。 再者,作为总裁一般不会走正门。 说不定在自己傻等期间,她早从哪个车库门进去了。 那不是白浪费一天时间吗? 斟酌之下,决定暂时放弃。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总有一天,他会出这口恶气。 随后,耿宇辰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几天没回家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他想回去陪陪奶奶。 老人见到他一定很高兴。 昨晚,上学期的奖学金到了,现在卡里又有了些钱。 等下车之后,先去附近菜市场买点儿食材,下厨做几道老人爱吃的菜。 然后整理一下房间,再把姥姥的衣服洗了。 耿宇辰正这么筹划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低头一看,显示的是“李先生”。 他属实没想到,这位还能打来电话。 一瞬间,脑海中迅速闪过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自己误会了人家,李先生不是个骗子;要么就是上回吃到甜头,这人还想再忽悠他一回。 耿宇辰抱着见机行事的想法,接起电话: “你好。” “请问是耿先生吗?” 打来电话的并不是本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耿宇辰愣怔了一下,答道: “是我。” “李先生病危了,他希望能见您一面,您方便过来一趟么?算是……给他最后一点安慰。” 闻言,耿宇辰心往下一沉。 尽管仅有过一面之缘,还不知是不是亲属关系,但猛然听到一个大活人“病危”了,仍然感到十分突然和悲伤。 在茶馆结账的事,已不想再去计较。 之前的那些猜忌与不满,也于顷刻间烟消云散。 哪怕只是对方口中的“忘年交”,他也无法拒绝这样一个要求。 “方便,他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赶过去。” 问到医院名字之后,他在下一站下了车。 破天荒地拦住一辆出租车。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私人医院门前。 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盘着头发的中年女人正等在门口,和耿宇辰简单打了招呼之后,连自我介绍都没来得及,就匆匆把人接了进去。 隔着icu那层厚厚的玻璃,耿宇辰见到了病床上的李先生。 此时中年男人两腮凹陷,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在严重胃病的折磨下,才短短一日不见,竟瘦得像换了个人。 看得耿宇辰越发压抑。 第168章 舅舅 护士俯下身,在病人耳畔轻声说了句什么,李先生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眸,向耿宇辰的方向望了过去。 捕捉到想见的人之后,眼睫努力眨动了两下。 仿佛在说,你来了? 耿宇辰见状呼吸一紧,连忙冲他点点头。 是的,我来了。 抿了抿薄唇,又用口型喊了一声: 舅舅。 虽然没来得及鉴定血缘,但此刻他愿意充当外甥,安抚这位垂危的长者。 李先生原本浑浊的瞳孔,陡然变得清亮起来。 颤抖着抬起一只手,伸向玻璃外面的男生,似乎想隔空拉住他的手。 耿宇辰看懂了他的意图,便也伸出右手贴在玻璃上。 李先生心满意足地又眨眨眼,似乎在为多了个亲人而开心。 之后,二人谁也没再说什么。 李先生就这样定定地望着他,仿佛通过他在看着另一个人。 多少年前的往事浮上心间。 许久之后,他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微笑,像是对男生表达着感谢。 似乎在说。 谢谢你,来送我最后一程。 随即,李先生头向左侧一歪,便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同时,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上,原本起伏的线条,变成了一条直线。 耿宇辰瞳孔一缩,内心变得酸涩。 本想着这次会多一个亲人,不料舅甥的缘分这么浅。 初见是对坐喝茶,再见便是送别…… 一直站在耿宇辰身后,那个给他打过电话的女人,忍不住小声低泣起来。 难过了许久之后,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红着眼对他说: “李先生交代了一些事,让我务必转达给你。这里不太方便谈话,我们换个地方吧!” “嗯。” 耿宇辰点了点头,揣着沉重的心绪,跟她去了旁边的病房。 进来的时候比较匆忙,他心中又记挂着里面的人,没怎么注意周围的环境。 此时静下心来才发现,这家医院装修豪华、设备先进,住院费一定不低。 耿宇辰不禁感到费解。 李先生一个没钱的画家,连壶茶钱都拿不出的人,是怎么住进来的? “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李先生的秘书,我姓林。” 似乎瞧出了他的疑惑,女人从包里取出一封信,“我知道,您可能对一些事不太理解。 这是李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您看完之后就会明白一切的。” 耿宇辰接过信来轻轻展开,只见洋洋洒洒写了一页纸。 大概写信的人当时状态不佳,上面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 “宇辰,今天能见到你,我心里很高兴。 很抱歉,有些事骗了你。 并非诚心欺瞒,委实难以启齿,只能在信中写给你,希望你能够谅解。 其实,我不是你舅舅。 我六岁离开父母后,被卖给了一户人家。 那对夫妻有不孕症,买了我过去之后,一开始对我很疼爱。 可没多久,养母就有了身孕。 弟弟出生后,他们就不待见我了。 那时我经常吃不饱,一件衣服穿两个季节。 被疼爱后又冷落,心理上有了落差,整日郁郁寡欢,性子也变得孤僻。 多亏邻家有个叫阿敏的姐姐,每天找我一起玩耍。 她大我两岁,对我非常照顾。 常常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点心和零食塞进我的衣兜。 知道我喜欢绘画后,她给了我许多夸赞与鼓励,还用有限的零花钱,买了宣纸与画笔送我。 她就像那一缕阳光,在寒冷的冬季温暖了我。 年少的青梅竹马,长大后变成了两情相悦。我们表明了心意,偷偷谈起了恋爱。 不久后,这件事被她父母知道了。 他们强烈反对我们在一起,说不能让女儿嫁给一个穷小子。 说实话,他们的心情我能理解,假如我有个女儿大概也会这么想,所以我不怨他们。 为了不让阿敏为难,我只好装出冷漠的样子,说自己喜欢上了别人,向她提出了分手。 同时暗暗发誓,一定要混出个样儿来,让她父母认可我。 之后我搬离了那里,放弃了挚爱的绘画,和几个朋友合伙做生意,白手起家创办了公司。 一开始并不顺利,后来恰逢几次好机遇,公司慢慢做大了,开了几家分公司。 等两年后我功成名就,准备回来迎娶阿敏时,才发现她已经结婚了。 当晚我喝了个烂醉,连夜离开伤心地,再也没回来过。 我以为,她会过得很幸福。 直到上个月,我回来谈一笔生意时,才听闻了她遭遇意外,早就故去的消息。 我哭得伤心欲绝,后悔当初没自私一些,带阿敏一起走。 可这人世间哪有后悔药呢? 为了成为有钱人,我年轻时经常熬夜、不吃饭,肠胃落下了毛病。 再加上得知阿敏离世所受的打击,没多久就在体检时发现了胃癌。 我名下的所有现金,已经捐给了孤儿院。 余下的数家公司、几处房产,就留给你吧! 昨天在茶楼喝了你请的茶,就算你认了我这个舅舅。那些东西,就当是见面礼。 那些生意乃是我半生心血,你可要认真对待、好好打理。 假如经营不善倒闭了,我要去梦里骂你的。 本来说好下次要请你喝茶,可我的病情又突然加重,不得不立刻赶回医院,今生怕是没机会请你了。 有缘的话,来生再见。 希望你感情路一切顺利,假如遇见喜欢的女生,记得要拿出勇气去追求,碰到任何阻碍都不要放弃,千万别留下我这般遗憾。” 落款是“你的舅舅:李峰”,日期是昨天。 全部读完之后,耿宇辰捏着洁白的信纸,心中百感交集。 惋惜有情人的无奈错过,感叹人生的无常与难料。 原来李先生是李峰。 李峰是本市首富,经营着餐饮、连锁超市、证券公司等十几家大买卖。 据八卦营销号说,他终生未婚。 没想到,这位首富与自己的母亲,当年会有这样的渊源。 正在此时,林秘书接了个电话: “耿先生,律师马上就到了。稍后,需要您签一下遗产赠与合同。” “好。” 耿宇辰点了点头,眸色加深了几分。 他会牢记舅舅的话,竭尽全力经营好公司。 然后,去追回自己的心上人…… 第169章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与此同时,另一个空间的神仙岛上。 顾念悠闲地坐在岸边,纤细的手腕轻轻一抖,钓上来一条大鲤鱼。 女孩儿一面将鱼从鱼钩上摘下,一面暗暗思忖。 她来这里已经一小时了,换算下来书里过去了两天左右。 男主应该遇到他今生最大的贵人,就要飞黄腾达走上霸总之路了吧? 从开局一直倒霉的耿宇辰,终于不用再受委屈、被欺负了。 接下来,他的事业和生活如同开了挂一般,事业有成之后得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曾经欺负过他的那些人,一个都没能逃过霸总的报复,无一例外结局凄惨无比。 当然,被报复的这些人里,也包括自己这个恶毒女配。 她不但多次调戏人家,还当众给耿宇辰造谣,说他当过“小白脸”。 这些做法令男主尤为憎恨,站在食物链顶端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变得一无所有。 总之,男主这下算是站起来了。 至于女主那头,还得再憋屈一段时间。 和男主分开这三年,她将被男二纠缠。也是在这段时间,逐渐积累起了对他的厌恶。 此时的男二正处于懵懂之中,还没认清自己对女主的感情。 男主那边已经开始发力,拼尽全力地在搞事业了;他却还在纸醉金迷地生活,放着珍宝在身边不知珍惜。 最后他不出局谁出局? 顾念这样默默感叹着,将新钓到的鱼放进水桶,又将钩子重新甩了出去。 傍晚。 高级江景房顶层。 电梯门向左右一分,一男一女鱼贯而出。 男人昂首阔步,一派春风得意地走在前面;女人表情略显拘谨,忐忑地跟在后面。 正是梁逸与柳依依。 中午的手术非常成功,肿瘤被医生顺利摘除了。 柳依依去病房看过姥姥之后,就兑现承诺随梁逸来到了这里。 说实话,不管怎么说梁逸也算帮了自己,她对这人还是非常感激的。 同时她心里也清楚,他帮自己不是出于仁慈,那笔钱也不会白给她。 接下来一定不会轻松。 梁逸刚一出现在电梯门口,立刻有三个穿着黑色衣服,系着白色围裙的年轻女人迎上来,躬身齐声问候: “梁先生,您回来了。” “嗯。” 梁逸发出一个鼻音,慢条斯理地宣布,“你们三个被解雇了。” 旋即瞥了柳依依一眼,“从今天起,由你接替她们的工作,负责这里的卫生清理。” 柳依依立刻进入角色,模仿着其他人的语气,面带微笑地弯下腰: “是,梁先生。” 心中却在吐槽。 就知道这家伙会为难她,但没想到居然这么离谱。 让她一个人做三个人的工作,他可真够不是人的。 除了梁逸一贯的恶劣性格,想必也有她拒绝了他第一个提议的原因,这是在故意报复她没给面子吧! 吐槽归吐槽,毕竟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活儿还是要干的。 另外三个人闻听此言,都不约而同地垮下脸。 纷纷用眼睛瞪着柳依依,咬牙切齿地回答: “好的,我们这就去收拾东西。” “说真的,在这儿工作很愉快,要走还蛮舍不得的。” “梁先生,您多保重。” 将她们打发走之后,梁逸说要带柳依依参观一下,然后推开了一个房门。 柳依依站在房门口,望着偌大的豪华房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世上竟有如此宽敞的房间,她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都快赶上半个足球场了吧! 怪不得,昨天他说自己家房间又大又多,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当经纪人这么赚钱的吗? 梁逸将身体倚在门框上,向柳依依介绍这里的情况,以及她未来的工作内容: “这一层都是我家,像这样的房间有五个,分别是客厅、卧室、餐室、衣帽间、客房。除此之外,还有厨房与卫生间。 这些地方需要每天除尘,除尘过后就是洗衣服。 我的内衣都是丝绸的,机洗会损伤布料,所以必须手洗。 至于一日三餐,稍后我会给你一个菜单,上面会标注我讨厌什么,你做菜的时候留心点儿。” “好的。” 柳依依一边暗暗咂舌,一边逐一记在心里。 这工作量确实不小,而且这人讲究又多,显然不是个好伺候的。 但既然这是她的选择,那就一定会坚持下去。 梁逸朝她伸出一只手,命令道: “手机给我。” 柳依依不解地问: “你要我手机干嘛?” “让你做什么,最好立刻照做,别那么多废话。” 梁逸眉尾一挑,语气冷了三分,“等有一天我欠你二十万,并且你使用人脉帮我的时候,你想问什么都行。而现在,我才是债主。”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他一提这些,柳依依没话讲了,唯有妥协: “好吧!” 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交给他。 梁逸这才舒展眉宇,解释道: “我工作比较繁忙,不会一直待在家。为了防止你偷懒玩手机,这个就暂时由我保管。 等你把工作全部完成,并且我检查合格后,自然会把手机还给你。” 心中却想着。 一会儿他要检查一遍手机,把所有男生的电话和微信都删掉,看许灿的表哥还怎么追他的小玩具。 “哦。” 柳依依心中极不情愿,却又敢怒不敢言。 “我这里什么日常用品都不缺,你就不必特意回去收拾行李了。去把工作服换上,立刻开始工作。 我可提醒你,工作做完之后才能吃饭。 另外,当保姆是你自己选的,我不希望听到抱怨、喊累。” 柳依依眼神坚定: “放心,我不会的。” 他给钱,她工作,交易而已。 谁工作是轻松的呢? 又不是给他当一辈子保姆,只要咬牙忍过这三年就行了。 另一边,耿宇辰接手了那笔遗产。 柳依依突然辞去了打工,还莫名其妙把他拉黑了。 成年人的友谊无需多言,拉黑就代表不想再有瓜葛,耿宇辰尊重并觉得无所谓。 既然保护的对象都走了,他的保镖工作也算完成了。 因此,耿宇辰也离开节目组,去了刚刚接手的公司。 第170章 他弄丢了心上人 最初,董事会的几位元老对这个来路不明的毛头小子很是不屑,开董事会时集体称病不来参加。 耿宇辰面对压力淡定自若、毫不慌张。 先认真了解了这几家公司的情况,接着又以高超的管理技巧和雷霆手段,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就令平均销售额翻了三倍。 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才干,令那些元老再也不敢小觑。 从大学毕业后,他将心思全部投入到事业中。 转眼过了一年,耿宇辰名下的公司发展迅猛,不仅在各大城市开了连锁店,在海外市场也拥有一席之地。 而这位年轻有为、相貌英俊的总裁,也成为商业领域的后起之秀,多次登上财经杂志的封面。 最难得的是,身为总裁他总是低调谦逊,不见丝毫桀骜与狂妄。 如此光芒四射的人,自是引起众多关注。 许多富商想把女儿嫁给他,都被耿总裁礼貌地婉拒了。 众人纷纷猜测他是否有了心上人,却从未被人拍到过其身边有异性。 掌握无数财富的耿宇辰,一切都变得顺风顺水。 奶奶接受最好的治疗,心脏病早已彻底治愈了。 如今住在豪华住宅里,有护工妥帖细心地照拂。 空闲时间,找老姐妹打打麻将、聊聊天,日子过得非常滋润,体重也比之前增加不少。 老人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 唯一的遗憾,就是孙子一直不肯成家,没让自己抱上重孙子。 在多次催促无果之下,也只能放弃劝说随他去了。 耿宇辰的事业和生活好起来之后,并没忘记曾与他患难与共的两位兄弟。 分别给二人在市区买了房子,还各自送了他们一辆路虎。 李辉对高尔夫感兴趣,耿宇辰就投资开了家俱乐部,让他既能做生意又能自己玩儿。 可谓一举两得。 而钱伍,则在他的总公司做保安部经理。 耿宇辰的本意是让他当副总的。 可钱伍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即使当了也是挂个闲职白领工资,便主动提出当个保安部经理就很好。 耿宇辰遂了兄弟的心意,但还是给了他副总的工资。 而对他恩情最重的那个人,耿总裁自是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因为那人不仅是恩人,更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不是没去找过沐晴,相反他接手公司之后,就立即动用一切人力、各种手段去寻找心上人。 然而结果一无所获。 那姑娘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行踪。 失眠时,他整夜想的都是那个倩影。 无数次,在梦中与沐晴遥遥相望,清晨喊着她的名字醒来。 阿晴,他的阿晴。 可醒来之后,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耿宇辰疯狂思念着佳人,很想当面告诉那姑娘。 他现在很好。 不但拥有了无数财富,在事业上也如鱼得水。 可以使用最擅长的专业来赚钱,他当真发自内心的高兴与满足。 如今,再也没人能欺负他,他也可以坦荡地表白心意,勇敢追求至爱的她了…… 然而,这些话却只能憋在心里,没机会当面向她倾诉。 因为,他弄丢了心上人。 世上好女子无数,但都不是他想要的人。 纵然拥有一切,内心仍是空洞的。 假如飞黄腾达的代价是永远失去所爱的话,那他宁愿永远是那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一辈子在她公司里当一名打工仔。 只求能与他的阿晴朝朝相见、永不分离…… 虽然暂时见不到人,但他不会放弃寻找,也会牢记舅舅的话。 按时吃饭、保重身体。 他相信,终有一天会见到她。 哪怕这一天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他都会一直等下去…… 所有恩情,耿宇辰都没忘怀,仇恨自然也一样。 事业稳定之后,他先后收购了几家公司。 首先是那家建筑公司。 可巧老板正打算转行,索性卖了耿宇辰一个面子,直接低价出手了。 没费吹灰之力,便达到了目的。 曾经欺负过他的包工头张超,此时爬到了副经理的位置,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听说公司换了位新老板,便高高兴兴前去奉承。 结果一看竟是位熟人,却已不是当年的寒酸模样。 男人穿着一身高档西装,面无表情地坐在老板椅上,全身上下散发着寒意。 一旁跪着他那两个小弟,不停地向男人磕头求饶,二人脸上都是青肿痕迹。 张超见势不妙,回身撒腿就跑。 被耿宇辰的保镖一把抓住,狠狠教训了半个小时,然后将其扫地出门。 紧随其后的是唐娇父亲的公司。 此时的唐娇刚刚结婚,经过精挑细选之后,招赘了一个凤凰男。 她丈夫长得不错,可惜内里是个草包。 借妻子的光,在岳父的公司谋了个职位,却把工作做得一团糟。 唐父准备开除草包女婿,唐娇得知后激烈反对,并与父亲大吵一架,和丈夫一起搬走了。 老爷子气得中风发作,当即就住进了住院。 耿宇辰听到这个消息,索性“趁他病要他命”。 找到一些管理方面的漏洞,很快让他的公司走了下坡路。 在快要破产的时候,直接收购了下来。 唐父出院后发现大势已去,自小疼爱的女儿也不肯回来,瞬间失去了全部斗志与心力,心灰意冷之下住进养老院。 失去经济来源的唐娇,很快就坐吃山空了。看到妻子失去了一切,草包立即提出了离婚。 唐娇只好又回去求父亲,得到对方心软原谅之后,依靠老人的积蓄勉强度日。 最后轮到顾念名下的产业。 耿宇辰本欲故技重施,却意外遭遇了阻碍。 顾念启用的人都很负责,一时之间没找到经营漏洞。 后来费了些力气,又用了点儿手段,才达到了目的。 可惜的是,“杰辉”那个看不起他的总监,早在半年前就辞职了,他没能当面开除她。 不过,倒也没什么打紧。 一个小喽啰跑了就跑了,不是还有她老板在么! 正巧,此时顾念的公司欠下不少外债,不得不用法人的房子抵债。 耿宇辰便亲自带人去接收别墅,打算当面狠狠羞辱顾念一顿,以报当年被她羞辱之仇,以及夺取清白之恨。 第171章 怎么可能是我的? 途中接到钱伍的电话,说自己刚下班没什么事,想找耿宇辰一起喝酒。 听闻他要去找仇人报仇,便也嚷嚷着要来看热闹。 就这样,兄弟二人一起过来了。 不想,保姆说这家的主人沈先生早已去世。沈太太独自出去旅游,大概一年多没回来了。 具体去了哪儿,自己不知情。 报仇计划落了个空,耿宇辰感到十分不爽,便泄愤一般地吩咐人: “把她的东西全扔了。 对了,顺便仔细找一找,有没有一块古玉。” “是,耿总。” 手下人答应一声,立刻采取行动。 然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在往外搬东西的过程中,有人不小心绊了一下。 随即,从一堆颜色鲜艳的名牌女装中,突兀地掉出来一条男士平角内裤。 内裤折叠得很平整。 看上去有六成新,印着蓝白色条纹。 耿宇辰正端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钱伍闲聊,听到响动略微抬了抬眼皮。 下一瞬,视线便凝在了上面。 尽管隔了这么久,他仍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东西。 耿宇辰呼吸急促,双拳攥得死紧。 这一年来竭力封存在心底,不愿回忆起的那屈辱一夜,就这么陡然被掀了起来。 这条内裤,居然真是被顾念拿走的。 那个无耻的女人,毁了他的清白还不满足,还变态到不给他内裤穿,自己偷偷带回了家……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沿着喉咙涌了上来。 他连忙用舌尖抵住上齿,勉强将干呕压了下去。 轻缓了一口气,心中燃起怒火,怨念丛生。 都怪顾念。 让他失了贞洁。 原本他自惭形秽,打算找个地方永远躲起来,不再去见心上人。 直到看完舅舅的信,才产生一些勇气,放下逃避的想法。 坚定信念,要把她找回来。 他强忍着自卑感,一直在拼命催眠自己—— 那晚发生的一切,都是被歹毒之人算计,并非出于他本心。 等见到阿晴的那一天,他会虔诚地跪在地上,请求心上人的谅解。 假如能获得宽恕,他将每日早晚跪拜她,感谢她的仁慈。 要是被嫌弃身体不洁,他可以学着用别的方式;或是找个干净男人,代替自己服侍她…… 只要阿晴肯留他在身边,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然而,今天看到了这条四角裤。 不禁破防了。 这不同于之前,仅是听调查公司的间接描述。 那一晚,他处于幻觉之中。 所以,从他的视角来看,在宾馆与自己十指紧扣、相拥而眠的人,不是顾念而是心上人。 即使后来知道了真相,也没有深切的实感。 而此时,在顾念家发现了他的东西,感受与以往就不同了。 这直观地提醒了他,那晚和他发生亲密关系的,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他这双碰过别人的脏手,哪还有资格去碰阿晴? 那姑娘是那般纯洁无瑕,美好至极,他不可以玷污她。 不论她是否介意,他都不配。 耿宇辰越想越难过。 压制许久的自卑感,就这样再次冒出来。 像一只受伤的寄居蟹,只想缩进壳里。 他崩溃得全身颤抖,心底深处一阵阵发凉。 铺天盖地的恨意,染红了漂亮的眼尾。 耿宇辰大手一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把地上的东西……拿去烧了。” “是,耿总。” 手下人马上弯腰去捡。 本来钱伍正和他聊天,忽听到从宇哥嘴里蹦出这么一句,不由得也好奇地将视线挪过去。 “等等!” 钱伍开口阻止了保镖,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保姆崔姨垂首站在旁边,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紧张地双手交握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一年前,沈太太出去旅行了。 至今未归。 在雇主离开两个月后,冬冬终于痊愈出了院。 刚回家住了一天,就被送到了孤儿院,还说是太太安排的。 那天,冬冬哭得撕心裂肺,两只小手使劲儿扒着车门,说什么也不肯上车。 怎奈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还是被车子拉走了。 她当然舍不得冬冬走,可作为一个小小保姆,又怎能干预雇主的家事? 后来郭姨辞职去了外地,她继续留在这里看房子,每个月卡里都会收到工资。 本以为,能一直这样做到退休。 谁知,今天又出现了变故。 就在刚才,这个相貌出众、气场强大的男人,带着一群戴着墨镜的保镖,忽然闯进了这栋别墅。 说是沈家的公司已经破产,这栋房子也用来抵债了。 这个英俊又可怕的男人,不晓得是不是和沈太太有仇怨,一进来就吩咐人又扔衣服又烧内裤的,她也没胆子开口问为啥。 唉! 一直担心的事成了真,看来自己也要失业了。 沈太太虽然性格很差,但在工资方面很大方。这些年赚了不少,其实她也该知足了…… 钱伍走到保镖近前,仔细看了一眼那人手上的东西之后,若有所思地转回头,问沙发上的男人: “宇哥,我怎么看这条短裤这么眼熟,好像是你的吧?” 耿总裁听罢把脸一沉,嘴硬道: “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是我的?”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这也太像你那条了。” 钱伍挠了挠头,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化,径自回忆道,“哥,你还记得不?一年多以前,我在夜市的烧烤摊上喝啤酒,正巧碰上你也去买东西。 你当时跟我显摆说,刚花十块钱买了四条内裤,老板人不错还送了双袜子。 然后你越说越高兴,还当场送了我两条。 我那两条是灰格子的,你的是蓝白条纹的,上面还缝着个兜儿。 你看,跟这条一模一样,应该是它吧?” 钱伍说得有理有据、有鼻子有眼的,崔姨听完立马信了。 她早瞧着这位先生态度古怪,像是和太太有啥恩怨情仇似的。 果然有故事。 既然内裤是这位的,那就证明他俩睡过。 女方能替男方洗这个,说明当时感情相当好。 那后来咋闹掰了呢? 太太一向做人大方,一定不是钱的问题…… 看来是感情债。 多半是善变的沈太太,开始追求人家后来玩腻了,又无情地把这位给抛弃了。 第172章 早该如此 当年,这种事太太确实没少干。 可能连太太本人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倾家荡产。 而且现在地位互换,人家变成有钱人,跑过来找她算账了。 唉,感情的事就是这样。 谈成了白头偕老,谈不成就是仇人。 “不是,你记错了。” 耿宇辰脸色越发难看,斜睨了保镖一眼,“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拿去烧掉?” 小伍这小子,真够邪门的。 上学时,老师让背数学公式,他背几十遍也记不住。 而这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他居然还记得细节。 搞不懂记这么清楚做什么,典型的聪明没用在正地方。 听到老板吩咐,保镖不敢怠慢: “是,我马上去。” 说罢,脚下生风地跑了出去。 这下,钱伍终于察觉到苗头不对,赶紧改口: “呃,可能是我记错了。” 将所有东西处理完后,耿宇辰微微抬起眼眸。 扫了扫站在一旁许久,拘谨得像个木桩一般的中年女人,淡然开口问道: “贵姓?” 崔姨哆哆嗦嗦地回答:“免、免贵姓崔。” 这位先生好像脾气不咋好,不会哪下一个不高兴,就叫人揍她一顿吧? 耿宇辰眸光微敛,瞧出了她的恐惧。 冤有头债有主。 他恨的人是这里的原房主,有仇也是找顾念一个人报,自然不会为难不相干的人。 为了减少对方的紧张,男人特意放轻了语气,耐心解释道: “我姓耿,是这里的新房主。 我还有其他房产,所以不会住这里。在卖掉之前,需要有人照看,偶尔打扫一下。 你对这里比较熟悉,假如愿意留下,可以继续在这工作,工资和之前一样;要是不愿意的话,也可以直接离开。” 听到对方语气和蔼下来,崔姨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仗着胆子表示: “不瞒您说,像这么高薪水的活儿不好找,我当然愿意留下继续工作,多谢耿先生给我这个机会。” 只要工资给得多,雇主脾气差根本不算啥,喜怒无常也能接受。 先前那位沈太太,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这么长时间,她不也咬牙忍下来了吗? 说起沈太太。 耿先生本人没承认,不清楚那条四角裤,到底是不是他的。 假如真是的话,那沈太太可要遭殃了。 像这种被抛弃的情伤,要比普通仇恨更难解。 当然那一位也不白给,变脸速度那叫一个快,和王熙凤似的不饶人。 等沈太太回来那天,发现房子成了别人的,自己也一无所有了,那还不得找这位玩命啊! 到时候,这俩脾气不好的人凑一起,估计能把房盖给掀翻了。 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一身冷汗。 离开别墅后,耿宇辰坐进了自己的座驾——一辆白色劳斯莱斯魅影。 复古的设计,优雅的形态,王者的风范。 充分体现了车主的不俗品味。 系好安全带之后,他拨了一个电话。 通知手下人,在寻人名单上添加了一个人。 心上人依然要找,仇人也不能放过。 等逮到那个顾念之后,一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他的阿晴…… 尽管自己肮脏不堪,不配再出现在她面前,但还是想把人找到。 那姑娘和家人搬去了山里,以他今时今日的能力都找不到,不免令他异常担心。 不知道,这一年来过得好不好。 只要能看上一眼,确认她健康平安就好,其余的他也不指望了。 钱伍坐在耿宇辰身侧,听他在电话中提到找人的事,便关心了一句: “宇哥,还没有嫂子的消息吗?” 耿宇辰摇了摇头,情绪低落得要命: “以后别这么叫了。” 原本,他是不想把这个秘密分享给任何人的。 但偏偏事与愿违,还是被钱伍知道了。 那天加班后他格外疲惫,便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小伍有事过来找他,听到他说的梦话,喊的是那姑娘的名字。 这小子直呼破案了,随后一直缠着他追问,于是他便没再隐瞒。 小伍这个大嘴巴,又告诉给了李辉。 这俩人欢天喜地,拉着他好一顿庆祝,还不约而同地改口,称呼沐晴为“嫂子”。 他无奈地再一次表明,目前还没找到人,找到后也未必能追到。 这俩小子笑嘻嘻地说,他一定能心想事成,改口是早晚的事儿,应该提前适应适应。 说实话,听好兄弟这样叫沐晴,他心中像蜜罐倒了一样,到处都流淌着甜蜜的气息。 因此就没再说什么,默许了。 可现在,他失去了全部勇气,没办法再去追人了。 自己朋友再这么叫人家,显然就十分不妥当了。 钱伍闻言愣了一下,不明白一直都好好的,为啥突然不让叫了。 随即忽然反应过来,大概是这么久没找到,所以宇哥准备放弃了。 早该如此。 不说现在宇哥有了公司,就算过去没钱那会儿,追他的小姑娘都一车一车的,想找什么样的都随便挑。 只不过,那时宇哥还没开窍。 现在总算开了窍,就应该好好挑选一番,没必要非恋着那一个。 哪怕是个天仙,一直找不到人,那也娶不了啊! 想到这里,钱伍点点头: “行,以后不叫了。走,咱喝酒去! 这个时间,李辉也该下班了,把他也叫过来,哥几个聚一聚。” 耿宇辰:“嗯。” 随后,二人来到一家高级会所。 这家会所位于郊外,整体装修低调且奢华,四周都是自然风景,是耿氏集团名下的生意。 由于仅招待会员和大客户,而且来消费之前需要预约,所以进出的客人不多。 安安静静,正适合与朋友小聚。 二人进入包房不久,李辉也开车赶到了。 耿宇辰心中烦闷,却没敢借酒浇愁。 自从经历了一年前的教训,他每次聚会都以茶代酒。 遇到非喝不可的场合,也会谨慎地浅尝辄止,抿上一两口而已。 今天也不例外,那两个人一进门就点了啤酒,耿宇辰只要了一壶红茶。 他平常话就不多,此时更是缄默。基本上,都是李辉和钱伍在说。 三兄弟边喝边聊,不知不觉到了黄昏。 第173章 你是顾念的朋友? 耿宇辰起身要去洗手间,准备回来之后签单离开。 刚出门口,就被一个女醉鬼给拦住了。 “咦,这位俊俏小哥,我咋瞅你这么眼熟呢?” 这女人他毫无印象,绝对不是生意伙伴,显然在找借口搭讪。 耿宇辰绕过她,根本不屑理会。 女醉鬼打了个酒嗝,追了上去: “我想起来了,你姓耿。叫……耿什么来着,哦对,耿宇辰对不对?” 见此情形,两个保镖立即赶过来,及时将老板挡在身后。 听她喊出自己的名字,耿宇辰心头浮起一丝疑惑。 不禁顿住脚步,眯起眼问道: “你认识我?” 之前拍摄的那档综艺,他后来没让播出。 接受杂志社采访时,拍的照片也没有一张正脸。 应该不会有陌生人能认出他才对。 女人咧嘴一笑,含糊不清地说: “认识啊,顾富婆养的小白脸嘛!哦,不对,她好像说过,已经把你甩了。啧,看你穿得这么阔绰,这是又傍上新金主了?” 此人正是张莉。 和顾念失去联系之后,她过不惯没钱的生活,又结识了几位新闺蜜。 由于张莉能言善道,又极会察言观色,富婆们都挺喜欢她,去会所、夜店玩也常叫上她。 今天,张莉随一位女总裁来到这里。 看到昂贵的红酒她两眼放光,忍不住自斟自饮灌了十几杯,没多久就上了头,醉得看人都重影了。 遇到耿宇辰之后,更是将之前顾念叮嘱她的话给忘了个干净。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丝毫也没藏着掖着。 耿宇辰最听不得的,就是“小白脸”三个字,俊脸往下一沉,朝保镖丢了个眼色。 一个戴着墨镜的高大保镖,接到命令后迈步过去,抬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张莉白皙娇嫩的脸颊上,瞬间多了五个清晰的指痕。 这一巴掌,彻底把她打愣住了,酒顿时醒了一半。 张莉单手捂住右脸,怯生生地觑着耿宇辰。 这才意识到人家今非昔比,已经成了她惹不起的人。 是啊! 谁好不容易成了有钱人,在进入上流社会之后,还愿意提及贫穷、不堪的过往呢? 自己真是干了件蠢事。 “傻站着寻思什么呢?还不向耿总道歉?” 保镖把眼睛一瞪,低声呵斥,“还是说,挨一下还不够,上瘾了?” “不不,够了。” 张莉一向能屈能伸,为了不再吃苦头,直接跪在地上求饶,“耿老板对不起,刚才我在包间喝了几杯马尿,神志不清胡说八道得罪了您。 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当个屁一样把我放了吧!” 耿宇辰听她说得粗鄙,内心泛起浓浓的反感。 男人将身体转过去,背对着她冷声问道: “你是顾念的朋友?” “是的。” “知道她的去向么?” “不清楚。” 张莉晃了晃脑袋,抚着发麻的半边脸,老实交代道,“一年前她换了手机号,后来就联系不上了。” 耿宇辰仍旧不看她,又问: “你在哪里见过我?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听她方才那番措辞,难道那天在餐厅顾念给他造谣时这个女人也在场? 张莉挤出一脸假笑,将嘴角扯得生疼,却不敢惨叫出声: “耿总,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我们一共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酒吧包间,您当时在那儿上班。后来,您朋友还送过我和堂妹;第二次是在酒店举行的餐会上,当时您喝多酒倒在沙发上,还是我把您送回房间的。” 为了邀功讨好耿宇辰,她就没提闺蜜的名字。 耿宇辰眸色一冷: “原来是你!” 张莉点头如捣蒜,连声回答: “对,是我没错。” 说完,又在心中补充。 就是我那天帮了你,看在我对你有恩的份上,赶紧放我离开吧! 耿宇辰陡然转回身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周身围绕着低气压: “就是你当了顾念的帮凶,将我送到她的房间,还伙同她一起捏造谎言,说我被她包养了?” 他想起来了,那天就是这个人,趁他喝醉给他洗脑,说顾念是他金主。 当时这女人故意没提名字,才害他一直以为对方是心上人。 这么说来,她和顾念一样,都该下地狱。 耿宇辰越想越恼火,黑眸死死盯着张莉,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张莉一看,完了。 马屁没拍明白,给拍马腿上了。 这男人此刻一身杀气,眼神像是要弄死她。 吓得她倒抽了一口气,赶紧把责任往外推: “啊?压根没那回事儿吗?看来,我这是遇人不淑,让坏闺蜜给坑了呀! 耿总您不知道,都是顾念搞的鬼,这里头没我的事儿。 那天,我是想送您回自己房间的。可顾富婆骗我说,您是她新收的小情人,一定要送到她房间才行。 后来那些话也是她让我说的。 顾念这人脾气很暴躁,往好听了讲我们是闺蜜,其实她把我当狗一样看待。 顾念威胁我说,要是不肯听她的话就把我的双腿打断。 我家里还有老人要奉养,没了腿怎么照顾他们呢?实在没有办法,我才不得不照做的。” 耿宇辰抿着两片薄唇,静静地沉吟了片刻,缓慢吐出两个字: “真的?” 听她提到家中有老人,又声称自己迫于无奈,他的气倒是消了一些。 人生在世确实有许多无奈,假如事实真如她所言的话,这女人和顾念还是有区别的。 “千真万确,我不敢骗您。您可以随便去查,要不是我说的这样,您打死我都行。” 张莉边说边磕头,额头都磕红了,“作孽的人是顾念,坏事都是她做的,您可以找她报仇。求求您,饶了我这个苦命的小跟班吧!” 心中却做出打算,回去就立即搬家,能跑多远跑多远,再也不回来了。 “今后不许再胡言乱语,否则替你换上满口假牙。” 耿宇辰见不得她这副下作模样,沉声警告了一句之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滚吧!” 刚才那一巴掌,保镖用了八成力气,想必她也记住教训了。 等找到顾念之后,他会将事情问个明白。 第174章 叔叔可能认错了人 若是这女人敢骗她,到时让她们两闺蜜团聚,新仇旧怨一并清算。 “哎,谢谢耿总宽宏大量。” 张莉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溜之大吉了。 这件事过去之后,又过了一个月。 在此期间,耿宇辰一直在努力寻人。 然而,无论是心上人沐晴还是仇人顾念,都杳无音讯。 这一天,李峰捐款的孤儿院经过了一次翻新。 院长发出邀请函,请耿宇辰前去参观。 他带了五车水果、图书、玩具,乘车来到孤儿院。 在亲自分发这些东西时,看到排队的小朋友中,站着一个熟悉的小男孩儿。 男孩儿在五岁左右,穿着和大家一样的白衬衫、黑裤子。 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儿上,搭配着精致小巧的五官,模样生得出众且讨喜。 此时,他眉眼低垂地站在那里,与周围那些表情兴奋、一脸期待的孩子比起来,显得安静又内向。 尽管个子比初见时高了半个头,可容貌上并没有太大改变。 因此,耿宇辰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沐晴的儿子。 可是…… 他不是随全家去了北方?怎么会出现在孤儿院? 沐晴那么疼爱这个儿子,绝不可能把他送到这儿。 这么久都查不到她的消息,那姑娘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耿总裁的心跳陡然加快,脑海中全是不好的猜测。 他将手上的玩具车递给身边的助理,示意对方继续给孩子们发礼物,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行至男孩儿面前,试着喊了一声: “冬冬?” 沈瑞冬抬起小脑瓜,发现面前站着个高大英俊的陌生叔叔,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您是谁呀?” 出于爱屋及乌的心境,耿宇辰对他格外温和: “我姓耿,是你妈妈的朋友,之前我们见过面。可能那时你太小,所以不记得了。 这里人多,跟耿叔叔去那边聊一聊,好吗?你的那份礼物,我会让人替你留着的。” “好。” 一听说是母亲的朋友,沈瑞冬一直平稳的眼波,霎时变得跳跃起来。 乖巧地跟在耿宇辰身后,走进一旁的会客室。 耿宇辰亲自抱起他,轻轻安置在椅子上。 随即又拿来点心和温水,放在他身旁的桌子上: “吃点儿蛋糕。” 沈瑞冬目光清亮,甜甜地道了一句: “谢谢叔叔。” 说实话,孤儿院里吃得饱、穿得暖,老师和小朋友也很好,可他就是不开心。 因为,这里再好也不是家。 闻不到妈妈留下的味道,看不到老爸最爱的书房,也吃不到崔姨做的糖醋里脊、油焖大虾…… 虽然那栋别墅里住着那个坏女人,但也放着父母的东西,可以找回小时候的回忆。 而且,坏女人经常不在家。 就算偶尔回来住几天,也没再像之前那样总找茬打骂他了。 所以,在原来那个房子里,他住得特别安心和放松。 在这里,他每晚都做噩梦。 早上一睁眼,身上全是汗。 从被送来的第二天开始,他就常常一个人站在大门口,盯着通往这里的那条小路。 盼着顾念能回心转意,像上回在幼儿园那样,再把自己给接回去。 可天天盼啊盼,却怎么都盼不来接他的车子。 偶尔有陌生的叔叔阿姨来这里,见到他之后都笑眯眯地夸他聪明可爱,还说想带他回家一起生活,可他一次也没答应过。 有时崔姨和郭姨来看他,塞给他一些零花钱什么的。 他哭着求她们替自己跟坏女人说一说好话,看看能不能接他回去,可两个阿姨都低头不吭声。 其实他多少也能理解,坏女人脾气那么不好,估计她们也很为难吧! 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奇迹也没发生。他知道顾念不会再理自己,估计早把他给忘了,基本上也死心了。 他想着,不接就不接吧!假如往后再有人愿意领养自己,就干脆跟着那些叔叔阿姨走好了。 换一个新住处,可能就不会老想着过去了…… 今天,院长说有好心人送来很多东西,他就和小朋友们一起排着队,等着领水果、玩具和图书。 没想到,遇到了妈妈的朋友,这太让人高兴了。 比拿到礼物还开心。 “不客气。” 耿宇辰揉了揉他的头,问道,“你妈妈呢?” 沈瑞冬眸色一暗,小声回答: “她去世了。” 短短四个字,几乎夺走了男人的魂魄。 耿宇辰呼吸骤停,瞳孔倏然放大,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咙处泛起一阵腥咸。 仿佛心脏被人挖出,疼得快要昏死过去,脸色变成白纸一样。 许久之后,才勉强找回理智。 他向前跨了半步,一把攥住冬冬的手腕,嘶哑着嗓子问: “什么时候的事?” 尽管过去很久了,但一想起母亲离开时的场景,沈瑞冬的小心脏仍然痛得要命: “三年前,她得了一场重病,还没送到医院……就死了。” 原本,耿宇辰正沉浸在悲伤中。 在心中打定主意,阿晴死了他也不会独活。 正思索着将来二人一起埋在哪里,忽听孩子回答了这么一句。 他顿时愣怔在了原地。 三年……前? 那这事就不对了。 自己和阿晴明明是一年前认识的,她怎么可能在三年前病亡呢? 耿宇辰探出一只大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 怎么突然说上胡话了? 难道说,冬冬有两位母亲? 比如阿晴的亲戚不幸过世,她代替那人抚养孩子之类的。 依照她善良的性格,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样一考虑,耿宇辰心头又浮起希望。 他松开冬冬的手,紧张地问: “告诉叔叔,你的妈妈……叫什么名字?” “杨丽啊!” 小家伙歪着小脑瓜,奇怪地问,“耿叔叔,您不是妈妈的朋友吗?怎么连名字都不知道呢?” 男人面色松弛了几分,继续确认: “叔叔可能认错了人,你有妈妈的照片吗?” “有的。” 沈瑞冬从领口拽出项链,用小手掌托起吊坠,凑到男人眼前: “您看,这是老爸、老妈和我拍的全家福。” 耿宇辰将视线挪过去,涌到胸口的滚烫气血,才缓缓沉落回去。 果然不是沐晴。 第175章 我从不骗人 看来,自己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阿晴与冬冬的亲生母亲,即便不是亲戚也是挚友,总之关系必然极为亲近,所以才会代为抚养。 阿晴照顾了冬冬一段日子,因为感情好便以母子相称,后来还带他去了北方。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后来母子俩又分开了。 假如当真如此,那么关于阿晴的下落,冬冬一定知道。 耿宇辰稳了稳心神,决定先验证一下猜测,再打听心上人的下落,遂问道: “大约一年前,冬冬曾经受过伤,是吧?” 沈瑞冬将项链放回去,同时点了点头: “嗯,我从房顶上栽下来,差点儿摔零碎了。后来,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才好。” 当时实在太疼了,所以他印象深刻。 耿宇辰目光如炬,凝视着他: “当时,有个二十岁左右,美得像仙女一样的姑娘,在你身边照顾你,你还叫她妈妈、送过她纸鹤,她是你什么人?” 沈瑞冬挠了挠头,使劲儿回忆起来: “二十多岁,像仙女一样,没这个人啊! 那会儿照顾我的,是两位四十多岁的保姆阿姨,还有几个脾气很好的护士姐姐。 那几位护士姐姐倒是二十多,但长相就是普普通通,和仙女根本不沾边。” 对了,他当时还做了个梦。 在梦里,送过妈妈一只亲手折的纸鹤。 但梦里的事都是假的,应该不能拿出来说吧? 最近一段时间,耿宇辰经常胡思乱想。 有时不禁怀疑,他是不是遇上了灵异事件。 又或者,因为太过思念沐晴,导致神经错乱发疯了。 甚至,与那姑娘从相识到分开,其实全是他的想象—— 之前的日子过得太苦,就幻想出一个治愈他、救赎他的温柔女孩儿。 不然的话,为什么自己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却连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打听不到? 眼前的情况,也佐证了这一点。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阿晴向他介绍说,冬冬是她儿子。 现在孩子就在眼前,却嗓音洪亮地告诉他,那姑娘根本不存在。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表明,他与心上人的相识就是一场幻觉。 这让人如何能接受? 耿宇辰咬了咬牙,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划开屏幕后,显示出手机壁纸。 他将手机递到冬冬面前,不死心地问: “冬冬,你仔细看清楚,就是这个姑娘,你真没见过吗?” 他一个人能力有限,所以不得不找人帮忙,一起寻找沐晴的下落。 单凭名字没法找,还需要知道相貌。 然而,他手上没有沐晴的照片。 为了方便手下人去寻人,他特意花高价请了位厉害的画师,用口述的方式描述出沐晴的容貌,又经过反复确认和修改之后,最终得到这幅人物肖像画。 最终稿完成之后,他就忙不迭设置成了壁纸,每天都把画当成宝贝一样,不知要拿出来看多少遍。 这幅沐晴的肖像画,虽然没办法百分百还原,但相似度至少有七八成。 凡是见过或认识沐晴的人,看到这个就一定认得出。 “好,我瞅瞅。” 听这位叔叔语气认真,沈瑞冬也坐正了小身子,抻着脖子凝神看过去。 只看了一秒钟,就立即给出答案,“这人我认识,她是我后妈——顾念。” “不可能!” 耿宇辰立刻板起脸来,不悦地反驳,“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谎骗叔叔?” 顾念是卑鄙无耻、为人歹毒的女流氓,沐晴是纯洁善良、知书达理的好姑娘,这两个人怎么能弄混呢? 这话也就是冬冬说的,看在这是沐晴养子的份上,他才没有当即翻脸。 要是换个人,将这二人相提并论,他必不会如此客气。 “我没骗您,她真是我后妈,名字真是顾念。” 沈瑞冬觉得委屈极了,“老爸说过,好孩子不能说谎,所以我从不骗人。” 耿宇辰脸色更加阴沉,语气也严厉了几分: “你说的顾念我认识,她哪里是这种相貌?别再继续胡说了,不然叔叔可要生气了。” 沈瑞冬听完也急了,这位叔叔是长得挺帅,可帅哥也不能冤枉人吧! 小家伙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 “顾念化妆之后巨吓人,和千年女妖精差不多,可洗完脸就长这样,勉勉强强算个美女。 我说的全是真的,要是叔叔不信的话,您可以去问崔姨。她是我家保姆,也认识我后妈。” 男孩儿的这几句话,令耿宇辰沉默了几秒。 原本坚定的想法,产生了一丝松动。 自己和顾念见面时,她次次都化着厚厚的妆,他确实没见过她素颜什么样。 调查公司的人也提过。 见过顾念的那个服务员,是这样评价她的——素颜相当漂亮,所以他印象深刻。 另外,二人都喜欢明艳的服饰。 第一次见到顾念时,她的嗓音和阿晴很像,后来就完全不同了。 对了,还有眼神…… 仔细回忆起来,相似点竟然不少。 难道说,沐晴和顾念是同一个人? 耿宇辰刚一这么想,就立刻在心中否定了。 不,这想法太荒谬了。 一个人美心善的姑娘,偏偏要化妆成丑女,故意讲那些调戏的话,只为戏耍他一个穷小子?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阿晴没那么无聊,更没理由这么做。 刚才想到的那些,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他一个理智清醒的成年人,不能让个孩子给带偏了。 耿宇辰深吸了一口气,暗中提醒自己别胡思乱想。 然而下一瞬,又生出一丝妄念—— 万一是真的呢? 虽然这种概率相当低,但也不是没可能的。 比如阿晴有双重人格,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哪怕真是单纯戏耍他,只想拿他寻个开心,那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被骗之后又不会少块肉,能换心上人一笑可太值了。 其实,出于什么动机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他发自内心希望,她们能是同一个人。 因为这样一来,就代表那晚不是幻觉,和他发生亲密关系的,就是他的阿晴本人。 那么,他非但不算失去清白,相反还是走了好运,占了个巨大的便宜。 第176章 一直甜到了心尖儿上 阿晴肯碰他、亲他,是他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好事。 能爬上那姑娘的床,把第一次交给她,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只是稍微想象一下,都令他高兴得心肝发颤。 耿宇辰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明知道这种幻想不切实际,还是忍不住继续做出假设。 甚至想去验证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 做出验证倒是不难,目前有许多方法。 正如冬冬所言,向崔姨确认即可。 或者找调查公司的人,也能立刻得知真相。 不如,就顺手一试? 沈瑞冬见他半天没说话,便自顾自地嘟囔起来: “对了,您刚才说她在医院照顾我?那就不对了呀! 那女人可坏了,还超级讨厌我,从我住院以后就没露过一次面,后来还把我送进了孤儿院。 您说,像这种女人,我咋可能管她叫妈,送她纸鹤呢?您一定是搞错了……哎,耿叔叔,您去哪儿啊?” 小家伙话还没讲完,就看到一直发呆的帅哥叔叔,忽然转身跑了出去。 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沈瑞冬眨巴着大眼睛,一时没能理解话说到一半,他为啥突然就走了。 遇到想不通的事情,就说明大脑缺营养了,需要补点儿好吃的,兴许就能想明白了。 出于这种考虑,沈瑞冬捏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嗯,真好吃。 大脑营养够不够不知道,反正嘴巴和肚子挺满意。 孤儿院门口。 耿宇辰一面给调查公司打电话,一面迈开长腿朝自己的座驾走去。 “麻烦你,找一下监控中出现顾念的画面。对,电梯或是大厅都可以,找到之后请全部发给我。” 坐进豪华跑车之后,一路风驰电掣,来到顾念的别墅。 崔姨正举着喷壶,给一棵发财树浇水。 忽见男主人推门进来,周身裹着一层萧索寒气,连忙将喷壶放在地上,快步迎上去,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耿先生,您来了。” 自从上回清理完沈太太的东西后,这位新房主就再也没出现过,不知道今天突然过来有什么事要办。 耿宇辰也不多讲废话,直接举起手中的手机,让她看上面的壁纸: “认识这个女孩儿么?” 崔姨稍微有点老花眼,她将身子略微后仰,眯起眼仔细看去: “啊,当然认识,这是沈太太,之前那位房主。” 居然是真的?! 耿宇辰顿时呼吸一顿,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 可下一秒又皱起眉,厉声呵斥: “什么沈太太?我是问她的本名。” 把崔姨吓得一哆嗦,赶紧重新回答: “顾……顾念。” 在回答完这句话之后,她看到新雇主沉默片刻,随即发出几声癫狂的笑。 “哈哈……” 震得房梁都抖了三下。 惊得崔姨连连后退,好悬没一屁股坐地上。 不是,明明好好的一个人,咋说疯就疯了呢? 原来的屋主是顾念,这一点耿先生早就知道不是吗?突然发狂的原因她怎么没闹明白呢? 笑了大概有一分钟左右,耿宇辰的手机倏然震了一下,好像收到了一条信息。 男人暂时将笑声收住,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随即又开始狂笑起来。 这一次,笑了足足有三分钟,耿宇辰才勉强止住。 他将手机揣进口袋,吩咐道: “一会儿,我让奢侈品店的员工送过来几车最新款的鲜艳女装,到时候你协助他们把衣柜塞满,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还有珠宝首饰,我也会让人搬几箱过来,你记得全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不够的话再跟我助理讲,总之不准有空着的位置。” 至于那条四角裤,将来也会补给她。 等把心上人找回来之后,他会带着她去自己的衣帽间,那里放着他所有的外衣和内裤。 假如那姑娘有收藏的喜好,可以随意挑选款式和颜色。 崔姨一脸懵圈,口中答应道: “是。” 这是发生啥事儿了? 难不成,这两位又和好了? 不然的话,耿先生咋这么舍得花钱,把丢掉的东西又买了新的? 耿宇辰迈步行至门口,却又顿住脚步,脸色微微一红: “对了,从今天起,不许叫她沈太太,要改口称耿太太,记住了么?” “哎,记住了。” 崔姨这下终于确定了,两位雇主是真和好了。 世上的事,还真挺难预料,这谁能想到呢? 幸亏自己多个心眼儿,没说过前雇主坏话,不然可要倒霉了。 走出别墅之后,耿宇辰没急着离开。 他躺倒在院里的草坪上,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 漂亮的唇角高高翘起,噙着无比幸福的笑意。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全身上下轻飘飘的,仿若置身于梦境中一般。 血管里汩汩流动的,好像不再是血液,而是香醇甜蜜的糖浆。 一直甜到了心尖儿上。 居然真是她。 那晚和他十指相扣、恩爱到天亮的人,真是他的阿晴。 给总台打两次电话,让服务员送过去的东西,也是他和阿晴用的。 一盒五个,用了两盒。 啊!他真是厉害死了! 记得事后阿晴给了满分,想必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他一定不会骄傲,下次继续努力,争取让她更满意。 既然阿晴愿意睡他,让他变成她的人,哪怕只是玩玩的心态,也至少说明是不讨厌他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目前的固定资产,早已远远超过了十亿,追求她、向她求婚都有了资格。 再加上他还是干净的,只属于阿晴一个人,他今生是娶定她了。 基于这个想法,他刚刚才让崔姨改了口。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得把人找到。 于是耿宇辰再次摸出电话,先吩咐助理去购买衣服和首饰,又通知去寻人的那些人,将悬赏再提高一倍。 凡是能找到沐晴的人,他愿意送对方两套别墅,外加一千万现金。 能提供有效线索的话,可以得到一辆新款跑车,以及五百万现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还有一句话。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相信,和阿晴再次见面,只是时间问题。 终有一天,会得偿所愿的。 第177章 不识好歹 开心了好一阵子之后,耿宇辰猛然想起一件事。 和化了妆的沐晴见面时,自己出言不逊、态度不好,对那姑娘非常没礼貌。 不但称她为“老阿姨”,还骂过许多难听话,做了不少无礼的事。 她……一定很生他的气吧? 思及至此,耿宇辰不禁眼睫垂落,整个胸腔被悔意填满。 暗忖。 假如时间可以倒退,当初在酒吧包房那次相遇时,他定会事事听从她的吩咐。 乖乖坐下陪她喝酒聊天,晚上再跟随她一同回家。 然后,她想怎么玩都可以,用什么玩都没问题。 他皮糙肉厚,禁得住,不容易玩坏,可以令她尽兴。 可惜时间并不能倒流,讲出的话也覆水难收。 为了表达歉意和给心上人出气,耿宇辰从草地上坐起来,抬起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左右开弓,狠狠抽了自己一顿耳光。 每打完一下,都会大声报出数字: 啪! “一。” 啪! “二。” 啪! “三。” …… 啪! “二十。” 清脆而有力的巴掌声,伴着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回响在原本寂静的草坪上。 这一下又一下,如同雨点落于水面一般密集。 耿宇辰手上没有丝毫留情。 所以打完这二十下,他一侧嘴角已然变得青肿起来,另一侧也流下一道细细的血丝。 “阿晴,我错了。” 望着远方的天空,耿宇辰喃喃低语,“我是糊涂蛋,我是大混球。 千不该、万不该,当初不该不识好歹,胡言乱语。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希望阿晴能原谅我……” 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从草地上站起身,回到自己的豪车上,向司机报出一个地址。 半小时后,豪车停在一家地下商城门前。 耿宇辰抬眸看过去,发现入口处落着卷帘门,这家商城没有营业。 向附近的人一打听才知道,网购的普及令实体店客流量减少,这里早在半年前就关门了。 耿宇辰听完拨了个电话,仅仅用了十分钟时间,就把这个商城给收购了。 他命人打开大门,进入商城内一看。 当初的喷泉许久不用,池中的水早已干涸了。 于是吩咐人取来水管,很快就将池子再次注满。 他将外衣脱掉递给助理,抬步跨入池中后原地坐下。 双手默默抱住膝盖,反思自己的过错。 那时他把阿晴丢进水里,现在他也这样对待自己。 向她赔罪。 耿宇辰的助理叫何俊,是李峰从小收养的孤儿。 虽然先天聋哑,但精通唇语,打字速度快,不影响交流。 为了报答李峰的养育之恩,何俊从大学毕业后,就开始在恩人的公司效力。 耿宇辰见他工作踏实又努力上进,最重要的是对公司非常忠诚,便把人调到身边当了总裁助理。 何俊总是一副面瘫脸,面对任何事都处变不惊,言行举止极有分寸。 因此接过老板的外衣,规规矩矩地后退两步,垂首站立在不远处。 对耿宇辰的行为并不好奇,更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 在池中泡了一个小时,耿宇辰才站起身来。 全身湿淋淋的,仿佛落汤鸡一般。 他拖动麻木的双腿,从喷水池跨步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身离开商场。 出了大门,他没有去停车场,而是向左一拐,走上了人行道。 准备步行回家。 一路上,引起不少人侧目。 男人对此毫不介意,只是低头向前走。 心中想着,他已经惩罚了自己,不知这样的程度,阿晴是不是满意,会不会消气。 等她回来之后,他会当面询问。 要是觉得不够解气,他可以找来鞭子、棍子,随阿晴任意处置,直到她解气为止…… 老板没有乘车,助理也没敢坐。 何俊发信息让司机开车回去,自己则抱着老板刚才递给他的外衣,默默跟在耿宇辰身后。 就这样,二人一前一后。 穿过几个闹市区与寂静小巷,最终回到近郊的一栋别墅内。 这里不是耿宇辰的住处,而是他名下的另一套房产。 拥有了财富之后,他没有一个人住,仍然陪伴在奶奶身边,和老人家住在同一栋房子里。 可他现在这个模样,不方便被奶奶看到,所以才来了这里。 进浴室洗澡、换上干净衣服,又给嘴角涂了药之后,耿宇辰坐在书房内,吩咐手下人,将顾念的资料发过来。 刚一收到邮件,便迫不及待地点开,凝神翻看起来。 在此之前,沐晴留给他的信息很少。 他又一直将顾念当成仇人,未曾关注过她任何私事。 只知道这人很有钱,经营着几家大公司。 就连她结过婚、丈夫过世,也是上次去别墅扔东西时,偶然从崔姨口中得知的。 如今,已经知晓这是心上人的另一个身份,自然对此变得关心起来。 他很想了解阿晴更多,想知道她的成长经历、家庭情况,以及所有和她有关的事。 随即,耿宇辰了解到。 她从小失去父亲,母亲改嫁给了一个电工。 高中毕业后,女孩儿当过模特,做过主播,最终嫁给了榜一大哥。 那男人病逝后,她继承了财产。 冬冬果真不是她的孩子,也不是她亲友的委托,而是她前夫与原配所生。 阅读完一切资料后,耿宇辰眸底盈满心疼。 阿晴从小孤苦伶仃,缺乏亲人疼爱,实在可怜。 后来又命运多舛,为了生活迫于无奈,下嫁给一个中年人。 那男人去世之后,她要替别人照顾孩子,必定十分辛苦劳累。 阿晴会受这么多苦,归根结底都要怪他。 她爱财,他当时却没有。 假如自己能争气点儿,早几年就变成富豪,成为她的榜一大哥,那姑娘不就嫁给他了么? 现在可能孩子都有了。 他身体好,很少生病,不会早亡。 定然好好照顾她们娘俩,让二人幸福开心、无忧无虑…… 这样幻想着,耿宇辰的脑海中,倏然划过一个念头。 这么说来,阿晴两个身份先后消失,会不会是认为他没出息,只能偶尔拿来取乐却不能在事业上辅助她,所以不想再理他了? 第178章 伯母您放心 说来事情也是凑巧,在心上人走后第三天,他就遇到李峰舅舅,继承了公司和房产。 他终于有机会发挥能力了,可那时她已去了远方。 错过了。 沐晴是那般卓越。 无论身在何处、去到哪里,都将是最耀眼的存在。 那么此刻留在她身边的,一定是个既有钱又听话的优秀男人吧? 耿宇辰越想越揪心,嫉妒得眼尾泛红,牙齿咬得咯吱吱响。 他一向乖巧听话,目前也资产无数,可以在事业上帮她。 姿色方面不算差,身材管理也没松懈——每天都在锻炼身体,身材照比之前更好。 不抽烟、少饮酒。 做饭味道不错,屋子收拾得干净,可以称得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才艺方面也一直在努力,已经学会了十五首歌,虽然唱得还是一般,但已经勉强能听了…… 总之,他们有的优点,自己也有;他们擅长,自己不会的,也在努力学了。 她怎么就不回来看看呢? 即便嫌弃他没本事,也可以一边找个有本事的,一边偶尔招他过去服侍,这并不冲突不是么? 她走得那般决绝,根本不给他机会联系,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难道说,阿晴那句“满分”只是客气,实际上对他并不满意? 不然怎么不选择别的时间,偏在睡完他第二天离开? 嗯。 应该是这个原因没错了。 耿宇辰攥紧了拳头,眼中写满了不甘。 都是吃了没经验的亏。 看来为了增加竞争力,比那些男狐狸精更加会讨好阿晴,自己得多学些魅惑人的本事。 等心上人一回来,就牢牢勾住她的心。 到时候,把财产和人都交给她。 白天替阿晴打理公司,下班后为她煮饭炖汤、洗衣服,夜里努力讨她欢心。 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再离开了吧? 还有冬冬和她的家人,他也会替阿晴好好照顾。 虽然她与母亲关系不睦,但终究有血缘关系。 从那天在医院的情形来看,她对冬冬也视如己出、相当疼爱。 就算阿晴不想见他,总不会也永远不见母亲与孩子吧? 到时候,让这些人替他说些好话,娶她这件事不就有希望了吗? 耿宇辰打定主意后,即刻采取了行动。 先是去孤儿院,将冬冬领养了。 小家伙一听说,可以回原来的家,又能见到崔姨了,高兴得一蹦两尺高,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然后,耿宇辰又提着礼物亲自登门,去看望了心上人的母亲。 见到顾母之后,他没敢多提别的事,只自称是顾念的好友。 对方表现得很热情,把耿宇辰让进屋里之后,二人聊起了顾念的话题。 顾母坐在凳子上,长吁短叹地说: “我都一年多没见到小念了。 之前是不接电话,后来变成打不通。去年,我去别墅找女儿,保姆说她去旅游了。后来我又去过几次,小念一直都没回来。 那是我十月怀胎,从小养大的亲生闺女,永远都是一家人。 就算再怎么生我的气,也不会这么久不联系我呀! 我每天都在胡思乱想,怕小念会出什么意外。” 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实际上,有一件事她没敢讲。 在一年多以前,家里曾收到过女儿寄来的快递,里面装着满满一盒子珠宝首饰。 就是从那以后,女儿就消失了。 后来她从里面拿了个戒指,偷偷找识货的亲戚给看了看,据说是纯度极高的铂金镶嵌翡翠。 她很担心那些东西来路不正,不敢拿出来用也不敢扔掉,就锁进了装衣服的箱子里。 今天,女儿的朋友上门看望她,她心中当然是宽慰的。 可到底是头一回见面,这不知根不知底的,她怕说了会给女儿招致麻烦。 因此,这件事她就没提。 最近一年的时间,她几乎每晚都做噩梦,总是梦见女儿摔下悬崖,要不就是被一群人用力踢打。 长期担惊受怕,精神状态特别差,头发也白了不少。 虽说第二任丈夫对她不错,继子也非常孝顺,可亲生女儿的地位,是谁都无法代替的。 “伯母您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耿宇辰其实也担心,但口中只能安抚,“我正在尽力寻找,等有了消息之后,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顾母听完表示感谢,又张罗着留他吃饭。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耿宇辰不想叨扰过久,笑着说今天还有工作,以后有机会再来吃饭。 见她住的房子很破旧,便悄悄在礼物盒子里塞了些钱,随后就起身告辞了。 顾母说欢迎他常来做客,又热情地将人送至楼下。 耿宇辰回到车上,正准备去夜店找几个男头牌学些本事,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老板,有沐小姐的消息了。 刚才有人在超市买东西,看到一个女孩儿和画像中一模一样。” “哪家超市?” 耿宇辰精神为之一振,“好,我立刻过去。” 随即,劳斯莱斯驶向了远方…… 时间的齿轮,继续旋转,一时半刻也不曾停歇。 神仙岛上,转眼已过了二十一天。 顾念衣袂飘飘,伫立于山顶。 一边吹着清凉的风,一边等候传送回去。 闭关终于结束,就要回去完成最后一次任务,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心情无法不激动。 正如非同所言,这里确实不错。 自从来了以后,她喝的是旁边的山泉水,吃的是院里种的菜。 每天不是练拳就是看书。 看累了就去赏花垂钓,去山里摘些野新鲜果子,送给附近的小动物们吃。 日子过得逍遥快活,心情也无比舒畅。 她刚才照过镜子,面色红润娇嫩了许多,身材也丰腴了一些。 按照剧情,恶毒女配整天吃喝玩乐,三年后会胖二十斤,所以她每顿都尽量多吃。 吃的确实不少,可每天练拳击活动量也大,最终也没能胖那么多。 这里没有体重计,估计最多也就五斤。 剩下那十五斤,只能等回去之后,用妆容和衣服来找补了。 顾念正这样思索着,耳畔传来一道提示音: “岛上二十一天,书中已过三年。 穿越者,您的门票已到期,马上开始传送,请做好准备。” 第179章 还怪好看的嘞! 一道金光从顾念眼前闪过,四周的青山绿水顷刻变成了城市街景。 此刻,她正蹲在人才市场门口的马路边上。 身上裹着脏兮兮的衣服,面前放着一截四方形的破纸板,上面七扭八歪地写着六个字: 求职,管饭就行。 顾念心中清楚,自己回来这个节点,正是女配人生中最潦倒时刻—— 在吃喝玩乐、到处旅行之后,一回来就发现公司破产,房子被债主收走了。 于是她变得身无分文、无处容身。 在借了一圈钱无果的情况下,只好跑来找工作养活自己。 与此同时,男女主那边早已久别重逢,并解除了一切误会。 经过一系列波折后,感情越发如胶似漆,准备近期去领证结婚。 那个恶毒男配为救女主,半年前应该就已经挂了,估计这会儿坟头的草都长挺高了。 接下来,将轮到女配的戏份。 她会在一家餐厅打工,然后偶遇曾经的闺蜜。 被其嘲笑一番之后,她气不过破口大骂,结果引来客人投诉,导致被经理给开除了。 在餐厅门口,又碰到来附近婚纱店试婚纱的男主和女主。 自己当个工具人,看他们秀个恩爱,表现一下羡慕嫉妒恨,再被男主挖苦几句之后,就可以回去等死了。 只要女配两眼一闭,自己就算完美收官,戏份全部杀青了。 想想都觉得开心和激动。 顾念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暗想: 正好现在没什么事,只要干等着就行,不如背一下台词好了。 于是,将台词熟读了几遍。 还行,除了怼闺蜜那段略长,有点儿拗口以外,其他内容都比较简单。 正当她低垂着头,默默背台词时,头顶响起一道和蔼的女声: “姑娘,你找工作啊?” “对,管饭就行。” 顾念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来,看到面前站着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士,头上戴着个蓝色发卡,不由得愣怔了一下,“阿姨,是您。” 想不到,在这里会遇到熟人。 女士听她的声音很耳熟,五官却没什么印象,便开口问道: “你是?” 顾念微微弯起眉眼,浅笑着提示道: “三年前,我们在商场见过一次。” 阿姨一拍大腿,想起来了: “哦哟,原来是你啊! 你是那个感情路不太顺畅,让一个暴躁男丢水里那个可怜姑娘,对吧? 我就说嘛,这么好听的嗓音,我指定在哪儿听过。 别说,你不化妆的时候,还怪好看的嘞!” 顾念一脸无奈,替男主辩驳:“阿姨,他不是暴躁男。” 人家对女主深情又专一,对伤害过他的女配睚眦必报,当时的行为是没问题的,被路人这样骂太冤了。 “这孩子,都三年没见了,咋还这么恋爱脑呢!那种人,你就别护着了。” 说着,阿姨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对了,你咋混得这么落魄呢?” 顾念也没多解释,只言简意赅地表明: “遇上点儿困难。” “别在这坐着了,跟阿姨走吧!” 女人弯腰捡起纸板,热情地招呼道,“我儿子是开餐厅的,地点就在那边的街拐角,叫‘月光小厨’。 最近客人来的多,正缺人手呢!我寻思过来招个服务员,结果这不就碰上你了嘛! 我儿子那儿不光管饭,还有员工宿舍,包吃包住,条件可好了! 当然了,工资也少不了你的。走,我带你去瞅瞅!” 听到店名之后,顾念眸光一敛: “好的,谢谢阿姨。” 没错,就是这家餐厅。 这本书结尾的剧情,都是在那里发生的。 想不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就这样,阿姨拉着顾念的手臂,一边热情地和她聊天,一边带她向餐厅走去…… 距离人才市场不远,有个卖酸梅汤的小摊位。 买卖不大,生意却出奇得好。 据说,他家的酸梅汤味道浓郁淳厚,因此许多人慕名而来。 人们有秩序地排着长队,等着买东西。 柳依依扫码付完钱,拎着两份酸梅汤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豪华江景楼前。 柳依依下了车一路小跑进入楼内,乘电梯回到顶层的房间后,气喘吁吁地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语调恭敬地说: “李小姐,您的酸梅汤买回来了。” 半躺在松软的真皮沙发上的李芸,正美滋滋地欣赏着新做的美甲,听到她的话连眼皮都没抬,“忽然又不想喝了,摆这里蛮碍事的,拿去倒了吧!” “啊?” 柳依依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道,“您说什么?” 这个李芸是梁逸上周新换的女友,据说是一家演艺公司的当红小网红。 今天,梁逸一大早去工作了,只剩她和李芸在家。 刚才这位吵着要喝酸梅汤,说是喝不惯附近店里的,点名非要八公里以外那家摊位的不可,还限她一小时内必须买回来。 她足足排了半小时队,好容易按时赶回来了,现在又让倒了? 应该不能吧? “聋了么?” 李芸白了她一眼,“让你倒掉,还不快去?” “好的,李小姐。” 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柳依依气得七窍生烟,内心恨不得把酸梅汤浇李芸头上,可脸上不得不挤出假笑,“我这就去。” 洗手间内,女孩儿一面“哗哗哗”地往洗手池里倒酸梅汤,一面在心中腹诽: 无语死了! 一个梁逸就够能刁难人了,这又多了一个事儿妈。 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要喝那个,费劲巴力给买回来,她又改主意不喝了。 摆明了,就是在故意折腾人。 在这方面,这俩人一模一样。 真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 倒完酸梅汤之后,柳依依把杯子丢进垃圾桶。 望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摸了摸消瘦的脸颊,疲惫地叹了口气。 自从迈进这里的那一天起,她就没过过一天消停日子。 梁逸这人好像脑子有病一样,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她添堵。 不晓得是有洁癖还是怎么样,对卫生的要求简直苛刻到变态的程度。 房间里不能有灰尘也就算了,阳台和窗台上也不许有杂物。 第180章 失宠 不管是秋天的落叶还是冬天的雪花,总之上面有一点儿东西都不行。 但凡发现不符合他的要求,就不许她吃饭和休息,必须得达到他满意为止。 落叶与雪花随时会落下,有时候还会掉一些鸟粪,这她怎么能控制得了? 可那男人根本不听解释,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打扫。 即使梁逸出差在外面,也要每天与她视频连线,通过视频检查房间的卫生情况。 一会儿要看天花板,一会儿要看床底下。 她不得不时而爬梯子时而钻床底,上天入地去犄角旮旯拍给他看,每次都累的满头大汗、腰酸背痛。 光是这些还不算,令她当初没想到的是,除了做饭、洗衣、除尘这些家务活以外,还要做许多额外工作。 比如在梁逸心情不好时,讲各种笑话哄他开心;在他下班后劳累时,给他捶背捏肩;晚上梁逸失眠时,为他朗读各种武侠小说。 一开始,她还会和梁逸理论一番,表明这些不是保姆的工作,结果每次都说不过他。 主要是姥姥术后的治疗费、营养费,还要继续仰仗人家。 拿人家的手软。 所以只能忍气吞声,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后来,索性也不再多费唇舌,他让干嘛就直接去做了。 这样一天工作下来,总是累得她半死。 等十一、二点干完活儿,基本上倒头就睡着了。 次日五点半,又会被梁逸设置的闹铃吵醒,不得不爬起来做事。 这些也就算了,最多身心疲惫了些。 梁逸最可恶之处,就是干涉她交友。 先是以防止她偷懒玩手机为名,强行拿走了她的手机,又擅自把一大半好友给删除了。 问其原因,给出的回答是——那些人的名字,他瞧着不顺眼。 ??? 这简直是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当时她气得原地跳脚,却拿这男人毫无办法。 因为梁逸的这一操作,导致毕业后她失去了不少同学、好友的联络方式。 剩下那部分好友,也因为她常年忙于保姆的工作,分身乏术许久不能联络和见面,而渐渐关系疏远了。 她这样一个没心没肺、喜欢交友的个性,硬是被梁逸变成了没有社交、委屈隐忍的人。 真是挠破脑袋也理解不了,怎么会有如此变态的败类。 是,当初她误泼了他一脸咖啡,骂了他,还弄脏了他的毛衣,但不是已经多次道歉、赔偿,他不也加倍报复回来了吗? 就算后来又气她不肯当他情人,那也不至于记仇记三年吧? 整天工作那么忙,还抽时间来挤兑她,这不是有病是啥呢? 总之,这段时间一言难尽、受尽苦楚。 当然,也有令人欣慰的事。 姥姥的身体养好了,后期没再出过问题。 这是支持她坚持下去的动力,也算梁逸唯一做的一件好事。 过去虽然苦了些,但今后会好的。 因为这三年之约,还有三天就到期了。 只要咬牙再忍三天,她就能够彻底从债务中解脱,不用再伺候这对魔鬼小情侣了。 “喂,小保姆,还没倒完么?” 门外传来尖酸刻薄的声音,字里行间尽是嘲讽,“你不会是躲在里面,偷喝我的酸梅汤吧?” “我没有。” 柳依依翻了个白眼,“刚倒完,我马上出来。” 真瞧不起人啊! 几块钱的东西,又不是买不起,她至于偷喝吗? 一开始,还觉得单纯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梁逸这位新女友就是单纯事儿多。 可这会儿越来越觉得,李芸像是在故意针对自己。 这是为什么呢? 从打第一次见面,她就对李芸很恭敬,也没得罪过这位呀!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出了洗手间,柳依依行至李芸跟前,垂眸问道: “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的话,她要去忙别的了。 那几件古董花瓶还没擦,等一会儿梁逸那个龟毛男人下班回来,发现她活儿没干完肯定又要训人。 “新买的鞋子不大合适,挤得我的脚酸疼酸疼的。” 李芸皱着一双秀眉说完,斜睨了她一眼,“你跪下,给本小姐捏捏脚!” 柳依依站着没动,语气冷淡了几分: “不好意思,我是保姆不是丫鬟,这种事我做不了。” 给她捏脚,还要下跪,咋寻思说的呢? 怕不是这位平时古装剧看多了,当自己是古代千金大小姐了吧? “你敢不听我的话?” 听到柳依依拒绝自己,李芸的眼角瞬间高挑起来,“告诉你,我可是梁逸的心肝宝贝,未来的梁太太,这里的女主人。得罪了我,没你好果子吃。” 柳依依坦然地望着她,不卑不亢地说: “我知道,您是梁先生的女友。假如您吩咐我取个什么,或是买点儿东西,这些当然没问题。 可下跪和捏脚的要求,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就算是梁先生本人吩咐,我也不可能照办。 实在脚疼的话,建议您去一趟足疗店,想消费什么项目都行。”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自称心肝宝贝的。 像这种措辞,不过是男人在恋爱时随口说的甜言蜜语罢了。 没想到还真有人信了。 还自以为是地认为,将来可以嫁给对方。 别人不清楚,在这当了三年保姆,她可是知道的。 梁逸身边的女人,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最长的也没超过两个月。 说不定,这位明天就失宠了。 还在这儿做春秋大梦,幻想自己是梁太太呢! 真是太可笑了。 “你一个小保姆,高贵什么?神气什么?” 李芸呼啦一下翻身坐起,眼中冒出怒火,骂道,“让你给我捏脚,那是你的荣幸,竟敢这么不识抬举! 还敢拿阿逸来压我,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心里在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自认为有几分姿色,妄想有一天能取代我的位置? 做梦吧,阿逸不可能看上你!你这个下贱坯子、绿茶婊,这辈子都没机会!” 闻言,柳依依竖起眉毛: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芸随手摸起遥控器,对着柳依依扔了过去: “说你是下贱坯子、绿茶婊,这下听清了没?” 第181章 你算老几啊! “你才下贱!你才绿茶!” 这下,柳依依可生气了。 当保姆是谈好的条件,平时让梁逸折磨也就算了。 一个小人得志的小网红,也想骑她头上作威作福,这实在欺人太甚! 她歪头躲过偷袭,弯腰抄起沙发靠垫,用力朝对方丢过去。 李芸反应不那么敏捷,这一沙发垫正砸她头上。 疼倒是不疼,但没面子啊! 等反应过来之后,她气得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 “你居然敢骂我?还用东西丢我?” “没错,骂的就是你,丢的也是你。” 柳依依两手叉腰,提高嗓门怒吼道,“姓李的,我忍你很久了! 你说你大嘴一张,像旅游鞋开胶了似的,一会儿要吃荔枝,一会儿要喝酸梅汤,剥完荔枝你让扔了,买回饮料又让倒了。 怎么着,一分钟换个想法,你是变色龙啊? 还打算让我给你下跪、给你捏脚,真特么给姐整笑了,自己跟自己拜把子——你算老几啊! 还有,别拿你男友当宝了!取代你?我还真不稀罕。 就梁逸那种人,哪怕你倒贴一千万,我柳依依都不要!” 这一番话大声讲完了,柳依依内心无比痛快。 不光是对李芸的不满,连同平时受的那些气,也一股脑发泄出来。 实在是太爽了! “你……你……” 别看李芸平时颐指气使、装模作样,论嘴皮子她还真不行,被柳依依噎得张口结舌,“你”了半天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 正在此时,门锁转动了两下,梁逸推门走了进来。 柳依依揪了揪耳垂,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 小声说了一句: “梁先生,您回来了。” 真尴尬。 背后说人坏话,让本人给撞上了。 不知道,他听没听到。 “阿逸,你可回来了。” 李芸连拖鞋都没顾上穿,便像只花蝴蝶一般飞奔到门口,扑到男人怀里撒娇,“有人趁你不在家,使劲儿地欺负我,你管不管嘛!” “是谁那么大胆子,敢欺负我家甜心啊?” 梁逸将外衣挂起来之后,弯腰托起女友的膝窝,一个公主抱将人抱起,迈开大步走向沙发,“跟老公说,老公给你出气。” “就是你家这个小保姆。” 李芸一手揽着男人的脖颈,另一只手伸出涂着粉色指甲油的食指,指着柳依依向男友告状,“刚才,她笨手笨脚弄撒了我的酸梅汤。 我一气之下稍稍说了她几句,结果这女人就甩脸子给我看,还用沙发靠垫打我的头。 不过一个小保姆罢了,居然嚣张到这种程度,不知道是谁惯的她! 阿逸,你要替我做主哦!” 柳依依站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就这么任由李芸胡说,既不反驳也不解释。 “哦?有这种事?那她可太过分了。” 梁逸抱着她坐在沙发上,抓起她纤白的柔荑,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说说看,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不想再见到她了。” 李芸狠狠剜了一眼不远处女孩儿,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干脆把她开除了,好不好?” “那可不行,她还欠我的钱呢!” 梁逸探出一只大手,轻刮了一下女友的鼻尖,眼底流淌着宠溺,“这样吧,我罚她去打扫浴室,宝贝你就别气了。” 说完转回头去,进来后还是第一次看向柳依依,“还不快去!” “好的,梁先生。” 柳依依鞠了个躬,转身走向浴室。 “这算啥惩罚嘛!” 李芸撅着小嘴儿,不依不饶,“打扫浴室,本来就是她的工作好吧!她对我那么无礼,应该重罚才对。 就算不开除,也该关进地下室,一天不给她饭吃。” 柳依依止住脚步,淡淡开口: “李小姐,我奉劝你一句。 有人给了台阶就该借坡下驴,没必咄咄逼人、没完没了。” 李芸扬起下巴,凶巴巴地说:“我哪有咄咄逼人,明明就是你不对……” “实话告诉你吧!” 柳依依打断她的话,“这间客厅里装了监控,想知道真相可以看回放,是谁先动的手一目了然。 不过,我认为不需要那么麻烦。 梁先生对我一向严格,今天之所以没有重罚我,想必刚才在门口就听到了一切。 为了给你留个面子,才假装不了解实情的,我应该没猜错吧?” 说完,也不等梁逸做出回答,便迈步进了浴室。 李芸先是呆愣片刻,随即恼羞成怒: “看监控又能怎样?我又没说谎我怕啥?你这个小绿茶,装什么好人啊!” “好了,别喊了。” 梁逸掐着女友的下巴,在红唇上落下一吻,柔声哄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和老公谈情说爱不好么?何必跟个保姆置气?” 李芸揪着男友的衣领,委屈巴巴地觑着他,小声问道: “你那么护着她,是不是喜欢她?” 梁逸将人放倒在沙发上,温柔地替她摘掉头饰、耳环: “别胡说,没有的事。” “可是,你知道吗?前天我们去看电影时,你对着我……叫出了她的名字。你说,‘柳依依’,帮我拿一下可乐。” “小醋坛子,你想多了。” 梁逸发出一声低笑,“我之前养过一条狗,后来太忙没时间照顾,就送给了一位朋友。 它走之后,我每次吃红烧排骨,都会下意识喊它的名字。那这么说来,你是不是连狗都要嫉妒呢? 需要干活儿的时候,我喊家里的保姆,这有什么不对么?好了,别胡思乱想了。” 说完,又吻住了女人的唇。 “嗯。” 被男友这样一哄,李芸顿时释然了,也扬起头回吻着他。 片刻之后,目光逐渐迷离起来。 梁逸一面与她接吻,一面抬眼瞥向浴室,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他的小开心果,总能带给他惊喜。 和这些外表身材火辣,实则乏味无聊的庸脂俗粉,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 其实,那小妞近期总是逆来顺受,他都快觉得报复腻了,本打算三天后放她走来着。 可刚才偶然听到,她言辞犀利地怒怼李芸,不禁令他无比欣赏,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看来,得想个什么办法,将时间延长一些…… 第182章 这妹子长得真俊! 另一边,中年阿姨与顾念边走边聊,互相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阿姨姓刘,在纺织厂上班。 工作之余,常来餐厅帮儿子的忙。 顾念报出名字后,刘阿姨关切地向她追问,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 为了防止耿宇辰再次无辜挨骂,顾念没敢照实说公司都被男主弄破产后收购了。 只谎称自己投资失败,才导致的倾家荡产。 刘阿姨唏嘘了人生无常,又安抚和鼓励了一番,告诉她只要不放弃希望,将来一定会东山再起。 顾念一一点头应下。 很快,二人来到餐厅门前。 果然,里面高朋满座,生意相当兴隆。 刘阿姨走到吧台前,低头问道: “阿霞,你们老板呢?” 被称作阿霞的微胖女人,立即放下手中的账本并站起身来,客气地回答:“刘姨,老板跟司机去进货了。” “这是我新招的服务员顾念。” 刘阿姨替二人做介绍,“小顾啊,这是咱们餐厅领班曲霞。” 顾念率先打招呼: “你好,曲领班。” 书上说,女配失去一切之后,找工作到处碰壁。 渐渐地,被磨平了棱角。 为了有个落脚之处,能吃得饱穿得暖,她不敢再嚣张跋扈,变得谦卑讨好起来。 代入女配的心境之后,顾念讲话格外客气。 “啧,这妹子长得真俊!” 曲霞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一瞅就比我小,叫我霞姐就成。” 顾念从善如流:“好的,霞姐。” 接着,又放低姿态补了一句,“今后烦劳你多提点。” 曲霞笑着点头: “好说。” 把顾念交给餐厅领班后,刘阿姨又叮嘱了几句。 说这小姑娘经历坎坷,让曲霞照顾一下等等。 然后,就忙着招呼客人去了。 望着刘阿姨的背影,顾念心中十分庆幸。 就凭自己这乞丐似的落魄模样,一般店铺还真没人愿意收留。 要不是和这位热心肠阿姨有过一面之缘,恐怕得到这份工作不会如此顺利。 曲霞递给她一份空白简历,并询问是否做过类似工作。 顾念低头认真填写,口中坦白承认没做过,并表示会努力学习。 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将一个经历过破产的打击,急于求份工作的落魄女人,表现得生动形象、淋漓尽致。 曲霞扫了几眼她填完的简历,笑着说服务员的工作不难,只要细心且肯吃苦就可以。 随后,带她去了后面的职工宿舍。 宿舍是个三居室,每个房间摆放着四张床,还有冰箱和电视等电器。 看上去窗明几净,宽敞明亮。 正如刘阿姨所言,住宿条件相当好。 “你先看看这些。” 曲霞留给她一份资料,然后就匆忙出去了。 顾念拿起来一瞧,是《工作流程》和《员工守则》,便仔细翻看起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曲霞风风火火地回到宿舍,将一个购物袋袋和一个蓝色塑料盆放在桌上: “妹子,我给你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等看完这些资料,你可以去那边洗澡间冲个澡,再去更衣柜里选套工装换上。” 顾念连忙站起身,一脸感激地道谢: “谢谢霞姐,等月我底发了工资,马上把钱给你。” 虽然干不到月底就会被开除,但临走之前老板给结算了些钱,到时她会都交给这位好心的领班。 霞姐豪气地摆了摆手,语调毫不介意: “不用,都是些小钱。 对了,咱们这儿要求上岗化淡妆,那边窗台上的化妆包是我的,你看想用什么随便拿就好。 前台还有一些账目要核对,我就先去忙了啊!有哪里不懂的,或是还有啥需要的,尽管到前面找我。” 交代完,又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顾念没有怠慢,认真记熟资料之后,才打开桌上的口袋。 发现除了牙膏、毛巾和拖鞋以外,还有两套女士内衣裤,不禁再次感念霞姐的细心周到。 顾念将这些东西取出来,全部放入旁边的塑料盆内,然后抱着盆走进洗澡间。 脱外衣的时候,她发现口袋里有块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那块玉佩。 当初去神仙岛的时候,她身上戴着这个,所以回来之后,玉佩也随她一起回来了。 用指腹摩挲了两下,暂且把东西放在一边。 随即,她痛痛快快地冲了个澡。 头发、脸上和身上洗干净后,整个人也变得清爽起来。 正巧旁边放着个地秤,顾念站上去称了一下,体重果真只涨了五斤。 奇怪的是,腰和大腿没什么变化,下巴也还是尖尖的。 那五斤肉,全长到了胸部和臀部。 身材倒是性感了不少,可这不是她想要的效果。 又不参加选美比赛,那么性感有什么用? 女配要胖一大圈,才符合剧情发展。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圆润一些,她特意在更衣柜里选了件尺寸大一码的工装。 照了照镜子,工装晃荡着不太合身,便又在里面套了件马甲。 顾念在镜子前照了照,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 嗯,这下勉强算合格了。 她回身拎起那块玉佩,犹豫了一下。 一个已经破产的前富婆,戴着一块如此贵重的玉佩,显然不合逻辑。 饭都吃不上了,留着这个干嘛? 按照常理肯定会卖掉。 然而,这块玉佩很像家人送她那块。 她着实舍不得卖掉,放别处又担心丢了。 想了想,仍旧将它戴在脖子上,从领口塞进工装里面。 这样一来,别人就看不到了。 最后,到了化妆的环节。 由于这次的化妆品是别人的,实在不好厚着脸皮多用,顾念便装成不会化妆的模样,故意将口红涂到唇线之外,又把眉毛画得像手指一样粗。 刷腮红与眼影的时候,也打得比较浓重一些。 这样一来,隐去真容与变丑的效果就达到了。 等整理好一切,顾念出现在前台时,霞姐和刘阿姨都惊呆了。 霞姐和她刚认识,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没好意思说什么。 刘阿姨把顾念拉到一旁,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几句。 吐槽说这么多年过去,她化妆技术还是没进步。 又说,让顾念抽空和别人好好学一学。 第183章 曾经的闺蜜 顾念表面上虚心接受,心中却无奈地想: 抱歉了刘阿姨,下次……比这次还得离谱。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算恶毒女配为了工作,可以暂时装出谦卑的模样,但高调张扬、爱慕虚荣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等到了第三天,更是离谱的巅峰。 因为那天正好要走剧情,她得借助浓妆来隐藏容貌…… 就这样,顾念在此安顿下来。 除了领班之外,店里还有十个员工。其中大部分来自乡下,性格直爽且朴实。一起工作时,顾念与她们相处得很融洽。 下班后,有同事主动提出要教她化妆,被顾念客气地拒绝了。 第二天,她见到采购回来的老板。 这位小老板高高壮壮的,五官与他母亲非常相似,看上去既老实又憨厚。 得知顾念不幸的遭遇后,也表示了同情与安抚。 并告诉厨房做员工餐的时候,给新来的服务员那一份里,多加一个豆沙包、两个肉丸子。 说是顾念在找到这份工作前,在外面饿了好几天很可怜,得让她多吃点儿补一补营养。 顾念连连道谢,内心不免愧疚。 店长母子、领班对她都不错,同事也没得罪过她。 明天自己要和人争吵,势必会影响这里的生意。 如今她身无分文,没办法补偿人家损失。 剧情是这样设定的,她也不敢随意更改。 只能在心里默默说声抱歉。 第三天一早,顾念照例化了浓妆。 不过这一次的化妆品,是向另一位同事借的。 那位同事更加年轻,化妆品的颜色也更艳丽。 于是乎,眉笔用的是红棕色,眼影换成了浅黄色,而且是带荧光的,口红则尝试了新色系—— 玫粉色。 这样一番搭配起来,不同于前两天的妆容,又丑出了新花样。 至于其他的。 服务行业不能染发、戴首饰,更不可以喷香水。 就算允许,以她目前的情况,也没钱弄那么复杂。 所以只能一切从简,把以上这些步骤都免了。 最终,全身上下只剩两件装饰品,一件是工装内的那枚玉佩,另一件是夹在脑后的一个黑色发夹。 说起这个发夹,可就有来头了。 后厨有个洗碗工姓李,今年六十二岁。 昨晚下班后李婶儿在整理物品时,找出一堆认为过时的头花和发饰。 刚要丢进垃圾桶里时,被顾念给讨要了过来。 她从里面精挑细选,才选中了这个发夹。 发夹的款式既显老又土气,顾念把它戴在头上之后,直接把年龄给拉高了十岁。 打扮妥当之后,她高高兴兴地上班了。 经过这两天的接触,对于这位新员工的独特品味与差劲的化妆技术,周围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所以见到这副打扮,谁都没觉得惊讶。 刘姨腰疼病突然犯了,在家休息没来店里。 又赶上周末客流量骤增,店里的员工格外忙碌。 到了午后,天气骤变,忽而天降鹅毛大雪,总算才得了会儿闲。 趁此机会,顾念钻进洗手间补了个妆—— 先将脸上的粉加厚了一层,又随意弄了些碎发下来,堪堪遮挡住额头与眉毛。 给人一种忙碌了一整天,没空打理自己的邋遢形象。 一来,与之前的精致做个对比。 二来,也更能衬托女主的美貌。 补妆完毕之后,顾念把已然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又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才推门走出洗手间。 她刚一出来,就听到门上风铃一响,两位客人走了进来。 女人年纪不到三十岁,身上裹着棕色獭兔皮草,男的在五十岁上下,穿着长款连帽貂绒大衣。 二人亲昵地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往里走。 看到女客人的脸以后,顾念不禁眸光微敛。 曾经的“闺蜜”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旁的菜单,快步迎了上去: “先生,女士,下午好,用餐请这边坐。” 张莉听服务员声音耳熟,抬头一看不由得愣了。 随即,嘴角扬了起来: “哟,这不是顾富婆嘛!几年不见,怎么当上服务员了?” 顾念垂下眼眸,装出躲闪的模样: “女士,您认错人了。” “别否认了,错不了。” 张莉大咧咧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打扮这么俗气、化妆这么难看的,我这辈子只认识你一个。 顾念啊,当初对我吆五喝六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你不是最看不起服务员吗?最后你偏偏也做了这一行,你说这算不算报应呢?” 顾念仍旧垂着眼眸,继续按照台词说道: “抱歉,您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还要装傻是吧?行。” 张莉抬高下巴,骄傲得像一只白天鹅,“去,先给我和我老公倒两杯冰水来。 菜单就放在这儿吧,我们慢慢看。” 那天,她被耿宇辰的保镖教训完之后,连夜就搬离了当时住的公寓。 避了一阵子风头,才敢悄悄溜回来。 这段时间,她仍然没去找工作。 靠给有钱男人当情人,维持着奢侈的生活。 眼前被她称作老公的男人,实际上是她最近新钓的凯子。 虽说年纪偏大、面目丑陋,但多金又大方,对她百依百顺。 因此,她相当满意。 “好的。” 顾念表现出非常悲愤,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样子,放下菜单快步离开了。 实际上,她可丝毫没生气。 眼看就要回家了,心里都乐开花了。 “莉莉,这是谁啊?” 坐在张莉对面的男人见状,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张莉优雅地将外衣脱掉,递给另一个服务员,浅笑着答道: “哦,一个熟人。” 想当初,为了能跟着蹭吃蹭喝,她可没少受顾念的气。 如今地位互换了,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这个扬眉吐气的好机会? 工夫不大,顾念端着托盘回来了。 将两杯冰水分别放置二人面前,绷紧着表情问: “二位决定好点什么了么?” “还没呢!催什么催?” 张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下一秒又吐在了地上,大声吼道,“你是不是耳朵有啥毛病?我让你拿两杯温水,你给弄这么凉。 好家伙,差点儿把老娘的牙给冰掉了!” 第184章 向这位女士道歉 顾念斜睨了她一眼,反驳道: “刚才,你说的就是冰水。” “犯了错还敢顶嘴?” 张莉这会儿小人得志,铁了心要整一整顾念,“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曲霞听到吵嚷声立刻跑了过来,冲张莉鞠了个躬: “女士你好,我是这里的领班。经理外出还没回来,有话您可以跟我讲。” “我要投诉你们员工。” 张莉双手抱着手臂,趾高气昂地说,“刚才我点了两杯温水。 结果你们店这个妆面可笑、打扮土气的服务员,给拿了两杯冰水过来。 你说这大冷天的谁会点冰水呢?稍微动动脑子也不至于拿错吧? 当然了,人都有听错的时候,要是她道个歉呢,我也就不计较了。谁知她就是不肯认错,还一个劲儿跟我顶嘴。 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培训员工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曲霞转过头去,对顾念说,“小顾,向这位女士道歉。” 顾念发出一声冷笑: “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曲霞没想到,一向听话的新员工,会突然倔强起来。 于是将人拉到一旁,小声劝道: “咱们《员工守则》第三条,你忘了吗? 当客人投诉时,无论是谁的错,作为服务人员都要先道歉。假如之后经过调查,发现你没有责任,店里会补偿你的。” “那也不行!我顾念可以受苦、可以受累,就是不受委屈。” 顾念甩开领班的手,迈步走到张莉“老公”的面前,“我说这位老先生,你是她爷爷吧? 刚才你也在旁边,你孙女点的是什么,相信你也听到了。 这孙女,你是怎么教育的?怎么能纵容她说谎,还在一旁不吭声呢?” 把男人问得老脸一红,尴尬地否认道: “我不是……” “顾念,你说话也太损了!” 张莉尖锐着嗓子,叫道,“我男友是稍稍年长了点,可也不至于当我爷爷吧?” “你不损?” 顾念居高临下地觑着她,“张莉,以前我富有时,你凑过来巴结奉承,求着与我成为朋友,好处也捞了不少。 如今看我落魄了,又百般刁难、落井下石。 我原想装作不认识就算了,可你偏偏不依不饶,把‘攀高踩低’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在想,等你男友有一天落魄了,你大概也会同样变脸,对吧?” 其他客人听到顾念的话,不禁议论纷纷。 几乎都在指责张莉,不该为难曾经的朋友。 唯独张莉的那位男友没出声,但看向张莉的眼神变得怀疑起来。 “你少编造谎言、挑拨离间!” 见如此被路人指责,凯子也因此怀疑她,张莉不禁气得脸色铁青。 她讲道理讲不过顾念,便气急败坏地对曲霞说,“我来这儿是消费的,不是惹气的! 你们店员工态度恶劣,和客人大吵大闹,你都不管管的么? 告诉你,今天你们必须把她开除,不然我就投诉到消协去!” 领班十分为难: “小顾……” “不劳店里费心了。” 本来原剧情是被开除的,但顾念不想让霞姐难做,便主动提出,“我愿意辞职。 霞姐,等老板回来之后,麻烦你替我说一声。 这两天的工资,假如老板愿意给我的话,请你代我领一下。 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照顾,再见。” 说完,也不管这些人的反应,直接将外面的工装脱下,动作麻利地搭在椅子上。 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身后。 响起了霞姐的挽留声,以及张莉不甘的怒骂声…… 然而顾念连头也没回。 因为,这些都已与她无关了。 走出餐厅大门后,顾念的唇角高高扬起,心情愉悦到飞扬起来。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极想打一套长拳助助兴。 餐厅的这部分剧情走完了,等一会儿见完男女主,十次穿书任务就全部结束了。 这让她如何能不激动? 为了能早点儿回家,她甚至都没去更衣室取外衣,只穿了件绒衣和一个马甲,就匆匆跑了出来。 外面的寒风这么一吹,不由得开始瑟瑟发抖,刘海也变得凌乱不已。 顾念将手揣进衣袖里,微微弓起身子朝前走。 冷点儿就冷点儿吧,咬牙忍一忍就行了。 反正也没几句话,看完二位主角秀恩爱,自己的戏份就会杀青。 到时候,找个背风的桥洞下面一躺,朝附近的人借条旧棉被一盖,等着病死就完事儿了。 走到路边,顾念向附近张望了一下,对面就是那家婚纱店。 于是穿过斑马线,朝那边走了过去,准备制造“偶遇”。 不出意外的话,在几分钟之后,耿宇辰和柳依依乘坐的豪车便会停在此处。 然后二人牵着手,一起进店去试婚纱。 三年未见,不知他们有没有变化。 个子应该不会长高了,容貌方面想必男主更英俊,女主也更秀美了吧? 顾念一边这样思忖着,一边在婚纱店门前徘徊。 结果,她来来回回走了二十几趟。 鞋底都快磨破了,绒衣也让风给打透了,豪车仍然没出现。 顾念冻得缩起脖子,抿了抿马甲的衣襟。 开始后悔离开餐厅时,没去宿舍套上外衣了。 谁能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那两位会迟到呢? 女孩儿索性站在门口不动了,又朝路口张望了一阵子,还是没见到男女主的影子。 顾念心中一阵乱跳,隐隐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又出什么差错了吧? 正准备召唤非同出来问问情况,倏然瞥见一辆雷克萨斯lm从反方向缓慢行驶过来,停靠在婚纱店旁边的医院门前。 虽说也是辆价值百万的豪车,但停的位置不对,车型也不对。 像这种顶级豪华的面包车,一般是艺人当保姆车用的。 男女主又不是演艺圈的,买座驾肯定首选轿车,怎么可能坐这个呢? 应该不是。 顾念正这样想着,就见车门一开,自动弹出一块板子。 随即,一辆轮椅被推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上半身挺得笔直,腿上盖着条毯子。 顾念扫了一眼轮椅上的人,正巧对方也抬头看向她。 第185章 这不关你的事 下一瞬,彼此都怔住了。 耿宇辰抿紧削薄的唇,目光凝在顾念的身上。 身体无法移动分毫。 心跳也陡然减缓下来。 三年。 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 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误以为失身而自惭形秽,变得心如死灰,再到峰回路转的重燃希望,最终又化作无尽的绝望…… 那每一个朝朝暮暮、日日夜夜,思念的都是这个姑娘。 他曾无数次预想过,再次重逢时会在哪里,又是怎样一番情形。 也许是某座山里,也许是某条小巷。 却怎么都没预料到,会是在来医院的路上,不期然地街头偶遇。 和无数次来复健时一样,助理将他从车上缓缓推下。 往常,他并不喜欢东张西望。 然而今天似有所感一般,就这么将视线挪了过去。 下一刻,就见到了她。 他不敢置信,只怕又是梦境,亦或是幻觉。 经过反复确认之后,才确定真的是她。 他的阿晴。 她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美。 当即,耿宇辰顿悟到一件事。 什么沧海之水,什么巫山之云。 都不及,心上人看过来的目光。 唯有这目光,才能令他心驰神往、倾心荡漾。 不禁想起初遇那天,她站在工地附近的小土坡上,英姿飒飒地替他教训坏人。 仅一眼,他便沦陷了。 从此,如着了魔一般,心中只有她。 无人可以代替。 耿宇辰就这般痴痴地望着,连一秒都舍不得移开视线,甚至都不敢眨一下眼。 生怕一个晃神,眼前的姑娘便会消失不见。 不知凝望了多久,耿宇辰忽然想到,之前的自己真傻。 那样清澈干净、毫无杂质的水眸,他平生只见过一人拥有。 哪怕再浓厚的妆容,再夸张的服饰打扮,都无法遮挡住的,不是么? 为什么见了顾念那么多次,都始终没能认出她是阿晴,非要别人讲出来才恍然领悟? 要是早些认出她来,说不定今天又是另一个结果。 只能说,自己福气太薄,与她缘分太浅。 与此同时,顾念也在望着他。 眼中写满了震惊,心头也涌出疑惑。 隐隐的,还夹杂着一丝担忧。 男主怎么了? 为什么会坐在轮椅上? 是生病了,还是遇到什么事故,导致腿受伤了? 关于这件事,为什么书上没提过? 今天,不是他和未婚妻试婚纱的日子么? 女主去哪儿了? 只有男主一个人在的话,不知等嘲讽完她之后,今天的任务算不算成功。 然而,这些问题没人回答她。 顾念沉默良久,开始提步前行。 她一步一步走向耿宇辰。 打算针对前几个问题,亲自寻个答案。 半分钟后,女孩儿来到他近前,轻声问道: “你……为什么会坐轮椅?身体不舒服?” 耿宇辰倏然回神,强迫自己转过头去,冷淡地回应: “这不关你的事。” 顾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恶毒女二,不是男主的朋友沐晴。 她默默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 旋即,换成女配的口吻,不正经地吐槽: “真小气,问一句都不行。 这么久没见,你竟然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高冷。” 如今近距离看来,她事先的猜测完全正确。 男主的颜值,果然又提升了数倍。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五官更加深邃迷人。 鼻梁高挺,眉目如画。 头发较三年前长了一些,凌乱地垂落在额前。 多了几分成熟与沉稳。 顿了顿,顾念状似无意地问: “对了,你那个女朋友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我们又不是很熟,不该问的不要问。” 耿宇辰口中这样说着,表面看来油盐不进。 实则,十根修长干净的手指却捏紧了毯子边缘。 手背上,有几根血管微微凸起。 显然,内心不似表面这般平静。 顾念故意翻个白眼,傲娇地说: “不问就不问,谁稀罕知道!” 心中却有些悻悻的。 唉! 这个马甲人品不好,想打听点儿什么也问不出,实在是不如另一个方便。 算了。 既然男主不愿意说,那就等他走了以后,再找别人打听吧! 耿宇辰微微拧起浓眉,批评身后的助理何俊: “谁让你停下的?” 顾念眉梢轻挑,暗忖。 如今男主的脾气,怎么好像变大了? 恶毒女配得罪过他,他不给好脸色也就算了,旁人招他惹他了? 怎么也这个态度? 就算之前黑化过,也早该被女主治愈了。 难道是……黑化后遗症? 何俊闻言慌张起来,立即比划了几个动作。 表示见老板与人聊天,他以为遇到了熟人,所以才停下的。 耿宇辰冷哼一声,打断他: “现在知道不是了,还不快走?” 何俊立即点点头,手上使出力道,准备推他进去。 “喂,你等等!” 顾念往前追了几步,拦在耿宇辰面前,“话还没说完,你别走啊!” 男主还没嘲讽她,这要是放他走了,剧情任务怎么办? 虽然女主没在,但她本身也没台词。 只要自己和男主把对话讲完,应该可以算作完成任务。 “顾念,你还有什么事?” 耿宇辰摆出不耐烦的样子,实际上心中焦急万分、虚心不已。 从沐晴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竭力克制着情绪,强迫自己不要看向心上人。 如今已然到达了极限。 若是在她身边再待下去,他极其担心自己会做出将人扯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品尝她唇上的味道,这种万劫不复的不理智行为。 那是绝对不行的。 在有生之年,能让他再看阿晴一眼,命运已然待他不薄。 他不该得寸进尺。 “我现在没钱了,也没有住的地方。” 顾念谆谆善诱,引导他嘲讽自己,“对此,你没什么想说的么?” 同时在心中催促。 快说—— 其实这些都是你做的,公司也是你搞垮的。 看到我有这个下场,你感到无比畅快。 等他把这些全说完,她再反驳一句,然后就能收工了。 “哦,那你自求多福。” 说罢,等不及助理的动作,耿宇辰抬手转动轮子,向前移动过去。 与此同时,心跳加快了几分。 第186章 我保证滚得远远的 在刚才讲话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一件事。 在心上人的脖子上,戴着自己送的玉佩。 本以为,那东西不小心丢了。 却不料,竟真被他送了出去,并且还送对了人。 阿晴肯戴在身上,不知是因为喜欢那块玉,还是对他存有一丝惦记。 她这么久都没回来,想必是单纯喜欢东西。 其实也难怪,那确实是块好玉。 完美无瑕,不像他…… 这样一想,心又凉了下去。 听完耿宇辰的话,顾念不禁一脸懵圈。 自求多福? 这根本不是嘲讽,顶多算句警告。 这家伙,怎么又擅自更改台词? 他不提起报复的事,女配就不会受打击,她的台词也没法说。 那么,任务就等于没完成。 “哎!” 迫于无奈,顾念只好硬着头皮紧跟过去。 刚想开口,就见耿宇辰抬起头,眉头锁成一团: “我还有事要办,别再跟着我了。不然,我可叫保镖赶人了。” 显然,对她已经厌烦至极。 “我也不想跟着你啊!” 顾念摸了摸下巴,脑中冒出个法子,“可我现在不是走投无路,不知道找谁帮忙好了么? 耿宇辰,好歹我们也认识一场。 只要你送我点儿钱花花,我保证滚得远远的,永远不会再纠缠你了。” 为了能激怒这位男主,令他讲出嘲讽之言,她用了一招“激将法”。 顾念是这么打算的,她假装厚颜无耻,在落魄的情况下,开口让过去的仇人给自己钱。 但凡耿宇辰不疯不傻,都不可能帮她这种人。 男主一听她这话,一定会认为她大言不惭。 一生气,就会说—— “顾念,你脸皮可真够厚的,就凭你做过的那些事,怎么好意思求我呢?” “如今得到这种下场,全都是你应得的。” “我开心都来不及,绝对不会帮你!” 这样一来,不就正中下怀了么? 正是基于这种想法,她才说了那样一番话。 耿宇辰望着心上人,忽然察觉到她没穿外套,身子在微微发颤。 他感到懊恼不已,责怪自己粗心大意,发现得太迟了。 连忙脱下厚实的外衣,语气不耐烦地塞进她手里: “衣服口袋里有些钱,你拿着这些赶紧走。” 顾念握着衣服傻眼了。 男主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 说好的睚眦必报、手段狠辣呢? 她可是调戏过他,还给他造谣的恶人。 他怎么还以德报怨上了? 要钱给钱不说,还附赠了件衣服,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正在此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车上下来。 由于腿脚不太灵便,每一下动作都极其缓慢。 这个人,正是耿奶奶。 老人绕到耿宇辰的轮椅前面,瞅了瞅浓妆艳抹、抱着自己孙子外套的顾念,好奇地低头问道: “小宇,这位是你朋友?” 自从这孩子出事之后,就变得沉默了许多。 不单鲜少开口和外人讲话,就连她这个当奶奶的,想和他聊几句都很难。 不想,今天居然开口了。 尽管她没听到谈话内容,小宇的态度也显得不太热情,可也算难得的例外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把衣服给了人家。 小宇这孩子虽然善良,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帮人。 因此,她才猜测这是孙子的好友。 这姑娘打扮得挺另类,不是她喜欢的朴实乖巧风格,但只要孙子高兴就好。 她现在没别的愿望,就希望小宇能恢复健康,性格回归之前的模样。 如今总是暮气沉沉、没精打采的,着实太让人揪心了。 顾念望着近在咫尺的老人,心想。 看相貌和年龄,这大概是男主的奶奶。 耿奶奶长得好慈祥,从五官上看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女。 男主能拥有此等美貌,真是沾了奶奶不少光。 “不是。” 耿宇辰没有多介绍,稍微抬了抬手,示意助理推他离开。 而此时,他心头一片荒凉。 原本,是准备把沐晴作为未来妻子,正式介绍给奶奶认识的。 谁知造化弄人,如今他已没资格再娶她,见了面只能只字不提。 就这样,助理推着耿宇辰往里走,耿奶奶走在旁边。 三人沿着倾斜却平坦的台阶,进入医院大门。 顾念想试着再沟通一下,但被两个保镖拦住去路。 凭实力,他们是拦不住她的。 然而落魄富婆不会武功,她也不能做出崩人设的事。 因此只能暂时放弃,随后再另想办法。 女孩儿站在原地,心情有些颓废。 唉! 好容易盼着剧情走到结局,却横生枝节。 真无法理解,男主怎么就不按台词说呢? 隐隐的,听到祖孙二人聊天的声音。 “小宇,刚才那个姑娘,真不是你朋友吗?” “嗯。” “可是,我怎么看她身上戴的那块玉佩,特别像咱家的传家宝?上次你说弄丢了,不会找到之后,又送给她了吧?” 在听到“传家宝”三个字时,顾念呼吸不由得一滞。 脑海中,倏然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 “没有。” 随即,传来耿宇辰淡然的否认,“她之前得罪过我,我对这人厌恶至极,怎么会送她家传玉佩? 世上相似的东西很多,大概是碰巧长得一样。” “是吗?那你怎么把衣服给她了?难道不是关心她,怕他冷?” “奶奶,您误会了。 一个人,假如一直生活在寒冷中,或许会习惯低温。可一旦体会到温暖,然后再突然失去,那才会觉得痛苦。 我故作善意,送她御寒的外衣,不过是暂时的。稍后,我会派人再拿回来。这样一来,便能看她笑话了。” 闻言,顾念将衣服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喊道: “耿宇辰,你这个王八蛋,敢这样报复我! 你等着,要是有一天我东山再起,必让你十倍奉还!” 就在顾念讲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耳畔响起一道机械的提示音: “恭喜穿越者,已完成全部任务。 十天后,您将离开当前副本,回归原本的世界。” 顾念深深松了口气,许久未能发出一言。 突然全身失去力气,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爸,妈,女儿终于要回去了。 她抬手捂住眼睛。 第187章 先把这个穿上 耿宇辰早已进了医院,并未听到喊声。 因此,她的“无能狂怒”、“崩溃哭泣”,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而后,两个保镖转过身去,快步追随老板而去。 转瞬间,医院门前便安静下来。 只剩下顾念一人。 须臾之后,她从地上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泪痕。 终于苦尽甘来,如愿听到能回家的提示,本该是欣喜和雀跃的。 事实上,也确实很开心。 然而,刚才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又令她感到十分不安。 那几个画面的内容,分别是—— 一个年轻男人从背后抱住她。 手臂揽着她的腰,轻啄着她的颈侧。 桌角上,放着两盒杜蕾斯。 不知过了多久,又变成两个空盒,被丢进垃圾桶。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玉佩戴在她脖子上,动作温柔且小心翼翼。 她看不到男人的脸,却听到他的呢喃: “这个,也送给你……” 顾念微微垂下眼睫,将胸前冰凉的平安扣托在掌心,心中疑窦丛生。 这些记忆的片段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与自己缠绵、又送她平安扣的男人是谁? 首先能确定的是,这绝对不是梦境。 她从未做过这种梦,梦境也没这么真实。 其次,这也不是之前穿越的内容。 在那九次任务中,女配并没有感情戏,更不存在这种情节。 再次,自己身上这个平安扣,确实是莫名其妙出现的。 当时,她猜测是系统送的奖励,就对此没有深究。 这样看来,还真有可能是别人送的。 可假如这些是发生过的,为什么她不记得了呢? 难道说,自己在穿书任务中,曾遭遇过什么意外,比如被重物砸到过头部,所以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顾念收拢五指,用力攥紧玉佩。 同时,轻轻合上眼皮。 尝试在脑海中的各个角落,搜寻更多的相关记忆碎片。 旋即,她看到—— 一个身穿白色浴袍的男人,低垂着头坐在她面前,结结巴巴地问: “您对我的表现……可还满意?” 而后,她听见自己“嗯”了一声。 探出一只手去,勾起对方刚毅的下巴,在他嘴角处落下一吻。 男人耳尖迅速泛红,开心地弯起一双好看的眼睛,瞳孔发亮地凝视着她。 这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耿宇辰。 顾念惊得倏然睁开眼,同时脸上变了颜色。 随即一阵心惊肉跳。 她亲了耿宇辰,还和他…… 不,这不可能! 和男主上床,她疯了么? 就算她真的遭遇意外缺失了一部分记忆,也绝不可能发生如此离谱的事。 她实在想象不出,自己在什么情况下,或是出于什么理由,会做出这种行为来。 所以,这一定是假的。 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或是自己的记忆和原主没融合好,进而导致记忆错乱了吧? 顾念按了按额角,这样安慰着自己。 嗯。 应该是这样没错。 可随即,脑海中传来一段话。 那是耿宇辰的声音,他在小声自言自语: “玉佩是耿家的传家宝,奶奶说要送给孙媳妇当礼物,让我将来转交给未来妻子。 真想马上送给这姑娘,可直说的话她必定不会接受。 不如,就说是买手链时的赠品,买一赠一不值钱。这样一来,她便不会拒绝了吧?” 顾念脊背一僵,刚刚放下的心,再次高高悬起。 假如是记忆错乱,那这块玉该怎么解释? 耿奶奶刚才也说过,它像自家的传家宝。 虽然当时耿宇辰没承认,但刚巧和那些记忆对上了。 所以,这里一定有问题。 不行。 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得找男主当面问清楚。 决定之后,顾念准备进医院找人。 正在此时,医院的玻璃门向两侧打开。 一位老人步履蹒跚地走出来。 行至顾念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语气和蔼地笑了笑: “你好小姑娘,我是耿宇辰的奶奶,方便找个地方和我聊两句么?” 尽管任务已经结束了,但为了稳妥起见,人设还要继续保持。 因此,顾念向后退了半步,摆出警惕的架势: “耿宇辰是我仇人,我跟仇人的奶奶没什么可聊的。” “我呀,就是个长年体弱多病的老太婆,这两年又得了风湿腿脚也不灵便,就算想对你不利体力上也不允许,所以你用不着防备我。” 耿奶奶咳嗽了两声,“你看外头这么冷,待久了会伤身的。我带你去那边快餐店坐一坐,喝点儿热饮暖暖身子,好不好? 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保证不涉及个人隐私。假如你觉得不高兴,随时都可以离开。” 顾念发现老人穿得很单薄。 况且她也正有满肚子疑问,想找人打听一下,便借坡下驴道: “那……说好了,得你请客,我没钱。” “当然没问题。” 耿奶奶笑着点点头,将手中的外衣递过去,“来,先把这个穿上,别冻感冒了。” “别假惺惺了,我才不要呢!” 顾念将头扭到一边,嘴边冒出白色哈气,“刚才,你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耿宇辰没安好心,打算给我穿一会儿就拿走,来回折腾耍着人玩儿,到时候让我觉得更冷。 别白费心机了,我压根就不穿,看他还怎么使诈!” 任务完成她太过开心,再加上后来的惊吓,令她暂时忘记了寒冷。 此时回过神来,确实身上有了凉意。 其实,暂时穿上保暖也可以,但那些记忆让她很惊心。 因此,下意识不想和男主有瓜葛,他的衣服也不想碰。 “你放心,我养大的孩子我最了解,小宇不会拿走衣服的。 假如他真敢这么做,老太婆在这里担保,到时一定不会依他。 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说着,耿奶奶撑开外套,亲自替她披在肩上,“好孩子,听奶奶的话,先披上。” 老人关切的语气,就像长辈在哄自家孩子。 顾念心头一软,没再拒绝: “哦。” “真乖,走吧!” 说罢,耿奶奶笑眯眯地往前走去。 顾念低头拢了一下衣领,默默抬步跟在老人身后。 一缕清爽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幽幽钻进了女孩儿的鼻孔。 顾念揉了揉鼻子,加紧了脚下的步子。 第188章 斯德哥尔摩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旁边一家快餐店。 顾念本就化着一脸浓妆,刚才喜极而泣把眼妆又给哭花了。 因此把店员给吓了一跳,半天才讲出话来。 耿奶奶点了杯热牛奶,顾念则选了杯无糖果汁。 饮品端上来,女孩儿双手捧着杯子,轻抿了几口。 半杯果汁下肚之后,身子变得暖和起来。 耿奶奶一脸慈祥地望着她,等女孩儿轻轻放下杯子,才开口问道: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顾念报出名字: “我叫顾念。” 老人略微讶异了一下,很快又收敛了神情: “奶奶叫你小念,行么?” 顾念无所谓地说: “随便。” 老人喝了口热牛奶,再次问道: “小念,你和我家小宇,是怎么认识的呀?” 怎么认识的? 这有点不好说。 望着耿奶奶的笑颜,顾念摸了摸脖子。 当着男主奶奶的面,总不能说那天在夜店遇见之后,她看人家孙子长得不错,就掏出一叠钱打算包养他吧? 哪家长辈听完这话能不恼火? 要是这样照实说了,估计耿奶奶马上就得翻脸,剩下这半杯热果汁,待会儿非泼她脸上不可。 可她又不习惯说谎骗人,只好含糊其辞地答道: “就是……有一天和朋友聚会,碰巧就认识了。” “原来是这样。” 耿奶奶若有所思,继而又问,“那后来怎么又闹掰了呢?” 顾念不敢说自己纠缠男主,仍旧找了个相对好听的说法,“后来一言不合,争执了起来。越吵越激烈,就成了死对头。” “懂了。” 耿奶奶点了点头,“我想问的,都已经问完了。谢谢小念,没嫌弃老太太问题多,愿意逐一坦诚相告。” 这就问完了? 顾念深感意外,眨巴着一双漂亮的水眸,提醒道: “我刚才听你提过,我身上这个平安扣很像你们家的传家宝。 难道你不想问问相关问题,再进一步确认一下么?比如这件东西,我是怎么得到的?” 耿奶奶摇摇头: “不想。” 顾念更加疑惑: “为什么?” 看到这么重要的东西,出现在一个陌生女孩儿身上,还自称是自家孩子的死对头。 要是换成一般家长的话,肯定会追问到底吧? 老人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柔声替她解惑: “因为不需要问,我完全可以确定,这就是我家的东西。 自从当年我婆婆交给我,这块玉就没离开过我身边,我简直再熟悉不过了。所以我看到以后,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知道,小宇也一样认得出。 他曾告诉我,做梦时把玉送了人,醒来就找不到了。 假如真是如此,被那小子弄丢了的话,在看到玉佩后,他不会无动于衷。 小宇之所以会那么说,只有一个解释——玉佩就是他送你的。 一个人的语言可以骗人,但行为和眼神骗不了人。 他会把传家宝赠与你,足以说明对他而言,小念你非常重要。 还有这件衣服也是,小宇的东西可不是谁都可以碰的。他报复人很直接的,真想让谁难受,不会弄这么复杂。之所以会给你衣服,一定是出于关心。 小宇这么重视的女孩儿,我当然也想认识一下。这就是我趁他不注意,悄悄跑出来见你的原因。” “不,你一定是误会了。” 顾念轻嗤了一声,“我对他态度很差,还做过他最讨厌的事。要说他会关心我、重视我,除非他得了斯德哥尔摩。” 耿奶奶听完顾念的话,对此深表赞同: “那就是这样吧,应该就是小念说的,这个什么摩。” 顾念连连摇头: “不可能,他意志很坚强,身体也健康得很,得不了那种病。” 虽然口中表示不屑、不信,但她心中其实十分发虚。 毕竟那几个记忆片段,都显示着她和耿宇辰亲过、睡过。 万一真的有段时间她失忆了,忘记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而耿宇辰被斯德哥尔摩了,或者像三年前的一天那样,喝醉后没认出是她…… 那么,还真有可能发生那些。 虽说那位男主的性格并不是她中意的类型,可身材和嗓音确实可以打动她。 而且,自己又会武功。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男主想后悔都来不及,根本都跑不掉。 事后,虽然耿宇辰恨极了她,但毕竟有过肌肤之亲。 或许是出于负责的态度,也可能因为斯德哥尔摩的情感依赖,才给了她家传玉佩。 看在那一晚的情面上,又送了她这件衣服。 顾念越想越恐怖地觉得,这个思路离真相很近。 这么想来,这块玉出现的时间也刚好是男主喝醉的第二天。 前一晚,张莉还对耿宇辰说过,他是她包养的情人。 这个误会,她曾解释过很多次,但男主一直都没信。 另外,玉佩出现之后,小可就被调走了。 与此同时,撮合任务也刚好完成了,且完成得十分莫名其妙。 事情这么多巧合。 会不会,那个小机器人隐瞒了她什么? 男女主突然决定结婚,原因真是小可说的那样吗? 依照男主的古板性格,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和一个女生发生关系后,立刻打算娶另一个女生,这一点都有些匪夷所思。 看来,一会儿得找非同详细问一问。 “哪怕意志再坚强,他也不过是个凡人,不是神仙啊!” 耿奶奶叹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即使身体很少得病,也终究没躲过意外。 那天出事之后他被送进医院,在治疗期间几次疼得昏厥过去,差点儿就……” “出事?” 顾念瞬间抓住了重点,她紧紧盯着老人,问道,“我看他一直坐着轮椅,到底出了什么事?” 耿奶奶挑了挑眉毛,不答反问: “怎么,对于小宇的身体情况,小念很在意么?” 顾念无语望天,真是不明白,怎么耿家人都喜欢问这种问题? 之前,耿宇辰站在落地窗边威胁她时,也曾问过她是否在意他的生死。 作为这本书唯一的男主,生死安危当然十分重要,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假如按照人设来回答,她这个恶毒女配此时应该说: “我的确很好奇,想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好看看他的笑话。” 得不到,就嘲笑。 这样才符合女配的性格。 第189章 顺风顺水 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她没办法当着人家长辈的面说出这种伤人的恶语。 因此,她翻了个白眼,露出不屑之色: “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这话听着像在赌气,其实也是句实话。 要是耿奶奶不肯说,她的确不会强求。 因为,一会儿见到非同顺便问一声,也能知道答案。 “小念莫要生气,奶奶这就告诉你。” 耿奶奶赶紧哄了一句,随即据实以告,“小宇有个非常好的朋友,同时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不知道全名,只知道姓沐,是个女孩儿。 后来那女孩儿搬家了,和小宇失去了联系。 我那孙子是个实心眼,受过别人的恩惠就会没齿难忘,所以在出人头地之后,便立即开始花重金悬赏寻人,希望找到后能报答对方。 为此,他还特意找了画师,口述那女孩儿的相貌后,画了一张肖像画。 可惜的是,花了许多人力物力后,找了一年多也毫无线索。” 顾念听到这里,眸光不禁一敛: “后来呢?” 心中却在无奈叹息。 耿宇辰那家伙,可真是个一根筋。 都说不用他报答了,非找她做什么呢? 成年人的聚聚散散,就像漫天星斗都一样,实在没必要如此执着。 “后来终于有一天,小宇接到一个消息。有人称,在自家附近超市看到了那女孩儿,闻讯后他高兴地驱车赶了过去。” 耿奶奶盯着桌面,缓慢地讲述着往事,语气略显沉重,“等到那儿的时候,就看到超市起了大火。提供线索的人说,火势太猛太大,那女孩儿被困在里面还没出来。 小宇当时太着急了,等不及救火车来,就直接冲了进去。 然后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人,货架上也没有货物,像是个废弃的店铺,这才知道上了当。 小宇立刻朝外跑去,门口的一个货架忽然倒下,砸在了他的身上。 此时消防员赶到,那孩子被救了出来,侥幸保住了性命,但伤势非常严重—— 双腿膝盖骨粉碎性骨折,全身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三十。 抢救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终于脱离了危险。 虽然治愈后表面上看不到,可实际上脸上、身上都留下了永久性疤痕,每到阴天下雨都会痛苦不堪。 另外,由于膝盖骨碎裂严重,已经没办法再站立或行走,只能终生坐在轮椅上。 经过后期调查,原来是一个生意上的竞争对手被他收购公司后怀恨在心,打听到小宇在寻人就趁机用假消息骗他,打算借此来置他于死地……” 咔! 耿奶奶的话还未讲完,就看到顾念手中的玻璃杯,倏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橙黄色的果汁,滴滴答答落在桌面上。 “哎哟,杯子怎么坏了?” 耿奶奶吃了一惊,忙不迭地催促道,“小念快松手,小心别割伤了。” 随即又转过头去,招呼服务员换个新杯子。 一个店员赶忙跑来,收走破裂的杯子。 擦干桌面之后,又重新端来一杯果汁。 耿奶奶一边抱怨这里的杯子不结实,一边拿起一旁的餐巾替顾念擦拭手心。 顾念坐在原地没动,仿佛中了定身法一样,紧抿着粉唇一言不发,任由老人替她擦着手,脸色阴沉得吓人。 再搭配上厚厚的粉底,鲜艳的唇色,以及晕开的眼妆,就像从恐怖片剧组刚出来一样。 见状,旁边几桌客人瑟瑟发抖。 有几个胆大的端着饮料去了别桌,剩下两个胆小的匆忙结完账后撒腿往外跑去。 许久之后,顾念才微哑着嗓子,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现在那人在哪儿呢?” 耿奶奶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她问的是谁,咬牙切齿地回答: “你说那个使阴招的人吗?那个杀千刀的混蛋,因纵火伤人性质恶劣被判了二十年,目前正在监狱里服刑呢!” 顾念攥紧了拳头,眼中杀气越发浓重。 只是进监狱,着实便宜了他。 敢利用她的名义去欺骗耿宇辰,把好好一个人给害得这么惨,真是死不足惜。 要是落在她手上,一定千刀万剐、生吞活剥了他! 见女孩儿面色不善,身上散发着戾气,耿奶奶也没敢吱声。 等了好一会儿,看到戾气逐渐消散,眉眼舒展了一些,才试探着问: “孩子,你没事吧?” “没事。” 顾念淡声回答道。 心头,浮起难言的憋闷。 她能有什么事? 如今自己顺风顺水,眼看就要回家了,简直不能再好。 不好的是那位男主。 没想到,耿宇辰是为了救她,才会变成今天的模样。 虽然这件事不是她的错,但毕竟因她而起、与她有关。 听完之后,不免既气愤又痛心还掺杂着几分歉疚与惋惜,整个人难受得要命。 怪不得,男女主今天没去拍婚纱照。 原来是耿宇辰受了重伤,耽误了结婚的进程。 好在柳依依痴情又仁义,不会因为男主受伤而抛弃或者背离他。 不然,她就更觉得不安了。 听到顾念的回答,耿奶奶略微放下心,继续说道: “那孩子出事之后,整日都郁郁寡欢。 谢绝了一切访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默默处理公司的事。 饭吃得很少,话也不肯讲。 其实,他会这样我非常能理解。 碰上这么大打击,任谁都没法接受。更何况,还是小宇那种骄傲的性子。 可是,这都过去快两年了,他还是这个样子,我实在是担心啊! 刚才小宇见到你之后,明显眼里就有了光彩。不但破例肯跟你说话,还把外衣脱给了你,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等看到自家玉佩后,我这心里就更有数了。 当时,我还以为你是那位沐小姐,刚才问了名字才知道不是。 奶奶的命不好,先后失去了丈夫、儿子和儿媳,如今就剩这么个孙子了。 小念,不管是仇人也好朋友也罢,总之你在小宇眼里一定和别人不同。 算奶奶求你,帮帮我好么? 我也没有别的请求,只要小念有空的时候能过来陪他说说话,奶奶就感激不尽了。 只要小念肯答应奶奶,提什么要求都行。想要钱,或是要什么东西,奶奶都可以给你。” 第190章 她很想试着撮合一下 “不好意思,我最近没空。” 顾念垂下眼皮,冷淡地拒绝,“而且,我看他不顺眼,他也不待见我。见了面,不出三句话就会吵起来,可能会起反作用。 还是让他未婚妻陪他吧! 再请位专业心理医生跟他聊聊,比找我一个外行来得更加靠谱。” 在被人欺骗的情况下,耿宇辰不顾一切冲进火里救她,要说丝毫不感动是骗人的。 她一定会在能力范围内,尽力帮男主恢复身体健康。 之前每次完成任务后,都获得了一些奖励。 其中有营养品和补药,据说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应该会对耿宇辰有帮助。 然后再和非同商量一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男主的腿好起来。 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至于心理方面,她实在爱莫能助。 因为,还有十天自己就要走了,离开的形式是重病而亡。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具体病因会是什么,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在此期间身体会逐渐虚弱,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根本就自顾不暇,怎么去安抚别人? 就算发病后她硬撑着,这十天都用来陪男主,那也等于是杯水车薪,起不到多大作用。 耿宇辰经历了那么严重的意外,遭受如此致命的心灵打击,岂是自己这个恶毒女配三言两语就能治愈的? 纵然阴差阳错之下一起睡过,那最多也就算个一夜情的对象。 真有斯德哥尔摩,也是很久以前的事。 总之,不可能听她的话。 耿奶奶不了解详细情况,所以高估了她的作用。 况且男主是有未婚妻的人,轮不到她一个外人这么做。 自己还不是普通外人,而是曾对男主居心不良,试图包养人家的坏女人。 真去了,会令男女主之间生出误会,破坏二人的感情。 最重要的是,她的两个马甲均已彻底下线。 一个戏份结束,一个失踪已久。 都没有理由再次在男主面前出现。 假使为了帮耿宇辰而随意露面的话,是有可能出问题的。 说句或许有些自私的话。 自己能走到今天可谓相当不易,家人还在医院苦苦盼她醒来。 她不能允许一丝一毫的闪失,影响到即将回家这件大事。 “未婚妻?” 耿奶奶疑惑地反问,“谁呀?” 顾念抬起眼皮:“柳小姐啊!” 不然还能是谁? “哪里来的柳小姐?我没听过这个人。” 耿奶奶连连摇头,澄清道,“小宇从未谈过恋爱,更没有什么未婚妻。我看,小念一定是误会了。” “没听过?这怎么可能?” 顾念眼睫眨动,比对方更疑惑,“三年前,他们就订婚了。” “没有的事。” 耿奶奶语气笃定,“不信的话,你可以去他公司打听一下,小宇是出了名的单身汉。 别说未婚妻、女朋友了,连个绯闻对象也没有。 这个事新闻媒体都知道,你上网一查也会清楚。 其实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小念只要想两个问题就行。 假如小宇有未婚妻,今天来医院复健治疗,为什么不陪他来?如果他已经订婚,家传玉佩是要给未来妻子的,他为什么不向你要回来?” 顾念听罢,不禁眼皮乱跳。 是啊! 按照男女主的相爱程度,在耿宇辰遭此大难的情况下,柳依依一定会寸步不离地陪在身边。 就算有什么其他事,也应该会推掉才对。 今天没出现在这里,确实有些奇怪。 还有玉佩的事,也的确很诡异。 最不可思议的是,耿奶奶居然不认识柳依依…… 难道说,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男女主没有重逢? 那不对啊! 要真是这样的话,自己的任务是怎么完成的? 按照穿书规则,一旦剧情出现偏离,男女主感情线发生变化,这本书的世界就会崩塌,全员也会消失。 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好的? 顾念百思不得其解,因此低头不语。 见状,耿奶奶不由得产生猜测。 这两人统一口径,都说讨厌对方。 可一个送玉佩、送衣服,眼里全是情愫;另一个听说对方出事,又气又急眼神都变了。 真是仇人的话,能是这种表现? 说不定先前互相喜欢过,后来发生了什么误会,最后才没能走到一起。 要是能把误会解开,会不会有个好结果呢? 她很想试着撮合一下。 “讲真话,我一直希望小宇能成个家。 可那小子就是不肯找对象,一开始他说要等事业有成了再说,不然就是对人家姑娘不负责。 我怎么催都不管用,简直把人活活急死。 出事之后,更是彻底没了希望。 每次我提议,找个姑娘照顾他的生活,两个人一起做个伴儿,他都低着头不吭声。 有一回给我急哭了,他才消沉地跟我说,自己是个废人了,不该拖累人家姑娘。 所以,他这辈子都会一个人…… 小念,奶奶不敢骗你,小宇的确是单身。 还有,心理医生早就找过了,每次刚一出现就会被赶走,他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谈。 至于见面可能吵架的问题,小念完全不用担心,奶奶会提前和他沟通好,让他对你客客气气的,保证不会发生任何不愉快。 方才我的请求,你再考虑一下,好么?” “抱歉,我无能为力。” 顾念连片刻都没考虑,便再次拒绝道,“理由刚才已经讲过了,主要最近我很忙没时间。 耿宇辰与我非亲非故,我不可能推掉其他事,特意去和他聊天。 他有没有未婚妻,对我的态度如何,这些都不重要,也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好吧!” 老人垂下嘴角,露出失望的神情,“既然小念没时间,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正在此时,耿奶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她掏出电话接起来,小声回应道: “奶奶在病房外面等你时,遇上个多年不见的熟人,就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和她聊了几句。” “你那头结束了吗?好,我马上回去。” 收起电话,老人转头对顾念说: “孩子,小宇叫我回去呢,那我就先走了。今后有什么困难,小念可以来找我。” 第191章 伤疤 “等等。” 顾念微微低下头,将平安扣摘下来,放置在桌面,“这东西不属于我,理应让它物归原主。” 耿奶奶瞥了一眼玉佩,没伸手去拿: “这不是我送出去的,没道理替人收回,小念还是还给本人吧!” 顾念想了想,倒也没坚持: “也行。” 那就找个时间,给男主寄到公司。 耿奶奶将店员叫过来,结完账之后站起身,准备往门口走。 许是坐得太久又起身太猛,刚往前迈了一步,便是一阵头晕目眩。 老人身子一晃,朝地上栽去。 “啊!” 耿奶奶惊叫出声,吓得面无血色。 顾念丝毫没犹豫,立即将身体前倾,同时探出一只手。 牢牢握住她的手腕,老人才没有摔倒。 “我的天,好悬啊!” 耿奶奶拍了拍心口,惊魂未定地发出感叹,“多亏小念反应快,要不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非摔零碎了不可。好孩子,真是太谢谢你了。” “有什么可谢的?” 顾念担心会崩人设,便寻了个借口,“刚才喝了你的果汁,算是欠了你个人情。不然,我才懒得管这种闲事。” 耿奶奶完全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反而笑着建议道: “小念喜欢果汁的话,奶奶再去买十杯,打包给你带回去喝。” 确定老人站稳后,顾念收回了手: “不用了,我又不是驴,喝这些够了。” 耿奶奶休息了片刻,再一次向她告别: “那奶奶走了啊!” 顾念不耐烦地点头,没再吭声。 老人离开之后,顾念坐在那里没动。 她将玉佩重新戴上,开始小口喝起了果汁。 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约摸着耿宇辰和奶奶已经走了,才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 准备到外面找个僻静之处,召唤非同出来问问情况。 顾念走出快餐店后,向左右观察了一下。 还没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就瞥见旁边医院的大门打开,有人推着耿宇辰走了出来。 左右两边是刚才的保镖。 耿奶奶紧紧跟在后面,口中叮嘱着什么。 由于外衣脱给了她,此时男人穿着件白衬衫。 衬衫熨烫得极其平整,找不到一丝褶皱之处。 纤尘不染,干干净净。 上面的每一枚纽扣,包括领口与袖口处,都一丝不苟地系着。 身板依旧挺得笔直。 显得整个人古板且严肃,同时多了几分禁欲感。 顾念不禁微微颦眉。 没想到特意晚点儿出来,结果还是没避开。 为了不引起男主注意,她伫立在原地没动,一双美眸安静地注视着医院的方向。 打算等男主走了以后,自己再离开这里。 正在此时,倏然从北边吹来一阵大风。 路旁干枯的柳树猛烈摇动起来,地面上扬起一层尘土。 行人纷纷转过身去,有的抬手遮住面部,有的将帽子罩在头上。 顾念站的位置很好,餐厅门口是个背风之处。 因此,和其他狼狈的行人比起来,女孩儿显得泰然自若,从容不迫。 耿宇辰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所在的位置正处于风口。 这阵大风忽然袭来,旁边的助理、保镖,以及他身后的耿奶奶,都出于本能地躲避。 只有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因行动不便,让大风给吹了个正着。 耿宇辰恍若未觉,既不慌张也不挣扎。 好似一尊雕像似的,俊脸之上毫无表情,视线呆滞且麻木。 额前微长的刘海被风掀起,薄薄的衬衫如波浪般抖动,膝盖上的毛毯翻落在地。 反应过来的两个保镖同时挪动脚步,用高大魁梧的身子替老板挡住风口。 助理则加紧脚下的步子,推着轮椅向车子的方向奔去。 耿奶奶弯下腰,拾起地上的毯子,拍去上面的尘土后,步履蹒跚地追过去。 虽然没有互相商量但几个人默契十足,像是类似的事曾发生过很多次,大家已经习惯了似的。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顾念身体一僵,视线倏然凝固。 她看到—— 男主白皙的前额上,多了一道二寸长、半指宽的丑陋伤疤。 那道疤沿着额角倾斜而下,穿过左侧形状好看的浓眉,一直延伸到太阳穴附近。 之前被刘海遮挡着看不到,此时让大风吹起之后,疤痕便清晰地显露出来。 仿若一件漂亮完美的名贵瓷器上,突兀地横着一道长长的裂痕一般。 看上去触目惊心,格外碍眼。 令人惋惜。 女孩儿顿时心口发紧,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回想起在店里,耿奶奶讲述的那番话,顾念心如刀绞、难受不已。 双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全身大面积被火烧伤,留下很多看不到的伤痕。 仅仅听到这些时,就已经很令人窒息了,如今亲眼所见之后,更是让她愤懑且怜悯。 脸上的伤还只是冰山一角,他身上的情况她都不敢去想,再加上无法站立的双腿…… 而且,女主还不见了。 耿宇辰身边连个陪伴、治愈的女友都没有,怎能不沉默与悲观? 可想而知,出事后他过得该是何等凄凉。 小说中,男主后期明明是一帆风顺、光芒万丈的。 为什么要让他经历如此大的磨难,承受这些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难道说,男主的劫难是有定数的? 只因为那个冬日的黄昏,她没办法眼睁睁看他挨打,便出手拦住了那个恶人,使得男主头部免于遭到重创,之后就得用这些来代偿? 这也太不近人情、不讲道理了吧? 顾念呼吸逐渐急促,胸口一起一伏地喘息着,目光越来越危险。 下一秒,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 她微微垂着头,直直盯着地面。 长长的刘海沿着鬓角滑下,遮挡住化着浓妆的面容,以及无比恐怖的表情。 她很生气。 却又无可奈何。 心中的怒火和憋闷无处倾泄。 只能竭力压制住。 许久之后,女孩儿才缓缓收回拳头。 墙上,多了个半寸深的坑。 当顾念再次抬起头时,那辆豪车早已绝尘而去,彻底不见了踪影。 随即女孩儿看到,不远处有一处公园,由于大风天气没有人,正适合她和机器人谈话。 第192章 二十五个未接来电 步行过去,大概需要两分钟左右。 气温太低了。 寒气灼得人脸疼。 顾念抬起手臂伸进衣袖,将一直披着的外套贴身穿好。 下一瞬,便被一层暖意包围了。 果然,裹在身上比披着效果好。 顾念舒服地吸了口气,不禁庆幸自己刚才听劝,留下它作用还挺大的。 而且,这件外套味道干净清爽。 既没有刺鼻的烟酒味,也没使用任何古龙水,这一点令顾念颇为舒心。 古龙水还算可以,烟酒味她是真受不了。 由此,也能得知一件事—— 即使在心情极度沮丧的情况下,男主也仍然能保持自律和清醒,并没碰烟酒这些容易上瘾的东西。 记得耿奶奶提过,他虽然把自己关在房间,但并未放弃工作。 能做到这些,确实挺难得的。 心中这样赞叹着,顾念低头觑了下自己,发现衣服不太合身。 尽管耿宇辰身材偏瘦,但毕竟是个成年男人,骨架要比她大一圈。 她的个子本不算矮,但男主比她更高一些,大约高出半个头左右。 因此,穿上之后显得十分宽松。 两只袖子长出了一截,下摆搭在大腿根的位置。 虽然穿着不怎么合身,但至少能抵御寒风,这就已经很好了。 她知足地抬起手,将两只袖口挽了挽,又逐一系好纽扣,顺势双手插在口袋里。 然后意外地发现,两侧兜里都装着东西。 分别摸出来一看,左边是棕色真皮钱夹,右侧是一部黑色手机。 两件东西均为简简单单的纯色,上面不见一丝花纹和装饰,十分符合耿宇辰低调内敛的性格。 顾念看罢愣怔了一瞬。 脑海中,缓缓打了个问号。 刚才她向男主索要钱财,目的是为了激怒对方,让他讲出嘲讽的话,以便完成最终的剧情,根本没想到他会照做。 照做不说,这怎么还把钱包给她了? 给钱包也就算了,大概里面只剩点儿零钱,就顺手用来打发她了。 手机怎么也在兜里? 难道因为太烦女配,想赶紧把她赶走,一气之下忘了手机的事? 顾念姑且把手机放在一边,眼神疑惑地打开钱夹。 只见,夹层里塞着一叠现金。 从薄厚程度上判断,至少有一万元。 顾念不禁瞠目结舌。 这就是耿总裁所说的,衣服口袋里有“些”钱? 用一万多现金,来打发一个讨厌的人…… 不愧是如今这里的首富,果真财大气粗不差钱。 当然了,之前男主穷的时候,对她也没吝啬过。 不过,当时面对他的不是这个马甲,也没给过这么多。 故此,她才会如此惊讶。 等把拉链全部拉开,顾念又愕然瞥见—— 钱包内整齐地排列着五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以及一张驾照。 两张证件都是耿宇辰的。 从照片上看,眉眼青涩仍是学生模样,大概是三年前拍的。 尽管生得十分干净俊朗,却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看完之后,顾念抬起一只手,指腹蹭了蹭刘海,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人是失智了么? 再怎么不想看到她,也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忘在外套里不取出来吧? 现金倒是好解决,一会儿去邮局给他寄玉佩的时候,顺便汇过去即可。 银行卡、身份证和驾照怎么办呢? 这三样随时可能用得上,手机也是随身之物,现代人一时半刻都离不开,不在手上本人肯定着急。 说来也奇怪,时间都过去有一会儿了,耿宇辰也该发现这件事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来问问? 心真大。 顾念合拢钱包,暂时放回口袋,又拿起手机。 按亮屏幕一看,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手机一直没响,原来被设置成了静音状态。 上面显示着,二十五个未接来电。 其中三个是秘书打来的。 余下的分别是“林氏集团张总”、“木材公司徐总”,以及“瑞详服饰吕董事长”等等。 从名字来看,应该是些生意伙伴,或是客户之类的。 顾念心中浮起同情。 果然钱不好赚,ceo也不好当。 这才短短半小时,居然这么多未接来电。 可想而知,平时得有多忙。 顾念没有犹豫,立刻给秘书回拨过去。 为了减少麻烦,她没报出真名。 而是谎称自己是一家餐厅的店员,在餐桌上捡到了这个手机和一个钱包。 并主动提出可以约个地点,让秘书把这些物品取走。 顾念已经打算好了,在对方过来拿东西之前,她会把玉佩放在钱夹内。 这样一来,问题就一次性解决了。 耿宇辰的秘书是个男的,听声音大概在三十岁左右,讲话时语速略快却很清晰。 他先是礼貌地表示了感谢,随即称自己正在外地出差,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商务会议,目前没办法过去取手机。 又建议说,让她直接打到耿总住处把这件事告诉本人,自己可以把宅电告诉她。 秘书还神秘兮兮地说,他家老板可是个大人物,等拿到手机和钱包之后,定会送她一份厚礼作为答谢的。 秘书此时似乎很忙,说了一串数字之后,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顾念感到一阵头疼。 还以为是耿宇辰让秘书联系的她,看这意思根本不是。 为何这么凑巧,秘书偏这时候出差了呢? 原本她是打定主意,绝不会再与男主见面,也尽量避免再有瓜葛的。 可现在看来,不联系恐怕还真不行。 她当然不是图什么谢礼。 耿宇辰又不是真丢了东西,而是急着打发仇人时不小心忘了,到时候不恼羞成怒就不错了,绝不可能感谢她或是送礼物。 之所以想立即把东西物归原主,主要是怕耽误这位总裁的正事。 耿宇辰失去健康和爱情,只剩下事业与金钱了。 世事难料。 首富也未必永远站在顶端,大公司也难保不会倒闭。 要是时间耽误过久,得罪了那几位客户,导致生意变差或是出现问题的话,那岂不是过得更艰难了? 这位大少爷自尊心强,又有过轻生的念头,一旦事业上真有个闪失,难保会发生什么事。 第193章 改天我请客 那时自己早已回去了,想阻止也鞭长莫及。 顾念思来想去,决定给耿宇辰打个电话,让他派人把东西取走。 就算生意上真有变故,至少也与她没关系。 基于这种考量,顾念按照秘书说的号码,给耿宇辰的住处拨了电话。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喂,你好。” 对面是耿奶奶接的,顾念一下就听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本想把事情告诉对方。 可转念又一考虑,似乎不妥。 耿奶奶这人是不错,但老人家很爱脑补。 自己要是实话实说,估计她又会想多了。 而且,之前连传家玉佩都不肯转交,手机和钱包想必更不会管。 想到此处,顾念便没与她多说什么,索性直接找正主: “我找耿宇辰。” “哎哎,他在书房呢,我马上去叫他。”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耿奶奶,一边对着电话说着,一边忙不迭地站起身,“小念,你别挂断啊!奶奶动作很快,二十秒就到了。” 书房内,寂静无声。 耿宇辰独自坐在轮椅上,手中握着一部黑色手机。 从外型上看,与放在外套口袋里那部是同款。 他勾动修长干净的手指,在聊天框中打了一行字,发在“生意伙伴群”里: 「有劳各位了,改天我请客。」 信息刚发出去,便收到好几条回复。 林氏集团张总:「哪里哪里,耿总太客气了。」 木材公司徐总:「就是,不过打两通电话而已,举手之劳。」 瑞详服饰吕董事长:「今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再吩咐。」 此时,又进来一条短信。 秘书小冯:「老板,正如您所预料的那样,刚才有位声音非常好听的小姐打电话过来,说您的手机和钱包在她那里。 我按您事先的吩咐,谎称自己正在外地出差,又将您的宅电告诉给了她。」 耿宇辰微微皱眉: 「做得不错。」 「不过,关于那位小姐“声音好听”这种毋庸置疑的事,就没必要赘述了。」 秘书小冯:「是。」 回复完老板的信息后,正坐在自家阳台上喝茶的小冯,握着手机莫名其妙打了个寒噤。 虽然老板和平时一样,依旧对他们这些员工用词客气、平易近人,可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好像耿总此刻不太高兴似的。 按理说,自家老板情绪一向平稳,连遭逢那么大的挫折,都没能改变他平和的性格,又怎会被其他小事影响? 再加上,自己这次又没出什么差错,老板应该不会生气才对。 八成是自己的错觉吧! 另一边,耿宇辰将手机搁在桌边,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花板。 默默地发起呆来。 其实他也清楚,秘书大抵没有其他意思。 然而,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如今的他,拖着满是伤疤、千疮百孔的身子,以及破相了的一张脸。 谁也比不过,哪个都不如。 所以,但凡有个健康的男人,表现出一丝对沐晴欣赏,他便应激似的感到慌张。 他明知道不该这样,却怎么都控制不住。 不止这一件事,凡事只要沾上那姑娘,他就会变得极其不理智。 实际上,自从那天他从医院醒来,得知自己状况的那一刻起,就已然做出决定—— 无论今生是否能与沐晴重逢,他都不会再肖想与纠缠她了。 是的。 他已经没了资格,永远也配不上了。 出院后,他换掉用了许久的手机壁纸,关于心上人的所有记忆,也全部封存到了心底。 白天,不停地用繁忙的工作填满自己,尽量做到不怒不嗔、心如止水。 等到深夜时分内心空冷到极点,或是身上的伤口疼得实在受不了时,才敢偷偷想一想她。 那姑娘就像一剂救命良药,每当脑海中浮现出她带着笑意的脸庞,便会顷刻治愈他的身体和心灵。 他想,这辈子就一直这样吧! 好好照顾年迈的奶奶,努力经营舅舅的公司,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也……挺好的。 却不料,沐晴意外地回来了。 当她宛如下凡的仙女一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就极其没出息地瞬间动摇了。 天知道,他动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忍住没伸手去抱住她。 开始一切还算比较顺利,可后来他还是使了心机。 在给沐晴递外套的时候,故意没取出里面的东西,让她把钱夹与手机一起带走了。 他当时是这样想的。 将来,他自然会把一切都给她,可办手续、想借口都需要时间。 假如不做好周密的安排,那姑娘怕是不会收下,因此还需从长计议。 如今沐晴身上没钱,自己也联系不到她,要是能把钱夹和手机全留下固然最好,他也能放心一些。 不过依照那姑娘的性子,发现那些以后极可能是要还回来的。 毕竟钱包里除了现金,还有银行卡与证件。 她天生善良,定然不会随手丢掉,会连同手机一起给他的。 可惜。 收下他的东西容易,想还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必须要付出代价—— 至少得和他通个电话,或是再见一面才行。 于是便做了一番安排…… 尽管他心知肚明,自己的行为卑劣而龌龊。 可就像一个三天未曾进过食,眼看快要饿死的奴仆一般,理智已被贪婪的毒蛇所吞噬。 一心只想潜入主人的厅堂,偷偷抓一块餐桌上的点心,填补一下饥肠辘辘的胃肠…… 耿宇辰正沉思着,忽听见门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随即,奶奶握着客厅的无绳手执电话,推门走进来: “小宇,你的电话。” 闻言,耿宇辰原本无神的双眼,即刻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垂下眼皮,掩住真实情绪,明知故问: “哪位找我?” “是位姑娘,自称姓顾。” 耿奶奶是偷偷见的顾念,所以有意装出不认识的样子。 她行至桌旁,用一只手捂住话筒,小声提醒道,“你小子给我听好了,和女孩子讲话要客气点儿。如果敢把人惹不高兴了,小心我削你满头大包。 别以为你现在受了伤,奶奶就会手下留情,不听话照样修理你!” 第194章 钱不是给你了么? 耿宇辰听罢无奈极了,心中急不可耐地想要电话,可又怕被看出破绽不敢表露。 关于心上人的事,他一直都瞒着奶奶。 最初是因为八字没有一撇。 后来不小心说溜嘴,当时沐晴刚离开,她们没机会见到。 现在不敢表现好感,是因为奶奶一直在催婚,盼着他能成个家。 他担心老人一旦知道顾念就是他一直等的人,会去打扰那姑娘的生活。 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因此,他只能只字不提,苦笑道: “奶奶,从小到大,您见我对谁讲话不客气过吗?” 从有记忆开始,奶奶就对他管教得很严格,不准他做坏事、说脏话。 所以在成年之后,他也不是个伶牙俐齿之人。 虽然偶尔气极了也会骂人,但屈指可数只有那么几次。 他一直认为,嘴炮是幼稚而无能的。 相对于用语言攻击仇人,他更喜欢默默积攒实力。 等成功之后,再加倍用行动报复回去。 因此,即便面对极其讨厌之人,都讲不出太过分的话。 对仇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此刻电话的另一端是他机关算尽好不容易才能说上几句话的心上人。 他哪里敢有半点不客气的言辞,又怎会舍得惹她不高兴? 至于刚才在医院门前,他对沐晴的确谈不上热情,但也没说过半句重话。 同奶奶说的那番措辞,仅是为自己给心上人送东西这一不合理行为随便找的借口。 压根就不是肺腑之言,更不可能真把外套拿回来。 之所以当时态度冷淡,一则是为了配合沐晴,二则也是怕自己越界。 既然她决定用“顾念”这个身份来见他,那就说明这次回来没打算和他做朋友。 那么,他便也不会戳穿。 顾念也好,沐晴也罢,反正都是她。 名字叫什么不重要,只要是那个人就好。 “嗯……那倒是没有。” 耿奶奶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给出回答。 随即嘿嘿一笑,软硬兼施,“哎呀,难得有小姑娘找你,奶奶担心你不会相处。 万一哪句话声音太大,再把人家女孩儿吓到,那不就完球了吗? 所以才好意提醒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奶奶。” 耿宇辰实在急得不行,只好开口问道,“这通电话,您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接?” 即便他这头可以等,也不能让心上人等啊! “就现在。” 叮嘱完自家孙子之后,耿奶奶才将电话递过去:“喏,给你吧!” 不是她爱多管闲事,主要是小宇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咋哄女孩子。 好容易遇到个另眼相看的,她真怕自己不帮一把的话,迟早被这憨小子给错过了。 小宇这孩子脸皮薄,她还不能直接问。 只能先偷偷去打探一下,那姑娘是个啥样的人,好从中给周旋一下。 通过和顾念聊那一会儿,她发现那姑娘虽然装扮另类,但脾气算是直来直去的,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要是能和小宇成了,当真是一段良缘。 大夫说了,虽然小宇的腿不能走,但其他方面都很健康,结婚生育都是没问题的。 一方面,自己是真着急抱重孙。 另一方面,有了老婆孩子之后,小宇的心情也会变好。 所以,她一定会尽力撮合。 耿宇辰将电话接过来,紧紧贴在右耳上,平复着内心的紧张,缓缓吐出两个字: “你好。” 听到孙子语气平稳、心平气和,不像是会吵架的样子,耿奶奶这才放下心来。 哎,早该这样才对嘛! 在喜欢的女孩儿面前,就得哄着点儿、让着点儿。 总是得理不饶人的,他不单身谁单身? 老人非常知趣地转过身,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后,又贴心地替他关上门。 站在书房门前,耿奶奶暗自思忖。 该说不说,自家大孙子确实有素质、懂礼貌,这一点她还是很自豪的。 身边不少人在受到打击,或是得了重病后会性情大变,经常对身边的人发脾气。 小宇就完全不会这样。 哪怕身体被火严重烧伤,必须靠坐轮椅才能移动,也只是变得沉默话少了而已。 依旧对她这个长辈很尊敬,对所有下属也仍然谦和有礼。 很久前她就曾好奇地问过小宇,为什么他再生气也只是简短批评,从未对员工们大发雷霆。 当时,这孩子这样回答她。 他一无所有时遭受过冷眼与蔑视,所以拥有一切时也能体谅他人。工作时,他经常提醒自己要换位思考、不骄不躁。 出事后,她再次问过小宇,为何从不见他暴躁。 他说,自己的不幸又不是身边的人造成的,迁怒于人毫无道理。 唉,小宇这么懂事的孩子,为啥命就这么苦呢? 顾念举着耿宇辰的手机,安静且耐心地等了许久。 她知道老人腿脚不便,所以并没有开口催促。 大约等候了三分钟左右,听筒中才响起耿宇辰的声音。 听到“你好”二字后,女孩儿省去了寒暄,直接自报家门: “我是顾念。” 耿宇辰“哦”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怎么又找我?钱不是给你了么?” “是给了。” 顾念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地表示,“你给我那件衣服,口袋里是有些现金。可是,还有银行卡……” “六个九。” 耿宇辰突然开口。 顾念一时没听懂: “什么六个九?” “密码。” 耿宇辰为她答疑解惑,“那五张卡里,每张都存了一百万,密码都一样。” 顾念目瞪口呆: “也就是说,加起来一共五百万?” 这……怎么还带告诉密码的? 看来他不是忘了拿出来,而是知道钱夹在里面,甚至就是故意给她的。 可是,他为什么给她那么多钱? 她实在是想不通,男主这么做的理由。 “嗯。” 耿宇辰给出肯定回答,又说,“不够的话,我再打给你。” “不是,我没想问密码,也没觉得不够。” 顾念越听越诡异,立即澄清,“一会儿,你找人过来一趟,把钱夹和手机取走。” 耿宇辰沉默了两秒,问道: “为什么要取走?不是你说的,让我给你钱么?” 第195章 他的心也一样 “你也知道,我要的是钱。” 顾念早想好了应对的话,所以对答如流,“那证件和手机是几个意思? 另外,我只想吃顿饭,再找个旅馆住。 我们不是朋友关系,你却一下给这么多……这不得不令人怀疑,其中有什么阴谋。 说不定,你是想诬陷我偷了你钱包,让我鸡飞蛋打身陷囹圄。” “顾小姐多虑了,我做人堂堂正正,不屑那种小人行径。” 耿宇辰心中十分委屈,自己出于一片诚意和好心,才把钱和东西都给了她,阿晴居然这样不信他。 实际上,哪怕有一天必须要害一个人,他会选择害自己都不可能害她。 可这些话,又不能对她讲。 只好郁闷地垂下眼睫,缓声解释道,“我这个人最怕被纠缠,为了让你赶紧离开,才顺手把衣服给你的。 之所以给你五百万,一方面是刚好有这些,另一方面也是担心,给少了你会不满意,我还要继续被纠缠。 索性多给一些,换个一劳永逸。 另外,我不清楚你今后会不会上门来找我要别的东西,所以留了一部手机给你。 这样一来,你只需打个电话过来即可,无需和你这个坏女人见面,对我来讲比较省心。 至于那两张证件,是由于急着打发你走,便没来得及拿出来。” 认真听完他的解释,顾念眨了眨眼睛。 因为不希望被纠缠,所以就用钱打发? 这不是冤大头、二傻子么? 凭男主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手段,她不相信会做出如此窝囊的事。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思及至此,顾念冷笑了一声,故意嘲讽道: “呵,原来耿总这么大方,别人开口要钱就给,只要对方不纠缠就行。 那好啊,干脆通知附近的乞丐们,都不要去别处乞讨了,直接过去找你就可以了。” “我的钱也是辛苦赚的,怎么可能谁开口都给?” 耿宇辰嗓音越来越低,表情略带扭捏,“别人要没用,我只会给你。” 这句倒是他的心里话。 顾念眉梢高挑,不解地问: “为什么?” 听他语气格外认真,不像是在骗人或开玩笑。 可是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是那个例外。 这男主,不会真被女配斯德哥尔摩了吧? “虽然我不喜欢你,但之前亏欠过你,对你有一些责任。” 耿宇辰抿了抿薄唇,耳根忽然泛红,“三年前在酒店,我们……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女孩儿,发生这种事必然是你吃亏。 所以作为补偿,无论你要多少钱,我都会如数给你。” 顾念怎么都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不由得脸颊发烫。 原来,他是因为与她睡过,才对她转变态度的。 倒是挺有责任感的。 其实,对于那晚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只存有零星碎片。 因此她并不清楚,当时是怎么个情况,到底是谁主动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两个人都是心甘情愿的,没有任何一方是被迫的。 毕竟他抱她、亲她的时候,自己并没有躲开;她勾他下巴的时候,他也面露羞涩、嘴角上扬。 尽管她非常想知道,那晚为什么会发生那件事,但又没办法直接问出口。 顾念默默吐了口气,在心中做出决定。 唯今之计只能虚张声势,暂且先按女配人设来,让他把东西拿走是正经。 于是清了清喉咙,高傲地说: “谁用你补偿了?我的确暂时落魄了,但迟早会东山再起,不需要别人怜悯。 再说,那天是你情我愿的事,也谈不到谁吃亏。 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你全都拿回去吧! 你放心,我马上要去远方旅行了,绝不会再出现在你视野里。 你不想见我,我更不想见你,正好再也不见。” 最后这两句话,令耿宇辰的心脏一阵刺痛。 他抬手捂着胸口,快速喘了两口气,勉强发出声音: “要是方便的话,麻烦你把证件送来,其余的你留下。” 顾念不明所以: “为什么让我送?” 不是说不希望被她纠缠么?怎么又不介意见她了? 这位大少爷说话,还能有个准谱不? 此时,耿宇辰只能扯谎: “看你似乎很闲,给你找点儿事做。” “我没空,让你助理来取。” 顾念翻了个白眼,秒拒了他的提议,并进一步表明态度,“那些东西我一样不留,到时我都会交给他。” 耿宇辰不肯松口: “不行,你必须全留下。” 过去,无论他给什么,阿晴都总是拒收。 这次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他绝不给她机会反悔。 顾念抓了抓头发,十分无语: “耿宇辰,你还讲理么?别人不要,哪有硬给的?” 耿宇辰不为所动: “随你怎么说!反正,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再收回。” 东西是这样。 他的心也一样。 “那我送到你公司。” “我会告诉他们,谁敢收你的东西,立即从公司解雇。” “你简直不可理喻!” 顾念着实不理解,他为何这么固执。 所以说,她才不愿意和男主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 猜来猜去,也想不通他的想法,实在太累心了。 女孩儿眯了眯眼,决定来个激将法: “别以为你现在有钱了,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想用钱和东西来羞辱人,你顾姐不吃这一套。 我警告你,赶紧派人把你的东西拿走,不然连同之前那块玉佩一起,统统给你丢进垃圾桶里!” “你想扔就扔。” 耿宇辰语气平静,似乎毫不在意,“反正东西给你了,你可以随便处理。” 顾念难以置信,确认道: “驾照和身份证,你也不要了吗?” “不要了。” 耿宇辰笃定地回答,语调绝望又颓然,“我目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此生都不可能再开车了。 像我这么丑陋的怪物,没有人会愿意嫁给我,那个玉佩留着也没用。 另外,我身上的伤一到夜里就又痒又痛,又不能用手抓,每次都苦不堪言。 有时候,还会继发感染,引起皮肤溃烂、化脓,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到时候,身份证也用不上了。” 第196章 你后悔都来不及 耿宇辰发出的每个音节,都重重砸在顾念心上。 女孩儿越听越逆耳,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既生气又心疼。 这人在胡说什么呢? 他可是这本书的男主,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驾照或许暂时用不上,但只要坚持治疗下去,未必没有希望站起来。 虽然他脸上多了道疤,可瑕不掩瑜依然清俊。 她怎么没看出来,有哪里变“丑陋”了,怎么就是“怪物”了? 他跟这两个词根本不沾边好么? 尽管现在腿部受伤,身上可能有一些疤痕,但他有颜值有财富,人品也无可挑剔。 就算错过了柳依依,也会遇到其他缘分,怎么可能娶不到? 这男人讲的这番话,没一句是她爱听的。 以至于他每说完一句,她便在心中反驳一句。 从小父母就告诉她,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都要勇敢地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也会有无数可能。 长大后,她成了个积极乐观的人,并时刻记着父母的教诲。 由于她是这种性格,所以结交朋友也都阳光开朗,遇事总会互相陪伴与鼓励。 多亏拥有这些家人与挚友,她才变得无比强韧坚毅。 纵然在拳击台上多次骨折受伤,在救人后无力游到岸边导致在水中缺氧窒息,随后又因多器官衰竭躺在病床上,穿越后遭遇无数次困难,为了拉回剧情被剧痛折磨、晕倒…… 却从未想过放弃生命。 所以,每当听男主妄自菲薄,说些悲观绝望的言辞,做出轻生的举动时,她都发自内心地不快。 这次也不例外,恨不得狠狠骂他一顿。 不过,想想自己目前的人设,再想想他受的那些苦,被火灼伤之痛的煎熬,顾念的心软了几分。 算了,再迁就他一次。 最后一次。 “把地址发给我。” 耿宇辰嗓音低沉: “做什么?” 顾念认命地叹息: “给你送证件。” 不就是看她似乎很闲,所以想给她找点儿事做,才提出这个要求的吗? 到时候,她也不用直接跟他见面。 将东西交给外面的保镖,让男主在家里远远看到她去了,折腾她跑一趟的目的达到了,然后自己就马上离开。 说起来,这人是真奇怪。 明明极度讨厌女配,可又因三年前的事觉得亏欠她,一定要送财物来弥补。 前一秒口口声声说怕被纠缠,后一秒又非让她去送东西,不同意就拼命卖惨…… 她当真不能理解,这是怎样一种复杂又扭曲的心理。 人常说“女人心,海底针”。 依她看,耿宇辰的小心思好像高山上的一粒沙,更加难以揣测。 听到心上人的话,耿宇辰灰暗的眸子刹那间亮了起来。 然而,却不敢表现得太高兴: “横竖也用不上了,我看不必费心了。” “怎么用不上?” 顾念听不得他这么说,装作不耐烦地命令,“你少废话,赶紧发地址。” 一来,这些东西对他很重要。 二来,虽然她不是个迷信的人,但男主那些话说得很不吉利,所以她想尽快送还给他。 担心惹怒了这姑娘,再反悔决定不来了,耿宇辰决定见好就收: “那好吧!” 说着,他快速编辑一条短信,将地址发了过去。 “挂了。” 收到信息之后,顾念切断电话。 耿宇辰握着无绳电话,傻笑着发了一会儿呆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在桌上。 男人将挺拔的脊背轻轻靠在椅背上。 心情无比愉悦。 自从受伤,他一直生活在幽暗森冷的地狱,承受无边无际的痛苦折磨。 直到阿晴再次出现,才重获光芒与温暖。 当听到她又要离开,并明确讲出不会再见时,他脑海中绷紧的一根弦,“啪”地一声断开了。 不惜将自己从未向其他人展示过的痛苦不堪、狼狈凄惨的一面,在这女孩儿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只盼着能博取到一丝同情。 用尽一切手段,无非是为了能见她一面。 即便不能长久拥有这份温暖,也想短暂抓住这一缕阳光。 其实他当时也没有把握,不知沐晴会否产生怜悯,但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他知道自己极其卑劣,利用了她的善良和仁慈,所作所为皆是小人行径,然而就是控制不住…… 敲门声响起,耿奶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羹,从外面缓步走进来: “电话接完了?” 耿宇辰收敛情绪,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嗯。” “来,喝点儿甜汤。” 老人将红豆羹放在孙子面前,一脸关心地打听,“乖孙子,聊得怎么样?有戏没?” “什么有戏没?您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别装傻,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刚才聊了那么半天,感情方面就没个进展么? 快跟奶奶说说,你们都谈了些什么内容,你有没有主动点儿?比如约她来咱家坐坐,一起吃个晚饭啥的。” 耿宇辰一手执起羹匙,另一手优雅地端起碗。 一想到阿晴马上会来,便心尖儿甜得发颤,嘴上却不肯承认: “就是普通朋友,随便聊聊而已。我既不喜欢她也没打算追她,为什么要约她来家里?” “拿来吧你!” 耿奶奶一把夺回红豆羹,又从他指间抽出羹匙,“没用的人不配喝甜汤。 不是奶奶说你,关心别人又不表达,就知道爱面子嘴硬,这能获得美好的爱情吗? 想当年我年轻那会儿,和你爷爷第一次见面之后,当天就收到了他的情书。 整整十二页方格纸,那些动人情话说的,瞬间就打开了我的心扉,现在想起来心都怦怦的。 再看看你,躲躲藏藏别别扭扭,赶不上你爷爷一点儿。 你知不知道,现在电视剧里谈恋爱,都不流行不长嘴的了。 顾念那么好的闺女,指定有不少青年惦记。 你再不采取行动,等她被别人追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说完,端着甜品气呼呼地走了。 “奶奶……” 耿宇辰低头看了眼空了的手心,无奈地在老人背后喊了一声。 下一瞬,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奶奶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第197章 您还在生气么? 糟了。 肯定是背着他不知道,偷偷找过人家姑娘。 唉,瞒了半天还是没瞒住。 也不知道,奶奶跟阿晴说了什么。 要命。 耿宇辰按了按眉心,只觉得脑壳酸胀。 看来稍后得找奶奶认真谈一谈,叮嘱一下今后别再去打扰人家才行。 另外,此刻阿晴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当务之急是要想个办法,打消她再次离开的念头。 如今她待在这个城市,至少他还能时常见到。 哪怕无法面对面交谈,自己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熟人之中,究竟谁有这个本事,可以牵绊住沐晴,让她考虑留下呢? 阿晴与母亲关系不睦,在没得到本人允许之前,他还不能把她回来的事告诉给顾伯母知道。 阿晴那个闺蜜是个小人,二人又许久没联系了,想必起不到什么作用。 那么就只剩下冬冬了。 尽管冬冬对阿晴心存误解,但那姑娘在医院时对他悉心照顾,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对那孩子的重视程度。 要是把冬冬接来的话,也许可以留住阿晴。 做出决定之后,耿宇辰拿起桌上的手机,往外拨了个号。 电话很快接通了。 “您好,耿先生。” “崔姨,冬冬在么?” “刚从绘画班回来,正写作业呢!” “立刻让司机送你们过来,今晚在我这里吃晚饭。” “好的。” 挂断手机后,耿宇辰调整轮椅方向,缓慢移动到书房门口。 心中筹划着,一会儿亲自下厨,做几道拿手菜。 等冬冬到了以后,让他想办法把沐晴留下,在这里一起吃顿饭。 为了不打扰他们重聚,自己会躲到房间里。 让这对母子好好聊一聊。 打开门后,他径直来到客厅沙发旁。 果然看到奶奶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大口喝着红豆羹一边生闷气。 男人抿了抿削薄的唇,开口问道: “您还在生气么?” “哼!” 耿奶奶放下瓷碗,转过头去不理他。 “其实,您说的那些道理我都懂。” 耿宇辰语速缓慢,态度良好地哄道,“我也清楚,您苦口婆心地劝说,都是为了我好。 我又不傻,遇到中意的女孩儿,怎么会无动于衷? 可是,我和爷爷当年的情况不一样。” 听他语气诚恳,耿奶奶不由得转过身子: “怎么不一样了?” 耿宇辰盯着地面,声音轻得像羽毛一般: “爷爷家庭富庶,性格开朗,身体健康,又与您门当户对,堪称是天作之合。 而我—— 因为我是您的亲人,在您眼里或许很好,可实际情况很糟糕,在别人看来并不讨喜。 上大学时没谈,是因为我当时没钱,给不了别人幸福;如今决定终生不婚,是因为身体情况,实在不适合结婚。 您从小就教育我,凡事要换位思考,不能做自私的人。 我一直放在心里,也是这么做的。 请奶奶想象一下,假如您有个孙女,聪明漂亮又可爱,各方面都很优秀,您奉为掌上明珠,对其疼爱有加。 某日,突然冒出个穷小子追她。 整天不断地画大饼,说未来会赚很多钱,保证让她一生幸福。 凭良心说,您会同意么?” 耿奶奶代入了一下,坦率回答: “不会。” 耿宇辰停顿了几秒,又继续说道: “之后,又有个富人上门求婚。 那人虽然腰缠万贯,但相貌已被损毁,全身都是可怖的伤疤,双腿永远无法行走。 他开口向您孙女许诺,说婚后会给她很多钱,您会答应么?” 这一次,耿奶奶没吭声。 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耿宇辰脸色白了几分,却仍旧继续说下去: “你是不是会想,我家孙女如此优秀,难道不配找个好丈夫?非要嫁个前途渺茫的穷小子,或是有钱的残疾人? 按您护孩子的脾气,必定会把他们大骂一顿,说这些人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然后用扫把赶出去的,对不对? 那么,我们这样对别人,您觉得合适么?” 耿奶奶鼻子一酸,不禁老泪纵横: “小宇……” 原来,这孩子是这么想的。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开诚布公地和她谈论这些。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孙子。 他是那么敏感脆弱,又是那么清醒理智。 一时之间,倒让她不知说什么才好。 耿宇辰捏紧腿上的毯子,放缓语速: “所以我恳求您,别再去打扰任何人,也别再提结婚的事了。 我谁也配不上,谁也不想拖累。 只想照顾好家人,管理和经营好公司,安静地走完后半生。 希望您,能给我留些尊严,可以么?” “好,奶奶答应你。” 耿奶奶哽咽着说,“其实,我不是个自私的人,就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奶奶年纪越来越大了,都不知还能陪你几年。 所以我总是盼着,你能遇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陪你共同走完余生。 过去是奶奶考虑不周,给你增添了困扰,我保证今后不会了。” “谢谢您。” 说完,耿宇辰转动轮椅,离开客厅去了厨房…… 室外,气温又低了几度。 路旁,站着一个头上扣着黑色鸭舌帽,脸上戴着同色系口罩的女孩儿。 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外套。 一辆上方显示着“空车”的出租车,由远及近行驶过来。 女孩儿招了招手,车子停在她面前。 “麻烦你,去这个地方。” 顾念坐进出租车后,将地址出示给司机。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他瞥了一眼后视镜,稍微迟疑了片刻后,才点点头: “好的,请系好安全带。” 顾念抬起一只素手,将帽檐压低了一些。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套打扮看上去有些古怪。 不过,这也是无奈之举。 待会儿要去见耿宇辰,素颜肯定是不行的。 重新化妆又来不及,所以她决定不洗脸了。 为了不被拒载,顾念刚才在附近商店买了鸭舌帽和口罩,遮挡住大半张脸之后,才走到路边拦了这辆车。 车子启动之后,她跟司机说自己很累,想在车上打个盹儿。 而后轻轻闭上眼睛,同时在心中召唤非同。 第198章 小可好想您哟!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眼前的场景发生变化。 她的本体离开出租车,来到了久违的中转站。 这一次,迎接顾念的是一兔一猫两个机器人。 它们并排站在办公桌上,一见她出现便齐声发出问候: “宿主,您好。” 顾念眼中略带惊喜: “小可,你来了?” “宿主,小可好想您哟!” 小可原地旋转了一圈,嗓音中夹杂着喜悦,“宿主还是那么漂亮,气色也越发好了呢!” “是么?” 听见这熟悉的夸赞语气,顾念心头浮起一丝亲切感。 女孩儿轻弯唇角,微笑着问道,“新工作如何?” “挺顺利、挺开心哒。 就是每天实在太忙了,所以没能过来看望宿主。 好不容易盼着休了一天假,就赶紧让非同哥带我过来了。 虽然近期小可没能待在宿主身边,但一直都在打听您的消息。 听说您的剧情任务已经完成,再过十天等全文结束后就可以回家见父母了,小可真替宿主高兴!” “我也高兴。” 顾念和她聊了几句之后,将话题一转,“小可,我有几个关于书里的问题想问你,我们谈谈?” “好呀!宿主您坐下说,站久了会累的。” 小可指了指沙发,又回头对一直闷不做声的非同说,“非同哥,麻烦你去倒杯茶来呗!” “好。” 非同点了点头,体贴地瞄了她一眼,“我去倒茶,你们慢慢聊。” 顾念俯身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地问: “小可,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小可摇了摇头,虚心地否认道: “没有啊!” “没有么?” 顾念眸光微沉,直视着小可,“那为何男主的家传玉佩会出现在我身上?为何我的脑海中会跳出记忆中没有的画面? 告诉我,撮合任务完成的前一晚和男主睡在一起的人,究竟是女主还是我?” 小可张口结舌: “啊,这……” 糟糕! 当时百密一疏,落了件东西没挪到女主身上。 而且自己技术不大熟练,记忆抹除得不够彻底。 像宿主这么聪明的人,可不是三言两语能糊弄过去的。 这可如何是好呢? 见小可言辞闪烁,低头不语,顾念抿了抿粉唇。 平稳浅淡的语调中,裹着几分威严: “小可你是知道的,我不喜欢被人欺骗,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小可颤抖了一下,音量小了一倍: “宿主对不起,小可的确有事瞒了您。 您怀疑的没错,那晚和男主睡在一起的并不是女主。 在宿主晕倒之前召唤过我,可当时我正在接受体检没通电,就没能及时过去把您带走。 您清醒之后,就和男主……” 虽然之前基本已经确定是这样,可如今亲耳从小可这里得到证实,顾念还是感到无法接受。 女孩儿咬了咬牙,问道: “我为什么会这么做?男主又为什么会同意?” 对此,她真是绞尽脑汁都没想通。 哪怕自己晕倒时碰到头失忆了,哪怕男主再怎么颜值高身材好,她也不至于和毫无印象的人上床吧? 当时男主的态度也很奇怪,这些怎么都让人无法理解。 “您还记得男主喝过酒吧?他之所以会同意,是因为那些酒令他产生了幻觉,认为床上的人是他的金主,为对方服务是他的本分。” 小可低垂着脑袋,态度诚恳地回答,“而您会那么做,是因为……原主回来了。” “啊?” 顾念怎么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可你之前不是告诉我,这十本书的女配都在故事进行一半时意外离世了,因此才让我穿进书里替她们完成剧情的么?怎么会突然回来了呢?” 她记得,最后这位女配是在浴缸洗澡时,不小心滑倒之后溺水而亡的。 随后自己就过来了。 之前那九次,从未发生过原主回来的情况,这次是怎么了呢? “唉,别提了。” 小可重重叹了口气,解释道,“原本,这本书的原主作恶多端,下辈子是要投胎成一只蟑螂的。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命运,便在投胎前逃跑了,又趁您疼晕的时候,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正巧男主洗完澡出来,身上只裹了条浴巾,他乖巧地坐在那里,说了一句‘请金主享用’。 原主的好色程度您是知道的,突然见到如此绝色人物送上门,哪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她兴奋地两眼冒出绿光,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根本没管三七二十一,挽起袖子扑了过去…… 那一夜,她自己倒是挺高兴,但把男主折腾得挺惨。 等我体检完回来,他俩已经睡着了。 我发现情况不对,赶紧联系灵魂使者把原主的魂魄抓回去,又把睡着的男主悄悄送回了房间。 听说,原主被打了十下斩魂鞭,然后投胎去做臭虫了。” 听小可讲完,顾念沉默了。 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心头五味杂陈。 怪不得,自己对此没有完整记忆。 仅剩下的几个片段里,言行举止、所作所为也不符合她的性格。 原来是这么回事。 虽说身体是原主的,但毕竟那人已经死了,如今接替她的是自己。 原主擅自偷偷跑回来,用这个身体做这种事…… 说实话,她心中极其不舒服。 而且现在原主离开了,这口锅扣自己头上了。 对此她还有苦说不出,没办法坦白讲出实情。 这也太倒霉了。 幸亏记忆不完整,不然就更糟心了。 还有个人更倒霉,那就是耿宇辰。 先是被恶毒女配给染指了,随后又遭遇欺骗受了重伤。 虽然坏人先后得到了惩罚,但男主身体和心灵被伤害了,这些创伤又岂是短期内能平复的? “宿主,请千万别自责。” 小可偷瞟了一眼顾念,安抚道,“这件事与您无关,要怪只怪原主不好。” “我没有自责,只是有些唏嘘,男主命运多舛。” 顾念语气低低沉沉,稍微停顿片刻后,又开口问道,“那天男主被幻觉蒙蔽发生了那件事,在次日清醒之后理应找我算账才对。 为什么会误认为是女主呢?真是柳依依进错了房间么?” 第199章 顺水推舟 “不是。” 小可摇晃着长耳朵,轻描淡写地说,“那会儿您正为任务担忧,我见机会难得就顺手帮了一把,把柳依依给挪了过去。 实际上,他俩什么都没发生,连衣角都没挨上。” 顺手帮了一把? 尽管小可字里行间透着轻松,但顾念仍瞬间捕捉到重点: “我记得你说过,你们有严格规定,不能替别人完成任务,否则会受到惩罚。” 小可稍稍卡了个壳,暗夸一句宿主记忆力真好,口中扯谎道: “严格来讲,小可这只是顺水推舟,不能算代替完成。 再加上,我平时工作表现不错,主管批评几句就过去了,最后没有惩罚我。” “那就好。” 顾念听罢信以为真,便没再继续深究,“那后来,男女主怎么没在一起呢?” 小可:“男主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就委托别人进行了调查。 得知自己酒后被送到您的房间,便大致推测出事情的真相。 不过有一件事男主误会了——他认为这全是女配安排的,实则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 既然他弄清了事实,婚约自然就不作数了。 后来由于男配从中作梗,男女主就再也没见过面。” 这些都是非同后来讲的。 当时她正在小黑屋受罚,所以没能阻止这一切。 不过问题不大,就算男主得知了真相,也不能改变任何事。 瞧,宿主这不是成功了么? “男女主没能走在一起,等于剧情彻底崩盘了。” 顾念明眸轻轻眨动,提出心底的疑问,“按理说,这本书的世界会消失,我的任务也会以失败告终。然而并没有如此,这是什么原因?” 小可继续替她答疑解惑: “宿主有所不知,耿宇辰已经不是男主了。 作为男主的前提条件是身心双洁,所以在他和女配发生关系那一刻起,就丧失了当男主的资格。 此后,他只是这本书的路人甲,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与此同时,女主那边也有了新cp,那个人将晋升为男主。 本来这是不合规矩的,但这次算是个例外。 一些读者表示,想看一些新颖题材,比如男主出场晚一些,或者男二上位的类型。 由于遇到这一机缘,这本书才被保留了下来。至于您,相关剧情走完了,任务也就完成了。” 顾念再次沉默。 难怪耿宇辰会遭逢变故,原来失去了主角光环。 从这个结果来看,自己算是走运的。 而遇到她这个穿越者,对耿宇辰来讲却很不幸。 她深知,自己当初不该救人。 假如没有出手的话,主角命运就不会改变。 但事情已然发生,再后悔也没用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最终所有人都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会在临走之前,尽全力帮助男主的。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沉默良久后,顾念再次开口,“你刚才说,耿宇辰误会女配安排了这一切,那么他必定恨极了女配。 可为什么重逢之后,他好像对我并没有太多仇恨,反而非常照顾呢?” “第一,他这人性格就是这样,认为既然睡了就该负责,所以才会把玉佩送给原主。 第二,宿主还记得在咖啡店,您曾说过的一句台词吧? 女配认为自己本事很大,毕竟感情经历比旁人丰富,最懂得让男人快乐的方法。 这些话,可不是说着玩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耿宇辰又是第一次,哪可能对她完全没感情呢? 宿主,您可千万离他远一点儿,虽说他喜欢的是原主,但这个身体可是您在用。 万一那男人哪天黑化了,把您关起来不让走,那不就麻烦了么? 现在任务是完成了没错,可毕竟您尚未离开副本,小心一点儿总归没错,您说呢?” 小可苦口婆心地劝告。 这边还没等顾念做出反应,只见非同端着热茶回来了。 “小可,我看你是杞人忧天了。” 非同将茶放在桌上,缓慢开口,“宿主,您别听她危言耸听,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凭我三百年的工作经验,一旦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之后就一定可以返回原世界,至今还没见过一次例外。 另外,耿宇辰情绪相当稳定,没有任何黑化的迹象。 假如宿主愿意的话,在这最后的十天里,您可以去见所有人,包括那个可怜的男人。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真的黑化了,把宿主给关起来,那也无法阻止您离开。 一来宿主是高手,他根本关不住。 二来您最后是死遁,并且是急病而亡,一直关着也没用。 三来您还有一颗药丸,时间一到就能吃,吃了马上会离开。 总之,除非您自己不想走,否则没人拦得住您。 顺便说一句,留下的办法也是有的——现在去医院做体检,提前排除体内隐疾。 将以上这些告诉您,属于我的工作职责。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至于要怎么决定,请宿主自己考量。” 在非同讲话的过程中,小可一直在给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往下讲了。 然而,非同丝毫都没有理会,仍然将这段话讲完了。 “我知道了。” 顾念饮下一口茶,淡淡地说,“谢谢你,非同;也谢谢你,小可。 让你们费心了。” 非同:“不客气。” 小可:“宿主不用谢我,都是我应该做的。 小可之前对您有所隐瞒,我发誓绝非出于恶意,仅是因为不想给您添堵,希望宿主能原谅小可。” 顾念明白她出于好意,便没有责怪,只说: “嗯,下次别这样了。” 无论是好是坏,她都希望知道真相。 顾念放下杯子,从沙发上站起身。 走向旁边的柜子,打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漂亮的收纳盒。 女孩儿单手抱着盒子,对两个机器人说: “我得马上回去了。” 从出发地点到耿家,大概是半小时的车程,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小可歪着头好奇地问: “宿主,这盒子里装的不是您的奖励吗?挺重的不用提前带身上呀,等您准备回家时带上就好。” “这些我没打算带走。” 顾念望着小可,坦诚相告,“我想拿给耿宇辰用。” 第200章 这还不算骗? 小可难以置信: “什么,您要把这些奖励送人?” “嗯。” 顾念点了点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这些化妆品能不能淡化疤痕,药品和滋补品对他的腿有没有帮助。” 小可瞠目结舌: “何止有帮助?去疤效果超级好,骨折也能彻底治愈。” “是么?那可太好了。” 顾念闻言喜出望外,加快脚步就要离开。 “等等,宿主。” 小可立即拦住她,“您知道不知道,这些都是稀世珍宝,千金都买不到的。 每一样只有那么一小瓶,用完了就再也没有了。 您辛辛苦苦得来的奖励,应该带回去自己备用,或者拿给家人用才对。非亲非故的,干嘛要便宜一个外人啊?” 顾念一贯极有主见,凡事都自己做决定。 要是换个人这么说,她一定连睬都不睬,但这小机器人不同。 顾念能看得出来,小可很向着自己。 对此,她不能不识好歹,于是耐心做出解释: “我知道你担心我吃亏,也知道这些东西难得,当然不会随意送人。 可耿宇辰这次会受重伤,主要由于寻我心切才疏于防备,与我是有直接关系的。 另外,从认识起他就对我不错,算是我在这个世界的朋友。 朋友遇到困难,没能力帮也就算了,现在有药可以治好,我岂能冷眼旁观? 假如非同现在需要帮忙,我相信小可也不会不管,对不对?” “那好吧!” 小可撅着小嘴儿,心说真是又便宜那个男人了,嘴上又补充道,“那宿主不要全给别人,最多给他五分之一,其余的您自己留着。” 顾念笑着点头,哄道:“好,那我走了啊!” 小可摆了摆手,依依不舍地说: “宿主拜拜。” “嗯。” 等顾念抱着盒子离开之后,小可忍不住埋怨非同: “非同哥你好坏哟,怎么拆人家台嘛!” “你还敢说!” 非同白了她一眼,轻斥道,“没向宿主讲出全部真相,我刚刚算很给你面子了,好吧? 次次都这么骗人家,等将来被你女神知道了,一定不会再原谅你。” “谁说的,宿主心肠最软啦!到时候,小可只要多说好话,她肯定会原谅我。” 小可嘴上说得看似轻松,实则也有些底气不足,“再说,大体上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稍微改动了一点儿细节,其实也算不上骗吧!” “啊?这还不算骗?” 非同一边收拾桌上的茶杯,一边忍不住反驳道,“你可不是‘稍微改动了一点儿’,而是大部分都是你编的。 明明原主都投胎三次了,你却说她偷偷跑回来;耿宇辰对顾宿主情根深种,你偏说他对原主有感情;他那么人畜无害的性子,你居然说人家随时会黑化,还不让顾宿主去见他。 虽说你女神的确是好人,但耿宇辰也没做错什么,不是么?这么对待一个可怜之人,良心真的不会痛么你?” “谁说他没做错什么?” 小可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不服气地说,“那男人自不量力,敢觊觎遥不可及的人,就是他最大的错误。也不想想,乌鸦能高攀凤凰吗? 所以说,结果以失败告终,落得今天的下场,和宿主毫无关系,全是他咎由自取。 非同哥,你可别同情他。 别看他外表瞅着老实巴交,其实骨子里是个狐狸精,妥妥的男版褒姒、苏妲己。对宿主来讲,他是最危险的人。” 非同深深不以为然: “你又言过其实了,哪有那么夸张?” 小可哼哼了两声: “怎么没有?我这还收着说了呢! 要我说,那种人就不该理他,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可怜我那人美心善的宿主,为了救那男人而纡尊降贵,吃了那么大一个亏。 最可气的是,明明宿主只答应和他睡一次的,他尝到甜头后居然得寸进尺。 一直抱着宿主不撒手,使出各种狐媚子手段,足足纠缠了宿主一整夜,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非同越听越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难道你还听窗根来着?” “那倒没有。” 小可小脸儿一红,解释道,“我体检完赶到时,碰巧听宿主说要起床,他小声哀求着不让,说想再讨些疼宠。所以,我猜之前也是一样。 非同哥你也看到了,现在宿主就对他不差。 要是知道他的心思,再想起那晚发生的一切,难保不会被他迷惑。 我是担心他会阻挡宿主的回家路,所以才竭力隐瞒住那些事的。 宿主从不欠他什么,反而他欠宿主很多。 要是那男人敢恩将仇报,让宿主永远见不到家人的话,我小可绝饶不了他,非让他魂飞魄散不可!” “你可别乱来了,上次的教训忘了?” 非同板起脸来教训道,“我认为,谁的事就该让谁决定,不管选择是对是错,起码将来不会后悔。 听哥的话,这件事别再插手了。” “那好吧!” 小可嘴上敷衍着,实则根本没听进去。 与此同时,豪华江景房的顶层客厅内,正举行着一场小型party。 柳依依穿着保姆的服装,面带微笑、姿态谦卑地站在门口,向每一位来宾打招呼。 “欢迎您。” “您这边请。” 今天是梁逸的生日。 所以一众亲友经过商量,给他办了这个庆生会。 柳依依将一切菜品、酒水摆放好后,梁逸就吩咐她在门口迎接客人。 目前,来了大概有十几个人。 其中包括梁逸的妹妹梁茜,他的女友李芸,他的“小弟”梁文,以及另外几个挚友。 此刻,梁逸交叠着两条长腿,姿态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一手擎着红酒杯,一手揽着女友的肩,与妹妹和梁文闲聊。 今晚,李芸穿了件银色晚礼服,腰上系着一条宽缎带,勾勒出姣好的身段。 梁茜则选了件黑色鱼尾裙,看上去低调奢华又大气。 客人来得差不多了,柳依依终于闲了下来。 她朝梁逸的方向扫了一眼,眸底跳动着明显的兴奋和激动。 今天,是在这里工作的最后一天。 从明天起,就彻底脱离苦海了。 第201章 知心爱人 “在咱们几个人之中啊,得罪谁都没事儿,就是不能得罪梁哥。” 梁文忽然发出感叹,往门口指了指,“你看那边那个小妞,就因为当年冲撞了咱们梁哥,后来遭了多大的罪!” 闻言,梁茜略带同情地望向柳依依,随声附和道: “是啊,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里的光彩都没了。啧,哥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怜香惜玉?” 梁逸悠然吐出四个字,将手中的红酒递到唇边轻啜一口,漫不经心地说,“我只会对自己女人这么做,至于那些粗鲁无礼的女人,就该被好好上一课,不然很难会长记性。” 说罢轻佻地探出一只手,在女友脸上掐了一把,“宝贝,你说对不对啊?” “对极了。” 李芸趁势抓住那只大手,低头在手背上亲了亲,夸赞道,“我就欣赏你这爱憎分明的性格。 那些惹人厌烦的货色,根本不值得同情,没必要心慈手软。” “还是芸芸最懂我,真是我的红颜知己。” 梁逸微微勾起唇角,笑容却未达眼底。 李芸娇俏地捂嘴一笑,纠正道: “是知心爱人啦!” “行了,知道你们恩爱了。” 梁茜撇撇嘴,忍不住揶揄,“成天在单身狗面前各种秀,你俩是真不管我们死活呀!” “茜茜别拿嫂子取笑嘛!” 说完,李芸害羞地钻进男友怀中。 这边几个人开怀说笑着,另一边房门再次打开,又有新客人到了。 柳依依立即提起精神,照例向前跨出半步,像方才一样鞠躬问候: “您好,欢……” 尾音戛然顿住。 笑容也僵在脸上。 她怎么都没想到,进来的人竟是许灿。 只见—— 他身着米色休闲版西装,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手中托着个礼品盒,包装得十分精巧。 柳依依怔怔地望着他。 那精雕细琢的俊朗面庞,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超尘脱俗的清新气质…… 尽管相隔三年未见,却与之前变化不大,依旧清风霁月、光彩照人。 因此,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愣怔两秒之后,女孩儿迅速回神,将话补充完整: “欢迎您。” 表情终究有些不自然。 相较之下,许灿态度十分淡然。 仿佛从未见过一般,礼貌地点了点头,抬步向里面走去。 此时,沙发上闲聊的几个人已经站起身迎了上来。 “灿哥,别来无恙哦。” 梁茜侧头浅笑,率先打招呼。 许灿颔首回应:“托福,一切都好。” 梁逸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徐徐开口: “小灿,你来了。”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来迟了。” 许灿眉眼温润地望着他,递上礼物,“生日快乐。” 梁逸伸手接过:“多谢。你那么忙,我以为不过来了。” “不会不来。” 许灿扬起下巴,朗声开腔,“阿逸的寿辰,我再忙也会到场。” “谢谢兄弟。” 随即,梁逸向他介绍了新女友。 互相打过招呼之后,梁逸拉住许灿的手臂,往里让: “来,我们坐下聊。” 凝望着走向沙发的几个人,柳依依心头百感交集,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三年,她能上网的时间有限。 每次一拿到手机,都会先和姥姥视频通话,询问老人的身体、生活情况。 梁逸虽然人品很差,但对她姥姥还算不错。 不仅让老人接受最好的治疗,还特意请了护工精心照顾。 也正是基于这个缘故,对于梁逸这些年的诸多刁难,她才不得不忍气吞声。 除了和姥姥视频之外,她偶尔也上网看看新闻。 并且,悄悄搜过两个人的名字。 一个是校友耿宇辰,另一个就是许灿。 早在三年前,耿宇辰的联系方式早就被梁逸删了。 自从她当了保姆之后,就再没和这位同学见过面。 两年前,她得知耿宇辰终于出人头地,成了当地腰缠万贯的富商。 对此,柳依依感到很欣慰。 对于这位优秀的校友,她是发自内心的钦佩和仰慕,同时也因为那晚酒醉后的荒唐而惭愧内疚。 说实话,和不是男友的人上床,她心里也非常难过。 一方面是无地自容,每次见面都会尴尬;另一方面也是担心,贸然与对方联系的话,可能会被误会成—— 如今看到对方功成名就,她便想利用那一晚的关系去攀附。 因此,她决定今后不再联系,之后也没有再继续关注。 至于许灿。 那是她的初恋。 虽然心里对这人极其失望,埋怨他不争气,但“迷恋”这种深刻的情绪却不是谁能控制的。 当她一个人默默干活时,脑海中时常浮现出那张清爽的面孔,以及他那阳光般的迷人笑容。 夜晚,也经常梦到他的身影。 挥之不去。 后来柳依依也想开了,索性只喜欢舞台上、剧中的许灿,不去关注和崇拜生活里的他。 就这样。 在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里,她总会去搜索他的新作品,然后躲在角落里傻笑着观看。 在每一个最难熬的日子,许灿依然带给她许多温暖。 故此,今天再次面对真人,不免心情极其复杂。 有残存的喜爱,有浓浓的怨念。 有重逢的惊喜,也有无尽的遗憾与惆怅…… “喂,小保姆,你过来一下。” 正当柳依依陷入沉思之时,一道熟悉的嗲腻嗓音倏然打断了她。 “来了。” 女孩儿垂下眼帘,心头涌起一股厌恶。 然而又无可奈何,只能赶紧走到喊话人的旁边。 两手交握于身前,挤出一脸假笑,“李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李芸用眼尾扫了扫她,命令道: “马上要进入许愿环节了,你去那边把蛋糕拿过来。” “好的,请稍等。” 柳依依答应完,立即转身照做。 为了给梁逸庆祝生日,李芸提前定做了一个三层豪华蛋糕。 和一般蛋糕不同,上面并没有裱花或者制作小动物,而是每层都写着一句甜言蜜语,拼凑成一段土味情话。 第一层:甜有三种方式。 第二层:一种是吃糖,一种是吃冰淇淋。 第三层:最后一种,是想着你。 为了表达爱意,可谓别出心裁。 第202章 琉璃屏风 一小时前,快递员将东西送来时,李芸让其放在角落里,说是要给男友一个惊喜。 此刻,惊喜就要登场了。 蛋糕很重。 且精致绵软。 稍一不小心就容易碰坏。 因此,柳依依费了很大力气才将蛋糕挪到手推车上。 正在此时,耳畔传来皮鞋摩擦地面的脚步声。 女孩儿抬眸觑了一眼,发现是梁文从自己身侧经过,推门走进她身后的洗手间。 柳依依也没太在意,取了些餐具和刀叉,连同蜡烛一起置于蛋糕旁边。 随后,小心翼翼地推动车子,朝沙发的方向走去。 谁知刚迈了两步,猛然脚下一滑,向地面摔下去。 在滑倒的一瞬间,她生怕碰坏生日蛋糕,便拼命往左侧躲了躲。 下一秒,柳依依趴伏在地上。 于此同时,听到“哗啦”一声。 她慌忙侧头望去。 发现蛋糕虽然幸运地躲过去了,手肘却撞在旁边的一个琉璃屏风上。 屏风躺倒在地上,齐齐断裂成两截。 见状,柳依依心中一翻个儿。 完了! 这可是梁逸最喜欢的摆件。 现在被自己弄坏了,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忽然发出的声响,自然惊动了所有人。 众人不约而同地睇过来,柳依依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你是怎么搞的?” 李芸第一个霍然起身,气呼呼冲过来,一边查看蛋糕的情况,一边大声责备道,“让你拿个蛋糕还要闹出点儿故事,连这么点事都做不好么?” 实际上,她此时正压着火气。 要不是看这里人多,得顾及自身形象,早就破口大骂了。 柳依依低垂着头,无言以对。 既然不小心出了错,就应该闭嘴挨骂。 这一次,确实是自己不好,没什么可辩驳的。 正在这时,一个男人忽然开了口。 “这不过是个小意外,相信她一定不是故意的。今天日子这么喜庆,没必要因此破坏心情。” 许灿从容地开口说完,迈步行至柳依依近前,弯腰且伸出一只手,“有没有伤到哪儿?” 望着面前干净修长的手,柳依依不禁晃了个神。 她怎么都没料到,一直假装两个人不认识的许灿,会突然开腔替自己说话,甚至还对她伸出了手。 许灿这一举动的意思,是想亲自拉她起来吗? 待确认是这样之后,眼眶莫名有些发烫。 在这里当保姆这么久,遇到的都是冷漠与苛责,还有刁难与嘲讽。 像这样温柔的关怀,她已许久没体会到了。 对许灿的失望、厌恶,在这一刻全部消匿。 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将覆着一层薄茧的手指,搭在对方的手心上。 同时,轻声道了一句: “没有,没受伤。” “那就好。” 许灿眸光微微闪动,跳跃着莫名的情绪。 右手腕稍稍使力,将人从地上拉起。 确定她站稳之后,才将手收回去。 柳依依内心一阵兵荒马乱,只好借着低头整理衣服,来掩饰不平静的心境。 真不是她没出息,主要这男人不仅是初恋,也是她的白月光。 他做出这样的举动,她没办法心如止水、无动于衷。 “咳!”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梁逸发出了一声轻咳。 他无暇理会柳依依受没受伤,皱着眉头扫了扫地上断裂的屏风,面色十分不悦: “这是谁弄坏的?” 柳依依一向敢作敢当,自然不会推卸责任,坦言道: “刚才,是我不小心摔倒了,然后碰坏了这个屏风。” “笨手笨脚。” 梁逸评价了四个字后,冷冷地讲出价格,“这个屏风是一年前,我在外地出差时花十万买下来的。说说,你打算如何解决?” 原本,柳依依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能怎么解决? 弄坏别的东西,肯定是要赔的。 不过,梁逸责备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说她“笨手笨脚”? 那就不对了呀! 为了顺利度过今晚,她提前做了万全准备。 先是仔细擦拭了地面上每一块大理石,随后特意换了一双防滑鞋,而且时时处处都谨慎小心。 她自认手脚麻利,又加了几分小心。 按说应该不会摔倒才对。 那么,又为什么会出现意外呢? 想到这里,柳依依满眼狐疑地睨向刚才摔倒的地方。 旋即,赫然发现那里放着一块香蕉皮。 这下,柳依依可不干了。 女孩儿柳眉倒竖,指着地上的东西,怒道: “梁先生请看,那是什么? 假如真是我的责任,那我一定照价赔偿;假如有人故意栽赃,我柳依依也不是软柿子,不会任人随意欺负!” 梁逸眯起狭长的眸子,快速向周围环视了一圈,厉声质问: “怎么回事?香蕉皮是谁扔在那儿的?” 梁茜立刻摆摆手,将自己摘干净: “我不知道。” 她可是个老好人,从来不会害谁。 不管是争风吃醋,还是恩怨情仇,都和她没关系。 “也不是我。” 李芸也紧随其后表了态,“虽说我不喜欢她,但最多骂几句就完了,可使不出这种阴招。 再说,我的职业需要保持身材,一进门就没吃任何东西,香蕉更是连碰都没碰。 这一点,大家可否看见了。” 柳依依凶狠地盯着他们,分析着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在场的这群人里,没一个她的朋友,多少都有些过节。 梁逸就不用说了,互相都厌恶对方。 梁茜作为他妹妹,因为当初的事也对她没好感。 梁文帮梁逸报复过她。 至于许灿,曾经是自己的偶像,现在粉转路了。 还有这个李芸,总是莫名针对她,估计有心理疾病…… 首先可以排除许灿,毕竟是自己单方面对他失望,他没理由这么做。 其次是梁茜和梁文,他们只是亲友团,本身和她没仇恨,应该不是他们做的。 梁逸固然恨她,但这三年也应该报复够了。 另外,也没必要在自己生日会上弄出这种恶作剧。 太扫兴了。 那么,就只剩下李芸了。 这女人的嫌疑最大。 不过看李芸的表情,似乎又不像在说谎。 假如不是她的话,究竟会是谁呢? 正当柳依依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冲水马桶的声音响起。 一推门,梁文从洗手间出来了。 第203章 她嫁了人 看到大家聚在一起,面面相觑的样子,梁文脚步原地顿住: “呃,你们都愣着干啥?发生啥事儿了吗?” 柳依依猛然回忆起,刚刚梁文从自己身边经过,会不会是这小子干的? 虽然他作案动机不足,但作案时间对得上。 柳依依攥起拳头,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当机立断地迎上前去。 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用断定的语气诈道: “梁文,你站住。 说,为什么往地上扔香蕉皮害我摔倒?” 梁文视线飘忽,连连否认: “我、我没有啊!” “别抵赖了。” 柳依依乘胜追击,冷笑一声,“刚才,我在监控里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你扔我脚下的。” “啊?” 梁文露出讶异的表情,转过头去看向梁逸,“哥,你这客厅里安监控了啊?” 这句话,也就等于变相承认了香蕉皮就是他丢的。 梁逸狠狠瞪了他一眼,暗骂一声。 这个蠢货! 柳依依则露出释然的笑容。 接下来没再说什么,只是挑了挑眉毛,准备看梁逸怎么处理。 梁逸用舌尖顶了顶脸侧,装模做样地问梁文: “怎么把垃圾丢在地上?不知道该扔哪里么?” 明显在做出暗示,他这么做只是扔错地方,而不是故意害人。 梁文立刻心领神会,顺着梁逸的话往下讲: “刚才我吃完香蕉,本想把皮扔垃圾桶里来着,可瞧见你家小保姆在这儿,寻思图省事少走几步,就丢在她身边了。 我以为她能看见,然后马上收走呢!怎么,害她摔倒了吗?那真是不好意思咯!” “原来如此。” 梁逸听罢微微颔首,对梁文的回答颇为满意,“你们一个没提醒,一个没留意,责任各占一半。 现在我的屏风坏了,那就每人赔偿五万,应该算公平合理。 看在今天是我寿辰的份上,索性给你俩打个六折,各赔三万就算了。” “得嘞。” 梁文率先点头同意,拿起手机摆弄几下,“哥,钱给您转过去了,不多不少正好三万。” “嗯。” 梁逸点了接收之后,转头睨向柳依依,“到你了。” 周围的其他人都不吭声,纷纷作壁上观当热闹看。 许灿担忧地望向柳依依,随即又瞥了一眼梁逸。 欲言又止。 今天他来参加兄弟的生日会,不料遇到了初恋的女孩儿。 说句心里话,他心中一直对柳依依存着怨,在怨中也夹杂了深深的爱。 本以为,重逢时可以当成陌生人一般。 谁知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怨都化作尘烟散去,仅剩下爱恋与关心存于心间。 后来见柳依依被人责难,便忍不住站出来帮了她。 其实他很想知道,柳依依缘何会出现在好兄弟家,又因何做了阿逸的保姆。 三年前,她嫁了人。 算起来,今年孩子也该一岁多了吧? 她是个会计专业的大学生,为什么没去大公司求职,而选择了这个行业呢? 她的手粗糙了不少,想必受了不少苦,她的丈夫怎么忍心,让她做这么辛苦的工作呢? 许灿存了一肚子疑问,极想问个清楚。 可想到人家是有夫之妇,他们之前又发生过那件事,自己如今应该避嫌。 刚才替她出头已有些越界,再问东问西就更令人怀疑了。 因此,就一直忍着没问。 此时,见好兄弟这样为难她,许灿心中十分不舒服。 可要是帮了柳依依的话,必然会令兄弟下不来台。 他发自内心地不希望,阿逸对自己伤心失望。 一个是对他恩情深重,并肩一起奋斗多年的好友,一个是念念不忘的初恋,对他而言都很重要。 这该如何是好呢? 许灿不禁左右为难。 与此同时,柳依依一阵瞠目结舌。 不禁被梁逸与梁文这一唱一和、擅自做决定的神操作给惊呆了。 本以为事实已经调查清楚,此事与自己没关系了。 怎么他们说来说去,又让她赔上钱了呢? 这实在莫名其妙。 “不是,先等一会儿。” 柳依依眨巴眨巴眼,提出疑问,“香蕉皮是梁文扔的,这一点没错吧? 不管他故意的也好无意的也罢,总之无疑是梁文的全责,为什么让我赔啊?” “怎么是他的全责?” 梁逸掀起眼皮,不紧不慢地反驳,“假如你走在路上,地上被谁家小狗刨出个坑,你没留神绊倒了,砸坏了别人的东西,难道也是狗的全责? 那假如是天长日久,雨水滴出来的水坑呢?我该找谁去索要赔付?天边漂来的乌云么? 归根结底,这就是你的责任。 我让兄弟赔付一半,又给你打了六折,已然算仁至义尽了。你若是还强词夺理,可就不识好歹了。” 柳依依听他又在诡辩,十分不服气: “可是……” “没有可是。” 梁逸把眼一瞪,脸色阴沉下来,“要是再说下去,将我惹不高兴了,对你没有好处。 别忘了,你还有亲人在疗养院里,费用一直都是由我在出。 老人家年纪大了,术后身体一直不好,每天需要大量的滋补品,也离不开专业人员护理。 假如突然被赶出去,你猜她会怎么样?” 柳依依很想和梁逸理论一番,说这些都是当初讲好的条件,他现在不能用这个来威胁她。 然而,她深知一件事。 梁逸从来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于是,她颓然垂下头,音量低了下去: “三万块是吧?我愿意赔给你,不过你也知道,目前我身上没钱,没办法马上拿出来。” 见柳依依终于服软了,梁逸这才缓和了语气: “没钱不要紧,那就把当保姆的时间,再往后延长四个月。” 柳依依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同意: “行。” 此时她也品出来了。 多半梁文刚才的举动,就是这个男人指使的。 他费尽心机这么做,就是觉得三年不够瞧的,想再多折磨她四个月。 直说不就行了么?何必弄这么复杂? 唉! 本以为自己终于熬到头了,没想到梁逸仍然不肯放过她。 不知这痛苦的日子,要挺到何年何月。 想到这里,柳依依潸然泪下。 第204章 麻烦你再说一遍 无尽的委屈、不甘、难过、绝望,化作滚烫的泪珠,一滴一滴流淌出来。 梁逸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颇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在场其他人表情各异,或唏嘘,或冷漠,或幸灾乐祸。 唯独许灿一个人,暗暗咬紧后槽牙。 女孩儿的热泪灼伤了他的心。 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尽管他重视兄弟情谊,理智也在不断提醒他,不该和始乱终弃的已婚初恋有太多瓜葛。 可眼见柳依依被欺负、被威胁,如今梨花带雨哭成这样,心中的天平不免倾斜了。 经过艰难抉择之后,终于向前跨出一步: “那笔钱,我替她赔。”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柳依依的视线投向许灿。 单薄的鼻翼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泪珠,眼中盈满了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梁逸脸上的得意陡然凝固住了,“小灿,麻烦你再说一遍,我刚没听清。” 许灿提高音量,当真又讲了一次,语气更加坚定: “我说,那三万块,我来替她赔。” 说罢,掏出手机转了个红包过去。 梁逸一动不动地站着,脸色难看得要命: “你向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尤其不会插手别人的私事,这次为什么破例帮她?” 柳依依瞠着眼眸望着二人。 其实她也很想知道,许灿这么做的原因。 他们只是一起拍过综艺,当时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在他眼里她什么都不是。 现在,许灿不惜得罪经纪人兼好友转而帮她一个外人,根本就得不偿失。 她很想逃离梁逸的魔爪,但也不想欠许灿的钱。 毕竟,这人曾嘲笑过向他表白的女生,也抢过室友的女友并打伤了对方,还趁父亲重病偷走房产证和存折去赌。 她无法相信,一个对亲情、友情和爱情都没有敬畏之心的人,会突发善心对自己施以援手。 更何况,他和梁逸关系这么好,肯定有意气相投之处。 刚才绅士地帮她讲话,扶她起来,现在又愿意替她还钱……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许灿这么做的动机。 尽管她身无分文、一无所有,长得也不算多漂亮,看似没什么可被算计的,但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属于纯纯的心理变态,就喜欢欺负他想欺负的人。 梁逸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因此,看到许灿主动帮忙,她非但不觉得高兴,反而心中十分不安。 该不会,好不容易出了虎穴,又要入狼窝了吧? 许灿缓慢开口,讲得云淡风轻: “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看她很可怜。” “认识这么久了我竟不知道,原来小灿如此有同情心。” 梁逸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后,侧过头冷冷地剜了柳依依一眼。 旋即,将手中的红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客厅。 “哎,老公……” 李芸提起晚礼服下摆,连忙快步追上去。 梁茜放下手中的可乐,也放心不下地跟了过去。 哥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从容淡定。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 柳依依走到许灿身侧,小声开口道谢: “谢谢你。” 然而,面色却苍白且疲惫,眼中也没有半点开心。 此时,许灿心中也不好受。 自从认识梁逸以来,二人没红过一次脸。 今天在好兄弟生日会上,与其闹得如此不欢而散,这着实不是他所希望的。 然而,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未感到半点后悔。 假如重来一次,他仍会这么做。 “不客气。” 沉吟片刻后,许灿给出回应。 “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柳依依咬了咬下唇,“等我赚够钱之后,会马上还给你的。” “不必了。反正也没几个钱,你无需放在心上。而且,我也不想和柳小姐再有任何牵扯与瓜葛,告辞了。” 丢下这番话之后,许灿走向了门口。 虽然见不得初恋难过,但不想再与她有交集。 且不说她已经结婚,二人藕断丝连不合适,单凭她当年的行为,也令他无法彻底释怀。 他自尊心一向很强,又是头一次对女生动心。 最终被那般玩弄戏耍,他的心至今还是疼的。 “喂……” 盯着男人决绝的身影,柳依依张嘴唤了一声。 许灿居然没有后招,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然而对方脚下步子片刻未停,颀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厅。 就这样,聚会草草结束。 在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去触梁逸霉头。 宾客们连招呼都没打,便各自悄然散去。 到头来,准备的菜品没人吃,三层蛋糕也没动。 柳依依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到自己居住的小房间,将身上的工作服脱下来,叠好之后放在床上。 又把三年前来这里时穿的那套,从柜子里取出来换到身上。 由于每日忙碌干活儿,瘦了大约有七八斤,衣身部分晃晃荡荡的,袖口处也十分松散,已经穿着不合身了。 柳依依将袖口挽了两下,迈步来到梁逸的卧室门前。 抬手敲了两下门。 “梁先生,三年合约已经到了,我来向您辞行。” 其实她很想直接离开,多一分钟都不愿停留。 可若是不跟梁逸打声招呼,又惟恐这龟毛男人挑理,后期会因此找她麻烦。 或是一气之下,把疗养院的费用给停了。 基于以上考虑,她还是来了一趟。 “滚吧!” 里面没好气地传来一声。 字里行间裹着愠怒,语调是罕见的粗鲁。 柳依依丝毫没生气,反而心情无比兴奋。 暗中道了一句“后会无期、再也不见”,转身疾步走向大门。 来的时候孑然一身,现在走了也不沾一物。 在拧开门锁的同时,梁逸与女友的交谈声隐隐自她身后传来。 “亲爱的,别生气啦! 不过是个小保姆,又笨手笨脚的,走了就走了呗! 赶明儿,我再替你找个更好的来。” “闭嘴!废话越来越多,现在见到你就烦。 李芸,我们分手吧!给你五分钟时间,收拾东西离开这儿,以后别再找我了。” 第205章 什么声音? 李芸倏然崩溃的嚎哭声,歇斯底里的哀求声,都被柳依依关在门内。 那对变态男女是分是合,她一丝一毫都不关心。 出了这里之后,便再也不会回头了。 五分钟后,女孩儿俏皮地甩着手臂,迈着轻快且愉悦的步子,行走在傍晚的人行道上。 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啊! 终于能离开那个魔鬼,往后想做什么都行了。 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地干活,也不用面对那些讨厌的人了。 她眯起葡萄般的大眼睛,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只觉得,这缠绕着一层寒意的干涩空气,吸入鼻腔后都是清甜芬芳的。 接下来,她有好多事情想做。 先去疗养院去看望姥姥,陪老人好好聊聊天。 然后回到三年未回的家中,躺在自己松软舒服的床上,美美地睡到第二天自然醒。 之前用的手机已经坏了,等睡醒后去店里买个新的,再去热闹的夜市转几圈。 麻辣串、油炸臭豆腐、烤冷面、烤鱿鱼,这些她可太想念了。 等吃饱喝足了,就去找一份能赚钱的工作,尽快赚齐那三万块,然后想办法还给许灿。 对了,还要联系一下过去的朋友,抽空与大家见面一起喝个茶,把失去的友谊全都找回来。 还有,周末去图书馆看看专业书,复习一下已经淡忘的知识,争取明年或后年去考研究生。 在此期间,最好能邂逅一份爱情,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 柳依依一边憧憬着美好未来,一边迈步朝公交车站走去…… 随着浓稠夜色的逐渐降临,道路两旁纷纷亮起了路灯。 一辆蓝色出租车转了个弯,停在一栋豪华别墅门前。 顾念付钱下车后,单手托着装满奖励的盒子,迈着大步朝别墅正门走去。 这里位于城郊,周围人烟稀少,环境十分幽静。 除了呼呼的北风,听不到其他声音。 顾念行至象牙白的栅栏门前,站定脚步。 抬手按下门铃。 透过栅栏间的缝隙,可以瞧见宽敞干净的庭院,也能隐约听到房间内响起的门铃声。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里面有反应。 她耐心地又按一次,仍然无人出来开门。 顾念抿着唇思忖。 耿宇辰亲口说的,让她过来送东西,还是非来不可那种。 就算他临时有急事出门了,正常来讲也该留个人在家才对。 别墅里怎么会没人呢? 正准备拨个电话询问一下时,院内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一个西装革履保镖打扮的魁梧汉子,探出半截身子睇了顾念一眼,皱着眉头问道: “你找谁?” 二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顾念担心对方听不清,特意抬手摘下口罩,才朗声答道: “我找耿总,刚才通过电话。” 原本,她准备在门口委托保镖把耿宇辰的东西转交过去,没打算与本人见面。 可现在情况有变,她这次来不光要还东西,还得把这个盒子交给他。 虽然包装看似不起眼,可里面的东西异常珍贵,对他的身体大有益处。 交给别人转交,她不放心。 一则,怕其他人起贪念。 二则,万一转交那人没说清楚,也怕耿宇辰当成破烂给扔了。 根据非同的那番话可知,自己回家的事已成了定局,和耿宇辰见面也不会有问题。 既然如此她决定不再避讳,亲自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耿总不在。” 说罢,对方打算关门进屋。 “等等。” 顾念追问了一句,“他去哪儿了?大约几时回来?” “临时有事,被客户找走了。” 男人单手搭在门框上,一脸不耐烦地回答,“至于啥时候回来,我不过就是个保镖,老板没交代的事,我上哪知道去?” 事情可真不凑巧。 顾念沉吟一瞬,又问: “那耿老夫人在么?” 把东西交给耿奶奶也行,那是耿宇辰的至亲,只要自己说明情况,相信她必定会重视。 “也出去了。” 男人掏了掏耳朵,满口敷衍地说,“这家人都不在,你要是有什么事,改天再过来吧!” 顾念刚要开口说话,忽听房内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类似家具之类的东西,倒在了地板上。 顾念眉毛一挑,警觉地发问: “什么声音?” 男人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 “没什么,家里的猫淘气,把家具给撞翻了。” “你都没回头看,就知道是猫?而且,这猫的力气未免太大了吧?” 顾念疑心乍起,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凌厉起来,“你真是这里的保镖么?” 对方眼神闪躲了一下: “当然,这还能有假。” 顾念眯起灵秀的美眸,冷声言道: “立刻把门打开,否则我会报警。” 一听顾念说要报警,对方顿时缓和了脸色,笑道: “刚才真是耿总养的猫,它每天都要撞倒几件家具,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所以不用看我也知道。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开门让你进来瞅瞅,这总行了吧?” 顾念不发一言,静等着他开门。 院里灯光昏暗,二人隔着宽敞的庭院,看不清对方。 等男人走到栅栏门前,不禁倒吸一口气,惊呼道: “我勒个去,吓我一跳,你的脸……可真吓人!” 这女人脸上花花绿绿、五彩斑斓的,好像调色盘成精了似的。 幸亏自己以前看过坟地,是村里有名的大胆儿,不然都容易被吓死。 顾念扫了扫他脸上的横肉,以及凶狠的粗眉豹眼: “你有资格说别人?” 男人想起自己凶恶的面相,好像确实跟这女人不相上下。 他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同时平复了下心情,伸手把栅栏门打开: “跟我进来吧!” 二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穿过宽敞的庭院,转眼进入室内。 客厅里,空调温度被调得很高。 顾念一跨步走进去,便感到迎面扑来一股热浪。 下一秒,整个人变得暖和起来。 她抬眸观瞧。 只见豪华的大厅内,摆放着各种实木家具、稀有摆件。 均是黑白灰色系,看上去简约且奢华。 在窗边,站着另外四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穿着和刚才那人同款的西装。 第206章 想跑? 其中一人,正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 未点燃的大理石壁炉前趴着一只胖成球的大橘猫,调皮地探出圆圆的小爪子扒拉着一只棉拖鞋。 看上去安静祥和,确实没什么异常。 给她开门的男人摊了摊手: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顾念眸色微敛,没说话。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么? 按说,耿宇辰如今富甲一方,安保措施一定很完备,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明明约好的事情,他连句话都没留下就出了门,似乎不大符合他严谨、守信的行事风格。 而且,连耿奶奶也刚好没在家,这未免太过凑巧了。 最奇怪的是这个保镖,讲话时不停地左顾右盼,眼神透着紧张和心虚。 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她才执意进来查看的。 目前倒是没发现可疑之处,贪玩的猫和倒下的椅子都和保镖刚才的说法对得上。 大概真是自己多虑了。 男人回身取了个纸杯,在饮水机上接了半杯热水,递过去: “外面天儿冷,喝口热水再走吧!坐下暖和一会儿也行,说不定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对方与刚才判若两人的热情态度,令顾念稍微打消的疑惑再次涌起。 无事献殷勤,必有缘由。 女孩儿正想拒绝,忽听到一声巨响。 嘭! 立于不远处的金丝楠木书架轰然倒塌,显露出一幅令人意想不到的画面—— 墙根处,男女老少一共六人并排而坐,双手和双脚都被拇指粗细的绳子牢牢绑住,口中分别塞着毛巾。 其中,有人穿着保姆的衣服,有人一身厨师的打扮。 众人眼中夹杂着惊惧之色,面部多少都印着几块淤青。 还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坐在墙角处不停地挣扎。 最左侧的老人正是耿奶奶。 “呸!” 老人家使劲儿用舌根往外顶,好不容易吐出嘴里的毛巾,哑着嗓子喊道,“小念快跑,那杯水不能喝,他们都是坏人!” 顾念眸光一凛,抿紧了双唇。 果然这些人不是耿家的保镖,那一定是抢劫团伙无疑了。 “想跑?” 站在门口的西装男发出一声狞笑,索性不再掩饰。 抬起脚来踹上房门,摇晃着手中的纸杯,“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另一个光头男人咒骂一声,快步行至耿奶奶身侧,俯身捡起地上的毛巾狠狠塞回去,恼火地呵斥: “老东西,你可真不消停!五分钟内撞倒三样家具,岁数不小精气神够足的。我看,你他妈挨揍没够是吧?” 说完,举起锤子一般的拳头,就要落在老人身上。 耿奶奶吓得缩起脖子,紧闭双眼等着挨打。 人都是肉做的,她当然也怕疼。 可好不容易盼着有人敲门,要是不想办法弄出些响动来引起外头的人注意,就错过难得的求救机会了。 幸亏这两年整天吃高蛋白的食物,孙子又给她买了不少补品,身体照比之前有劲儿了不少。 再加上其他几个人一起帮忙,才弄倒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原指望外面是偶尔经过的旅行团,或是附近的邻居们有事上门,在听到屋里突然响起的响声感觉异常后,能帮忙打电话报个警。 没成想,来的居然是小念这姑娘,而且还是孤身一个人。 眼见女孩儿进了门,坏人还端来了可能会让人晕倒的水,她感到焦急万分。 于是拼命撞翻书架,又弄掉嘴里的毛巾,提醒她千万别上当,却不料还是迟了一步。 现在连小念也被牵连进来了,早知道刚才就不把家具撞翻了。 想到这里,耿奶奶后悔不迭。 老人身后被绑住的其余人见恶人又要行凶,都一边摇头一边焦急地发出“呜呜”声。 扭动着身体想冲过去阻止,却因手脚被缚而有心无力。 “别动手。” 顾念担心耿奶奶吃亏,立刻出声阻止,“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想动手的话可以冲我来。” “你?” 光头男迟疑着收回拳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女孩儿几眼,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藐视,“丑八怪,我劝你别逞能。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骨头还不抵这老东西硬,到时候扛不住我三两下,估计就得哭爹喊娘的,老子最烦女的哭了。 这样吧,念在你勇气可嘉,今天我就不动手了。 你来扇自己十个耳光,当作替这老家伙受过,然后乖乖到这边蹲好,让我兄弟把你给捆上。 这样我们几个省事,你也不用吃太多苦头,岂不是两全其美?” 闻言,顾念抿唇思索了片刻。 如今耿宇辰已不再是男主,耿奶奶和这些人也成了路人甲。 至于这些强盗们,更是剧情里从未出现过的人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存在。 在这些人面前,根本谈不到是否崩人设这一概念,那么自己也便不用顾及许多了。 思及至此,她姑且将手中的盒子和口罩放在鞋架上。 又脱下松松垮垮不合身的外套,搁在盒子旁边。 最后从脖子上取下玉佩,小心地放入外套口袋内。 将一切安放妥帖之后,顾念转头睨向光头男人,语气淡定自若: “感谢你替我着想,可惜我对自己下不去手,所以还是你亲自来吧!” “哟呵,小丫头脸挺吓人,身材倒是不错嘛!” 光头男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吹了声口哨,“不如,我今天就破例开个恩。 你用衣服把脸给蒙上,然后坐哥哥腿上聊会儿天,这顿打就给你免了怎么样?” 这个臭流氓、混账王八羔子,竟敢对小念动这种歪脑筋! 耿奶奶气愤地瞪着男人,两侧眼角都快要瞪裂了。 心头涌起无数句脏话,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她不顾一切地挪动身体,使出剩余的全部力气用头部撞向光头男。 男人往旁边轻轻一闪,耿奶奶便撞了个空。 老人躺在地上喘息,绝望地发出呜咽声。 顾念双唇越抿越紧,瞳孔的颜色暗了下去,不过仍伫立在原地没动。 她担心误伤到耿奶奶,或者血液会迸溅到老人身上,便故意拿话将光头男人往自己身旁引: “嗯?你说什么?离得太远,我听不清。” 第207章 竟然长这么高了 “年纪不大,听力咋还不好呢!行行行,哥哥离你近点儿说。” 光头男露出宠溺的笑,抬步来到顾念面前,一脸猥琐地伸出手去,准备将人拉进怀里。 谁知还没等碰到女孩儿的衣服,就感到肚子上传来一阵剧痛。 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就仿佛有人举着一把巨大的铁锤,朝他腹部用力砸了一下似的。 下一秒,肥硕的身子便横着飞了出去。 脊背狠狠撞击在墙壁上,又重重垂落于地面。 男人双手捂着肚子,嘴巴张得老大,却无法发出声音。 旋即,鲜红的液体如泉水一般,自男人口中喷涌而出。 喷了大概五、六秒钟之后,光头男两只眼皮向上一翻,脖颈无力地耷拉下去。 全身抽搐了几下,最终整个人不动了。 顾念抬手压了压帽檐,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就这? 连她一招都接不住,还敢出来做坏事。 简直就是个笑话。 这下,周围的人都傻眼了。 他们在旁边瞧得清清楚楚,就在男人伸出手去的一刹那,女孩儿猛然抬起腿来踹了过去。 然后,男人就飞到了十米外的墙上,喷出好多血之后晕了过去。 这一匪夷所思的场面,包括耿奶奶和她身后的五个人,以及剩下那四个西装男看完之后,无一例外全都惊呆了。 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个外表五十公斤左右的女生,能撼动体重比她多一倍的壮汉。 若不是亲眼得见,根本就没人会信。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是给顾念开门那个粗眉男人。 他暗暗骂了一句。 老李那个色迷心窍的草包,居然连个女的都对付不了,真是废物到家了。 随即,迈步走到顾念面前,甩出狂言: “老子来会会你。” 话音刚落,拳头就挥向了顾念面门,打算来个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 不料还没碰到对方,脸上就先挨了一拳。 男人站立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吐出两颗门牙。 顾念抄起旁边的花瓶,精准砸中他的后脑。 男人连声都没来及吭,就趴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此时,耿奶奶终于如梦方醒,眼中溢出浓浓的惊喜。 在快餐店那会儿,她只道这闺女反应快,却不曾想还有这般本领。 看来,大家伙这下有救了。 其余三个人见势不妙,互相对一下眼色。 分别取出水果刀、棒球棒等物,一起吼叫着扑向顾念。 “呜呜呜!” 耿奶奶看他们手拿武器,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她担心顾念赤手空拳不是对手,便想开口提醒她千万小心。 结果忘了嘴里还堵着手巾,故此喊出来只有模糊的声音。 对于作恶之人,顾念从不手下留情。 况且那边还有人被绑着,所以她决定速战速决。 “啊!” “哎呀,我的姥姥!” “疼死我了!” 惨烈的哀嚎声,刀棒落地声,此起彼伏,转眼间三人都躺下了。 一个捂着胸口吐血,一个两侧肩膀脱臼。 还有一个被挂在吊灯上,手舞足蹈怎么都下不来,一张脸肿得像猪头一般。 解决完这群恶人之后,顾念转身来到耿奶奶近前,弯腰将老人扶起来,又替她将绳子解开。 耿奶奶取出嘴里的毛巾,一把拉住顾念的手,往她身上看了看,关切地问: “孩子,你没事吧?” 顾念轻轻摇头: “没事。” 她把这些人教训一顿,全身筋骨都活动开了,心情不知道有多好,怎么可能会有事? 耿奶奶激动地声音发颤,由衷地表示: “小念,谢谢你,今天多亏有你了。” 刚才二人隔着一段距离所以没看清,此刻离得近了顾念才赫然发现老人鼻梁和眼角处的淤青,不禁微微拧起眉头: “不客气。” 嘴里淡然回答着,心中觉得不解恨,又转头踩了脱臼那人一脚。 对老人都下得去手,这种败类不该轻饶。 只听到“咔吧”一声,手腕上的骨头碎了。 那人惨叫一声,疼晕了过去。 随后二人来到墙根附近,开始逐一替其余人松绑。 终于得救的厨师、园丁和司机,纷纷对着顾念千恩万谢。 刚才坐在墙角那个小男孩儿,手脚刚一得到自由就跑到顾念面前,歪着脑袋望着她: “顾阿姨,你还记得我不?” 顾念掀起眼皮,在他脸上扫了一眼,语气迟疑: “你是……沈瑞冬?” 短短数日不见,竟然长这么高了。 不过,眉眼没什么变化,故此还算很好认。 冬冬咧嘴一笑:“是我。” 穿着保姆衣服的中年女人,踉跄着也走了过来。 对待顾念的态度,依旧恭敬有加: “太太,好久不见。刚才,实在太感谢了。” “崔姨?” 顾念感到既诧异又不解,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她临走前安排得很妥当,照理说他们应该一个在看房子,另一个在养父母身边生活才对。 怎么都跑到耿宇辰家来了? 崔姨据实以告: “是耿先生让我们过来的。” 顾念闻言沉默了一下,没作声。 当年,她在医院照顾冬冬时,碰巧遇到过耿宇辰。 看来,他应该已经得知了她的另一重身份。 怪不得,那男人的态度那么奇怪,如今一切便说得通了。 之前,她担心掉马甲会影响到剧情和任务。 如今已经大功告成,他知道也没关系了。 唯一有个问题她不太理解,他既然知道又为何不挑明,也不问她这么做的缘由呢? 正常情况下,耿宇辰不是该质问她,为什么要欺骗他么? 耿奶奶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 “小念,冬冬,你们认识?” “是的,耿奶奶,这是我的继母。” 沈瑞冬向老人介绍完,又转头兴致勃勃地问顾念,“顾阿姨,你啥时候学会武功了? 消失的这三年,你是不是去峨眉山拜灭绝师太为师,或是去古墓派找小龙女姐姐学武功了?” 顾念瞥了他一眼: “没有。” 就说让他少看点儿电视,果然没错。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这孩子怎么毫无长进,仍然相信电视剧里的内容? 之前沉迷西游记,现在听这个意思,又开始看武侠剧了。 第208章 亲自下厨 耿奶奶听着二人聊天,若有所思。 她就一直挺纳闷,小宇为啥平白要收养一个孩子,原来小念和冬冬是继母子的关系。 她对结过婚的女人没偏见,只要是小宇喜欢的人,她就会当成亲孙女一样对待。 况且,小念这孩子非常好,她本身也很喜欢。 “那就是不小心掉到山崖下面,偷偷练了什么武功秘籍,对不对?” 沈瑞冬搓了搓小手,一脸崇拜地望着顾念,“刚才那几下实在太帅了,您能不能传授我两招啊?” 顾念:“不能。” 倒不是吝啬不想教,主要她留在这儿的时间太短,身体情况也未必允许。 假如小家伙感兴趣,将来可以送他去武术学校学习,只要不怕吃苦肯坚持,就一定能有所收获。 沈瑞冬小脸一垮: “为啥呀?” 顾念顺口胡诌: “我们门派有个规矩,所有武功传女不传男,传内不传外。” 沈瑞冬眼珠子转了转,脑子里冒出一个主意: “那……我拜你为师,再男扮女装,那不就行了嘛?” “不行。” 顾念断然拒绝,“做人要讲诚信,作假怎么可以?” 这孩子,好像比过去有礼貌多了,不过话还是一样的密集。 这个耿宇辰,让她送东西就送东西,把这小话痨找来做什么呢? 冬冬听罢顿足捶胸,扼腕叹息: “唉,太可惜了。” 顾念不再理会他,吩咐崔姨立即去报警,又让其他人帮忙把五个歹徒挨个捆起来,而后转头问耿奶奶: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家里的保镖去哪儿了?耿宇辰没在家么?” “唉,别提了。” 耿奶奶叹息一声,抚摸着颠儿颠儿跑过来的大橘猫,讲述道,“跟你通完了电话,小宇就去了厨房。 不知今天抽了什么风,非要亲自下厨做菜不可。 他如今身子不方便,在厨师赵师傅的帮忙下,费了好大力气才做好一道菜。 最奇怪的是,做好饭他也不吃,坐着轮椅回书房了。 临走之前还特意跟我说,他要处理公司的事需要安静,让我们谁都不要去打扰他。 不过也幸亏小宇没在这儿,他离开没多久这边就出事了。 崔姨和冬冬到了以后,坐在那里等厨师做别的菜,我在这边给大黄喂猫粮。 期间,一个保镖拿出一包茶叶,自称是从家乡带来的,让我们都尝一尝。 那人都来这儿三年了,所以当时大家都没防备。喝完那壶茶以后,我们都失去了知觉。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绑起来了。 除了请我们喝茶那人之外,其他五个保镖也不见了。 房子里多了五个陌生人。 我估计,保镖是被人买通了。 那五个人说是来求财的,我把家里的现金都给他们之后,那些人仍然觉得不满足,就问小宇去了什么地方,看那意思可能是想绑架他。” 听到这里,顾念暗自思忖。 为了劫财里应外合,明目张胆闯入别人家,那些人真够嚣张的。 “后来呢?” “我们当然不可能讲出实话,就骗他们说小宇刚才去公司了。 这伙人不肯罢休,决定在这里等他回来,完了还不让我们出声,谁不听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后来,你就过来按门铃了…… 就这样那孩子逃过了一劫,他对这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现在应该还在书房里呢!” 顾念垂眸想了想,做出决定: “能不能麻烦你问他一声,愿不愿意下来见个面。我有几句话想和他说,还有一些东西要交给他。” 她如今也吃不准,耿宇辰是什么态度。 他之所以会受伤,追根溯源都是为了找她,迁怒并非毫无可能。 虽然当初她救了他,他对她心怀感激,但现在今非昔比。 从耿宇辰的角度来看,自己一会儿化浓妆调戏他,一会儿又救他、善待他,说不定会认为她有心理疾病,故意弄出两副面孔戏耍他。 最过分的是,刚和他睡完就跑路了。 在这种情况下,难保心中没有怨恨,心境也会变得复杂。 可能他也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她。 故此,才对她好一阵、歹一阵的。 不管出于怎样的考虑,既然耿宇辰一直不问缘由,她便也没必要主动去说。 只把该做的、能做的做了,问心无愧就好。 他如何看待她,她其实不介意。 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还有十天就会离开。 感激也好厌恶也罢,亦或是纠结与不满,总归一个过客而已。 等日子久了,耿宇辰身体逐渐好了,忘记了那晚的事,忘记了恩恩怨怨,对于一切都释怀了,就会变得幸福快乐…… 基于这种考量,顾念才提了要求。 若是那男人愿意见她最后一面,那么两个人就当面谈一谈。 仍然什么也不问的话,那她就说几句祝福的话,向这个朋友认真告个别。 假如耿宇辰发出询问,她将尽可能地给出交代,但愿能帮他消除疑虑、解开心结。 然后,再把东西都交给他。 要是耿宇辰不愿意见她,虽然可能有点儿遗憾,但她也不会勉强对方。 东西可以托耿奶奶转交,祝福的话也可以转达。 从此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这根本不用问,你愿意和小宇见面,他肯定求之不得,高兴得不得了。 小念你坐下休息,吃点儿水果和点心,我这就去叫他下来。” 耿奶奶笑逐颜开地说完,便开开心心地上了楼。 十分钟后,又面色慌张地回来了。 “不好了,小宇不见了。” 顾念眉梢一挑: “不见了?” “是的,人没在书房。” 耿奶奶紧张地搓着手,六神无主,“后来,我又去了别的房间,浴室、卧室、洗手间,所有地方都找遍了,最后也没找到。 小宇腿脚不方便,坐着轮椅走不远。而且,那孩子很有规矩,每次出门都会告诉我。 这一次,连招呼都没打一声,他能去哪儿呢?” 顾念闻言沉吟片刻。 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假如不是自己走的,那就是被人劫持了,谁会这么做呢? 女孩儿侧过头去,视线落在此刻被绳子五花大绑的五个歹徒身上。 第209章 耿总去哪儿了? 方才听完耿奶奶讲述,顾念没有想得太深。 等如今得知耿宇辰失踪后,再仔细一琢磨的话,有件事似乎有些蹊跷。 这五个歹徒能提前买通耿家保镖,说明这次的劫财和绑架并非临时起意,一定事先经过详细调查,为今天做了精心准备。 既然如此,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耿宇辰的日程,被耿奶奶三言两语给哄骗了呢? 就算不清楚日程,正常思维也会到处翻翻找找,不可能只是问问就轻信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大家醒来之前,耿宇辰就已经被绑走了。 或许是想逃脱一项罪责,又或许出于其他目的,于是他们便假装不知道。 总之,找他们要人准没错。 分析完之后,顾念转头吩咐崔姨,让她先带冬冬去隔壁房间看书。 随即女孩儿从椅子上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朝歹徒们走过去。 地上的五个歹徒中,有四个人事不省。 唯独之前被挂吊灯上那位醒着,却因眼皮肿得厉害而睁不开眼,趴在那里一个劲儿小声哼唧。 顾念行至他面前,蹲下身,问道: “耿总去哪儿了?” 那人吓得一哆嗦,怯怯地回答: “我、我不清楚。” 顾念也不跟他多废话,一把攫住男人的手腕。 指节微微用力,使出一招金丝缠腕,又称分筋错骨手。 咔吧! 一道刺耳的筋骨断裂声之后,传来男人杀猪般的嚎叫: “啊!” 震得耿奶奶耳廓发麻,可她却不敢捂上耳朵,深怕错过孙子的消息。 她当然看得出来,小念是在帮忙找人。 同时也认为,孙子失踪和这帮坏蛋脱不了干系。 不然的话,哪儿这么巧他们一来,小宇就不见了? 因此,她并没有上前打扰,安静地瞧着顾念操作。 顾念耐心地等他喊完,将手指向上挪了几寸,虚搭在男人手肘上,又问: “现在清楚了么?” “清楚了,清楚了!” 男人疼得冷汗直冒,牙齿不停地打颤,“女侠饶命,我全都告诉你。求求你,别再动手了!” 呵,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尝了苦头才肯说实话。 顾念眯起漂亮的眼眸,冷冷吐出一个字: “说。” 男人不敢隐瞒,讲出实情: “是这样的,我有个表姐和这家的耿总是高中校友,从高一开始她就对耿总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还写了一封挺长的情书表白过。 可惜对方没相中我表姐,回了一封信把她给拒绝了,说高中时期非常关键,让她专心读书之类的。 我表姐是个犟种,收到信后不但没生气,反倒对他更欣赏了,说是就爱他这股正派劲儿。 就这么的,耿总成了她最大的遗憾,也是永远难忘的白月光。 后来我表姐没考上大学,工作三年后嫁了个富翁老头,去年我表姐夫突然心梗死了,她就继承了全部遗产。” 顾念眸光一凛,认为这人不老实,故意跟她绕弯子。 于是,搭在他手肘上的手指,威胁地动了动: “我问你耿总的下落,你给我讲亲戚的感情史?” 话说回来,他这位表姐的经历,倒是和女配很相似。 只不过,女配嫁的是个中年人。 男人吓得脸色惨白,满眼皆是惊恐之色: “不是的,您别动手!请女侠接着听我说,马上就要讲到了。” 顾念眉头蹙起,命令道: “长话短说。” “哎,我短说。” 男人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最近表姐听说,耿总遇到意外被火烧伤了,腿也断了只能每天坐轮椅。 她高兴极了,考虑到自己虽然是个寡妇,但好歹是个健全人,财力方面也不差,应该能配得上他了。 没成想,亲自去公司提亲时又一次被耿总拒绝了。 据说那回闹得特别难看,表姐说了挺多肉麻的话,还打算直接生米做成熟饭,结果还没等靠到跟前呢,就让耿总的保镖给扔出来了。 这下表姐可不乐意了,认为耿总这人不识抬举,就说让我帮她出这口气,再想办法把人弄到手。 我辍学后没啥正经工作,整天和一群哥们瞎混。 我把表姐和朋友们叫出来一商议,最后决定合伙干一次大‘买卖’。 先花钱买通耿总的保镖,然后分头行动——她劫人、我们劫财。 表姐说等到事成之后,让我们在这里等消息。 要是耿总识时务从了她,那这些财产就是他俩的,我们作为亲友拿走一些也没毛病。 要是耿总不肯就范,她就不会放他离开。到时候耿家人忙着找人,也顾不上那些钱的去向。 于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同意了。” 耿奶奶听得瞠目结舌。 没想到,世上竟会有这种疯子。 顾念眸光微敛,轻启粉唇: “也就是说,耿总刚才被她劫走,然后带回了家?” “没有。”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表姐担心人多眼杂、夜长梦多,所以提前向买通的保镖打听了一下,得知这里有个地下酒窖挺隐蔽,就把人给带到那里去了。” 咔吧! 男人话音刚落,顾念便指尖发了力。 “啊!” 那男人喊得喉咙都破了。 发出这一嗓子之后,他仿佛离开水的游鱼一般,阖动着嘴巴再也发不出声音。 竭力瞪大两只肿胀的眼睛,不解地盯着眼前的女孩儿。 搞不懂为啥自己坦白了,最终仍要受到惩罚。 “一开始就说最后一句,不就行了么?” 顾念读懂了他的意思,好心为他答疑解惑,“讲话啰嗦耽误我的时间,理应吃些苦头。” 男人既生气又委屈,却有苦难言。 两眼向上一翻,也和四个同伙一样,失去了意识。 顾念没有耽误时间,回身向耿奶奶打听了酒窖的位置,又叮嘱对方暂且替她保管好桌上的东西,在这里等候自己的消息。 随即,快步向地下室跑去。 耿奶奶忧心孙子的安危,很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可转念又一考虑,不行。 那伙人的数量是未知的,自己岁数大腿脚不灵便,而且还不懂武功。 万一去了被当成人质,给小念添乱帮了倒忙,到时候反倒麻烦。 第210章 怎么样啊,耿学长 这孩子武功高强、办事利落,既可靠又值得信赖。 还是把事情交给小念,自己在这等信儿吧! 耿奶奶心神不宁地坐下,脑子里都是不好的猜测。 不晓得那个疯魔的女人,打算怎么报复自家孙子。 就因为不同意和她处对象,就要遭到这种对待…… 唉! 遇到这种神经病,小宇真是倒了大霉。 酒窖内,灯光昏暗,温度偏低。 这里本是储存美酒的所在。 而此时的房梁之上,却突兀地吊着一个清俊的年轻男子。 男人身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搭配一条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裤。 冷白有力的双腕,正由一条极粗的绳子缚在一处,且高高悬于头顶。 绳子的另一端固定在上方一根房梁上。 由于身体的重量,导致双臂不得不绷得笔直。 原本扣紧的衬衫袖口,不知何时已松散开来,露出肌肉紧实的前臂。 两条修长的大腿,无力地垂落于地面。 切除损毁碎骨后的双处膝关节,因这一悬起的姿势导致隐隐作痛。 在男人两侧,分别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汉子,表情严肃不带一丝笑意。 距离三人几步远的地方,摆着一把红漆实木太师椅。 一个妆容精致、身材苗条的年轻女人,裹着一件七分袖复古水蓝色旗袍,优雅地侧坐于太师椅上。 妆容精致,皮肤细腻。 长发挽起,用一只玉簪别在脑后。 如青葱一般养护良好的白嫩手指间,把玩着一只红色的珊瑚手串。 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种婉约的气质。 “怎么样啊,耿学长。” 女人缓缓开口,语柔和悦耳,“给你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应该考虑清楚该怎么做了吧? 那么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愿意和我结婚么?” 耿宇辰低垂着眼眸,凌乱的刘海垂在额前,整个人隐匿在阴影之中,辨不清神色。 听闻女人的问话,毫不犹豫地吐出三个字: “不愿意。” 女人定定地望着他,轻启朱唇:“你确定?” “当然。” 耿宇辰嗓音低沉,语气万分笃定,“无论你再问几次,我都是这个答案。” 这女人名叫姜媛,是高中时期小他一届的校友。 在高二那年,他曾收到过姜媛的一封信,内容是向他求教学习方法。 当时他认真地写了回信,介绍了几种自认为有效的方法,还推荐了两本参考书。 几天后,姜媛拿着信找到他。 坦言询问学习方法是借口,实际上是想和他成为恋人。 他那时一心只想考大学,对谈恋爱没有丝毫想法,于是礼貌地拒绝了。 还顺便好心劝了两句,让她有时间多读书,不要过早谈恋爱等等。 之后她再没出现过,而他也没太在意,这件事就过去了。 上个月这位校友忽然登门造访,自称有生意方面的合作想与他商谈。 不想,见面后她就开始朗诵情诗,说这些年一直都没忘记他,还提出要和他结婚的想法。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都变成这样了,她居然仍有执念。 只好客气地婉拒,表明此生再无恋爱、结婚的打算。 不料姜媛完全听不进去,仍然非要和他交往不可,还说准备了一张房卡,要和他深入交流一下。 一气之下,他让保镖将人赶了出去。 结果,今日遭到了报复。 原本,他为阿晴做好一道拿手菜后回到书房,兴奋且激动地静候着心上人的到来。 怎料姜媛突然带着一伙人闯进来,再一次开口向他逼婚。 他当然不会答应。 她自信地扬言,他迟早会同意。 然后又威胁说,这房子里的所有人都在她手上,要是他敢反抗或喊叫就对那些人下手。 随即,他就被带到这里吊了起来。 其后这女人就好像失忆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问出同样的问题。 他不厌其烦地回答她,只为尽量拖延一些时间。 估算一下时间,现在阿晴应该到了。 纵使那姑娘对他无感,可以随时丢弃不要,但她善良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断言,看到奶奶他们被坏人挟持,阿晴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等救下奶奶之后,就会了解到他的去向。 说不定在奶奶的请求下,阿晴顺便会来救一下他…… 耿宇辰轻抿着薄唇,暗暗在心中期盼着。 姜媛耐着性子问了几次,都没得到想听的答案,不由得按捺不住了。 她停住摆弄手串的手,轻轻从椅子上站起身: “不用这么直白吧?耿学长如今受制于人,难道不该虚怀若谷一下么?” 耿宇辰愣怔了一瞬,反问: “你是想说‘虚与委蛇’吧?” 姜媛表情一僵,嘴硬道: “它们是近义词,用哪个都一样。” “意思可差多了。” 耿宇辰眼中并无半点嘲笑,而是一本正经地纠正,“前者是指‘心胸宽广、为人谦虚’,后者意为‘假意应付、敷衍了事’,怎么可能是近义词? 可见,当年建议你多读书是有道理的。”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没说。 高中时,她写的那封信里全是错别字,语句也乱七八糟、不知所云。 因为不熟他没法直说,只能委婉地提醒说,让她有空多看看书。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一点儿提高也没有。 在使用成语方面,和沈瑞冬不分伯仲,一张嘴就是错的。 姜媛咬了咬牙,再也无法维持优雅,大声嚷起来: “看书多少,又有什么要紧?我是有钱的阔太太,念错了也没人敢笑我!” 她曾深深迷恋过他这一本正经的腔调,而此刻却只觉得无比刺耳和扎心。 看似现在她过着优渥的生活,实则常常因学历问题而自卑。 她努力包装自己,希望显得有文化、有气质,不料竟在三言两语之间,便被白月光给看穿了。 这令她自尊心受挫,变得恼羞成怒起来。 假如姜媛谈论其他话题,可能耿宇辰就不理她了。 可听她轻视看书的作用,他微微拧起两道浓眉,反驳道: “当然要紧。 正因为该读书时你惦记早恋,欠缺了许多做人的道理,才会做出非法拘禁的犯罪行为。 将来因此进了监狱,你定然追悔莫及。” 第211章 复读机 这几句话,越发激怒了姜媛。 眼中聚集了愤懑,破防地骂道: “好你个耿宇辰,烟酒不进、给脸不要是吧?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至少现在你落在我手上,变成了我手中的橡皮泥,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我劝你,有说教我的力气,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真把我给惹急了,没你好果子吃!” 一旁的保镖听不下去了,尴尬地小声提醒道: “姜小姐,是‘油盐不进’。” “都一样。” 姜媛瞪了保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多嘴。 随后,她再次扭头觑向耿宇辰,仍然不死心地问,“你确定,要拒绝这门婚事,是吗?” 她怎么都无法相信和接受,他一个无法行走的残废,会看不上她这样一个腿缠万贯、风情万种、楚楚动人,又对他痴心一片的绝美少妇。 总觉得再多问两次,他就会从糊涂中清醒过来,笑着点头答应自己…… “确定。” 耿宇辰一边回答,一边开始走神。 他淡淡地凝视着大理石地面,暗忖: 这个姜媛好像复读机。 说起复读机,他不禁想起读小学时前桌的男生。 那个同学家境良好,书包里放着许多文具。 令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一台崭新的复读机。 那是第一次了解到,世上还有这种能自动反复朗读的机器,比需要前后倒带的小录音机方便得多。 当时他羡慕不已,暗下决心努力学习,争取在期末拿到奖学金,到时也买一台…… 姜媛这么喜欢啰嗦重复,天生自带复读技能,倒是能省下这笔钱。 “好!” 姜媛残存的耐心彻底耗尽,眼中划过浓浓的怨念。 她弯腰坐回椅子上,冲保镖们努了努嘴,吩咐道,“你俩,把我的箱子抬过来。” “是,姜小姐。” 两个保镖闻声而动,即刻一溜小跑来到门口,将带来的一个木箱搬过来,稳稳放在姜媛脚下。 女人懒散地探出一只脚,用高跟鞋尖端轻巧一勾,箱子盖便被掀了起来。 视线在里面旋转一圈,做出决定: “小吴,先赏他二十鞭,替我给耿学长松松筋骨。注意点儿,别打到他的脸,其余地方你随意。” “明白。” 姓吴的保镖依言弯下腰,从箱子里拾起一条黑漆漆的皮鞭。 皮鞭大概有手臂粗细,前半部分竖着一排倒刺。 小吴握在掌心掂了掂,迈步走到耿宇辰近前,嫉妒地打量了两眼。 暗想。 不怨姜小姐会这么生气,这人确实不识抬举、不懂好歹。 姜小姐多靓啊! 而且身材丰满,家里还不缺钱。 找老婆又不是招员工,学识方面不太行,也没啥大妨碍。 虽说这男人外表身家也不差,可腿都断了变成了废人,颜值再高也没用了。 现在这么个人间尤物主动送上门,难得人家不嫌弃他残疾,只要点个头就能马上财色双收,这种福气去哪儿找啊? 这人偏偏怎么都不肯答应,自讨苦吃地在这儿受罪,这不是整个一缺心眼吗? 真想不通,怎么会有这种榆木脑袋。 要是自己能遇上这种好事儿,早他娘的抱着美人乐呵去了,但凡迟疑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亏待。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样唏嘘着,他高高举起鞭子。 “耿总,对不住了。” 话音一落,鞭子便狠狠落下。 啪! 肩上突如其来的抽痛,打断了耿宇辰对往事的回忆。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的情况—— 自己正在挨打。 男人咬紧牙关,堪堪将一道闷哼压回喉咙。 没等消化掉这鞭带来的余痛,下一鞭就已经陡然而至,根本不给他缓冲的时间。 出于羡慕和嫉妒,小吴丝毫没有留情,几乎使出了全力。 啪! 啪! 鞭子一下接着一下。 哪怕再高级的衣服,也终究是由纤薄脆弱的布帛制成,无法敌得过皮鞭的尖锐与锋利。 因此,耿宇辰洁白挺阔的衬衫上,转瞬间便添了一道道血痕。 酒窖温度原本不高,而此刻男人的额上,却冒出了点点细汗。 好看的眉宇纠结在一处,脸色变得如纸张一般惨白。 被缚住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鼓起青筋与血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之中。 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痛楚与折磨。 尽管如此,他依然抿紧绯色的薄唇,硬气地没有喊叫出声。 脊背也挺得笔直,如苍松翠柏一般。 宁折不弯。 姜媛闲适地坐在那里,接过另一个保镖递过来的咖啡,一言不发地欣赏着男人隐忍的模样。 活该! 不乖的男人就该收拾。 要是笑脸给得太多,就会把他们给宠坏,容易分不清大小王。 耿学长她实在喜欢,打算和他白头偕老。 正因如此,就更得教育得严格一些。 不然的话,婚后容易上房揭瓦。 在打到第十二下时,姜媛见男人脸色越来越差,又倔强得咬着牙不吭声,不免感到有些心疼。 于是,她抬起一只素手,命令道: “停!” 小吴立即收住皮鞭。 耿宇辰被迫站这么久,膝盖早已支撑不住,再加上雨点般的鞭打,导致他全身疼痛难忍。 仿若置身地狱一般,折磨得几欲昏厥。 忽而见鞭子停下,才姑且舒了口气。 “怎么样,鞭子的滋味不好受吧?” 姜媛低头吹了吹咖啡,发现太烫就没下嘴。 她将杯子放在一旁,笑眯眯地提议,“这样吧,你只要说一句‘姜媛老婆,我爱你,你真是漂亮又有学问’,余下的八下就给你免了。” 耿宇辰喘了几口气,费力地掀起眼皮,斜睨了姜媛一眼,虚弱地阖动干涩的唇: “喊一声‘祖宗饶命’,等以后落在我手上,只拧断你的脖子,留你一条狗命。”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 姜媛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浮现出阴狠,咬牙切齿地吩咐,“给我继续打。” 小吴:“是。” 二十下打完,保镖提着鞭子喘息。 很累。 耿宇辰已然眼神迷离,疼得抑制不住浑身颤抖。 额头上的汗珠如珍珠般滚落,滑过那道疤之后最终坠向地面。 第212章 胃肠感冒 血水与汗水浸透了衬衫,令单薄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身型。 本就无可挑剔的端正容貌,再搭配上难得一见的绝好身材,简直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 耿宇辰素来保守。 购买衣服的时候,总是选择中规中矩的款式。 无论衬衫还是外套,都会把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连一枚也不落下。 故此从同学到同事,再到后来的生意伙伴,所有异性都不曾见过他如今的模样。 这些人中,自然也包括姜媛。 初次领略到如此美景的姜媛,不禁下意识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觑着耿宇辰。 眼神犹如粘在男人身上一般,怎么都没办法移开。 片刻之后,咽了一下口水。 原来,她白月光的身材这么赞。 再加上,那两排轻颤的睫毛,氤氲迷茫的目光,以及忍痛的表情…… 这株美丽的翠柳,可真是楚楚可怜,惹人怜爱啊! 她只是这么看着,心中就小鹿乱撞。 说实话,从再次见面那一刻她就发现了,学长还是和当年一样帅。 不,是比过去更有魅力了。 减少了少年的青涩纯净,取而代之的,增添了沉稳与性感。 脸上的那条疤,还有断掉的那双腿,根本没有减分。 反倒添了一种独特的忧郁气质,以及引人怜悯的破碎感。 耿学长的美色实在太过诱人,让她的心控制不住反复沦陷。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暗暗做出决定—— 不惜一切手段和代价,也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耿学长虽然不能动,但她是健康的呀! 今后的每个夜里,要是能拥有这么个美男作伴,估计余生会增加无穷的乐趣。 想想都让人期待。 当然想嫁给他还有一个次要原因,就是挂掉那个老头子留下的财产,她整天吃喝玩乐地快给花完了。 自己啥专长也没有,不具备赚钱的本事。 两个人结婚以后,学长就是她丈夫。 对方的一切将变成二人的共同财产,那她后半生不就吃喝不愁了嘛! 只要不缺钱,就算有一天看腻了他,也可以再去找别人。 看在耿学长是白月光的份上,只要他乖乖听话不作妖,她将来是不会抛弃他的。 正宫的位置,永远是他的。 姜媛憧憬着未来,嘴角扬起的幅度逐渐增大,都快扯到耳根上了。 如今,美色就摆在自己眼前,馋得她抓心挠肝的。 反正迟早他们都会结婚,不如提前先讨些好处。 作出决定后,姜媛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行至男人跟前,略带羞涩地说: “学长的唇色真好看,不用涂唇膏也娇艳。可谓是,身无彩凤双飞翼,看似无情却动人。 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尝,味道是不是甜的呢!” 说罢,也不顾旁边有保镖在,撅起嘴巴就凑了过去。 姜媛身上浓重的脂粉气味,再加上靠过来的恶心动作,令耿宇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在她的唇距离他还有半尺距离时,耿宇辰倏然将头转向一边。 一张嘴,将晚上喝得半碗山药薏米粥,尽数吐在了地上。 他从小就是如此,一旦有厌恶的异性试图靠近,便会产生强烈的本能排斥。 轻则身上起红疹子,重则呕吐不止。 自从他出事之后,脸上多了道疤,身体也留下伤残。 使得许多名媛望而却步,上门提亲的少了,排斥反应也没再发作。 这样一来,他倒是乐得清静。 谁想,竟冒出这么个脑回路不正常的人。 着实令他从身体到心理都感到反胃。 见状,姜媛顿时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有那么恶心吗? 自己不敢说美若天仙,也堪称闭雁羞花吧! 每次去夜店跳舞,都不用开口说话,只要往那儿一站,就会有男人过来搭讪。 比十八九岁的的小姑娘还招风呢! 周围的人也常夸她貌美,人送绰号“迷人小狐妖”。 刚才,不过要和学长亲个嘴儿,他居然直接吐了出来。 这也太羞辱人了吧? 两个保镖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默契地低下头,谁都没敢发出声音。 生怕哪句说得不对,引起迁怒挨顿臭骂。 姜媛脸色变了几变,决定给未来丈夫点儿宽容度。 她将火气往下压了压,硬挤出一脸假笑,替自己找台阶: “耿学长,你是得了胃肠感冒,所以才恶心呕吐的,对吧? 哎呀,这可真让人担心。”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准备替他擦拭嘴角。 “我胃肠没有问题。” 耿宇辰偏头躲过,眸底盛满厌恶。 他嗓音沙哑地开口,直接拆了她的台阶,“之所以会恶心呕吐,完全是因为你的靠近。你别碰我了,还是继续打吧!” 假如非得选一个的话,他宁愿选择被鞭打,也不希望被她非礼。 疼痛尚且能扛着。 被厌恶的人碰触,简直比死还难受,实在忍不了一点儿。 这下,姜媛脸上可挂不住了。 她喘了几口粗气,赌气地挽起衣袖,发狠地吼道: “你不想让我碰是吧? 可惜,我这人就这个脾气,别人越是不让我干啥,我还偏就非做不可。 一直打你实在无趣得很,现在我要和你做夫妻。 恶心什么的,你就忍忍吧!” 说完,伸手揪住耿宇辰的衬衫衣领,大力朝两侧一扯。 领口处,两枚纽扣被拽脱了线。 如碎玉一般滚落在地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与此同时,扣紧的衣领松散开来,露出形状好看的喉结,以及线条性感的锁骨。 在心口上方,横着一块烧伤留下的印记。 耿宇辰愣怔了一下,随即开始拼命挣扎: “丑八怪,你给我滚开!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么无耻的女人! 假如再敢对我动手,等我脱身的那一刻,必定让你死无全尸!” 姜媛像女流氓一样,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显然,很满意所看到的。 她此刻心情大好,因此并未动怒。 先摆手让保镖们都出去,然后狞笑着觑向耿宇辰。 媚眼如丝。 “没关系,芍药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算你再骂也没用,我今天非得到你不可!” 第213章 阿晴,救我 耿宇辰眼角猩红,睚眦欲裂。 原本冷白的手腕,因此番剧烈挣扎而被绳子磨出血痕。 身上被鞭打的伤口也渗出更多血液。 可惜,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绳子太粗太结实,根本没办法挣脱。 男人一边忍耐着恶心感,一边绝望地开口: “于我而言,你就像蟑螂、老鼠,实在恶心至极。 让我与你成为夫妻,简直如堕地狱、生不如死。 姜媛,干脆你杀了我吧!” “哟,那我可舍不得。” 姜媛舔了舔嘴唇,再次伸出手去。 同时拖长尾音,调戏道,“你喜不喜欢我无所谓,只要我中意你就行。 来,乖乖站好了别动,让学妹摸一摸腹肌。” 耿宇辰不再开口,只是崩紧着双唇,死死瞪视着她。 恨不得眼中射出无数利箭,将对面的女人射成筛子。 然而,实际上却毫无办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又解开两粒衬衫纽扣,最终两片衣襟全部分离。 在这一刻,耿宇辰心如死灰。 骂她没用,赶也不走。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难道今天真逃不掉么? 不。 他不要认命。 不要被这种人糟蹋。 哪怕阿晴嫌弃他、不要他,哪怕残破的他再也配不上她,他的身心也永远只属于阿晴一个人。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的贞洁,从这女人手里逃脱? 靠自己怕是很难,只能指望别人来救。 实际上,他已经尽全力在拖延时间了。 算算时候,阿晴早该到了。 到现在还没来救他,想必是不愿意来了…… 想到这里,耿宇辰越发绝望了几分。 另一边,姜媛将纽扣全部解开后,欣赏着虽横陈着几处疤痕,且交错着一些新鲜鞭痕,却丝毫不影响美感的紧实肌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连半秒钟都没犹豫,便急不可待地将魔爪探向了男人的腹肌。 眼见就要吃亏的耿宇辰,在这一刻理智彻底被摧毁。 仿佛一只濒死的困兽一般,也不管心上人此时身在何方、能否听得到,拼尽全部力气崩溃地发出嘶吼: “阿晴,救我——” 突如其来的嘶吼声,令穹顶都震颤起来。 姜媛被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滞住。 等反应过来之后,不禁撅起嘴巴,不悦地发出疑问: “阿什么?学长在喊谁?” 什么阿情还是阿爱的,一听就是个女生的名字。 在这个即将与她结为夫妻的美妙时刻,他居然能喊出别的女生的名字,真是有够煞风景的。 可惜喊谁都没用,今儿谁也拦不住她,这男人她要定了。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两声惨叫。 随着“砰”地一声巨响,酒窖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妆容夸张、身材高挑的女孩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 由于来得匆忙,周身裹着一层凉意。 酒窖内的两个人听闻响声,四道视线同时移了过去,集中到门口的女孩儿身上。 尽管逆着光,且隔着一段距离,瞧不清五官与容貌,可耿宇辰还是从身形与气质上,一眼便认出了她。 阿晴?! 几秒钟前,顾念按照耿奶奶交代的位置,顺利找到了酒窖入口。 而后她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保镖。 顾念迈步往里走,两个保镖过来阻拦,询问她的来意。 正在此时,从里面传来了一道撕心裂肺的怒吼声。 由于地下室回音很大,又隔着一层厚厚的木门,导致她没听清内容。 不过,能辨得出是耿宇辰的声音。 为了争取时间,顾念没开口作答,使出一招连环迷踪腿,迅速将两人撂倒。 随即,踢开木门闯了进来。 进入酒窖之后,顾念抬眼便瞥见了被吊在正中间的耿宇辰。 看到他衣衫不整,全身布满鞭痕的凄惨模样,眸色陡然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对方也看向了这边。 在这昏暗幽闭的空间,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遥遥相望。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耿宇辰遥望着心上人,呆滞地半张着削薄的唇。 是幻觉吗? 还是她真来了? 用力闭上眼,复又睁开。 还在。 没有消失。 男人呼吸的频率陡然加快,原本死气沉沉的眸色,顷刻恢复了盎然生机。 头上笼罩的乌云散去,阳光洒满他的心间。 她来了。 来救他了。 真是太好了。 就这样,在这短短一秒钟内,耿宇辰的心境犹如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 从不敢置信到无限狂喜,再到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最终,眼前蒙上一层雾色。 耿宇辰抖动着双唇,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 每一次,在自己最危急的时候,她都会像神明一般出现,将他从泥沼之中拉出来。 对他这样好的女孩儿,这世上仅有她一个。 让他如何能不爱?又如何放得下? 安静的酒窖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位,姜媛不禁吃了一惊。 错愕了几秒后,才堪堪回过神来。 她把眼睛一瞪,粗鲁地诘问道: “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敢打断我的好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同时,在心中不满地嘀咕。 怎么回事儿? 门口那两块废物点心,怎么连个人都拦不住? 顾念抿着唇没回答,开始向前挪动脚步。 姜媛自从成了阔太太,周围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奉承有加,还没遇到过这么高冷的人物。 故此她双手搭在腰部,蛮横地准备出口伤人: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是不是聋……” 话还尚未讲完,就被人一只有力的素手扼住喉咙,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吵死了。” 顾念掐着她的脖子,拧着眉低语了一句。 手腕一抖,将人朝墙面甩去。 姜媛在半空中划出个漂亮的弧度,狠狠地撞上墙面后,最终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顾念的身手快如闪电,动作一气呵成。 因此,直到脊背和臀部传来剧痛,姜媛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疼得五官挪位,忍不住哭嚎起来: “啊,屁股摔成八瓣了。” 同时也终于明白,门口那俩保镖为啥拦不住这个人了。 顾念微微低头,四下寻找着什么。 瞥见地上的箱子后,弯下腰,随手选了两根长钉、一个木塞。 第214章 别怕,都过去了 抬步行至姜媛面前,毫不费力地拎着衣领将人提起。 牢牢按在墙上。 一抬手,动作敏捷地堵住她的嘴。 继而,徒手将两根长钉分别穿过她的肩胛,深深嵌入后面的墙里。 姜媛疼得全身抽搐,眼泪哗哗往下流。 想喊却喊不出,想逃又逃不脱。 痛苦至极。 顾念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酒窖中间。 又从箱子里拎起一把水果刀,几下割断耿宇辰上方的绳子,把人给解救下来。 地上的箱子不大,里面什么都有,倒是方便了顾念。 在附近没找到耿宇辰用的轮椅,她只能暂且将人安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一面替他解开手上的束缚,一面轻声言道: “没事了,你先坐下休息一下。” 看样子似乎伤势不轻,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唉,这男人当真命运多舛,总是遇到不正常的人。 从被救下来那一刻起,耿宇辰便一直定定地望着她,紧抿着菱唇不发一言。 仿佛一个大型人偶似的,让坐下就坐下,让抬手就抬手,十分乖巧听话。 顾念只当他受到惊吓,惊魂未定才会这样,将一截绳子丢在地上之后,挪开视线: “你的伤需要治疗,我去叫辆救护车。你整理一下衣服,自己把扣子扣好。” 说罢准备出去找电话。 不料衣袖倏地一紧。 顾念微微低头,拂了一眼衣袖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漂亮的水眸中流露出不解,没明白他这一举动的意图。 这是……不想让她叫救护车? 可目前他身上的新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明显是鞭子留下的。 鞭伤可不是闹着玩的,严重的话会引起感染,最好立即止血、上药。 况且,这些只是表面看得到的。 内脏有没有受损,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不去一趟医院怎么行? 顾念刚想张口说什么,却听到男人哑声开腔: “别走。” 下一瞬,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顾念不禁秀眉高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人怎么恩将仇报? 自己急火火跑来救他,谁知他刚一脱险就又耍流氓,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上回耿宇辰遭人暗算,酒后误会他们的关系,做出一些无礼行为,勉强算是情有可原。 这次他身上没有酒气,再这样就是故意的。 即便刚才吃了苦、受了委屈,那也不是随意抱人的理由。 顾念抬起一只手,欲将耿宇辰推开,谁知对方收紧双臂,将她拥得更紧了几分。 与此同时,低声在她耳畔哀求: “别推开我,求你了。让我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之后,耳光随你打,踹几脚都行……” 平素一贯沉稳淡定的他,此时身体颤抖得不像话,显然受到了严重惊吓。 顾念呼吸一滞,徐徐垂下眼睫。 想想他凌乱的头发,以及敞开的衬衫前襟…… 怕是有过不好的遭遇。 本以为,自己阻拦得及时,那女人不曾得逞。 可看眼前的状况,是否得逞可能还有待确认。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刚才的经历,给耿宇辰留下了阴影。 无论男女,遇到这种事都会恐惧,她能体谅他的心情。 另外,原主与他发生过亲密关系,他会对其不设防也不奇怪。 这样想着,心头渐渐软了下去。 算了,抱就抱吧!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顾念僵着脊背,将抬起的手放下,轻启粉唇,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别怕,都过去了。” “嗯……” 耿宇辰用力点头。 她身上淡雅的清香味,以及温润和蔼的语气,瞬间缓解了他的不安。 他见心上人没再推开自己,心知这意味着得到了默许。 犹如在外面受到坏人欺负的狼狗,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主人一样。 顷刻间,所有的委屈都爆发出来。 他得寸进尺地探出脖子,将弧度好看的下巴搭在女孩儿的颈窝上,撒娇似的轻轻蹭了蹭。 眼泪像破碎的宝石一般,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那个叫姜媛的丑八怪说……要和我做夫妻,我已经多次说过不喜欢她了,可那人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怎么都不肯罢手。 刚才,丑八怪不光让人用鞭子狠狠抽我,还不要脸地打算非礼我。 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不干净了……” 耿宇辰并不确定,他刚才喊的那句“阿晴”,这姑娘有没有听到。 不过他深知,她不想做“沐晴”,只想当“顾念”,就算听到也不会承认。 所以他应当配合她。 加之,他这残缺的躯壳,也该有自知之明。 理应像重逢后一直所表现的那样,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与她保持距离。 然而被姜媛那样一番折磨,他的精神几乎崩溃到极点,已经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也克制不住自己了。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把他的阿晴抱在怀里。 必须马上、立刻,连一秒钟都不要等。 如果不能实现,他一定会发疯的。 毕竟,她再来迟一秒,他就会被玷污。若是那样的话,他就再没资格碰她了。 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谁都没办法预料。 只想趁现在好好抱一抱她。 于是便任性地这么做了。 至于要怎么善后,丝毫也不想考虑,等到时候再说吧! 与此同时,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又没办法说话的姜媛,并没有选择坐以待毙。 在顾念解救耿宇辰期间,她几乎一刻也没闲着。 一面在心中气愤地骂街,一面想各种办法企图自救。 先是舌尖用力往外顶,想吐出嘴里的木塞。 可费了半天劲也没成功。 她又试着抬起手臂,打算拔掉肩上的长钉。 然而,只稍微抬起半寸就扯得伤口剧痛,导致汩汩冒出更多血来。 于是,吓得她再没敢轻举妄动。 正焦急地不知怎么办时,忽听耿宇辰讲出这番话。 姜媛听完先是目瞪口呆,随即气得整张脸都绿了。 万万没想到。 这位耿学长……居然有两副面孔! 几分钟前在她面前,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挨打都不肯喊叫一声,硬气得不肯妥协一点。 现在到了别人面前,竟化身成了委屈宝宝,又搂又抱的不说,还哭着告上她的状了。 第215章 再也不想与她分离 不是。 关键,自己也没干啥十恶不赦的事啊! 无非是在生气的时候,叫人打了他几鞭子;后来,又想跟他亲热一下而已。 学长是个男的,长得帅身材又好,让她摸几下怎么了? 也称不上吃亏吧?怎么就不干净了? 他的反应……也太夸张了。 不过说实话,把她钉墙上这女的,她还真有点儿畏惧。 这人像冷血女魔头一样,动起手来不带留情的。 听完耿学长的话,这女魔头不会准备替他出气,又跑过来对她动手吧? 想到这里,姜吓得闭了闭眼。 害怕归害怕,色心却丝毫未减。 她一边闭着眼睛,一边暗暗琢磨。 话说回来,学长这副娇弱破碎的模样,可真是太勾人了。 要是他怀里的人是她,那该有多好! 真搞不懂,这个脸上涂了一层厚粉的女魔头,到底哪里比自己强了。 把所有化妆品往脸上砸,连一点章法和技巧都没有,一瞅就是个土老帽。 哪有她妆面淡雅,人比花娇呢! 要这种人却不要她,还评价她是“丑八怪”…… 学长不会有“审美障碍”吧? 耿宇辰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女孩儿的肩头。 这一颗颗泪滴,像是砸在了她的心上。 顾念暗暗咬牙。 虽然这次他没吃大亏,但对方做的那些事,实在令人无法原谅。 顾念:“方才,她打了你多少下?” 耿宇辰:“二十下。” 因为他计划将来要报仇,所以挨打时有暗中数着。 “你受苦了。” 顾念犹豫着抬起一只手,轻拍了两下他的背,商量道,“现在我有点事要办,先放开我一下好么?” “不好。” 耿宇辰连连摇头,语气慌乱地阻拦,“你别走,我不需要救护车,这都是些皮外伤,稍后上点药就行,” 说着,将头埋在她的肩窝上,颇有些耍赖的意思。 带着些许温热的鼻息,随着耿宇辰的一呼一吸,尽数喷洒在她脖颈处的肌肤上。 顾念微微缩了下脖子,默默在心中叹息一声,无奈地作出解释: “我没想离开,只是准备找那位姜小姐‘聊一聊’。” 姜媛在听到最后几个字后,莫名感到后背蹿起一股凉意,下意识地排斥这个提议。 她只想尽快逃离这里,挂个急诊把钉子去掉,然后再把血给止住,好保住自己的小命。 至于眼前这个女魔头,实在太强了她惹不起。 所以,她也不指望报仇啥的,只要对方不找她麻烦就行…… 而此刻的耿宇辰,犹如受伤的猛兽一般,神经绷得极紧。 整个人敏感又脆弱,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满脑子都是占有欲。 什么理智、冷静、判断力,全都离家出走了。 他丝毫没听出心上人的话外音,心头泛起浓浓的妒忌与酸涩。 “和她聊?没必要吧!” 耿宇辰一边说一边直起身体,与女孩儿稍微拉开些距离,但手臂仍环在她的纤腰上。 瞠着一双湿漉漉的黑眸,直直地凝视着顾念,“与一个文盲有什么好聊的? 姜媛连句成语都用不对,那种人根本没资格和你说话。 想找人聊天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 我从小就酷爱阅读,各种领域都有所涉猎,必定能接上你的话,让你聊得舒心愉快。” 对于男人的毛遂自荐,顾念并没有给出回应,只是淡淡地望着他。 不发一言。 看得耿宇辰心里直发毛,忐忑地问道: “你……怎么不理我了?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 顾念收回视线,幽幽开口,“我只是在考虑,遇到不听话、且得寸进尺的人,是不是该直接打晕。” 威胁的意味呼之欲出。 耿宇辰吓得赶紧松开手,失去的理智迅速回笼。 他换上一副贤惠懂事的模样,讨好道: “那种人就该打晕,你完全不必客气。怎么能得寸进尺呢?真是太不像话了。 对了,你不是要和人聊天吗?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说罢,按照顾念刚才的吩咐,低头乖乖地系起了扣子。 一边勾动着修长的手指,一边时不时偷眼瞄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 其实他心中清楚,能抱到她已属万幸,自己不该得寸进尺、无理取闹。 可就是舍不得阿晴去和别人聊天,只想与她寸步不离。 不过,他更不想被打晕。 真要是失去了意识,到时候心上人离开了,他都没机会阻拦。 之后,又要到哪里去寻她? 他算是看明白了。 只要她不想让他找到,自己就必定找不到。 那杳无音信的三年,日日夜夜的思念,辗转反侧的煎熬…… 他受够了。 再也不想与她分离。 离了他,她仍然过得很好;但见不到她,他会变成行尸走肉。 所以这一次,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人留住。 哪怕远远观望也好,起码知道她好不好。 “嗯。” 顾念满意地点点头,起身迈步走向姜媛。 心说,应对固执任性、不肯听话的人,吓唬果然要比劝说管用。 在途经箱子时,她特意挑了一根细藤条和一只调料瓶。 此时耿宇辰才恍然明白,原来阿晴所谓的“聊一聊”,是打算去教训那个丑八怪,替他出一口恶气。 不禁懊恼自己刚才失了智,没能立刻理解她的意图。 希望这姑娘宽宏大量,千万别因此厌恶他才好。 姜媛见顾念又奔自己来了,吓得瞬间瞪直了眼睛,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 十分后悔今天来这里,更后悔带那个箱子来。 在这之前她做梦也没想到,为了让学长乖乖就范而准备的东西,到最后竟会全用在自己身上。 关键她哪里会知道,耿学长有个相好的,下手这么重、这么狠呢? 顾念没在姜媛身上浪费过多时间,毫不留情地连续抽打四十藤条之后,又将调料瓶里的东西尽数洒在伤口上。 本来她也不确定调料瓶里装的是不是盐,但从对方乱舞的手脚,丰富的表情,以及晕倒的速度来判断,应该是盐没错。 等顾念教训完姜媛,一回身便瞥见耿宇辰乖巧地坐在台阶上,眉眼含笑地觑着她,衬衫纽扣已经扣好了。 第216章 阿晴总把他往坏处想 尽管两条受伤的长腿无力地垂放在那里,但男人的腰杆儿依旧如松柏一般挺得笔直。 他的脸色泛白,胸口、腰腹、手腕上全是伤,看上去惨兮兮的。 然而,眼神却闪闪发亮。 “顾小姐,谢谢你。” 经过这几分钟的调整,耿宇辰彻底平稳了心绪,也找回了全部理智。 经过自我反省,他做出决定—— 为了避免再次惹恼阿晴,防止被心上人厌恶、丢弃,他今后要继续克制情绪,依旧摆出理智、自持的态度。 于是,他恢复了之前的称呼,淡淡地开腔,“今天多亏有你相助,我才得以转危为安。” 顾念浅浅勾起唇角,温声答道: “举手之劳而已,耿总无需客气。” 与此同时,内心甚感宽慰。 看情形,这人终于冷静下来了。 失去理智的耿宇辰,言行举止都不正常,她着实是疲于应对。 对于她这个不善言辞,又懒得与人交流的人来讲,无论是哄着也好,吓唬也罢,都会感到十分心累。 而拥有理智的耿宇辰,做事成熟稳重讲话礼貌客气,同时又带着点疏离感。 既不会任性与无理取闹,也不会做出令人为难与头疼的事。 这样的他,打起交道来要轻松许多。 另外,在得知自己掉马时,她便提前想好了措辞,准备应对他的疑问。 但到目前为止,耿宇辰都没有戳破。 虽然不清楚这男人的具体想法,不过于她而言他能这样再好不过。 毕竟,这层身份更容易脱身,还不用浪费唇舌解释,能减少许多麻烦。 “耿某一贯做人坦荡、恩怨分明,不喜欢欠人人情。” 耿宇辰凝视着心上人,语速不急不缓,呼吸平稳绵长,“虽然之前我们有一些过节,但今天你制服丧心病狂的歹徒,使我免于遭受伤害与羞辱,算是对我有救命之恩。 倘若我没有任何表示,岂不是要落人口实、遭人闲话?” 顾念眉尾轻挑,轻声发问: “那依耿总的意思?” 难道打算请她吃饭?还是又要送什么谢礼? 不禁想起初相遇时,她顺手帮了他一把,这人也是类似的态度。 坚决不欠别人一点人情,几次三番提出要报答,可谓真诚又固执。 过去这么久了,他倒是一点没变。 反正,她的原则也不会变。 假如是请吃饭的话,她就找借口说有事,等改天有空再说。 要是送什么贵重谢礼,仍然是能推则推。 实在推不掉的话就暂且先收着,然后趁他不注意再还回去也就是了。 耿宇辰垂下眼皮,掩住眸底的情绪: “作为感谢和报答,我决定将财产赠与顾小姐,其中有你之前的公司、餐厅,我名下所有公司的股份,以及世界各地八十九处房产。” 听闻耿宇辰用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讲出要把全部财产赠给她这种话来,顾念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更不是开心,而是质疑: “耿总是在开玩笑么?” 耿宇辰微微摇头,语气严肃且认真: “不是玩笑。” 顾念睫毛眨动,沉吟了片刻,倏然顿悟: “你不会是违法经营,生产劣质商品,或是没有按时纳税,所以决定在跑路之前,把这口大锅甩给我吧?” 不然,她实在想不出耿宇辰这样做的理由。 就算是十次救命之恩,最多也就多给些钱财,没见谁送全部资产的。 这根本不合逻辑。 耿宇辰盯着地面,闷闷地回答: “原来在顾小姐眼里,我是如此恶劣的人。” 好委屈。 阿晴总把他往坏处想。 之前送钱、送手机给她,就被怀疑过是陷阱。 现在好容易等到机会,按预想的那样把财产全部送她了,结果又被质疑想甩个烂摊子给她…… 敢情认识了这么久,他在阿晴心目中就是那种坏心眼的烂人? 顾念眸色浅淡,否认道: “我没这个意思,不过耿总提的这件事,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顾小姐可以放心,我是个遵纪守法之人,做的也是正经生意。” 耿宇辰逐一解释,既耐心又细致,“况且,我只把股份和房产过户给你,公司法人仍然是我,日常经营管理的人也是我。即便真出了什么事,也牵连不到顾小姐。 为了充分表达诚意,除了钱财方面的感谢,我还会身体力行—— 每日下班后,去顾小姐家做佣人,负责所有家务活儿,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届时,你将每天可以见到我,并没有跑路的可能。” “做佣人?这怎么使得?” 对方诚恳的态度和语气,令顾念不再怀疑他的诚意。 可给股份、房产也就算了,给她当佣人是什么情况? 本以为他冷静下来了,讲话做事也变正常了,没想到想法更离谱了。 “怎么使不得?” 耿宇辰略微提高声线,有理有据地说,“在《白蛇传》中,白蛇打败青蛇,手下留情饶其一命,青蛇为报此恩终生追随白蛇,化作婢女为她洗衣烧菜。 既然她可以,为何我不行? 顾小姐不要因为我的腿伤,就嫌弃我是个没用的废人,其实我的生活完全能够自理。 不管受伤前还是断腿后,家中都没请过保姆或钟点工,洗衣除尘的活儿都是由我来做的。 除了做饭速度稍慢一些,其他的都与正常人一样,定然能照顾好你。” 顾念无言以对,眉间微微胀痛。 青蛇给白蛇做丫鬟,那不是戏文和传说吗? 即便他的腿伤不影响生活,那她也不能让他一个大总裁,上门给自己洗衣做饭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在遭受意外之后,可以做到如此顽强自律,着实令人由衷钦佩。 顾念拨了拨刘海,婉言谢绝: “耿总的谢意我心领了,我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但我目前不需要佣人,更不能接受你的资产。” 且不说帮了人不该收东西,关键她眼看就要离开这了,就算收下也是带不走的。 “别拒绝我,好么?” 耿宇辰咬了咬下唇,眼中染上一丝哀求,“我当真一片诚意,没有要害你的心思。 就是……想让你过得更好,不用被生活琐事所累,每天都能开心顺遂。” 第217章 耿总有心了 无需每天辛苦工作,口袋里有用不完的钱,身边还有佣人照顾。 这样一来,阿晴一定会轻松、快乐吧? 若是能允许他亲自照顾,那当真是再完美不过。 这样一来,便可以每日见到她了。 顾念闻言呼吸一滞,心头浮起一丝动容。 她平生助人无数,只求无愧于心,从未指望过回报。 那些被她帮过的人,大多都会表示感谢,一部分多年不忘。 但也不乏转身就走,认为一切理所当然,甚至恩将仇报的例子。 尽管没期待回报,但遇到恩将仇报的人,也难免会感到心寒。 对比之下,像耿宇辰这般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甚至愿意拿出全部身家,亲力亲为做出报答的人,就显得十分难能可贵。 当然,她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些都是给自己的。 耿宇辰这人责任感比较重,为人仗义且十分有担当。 他曾亲口讲过虽然不喜欢她,却对她存有一些亏欠感。 如今愿意做到如此地步,大抵这其中的百分之八十是为了补偿原主。 这男人真是过于厚道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当时也算你情我愿。 哪里谈得到亏欠,又何需进行补偿呢? 真论起来,耿宇辰才是最无辜的。 在他眼里,自己和原主是一体的。 尽管耿宇辰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怨恨她这个反复愚弄他的恶毒女人,但又因为被她救过两次,以及二人曾经一起睡过而耿耿于怀。 在憎恶、感激、责任与愧疚之间反复拉扯,他一定对此纠结不已、压力巨大。 憎恶与感激可以抵消。 那么只要向耿宇辰表明,自己现在非常幸福,他应该就能消除愧疚感,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吧? “耿总有心了。” 顾念先表示领情,以防他胡思乱想。 随即,将话锋一转,“但我从小就争强好胜,只能接受自己高高在上,将钱甩到男人脸上,接受不了男人给我钱,那会令我自尊心受挫。 至于当佣人这件事,我个人倒是无所谓。 不过去年我订婚了,未婚夫哪里都挺好,唯一的缺点是爱吃醋,怕是没办法接受我身边有个男佣人。” 顾念说完之后嘴角微微上翘,对临时编的这个借口相当满意。 这个不存在的未婚夫,既能用来当挡箭牌婉拒耿宇辰的谢礼,同时又能表明自己现在很幸福,让他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简直一举两得。 “未婚夫?” 耿宇辰瞳孔一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干涩的嘴唇动了动,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顾念“嗯”了一声,按照女配的人生经历,继续往下编: “前段时间我出去旅行,在飞机上认识了他。 当时我们一见钟情,交往后感情迅速升温,于是我为其收了心,并答应了他的求婚。 我们的婚期定在下个月,要是耿总到时候不忙,欢迎过来喝杯喜酒。” 耿宇辰安静地听完,眉骨逐渐沉下去。 胸腔中原本炙热的一颗心,犹如被丢进寒冷的冰窖里一般,血液倏然凝固到一起。 与此同时,眼前一切都失去色彩,越来越模糊不清。 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可真听她亲口讲出来,还是感到天塌地陷一般。 许久后,才勉强找回一部分理智。 不。 这情绪不对。 他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阿晴有未婚夫了,那男人对她很好。 从这姑娘开心的语气来看,遇到良人之后十分幸福。 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自己该替她开心才对。 耿宇辰深吸了口气,竭力调整着情绪。 阿晴品味和眼光极好,挑选的未婚夫必定健康、帅气、优秀、多金,比他好上一万倍。 有人代替他来照顾阿晴,他现在终于能安心了。 耿宇辰扯了扯唇角,轻轻吐出几个字: “恭喜你,觅得良缘。” 好奇怪。 他明明早知道自己没资格娶她,迟早有一天她都会嫁与他人,并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到时一定开心地送上祝福。 可真讲出“恭喜”二字时,为何鼻子与眼眶会如此酸涩,心脏也像被人用手攥住似的,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说好的“喜欢的人开心,自己就会开心”呢? 果然,还是美化和高估了自己。 本质上,他不过是个尚未完全摆脱妄念,在内心的阴暗角落里,偷偷埋藏着自私、虚伪与卑劣的小人罢了。 “多谢你的祝福。” 顾念一面这样说着,一面抬眼瞥了瞥他,眸底闪过一抹疑惑。 嗯? 耿宇辰听到她即将结婚的消息,正常反应不是该松一口气,庆幸自己终于解脱了么? 为什么没出现松弛的神态,反而脸色倒难看了几分? 难道见她这个游戏人间、善于玩弄感情的坏女人,最终没能遭到报应反而获得了幸福,所以他感觉心中不痛快了? “我身体不便,你的婚礼……就不到场了。” 耿宇辰口中这样说着,一只手却悄悄挪到腰部,指腹在皮鞭留下的一处伤口上使出力气重重按下去,随即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实际上,在吊了那么久又遭受毒打之后,他疼得几度差点儿晕厥过去。 因为不想被心上人见到孱弱、没出息的一面,而一直咬紧牙关强撑着。 此刻实在是到达极限撑不住了,只好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顾念垂下眼皮:“那太遗憾了。” 心中却在暗自庆幸,幸亏耿宇辰没同意,不然可就麻烦了。 那会儿她都回家了,上哪弄个婚礼给他? “我本人虽然缺席,但贺礼不能不送。” 耿宇辰疼得冷汗直流,心中无比凄苦与难受,然而表情与嗓音却一派淡定,“除了刚才说的那些,再加上我的十亿存款,就当作一份结婚贺礼,送给你们夫妻俩吧! 假如担心丈夫多想,就说是娘家给的嫁妆。带着这些东西嫁过去,婆家也会高看一眼。 婚后一切顺利自然最好,万一遇到困难需要用钱,那笔存款用着也方便些。 股票和房产可以升值,那两样东西不要卖,一定放你手里收着。 不管什么时候,手里有钱总归没错,做什么都会硬气。” 第218章 老婆本 这十亿存款,是他接手公司后第二年攒够的。 最初准备向她求婚用,出事后就一直放在抽屉里,只等心上人回来之后,再寻个什么借口给她。 原本,为了避免阿晴多想,今天先给了其他东西,存款打算明天再给。 可如今得知她即将嫁人,再不给恐怕没机会了,所以就顾不上许多了。 这三年他起早贪黑,殚精竭虑地赚钱,无非都是为了这一天。 他本人无法一直陪在阿晴身边,但攒下的这笔老婆本能交到她手上,在关键时刻为她帮个忙或是撑个腰,这对他来讲算是莫大的安慰。 但愿这一次阿晴莫要再推辞,看在他一片诚意的份上,能把这份贺礼收下。 听完耿宇辰这番话,顾念不由得词穷了。 抬起头定定地睨着他,涂着一层廉价口红的唇瓣轻抿着,内心五味杂陈。 这男人固执她知道,却怎么都没想到会固执到这种程度。 哪怕她拿出结婚当借口,仍然没能打消他的执念。 还设身处地地替她着想,惟恐婚后她在婆家吃亏…… 以耿宇辰目前的状况,显然比她更需要这些。 而且,谁攒些家底都不容易。 他这样几次三番倾囊相赠,显然将她当成亲人一般看待。 即使是亲兄弟亲姐妹,各自藏着私心的也不少,未必都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们非亲非故,他却能如此眷顾她,这样的人可谓万中无一、非常难得。 她办事一向干脆果断,很少有纠结犹豫的时候。 然而这一次,听闻他这番挚诚的言语,内心不免被深深触动,着实不忍心再次拒绝。 同时也感到受之有愧。 自己也好,原主也罢,一个举手之劳,一个阴差阳错,何德何能,值得他这样呢? 她是家中的独生女,没体会过手足之情。 假如不是在穿书的话,她一定与耿宇辰结拜成兄妹,结婚时邀请他坐在婚宴的主桌。 等治好了他的腿伤,二人可以一同散步聊天、切磋武功。 在耿宇辰也娶妻生子之后,两家人当成亲戚一样走动。 多一个这么好的哥哥,对她来讲无疑是个福气。 可惜,注定是没这个缘分的。 犹豫了片刻,顾念决定往后拖一拖,将这个话题先绕过去,遂放柔语气同他商量: “这事我们以后再谈,我先去替你叫救护车,可好?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好像……越流越多了。最好还是去趟医院,请医生替你包扎一下。” “不用的,这伤看着邪乎,实则没多严重。” 耿宇辰摇了摇头,固执己见,“要是方便的话,替我把奶奶叫来行么?” 都怪那个可恶的姜媛,为了看他出丑故意将轮椅给藏了起来,弄得他现在寸步难行。 只能找奶奶帮忙,再找一辆新的过来。 “行。” 顾念爽快地应了一声,回身朝酒窖门口奔去。 也好。 既然自己劝不动这人,那就让耿奶奶说服他。 谁知她刚跑了两步,便听闻身后传来“噗嗤”一声。 顾念心头涌起不祥预感,连忙止住脚步同时转头。 下一秒,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只见耿宇辰单手撑地,唇上薄薄挂着一层嫣红的颜色,身边的地上铺着一大滩血。 无比刺目。 又带着几分熟悉。 顾念惊得眼皮乱跳。 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这突然之间……是怎么了呢? 耿宇辰吐出一口血后,那红色的液体便犹如被打开闸门的水一般,从唇间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最终身子摇晃了两下,两眼一闭便倒了下去。 “耿宇辰!” 顾念急迫地唤了一声,用最快的速度扑过去,及时将人护在怀中。 垂下眼。 望着近在咫尺这个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虚弱男人,顾念眸底布满浓郁的焦急与担忧。 他唇边浓烈的血色,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这情景,好像在哪儿见过。 女孩儿顾不上细想,将人轻轻放在地上,准备马上出去找人。 然而还没等迈出脚步,头便撕裂似的疼起来。 脑海中原本七零八落的记忆片段,顷刻间拼凑还原成无数个球形的整体。 不知为什么,每还原出一个记忆小球疼痛都会加剧一层,就像有人在用闷棍在她脑后一下下地敲打着。 疼得顾念双手抱住头部,原地屈膝慢慢蹲下去。 在被砸了二十几下之后,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剧痛,最终晕倒在耿宇辰身旁。 之后,顾念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闪回到拍摄综艺那段时间。 丢失的记忆被完整地串联在一起,如老电影一般一帧一帧地浮现…… 那晚,耿宇辰在浴室洗澡。 她坐在卧室的豪华大床上掏出手机,准备找人去买个鸡毛掸子送过来,等浴室里的男人出来后狠狠教训一顿。 不想却出现了意外——“十日续命散”的副作用提前发作了。 她失去意识后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吵醒。 “哪位?” 她一手按住残留余痛的胸口,另一手摸起床头柜上的听筒。 对面传来熟悉的女声: “顾总,我是楚欣。” 顾念:“有事?” 心不在焉地这样问着,抬眼睨向浴室的门。 灯是黑着的。 也就是说,耿宇辰已经洗完澡了。 那人去哪儿了? 楚欣:“向您汇报一下,刚才警察赶到这里,已经把钱总带走了。” 顾念:“嗯。” 口中一边应着,一边向四周睃巡。 借着床头两侧壁灯散发出的浅淡光线,她看到耿宇辰背对着自己的方向,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搭在身侧,安分规矩地侧躺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腰上围着条浴巾,乌黑的短发散发着湿气,背部线条刚毅有型。 由于他身材高大,沙发又有些窄小,所以只能蜷缩着身子,看上去憋屈又不舒服。 见状,顾念表情微微一松。 这男人从浴室出来,没有再继续发疯,而是如此乖巧地睡下,倒也算他识时务。 那就先让他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之后再狠狠教训。 “另外,柳小姐目前还没找到。” “不必找了。” “明白。” 电话的另一端,楚欣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我认为有必要跟您讲一下。” 第219章 不会是有梦游症吧? 顾念:“什么事?” 楚欣:“报警后,我为了稳住钱总,防止他中途离开,一直在没话找话和他闲聊。 这时有个富婆愁眉苦脸地跑过来,向钱总抱怨说找了一圈没找到耿宇辰,干着急吃不到嘴,钱总摊手说找不到人他也没办法。 然后富婆又担心地问,时间久了药效消失了咋办,钱总拍着胸口说药效永远不会消失,而且这世上没有解药,哪怕去医院都没用。 要想让那小子恢复意识,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只有与他上床这一个办法。 要是在一段时间内不理他,就会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将十分凄惨恐怖。 所以有些人为了求生,会在短暂的清醒时间内,想尽办法求人疼爱…… 这些话听着实在离谱,我认为老家伙在扯淡,当时就没怎么往心里去。 可后来我越想越不安,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耿先生将有性命之忧。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跟你汇报一下。” “我知道了。” 顾念扫了扫沙发上安稳好眠的男人,想起刚才他思路清晰、生龙活虎的模样,心中料定钱总又在虚张声势。 楚欣的谨慎态度无疑是值得肯定的,不过这一次应该是多虑了。 之前,她就被那个钱总的胡言乱语忽悠过一次。 他说无论别人说什么耿宇辰都会相信,结果她说柳依依是他女朋友立刻就被识破了。 由此可见,那人的言辞不足为信,她也不会再次上当。 于是,顾念将他的话当成乱吠,丝毫都没放在心上,淡然回应道,“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儿休息吧!” 楚欣:“顾总晚安。” 放下电话,顾念抱着膝盖,将下巴放在膝头。 垂眸思忖。 今晚,不能让耿宇辰睡这里。 一会儿,叫两个服务员过来,把这男人抬回房间,然后…… 正想到这里,耿宇辰那边倏然有了动静。 他扑棱一下翻身坐起,自言自语道: “我去把空调温度调高。” 随即,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一连按了好几下。 顾念见状微微一怔,莫名其妙地觑着他。 这人是睡糊涂了么?还是做了什么梦? 怎么没头没尾的,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调整好温度之后,耿宇辰仰起一张俊逸的面孔,轻声问她: “暖和了吗?要不要我让人送条棉被过来?” 顾念虽然不理解他的言行,但还是开口回应道: “不用。” 耿宇辰仿佛没听到一样,一动不动地侧着头,表情茫然地凝视着她。 半晌没再开口。 顾念只当他已清醒过来,便伸展开绻缩的腿,同时伸了伸腰,开始赶人: “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耿宇辰自己醒了更好,省得再费事找人抬他。 被他打扰了这么久,再加上副作用的发作,她现在身子疲乏得很。 等把这个大麻烦弄走之后,自己也该好好泡个澡然后休息了。 不料,耿宇辰仍旧充耳不闻。 又沉默了几秒钟后,红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最后说了一句“好”。 然而他放下遥控器之后,没有有迈步朝外走,而是快步走向了顾念。 女孩儿卷翘的睫毛眨动着,不解地问: “还有什么事?” 对方抿着唇不开口,行至距离顾念半步的距离时,张开双臂作势要抱她。 见状,顾念的眉梢顿时高挑起来。 看来,他还没从被包养的执念中钻出来,将她刚才随口敷衍的话当了真,所以又开始主动投怀送抱了。 同样的亏她不可能吃两次。 女孩儿反应极快地矮身躲过,下一刻便绕到了他身后。 素手搭在男人腕上,使出大约三成力气,来了一招过肩摔,将人整个摔在地上。 就算他喝多了尚未清醒,但她已经明确拒绝了他。 仍然执迷不悟地这么做,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本来今晚都打算放过他了,但现在他自己非要找倒霉,那就索性成全他好了。 耿宇辰趴在地上,喘了两口粗气。 而后缓缓爬起来,表情呆滞地走过来,又冲她抬起了手臂。 顾念连一秒也没犹豫,再一次将人丢了出去。 就这样,她一次次往外摔,他不断地爬起来,百折不挠地非要抱。 来回反复了五次之后,顾念耐心被耗尽了。 “闹够了没有?” 她不悦地眯起眼眸,干脆将话挑明,“之前答应你那些,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不可能那么做。 再不离开这里,我就不客气了。” 耿宇辰揉了揉后腰,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第六次费力地爬起来,仍旧是同样的动作。 顾念抬起手腕,蹭了蹭自己的鼻尖,不免心中纳闷。 虽说今天的耿宇辰行为很大胆,但之前总会给出合理的理由。 现在他一直默不作声,就这么执拗地非要抱她,连她发出警告都没效果,这显然有点儿不正常。 这人……不会是有梦游症吧? 假如是这样的话,倒还真不能怪他。 思及至此,顾念便没忍心下重手,随手拎起旁边的一根数据线,将男人的双手绑在一处,另一端缠在了门把手上。 这下,耿宇辰终于消停下来。 不过手肘仍倔强地向两侧撑开,竭力摆出一副正环抱着一个人的姿势。 这令顾念更加确定了刚才的猜测,可这样的话找人送他就不方便了。 松开他就会不听话,绑着又很奇怪。 而且送回去之后,万一他梦游着从窗户走出去,那不就麻烦了么? 顾念复又坐回床边,轻轻托起下巴。 正考虑着这件事要如何处理时,忽然听到耿宇辰轻咳一声。 旋即,一道血丝沿着嘴角滑下。 之后越流越多,转眼间地上就积出一小滩深红色。 紧接着,鼻孔、眼角、耳朵,也纷纷流出汩汩血液。 “啊!” 惊得顾念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奔到男人近前,焦急地发问,“耿宇辰,你怎么了? 觉得哪里不舒服,能不能回答一声?” 什么情况? 怎么就突然流血了呢? 刚才自己摔了他几下,但一直都在收着力气,应该不至于这样。 难道他突发了什么疾病,还是之前受过什么重伤? 第220章 没有一句在调上的 耿宇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幸福的弧度。 完全无视流血的五官,含糊不清地开腔: “金主姐姐,能抱着你宇宝好开心,特别想唱歌给你听。” 说完,开始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得到这个所问非所答的回应,顾念不由得越发焦急起来。 他现在七窍流血,情况紧急又危险,应该马上送医院,哪是唱歌的时候? 而且,没有一句在调上的,唱得这也太难听了。 等等。 七窍流血? 顾念猛然间回忆起楚欣的话。 又瞥了一眼耿宇辰抱人的动作,一双美眸不由得缓缓眯起。 难道…… 那个钱总这次没说谎,讲得都是真的不成? 不小心遭人算计,只有和人睡在一起才能解,不然会毙命这种事,在现实中当然没有,但这可是在小说里。 小可曾说过,小说世界里任何狗血的事都可能发生。 也就是说,把耿宇辰送到医院也没用,时间耽搁久了真的会死? 那这事可就难办了。 且不说他的cp不在酒店,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就算柳依依就在旁边,人家也未必肯帮忙。 将来他们会在一起没错,但这事只有她和小可知道。 对于柳依依来讲,耿宇辰就是普通朋友,恋爱还没开始谈呢,怎么会答应睡在一起? 楚欣提到的那个富婆倒是愿意,可依照耿宇辰的性格一定不会同意。 假如坐视不理,男主真因此死掉的话,小说世界会顷刻崩塌,所有角色都会消失。 到时候,她的任务也将失败。 要想阻止这一切,目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刚才敷衍的话坐实,自己和耿宇辰睡一次。 他现在把她当成金主,大概率不会拒绝她。 其实这个办法也不稳妥,等于说女配在染指男主,但好歹能先把他的命保住。 之后要如何做出补救,可以再请小可帮忙想办法。 要是现在男主死了,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眼前这人不断流血的情况,不容顾念有太多考虑时间,所以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不管了,先做个测试,看看是否管用再说。 女孩儿探出手去,解开耿宇辰腕上的数据线,弯腰钻进他臂弯之间。 旋即又环住男人的脖子,动作敏捷地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耿宇辰双眸陡然睁大,脸上写满不敢置信,嘴里的歌声戛然而止。 虽然嘴角仍在继续流血,但眼角、鼻子、耳朵的血,已经渐渐止住了。 好像……有效果。 看来有人肯亲近他,就能阻止他死亡。 顾念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不禁感到无语且抓狂。 暗暗骂了那个钱总一句,又抬起尖尖的下巴,亲了亲男人的眼皮。 耿宇辰呼吸一滞,半张开染着血色的薄唇。 呆呆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俏丽脸庞,浑浊茫然的瞳孔变得清明了几分。 睫毛抖动了几下之后,从脸颊到耳根全红了。 男人羞涩地垂下眼帘,像蚊子一样小声问道: “姐姐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喜欢宇宝?” 顾念没吭声。 从家居服口袋中摸出纸巾,替他擦去脸上留下的血痕。 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自救。 无关情爱。 谈不上委屈,也并不开心。 若问是否喜欢耿宇辰……只能算是不讨厌的程度。 具体说来,就是她欣赏他的品格,却不敢恭维他的性格;身材和脸会让她多看一眼,却又不至于渴望产生交集;当个朋友是可以的,当恋人完全不可能。 耿宇辰如今神志不清,她没办法把这些说给他听,也做不到说假话骗人。 索性就没给出回答。 耿宇辰静候了片刻,发现她一直沉默后,一张俊脸垮了下去: “您……是讨厌我吗?” 才止住流血的眼角,再一次渗出血液。 顾念脸色一黑,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同时暗暗腹诽。 这可真难伺候,不回答都不行。 让她违心地说喜欢,确实说不出口,只好无奈地凑过去,又亲了亲他的嘴角。 用行动,来表示自己不讨厌他。 这下耿宇辰立刻阴转晴,眸中浮现出明显的喜悦。 不光眼角的血水止住,嘴里的血也不流了。 顾念表情略松。 这人虽然难伺候,但也挺好哄的。 另外,他的表现也彻底验证了她的猜测。 亲了就止血,不亲就接着流。 果然姓钱的这次没说谎,亲昵的行为就是耿宇辰的解药。 那么,要速战速决才行。 顾念眸色微敛,粉唇轻启: “我是你的金主,是否喜欢你这个包养对象,没必要告诉你,你也没资格问,懂么?” 她可以和他上床,但没那么多耐心哄人,更讲不出甜言蜜语。 为了防止他一会儿继续啰嗦,问这问那地打断她的进程,有必要预先做出提醒。 女孩儿气势强大,语气又无比严肃,震慑力十足。 耿宇辰听完缩了缩脖子,连忙保证道: “懂了,我、我以后不问了。” “嗯。” 顾念微微颔首,吩咐道: “去浴室洗把脸,漱个口,然后立刻回来。” 虽说是为了救人,不需要讲究许多。 但面对七窍流血的男人,她着实是没办法下手。 “是,我马上去。” 耿宇辰立刻依言照办,进入浴室后一通梳洗。 三分钟后,干干净净地回来了。 顾念扫了他一眼,感到十分满意: “你不是说,要成为我的人么?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耿宇辰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 顾念秀眉一挑:“不然呢?我会拿这个跟你开玩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激动地咬了咬下唇,弯下腰向她深鞠一躬,“谢谢金主,多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表现,让您今晚过得开心。” 顿了顿,又略带羞涩地请示: “那……我现在抱金主去床上,然后伺候您脱衣就寝?” “不用。” 顾念拒绝了他的提议,命令道,“你去床上躺下等我。” 她有手有脚,不需要人伺候。 而且无论做什么事,她都习惯处于主导地位,绝不会受人摆布。 自然,也包括接下来这件事。 第221章 逐客令 “是。” 耿宇辰没再多言,答应完就走向了那张豪华大床。 一双沥黑的俊眸之中,氤氲着藏不住的喜悦。 顾念没有立即跟过去,抿唇思索了一瞬,伸手抄起座机听筒,给前台拨了个电话。 星级酒店的服务不错,对面几乎是秒接的: “reception,你好,这是总台。” 顾念略微打了个沉,才淡声开口: “麻烦你,送一盒杜蕾斯过来。”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也为了保证自身健康,采取措施是必须的。 她没买过这类东西,不清楚什么牌子质量好,便随口说了个听过的。 “请问您的房号是?” “八零七。” “好的,请稍等,马上送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顾念转回身来。 随即觑见耿宇辰双膝跪在床上,左手指间捏着那条她刚才丢在地上的数据线,正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将自己的右手往床头上绑。 因为不得不用一只手操作,所以看上去笨拙又费力。 顾念秀眉一拧,发出询问: “你在做什么?” “绑住自己。” 耿宇辰一边单手打结,一边坦率回答道,“我隐约记得,金主刚才用这个绑我来着,猜想着您大概喜欢这种玩法,所以……” “胡闹。” 顾念听到一半就血压上涌,冷声打断他未讲完的话,“谁准许你任意猜测,又自作主张的?让你在床上躺下等我,这话很难理解?” 这男人真的很不听话,丝毫也不能体谅,她这边有多担心、多焦急,简直让人操碎了心。 虽然从他的角度来看,想努力讨好金主没错,可也得分个场合吧? 她都已经明确吩咐了,还要弄这些有的没的。 令人无法不怀疑,究竟是真错会了她的意图,还是他自己喜欢这样。 要不是目前情况紧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非给他一点教训不可。 不是喜欢被绑着么? 那索性就将他捆得结结实实,挂在宾馆顶层的窗户上面吊一晚上好了。 “对不起,是我弄错了。” 耿宇辰嘴里连声道歉,赶紧把手腕上的数据线解开,又动作麻利地仰面躺下。 两排纤长浓密的睫毛,仿若轻盈的蝴蝶翅膀一般,羞涩地垂放于眼睑上。 搭在身体两侧床上的手,紧张又充满期待地微蜷着。 一呼一吸之间,胸口随之一起一伏。 展示着性感的喉结,发达的胸肌,以及结实的腹肌。 再加上,被浴巾遮住一部分的两条笔直的长腿,形成一幅诱人的美好画面。 简直男性荷尔蒙爆棚。 然而,顾念此时根本顾不上欣赏,一心只想把这位男主的命保住。 虽然暂时止住了血,但耿宇辰的脸色苍白,显然是失血过多所致。 绝不能再让他流血了。 不然按刚才那个架势,恐怕撑不了几分钟,他的血就会流干的。 所以,得动作快一些才行。 顾念基于这种想法,伫立在房门口等候。 等服务员把她要的东西一送来,便立即迈步行至大床的一侧。 就像完成一件工作似的,连一个亲吻都没再次给予,就直接将手伸向了耿宇辰腰上的浴巾…… 半小时后,顾念掀开身上的薄被,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套在身上。 她一面整理着稍显凌乱的长发,一面扫了扫仰面躺在自己身侧,盯着天花板发呆的耿宇辰。 见男人的面色已然恢复了红润,五官也没有再次出血的迹象,顾念脑海中紧绷的弦才松弛下来。 耿宇辰的性命算是保住了,那么最大的危机也解除了。 虽然迫于无奈睡了男主,但目前的情况已是最优解。 等把耿宇辰从这里打发走之后,再召唤小可过来商量一下对策,争取找一个妥当的解决办法。 比如让时间往后倒退一天之类的。 哪怕那个办法也有副作用,让她再多受几天苦也可以。 要是实在做不到的话,那就只能更换个新男主了。 总之,既要让自己完成任务,又不能让柳依依受委屈。 顾念这样思索着,从衣柜里找出一件酒店准备的浴袍,搁置在耿宇辰的枕头旁边。 而后她绕过床尾,俯身在床边坐下,语气浅淡地赶人: “你可以走了。” 宛如古代宠幸完妃子的帝王一般。 理智、清醒。 哪怕身侧的人相貌绝色、万里挑一,眼神中也没有半点留恋。 听到顾念的逐客令,耿宇辰缓缓坐起身。 原本盖到胸口的空调薄被,随着男人这一动作滑至腰部。 他转回头去睇了一眼枕边的浴袍,没有伸手去拿。 而是张开双臂,从背后环住顾念的纤腰。 女孩儿微微侧头,不解地问: “怎么了?” 他已经平安无事了。 之前非要成为她的人,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如今还想怎么样呢? 耿宇辰颤抖着身体,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一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夹杂着几分绝望: “求求你,别赶我走。 我知道,我这个人笨手笨脚,不配碰金主的衣服,更没资格照顾你。 因为之前没有经验,刚才表现得也不好,没能达到金主满意,所以被您厌弃了。 我保证,下次一定能表现得更好,恳请金主……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语落。 两滴泪水颤巍巍跌落,坠入怀中女孩儿的衣领。 顾念不禁脊背一僵,愣怔在了原地。 看来,刚才自己态度不够热情,令这男人误会成嫌弃了。 可这事真怪不得她。 本身二人这次上床,就不是因为爱情。 其次,刚才他的性命差点儿交代了,她心急如焚只想赶紧救人,怎么可能有心情纵情享乐? 再加上,耿宇辰是有cp的人,整个故事她又都了解。 哪怕刚才实属是无奈之举,她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基于以上这些原因,便没能照顾到他的心理,看上去可能有些敷衍。 如今她的心情稳定下来,稍作回顾和反省了一下,又经过换位思考之后,心不禁又软了几分。 仔细论起来,耿宇辰那些古怪行为,都是被那个钱总害的。 这男人并没做错什么,经历这些也够倒霉的。 第222章 女装 今天是耿宇辰的初夜,一定既忐忑又紧张。 从这男人的视角来看,不过是想让金主满意罢了,结果遭到一系列冷遇—— 刚才自己太过担忧,语气一直不大柔和。 三番两次拒绝他的讨好,也没有过多语言交流。 而且刚一结束,就要把人给赶走…… 这些加在一起,的确容易让人误会。 现在他伤心成这样,想必受到了严重打击。 万一留下心理阴影,那可就太无辜了。 想到这里,顾念决定哄一哄他。 于是没有推开他,任由他继续抱着。 且放软了语气,破例做出解释: “别哭,你表现得很好,我没有嫌弃你。 之所以让你先回房间,是因为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没让你照顾我,一则是不想给你添麻烦,二则是我不习惯那样。” 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委屈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可是,自从我躺在这里,金主就一直没理我,也不肯再亲我,这不就代表讨厌吗?” 顾念犹豫了一下,本想实话实说,坦言二人毫无感情。 自己是为了救他,才会发生刚才的事。 可转念又一想,这人虽然暂时性命无忧了,但神智尚未恢复清醒,仍然在坚信二人是包养关系。 假如自己据实以告,万一他不肯相信,又要胡思乱想,认为她要抛弃他,到时候又要麻烦。 思虑再三,顾念决定换一套措辞,便半真半假地说: “当然不是,没怎么和你交流,是因为我天生话少。至于没再亲你,是我当时疏忽了,现在给你补上。” 说罢,拉起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低下头,在其手背上落下一吻。 反正睡都睡了,再多亲一下,也没差别了。 顾念亲完之后,听到男人抽了下鼻子,眼泪似乎止住了。 随后,腰上的手臂也撤走了。 顾念回过头去,看到耿宇辰伸手取过浴袍,一边裹在身上一边下了床。 就在顾念暗松一口气,以为这男人心满意足,终于肯离开这里时,就见他光着脚绕过床尾,径直行至自己对面之后,定住脚步。 蹲下身,微微抬起下巴。 瞠着湿漉漉的漆黑瞳眸,眼神热切地仰视着她: “金主是不是有个原则,嘴只能留给丈夫来亲吻,像我这种玩物……是不配的?” 顾念内心清楚地明白,若想摆脱这男人的纠缠,这时候该顺势承认。 可望着耿宇辰挚诚的表情,以及这妄自菲薄的言辞,一个“是”字在唇齿间徘徊了几圈,却怎么都无法讲出口。 沉吟良久,她无声地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没有骗他。 见状,耿宇辰的两眼瞬间发亮,舔了舔干涩的薄唇,紧张又期冀地问: “那……我能获得这个恩赐吗?” 听到这个要求,顾念再次沉默。 她是个随性而为的人。 没谈恋爱是觉得麻烦,认为会耽误自己练拳。 没和人睡过乃至初吻还在,则是因为没遇到中意的男人。 假如遇到两情相悦的对象,她必然不会约束自己。 总之,一切以是否喜欢为原则,并没有为谁守洁的想法。 按说,耿宇辰不是她心仪之人,依她的性格必不会同意。 然而,不知被他期待的眼神所打动,还是被那“恩赐”一词激起怜惜,亦或是单纯想补偿他受的委屈。 总之,顾念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女孩儿一边思忖着,一边准备直起腰身。 不料对方的手臂纠缠上来,轻轻环住她的脖颈,小声呢喃: “金主好甜,还想亲……” 顾念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依了他。 一吻之后。 二人皆微微喘息,心跳如雷。 耿宇辰牵着她的手,红着一张俊脸请求: “今晚,就让我留下吧!” 顾念理智尚在,所以果断拒绝: “不行。” 这人怎么得寸进尺? 抱也抱了,亲也亲了。 她耐着性子哄了这么久,对他算是格外纵容了。 再怎么怜惜这个人,那也是有限度的。 留下肯定不行。 “为什么不行?” 耿宇辰失落地垂下头,闷闷地说,“我懂了,金主所说的‘私事’是借口,实际上就是对我不满意,所以又找了别的男人过来。” 顾念被他的想象力惊呆了。 明明挺正常的一些事,怎么在这位大少爷的思想里,总能给想歪了呢? “金主怎么不讲话?我猜对了是不是?” 耿宇辰鼻翼颤抖了两下,泫然若泣,却强忍泪水,哽咽着问,“那我能不能晚点儿走,和他见个面、认识一下? 我想知道,金主喜欢哪一类男人,具体要怎么做,才能讨得你的欢心。 言谈举止,服饰穿搭,各个方面,我都可以向哥哥学……” 顾念见误会越来越深,眼看这人又要委屈哭了,只得再一次作出解释: “一会儿要来的,不是男人。” 而是个女机器人。 她只是想把他打发走,然后叫小可过来而已。 和他想的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耿宇辰愣怔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了镇定,一字一顿的地表态: “让我女装也行。” 顾念闻言眨巴眨巴眼,半天才理解他的意思。 他该不会以为,她男女通吃吧? 最匪夷所思的是,他不但不觉得她异于常人,还愿意穿女装配合她的喜好…… 简直卑微得令人怜恤,不忍心再让他难过。 “算了,我让她迟点再来,今晚你就留下吧!” 短暂的踌躇之后,顾念终是做出了妥协,“不过,我今天有点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你躺下陪我一起睡,不要出声也不要动,好么?” “好。” 耿宇辰瞬间破涕为笑,欣喜又乖顺地应下,“只要金主不赶我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笨,愿意让我留下陪你。金主姐姐,你真是世上最好的人。” 顾念被他的笑意感染,也微微扬起了唇角。 不让他走就这么开心,还给她这么高的夸赞,这人还真是容易满足。 就这样,二人重新回到床上。 耿宇辰仔细替顾念盖好被子,才规规矩矩地躺在她身侧。 第223章 手机有什么好玩的? 昏暗的卧室内。 静谧得没有一丝声响。 顾念睁大双眸凝望着天花板,瞳孔熠熠生辉,看上去十分有精神。 实际上,她没有丝毫困意。 刚才之所以那样说,只是想等耿宇辰睡着之后,再悄悄叫小可过来。 约莫过了五分钟后,男人发出了轻微且均匀的呼吸声。 应该是睡着了。 顾念微微垂下双眸,在心中默念小可的名字。 岂料,事情出现了意外。 顾念一连召唤了三次,对方也没有作出回应。 小可对待工作认真负责,过去找她每次都秒出现,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 大概……她正在做其他工作,这会儿忙得脱不开身,所以才不能回应自己? 顾念虽然心里着急,但也能理解谁都有忙的时候,便决定过一会儿再试试。 她微微侧过身去,从枕头旁边摸过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 这样一动,身后的男人发出声音: “金主还没睡吗?” “嗯。” 顾念淡淡应了一声,同时将指尖搭在手机侧面的按钮上,按亮屏幕后瞥了一眼。 十点十分。 都这么晚了,不知道柳依依回来了没有。 按照剧情发展,以及自带的女主光环,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不过谨慎起见,最好还是确认一下。 顾念这样决定之后,正准备放下手机,给前台打个电话,忽然手腕被人握住了。 旋即,她听到耿宇辰沙哑着声线,在她耳畔喃喃低语: “金主姐姐,手机有什么好玩的?别玩它了,玩我吧!” 男人魅惑撩人的嗓音,令她原本平稳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顾念转回头去睨向他,没有接他的话茬,故意摆出一脸愠色,微嗔道: “不是叫你别出声,也不要动么?怎么不听话?” “好不容易得到眷顾,今晚成了金主的人,又能留在你的房间休息,我实在是开心得睡不着。 下一次再见金主,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所以我很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希望能多和你说说话。 横竖金主要打发时间,不如看一看宇宝如何?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比手机好玩多了。” 耿宇辰口中这样说着,替她把手机放在旁边。 双手捧起女孩儿的手,将她嫩如葱白的纤细指尖,放在自己唇边一下一下轻吻着。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讨好的意图十分明显。 顾念无语地紧抿着唇,不知拿他怎么办才好。 耿宇辰平时不是这样的性格,如今被那个钱总给害成这样,想必他自己都不清楚在做什么,仔细想想倒也很是可怜。 顾念不禁左右为难,拒绝的话担心他难过,可不拒绝又怕自己扛不住诱惑。 最终,选了个折中的办法。 “你想说话,就老老实实地说,手不要乱动。” 说罢,打算将手抽回来。 “求求你,别甩开我!” 耿宇辰迅速勾起手指,与顾念十指相扣,让二人的手密不可分,牢牢地锁在一起,“我知道,自己自不量力、不知廉耻,不该这样纠缠金主,可就是控制不住。 既然你都留下我了,那就再多宠我一些,让我再抱一抱、亲一亲你,好么? 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类似这种表白的话,顾念不知听过多少次,但在床上被人说喜欢,这还真是头一回。 毕竟刚刚才睡过,关系拉近了许多。 再加上此时的耿宇辰,眼尾泛红楚楚动人。 尽管知道他喝了酒,此时的话都是假的,顾念坚如磐石的心,还是被触动了一下。 其实顺了他的意也没什么,毕竟她不讨厌这个男人。 反正一会儿小可来了,要么时间回到前一天,要么他变成路人甲。 还有一种最坏的可能,就是小可也没办法挽救,因为男主失洁而故事崩塌,自己的任务也失败。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总之有一点是肯定的——类似今晚的事情,必然不会再次发生。 而且,假如是最后一种情况的话,可能今后都没机会见面了。 罢了,就再纵容他一些吧! 这样想着,顾念卸去手上的力气,同时轻轻阖上双眸,算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耿宇辰当即欣喜若狂,却也不敢过于造次,克制地亲亲顾念的手心,又吻了吻她柔顺的头发。 最后,他温柔地将人拥进怀中,餍足地发出一声谓叹。 顾念慵懒地窝在他怀中,在心中默默嘀咕了一句,这男人的胸口软硬适中,趴在这儿倒是挺舒服。 之后,耿宇辰没再做什么,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顾念正欲尝试再次召唤小可时,从头顶传来了熟悉的动听嗓音: “从小奶奶就教育我,浪费是一种不好的行为,无论将来有钱还是没钱都应当珍惜一切,一定要做个节俭的人。金主认为,我奶奶说得对么?” 顾念愣怔了一下,不知他为何突然聊起这个话题,不过还是认真回答道: “珍惜一切,不浪费,这当然是正确的。” 耿宇辰快速喘了口气,微微震动着胸腔,继续发问: “金主买的东西没用完,扔掉了会不会很可惜呢?” 顾念这才明白他的意图,不禁皱了皱眉。 这人真是得陇望蜀,欲壑难平。 再继续纵容下去,怕是要无法无天了。 于是,顾念没再惯着他,缓缓睁开双眼,无情地掐断他的妄念: “你放心,不会浪费的。等下次别人来,就会都用完了。” 耿宇辰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薄唇微翘地郁闷了好一会儿。 思索片刻,他将自己睡袍的领口向两侧拉开一些,又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怦怦跳动的心脏处,软声恳求: “不要,别找其他人,我会嫉妒,心会疼。” 下一秒,似乎意识到说错了话,他又连忙慌张地道歉,“对不起,我没资格嫉妒,也不该和哥哥们争宠,请金主千万别生气……” 顾念瞬间没了脾气,告诉他: “我没生气。” “太好了。” 耿宇辰高兴地弯起眉眼,再次将她收拢在两只结实的手臂之间,“金主对宇宝这么宠,我真是开心极了。 那么,就让我好好报答金主,好不好?” 第224章 只能是你 顾念斜睨了他一眼: “怎么报答?” 耿宇辰耳根泛红,微微垂下眼睫,羞涩地表示: “武侠小说里,不是时常出现一句台词吗?宇宝觉得,现在用我身上正合适。” “哪句?” “承蒙照拂,无以为报,唯有……唯有什么来着,让我想一想。 抱歉刚才喝了酒,现在脑子有点乱。” 顾念见他眉头微拧,愁眉苦脸的样子,像是思考很辛苦,便好心帮忙道: “唯有来生做牛做马,当作回报?” “不是。” 耿宇辰连连摇头,提高音量纠正,“不是这句,对,我想起来了,是——唯有以身相许。 来生再给你当牛做马,拉车耕地,今生先以身相许,给金主开心解闷。” 顾念嘴角抽动了一下,无言地望向天花板。 嗯,说了半天又绕回来了。 自己宠他,给他随意亲亲抱抱;他回报她,又得让他以身相许。 总之里外都是他称心。 这男人口口声声说什么,自己喝酒了脑子不清醒,实际上一点儿不吃亏。 还美其名曰给她解闷。 练拳、看书、听音乐,这些足以令她开心,哪需要男人来解闷? 早知道会这么缠人,刚才就不该留下他。 顾念腹诽了一阵,轻轻吐了口气,无奈地反问: “刚刚不是许过了?” 耿宇辰咬了咬唇: “那次不算。” 顾念眉尾微挑: “怎么?” “刚才没许好,我要重新许。答应我吧,好不好?” 说罢,耿宇辰低头吻上她的额头。 蜻蜓点水的碰触一下,又马上轻巧地挪开。 随即,目光缱绻地觑着顾念,静静等候她的回应。 “你先冷静一下。” 顾念的睫毛眨动了两下,心跳的速度逐渐加快。 尽管被撩得有些心动,却并未做出任何举动,仍旧克制地提醒道,“你各方面都很优秀,但不在我丈夫人选。 即使多睡你几次,结果也不会有改变,我们迟早会分开。 而且,平时你并不是这种性格。 说不出要以身相许的话,也做不出主动索吻的事,今天是喝了酒才会这样。 说不定,等明天醒酒之后就会后悔。 听我一句劝,就到此为止吧,别再固执下去了。” 男人听到这话眸色一沉,转瞬又浮起了一丝清明。 他暂且收敛起魅惑的表情,语气认真地回应: “我是喝了三杯酒,行动变得笨拙,反应也减慢了,但我没有糊涂。自从进入这个房间以来,一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无论何时都不会后悔。” 顾念没提钱总在酒里做手脚的事,只说: “凡是喝醉的人,都说自己很清醒。” “我和别人不同,我是真的清醒。” 耿宇辰一只手仍揽着她的腰身,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将女孩儿鬓角垂下的一缕发丝,温柔地替她掖在耳后,“金主说得对,我之前确实没说过类似的话,也没这样对待过别的姑娘,那是因为没遇到心仪的人。 假如今晚换成别人,说出要包养我的话,我必定不会答应。 可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心上人。 能得到你的垂青,有机会爬上你的床,我求之不得、梦寐以求。” 顾念越听越感到离谱,更加认定了他思维混乱、逻辑不清。 误认为自己被人包养,为了讨好金主说句“喜欢”也就算了,把对方说成是“心上人”,这不是糊涂是什么? 不过,倒也没必要和他争辩,等药劲儿过去就好了。 “哦,是么?” 顾念随口应付了一句,对于他的胡言乱语,丝毫没往心里去。 “是的。” 耿宇辰凝视着她的眼睛,专注又深情,“我的金主只能是你,沐晴。” “你……你认得我!” 一向口齿清晰、字正腔圆顾念,在被对方喊出名字之后,不禁惊得瞳孔一缩,罕见地结巴了。 这是怎么回事? 根据钱总所言,耿宇辰已经失去判断力,成了任人摆布的人偶。 从刚才这男人的表现来看,确实与平时的他大相径庭。 既没认出张莉她们,也没喊过她的名字,叫的一直是“金主”。 尽管在自己骗他说,女主是他女友时被戳穿,她也产生过短暂疑惑。 然而通过他后来的一系列操作,以及果真七窍流血的事实,她已经不再怀疑钱总的话。 她分析大概由于耿宇辰意志力强大,那几杯酒对他没有百分百起作用,于是只相信了最开始的设定,但总体上还是神志不清的。 因此,才对他处处体谅包容。 万万没想到,耿宇辰竟始终是清醒的。 也就是说,他一直知道她是谁,却只喊金主不挑明。 顾念缓缓眯起双眼,眸色渐渐冷了下去,一股怒意直冲大脑。 好一个耿宇辰! 她这边费心费力地救他,他却在故意戏耍她。 一会儿以性命相威胁,让她允许他今夜留在这里,又迫使她唤出亲昵的称谓。 一会儿又百般纠缠,都已经达到目的了,仍然不肯离开,不断提出各种要求,最终占尽了便宜。 简直就是活腻了! “是啊,这下你该信我没喝醉了吧?” 耿宇辰得意地弯起唇角,随即又将食指搭在唇上,神秘兮兮地小声补充,“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其实,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你就像天上的月亮,纯净、善良又美好,而我就像水井里的一只癞蛤蟆,肮脏、丑陋、恶心。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配不上,所以压在心里不敢说。 你别看我行为检点,看上去像个正人君子,实则那只是表面现象。 不对,准确来讲应该是这样的——在别人面前或许是,在你面前根本不是。 在和你说话的时候,有无数次,我想的都是把你抱在怀里,就像现在这样。 夜里,还梦到过我们是夫妻。 你一定想象不到,醒来后我有多绝望。 我没办法赚够十亿,拿不出给你的聘礼…… 只能痛恨自己没用。 我曾想过无数方法,斩断不该有的妄念,可怎么做都没用,无时无刻不想起你,心里脑子里都是你。 现在,好不容易遇上这种好事,我怎么能就此错过?当然要努力争取,让你多眷顾我一些。 哪怕此刻是一场梦,醒来又是一场空,那也是没关系的。至少此时此刻,我还能留在你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 第225章 如你所愿 说着说着,含笑的沥黑眼眸中,浮起点点泪花。 顾念怎么都没料到,会倏然听到这样一番表白,积攒起来的一腔怒火,瞬间被这番话给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堪比见到瀑布倒流一般的震惊,整个人彻底麻了。 呆滞了好一会儿,都没能作出反应。 啊? 耿宇辰……喜欢她,这怎么可能呢? 可他说得如此真切,条理也清晰流畅,甚至连她随口说的“十亿彩礼”这种细节都记得,实在不像是假的。 被人喜欢当然不是坏事,可对方如果是男主的话,那就不是好事而是麻烦了。 并且还是很大的麻烦。 怪不得。 无论她怎么费力撮合,男女主的感情都原地踏步、毫无进展。 原来,阻碍竟然就是自己。 这可真是令人抓狂。 在这一刻,顾念很想骂人,却又不知该骂谁。 骂男主么?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身处小说中,也不知晓后来的剧情发展。 喜欢错了对象,并不是他的错。 在遇到命定cp前,对别人一见钟情,也算不上变心。 另外,男主对她一直非常尊重。 今天会成为“包养关系”,并不是耿宇辰起的头。 之后的每一步进展,他用了什么方式姑且不论,确实都经过了她同意。 尽管耿宇辰亲口承认了,心中对她产生过一些想法,但“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单从其行为上看,是找不出毛病的,骂他根本没道理。 那么,要怪自己么? 可她自认一直谨言慎行,对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感。 与耿宇辰第一次见面,就明确表示了不想与他产生任何瓜葛,且拒绝了他索要联系方式的要求。 后期除了偶遇那两次意外,也尽量做到了非必要不见面。 她可以拍着胸口说,迄今为止,从未对他讲过半句暧昧的言辞。 实在想不通,为何会变成这样。 男人不都是视觉动物,只喜欢长得漂亮的么? 她当初用围巾遮挡住半张脸,附近的路灯又那么昏暗,根本就看不清楚五官,他是怎么一见钟情的? 在原来的世界,她外表长得还行,但沉闷的性格不讨喜,人也比较强势,绝对不是那种人见人爱的万人迷类型。 偶尔遇到喜欢她的,基本上都是打直球,比如当面表白或是寄情书给她,从未有过被人暗恋的经历。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暗恋没说,她也一直没察觉的可能。 她有自己的爱好,没时间和兴趣研究这些,因此在她的认知里,没表白一律当成不喜欢。 再加上,耿宇辰藏得太深,丝毫不曾表露过。 导致她一点儿都没发现,这人对自己还有这个心思。 假如不是他今天亲口讲出来,恐怕她永远都不会发现…… 所以,这件事也怪不得她。 只能说一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唉!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难度又加深了一层。 原本想着,让小可帮忙想个办法,将时间倒退回前一天。 如今看来倒退一天肯定不行,这个副本必须重新再来才可以。 想从头来,自己的积分远远不够。 男主这么重要,能不能轻易换,还是个未知数。 这个问题实在棘手。 顾念闭了闭眼,再次召唤小可。 然而,令人崩溃的是,依旧毫无回应。 事到如今急也没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耐心等待下去。 等小可忙完手头上的事,应该会主动和她联络。 顾念做了个深呼吸,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而后伸手推开耿宇辰,缓缓从床上坐起,淡声开口: “谢谢你的厚爱,可惜我们缘分不够,没办法走在一起。 我相信只要不断努力,你将来一定会拥有无数财富,也会遇到更好的人。 另外,我之所以包养男人,就是不想谈及感情,希望走肾不走心。 耿先生既然动了感情,那就不适合继续留下了。 你走吧,今后也不要再找我了。祝你前程似锦,早遇良缘。” 尽管情绪低落,却不想伤害这个男人,因此用词颇为柔和。 “不,不要赶我走!” 耿宇辰惊慌地连连摇头,忙不迭从床上爬起来,结结巴巴地改口,“刚才,我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就当没听到,好不好? 金主说得对,我确实是酒喝多了,所以脑子糊涂了。我根本不认识金主,更没有喜欢过金主。 我们之间,只有金钱关系,没有任何感情牵绊。 拜托你,别不要我……” 说着,跪在床上向她叩了个头。 看他这样,顾念不免于心不忍,连忙出言制止: “别这样,我受不起。” 却仍是不肯改变主意。 “我真是个笨蛋,总是把事情搞砸。” 耿宇辰直起身子,眼中的亮光熄灭,脸上写满了绝望,“本来金主都同意留下我了,就因为胡说导致被抛弃,这都要怪我脑子不清楚,嘴上没有把门的。我错了,不该随意胡说!” 耿宇辰一边忏悔,一边扬起手来。 左右开弓,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速度之快,连顾念反应这么快的人,都没能来得及阻止。 瞬间,冷白的皮肤上多了两道红痕。 他正欲再打时,被女孩儿紧紧攫住手腕: “让你别伤害自己,你当成了耳旁风?” 清冷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丝薄怒。 耿宇辰眼中噙着泪,委屈地哽咽着: “你都不要我了,还理我做什么? 你去找其他人吧,他们一定比我好。我这个被丢弃的玩物,不管是死是活,都不配让沐小姐挂心。” 顾念脸色阴沉,松开他的手腕,赌气回答: “那就如你所愿。” 说罢,作势要去打电话。 “行,你打吧!” 耿宇辰定定地望着她,语气决绝,“等这个电话一打通,我就立刻一头碰死。只要沐小姐不嫌晦气,就尽管叫人过来好了。” 顾念紧紧抿着粉唇,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心头燃起的怒火,涌起又落下,简直无处倾泄。 本来任务出现岔子,就令她感到焦头烂额、心烦气躁。 在这个节骨眼上,耿宇辰又这样添乱。 心情越发糟糕了。 第226章 最心软的姑娘 就没见过,这么能作闹的人。 按说,就算再怎么被人算计,也不该和本性相差这么多吧? 这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再者,不是已经救过他了么? 命都已经保住了,性情怎么还这样? 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倒越来越离谱了。 她好话几乎都说尽了,这辈子的耐心都拿出来了,大少爷就是不肯消停。 如今,更是像个撒泼任性的熊孩子似的,在这儿一哭二闹三上吊。 关键还拿他没办法。 她本身就不擅长骂人,也不会轻易对人动手。 更何况,都没等她亲自出手,他就对自己下了狠手,表明他根本不怕被揍。 有心把人踹出去不管,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可还真有些不放心。 毕竟这人神志不清,跳楼、用刀扎自己,这些危险的事都干过。 万一真疯起来的话,难保不会出什么事。 唯今之计,只能吓唬一下了。 “随便你。” 顾念整理了一下衣角,云淡风轻地说,“反正这里的墙壁是软的,想撞死自己根本做不到,最多也就晕倒一阵子而已。 等你失去意识之后,我就让人把你丢出去。 酒店门前不乏进进出出的客人,到时万一你被哪个富婆捡走,带回房间做些什么,我也一样不会理的。” 闻言,耿宇辰脸色白了几分: “那不行,我是你一个人的,不能给别人碰。” 随即,小声嘀咕了一句,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在脸上划一刀。变丑了,就不会有人捡了。” 说着,准备下床去找刀子。 顾念眯起水眸,却没有伸手阻止,学着他的语气,威胁道: “等你找到刀子,我会先挑断手筋和脚筋,然后再扔你出去。 只要你不怕变成残疾,就尽管任性妄为好了。” 她算是瞧出来了,对付这种胡搅蛮缠的人,根本就没道理可讲,唯有用魔法打败魔法。 “算了,我不撞墙了。” 耿宇辰瘫坐在原地,眼中盈满了受伤与打击,控诉道,“你……欺负人。” 在听到前一句时,顾念堪堪放下心。 紧接着,又听到了后一句。 顾念挑了挑眉,没理解他的意思,遂发出反问: “不是你一直在闹么?我几时欺负你了?” 耿宇辰理直气壮,言之凿凿: “俗话说,帮人帮到底,救人救到家。 假如给了别人阳光,就不能再把人丢回黑暗。 也就是说,既然当初沐小姐救了我,就该对我的一生负责。即便不能谈婚论嫁,也至少该留在身边。 现在你不但要半路抛弃,还打算废了我的手脚,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耿宇辰这番理论,令顾念瞠目结舌: “救过一次就得管一辈子,不然就算欺负对方……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这不是无理取闹么? “怎么没有?谁开的头,谁就得负责,天经地义。” 耿宇辰鼓了鼓腮帮子,嗓门越来越洪亮,“对了,刚才你不是睡我了么? 本来我对这个毫无兴趣,是你带我认识了新领域,找到了比看书、做题更有趣的事,导致我现在离不开你,再也没办法一个人睡了。 从道德和责任层面考虑,你今晚必须把我留下,再睡我个十次八次的。 假如你不负责任,非要赶我出去,我就…… 就坐在你门口大声哭,直到你回心转意,肯接我回来为止。” 闻言,顾念的血压再次升高。 将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半晌都没能讲出话来。 这人不光不讲道理,而且明显是在讹人。 真不知道。 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今生遇到这么个磨人精。 看来,还是对他太和蔼了,才会继续无理取闹。 不如,再把话说得难听些,把这男人给骂走得了。 顾念酝酿了片刻,回忆了一下之前演绎过的泼妇女配,准备好几句粗鄙之语之后,冷嗤了一声: “呵,你爱坐哪儿哭随便你,我根本不会在意。到时候,自然会有保安处理。 我包养过的男人,差不多有三位数。假如睡在一起就要负责的话,我现在身边得留多少人? 而你,不过跟我睡了一次,就妄想让我负责,我负……” 说到这里,顾念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后半句的“你大爷”卡住了。 等她轻咳了一声,准备把话讲完时,就见对面的男人迅速爬过来,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激动地说: “你肯负责就好了!我就知道,你最有责任感,也是最宠我的。在你心里,我和他们不一样。 刚才你一定是在开玩笑,考验我对你是否忠心,对不对?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不要我了,心脏疼得都快裂开了。” 顾念粉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因为自己话说了一半,导致这男人误会了。 她本该狠下心来,将误会解释清楚,可见他如此高兴又后怕的模样,她着实不忍心打击他。 耿宇辰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濡湿的眼角,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没有抛弃我,你真是这个世上最善良、最心软的女孩儿。 从今往后,我的身体,我的命,我的钱,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晴宝,我爱你。” 顾念呼吸一滞,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只觉得心房的一角,某个最柔软的地方,悄然塌陷下去。 她闭了闭眼,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自己心动了。 她终究是个俗人,败给了这三个字。 其实这并不奇怪。 耿宇辰本就颜值出众、身材一流,再加上如此挚诚,对她一片深情。 即使今晚脑子不清楚,也没忘记喜欢的人是她,还多次说过不让别人碰,只属于她一个人…… 纵然是铁打的心,也难免会动容。 耿宇辰见她不动、也不讲话,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又表白了。 他吓得脸色泛白,语无伦次地解释: “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你说过,要走肾不走心,不能喜欢你的。另外,我好像还没经允许,叫了你晴宝,是不是? 这……都怪我,得意忘形了。 还没超过一分钟,最后一句我撤回,你就当没听到,好不好?” 第227章 宿主,您醒醒 耿宇辰无措地跪坐在那里。 眼尾点点猩红,鼻翼微微抖动。 眼看急得又快哭了。 顾念只好结束沉默,开口答道: “好。” “谢谢你的宽容。” 耿宇辰当即破涕为笑,长长松了口气,“作为回报,我保证下辈子为你家拉车耕地时,每天都认认真真不偷懒。” 随即,又悄悄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请示, “那……今晚恩人是让我睡沙发,还是睡地板呢?” “不是说要以身相许么?睡地板和沙发还怎么许?” 顾念将视线移开,略感别扭地吐出几个字,“把一整盒都用完,真的没问题么?” 既然动心了,她便不会委屈自己。 与此同时,也顺便回报他的喜欢。 她无法给出海誓山盟的承诺,也不会讲那些甜言蜜语哄人。 这样说,他应该就懂了吧? 耿宇辰呆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了。 当即欣喜若狂,表态道: “没问题,绝对可以。” “嗯。” 顾念从床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欣赏着眼前的绝世容颜。 脑海中回想起初遇时,便对他起了怜惜之心。 之后又纵容了无数次。 或许,从一开始,她对这个男人就是不同的。 见她只是看没有行动,耿宇辰不安地垂下眼皮: “你怎么还不动手,是……改主意了么?” “不是。” 顾念这样回答着,探出一只看似纤弱实则相当有力的手,掐着他的下巴用力抬高。 用拇指的指腹在他下唇上来回蹭了蹭,在心中默默嘀咕一句“这男人的嘴唇还挺软的”,便低头吻了下去。 花费好大一番心思与努力,经过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终于得逞的耿宇辰,欣喜得两眼放光,心跳声也越来越大。 为了让女孩儿吻得不费力,他竭力抬高自己的下巴,无比乖顺地配合着。 须臾后顾念抬起头时,一向清冷淡定的眸底,染上一层浓郁的氤氲。 耿宇辰领口松散,衣襟凌乱。 唇色水润,比刚才更显艳丽。 胸口一起一伏,呼吸早已变得凌乱。 顾念抿了抿粉唇,眸色加深了几分。 忽而抬起一只素手,将耿宇辰推倒在床上。 随即跟步上前,扯开了他的睡袍带子。 刚才光顾救人了,她没心思考虑别的。 这一次,倒要借此机会充分了解一下,是不是真如这男人所言,他比手机更好玩一些。 就这样。 顾念再也无暇召唤小可,而询问柳依依是否回来这件事,也被她彻底抛在了九霄云外。 窗外,夜色渐深。 房间内,壁灯熄灭。 耿宇辰从始至终都百般讨好,极尽温柔,令顾念身心都极其愉悦。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盒子空了。 在耿宇辰的纠缠下,顾念又给前台打了一次电话,让对方送了同样的东西过来。 天色渐亮之时,房间里才恢复了静谧。 顾念窝在耿宇辰的怀中,指尖轻戳着他紧实的腹肌,暗忖: 原来,这男人真没说大话。 和他在一起……确实比玩手机更有趣。 他的深情令她心动,他的颜值、身材也让她很满意。 虽然她没睡过别人,没办法做出比较,但表现得好不好,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假如耿宇辰和她生在同一世界,说不定还真能多相处一段时间。 当然了,心动归心动,喜欢嘛也有那么一点儿,但谈婚论嫁还是不会考虑这种类型。 毕竟,谈恋爱的话要哄他一阵子,如果结婚则要哄他一辈子。 耿宇辰的性格,她实在吃不消。 而且,要是真找个这样的男友,每天这样纠缠作闹她,哪还有时间练拳和阅读? 所以,遇到这种合拍的人,晚上叫过来就行了,白天不需要联络。 这样想着,顾念翻了个身,再一次尝试召唤小可,结果依旧没有回应。 她感到有些困倦,准备先睡一会儿,养足精神再说。 然而,身边的人却开了腔。 “恩人,给打个分?” 耿宇辰沙哑且性感的声线中,裹挟着一丝明显的忐忑。 顾念没有睁眼,据实给出评价: “满分。” 耿宇辰受宠若惊: “谢谢恩人。” 顾念以为,这就算问完了。 谁知—— 许是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好,又会遭到她的抛弃,接下来每隔十分钟,耿宇辰都会开口问一次,自己表现得如何,还非让她给打分。 顾念不厌其烦地回答了六次,最后实在是困顿疲惫得睁不开眼了。 为了让他安静下去,她随手取下腕上的名牌手表递过去,号称是给他的奖赏。 这一招还真管用,他果然没再问了。 不过,回赠了两件东西。 一开始,顾念并不想收。 怎奈耿宇辰再三恳求,又称东西不贵,其中一件还是赠品,她想了想便收了。 此时,顾念很想去洗澡,可又想睡一会儿。 事已至此,她也没再矫情,直接吩咐耿宇辰抱她去了浴室。 出来之后,耿宇辰仔细替她擦干,又为她换上崭新的睡衣。 一边替她吹着头发,一边再次哼唱起来,依旧是非常难听。 伴着五音不全的节奏,顾念徐徐坠入浅眠。 之后隐约感觉到,耿宇辰抱着她,一起回到大床上。 继而,身上多了条被子。 不知沉睡了多久,顾念被熟悉的机械声音叫醒: “宿主,您醒醒。” 顾念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投映出熟悉的小机器人的面庞。 “小可,你来了。” 女孩儿的眸色迅速恢复清明,侧头瞥了一眼身侧拥着自己熟睡的耿宇辰,将他的手臂轻轻挪开。 掀起身上的薄被,从绵软的大床上下来,行至到落地窗前面,面色凝重地淡声说道,“出事了。” “我刚才申请了回放,所有的事都知道了。” 小可耷拉着脑袋,语气充满自责,“对不住,小可昨晚做体检没通电,所以召唤延迟来晚了,害宿主受了莫大委屈,小可……实在万死难辞其咎。” “事情来得凑巧,不是谁能预料的,造成如今的局面,不是你的责任。” 顾念安抚了一句,随即关切地问,“还有挽回的办法么?” 第228章 梦境结束 “出现这种意外,确实很棘手。” 小可轻轻抬起头,简单作出分析,“不过,男主的性命还在,尚有挽回的余地。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头做一次任务。可惜您剩余积分不足,换不了相应的道具,所以只能用其他方法补救。 那就是—— 您用剩余积分换一杯‘昨日茶’,先让时间倒回至前一天。 然后,我再把他脑海中关于您的记忆给抹掉。” 顾念沉吟了片刻,问道: “不能换男主么?” 时间可以倒退,耿宇辰会忘了她。 与此同时,自己的任务不会因此失败。 这样很好。 假如没听到耿宇辰表白,她一定会为这个结果庆幸。 而现在,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对女主十分不公平。 换位思考。 假如有一天,她得知自己的男友曾在平行世界喜欢过别人,又在未来和那个人睡过…… 心中一定会很膈应,连一秒都不会犹豫就会分手,然后再换个只忠于自己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不想让柳依依受委屈。 “很抱歉,宿主。” 小可遗憾地告诉她,“除非角色意外觉醒,或是大量读者强烈要求,否则男主无法更换。” 既然无法尽如人意,那就只能放弃苛求。 顾念轻吐了一口气,言道: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办。” “请您先饮下这杯茶。” 小可递给她一杯茶,试探着问,“宿主是不是……对这个男主起了怜惜之心?” “嗯。” 顾念坦荡地回应完,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小可卡壳了几秒,又问: “您不会因为他,就放弃穿越任务,决定留下吧?” 顾念答得斩钉截铁: “不会。”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她放弃回家。 “那就好。” 小可明显松了口气,“我就知道宿主想法坚定,不会轻易受其他人左右的。” 一分钟后,顾念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逐渐失去了意识…… 至此。 梦境结束。 这就是她遗忘的部分么? 顾念沉浸在深眠中,思维混沌地思忖。 原来,小可说谎骗了她。 那一晚,原主的魂魄没有回来,自始至终都是她。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时间没有回到前一天。 记得耿宇辰曾提过,那晚他们睡过的事。 这说明,他的记忆没有被抹去;失去这段记忆的,只有自己。 这样一来,她倒是卸去了压力,耿宇辰可就倒霉了。 先是失去了做男主的资格,随后又因为被骗而断了腿。 离开时,她连一句交代都没给;重逢后,又是那样冷漠的态度。 想必在这三年里,他心中一定不好受。 却没有说一句责怪的话,甚至都没向她质问理由。 后来,在得知她即将结婚的情况下,还愿意把全部财产都给她…… 简直宽容得令人揪心。 不行。 虽然不能和耿宇辰在一起,但至少应该解释清楚,不能让他受这种委屈。 这样想着,顾念喘了几口气,用力睁开了眼眸。 下一秒,进入眼帘的是纯白色天花板。 与此同时,淡淡的消毒水味,飘入到鼻腔之中。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位圆脸护士出现在她眼前,语气和蔼地问道。 顾念瞳孔动了动,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是哪里?” “医院。” 护士一边替她测量血压,一边解释,“你忽然晕倒了,被人送来了这里。 你已经昏睡了五小时,经过我们的初步诊察,应该是心脏方面出了问题。 主治医生建议,等您苏醒之后,尽快做个详细检查。” 闻言,顾念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 “我没事,另一个人呢?他也被送来了吧?” 对了。 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耿宇辰因被恶人鞭打,而导致吐血晕倒。 看样子,比她情况严重得多。 不知道现在人怎么样了。 护士收起血压仪,表情变得凝重: “您是说那位姓耿的患者吧?他的内脏受到重创,导致伤势很严重,所以被送入了抢救室。 十分钟前,我从那边过来时,他仍未脱离危险。” 顾念呼吸一紧,从病床上下来: “请问,抢救室在哪里?” “三楼左转就是。” 护士回答完她的问题,又提醒道,“要是您想过去看他的话,建议先整理一下自己。 刚才您在昏迷时,好像做了什么噩梦,流了不少汗水,脸上的化妆品都糊了,头发也有些散乱。 假如这么出去的话,容易引起路人恐慌。” “嗯。” 顾念几步冲出病房,在洗手间迅速洗了把脸,又随意扎了个马尾之后,快步奔向了三楼。 抢救室门前,聚集着不少人。 除了耿奶奶、沈瑞冬和崔姨之外,还有站着几个年轻男人。 顾念不认识这几个男人,便径直行至耿奶奶跟前,问道: “耿宇辰……他怎么样了?” 瘫坐在长椅上,目光呆滞的耿奶奶,听到问话抬起头来,愣怔地望着顾念: “你是?” 这嗓音和相貌很熟悉,可究竟在哪儿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被问话的人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自己卸了妆,所以耿奶奶没认出她来,便再一次报出名字: “顾念。” “小念?” 耿奶奶半张着嘴巴,瞠目结舌,“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 怨不得,小宇明显对人家有意思,可又没胆子追求。 这孩子长得俊,功夫好,为人仗义,又聪明果断。 像这么优秀的闺女,确实不是谁都高攀得上的。 想起自家孙子,耿奶奶不禁忧心忡忡、心疼不已。 下意识握住顾念的手,寻求依靠与支撑: “小宇还在里面,大夫们正在全力抢救,都好几个钟头了。被送进去的时候,他脸上、身上全是血,真是吓坏我了。那个挨千刀的女流氓,下手太狠了……” 顾念唇线绷紧,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耿宇辰倒下时的画面。 心脏处漫出一丝钝痛,却又无能为力。 只能回握住老人的手,以示安抚。 正在此时,旁边一个陌生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顾念几眼,试着问: “你是……沐小姐?” 第229章 原来你有两个名字 顾念瞥了一眼对方,只见他身量不高,皮肤黝黑,小鼻子小眼,自己从来没见过。 按理说,知道她这个姓氏的,只有耿宇辰一个人。 不清楚,这人怎么也知道。 事到如今,顾念也不担心掉马的问题了,遂坦率点头: “嗯。” “果然是啊!” 对方忽然变得激动起来,语无伦次地说,“嫂……不是,沐小姐你竟然回来了? 原来真人这么漂亮,气质如此出众,比画上更有仙气。 难怪宇哥先是对你动了凡心,后来又念念不忘。过去我还挺纳闷的,现在总算彻底懂了。” “呃,小伍你在说啥呢?什么沐小姐?什么念念不忘?” 耿奶奶听蒙圈了,转头问顾念,“孩子,你不是姓顾吗?” 这件事说来话长,因此顾念长话短说,言简意赅地作出解释,“家母姓沐,我小名叫晴晴,所以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沐晴。” “原来你有两个名字。” 耿奶奶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问,“这、这么说,你就是小宇的那个救命恩人?也是他一直要找的人?” 顾念低垂下眼眸,轻轻地“嗯”了一声。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呢!” 耿奶奶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喃喃低语,“咳,我怎么糊涂了呢?早说又能怎么样呢,小宇高攀不上的……” 顾念没接这个话题,而是问起另一件事: “您不怪我,害他坐了轮椅么?” 虽然不是她的责任,但此事不能说完全与她无关。 作为耿宇辰的长辈,就算不至于怨恨、迁怒,大概率也会对她没什么好感。 即便骂一句红颜祸水,她都不会感到惊讶。 “我是老糊涂了,又不是没脑子了,咋会怪到小念头上?” 耿奶奶拍了拍顾念的手背,“要怪的话,也该怪那些做坏事的人。 而且后来你听说小宇遇到危险时,不是也同样拔腿就去救人了吗? 之前你就对小宇有恩,但凡有一点儿良心的人,听到救命恩人遇险的消息,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只能说是小宇命太苦,绝不是小念的责任。” 闻言顾念没再说什么,心头却浮起一丝暖意。 没想到耿奶奶竟如此通情达理,难怪能将耿宇辰教得那么耿直纯良。 遇到这样一家人,自己何其有幸。 等二人聊完这个话题,钱伍才再次开口: “沐小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念:“前两天。”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钱伍这样说着,冲身后招了招手,叠声催促,“李辉你快过来见见,这位就是沐小姐!” “啊?是吗?” 回应他的是个留着板寸的高个男人,宽宽的下巴,鼻梁很高。 他闻言连忙迈步过来,客气地向顾念打招呼,“沐小姐,你好。” “你好。” 顾念一看也不认识,礼貌地回应完之后,发出询问,“你们二位是?” 耿奶奶开口介绍道: “他们是小宇从小一起长大的好伙伴,我生病那些年多亏了他们照应,都是品行善良的好孩子。” “我叫李辉,他是钱伍。” 李辉微微倾身,道出了二人的名字。 语速略快,句尾带着些许颤音。看样子,似乎比钱伍更激动。 “嗯。” 听闻这是耿宇辰的好友,人品又都不错,顾念淡然的表情变得柔和了几分,问道,“你们也知道我?” 钱伍抢着回答: “宇哥有事总藏肚子里,所以最开始不知道。 后来还是他说梦话提到你,然后在我的不懈追问下,他才坦白说你是他心上人。” 李辉继续补充道: “后来宇哥为了找你,找人画了一张你的画像,还放手机上当屏保用。 那段时间,他整天望着你的画像发呆,除了工作以外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明显是害了相思病的症状。” “对对,这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钱伍随声附和了一句,继而聊起之前的往事,“宇哥成绩优秀,各方面都拔尖,唯独在感情方面一直都是空白。从小到大那么多人喜欢他,他一次都没给过机会。 还总规劝我们多看书,别成天总想着找女人。 我还当这辈子看不到他谈恋爱了,没想到……宇哥最后折在了沐小姐手里。” 顾念抿着粉唇,垂眸不语。 “别胡说!” 李辉瞪了钱伍一眼,嗔怪道,“会不会用词?什么叫折在人家手里啊,那叫为沐小姐折腰。” “你这用词,也没比我高级哪儿去!” 钱伍不服地反驳完,望着顾念叹了口气,“唉!沐小姐要是能再早点儿回来就好了。 假如提早两年,宇哥就不会被骗进火海里又烧伤、又砸断腿的,也不至于被那个姜媛欺负,至今还躺在抢救室了。” 听到这话,顾念眸色黯淡下去,无声地攥紧了拳头。 早回来,肯定不可能。 不过这些事,确实可以避免。 假如自己没有失忆,当时就得知真相的话,定能妥善处理好一切。 只需用个“诈死”的办法,就能让耿宇辰彻底死心。 最起码,可以保证他不会中圈套,到目前为止还是健康的。 小可,着实不该骗她…… 此时,崔姨牵着沈瑞冬的手,也一起凑了上来: “大夫刚才说还在奋力抢救,想必一时半刻不会有消息,几位可以先去那边坐下聊。” “可不是!” 耿奶奶拍了一下大腿,自责不已,“瞧我,都急糊涂了,忘了小念还站着。 孩子,快坐下休息会儿,还有你俩也是。” 依言,几个人并排在长椅上落座。 顾念坐在耿奶奶身边,凝视着抢救室的大门。 陷入沉默。 沈瑞冬从椅子上蹦下来,低头在小书包里摸了半天,最终掏出一瓶娃哈哈,双手递过来: “顾阿姨,您睡了那么久才醒一定渴了吧?喝瓶饮料润润嗓子吧!” 顾念睨了他一眼,不由得回忆起这小家伙小时候经常拿蔬菜汁给她喝的事,只觉得恍如隔世。 顿了顿,伸手接过娃哈哈: “谢谢。” 将东西拿在手中,却实在没胃口喝。 正在此时,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第230章 新郎逃婚了 一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一脸疲惫地从里面走出来。 众人不约而同站起身,急急忙忙围拢上去。 耿奶奶腿脚不便,走得相对慢一些。 顾念担心老人摔倒,立刻放慢脚下的步子,默默扶住她的手臂。 二人来到近前后,耿奶奶舔了舔嘴唇,一脸紧张地问道: “大夫,我孙子没事了吧?” 医生抬手摘下口罩,沉默了两秒之后,低沉开口: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可惜他伤势过重,又始终没有求生欲。 最终抢救无效,患者已经过世。” 医生这几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在顾念耳畔炸开。 只觉得眼前倏然一黑,全身的血液逆流起来。 女孩儿僵在原地,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怎么会? 耿宇辰确实受了重伤,但晕倒前他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当时还和她聊了很久。 而且,他一直是个极其顽强的人。 曾遭受过烈火灼伤,以及断腿之痛,都坚持活下来了。 怎么会突然失去求生欲,就这么轻易死了呢? 空气安静了几秒后,耿奶奶跌坐在地上,发出绝望的恸哭声,凄惨地喊着: “小宇,我的小宇……” “耿叔叔!” 沈瑞冬捂着眼睛,也跟着嚎哭起来。 在场之人,无不悲伤。 钱伍与李辉趴在墙上大哭,崔姨也掀起衣角拭着泪。 医生深深叹了口气,劝慰道: “逝者已逝,请节哀。” 下一刻,耿宇辰被推了出来。 高大挺拔的身躯,平躺在急救推车上,身上盖着一方白布。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从白布的一侧探出,无力地垂放在推车边缘。 顾念徐徐阖上双眸,泪水沿着眼角滑落。 悲痛。 自责。 心如刀割。 顾念呼吸不稳,懊恼地思忖。 在酒窖的时候,假如自己再细心一些,能早点儿发现他严重的伤势,并坚持将其送到医院的话,是不是来得及抢救过来呢? 其实按照原来的剧情,今天是耿宇辰结婚的大喜之日。 他本该挽着柳依依的手,幸福地和她交换戒指。 然而,却因为她的出现,变成了如今的结果—— 不但失去了爱情,现在连命都丢了。 她在离开这里之前,眼睁睁地看到了这一幕。 这让人如何坦然接受? 耿奶奶踉跄着扑过去,趴在尸体上泣不成声: “小宇,你不是说要照顾奶奶一辈子的吗?怎么能不守信用半路丢下我?” 钱伍与李辉担心老人太过悲伤,身体会吃不消,一同跑过来边哭边劝。 沈瑞冬站在尸体前,哭得撕心裂肺,小脸上布满泪珠: “耿叔叔,求求你不要死,别离开冬冬,好不好? 自从你收养了我,对我像亲儿子一样好。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父亲了…… 为什么?对我好的人都要死?难道真像他们说的,我是个扫把星吗?” 崔姨听不下去了,连忙把孩子抱在怀中,哭着哄道: “不是,冬冬,你不是。” 沈瑞冬挣扎着推开她,冲着尸体大喊: “耿叔叔你曾经跟我说过,这辈子一定要娶到顾阿姨。 当时,我还帮你想了好几个追她的方案,你还没试试管不管用呢! 顾阿姨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要是死了不会不甘心吗?” 顾念呼吸一滞,悲伤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本以为,沈瑞冬是被临时接过来的。 不想,耿宇辰竟收养了他,还对这孩子说过要娶她。 她知道这男人喜欢自己,却没想到会陷得这么深。 重逢后,耿宇辰对这件事只字未提,是身上的伤导致自卑的缘故么? 这样一想,心脏再次灼痛起来。 人群中,一个穿着米色西装、打着格子领带,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年轻男人走过来,问道: “请问,您是顾念女士吗?” 顾念单手捂着胸口,用另一只手擦去眼角的泪,哽咽着发出声音: “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耿先生的律师,我姓赵。” 说罢,男人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是耿先生生前立下的遗嘱,内容是在他过世之后,其名下所有财产,包括现金、公司、住宅,全部赠与顾女士,请您过一下目。” 闻言,顾念并没伸手去接,甚至都没抬头瞥一眼。 她定定地站在原地,望着反射着灯光的深色地砖,陷入沉思。 记得在耿宇辰晕倒之前,也提及过要把财产送她。 先是以感谢为理由,后来又说是贺礼。 当时她没太留意,如今再次回忆起来,好像在提到“贺礼”时,耿宇辰的情绪很低落,脸色似乎也不大好。 难道说,他后来突然失去求生欲,是因为听到她结婚的消息? 这男人……怎么会这么傻? 不想让她结婚的话,怎么不当时讲出来? 简直傻得让人想揍他,同时又心疼得难受。 沉默良久之后,顾念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作出回应,而是苍白着一张脸,紧抿着唇瓣,绕过这位赵律师,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急救推车。 此时,耿奶奶已经被那两兄弟搀到了旁边。 老人家全身脱力根本站不住,好不容易坐下之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悲痛得几乎晕厥过去。 顾念行至急救推车前,默默止住脚步,嗓音无比清冷: “我能和他说几句话么?” 护士能理解她的心情,语气沉重地说: “您……是想和患者告别吗?当然可以。” 得到允许后,顾念伸出纤白的手,微颤着掀起白布。 望着男人依旧俊逸却毫无血色的脸庞,残留着些许干涸血痕的冷白嘴角,以及紧闭着的双眼,顾念咬了咬牙。 竭力压制住喉咙处涌起的血腥气味,淡声开口: “耿宇辰,我被人甩了,新郎逃婚了。 酒席都已经订好了,亲戚也邀请完了,为了不被人看笑话,这场婚礼不能取消。 我急需找个更优秀的人闪婚,在给家人和亲友一个交代的同时,也要打脸那个渣男。 在我认识的人里,你的颜值最高,人品方面也很好,我便第一个想到了你。 可惜,现在你躺在这里,已经帮不上了。 那么,我只好再考虑别人。” 第231章 你不是说喜欢我么? 说到此处,顾念稍作停顿,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言道, “告诉我,为什么不努力活下去? 你以为,把财产都丢给我,就算还了我的人情,可以功成身退了,是么? 呵……别做梦了。 你的那些东西,我是不会收的。 除非你立刻活过来,亲自拿着那些向我求婚,我才可能改变主意。 否则,你将永远欠着我的。” 耿奶奶才止住哭声,听完顾念这番话后,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她早就瞧出来了,自家孙子不是一厢情愿,那姑娘也牵挂着他。 所以才一直加以鼓励,让他大胆去表达和追求。 现在看来,果然自己没看错。 听小念这些话的意思,显然是愿意嫁他的。 只可惜小宇太过命苦,已经和这个好女孩儿永远错过,今生今世再也没机会在一起了…… 顾念清浅动听的嗓音,消散在走廊的尽头。 耿宇辰安静地躺在那里,宛如一座石雕一般,一动不动,身上没有半分生气。 见状,顾念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 眼泪一滴滴滑落下来,重重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顾不得擦拭,大声怒吼道: “让你醒过来,没听到吗? 你不是说喜欢我么?现在我让人欺负了,连护着我都做不到,你还怎么有脸说喜欢?” 听到外面的声音,病房内的病人和家属们,纷纷推门出来看热闹。 顷刻之间,走廊里多了不少人。 见顾念情绪如此激动,担心她做出过激行为,钱伍和李辉赶紧跑过来,哽咽着提醒道: “沐小姐,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们哥俩也一样。 可是宇哥已经走了,再也……醒不过来了,咱们得面对现实啊!” 小护士也跟着劝阻: “是啊,女士,您的心情我理解,我也对此感到很遗憾,但患者早就没有呼吸和心跳了。 请您冷静一下,不要这样对待他的遗体……” “遗体?” 顾念陡然掀起眼皮,凌厉的视线落在护士脸上,漂亮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寒芒,“什么遗体?我不让他死,他就不能死。” “呃……” 小护士被她恐怖的表情和癫狂的话语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了两步同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还有你们。” 顾念松开衣领上的手,徐徐偏过头去,眯起泛红的眼睛,冷眼扫了扫身侧的两个男人。 仿若刚从地狱归来的使者,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势,“什么叫‘醒不过来了’?你们怎么知道他不会醒? 若是再让我听到这种不吉利的话,你们的牙齿就不用留在嘴里了。即便是耿宇辰的朋友,我也不会给面子。” 闻言,二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他们刚才就听说了,宇哥的这位心上人,几个钟头前凭借一己之力,将一伙坏人收拾得服服帖帖,最后都是被横着抬出去的。 之前宇哥被工头欺负,也是她出手给打跑的。 本来这女孩儿武力值就高,现在又因为宇哥的死而受到巨大刺激,精神状态显得极其不正常,简直比凶猛的猛兽还要危险,他们根本惹不起也不敢惹。 因此,二人对视了一眼,认怂道: “对不起,我们说错了。” 顾念这样一番冷声训斥,不但吓退了护士和这哥俩,把周围的人也震住了。 唬得沈瑞冬止住了哭声,趴在崔姨怀里一声不敢吭,童年时的阴影全想起来了。 那些看热闹的围观者,也都停止了低声议论。 赵律师手握遗嘱,默默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耿奶奶腮边挂着眼泪,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耳根清净下来之后,顾念再次看向耿宇辰,低沉开口: “或许你觉得,自己一旦变成了鬼魂,就可以逃避一切。告诉你,那绝不可能。 我一向没什么耐心,所以再给你最后五秒钟。 要是依然得不到回应,我就立刻离开这里,找个颜值、人品同样出众的男人,一起去民政局领证。 等结婚那天,我会把你的骨灰带到婚礼现场。 让你亲眼看着我站在丈夫身边,手挽着手,一同许下白头偕老、永不分离的誓言。 到时候,你一定会替我感到开心吧?”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一名在这里住院的中年女患者,见此情形不禁皱起眉头: “小姑娘,你这可就不厚道了。 听你说话这口风,应该是他女朋友吧?男友不幸离世,再找一个也无可厚非,可也不能当着前任和他亲友的面说吧?小伙子尸骨未寒的,你这……” “我们自己家的事,不用你一个外人管。” 没等顾念作出反应,耿奶奶便抢先发了话,“躺在那里的是我孙子,旁边的姑娘不是他女友,而是多次救过他的恩人,也是我们耿家的贵人。 无论她想做什么,我都没有意见。” 外人不了解情况,不清楚小念的意图,她是能猜到一些的。 小时候她一直住在乡下,听邻居讲过不少奇闻异事。 据说,人在刚咽气的时候,听力和感知还在。 假如有在意的人在耳边大声呼唤,或者说些什么要紧事刺激一下,是有可能缓过来的。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她已经充分感觉出来了,小念这孩子遇事相当冷静,是个特别有智慧的姑娘。 所以,她这么做一定不是发疯,而是试图唤醒自家孙子。 虽然希望渺茫,但试试总比啥都不做强。 小宇这么喜欢这姑娘,说不定真会起死回生。 “好好好,我不管了,真是不识好人心。” 女患者嘟囔了一句,不满地闭上了嘴巴。 “耿宇辰,我现在开始倒数。” 顾念没有理会这边的动静,而是凝视着耿宇辰的俊脸。 轻启粉唇,发出最后警告,“要是你不介意,到时候以骨灰的形式去观礼的话,大可以就这么死去。 反正新郎的备选有很多,你不愿意就换一个。 五……” 顾念刚吐出一个数字,便看到原本没了呼吸的人,眼皮倏然动了动。 旋即,一滴晶莹且透明的泪珠,顺着男人的左侧眼角滑下。 啪嗒一下,跌落到洁白的枕头之上。 第232章 我愿意 耿宇辰在酒窖失去意识后,坠入到混沌且荒诞的梦境中。 四周是雾气弥漫的森林,他身处其中迷失了方向。 与现实不同的是,他没有坐在轮椅上,而是像受伤前那样,健康地站在草地上。 他的腿居然恢复了? 耿宇辰抬了抬腿,心中又惊又喜。 正在此时,身后有一群饥饿的恶狼尾无声而至,一步一步向他靠拢过来。 目光凶狠、可怖。 “快跑!”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耿宇辰连一瞬都没犹豫,迈开长腿朝另一条路逃离而去。 由于飞奔的速度极快,不久便将那群恶狼远远甩开。 堪堪松了一口气,他放慢了脚下的步子,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试图寻找回家的路。 周围全是羊肠小路,弯弯曲曲不知延伸至何方,他也不晓得该如何选择。 “走左边。” 那个声音再次提醒道。 耿宇辰依言照办,抬步迈向最左侧的路。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面前出现一条小河。 河岸上,停靠着一艘小木船。 “快,坐上去!乘着这条船,就能回家了。” 那道嗓音开心地催促着。 耿宇辰刚想再次照做,忽而旁边有两个背着鱼篓的渔夫经过,正悠闲地交谈着。 “听说了吗?镇上最有钱的顾家要办喜事了。他家大小姐顾念,找了位如意郎君,下个月就要出嫁了。” “我当然知道,听说到时会摆流水席,宴请所有的街坊四邻呢!” 闻言,耿宇辰倏然止住脚步,悄然捏紧了两只拳头。 是啊,他怎么忘了? 自己最爱的那个姑娘,下个月要嫁给别人了。 他这个多余的人,还回去做什么呢? 不如,就继续在此流浪算了。 作出决定后,他转头往回走去。 “哎,你要去哪儿啊?快回来,走错方向了你。” “别去那边!去船上!” 提醒的声音又多了几道,听上去显得甚为焦急。 然而耿宇辰却置若罔闻,默不作声地闷头往前走。 不料才走出去没几步,忽然感到从五脏六腑传来一阵剧痛。 像是有一把剪刀,在腹中胡乱挥动一般,疼得他站立不稳,狠狠跌坐在地上。 刚巧在这时,那群恶狼追逐而至。 耿宇辰虚弱地抬眼睇了睇,自知已然无力逃脱,索性闭眼认命等死。 反正阿晴都不要他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正当一只只恶狼徐徐逼近,龇着獠牙准备扑过来时,半空中响起了熟悉的温润嗓音,却照比平时多了几分嘶哑。 “耿宇辰,我被人甩了,新郎逃婚了。” 逃婚? 耿宇辰闻听此言,倏然睁开了双眸。 在这一瞬间,颓然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惊讶、心疼与愤懑。 真不敢相信,还有这种脑残。 能娶到那么好的女孩儿,乃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也是他今生无法实现的奢求。 要不是他毁了容貌、身体残缺,根本就轮不到别的男人。 那家伙有幸成为天选之人,理应每日早晚向妻子三拜九叩,感激对方愿意下嫁给自己,并把她当成珍宝一般用命守护。 不料,他居然不但不知珍惜,还做出这么渣的行为。 太可恶了! 想到这里,耿宇辰额头青筋暴起,两眼瞪得像银铃一般滚圆,全身上下萦绕着一层低气压。 见状,恶狼们歪着头没敢过来。 似乎不明白一个没精打采的人,怎么就忽然恢复了精神。 为了谨慎起见,它们没有轻举妄动,打算再观察一下。 就在这时,耿宇辰又听到心上人说,酒席订好了不能取消,打算让他代替新郎娶她。 男人心头为之一振,整颗心皆被狂喜所填满。 这是真的吗? 他……真的可以娶阿晴吗? 对了,自己现在身体变得很健康,可以在各方面照顾好她。 虽然康复得有些诡异,目前很可能正在做梦,但他仍然不想错过机会。 阿晴愿意入他的梦,是求之不得的事。 哪怕是虚幻、短暂的安慰,他也感到无比满足。 “好,我们马上结婚。” 深怕沐晴会改变主意,他忙不迭地应允下来。 要想和心上人结婚,得先活下去才行。 耿宇辰深吸一口气,求生欲和力气全回来了。 他咬牙忍耐着腹部的剧痛,随手在附近拾起一根木棒。 猛然翻身站起来之后,拼尽全身力气左右挥舞木棒,将群狼给打得四处逃窜。 随即他跑到河边跳上小船,握住一旁的船桨努力划着,一心只想即刻回家去见阿晴。 很快小船就行驶到了对岸,耿宇辰丢下船桨向前飞奔。 不想脚下倏然踩空,堕入一片漆黑之中。 身体不受控地下坠,他慌张地张开双臂,试图抓住些什么。 然而,除了空气四周什么都没有。 耳边传来奶奶的哭声,冬冬的喊声,还有好友的呼唤声。 众人语气焦灼且悲伤,全都在告诉他不要死。 耿宇辰这才隐约回忆起,自己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紧接着,又听到阿晴清甜的嗓音响起,责问他为什么不肯回答她。 耿宇辰愣住了。 没回答? 不是啊! 他刚才已经回答了,而且回答得很大声。 难道……阿晴没听到吗? 旋即,他又听到心上人说,再给他最后五秒钟,若是再不清醒过来的话,她就要去找别人领证了。 还说要把他的骨灰带过去,放在旁边看着她出嫁的样子。 那怎么行?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娶到心爱的她。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了,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我愿意,我愿意。” 他一遍一遍地说着,然而她却没有理会。 耿宇辰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掀开沉重的眼皮,当面向阿晴表明态度。 然而,眼皮上就像坠了秤砣。 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将眼睛睁开。 五秒钟很快过去,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怎么,阿晴要去找别人了吗? “不。” “不要走。” 耿宇辰急得呼吸短促,在心底大声哀求。 可对方根本听不到。 面对如此情况,耿宇辰感到绝望又无助,不由得悲从中来。 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第233章 不愧是他的阿晴 “呀!” 看到已经失去心跳的人突然流泪,护士惊呼出来,“他活、活了!” “啊?” “什么?” “真的吗?” 钱伍、李辉、赵律师、崔姨、冬冬,同时将视线投了过来。 小护士点头如捣蒜,语气十分笃定: “是真的,刚刚我亲眼看到患者的眼皮动了一下,而且现在还流下了眼泪。” 闻言,耿奶奶绝望的脸上,霎时间浮现出希望,忙不迭地扶着旁边的墙壁站起身,蹒跚着脚步再次朝自家孙子跑过来。 顾念心头一松,眼尾的血红色褪去了一些。 快速喘了两口气,心中一阵后怕。 实际上,她根本没有把握,能一定唤醒耿宇辰。 不过刚才是真急了,想到办法就直接用了。 当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个男不能死。 无论如何,都得激起他的求生欲。 因此才说了个新郎逃婚,需要临时找人闪婚的谎言。 听到喧哗声,准备去食堂吃饭的护士长迅速跑了回来。 见小护士怔在原地发呆,忍不住提醒道: “小张,快去值班室请刘大夫回来,就说患者恢复了生命迹象。” “哎,我这就去!” 小护士这才如梦方醒,快步朝值班室的方向奔去。 护士长又转头对围拢过来的人说,“可以留下两位家属,继续跟患者说说话,麻烦其余各位往后让一让,以便保持周围空气流通。” 顾念站在原地没动。 与此同时,大家都自觉往后闪开,给耿奶奶让出一条路。 见状,围观群众震惊不已、议论纷纷。 刚才责备顾念的那个人,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小声叨念着: “没想到,竟有这种奇迹……” “孩子,小念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耿奶奶行至抢救推车近前,颤颤巍巍地哀求,“假如听到的话,就快活过来吧!只要你睁开眼睛,就能和她在一起了。 还有,小伍、小辉和冬冬他们,也都过来看望你了。 你看,大家都这么关心你,盼着你能活下去,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对不对?” 李辉站在稍远的位置,抬手抹了一把眼泪,随声附和: “是啊,宇哥,快醒来吧!等你好了,咱哥几个再去喝酒。” “耿叔叔,冬冬不想让你死,你别死好不好?只要你好起来,冬冬愿意永远不吃牛肉包子,用吃素来换你长命百岁。” 冬冬朝耿宇辰的方向伸出小手,扯着脖子喊道,“我保证,今后一定乖乖听叔叔的话,上课认真听讲,不和同学打架。 等你和顾阿姨结婚那天,冬冬要给你们当花童……”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耿宇辰脸上,都深深期待着他能醒过来。 然而流下那一滴眼泪之后,躺在那里的男人再无任何反应,仿佛又死了过去。 “小宇,为什么不理奶奶,也不回答大家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耿奶奶稍稍放下的心,逐渐又悬了起来,“不能马上醒来的话,再动一下眼睛也行啊!” 耿宇辰依旧毫无反应。 耿奶奶顿时慌了神,将目光移向顾念: “小念,看来我们说话不管用,他只听你一个人的。奶奶求你了,再跟他说点什么,好不好?” 说罢,就要朝女孩儿跪下去。 顾念哪能受老人如此大礼,立即伸手将耿奶奶拦住: “好,我再试试。” 不用别人说,她也会管的。 毕竟,这是第一个与自己发生亲密关系的人,也是这世上除了家人之外对她最好的人。 他的生死于她而言意义重大。 假如耿宇辰就这么死了,将会成为她一生的遗憾。 因此,必然会全力帮忙。 顾念轻轻蹲下身来,探出一只白皙的素手。 一面温柔地用指腹替男人抹去眼角的湿润,一面在其耳畔喃喃低语: “只是流泪,不肯苏醒。让我猜猜,你想表达什么……” 混沌中,耿宇辰感到身体仍在下沉。 五脏六腑越来越痛,痛得人冷汗直流。 耳边嗡嗡作响,人声嘈杂。 他能分辨出那些是亲人、友人的嗓音,却怎么都听不清内容。 很想亲自起身拦住心上人,身体却像中了定身法一样,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又想告诉奶奶,帮自己挽留阿晴,却只能在心里说话,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正当他焦灼万分之时,忽而又听到了熟悉的清甜声音—— 那声音,是属于阿晴的! 怎么? 她发现他哭了,所以没走吗? 阿晴真是善良又心软,愿意多给他一些时间,对他……简直太好了。 耿宇辰不禁又惊又喜,慌乱的心绪顿时平稳下来。 旋即听到女孩儿说,准备猜测一下他的想法。 耿宇辰连忙屏住呼吸,竭力消除杂念。 尝试用意念传达着自己的想法,期盼着阿晴能与自己心意相通: “能娶你,我求之不得。不要走,也不要换人,好么?” 女孩儿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恍然大悟道: “我懂了。” 耿宇辰欣喜若狂,开心地心中冒出无数的彩色泡泡。 阿晴竟能和他心意相通,这是不是说明……他们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呢? 这样想着,他听到对方继续讲下去: “眼泪,代表难过和不舍,对吗?” “没错!” 耿宇辰在内心疯狂点头。 她嫁与他人,他会难过;她离开,他会不舍。 正是这样。 不愧是他的阿晴,就是聪慧敏锐、智商过人。 一猜即中。 顾念睇着眼前的男人,轻吐出的温热鼻息,打在他的鬓角上: “而沉默,又说明不想挽留。” 耿宇辰愣怔一下之后,开始用力摇晃脑袋。 不,不是这样的。 他不但想留她,更想抱一抱她,可惜身体不争气,怎么都动不了。 “如此矛盾的心态,我只能想到一个解释。” 顾念听不到他的心声,犹自做出推论,“大概你忽然意识到,你对我的喜欢并不是爱情,而仅是一种友谊或者亲情。 你之所以会感到难过和不舍,就像弟弟不希望姐姐出嫁一样。 你担心直接讲出这个事实,会令彼此尴尬,所以才不肯醒来的,对么?” 第234章 我不能嫁给耿宇辰 耿宇辰急得两眼泛红,眼皮不停地突突乱跳,差点被怄得吐出心头血。 阿晴误会了。 事情根本不是那样。 他确实在爱情方面开窍迟,但智力是正常的,怎么可能分不清友情和爱情? 亲情就更不是了。 从第一眼见到她,他产生的就是爱慕之心、男女之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假如可以的话,真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她看,来证明自己对她的爱意。 可现在他介于生死之间,变成了无法移动的废物…… 唉! 要怎么才能让心上人明白他此刻的真实想法呢? 耿宇辰试遍了各种方法,比如努力阖动嘴唇,用力撑开双眼,增加呼吸频率等等,希望能借此和阿晴沟通。 然而这些都无济于事,一切努力皆是徒劳。 最终无计可施的他,再次流下绝望的泪水。 与纠结痛苦的耿宇辰截然相反的是,医院走廊上的所有人见到他再次有了回应,精神都为之一振。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集中在顾念身上,这会儿他们都已经反应过来了,并且在心中彻底认同耿奶奶的观点。 果然,他们嚷嚷半天全白说了,只有这女孩儿的话才管用。 话说回来,人家也的确有勇有谋。 先是说要嫁给别人,随后又说二人不是爱情…… 听到心爱之人讲出这话,无论换成谁都得被气醒吧? “怎么又哭了?” 顾念无视他人的视线,又一次探出手去,耐心地替耿宇辰拭泪,“难道我猜的不对? 那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正在此时,脚步声响起。 刚才离开的主治医生,手中捏着一个病历本,脚下生风地赶了回来。 一边跑,一边对护士们说: “把患者推进去,继续进行抢救。” “好的,刘医生。” 护士们应了一句,立刻行动起来。 为了不妨碍医生抢救,顾念低头迅速在男人耳边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站起身退在了一旁。 该做的,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 至于结果如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耿宇辰被第二次推入抢救室后,众人三三两两回到长椅上。 毕竟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耿奶奶坐下后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崔姨在饮水机上接了杯水回来,老人接过去服下一片降压药。 冬冬蹲在耿奶奶脚下,乖巧地替她捶着小腿。 顾念瞥了一眼崔姨,问道:“怎么没请个护工?” 按耿宇辰目前的财力,为家人请多少护工都不成问题,不知为何没见照顾的人。 崔姨恭敬地回答道: “前两年老夫人身体不好时,耿先生曾给她请过四个经验丰富、手脚勤快的护工,还有两位资深家庭医生随身照应。 可老夫人觉得身边多一些外人不自由,而且家务活她可以自己来。 于是,等身体稍微养好一些之后,就把她们都给打发走了。” 顾念这才明白其中缘故。 看来,这祖孙俩都是一个脾气,凡事喜欢亲力亲为。 倔强又要强。 耿奶奶休息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了些精神。 她将顾念单独拉到一边,牢牢握住她的手,眼含热泪,感激不已: “孩子,今天为了救回小宇,让你跟着费了不少心。你是我们耿家的大恩人,奶奶代表全家人谢谢你。 要是小宇真能闯过这一关,奶奶一定找最好的婚庆公司,为你们风光热闹地大办一场婚礼。” 顾念沉默了片刻,才缓慢开口: “抱歉,我不能嫁给耿宇辰。” 耿奶奶“啊”了一声,惊讶又不解地看向她: “可刚才,小念不是说……” “那些话是骗他的。” 顾念盯着地面,语气低沉,“实际上,我在老家已有婚约,男友与我青梅竹马,已经相恋数年,感情十分深厚。下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 以上都是真的。 而逃婚、找人代替,这些根本不存在,全是我临时编的谎言。 当时情况紧急,为了让他活下去,我只能那么说。 老实讲,您和耿宇辰都对我很好,假如先遇到他的话…… 可这种事是没有假如的,希望您能理解我的心情。 等稍后有了结果——耿宇辰平安无事了,我就会离开这里。在我走了之后,请您代我向他解释一下。 辜负了您的一番好意,我诚挚说一声抱歉。” 耿奶奶听罢,不禁唉声叹气,脸上写满了遗憾: “这……真是太可惜了,不过小念不用道歉,你肯这么帮他,我已经很感激了,又怎么会怪你呢? 真要怪,也只怪缘分太浅,你们遇见晚了,小宇没那个福气。放心吧,我会和他讲清楚的。” 如果因为别的理由,小念拒绝自家孙子的话,她或许还能帮着劝劝。 人家都已经有男友了,自己就没办法再说旁的了。 总不能劝人家分手吧? 那种缺大德的事,她可做不出来。 顾念徐徐垂下眼,抿紧了唇瓣,没再开口。 实际上,讲出刚才这番话,她心中也不好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耿宇辰对她千好万好,情深意重,着实令她深深感动。 因此,对其难以割舍,也不想离开他。 可父母还在苦苦等候,正迫切地盼着她醒来。 亲情与爱情摆在眼前,只能选择一个的话,她肯定会放弃后者。 错过好男人固然遗憾,但未来还可以再找;亲人却是不可代替的。 所以,只能对不住耿宇辰了。 窗外。 月朗星稀,暮色沉沉。 时间已临近半夜。 律师看用不上自己了,就起身先告辞走了。 老人见冬冬一个劲打哈欠,还努力睁大眼睛硬撑着,便吩咐崔姨先带他回去睡觉。 又让李辉钱伍也都先回去,等有了消息再通知他们。 这两个人说什么也不肯,都说要等耿宇辰平安出来,亲眼见到他没事了才放心。 耿奶奶见劝不动,也就由他们的意思了。 此时,耿宇辰的助理何俊,在替老板处理完公司诸多事情后,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他看几个人一脸疲惫,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便打算出去买点夜宵和饮料,让大家吃点喝点。 第235章 她是绝无可能辜负的 此时,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众人立即围拢过来。 耿奶奶脚下犹如踩了棉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夫,我孙子……” 由于心中过于紧张,已讲不出完整的话。 顾念仍旧在旁边扶着她,一言不发地盯着医生。 医生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珠,取下口罩: “这一次患者求生心态极强,所以经过抢救之后性命暂时无忧了。 但内脏损伤过于严重,引起呼吸骤停与窒息,导致他陷入深度昏迷之中,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 闻言,顾念的身体僵在原地。 本以为或生或死总归有个明确结果,不料耿宇辰竟成了与她一样的状态。 耿奶奶喘了两口气,感到六神无主: “那……醒来的几率有多大呢?” “很难讲。” 医生面色凝重,据实以告,“过去有三天就醒来的病例,也有终生未能苏醒的患者。 从这位患者的伤势判断,情况比较不乐观。” 钱伍一把攥住医生的手腕,朗声恳求道: “大夫,不管花多少钱都没关系,请一定尽快让他醒来。” “抱歉,这个我们没办法保证。” 医生遗憾地摇摇头,“植物人多久能醒来,不是用金钱能左右的。 不过我可以确保的是,给这位患者用的一切,从治疗团队到各种仪器、药物,都属于同行业、同种类最顶端的。凡是我们能做到的,也必然会尽力而为。 作为家属和亲友,希望你们能配合医院的治疗,尽可能多陪在患者身边,讲述一些过去美好的回忆,这样做对于他的苏醒与恢复,将起到很大的积极作用。” 李辉点了点头,记在心中: “好,我们会的,谢谢大夫。” 谈话间,耿宇辰再次被推了出来。 男人安静地躺在上面,脸色比方才更显苍白,头顶上悬着一个点滴瓶。 蓝色药液一滴一滴流下,顺着透明的输液管,融入他的血液之中。 见状,大家纷纷簇拥上去。 护士长一边稳稳地推着车子,一边语速极快地提醒道: “请各位让一让,不要挡在这里。 经过长时间手术和抢救,病人的精神十分疲劳,目前需要好好休息,请暂时先别打扰他。八小时后,家属可以去vip病房探望。” 众人只好又向后闪开。 就这样,推车未在走廊作多停留,径直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目送孙子进入病房后,耿奶奶缓缓低下头去,老泪纵横: “我的小宇,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要是能代替就好了,只要你能顺利醒过来,奶奶愿意躺在那里……” 顾念蜷起垂在身侧的拳头,眼眶酸涩不已。 不由得联想起自己的父母。 在这世间,唯有亲人的爱是无私的。 在另一个世界,望着未能苏醒的她,想必他们也曾这样想过吧! 对于如此深沉的亲情,她是绝无可能辜负的。 只愿耿宇辰也能有同她一样的好运,去做几个穿越任务之后就能醒来。 不要让耿奶奶长久牵挂和担忧。 病房内,耿宇辰躺在洁白的床单上,看上去岁月静好。 实则男人的内心,已然忧郁烦闷到了极点。 在进入抢救室之前,他正为无法表达心意而伤心时,却听到阿晴这样说道: “当初你不是问我,是否喜欢你么?你要是能活着出来,亲口再问一次的话,我就回答你。” 这句话,对他的吸引力巨大。 他真的无比想知道,心上人对自己的态度。 哪怕是一瞬间也好,是否曾有一点点喜欢过他。 因此这一次进入抢救室后,耿宇辰不再颓废和自暴自弃,开始积极配合医生治疗。 他用力咬紧牙关,忍耐着腹部的灼痛,调整呼吸和心跳频率。 一切努力,只为能活着走出去。 然而,结果令他大失所望。 身体的失重感没有消失,他的灵魂仍悬浮于一片黑暗之中,只不过停滞住没有再继续下沉。 但他还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无法睁开双眼,看一看他的阿晴。 随即又听到医生的宣判——他变成了植物人。 这一刻,他变得心如死灰、难过得要命。 完了! 他现在连最基本的醒来都做不到,沐晴的新郎必然是当不上的。 那女孩儿对他的态度,今生也无法知晓了。 阿晴身边一定不乏帅气、健康、优秀的追求者,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自己竟没能把握住…… 他真是没用到极点了。 尽管没死,但植物人何时醒来,连医生都给不出定论。 阿晴的婚礼就在下个月,时间迫在眉睫,人家不可能一直等他。 万一自己十年后才醒,想必那时她的孩子都有冬冬那么大了。 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女孩儿将嫁与他人,多年后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耿宇辰便感到心脏被几万只锥子狠狠扎透。 这简直比将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了还要难受。 伤心了许久,一阵乏累感袭来。 他渐渐失去意识,陷入到昏睡之中。 与此同时。 走廊上,李辉正耐心地劝慰老人: “您别太担心了,抢救成功便是转机。只要宇哥还活着,就说明还有希望。” “没错。” 钱伍也跟着给老人宽心丸吃,“宇哥这三年出资建了不少学校,又多次给老人院、孤儿院捐款捐物,像他这样的大好人铁定会得到好报,我相信几天之内就会康复的。” 老人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回答: “借你们俩的吉言,要真能这样就太好了。” 说罢又转过头去,对顾念说,“今天辛苦小念了,要是不嫌弃的话,今晚去我家留宿一夜,明天就回老家去吧! 下个月你就要结婚了,得准备挺多东西呢! 等订好了具体日子,记得叫人给奶奶送个信儿。到小念出嫁那天,我一定精挑细选一份厚礼,亲自过去一趟。 奶奶要亲眼看一看,小念穿婚纱的漂亮模样。” “到时候,一定会邀请您的。” 顾念闻言十分感动,她没有过多犹豫,便做出一个决定,“不过,婚礼用的东西都已经备齐了。 倘若有需要的话,接下来的一周我可以留下帮忙。” 第236章 想问一些关于小可的事 原本,她是想等耿宇辰醒了就悄悄离开这里的。 可眼前的情况,假如自己就这么走了,着实心中不踏实。 索性余下的时间里,就留在这里陪他好了。 要是真能帮忙将人唤醒,她正好可以放心离开;若是没办法让他醒来,离开时也将问心无愧。 听到顾念的话,李辉冲她连连鞠躬: ‘‘沐小姐,谢谢你肯留下。’’ 钱伍涕泪横流,恨不得趴地上给她磕一个: “感谢你的大恩大德,宇哥这下算有救了!” “小念能留下帮忙,奶奶简直求之不得,就是怕太辛苦你。” 耿奶奶感激得热泪盈眶,不知该怎么感谢才好,再次开口邀请道,“反正小宇现在也要休息,咱们明天再过来就好。 你跟奶奶回家去住,怎么样?” 顾念不想给人添麻烦,遂拒绝道: “不了,我还是去旅馆吧!” 耿奶奶正欲再劝,却见何俊向前跨了一步。 他将刚才在手机上打出的几行字,出示给顾念看: 「顾小姐,您之前的别墅还在,冬冬少爷和崔姨正住着。 耿总三年来一直在等您回来,所以房间专为您空在那里,并安排人每日过去打扫。 衣服、化妆品以及生活用品都是现成的,而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一批新款。 您不用带任何物品,随时都可以入住。」 “难为他如此费心。” 顾念心头涌起感动,不忍拂了耿宇辰的心意,终于点了头,“好吧!” 就这样,在场所有人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把她送至医院门口。 又在何助理的安排下,由耿宇辰的司机送她回了原来的别墅。 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顾念不禁感到五味杂陈。 同时,也因为熟悉而多了几分松弛。 她先是痛快地泡了个澡,在打开衣柜换衣服时,不期然发现在角落中,躺着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是小可赠她那枚死遁丹。 记得当天在宾馆收到它后,就塞进拉杆箱内带了回来,她认为不大可能用上,便一直没揣在身上。 此刻会出现在衣柜里,应该是崔姨替她收起来的。 顾念找了套居家服换上,将小盒子握在掌心之中,行至沙发边俯身坐下。 旋即,默默召唤了非同的名字。 下一秒,一只猫咪形象的机器人出现在女孩儿眼前,恭敬鞠躬: “宿主,您好。请问,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没有。” 顾念微微摇头,语气浅淡且平和,“召唤你来,是想问一些关于小可的事。” “小可?” 非同愣怔了一下,介绍道,“她被派去做别的工作了,大概要几天后才能回来。用不用……等她回来之后,您亲自和她谈谈?” 顾念:“不用,问你就行。” 目前小可在她这里毫无信用度,问了想必也依旧得不到真话;而这个非同看上去耿直认真,向他打听事情应该更靠谱一些。 非同:“好,那您问吧!” 顾念没绕弯子,直接发问: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先后两次骗我,编造出原主回来的谎话?” 这话问得非同一噎,结结巴巴地回答: “呃,宿主您……想起来了?” “嗯。” 顾念轻轻颔首,之后没再出声,静等对方的回答。 事已至此,非同只能坦白相告: “小可那么做,是因为担心您会因为那一夜而对耿宇辰心软,或许会舍不得离开。 我知道,没提前与宿主商量便如此自作主张,在这件事上小可做得很欠妥,不过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完全是为了宿主着想。 而且,假如不是她的一番操作,您的任务估计也不会迅速完成,所以她也算有功劳。 另外,宿主可能还不知道,后来小可因为这件事,受到了严重惩罚—— 不但被关了三个月小黑屋,而且连盼望已久的晋升机会也丢了。 还有那颗死遁丹,也是她担心您离开时会病痛难忍,所以花光了所有积蓄换来的。 宿主,请看在她没有私心和恶意,一切行为都是为您好的份上,就再原谅她这一次吧!” 尽管非同私下里多次埋怨小可鲁莽,但他十分清楚这位顾宿主在那丫头心中的地位。 他担心顾宿主被触怒,因此在吐露实情之后,替小可说尽了好话。 顾念沉默良久,轻声低语: “只要为人着想、不含恶意,便可以随意隐瞒、欺骗,甚至擅自替别人做决定么? 假如非同处处被蒙人在鼓里,导致在意的人遭受到无尽痛苦,差一点儿丢掉性命,你也能够轻易原谅么?” “……” 非同被问得哑口无言。 扪心自问,他的确也不能释怀。 “那么我也一样。” 顾念盯着地面,语气变得低沉,“在我的原则中,坦诚是朋友间最基本的尊重,所以最恨别人骗我。 或许非同会认为我不识好歹,但小可在这么大的事情上隐瞒我,让我被迫成了睡完就跑、不负责任的渣女,改变了耿宇辰的命运,我不可能无所谓。” 唉,这下小可算是作大了!自己也帮不上忙了。 非同在心中连连叹息,替小可捏着一把汗,嘴上连忙表明态度: “非同理解您的心情,且没有认为您不识好歹,这件事确实是小可不对,您生气也是人之常情。” 空气安静了片刻,顾念才轻启粉唇: “假如小可今后有事,你可以通知我一声,凡是能帮的我都会帮,一定还了她的人情。 若是没要紧事的话,就不必再见面了。” 说到此处,顾念将手中的东西放置于桌上,“这枚死遁丹劳烦你替我还给小可,就说感谢她一番好意,但我不需要这个东西。 攒了许久的积蓄买这个浪费了,能退掉的话就让她去退了吧!” “这个嘛……宿主还是还给本人比较妥当,我收走的话小可会怪我的。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急事,就先告辞了。宿主,您多保重。” 就这样,非同找个借口溜走了。 边跑边在心中不停地吐槽。 他早就提醒过那丫头,不要自作主张乱来,结果全被当成了耳旁风。 现在怎么样? 第237章 顾小姐,您来了 顾宿主果然恼怒了吧? 听这决绝的语气,显然就是打算绝交,还是老死不相往来那种,总之不可能轻易给哄好。 到时候,看她怎么哭鼻子吧! 望着消失的小机器人,顾念无奈地抿了抿唇,只好重新拿起盒子,暂时揣进衣兜里。 临睡前,她接到耿奶奶打来的电话。 老人关切地叮嘱了一番,说一整晚她都水米没沾牙,睡前至少要喝杯牛奶补充些营养,以及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了等等。 那慈爱亲和的语气,以及事无巨细的认真态度,几乎和对待亲孙女无异。 顾念耐心地倾听,并逐一应下。 最后,耿奶奶又问起一件事—— 之前让自己照看的那些东西要怎么处理,是继续替她收着还是派人给送别墅去。 顾念想了想告诉老人,那件男士外套,以及外套口袋里的手机、证件、钱夹、银行卡、现金、玉佩这些,都是耿宇辰的东西,帮他收起来就可以。 余下那个收纳盒,她准备要派用处。 等明天一早在医院见面时,希望耿奶奶能帮忙带过去。 通话结束后,顾念依言饮下一大杯热牛奶,才身姿轻盈地钻进被子。 手腕搭在额头上,轻轻阖上眼眸。 由于心中有记挂的事,她没能像平时那样快速入睡,而是陷入到深深的忧虑之中。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目前也是同样的状态。 因此,植物人苏醒的概率,她心中再清楚不过。 她深知,耿宇辰虽侥幸捡回一条命,但身体情况不容乐观。 从今晚发生的一切来看,她的话是能被他听到的,也对他有一定程度的影响。 那么,今后还得用同样的办法,自己尽量多和他聊天,才有希望让他尽早清醒。 可激将法用过了,大饼也给他画了,连结婚这种谎话都讲了,最终都没能达到目的。 究竟要说些什么,才能更深层地激起耿宇辰的求生欲,达到让他非醒来不可的目的呢? 其实她心中明白,耿宇辰想听什么。 也知道他吊着一口气,坚持从手术室出来,动力靠的是什么。 无非是想听她表白,听她说甜言蜜语。 按说,随意找本爱情诗集,照着念几行很容易,再哄他几句也不难,但现在决不能那么做。 毕竟那男人敏感又自卑,脑回路与其他人不同。 一旦满足了他的要求,弄不好他会觉得再无遗憾,永远都不肯清醒过来了。 那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所以,只能继续画大饼。 而且,要把饼画得更大、更圆一些。 从小,她便深谙“尽人事,听天命”的道理。 凡事都会尽力而为,从未对什么强求过。 而今天,却第一次生出执念,希望为他逆天改命。 就算回不到原来的生命轨道,至少也要让他平安活下去…… 一夜过去。 清晨的医院病房内,耿宇辰的意识脱离混沌之间,逐渐恢复了听力、嗅觉与感知。 四周静悄悄的,温度不冷不热。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试了试。 手指仍无法移动半分,睁开眼也没办法做到。 情况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 昨晚,他没能达到要求,无法争气地醒来,阿晴一定对他很失望。 想必,早就已经离开了吧! 耿宇辰感到内心一阵寒凉,血液中流淌着压抑与绝望。 耳畔,传来两个男护工的窃窃私语声。 “李哥,耿总是怎么昏迷的?” “昨天有人入室抢劫,用皮鞭把耿总打了一顿,他晕倒之后就一直没醒。” “真的啊?那也太惨了。我听说,他之前坐轮椅来着,是吗?” “嗯,你今天刚来不清楚,耿总虽然有钱有势,但命运特别坎坷。 先是遇到大火,脸和身上被烧伤,后来腿又被压断了。 医生说他永远无法站立,而且那些伤口太深,留下的疤痕也不能除去。 这本来就够倒霉的,不想还要遭此一劫。” “唉,看来健康才是第一位的,不然有再多钱也不幸福……” 听完这番对话,耿宇辰不由得肌肉紧绷,全身都慢慢僵硬下去。 果然,恢复健康、行动自如那些都是在做梦。 他依旧是那个一身伤疤,两腿没有半点知觉的残废。 呵…… 他居然将现实与梦境弄混,还忍受着伤势带来的痛苦,竭力挣扎着维持这残喘的生命,妄想着成为阿晴的新郎。 到头来才发现,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痴人说梦。 简直可笑至极。 自己这副残破的身体,早就失去了拥有她的资格。 她嫁谁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是他。 想必阿晴昨天那么说,都是出于同情与安慰吧? 毕竟,没人会愿意嫁给残缺的人。 纵使阿晴没有嫌弃他,那些话都是发自真心,他也该有自知之明。 假如真的坐着轮椅娶她,不但不能帮她打脸前任,反而会令阿晴因他而颜面尽失。 不,她是那么出色完美的人,值得更优秀、更健康的。 而他,就该躲在某个隐蔽的角落,自生自灭。 耿宇辰正绝望地思忖着,忽听到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两个护工低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随后,他们齐声问候道: “顾小姐,您来了。” 顾? 听到这个姓氏,耿宇辰精神为之一振。 他立刻放轻呼吸,凝神仔细倾听,心中升起一丝期盼。 会是她吗? “嗯。” 一道清澈纯净的女声响起,“耿先生怎么样?” 这道嗓音很轻,却好似突如其来的甘霖,洒落于干涸的土地上一般。 令原本心如死灰的耿宇辰,瞬间变得满血复活。 胸腔里的一颗心,犹如一只刚出生的兔子,扑通扑通地跳跃着,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他满心雀跃地想。 她没走。 她还在。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还没醒,刚才主治医生给做了检查,说耿先生的病情暂时还算稳定,没有出现发热与伤口感染等情况。” 中年男护工站在病床边,指着旁边的心电监护仪,认真地向顾念汇报道,“不过,心跳和血压相对偏低,长期这样下去的话,对恢复非常不利,所以还需要…… 哎?这心率和血压怎么突然上去了?” 第238章 第一次相信了真爱 下一秒,护工立刻反应过来: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听到您过来,耿总感觉心情愉悦,所以才会这样的。” 昨晚他也在抢救室门口等雇主的消息,亲眼目睹了这位顾小姐三言两语就把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罕见场面。 于是,他在活了小半辈子之后,第一次相信了真爱。 那么再看此刻的情形,也就见怪不怪、理所当然了。 “那……我们就先出去了,床头附近有个呼叫按钮,有什么吩咐您可以随时叫我们。” 护工知道外人留在这多余,应该让这二位单独相处,便极有眼色地拉着同事离开了。 这下,病房内就剩顾念和病床上的耿宇辰了。 女孩将背包摘下来置于床头柜上,从旁边拎过来一把椅子放在床边并俯身坐下。 觑着原本神采奕奕、健康帅气,总是满眼笑意望着她的男人,如今身上插着一堆管子,面容憔悴、了无生气地躺在这里,顾念心头浮起一丝钝痛。 凝视许久,才缓慢开口: “耿宇辰,我来看你了。 虽然你暂时还没清醒,但我知道你在尽力活下去。你做得很好,希望你能再努力一些,无论如何都坚持下去。” 闻言,耿宇辰情绪激动,呼吸急促了几分。 尽管知道她听不到,仍在内心大声表态: “好,我一定努力活下去,决不放弃!” 顿了顿,顾念再次温声开口: “由于没找到合适的对象,我决定取消那场婚礼。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人不能为了面子和报复别人,就草率地选个不爱的人结婚,那样做对自己和别人都不负责任。 所以最近我比较有空。 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每天过来和你说说话。” “阿晴,你太好了!” 虽然身体无法移动,耿宇辰已经在精神世界振臂欢呼起来。 她肯每天来陪他说话,他简直求之不得,高兴、感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 他的晴宝总是那么清醒理智,做出的选择也总是正确的。 取消婚礼,等遇到彼此相爱的人再嫁,对此他举双手赞成。 正在此时,响起三下敲门声。 顾念打开门一看,是耿宇辰的助理何俊。 他怀中抱着个纸袋,见到顾念后鞠了个躬,走进病房之后,把纸袋轻轻搁在桌上。 随即掏出手机,将一段文字展示给她看。 「老夫人风湿病犯了,医生让她卧床休息,今天不能过来了。老夫人吩咐我,把这个给您送过来。」 “嗯,辛苦你了。” 顾念这样对何俊说完,低头打开那个纸袋,发现里面不但放着收纳盒,还有手机、银行卡和现金,连那枚玉佩也在。 见状,她不解地拧起眉毛。 昨晚不是和耿奶奶讲过,只带盒子过来就好么?怎么把这些也放里面了? 此时,她看到手机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上面的字迹娟秀整齐,使用的是蝇头小楷: 「小念,奶奶还是那句话,不是我送出的东西,没道理由我来收回。 不光是这些东西,小宇那份遗嘱也是一样。他给了你就是你的,任何人都没权力拿走。 不过,我觉得遗嘱一时半晌还用不上。因为小念还活在世上,那个臭小子又怎么舍得离开?」 顾念读完之后沉默良久,越发坚定了唤醒耿宇辰的念头。 她将字条折好揣进兜里,从收纳盒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一旁的何俊: “麻烦你,把这个给耿奶奶带回去,就说这是难得的营养品,对治疗风湿有辅助作用。 让她炖汤时放一些,饭前趁热喝下即可。” 何俊点头表示明白了,双手接过瓷瓶妥善收好后,便告辞离开了病房。 等办好这些事,他还要回公司继续处理商务邮件。 这位小姐对耿总来讲意味着什么,他在老板身边待了这么久,心中自然一清二楚。 所以,耿总这里有顾小姐在,他感到无比安心和欣慰。 病房内,顾念重新坐回病床边的椅子上,从收纳盒中挑选了几个瓶瓶罐罐,整齐地排列在床头柜上。 拿起其中一个扁平的坛子,拧开盖子后用指尖挑了一些药膏,轻轻拨开男人额前的碎发,均匀地涂抹在疤痕表面。 一边涂抹,一边做出解释: “这些是我的家传良药,据说可以有效祛除疤痕。 除此之外,还有能修复断骨、帮助骨骼生长的药膏,稍后都依次尝试一遍。” 本来,这些事可以找护工来做。 但考虑到这些药珍贵无比,为了防止节外生枝有人惦记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才决定亲自动手替他上药。 一听说自己的疤痕能去除,膝盖骨也有希望修复,耿宇辰感到一阵惊喜,精神越发振奋了数倍。 他的阿晴一定不是凡人,而是天上哪位好心的神明,见他实在凄苦所以才下凡来,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他。 假如不是无法移动,他定然会跳下床去,跪伏在阿晴脚下,叩谢她的善意与帮助。 耿宇辰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在心中做出决定。 她对他千好万好,自己也得争气一些,争取早日醒来才行。 要是终生都无法睁开眼睛,就等于浪费了阿晴珍贵的家传好药,也辜负了她的一番期待…… 尽管看不到心上人,但女孩的柔软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涂抹的动作,以及打在他浮起一层浅浅胡茬的下巴上的温热气息,令耿宇辰的呼吸变得不再平稳。 心脏的频率变得无法控制,几乎快从胸腔中跳跃出来。 顾念正专注地替他上药,丝毫没留意到这些变化。 等药膏完全渗入肌肤后,她逐一解开耿宇辰胸前的纽扣,拉开病号服的两片前襟,准备涂抹他胸口上的伤疤。 意识到自己身上那些丑陋的痕迹,已然毫无掩饰地展现在心上人面前,耿宇辰沸腾的热血顷刻间寒凉下去。 浓烈的自卑感,铺天盖地一般席卷了他。 在内心深处,他发出绝望的哀鸣。 不! 自己如今的身体……不能给阿晴看到。 那难看得像毒蛇一样的伤疤,会污浊了那双清澈纯洁的眼睛,引起她的厌恶与嫌弃。 第239章 真是个拥有玲珑心的人 说不定,看完之后被恶心地转身离开,再也不肯见他了。 耿宇辰越想越心慌,自惭形秽地全身颤抖,整个人无力又绝望。 怎么办? 假如能够行动自如,他势必立刻合拢衣襟,退缩到床边的角落,恳求她让自己来涂药。 可他现在成了木头,表达不了任何思想,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察觉到他在微微发颤,顾念停下了涂药的手。 嗯? 这是怎么了? 觉得冷? 可是,这个房间温度适中,不至于冷得打颤啊! 难道受伤后体质弱,比常人更怕冷? 基于这个推论,顾念拿起旁边的遥控器,将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一度。 随后,继续专心替他上药。 等涂到一半,才猛然想起医生的叮嘱—— 作为植物人患者的亲友,仅在旁边默默陪伴还不够,要多讲述一些美好回忆,才能对其康复起到积极作用。 顾念抿了抿唇,这可遇到她的弱项了。 让她寻找话题,简直如同把她架在火上烤。 可一直沉默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得说些什么才好。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虽说除了走剧情之外,每次见面都很愉快,却没什么特别深刻的回忆。 非要说一个的话,在酒店那晚勉强算一个。 可在此时此刻,提这个太过突兀,也令人十分尴尬,她实在是张不开嘴。 那么,就退而求其次,说些自己的事吧! 思及至此,她清了清喉咙,轻声言道: “看到你这些伤疤,倒让我想起件事来。 我小学四年级时,有天放学经过一条胡同,看到三个初中生正向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索要零花钱。 我见不得这种事,就过去打了个抱不平。” 本来,耿宇辰躺在病床上,因为身上的疤痕而难过,几乎都快哭出来了。 然而,他发现喜欢的女孩没有离开。 不但继续帮他擦药,还开口讲起了往事,不由得呆愣了一瞬。 他对心上人的过往很感兴趣,所以并没愣怔多久便被转移了注意力。 暂时抛却掉自卑心理,竖起耳朵认真倾听起来。 涂了几个疤痕之后,顾念又将纤细的食指探入小药坛子,毫不吝惜地沾了厚厚一层药膏,口中继续说道,“当时我年纪太小,功夫练得还不到家。 再加上,他们三个手里有刀,到最后打了个平手。 他们个个鼻青脸肿,我的手臂被划了一刀,总之谁也没占到便宜。 后来,那个小学生拎着一包果冻上门感谢我,看到我手臂上留下的伤疤嚎啕大哭。 给我哭愣了,就问她怎么了。 那小妹妹回答说,她担心将来姐姐长大后会因为这道疤嫁不出去,所以感到非常自责。 我肯定不会在意这个,毕竟灵魂比外表重要。 可当时为了安抚她,便说了句玩笑话—— 不要紧,约会时我穿长袖去。等结婚之后,他发现我手臂上的疤,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不想,她听完哭得更凶了。 小妹妹说,说谎的人会被狼吃掉,她不想我变成狼的美餐。 我赶紧改口说,那就不骗人了。 反正我家不缺钱,到时招个上门女婿,吃软饭的人不敢挑剔,问题不就解决了么? 小妹妹摇摇头说不行,她看电视剧总结出了经验,小白脸都没良心,容易忘恩负义。 还说实在不行,她就女扮男装和我结婚…… 经过这件事之后,我认识到自己口才不好,再也没随便安慰过人了。 哈哈! 要是她知道,我后来成了拳击手,磕碰擦伤是家常便饭,不知会作何感想。” 耿宇辰听罢五味杂陈。 既心疼他的阿晴经常受伤磕碰,又嫉妒那个说要娶她的小女孩,更恨极了伤过她那三个小流氓。 同时,自卑感化作一片尘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原来,她是不在意这些的。 这女孩,真是个拥有玲珑心的人。 越了解她,就越爱她。 越来越深,无法自拔…… 接下来的几天,顾念除了吃饭、睡觉和练拳之外,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医院陪伴耿宇辰。 每次来程序都一样。 先帮他上药,再讲一些童年经历。 耿宇辰听得津津有味,时而在心中发出会心一笑,时而因她提到的亲情、友情而感动。 每天有佳人在旁边说话,他幸福得像做梦一般。 周末,顾念在冬冬的央求下,带他去了一次游乐园。 他说,班里别的同学都和父母去过,他做梦都想也和家长去一次。 还说,她和自己母亲长得很像,希望能帮他实现这个心愿。 顾念对当别人替身是极反感的,不过冬冬的情况比较特殊。 且考虑到既然之前当过一次,那么再当一次倒也无所谓了。 于是就点头同意了。 那一天,冬冬玩得很开心,坐了两次“海盗船”,三次“云霄飞车”。 从始至终,都牵着顾念的手没松开。 离开游乐园时,小男孩感激地向她道谢,眼中蓄满了泪水,显然是想起了亲人。 顾念给他买了玩具,又买了许多零食。 临睡前,还给他读了三篇童话,照比平时格外惯着他。 隔天,顾念又抽空去了趟原主家,陪顾母吃了顿晚餐。 女人明显十分开心,又特意准备了一桌好吃的,不停地给她夹原主爱吃的菜肴,往杯子里添饮料。 顾念来者不拒,统统吃进肚子。 中途,原主的后爸和已经恢复健康,走路健步如飞的明明回来了。 正欲离开时,被顾念开口拦住,并留他们一起吃饭。 那爷俩一开始有些拘谨,后来才慢慢松弛下来,也试探着和她聊了几句,气氛变得相当融洽。 见状,顾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饭后,母女二人去逛了夜市。 顾母一边挑选衣服,一边向摊主显摆着自家漂亮女儿,一个劲儿夸赞她有多孝顺、多听话,自豪得眼睛里泛着光彩。 转眼间,时间来到九天后。 这是顾念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她早早来到医院,瞥了瞥男人毫无瑕疵的额头,又拉开衣服睨了一眼他光滑紧实的腹肌,欣喜地告诉他: “耿宇辰,你的伤疤都消失了。 刚才我问过医生,他说你的膝盖骨也长好了,还惊叹说这是奇迹之类的。 等你醒来之后,应该就能走路了。” 第240章 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听闻这个喜讯,耿宇辰不胜欢欣。 同时,胸口被感激填满。 本以为自己将顶着一身伤疤,余生都无法再行走了。 不想竟会发生如此转机。 这完全要感谢阿晴,拿出千金难买的好药给她用,还每天亲自为他上药。 等他醒来的那一天,必定努力赚更多的钱,买下金山银山赠与她,加倍尽心地照顾她。 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以此来报答她的所有恩德。 到那时,他将再次向心上人表白,然后正式开始追求她。 他要送阿晴一座庄园,里面种满各色郁金香,让她抬眼就能看到,每天都心情舒畅。 他要再送她一条游艇,周末陪她出游散心。 他要每天写一封情书给她,传达自己说不尽的爱意。 他要站在她家门口,边弹吉他边唱情歌,让左邻右舍都知道,这女孩正被他追求着。 他要折无数只纸鹤,放在透明的许愿罐内,在她生日时送给她。 还要烤出甜甜的小饼干,让她在追剧时当零食吃。 假如阿晴允许的话,在她练习武术的时候,他希望能在旁边陪伴。 等练完之后,他会给她递水擦汗,为她切新鲜的水果…… 如今他恢复了容貌与健康,他们之间的沟壑已经消失,再也没什么能阻挡他走向阿晴了。 顾念确认完药效,将男人的衣领重新合拢。 稍作整理之后,便撤回了手。 正沉浸在美好憧憬中的耿宇辰,在察觉到顾念的举动之后,犹如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心绪渐渐灰暗下去。 记得三年前在酒店那晚,她明明夸奖过他身材好,还摸了好几下他的腹肌来着。 现在,竟连一眼都不愿多看了。 之前上面布满难看的疤,留不住她的视线可以理解。 刚才不是说疤都不见了吗? 既然如此,怎么还是无动于衷呢? 在不能行走的这段时间,他每周都定期去做复健练习,为了增强体力每天也会去健身房做推举。 运动量虽然不如从前那么多,但身材管理做得还算到位,看上去与过去差别不大。 所以应该不是身型的问题。 难道是因为他躺了几天,脸色变得憔悴不堪,肌肉也松散了一些。 加之皮肤不如三年前白净光滑,色衰而爱弛了? 啊! 真想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腹肌上。 以此来向她证明,他的腹肌仍旧很好摸。 对。 她不肯碰他,他就主动点。 为了讨好心上人,博取她的眷顾,脸皮厚点没什么。 但想法很完美,现实很残酷—— 手指根本抬不起来。 这些天,他几乎想尽了办法。 可这不争气的身体,怎么都不听控制,就是不肯动一下,简直快把他急死了。 唉! 说起来,都要怪他。 以为自己没机会了,便没有特意保养过皮肤。 他二十四岁虽然不算老,却也比不过十八岁的鲜嫩。 刚才还踌躇满志地要追她来着,没想到在魅力上先落了下风。 真是不甘心。 不行,他今后要每天泡牛奶浴、去健身房做有氧运动,尽量延长自己的花期。 等成功追到阿晴之后,得宠的时间也能长一些。 然后,在得宠期间趁机求婚,尽快跟她去把证领了。 只要拿到正宫丈夫的名分,就算自己三十岁后年老色衰,阿晴找了更年轻的男人,他至少也不会被扫地出门。 毕竟,他们是宾馆他是家。 阿晴一向性格温婉,对他也处处包容。 只要自己不作不闹不妒忌,听话懂事与那些人和谐相处,相信她不会向他提出离婚的。 到时候,能被允许留在她身边当个纯佣人就行,他必定继续尽心竭力地照顾她的生活。 与她相伴到老,看尽这人世间的繁华。 他这一生便再无遗憾了。 顾念坐回椅子上,向一侧偏过头,轻吐了一口气。 吁! 前几天光顾给耿宇辰上药了,丝毫没注意到其他的,直到刚刚才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这男人在轮椅上坐了那么久,身材不但没有半点发福走样,反而比之前更好了。 这细腰宽肩的黄金比例,还有这象牙白的肤色,以及纹理清晰的薄肌,简直惑人得要命。 轻而易举地,就勾起了酒店那晚的回忆。 耿宇辰五官精致、肌肉紧实,皮肤像名贵绸缎一般光洁丝滑。 特别是腰上那八块腹肌,手搭上就不想再收回来。 加上他专注深情的眼神,以及天生我见犹怜的表情。 连一贯自认清心寡欲的她,那夜都被他给勾去了魂魄…… 思及至此,顾念微微眯起水眸,眸色不禁加深了几分。 假如现在这男人醒着,她高低得做点什么。 可他现在成了植物人,自己必须得克制一些,不能做出小人行径。 算了,终究与他有缘无份。 还是收了这份心思,等将来回到原来世界,找个差不多的平替吧! 顾念略微稳了下心神,才将视线挪回男人脸上。 虽然治好了耿宇辰的腿,也去掉了他身上的疤,但他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今天自己就要走了。 她也不清楚离开的具体时间,但很想在回去之前唤醒他。 这样想着,顾念决定抓紧时间,和他再多讲一些话。 于是,又开启了聊天模式: “我每天讲一些自己的事,想必你都听腻了。今天,换个其他人的故事,好么?” 沉浸在不甘之中自怨自艾,烦恼得恨不得揪扯自己头发,却又无能为力的耿宇辰,听到这话再次停止了纠结。 在精神世界中搬个小板凳,坐在那里乖乖扬起脖子,与她隔空交流: “不腻,我想多了解阿晴,最爱听你的故事。 不过,晴宝要是想讲别的也行,只要你肯和我说话,无论说什么我都很欢喜、很爱听。” 心上人听不到他的心声,于是他放肆地用了昵称。 “讲个什么呢?” 顾念短暂沉吟了一瞬,娓娓开口言道,“对了,就讲个穿书的故事吧! 从前有个女孩生了严重的病,弥留之际获得了穿书系统。 只要她在一本小说里,和女主成为好朋友,顺利完成剧情之后,就能拥有活下去的机会。” 第241章 表嫂生了四胞胎 过去耿宇辰从未听过这种类型的故事,不免感到格外新奇。 同时也渴望知道后续发展。 他竖起耳朵安静地听着,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侧之人动听的清润声线里。 顾念语速不急不徐,娓娓道来: “女主小时候遭遇过绑架,导致长大后防备心极强,不相信身边所有人。 所以,女孩主动搭讪了十五次都以失败而告终了。” 听到此处,耿宇辰不禁蹙起眉头,替主角感到着急。 “她没有气馁,为了活下去,又开始了第十六次尝试。” 顾念端起一杯温水,低头啜了一小口后,把杯子放在桌上,“这一次,她去拜访了女主的保姆,经过一番软磨硬泡,打听出攻略目标的喜好。 在得知她正痴迷于一部冷门动漫后,女孩特意去认真看了十几遍,直到熟悉到能流利背出台词才罢休。 小众喜好的人遇到同好,自然感到无比惊喜。 于是,她们顺利地成了朋友, 女主每天一放学就去找她玩,一起讨论动漫里的情节与角色。 在动漫论坛碰到有趣的帖子,二人也会习惯性地互相@对方。 她们携手去参加漫展,买各种可爱的周边。 以此为契机,女主在生活中遇到烦恼,也会忍不住向她倾诉。 不久后,便成了无话不谈、相见恨晚的知己。 这一天,二人好感度刷到了一百。 女孩收到任务成功的提示,获得的奖励是一颗救命仙丹。回去之后只要服下药丸,她的病就可以痊愈了。” 闻言,耿宇辰眉头舒展,替主角松了口气。 真好。 故事里的两个女生,一个被友谊治愈,一个得以活命,可谓相互成全、皆大欢喜。 谁知,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顾念默了默,又缓缓开口: “然而从女主的角度来看,则是自己好友永远消失。 临走前女孩握紧她的手,向其坦白了一切并讲出心里话。 起初她的确是为了续命才想办法攻略女主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真的迷上了那部动漫,也发自内心把对方当成了好友。 不过她不能在此久留,毕竟家中还有亲人在等她。 好友听完既为她高兴,又因离别而难过,女孩眼中含着泪花,微笑着对她说: ‘人生就像一场旅途,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有人能碰巧遇到,共同坐了几站地,一起欣赏沿途的风景,这已经是难得的缘分。 尽管今后我们相隔千山万水,不能像过去一样朝夕相处,但一定都会永远记住彼此,以及相处的这段美好时光。 答应我,在不同的世界与时空,我们都要努力活下去,幸福快乐地活到耄耋之年,好么? 祝福你,我的朋友。’” 最后这几句话,顾念是望着耿宇辰讲出来的。 两排卷翘浓密的眼睫微微抖动着,一贯平稳从容的嗓音变得低沉悠远。 隐隐透出一股悲寂。 当初与系统签下的契约中有一条,不能向任何人提及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所以只能通过这个方式向他告别。 耿宇辰被她低沉的语气影响,心头莫名涌起一缕伤感。 他猜测着。 不知阿晴是在替故事里的两个女生难过,还是因此而想起了哪个许久未见的朋友。 明知她听不到,还是忍不住在内心世界安抚道: “阿晴不要难过,假如你想见哪个好友,可以跟我司机说一声,让他开车替你接来,你们好好聚一聚。” 顾念沉默了片刻,忽然扯出一丝笑意: “我果然不擅长哄人,本想着讲几个欢乐的故事,让你听完心情愉悦,结果讲着讲着跑偏了。 这个不算,我重新讲个有趣的……” 话尚未说完,陡然感到胸口处传来一阵憋闷。 转瞬之间,化作细细密密的锐痛。 顾念立刻顿悟,自己要离开这个副本了。 她单手按住心口,睨了一眼床上的男人。 旋即按照事先想好那样,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播放出一小段音乐铃声。 为了不让耿宇辰发现异常,她无声地做了次深呼吸,才故作轻松地开口: “我表哥发来短信,说表嫂生了四胞胎。 耿宇辰,我得马上回一趟老家,故事只能改天再讲了。”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最后要如何抽身离开。 不告而别肯定不行,万一哪天他醒来找不见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像上次一样说自己父亲调动工作,或是谎称自己嫁人倒是能一劳永逸,但以耿宇辰目前的情况,这么说容易严重刺激到他,有可能会令他再次放弃生命。 因此,只能给出个暂别的理由。 其实只要结果是分开,哪怕再高明的借口,都不可能对他毫无影响。 斟酌再三,她选了个伤害度相对较低的说法—— 谎称自己嫂子生了宝宝,自己要回家待一段时间。 这借口说早了显得假,迟了又容易死在他面前。 所以在她身体不舒服时,就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 这样一来,不管未来耿宇辰能否苏醒,都至少给他留个期待。 之后,能瞒多久算多久。 随着时间的推移,等这份感情被冲淡后,他也就释怀了…… 男人听罢一阵失落,真心不舍得让她走。 然而却没办法、也没理由阻拦。 一方面,阿晴的亲戚喜得贵子,回去看看理所应当。 另一方面,自己目前没名没份的,连个追求者都算不上。 人家肯在医院陪他九天,已经是格外有善心了。 “那……你多久才回来?” 他闷闷地在心中问道。 仿佛二人心有灵犀一般,顾念碰巧也谈到这一点: “最快两天,最迟一周我就会回来。 喂,都陪你好几天了,现在我要走了,你不起来送送我么?” 听到问话,耿宇辰心情无比压抑,恨极了此刻的自己。 他也希望能马上醒来,甚至还想亲自开车送她回去。 却只能躺在这里,帮不上一点忙。 顾念疼得唇色泛白,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她咬紧牙关走到耿宇辰面前,弯下腰,放柔嗓音在他耳畔低喃: “希望等我回来那天,能听到你已经醒来的喜讯。” 第242章 如您所愿 熟悉的栀子花香气,伴随着女孩清软动听的嗓音,一同朝耿宇辰飘来。 只一瞬间,他便被迷惑了心智。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从内心世界的小板凳上站起身,甚至都没来得及仔细理解她话中的含义,就急迫地向她保证道: “好,我一定会的。” 反正,她希望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只要是阿晴吩咐的事,无论什么他都会完成。 顾念眯起眼眸,直直地盯着他。 为了防止自己痛呼出声,洁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唇。 无声地缓了口气之后,抬手抹去额角上的汗珠: “没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 说罢,低头在男人瘦削的侧脸上落下一吻,“阿辰,我不在的日子要多保重。” 脸颊上温热柔软的触感,令耿宇辰呼吸陡然一滞,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待明白发生了什么时,只觉得心脏颤抖了两下。 随即,头顶处绽开一簇簇绚烂烟火。 真不敢相信。 阿晴居然吻了他。 还称呼他“阿辰”。 虽然过去二人接过吻,她也对他用过亲昵的称谓,但那是在他想尽办法,软磨硬泡,厚着脸皮恳求之下才得偿所愿的。 今天不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并且这样称呼他,于他而言意义非凡。 至少可以说明,她没有嫌弃他皮肤粗糙、面容憔悴,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不排斥他。 哪怕不是因为喜爱,仅出于安慰与鼓励,那也足够令他兴奋的。 “我走了。” 直起腰后,顾念转过身。 既没再回头看他,也没有丝毫留恋。 推开房门,快步离开病房——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在最后的十天里,她一直陪在耿宇辰身边,现在美人计也用上了。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能不能醒来,就得看天意了。 病房内,耿宇辰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心中变得空落落的。 失落了片刻之后,他回味起刚才的吻,以及女孩的那番话。 盼望醒来的念头又深了一层。 是啊,绝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阿晴如此关心他,如此希望他清醒,他又怎能令她失望? 无论如何,都必须在她归来之前,想出能睁开眼的办法…… 病房外,顾念踉跄着脚步穿过走廊。 有经过的护士看到,关切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头也不抬地摆摆手,匆匆与护士擦肩而过。 行至走廊尽头的阳台上,顾念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 脊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毫无顾忌地大口喘气。 在一阵强烈心悸过后,她缓缓闭上眼眸,陷入一片混沌世界。 此时,传来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穿越者顺利完成全部剧情,感谢您在这里所付出的一切,辛苦了。五分钟后,您将回到原来的世界。” “嗯。” 顾念长长松了口气,心情变得激动起来,在心中默默呼唤。 爸,妈。 我们就要见面了…… “作为最后一个副本的奖励,您可以带走一件这个世界的物品。 除了人和金钱之外,任何物品都可以。 请问您的选择是?” 顾念一心只想回家,对于这里的东西毫无兴趣,所以下意识地想说没有。 然而,话到唇边又临时改了主意: “耿家的传家玉佩。” “如您所愿。” 系统安静了片刻,再次响起,“下面开启传送,请稍后。”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顾念感到灵魂凌空飘起。 漂浮了大概三分钟左右,坠入到一个身体之中。 下一秒,女孩用力睁开了眼睛。 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扇透明的玻璃窗。 午后炙热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铺洒在洁净的地板上。 温暖,和煦。 顾念将瞳孔向右侧移动,依次瞥见一面洁白的墙壁,堆满鲜花与果篮的方桌,以及心电监护仪等各种检测、治疗仪器。 微微低头,发现身上插着几根管子,脸上扣着一个呼吸面罩。 毫无疑问,她正躺在病房里。 而且,这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 不知道父母去了哪里。 动了动身体,由于躺在这里时间太久,四肢变得有些僵硬。 落水后受到的损伤,导致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虽然全身都极为不适,却没有之前受罚和临死前的痛苦程度那么深,她完全可以忍耐。 顾念睨了一眼墙上的万年历,五月十一号,下午一点。 距离她昏迷的日子,仅仅过去了一周。 吁! 总算回来了,心里踏实了。 想想自己穿越这十个世界,简直恍如隔世。 尽管她迫切地想见到家人,但也理解每个人都有事要忙,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自己身边。 平时这个时间,父亲应该在忙工作,母亲可能去吃饭了。 她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接受过高等教育,拥有高学历、高智商。 父亲是一名教师,在重点高中教数学。 最近正在带毕业班,除了上课就是批卷子,还要参加各种研讨会,每天都忙到很晚回家。 母亲是一名专职作家,专门研究民俗文化,写过不少本畅销书。 这对夫妻,一个开朗话多,一个寡言少语。 天差地别的性格,却相处得极为融洽。 结婚二十二年来,一直恩爱有加,羡煞旁人。 她性子随了妈妈,属于不擅长社交应酬,喜欢安静的类型;长相则像父亲多一些。 唉! 自己昏迷期间,一定把他们担心坏了。 顾念正这样思忖着,耳畔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 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病房。 “怎么样,头还晕么?” 顾谦拉着太太的手,语气关切地低声询问。 尽管他已人到中年,却丝毫没有秃顶发福的迹象。 五官依旧清雅俊逸,全身散发着书卷气。 沐晚宁觑了丈夫一眼,回握住那只厚实可靠的手。 白皙俏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倦色: “没事了,你去上班吧!” “我跟学校请了假,让老李帮我代课,今天就不过去了,在医院陪你和晴晴。” “嗯。” “医生说,低血糖要多补充营养。来,把这盒羊奶喝了。” “我喝不下。” 顾念心头一紧,张开干涩的唇,艰难地发出声音: “爸,妈……” 第243章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 语落,又疲惫地阖上了眼。 顾念救人之后体力透支,河水进入身体导致脏器衰竭,加之在病床上昏迷了十天,到如今已是元气大伤。 所以这短短两个字,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随即,全身出了一层虚汗,她连撑起眼皮都做不到了。 听到女儿微弱的声音,夫妻二人同时转过头来。 啪嗒! 顾谦手中温热的羊奶瓶子落地,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晚宁,不知道是不是幻听,我刚才……好像听见女儿喊我们了。” “我也听见了。” 沐晚宁瞠大深褐色的漂亮眸子,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不再顺畅,“应、应该不是幻听。” 二人三步并作两步,一同朝病床的方向奔来。 沐晚宁因为跑得太急而脚下绊了一下,顾谦眼疾手快地伸手将妻子扶稳。 两个中年人相携着来到床边,发现顾念依旧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看上去,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确定了。 沐晚宁微微弯下腰,小心翼翼握住女儿的手,一脸期盼地确认: “晴晴,刚才是你在说话,对吧?” 顾谦紧张地抿了抿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念: “是的话,就再跟我们说点什么,或者你睁眼看看我们,好不好?” 然而,整个病房内异常安静,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动作。 二人焦灼地等了一分钟左右,也没得到回应。 两双眼睛中浮起的光亮,不由得一寸寸灰暗了下去。 顾念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虚脱状态中恢复过来。 她默默调整着呼吸,攒足力气再次睁开眼睛。 凝视了亲人几秒后,从唇间挤出几个字: “又见到你们了,真好……” 旋即,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我的孩子,你终于醒了。” 沐晚宁哽咽着说完,用力攥紧顾念苍白的指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平时沉着冷静,情绪极少失控的她,今天却因女儿的苏醒,而哭得泣不成声。 将这些天的担忧与牵挂,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顾谦嘴里这样叨念着,眼眶也变得酸涩起来。 他克制了一下情绪,轻轻揽过妻子的肩膀。 从口袋中掏出一条手帕,一边替她擦拭眼泪,一边小声安抚: “乖,别哭了。本来这几天没好好吃饭血糖就低,再因为过于激动伤到身体可就麻烦了。” 一番劝解之下,女人才渐渐止住哭声。 从丈夫手心中抽出手帕,为女儿拭去眼角的湿润。 顾念望了望母亲红肿的眼睛,又看了看父亲瘦削的下巴,想起刚才父母的对话,心中愧疚不已: “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 沐晚宁没发出责怪与埋怨,而是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顾谦堪堪松了口气,也只避重就轻地说: “今晚,你妈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另外你们导员、各科老师、同学、拳击队的队友、几位教练、家里的亲戚、邻居,还有你救的那个小学生,这些天都过来看了你好几次,还送了鲜花、礼物和写满祝福的卡片。 你那几个好友过来陪了你几天,不分昼夜轮流和你聊天,我怕她们落课太多就好说歹说把人给劝回去了。 要是他们知道你醒了,不知会有多开心呢!” 顾念再次闭了闭眼,心头涌起感动与欣慰。 她思念的不仅是家人,还有这些关心她的人。 接下来她要尽快养好身体,争取早日回到老师同学身边。 到时候找个时间,请所有人来家里吃顿饭。 顾谦见女儿虽然醒了,但气色还是不大好,便转头对妻子说: “我去请医生过来,替晴晴检查一下。” 沐晚宁点头:“好。” 顾谦转身迈步出了病房,室内便只剩下母女二人。 沐晚宁低头望着女儿,悬挂在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彻底落了地。 她发现顾念唇瓣干涩,便拿起桌上的搪瓷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温水后,又转身回来。 取出一根干净棉签,动作熟练地沾了一些温水后,在顾念的双唇上点了点。 显然,这样的举动做了很多次。 “我知道你刚醒可能会渴,但医生之前叮嘱过,假如你从昏迷中清醒,不可以马上饮水,也不能沾油腻的东西,所以你先忍一忍。 等晚些时候身体各项指标恢复了,妈给你煮你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喝。” “嗯。” 顾念乖巧地点点头,心口盈满了踏实感。 终于又能喝上母亲煮的粥了。 那一次次的穿书,与书中人相识又别离,无数个白昼与黑夜,她心心念念盼望的,无非是现在这一刻—— 一抬眼,就能见到挚爱的亲人。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闯过一个个坎坷与困境。 作为恶毒女配,被无数人嫌弃与厌恶,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回头看去,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些经历令她变得更加坚强,也越发体会到了生命的可贵。 感谢命运,让她回到家人身边…… 十分钟后,医生给顾念做了体检。 经过这几天的治疗,受损的脏器已逐渐恢复了机能,其他部位也没发现异常,只是身体尚且虚弱需要休养。 听到这个结果,顾家夫妇十分开心。 二人本想留下来陪女儿,但医生说患者需要安静的环境,有人在旁边打扰反而不利于静养,他们只好先回去了。 顾念被推回病房后,没过多久就沉睡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管子比之前少了几个,脸上的呼吸器也被摘掉了。 试着动了动手臂,她感到体力恢复了一些,正打算握一下拳头时,不期然碰到一件微凉的物件。 顾念将目光挪过去,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收纳盒,里面放着余下那些宝物。 在收纳盒旁边,躺着那块玉佩—— 那是她向系统提出的奖励。 彼时,耿宇辰执意要送这个给她,想必是希望和她有个结果。 可惜,她无法回应他的深情。 那就拿走这块玉佩,算是了却他一个心愿,也给自己留个纪念吧! 当时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于是就这么做了。 第244章 连朋友都算不上 顾念将玉佩收入掌心,感受着光滑润泽的触感,不禁想起另一个时空的人。 不知道,耿宇辰现在怎么样了…… 与这里的酷暑天气截然相反,书中依旧是寒风凛冽的冬日。 入夜后,半空开始飞舞起细碎的雪,为整座城市染上一层银白色。 一栋临街的建筑前,站着几个准备下班的女孩。 “小柳,娇娇,今天辛苦你们了啊,路上注意安全。” 年轻的女老板一边锁门一边叮嘱道。 “好嘞,明儿见!” “冯姐,拜拜!” 柳依依微笑着与老板告了别,转过身朝公交车站走去。 她大幅度摆动着手臂,心情格外畅快轻松。 一双陈旧的浅蓝色雪地靴,踏在铺着一层薄雪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悦耳声响。 今天,距离她离开梁宅已整整过去十天。 在此期间。 她去疗养院看望了姥姥,又回到家一口气睡了十五个小时。 养足精神,挨个联系了之前的闺蜜、同学,和她们一起逛了一晚上夜市。 第二天,在人才市场找了份会计的工作。 尽管这家公司规模不大,离她家有点远上下班需要倒车,一周还要加两次班,但工资待遇非常优渥。 老板爽朗又有亲和力,和同事们相处得也融洽。 周末,她去图书馆借回来不少专业书,准备参加明年的研究生考试。 最令她开心的是,由于她每天下班后都去疗养院陪姥姥说话,老人心情一好加速了身体的恢复。 两天前已经接回家里住了…… 总之,摆脱了那对魔鬼情侣之后,她的霉运好像也随之消散了。 事事处处一帆风顺,每秒钟都过得充实快乐,令她感到未来一片海阔天空。 然而,柳依依下班后的愉快心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小时。 在她乘坐两次公交车,回到家门口看到门前站立的两个人之后,脸上的笑容便彻底消失了。 “依依,你回来了!” 梁逸裹着一件栗色大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头顶与肩膀上落着一层雪花,没戴眼镜的俊脸上冻得泛红,显然在这里站了不短时间。 一见到柳依依的身影出现,便一脸喜悦地迎了上来。 他身侧的梁文冲女孩露出讪讪一笑,表情不自在地抬起手: “嗨!柳小姐,好久不见。” 柳依依防备地向后倒退一步,眼中浮起一丝明显的厌恶,不耐烦的语气丝毫不加掩饰: “你们来做什么?” 过去对他们客气是看在钱的份上。 今后不会再给好脸色了。 梁逸微微偏头,视线柔和地盯着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听完这句话,柳依依感到全身一阵恶寒。 她欠梁逸的债都如数还清了,根本没有再见的必要。 他阴魂不散地跑到这里来,说一些莫名其妙又暧昧的话,实在让人觉得恶心又碍眼。 本想大骂几句将人赶走,又担心左邻右舍听到不好,便将火气往下顺了顺,冷淡地下了逐客令: “我们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希望你讲话时注意点分寸。 在离开你以后,我简直不能再好,不劳梁先生挂心。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说完,绕过他们疾步向单元门走去。 “哎,依依你别走啊!” 梁逸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脸上的笑意化作委屈,“我等了你几个钟头,就是想和你见一面、聊聊天,你怎么能赶我走呢!” “谁让你等了?” 柳依依忍无可忍,一边扒着他的手指,一边提高声线怒吼,“梁逸,我们已经两不相欠了,你再找借口纠缠不休,我可要报警了。” 梁逸闻言目光沉了沉,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懈。 他转过头去,低声问梁文: “依依好像很讨厌我……是不是我们吵架了?” “没有,就是有点小误会。” 梁文安抚了一句后,赶紧过来打圆场,“哎,柳小姐先别生气,我带梁哥过来找你,其实是有事求你。” 柳依依一时间挣脱不开男人的手,只好皱着眉问道: “什么事?” “事情是这样的,你离开那天,梁哥让李芸别再找他了。 那女的心里气不过,就举起香槟在他头上砸了一下,她那下用的力气不轻,梁哥当场就被砸晕了。 足足在医院躺了一周才恢复意识,醒来之后就把家人、朋友都给忘了。 医生说,这是脑震荡引起的暂时性失忆,半个月左右就能恢复过来。 说来也怪,他不记得周围所有人,唯独记得柳小姐你。 他一口咬定说,你是他女朋友,非要来找你不可。 我们一群人在旁边,告诉他真相也不听,好言相劝根本没用。 他说我们是阻拦别人姻缘的坏人,还说你俩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样,明明相爱却不能见面实在可怜。 之后,梁哥赌气不吃饭不睡觉,还整天发脾气砸东西,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头上的伤口裂开了好几次。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把他带了过来。” 随后,又压低嗓音补充,“麻烦你费心哄他几天,暂时安抚住他的情绪,等过了这半个月之后,我们一定重谢你。” “失忆?” 柳依依听完都被气乐了,一脸嘲讽地睨向梁逸,“这又是你想出来的恶作剧吧?新剧本不行啊,一听就假得要命。” 顿了顿,又瞥向梁文,“还有你,次次都这么卖力配合你哥,这么爱演戏怎么不去当演员呢?” “不,他没骗你,说得都是真的。” 梁逸抬手拨开额前碎发,露出上面贴着的一块胶布,“你看,伤口还愈合呢!不信的话,我可以揭开给你细看。” “不用。” 柳依依趁他分神的机会用力一甩,终于摆脱了他的控制,“就算是真的也和我无关。 你们的重谢我不稀罕,梁逸的事我也不会管。 赶紧滚吧!” 真逗。 梁逸之前做的那些事,他自己是失忆不记得了,她可没失忆。 现在他和小网红前女友互相伤害,她坐在旁边嗑瓜子、看笑话都来不及呢! 居然跑来求她,怎么想的呢? 指望她不计前嫌答应帮忙,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第245章 其实也没那么忙 “依依……” 梁逸薄唇微张,正欲再说点什么,只听脚步声响起,从单元内缓步走出一位老人。 正是柳依依的姥姥。 柳姥姥知道外孙女今天加班晚归,可加班时间都过了还不见回来。 她坐在家里实在不放心,便下楼来接人了。 借助路灯的光亮,她看清了站在外孙女对面的男人,是对自己有恩的梁逸,不禁惊喜交加: “梁先生,您怎么来了?别站着了,快请到屋里坐。” 不等梁逸答话,柳依依抢先拉住老人: “姥姥,梁先生是碰巧路过,听说还有工作要忙,您就别客气了。” 为了不让姥姥担心,当初她只是泛泛地说,自己遇到位好心的老板。 只要她和对方签订合同,在其公司里效力三年,老板愿意提前预支工资和奖金,这样一来手术费就够了。 关于后来她如何在梁逸家当保姆,又是怎么受苦受累的这些经历,她对老人守口如瓶、只字未提。 于是在自家姥姥眼里,梁逸就成了位大善人。 当时梁茜也住在那家医院,和她姥姥的病房相隔不远,梁逸曾顺路去探望过姥姥两次。 第一次他假惺惺地关心了一番,第二次把梁茜吃不完的水果全都给姥姥送了过去。 这人很会做些表面文章,儒雅的外表又能迷惑人。 因此,姥姥对他的印象极好。 而她有求于人,当然不能揭穿,就造成了误会…… 闻言,柳姥姥一脸遗憾: “哎呀,您还要忙工作啊……” “其实也没那么忙。” 梁逸摇了摇头,否认道,“我很愿意进去坐坐,可又怕叨扰你们……” “不打扰,快请进吧!” 柳姥姥笑逐颜开,一个劲儿往里让。 忽而,又瞥见一旁的梁文,于是一并招呼道,“还有那位先生,是和您一起的吧?也别在外面冻着了。” 梁逸含笑点头,弹了弹肩上的雪: “那我就不客气了。” 梁文模仿着梁逸的语气,跟着假客气: “叨扰,叨扰!” 真不要脸! 柳依依狠狠瞪了二人一眼,当着姥姥的面也不好说别的,只得挤出一脸假笑附和: “是啊,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言外之意,就是喝完茶赶紧滚蛋,可别指望吃饭什么的。 几个人进屋之后,柳姥姥识趣地提出: “我忽然有点头晕,想去屋里躺会儿。那什么,你们年轻人聊吧! 晚饭已经做好了,完事儿你们都留下,尝一尝姥姥的手艺。” 听闻姥姥不舒服,柳依依的心提了起来: “姥姥您没事吧?要不要测一下血压?” 老人摆了摆手,给她丢了个眼色: “不打紧,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你好好陪客人聊天,听见没?” 她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可没糊涂。 按照常理,在非亲非故的情况下,没人会冒险预支工资,还一下就是三年薪水。 梁逸愿意这么做,她当时就猜测着,这里头必有缘故。 后来他陪依依去病房看她,她就发现这男人长得一表人才,而且彬彬有礼、谈吐不俗。 最重要的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落在依依身上,眼里头还装着笑意。 不用问,准是对依依有那方面意思。 她旁敲侧击了一下,打听到他是个单身,便更加笃定了猜测。 梁逸有钱有颜的,和依依站在一起挺般配。 再加上还那么有善心,倒是一个不错的对象。 想到他们会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她琢磨着兴许能发展一下。 可令她失望的是,过了这么久也没动静。 今天难得遇到,便想撮合一下,替外孙女创造个机会。 毕竟,这种黄金单身汉不多了,外孙女年纪也逐渐大了。 再不主动点,好男人就让别人抢跑了。 看到姥姥使的眼色,柳依依顿时明白了。 甭问,姥姥这是想撮合他们。 唉! 姥姥心思是好的,可惜她不知道,这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和他扯上关系的话,那是会倒霉透顶的。 老人回卧室之后,梁文声称去方便一下,也借尿遁躲了。 狭窄而整洁的客厅内,便只剩下柳依依和梁逸二人。 女孩端过来一个水壶,冷淡地放在他面前: “我家只有白开水,想喝就自己动手,别指望我再伺候你。” 梁逸端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她脸上,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开口说道: “谢谢,我不渴。” 柳依依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弯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开门见山地说: “有话快说,说完赶紧走。” 梁逸微微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依依,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直接告诉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别再继续闹别扭了,好不好?作为你的男朋友,你这样让我很难受。” 柳依依给自己倒了杯水,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梁逸,你不是失忆了吗?为什么如此笃定,我们是情侣关系呢?” “因为在我的脑海里,没有其他人的记忆,只有和你相处的片段。 比如在我心情不佳时,你会讲笑话哄我开心;在我下班后劳累时,你替我捏肩捶背;还有夜晚失眠时,你给我读武侠小说…… 令我感到极其甜蜜和温馨。 假如只是普通朋友,你怎么可能做这些?” “甜蜜?温馨?” 柳依依凄然一哂,眼中盈满恨意,“那些事对你来讲或许开心,可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场噩梦,因为那都是你威胁我做的! 换言之,就是你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梁逸瞳孔一颤,难以置信: “怎么会?” “怎么不会?” 柳依依咬了咬牙,将受到的委屈一股脑倾诉出来,“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你兄弟,或是问问你妹妹。 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他们都亲眼所见。 就因为当初我不小心触怒了你,你就想尽办法报复我,对我各种耍弄、刁难、折磨,令我一次次当众出丑成为笑柄。 看到我惊慌失措,你总是哈哈大笑。 让我不眠不休地工作,远远超出了我的负荷。 随意删除我的联系人,不让我与熟人见面和联络,害我失去了全部朋友…… 你就像个变态一样,见不得我片刻开心,自从认识了你之后,我整天活在压抑之中。 要不是我心脏够强大,恐怕早被你折磨疯了。” 第246章 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梁逸深受打击,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喃喃自语: “我……居然是这种烂人?” “没错,你是。” 柳依依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不,不可能,我不信!” 梁逸连连摇头,一向玩世不恭的狭长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痛苦与慌张,“这几天我忘了很多东西,时常感到茫然、惶恐与烦躁。 可每当一想到你,就立刻变得安心。 哪怕只是念出你的名字,都会不自觉地笑出来。 白天,我总会望着你睡的那张床、吃饭用的桌子发呆;夜里,也会想你想得失眠,心里空得要命。 我可以百分百确定,我一定很喜欢你。 对于喜欢的人,我只可能加倍爱护,绝不会如你所言那样,做出伤害或是让你不适的事。 依依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让你说谎骗我的? 比如像狗血剧里演的那样,我家长辈认为我们不般配,就用你的家人或者朋友威胁你,让你说违心的狠话伤我,以此来破坏我们的感情。 其实你心里是爱我的,我们确实是一对恩爱情侣,对不对?” 面对他的崩溃与歇斯底里,柳依依反而冷静下来,真心建议道: “梁逸,抽空去挂个精神科吧!我怀疑你不光失忆那么简单,还得了严重的妄想症。 你扪心自问,自己有哪里值得被我爱、被我选择吗? 我找男朋友,不一定非大富大贵,但至少人品得过关,要纯良、有爱心,懂得善待他人。 而你,嘴毒心狠,小肚鸡肠,频繁更换女友,拿感情当游戏,完全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所以无论过去还是将来,我们都不可能成为情侣,我也绝不会对你产生爱意。 我这样讲,你应该懂了吧? 其实你对我也不是喜欢,而是一种俯视的玩弄心态。 之所以想到我会开心,是因为我在你眼里是件玩具,你没把我当成人看待,也没给过半点尊重。 偶尔心里空落落的,是因为一直伺候你的保姆不见了,你遇到了诸多不便。 只是这样而已。” 梁逸越听越绝望,想否认又没证据,只好颓废地开口: “我现在失忆了,没办法辩驳你的话。这样吧,过去的事我们不提了,从现在这一刻起,我们重新开始认识和交往。 依依,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保证今后只爱你一人,努力做个体贴又专一的好男友。 你喜欢有爱心的类型,这不难,我可以去做好事,去帮助有困难的人。 拜托你,做我女朋友吧!每天醒来看不到你,我真的很难受……” “别往下讲了!梁逸你听好了,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们不可能。 你可以重新开始,但我不能。阴影已经留下了,就算你变得再好,我也不会考虑你的。 但凡要点脸,你就马上消失,别再找我了。” 说罢,柳依依站起身来,准备回房间休息。 工作了一天本来就很累,又遇到这么个疯子百般纠缠,她的耐心已经彻底用完了。 “依依……” 梁逸从沙发上站起身,一双丹凤眼中蓄满哀伤,才要走过去拉住她,就听到“哐当”一声闷响。 右侧卧室门被猛然推开,柳姥姥手持一根晾衣杆,脸色铁青地瞪着梁逸,单手指点: “好你个混账小子,竟敢这么欺负我家依依,当我们柳家人好欺负吗?老太太今天跟你拼了!” 说着,举起晾衣杆挥舞过去。 梁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脊背上生生挨了两下,顿时泛起火辣辣的疼,却咬紧牙关没吭声。 自己过去做了错事,依依现在恨极了他。 那么,就挨打让她出出气好了。 女生一般都心软。 依依看到他挨了打,就算不觉得心疼,至少也会于心不忍。 到时候再求一求她,说不定能得到原谅。 “姥姥不要这样,快把杆子放下。” 柳依依嘴上假意劝阻,身体根本没上前,心里痛快极了。 姥姥是京剧演员,青衣武旦都十分擅长,这两杆子下去肯定肿了,至少得让梁逸疼一个星期。 正在厕所玩手机的梁文,听到客厅响起的吵嚷声,当即推门冲了出来, 眼见梁逸被打连忙上前劝阻: “老人家,有话好说,咱别动手行吗?不管怎么说,梁哥也帮过你,你不能恩将仇……” “闭嘴!这里没你事,再不走开,连你一起教训!” 柳姥姥喘了两口气,气得全身直哆嗦,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到底是上了年纪,再加上做过大手术,身体尚未完全复原,体力有些跟不上。 柳依依赶紧疾步奔过去,替老人轻拍后背顺着气。 “哥,这老太太在气头上,咱跟她讲不清道理。 一直退让就得吃哑巴亏,和她动手又显得欺负人,要不咱走吧!” 梁文拽了一下梁逸的手臂,低声劝道。 梁逸就像没听到似的,紧闭双唇凝视着地面。 一言不发。 老人单手撑住桌沿,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开口怒骂道: “梁逸,我要是知道依依这三年是这么过来的,当初根本不会接受你的帮忙! 依依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在家里什么活都舍不得让她做,哪能当牛做马伺候你!” 说罢老人又使出全身力气,在梁逸身上招呼了好几下。 直到觉得解气了,才伸手打开大门: “王八蛋,我们家不欢迎你们,都给我滚!” “好,我们走就是。” 梁逸先后挨了七、八下,疼得他不停地暗暗抽气,走路姿势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行至门口处,他依依不舍地向女孩投去深深一瞥。 却发现,对方的视线一直在自己姥姥身上,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一丝一毫。 梁逸失落地垂下眸,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梁文摇头叹息一声,也随之离开了柳家。 柳姥姥这才丢下晾衣杆,失力地跌坐在沙发上,内疚大哭: “孩子,姥姥对不住你,都怪我生病把你给拖累了,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柳依依抱住姥姥,语气柔和地安抚: “没关系的姥姥,咱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互相扶持,那不是应该的吗?” 第247章 耿总,您醒了? 当初父母都嫌弃她,多亏姥姥愿意收留。 姥姥这人脾气急,对她严厉了一些,却从没有过亏待。 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自己舍不得吃,都会给她这个外孙女留着。 记得她四岁那年发高烧,是姥姥半夜把她背到医院,才保住她一条小命的。 姥姥对她的养育之恩,她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与此同时,在本市最大的医院顶层。 一间vip病房内,耿宇辰许久未动的手指倏然动了动。 下一秒,缓慢地掀开眼皮。 眼前突如其来跳跃出的光亮,令昏睡良久的男人下意识眯起眼,缓了半分钟才适应过来。 望着许久未见的世界,耿宇辰激动得睫毛不停轻颤。 宛如一个刚降临人间的婴孩,睁大双眼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瞳眸之中溢出流光溢彩,连呼出的气息都夹杂着兴奋。 他终于醒了! 在昏迷的这段日子里,他经历了一次次尝试与努力,也得到了无数次挫败和打击。 就在几秒钟前,他第n次屏住呼吸,默念着心上人的名字,又进行了一次尝试。 终于得以冲破重重黑暗,成功地睁开了眼睛。 等阿晴回来的时候,得知他如此努力和争气,应该会很开心吧! 一想到心上人的笑颜,耿宇辰不由得扬起唇角,露出无声的会心一笑。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那块疤所在的位置是平的,已经彻底消失了。 又拉起病号服袖子,入眼的是一片光洁冷白的皮肤,上面连一丝瑕疵也没有。 指腹搭在上面,触感好似绸缎一般,比之前更滑腻了几分。 耿宇辰越看越开心。 尽管之前听阿晴提起过,自己身上的疤已经去掉,但在没亲眼看到、碰到之前,他总觉得有安慰的成分。 毕竟他问过不少整形医院,对方都说没办法彻底根除,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淡化一些。 谁知,那些疤痕竟真的消失了。 皮肤也变得更好了。 这样一来,阿晴会多看一看他吧! 那他的腿呢? 也果真如阿晴和医生所言,伤势大有好转了吗? 带着满心期待与几分不确定,他动了动原本毫无知觉的双腿。 旋即,成功地弯曲了膝盖。 男人倏地从床上坐起,不敢置信地又抬了抬腿,然后发现也做到了。 耿宇辰忙不迭下了病床,试着往前迈了两步。 虽然因许久未曾走路而有些不适应,导致脚步虚浮、身体摇晃了一些,但他目前确实可以走路了。 他眼眶与鼻腔发烫,暂且坐回床上之后,欣喜若狂地抱住双腿,又哭又笑几近疯狂。 这是瘫痪的这段日子,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奇迹,居然就这么发生了。 阿晴家祖传的灵药,的确每一件都效果非凡,这简直太神奇了。 他就说那姑娘是神仙转世,现在果然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能遇到她,他当真三生有幸。 耿宇辰望着洁白的床单,对心上人的思念越发浓烈。 恨不得立刻见到他的阿晴,表达他发自内心的谢意。 也想让她亲眼看看他走路的样子,一同分享自己这份巨大的喜悦。 另外,他还积攒了一肚子话,极想当面说给她听。 他想告诉她。 她在他床边说的话,他每一句都听到了。 她让他活下去,他有听话照做。 还想告诉她。 她讲的每一个故事都很动听、很有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故事。 更想告诉她。 他有多喜欢她。 喜欢得想每时每刻见到她,永远和她在一起…… 然而,阿晴临走之前说过,最迟一周、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回来。 算算时间,现在才过去半天。 一想到还要等那么久,他心中不禁急躁起来。 要不,先给阿晴打个电话? 假如她不介意的话,他想马上乘车去亲戚家找她。 思及至此,耿宇辰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正准备向助理打听顾念的手机号时,忽听到门外脚步声响起。 随即,传来两个护工熟悉的嗓音。 “李哥,怎么样,人救过来了没?” “别提了!听说换了三波医生进去抢救,忙活了整整七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啊?这可真让人不敢相信!顾小姐还那么年轻,看着身体也挺健康,你说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心脏病突发……猝死了呢?真是太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通过这几天相处我发现,她和和气气没什么架子,和耿总一样都是不错的人。 而且,她起早贪黑地过来陪着,对耿总好得简直没话说。 我还指望着耿总能醒过来,和顾小姐有个美满的结果,没成想转眼间就阴阳两隔了。 唉,刚一听到这个消息,也给我难受了半天。” “耿总能起死回生,后来又一直撑着,都是冲着顾小姐。要是他知道心上人死了,可怎么受得了啊! 支持耿总活下去的希望没了,只怕他永远都不会愿意醒来了。” “老夫人说了,让大家对此都先保密,不准在耿总面前提起。等一会儿进去之后,你一定注意点儿,别把话给说漏了,知道吗?” “放心吧,我嘴严着呢!不过,这种事估计也瞒不了多久,能拖一时算一时吧!” 两个护工商量完毕,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下一瞬,便看到床上坐着的男人,手中死死攥着一部手机,目光森冷地瞪视着他们。 周身上下,裹着一层瘆人的寒意。 二人不禁同时吓得一哆嗦,魂儿都要飞了: “耿、耿总,您醒了?这真是太好了。” 这位老板一向儒雅随和,此刻如此可怕的模样,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耿宇辰嗓音低沉,一字一顿: “刚才,你们在聊什么?谁死了?嗯?” 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护工,被他的气势震慑住,张口结舌地讲不出整话: “那个,我们……” 另一个比他年纪大两岁,心理素质也稍强一些。 他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没、没有人死,大概您听错了吧?” “还敢狡辩!” 耿宇辰手臂一挥,将桌上的花瓶扫落在地,怒斥道,“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敢如此诅咒顾小姐,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第248章 请您手下留情! 二人不禁抖如筛糠。 想吐露实情又担心刺激到这位,坚持不说实话又怕惹恼了他。 由于不知如何应对,一时之间都噤了声。 耿宇见状只当他们默认了,脸色不由得越发阴沉几分。 阿晴为人纯洁善良,且与他们无冤无仇。 这两个心肠歹毒的家伙,居然诅咒她心脏病发作猝死,当真不知死活。 “来人。” 耿宇辰微微扬起下巴,冲门外高喝一声。 新换的四位保镖一直守在病房门口,听到本应沉睡的老板召唤他们,立刻冲进来,发出询问: “耿总,您有什么吩咐?” “这两个人……” 耿宇辰缓缓撩起眼皮,阴冷的视线从两个护工身上拂过,“拖出去教训一顿,牙齿全部敲掉。” 这些人背后怎么评价他都无所谓,胡乱编排他的阿晴则绝对不行。 “是,老板。” 保镖们答应一声便要行动,唬得两个护工瘫软在地,连连求饶: “耿总饶命,请您手下留情!” “你们还有脸求饶?” 耿宇辰发出一声冷哼,嗓音毫无温度,“给别人制造谣言的时候,怎么不考虑一下后果?” 二人对视一眼,无奈之下,只好坦言道: “其实……我们没有胡说,也不敢随意诅咒别人,顾小姐……真的已经不幸去世了。” “还敢胡言乱语,简直不可救药!” 耿宇辰眯起漆黑的眸子,语气异常决绝,“此刻,顾小姐正愉快地在亲戚家做客。 她身体健康、无病无灾、福寿绵长,即便你们死一百次,她都会平安无事。” 旋即,又冷冷瞥了一眼保镖: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拖走?” “是。” 保镖连拖带拽地往外拉人,两个护工委屈得眼睛都红了,不停地高声替自己辩解,怎奈耿宇辰转过身去不为所动。 很快,他们就被捂住了嘴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吵闹声惊动了耿奶奶,她脚步踉跄地赶过来。 苍老的脸颊上写满疲惫,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般。 “病房需要安静,你们嚷什么呢?” 老人不悦地喝止一句,忽而瞥见孙子清醒地坐在床边,先是愣怔了一瞬,随即浑浊的瞳孔亮了起来: “小宇,你醒了啊?” 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顷刻间又黯淡下去。 “嗯。” 见到亲人的耿宇辰顿时缓和了脸色,伸手扶着桌角缓慢地从床上站起身,“而且奶奶您看,我的腿也恢复了。” “哎呀,谢天谢地!” 耿奶奶感到悲喜交加,既对自家孙子的恢复感到欣慰,又因为另一件悲伤的事而难过。 望着奶奶憔悴的面容,耿宇辰不禁心存愧疚: “抱歉,这些日子以来,让您跟着担心了。” 老人做了个深呼吸,收敛住悲伤情绪,挤出个难看的笑容: “瞧你,说的这是哪的话!只要你平安无事,奶奶就放心了。” 说罢转过头去,看了看被保镖架着胳膊往外拖拽的护工,不解地问道: “这是怎么了?” 提起这件事,耿宇辰的怒气便不打一处来: “他们在背地里散布谣言,捏造顾小姐离世的假话,所以给他们一点儿教训。” 二人一看到耿奶奶进来,犹如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扒开捂住嘴巴的手,大声求救道: “老夫人,我们冤枉啊! 刚才在门口我们聊了几句顾小姐的事,等进到病房里才发现耿总已经醒过来了。” “我们可以发誓,真不是故意的。现在耿总生气了,说我们诅咒顾小姐,非要敲掉我们的牙不可。您快替我们说说话,请耿总饶了我们吧!” 关于这件令她痛断肝肠的事,耿奶奶本打算暂时不告诉耿宇辰的。 可现在牵扯到无辜的人,没办法再隐瞒下去了。 耿奶奶迈步走到孙子近前,用力握住他的手: “孩子,奶奶要告诉你个坏消息,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事?” 耿宇辰凝视着亲人的表情,心头陡然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知怎得,他忽然失去了听下去的勇气,极想把刚问出的三个字收回。 然而,却由于过度紧张而发不出声音。 “他们说的不是谎话,小念是真的出事了。 耿奶奶哽咽起来,每个字都讲得十分艰难,“就在今天上午,她因为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而离开了人世。 小念还这么年轻,正是大好年华,怎么就……奶奶的心都要疼死了。” 老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 自从听到这个噩耗,她数不清哭了多少次,眼泪都快要流干了。 耿宇辰瞳孔一缩,心狠狠一沉,却本能地反驳道: “不可能,您一定弄错了,阿晴她不会死的。” 耿奶奶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整个人泣不成声: “我也希望是假的,但她确实已经去了。 孩子,奶奶知道你喜欢小念,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啊! 算奶奶求你好不好,一定一定别想不开,千万要坚强啊小宇。” “不,不会的!” 耿宇辰眼尾泛红,视线中浮现出一股癫狂,“阿晴答应过我,只是去亲戚家待几天,很快就会回来的。 奶奶,您别再说了,我要去找她,现在就去找她!只要我把人接回来,您就知道是误会了。” 说罢,不管不顾地向前挪动脚步。 可毕竟昏睡了将近半个月,体力上支撑不住,再加上腿部功能尚未完全恢复。 下一秒,便狼狈地扑倒在地上。 “小宇!” 耿奶奶惊得吸了口气,连忙蹲下身去搀扶他。 “老板!” 保镖也松开两个护工,光速奔过来帮忙。 “我没事。” 耿宇辰犹如着魔一般,抬手挥开众人,挣扎着爬起来,侧头吩咐保镖,“给我备车,我要去接顾小姐。” 见状,耿奶奶揪心不已: “小宇,你冷静一点儿,先去床上坐下,好不好?” 怎奈耿宇辰理智全无,根本听不进去: “奶奶,您不要拦着我,我要立刻见到她。” “好!” 耿奶奶咬了咬下唇,无奈地叹了口气,“奶奶带你去见小念。” 第249章 她只能寸步不离 冬日的夜晚格外寒冷。 郊外一处山坡上,立着一座新坟。 四周挺立着苍松翠柏,遮挡住一部分呼啸而过的寒风。 粗细不一的树枝上,覆盖着一层薄雪。 坟前的空地上,整齐地摆放着香烛、长明灯、鲜花、点心,上方飘起缭绕的烟雾。 墓碑上贴着的照片里,女孩的笑容明媚动人,眼神清澈得宛如清泉。 耿宇辰坐在一辆轮椅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坟墓。 由于他背对着月光,五官隐匿在夜色的阴影中,所以辨不清此时的神色。 在其身后,站着耿奶奶、家庭医生、护工,以及四个保镖。 一辆黑色加长版豪华房车,孤零零地停在几米外。 尽管这里站着不少人,却无一人发出声响。 整个山坡之上,是死一般的沉寂。 耿奶奶偏过头望向孙子,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担忧。 一小时前。 老人让司机备了一辆房车,而后带耿宇辰来到这里。 亲眼见到顾念的坟墓,他当即喷出一口鲜血,随后无法接受地晕厥过去,苏醒之后则是撕心裂肺地痛哭。 耿宇辰疯狂地揪着头发,深深陷入到自责之中。 他执念地认为,顾念的死是由于不眠不休地陪伴、照顾他,劳累过度所导致的。 又称他从小就是不祥之人,先是克死父母和爷爷,现在连心上人也受到连累。 总之,把一切责任都归结在自己身上。 说到一半,还用力将头撞向了墓碑,被耿奶奶死命抱住手臂。 随着一起过来的人,轮流劝解了许久,全都无济于事。 直到耿奶奶搬出顾念的名字,说假如那姑娘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不希望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耿宇辰才逐渐冷静下来。 之后,便这样盯着坟墓上的照片,一言不发地呆坐在那里。 耿奶奶深知这女孩在自家孙子心中的地位,明白即使开口也必定劝不走他,便和大家一起在身旁陪伴着。 期间老人担心他待久了会感冒,就让护工从车里取来厚实外套,并且亲自为他披在身上。 又劝他喝几口热粥,或是饮一些热水。 谁知,耿宇辰宛如毫无感知的稻草人一般,没有给出一丝反应。 仿若三魂七魄早已离开,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耿奶奶叹了口气,便闭上嘴巴没再说话,继续安静地陪他待着…… “为什么?” 在沉默良久之后,耿宇辰张开毫无血色的唇,喃喃发出沙哑的声音。 男人的声线极轻极弱,飘渺得仿佛随时会消失,“为什么这么急于下葬,为什么不等一等我?” 既然之前阿晴可以唤醒他,他也有可能唤回她的灵魂。 现在佳人变成一堆枯骨,已然再也没办法挽回了。 “本来,按小念老家的习惯,是应该等待三天的。” 耿奶奶叹息一声,替他答疑解惑,“可她早在三年前便立过遗嘱,说希望死后当天立即火化下葬,而且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祭奠。 小念的母亲因伤心过度住进了医院,在看到遗嘱后尊重了女儿的想法。 在选择这个安静的所在后,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下葬仪式。 考虑到冬冬年纪太小,怕他知道信儿受不了,所以暂时没告诉他。 当时,我和顾家一家人、崔姨、何助理、你那两个哥们,还有小念之前公司的一名员工,一共十几个人来为她送了行。” 得知这是本人的意思后,耿宇辰没再纠结刚才的问题,而是缓慢地仰起头,凝视着漆黑的夜空,懊恼地低语: “迟了几个小时,我错过了送沐晴的机会,连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奶奶已经替你送她了。” 耿奶奶为了化解他的遗憾,竭力安抚道,“我们是一家人,奶奶来就等于你来。小念了解你的情况,相信她不会怪你的。” 耿宇辰抿紧薄唇没回应,再一次陷入到沉默之中。 不知又过了多久,才滚动了一下喉结,再次开口问道: “在她离开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因为是突发疾病,所以什么都没来得及留下。 不过有几件随身物品,算是小念生前的遗物,被护士收在一个袋子里交给了我,我去拿过来给你。” 说着,老人吩咐护工从车里取来一个牛皮纸袋,十分慎重地递到孙子手上,并解释道,“除了个人物品之外,这里面有一些零食,听说是隔壁病房的一个小朋友送给她的。” 耿宇辰呼吸急促,颤巍巍地打开封口。 只见里面装着一块女士手表,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以及几枚草莓味的糖果。 男人捧着这些东西,眼角再次滑下泪来。 “护士说那孩子是个孤儿,父亲送他的一个玩具车坏了,是小念找工具替他修好的。 作为感谢,小朋友就送了她自己爱吃的糖果。” 耿奶奶缓缓讲述着,语气中夹杂着痛惜,“小念真是个有爱心的姑娘,对周围每个人都充满了善意。 我本来想着,如果你没福气娶到她,我就认她当个干孙女来着,没想到……唉!” 耿宇辰闭了闭眼,只觉得心脏的位置空了,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苦涩。 他惨白着一张脸,抱紧顾念的遗物,轻声对奶奶说: “夜里风大,您和他们先回去。” “那你呢?” 耿奶奶眼中的担忧更深,“不一起回去吗?” 耿宇辰摇了摇头,睁开眼,语气坚定不已: “阿晴一向勇敢又强大,不是个会怕孤单的人,可我……还是想留下来,陪她聊聊天。” “你不走,奶奶也不走。我跟你一起留下,在这里和小念说话。” 耿奶奶说完,转头让其他人回车里休息,自己则站在原地没动。 小宇的面色非常不好,状态也浑浑噩噩的。 在这个时候,把孙子一个人留在这里,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她只能寸步不离。 直到后半夜实在坚持不住了,老人才吩咐保镖替自己守着耿宇辰,然后坐进车里打了个盹。 这一夜,耿宇辰对着顾念的照片道出了所有心里话。 他一遍又一遍地向坟墓里的女孩诉说着无尽的爱意。 第250章 旅行 直到发不出一个音节,只剩下无声的饮泣。 却终究得不到半点回应。 当泪水流干之后,眼角渗出点点鲜血。 一滴一滴,落在冻住的泥土上。 清晨时分,耿宇辰终因过度悲伤,再加上体力不支,而再次晕倒在顾念坟前…… 从这一天起,他彻底回到了之前遭遇火灾,刚得知自己断腿破相时的状态。 不再笑。 也很少讲话。 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犹如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似的,将全身心都投入到生意之中。 除了吃饭、睡觉和康复治疗以外,余下时间都在工作。 显然是在借此麻痹自己。 不同的是,上一次眼神中偶尔会流露出痛苦与哀伤,好歹能看到一点情绪。 而这次则是无喜无嗔的麻木,瞳孔中的光亮尽数消失了。 耿奶奶担心他想不开做傻事,整天站在书房门前偷听里面的动静,每隔一小时都会找借口送汤、送茶水敲门进去看看。 劝他刚苏醒不要太累,耿宇辰总会点头应允,身子却不肯离开办公椅。 直至深夜,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大床上。 与其说是入睡,倒不如说是累倒的。 大概睡个两、三小时,天还未亮便再次睁开眼,而后回书房继续工作。 周而复始,每天皆是如此。 如此一来,肉眼可见的,男人变得消瘦下去,眼睛下面也多了乌青。 为了给他补充营养,老人顿顿亲自下厨,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可他每次都只吃两口就放下筷子。 劝他再多吃几口,便会忍不住干呕。 见状,耿奶奶心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唯一令她欣慰的是,耿宇辰经过复健治疗,双腿完全恢复了正常。 无论去哪儿都行动自如,已经不需要护工照顾了。 三天后的傍晚,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的耿宇辰抬手关掉电脑,难得主动开口说话: “奶奶,我们去旅行吧!工作有点累,我想去散散心。” “啊,好啊!” 正在给他倒茶的耿奶奶,闻言手不由得一抖,好悬把茶壶摔了。 老人扬起脸来,激动地发出询问,“你想去什么地方?奶奶陪你去。” 这孩子消沉了三天,她的心也一直悬着。 现在愿意去旅行散心,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耿宇辰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上个月您不是说,松云山逍遥峰上有座山神庙许愿很灵验,想去替我求个平安符么?干脆就去那里好了。” “松云山?” 耿奶奶愣了愣,轻声重复一句,不解地问,“怎么突然想去那儿了? 他家这个孩子,从小就不信这些。 记得在她之前提议的时候,他当即就以路途遥远,她腿上的风湿病没好,不适合长途旅行为由给劝阻了。 还说但行好事、无愧于心就好,没必要那么做之类的。 没想到,今天突然改变了想法。 耿宇辰指腹蜷了蜷,轻抚着顾念留下的遗物——那块精巧昂贵的女士手表,沉声答道: “在室内呆久了很闷,想接近一下大自然。 另外,我也打算替阿晴祈福,祝她在另一个世界一切顺遂、开心快乐。” “行。” 耿奶奶听罢点点头,眼底滑过一丝了然。 明白他依旧放不下,可能想寻个精神寄托,“小宇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耿宇辰收拢五指,将手表握在掌心。 随即,他抬眸看向奶奶,关切地问: “您的腿最近怎么样?要是仍然不爽利的话,就留在家中休息,我一个人去也可以。” “这你不用担心。” 耿奶奶哪里放心让他单独出门,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保证道,“之前小念送我的药很管用,我的风湿病已经好利索了。 走起路来健步如飞,去多远都没问题。” 耿宇辰木然颔首: “那好,我让助理订机票。” 翌日。 祖孙二人以及四名保镖乘坐了两小时飞机,又历经三小时的崎岖车程,临近中午才抵达目的地。 一行人下榻在预先租好的度假别墅内,早已恭候多时的服务员们端上了午餐。 导游向耿宇辰介绍说,本来的行程计划是饭后乘坐缆车去山顶祈愿,明天一早前往附近的一家极地馆游玩。 可就在刚才忽然天降大雪,立即出发去山顶的话必定路滑、视线差,可能会发生危险。 所以建议临时调换一下,改为当天下午先去极地馆,明天一早再去山顶祈愿,顺便也可以观看日出。 耿宇辰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在导游的陪同下,祖孙二人和保镖先来到极地馆,在观看完白鲸、海豚的表演秀之后,又与海狮进行了互动。 耿奶奶时不时地看向孙子,发现他虽然脸上仍不见笑容,但眉宇间没再高高拢起,话也比之前多了一些。 老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傍晚时分,众人回到度假别墅。 经过来时的一路颠簸,加之下午的行走游玩,耿奶奶被耗去不少精神,脸上的神情变得倦怠起来,吃晚饭时更是打了几次哈欠。 饭后,耿宇辰捏了捏鼻梁说自己也乏了。 这些日子每天忙忙碌碌,晚上总是失眠没能好好休息,所以现在很想好好睡一觉。 耿奶奶马上点头说好,还强打精神亲自送他回了房间,眼看着孙子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后,才一脸疲惫地也回房休息了。 就在老人离开的五秒钟后,耿宇辰陡然睁开了阖着的双眼。 眸色如深潭一般幽深明亮,看不出一丝一毫困倦疲惫。 他起身去了衣帽间,换上一套崭新的冬装。 将顾念留下的遗物逐一取出,用一根结实的黑色线绳穿过女士手表,用力打个死结后套在脖子上,又把余下的物品尽数揣进外衣口袋里。 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信,整齐地摆放在桌角上。 旋即,迈开长腿离开了房间。 见老板的打扮像是要出门,保镖们立即快步跟了上来。 耿宇辰微垂眼皮,脚下的步子未停,语气低冷: “我去院子里走走,你们不用跟着。” 第251章 古董花瓶 “是。” 保镖闻言退了下去。 大片雪花如柳絮一般,洋洋洒洒从天而降,落在男人乌黑的短发与肩膀上。 耿宇辰迈着稳健的步子,迅速穿过宽大的庭院,独自出了度假别墅。 向前行走几十米后,瞥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山里孩子,手中挥舞着一把大扫帚,正卖力清扫地上的雪。 耿宇辰止住脚步,向其打听松云山的位置,以及有几个登山口。 男孩儿将方向指给他,又详细介绍了几条登山路线,然后好心建议道: “叔叔想登山的话,最好明天再去吧! 天气预报说这场雪要下一夜,那边的几个缆车刚才已经停了,这工夫过去山路不好走也不安全。” “我知道,导游告诉过我了。” 耿宇辰微微垂眸,从怀中掏出钱夹,将余下的两张现金抽出来塞在他手中,“不过,还是多谢你的提醒,这个留着买糖吃。” “谢谢叔叔。” 男孩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您这么急着去山上,也是来许愿的吧?” 耿宇辰点了点头,将钱夹揣回口袋。 对方会这么问他,想必平时游客不少。 他特意挑这个时间过来,一来是不希望奶奶跟着,二来也是不想被人打扰。 看来,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那您可小心点儿呀!” 小家伙向上提了提围巾,小大人似的叮嘱了一句,又暖心地送上祝福,“叔叔顶风冒雪地跑这一趟,能看出来非常有诚心。 我相信,你的心愿肯定会实现的。” “借你吉言。” 耿宇辰微微提了下唇角,不知倏然想到了什么,沥黑的眸色黯淡了几分。 旋即他转过挺拔的身躯,踩着松软厚实的雪,大步流星地朝山脚走去。 此时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半空是片片鹅毛大雪,耳畔是呼呼的风声。 随着雪越下越大,行路也变得艰难起来。 男人一言不发地闷头行走,任凭寒风扬起额前的碎发。 在满是积雪的泥土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由于气候实在恶劣,四周并不见其他游客,方圆百米只有他一个人。 好在每隔几十米,就会出现一盏路灯,令人不至于迷路。 二十分钟后,他伫立在闻名已久的松云山前。 抬眸望去,入目的是一眼望不到顶峰的高山,山上的树木已然全部干枯凋零。 脚下,是由一块块青石板铺设而成的石阶,打造出一条延绵不绝的悠长山路。 而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被覆盖了一层雪白颜色,打造出一幅锦绣画卷。 耿宇辰双手合十,抬起置于身前,闭目祈愿: “在下耿宇辰,愿用一切代价换顾念重生,恳请山上神灵眷顾。” 说罢倾身跪了下去。 挺拔颀长的身形,仿若玉树折断一般。 膝盖重重地砸在石阶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随即,男人额头触碰地面,郑重叩首施以大礼。 其实他也清楚,任谁听到都会认为他这个要求无比荒谬,根本不可能实现。 可他已经穷途末路了。 从得知心上人离世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和灵魂也一同消亡了。 曾经,他深陷黑暗中无法脱离,经过多次失败才得以清醒。 到头来,却得到这样一个沉重打击—— 他的挚爱,他的救赎,他的唯一崇奉,今后再也见不到了。 这让他怎么都无法接受,只想立刻追随她一起离开。 都怪他。 假如不是为了照顾他,令沐晴过于劳累,她一定不会死的。 他把命赔给她理所当然。 然而身旁还有至亲健在。 奶奶将他带大不容易,除了他之外又没有别的晚辈可以依靠。 要是自己率先离开了,留下她一个人定会孤单凄苦。 若是想与心上人团聚,只能等到老人百年之后。 如今他死不起,可活着更加艰难。 这几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阿晴,无论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的状态,脑海中晃动的都是她的身影。 一想到今生无法再见到那个人,便感到彻骨的绝望与煎熬。 他常想。 当初自己过得不好时,总是能够和阿晴见面,得到她的怜惜和帮助。 而他刚一变成有钱人,她就去了很远的地方。 在他遇到劫难深感无望时,女孩又再次回到他身边,帮他治好了残破的身体。 就在他双腿可以站立时,她却毫无征兆地死了。 这不得不令人怀疑,自己是扫把星转世,偷走了她的运势。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他宁愿不要好看的面容、健康的双腿、数不尽的财富,只希望她好好活着。 阿晴死了,他拥有这些又有什么用? 就这样,他陷入无尽的自责、懊恼、绝望与痛苦之中无法释怀。 阿晴永远离开了,再没人可以救赎他。 他虽然活着,却如同死了一样。 即便还有呼吸和心跳,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就在快熬不下去的时候,他工作时电脑上弹出一个帖子。 那是个讨论奇闻异事的论坛,一个中年网友讲述了她的亲身经历。 她在一个富豪家里当保姆,雇主行程很满大概一周回来一次。 有天她在清洁卫生时,失手打碎了一只价值百万的古董花瓶。 当时这位网友就吓哭了,毕竟以她的微薄收入,即便砸锅卖铁也赔不起。 绝望之下,她前往松云山的山神庙诚心祈愿,希望能保佑自己度过难关。 第二天,奇迹发生了。 那只原本已经破碎的花瓶,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桌子上…… 假如这种帖子放在过去,耿宇辰连看完都不可能,只会认定对方在编故事。 然而这一次他信了。 或者说,他希望这是真的,并且愿意相信。 既然医术无法救活阿晴,那么此刻就只能依靠玄学了。 他隐约回忆起奶奶也提过那座山,便向老人提出想旅行的想法。 迅速交代完手头的工作,立即动身赶往此地祈愿。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心上人可以重生。 其实他也知道这是奢求,但既然破碎的花瓶都能复原,让他的挚爱重生又有什么不行?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必定要过来试一试。 第252章 芝麻球 为了表现诚意,他打算一步一跪,一直膝行至山顶。 而后在山神庙前长跪不起,直到能够得偿所愿为止。 自己的这一番举动,要是被人知道的话,势必会认为他疯了。 为避免奶奶加以阻拦,便没有讲出真实打算,只说过来为阿晴祈福。 出门前留下那封信,内容则是告诉老人,他心情烦闷想一个人到附近走一走,让奶奶不必为他担忧,也不用派人出来找他…… 于是,他诚恳地默念着心愿,从山脚下起一步一叩首,一阶一阶地向山顶走去。 松云山,海拔1200米,共有3719级台阶。 假如走上去的话,依照耿宇辰之前的体力,最多用不上三小时。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他如今重伤初愈、元气大伤,体力要比从前差很多。 加之鞭打导致内脏受损,稍微一动腹腔内便隐隐作痛。 尽管双腿恢复了健康,但毕竟膝盖受过重创,行动不及之前灵活。 最重要的是,还要一步一跪,越发加大了难度。 因此五个小时过去了,时间已经临近午夜,他才刚刚行至半山腰。 距山顶还差一多半距离。 耿宇辰撩起两排沾着露水的浓密睫毛,瞥了瞥前路,不由得抿紧削薄的唇线。 下一瞬,第n次弯下膝盖,并在心中默念心愿。 在坚持走了三个台阶后,陡然感到脚下一软,从高处翻滚下去。 停住之后,趴伏在雪地上大口喘息。 石阶的边缘硌得人全身都痛,耿宇辰却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他用力攥紧拳头,在心中暗暗自弃。 走几阶楼梯都要摔跤。 自己真是废物! 缓了片刻之后,他单手撑地站起身,将摔下来的这十几级台阶,又重新跪行了一遍。 此时雪已经停了,可北风仍在刮着。 两小时后,他又往前行进了一段路程,还剩下大约三分之一。 耿宇辰越走越缓慢,逐渐变得体力不支,腹中也产生了饥饿感。 每次下跪与起身时,膝窝开始轻轻打颤,两条腿犹如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最终不得不在路旁找了个树墩,弹去积雪后坐在上面休息。 这几天他实在没有食欲,今天为了补充体力爬到山顶,晚饭时才勉强喝下半碗粥。 本以为能坚持到山顶,且不用花费很长时间,出来的时候就没特意带食物和水,没想到高估了自己。 在这夜半时分,沿途的商亭都锁着门,想买些吃的也没处买去。 耿宇辰无声叹息,下一秒猛然想起,他身上还揣着零食。 原本只想着,将心上人的东西放在身边,可以随时拿出来看看,缓解一下对她的思念,所以连同手表和零食一起带上了。 现在为了不饿晕在半路,他打算把那些零食吃掉,稍微充一充饥。 拿定主意,耿宇辰将手探入外衣口袋,从里面摸出那几块草莓软糖,剥开其中一颗放入口中。 甜糯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蕾,令平时不喜甜食的耿宇辰胃口大开。 咀嚼咽下之后,反而觉得更饿了。 口袋里的零食有限,他不敢一次贪食过多,只吃了一颗就停下了。 忍着饥饿,摇晃着站起身,继续前行。 就这样,之后又休息了三次。 每休息一次,都吃下一颗糖。 他不禁感慨,多亏有这些糖果,帮助他恢复了精神。 终究还是阿晴再一次帮了他。 接下来有一段路,由于路灯坏了导致视线不佳,他没有注意到脚下藤蔓,两次狠狠扑倒在地上。 因此,又耽误了一些时间。 直到夜幕逐渐散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终于登上了山顶。 算下来,他一步一叩首,整整走了一夜。 此时,膝盖位置的布料早已磨破,白皙的额头上也磕出了血痕。 男人跪坐在地上,冷汗爬满了额角,整个人气喘吁吁。 他感到精疲力竭,已经站不起来了。 喘了几口气之后,耿宇辰顾不得整理自己的狼狈,高高扬起下巴,鼻子酸涩地眺望着不远处的山神庙,眸底翻滚着无限期冀。 但愿这庙里慈悲的神明,能看到他满腔的诚意,让他的阿晴死而复生。 低下头捏了捏衣兜,这才发现左侧口袋里的软糖都吃光了,为了补充体力让自己坚持走入山神庙,他把手伸向了另一侧衣兜。 摊开手心,露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指尖一勾挑开盒盖,里面盛着一个用金色包装纸包裹的圆形小球,大约有成熟的樱桃一般大小。 它和那些软糖放在一起,想必也是某种零食,估计是巧克力或是芝麻球吧? 这样想着,耿宇辰勾动修长手指,剥开外面那层包装纸,将里面放着的黑色团子放入口中。 没想到,这东西入口即化,不甜也不咸,没有任何滋味。 既不是巧克力,也不是芝麻球。 可能是糯米做的丸子? 总之这是放在阿晴身上的东西,就算不是零食也不可能是毒药。 无论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这样想着,耿宇辰也没深究,手脚并用朝山神庙爬去。 就在距离目的地一步之遥,到大门还有半米左右时,男人忽然眉头一蹙,感到胃中一阵绞痛。 旋即,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平稳的心跳逐渐减缓,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令他产生一种濒死的错觉。 难道最后他吃下的东西真是毒药? 他拼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从裤袋中摸出刚才收起的垃圾,找到包装盒后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在盒子底部印着三个字。 大概是他时常拿出来赌物思人的缘故,中间那个字已经被磨掉了,只辨认得出前后两个字分别为“死”和“丹”。 看来果真是毒药。 可惜他花了一整夜时间,从山脚下一路跪行上来,只差最后一步就到了,却永远止步在了门口。 自己这个没用的人,终究还是没能救回心上人。 耿宇辰迷迷糊糊地思忖着,心头涌起自责、不甘与遗憾。 可下一瞬,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也好。 这样一来,就可以提早见到她了。 既然阿晴不能重生,那么他就去找她好了。 第253章 蛮不讲理的恶婆婆 他没有寻死,却无意中吃下毒药。 这也算命运对他的一种眷顾。 不远处的帐篷内,一对年轻夫妻正在洗漱。 他们是特意来看日出的,所以提前一天就住在了山顶,结果一不小心睡过了头。 二人正懊恼不已,商量着洗漱完下山时,忽听外面传来“砰”地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谁?谁在那边?” 女人举着牙刷从帐篷里探出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张望了几眼,回头对丈夫说,“山神庙前有人晕倒了,咱们出去帮一把吧! 现在这么冷的天气,不管的话会冻死人的。” 男人闻听完连忙扯过外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答道: “好。” 等这对热心肠的小夫妻穿戴好,一前一后跑到事发地点时,却只看到雪地上躺着一个小盒子,连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咦,人呢?” 女人摸了摸后脑勺,感到匪夷所思,“我刚才明明看见一个穿着棕色衣服的人倒在这儿来着,怎么转眼之间就不见了呢?” “是不是看错了?” 男人向四周逡巡了一圈,做出推测,“地上的雪反光,把旁边台阶的倒影看成人也是有可能的。” 女人眼中闪过质疑: “那刚才的响声呢?你也听见了吧?总不能咱俩都听错了吧?” 男人露出宠溺一笑,拉住妻子的手: “大概是折断的枯树干吧?你看旁边掉落了不少呢!好啦,既然没人晕倒咱们就赶紧回帐篷吧!” 女人撅了撅嘴,只好点头: “好吧!” 与此同时。 穿越中转站里,坐在电脑前写报告的小可,倏然发出一道冲破天际的尖叫: “啊!!!” “怎么了?” 正在门口复印资料的非同,听到喊声立刻放下工作,一个瞬移冲到她身边,声线紧张地问,“身上哪个零件出问题了吗?” “不是!” 小可摇了摇头,情绪激动地回答,“就是……遇到一件可气的事!” 非同这才放下心,问道: “什么事?” 小可鼓着腮帮子,语气愤愤不平: “前段时间,我不是在宝物商店的贵重物品区消费过一次吗?当时自动升级成了他们店的vip会员。 刚才店里的客服发给我发消息,问那枚‘死遁丹’的使用效果如何,说是要做一下售后调查。 于是我追踪过去一看,非同哥你猜怎么着?” 非同:“怎么?” 小可:“那颗药居然被《我的白月光,你插翅难逃》那本狗血文的前男主给吃了。” “有这种事?” 非同听完不禁一愣,随即回忆起之前的种种,“哦对,当时顾宿主一气之下准备把那件礼物还你。 我把话转达给你之后,你怎么都不肯收回来,还说等过几天你女神消了气,再过去好好道个歉来着。 没想到这样一番推拉之后,顾宿主临走也没服下药丸,它最后落进了耿宇辰的肚子里。 幸亏这是宝物商城里的东西,对非穿越者的身体没有伤害,不然他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对身体无害他就能随便吃了?” 小可从椅子上一跃而下,在办公室里来回暴走,“那可是我花了全部积蓄买来的,是给我那大美人宿主用的。 他这个连碰一下都没资格的普通人,竟敢把它当成零食给吃下去了! 那是他的东西吗?他就吃?脸皮也太厚了吧! 啊!气死小可了,越想越气!” “小可,你听听自己这语气哪里还像个小姑娘,简直就是电视剧里蛮不讲理的恶婆婆!” 非同吐槽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哎呀,不对! 假如穿越者服下‘死遁丹’,离开时可免去所有病痛之苦。 可要是被书中人物吃掉的话,虽然对身体没有伤害,但会遁到丹药上一位主人的世界。 也就是说,耿宇辰现在去了你女神的世界……这下可麻烦了。” “对,姓耿那家伙,他麻烦大了,我不会轻饶他的!” 小可舞动着小拳头,气急败坏地嚷起来,“老实说,我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了。 先是自不量力纠缠我偶像差点儿害她任务失败,后来因为他的存在让我和偶像的关系疏远,现在又糟蹋了我的宝贝丹药遁到我女神的世界去了,他凭什么? 不行,我现在就去追杀他,非把那家伙劈成两半,把我的药拿回来不可! 想阴魂不散、继续纠缠宿主,有我小可在永远不可能!” “小可你先别冲动,他是人又不是柴禾哪能随便劈呢?发生这一系列意外并非原男主的错,随意伤人是要被严惩的。” 非同连忙按住她,劝道,“更何况药都分解吸收了,就算你弄死他也没用,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还有我刚才说的麻烦,指的并不是那位原男主,而是这个问题本身。 书中人物破次元可不是小事,假如耿宇辰见到顾宿主,在他眼里等同于见鬼一样。 这很可能引起纸片人觉醒,穿越的秘密也会被发现,处理不好后果相当严重。” 闻言,小可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怎么办?纸片人离开了原空间,就没办法再回去了。要不我们赶去顾女神的世界,弄个结界把他封印在里面?” 非同慎重考虑了一番,提出建议: “依我看,最好咱们别擅自行动,应该即刻禀告主系统大人,要怎么处理请他来定夺。” 小可认为有道理: “行,我听非同哥的。” 不过,这回梁子算是结大了。 那个糟蹋她丹药的人,她是绝不会放过的! 太阳西坠,玉兔东升。 小说世界里,时间的指针不停前进。 傍晚的末班车上,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乘客。 柳依依低头坐在临窗的位置,耳中塞着一副耳机,正默默追着一部许灿客串的新剧。 近半年,许灿已经逐渐转为幕后,尝试一些导演或制片人的工作,已经鲜少在银幕上露面了。 而他的粉丝数量依然不减,超话的活跃度总是在前十。 因此,尽管这次的新剧只客串了个小角色,也有相当多的影迷开会员追剧。 第254章 你怎么又来了? 这其中,也包括柳依依一个。 现实里的他,她早已不再关注;但屏幕里的他,她依旧十分痴迷。 许灿在里面仅出场一次,不过短短七分钟的内容,已经反复看过十次了。 将进度条往前拖拽,正打算重放第十一遍时,忽然上方弹出一条新闻标题: “晴宇集团总裁失踪,经过一天一夜寻找无果,至今仍下落不明。” 柳依依不禁指尖一顿。 这个晴宇集团很耳熟,好像是耿校友名下的生意,难道失踪的是他? 她立刻将视频暂停,点入新闻链接。 文中提到,耿宇辰在去松云山游玩时,于傍晚时分给家人留字条说去附近散步,便独自离开了住所,其后就不知所踪了。 有位目击者称,曾在附近遇到过疑似本人问路,打听去松云山入口的位置,但山上山下以及方圆十里已经寻遍,到发稿前为止一无所获。 目前家属非常着急,已发出寻人启事,能提供有价值线索者将给予百万酬谢。 下面是耿宇辰的近期照片,以及失踪时的衣着特点。 凝视着越发俊朗的熟悉面孔,柳依依不由得回忆起当年二人拍摄综艺时的种种过往,心中隐隐浮起一丝担忧。 耿校友智商过人,人品优秀,努力上进,能拥有今天的财富地位,她一直替他感到高兴。 没想到会突然失踪。 但愿只是不小心迷路了,而不是遇到绑架之类的危险。 也希望吉人自有天相,校友能早日平安回来。 柳依依这样在心中祈祷着,耳畔缓缓响起报站的提示。 女孩儿揣好手机下了车,向居住的居民楼走去。 在距离单元门还差几步路时,不期然听到一阵悠扬的音乐声,下一瞬半空中绽开了几簇烟花。 璀璨绚丽的色彩,如繁星一般铺散开来,点缀在漆黑的夜空中。 浪漫、唯美且生动。 如此美好的画面,令柳依依弯起唇角,眼中溢出一抹愉悦。 她不由得止住脚步,扬起下巴欣赏起来。 真漂亮。 这个时间放烟花应该不是店铺开业,多半是有人在庆祝或纪念什么。 碰巧被自己欣赏到了,这也算是一种好运吧! 柳依依刚一这么思索,就觑见从旁边停着的一辆汽车后面绕出来一个高个子男人。 等她看清这人的长相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梁逸,你怎么又来了?” “依依,喜欢刚才的烟火吗?” 梁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而后笑着解释道,“那是我花了几个小时,精心为你准备的惊喜。 听说这些璀璨的烟火,会令女生变得开心。 希望你看到之后,能忘记从前一切不愉快,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 柳依依实在没料到,这人挨完姥姥那顿打,居然还这么不长记性,又巴巴跑过来烦自己,还弄出什么所谓的惊喜。 她厌烦地皱起眉,语气冷了下去: “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假如真希望我心情好的话,你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 因为只要你一出现,就会让我想起这三年的经历,只会觉得恶心和反胃。 你那些所作所为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再美丽的烟火也抹不掉对你的厌恶,你就别白费心机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梁逸微微敛了敛眸,倔强开口: “我整天对你朝思暮想,实在做不到不来找你。 依依,你不喜欢这个惊喜,我下次可以换成别的。 要是你接受不了恋人关系,咱们从普通朋友做起也行。” “朋友也没可能,别执迷不悟了。” 柳依依丢下这句话,就打算绕路回家。 “不,我不会放弃的。” 梁逸向旁边迈出半步,轻而易举阻断她的去路,“要是你不肯原谅我,我以后就每晚都来。 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终有一天,你会被我的诚意打动。” “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 柳依依扬起脸瞪着他,眼中没有半点温度,“之前喜欢你、倒追你的人那么多,还有那些求复合的前女友,你从她们当中选一个不好么?何必非要来纠缠我呢?” 梁逸注视着她,眸底写满深情: “我不记得别人,只记得你一个。 即便之前有别人,她们也不过是过客,而你才是我的余生。” 柳依依听完胃酸上涌,差一点当场吐出来。 抬起一寸多高的高跟鞋,在他脚尖上用力一踩。 不知他是故意不躲还是没躲开,反正这一下是踩得结结实实,疼得梁逸皱起眉头倒吸了口气。 趁这个机会,柳依依快步跑进了单元楼,边跑边大声警告道: “你别再跟着我了,不然还让我姥揍你。” 身后并没传来脚步声,看样子他没再跟过来。 柳依依这才堪堪放下心,谁知刚走到二楼半的时候,就被三个陌生男人拦住了。 三人手中攥着水果刀,脸上戴着黑色面具,看不到五官和相貌: “站住,把钱包和手机拿出来。” 柳依依心中一阵紧张,心说今天真是倒霉,好容易甩掉了那个神经病又遇到伙歹徒。 同时迅速转身往外跑去。 结果,才跑两步就被他们堵了回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为首的强盗发出一阵冷笑,一步一步将她逼到角落,威胁道,“我警告你,乖乖拿出所有财物,千万别出声。要是敢大喊大叫,老子一刀捅死你!” 柳依依默默观察了一下,对方是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拼蛮力的话自己肯定吃亏,于是决定破财免灾: “好。” 说罢,从口袋中取出手机、钱包递了过去。 对方低头看了看,不满意地催促: “还有金银首饰,快点!” 柳依依举起空空的手腕,据实以告: “我是个打工的,家里有长辈病着,还欠着不少外债,买不起什么首饰。” 强盗头子瞥了瞥那双白皙的手腕,又将视线上移至她纤细的脖子,最终落在那张姣好的面容上。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发出一道不怀好意的笑声: “嘿嘿,小妞长得不赖嘛!没有首饰不要紧,跟我亲热亲热,然后就放你离开。” 第255章 只要依依没事就好 一听这话,柳依依脸色沉了下去: “狗东西,真不要脸! 你要钱要手机都可以给你,想耍流氓的话我今天跟你拼了。” “死丫头片子敢骂老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来来来,我看你是怎么和我拼命的。” 强盗头子把眼一瞪,举起刀子就要刺过去。 “等等!” 柳依依摆了摆手,决定来个缓兵之计,拖延一下时间。 说不定街坊四邻有人出入,自己就得救了,“你一个男的,又拿着武器,我肯定打不过你。 真有本事的话,你把武器放一边,咱俩比试一下。” “哟呵,还要和我比试?有点意思。” 强盗头子嘲讽地撇了撇嘴,将手中的水果刀和抢来的东西扔给旁边的小弟,“行,那咱俩就比划一下,谁赢了听谁的。 我赤手空拳跟你打,省得说老子欺负女人。” 说完举起锤子一般的拳头,朝女孩儿脸上挥了过去。 柳依依话说得挺硬气,但她完全不懂武功,体力上也敌不过凶狠的歹徒。 尽管为了活命尽力躲闪了几下,稍微拖延了一些时间,可很快便累得气喘吁吁起来,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强盗头子停下动作,发出一声嗤笑: “还以为多厉害,原来是只小绵羊。我劝你还是别挣扎了,乖乖从了哥哥算了。” “哈哈!” 强盗们一同爆发出起哄声,附和道,“就是说嘛!” 柳依依急得左顾右盼,正在满心焦灼之时,从一楼冲上来一个男人。 此人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近前,举起不知从哪随手捡来的纸箱,劈头盖脸朝几个歹徒丢了过去,同时口中大吼一声: “你们几个混账东西,竟敢欺负我朋友,不想活了是吗?都他妈给我滚!” 几个强盗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并偏头躲开了袭击。 柳依依定睛一瞧,来的人居然是梁逸,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这人虽然可恶到极点,但关键时刻出现帮了自己,要说一点不感动是假的。 梁逸移动颀长的身躯,将柳依依挡在身后,侧头安抚道: “依依别怕,我来救你了。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柳依依摇了摇头,望着男人关切的神情,张开嘴准备向其道谢。 可下一秒,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 梁逸这个人,为人狡猾又变态,最擅于玩弄人心。 是不是真失忆了,至今都尚且存疑。 自己前脚刚拒绝了他,后脚就立刻遇到坏人…… 这三个劫匪,不会是他安排的吧? 按梁逸过往的性格,那真是太有可能了。 哦,接下来假装比划几下,故意让自己受点轻伤什么的,再利用这件事挟恩图报,道德绑架她继续当牛做马,是吧? 呵呵,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幸亏自己及时反应过来了,差点儿又中了他的圈套。 琢磨明白之后,柳依依将道谢的话咽了回去,抱着手臂准备看他表演。 劫匪头子仔细一看,只来了梁逸一个人,霎时又嚣张起来: “你他妈嚷嚷什么?让我们滚,好大的口气。 哥几个,这种货色不劳我亲自动手,你们替我教训教训他。 等收拾完这小子,我再和小妞慢慢玩儿。” “好嘞!” 两个小弟应了一声,便朝梁逸扑了过去。 三个人厮打在了一处。 两个歹徒前后夹击,手里的刀闪着寒光,每一下都来势汹汹。 梁逸节节败退,显然不是对手。 “唰”地一声,梁逸的肩头挨了一刀,外套被划了道口子。 在旁边看戏的柳依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啧! 演戏也不演得走心点,打了半天就划破个布料,这不是假打还能是什么? 梁逸侧眸睨了眼肩头,不禁低声咒骂了一句。 旋即他红着眼向二人猛扑过去,不顾死活地掐住其中一人的脖子。 另一个歹徒为救同伴,双手握刀用力向前一扎,刀子深深刺进梁逸的后心。 顿时鲜血如喷泉一般涌出,迸溅在楼道的雪白墙面上。 扑通一声,梁逸栽倒在水泥地上。 这下歹徒们都傻眼了。 原本他们一心只为求财,打算在胳膊腿上划两下,把人给吓唬走就完了。 没想到,失手扎在了致命的位置。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起撒腿跑了。 看到梁逸背上的血流了一地,又瞥了一眼男人苍白的脸色,柳依依有些吃不准这究竟是不是骗局了,于是试探着问道: “梁逸,你……没事吧?” 假如这是演的,这演技也太好了。 “问题不大。” 梁逸抬起狭长的眼眸,将视线落在女孩儿脸上,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气若游丝,“只要依依没事就好。” 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喂,你醒醒!” 柳依依慌张地蹲下身,用力推了推他,“你是装的对不对?现在都被我给看穿了,再演下去也没意思了,快起来吧!” “梁逸,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要生气了。” 喊了半天对方也没反应,柳依依这才意识到可能是真的,连忙用他的手机叫了救护车。 十分钟后,梁逸被抬上救护车,驶往了最近的医院。 抢救室门口,柳依依紧咬着下唇,两个手心全是汗水。 尽管她对里面的男人痛恨至极,却发自真心地不希望他有事。 这次梁逸会受这么重的伤都是为了救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一定会良心不安的…… 与此同时,另一个时空。 在人迹罕至的深山尽头,有一处偏僻的小村庄。 清澈见底的河水流动,岸边耸立着一座茅草屋。 刚从沉睡中醒来的耿宇辰,靠坐在一张铺着破旧草席的土炕上,一脸茫然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一对俊男美女。 半晌之后,才轻启薄唇,问道: “你们是谁?” 对面的男人嘴巴长得很大,眼中写满了讶异与担忧: “啊?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你不记得我们了吗?” 耿宇辰轻轻摇头。 他现在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无论是周围的环境、屋内的物品还是这两个人,总之眼前的一切都令他感到陌生。 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第256章 我是如何失忆的? 男人沉吟了几秒,又抛出一个问题: “那……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耿宇辰再一次摇头。 “唉,看来昨天那些经历给你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进而导致了记忆缺失。” 男人轻叹了口气,安抚道,“不过你不用太担心,相信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慢慢恢复的。” 与这男人的关切态度截然相反,旁边的女人发出一道冷嗤,小声嘟囔了一句: “哼,活该!” 男人不悦地拧眉斥责: “别胡说。” 短暂的大脑宕机之后,耿宇辰逐渐恢复了思考。 他没有变得慌张失措,而是淡定自若地望着面前一高一矮、一热情一冷淡的两个人,第二次问道: “你们到底是谁?” 女人撇过头去,慢条斯理地说: “自己慢慢想咯!” 男人轻扯一下女人的衣袖,示意她不要感情用事。 旋即快速调整表情,满脸慈爱地向耿宇辰介绍: “我是你大哥耿非同,这是你二姐耿小可,你是老三叫耿宇辰。 我们是三胞胎,今年二十四岁。 从小我们就被扔在孤儿院门口,是院长好心收留了我们三人,又不辞辛苦将我们养大的。 院长过世后,我们三个一直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着走到了今天。” 耿宇辰知礼地没开口打断,安静且认真地倾听完对方的话,才微微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默默猜测,大概自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原因是—— 虽然关于自己的一切都没印象,但经过大哥的一番介绍之后,他心里没有任何抵触就坦然接受了。 顿了顿,耿宇辰再次发问,“那我们都以什么为生呢?” 自称耿非同的男人,耐心细致地回答道: “我是律师,你二姐是医生,你之前开了家建筑公司,后来经营不善破产了。 在偿还完所有债务后,你决定先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心态,就独自搬到了这处老宅,现在是自由职业者。” 耿宇辰轻轻“哦”了一声,对目前的处境并不忧虑。 怪不得这地方看着不富裕,原来自己在事业上遇到了挫折,刚偿还完公司欠的债务。 虽然过往的经历并非一帆风顺,但情况倒也称不上很糟糕。 耿宇辰颇为乐观地思忖。 他才二十四还算年轻,只要肯吃苦、不放弃,未来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况且,身边还有两位亲人。 一家人健康、平安、关系融洽,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耿宇辰侧过乌邃的眼眸,视线在女人脸上打了个转。 发现她一直撅着嘴不理自己,不免颇为奇怪地向大哥打听: “二姐好像不太喜欢我,我和她之间有过矛盾么?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得罪过她?” 大哥表情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作出解释: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们小时候曾抢过同一件文具,最后她没能抢过你。 你二姐这人心思单纯、天真烂漫,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较记仇,所以打那以后一直不待见你。 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有事和大哥说就行。” 耿宇辰舒展眉眼,乖巧地应道: “好。” 说完,他伸手掀起身上泛黄的廉价旧薄被,露出与季节以及周围环境均格格不入的高档崭新卫衣,正准备下床活动一下麻木的手脚,却猝不及防地从膝盖传来一阵剧痛。 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低头一觑,发现两只膝盖上缠着纱布,看样子是受到了重创。 与此同时,因为做出了垂首的动作,牵扯得额头处也随之刺痛起来。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指腹也触碰到了绷带。 很明显,额头也受了伤。 而这样一番动作,导致身上的两处疼痛叠加在一起,疼得他额角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耿宇辰咬紧牙关,硬生生把疼痛熬过去,才颤声问道: “我的膝盖和头部是怎么伤到的?还有我是如何失忆的?” “这事说来话长了。” 大哥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先喝口水润润喉咙,听大哥跟你慢慢说。” “哥你先歇会儿,让我来跟小弟讲。” 耿小可接过话茬,悠悠讲述起来,“你长得还算凑合,所以女人缘不错。 同时你非常花心,见一个爱一个,最喜欢寻求刺激。 有时会同时偷偷与两、三个女友交往,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可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昨天你终是翻了车—— 在和其中一个空姐约会时,被另一个护士碰巧撞见了。 之后,她们又发现你还有个总裁女友,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事情败露后三个女人对你恨之入骨,于是联手将你抓到一个废弃车库里,狠狠教训了一顿。 并扬言要打断你的腿,免得今后再脚踩多只船,还说要挖出你的心脏,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 你吓得立即跪地求饶,结果把额头给磕破了。 在下跪的时候,正好地上散落着很多玻璃碎片,所以膝盖受到了严重损伤。 然而三个女生不依不饶,非要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我们闻讯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你被吓晕了。 你昏睡了一天一夜之后,刚才终于醒了过来……这就是你受伤的经过。 至于你失忆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恐惧或是惭愧吧?” 耿宇辰双手捧着水杯,紧抿薄唇凝神听着,越听眉头锁得越紧。 他怎么都无法相信,自己会是根烂黄瓜。 听到这些无耻行为,他只觉得逆耳到了极点,良心上完全不接受,也丝毫无法认同。 他发自内心地认为,做人必须行为端正、诚实坦荡,对感情应该忠贞不渝,这才对得起‘人’字的两笔。 虽然他现在失忆了,可本性、道德与三观应该不会变才对。 怎么会违背良心和教养,做出以上这些渣男行为? 因此在全部听完后,眸底划过一丝质疑。 他转头睨向耿非同,目不转睛地问: “二姐说的这些……是真的?” 大哥心虚地看向窗外,抬手蹭了蹭鼻尖。 偷偷剜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嘴里却无奈回答: “呃……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耿宇辰的身子摇晃了一下,脸色一寸一寸苍白下去。 显然受到了沉重打击。 第257章 种田文路人甲 见状,耿小可感到神清气爽。 她悄悄在身侧支起两根手指,得意地冲大哥比了个“耶”。 而后,继续向三弟讲述道: “后来,我和大哥把你送到医院,替你办理了住院手续,又分别都请了假,准备在医院护理你。 可你那三个前女友没能报复成功都很不甘心,一气之下在网上把你的所作所为全给曝光了。 于是不仅医院附近,就连我和大哥的住处,还有你几个好友的房子周围,都出现了不少气愤的网友。 他们手里拿着臭鸡蛋,说是等你一出现就砸,非打得你满头包不可。 我和大哥不希望因为你而打扰到其他病人,就马上替你办了出院手续,然后匆忙从后门离开了医院。 把你接回这里之后,又一直照顾到你苏醒。” 耿宇辰垂下纤长的眼睫,整个人惭愧得无地自容。 他阖动了几下薄唇,轻声吐出几个字: “抱歉,给大哥和二姐添麻烦了。” 自己作为一个成年人,不但没让家人跟着享福,还连累他们为自己操心,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没事的。” 耿非同拍了拍他的肩,于心不忍地说,“咱们一家人不讲两家话,彼此扶持照顾都是应当的。” “哥,你老是纵着小弟,都把他给惯坏了。” 耿小可撅起嘴巴,不满地抱怨了一句,转头斜睨着耿宇辰,没好气地说,“希望你能说到做到,牢牢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好自为之,别再那么胡闹了。” “嗯。” 耿宇辰低垂着头,语气深沉且颓然,“我保证,今后一定规矩做人,不再让你们费心。” “三弟,其实……” 耿非同欲言又止,似乎很想说些什么,却被耿小可给打断了: “啊,其实大哥的律所很忙,有许多资料还没整理完;我也有两台手术没做,病人和家属都等着呢!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们也该走了。” 得知为了照顾自己,而耽误了他们的工作,耿宇辰越发愧疚和自责了,连忙乖顺颔首: “好,路上小心。” “这里虽然位置偏僻,但对你来讲很安全,他们不会找来的。 唯一不方便之处,就是周围方圆十里荒无人烟,没有网线也没有信号,没办法购买吃的和用的。 不过厨房的缸里有米和面,鸡笼里还有五只鸡,省着吃至少能撑一个月。 另外,这间屋后有两块地,种子、肥料和锄头仓库里都有,想吃什么菜都可以种。 抽屉里有医院开的药,一天三次记得自己涂。 你安心在这里养伤,没事就别再找我们了。 等下个月休年假,我和大哥再来看你。 行了,不多废话了,我们走了哦,拜拜!” 说罢,她不再理会土炕上的人,转头拉起耿非同的手臂,笑着招呼道,“哥,咱们走吧!” “等等。” 耿非同从衣兜内取出一个信封,把它塞进耿宇辰手中,“这里有些现金,你拿着。 每隔一周左右会有人赶着驴车从这里路过,可以托他去镇上的商店里买吃的和生活用品。 虽然大哥工作忙,但一有空就过来看你。无论如何,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他的话还来不及讲完,便被耿小可给拽走了。 茅草屋外,阳光明媚。 一高一矮两个人,在走出院落之后,外形变回了机器人。 又往前滑动了几米,非同甩开小可的手,板起一张机械脸,严厉地批评道: “你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怎么能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我没有啊!” 小可一脸天真地望着他,故作不解,“为了防止穿越的秘密泄露出去,我将冲破次元的原男主送到这大山里,彻底阻断所有他和穿越者见面的机会,又抹去了他从出生以来的全部记忆。 这些都是按主系统大人的吩咐做的,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还敢装傻!” 非同气得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说,“主系统大人只吩咐说,将耿宇辰送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可没说让他过贫穷的生活。 你选了这么处房子,又只给他留了一点点食物,这不是故意欺负人吗? 他现在一身是伤,食物不足又没人帮忙,搞不好是会饿晕的。 还有人家明明一直遵守男德,身上的伤也是为了让顾宿主复活,去山上祈愿一步一跪而留下的,你却给他编了个如此不堪的过往,还说是因忏悔和求饶造成的。 他原来是个霸总文男主,就算后来不是了也起码有钱有势,现在愣是要自己种东西吃,画风变成了种田文路人甲。 你自己说说,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啊?我有那么说过吗?” 小可歪着脑袋,开始耍赖皮,“哎呀,最近记忆力不好,说过什么都忘了,做过什么也记不清了。” “好好好,和那个男配梁逸一样,你也被砸到头失忆了,是吧?” 非同被她给气笑了,阴恻恻地说,“小可,刚才在屋里我留了情面,你还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了? 你公报私仇的胆大行为,回去我就禀报给主系统大人,等测谎部门的人来审问你时,看你还敢不敢继续装糊涂。 一旦发现你玩忽职守,就等着再进小黑屋吧!” “非同哥,不要这样对小可啦!” 小可一看他真动怒了,态度立刻软了下来。 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凑过去拉住他的手,轻轻摇晃,“他吃了那枚贵重的药丸,又害得我和偶像关系疏离,小可觉得气不过,就小小报复一下嘛! 况且,人生应该又苦又甜才完整。 他那样一个普通的凡人,先是幸运地成了我偶像的人,后来辛苦我偶像给他讲了几天的故事,现在又和我偶像活在同一个世界…… 捞到这么多好处,吃点苦头怎么了? 再说你不是给他留钱了嘛,他既不是婴儿又不是傻子,食物吃完了自然会托人去买,不至于饿晕的。 非同哥,你觉得我说的有理没?” “有歪理!” 小可放软态度一撒娇,非同顿时没了脾气,“总之,你这么做是错的,下次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第258章 五只小鸡崽儿 小可立刻笑颜如花,回答道: “行,我听你的。” 非同眼中写满质疑: “说到做到?” 小可郑重点头:“我保证。” 非同听完没开口,用目光审视着她。 这丫头的保证信用度并不高,不知这一次是不是真心的。 “哎呀非同哥,这件工作我们已经做完了,你就别再为此花心思了。” 小可歪着小脑瓜,笑嘻嘻地说,“手头还有不少工作没做呢,我们快去忙别的事吧,不然周末的假期又要泡汤了。” 非同叹了口气:“走吧!” 茅草屋内,耿宇辰左手指间捏着那枚信封,右手握着大哥递给他的温水,面色凝重地靠坐在床头。 回想起二姐刚才讲述的内容,喉咙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他怎么都无法接受,自己会是那种毫无道德、不知羞耻的垃圾。 作为至亲手足,大哥与二姐应该不会骗他。 那么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呢? 比如那三个女生在说谎,实则是仇家派来陷害他的。 亦或者,脚踩多只船的败类另有其人,对方的相貌与他相似之类的。 这些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麻烦的是现在他失忆了,即使真是被冤枉的也没办法替自己申辩。 失忆前的他什么样,目前他确实不得而知。 但至少现在的他认为,人活于世应当有担当,有直面问题的勇气,且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所以,唯今之计是尽快养好身上的伤,然后想办法多赚一些钱,去大医院把自己的失忆治好。 倘若暂时无法恢复,就暗中调查真相。 一旦发现这件事另有隐情,可以找出人证与物证,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假如那些混账行为真是他做的,那就亲自登门去向三个女生道歉,或打或罚全凭她们处置。 总之他不会再给两位亲人添麻烦,也不会一直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打定主意之后,耿宇辰微微扬起脖颈,将手中的温水一饮而尽,又妥善地将信封揣进怀里。 花费了这半天精神,他只觉得整个人疲惫不堪,两只眼皮十分沉重。 挪动身子缓缓躺下,重新钻进旧薄被里。 不久,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 耿宇辰再次睁开眼时,是被饥饿感给唤醒的。 抬头向窗外瞥了一眼,太阳坠至远处的山头,时间已然临近黄昏。 他打算去弄些吃的填饱肚子,于是下床之后试着往前迈了两步,然后发现每走一步膝盖都极为吃痛。 所幸受的都是些皮外伤,并没有伤及到筋骨,忍一忍倒也能够行走。 他从旁边找到根木棍当拐杖,分别去厨房和院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发现,这个家里能吃的食物并不像二姐说得那么多。 厨房内的两口缸里的确装着大米和白面没错,但不过是铺在缸底那浅浅一层而已。 院子角落放着个偌大的鸡笼,里面却只有五只小鸡雏趴在那里。 每一只都一动不动、没精打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总之,根本不能当食物充饥。 随后,他在各个角落仔细找了一遍,又翻出半块腊肉、三串萝卜干、一捆蒜苗和一盒茶叶。 耿宇辰把这些放在桌上,抿着薄唇默默思索起来。 要想伤势好得快一些,需要大量补充营养。 穿什么、用什么无所谓,在吃方面一定不能吝啬。 可这些东西加起来,别说一个月左右了,坚持三天都不容易。 而自己若想行动自如,至少要休养两周左右。 所以还得再另外想办法。 屋后倒是有两块地,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还无法进行耕种,哪怕身体养好了种菜也需要时间,不可能马上收获和食用。 茅草屋左侧有一条河,里面游动着一些草鱼,应该可以抓来吃。 还有大哥临走前留下的那个信封,他刚才数了数里面一共有两千块。 其实,原本他没打算动这笔钱,想留着将来当路费和治疗失忆用,现在看来不用不行了。 等大哥提到的驴车经过时,托对方去镇上买一些食物。 这样的话,应该可以坚持到伤势痊愈、身体彻底恢复。 说起来,还真是多亏有这些钱了,不然确实很难生存下去。 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得出,大哥对他要更疼爱一些。 当然,二姐特意请假来照顾他,这份好他也记在心里了。 等将来自己东山再起了,一定加倍报答二位亲人。 这样想着,耿宇辰脱去身上厚重的冬装,换上衣柜里仅有的一套旧单衣,开始尝试着给自己做晚饭。 幸运的是烧火做饭他都懂,熟练度也没受失忆的影响。 只是膝盖太痛不能久站,稍微忙活一阵就得坐下休息几分钟。 约莫一小时后,他用这一小块腊肉、几块萝卜干和蒜苗完成了一菜一汤。 同时,铁锅里的米饭也熟了,冒着一缕缕白色的热气。 尽管由于调料不全,导致味道不尽如人意,但好歹算是填饱了肚子。 就这样,他在这里住了下去。 饿了,就亲自下厨煮饭烧菜吃。 渴了,就取些河里的水,烧开之后泡茶喝。 吃饱喝足了,就在泥土地上练练字。 如此一来,日子过得倒也怡然自得、轻松自在。 几天后,他做了一支简易的鱼竿,没事就坐在河岸上钓鱼。 于是,给自己的三餐增加了种类。 心情愉快,再加上营养跟得上,仅仅过去五天他头上的伤就好了。 两只膝盖逐渐消了肿,破皮的地方也结了痂,而且体力也恢复了八成。 至于那几只小鸡崽儿,被他从笼子里取出后,一直放在小院里散养着。 煮饭时,会分几粒米或是捉些虫子给它们。 没想到,鸡崽们逐渐有了精神。 整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边跑边发出叽叽的叫声。 给原本安静的小屋增添了几分生气。 又过了三天,耿宇辰身体彻底康复,完全能行走自如了。 这天清晨,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民赶着驴车从茅草屋前经过,风尘仆仆像是要到镇上去赶集。 特意等候在门口的耿宇辰将他叫住,提出愿意出一百元当作搭车的费用,希望对方能把自己捎到镇上。 第259章 他没有天赋 一般情况下,车夫只帮忙带东西不怎么捎人。 不过他见耿宇辰一身正气不像坏人,又出手大方给的报酬这么丰厚,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 耿宇辰转身返回茅草屋,将整理好的旧皮箱拎在手中,又把院里那几只小鸡也一并打包带上了。 毕竟要是扔下它们不管的话,用不了几天就会饿死或渴死。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多少对这些小家伙有了点感情,所以耿宇辰没忍心丢下它们。 山路险峻,行程颠簸。 这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花了五个多小时,驴车才缓缓离开大山,进入到一座热闹的小镇。 耿宇辰遵守承诺付了钱,然后拎着皮箱与鸡笼往前走,先找了家便宜旅馆住下。 第一件事,就是先上网查了一下自己的事。 输入关键字之后,果然有一则“耿姓渣男脚踩三条船,被发现后遭到报复”的新闻。 一些网友还扒出了当事人的真实姓名以及视频和照片,但因为涉及个人隐私问题,现在都已经被发布者删除了。 不过可想而知,当时必然被很多人看过了。 搜索完这些,耿宇辰心情极为沉重,决心尽快治好失忆,以便确认事情的真相。 给小鸡喂完米之后,他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匆忙赶往这里最大的医院,在窗口挂了资深专家号。 经过一番检查,诊断出来了。 上面写着—— 因极度惊恐导致的失忆症。 医生说像这种情况,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大多是可以自愈的。 不过,之前也有终生未愈的例子。 耿宇辰急于让记忆恢复,就询问有没有什么快速治好的办法。 医生说那就只能住院,经过系统治疗和靶向给予营养药,可以加速脑神经的修复速度。 耿宇辰打听了一下,住院需要先交一部分押金,之后的检查费、医药费和诊疗费加起来,一个疗程大约需要两万元左右。 大哥留下那两千块,除去给车夫的一百,交给旅馆前台的两百押金,以及挂专家号和检查的钱,目前已经用去了四分之一。 假如现在立即入院的话,那么交完押金就没钱吃饭了,后期的医药费也是个问题。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找份工作,至少把一周的治疗费先赚出来。 等手里的钱宽裕一些了,然后再考虑住院的事宜。 拿定主意,耿宇辰起身谢过医生,迈步离开了医院。 对一个失忆的人来讲,想寻一份高收入的职业,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因为无论从事什么行业,几乎都需要学历、专长和经验,而他对此毫无印象。 关于工作经验,他仅从亲人的口中听闻,自己之前做过几天生意,最后经营不善倒闭了。 一来手里没有本钱,二来做生意有风险,三来他没有天赋。 为了不重蹈覆辙,他先在心里把这个选项给划掉了。 再说专长方面,他曾在茅屋的抽屉里找到了身份证,却没发现任何学历和学位证明,所以他不清楚自己所学的专业是什么,甚至都不确定有没有读过大学。 幸而后来这几天,他逐渐发现自己能随口背出许多古诗词,英语和法语也能流利地脱口而出,只是唱歌有些五音不全。 这才推测自己可能读过大学,并且除了音乐这个领域外,在校期间其他科目的成绩应该还行。 然而,他却不能使用这些专长去应聘教师和口译等工作。 一方面,毕业证目前不在身边,他拿不出学历证明。 另一方面,他的行为被曝光在网上,成了被万人唾骂的渣男。 谁也不能保证抛头露面之后,会不会遇到偏听偏信且性格暴躁的网友上门去找麻烦。 自己被臭鸡蛋砸几下没关系,要是连累了公司或者学校,让他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呢? 基于以上这些考虑,耿宇辰最终找了两份收入尚可,同时又不露脸的工作。 一个是在翻译公司当翻译,主要负责商务邮件和产品说明的笔译。 收入有些不稳定,但好处是在旅馆房间完成即可,至少能保证安全。 二是在美食app做送餐员。 耿宇辰花了三百块钱,在二手网站上买了辆旧电动车。 尽管每单提成不多,但他这人能吃苦,对客人态度又好,很少接到投诉,一天下来收入还行。 另外为谨慎起见,他提前在网店买了个橡胶做的假伤口片。 这东西一般都是演员拍戏时用的,所以做得比较逼真,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破绽。 他每次开始送餐之前,都先用胶把它贴在脸上,然后带上头盔才出去,非必要也尽量不讲话。 至此,他开启了拼命赚钱模式。 一心只盼着尽快攒够钱,去医院把失忆给治好…… 另一边。 在距离耿宇辰一千公里以外的一家医院二层。 靠近电梯的一间单人豪华病房内,空调早已被调整到令人舒适的温度。 一整面墙壁上投影出清晰的3d影像,正在播放着一场激烈的拳击比赛。 一个容貌绝美的女生靠坐在对面的病床上,又黑又直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披在脑后直至腰间,一双乌黑而灵动的眸子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影像。 哪怕身上穿的是病号服,仍难掩其出众的五官,以及出尘的清越气质。 在线条优美的天鹅颈上,戴着一枚色泽通透、价值连城的平安扣。 在她左手边的床头柜上,摆放着切好的新鲜水果和一杯冰凉的纯净水。 右侧的窗台和附近的方桌上,堆满了各种鲜花、卡片和高级滋补品。 空气中,浮动着混合了各种花草气息的自然清香。 此时,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得到允许后,一个年轻女护工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一束香水百合: “顾小姐,这次是您的同学沈磊送来的,他说祝你心情愉快、早日康复。” 顾念的视线没有从影像上挪开,淡声回答: “嗯,也放花瓶里吧!” “好的。” 护工依言从柜子中取出花瓶,动作熟练地将那束百合插好,又行至窗台跟前,把它放置于一堆花束中间。 顾念看完一场比赛后,也无需护工开口提醒,便自律地关掉投影设备,重新躺回病床上。 自从回来之后,父母一直陪在她身边,好友们也都来看望了她。 她刚醒不能太过劳累,所以病房探视时间有限,有很多熟人没能进来,但都陆续送来了问候。 另外在她住院之后,电视台播报了这件事。 这样一来,又陆续有陌生人送来鲜花、卡片,有的写下夸赞、鼓励的话,有的为她送上真挚的祝福。 第260章 白首之约 在她住院之后,电视台播报了这件事。 这样一来,又陆续有陌生人送来鲜花、卡片,有的写下夸赞、鼓励的话,有的为她送上真挚的祝福。 可以说,整日被爱和关心包围着。 心中真是说不出的踏实,过往积攒的压力尽数消失了。 经过几天的治疗与休养,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尽管暂时还不能下床走路,但氧气面罩和导管撤掉了,靠着坐一会儿也不成问题。 从植物人刚刚苏醒的角度来讲,才不到一周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已经令一家三口足够欣慰了。 顾念怕父母太过操劳,就找了个护工过来,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除了吃饭和睡觉外,她每天会抽时间看看教科书,或是翻翻同学送来的笔记,把昏迷时落下的功课补一补。 然后,再看一场最爱的拳击比赛。 再也不用假扮恶毒女配,也不必再讲那些言不由衷的话。 她的情绪无比松弛,日子过得惬意极了。 当然,穿书的日子里不仅有烦恼,也拥有过一些愉快的回忆。 在夜深人静的午夜,或是空闲下来的某个瞬间,她偶尔也会想起一些人、一些事,而后下意识嘴角上扬。 比如最后一个副本中,对她疼宠有加的耿奶奶,对她释放善意的李莹,对她忠心耿耿的楚欣,表面倔强内心天真的冬冬,任劳任怨的保姆崔姨,勤勤恳恳的司机小赵…… 还有那个对她一往情深、千好万好,却注定与她有缘无份的男人。 耿宇辰。 在穿书遇到的所有角色中,最令她牵挂的人就是他。 其他人有的在努力工作,有的在努力生活,虽说各有各的不容易,可至少都是健康快乐的。 唯有耿宇辰命运多舛,遭受了诸多苦难与坎坷。 直到她离开副本的那一刻,都仍然毫无意识地躺在医院里…… 顾念无声地叹了口气,右手搭上微凉的平安扣,轻抚着上面的纹路,缓缓合上一双水眸。 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以及那张每当见到她都会露出腼腆笑意的清俊面庞。 过去了这么多天,不知他现在醒了没有。 要是醒了,必然会问起她吧? 她走之前虽然编了谎话,说要回老家去看表嫂,但这个谎言瞒不了多久。 一旦得知她死去的消息,不知会是怎样的情形。 耿宇辰那么喜欢她,一定会非常难过吧? 唉! 这就是她一直控制分寸,没有对他讲出甜言蜜语,也不给任何承诺的原因。 那样的应对办法,已是左思右想后选择的最优解了。 其实,不经大脑地说几句假话,就说她也同样喜欢他,只要他睁开眼睛就嫁给他,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说不定他会因为开心,而从昏迷中立刻醒来。 可然后呢? 好不容易从昏迷中醒来,却发现刚确定关系的女友离世,这种致命打击谁能承受得住? 倒不如继续保持朋友关系,他知道后或许会伤心一段时间,等时间久了也就逐渐淡忘了。 以上是她当时的想法。 而如今再次想起此事,心头隐隐涌起一缕不安。 耿宇辰那个极端性格,真的会逐渐忘了她吗? 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万一又失去求生欲了怎么办? 顾念越想越感到担忧,然而却什么都做不了。 假如活在同一个时空,哪怕距离再怎么遥远,就算是天各一方,都至少能通个电话,了解一下彼此的近况。 而她和耿宇辰所隔着的,是无法跨越的时空之壁。 在她看来,他是个纸片人;在他眼里,她是个死人。 注定永远无法再相见,也无从得知他的消息。 思及至此,顾念徐徐睁开双眼,眸底闪过一丝落寞。 垂眸望了一眼平安扣,在心中默念: 耿宇辰,你的家传玉佩我收下了。 虽然不能和你结婚,但现在这块玉在我手上,就等于在你的时空里,与你有了白首之约。 发现家传玉佩不见了,再加上我讲的那个穿书的故事。 聪明如你,应该能联想到是我把它带走了吧? 虽然这很不可思议,但请你一定相信奇迹,相信我仍然活着,只是见不到而已。 所以,你不要失去求生欲,更不能伤害自己。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虽然我们不在同一时空,但都要努力地活下去,幸福快乐地活到耄耋之年。 在因我而悲伤时,要多想一想亲人与朋友,请为他们而坚强……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正在送餐途中的耿宇辰,倏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他愣怔了一瞬,扬起头望了一眼头上的烈日,纳闷地在心中默默嘀咕: 奇怪! 这大热天的,连半点风都没有,居然也会感冒。 难不成……是热伤风? 送完最后一单,耿宇辰骑上电动车往回走,中途在一家小餐馆门前停下,打算进去买个盒饭当午饭。 刚把车子停稳,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喊声: “抓贼啊!有人抢东西!” 耿宇辰循声望去,觑见一个瘦小的年轻人玩命往前跑,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黑色手提包。 在年轻人身后,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紧追不放,嘴里嚷着: “前面的朋友,快帮我拦住他,他抢了我的包!” 耿宇辰眯了眯眼,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立即迈开两条大长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过去。 转瞬间就赶到小偷近前,飞起一脚将对方撂倒。 旋即跟步上前,俯身将其死死按住。 这串下意识的动作做完,连耿宇辰自己也愣住了。 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懂一些武术。 年轻人拼命挣扎,抢的东西落在地上。 他嘴里骂骂咧咧,看那架势还想逃走。 这时,又有几个路人过来帮忙,找了根绳子把小偷捆了起来。 等捆完了,失主才满头大汗地赶到。 耿宇辰从地上捡起提包,弹去上面的灰尘后交还给他。 胖大叔连连鞠躬,千恩万谢: “谢谢你,小伙子!” 又对那几个路人说,“也谢谢大伙帮忙。” 耿宇辰见状放了心,转身朝小餐馆走去。 “哎,等等!” 胖大叔叫住他,热情地发出邀请,“小伙子,今天真是多亏你了,我请你吃顿饭吧!” 第261章 我怎么忘了呢! 耿宇辰轻轻摇头,不过是举手之劳,哪能让对方请客。 “不用跟我客气,想吃什么尽管说,地方你随便挑。” 胖大叔拉着他的手臂不松开,执意坚持道,“我是过来做生意的,这包里放着几百万的合同,要是丢了损失可就大了。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要是不让我回报一下,我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一个生拉硬拽,一个连连摇手。 如此一争执,瞬间引起了路人关注。 他们纷纷停下脚步,向旁边的人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刚才见到抓贼的经过,就指着耿宇辰夸奖他见义勇为,还举起手机准备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耿宇辰极其不想被拍到。 连忙转过身去,打算立刻离开。 怎奈大叔手劲很大,五根手指像钳子似的,怎么都挣脱不开。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将大叔拉到路边。 而后抬起手,就近指了指身侧的一家包子铺,意思是午餐挑这里。 一开始大叔认为这里太简陋,非要带他去高档餐厅消费不可。 怎奈耿宇辰为人倔强,无论如何都不肯跟着去。 几番推让之下,大叔终于妥协了。 最终,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包子铺。 站在门口处,耿宇辰没有急着往里面走,而是微微偏过头去,视线在店里睃巡了一圈。 现在别人认识他,他却不记得别人,相当缺乏安全感,可谓是草木皆兵。 尽管除了吃饭时之外,他都会一直戴着头盔,里面又贴了层假疤痕,且尽量不开口和人交谈,可仍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即便那三个女生本人站在他面前,他都不认识。 更何况,人家还有亲朋好友。 万一哪个习惯动作,或是打个喷嚏、咳嗽一声,被人认出来的话,只要对方喊几嗓子,就能把他给堵在里面。 挨顿打倒是小事,关键一旦发生那种情况,这个城市就待不下去了。 他送餐还不到一周,这个月工资还没领,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此时还不到饭口,店里仅坐了三桌客人。 看穿着,都是附近工地的建筑工人,交谈用的也是当地方言,认识他的可能性不大。 耿宇辰在门口观察片刻,最终,迈步走向角落里那张桌子。 这个位置相对安静,也不大引人注目。 这一路上,大叔一直在和他聊天,询问他是不是本地人,有没有成家之类的问题。 由于担心声音暴露自己,无论大叔问什么问题,他都只是点头或摇头。 大叔见耿宇辰一直不吭声,只当他天生性格内向,或者今天喉咙不舒服,并没往深了想。 行至餐桌旁,二人面对面坐下。 耿宇辰点了一盘包子,大叔点了一样的,又加了两瓶啤酒、四个小菜。 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后,耿宇辰取下沉重的头盔,扣放在身前的餐桌上。 对面大叔正侃侃而谈,讲述着自己的发家史。 不经意地抬头一看,就瞥见他脸上的“伤疤”,不由得错愕了一下。 大叔眨巴眨巴眼睛,凝视着那片比周围皮肤颜色更深,表面凹凸不平,从额头斜穿过鼻梁蜿蜒到右侧脸颊的可怖痕迹,表情渐渐从讶异变成了怜悯。 沉默了几秒后,放低声音问道: “小伙子,你的脸怎么弄的?难道说……是被火烧的?” 假如是被刀子砍的,或是磕碰到了哪里,留下的伤痕不会这么宽,也不是这种坑坑洼洼的,所以他猜测是火灾导致的。 耿宇辰本能地不想说谎骗人,可这萍水相逢的关系又不敢贸然坦白一切,故此半垂着眼眸踌躇了片刻,没能立即做出反应。 见他不吭声,大叔还以为是默认了,不禁发出感叹: “唉,真可怜!” 随即,又恍然联想到一件事,“那么说的话,你的喉咙也是被灼伤了,才讲不出话来的吧?” 耿宇辰见大叔误会了,下意识地想做出解释。 可转念又一想,不行。 这个角落虽不起眼,但到底是公众场合,随时都有客人进出,还是不出声最为稳妥。 横竖吃完这顿饭,两个人就各奔东西了,被误会了也没关系。 因此他轻轻颔首,顺势承认下来。 大叔咂了咂牙花子,唏嘘不已: “才这么小的年纪,就又破相又变哑的,这命实在太苦了。 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心肠这么好,将来必定会有福报的。” 耿宇辰硬着头皮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宽慰的话。 包子和酒菜端上来,二人拿起筷子。 一个闷着头吃东西,不发出一丝声响;另一个边吃边聊天,讲一些他的创业经历。 气氛倒也和谐。 大叔讲着讲着,就说到昨天保镖辞职了,还没抽出时间去招聘新人,便在街上遇到了小偷,幸亏遇到他出手帮忙,不然损失不可估量。 说到这里,大叔忽然一拍脑门: “哎呀,我怎么忘了呢! 你功夫这么好,咱爷俩又这么投缘,以后别送外卖了,干脆给我当保镖得了。” 保镖? 耿宇辰咽下口中的包子,眸底划过明显的犹豫。 当保镖肯定收入更稳定,但这工作需要抛头露面,对他来讲有风险。 “当我保镖很轻松的。” 大叔饮尽杯中啤酒,竭力游说道,“平时在公司里待着,我出差就跟着出来。 待遇是月薪九千,奖金两千,每个月休四天,有五险一金。” 一听这个数字,耿宇辰不禁两眼一亮。 一个月总收入一万一。 两个月后,治疗费不就够了么? 想到这里,他没再犹豫,当即点了头。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到时候,戴上墨镜和口罩,再处处小心一些,应该不会有事。 见他答应了大叔非常高兴,二人互相留了姓名和手机。 大叔叫沐安,经营着一家药材公司,去年刚上市。 耿宇辰在手机上打下一排字,表示自己先回旅馆收拾一下,就去大叔下榻的酒店找他。 二人离开包子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沐安拉开车门,坐进自己车里。 打开手机,拨了个微信视频: “外甥女,身体好点没啊?” 视频里,顾念嘴角轻扬,嗓音清润: “好多了,多谢二舅惦记着。” 第262章 出院 睡过午觉之后,她感到神清气爽。 正思考着中午吃什么,就接到这通视频连线。 顾念挪动身体,准备坐起来和二舅聊天。 护工极有眼色地跑过来,在其背后塞了个松软的心形靠垫,让她舒适地靠在上面。 沐安打量着她,微微点头: “嗯……看气色,确实比之前好多了,可脸上还是没什么肉。 前天给你送过去的千年野山参,你煲汤喝了没有啊?” 顾念据实以告:“喝了。” 确实喝了,但只喝了一口。 余下的,都进了老爸肚子。 沐安继续追问:“冬虫夏草呢?” 顾念一脸真诚:“也煮粥喝了。” 同样也是一口。 其余的,都给老妈喝了。 她这个人,吃得了练武功的苦,却受不了嘴里的苦。 所以意思意思喝两口,就放在那里没再动了。 父母根本劝不动她,又怕糟践了好东西,最后只好替她喝了。 “不错,多补充各种营养,才能恢复得快嘛!” 沐安听罢慈祥地笑了笑,随即心有余悸地说,“这次你伤得这么重,能醒来真是谢天谢地。 晴晴,下次可别这么吓唬二舅了,二舅年纪大了经不起啊!” 女孩微笑颔首:“好。” 又在心里补充了三个字,我尽量。 顾念的母亲是幺女,上面还有三个哥哥,都是叱咤商场的生意人。 兄妹四人的名字,分别取“平安康宁”四字,代表着长辈们对子女的祝愿。 婚后,那哥仨生的都是儿子,唯独沐晚宁得了个女儿。 这可把三个舅舅给羡慕坏了,轮流把这孩子抱回自家养着,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给她。 可以说,整个家族都宠这么一个公主,将顾念视为掌上明珠一般。 因此她从小就不缺爱。 除了父母之外,与舅舅们感情最好。 这次顾念出事之后,三个舅舅一个个哭得像泪人一样,每个人都在医院哭晕过去好几次。 一听说顾念脏器受损,纷纷挽起袖子主动要求做配型试验,争抢着要把自己的肝脏肾脏移植给她。 后来她成了植物人,把舅舅们急得团团转,想尽一切办法为她祈福。 大舅放生了一千条鲤鱼,三舅免费请附近的流浪汉喝粥。 这位二舅更是心诚,连夜开车回到老家,在祠堂里跪了一晚上。 这些事,顾念是后来听父母讲的。 虽然她不善表达,当时嘴上没说什么,内心其实格外感动,并将这些事一一记在心里…… 沐安关心完外甥女身体,又问候了一下家里其他人,而后开始介绍自己的近况: “我今天新招了个保镖。” “哦?” 顾念微微扬起眼角,淡淡地问,“您这是找人暂时代班,还是准备把阿飞换掉?” 阿飞是二舅的保镖,跟在他身边两年多了。 上周阿飞急性阑尾炎发作,做完手术需要休息三、四天,二舅出差就没带他过去。 “不是暂时替班,也不换掉阿飞,就是添个人手。” 沐安把刚才自己东西被抢,有人见义勇为的事讲了,又毫不吝惜地夸赞道,“那小伙子真不错,功夫好又低调,施恩不图报,性格跟你很像。 可惜命不大好,脸被大火给毁了,嗓子也灼伤了,现在靠送外卖为生。 我本想给他一笔钱,让他不用那么辛苦,可又担心他不肯收,于是就编了个谎话,说之前的保镖辞职了,想请他接替这个工作。 又劝了老半天,最后才同意了。 我寻思把他留在身边,挑些轻松的工作给他,再找借口多发点奖金,算是还了他帮我的人情。” “原来如此。” 顾念这才明白其中原委,想起给耿宇辰涂过的药还有剩余,便开口建议道,“昨天朋友送了我一些药膏,对消除疤痕有不错的效果。 另外,我认识一位烧伤科专家,假如需要可以介绍给他。” 帮二舅,就等于帮她一样。 这个人情,她帮二舅一起还。 沐安高兴地咧嘴一笑: “行,谢谢外甥女,等下见面我告诉他。 对了,后天我再见一个客户,然后就订票回去了。 我给你买了这里的特产,保管你见了一定喜欢。” 顾念弯起好看的眉眼,眸底溢出一抹期待: “好,我等您回来。” 视频通话再怎么高清,也终究和见面不一样。 几天没见,她很想念出差中的二舅。 沐安知道顾念不能过于劳累,又叮嘱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半小时后。 耿宇辰走进这个镇上唯一一家星级酒店,在十层的一间豪华套房里再次见到了沐安。 除了他之外,旁边还站着个年轻人。 西装笔挺,态度恭谨。 看样子应该是秘书或是助理。 “郑辉,你来了。” 沐大叔笑呵呵地让他坐下,又吩咐旁边那人去倒茶。 郑辉,是耿宇辰临时起的化名。 在包子铺,沐大叔让他留个名字和联系方式,他没敢用真名。 想到自己冒险答应做保镖,目的是为了“挣”医药费让自己“恢”复记忆,便选了这两个字的谐音。 二人落座之后,沐安将顾念的话转达给了他。 耿宇辰鞠躬表示着感谢,心中却在盘算着等见到这位新老板的亲戚,要找个什么借口礼貌地拒绝掉。 自己脸上贴的是假伤疤,要是真去见了烧伤科医生,那不是一下就露馅了么? 沐安把近期日程告诉给了他,耿宇辰逐一用心记在心里。 至此他就算正式上岗了。 按计划,他们再待两天就该回去了。 谁知客户那边临时有事,将见面的时间向后推迟了几天,导致回家的日期也延后了。 等处理完一切,一行三人登上飞机时,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这一天,刚巧是顾念出院的日子。 一大早,病房门前的走廊里便乌泱泱站满了人。 顾念的亲友、邻居、老师、同学、拳击队教练、队友,还有曾帮过、救过的人,都特意从大老远赶过来接她出院。 顾父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位,顾母则笑吟吟地站在一旁,安静地听他们聊家常。 病房里,顾念一边收拾随身物品,一边往窗外张望。 大舅和三舅都来了,唯独不见二舅的身影。 第263章 外甥女,我来了 说好凌晨四点的飞机,一下飞机就会赶过来的。 这都快七点了,按说怎么也该到了。 正欲打个电话问问,忽听楼下传来一声咒骂: “姓顾的,你怎么还不死呢!” 语落,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个网球,将洁净的玻璃窗砸了个洞。 “啪!” 下一秒,破碎的玻璃四处飞溅。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住院治疗,顾念身体恢复了百分之六十。 虽然尚未完全恢复如初,无法跑步、练拳与提拿重物,但行动已经不受阻碍了。 因此遇到突发状况后,她反应飞快地一闪身。 锋利的玻璃碴堪堪擦过衣角,连同那个网球一起尽数落在地上,未能伤及到她分毫。 站在门口处,正陪亲友们聊天的沐晚宁和顾谦,猛然听到病房内的响声,不由得转头睇了过来。 待看清怎么回事后,一起快步跑到女儿身侧,面色紧张地询问: “孩子,你没事吧?” “没事。” 顾念口中回答着父母,同时两步行至窗边,一只手搭在窗台上,锐利的视线追了过去。 只见一个矮胖男人的背影,正撒腿往远处的路上跑去。 显然是做完坏事想溜。 驻足在窗前的女孩见状,视线轻蔑地眯了眯眼。 原来是他。 虚张声势的废物。 在心中吐槽一句,她弯腰拾起地上的网球,穿过窗子上的破洞,原路又给掷了回去。 这一下,正打在对方膝窝处。 那矮胖男人脚下一软,整个人趴跪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可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能抱着膝盖连连惨叫。 顾念在心中冷笑一声。 今天算这混蛋走运,他们相隔的距离稍微远了点,她又重伤初愈体力没太恢复。 不然一定没这么便宜。 要是按正常状态,他的腿骨必定要和这块玻璃一样。 破碎不堪。 与此同时,顾念的一个同学冲进病房,瞥见地上的玻璃碎片后,眉毛顿时竖了起来。 她迅速推开另一扇窗户,敏捷地从二层一跃而下,随即双脚平稳落地。 三个拳击队的队友紧随其后,这四人眨眼之间来到男人近前。 一个把人踢翻,两个按住肩膀,剩下那个抽出腰带。 三下五除二,就给那人绑了个结实。 那位同学踹了他一脚,呵斥道: “哪来的神经病?敢朝顾念的病房扔石头,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站起来,跟我们走!” 正好附近就是派出所,四人直接把他送了过去。 因为涉及到惊扰医院病人,以及赔偿玻璃等问题,护士长也跟着一起去了。 病房内,护工低头清理着地上的碎玻璃。 沐晚宁拉着顾念的手,仔细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顾谦跑去旁边倒了杯安神茶,亲自递到宝贝女儿唇边,说是让她喝了压压惊。 其实顾念一点没害怕,可为了安抚父亲的情绪,还是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刚放下杯子,她就收到了二舅沐安的短信,说因为天气原因飞机晚点了。 现在他刚乘车离开机场,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让她不要着急。 顾念立即回了过去,表明自己会耐心等候,叮嘱二舅安全第一,让司机别开太快。 三舅沐康透过窗户,眼见着坏人被制服了,一颗心才放回肚子。 他转过头来,关切地询问: “晴晴,刚才那人是谁啊?你认识么?” “嗯。” 想起这人的恶行,顾念的眸色不禁一沉。 她将随身之物收拾好后,轻轻合上手提箱盖子,口中回答,“他住我们大学对面,去年有一天放学后,我看到他在大马路上对妻子拳打脚踢,嘴里还骂着她做饭难吃。 我见不得这种事,就过去教训了一顿,把他的牙打掉了两颗。 于是他就恨上我了,三天两头去校门口堵我,还叫了几个帮手过去。 每次都被我揍一顿,然后灰溜溜地跑掉。 后来,一段时间没再出现,我以为他被打服了。 没想到,今天又来找存在感了。” “估计是听说了你的事,以为你受了伤容易对付,所以趁机来找麻烦的。” 大舅沐平摸了摸下巴,心思缜密地做出分析。 三舅沐康是个火爆脾气,听说对方家暴打媳妇儿,忍不住晃了晃拳头,愤愤不平地骂道: “只会打女人的窝囊废,我最瞧不起这种人了!” 听闻有坏人报复,用石头打碎了病房玻璃,走廊里那些亲友们急坏了,纷纷涌进病房里确认顾念的安危。 屋里人越聚越多,门外又不断有朋友来。 顾念怕给医院添麻烦,遂决定先离开这里,到医院门口去等二舅。 一行人簇拥着顾念,犹如众星捧月一般,一起乘电梯来到一层,穿过宽敞的候诊大厅。 刚走出玻璃转门,就瞧见一辆灰色保时捷卡宴,戛然停在医院门前。 车门一开,沐安匆忙从车上迈步下来。 他一抬眼,正瞧见了人群中的顾念。 眼中顿时泛起喜悦,径直向她跑了过来: “外甥女,我来了,等着急了吧?” 在他身后,司机与保镖也下了车。 一左一右,规矩地立于老板身后。 司机解开衬衫领口的纽扣,用毛巾擦拭脖子上的汗珠。 保镖则抬手推了推墨镜,警惕地向四周环视一圈,确认有没有可疑之人。 顾念扬了扬唇角,云淡风轻地说: “没有,我们也才下楼。” 沐安和其他人草草打过招呼后,忙不迭地把外甥女拉到一边,详细打听这两天的饮食、睡眠,以及身体恢复情况,顾念逐一给出了回答。 久未相见的二人,均开心得无以复加。 聊了一会儿家常,沐安冲身后招了招手: “阿辉,过来一下。” 听到老板在叫他,身形挺拔的保镖快步走过来。 “这是我外甥女顾念。” 沐安慈祥地眯起眼,为二人做介绍,“晴晴,这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新招来的那个保镖郑辉。” 顾念淡然撩起眼睫,拂了一眼面前这个身着黑t恤、墨绿色工装裤,脸上戴着墨镜、口罩,包得密不透风的男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忽而想起二舅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对了,他脸上受过伤。 那么遮挡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第264章 吃饭速度最快 顾念冲他微微颔首,轻启粉唇,寒暄道: “你好。” 清清润润,嗓音极为悦耳。 自从谋了这份差事,耿宇辰就没少听老板提起这位今年正在读大三的外甥女。 但凡提起,必赞不绝口。 从在婴儿房啼哭声最洪亮,讲到在幼儿园吃饭速度最快。 又从小学运动会次次拿第一,说到大学每学期都拿奖学金。 再从尊老爱幼,一直夸到乐于助人。 总之,小到大都极为优秀,从头到脚都是闪光点。 据说,在这位顾小姐长大之后,无论是容貌、学识、武功还是人品,各方面都是万里挑一、完美无缺。 方圆百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尤其是气质方面,站立如青松望翠柏,行走似清风拂杨柳。 一举一动都超凡脱俗,活脱脱就是天仙下凡、神女转世。 老板还说,假如外甥女当演员的话,扮演嫦娥都无需化妆,换上古代服饰就能表演奔月…… 几天下来,他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 要说这位富家千金天生丽质,像松柏杨柳,这些倒也有可能。 毕竟,沐老板虽然中年发福,但五官也是清秀的。 还有,说她为人善良、教养良好,他对此也不怀疑。 因为,对方曾说过要帮他。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这女生的确乐于助人,他对此也十分感激。 但老板给夸得如此离谱,甚至连小时候哭声大、吃饭快都算进优点里,这就不得不令人质疑其中的水分了。 最令人难以信服的,就是说她像天仙下凡。 这世上的人,再怎么美丽脱俗,也总归是个凡人,怎么可能与天仙相提并论? 这根本就不可能。 当然,他并不认为沐老板在说谎,想必有长辈滤镜在里面。 也是。 谁家老人会认为自家孩子不好呢? 加一层滤镜,讲得夸张一些,都是能理解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耿宇辰低垂着眼眸,俯身向她鞠了个躬。 意思是也对顾念问好。 那天在包子铺,他默认了沐老板的猜测。 打那以后,他谨慎地扮演着哑巴的角色,始终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只能靠肢体语言来回应对方的话。 行完礼,耿宇辰直起身体。 自然而然地,视线隔着墨镜,落在顾念脸上。 二人四目相对,视线在空中交汇。 下一瞬,耿宇辰呼吸滞住。 只觉得,心脏像被电流击中一般,快速跳动了两下。 随即,胸口盈满爆棚的幸福感。 仅这一眼,便沦陷了。 面前的女生,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身材高挑,腰身挺拔。 肌肤白皙胜雪,双眸明艳动人,睫毛浓密卷翘,鼻梁娇俏挺秀。 两片淡红色的嘴唇,轻轻抿在一处。 好一派金尊玉贵、精雕细琢的好相貌。 许是伤病太久,才刚出院的缘故,女孩身形略显消瘦,却没有半分羸弱之感。 表情从容且淡定,全身散发着清冷矜贵的气质,眸底盈满了与生俱来的自信。 微微上挑的眉尾,彰显出一丝强势。 纤细的脖颈上,悬挂着一块古香古色的美玉,为其平添了几缕仙气。 这样漂亮的她,如宝石一般光彩照人,让人挪不开眼。 耿宇辰一动不动,就这样呆呆望着顾念。 犹如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原地。 动弹不得,也做不出反应。 他感到,四周的一切都静止了。 树叶抖动的沙沙声,人群中低低的谈话声,路上的车水马龙声,皆变得模糊起来。 大脑也像短路了一般,停止了运转。 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老板不仅没夸张,反而倒是谦虚了。 这女生,当真是仙女下凡。 而且,他……喜欢她。 甚至产生一股妄念,假如顾念真是嫦娥转世的话,他必定藏起那枚能令其奔月的灵药。 阻止她再去那孤冷荒寂之地,永留她在这繁华人间。 只要允许他留在身侧,每日能见到她,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这疯狂的念头,仿若邪恶的毒蛇一般,将他缠绕得密不透风,蛊惑他立即做些什么。 耿宇辰喉结滚动,呼吸不再平稳。 他想,若非目前是“哑巴”人设,自己一定会开口表白。 此时此刻,耿宇辰方知。 那些一见钟情、瞬间心动,都不是传说和虚构。 这世上,果真存在一眼万年…… 顾念一向不善交际。 在家人面前还好。 每次面对陌生人,都不知该说什么。 倒不是紧张羞赧,而是无话可讲。 如今,见保镖也木讷地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不免感到有点尴尬。 二舅特意介绍他们认识,问声好就走未免不礼貌。 对方喉咙受伤不能讲话,只能她这边再寒暄几句。 要说点什么才好呢? 顾念抿着粉唇,稍微思索了一下,认为于情于理,都该先道声谢: 于是,淡声开口: “谢谢你帮了我舅。” 耿宇辰此时已经失了智、丢了魂,听觉系统自动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妄念里。 因此,根本没接收到顾念的话。 他定定地望着心上人,在心中默默思索着。 像这样完美的女生,一定有无数人欣赏,自己想留在她身边,这个愿望似乎不太现实。 那……不知他会不会有那种荣幸,与她成为朋友呢? 这样一来,或许有机会一起喝茶,或是一起散步之类的。 要是当朋友也没资格的话,一直保持目前的状态,偶尔能见上几面也好。 哪怕能多听几次她说话,对他来讲也是一种难得的恩赐,和天大的福分。 顾小姐是老板的亲戚,关系又明显很好,应该会时常走动。 只要他认真工作、不被辞退,这些还是能实现的吧? 见耿宇辰久久不回答,顾念的眉毛轻轻一挑。 二舅只说这人嗓子伤过,也没说耳朵也不方便,或是智力方面有问题啊! 这怎么还不理人呢? 沐安看不下去了,用手肘碰了碰他,小声提醒: “哎,爷们儿,想什么呢?我外甥女向你道谢呢!” 听到这话,耿宇辰才如梦方醒,迅速回过神来。 被墨镜、口罩遮挡住的一张俊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第265章 又让二哥破费了 与此同时,懊恼、自责、羞愧……多种情绪涌上心头,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两个耳光。 人家顾小姐在和他讲话,他居然原地走了神,实在是太失礼了。 而且,这些想法也不是他该有的。 抛开保镖与千金的身份差距不谈,自己身上还有三笔风流债尚未查出真相,他哪来的脸去肖想人家? 幸亏有墨镜和口罩挡着,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不然这人可就丢大了。 要是被顾小姐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还不得被当成轻浮的流氓打一顿? 耿宇辰忙不迭地弯下腰,又冲顾念鞠了个躬以示歉意,然后用力摇了摇头算是回答她的话。 顾念没有介意他的走神,而是语气温和地将话题一转: “你的事我听二舅讲过,今天我要招待各位亲友不方便,改天我会找个时间介绍医生给你认识,顺便把药膏拿给你。” 此时的耿宇辰心慌意乱,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 之前想好的几个推拒理由,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只得胡乱地向她点了点头。 耿宇辰知道自己是个配角,不该过多占用人家的时间。 简单地和顾念打过招呼之后,便知趣地退回到老板身后,继续做起了自己该做的工作。 沐安侧头吩咐司机,让他把后备箱里的盒子拿过来,而后交到顾念手上: “外甥女,这是我跟你提过的礼物,快打开瞧瞧喜不喜欢。” 顾念伸手接过盒子,轻轻掀开。 里面放着一套彩绘泥人,捏的是一个拳击比赛的场面。 用绳子围起的正方形拳击台上,两名帅气的女拳击手分别站立于两侧,正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对方。 四周观众神情、动作各异,加油呐喊的模样栩栩如生,制作得相当精美细致。 顾念瞳孔一亮,忍不住发出赞叹: “很漂亮。” “好看吧?这可是我特意定做的,就知道你一准儿会喜欢。” 沐安开心地扬起下巴,指了指那个长发的女拳击手,“这是照着你捏的,我把照片拿给老匠人看时,他一个劲儿夸你是美人,还担心捏不出你的气质呢! 我看最后做出来还行,十分的颜值与神韵,差不多模仿到七分。” “这是照我做的?” 顾念又凑过去,仔细瞥了瞥,旋即笑道,“比我可漂亮多了。” “又让二哥破费了。” 沐晚宁一起欣赏着泥人,问道,“这东西不便宜吧?” “不贵,一点小钱而已。” 沐安无所谓地摆摆手,“我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努力赚钱图的是什么呀?不就是给家里这些孩子花嘛!花点钱能换我外甥女高兴,这波稳赚不亏。” 由于拿不了重物太久,顾念回身将礼物交给了父亲,请他暂时替自己保管着。 “二哥的礼物真不错!” 旁边的沐康夸赞一句,从口袋中取出一个信封,笑呵呵地交给顾念,“晴晴,为了庆祝你今天出院,三舅也准备了份心意。” 见他们都在送礼物,沐平也迈步走过来,不甘示弱地递上一张卡: “还有我的。” 都是一家人,顾念也不与舅舅们客气,拿在手上逐一细看。 三舅递过来的信封内,装的是一张下个月举行的职业拳王争霸赛vip座席门票。 大舅的礼物,则是一整套大品牌的最新款拳击装备的礼券。 可以说,这些东西相当合她心意。 顾念眼弯如月,笑吟吟地开口: “三位舅舅,这些礼物我都很喜欢,谢谢你们。” 三人笑逐颜开,心中宛如吃了蜜: “不用谢,晴晴喜欢就好。” 他们这样一带头,其余亲友也纷纷围拢过来。 有人送名牌背包,有人送金银首饰,还有几个她救过的人,直接送现金红包的。 然而无一例外,全都被顾念婉拒了: “心意领了,钱和东西就不收了。” 她这些朋友大多是学生,还没自己上班赚钱。 之前送花、送卡片也就算了,那些东西一旦买了很难退掉,拒绝了对方也会觉得没面子。 反正来日方长,等将来有机会,她会把人情还回去。 现在这些朋友还要送别的,那肯定不能再让他们破费。 至于那些贵重谢礼,她是绝对不会收的。 见状,耿宇辰眸色黯淡下去,心中涌起深深的自卑。 他一见钟情的这个人,果然是他高攀不起的。 今天顾小姐出院,有这么多人来接。 显然身边尽是关心与疼爱,从小就是被众星环绕的月亮。 现在,这些亲朋好友们又送来这么多贵重礼物。 只有自己两手空空,什么也给不了她。 刚才还敢生出妄念,幻想着向人家表白。 他这个一无所有、毫无价值的穷光蛋,拿什么留在人家身边? 简直可笑之极。 大家又推让了一番,顾念说什么也不肯收。 顾家夫妻了解女儿的性格,因此也随声附和一起拒绝,最后众人只好作罢了。 见顺利把人接出了院,大家纷纷准备告别离开。 “各位请留步。” 顾谦开口挽留众人,并宣布了一件事: “为了庆祝晴晴康复,同时也答谢各位的关心,我们全家打算请大家吃顿便饭——在锦绣轩摆了几桌,希望大家都能赏光。” 顾念的几个同学面面相觑,犹豫道: “小念身体刚恢复,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再加上她比较怕吵,我们就不叨扰了吧……” “不会。” 顾念向前跨了半步,诚恳地做出邀请,“在昏迷的这段时间,我总会做一个梦。 你们站在一座山的顶峰,我一个人站在山脚下。 我很想与你们汇合,却怎么努力攀爬都无法到达你们身边…… 现在终于真正见到了,我发自内心感到开心。 希望借这个机会,能和大家聚一聚,听你们聊聊近况。 所以,你们谁都不要推辞。”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都红了眼眶。 沉默了片刻,便纷纷点了头: “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从医院步行两百米,就是本市最大的老字号酒楼——锦绣轩。 这个距离无需乘车。 大家且行且聊一路欢声笑语,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第266章 见一个爱一个 顾念与宾客们在包间吃早餐,闲话家常。 沐家三位舅舅的司机、助理和保镖们,则被安排在大厅单坐了一桌。 耿宇辰坐在背光的角落位置,怔怔地注视着不远处那扇精致的雕花木门。 人虽然坐在大厅,心却随着顾念一起进了包间。 耳畔回响着她刚才讲的每句话,满脑子装的都是那浅笑的模样。 挥之不去。 之前,关于老板外甥女的事,他并没有详尽打听过。 只隐约听说她受过重伤,后来大难不死醒了过来,至于起因是什么他还真不清楚。 不过在她眸中闪着光亮,讲起昏迷时的梦境时,他的心也莫名揪了起来。 对那份无助与悲伤,似乎能感同身受。 恨不得代替她承受一切。 其实他也没有搞懂,自己明明只和顾念刚认识,甚至都没开口和她交谈过,为何会对其痴迷到如此地步—— 自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心跳的节奏就再没平稳过。 从医院到饭店这一路上,注意力都在她一人身上。 或许是她身上的清冷气质,也可能是眼神中的淡然,亦或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气场。 总之,准确戳中了他心动的那个点,只一眼就爱上了。 第二眼,便想与她相守一生。 听上去,这似乎相当离谱,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明显与他的认知不一样,显得极其草率与轻佻。 为什么会这样呢? 莫非真如二姐所言,他的确是个花心的人,所以见一个爱一个? 但凡遇到一个美女,就瞬间痴迷上了? 那也不对啊! 无论是送外卖期间,还是后来成为沐老板的保镖之后,他都见过不少漂亮女生。 对他来讲,就和看到路边花坛中的花朵一样。 心中毫无波澜,连和对方搭讪的念头都没有。 基于这个原因,他才越来越质疑二姐的话。 大哥曾说过,他小时候得罪过二姐,她又是个记仇的人。 现在他失忆了,二姐为了报复故意夸大其词,这也不是没可能的。 可现在,却在顾念这里翻了车。 在理智的提醒下,他尝试过尽量不去关注她,抛去不该有的心思。 然而根本做不到。 这就和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 眼睛就是要看向顾念,心脏就是要为她而跳动,他怎么都克制不住。 于是,他对自己的人品和性格,又有些不确定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从包间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耿宇辰凝神倾听,认真辨别了一番。 半晌,发现其中没有顾念的声音。 他失落地收回视线,徐徐垂下眼睑,默默盯着面前的餐碟。 又忽然想到,刚才顾小姐收下的三份礼物,无一例外都和拳击有关。 想必拳击是她的爱好。 等这个月领了工资,他也想送一件相关礼物给她,祝福她未来一切顺遂、再无坎坷。 问题是,顾小姐恐怕不会收。 要找个什么借口,才能名正言顺地送出去,又能确保不被拒绝呢? 这个问题需要认真思考一下。 至于自己住院治疗的事,与送她礼物比起来无足轻重,就往后顺延一个月好了。 坐在耿宇辰左手边的人,是沐安的司机小吴。 他看这个新来的哑巴保镖呆坐着不动筷子,忍不住提醒道: “阿辉,想什么呢?快吃菜啊,过会儿都凉了。” 耿宇辰点了点头,这才抬手摘下口罩,埋头开始吃东西。 此时此刻,他的心上人也正在吃早餐,就在与他有一墙之隔的包间内。 不知道,顾小姐爱吃什么。 他做菜手艺不错,要是能有机会给她做顿早餐,那可就太开心了…… 包间内。 顾念手中握着杯子,以茶代酒,挨个桌都感谢了一遍。 尽管每一段祝酒词都很简短,可照比过去一个字讲不出要强多了。 这都要感谢那十段穿书经历,令她的口才得到了小幅度的提升,性格也不似过去那么拒人千里了。 有几个同学和好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不过谁也没觉得惊讶。 遇到如此人生大劫,任谁都会有所感悟,或是发生一些蜕变。 就这样,大家说着笑着。 一边享用满桌的美味佳肴,一边畅谈着彼此的近况。 为顾念的醒来感到庆幸,也为她的未来送上祝福。 宽敞的包间里,气氛温馨且愉快。 顾家夫妇坐在主桌,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无比欣慰地望着行动自如、眉眼含笑的顾念。 回忆起女儿昏迷的日子,曾经尝过的担忧与绝望,二人都有些鼻子发酸。 一向滴酒不沾的二人,为了庆祝女儿的康复,破例饮下半杯香槟。 敬完酒之后,顾念回到座位上。 沐安亲自提起茶壶,替她将杯子斟满: “这是我刚才让服务员冲泡的养生茶,用的茶包是我在出差途中买的,味道是甘甜的,不苦。 外甥女,你多喝点儿。” “好。” 顾念乖巧地点点头,将杯中的茶尽数喝掉。 另外两个舅舅不甘被冷落,也先后端来去掉刺的松鼠鳜鱼肉与芝士焗软壳蟹里的蟹肉,全是顾念平时最爱吃的。 女孩儿举止斯文有礼,吃相相当文雅。 她细嚼慢咽地品尝着食物,同时听着舅舅们谈天说地。 起初,三人聊着生意经,后来又聊到旅行。 说着说着,又谈起刚才在医院有人砸破玻璃的事。 “有这种事?” 沐安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圆了,“那王八蛋在哪儿呢?我去教训教训他!” “已经扭送派出所了。” 沐平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若有所思,“咱家晴晴救过不少人,同时也得罪了一些垃圾。 晴晴的功夫固然很好,但毕竟咱们在明他们在暗,这孩子的身体又没彻底恢复,万一下次再出现类似的情况,难保会不会出现意外。 我在城郊有一栋别墅,保安系统非常完备,平时不怎么去住。 我建议,让晴晴搬过去小住一段时间,等养好身体之后再回家。” “可以,这样的确更稳妥。” 沐安表示赞同,他低头想了想,又道,“不过人工智能再好,也有不完善的地方。 这样吧,我把身边的保镖派一个过去,让他来保护晴晴,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第267章 能不能教我两招啊? “嗯,安全方面你们负责,生活上我来安排人照顾。” 沐康放下筷子,提议道,“上个月,我新收购了一家美容沙龙和两个家政公司,稍后我会亲自挑选一批老实可靠又经验丰富的厨师、香薰按摩师、金牌家政服务员,负责给晴晴做营养餐、复建香薰按摩,以及别墅的卫生与除尘等工作,保证让她身心愉悦,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顾念将嘴里的蟹肉吞咽下去,阻止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还住家里就行。 做饭、打扫这些我都能做,以我的武功自保也没问题,不需要保镖、厨师和清扫员。” 好不容易才回来,她想多陪一陪父母。 另外,她也不习惯家里有这么多生人,到时很可能会打扰她看书和练拳。 她虽然身体没完全恢复,但对付三五个坏人还是绰绰有余的,那些人渣根本不足为惧。 “孩子,就听你几位舅舅的吧!” 不等内兄们开口,顾谦便站在父母的立场,第一个劝说道,“现在最重要的两件事,就是你的健康和安全问题。 你住进大舅的别墅,有二舅的保镖保护,又有专业人员照顾,这样的安排再妥当不过了。” 顾念抿了抿唇,仍然固执己见: “可是……” “不用担心我和你妈。” 顾谦知道女儿想说什么,语气柔和地安抚道,“每天我们工作一结束,就会立刻过去陪你的。 还和过去一样,一日三餐咱们全家人一起吃。 这样一来,我们忙工作时不用惦记你有没有按时吃饭,吃得是否够营养;去找你的时候,也能借光吃上热汤热菜,岂不是两全其美?” “吃住条件是一方面,安全更为重要。” 沐晚宁凝视着宝贝女儿,眼中写满了疼惜与担忧。 一向少言寡语的她,少见地给出建议,“晴晴,我当然相信你有能力自保,但住在安保更好的房子里,却是更加有备无患、让人放心。 最关键的是,你这孩子从小就有正义感,见到有人遇到危险就会去帮,我实在担心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在你昏迷的这些天里,妈妈无时无刻不在煎熬,后悔自己没能保护好你。 假如当时有个保镖在,至少你身边多个帮手,去喊几个人来或是和你一起下水的话,你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从小到大,你想做什么爸妈都没阻止过你,这一次,妈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们的建议。” “是啊!” 顾谦望着自家小棉袄,语气恳切且夹杂着哀求,“好孩子,就当是为了让我们安心,你就答应吧!” 三个舅舅随声附和: “答应吧,晴晴。” 望着亲人期待的目光,顾念不忍再继续拒绝,终于点了头: “好。” 正说到这里,别桌的客人排着队过来敬酒了。 依旧是对方喝啤酒或饮料,她以茶代酒,分别和友人们互送了祝福。 顾念冒险从河救下的那个小学生跑过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个头: “小念姐姐,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不用谢。” 顾念连忙弯下腰,双手扶起他,“快起来。” “怎么能不谢呢!” 男孩儿眨巴着眼睛,感激地快要哭出来,“你为了救我差点儿没醒过来,这份恩情我永远都不会忘的。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小哲的亲姐姐,我也随你一起姓‘顾’,下午就带着户口去改姓。” 顾念揉了揉他的小脑瓜,淡声开口: “你这个弟弟我认了,但姓氏就不用改了。” “那也行。” 小哲高兴地跳了起来,“太好了,我今后也有姐姐啦!” 看到这温馨的场面,顾家夫妇相视一笑。 小哲傻笑了片刻,猛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刚才爸妈送姐姐金镯子,她怎么都不肯收着,估计是嫌那东西土气。 于是,他歪着头做出许诺: “我发誓,等我长大赚了钱一定好好报答姐姐,送你最大的房子和最贵的车。” “不用报答。” 顾念漂亮的眼眸中,溢出一丝欣慰,“姐平时爱打拳,赢了有奖金拿。想买什么都可以,所以什么也不缺。” 一听到“打拳”二字,小哲瞬间两眼发亮: “姐,我看过你打拳的视频,真是帅得无法形容。等你身体养好了,能不能教我两招啊?” 听到这句话,顾念不禁晃了晃神。 冬冬也提过类似的要求,她因为无法久留便拒绝了。 不知道,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得知她的“死讯”,会不会感到难过。 耿宇辰收养了那孩子,他能得到耿家人的庇护和崔姨的精心照顾,相信日子过得不会差。 顾念这样思索着,口中回答道: “可以,不过先说好,不准用来欺负人。” 小哲拍了拍小胸脯,郑重地做出保证: “放心吧,我可不干那种事。” 趁这个时间,沐家三兄弟各自掏出手机,开始安排刚才定好的事。 沐安划开手机屏幕,往外发了一条短信: 【阿辉,你进来一下。】 大厅里,收到短信的耿宇辰不敢怠慢,立即用餐巾纸擦拭了一下手指,在手机上回复: 【好的,老板。】 在向后挪动椅子,站起身的同时,他正了正鼻梁上的墨镜,而后将口罩重新戴好。 实际上,这样炎热的天气,既贴假伤疤又戴口罩,闷在脸上极不舒服。 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仍然选择了遮挡两层。 进去之后,又能见到顾小姐了。 耿宇辰一边这样思忖着,一边迈开大长腿朝包间走。 墨镜后面的黑眸之中,隐隐浮动着一抹喜悦。 男人推开包间门,眼神下意识地去搜寻顾念所处的位置。 当视线定在主桌上某个窈窕身影上时,立刻感到心湖上吹过一阵清凉的风,旋即漾起一层层清浅的涟漪。 只见她优雅地坐在那里,正神情温和地和一个孩子说着什么。 小男孩大概在八岁左右,看向顾念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崇拜与感激。 耿宇辰稳了稳心神,提醒自己正在工作,不能总是心不在焉。 于是硬生生挪开视线,转而去找老板的所在。 第268章 这是我的荣幸 随即,他发现沐安伫立在窗前,正举着手机与人通话。 耿宇辰迈步行至其身侧,站定之后无声颔首打了招呼。 尽管沐安平时为人随和,且感念他帮的那个小忙,总是对他客客气气、格外关照,可终归身份地位不同。 因此,他一直保持着边界感,对这位老板态度极为恭敬。 正巧沐安结束了通话,侧眸笑眯眯地望向他: “阿辉,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你不仅武功不错,而且对工作也勤勤恳恳、态度认真,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员工。” 耿宇辰低垂着眼睑,安静地听着老板的话。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并不感到高兴或是得意,反而隐隐有些担心。 甚至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无意中得罪了雇主。 老板们皆擅长话术,一般上来先夸赞一番的,接下来大多不是好事,要么解雇要么调走。 他不过是个私人保镖,没其他地方可以调,那大概率就是解雇了。 假如没遇到顾念的话,被开除了再换份工作也没什么,但现在…… 他不想走。 “从今天起,有件新工作要交给你。” 沐安将手机揣回裤袋,不急不缓地通知他,“我外甥女刚出院,身边需要个保镖,经过斟酌之后,我决定安排你过去,你愿意吗?” 最初,他是打算让阿飞去的。 阿飞是老员工了,无论是业务能力、从业经验还是可靠度,在他这里都是满分。 然而有两个小缺点,一是刚做完手术,身体状态没恢复;二是那小子性格过于外向,比他这个中年人还要话多聒噪,外甥女不太喜欢。 新来的这个阿辉,才从事这行不久,有时太耿直不懂变通,比不上阿飞圆滑老练,却胜在年轻力壮、任劳任怨,人品方面也没得说。 最重要的一点,是刚巧是哑巴,不会吵到晴晴。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最终还是选了后者。 耿宇辰闻言掀起眼皮,愣愣地凝视着沐安。 居然……有这种好事? 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他不禁快速喘了两口气,眸底跳跃出点点星光,扬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本以为要被赶走,不想竟两极反转,被派到心上人身边。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却又求之不得的。 命运当真待他不薄。 耿宇辰深怕答应迟了,老板会突然改主意,连忙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十分愿意去。 “过去之后,要谨记以下两件事。” 沐安敛起眉眼间的笑意,一脸正色地叮嘱道,“一是保护好她的安全,一旦遇到危险的事,要拦住别让她冒险;二是要听从晴晴吩咐,不准惹她不开心。 晴晴是我们全家人的公主,也是我沐安引以为傲的珍宝,所以希望你能加倍重视。 只要你尽到职责,这个月奖金翻倍。 若是她磕碰到哪里,或是受到半点闪失,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耿宇辰将手探入口袋,迅速摸出自己的手机,竭力压制着激动的心绪,在上面打出几行字: 【感谢您的信任,请放心,我一定保护好顾小姐。】 别说奖金翻倍了,倒贴钱他也愿意。 好不容易获得这个保护心上人的机会,他现在全身热血沸腾充满了力气。 真遇到什么危险的情况,豁出命去也会护她周全。 随后,耿宇辰再次被带到顾念面前。 他贪婪地觑着她,鼻尖嗅到她身上的清冷气息,只觉得自己快疯了。 赶紧调整呼吸,生怕被听到失常的心跳频率。 沐安恢复了慈祥的笑容,向当事人询问意见: “外甥女,我打算让郑辉随身保护你,你的意见如何?” 虽然他身边只有两个保镖,但好友开的保镖公司里,还有不少精英可供选择。 假如晴晴不满意,随时都能够更换。 闻言,耿宇辰不禁呼吸一滞,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醒来后照过镜子,的确如二姐所言,他的长相还算不错,嗓音也不难听。 然而现在自己必须隐藏相貌和声音,在众人眼里就是个破了相的哑巴。 他帮沐老板拿回了包,对方因为感谢而不介意这些,给了他这个工作机会,又打算派他去保护顾小姐。 可这并不意味着人家本人也同意。 对于整天遮着脸又口不能言的他,她感到嫌弃并拒绝舅舅的决定,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男人僵直着挺拔的脊背,屏住呼吸,默默站立在沐安身侧,越想越感到忐忑不安。 隔着墨镜望向顾念的视线中,溢出浓重的恳求之色,唯恐女孩一开口便是拒绝。 “可以。” 顾念放下手中的茶杯,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答应二舅给她安排保镖,就是给家人一颗定心丸,放在面上装装样子。 到时候,不会真让对方随身保护,所以让谁过来都无所谓。 顾念心中这样想着,面上却没表露出来。 转过头去,客气地对年轻男人说,“今后就麻烦你了。” 耿宇辰双肩下落,暗暗松了口气。 整颗心都跌入狂喜之中。 他忙不迭举起手机,颤抖着白皙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不麻烦,这是我的荣幸。】 同时暗自庆幸。 她真好,没有嫌弃他。 一旁的小哲瞄了瞄耿宇辰,忽然提出一个疑问: “咦~小哥哥,这么热的天气,你为什么戴墨镜和口罩啊?是不是出来吃饭的大明星,怕粉丝认出来才这样打扮的呀?” 耿宇辰苦笑着摇摇头。 他哪里是什么大明星,明明就是个疑似渣男。 为了躲避三个女人的报复,以及暴躁网友的攻击与指责,才不得不当缩头乌龟的。 见状,男孩儿越发奇怪了: “不是明星吗?那为啥要包这么严实?难道得了重感冒?” 听他这样一问,旁边桌的人好奇地投来了目光。 沐安担心小朋友童言无忌,使他尴尬难堪,忍不住代为解释: “是这样的,他的脸受过伤,声带也坏了。” “哎呀,好可怜哦!” 小哲同情地捂着嘴,关切地追问,“怎么伤的?” “小哲!” 孩子的母亲喝止了一声,批评道,“妈妈不是教过你,不能随便问别人隐私吗?” 又抬起头,向耿宇辰道歉,“对不起啊!” 第269章 慢慢挑不着急 男人再次摇了摇头。 小孩子好奇心都强,多问几句也很正常。 小哲吓得摸了摸脖子,没敢再继续问下去。 在此期间,又陆续来了几波人敬酒。 顾念逐一回敬完,回身瞥见男人还在身边站着,便吩咐道: “这里暂时不需要你,先去大厅把饭吃完,走的时候会叫你。” 耿宇辰点头应下,又深深望了她一眼,才转身迈步往外走。 步伐轻快且愉悦。 一想到接下来到时间,每天都可以见到她,心头便生出无限欢喜。 包间内,热烈的气氛持续着。 想起顾念没收下谢礼,小哲妈妈很过意不去。 她低头想了想,试探着问:“念念,冒昧地问一句,你有男朋友吗?” 小哲眨巴眨巴眼睛,不满地抱怨道: “妈,你不让我问别人隐私,你自己咋还问上了呢?” “大人之间说话,小朋友别插嘴。” 女人瞪了儿子一眼,义正言辞地说,“我问这个有理由,你是纯属好奇,那能一样么?再说,你姐也等于我闺女,都不是外人。” 随即,又笑着觑向顾念,“要是不方便回答,你就当我没问过。” “可以问。” 顾念没觉得不方便。 她这人一向活得洒脱,像身高、体重、年龄和是否单身,这些都不会给她带来任何焦虑,更不是什么不能提起的禁忌。 故此面对非恶意的询问,照例坦率给出了回答,“没有。” “是这样的。” 小哲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你救了小哲的命,等于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不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实在是寝食难安。 几年前,我开了一家婚恋交友公司,现在有一千五百多位会员。 从十八岁到八十岁,多大年龄的都有。 其中,不乏俊男美女、成功人士、各行精英。 假如你有这方面想法,尽管随时和我联系,所有的优质男会员,都可以任你挑选。 我们公司非常严谨,会向每一位会员确认健康证、学历证、户口等信息,绝不会有骗子或是已婚冒充未婚等情况。 比那些交友app或是婚恋网站要靠谱得多,也不会像亲戚朋友给介绍时那样夸大其词。 你现在才大三不急着结婚,但可以先处几个男朋友。 虽然在同学里找也行,但圈子太小类型有限,等别人表白也被动。 就算在一起谈了,毕业后各奔东西,也无法保证长久。 再说,万一处到一半分了,之后见面多尴尬呀! 所以,还是找成功人士更好,他们都是本地人,谈恋爱约会很方便。 处得好考虑结婚也行,最起码用不着远嫁;处得不好一分手,无牵无挂没麻烦。 我知道,突然提这个有些冒昧,但我确实没恶意。 不需要也没关系,就当我多一句嘴了,希望你不要生气。” 假如之前听到类似的话,顾念会毫不犹豫地婉拒。 而这一次,她确实想找个男友。 追根溯源的话,令她发生改变的是耿宇辰。 被那男人撩了几次,又发生那夜的事之后,她觉得体验感不错,才起了找男人的心思。 尽管她很牵挂耿宇辰,但也明白一个事实—— 二人之间的因果已经了结,再怎么怀念也无济于事,做人还是得向前看才对。 因此在回来之后,她就考虑过这个问题,随即发现对自己来讲,找个合适的对象不太容易。 首先,身边的同龄人里没有合适的。 同学和竹马太熟悉,她都是把他们当哥们,实在是激不起涟漪。 父母的同事、好友家儿子中,又没有她喜欢的痞帅类型。 其次,夜店的男模外貌大多过关,然而每天面对不同客人,她有洁癖没办法接受。 再次,就是小哲母亲提到的交友app,是否靠谱姑且不论,想交到朋友必然得先聊天,这可就触碰到她最弱项了—— 主动打招呼就是一大难题,硬聊下去必定头皮发麻,想想都尬吓出一身冷汗。 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交友途径,再加上身体没完全好,这件事便暂时搁置了下去。 现在听小哲母亲这么说,她当即有些被说动了。 通过婚恋交友公司来结识异性,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至少能快速找到符合要求的人,不会浪费彼此的时间和精力。 而且,公司老板又是熟人,这又增加了可靠性。 当然,到时她会付清会费,不会占对方的便宜。 基于这种考虑,顾念扯唇一笑: “您如此为我着想,我怎么可能生气?既然有这么多好处,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顾念如此爽快,小哲妈妈十分高兴: “好,我们加个微信。 回去后我尽快整理一遍,然后把筛选出的适龄优质男会员的资料和照片发给你。 同时,也麻烦你填个表格,再给我一张近照。 你各方面都是顶配,没人会傻到不同意,肯定是你选他们。 到时候你多选几个,咱一个一个见,慢慢挑不着急。” “您过奖了,顶配不敢当。” 顾念身体微微后仰,轻启粉唇,“那么,这件事就麻烦您了。” 时间一分一秒也不停歇,命运的齿轮永远在旋转。 书中的世界,也同样过去了许多天。 一块崭新的墓地前,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短发女孩儿弯下腰,将手中的一束鲜花放在墓碑前。 墓碑上,梁逸的眉眼带着笑意,无框眼镜尽显斯文。 “梁逸,我原谅你了。 假如来生有缘再见,愿我们能成为朋友。” 说完,女孩儿又在墓碑前伫立了许久,才抹去眼角的湿润准备离开。 一转头,睨见一个俊朗阳光的男人怀中同样抱着一束鲜花,沿着小路由远及近朝这个方向走来。 女孩儿止住脚步,站在原地没动。 “你也来看阿逸么?” 行至近前后,许灿轻声问道。 “嗯。” 柳依依应了一声,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再一次滑落下来。 她瘦弱的双肩抖动,一边讲一边哽咽着,语气破碎不堪,“我真的没想到,生命会如此脆弱,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都是为了救我,不然他不会死。” 半个月前,梁逸为了救她,被歹徒捅了一刀。 救护车还没抵达医院,他的心跳和呼吸就停止了。 第270章 我和他没有结婚 她怨恨这个人不假,但从没想过让他死。 这次因救她而早亡,作为当事人之一,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毫无心理负担? 慌乱、难过、感激、自责……逐步掩盖了之前的恨意。 救护车内,她忍不住崩溃大哭。 三天后梁逸下葬,柳依依早早来到这里,想送他最后一程,对他再讲几句话。 孰料,却被梁逸的父母大骂一顿。 他们把自己儿子的死,全都归咎到了她身上,指责她是个“扫把星”、“害人精”。 言辞激烈,骂得相当难听。 要不是当时许灿拦着,她脸上就要挨巴掌了。 柳依依无力争辩,也不想在那种场合与他们发生争执,便暂时先回了家。 这些天她压力极大,几乎每晚都失眠。 一合上眼睛,脑海里便出现梁逸背后中刀、浑身是血的凄惨场面。 好不容易入睡了,也会开启一段段噩梦。 刚刚恢复开朗性格的她,再一次变得脆弱、消沉,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这样的状态,没办法投入工作,她只好请了长假。 每天待在家里,吃米线、追剧、运动、睡觉……想尽办法转移注意力,可抑郁的情绪仍旧丝毫不减,怎么自我开解都无法释怀。 看过心理医生,也吃过安神药,然而都收效甚微。 只有在看到许灿的海报、剧照时,心灵才会得到稍许疗愈。 隔了一段时间,她今天才第二次来到这里。 见到梁逸的坟墓,情绪不免又变得波动起来。 很想找个人倾诉,可又不知该找谁。 正巧,在此时偶遇了许灿。 看他手中捧着花束,估计也是来祭拜梁逸的。 柳依依心知该立即避开,不再与对方产生任何瓜葛,却没能做到理智与克制,还是忍不住宣泄了情绪。 眼见柳依依眼睑乌黑,整个人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许灿心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如今已不再做偶像明星了,所以丝毫不担心被娱记偷拍,或是传出什么绯闻。 于是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子,将花束安放在墓前的另一捧花旁边,掏出纸巾替柳依依拭去眼角的泪珠,柔声安抚道: “对于阿逸的死,我也感到无比难过和痛心。 但这不是你的错,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几个匪徒。 耿伯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刚失去了儿子,情绪上不稳定,所以才口不择言的。 别哭了,好吗?” 许灿耐心地安抚了许久,柳依依才逐渐止住眼泪。 面对喜欢了多年的男人,她如此尽情地倾泻完情绪,又获得了近距离的劝慰,不禁感到抑郁消散了一些。 理智彻底回笼之后,柳依依向后倒退半步,重新回到陌生人的距离: “抱歉,刚才我失态了。 对了,上次欠你那笔钱我还没攒够,我可以先给你写张借条,等凑齐了我会联络你的。” 虽然许灿没给她手机号,但通过其目前所在的公司,联系到他本人还是不难的。 “上次我已经说过了,那笔钱不用你还。” 许灿望着她憔悴的面容,对不上焦距的恍惚眼神,内心着实感到不放心,便提出建议,“你目前状态不太好,最好别一个人回去,我的车就在外面,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司机送你。 假如你认为不妥,打个电话给你丈夫,让他过来接你也行。” “丈夫?” 柳依依抬起婆娑的泪眼,表情迷茫地望向他,“我还没结婚,哪里来的丈夫?” “没结婚?这怎么可能?” 许灿闻言顿时傻了眼,喃喃问道,“三年前,我们在酒吧偶遇的第二天,我明明听到你和那个男素人说,你们打算下个月选个黄道吉日结婚,还说两家长辈准备见面商量订酒店、印喜帖等事宜…… 怎么,你们后来没有结婚吗?” 尽管时隔三年,再次提起这件事,他的心仍然很痛。 “男素人?你是说耿同学吗?” 柳依依摇了摇头,坦言道,“没有,所谓的挑日子、印喜帖,当时是为了应付姥姥,只是口头上说说罢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我和他没有结婚,也不可能结婚。” 下一秒,她倏然睁大双眸,后知后觉地问,“等等,你说……我们在酒吧偶遇过?那不是我做梦的内容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灿眯了眯眼,试探着问: “让我猜一猜,你是不是还梦见在酒吧有人纠缠你,我让保镖把他们赶走了,随后你上了我的车,还一起回了宾馆?” 柳依依挠了挠后脑勺,眼中盛满了不可思议: “对啊!你居然……连这些都知道?” 许灿沉默了下去。 他凝视着女孩儿讶异的面容。 一面观察其细微表情中有无破绽,一面默默思索着这话的可信度。 真的会有人醉到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吗?还是她为自己的始乱终弃找的借口? 不过,她说自己还未结婚。 这个消息,倒是令他很舒心。 沉默良久之后,许灿才再次开口: “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得如此清楚么?那就跟我来,这里不方便谈话,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聊。” 为了解除疑惑,柳依依点头同意: “好。” 随后,柳依依上了许灿的车。 一路上,二人谁也没再讲话。 一个扭头凝视着窗外,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另一个低头摆弄着手指,时不时地偷瞄一眼身侧的男人,心中既好奇又不安。 十分钟后,许灿带她走进一家私人会所。 包厢内,服务员送上两杯咖啡后,转身离开并关好了门。 许灿抿了一口咖啡,轻轻放下杯子之后,没有再打哑谜,开门见山地说: “那不是梦,都是真的。” 这八个字,如雷声一般在柳依依耳畔炸开。 她动了动嘴唇,半天才发出声音: “你、你的意思是说,那天我抱着你讲了许多心里话,你摸着我的头说了鼓励的话,又向我解释那些黑料是假的,那些都不是梦吗? 这么说,那晚和我睡在一起的,也是你?” “不然呢?” 许灿剑眉挑起,不悦地反问,“你以为是谁?或许我该问,你把我当成了谁?” 第271章 梦游 “没当成别人,就是……我那天饮酒过量,把梦和现实混淆了。” 柳依依挠了挠额角,苦恼地发出请求,“先等一下,我脑子有点乱,让我从头捋一捋,行么?” 许灿将手臂环于胸前,耐心极好地颔首: “行,你慢慢整理思路。” 柳依依放慢呼吸,努力消化、梳理着听到的消息。 半分钟后,终于冷静下来的她,眉眼间浮起一层喜色。 一方面,卸下了对耿宇辰的愧疚。 同时也因为那晚的人不是其他男人,而是自己痴迷多年的偶像而激动、感恩。 是他。 是许灿。 这是消沉了这么久以来,她听到的唯一好消息。 真是谢天谢地。 偷偷在心中高兴了一会儿,柳依依猛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那不对啊!假如那些不是梦,那为什么第二天我没在自己房间,身边的人也不是你呢?” 许灿苦笑: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那天我醒来时你已经离开了。” 柳依依托着下巴,冥思苦想,最终挤出一个念头: “难不成……我梦游了?” “梦游?” 许灿扬了扬眉尾,用“你在拿我当三岁孩子骗”的视线注视着她,一字一顿地反问,“你认为,这样离谱的说辞,我会信么?” 柳依依垂下眼眸,无言以对。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这听起来很荒谬,可事实真是这样。 见她低头不语,许灿咬了咬牙: “行,就算你那晚酒后犯糊涂,错把真实当成梦境,后来又梦游去了其他房间,那第二天呢? 为什么突然对我疏远起来,连话都不肯和我多讲一句?” 柳依依曾说过,她是他的忠实粉丝,已经粉他很久了。 哪怕没多那层关系,她也不该态度逆转,与之前判若两人。 柳依依轻咬下唇,心虚地不敢看他: “因为……我听到那些黑料,以为你是个人渣。” “呵!” 许灿闻言怒极反笑,眼中泛起一丝失落,“只是听到一些毫无根据的传言,你就认定了我是个恶人,并对此深信不疑,纵然我们同在一个剧组里,你都不愿意开口向我确认。 柳依依,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我?” “许灿,你听我解释。” 柳依依抬起头来,语速飞快地坦白道,“假如只是传言我肯定不信,但那些事是你经纪人亲口讲的。” 许灿瞳孔一震,不敢置信地问: “阿逸?是他跟你说的?” 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好兄弟,为何要给他造这种谣? 完全没理由啊! “是的。” 柳依依点了点头,据实以告,“那天,我向他讲述了追星的经历,以及对你才华的欣赏。可梁逸却说,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又告诉我,你嘲讽表白的女生像猪,导致对方得了抑郁症;和室友的女友偷偷去开房,被发现后把他打进医院;在父亲重病期间,偷了房产证和存折去赌,一夜之间输了个精光…… 而且梁逸不只是口头说,随后还拿出证据给我看,这让我没法怀疑啊!” “嗯,于是你信他不信我,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就单方面把我拉进了黑名单。然后你在阿逸家打工,与他每天朝夕相处,一次都没再联络过我。” 回忆这三年的日子,许灿语气凄凉无比。 得知被最信任的兄弟背刺,同时又被最爱的女人质疑,令他感到深深挫败,“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听到你提起那些黑料,第一时间就给了解释,然后被你当成梦境。 在接受你的表白之后,我们的关系也更进一步。 当时,还以为遇到今生挚爱,准备向你求婚呢!却不想,听到的竟是你和别人订婚的消息。 你不但对我态度骤变,连句解释也没有给过。” 闻言,柳依依顿感心似油烹,愧疚得说不出话来。 都怪她阅历不够、轻信于人,再加上有些事阴差阳错,才导致了今天的结果。 换位思考的话,许灿的确非常无辜。 有心安慰几句,却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只喏喏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许灿对此恍若未闻,呆滞地盯着面前的咖啡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继续低声讲述着: “你知道么?从那一天起,我就再没睡过一天好觉。 我夜夜失眠,痛苦不堪,怎么都想不通,你明明要结婚了为何还要来招惹我,到底是存心戏弄还是有几分真心。 当时的精神状态,和现在的你无异,已经没办法再拍戏,不得不转向幕后。 直到近期,心情稍有好转,才去客串了一部戏。 那天在阿逸的生日会上,意外与你重逢,尽管对你怀有怨恨,却还是站出来替你解围。 现在想想,自己真他妈像个小丑,全程都在自以为是、自我感动。” “不,你不是小丑!” 柳依依急得连连摇头,眼角泛起一抹嫣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发自内心感激。 长久以来,我被你的作品疗愈着,我真的非常喜欢你,把你视作永远的白月光。 甚至分开这三年来,一时一刻都没忘记过你。” “哦,是么?” 这一次,许灿似乎听进去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醒,“之前你也这么说过,可第二天就变了。 依依,难道你没发觉吗?你总是嘴上说喜欢我,行为上却偏向着阿逸。 当年我向阿逸确认过,他亲口承认对你没有好感。 在我们要合影时,却故意把你叫走;又在得知你是我粉丝时,在你面前那般诋毁我。 他叫你,你便随他走;他说什么,你都相信。这不是双向奔赴,又是什么呢? 承认吧,从始至终,你们都在互相暗恋,口是心非、打情骂俏、暗暗吃醋。 如今阿逸为了救你而死,你也因他的死而悲伤、痛苦,你们的感情轰轰烈烈,对彼此充满惦记与牵挂。 想必,这一生都没人能取代他在你心中的位置。 而我,空有个白月光的名号。 无条件的信任、热情的奔赴、长久的陪伴……与爱相关的一切,却从未曾拥有过。 就像偶像剧里的npc,不过是个多余的角色。” 第272章 买几套房子 男人讲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尖锐的锥子一样,一下一下戳在柳依依的心窝上。 没想到,他竟误会了她与梁逸的关系。 想起许灿曾经意气风发的自信面容,再对比此刻这张苍白的俊颜,深受打击的眼神,心知这都是自己造的孽。 满腔的自责与心疼,令她眼底飙出点点泪花。 柳依依收拢莹白的手指,霍然从座位上站起,提高嗓门大声否认: “不要妄自菲薄!许灿,你才不是什么npc,而是我生命中的主角。 事情不是你看到那样,这其中存在着许多误会,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释。 总之,我从没喜欢过梁逸,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好不好?” 许灿是那样温暖、深情,灵魂与她那么契合。 能遇到这样的人,可以说三生有幸,所以她不想舍弃。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解开所有误会,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 假如许灿愿意再信她一次,她一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尽力弥补自己的亏欠—— 信任他、陪伴他,全心全意对他一个人好,其他男人都靠边站,给出足够的安全感。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要牢牢抓住他,不会再与喜欢的人错过。 许灿沉吟良久,才徐徐启唇: “好,那你解释。” 柳依依心头一喜,准备坦白一切: “事情是这样的……” 正在此时,桌角上的手机一震。 “等一下。” 许灿迅速接起,放在耳边,一脸紧张地问,“怎么了?” 语气甚是轻柔,口吻也很熟稔。 柳依依只能收住话茬,扶着桌边缓缓坐下。 二人距离极近,加之包厢十分安静,听筒中传出的甜美女声隐约可闻。 柳依依并没有刻意去听,却仍捕捉到了“紧急”、“医院”这两个词。 许灿眼中滑过一丝担忧,只简短回应几句,又说自己马上就来,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一面收起手机,一面淡声开口: “抱歉,有什么话改天再谈吧!我未婚妻身体不适,我得马上赶去医院。” “未婚妻?” 柳依依怔在原地,呼吸停滞了一瞬。 方才未讲完的话,尽数咽了回去,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订婚了?” 那她……怎么办? “嗯。” 许灿快速取下外衣,穿在身上,“她住在我隔壁,职业是心理医生,多亏有她的帮助,我才走出了失意…… 账单我已经结过了,司机那边也打过招呼,我的车就停在门口,稍后他会送你回去的。” 交代完一切,许灿行色匆匆地跨出包厢。 随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从走廊上清晰地传来。 如同他们的关系一样,逐渐拉开距离,似乎再也不会有交集。 柳依依坐在那里,犹如一座木雕一般。 当脚步声完全消失,她才缓缓抬手捂住脸颊,发出低低的饮泣声。 还解释什么?根本没意义了。 人家连未婚妻都有了,已再无挽回的可能。 到头来,终是错过了。 好不甘心、好遗憾。 明明他们一直是互相喜欢的,并且许久都不曾忘记过彼此,结果因一系列误会而变成这样的结局。 她轻信于人固然有错,但罪魁祸首毋庸置疑是梁逸。 柳依依啜泣了两下,抬起满是泪痕的娇俏脸庞,乌黑的眼眸中滑过一道恨意。 没错。 要不是他从中作梗、挑拨离间,许灿的事业就不会停滞,现在必然是影帝级别了。 同时,她也会和许灿发展顺利,通过逐渐了解与交往,一定会幸福地相爱着。 说不定现在宝宝都有了。 像梁逸那种冷血的人,恐怕永远都无法理解,于她而言许灿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如此作恶多端,把她给害得这么惨,还有脸说喜欢她,真是恬不知耻! 最可恶的是,梁逸那些变态行为,不仅直接导致她和许灿错过,还令他们这三年都活在煎熬之中。 只因为他一时的恶趣味,就戏耍别人到如此地步,连他的好兄弟都不放过,真是毫无人性。 柳依依咬了咬牙,整个大脑都清晰起来。 之前对梁逸的感激与愧疚,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尘烟。 自己的姻缘,许灿的事业,二人的健康,都被那个魔鬼给毁了。 而且,还毁得那么轻而易举。 这么看来,那男人就该下地狱,简直是死有余辜。 今后,妄想让她继续痛苦、内疚,已经不可能了。 柳依依擦去脸上的泪珠,冷冷开口言道: “梁逸,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可以换来没关系。你最后的一点善意,无法弥补之前的恶。 所以,原谅你的那句话我收回。从此以后,我对你的恨意,将与我的灵魂同在。只要我可以呼吸,就一定不会原谅你!” 女孩儿绝决却笃定的嗓音,回响在安静的包厢内,许久才渐渐散去…… 而此时。 另一个空间。 聚餐已经结束了。 酒楼门前,顾念与亲友们逐一告别,再一次表达了感谢之意。 送走亲友后,顾念舒展了一下腰身,感到一阵倦怠感袭来。 她心中十分清楚,自己能醒来已是幸运,暂时必不能太过劳累。 便揉了揉太阳穴,打算去别墅休息了。 顾家夫妻不放心女儿,又轮番叮嘱了一些话。 让她到了那里好好休息,遇事量力而行之类的。 还说等今天的工作一结束,就过去陪她一起吃晚饭。 最后,二人将一个拉杆箱和一个餐盒交给了她,并告诉她拉杆箱内是换洗衣服和随身用品。 餐盒里,则是父亲给她做的蔬菜干,以及母亲炖的冬瓜排骨汤,还有夫妻俩一起去庙里求的护身符…… 关爱之心溢于言表。 顾念分别抱了抱爸妈,如水般清澈的瞳眸中写满了幸福。 负手站立一旁的耿宇辰,觑到这一幕不禁心生羡慕。 很希望也像顾小姐这样,可以生活在家人身边。 他暗暗思忖着,等将来恢复了记忆,处理好那些感情债后,就和大哥、二姐商量一下,去找一找失散的父母。 假如运气好能找到,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他必定努力工作赚钱,在同一小区买几套房子。 第273章 我能收么? 这样一来,一家人可以每天见面,也方便自己照顾他们。 叮嘱完女儿之后,沐晚宁递给丈夫一盒点心,随即抬手指了指一旁的耿宇辰。 顾谦立即会意地接过来,暗暗赞叹妻子考虑周到。 “这段时间,我家晴晴的安全就交给你了,麻烦你多费心替我们保护好她。” 他将身体转向耿宇辰,浅笑着把点心递过去,人如其名,举止端雅且谦和: “这是我们老家寄来的特产,里面有五种口味我觉得都不错,小兄弟不嫌弃的话可以拿去尝一尝。” 耿宇辰摆了摆手,向后退了小半步,表示拒绝收下。 雇主的家人如此客气,一番好意送特产给他,他当然非常感谢。 然而能做顾小姐的保镖,对他来讲已然是极大的造化。 况且沐老板又给了工资。 于情于理,也没有再收人家礼物的道理。 人必定会保护好,东西绝对不能要。 沐安见他又固执上了,忍不住开口劝道: “阿辉,给你就收着。过于见外,反而显得不通情理了。” “是啊,拿着吧!” 顾谦握着点心盒子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只是一点小心意,你就别再客气了。” 沐晚宁站在一旁没开腔,只是用轻轻点头的行为表示,她赞同丈夫和二哥的说法。 被众人这样一劝,耿宇辰沥黑色的瞳孔微敛,顿时进退两难起来。 收下,良心不安。 不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确实有些驳人面子。 要怎么做呢? 自己现在是顾小姐的保镖,她可以算是他的主人,听主人的话必定没错。 思及至此,耿宇辰挪动两条大长腿,行至顾念身边。 望了一眼正低着头,试图将护身符系在玉佩旁边的姑娘,他掏出手机敲下一行字,向对方请示: 【顾小姐,我能收么?】 顾念正专心打着绳结,惟恐系得不牢固,护身符会掉下来,并没留意父亲和保镖的对话。 看到手机上的字,才微微扬起脸来,不解地问: “收什么?” 拂了拂父亲手中的东西,顾念才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 父母总是爱屋及乌,不光疼爱她这个女儿,对她周围的人也很好。 每次有同学朋友上门做客,都不会让对方空手而归。 今天会给保镖东西,她丝毫也不奇怪。 因此顾念没太在意,随口应道,“哦,可以。” 不过一盒点心罢了,不会造成什么人情负担,这没什么不能收的。 得到允许后,耿宇辰才双手接过盒子,并朝顾家夫妇微微鞠躬,表示感谢他们的好意。 顾谦与太太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从眼中漾出一抹笑意。 二哥派来这个保镖还挺特别,像这种收不收点心的小事,居然还要获得他们女儿的许可。 似乎过于小心翼翼了。 不禁令人联想到,有陌生人送给小朋友小零食,孩子不敢直接伸手接着,转头问家长能不能要的场面。 倒是个谨慎耿直的小伙子。 沐安见状感到颇为满意,这一举动越发能够说明郑辉的职业素养极高,对外甥女也相当尊重。 看来自己眼光没问题,把这个青年留在晴晴身边,果然是个正确选择。 耿宇辰退回至顾念身后,双手抱着精致的点心盒子,心头暖呼呼的。 说实话,从顾安,到顾小姐本人,再到她的父母,这一家人都对他不错,无时无刻不释放着善意。 与他在送餐时,经常碰到醉汉、遭受白眼的日子相比,如今要幸福多了。 由此也能看出,顾小姐之所以这么完美,与长辈的遗传基因,以及良好的家庭教育密不可分。 随后,顾念带着二舅派过来的保镖,乘坐三舅为她准备的车子,赶往大舅借她暂住的别墅。 车子行驶了十分钟左右,坐在后排的顾念便困倦地撑不住,单手撑着额头打起了瞌睡。 而副驾上耿宇辰,自从坐进车内的那一刻起,注意力就一直在心上人身上。 所以在透过后视镜看到后,他立即打字提醒司机调高空调温度,而后又向司机要了一条薄毯递给顾念。 女孩儿接过毯子盖在腿上,索性阖上眼打了个盹儿。 半小时后,顾念睡醒了感到口渴,就问司机水放在哪里。 不等司机回答,耿宇辰便已迅速俯下身,从旁边拎起一瓶矿泉水。 发现是冰镇的之后,男人不禁皱了皱眉,又特意换了一瓶常温的,才拧开盖子递过去。 顾念睨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然而,终归还是没说什么,接过瓶子抿了一口。 又往前行驶了很长一段路,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整栋别墅是阶梯型的,宛如童话中的城堡一样,伫立在郊外的一处空地上。 四周绿树成荫,鸟语虫鸣。 空气中,浮动着野花的芬芳。 司机率先下车,绕过车头为其打开车门。 顾念跨下车子,迈步走向大门。 头发斑白、却精神矍铄的老管家,穿着笔挺的条纹西装,脖子上打着领结,早就恭候在了门口。 一见到顾念走下车子,连忙迎上前来,态度谦恭地问候: “表小姐,您过来了。” “嗯。” 顾念冲他点了下头,道了声,“福伯,好久不见。” 脚下的步子未作停留,以不急不缓的速度迈过大门,径直朝别墅内走去。 她曾来过这里两次,参加大舅的生日会。 因此,对这里的一切都轻车熟路。 司机打开后备箱,和管家一起把顾念的东西取出来。 耿宇辰尽职地跟上来,抬步走在雇主身后。 一面挪动长腿往前行走,一面警惕地向四周观察。 别墅周围皆是树木花草,不见车子或人影出现,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二人一前一后,一白长裙一黑 t 恤, 踏着地上那一块块青石板,穿过如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宽阔院落。 足足花了两分钟,才抵达室内。 玄关处,陈列着黄花梨木制成的鞋架,以及松软舒适的单人真皮沙发,方便主人换鞋时使用。 顾念俯身坐在沙发上,低头松开凉鞋搭扣。 正侧身要去拿拖鞋时,却发现一只大手已然抢先一步,将鞋架上的一双白色拖鞋取过来,放置在了她脚下的地毯上。 第274章 简直和耿宇辰有一拼 顾念保持原姿势没动,垂眸睨了一眼拖鞋,眉梢微微挑起。 大概是认为她对这双的颜色不满意,保镖又默默换了一双浅蓝色的过来。 顾念缓缓坐正身子,同时抬眸,淡然看向身前戴着墨镜口罩,垂首站立在那里的男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在二舅身边时,也帮他取鞋子么?” 递条毯子、拧个瓶盖什么的,还能解释是顺手而为,现在连拖鞋都替她拿了,显然已经超出了职业范畴。 坦白说,尽管知道对方可能没有恶意,但对这种我行我素、毫无边界感的人,她并没有什么好感。 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多这么一位在眼前晃悠,本来就令她有些别扭,再出现这些过界行为,她太阳穴都开始突突了。 若不是顾及着他帮过二舅,早就让他从哪来回哪去了。 男人沉吟了一瞬,在手机上敲下两行字,递给她。 只见上面写着: 【没有,过去在沐老板那里,我只负责他的安全。】 顾念颇为不解: “那你这是?” 对此,对方给出了详细的解释: 【来之前沐老板曾吩咐过,让我务必保护好顾小姐,不止要防范坏人的伤害,更要避免磕磕碰碰。 无论出现任何闪失,都算作我工作失职。到时候,我这份工作大概就没了。 我听说,您身体受过损伤。虽然现在暂时没事,但过于劳累和使力的话,很可能导致伤势反复,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我才代劳了一切。】 得知是二舅有过叮嘱,顾念心中涌起的反感瞬间消退了一多半。 原来不是他没分寸,而是担心丢工作,才听从委托办事。 只不过,有些谨慎过头罢了。 算了,谁出门在外打工都不容易。 何况郑辉又是特殊人群,自然更加珍惜工作机会。 向其讲清自己的想法,让他下次别这样就行了。 想到这里,顾念徐徐启唇,言简意赅地吩咐: “今后,这些事不用你做。” 保镖闻言身体一僵,头深深低了下去。 斟酌了一番措辞,才再次打出几行字,递到女孩儿眼前: 【我是不是惹您生气了?对不起,都怪我粗手笨脚的,照顾得不够周全。 我保证,以后一定加倍细心,努力做到让您满意。】 顾念:“……” 自己明明在让他停手,这怎么还努力上了? 这脑回路,简直和耿宇辰有一拼。 大概是自己没说清楚,令这个保镖误会了? 看来,得把话讲得更明白才行。 正欲开口之时,门一开,福伯提着拉杆箱走进来,汇报道: “表小姐,您带过来的东西,已经搬到仓库了。这个箱子,我稍后会送到您的房间。” 顾念发出一个鼻音: “嗯。” “另外,刚刚三爷派过来一行人,其中有厨师、香薰师、美容师,还有保洁员,您看要怎么安排?” “先找几间房让他们休息,家在外地的可直接住下,本地的想通勤也可以,你去安排一辆通勤车。 厨师与保洁员的工作,福伯看着安排就好。至于其他人,你替我转告一声,需要时我会叫她们,平时无须主动过来。” “好,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管家转身离开了。 “郑辉,你工作态度很好,做事也十分积极。” 顾念脱去脚上凉鞋,换上他取来的拖鞋。 同时,将刚才的话题继续,“不过你是保镖不是保姆,保镖以外的事不需要你费心。” 这样讲,他应该能懂了吧? 男人微微松口气,侧头思索片刻,提出建议: 【要是顾小姐不嫌弃,我可以兼职当保姆,不需要多给工资。】 顾念眼底浮起疑惑: “这是为什么?” 保镖为她解开疑惑: 【不想倦怠、躺平、当咸鱼,希望在短时间内,获得更多工作经验,早日出人头地。】 顾念听完哑然了一瞬。 这……也太卷了吧? 不过,他这股拼劲儿倒是很令人钦佩。 “我不需要保姆。” 她抬手蹭了蹭刘海,索性将话挑明,“虽然我受过伤,但生活可以自理,不至于拧个瓶盖就晕倒,或是换个鞋子就出生命危险。 实际上,自保也没问题。 之所以同意让你过来,都是为了安抚家人。 你放心,哪怕真出了意外也不会连累到你,假如二舅那边问起我会向他解释的。 我这样说,你能理解么?” 男人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冷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上,鼓起一道道清晰的青筋。 半晌,缓慢且颓然地敲出两个字: 【理解。】 见保镖终于听懂了,顾念这才面色一松,继续说道: “稍后,你去后面选个房间,再把行李搬过来。 这里的安全系统很完善,出现危险的概率不大,因此不需要你做什么。 平时可以在附近转转,或是在房间看书学习也行,没事就不用来我身边了。” 这一次,男人没再用手机打字。 呆呆伫立片刻,冲她鞠了个躬,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时的脚步极轻,关门的声音也一样。 麻烦解决后,顾念心情十分轻松,懒散地伸了伸腰,从沙发上站起身。 进入卧室,她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深眠。 然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在梦里,她再次回到最后一个穿书副本,回到那个耿宇辰七窍流血的夜晚。 她把心一横救了人,却被缠上无法脱身—— 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威胁勾引哀求无所不用其极,非要在她房间过夜不可。 还盯着桌上的东西,说什么奶奶从小就教育他,浪费是种不好的行为。 嘴上说得怪好听的,实际上揣着什么心思,根本就是昭然若揭。 一开始,她是铁了心不想理他的。 然而,耿宇辰罕见的绝顶美色,再加上真诚这个必杀技,最终还是令她点了头。 临近凌晨一点,顾念素手轻轻一扬,将空包装盒丢在桌角,而后打了个哈欠,钻进被子准备休息。 不料,耿宇辰又凑上来,小心翼翼地环上她的腰,悄声问道: “金主姐姐,我们能聊聊天么?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第275章 耿宇辰,你醒了吗? 说实话,她认为没这个必要。 不过,一结束就倒头睡去,好像显得有些冷淡。 顾念犹豫了一秒,为防止他又会胡思乱想,还是应允了: “嗯。” “太好了。” 男人高兴地在她侧脸上亲了亲,提起这样一个话题,“我很想知道,在你家乡亲戚结婚时,像水杯、牙具、枕头这些日常用品,一般都是买单件还是一双啊?” 她当时困倦不已,阖着眼睛,敷衍地答道: “当然买一对。” 双方都已经要成为夫妻了,哪有什么东西还只买一件的道理? 即便只是同居也不能这样吧! “我们家乡的习惯也一样,办喜事讲究好事成双,买一个的话很不吉利。” 耿宇辰拉起她的手腕,将自己的脸颊凑上去,在其手心讨好地蹭了蹭,“我估计,所有地方应该都一样吧?” 男人的脸颊软绵细致,仿若上好的丝绸一般,手感极佳。 顾念没忍住捏了一把,语气慵懒地回应: “应该是。” “今生今世,我都没那个福分娶到喜欢的人了。” 耿宇辰宛如古代小妾一般,语气哀怨又认命地说着,同时将心上人拥得更紧了一些,“不过至少今晚,我和金主是一对。 为了庆祝我今晚成为金主的人,我想要几件成对的东西,算是讨个好彩头,也算弥补一下遗憾,可以吗?” 被他这么一闹,顾念倒是不困了。 悠悠睁开双眸,转过身去觑向他。 同时,大拇指腹在其如花瓣一般柔软红润的唇上碾了碾: “可以,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婚姻确实给不了他,买点礼物没问题。 “金主答应了,就不许反悔。” 耿宇辰狡黠地勾起唇,故作思索,“我想要一对苹果,一对橘子,然后,随便把桌上的东西也凑一对吧!” 顾念差点儿被他给气笑了。 有这么顺便的吗? 说什么想聊天,想多了解她。 绕来绕去,目的还是这个。 她暗暗骂了一句“诡计多端”,板起脸来拒绝: “明早送你个果篮,水果随你挑,其他的不行。” 真答应了,他必然不会就此作罢,得陇望蜀,又会进一步提要求。 这都半夜了,就算他不困,她还想休息呢! “不行吗?” 耿宇辰失落地瘪起嘴巴,好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委屈巴巴地说,“好吧,我懂了,姐姐是在暗示我——像我这种随时都会被丢弃的玩物,就该安分守己地等待孤独终老,没资格向金主提出任何要求。” “又开始不讲道理了,我哪里有这个意思?” 顾念头疼又无语地望着他,明知他多半在故作姿态卖惨,却还是听不得他这么讲。 想想确实与他缘分短暂,心头不禁软了软。 犹豫片刻,到底纵容地依了他,“行,我这就打电话。” 夜还很长,偶尔晚睡一次,陪陪他倒也无妨。 闻言,耿宇辰当即多云转晴,开心地弯起一双桃花眼,偏头在她手心吻了吻,眸光似星: “姐姐,你最好了。” …… 顾念倏然从梦境中醒来,心头还残存着几分蜜意。 她睁大一双漂亮的眸子,盯着天花板上微微摇晃的法国进口紫水晶吊灯。 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一时间竟辨不清身在何方。 良久,瞳孔才恢复成原本的清澈。 胸口莫名浮起一丝失落。 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梦境好像很长,实则才睡了十分钟。 顾念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发胀的眉间,神情染上几分懊恼。 她一向入睡快、睡眠质量佳,极少会失眠或做梦。 偶尔做梦也就算了,偏偏梦见了这一段。 事情都过去挺久了,按说早就该忘记了。 怎么会在梦里重现一次,而且细节还如此清晰? 都怪那男人太过勾人,才导致印象过于深刻,一时半刻无法忘怀。 看来,的确需要谈个恋爱转换一下心情了。 翻了个身,她打算再睡一会儿。 结果,又跌入新的梦境。 这一次。 眼前不再是豪华套房,而是山坡上一处坟墓。 上面贴着的照片,是她。 墓前,站着一排熟悉的面孔。 有耿奶奶、耿宇辰的护工、家庭医生和保镖。 最前面,停着一辆轮椅。 耿宇辰端坐在轮椅上,黑发凌乱不堪,面色惨白如纸。 他呆呆盯着坟墓上的照片,黑眸之中盛满悲伤与绝望。 双唇微微抖动,唇角挂着一道残血痕迹。 看上去,无比憔悴。 见状,顾念的心狠狠揪起来。 在心中默念。 耿宇辰,你醒了吗? 聚散离别本是人生常态,所以你无需为此而难过。 你能醒来已是万幸,希望你能保重身体,好好活下去…… 倏地,男人从轮椅上滑下,跌坐在潮湿的地上。 赤红着眼嘶吼一声“阿晴,等等我”,同时疯了一般撞向墓碑。 “不可以!” 顾念惊得眼皮一跳,连忙伸手阻拦。 不想手上抓了个空,从男人手臂穿了过去。 再次尝试,仍然不行。 见自己救不了人,顾念感到一阵绝望,焦急得眼尾泛红。 好在,耿奶奶和保镖及时冲上去,拼尽全力将耿宇辰拉住。 男人奋力挣扎、哭喊,在场之人无不垂泪…… 顾念鼻腔一酸,再次醒来。 一滴滚烫的泪水,缓缓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枕头。 顾念抬手覆上眼睛,心碎得七零八落、如同刀绞。 这个梦境无比真实,不禁令人怀疑就是真的。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没能继续看下去,所以并不清楚。 只觉得担心、难过、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本以为,穿书仅是段难忘的经历,耿宇辰也不过是个过客,回来找个平替就能忘记。 没想到,竟会结下如此深的牵绊,化作一道难过的情关。 不知不觉间,这男人成了她心上的一枚朱砂痣。 她甚至产生一种预感。 别说去找平替,或是谈恋爱了,哪怕将来结婚生子,恐怕也无法彻底放下。 顾念在床上躺了许久,才勉强平复了情绪。 她翻身下了床,打开架子上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翻到那个小药坛子,便想起许诺郑辉的事。 于是,拿着药膏去了后院。 第276章 在那边喂鸡呢! 别墅面积相当大。 顾念又控制着步速。 因此,五分钟后才来到后院。 这里虽不如前院宽敞,却布置得细致讲究,增添了许多人工设施。 不仅遍地都是绿植,就连凉亭、假山、喷泉也一应俱全。 流水潺潺,花草摇曳。 几只松鼠上蹿下跳,追逐着半空的蝴蝶。 一眼望去,不似一处院落,更像是一座花园。 喷泉左侧,福伯正指挥着两名园丁给几盆稀有植物浇水。 远远瞧见顾念走进院子,他立即迎上来打招呼: “表小姐,您来了。” “嗯。” 顾念顺嘴答音,缓步行至近前,问道,“新来的那些人,都安顿好了么?” “是的。” 管家双手交握于身前,谦恭地向她报告,“我已逐一问过了,家里都是外地的,于是挑了几间客房,全安排他们住下了。” “费心了。” 顿了顿,顾念又问,“郑辉呢?” “您是说,那个哑巴保镖吧?” 福伯抬手朝东墙角指了指,答道,“在那边喂鸡呢!” 顾念不由得一怔: “喂鸡?” “对。” 管家忍不住笑了笑,然后讲出来龙去脉,“郑辉把行李搬来之后,就用手机打字表示,他身边养着五只小鸡,问是否方便养在院里。 我认为并不妨碍什么,也能给那几只松鼠作个伴,所以就同意了。 在外打工还带着家禽,那小伙子还挺逗的。” “他受过伤,又没办法讲话,麻烦你多照顾他一些。” 顾念叮嘱了一句后,便转过身去寻人了。 绕过装饰着瀑布的一座假山,便显现出了后院的东墙角。 只见一个男人坐在矮凳上,骨节分明的手上捏着枚蓝色喷壶,正专注地往小瓷碗里注水。 在他面前,摆着一个用木板临时搭建的简易鸡舍,尽管简单却像模像样。 鸡舍门口,站着几只刚长出翅膀的黄色小鸡。 有的闭着眼睛正在小憩,有的低头啄着碗里的小米。 还有一只调皮的小家伙,跳到主人的鞋面上玩耍。 他并未恼怒和驱赶,任由它在上面站着。 男人与几只小家伙相处的画面相当和谐,呈现出一派悠闲、有爱又温馨的景象。 由于他背对着顾念的方向,所以能明显地发现,这男人拥有一副好身材。 宽肩细腰,腰身挺拔。 顾念恍惚了一下,不由想起一个人。 下一秒,露出一丝苦笑。 做梦会梦到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夸张到仅仅看到相似的背影也会想起的地步了。 自己真是中毒不浅。 敛了敛心神,顾念迈步走过去,轻启粉唇: “在忙?” 男人听到熟悉的清润嗓音,先是脊背一僵。 确认不是自己幻听后,噌地一下从矮凳上站起,心跳的节奏倏然加快了。 原本趴在他鞋面玩耍的小鸡被吓了一跳,惟恐被主人不小心给踩扁了,连忙扑腾着未丰的羽翼跳到一边。 耿宇辰手中仍举着碗和喷壶,不错神地凝视着面前的女生。 被墨镜遮挡住的黑眸中,流淌着意外与惊喜。 之前在客厅里,他绞尽脑汁找了一堆借口要兼职保姆,只为能亲自照顾她。 可顾小姐拒绝了他的提议,甚至随身保护也不准了,仅让他去附近转转或是在房间看书。 听字里行间的意思,像是只想白养着他。 他当时颓然地猜测,自己一定是被嫌弃了。 假如可以选择,他宁可不要这份清闲,而是留在她的身边。 哪怕忙碌,也充实满足、甘之如饴。 怎奈这件事由不得他,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求—— 很难说下一次见面,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有想过争取一下,可又担心触怒了她,到底听从了吩咐。 来到后院,他向管家打听了一下。 原来,顾小姐是为了救人而溺水导致的脏器受损。 昏迷一周之后,才幸运地醒过来。 听完之后耿宇辰既佩服又心疼,同时也暗暗庆幸“好人有好报”。 后来,从去旅馆取行李,到回来挑选住处、熟悉别墅格局和周围环境,再到给小鸡们搭窝,他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 惦记着心上人的身体,担心她磕碰到伤口。 甚至计划着,找机会去偷偷看她一眼…… 没成想,牵挂的人竟出现了。 因此,足足愣了三秒钟后,耿宇辰才从喜悦中回过神。 男人快速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她的话。 他目前的工作,就是随时听从她的召唤与吩咐,除此之外没其他事可忙的。 而后,他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用手机打出两行字: 【下次有什么吩咐,让人叫我一声就好,不用亲自过来的。】 “在医院待久了有点闷,我主要是想在院里走走。” 顾念微微一笑,表明来意,“顺便有点事找你。” 耿宇辰点了点头,心中担忧她站久了劳累。 朝左右睃寻了一下,瞥见了旁边的石凳。 他连忙弯下腰去,弹去上面的落叶,又掏出手帕铺上去。 用手比了比,意思是请她坐下。 “不用。” 顾念淡声拒绝,没有坐下,“只有几句话,讲完我就走了。” 说着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名片,连同那个药坛子一同递过去,“这是早上跟你提过的可以淡化疤痕的药膏,以及烧伤科专家的名片。 原本我准备托二舅转交给你,现在倒是不用那么麻烦了。” 耿宇辰眸光微闪,十分感激她的好心。 同时,也因自己的不诚实而内疚不已。 他发自内心地不想骗人,更不希望对心上人有所隐瞒,骗取女孩儿珍贵的善意与同情心。 可如今为了自保又情非得已,不得不说谎…… 唉! 他暗暗叹息一声,惭愧地低下眼眸。 勾动着修长干净的手指,在手机上轻轻敲击: 【谢谢您的好意,东西我就不拿了。 其实我看过不少名医和专家,他们都说喉管灼伤过于严重,已经没有治愈的可能了。 脸上和身上那些疤痕,也因为太深而没办法除去。 想淡化一些或许可以,但手术费相当昂贵,成功的概率也不高。 我已经决定放弃治疗,也接受了这样的状态,就不浪费您这珍贵的好药,也不耽误那位专家的时间了。】 第277章 我不该骗你 一个遭受过严重苦难的人,但凡有机会复原容貌和嗓音,必定会竭尽全力争取,不可能回避和不愿尝试。 因此顾念看完这些文字,料定保镖并非真心推拒,只是担心负担人情。 女孩儿轻挑眉尾,语气不容拒绝: “不必客气,烫伤药本来就是给伤者用的,谈不到什么浪费与否。 这药膏效果不错,哪怕去不掉疤痕,试试也没有损失。 对了,那位专家姓李,每周只出诊三天,我已提前打过招呼,也将你的情况说了。 李医生说,可以免费为你看诊和检查。你过去之前,记得先预约一下。 治疗费用你不用担心,等出了检查结果,到时候再想办法。” 语落,她弯腰将东西放在石凳上。 也不去管对方的反应,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凝视着渐行渐远的窈窕背影,耿宇辰两片薄唇蠕动了一下。 在这一刻,他很想喊住她,坦白出一切实情。 然而,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他无法确定,顾小姐是否在网上浏览过那则新闻。 万一看过并且有印象的话…… 被认出来后骂一顿、打几下倒是小事,就怕他的欺骗行为引起心上人的厌恶,更怕她认为他是渣男而一怒之下将他开除。 尽管现在不能留在她身边,可至少还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尚且有被她叫过去做事或是偶遇的机会。 幸运的话,还能像刚才那样,近距离地与她交谈。 她那从容不迫的腔调,衣服上若有似无的淡雅馨香,令他心跳如雷、意乱情迷。 恨不得化作一片树叶,以便在枯萎落下时能碰巧滑过她的衣角,或者轻抚一下那乌黑的发梢…… 要是被赶走了,这位令他一见倾心、念念不忘、疯狂迷恋的女生,就彻底见不到了。 不。 他不要那样。 大概他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贪婪、卑劣、怯懦和胆小的人,总之不想、也不敢冒这个险。 直到顾念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耿宇辰才难舍地收回痴迷的视线。 俯身拾起石凳上的两件东西,小心翼翼捧在手中。 药瓶表面干燥且光滑,似乎还残存着女孩儿指尖上的体温。 顾小姐是如此善良。 越接触,就越能发现她的闪光点。 同时,也更衬托出他灵魂的丑陋与不堪。 自己这个卑鄙小人,哪配拥有这些东西?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耿宇辰愧疚地闭了闭眼,胸腔微微震动,许久未曾发音的嗓子变得干涩粗噶,“等将来查清一切之后,我定会向你好好赔罪。” 离开后院,顾念没有再去别处,而是径直回到房间。 坐在书桌前,在电脑上打开学习资料。 主治医生说,上课时需要久坐,久坐很容易劳累。 必须再休息几天,等身体再恢复一些,才允许她去学校。 所以,顾念打算趁这几天多学习,以保证到时能跟得上进度。 就这样,她仔细翻阅一遍各科老师发来的课件,再结合教科书与之前看过的课堂笔记,将落下的课程基本都补齐后,又预习了一下后面的内容。 转眼来到中午,她独自享用了厨师准备的营养餐。 饭后,点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 大概是钢琴曲起了助眠作用,半小时的小憩中安稳无梦,醒来之后倍感神清气爽。 之前的梦境带来的压抑,明显减轻了不少。 下午,顾念去书房阅读了两本课外书,又在平板上观看了两场拳击赛。 关上平板,她让管家叫来美容师,在浴室做了个香薰按摩。 大概是事先被提醒过,几位美容师从始至终都话不多,安静的性格和纯熟的按摩手法令顾念很满意。 香薰结束之后,已是临近晚饭时间。 顾念慵懒地抻了抻腰,越发感到整个人身心舒畅、烦恼全无,不禁感念舅舅们的馈赠。 当她换好居家服走出浴室时,听到外面传来父母低低的交谈声。 顾念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连忙推门迈步迎了出去。 顾家夫妻一见到女儿,自然也是笑逐颜开,先是关切地询问身体情况,随后又打听她一整天的动态。 顾念一面耐心地逐一回答,一面亲昵地牵起爸妈的手,一家人开开心心朝餐室走去。 到达目的地后,顾念让厨师和保姆都去休息,开始享受与家人的相处时光。 餐桌上,顾谦依旧在三人中最为活跃,边吃边讲述着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 时而浅笑着夸赞努力的学生,时而又为调皮的学生头疼。 剩下那母女二人,都堪称是好听众。 沐晚宁虽内向不多言,却听得极其认真,或点头或微笑,总会给丈夫回应。 顾念则不仅只是听,偶尔还会适当地插话,反问父亲一些问题。 顾谦闲适地畅所欲言,却也不忘照顾刚出院的女儿—— 随时往她的杯中添加果汁,或是把她喜欢的菜挪过去。 沐晚宁则仔细地剥好虾壳,将虾肉放在顾念面前的碟中。 尽管耳朵听着丈夫的讲述,视线却时不时落在女儿脸上。 自己十月怀胎生的宝贝,如此漂亮又有正义感的孩子,这次遭了这么大的罪,才好不容易死里逃生。 沐晚宁心中既疼惜又怜爱,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假如放在以前,顾念肯定会阻止父母做这些。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还劳烦长辈如此费心,岂不是成了长不大的“妈宝女”、“爸宝女”了? 然而经历过生死之后,她的想法已经改变了。 无论多大,在父母面前她都可以是“小朋友”,能被这样照顾也是一种幸福。 饭后,父亲去给学生批改试卷,母亲最近要举办签售会,要和编辑商量相关事宜。 顾念一个人歪在沙发上,探出手指点开微信。 她有一个闺蜜小群,里面是几个好友。 虽然平时不太冒泡,但会偶尔看她们聊天,了解朋友们的近况。 顾念点开聊天群时,发现大家正在讨论早上那个家暴男的事。 她低头打出一行字,感谢她们当时出手帮忙,然后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第278章 我没通知他来 好友们都回复让她不用客气,却也了解顾念一旦东西送出必定不会收回的性格,因此纷纷领了红包。 正在此时,顾念的聊天框上方弹出一条信息,显示的名字是“小哲妈妈”。 【念念,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初步筛选了三十位。 这些男士的外形、条件与你很匹配,至于性格和人品等方面,还需要通过相处来了解。 你先大致看一下,如果看到顺眼的可以把编号告诉我,最好多挑选几个,我来安排你们见面。】 随后,是一个文件夹。 顾念没想到,对方办事效率这么高,立即回复道: 【好,我看看。】 顾念点开文件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将三十个人逐一浏览了一遍。 干妈这人果然靠谱,帮她挑选的这些相亲对象,几乎都是各行业的精英。 不仅长相出众,而且年轻有为。 看完,顾念报了三个编号过去: 【选好了,十二、十五、二十九,假如见面的话,我可能要再休息几天,下周末应该可以。】 小哲妈妈: 【好,我这就和他们联络。】 十分钟后,再次发来信息: 【时间约好了,下周日上午八点、九点、十点,枫叶咖啡馆,分别和三个人见面。】 顾念不忘道谢: 【谢谢干妈,让您费心了。】 随即,她按照公司名字搜索到公众号,用其他名字注册了账号之后,办了张为期一年的vip会员卡,又通过付款码转了账。 小哲妈妈: 【能尽点绵薄之力,干妈非常高兴。 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念念不用和我客气。】 就这样,修养身体的舒心日子持续着。 由于每天被照顾得很好,衣食住行各方面均十分妥帖,再加上每日三次按时服药,以及那些名贵的补品加持,顾念的恢复速度相当惊人。 五天后,不但能保持久坐和久站不累,甚至可以除尘与洗碗了。 隔天,顾念去医院复检。 经过主治医生的诊察确定,尽管她想练拳击和打比赛还不行,但去上学已经没问题了。 得知这个好消息,全家人都很振奋。 顾念一直盼着能回归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坐在教室听课。 这下终于得偿所愿了,激动得在医院走廊来回踱步。 即刻将这一消息发到闺蜜群,好友们听完都极为高兴,纷纷表示欢迎她王者归来。 看到女儿如此开心,顾家夫妻握紧对方的手,内心也感到欣慰不已。 绷了这么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为了庆祝这件事,沐晚宁当晚特意请了三个哥哥过来,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了顿晚餐。 席间,沐家三兄弟推杯换盏,个个笑逐颜开。 连一向滴酒不沾的顾谦,都因为欣喜女儿的康复,陪着几个大舅子喝了半杯。 餐后,又举办了一场家庭卡拉ok比赛。 过去每逢这种热闹场合,顾念必定避之不及,一般都会默默提前离场。 然而今天却破了例。 一来是由于要回学校了心情舒畅,便对一切都充满了包容。 二来这次她能恢复这么快,完全多亏了三位舅舅帮忙,因此便没扫他们的兴。 顾念靠坐在角落里,安静地欣赏完父母声线华丽的完美对唱,又忍耐了三位舅舅声嘶力竭的歌喉之后,才起身告辞回了房间。 二舅不禁啧啧称奇,笑言今天外甥女与往日不同,简直给足了他们面子。 这些人唱到很晚才散场,索性都住在了别墅里。 翌日清晨。 三位舅舅还有生意要照顾,有的开早会,有的见客户,有的赶飞机出差,所以天还没亮就各自离开了。 顾念洗漱完毕,和父母一起用过早餐后,钻进衣帽间换衣服。 她打开硕大的衣柜,取出前一晚就准备好的崭新衣物,替换掉一身睡衣。 除领口之外的所有纽扣全部系好之后,抬手拈起胸前的玉佩和护身符,小心翼翼地塞进衣领里面。 又将当天要用的专业课教材、水杯、雨伞等物品规整有序地放入书包,并斜背在身上。 对着镜子照了照,椭圆形的豪华梳妆镜中,顿时映出一张未施粉黛的纯净面容。 肌肤瓷白,五官精致。 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一对瞳孔闪动着水光。 顾念向后退了几步,双手随意插在裤袋内,淡淡地打量着自己。 镜中的她身姿挺立,面色红润。 上身穿着翻领短袖雪纺白衬衫,搭配浅蓝色时尚牛仔裤,脚上是双新款水钻米色凉鞋。 一头乌亮顺直的秀发,如锦缎一般垂落下来,搭在两侧的肩膀上。 除了平安扣与护身符,没有其他首饰与装饰。 此时这身打扮,都是她依照自己的审美,亲手挑选、搭配的。 不仅穿起来宽松舒适,而且视觉上也简约、低调,且朝气蓬勃,非常符合她的学生身份。 收回视线,顾念不禁弯起眉眼,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真好。 又能做自己了。 之前厚重古怪的妆容,艳丽夸张的服饰,刺鼻的浓烈香水,不合脚的鞋子…… 那些自己不喜欢的装扮,再也不会出现在她身上了。 出发的时候,顾家夫妇亲自送女儿出门。 来到门口,顾谦探头往车里觑了觑,发现只有司机一个人时,转身问道: “晴晴,你的保镖郑辉呢?怎么还没过来?” 自从搬进来那天,顾念把保镖打发走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她只顾着调养身体,几乎都把他给忘了。 此时听父亲问,她才忽然记起别墅内还有这个人: “不是没过来,是我没通知他来。” “妈妈知道,你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身边有外人。” 沐晚宁抿了抿唇,温柔地建议道,“可现在情况特殊,出门还是带上保镖更保险,哪怕让他远远跟着也行,不然……妈妈实在不放心。” 顾谦也表明了态度: “我也是这个意思。” 父母发自内心的关爱,顾念没办法果断拒绝。 特别是经历过一番大劫,对家人的感情越发深重。 因此,在沉默了片刻后,女孩儿点了点头: “行,那就让他跟着吧!” 第279章 被打入冷宫的弃妃 别墅二层。 临近后院的一整排房间,住着新来的保镖、厨师、美容师和清扫员。 走廊尽头的客房。 盥洗室内。 耿宇辰凝视着面前嗡嗡运转的洗衣机,俊逸的脸上表情麻木、目光呆滞。 眼神中,复杂地写满了震惊、打击、慌张、懊恼与迷茫。 由于昨晚睡前便反锁了房门,不必担心有人会冒然闯入,所以起床后他没有戴墨镜与口罩。 机器的震动声逐渐减弱,直至最终嘎然停止。 耿宇辰发了一阵子呆,才缓慢地伸手打开甩干桶。 俯身将窗帘、枕套、床单、被罩、桌布从甩干桶内逐一取出,拧干后搁在旁边的塑料盆里。 端着沉重的塑料盆走出豪华的盥洗室,男人迈着大步径直来到宽大的阳台。 阳台外侧是别墅的后院。 人们还没起床,松鼠和五只雏鸡也分别趴在树洞和窝里睡得正酣。 整个院落宁静无声。 阳台里,清晨和煦的阳光洒在几株盆栽上,两只蝴蝶振动翅膀在枝叶间穿梭,空气中弥漫着芳草的清香气息。 耿宇辰从门边捞起一根竹竿,稳固在阳台上方之后,一件一件将洗涤的东西挂上去晾晒。 五分钟后,他提着空塑料盆回到卧室。 放下盆,从橱柜里取出一个空海碗,注满清水后顶在头上。 确定摆放稳当了,才把双手向下挪去。 宛如一个犯错的孩子一般,紧紧捏住自己的耳垂。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顾念房间的方向,动作小心地跪了下去。 “抱歉,昨晚……是我错了。” 男人喃喃低语,脸上满是愧疚,“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了。” 关于昨晚的事,他简直不愿回想。 每次想起,都觉得自己不是人。 老实说,雇主全家都待他不薄,这里方方面面也都不错。 四周环境宜人,住宿条件优渥,管家为人和蔼,其他人也好相处。 工资和奖金丰厚,却毫无工作压力。 这几天,他除了每隔一小时到别墅周围巡视一圈,观察是否有可疑之人靠近,根本没有其他工作要做。 余下的时间里,当真就是在房间阅读书籍,偶尔到后院去喂喂鸡,活动身体练练拳脚,或是帮园丁修建树枝,整天都清闲得要命。 诚然,他身体过得很轻松,可精神上却异常煎熬。 在得知要来时有多开心,如今的心情便有多低落,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之所以会这样,原因只有一个—— 见不到心上人。 越是空闲时间多,就越是想念得厉害。 人住在后院,心系着前院。 无论吃饭、喝水,还是走路、看书,都会不经意间想起顾念。 那道美丽的身影,总是在他脑海中晃来晃去,怎么都控制不住不想。 想念,又见不到,坐立难安。 为了化解这份思念,只能对着那个药瓶发呆。 昨晚,大家在饭厅吃饭时,从前院隐隐传来一阵歌声。 两个美容师感到十分好奇,不知家里是不是来了客人,便商量着偷偷过去瞧瞧热闹。 他本想借此机会,也假装好奇跟他们一同过去,以便看一眼顾小姐。 谁知,还没行动就被管家劝住了。 福伯严肃地提醒说,家主不喜欢被打扰,让他们千万别乱走。 他怕引起顾小姐不快,只好放弃了那个念头。 同时,情绪也低落下去。 得知不能去前院看热闹后,其他人又聊起别的话题。 从近期炎热干燥的天气,谈到热播的一部宫廷剧。 一个美容师高谈阔论,评价被打入冷宫的某个弃妃,整天对着墙壁数砖块,处境实在凄惨可怜。 听到这些,他心头涌起一阵酸涩,不由得在心中自嘲。 成为弃妃固然可怜,可好歹人家有个名分,曾经也蒙受过恩宠。 相比之下,自己连个普通宫人都不如。 只见了心上人几面,就被丢弃到了一边。 再过几天,只怕顾小姐都不记得有他这么个人了吧? 当时,窗外正巧有一只蜻蜓掠过,他不由心生羡慕。 心想,假如自己是只蜻蜓该多好。 那样一来,就能随时飞到顾小姐身边了。 熟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昨晚睡着之后,他竟梦见自己果真变成了蜻蜓。 振翅飞到前院,找到心上人的房间,顺着门缝飞进去。 顾念阖着双眸侧卧在大床中间,两排卷翘的长睫毛覆盖于眼睑上。 好看得无法形容。 最初他唯恐吵醒佳人,只敢悄无声息地落在床头,欣赏她的睡颜。 可渐渐地,变得贪婪、大胆起来。 先是飞到女孩儿的头顶,试探着轻抚她的发丝。 和他想象的一样,柔顺且丝滑。 见她没有被吵醒,依旧睡得很沉,他不由得寸进尺,又用触角碰触一下那白皙的脸颊。 肤如凝脂,玉骨冰肌。 他喉咙发紧,没有丝毫犹豫,便吻上了两片粉红的唇。 女孩儿的唇瓣香甜软糯,味道好像果冻一般,令人流连忘返、心跳加快…… 正在此时,他从梦中醒了过来。 回忆起梦见的内容,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小姐冰清玉洁,又对他那么好。 可他呢? 不仅没能作出回报,还在背地里做这种没礼貌的梦来亵渎她,这实在太不应该了。 于是,他将房间里能洗的东西都丢进洗衣机。 清洁、晾晒完之后,他怎么都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才顶着碗跪在这里道歉。 即便她本人并不知晓,他也必须要这么做。 否则实在良心难安。 为了防止海碗里的水洒出来,耿宇辰的头不敢晃动分毫。 同时,竭力挺直脊背维持着身体平衡。 这样一动不动,才一会儿工夫,脖子就变得酸胀起来,额角也冒出了冷汗。 再加上,膝盖前些天受过伤,才养好没多久。 如今这么一跪,压在地面上的膝盖处不免又隐隐作痛起来。 尽管如此,他心中的愧疚感却丝毫未减,自我厌弃的情绪到达了极点。 自己如此混蛋,只是这么跪一跪,着实太便宜他了。 就应该跪在正主面前,让顾小姐赏他几鞭子才对。 正这样思索着,忽听到三下敲门声。 第280章 谁都不可能伤到你 同时,还夹杂着管家沉稳的嗓音: “郑辉,你醒了么?” 正挺直身体跪在地板上,专心反省的耿宇辰,闻言愣怔了一下。 福伯很少过来找他。 今天这么早上门,难道有什么急事? 他连忙抬起一只手,在旁边的柜子上轻扣两次,算是对门外之人的回应。 随后,左手将头上装满水的海碗取下放在一旁,右手则扶着桌沿从地上站起身。 用最快的速度,将墨镜与口袋罩在脸上,抬步朝门口走去。 由于膝盖刺痛麻木,导致脚下的步子有些踉跄,不似平时那般灵活。 拉开门,耿宇辰朝屋内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请福伯进来坐。 “不了,我是过来传话的。” 管家扬起脸来,睇着面前这个身姿挺拔的青年,“从今天起,表小姐将回学校上课,让你过去从旁保护。 人已经在门口了,你赶紧换身衣服,尽快过去吧!” 耿宇辰呼吸一滞。 旋即,用力点了下头。 心头的一团阴霾赫然散去,墨色镜片后面的一双乌邃眼眸中,迸发出意外的惊喜之色。 本以为将被永远遗忘在角落里,再也没机会见到心上人,却不料峰回路转,还有离开冷宫的机会。 肯再次召他过去保护,这一行为至少能证明,顾小姐是不讨厌他的。 这着实令人欣喜。 说起来,还多亏他会些拳脚功夫,职位是保镖而不是别的。 放在宫廷剧里,也相当于侍卫,并非普通宫人。 不然,一定很难改变命运…… 为了不让心上人久等,耿宇辰换衣服的速度极快。 一想到马上能见到顾念,腰背与膝盖的那些酸胀与刺痛,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下楼时的动作,犹如开了疾跑一样。 他一面飞速往外赶,一面在心中哼起歌来。 平素那些稳重自持,在这一刻彻底抛去。 罕见的欢脱模样,像极了陷入热恋之中无法自拔,即将奔赴约会的青涩少年。 五分钟后,便出现在了门口。 觑见豪车后排座位上的女生,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耿宇辰纤长浓密的睫毛快速抖动,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在这一刻,他不禁再次庆幸自己遮住了脸,不然必定会被发现端倪。 “你来了。” 顾念抬起纤细却有力的手腕,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眼中划过一丝满意,淡然开口,“上车。” 耿宇辰立即照做,和回来那天一样,依旧坐入副驾驶。 顾家夫妻又分别叮嘱了二人几句,才略带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了。 这一次,耿宇辰没敢再轻举妄动。 仿佛路边的一块石头似的,坐在那里存在感极低。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格外珍惜这次机会,好好表现。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尽量多讨顾小姐的好感,绝不能引起她半点不快。 假如这次对他满意,说不定下次出门的时候,还会带他一起去…… 顾念此时并不累,但为了保证上课时有更好的精神状态,她没有做任何耗神的事。 而是轻阖着一双水眸,靠在座椅上养精蓄锐。 很快,车子来到顾念的学校门前。 她那几个闺蜜围成半圈,似乎早就等在了那里。 由于都是体育大学的学生,所以身高均超过了一米七,长手长脚得十分挺秀帅气。 顾念刚一迈步下车,她们就不约而同地迎上来,递上手中包装精美的礼物。 “阿念,欢迎回来。” “你重回学校,真让人开心。” “看你恢复得这么好,我总算是放心啦!” 顾念也不同她们客气,伸手逐一接过礼物,笑道: “你们几个一向早起困难,之前连早自习都经常缺席,今天能凑这么齐全,还真是难得一见。” 一个短发女生拍拍胸脯,毫不含糊地说: “那当然,咱们是什么交情?别说早起一会儿了,就算沿途布满荆棘,我们也会披荆斩棘,集体过来接你的。” 一个长着丹凤眼的女生向前跨了一步,也不甘示弱地附和道: “对,只要是阿念的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会来的。” 顾念嘴角的笑意加深,心中涌起感动: “我信。”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生拉起她的手,语气中夹杂着撒娇的意味: “哎呀,阿念你都不知道,就因为你住院没在,上个月校内排球赛的冠军被隔壁体育工程专业给夺走了。” 不等顾念启唇回答,短发女生一脸自信地抢先说道: “安心啦,阿念都王者回归了,再加上我这个神助攻,下个月的校内篮球赛,肯定能找回这个面子!阿念,你说对不对?” “一个月后,我的身体能恢复九成。” 顾念一贯谦虚低调,做事留有余地,自然不会把话说满,“到时候,我会尽力。” 随后,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又问了顾念几个问题。 顾念言简意赅,均作出了回答。 同时将手中的礼物递给早就下车,却一直默不作声站在她身后的保镖。 男人小心地接过东西。 不经意间的指尖相触令他心尖儿陡然一颤,刚平稳下去的脉搏又迅速飙升上去。 耿宇辰立即垂下眼睑,竭力平稳自己的心神。 在司机打开备箱后,弯腰将礼物放进去。 几位闺蜜此时才注意到,顾念身边多了这么一位。 麻花辫扯了一下她的衣袖,用眼神瞄了一眼耿宇辰,小声问道:“这是谁呀?” 顾念并未隐瞒,据实介绍道: “他是我的保镖郑辉。” “这样啊!” 麻花辫恍然大悟,很赞同,“阿念之前得罪过不少坏人,那些人渣躲在暗处防不胜防,有个保镖在确实更安全。 不过,我估计用不到他出手,因为有我们几个在,第一时间就会作出反应,谁都不可能伤到你。” 顾念笑着挑起眉毛: “嗯,我相信你们的实力。” 她这几位好友都是高手,而且一旦出手绝不留情,坏人真遇上她们几个,那可真是运气不佳。 短发妹挠了挠头,不解地问: “阿念,你的保镖好奇怪哦,干嘛脸上捂这么严实?今天温度这么高,不怕捂出痱子吗?” 第281章 这人平时就这样 “我没问过。” 顾念抿了抿唇,顾及到对方的个人隐私,便含糊其辞答道,“大概是个人习惯,或是职业习惯吧。” 她给了他药膏,又推荐了名医。 只要他按时涂抹药膏,积极去找医生治疗。 最多再过一周,应该就不需要再戴这些了。 “这个我知道。”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一直没开口的女生忽然开了腔,“墨镜可以遮挡烈日,还能起到震慑坏人的作用;用口罩掩盖表情,则是为了方便隐藏心理,令危险人物无法确定是否被注意到,因此不敢轻举妄动作出攻击行为。 其实一般的保镖公司,只要求做到前者即可,所以按我的推测,后者应该是他的个人习惯。” “这可让我涨知识了。” 短发妹搓了搓手,嘿嘿笑道,“还是咱们‘小百事通’懂得多啊!” 顾念抽了抽嘴角,这么解释倒也说得通,算是歪打正着了。 另一边,耿宇辰将礼物放好后,从车里取出雇主的书包,稳稳提在手中。 默默走到顾念身后,止住脚步,安静地等她们聊完。 此时,他心中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是因为看到顾小姐的同学都对她非常关心。 担忧,是因为他刚才隐隐听到这些人说,她们可以保护好她,用不着他这个保镖之类的。 这令他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内心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顾小姐不会听取她们的建议,再次将他给打入冷宫吧? 丹凤眼在旁边买了几瓶水,逐一递给几个人: “天气热,喝点儿水。” 几个人纷纷接过。 丹凤眼又走到耿宇辰面前,也递给他一瓶,“这个给你。” 男人瞥了一眼面前的矿泉水,没动。 丹凤眼以为他腼腆,热情地劝道: “拿着呀,别客气。” 耿宇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一来,他不习惯接受陌生人的东西。 二来,她们撺掇顾小姐丢弃他,他对这些人毫无好感。 因此,绝不会喝她们买的水。 就这样,一个再三相让,另一个坚持不收。 顾念眼见气氛尴尬起来,想起上次也是这样,索性伸手接过来,递到保镖手上。 旋即转头望向好友,代他解释: “这行业规矩多,另外他这人内向,你们多担待。” 耿宇辰这次秒接,由于心上人帮自己说话而受宠若惊、心生喜悦。 随即,他出于礼貌向丹凤眼点点头,表达了感谢之意,却握在手里没喝。 “啊,没事,能理解。” 丹凤眼善解人意地一笑,“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遵守规矩挺好的。” 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调节气氛,她望着好友身侧的保镖,主动介绍道,“你好,我叫李书,短头发的是沈芊芊,梳麻花辫的是赵美娜,戴眼镜的是孟芯。 我们都是顾念的同学兼好友,高中时就认识了,阿念的父母是我们干爸干妈。可以说,我们几个的关系和亲姐妹是没区别的。 所以,在我们面前你不用拘谨。” 沈芊芊也转过头,友好地附和: “对,平时怎样就怎样就行。” 顾念勾起食指,蹭了蹭鼻尖。 心说,貌似这人平时就这样。 见过的短短几面,一直都是这种神经紧绷的状态,就没见有松弛下来的时候。 耿宇辰一听不是普通同学,她们和顾小姐还有这么深的关系,态度不禁缓和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 五个女生又聊了几句,眼见上课时间快到了。 她们才挪动脚步,开开心心往校园里走去。 来到教室门口,保镖将书包递过去。 顾念伸手接过书包,回头告诉他。 自己在教室里很安全,他可以找个地方休息,或是去图书馆坐一坐,等她下课再来就行。 而后,和同学一起步入教室。 耿宇辰舍不得走,决定在门外等她。 为了不影响其他人进出,他自觉地踱步到后门。 顾念进入的阶梯大教室,云集了各个专业的学生。 第一节是公共课,也是选修课,内容是复变函数。 为了能一起上课,五个人选的是一样的。 顾念找位置坐下后,从包里取出课本、笔记本、笔袋。 握着东西的手指,不受控地轻颤着。 连周遭的窃窃私语声,都极其亲切而动听。 能再次坐在这里,她内心十分激动。 没有人知道,回到教室上课的情景,她曾幻想、盼望过多少次。 今天终于成真了。 让她如何不激动,又怎能不珍惜? 坐在她身后的沈芊芊,悄悄望了一眼后门,八卦之魂再次燃起: “阿念,刚才这一路上咱们聊得那么热闹,你那个保镖咋一声不吭呢?他不会是个哑巴吧?” 出于跟之前同样的原因,顾念仍旧选择含糊其辞,不置可否地回答: “他喉咙不太方便。” “这样啊!” 沈芊芊在心里猜想着,大概是感冒喉咙发炎了,满足了好奇心之后,也就没再继续深究。 此时,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教授走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开始讲解起今天的教学内容。 顾念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写下笔记。 与此同时,后门负手站立的那个男人,也在专心致志地觑着她。 眼神中,尽是毫不掩饰的迷恋。 刚才虽然离得很近,但为了防止被发现异常,他一直没敢盯着心上人看。 如今,终于可以毫无顾忌、肆无忌惮地看向她了。 女孩儿今天穿着白衬衫,搭配浅色牛仔裤。 原本就是神仙颜值,加上这朴实无华的装扮,完全是偶像剧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仅几秒钟的时间,耿宇辰便已看痴了。 那垂下的几缕碎刘海,望向黑板的专注视线,以及完美的侧颜,无一不令人着迷。 他不禁贪婪地思忖,假如能每天这样看着她,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十分钟后,顾念微微侧过身来,从包里取出一包纸巾。 耿宇辰缓缓眯起眼眸,目光凝在女生的粉唇上。 不知怎的,就回忆起了昨晚的梦。 男人抿了抿削薄的唇,眼神变得晦暗了几分。 要是能和她成为恋人就好了,哪怕只谈一天、一小时恋爱也好。 太想牵她的手,再吻一吻她了。 假如她能同意的话,把命给她都没问题。 第282章 坐下一起吃? 然而,耿宇辰很快恢复了理智。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在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咬了咬牙,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混蛋! 怎么还敢痴心妄想? 早上跪了那么久,居然仍不长记性。 能见到顾小姐已是意外之喜,怎可得陇望蜀又奢望别的? 自己一个穷光蛋,和人家有差距不说,那一身感情债还没弄明白。 万一他真是个毫无人品的渣男,却惦记人家万里挑一的优秀姑娘,这不就是厚颜无耻么? 不说安分守己做好本职工作,还自不量力地妄想用他这条烂命去换取她的眷顾,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耿宇辰自嘲地这样想着,一颗心逐渐被绝望填满。 可是…… 如果真有隐情,他是被陷害的,实际上与那三个女人并没有任何关系呢? 真是那样的话,自己便是清白之身。 他虽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不够资格当顾小姐的男友,但外形条件并不比别人差,假如想办法争取一下,或许能成为她一时的消遣。 思及至此,如死灰一般的心又燃起一丝希望。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拉近二人的关系,有没有名分不重要,短暂的幸福也是幸福。 等顾小姐遇到想嫁的人,他自然会识相地消失。 耿宇辰深深认为,自己多半是疯了。 明知不该产生这些想法,却怎么都无法阻止心中的妄念,甚至还想认真计划一下如何办到。 现在关键问题是,顾小姐对他的态度,能不能同意这件事。 从她愿意召他过来,刚才又在朋友面前替他解释,这些迹象来判断的话,对他的印象应该是及格的。 若能用本来面目示好,他自认为有几分胜算。 然而现在他处在风口浪尖,没办法摘去墨镜与口罩。 唯今之计,只能再耐心等待一些时日。 等赚够了治疗的费用,去医院恢复记忆,查清楚来龙去脉之后,再向顾小姐表明心迹,争取获得她的垂青。 这样一想,耿宇辰又振作起精神,恢复了一些斗志。 转眼到了中午,顾念心满意足地收拾好桌面,拎起书包和几个好友走出教室,准备去吃午饭。 等候在门口的耿宇辰第一时间迎上去,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随着她们一起去了食堂。 顾念所在的学校里,一共有五处食堂。 为了防止拥挤,她们选择了饭菜价格稍贵但种类多,人相对较少,面积最大的三食堂。 选好座位后,大家让顾念坐下休息,她们则各有分工—— 李书和孟芯去窗口打饭,赵美娜去旁边拿餐具、盛汤,沈芊芊跑去旁边买蛋糕、冰淇淋等甜品。 顾念清楚自身情况,也不逞强抢着做什么,听取了她们的安排。 于是她身侧只剩下保镖一人。 耿宇辰放下书包之后,尽忠职守地伫立在雇主身后,警惕地向四周打量了一圈。 食堂里人来人往,来吃饭的未必都是教职人员和学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顾念单手撑在额头上,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脑海中回忆了一遍刚才教授讲的内容,开始思索最后一道题的其他解法。 须臾,几个闺蜜先后回来了。 两荤四素、汤汤水水、各种甜品,摆满了一桌子,几乎都是顾念平时爱吃的菜。 李书将筷子递给顾念,抬头觑见耿宇辰像棵大树一样腰身笔直地站在那里,便打算招呼他坐下一块儿吃。 可想起之前碰过软钉子,知道这保镖原则性比较强,似乎只听老板一个人的话,李书决定直接跟顾念说。 她轻碰一下好友的手臂,又用眼神瞥了瞥耿宇辰。 毕竟是多年的挚友,默契早就培养出来了。 因此,顾念秒懂了她的意思。 转过头去,淡声询问: “坐下一起吃?” 耿宇辰心头涌起暖意,却轻轻摇了摇头。 担心顾念误会他不识抬举,又在手机上敲下几行字,拿给她看: 【谢谢顾小姐,但我就不坐了,一则身份有别,二则职责在身。 稍后等您用过午餐,回教室继续上课时,我再吃饭也来得及。】 除了这些原因之外,最主要的是吃饭时必须摘下口罩,众目睽睽之下他哪敢这么做? 顾念只当他工作态度认真,或是不希望别人见到脸上的疤,便没有勉强,从钱夹中取出饭卡递过去: “附近那两家饭店,价格贵又味道差。一会儿,你就在食堂吃吧! 这个你先拿去用,回头给你办一张。” 耿宇辰受宠若惊,心中感激不已,垂眸又敲出字来: 【不用的,沐老板给了伙食费。】 顾念一向对人大方,从不亏待身边的人,对保镖自然也不例外: “二舅给的等你回去再用,在我身边工作期间,我会负责这些开销。” 耿宇辰深感受之有愧,怎么都不肯接受: 【我工作时长本来就少,哪能再拿双份伙食费?不,这绝对不行。】 顾念面色一冷,徐徐挑起眉梢: “不听话,就回二舅身边去,换个人来。” 耿宇辰吓得脸色一白,慌忙接过饭卡揣进口袋,打字的手都颤抖起来: 【我听话,请别赶我走。】 顾念这才缓和表情,在心中默默吐槽: 奇怪,怎么总遇到这样的人? 好说好商量就是不听,非要她板起脸来才肯就范。 这时而犟种又时而怂包的性格,简直和耿宇辰如出一辙。 假如他们在同一个世界就好了,一定介绍这两个人认识一下,说不定能一见如故成为朋友。 想起另一个次元的耿宇辰,顾念的心头泛起一阵牵挂。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走出悲伤…… 女孩儿微垂下一双水眸,掩藏住突如其来的伤感。 捏紧手中的筷子,低头吃起了午餐。 饭后,顾念依照习惯去操场散步,促进消化,其余的人都在一旁陪着。 耿宇辰走在顾念身后,望着女生乌黑的长发,配合她的步速缓慢踱步,只觉得心头甜蜜、岁月静好。 此时,一个身穿棕色格子球衣,皮肤略显黝黑的俊朗男生,面带羞涩地跑过来,微红着脸向顾念打招呼: “同学你好。” 第283章 交个朋友而已 耿宇辰眸光微闪,立刻向前跨了半步,瞬移到顾念身侧,一脸防备地盯着对方。 顾念止住脚步,抬眸睨了一眼。 发现不认识这个人,却还是礼貌地回应: “你好。” “我、我是隔壁经济学院大三的学生,我叫何东。” 男生挠了挠后脑勺,结结巴巴地说,“我常来这边打篮球,之前偶然见过同学几次,觉得你非常漂亮,就一直记忆犹新。” 顾念:“谢谢。” 口中这样应着,心中却非常不解。 这人特意叫住她,就为了夸她一句? 何东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 “有段时间没见了,不知你在忙什么,今天再次见到,我觉得很开心。所以……能不能加个微信,和你交个朋友?” 耿宇辰闻言脊背一僵,垂在身侧双手捏紧成拳,眸色也加深了几分。 表面不动声色,却在心中腹诽。 呵… 才见过一个女生几次,就跑来搭讪要微信。 行为真是轻佻。 顾小姐必定不会理这种人。 “原来是要交朋友。” 顾念这才恍然大悟,爽快地从兜里取出手机,点开微信,“可以,我扫你。” 见状,闺蜜们惊讶地瞠大眼睛。 互相对视了一眼,却谁也没说什么。 耿宇辰心中妒火升腾,乌邃的黑眸染上浓重的敌意,越看这男生越觉得碍眼。 他自己学校没体育场么?来这里打什么篮球? 作为随身保镖,顾小姐的微信,他都还没加上。 这男生相貌中等,眼睛没他的大,肱二头肌没他紧实,身材也远不如他…… 除了比他年轻,并没其他优势。 凭何获得如此好运? 难道,对着流星许愿了吗? 耿宇辰满心都是不服,瞪视着面前的男生,犹如喝了二两醋,胸口酸涩地要命。 同时,也为心上人鸣不平。 这女孩儿千好万好,值得认识更好的人。 即便自己没机会,按说也轮不到他。 和顾小姐交朋友,这家伙太高攀了。 “谢谢你。” 何东迅速扫码之后,如获至宝地捧着手机,笑得见牙不见眼,“加上了,请问怎么称呼?” 顾念报出名字。 何东低头摆弄一阵手机,扬起脸来笑道: “好,我存上了。实不相瞒,我这是第一次向女生要微信,刚才都紧张坏了,真怕你会拒绝我呢!” 看到何东得意的模样,耿宇辰指节咔咔作响,恨不得一拳打歪他的脸。 不就是仗着脸皮厚,顾小姐又为人和善,才要到了微信吗?有什么可得意的? 然而,他这无名火又发不出,只能咬紧牙关忍耐着。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听完何东的话,顾念淡然一笑,没说什么。 何东深知凡事有度,应该见好就收,过度纠缠会引起反感的道理。 于是在达到目的之后,他扬了扬手机,立即提出告辞,“那就不打扰你们散步了,咱们有空微信联系,拜拜!” 又冲其他几个女生一笑,不失礼貌地打招呼: “还有这几位美女,再见咯!” 几个人纷纷回应: “再见。” 此时,耿宇辰才逐渐冷静下来。 他缓缓松开蜷紧的双手,心头涌起一股失落和惭愧。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并不是顾念什么人,连追求者都算不上,根本没资格和立场吃醋或嫉妒。 是啊! 他怎么上头了呢? 别说他只是个保镖了,纵然一切进展顺利,将来能有幸暂时成为顾小姐的枕边人,也不该产生嫉妒情绪。 毕竟,他喜欢的这个女生如此耀眼,美好的事物谁都会欣赏、喜爱。 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能推测和预见到其身边不乏追求者。 更何况,正宫也迟早会出现的。 连一个搭讪都要拈酸吃醋、如此介意,将来如何能长久陪伴心上人? 必然会引起反感和嫌弃。 故此他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对这些要包容、理解、尊重和祝福。 今后努力做到,对于顾小姐选择的人,绝对不能再品头论足,评价对方是否高攀,更不能吃醋或是阻止。 只要她本人喜欢就好。 他暂时无法向顾小姐示好,有个人替自己哄她开心,这不是也很好吗? 没错,他非但不该生气,还应该感谢那人才对。 爱一个人,不应该是占有。 而是对方幸福,自己就幸福…… 唉! 道理他都懂,也会努力去做,但心里还是难受。 这样想着,耿宇辰颓然垂下眼皮。 将咬破唇角后的腥甜味道,连同喉咙里的酸涩和苦楚,一并尽数吞了下去。 眼见何东的背影消失之后,沈芊芊才合拢惊讶的嘴巴,伸手拉住顾念的手臂,好奇地问: “阿念,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顾念没理解她的意思: “你想问什么?” 沈芊芊做出解释: “就是……过去从没见你加过陌生人微信,对于男生的搭讪都是秒拒的,今天怎么破例了?” 一听这话,耿宇辰更加难受了,内心不由得五味杂陈,隐隐生出几分羡慕。 原来,这还是顾小姐第一次加陌生人,刚才那小子真是走运。 想必上辈子做了不少好事,才会获得今天的福气。 “是呀,我也想问来着。” 赵美娜也凑过来,向顾念打听,“阿念是不是……对那个何东一见钟情了?” 对于这个问题,耿宇辰也很想知道答案。 因此他抿紧削薄的唇,紧张地屏息凝神,支起耳朵认真听着。 “那倒没有。” 顾念继续朝前迈步,疑惑地反问道,“交个朋友而已,又不是谈恋爱,看着不讨厌不就行了?怎么说到一见钟情了? 至于为什么破例……过去没加过,是因为我要练拳,没时间做别的;最近比较有空,交几个朋友也无妨。” 闻言,耿宇辰默默松了口气。 心头的郁结悄然散去,刮过一阵清爽凉风。 看来,刚才自己多虑了。 还以为心上人对那男生有好感,没想到人家压根没想那么多。 也可以理解为,没看上何东。 他们本就极不般配,这个结果再好不过。 不过,虽然流水无心,但落花却有意。 都是男人,何东看顾小姐的眼神,当时是什么想法他心知肚明。 第284章 八字还没一撇呢! 但只要顾小姐对其无感,即便那小子再怎么自作多情,到头来也是竹篮打水。 “交朋友?不对吧!” 李书眨巴眨巴眼睛,提醒她,“一般情况下,一个男生向异性搭讪、要微信,都是喜欢对方,希望进一步了解。所以,何东是想追你啊!” “追我?怎么可能?” 顾念浅浅一笑,“李书,你想多了,他没这个意思。” 李书不禁无语望天。 其余三个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她们这位好姐妹,可真是对自身的魅力一无所知。 过去,顾念曾和她们说过,男人会影响她出拳的速度,并且拒绝了所有的表白,摆明了没有要谈恋爱的想法。 她拒绝时的冷淡态度,不经意间伤了不少爱慕者的心。 导致余下那些内向、胆小的暗恋者,都望而却步不敢再言明。 她们几个好友之间,总是尊重彼此的性格、习惯、想法,绝不会对其他人指手画脚。 既然顾念明显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大伙也就没怎么和她聊过这个话题。 谁能想到。 这样一个成绩优秀、功夫了得、双商过人、做事周全的人,在感情方面竟会如此一窍不通。 居然以为别人加她微信,真的只单纯想交个朋友。 这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呃,阿念。” 沈芊芊挠了挠脖子,试探着问,“假如他加了你之后,提出打算追你,或是和你交往呢?你会同意吗?” 顾念垂下漂亮的眼眸,认真思考了片刻,才答道: “要不要追,那是他的自由。假如他愿意,我也不反对。 至于能否交往,得看在接触的过程中,双方是否都开心。” 过去没想谈恋爱,便拒绝了所有人。 现在为了忘记过去,她准备寻找一份新感情。 她是个行动派,既然决定了就会开始着手去找。 基于同样的原因,她才答应了干妈的提议。 假如确定了恋爱关系,她必然会一心一意。 可如今悬而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作为一个从不亏待自己的人,她当然要认真挑选一番。 备选的基数多了,才有更大概率遇到更优秀、更合适那个。 这也是对感情的尊重,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所以除了那三个相亲对象,她还会考虑身边的其他人。 “天啊,我没听错吧!” 闻言,四个闺蜜炸开了锅。 她们也顾不得散步了,停下脚步将顾念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什么什么,你不反对?追你也不反对吗?” “也就是说,你对那男生很有眼缘,至少不讨厌他咯?” 顾念微微颔首: “是的。” 老实讲,刚才那个男生,并不是她喜欢的痞帅类型。 不过长得阳光俊朗,她看着确实不讨厌。 如果他真有这个意思,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要是相处得愉快呢?” 这一次,问话的人是孟芯。 由于顾念语出惊人,连性格极度内向的她,也加入了八卦小组。 顾念沉默一瞬,徐徐开口: “那就给彼此一个机会,谈个恋爱试一试。” 沈芊芊瞳孔震动,张口结舌: “阿……阿念,你这是开窍了?决定找男友了?” “嗯。” 顾念揉了揉脖子,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在我住院期间,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人生得意须尽欢’。” 实际上这是个谎言。 她之所以选择谈恋爱,是为了忘记一个男人。 那是一颗,长在她心上的朱砂痣。 总是时不时想起,既徒劳又会引起内耗,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拔不掉,就只能想办法遗忘。 听完顾念与闺蜜的一番对话,一旁的耿宇辰彻底傻眼了。 一分钟前才放下的心,再次高高悬了起来。 随即,犹如被足球击中的玻璃窗一般,整颗心碎了个七零八落。 顾小姐竟然说,她会考虑和那个男生谈恋爱。 从几个人的对话中推断,好像她过去不曾有过类似想法,这是第一次想谈。 那小子……何德何能? 为了避免当场失态,耿宇辰默默抬起一只手,按压在自己胸口,极力地自我安抚和催眠。 不可妒忌,不可生气。 顾小姐觉得开心,比任何事都重要。 即便他外形再好,目前也不能将关系更进一步。 姓何那小子虽不如他,但可以活在阳光之下,人也更年轻、更具有活力。 他们年龄相仿,必然有更多共同话题,相处得也会很融洽。 那么,真在一起的话,也算是好事一桩。 与耿宇辰的压抑心情相反,几个闺蜜闻言狂欢起来。 “哎呀,太好了,可喜可贺!” “这改变不错,恭喜恭喜!” “阿念,你这么想就对了嘛!像你这种条件,不恋爱多可惜。” “之前你不打算谈,我们也就没说。 其实,谈恋爱挺好的,互相关心、互相温暖、互相陪伴,虽然有时候争吵,但更多的是甜蜜。 反正好处超级多,等你谈上就知道了!” “不一定能成。” 顾念无奈地一笑,“你们恭喜早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和何东不成怕什么,我们手里还有好多。” 沈芊芊一拍胸脯,“只要你点个头这事全包我们身上,姐几个马上让你体验一下古代皇帝选秀的氛围。” “先不用。” 想起干妈还介绍了三位,加上何东目前都四个人了。 顾念担心自己忙不过来,开口拒绝道,“等我需要时,会找你们的。” “好,你说一声就行。” 赵美娜连忙接下话茬,“我手里也有不少,到时候拉一个群,让你一个个筛选。” 李书摸了摸下巴,一脸兴奋地献上一计: “其实啊,都不用特意介绍。只要我们放出消息,告诉他们你有脱单的打算,保证有一堆人主动上门,大概能从这排到二食堂。” 顾念被她给逗笑了: “哪有那么夸张。” 这些人有说有笑,聊得异常开心。 另一边,耿宇辰听完两眼一黑,嫉妒得心口突突乱跳。 在这一刻,他已然劝不动自己了。 只想干脆拽下脸上的东西,再寻个什么借口解开几枚纽扣,向她展示一下自己的绝好身材。 第285章 你会怎么做? 顾小姐问起疤痕的事,他就说看过医生后又涂了药膏,疤痕已经被全部磨掉了。 原本他还存有各种顾虑,现在准备彻底豁出去了。 假设再继续隐藏自己,不采取任何行动的话,情敌和竞争对手会越来越多。 到时,他将和刚才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 一则,看到别的男人对着她笑、各种示好,他既羡慕又嫉妒,内心极度煎熬。 二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旦被更优秀的男人抢占先机,便会率先获得顾小姐的青睐。 遇上恋爱手段高明、善于讨好人那种,得到独宠都极有可能。 等他这边处理好一切,再去追求时就等于落了下风,甚至都可能来不及了。 一想到这里,就一时半刻也等不下去了。 因此他决定放手一搏,赌她没看过那条视频。 中午阳光炙热,操场上人不多。 他只露脸几分钟,等雇主看清后便再次遮挡上,应该问题不大。 纵然她闺蜜中有人看过,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她们也未必会一直记得。 虽然这个做法十分冒险,但他已然别无选择了。 只要顾小姐愿意多看他一眼,任何风险都可以抛在一边。 若是运气不好真被路人认出,厚着脸皮咬死不认就完了。 到时候,顾小姐也未必会深究,说不定就蒙混过关了。 对,就这么办。 迅速作出决定后,耿宇辰将按在胸口的手抬起,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搭在墨镜的镜框上,准备先露出本来面目。 至于展示身材这个环节,这里是公共场合不方便,他勾人的样子不能给别人看去。 等放学后,身边只有顾小姐的时候,再单独向她一个人展示…… 正在此时,又有一个染着酒红色头发,穿着潮牌花衬衫、破洞休闲裤的男生朝这边走来,口中亲昵喊着: “芊芊!” 看到有外人出现,耿宇辰动作一顿,只好暂且将手收回,准备稍后再继续。 沈芊芊望着男生,眼中滑过一丝复杂: “你……怎么来了?” 男生嘴里嚼着口香糖,似笑非笑地觑着她。 内容似是邀请,语气却更像通知: “明天是我妈生日,她想请你晚上来家里吃顿饭,要是有空的话希望你能来。” 沈芊芊表情略带纠结,回答得模棱两可: “辩论社明晚有个小组会,说不准几点能结束,到时候看情况吧! 假如提早结束,我给你打电话。” “行,我等你。” 花衬衫男生口中应着,冲她眨了眨眼,便转身迈步离开了。 这个小插曲结束后,耿宇辰再次抬起左手,打算继续刚才的计划。 却听见李书用力一跺脚,咬牙切齿地怒骂道: “靠!这个满口谎言、用情不专的劈腿渣男,都分手了还跑来纠缠,搞藕断丝连那一套,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就是说啊!脚踩两只船,还谎称那是他表妹,像这种没品的男人,就该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才对。” 赵美娜对此深表赞同,随后转头看向沈芊芊,不解地问,“芊芊,你刚才怎么没拒绝他呢?不会是心软了,想吃回头草吧?” “老实说,我确实没忘记他。” 沈芊芊咬了咬下唇,完全没了刚才要给顾念介绍男友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你们知道的,我和他是青梅竹马,多少年的感情了。突然就分了,一时间有点放不下……” “唉,你可真是的。” 尽管李书和赵美娜都怒其不争,却仍然极有分寸地点到为止。 毕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友谊归友谊,对于彼此的感情问题,她们照例不会多言。 沈芊芊挪动脚步,行至一直未发一言的顾念面前,向她征求意见: “阿念,假如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耿宇辰眼皮跳了下,一时间没敢轻举妄动,屏住呼吸等着听她的回答。 “一次不忠,众生不用。” 顾念抿了抿唇,坦率答道,“芊芊你知道的,我最痛恨欺骗与背叛,无论有什么理由,也不可能原谅对方。 所以会先揍一顿,再拉黑,之后永不相见,敢来找我的话,见一次打一次。” 这是实话。 她做人一向如此,不仅在爱情方面,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这套原则。 唯一的一次手软,就是小可。 小可多次欺骗她,做法的确过分,但出发点没有恶意,都为了帮她回家,这一点她心中有数。 因此就没对其动手,是最为包容的一个。 耿宇辰听完顾念的话,不禁吓得倒吸口气,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整个人瞬间冷静下来。 原来,欺骗与背叛,是顾小姐最无法饶恕的行为。 那么,他不是正好踩雷么? 男人赶忙把手收回,一边庆幸自己发现得及时,一边打消了之前的念头。 汹涌而来的嫉妒,淹没了他的理智,导致他太冲动了。 完全忽略了两个问题。 第一,就算疤痕被去掉了,也不可能毫无痕迹。 第二,即便自己不肯承认,那三个当事人还在,只要去找她们确认,便会当即被指认出来。 沐老板曾说过,自家外甥女聪慧过人,处事冷静。 他那点小伎俩,怎可能瞒得过她? 被拆穿的后果太严重了。 和顾念永不相见,他实在承受不起。 所以,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另想办法。 听完顾念的回答,沈芊芊沉默了。 顾念不希望自身的想法给好友带来压力,于是再次开口,补充道: “感情二字本就复杂,加之每个人想法不同、经历不同,处理方式也不可能一样。 人生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绝对的对与错。 只要选择时问心无愧,之后也不会后悔就好。 芊芊,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的。” “谢谢你,阿念。” 沈芊芊用力点点头,“请大家放心,这件事我会慎重考虑,并妥善处理好的。”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而后一起回了教室。 此后,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顾念的校园生活很愉快。 转眼间到了周六,正是她和干妈约好,要去相亲的日子。 第286章 您这是要出门吗? 这天,顾念起了个大早。 为了表现出尊重与诚意,特意叫来美容师为她化了个精致且清爽的淡妆。 至于服饰方面。 顾念站在衣帽间思索了一阵。 考虑到既然是相亲的话,目的是朝着恋爱与婚姻去的。 和清纯的学生装相比,正式一些的职业装会更显成熟稳重。 基于这种想法,她从衣橱内取出一件雅致的米色圆领针织衫,以及极富淑女气质的水蓝色纯棉半身裙。 换上之后,又抄起梳妆台上的卷发棒,在发尾做了几个卷。 顾念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所以耳垂和手指上都是空的。 不过脖子上的玉佩和护身符,除了洗澡之外则是一刻不曾离身。 那两件东西,都是最在乎的人送的,对她而言非常珍视,所以她想随身戴着。 打扮完毕,顾念对着镜子照了照,轻轻勾起唇角,感到颇为满意。 今天之所以如此精心打扮,不仅是冲着三位相亲对象,更是由于介绍人是干妈。 为了帮她寻个可靠的男友,干妈忙前忙后费了不少心思。 在短时间内,整理了那么多与她匹配的男士资料,很明显不是普通会员的待遇。 这不仅替她节省了时间和精力,也可以避免在感情上走弯路。 这些她都心知肚明,而且非常领情。 既然如此,自己这边也得拿出诚意,不能辜负干妈的一片苦心。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要保证在见面之后,不能让那些相亲对象去干妈那里抱怨她失礼才行。 那天约定的时间,是早上八点至十点。 从她家到见面地点,大约有半小时车程。 由于担心堵车,提前五十分钟,顾念便拎起名牌手提包走出别墅。 经过前院时,瞥见智能家务机器人正在缓慢移动,清理着地面上的树叶和灰尘。 保镖郑辉提着喷壶,正给一棵植物浇水。 听到鞋跟轻触地面的清脆声音,正在浇水的男人下意识抬起头,循声将视线投过来。 看到顾念,保镖呆愣了一瞬。 随即,迅速回过神来。 立即放下手中的喷壶,迈开长腿径直走过来。 行至近前,向她俯身鞠躬问候。 “早。” 顾念轻启粉唇,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在浇水?” 这几天,郑辉在她身边可谓尽职尽责,从态度到能力都无可挑剔。 对于她提醒过,不让他做的那些事,也都没再做过。 再加上喉咙不方便,一直都能保持安静,丝毫不会吵到她。 因此,她对这个人很满意。 听见问话,男人似乎有些惶恐,慌忙从裤袋中摸出手机,在上面打出字来: 【您昨天说,周末学校不上课,也不需要我做事。我早起跑步、练拳之后,就顺便给植物浇了水。 并不是园丁偷懒,是我自己闲着没事,主动想帮忙的。 假如您不允许,我下次不做了。】 瞧这字里行间的意思,像是担心会惹她不快,又怕她责备园丁似的。 “无妨。” 顾念微微挑眉,缓声言明,“周末是你的时间,想做什么都可以。” 同时在心中暗暗纳闷。 自己长得不可怕,性格也不严厉吧? 她怎么觉得……郑辉在她面前已经不止是拘谨了,好像总是很紧张,很怕出错的样子? 就算是不想失去这份工作,也不至于这样吧? 男人默默舒了口气,继续打字: 【您这是要出门吗?】 顾念发出一个鼻音: “嗯。” 对方再次打出一行字: 【需要我随您一起去吗?】 “不用。” 顾念讲完这两个字,便发现保镖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将头深深埋了下去。 尽管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人情绪十分低落,像是受了什么沉重打击。 顾念抬手拨了拨刘海,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才看着还好好的,突然这是怎么了呢? 倏然想起郑辉曾经表达过,想要“早日出人头地”的想法。 显然这是个一切以工作为重,具有上进心的人。 所以,在主动要求工作被拒绝时,便产生了强烈的失落感。 应该是这样没错。 顾念深深觉得,自己今天很奇怪。 明明有要紧事要办,却在这里分析一个保镖的心理。 难道是因为……郑辉的性格和耿宇辰有几分相似,令她下意识多了些关注? 顾念这样思忖着,不禁沉默下去。 末了,到底多解释一句: “我出门和朋友喝茶,很快就回来。” 言外之意,就是—— 并非不想带他去,主要是今天的场合,带保镖不大方便。 本来,她是不需要向他解释的。 但因为莞莞类卿,可以从他身上看到耿宇辰的影子,所以才决定纵容他一次。 闻言,男人瞬间抬起头来,失落与阴霾一扫而空,乖顺地点了点头。 那浓郁且明显的开朗情绪,令近在咫尺的顾念完全能感受到。 女孩儿仿佛被他的情绪感染,也觉得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她优雅地转过身,脚步轻盈地走向大门口,坐进早已等候在那的车里。 司机发动引擎,转眼绝尘而去。 耿宇辰伫立在原地,目送着心上人离开,身形许久未动。 直到豪车消失在转角处,才极其不舍地收回视线。 顾小姐真是太美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好的人。 那双璀璨明亮的眼睛,令他每次见了都不禁意乱情迷,不由自主地沉溺进去。 今天她换的这身衣服,虽然风格与过去不同,却仿佛量身定做的一样,依然与本人非常搭。 旁人皆是衣服为人增色,她则是本身天生丽质。 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在人间能见到这样天仙一般的女生,真是自己几世积攒下来的福分。 耿宇辰痴笑着转过身,迈步朝别墅室内走去。 昨天下班后,他在网上找了些讨好女生的攻略,又收藏了几个男人跳舞的视频,全是点赞数比较高的。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些方法将来必定用得上,所以他打算提前着手学习。 行至门口,耿宇辰脚步一顿,猛然想到一件事。 刚才顾小姐说,要去和朋友喝茶。 她说的朋友……不会是何东吧? 第287章 情敌 那天加上微信后,那男生就再没出现过。 至于二人聊得如何,他就不得而知了。 这两天他从早到晚如坐针毡,担心何东和顾小姐的关系有进展。 经过暗中观察,没发现他们一起吃饭,或是约会见面,才逐渐安下心来。 在学校和顾小姐相处的时间,对他而言无比幸福。 下班后,却时常感到孤独。 最近几晚没再做梦,但睡眠质量很差,不是失眠就是早醒。 今早也不例外。 还不到五点,他就从浅眠中醒来了。 从睁开眼就开始发呆,好像害了相思病似的,时而想起她浅笑时的样子,时而担忧她得知真相后会厌弃自己。 心中满是对顾念的思念,很想时时刻刻见到她,简直快走火入魔了。 假如真是相思病的话,那么顾念就是唯一的药。 如此煎熬的病症,只有她一人能解。 可今天是周末,注定见不到。 他心中实在烦闷,就照例过来帮园丁干活,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不想,竟碰巧遇到了心上人,这令他既意外又欣喜。 以往的他,总是心如止水,平静无波。 可自从对顾小姐一见钟情之后,他的魂魄就不属于自己了似的。 宛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见到她就会心跳加速、脸颊发烫、手足无措,整个人紧张得要命。 心情如何也完全取决于她。 只要给点甜头,比如无意中投来的一瞥,或是多讲几个字,他就能高兴一整天。 但凡稍微皱个眉,显现出一丝一毫的嫌弃迹象,都令他感到惶恐不安。 刚才也是如此。 不过转瞬的工夫,他的心境便犹如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 看到顾念要出门后,明知自己不该主动询问,可还是没忍住表达了想随她一起出门想法。 结果,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 其实这也正常,即便是情侣也不可能总在一起,更何况他们仅是雇主与保镖的关系。 只要觉得哪里不满意,或是忽然觉得他碍眼,都可以不带上他。 可是,他心里还是难受起来。 甚至还悲观地猜测,会否今后都不会让他跟随了,自己是否要再次被打入冷宫了。 结果在下一秒,她就讲出了不能带他的原因。 原来,不是对他不满意,而是要去见朋友,不方便多个外人。 顾小姐愿意将外出的日程安排告诉他,足以说明对他很信任。 哪怕只是随口一说,他也感到相当开心。 于是,心又踏实下来。 可现在仔细一琢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心上人约会的对象很可能是他的情敌。 这样一想,瞬间就不开心了。 耿宇辰叹了口气,怅然若失地思忖。 若是当真像那天梦里那样,自己能变成蜻蜓该多好。 那样的话,就能一直跟在她身边了…… 顾念走进枫叶咖啡馆时,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她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点了杯黑咖啡边喝边等。 之前选的三个男士,相貌都是她钟意的痞帅类型,但职业各有不同。 分别为木材商人、初中教师和外科医生。 几位舅舅都是生意人,父亲是教师,所以这两个职业在她眼里有光环。 至于外科医生,则是她本人很憧憬。 由于经常参加拳击比赛,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难免常和医生打交道。 她遇到的医护人员都很好,他们在她心里是治病救人的天使,也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去帮助别人。 然而,她还有更热爱的拳击运动,精力有限没办法再学医了。 既然自己当不上医生,那就找个医生男友,全当是弥补遗憾了。 三分钟后,一个身穿驼色衬衫,搭配休闲版西裤的男人出现在咖啡厅门口。 他朝左右睃寻了一圈,随即朝顾念的方向走来。 经过一番确认后顾念得知,这正是今天的第一位相亲对象—— 那位年轻的木材商人。 记得资料上写着,他今年二十六岁,毕业于名牌大学。 长相和照片上基本相符,是个五官俊朗的男人。 顾念礼貌地打着招呼,对他第一印象还不错。 坐定之后,二人聊了起来。 这人谈吐文雅,显然是位儒商。 看过来的目光,泛着睿智光亮。 来之前,顾念曾预想过。 自己不善交际,与陌生人相亲大概率会场面尴尬。 此时却发现,和她预想的并不一样。 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但对方见多识广,总是能找到合适的话题,让气氛自然松弛。 她对于这个人,虽然谈不上一见钟情,却也没有厌恶的点。 正准备进一步了解时,商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坦言对她相当满意。 并提出,二人可以从现在起交往,等顾念一毕业就结婚。 婚后不需要她出去工作,在家里替他生宝宝就行。 顾念当即给出回复,说自己不会选择早婚,对当主妇也毫无兴趣。 商人又劝了半天,顾念丝毫不妥协,怎么都谈不拢。 最终,第一场相亲以失败告终。 十分钟后,第二位男士登场了。 他是中学英语老师,二十四岁,从海外留学归来。 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模样斯文俊逸,举止彬彬有礼。 坐下一聊,顾念发现这人学识渊博,而且像父亲一样很谦虚。 不讨厌,就继续聊了下去。 中途,男人电话突然响了,是他母亲打来的。 对面讲话声音很大,向儿子详细打听了相亲的情况,男人毕恭毕敬地逐一回答。 从顾念的穿着打扮,到二人聊了什么话题,事无巨细,全部汇报了一遍。 那位母亲听完似乎很满意,让儿子向来相亲的女孩儿转达一下,她对未来儿媳妇的要求—— 婚后必须和她一起住,早晚得向她请安,下班后要给她洗衣做饭。 另外,二人的全部收入都要交由她保管,她再根据他们的表现决定每个月给多少零用钱。 顾念听完十分无语,等对方一挂断电话,便说不必转达了。 直接给出结论,称二人不合适。 男人立刻红着眼,一边擦拭眼角的泪,一边说很喜欢顾念,请她再考虑一下。 顾念冷着一张脸,让他赶紧离开。 第288章 除却巫山不是云 妈宝男也就算了,还动不动流眼泪。 精准踩中她的雷点,正是她厌恶的类型。 将人打发走之后,顾念单手撑着下巴,思绪又飘回过去。 说来也怪。 同样都是哭,差别却如此巨大。 耿宇辰哭的时候,她会隐隐感到心疼;刚才这位掉眼泪,她只觉得厌烦。 常听人讲,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不然一旦分开就很难忘记。 再遇新感情时,也会不自觉拿来比较,影响力能持续一生。 过去她根本不信,认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没有什么是忘不掉的。 还觉得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没必要把新人旧人拿来比较。 直到亲身经历过才明白,那些话原来不假,果真是“除却巫山不是云”。 连她这样自认为理智的人,也无法摆脱白月光的影子。 其实也不怪她忘不掉,那男人着实难得一遇。 耿宇辰对她的好,是纯粹且无杂质的。 他爱她、尊重她、珍视她,总是竭尽所能地给予,从未开口要求过回报。 再看刚才那两位,比较起来…… 不,他们就不配与之相提并论。 还有之前主动加微信那个,叫什么名字她没记住。 表面上看着腼腆羞涩,加完微信第二天就叫宝贝。 还发了很多酸掉牙的土味情话。 她既没看完也没回复,直接就给拉黑了。 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顾念默默叹息。 唉! 平替可真难找啊! 四个男生翻车三位,接下来就剩一个了。 估计希望也不大。 要是也不行的话,就缓缓再说吧! 总受到这种精神伤害,实在是影响她的心情。 正这样想着,就见桌面上多了道阴影。 女孩儿抬眸一看,餐桌旁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这男人五官棱角分明,眉目狭长。 身着一件短袖浅灰宽格衬衣,从面料到做工都十分考究,腕上是闪着光泽的名牌钻表。 此刻,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脸上绽放着和煦的笑意,嘴角上翘勾起一丝痞气: “你好,是顾小姐么?” “是的。” 顾念礼貌地欠了欠身,嗓音清浅,“你是……言先生?” “言以城。” 男人自报家门之后,指了指顾念对面的座位,绅士地询问,“可以坐么?” “当然。” 顾念坐正身子,在收回视线的同时,在心中嘀咕一句。 这男人长得挺好看。 当然,之前那二位也不差,但比他稍逊一筹。 而眼前这位言以城,比照片上更显清俊,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与黄宗泽有几分神似。 正是她喜欢的痞帅风格。 而后,心中又浮起一丝疑惑。 像这种长相的人,身边应该不乏追求者,也需要参加相亲么? 见又来了一位新客人,立即有服务员过来,为言以城递上菜单。 由于他长相出众,服务员在等候期间,不禁多看了两眼。 言以城目不斜视,觑了觑菜单之后,点了杯一冰美式。 随即,将干净修长的手探入口袋,摸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轻轻推到顾念面前的咖啡杯旁边: “这是我准备的小礼物,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你。” 顾念瞥了一眼盒子,又看向他,“心意领了,东西就不收了。” 该说不说,这长相是真养眼。 对着这种长相,心情都变好了。 “顾小姐这番话,倒和我收到患者礼物时说的分毫不差。” 言以城不羁地笑了笑,露出两只浅浅酒窝,“放心,这不是贵重物品,也不是什么整蛊玩具,不会突然弹出拳头的。” 顾念被男人的话逗笑了,决定为他的幽默感破一次例。 她探出手,将小盒子捏在指间。 心中打定主意,下次送个同等价值的回礼。 同时,勾动纤细的手指,拆开了礼物盒。 只见里面躺着一枚手机链,上面缀着个精巧的拳击手套。 手套上画着鼻子眼睛,表情既俏皮又呆萌。 “很可爱。” 顾念唇角的笑意加深,把玩着松软的小手套,刚才的郁闷情绪一扫而空,“怎么会想到送这个?” 凝视着女孩儿的笑容,言以城眼中泛起温柔,解释道: “我很喜欢拳击这项运动,虽然不会但非常爱看,有幸看过你比赛的直播。所以,我猜想你可能会喜欢这个。” “这么巧,你也喜欢拳击?还看过我打拳?” 一听说遇到了同好,顾念瞬间兴奋起来,“哪一场?” 男人没有半秒钟的犹豫,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去年十二月九号那场。” “那场对手很厉害,当时我想了很多战术,才终于险胜了比赛。” 顾念兴致勃勃地介绍完,微垂下眼眸,很给面子地将链子挂在自己手机上,坦言道,“让你费心了,这礼物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言以城啜了一口咖啡,毫不吝啬地夸赞,“那天直播结束后,我又看了几次录播,你出拳速度很快,动作干净利落,真是一位拳击天才。” “过奖了。” 自己的专长被夸赞,对方还是相亲对象,顾念自然非常开心。 本就对他颜值极为满意,现在又增添了几分好感。 随后,言以城向她介绍了自己的家庭情况。 一家三口,父母也从事医护工作。 父亲是皮肤科专家,母亲是内分泌科主任。 顾念也简单说了自家的情况。 聊了一会儿,二人渐渐熟络起来。 言以城眨动着漆黑的眼眸,问出与顾念同样的疑惑: “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冒昧,如果不想回答也可以。 像顾小姐这么优秀的人,身边肯定有不少同学追求,怎么会来这里相亲呢?” 顾念没往深处说,只言简意赅地回答: “没遇到合适的。” 又向他反问,“你呢?” “说起这个,有点一言难尽。” 言以城松了松表带,有些夸张地叹口气,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无奈,“不瞒你说,我因为工作忙一直没空找女朋友,对谈恋爱也兴趣不大,母胎单身了二十五年。 我妈劝了几次没管用,前几天就瞒着我去婚介公司办了这个会员。 我本打算阳奉阴违,嘴上答应一下,实际上不和人见面的。 可听说介绍的对象是你,感到意外又惊喜,于是就欣然赴约了。” 第289章 是朋友送的 “懂了。” 顾念听罢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言以城的状态和她之前差不多。 把心思放在了热爱的事业上,对情情爱爱这些不感兴趣。 今天之所以会来,是因为欣赏她的拳术,想通过相亲认识一下,顺便应付家里的催婚。 这种情况倒是很适合她。 他们都不是急着结婚的人,无需一见面就讨论婚后生活,可以在闲聊中逐渐了解对方。 氛围轻松,毫无压力。 相处得融洽就发展成恋人,不合适就多个同好的朋友。 对她而言,算是较为理想的交往模式。 随后,二人继续交流起来。 顾念向他提出几个医学方面的问题,言以城态度认真地对待,从专业的角度逐一作出解答。 答完,他又咨询了一些拳击比赛方面的事,顾念也简短准确地为其解惑。 由于对方的专长,正是本身的兴趣,所以二人聊得非常愉快。 餐桌上,两只咖啡杯逐渐空掉,又被重新添满。 转眼间,一小时过去了。 “对了。” 言以城忽然想起一件事,将话锋一转,“我看新闻里说,你前几天因为救人受了伤,并且还伤得挺严重的,现在没事了吧?” “托福,已经好了。” 顾念明眸眨动,表情略带讶异,“没想到,你也看到新闻了。” 每天的大小新闻无数,她这点小事也就一闪而过,有印象也不过一瞬间而已。 没想到这么巧,他不仅看到还记住了。 “嗯,自从看过你比赛之后,就比较关注你的动向。” 回想起当时的心情,言以城的眸子沉了沉,“听到那个新闻我很担心,想去医院看你又觉得冒昧和打扰,就买了个花篮,又在卡片上写了祝福的话,托电视台的人转交给你。 关心你的人一定很多,估计你来不及挨个看吧!” “虽然没能都记住名字,对应不上那件是你送的,但每张卡片我都有看。” 顾念眸光微闪,回忆起那时收获的关心与祝福,心头再次浮起感动,“花篮和卡片我都保存着,等回去之后我找一找,再看一次你写的内容。” 言以城呼吸一顿,有些受宠若惊: “好好,那可太荣幸了。” 临近中午,言以城说最近刚上映一部新电影,内容是一个拳击手的成长经历。 想邀请她吃顿午饭,然后下午一起去看。 顾念一听这个题材,便立刻来了兴趣。 想想下午没其他事,加之对这个人的颜值、性格,以及见面后的言谈举止都很满意,就痛快地点头应允了。 下午四点,远郊的一栋别墅前院。 耿宇辰蹲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上,低头拔着枯黄和长势不好的杂草。 视线却不时地透过墨镜,觑向别墅门前那条路。 多次观察无果后,耿宇辰默默叹息一声,不安地将浓眉拧在一处。 顾小姐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要和朋友见面喝茶。 反正他没有其他工作,回去也是对着墙壁发呆,索性提出帮园丁清除杂草,借机留在这里等她回来。 不为别的,只为再见一面。 然而,已然过去小半天了,也不见心上人回来。 按说,即使喝完茶再顺便逛个街,这会儿也该结束了。 怎么还没到家呢? 难道是路上堵车? 还是说,约会对象真是何东。 她被何东的花言巧语迷惑住,所以一直在外面陪着他? 这样一想,耿宇辰就像吃了一大口柠檬。 心口处又酸又涩。 园丁拎着一瓶水,走过来递给他,笑呵呵地说: “小郑,今天又帮了我这么多忙,辛苦你了。等下了班,哥请你喝啤酒、涮火锅。” 耿宇辰伸手接过矿泉水,没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别说啤酒和火锅了,就算是龙肝凤胆、山珍海味,他现在也吃不下一口。 “怎么,不爱吃火锅啊?” 园丁抓了抓脑壳,误会了他的意思,“没事,吃别的也成。你先考虑着想吃啥,到时候再合计。” 说罢,弯腰拾起一根水管,准备给草坪浇水。 正在此时,从门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耿宇辰迅速抬头望去。 一辆熟悉的红色法拉利,沿着林荫路不急不缓地行驶着,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最终停在别墅门前。 是顾小姐回来了。 耿宇辰胸口处一松,悬起的心终于落下。 门外,司机起身离开驾驶座,绕过车头将车门打开。 顾念探出修长而有力的美腿,象牙白的细带时尚凉鞋轻踏于大理石地面,动作优雅且从容地下了车。 耿宇辰从草丛中站起身,将水放在一旁,擦了擦手上的污垢,兴奋地迎了上去。 刚往前走了两步,又倏然停在原地。 他瞥见,从车子的另一边走下一个陌生男人。 身姿挺拔,长手长脚,俊眉星目。 论外形和五官,不在他之下。 男人行至顾念身侧,递给她一件东西: “顾小姐,你的护身符掉了。” “谢谢,幸亏被你捡了。” 顾念一脸庆幸地接过来,重新系在玉佩旁边,“别再叫‘顾小姐’了,朋友都叫我阿念,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也这么称呼吧!” “好的,阿念。” 男人勾唇一笑,眸色魅惑且迷人,“你的玉佩很漂亮,一看就是稀有之物,在拍卖会拍的?” 顾念眸色一暗,语气低沉下去: “不,是朋友送的。”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对古董玉佩感兴趣,正想说明天有个展览会,想邀请你一起去逛逛,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怎么会?虽然玉佩不是我买的,但我对此也是喜欢的,明天我们去瞧瞧吧!” 闻言,男人眼中漫开喜悦: “好,那明天我过来接你。” “嗯。” 顾念轻轻应了声,“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男人说完转过身去,潇洒地摆了摆手,“明天见。” 目睹完这一切,耿宇辰抿紧薄唇,眸底晦暗不明。 一个心腹大患未走,又出现一个新的。 而且,这个人段位很高,外形气质也不俗,要比何东更加棘手。 看来,他不能再旁观下去了,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 第290章 你怎么在这里? 据他之前的观察,自己目前所处的这个位置较偏,属于监控摄像头以外的盲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拍到。 那么事不宜迟,最好立刻采取行动。 耿宇辰向四周环视一圈。 最终将视线落在不远处,双手抓着细长水管,专心给树木浇水的园丁身上。 耿宇辰瞳眸闪了闪,脑中跳出一个计划。 他用余光瞄一眼门口,发现顾念将那个男人送走后,侧头正吩咐着司机什么。 人还没有进到院里来。 此刻是个大好时机。 这样思忖着,耿宇辰快速挪动脚步,无声地进行走位,三秒后来至园丁身后。 弯下腰去,将水龙头阀门拧松半圈,又跨步来到园丁右侧。 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眸,拂了拂衣角上草屑。 这一系列动作,堪称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 园丁鼻子里哼着小曲,正给一株丁香树浇水。 忽然,手中的水管咕噜噜一响,水柱顷刻间就增大了。 由于事出突然,园丁丝毫没有心理准备。 再加上冲击力较强,他不禁发出“卧槽”一声,胶皮水管便脱离掌控,向其他方向喷洒过去。 园丁慌忙转过身去,弯腰将水龙头拧紧。 他疑惑地揉了揉鼻子,小声嘟囔: “真邪门,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松了呢?” 直到再次抬头时,才发现郑辉站在旁边,双手微抬显得很迷茫。 水滴沿着乌黑的发丝,滴滴答答地坠落下来,从墨镜的镜片上滑过,又掉在洁白的口罩上。 深绿色短袖t恤衫上全是水,纯棉布料湿黏地紧贴在身上。 被淋得像只落汤鸡一样。 “唉哟兄弟,对不住啊!” 园丁愧疚地一咧嘴,赶忙作出解释,“水龙头阀门坏了,不巧这工夫你过来了,哥不是故意的。” 耿宇辰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由于墨镜的遮挡,捕捉不到其眸底的情绪。 园丁在包里翻了翻,只找到一条旧毛巾,不好拿给这位小兄弟用,于是建议道: “浇花用的水挺凉的,你可千万别感冒了。 客厅门口有干净手巾,你先擦擦脸上、身上的水,然后回屋换件衣裳吧?” 耿宇辰轻轻点头,偷眼向门口处瞥了瞥。 顾小姐和司机说完话,抬起步子正要走进大门。 距离他所在的位置,大概有个二十几米远。 他微微眯起眼睛,拿起挂在一旁的鸭舌帽,低头朝大厅跑去…… 向司机交代完明天的日程,顾念抬手揉了揉脖子,感到心情极其舒畅。 今天的相亲与约会,要比预想的更加顺利和开心。 看完电影后,他们又一起喝了下午茶。 言以城谈吐幽默,很擅长夸奖人,开朗健谈的性格,与寡言的她极为互补。 由于知道她刚出院,处处都对她小心照顾,经过人多的地方,总会细心地让她走在里侧。 通过二人的交谈发现,他在医学方面极有天赋,同时对工作勤勤恳恳,是一位未来可期的人。 听说他很喜欢小动物,经常救助受伤的流浪猫,还收养了五只流浪狗。 越了解,就越觉得这人不错,找不出讨厌的地方。 最重要的一点是,两个人不仅爱好一样,而且三观也相合。 在交流中,许多想法都近乎一致,有种遇到知己之感。 第一天出来相亲,就遇到这么好的男生,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假如耿宇辰是她心头上的朱砂痣,最无法忘怀的刻骨铭心的话,那么言以城就是她的一见如故,是带着栀子花芬芳的如沐春风。 坦白讲,她很欣赏这位言医生。 因此,答应了他的再次邀约。 顾念踏着轻盈的步子,穿过寂静宽大的庭院。 推开门,迈步走进客厅。 刚走了两步,忽听到耳畔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循声望去,便看到保镖郑辉垂首站在墙角处。 仿若刚刚淋雨了一般,t恤衫前襟上浸满水渍,湿哒哒地不停往下淌着水。 一滴一滴,落在他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上,逐渐聚集成一摊小水洼。 平时戴在脸上的墨镜和口罩,如今被放在一旁的行李架上。 取而代之的,头上多了一顶黑色鸭舌帽。 长长的帽檐压得极低,遮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 露出的部分没有伤疤,下巴的轮廓十分精致。 郑辉似乎没听到她的脚步声,伸手掀起被打湿的衣襟,露出线条好看的劲腰,以及紧致结实的八块腹肌。 另一只手则抓起一条干毛巾,仔细地擦拭着腰上的水渍。 顾念脸颊一红,立刻挪开视线。 而后,故意发出一声轻咳。 保镖似乎被吓了一跳。 与平常的沉着冷静不同,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缩着身体向后退了半步,手忙脚乱地将衣角拉下。 顾念深吸一口气,强作淡定地问: “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将头垂得极低,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手机,只好轻轻发出“啊”“啊”的声音,手舞足蹈地比划一番。 最后,又冲她深深鞠了一躬。 尽管他表达得不太清晰,但顾念大致上都看懂了。 貌似是在外面做事时,不小心被淋了一身水,他想在这里稍作整理,将身上的水擦干净。 没想到她会这个时间回来,惊扰到她了所以道个歉。 “没事,你继续整理,离开时,记得擦干地上的水。” 说罢顾念匆匆离开大厅,头也不回地向卧室奔去。 凝视着女孩离去的背影,耿宇辰的眸色黯淡下去。 身体如同被暴雨打落的芭蕉叶,站立不稳地摇晃了两下,单手撑住墙壁才堪堪没有跌倒。 耿宇辰绝望地闭了闭眼,浓重的无力感爬上心间。 自己费尽心机,可还是失败了。 很丢脸。 简直是自取其辱。 本以为,自己外形条件不差,有几分美色在身上。 在不能露脸的情况下,用身材讨好心上人,也会有一些竞争力。 即使没办法得到她的喜爱,也至少能留住一点视线。 却不想,终究高估了自己。 在看到他的腹肌之后,她立刻就移开了目光,根本不愿多看他一眼。 无疑是不喜欢他这款。 第291章 字如其人 对比顾小姐在门口面对另一个人时,那眉目含情、笑颜如花的不同态度。 无需多言,高下立判。 理智告诉他,在清楚地得到答案后,自己应该死心才对。 可是他放不下,也不想放弃,还想再争取一下。 反正他从未奢望过正牌男友的位置,有幸能成为她一时的消遣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那姑娘是否有喜欢的人,有没有男友对他而言都不是问题,只要保持平常心不去嫉妒就好。 思及至此,耿宇辰徐徐睁开眼眸,瞳孔中再次燃起希望。 除了脸和身材之外,他还有别的长处能讨她的欢心。 比如做饭。 可以抓住她的胃。 比如洗衣、打扫。 可以保证照顾好她。 还有…… 应该还有其他优点,只是暂时还没想起来。 等恢复了记忆,再逐一向她展示。 在此之前,他打算先去学习。 除了编织缝纫、乐器书法、营养搭配、保健按摩这些之外,还要提高勾人的本领。 比如,跳女生喜欢的舞蹈。 昨晚下载的舞蹈视频,他已学会了好几个动作。 尽管跳得还有些僵硬,不如视频里那么魅惑撩人,但经过反复练习之后,应该会有很大进步。 实在不行,就请一位专业造型师,按她喜欢的男生类型,给自己来个爆改什么的。 只要顾小姐还没结婚,他就仍有争取的机会。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说不定哪一天,那姑娘就答应了。 到时他会再接再厉,争取获得更多、更长久的宠爱。 若是她婚后仍愿意继续保持关系,他也可以保证不被正宫发现,做一个懂事又知进退的地下情人…… 在原地伫立了许久,又默默鼓励自己一番,耿宇辰才恢复了些许力气。 拿起旁边的抹布,蹲下身子,仔细擦干地上的水。 直到回到卧室,坐在松软的进口真皮沙发上,顾念的心跳速度仍未恢复正常。 倒了杯冰水饮下,才觉得好了一些。 然而,脑海中还残存着刚才的画面。 男人窄窄的腰身,错落有致的腹肌,搭配上笔直的大长腿…… 各方面比例恰到好处,道一句完美也不为过,着实令人一见难忘。 真没想到。 二舅送来这个闷葫芦保镖,竟拥有一副这么好的身材。 顾念抿了抿粉唇,将手盖在眼皮上。 这是怎么了? 不就是男人的腹肌么? 又不是没见过,怎么会乱了方寸,不得不落荒而逃? 这种情况,在她身上极少出现。 除了耿宇辰有这个本事之外,郑辉是第二个。 这也可以证明,他确实有几分姿色。 加上这人懂些武术,浑身充满阳刚之气。 假如他脸上的伤痕和喉咙能被顺利治愈的话,哪怕颜值不太出众,也一定会有女生喜欢吧! 到时候,娶妻生子都不是问题。 顾念正胡思乱想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电话是干妈打来的。 问今天相亲的结果如何,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对象,用不用安排下一批。 顾念说暂时先不用,今天第三位男士不错,目前正在进一步了解。 对方听完很高兴,让她先了解看看。 成了更好,不成就再找自己,还叮嘱她千万别客气。 顾念再次表示了感谢。 和干妈聊完之后,顾念将手机放在玻璃茶几上。 望着挂在上面那枚可爱的小拳击手套,不禁露出会心一笑。 想起言以城上午在咖啡馆讲过的话,伸手拿起桌上座机听筒拨了个号。 “表小姐,您好。” 福伯秒接起手机。 顾念摩挲着手机链,淡声发问: “我之前带来的东西,收在哪个储物间了?” “高级补品、礼盒在二号仓库。” 福伯低头想了想,答道,“还有不少信件、明信片、祝福卡片之类的东西,连同花篮、果篮的篮筐一起,放在了后院的三号仓库。” 实际上,鲜花早就枯萎了,水果也都吃完了。 但表小姐吩咐过,余下的篮筐和卡片都不要扔,说是要留下做个纪念。 所以,那些东西至今还留着。 顾念又问:“卡片数量有多少?” 管家据实回答: “大概三个纸箱左右,假如您需要的话,可以给您送过去。” “不用。” 顾念松开手机链,抬手瞥了一眼腕表,口中吩咐道,“我想去一趟三号仓库,大概十分钟之后到,麻烦福伯帮忙开个门。” 不过是找点东西,她自己过去即可。 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兴师动众搬那么多箱子。 管家:“好的,表小姐。” 放下听筒,顾念进入衣帽间换上一套轻便的居家服,而后缓步离开卧室。 半路上,遇到两个厨师坐在一处凉亭内下棋。 二人见到顾念经过,都忙不迭放下手中棋子,站起身和她打招呼。 并解释说他们没有偷懒,是休息时间才这么做的。 顾念当然不会管这些,微笑着抬手让他们接着下棋,脚下步子未停继续往前走去。 须臾,她抵达了位于后院角落的三号仓库。 福伯早已在门口恭候了,瞧见顾念到了连忙打开门。 一边替她开启仓库照明,一边询问是否需要他帮忙。 顾念称自己找点东西,顺便整理一下信件和明信片,不需要他帮着做什么。 就这样,将管家给打发走了。 女孩儿进入仓库后,发现这里面积不大,仅有二十平米左右。 洁白的屋顶上,开着一扇小天窗。 一些杂物被摆放得井然有序、整整齐齐。 由于东西少、又不乱,所以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装着卡片的三个中型纸箱。 顾念搬了张矮凳过来,俯身坐在上面,开始一张张翻看起来。 她没有急着找东西,而是不急不缓地整理着。 当那些或成熟、或幼稚的字迹再次落入视线,她的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心头涌起阵阵暖意。 翻看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发现了言以城那张。 字如其人,俊逸洒脱。 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卡片上,承载了男人诚挚的祝福。 他说,祝她早日康复。 还说,等她醒来之后,想和她交个朋友。 等她再次参加拳击赛时,他会坐在台下第一排,为她大声加油喝彩。 第292章 一言为定 顾念眸光微闪,不免被这份诚挚所打动。 当时他们并不认识。 谁也预料不到会有今天的交集。 作为一个陌生人,能给予这般鼓励,甚为难得可贵。 正这样想着,顾念的手机界面一亮,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信息是言以城发来的,内容是一张照片和一行文字。 照片中,一只阿拉斯幼犬加正低头咬着沙发腿,不远处躺着一只破烂的棕色拖鞋。 下面那行字是—— 【念念,吃午饭时你不是说喜欢小狗吗?给你看下我的逆子之一小乖。】 幼犬虎头虎脑、又凶又萌的模样,令顾念心头变得柔软,于是浅笑着回复: 【很可爱,不过貌似不是很乖的样子。】 言外之意,有些名不副实。 言以城:【对,相当皮。实际上,它的名字不是指性格,而是我的美好愿望。可惜,叫了半年也没有变化。 唉!沙发都换三个了,简直让人头疼。(,,?? . ??,,)】 字里行间全是无奈。 顾念安抚他:【听说,两岁以后会好很多。】 心中却思索着。 果然,养狗这种事,看别人养是最好的。 不费心、不生气,还能欣赏到狗子可爱的一面。 言以城:【但愿吧,虽然它哥都两岁半了还是老样子。对了,你在做什么呢?】 顾念:【在看你托人转交的卡片。】 言以城语气惊喜:【嗨呀,这么快就找到了嘛?好开心!(* ̄? ̄*)】 顾念将那张卡片收入居家服口袋,然后在手机上打字: 【嗯,或许回复得迟了一些,但我还是想说,等下次有比赛时一定邀请你,希望届时你能赏光。】 言以城发来语音,听上去十分激动: “好好,我一定会去的,咱们一言为定。” 之后,二人又畅谈了良久。 直到顾念的手机电量剩下百分之一,快要自动关机了才结束谈话。 顾念单手握着手机,觑着已然熄掉的屏幕,盈盈弯起一双美眸。 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她正准备抬步去餐室时,忽听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是一阵噼噼啪啪的炸裂声。 女孩儿侧眸循声望去,发现有人通过仓库门下面的缝隙,塞进来一挂刚被点燃的鞭炮。 不知从哪里买来的,样子比常见的细一些。 “谁?” 顾念双眸一眯,迅速收起手机,从矮凳上站起身。 外面无人应答,仅听到一阵远去的急促脚步声。 多半是哪个熊孩子的恶作剧。 顾念着实没料到,在这套别墅里会遇到这种情况。 按说不应该有外人混进来才对,不过也保不齐是哪个员工家属。 带孩子进来倒无所谓,问题是不仔细照看好,让其做出这种行为,这家长也太失职了。 顾念心中十分不悦,伸手抄起桌上的半壶茶水,一个箭步冲到近前,冲着鞭炮泼过去。 事情要分轻重缓急,比抓住坏人更重要的是先保证这里的安全。 仓库里放的全是易燃物品,不处理好鞭炮可能会留下隐患。 别墅内到处都有监控设备,熊孩子绝对跑不掉。 等一会儿找到人,再严厉教育也来得及。 由于顾念反应迅速,处理及时,鞭炮被顺利熄灭了。 然而还没等她松口气,就发现在鞭炮熄灭前迸溅出的几点火花点燃了附近的纸箱,此时已燃烧起来。 糟糕,还是慢了一步。 她的信件和明信片! 顾念心疼地拧起眉,立即跨步行至墙角,拎起放置在那里的灭火器。 熟练地拔去保险销,按下压把,对着起火的纸箱喷射过去。 灭火器的作用很显着,瞬间扑灭了一部分火焰。 可十秒钟后,里面的干粉用完了。 残存的火苗再次蹿起,所有的纸箱都相继燃烧起来。 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声,同时冒出一缕缕烟雾。 察觉到火势越来越大,自己一个人很难控制,她决定叫人过来帮忙。 可推了两次门都没能推开。 看来是塞鞭炮的人在外面把门锁上了。 门是铁做的,坚固无比。 一旦上了锁,无论用脚踹还是用东西砸都不可能弄开。 不凑巧,这会儿手机又没电了,没办法与他人联络。 就等于说,她被困在了里面。 原以为只是恶作剧,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而是想致她于死地。 手段如此歹毒,无疑是她的仇人了。 顾念放下灭火器,冲外面高喊“来人”。 想弄死她,恐怕没那么容易。 只要有人能听到,并从外面打开锁,自己就安全了。 不料,她连续喊了几声都无济于事。 此时,顾念才猛然顿悟。 三号仓库位于后院角落,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看来那人是早有预谋的,直到今天才等到合适的机会。 假如什么都不做,等外面的人发现失火再来救她肯定来不及。 为今之计,还是得想办法自救。 面对危险,顾念丝毫没有慌乱。 她冷静地矮下身,一面用手掩住口鼻,一面向四周张望着,寻找逃生的方法。 然而,仓库四面都是白墙,唯一的门又被人锁了。 只在高高的屋顶上,有一扇小小的天窗。 窗口很窄,一个成年人不可能通过。 顾念轻轻弯起嘴角,在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一般人确实不行,但她是会武功的。 从六岁起,她就开始学习柔术了,缩骨功练得最好。 当时有好几家杂技团相中她,由于她一心只爱拳击,就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作为基本功之一,长大后一直都有练习,半点不曾荒废过。 这里根本困不住她。 距三号仓库两百米处,是别墅的客房区。 耿宇辰回到位于二层的房间后,手中握着顾念给他的药瓶,坐在那里发了好一阵呆。 许久后,才没精打采地站起身。 将口罩、眼镜和帽子分别取下放在桌上,又麻利地脱下t恤衫,丢进盆里打算稍后清洗。 旋即,垂头丧气地走进浴室。 正准备伸手解腰带时,倏然听到窗外有人喊了一嗓子: “快来人啊,不好了!着火了!” 听声音像是管家福伯。 耿宇辰顿时眸光一凛,伸手抓起一件晾干的衣服,匆忙套在身上准备出去帮忙救火。 第293章 救人 正当耿宇辰向下拽衣襟时,耳畔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想必是住在一层的那些人里,有几位已经率先跑出去了。 大伙七嘴八舌地向管家打听: “福伯,是哪里失火了?” “三号仓库。” 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刚从远处跑过来,“你们几个,带上灭火器和水管,马上跟我去灭火!” “哎!” 一个人应了一声,问道,“报火警了吗?” 管家回答:“刚打完电话。” 另一个人又问:“仓库里没人吧?” “没人。” 福伯回答完之后,仿佛猛然想起什么,颤抖着声音回答,“不对,有人在里面。” 众人大惊:“啊?是谁?” “是……是……” 一向持重沉稳的管家,舌头突然打了结。 缓了一口气才勉强发出声音,语气中已夹杂了哭腔,“刚才表小姐进仓库找东西,好像还没出来……” 听到“表小姐”三个字,房中的耿宇辰呼吸狠狠一滞。 只觉得全身血液陡然凝固,整个大脑变成一片空白,似乎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下一秒,男人抬起修长的腿,猛地将房门向外踹开。 在这一刻,理智与清醒尽数消失殆尽,全然忘记了要隐藏相貌的事。 连鞋子都没顾得上换,趿着拖鞋便跑了出去。 一听说顾念还在仓库里,楼下那些人也慌了: “啊?着火了还没出来,不会被困里边了吧?” “很有可能,咱们快去瞅瞅!” 管家比他们更加慌张,连声催促道: “快点,快点!” 又哽咽着叨念,“都怨我,没一直在旁边陪着……” 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楼梯间内。 耿宇辰沿着楼梯向下飞奔,楼下的所有嘈杂逐渐变得模糊,耳畔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经过一层楼梯间拐角时,他拎起脚边的两只灭火器。 随即飞速冲出一楼大门,拼命向三号仓库跑去。 一边跑,一边在心中默念: 求神仙庇佑! 求您保佑顾念小姐平安无事…… 耿宇辰奔跑速度极快,转瞬间便超越人群,跑在了最前面。 在别墅里住了这么多天,加之每天察看住宅内外的安全,他对各处位置已了如指掌。 根本无需别人指路,就轻车熟路地绕过假山和喷泉,第一个赶到了事发地点。 还没等靠近跟前,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以及呛鼻的焦糊气味。 耿宇辰举目望去,只见烈火已将仓库完全笼罩,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火光中,不断冒出滚滚浓烟。 见状,男人不禁睚眦欲裂,眼尾染上一抹猩红。 他驻足在仓库门前,崩溃地嘶吼: “顾小姐,你在里面吗?” 原本清澈动听的声线变得撕裂暗哑,晶莹的汗珠沿着额角快速滚落。 然而,无人回答他的问话。 耿宇辰没有放弃,继续向里面喊道: “在的话,请回应我一声!” 在呼唤的同时,手上也没闲着。 举起一只灭火器,对着火焰喷洒过去。 用完了一只,又换另一只。 可惜,他随手拎过来的灭火器是小型的,里面的粉末只能维持短短五秒。 在迅猛的火势面前,宛如杯水车薪一般,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 怎么办? 耿宇辰一脸焦灼地向四周张望,必须得想一些其他方法才行。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先后赶了过来。 其中,有厨师,有美容师,还有几个清扫员。 连园丁也闻讯跑来帮忙了。 管家极力维持着镇定,指挥大家一起努力灭火。 有人去找东西准备撞门,有人用水管连接水龙头,还有人和耿宇辰一起喊话,或是用灭火器灭火。 多了大家的帮忙后,火势逐渐弱了下去,却仍然没有熄灭。 不久,有人寻到一截树木。 耿宇辰连忙扑过去,和几个汉子一块扛起木头,齐声喊着“一二三”,用力朝仓库大门撞去。 几下之后,门终于被撞破了。 有人又冲里面喊了几声,依旧没得到回应。 耿宇辰收紧两只拳头,稍微冷静了一些之后,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人被困在火海里,势必会竭力大声呼救。 不该像这样没有丝毫反应。 有没有一种可能,顾小姐早就离开了,其他人却没留意到呢? 抱着一丝期盼,耿宇辰转过头去,抬手攫住管家的肩膀,嗓音低沉得要命: “福伯,你确定顾小姐没出来吗?” “绝对没有。” 福伯缩着脖子倒抽口气,心说这人手劲儿可够大的,口中笃定地回答,“半小时前,我替表小姐打开仓库门后,就拿上扫帚去了那边的路口,清理地上的落叶和花瓣。 那里是离开后院的必经之路,有人走出去我一定能看到,可从始至终都没见表小姐出去过。既然院子里没有,那无疑还在仓库里。” 回答完,管家瞥了瞥耿宇辰,不禁产生一丝疑惑。 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是谁?自己怎么从来没见过? 难道是附近的邻居,听到这边着火,赶过来帮忙的? 那也不对啊! 这里安全系统严密,没有门卡无法入内,他是怎么进来的? 可转念又一想,管他呢! 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把火扑灭,其他问题等救出表小姐再说。 唉! 表小姐是个好人,希望好人有好报,千万别出什么事。 不然,他都没脸和家主交代。 听完福伯的话,耿宇辰沉默了几秒,心头涌出不祥的预感。 看管家的样子不像在说谎,而且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人在里面,又不说话。 难道说…… 顾小姐被大火困住,又让烟雾给呛晕了? 一想到那个场景,他便感到两眼一黑,胸口传来一阵窒息。 在二人交谈期间,事情又起了变化—— 长时间的燃烧损毁了墙面,再加上刚才的大力撞击,掉落了很多碎屑和墙皮,仓库开始轻微摇晃起来。 眼见着,随时会有坍塌的危险。 耿宇辰俊眸微眯,做出一个决定。 现在已经没其他办法了。 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给救出来! 这样思忖着,他一把抓起不知谁放在旁边石凳上的外套,放入水桶浸湿后罩在头顶。 旋即迈开两条长腿,朝仓库入口狂奔而去。 第294章 您平安就好 管家用余光瞥见之后,不免大惊失色,连忙一把拉住: “你想做什么?” “救人。” 耿宇辰回答的同时,用力甩开他的手。 “不行,你不能进去!” 管家快步跟过去,张开手挡在其身前,阻拦道,“火还在烧着,进去有危险。” 表小姐被困在里面,他比任何人都着急,但救人得讲究方式。 要按这小伙子的做法,很可能里面的人没救到,还得再搭进去一个。 见状,其他人也纷纷劝阻: “是啊,福伯说的很对,这太危险了!” “你别冲动,咱们这么多人呢,可以再想别的办法。再说,救火车也快到了!” “让开。” 耿宇辰长腿一迈,直接绕过管家。 他眼中急得冒火,语气却低至冰点,“我是她保镖,不怕危险。” 这只是个说辞。 哪怕他不是顾念的保镖,也仍然会选择这么做。 “保镖?” 管家愣怔一瞬,仔细打量了他的背影两眼,猛然惊觉,“你、你是郑辉?” 虽然这张脸看着面生,但身材骨架很熟悉。 一提到“保镖”二字,他立刻就对上号了。 可郑辉不是个哑巴吗? 而且,脸上还布满了伤疤。 他还曾经见过一次,那些疤痕老吓人了。 这…… 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呢? 其余几个人面面相觑,也感到相当不可思议。 耿宇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出来得太过心急,忘了用口罩和墨镜变装。 而且,还开口和对方讲了话。 他紧抿着削薄的唇,加快了移动的速度。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时间紧急,顾小姐的安危要紧。 等把人救出来之后,再和他们慢慢解释。 “原来是小郑老弟,可就算你是保镖也不能硬往里闯啊!” “就是说啊!郑辉,你听福伯的话,咱们从长计议。” 众人见他执意如此,都在苦口婆心地劝阻,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 耿宇辰置若罔闻,脚下的步子未停。 抬手拨开阻挡的人们,一意孤行地冲向仓库门。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冲动,也明白其中的风险。 可心上人就在仓库里,随时可能有性命之虞,叫他如何能冷静等待,又哪有耐心从长计议? 别说生命受到威胁了,哪怕是磕碰或者擦伤,但凡发生在顾念身上,都等同于要了他的命。 因此,他已然顾不得许多了…… 而此时,在距这里一百米左右的地方。 顾念正立于墙头之上,目测着距离地面的高度。 面色从容,安然无恙。 她提起丹田之气,纵起身轻盈一跃,从墙头落至地面。 五分钟前。 仓库内。 顾念将桌子拖到仓库中间,又搬了把椅子叠在上面,而后抬步攀到了最高处。 站在椅子上,她微微踮起脚尖,伸手推开天窗。 将身体缩成一团,犹如一只身形柔软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 从始至终,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抱膝坐在屋顶上,稍微休息了几秒。 在恢复体力的同时,低头瞥了一眼室内。 两道锐利的视线扫过熊熊燃烧的火光,以及早已彻底化成灰烬的纸箱与竹篮,水眸之中闪过一丝冷冽。 那些珍贵的东西,原本是要留作纪念的,结果没来得及护住。 除了言以城那张,揣在口袋里侥幸留下来之外,其余的全毁了。 要不是自己会缩骨功,恐怕今天也凶多吉少。 那个可恶的纵火者,有种就别被她逮到。 不然,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休息完毕,顾念轻轻收回目光。 开始观察周遭的情况,准备找个合适的位置下去。 三号仓库位于后院的东北角,高度约有五、六米,外侧两边连接着别墅的围墙。 安装着大门的内侧墙壁,连同门前的树木都起了火,火苗蹿得足有两米高,明显火势最为严重,从此处下去极为危险。 那么…… 经过观察和分析,顾念最终得出结论: 可以先移至外侧围墙,从那里离开更为妥当。 于是,她好似一只轻盈的燕子,抬步从屋顶走到围墙上。 垂眸扫了一眼,这里的高度和仓库差不多。 若是放在过去,从这几米高的地方纵身跳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可现在今非昔比,大夫曾反复叮嘱过,至少在一个月内不可跳跃和奔跑。 否则才痊愈不久,尚未彻底复原的五脏将遭受严重损伤。 恢复不利,是会留下后遗症的。 出于稳妥起见,最好是沿着围墙走一段路,寻一个相对较矮的地方再下去。 作出决定后,顾念立刻开始行动。 沿着外侧狭窄的围墙,大约走了两分钟左右,才寻到这个低矮的位置…… 远离危险之后,她深深松了口气。 估计现在应该有人发现仓库失火,并且已经在积极灭火了。 自己得马上赶回去,省得让福伯他们担心。 等和大家一起把火扑灭了,再和那个罪魁祸首算总账。 就这样,顾念快步回到了三号仓库门前。 果然如她预想的那样,有人用水管喷水,有人用洗脸盆泼水,大家都在忙着灭火。 女孩儿迈步走过去,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团团围住了。 “表小姐,您出来了?” 管家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角,激动得老泪纵横,“您没事就太好了,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其他人也松了口气,无不面露喜色: “是啊,您平安就好。” “让你们担心了。” 顾念微微颔首,没有多谈自己的经历。 她不动声色地撩起眼皮,将视线在几个人脸上睃寻着。 观察之后暂时没看出可疑之人,她收回视线弯腰拎起一只水桶,准备加入灭火的工作,“继续吧!” “等等,表小姐!” 管家忽然想起一件事,语气急促地说,“您现在没事了,可郑辉很危险。” “郑辉?” 那个保镖? 顾念不由得一怔,挑起眉梢,“怎么说?” 管家急得抓耳挠腮: “他以为您还在里面,刚才不顾我们的劝阻,蒙着件外衣进去救您了……就在几秒钟前。” “什么?” 顾念转过头去,觑了一眼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坍塌的仓库,眸色深深暗了下去,“我进去找他。” 第295章 毫发无损 大火烧断了电线,损毁了照明设施。 再加上火光和烟雾,导致仓库内昏暗又灼热。 不时传来砖缝间的摩擦声,桌椅家具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墙皮不断剥落,掉在地上的声音,浓烟与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顾小姐!” 进入仓库之后,耿宇辰一声一声地呼唤着,每喊完一声都要咳几下。 然而,每一声都好似沉入大海,得不到只言片语的回应。 天花板上的小窗敞开着,借助投进来的那一道微弱光线,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往里走。 心中有些后悔,没带手机或是手电筒进来。 拖鞋的鞋底软且薄,能清楚得感觉到散落在地上的墙皮与碎屑。 每走一步都十分硌脚。 仓库并不大,很快便找完了一圈,结果却一无所获。 耿宇辰胸中涌起一阵绝望,急火攻心引起严重耳鸣,脑海中全是不好的猜测。 为什么找不到? 难道她晕倒在哪个角落了,自己没发现? 还是说被火烧成了灰烬? 思及至此,耿宇辰倏然站立不稳,高大的身形摇晃了一下。 下一瞬,从口中吐出一口血来。 暗红色的液体,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不! 不会的。 顾小姐吉人天相,必定不会有事的。 对。 必然是刚才他找得不够仔细,再找一次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耿宇辰抹去嘴角上的血痕,准备再认真寻找一次,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旋即,一只手腕被人攥住了。 “仓库要倒了,快跟我出去。” 他听到对方如是说。 隐约能听到是个女声,若有似无听不真切。 “我不走,谁都别来劝我!” 耿宇辰连连摇头,漆黑的瞳孔写满癫狂,嗓音如泣血一般沙哑。 他应激一般地用力甩手,不死心地大喊,“在找到顾小姐之前,我绝不离开!” 今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见就一直找。 纵然是最坏的结果,也总归要有个痕迹。 实在救不了她,就一起死在这里。 他没能保护好主人,理应留下为她陪葬。 女孩儿无奈叹息,心中涌现一丝感动。 见他拼命甩着手臂,不管不顾地疯癫模样,担心这男人伤到自己,只好先松开他的手腕,才再次开口: “郑辉,我是顾念。” 刚才在门口,她就听管家说,郑辉的喉咙突然痊愈,可以开口讲话了。 如今看来,是真的治好了。 “顾小姐?!” 耿宇辰这次终于发现,这声音确实有些耳熟,好像是顾小姐的音色。 他迅速转过身去,将眼睛睁到最大,凝视着火光与浓烟中的窈窕身影,不确定地问,“是你么?” “嗯。” 女孩儿发出一个鼻音。 耿宇辰屏住呼吸,仔细地辨认起来。 尽管这里烟雾浓重,但还是依稀辨认得出,站在他眼前的正是顾念。 突如其来的柳暗花明,令他不敢相信所见到的,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 男人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确认一遍。 已然熄灭的瞳眸,瞬间就被点亮了。 他一脸狂喜地望着她,哑着喉咙喊道: “太好了,真的是你。” 她没事。 她还活着。 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比得知这个消息更令他开心了。 一定是哪位路过的神仙,听到他祈求的心声。 谢天谢地。 感恩善良的神明。 “是我。” 顾念被呛得轻咳了一声,抬头瞥了一眼晃动的墙壁,提醒道,“现在能走了吗?” 她捡回这条命不容易,正是大好年华还没活够,实在不想与他葬身于此。 其实,刚才要来找人时候,所有人都拦着不让,反复强调这里危险。 之所以还是进来了,完全是出于道义—— 郑辉为了救她才冒险的,万一出事她会过意不去。 另外,这人平时有些一根筋,只听她一个人的吩咐,自己不亲自来怕是不行。 如今看来,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耿宇辰如梦方醒,反手握住心上人的手腕,将湿润的外套挪到她头顶: “嗯,这里很危险,我们快出去!” 说罢,拉着顾念飞速往外跑去。 顾念默默控制着速度,在身体可承受范围内,尽可能快地挪动脚步。 二人前脚刚跑出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 仓库轰然倒塌成了废墟,砖块冒着烟尘散落一地。 与此同时,耿宇辰动作迅速伸出手,将顾念整个人揽入怀中,又用颀长且健硕的身体挡在她前面,遮挡得密不透风、严严实实。 顾念头上被罩了件外套,再加上保镖的身体阻挡。 有了这双层保险之后,从始至终毫发无损。 不过,她听到郑辉发出两道压抑的闷哼,想必是被飞沙或是砖瓦碎片砸到了。 正向发出询问,忽然头顶的衣服被掀开,她听到男人关切地嗓音: “顾小姐,你没事吧?” 顾念轻轻摇头,微垂着卷翘的眼睫,默默舒了口气。 总算有惊无险,又捡回一条命。 她从小就是个内心强大之人,习武之后更是没受过委屈,不仅足以自保还经常照拂周围的人。 她习惯,并且享受这种相处模式。 因此,从出生至今,除了家人之外从未接受过其他人保护。 同意身边留个保镖,不过是对亲人的安抚。 不料,今天竟真被他保护了一次。 很意外,并未觉得厌恶与排斥。 而是感觉略为新奇,也很钦佩他的敬业。 当然,对于他冲动的作法,她是绝不赞成的。 等稍后得空,得好好教育一番。 “没事就好。” 在确认顾念平安无事后,耿宇辰终于表情一松。 下一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紧紧抱着人家。 他耳尖不由得一红,仿佛被烫到了一样,立刻收回抱着她的手臂,局促不安地道歉,“对、对不起,刚才事出紧急,唐突了顾小姐,希望你不要生气。”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眼中却闪过一丝痴迷,指腹无意识地捻了捻,心跳再一次乱了节奏。 她好香、好软。 抱着她的感觉太好了。 他根本没抱够,甚至想每天都抱着她入睡。 所以,自己得更努力一些,一定要追到她不可。 第296章 他竟然来到了这里 他根本没抱够。 甚至贪婪地奢望,每天都能抱着她入睡。 所以,自己得更努力一些,一定要追到她不可。 顾念理了理衣摆,淡声回应: “没关系。” 他又不是故意占便宜,她当然不会是非不分。 况且,他身上的气味干净清爽,想必是个勤洗澡、讲卫生的人,并不会令人感到不快。 说起来,郑辉的胸膛十分宽厚,几乎和耿宇辰差不多。 在嗓子被治好之后,声音也有几分接近。 假如不是雇主和保镖的关系,她还真想让这个人当个平替。 这样一想,脑海中又浮现出在客厅时他用毛巾擦拭腹肌的画面…… 顾念脸上一热,惟恐被看穿想法,微微垂下头,低声反问,“你没受伤吧?” “没有。” 耿宇辰感到后背火辣辣得痛,却逞强地没说实话。 不过被飞起的石块砸了几下,虽然疼但应该没什么大碍。 待会儿回去自己擦点药就行,这点小事哪能劳烦雇主挂心。 尘土消散后,众人纷纷快步围上来,关切地询问状况。 发现二人都无碍后,大家才放下心来。 “小郑啊,不是福伯说你,你救人心切我明白,但不能这么鲁莽啊!” 管家蹙起眉毛,语重心长地嗔怪道,“你知不知道,本来表小姐已经出来了,听说你孤身闯进火场,她又特意回去找了你。 幸亏运气好没事,万一再晚出来一秒,后果可就严重了。” “福伯,你说什么?顾小姐早就脱险了,为了找我才去而复返?” 耿宇辰听完不由一怔,眼中写满了意外。 本以为是自己找到了她,不料真相居然是这样。 也就是说,自己差一点害死心上人。 男人不禁头皮发麻,感到后怕不已,胸腔被慌乱与愧疚占据。 抬起一只手来,狠狠在侧脸上抽了个耳光,自责地骂道,“我真该死!” 众人被他突然的举动惊呆了,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所以都呆立在原地没动。 顾念听到响亮的耳光声,不由得抬起头来。 管家的话她完全赞同,原本她也想教训一番的,以防他下次继续乱来。 可听到他如此自责,倒不忍心再多说什么了。 顾念粉唇轻启,打算阻止他打自己。 不期然,一张熟悉的俊朗面孔,就这样落入她的眼帘。 略微凌乱的乌黑刘海,随意搭在白皙如玉的额头上。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削薄。 左侧唇角上略显红肿,应该是刚才那记耳光导致的。 尽管下巴与脸颊上有两块被烟尘熏黑的痕迹,显得有些落魄与狼狈,但五官还是清晰的。 因此,顾念一眼便认出了面前的男人。 “耿……宇辰?” 下意识轻吐出这三个字后,顾念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脸讶异地石化在原地。 一向清晰且聪慧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蒙圈了。 傻眼了。 足足过了好几秒,才逐渐恢复运转。 这是怎么个情况? 他应该在另一个次元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小可曾说过,除了工作期间的系统机器人,以及进行穿书任务的穿越者可以往来于各个次元之外,其他人是不具有这种能力的。 哪怕是书中人物偶然觉醒,也没办法穿越到别的世界。 但耿宇辰就活生生站在这里,这一点要如何解释? 她不禁开始怀疑。 是否自己仍在穿书的世界没回来,这些天以来所经历的,都是自己编造出的梦境和幻想。 然而这也是说不通的,她都回来快一个月了,什么梦境能这么长? 顾念愣怔地觑着他,百思不得其解。 耿宇辰瞳孔一缩,吓得眼皮乱跳。 糟糕,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顾小姐竟认识他! 只看一眼五官就能立刻认出,这种熟悉程度,显然不是吃瓜路人这么简单。 难道他同时交往的那三个女生,是顾小姐的亲属或者闺蜜之类的? 假如真是这样,那这事可就麻烦大了。 俗话说,是亲三分向。 而且,她曾和好友讲过,最痛恨欺骗与背叛。 很可能,人家连一个字都不会听,就直接把他打一顿,然后丢进山里喂狼了。 挨打、喂狼倒是小事,关键那样一来,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可不行。 男人越想越恐惧,连忙将脸扭到一边。 也顾不上责罚自己了,收回准备继续抽打脸颊的手,决定装糊涂: “您在叫谁?” 顾念眉梢轻挑,视线一动不动地睨着他。 眸光闪动,夹杂着一抹欣喜与激动: “叫你。” 看来之前的梦境是真的,耿宇辰果然苏醒了。 记得上一次见面,和这男人聊天时,他仍是昏迷状态。 离开最后一个副本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没想到,他竟然来到了这里。 怪不得总觉得两个人很像,闹了半天就是同一个人。 不清楚,他是如何冲破次元来到这个世界的。 大概有过什么奇遇,获得了穿梭时空的能力,也可能用了特殊方法。 无论什么原因,能再次见到耿宇辰,都让她无比惊喜。 他还活着,而且很健康。 鞭伤已经痊愈,双腿也能行走。 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现在有无数心里话想亲口对他讲。 也极想知道,在分别的这段日子里他都在做些什么。 另外,耿宇辰是她的人,而且钟情于彼此。 无论想亲还是想抱,都是名正言顺的事。 他的怀抱软硬适中,比沙发还要舒适,令她颇为怀念。 刚才只是短暂抱了一下,远远不能化解这么久的相思。 此刻,闲杂人等太多不方便。 等处理完这里的事,再将人带回自己房间,好好和他叙叙旧。 假如他真能随意穿梭,未来便可以常过来看她。 有白月光本光在身边,也就不用费力去找什么平替了。 “顾小姐认错人了吧?” 耿宇辰心里慌的一批,脸上却强装镇定,“我是郑辉,不是您说的那个名字。” 顾念抬了抬下巴,语气无比笃定: “你就是耿宇辰,我不可能认错。” 原本,在见到思念的人后,她心中既高兴又激动。 可现在听他再三否认,心头不免浮起一丝疑惑。 这人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他就是耿宇辰呢? 第297章 演技不错 仔细想来。 他有办法来到这里,多半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既然如此,为何不早点来找她? 难道他丝毫也不想念她? 最奇怪的是,他明明就生活在她身边,却一直没有表明身份。 今天都被她认出来了,还仍然不肯承认,非说自己是郑辉…… 这真是太令人费解了。 看来,他的脸和喉咙不是治好了,而是之前特意遮住和不讲话。 那么,他遇到二舅应该也不是巧合。 这男人处心积虑隐藏身份,装成一个破相的哑巴留在她身边,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顾念眯起漂亮的眼眸,暗暗做出猜测。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死遁离开,耿宇辰得知她活在另一个世界,便认为她不辞而别、诈死离开的做法过于心狠,所以导致因爱生恨了? 于是在来到这里之后,选择在她身边隐藏下来,随时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准备等她谈恋爱、结婚的时候,暗中作梗让她得不到幸福。 纵使今天意外被她看到脸了,也因为恨意和怨气不肯承认。 顾念抿唇思索半晌,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毕竟,很多病娇文都是这么写的。 即便他不再是男主了,天生敏感多疑、睚眦必报、容易发疯的性格,总归不会轻易改变。 顾念正这样思忖着,就听到熟悉的嗓音响起,男人沉声说道: “抱歉,您是真的认错了人。 或许我和您认识的某个人长得很像,但我确实不是他。” 顿了顿,低声提出,“那群小鸡还没吃晚饭,如果您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去那边喂鸡可以么?” “不可以。” 顾念眸色微敛,越发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女孩儿瞥了他一眼,斩断他试图溜走的念头,“喂鸡的事,我会安排别人过去。话没说完,哪儿你都别想去。” “行,我不走。” 耿宇辰默默叹息,无奈开口,“不过我认为,刚才的话题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即便您问我一百次,我的回答也是同样的。” 不能认。 绝对不能认。 要是承认了,那就完蛋了。 “耿宇辰,你确定要一直这样么?” 顾念一字一顿地开口,眸中的欣喜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清冷之色。 稍微别扭一下也就算了,这怎么还没完了呢? 论起来,自己并不欠他什么。 能够回家是她最大的心愿,不可能因为某个人轻易放弃。 死遁是剧情要求,不能解释是系统规定,她也是没办法的。 临走之前,她尽心竭力地照顾他、试图唤醒他,又尽可能作出暗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有什么资格责怪?又凭什么跟她闹脾气? 亏自己对他朝思暮想、忧心忡忡、念念不忘,不知落下多少眼泪,他居然如此恶劣和不讲道理。 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丝毫不理解她…… 果然不该和病娇产生瓜葛,脑回路与正常人相差太远。 巧了,她是狮子座+o型血,天生就不善于妥协。 既然他非要固执己见,她也不会主动解释,哄他更是不可能的。 她倒要瞧瞧,这人要耍性子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都是我不对,惹您不高兴了。” 耿宇辰咬了咬牙,继续嘴硬地否认,“但还是那句话,你说的这个名字,我压根闻所未闻,与我毫无关系。” 此时,顾念已然彻底冷静下来。 她闲适地抱着手臂,不咸不淡地说: “嗯,演技不错,你继续。” “我说的都是实话,并没有跟您演戏。” 耿宇辰捏紧自己的衣襟,复又松开,“世界上相似的人那么多,顾小姐为何就如此笃定,我是那个什么辰呢?” “我有证据。” 不同于他的慌乱,顾念表情十分淡定,从容不迫地回答,“是否认错,一测便知。” 她当然可以确定。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猜测过许多种可能,就是没怀疑过认错人。 诚然,长得相似的人不在少数。 可就算是双胞胎,也存在细节差异。 而眼前这个人,不止外表、气质、嗓音和性格,就连习惯动作都与耿宇辰分毫不差,那就不能是巧合了。 况且,她不是随意对人动情的性格。 连遇到言以城那种完全符合她选男友标准的类型,都只有淡淡的好感与欣赏。 只有在看到耿宇辰时,才会从内心漾起层层波澜,产生浓烈且炙热的情愫。 白月光的含金量就在于此。 因此,她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一定就是本尊没错。 任他再怎么狡辩,都是没用的。 耿宇辰的一张俊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什么证据?” 顾念没有急于开口,而是转过身去。 扫了一眼支棱起耳朵,似乎正准备看热闹吃瓜的众人,对旁边默不作声的管家说: “福伯,带大家去给那边再泼些水,处理一下善后。 另外,去查一下监控,看看是谁纵的火,然后报警处理。” “好的,我马上照办。” 管家连忙谦恭应声,带着因不能继续吃瓜而一脸失望的众人去了旁边。 此时,消防车也赶到了。 大家配合消防员,将未燃尽的地方逐一浇灭。 与此同时,顾念斜睨了一眼耿宇辰: “你跟我过来。” “好。” 男人乖顺地跟在她身后,心里犹如揣着十五只水桶—— 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顾小姐的面色非常不悦,很明显对他恨意不浅。 假如真确认了是他,估计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给。 他不想离开这里,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咬紧牙关不承认。 顾小姐说,她手里握有证据,不知是真是假。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顾念一言不发,向前走了二十几米后,来至一处凉亭跟前。 女孩儿迈步走入,俯身在石凳上坐下。 耿宇辰默默跟进去,没敢坐,垂首立于旁边。 “坐。” 顾念用下巴示意一下,吩咐道,“我们聊几句。” 原本她是打算将人带回房间的,可他的表现令她很不满意,所以现在改变了主意。 耿宇辰是她的人,登堂入室没问题;“郑辉”不过是保镖,没资格随意出入她的住处。 第298章 像只蝴蝶 耿宇辰摇了摇头,轻启薄唇: “不用,我站着就好。” 一来,他不敢与她平起平坐。 二来,万一稍后真抵赖不了的话,他下跪求饶时也方便一些。 顾念眸光一凛,不悦道: “又不听话?” 疏冷且上扬的尾音,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吓得男人心尖儿一颤。 连忙依言矮下颀长的身子,在女孩儿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坐姿却并不松弛。 腰背挺得如松柏般笔直,修长的双手置于膝盖上,双眸微垂不敢看她。 犹如刚入学的小学生一般,正襟危坐,准备聆听雇主接下来的话。 见状,顾念的表情才舒展了些许。 落日的余晖斜斜地照射进凉亭内,在一根根石柱上洒落下斑驳的痕迹。 四周寂静无声。 顾念单手托着下巴,抬起一双发亮的水眸,视线在对面的男人身上拂了拂。 不由得蹙起眉头。 此时的耿宇辰头发凌乱,原本白皙的俊颜上被烟尘熏黑了两块,嘴角上是巴掌留下的青肿。 纯白色的衣服前襟,印着几点暗红色,看上去像是血迹。 裤脚上薄薄的布料,不知被什么划破了两处,左脚的拖鞋折掉一根带子。 一眼望去,宛如电视剧中的逃荒之人一般,说不出的凄惨落魄。 顾念见状不免心头一软,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惜。 回忆起来,几乎每次见到耿宇辰,他都是一副潦倒模样。 不是挨打受伤,就是病痛昏迷,要么就是坐轮椅,总是遭受各种苦难。 着实命运多舛,活得极不容易。 没想到,哪怕换了一个世界,情况仍没什么好转。 虽然这次他先是故意隐瞒,其后又蛮不讲理地闹脾气,种种表现都相当气人,但到底没做出伤害她的事。 在误会她在着火的仓库中尚未逃脱时,他不要命地冒险冲进去相救,把自己弄得这样一身狼狈…… 说明内心深处还是在意她的吧? 想到这里,顾念心头的怒火消散下去,从口袋中取出一方手帕,递过去: “把脸擦干净。” “谢谢。” 耿宇辰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毫无章法地朝脸上揩去。 心中既高兴又纳闷。 高兴的是,拿到了心上人的手帕。 纳闷的是,既然顾小姐都怀疑他是渣男了,怎么还会对他这么好? 下一秒,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 她已经想好了对他的惩罚,一旦确认了他是耿宇辰,就立即丢进山里喂野兽。 可又担心他脏兮兮的模样,可能令那些老虎、狼群失去食欲,于是提前让他先清理干净。 想到这一层,耿宇辰亮起的眸色,倏然暗了下去。 不过,仍然按照顾念的要求,快速将脸擦拭了一遍。 擦好之后,耿宇辰把手帕捏在手中,抬眸觑向她: “这条手帕,我洗干净再还给你,可以么?” “不用还了。” 顾念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将话题一转,“我们来谈一谈证据的事?” “好。” 耿宇辰将手帕对折两次,小心翼翼地揣入贴身口袋。 旋即,再一次将身体坐正,“您说。” “我记得,在耿宇辰的右手臂内侧长着一枚蝴蝶形状的胎记。” 顾念注视着石桌上的纹理,一面回忆一面作出描述,“大约有米粒大小,浅褐色。” 说到此处,停顿下来。 思绪徐徐飘到不久前,那个冷峭的冬日凌晨。 浴室里。 不惯熬夜的她困极了,便躺在铺满玫瑰花瓣的浴缸中,半阖着眼睛打盹儿。 耿宇辰坐在矮凳上,一面心情愉快地哼着歌,一面将洗发露倒在手心。 先是均匀地涂在她的头发上,然后动作轻柔地搓出泡沫。 她懒散地打个哈欠。 对于这五音不全的歌声,已经习惯并且免疫了。 无意中,她眼角余光扫到他手臂内侧的印记,便随口问了句: “那是什么?纹身?” “不是纹身,是块胎记,从出生就有。” 耿宇辰指腹下压,力度适中地替她按摩着头皮,口中提议道,“假如你觉得难看,我可以想办法去掉。” “去掉?” “嗯,用刀子刮去一层,再涂上药膏,应该可以去掉。” “不用,留着吧!” 顾念沉默了几秒,才微微掀起眼皮,指尖落在上面抚了抚,夸赞道,“蛮好看的,像只蝴蝶。” 别说那块胎记是真好看了,即便难看她也得这么说,不然这位活爹又要乱来。 耿宇辰动作一顿,缓缓呼出一口气。 为了便于她瞧得更仔细,将手臂往前递了递,笑道: “既然你觉得好看,那就留着它好了。” …… 须臾,顾念从回忆中回过神,继续言道: “麻烦你提起右边衣袖,验证一下,假如没有那块胎记的话,那就当我确实认错了人。” “您、您怎么会知道,我手臂上有胎记的事?” 耿宇辰闻言呆滞一瞬,下一秒倏然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等同于变相承认了身份。 他局促地咬了咬下唇,竭力思索着找补的话。 怎奈,他面前的女生聪慧过人,根本不给他思索地机会,不答反问道: “怎么,又开始装失忆了?” 耿宇辰连连摇头,慌乱不已:“不是的,我……” “我”了半天,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 “你是不是还想说,胎记的事也是巧合?没关系,我还有其他证据。” 顾念悠然站起身来,索性将话全部挑明,“耿宇辰,二十四岁,管理系毕业,懂五门外语。 学习过跆拳道,精通球类运动以及各种乐器,擅长家务,拿手菜是糖醋鱼。 在饮食上,喜欢清淡,不爱甜食;健康方面,身体各项指标正常,但对柳絮和芒果过敏,尤其后者更甚,只闻到便会起疹子…… 如何,还需要我往下讲么?还是说,要我取个芒果过来测试一下是否会过敏?” 之所以对这些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完全得益于她当初背过小说原文。 至于用芒果测试,她舍不得他不舒服,是不会那么做的,只是吓唬一下罢了。 “……” 这番话,堵得耿宇辰哑口无言。 方知,自己的所有资料都被对方给掌握了。 第299章 为什么这么做? 甚至顾小姐方才罗列出的内容,远比失忆的他了解得更加清楚和详细。 想必是那三个当事人告诉她的。 察觉再也无法辩解后,他徐徐垂下纤长的羽睫。 在这一瞬间,万念俱灰。 胸腔中那颗温热的心脏,犹如被狠狠抛进冰封的湖底,变得彻骨寒凉、无比绝望。 耿宇辰单手扶住石桌边缘,摇晃着从石凳上站起身,两步行至顾念身侧。 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面的青石板上。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男人将头垂得很低,吐出的每个字都极其艰难。 他当真不想承认,却又无可奈何,“你没有认错,我就是耿宇辰。” 旋即,他快速喘了口气,语气变得急迫起来,“只要顾小姐能消气,是打是骂,怎么惩罚我都行,只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见他如此诚挚地道歉,顾念心中的气彻底消了。 她微微俯下身去,下意识想伸手搀扶。 可下一秒,动作又停住了。 不行。 这人惯会得寸进尺、恃宠而骄。 要是这次轻易原谅了,只怕下一次又会再犯。 如今,他们互相喜欢,又没了任何阻碍。 今生今世,她怕是躲不开这位病娇少爷了。 只要不出意外,大概率会相伴余生。 耿宇辰心思细腻,敏感多疑;自己却做人洒脱,不拘小节,感情方面有些粗神经。 如此天差地别的秉性,磨合不好的话,很容易产生矛盾。 他遇到一点小事就脑补一番,时不时莫名其妙地闹脾气,那么她下半辈子都别想安生。 所以必须从一开始便立好规矩。 至少要让他知道错在哪里,并保证下次避免才行。 思及至此,顾念狠了狠心。 缓缓直起身子,同时收回手。 尽管之前已有了猜测,仍开口问道: “为什么这么做?” “其实,我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做过那件事,更不清楚动机和原因。” 耿宇辰还以为,她问的是他为何用情不专,同时和三个人谈恋爱。 他不敢再有所隐瞒,坦白回答了问题,并极力向她解释道,“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才一直不敢讲话,也不敢露出真面目,绝非故意欺骗你。 我深深认为用情不专是可耻的行为,也自认为不是那种渣男,可大哥和二姐都说那件事是我做的。 后来我查过网上那则消息,上面也明确写着我的名字,对此我感到相当费解。” “用情不专?渣男?” 顾念听完不禁一怔,“什么意思?” 这人在说什么呢? 为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就是……之前那件事。” 对渣男行为本能的厌恶与排斥,令耿宇辰无法将“脚踏多只船”宣之于口,“不知道在三个女生之中,哪位是顾小姐的熟人。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必定是我道德败坏、万分不该,被打到失忆也是我应得的;可我觉得,有很大可能是假的。 顾小姐,请再多给我一些时间,等我想起一切之后,一定会给出交代的。” “失忆?” 顾念立刻抓住了重点。 “嗯。” 耿宇辰用力点点头,目光坦诚而恳切,“我没有在假装,是真的失忆了。” 此时这男人讲的是实话,还是和刚才一样在演戏? 看到他认真的表情,顾念有些辨不清了。 “你先起来。” 在他脸上探究一番后,女孩无声地叹了口气。 终是没忍心让他在坚硬的地面上久跪,伸出一只手将人拉起,命令道,“坐下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耿宇辰嘴唇颤抖,内心惶恐,害怕到了极点,根本不敢坐下,可又不敢违抗她的话。 于是他将臀部虚搭在石凳边缘,把自己醒来之后直至现在的全部遭遇和经历,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顾念听罢眉头微锁,不禁感到将信将疑。 从一个次元来到另一个次元,在落地时不小心摔到头失去记忆,按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他讲的后半部分,逻辑上实在说不通。 据耿宇辰的描述,在他醒来时旁边出现两个人,自称是他的兄长和姐姐,还给他讲了受伤的起因和过程…… 这能是真的么? 在这个世界,没人认识耿宇辰。 假如真有谁,碰巧在路上遇到晕倒、受伤的耿宇辰,又在他身上发现证件。 正常来讲,心善的会选择助人,贪财的会携恩图报,恶人会抢走财物离开。 而那二人的行为,并不是其中之一。 而是在耿宇辰醒来后,编出那么一套谎言,把他说成是个渣男。 后来,将他一个人丢下,临走又留了些钱。 这一系列迷惑操作,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不求财、不求回报,纯粹恶作剧、寻开心? 一个成年人谁会这么做? 这实在太过离谱,编造的可能性极大。 不过,在情感上她对耿宇辰是偏心的,极其希望他这次没有说谎。 假如在失忆的情况下遭人蒙蔽,那么后来的行为也情有可原。 斟酌之下,顾念最终做出决定: “这件事,我必然会调查清楚。同时,也会找个时间带你去医院检查。耿宇辰,你最好没骗我,不然……” 说到这里,顿了顿,威胁意味明显。 耿宇辰见她愿意调查,显然是信了他几分的,不由得转忧为喜,忙不迭地表明态度: “我发誓,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否则任凭顾小姐处置。” 还以为这次完蛋了。 没料到,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都多亏这姑娘仁厚,愿意给他证明的机会。 “嗯。” 顾念微微颔首,想起他刚才提到醒来时双腿不能行走的事,便问了一句,“你的膝盖没事了吧?” 听她问起自己的腿伤,耿宇辰心底涌起阵阵感动,连忙答道: “已经彻底好了,谢谢顾小姐关心。” 此次,煞白的脸色才逐渐恢复血色,寒凉凝固的血液也流动起来。 他端正了坐姿,准备借机问一下,她与那三个女生的关系。 正在此时,管家朝这边走了过来。 福伯先向雇主鞠了个躬,反馈了一下她交代的事—— 监控摄像头被人破坏了,所以没能看到纵火的人。 第300章 难道耿奶奶也来了吗? 不过,这件事已经报警了,相信很快会水落石出的。 随后,管家转头看向耿宇辰: “小郑,外面有两个人找你。” “找我?” 耿宇辰不禁一怔,征得顾念同意后,从座位上站起身。 “郑辉”这个名字,只有这栋别墅里的人,以及沐老板身边的人知道。 他从未交过其他朋友,谁会找到这里来呢? 耿宇辰丝毫没有头绪,他担心聊自己的私事打扰到顾念,遂将管家拉到一边,才详细询问: “他们有没有说名字?” 福伯回答道:“那二位自称是你的兄长和姐姐。” “哦?是他们?” 一听说是亲人找自己,耿宇辰顿时面露喜色,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人在哪儿呢?” 尽管有些奇怪,不知大哥与二姐怎么得知他换了名字,又如何发现他找到这份工作的,不过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重要,等稍后见面一问就全都清楚了。 管家往外面一指:“就在门口。” “太好了。” 耿宇辰弯起唇角,“麻烦您转告他们,就说我还在上班,让他们稍等一会儿,到附近咖啡店坐坐,等我忙完了就过去。” 口中这样说着,心中犹自高兴。 今天可真幸运,好事接踵而来。 先是获得顾小姐的信任,得到查明真相、证明清白的机会。 稍后又能与哥姐见面。 他们工作那么忙,还抽时间来看他,果然“血浓于水”。 看来,改天真得和园丁大哥喝两杯,借此好好庆祝一下才行。 管家看了看他,提议道: “家里人亲自上门来找你,备不住有什么急事,要不你向表小姐请个假,赶紧过去看一看?要是没啥事也就放心了。 福伯年轻时常和人练习摔跤,两个膀子特别有力气,给你替会儿班没问题。” 耿宇辰摇了摇头,拒绝道: “不麻烦福伯了,这是我的工作,理应我自己完成。” 家里人固然重要,顾小姐这边更要紧。 毕竟才出了着火那档子事,只有管家一个人在这,他怎么都放心不下。 只想寸步不离护着她,时时刻刻守着她。 等到了晚餐时间,顾小姐和家人去了餐室,到时将有很多人在那边。 正好也是他的休息时间,也就可以安心去见家人了。 至于哥姐那边,真有急事也不会找他解决,应该只是来看看他,所以不用太着急过去。 顾念见他俩鬼鬼祟祟、嘀嘀咕咕,不由得眉头一挑: “怎么了?” 好事不背人,背人没好事。 有人来找耿宇辰罢了,有什么不能大方聊的? “表小姐,是这样的。” 管家满面陪笑,连忙抢先作出回答: “小郑的家里人来找他,我劝他赶紧过去,可小郑怕耽误工作,怎么都不肯向您请假……” “福伯,多谢您的好意。” 耿宇辰拦住他的话茬,表情郑重地再次重申,“不过,让他们等一等不碍的,我真的不需要请假。” 家人? 顾念眸光微微闪动,脑中划过浓重的狐疑。 难道耿奶奶也来了吗? 还是耿宇辰提到的人?那两个人果真存在么? 她心中这样思忖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耿宇辰,柔声道: “去吧,去换身干净衣服,给你一小时假,不必急着回来。”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关于顾念的性格和习惯,耿宇辰已然了解了一些。 知道她说一不二,不喜欢别人推辞,于是低头深鞠一躬,承了顾念的好意: “谢谢您,十五分钟就够了,我打个招呼就回来。” 顾小姐不仅为人宽厚,而且如此体恤别人,可谓毫无缺点、完美无缺。 老板对他这么好,自己也要心中有数,不能脸皮过于厚了。 再怎么样,也不能因为私事耽误工作过久。 顾念也不勉强: “行,随你吧!” “那我去了。” 请完假,耿宇辰没急着离开。 而是叮嘱了管家一番,让他再去找几个人过来,千万照看好顾小姐。 安排好一切,耿宇辰才快步朝房间跑去。 一路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求得原谅之后,妄念疯狂滋长。 此时,他越发想和她谈恋爱了。 今天,顾小姐看到了他的容貌,既没露出厌恶的表情,也没有评价他长得不好。 没说不好,就说明对他的颜值还算满意;没有厌恶,就等于可能喜欢他这一款。 嘿嘿,追求她又多了一层希望。 经过这样一番自我安慰后,耿宇辰整整憨笑了一路。 回到房间,他快速换了套干净衣服,又匆匆在背上抹了药膏。 随即,朝前院大门口飞奔而去…… 另一边。 管家一琢磨,保镖说得有理。 纵火的事仍在调查之中,此时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叫来几个身强力壮又信得过的男佣人,吩咐他们站在凉亭四周保护顾念的安全。 顾念在凉亭内稍坐片刻,饮下半盏茶之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从石凳上站起身: “我一个人随便走走,你们不必跟着。另外,我去过仓库这件事,无需向我父母提起。” 管家自然不敢有异议,和其他人一起向后撤身: “好的,表小姐。” 顾念将双手负于背后,迈着轻快且平稳的步子,沿着另一条小路走向前院。 五分钟后,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顾念将视线移到门口,没发现耿奶奶身影,只有两个陌生人安静地伫立在那里。 男的帅气,女的靓丽,都拥有一副好相貌。 脸色却不大好,二人相对无言。 见状,顾念微微眯起眼眸。 原来耿宇辰真没说谎,果然有这么两个人。 不用问,无疑是骗子没错了。 还是刚才那句话,成年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绝不可能为了耍人而大费周章,那么他们必然有什么更深的目的。 她倒要留下瞧瞧,这俩骗子究竟意欲何为。 打定主意,顾念敏捷地一闪身,躲到一处假山背后,凝起视线默默关注。 另一条路上,耿宇辰加紧脚下的步子,由远及近飞奔而至。 “大哥、二姐,你们怎么有空过来?” 耿宇辰几步来到近前,语气热情地打招呼。 第301章 智商在线 “你说呢?” 女人板起一张美艳的脸,眼神几乎可以冻死人。 “呃……” 耿宇辰摸了摸脖子,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便向大哥挪了半步,低声问道,“哥,二姐怎么又生气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又惹她不开心了吗?” “唉,其实也不怪你二姐生气。” 男人无奈地叹息一声,语调中夹杂着埋怨,“下午,我们带着食物和衣服去茅草屋看望你,结果扑了个空。 一开始,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危险,或是被仇家找到了,把我俩急得不行,直到发现你留下的信,才知道你已经进了城。 后来几经波折,打听到你在这里当保镖,我们就匆忙赶了过来。 三弟,不是当大哥的说你,住在茅屋里多安全啊!你怎么能擅自做主,一个人跑出来呢?” “正是这话。” 女人用鼻子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你目前的处境什么样,相信三弟自己心里有数。 非要到处乱跑的话,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到那时,恐怕又会被狠狠修理一顿,就算我和大哥会赶过去救你,也难保每一次都那么及时。 你说你这人,也老大不小了,就不能懂点事,别总给人添麻烦么?” 顾念站在几米外的假山背后,将三人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 对话中的所有细节,都和耿宇辰的描述严丝合缝,这男人没有说谎这一点是毋庸置疑了。 一想到耿宇辰刚到这里,就身受重伤并且失去记忆,不知又经历了什么苦难,她便感到心疼不已。 随即,又想起两个骗子的所作所为,不免对其深恶痛绝。 一个专一又洁身自爱之人,被他们给形容得那般不堪,居心可谓相当歹毒。 有心过去教训一顿,又想到还没弄清楚他们做这些事的目的。 为了防止骗子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大boss,她决定继续观察下去。 “抱歉,让大哥和二姐担心了。” 耿宇辰眼中带着歉疚,却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因为,只有出来积极治疗才有可能尽快查出实情。 更何况,若是一直待在那个偏僻之地,永远都没机会遇到顾念。 错过认识那姑娘的话,将是他今生最大的遗憾。 顿了顿,耿宇辰坦率地作出解释,“伤势好转以后,我希望能尽快恢复记忆,于是就来到城里打工,准备赚够了钱去治疗。 实际上,事先我准备和你们商量来着,可又想不起你们的联系方式……” “得了,别废话了。” 女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收拾收拾,去和雇主辞个职,跟我们回去吧!” “宇辰,听你二姐的。” 一旁的男人也跟着帮腔,但相较女人的盛气凌人,态度明显要柔和许多,“等避过这阵风头,大家把这事淡忘了,哥出钱带你去医院治疗,好么?” 一旁的顾念听到这里,脑海中闪过一种可能。 之前这二人编了个故事,将耿宇辰困在一间茅草屋内,企图阻止他和其他人接触。 在发现人跑了之后,如今又一唱一和,竭力劝耿宇辰回去…… 他们不像单纯的诈骗,倒更像是两个人贩子。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今天就不能放他们走了。 他们妄想带走耿宇辰,那更是白日做梦、绝无可能。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找到他们的犯罪证据,顾念耐着性子往下听。 “不,我不会离开。” 耿宇辰连一秒都没犹豫,轻轻摇了摇头,断然拒绝,“我知道,大哥与二姐在为我考虑,我也非常领情。 假如是其他事,我一定参考你们的意见,唯有这件事不行。” 男人似乎没料到,他会变得如此固执,愣怔了好一会儿,才不解地问道: “道理都讲清楚了,你怎么就是不肯走呢?” “因为,在这里,我生活得很开心。” 耿宇辰略为斟酌了一瞬,讲出了这样一番措辞,“而且,治疗费用也快攒够了,下个月就会去住院。 哥,姐,我不想再当一只缩头乌龟了,只想恢复记忆后直面一切。 真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理应真诚地表示道歉,以求得对方的原谅,不是么?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你们就不必过于费心了。” 他之所以不想离开这里,只因这里有舍不得的人。 不过,这话没办法和哥姐直言,于是就只说过得很开心。 至于后面的计划,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即便他们是亲人关系,也应当互相尊重和理解,可以给出意见提供参考,但不能随意替别人做决定。 “你这家伙,可真是油盐不进!” 女人倏然瞪起眼睛,骂了一句,“你信不信,我……” 男人一把拉住女人的手,冲她快速摇了摇头。 随即他轻轻转过身来,漆黑的眸子望向耿宇辰,像是还想继续劝下去。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 没等大哥发出声音,耿宇辰便率先一步开口,语气依旧十分有礼貌。 他很珍惜这份亲情,并不想和他们争执,“所以,大哥也不用劝我了。” 说到这里,他微垂下眼眸,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既然好不容易来一趟,晚上我请你们吃顿饭吧! 现在我还有工作,是特意请假出来的,没办法多耽误时间。 你们先找个地方休息,等我收工了再去找你们。” 说罢,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就转身准备回别墅了。 顾念见状眸中含笑,暗暗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 不愧是曾经的小说男主,如今已经不是了也依然优秀,无论何时都智商在线、非常理智。 尽管忘记了一切,也能坚持原则与想法,不会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赞叹过后,顾念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既然耿宇辰失忆了,那么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包括他对她炙热的爱恋,也都统统不记得了。 也就是说,如今在这男人眼里,她单纯只是老板而已。 如此说来,他刚才不顾危险救她,也仅是出于职业素养,没有掺杂其他情感了? 这样一想,顾念的心灰了大半。 第302章 你别生我的气 女孩儿苦笑了一下。 她对耿宇辰无心时,他是那般义无反顾,为她付出一切。 现在自己终于动了情,偏偏他又忘记了所有。 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换个角度看,也可视作命运的考验。 稍后她会找个时间,将他的真实身份与品格,以及和她的关系讲给他。 要是耿宇辰依旧喜欢她,那两个人就试着交往一下;如果对她已经无感,甚至另外心有所属,她也尊重他的选择。 此后的一段时间,也许会像之前一样,想起他时发一阵呆,偶尔感到意难平,或是再一次梦到他,这些都在所难免,却不会成为人生打击。 男女情爱于她而言,原本所占比重就不大。 痛快地打几场拳击,再结交几个新朋友,过段时间便会释然了。 顾念正这样思索着,倏然听到一声突兀的惨叫: “哎哟!” 她抬眸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的女人弯下腰,双手捂着肚子,五官纠结到一处。 与此同时,已经通过大门的耿宇辰也听到了这道喊声。 他连忙调转方向返回原点,关切地问: “二姐,你怎么了?” 虽说二姐总看他不顺眼,但毕竟都是一家人,他必不可能坐视不理。 女人嗓音带着哭腔,痛苦地回答: “我的肚子……好痛。” “你二姐这是老毛病了。” 男人走到耿宇辰身后,站定脚步,解释道,“每次着急上火,或者吃了凉东西,都会肚子特别痛。” 看到二姐这样不舒服,耿宇辰也没法继续工作了,连忙给出建议: “那赶紧去医院吧!” 肚子疼可不是小事,还是去一趟医院,检查一下比较稳妥。 “不用。” 女人稍稍直起身子,指了指远处,“你替我去药店买点药就行。” “好,我这就去。” 耿宇辰立即点头,抬步往她所指方向走去。 刚跨出两步,陡然感到后脑一痛。 下一瞬,便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一旁的大哥默契地伸出手,及时将耿宇辰稳稳扶住。 “这不就行了嘛!” 二姐收起装出的痛苦表情,并利落地撤回手刀,不屑地冷哼,“早说了不用跟这小子废话,直接打晕带走就好,你非不听人家的建议,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他也是个可怜人,假如不是万不得已,还是不动手为好。” 男人不赞同地反驳完,将耿宇辰扛在肩上,“说来也怪,那天明明给他灌了一大碗入魂汤,他应该对我们完全信任、言听计从才对,怎么会失效了呢?” “管他呢,反正最后他也跑不掉,总归要落在我们手上。” 女人掸了掸衣角的尘土,咬牙切齿地发狠道,“等回去之后,我就把他的腿敲断,拴上铁链关进地下室,看他还怎么乱跑!” “别这样,他罪不至此。” 男人皱了皱眉,提醒道,“事不宜迟,咱们快走吧!” “嗯嗯。” 女人点了点头。 由于这女人的动作迅速,快得超出了普通人类。 加之那男人身材魁梧,又故意站在另外二人身后,将大门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所以从顾念这个角度看,只觉得三个人正在低声聊天,根本没发觉耿宇辰被打晕了。 直到男骗子将其扛在肩上,准备将一动不动的耿宇辰带走时,她才意识到出事了。 随后,又听到女骗子那番嚣张的话,顾念的眼神霎时冷了下去。 花言巧语骗不动,这是打算抢人了? 果然是一对人贩子。 又断腿又关地下室的,手段未免过于狠毒了。 “站住!” 她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出门去,转眼间便追到近前。 二人吓了一跳,同时回过头去。 在看到顾念之后,下意识对视一眼。 顾念面沉似水,瞳孔中如淬了寒冰一般,瞬间化作地狱使者。 不等他们作出反应,挥起一拳将女人打倒在地。 而后探出一只有力的手,将耿宇辰从男人身上一把拽下,又飞起一脚狠狠踹向对方胸口。 顾念正在气头上,分毫也没有留情。 这下两个人可惨了。 一个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动弹不得。 另一个飞出去十米左右,重重跌在一堆野草丛里,虽然咬紧牙关忍着没吭声,却扶着腰半天没能爬起来。 顾念冷冷地扫了扫他们,心中的愤恨消减了一些。 呵…… 她的人也敢动,真是不知死活。 知道两个骗子伤得不轻,一时半刻没办法逃走,顾念决定先顾及怀里的男人。 试探鼻息之后,发现还算平稳,才姑且放下心。 她揽住耿宇辰的腰,小心翼翼将人挪到旁边的长石凳上,一边按压人中,一边轻唤: “耿宇辰,你醒醒。” 男人俊朗的面容毫无血色,浓密的睫毛安静地垂在眼睑上,宛如正在沉睡一般毫无反应。 顾念又喊了几次,仍没得到回应。 她抿了抿粉唇,眸底隐隐浮起担忧。 转过头,睨向地上的两个人,厉声问道: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倒在地上的女人,好不容易坐起来。 听见顾念问话,弱弱地答道: “就……给了一记手刀,没别的。” 顾念不大相信:“真的?” 女人竖起两根手指:“我发誓,绝对真。” “那怎么还不醒?” “我没怎么用力,估计十分钟后就会清醒过来。” “你们刚才说的入魂汤是什么?毒药么?” “不是,就是一种增加信任的药,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 “最好是这样。” 顾念眯起一双美眸,威胁道,“要是他出现闪失,我定叫你们陪葬。” 说完将手伸进衣服口袋,准备掏出手机叫救护车。 此时,男人缓缓爬到女人身边,想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女人一听到顾念的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咧开嘴大哭起来: “宿主,我真没下重手,他一定不会有事,你别生我的气,也别让我陪葬了,好不好?” 闻言,顾念握着电话的手一顿,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 她怎么都没想到,“宿主”这两个字,在回家后还能再听到。 而且,这撒娇的语气好像还有点熟悉。 这就奇怪了。 穿书的秘密,这里没人知晓。 会这么称呼她的,只有穿越系统的人。 他们怎么也知道? 第303章 耿宇辰是怎么来的? 顾念百思不得其解,索性直接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女人哭得泣不成声,哽咽着讲不出话。 男人一边帮她拭泪,一边替她回答: “宿主,她是小可,我是非同。 这次专程过来办事,才幻化成人类的模样。 刚才小可并没说谎,耿宇辰的确没有大碍,休息片刻就会醒来,您无需叫救护车。” “她……是小可?” 顾念眼中浮现出讶异,视线掠过梨花带雨的女人,回想起方才她冷漠的态度、恶毒的言辞。 除了讲话语气相似以外,和印象中那个软萌可爱的小机器人就没有其他沾边的地方,不禁合理怀疑二人是冒充的。 小可吸了吸鼻子,好容易顺畅了气息,乖巧地应道: “宿主,是我呀!”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顾念垂眸思索几秒,再次抬眸时,谨慎确认道,“每次穿越结束,小可都会放同一段音乐为我庆祝,那段钢琴曲叫什么?” 小可眨巴眨巴眼: “我常给宿主放音乐庆祝是没错,但那不是钢琴曲,而是唢呐吹奏的曲子,名字叫‘这一拜’。” 有段时间,她极为喜爱人类的一部电视剧《三国演义》,尤其是“桃园三结义”那一集,反复欣赏了十几次也没看够。 因此对这首插曲印象深刻、格外痴迷,播放的次数也就多一些。 “小可还真是你,怎么不早说?” 顾念这才收起手机,将耿宇辰暂且靠在墙边,快步行至小可近前,关切地发出询问,“告诉我,哪里痛?” 刚才以为是骗子,便用了八成力气,想必他们都伤得不轻。 “哪儿都痛。” 小可瘪起嘴巴,揉着纤细的手腕,故意卖惨,“这里好像断了哎!” 顾念一听不免焦急起来,眸底浮现一丝懊恼: “非同,你也受伤了吧?你们那儿有没有类似医院的地方?快带着小可一起去找医生看看。” 如果早知道是他俩,她怎么也不会动手。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千方百计要带走耿宇辰的行为,倒是彻底说得通了。 估计是小说次元出了什么事,耿宇辰才意外来到这个世界。 纸片人出现在真实世界,显然是不能被允许的。 所以他们才想将人劝回去。 可这劝人走的手段是不是过于粗暴了? “我还好。” 尽管非同挨了打,却毫无责怪之意。 他心疼地望着小可,抬手摘去她头上沾的野草,“小可,你全身都疼的话,我建议听宿主的,哥背你去趟修理站。” “晚点儿再说吧,暂时我还扛得住。” 小可偷偷冲非同眨了眨眼,随即委屈巴巴地觑向顾念,趁机讨饶,“俗话说,‘罚了不打,打了不罚’宿主既然打了我,之前的事……就别生小可的气了,原谅小可行不行?” “这件事以后再谈。” 误伤了小可,顾念深感愧疚,对于她之前的欺骗,本来是可以原谅的。 但意识到小可有两副面孔,加之对耿宇辰的狠辣手段,顾念心中泛起几分不悦。 因此没有立即趁她的愿,而是问起更关心的事,“耿宇辰是怎么来的?你们谎称是他的家人,是打算带他回去么?” 一想到刚发觉他的身份就要面临再一次分离,顾念不免有些伤感。 回眸觑了一眼靠坐在长凳上依旧昏迷着的男人,瞳孔中溢出一抹不舍。 “是啊!” 小可见没能得逞,心中有些小失落。 她向四周观察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在,才坦言道,“他误食了那枚‘死遁丹’,所以来到了这个世界。 为了解决这个 bug,不让其对任何人产生影响,我和非同便依照命令把人送到山里的一座茅屋中,又封印了他的记忆。 没想到,他竟擅自偷跑出来。您说,这不是给别人添乱么? 后来我们发现他在您家打工,出于职责所在才立刻追到这里。” “原来如此。” 顾念微微颔首。 看来她的猜测大差不差。 只是没想到,耿宇辰来到这里是吃了那枚药丸的缘故。 可即便如此,只能算阴差阳错,并不是他的责任。 后来离开的行为,也完全能够理解。 小可为何如此苛责他? 难道二人有什么仇怨? 思及至此,顾念不禁眼角轻挑,语气微凉地反问,“之后呢?你打晕带走他,还准备回去后砸断腿,用铁链锁在地下室,也是奉命行事、职责所在?” “您……都听见了?” “嗯。” “那倒不是,打晕他是无奈之举。” 小可知道顾念生气了,连忙解释道,“刚才您也看到了,我和非同哥好言相劝了半天,可那家伙怎么都不听啊! 至于打断腿、关起来什么的,那都是些气头上的话,随口一说就过去了。 小可一向有怜悯之心,是个心地善良的机器人,又和耿宇辰无冤无仇,绝不会那么做哒!” 顾念眼中写满质疑: “你确定不会?” 小可点头如捣蒜: “相当确定。” “但愿如此。” 顾念定定地望着她,警告道,“小可,希望你记住我接下来的话—— 耿宇辰是我的人,我必定会护他周全。 这次就算了,若是今后再对他动手,被我知道的话,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自己能顺利回家,小可曾帮过大忙,对她算是有恩。 要不是感念于此,必不会就这么算了。 小可吓得缩了缩脖子,认怂道: “我、我记住了。” 顾念点到为止,没忍心过于苛责,将话题一转: “那枚药丸,他是怎么误食的?” 在得知小可的欺骗行为后,她本打算将那颗“死遁丹”归还的,但非同怎么都不肯转交,就暂时揣进了外衣口袋。 后来小可一直都没出现,她临走前也没有服下。 还以为小可之后会找机会取走,不料最终居然被耿宇辰误食了。 按说那东西从外观上应该能判断出是药,他怎么会在没弄清成分的情况下吃了呢?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小可眼珠子转了转: “因为……” “等等。” 顾念开口打断小可,指了指她身旁的男人,“非同,你来讲。” 第304章 我的阿晴 小可待她确实没得说,但信用不佳也是真的。 相比之下,还是非同的话更加可信。 “好,我告诉您。” 想起耿宇辰的经历,非同不禁微微叹口气,“宿主死遁之后,耿宇辰伤心欲绝,还有过轻生念头,幸好被家人拦了下来。 之后的日子他过得浑浑噩噩,直到有一天偶然听到一个传说——有座山神庙特别灵验,才给他带来一丝希望。 于是带着您留下的‘遗物’,去那里祈求宿主死而复生。 他花了整整一夜时间沿着台阶一步一跪攀爬到山顶,却因体力不支而瘫倒在山神庙门前。 当时他饿得头昏眼花,并且膝盖受损全身多处擦伤,为了补充体力抵达目的地,就把那颗丹药当成食物给吃了……” 顾念听完非同的讲述,胸口翻滚着汹涌的情绪,半晌未能发出一言。 震撼与感动掺杂在一处,说不上哪个更多一些。 通过那个梦境,她已得知耿宇辰的难过。 也曾预想过,他大概会消沉一段时间。 却怎么都没料到,这人居然偏执到如此地步。 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规律,任何人都无法避免。 时间能冲淡所有悲伤,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这些道理相信他都明白,又何必这般强求? 像她这种穿越者死遁的例子,少之又少,几乎等同于奇迹。 若不是耿宇辰在饥饿时,偶然吃下那枚药丸,机缘巧合来到这个世界,他们根本就见不到。 真不敢想象,一直无法相见的话,他还要怎么折腾自己,此刻还有没有命在。 而且,在他来到这里后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带着一身伤不说,还失去了全部记忆,被人告知是个渣男。 假如没有仓库那场意外,或许他就被小可他们带走了。 只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耿宇辰曾来到过这个世界…… 顾念心疼得呼吸困难。 同时,从心缝中溢出一丝庆幸。 或许,他诚挚的祈求获得了山上神灵的怜悯与眷顾,也可能是残余的主角光环发挥了作用,总归他来到了她身边。 能再次见到耿宇辰,真是令人无比开心。 缓了好一会儿,顾念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微沉着嗓音发问: “他能在这里待多久?” 听刚才小可话中的意思,明显是要先把耿宇辰关起来。 所以她猜测,大概纸片人没办法随时自由穿梭,他们必须要等一个什么契机才能把人送回小说世界。 这件事既然被她知道了,就不会再让人把他带到地下室或者深山里。 在等待回去的这段时间,必定将人留在自己身边。 在此期间,她会尽量抽时间陪他。 倘若有什么心愿,也会尽力帮他实现。 并让他作出保证,今后一定好好活下去。 等到永远离别的那一天来临,看看能否向非同他们讨一个和耿宇辰定期联络的办法。 哪怕可以每年互通一次书信,也比之前那样只能惦记却见不到要好很多。 “宿主,他……” 非同刚讲到此处,忽听到靠坐在石凳上的男人发出一道轻咳声。 声音虽轻,但三人都听得极为清晰。 “他好像醒了,我们等下再聊。” 顾念丢下这句话之后,匆忙转身行至耿宇辰身侧,却发现他仍旧一动不动地紧闭着双眼,并未苏醒过来。 顾念担忧地敛起眼眸,拉起男人骨节分明的右手,轻轻握住。 而后将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他的耳畔,再一次尝试着唤道: “耿宇辰,别睡了。” 这次似是听到了她的呼唤,男人原本平稳的呼吸陡然停滞一瞬,浓密且纤长的睫毛快速抖动了几下。 下一秒,便掀开了轻薄的眼皮。 顾念这才放下心来。 望着耿宇辰那双如深潭一般幽深,且逐渐倒映出自己面孔的漆黑瞳孔,她嘴角牵起笑意。 一贯清冷疏离的嗓音,明显染上一抹柔和: “你醒了。” 然而,耿宇辰仿佛被摄走了魂魄似的,只是目光呆滞、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过了许久都毫无反应。 顾念挑了挑眉,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为什么只是发呆不讲话? 不会是小可用力过猛,把这男人打傻了吧? 果然还是要送去医院才行。 思及至此,顾念松开他的手并直起身子,后退半步,准备再次取出手机叫救护车。 不期然,耿宇辰如大梦初醒一般,开始有了动作。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削薄的双唇,语气急促地吐出两个字: “别走!” 与此同时,霍然从石凳上站起身来。 一只手捉住她刚松开的手,包裹在干燥厚实的掌心里,牢牢握住。 另一只手,则急迫地勾住顾念的纤腰,将其整个身子揽入自己的怀抱。 “我没看错,果然是你。” “阿晴,我的阿晴……” 耿宇辰哽咽着嗓子呼唤着,胸腔一起一伏地震动。 泪水好似散落的珍珠,沿着眼角汹涌地滚落下来,砸在女孩白皙的脖颈上。 炽热且滚烫。 听到这亲昵的称谓,顾念不由得怔住。 再加之这大胆的举动,完全不同于之前的谨慎局促,令她立刻领悟到一个事实: “你……想起来了?” “是。” 耿宇辰宛如发疯了一样,又哭又笑,喃喃低语,“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那座山神庙果然灵验,阿晴真的死而复生,又重新活了过来。” 而且,看样子在新家庭也过得很好,这令他感到无比欣慰。 多了这个女儿,顾家人可真幸运。 像阿晴这样美好的人,无论成了谁的家人都是对方的福气。 顾念听罢既感动又心疼,一颗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她微红着眼眶睫毛眨动,抬手圈住男人劲瘦的腰: “这些天你受苦了。” “我不苦。” 耿宇辰收紧手臂的力道,整个人都处于狂喜之中,眼底盈满欣慰与幸福,“只要阿晴好好的,我心中就只剩欢喜。” 见状,小可瞬间捏紧了双手,眼中划过一丝愤恨。 刚才宿主问起时,她没敢说实话。 实际上,那记手刀她到底带了些仇怨。 虽不至于致人于死地,却可以让他陷入深度昏迷,醒来后也会头痛一整天。 万万没想到,不但这么快就苏醒过来,而且还碰巧冲破那张封印,令这小子恢复了记忆。 真是太气人了。 第305章 争宠 可恶。 他刚一恢复记忆,就这样投怀送抱、缠着宿主,简直厚颜无耻。 果然,这种人就该打断腿、再关进地下室,永远都不让他出来才对。 小可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她动作灵活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准备冲过去将耿宇辰拉开。 身边的非同反应迅速,一把攥住小可的手腕,低声问道: “你要做什么?” 小可揉了揉鼻子:“拉开耿宇辰,然后把人带走。” 非同阻拦道:“你别过去捣乱,让他们说说话。” 顾宿主与耿宇辰彼此有情,却注定今生有缘无份,对此他也无能为力,但内心非常同情。 如今这二人许久未见,马上又即将分开,难得能交谈几句。 今日一别,将再也没机会见面,说是诀别也不为过。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可过去打扰。 “非同哥,你别拦我!” 小可气急败坏地跺脚,试图挣脱非同的钳制,“那小子本来就是个妖精,假如咱们坐视不理的话,恐怕他又要故技重施开始迷惑宿主了。” “无所谓吧,反正宿主已然回家,他也不会在此停留很久,即使真迷惑了也没什么影响。” 非同就是不肯松手,慢条斯理地阐述着想法,“小可,我知道顾宿主是你偶像,你认为谁也高攀不起她,希望她一个人独美。 可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她又不是演艺圈出道的爱豆,人家身边可以有男人,你不能阻止她谈恋爱。” “只要宿主高兴,挑几个莺莺燕燕陪伴,或是谈恋爱当然没问题。” 小可挣脱不开,只好撅着嘴巴,气呼呼地和他争辩,“找别的男生我没意见,唯独这个耿宇辰不行。” 非同深感不解:“为什么?” “他差点耽误宿主回家,还糟蹋我给宿主准备的丹药,这些过错我就不重提了,关键这小子太会勾引人了。 刚才你也看到了,哪怕这么久没见,宿主都仍对他念念不忘、相当偏爱,对他比对小可还要好,连打一下都不允许。” 小可嫉妒得眼圈泛红,语气愤愤不平,“假如再任由其嚣张下去,宿主恐怕要被这妖精迷惑心智,甚至会影响正常生活。” “就算真是那样,也是人家你情我愿。” 非同揉了揉小可的发顶,尝试平息她的怒火,“况且我认为,顾宿主一向心明眼亮,以亲情事业为重,不至于迷失自我。 另外,爱情和友情不冲突,你也没必要与他争宠。 听话,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在这两个机器人争论的这段时间,伫立在石凳旁的这对有情人,一直紧紧相拥在一处舍不得分开。 “阿晴,我好想你。” 耿宇辰止不住地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倾诉思念。 “嗯,我知道。” 顾念完全能理解他的心境,又不知该如何安抚才好。 只能压制住心头的酸涩,耐心极好地一句句回应。 晚霞似锦,为天空增添一抹颜色。 落日的余晖,淡淡地铺洒在二人身上。 两道纤长的影子交叠在一处,形成一幅优雅且美好的剪影。 “好了,不哭了。” 许久后,顾念轻轻推开耿宇辰,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我们聊一聊?” 一则,发泄一下情绪就可以了,哭多了反而容易伤身。 二则,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有限,每分每秒都相当可贵。 她不想在哭泣与伤感中度过,希望与耿宇辰多讲讲心里话,以便留下更多美好的记忆。 “好。” 耿宇辰乖顺地接过纸巾,抽出一张随意揩了揩眼角,建议道,“阿晴重伤才刚好,最好不要久站劳累,我们去那边坐下聊。” 顾念点头:“嗯。” 于是,耿宇辰牵起心上人的手,满心雀跃地朝长石凳走去。 眉眼间,皆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刚才站着不动还好,如今一走动耿宇辰才感觉到脑后像被重物击打过一样,传来一阵阵难挨的剧痛。 不过,他已经顾不上这些小事了。 究竟是谁下的手,对方为什么这样做,脑后有没有伤口,这些一概不重要。 此时此刻,眼中所见的,心中所想的,只有阿晴一个人。 来到石凳前面,耿宇辰又抽出几张纸巾,仔细将石凳擦拭了几遍,才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下。 之所以一直没松开她,是因为他极度不安,极度缺乏安全感。 总担心一旦松了手,阿晴又会离他而去。 二人侧身而坐,四道视线交缠在一处。 顾念凝视着牵挂良久的男人,一双漂亮水眸之中所流淌着的,是从未对别人产生过的笃深情意。 此时,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讲。 想责备他为何不善待自己,每次见她都把自己弄得无比狼狈;为何没听她劝告积极努力地活下去,而去做了希望渺茫且大概率徒劳的尝试。 也想告诉他,自己其实也很思念他,在许多个寂静深夜,于梦中唤过他的名字。 然而,出言责备,她不忍心;表达思念,又不擅长。 眸光流转之下,竟一个字也讲不出。 同一时刻,耿宇辰也一瞬不瞬地觑着她,瞳孔中尽是化不开的迷恋。 其实,他有满腹的话想说给她听。 他想说,因为知道她很关心冬冬,自己便收养了那孩子,并把他教得很乖很有礼貌。 上次期中考试,还得了学年第四的好成绩。 他想说,在自己昏迷时,她讲的一字一句,他都有听到。 她讲的故事有趣又动听,每一段他都熟记于心。 后来想念她的时候,总会重新讲一遍给自己听,假装她还在身边一样。 还有,她要他努力醒来,他最终也做到了。 可当他睁开眼睛,却听到她的死讯,当时他难过至极、近乎崩溃。 明知护工们不敢骗他,还是自欺欺人地不愿接受。 那是除了仇人之外,他第一次对人那么凶,丝毫不讲道理。 他还想表明,在她两次离开期间,他一直守身如玉,从身到心都干干净净,只属于她一个人…… 想说的话,还有许许多多。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想先说一句最想对她说的。 第306章 我想做阿晴的男友 耿宇辰定定地望着她,轻启淡粉色的薄唇,讲出肺腑之言: “阿晴,我爱你。” 记得三年前的那天夜里,他好像也曾这样表白过。 不过当天喝了不少酒,记忆有些模糊和错乱,他也不确定有没有记错。 即便真说过,酒后表白也不够郑重,表达得也未必清晰。 他总希望再正式表白一次,但后来阴差阳错一直没找到机会。 今天终于得偿所愿。 语落。 他坠入羞涩紧张中,又带着无尽的期盼。 期盼心上人能相信他,并收下他的一颗真心。 听到耿宇辰的表白,顾念只觉得心尖儿上仿佛有一只蝴蝶轻轻掠过。 使那片平静无波的心湖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一向坚硬如铁的心脏瞬间化作绕指柔。 同时,脉搏也乱了节奏。 想来也是不可思议。 眼前这个男人并非她钟意的类型,可他的表白却总能蛊惑她的心。 上次在酒店是这样,如今亦然。 顾念微微抬起下巴,迎上他一脸诚挚的表情,以及满含深情的清亮眼波。 忍不住探出一只手,勾住衣领将人拉至近前,好似蜻蜓点水一般,在其白皙的额上轻啄了一下。 十几米开外的非同见状,眼疾手快地抬起手来,捂住小可的眼睛。 小可正和他据理力争,数落着耿宇辰的缺点,忽然被遮住视线,她当即不乐意了。 一边扒着非同的手,一边不满地问: “非同哥,你捂我眼睛干嘛呀?” 出于非礼勿视的想法,非同也将身子背过去,随口编了个谎话: “当然是和你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了,小时候咱们经常玩的难道你忘了?” 这一幕可不能让小可瞧见,不然这丫头铁定受不了。 以她对顾宿主的崇拜,与对耿宇辰的厌恶程度,非满地打滚哭闹起来不可。 “当然没忘。” 小可歪着头,越想越不对劲,“可现在正工作呢,也不是玩游戏的时候啊! 而且这里一共就咱俩,根本就不需要猜吧!” 非同轻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工作久了需要放松,玩玩小游戏正合适。这边只有咱俩没错,可那边还有宿主他们呢!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把他们叫过来了。” 小可想了想,最终被说服了: “那好吧!” 另一边,被心上人亲吻之后,耿宇辰顿时呆滞住。 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耳根瞬间变得绯红。 犹如首次坠入爱河的少年一般,眼中浮现出羞涩、喜悦、激动与无措,浓密的睫毛扑簌簌乱颤。 男人纯情的模样,惹得顾念不由弯起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睡都睡过了,亲一下还能害羞成这样,真是可爱极了。 果然,自家这位白月光骨子里还是保守矜持的,主动献吻、勾引之类的大胆行为都仅限于酒后。 耿宇辰望着顾念,感到自己脸颊发烫,心中有只兔子跳跃。 幸福且甜蜜的情绪,蔓延到每一根神经。 对于他的表白,尽管阿晴没作出明确回应,但既然之前愿意睡他,在他受伤昏迷时日夜陪伴,加之刚才自己抱过去时没推开他,现在又肯亲吻他。 这一切加起来,应该可以认为,阿晴喜欢他吧! 耿宇辰越想越开心,决定趁热打铁讨个名分,求一份长久稳定的关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斟酌着开口: “我想做阿晴的男友,今后留在你身边,可以么?” 闻言,顾念嘴角的笑意陡然凝固,原本柔和的唇线徐徐拉直。 本来是可以,可现在…… 她一言不发地沉默着,思考着要怎么跟他讲,便没有立即给出回答。 “不行吗?” 耿宇辰观察着她的面色,热切的、充满期待的心一寸一寸沉下去,直至降低到冰点。 看来自己判断错误,她并没有那么喜欢他。 亦或是曾经喜欢过,但过去这么长时间,对他已经无感了。 倏然,一件熟悉的东西吸引了耿宇辰的视线,那是搭在顾念领口处的一枚古香古色的平安扣。 那枚玉佩色泽碧绿,泛着光泽。 之前他失忆了不认得,还曾猜测这是谁送的定情信物,偷偷吃了好一阵子飞醋来着。 现在恢复了记忆,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他亲手赠与她的,奶奶为未来孙媳妇准备的,十分珍贵的传家宝。 男人瞳孔陡然一亮,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 阿晴大概还不清楚,这枚玉佩的深刻含义。 不过她肯一直随身戴着,起码在他做保镖这段时间,从未从身上取下来过,就说明她没有忘记他。 这就奇怪了。 她明明心中有他,却又不肯接受他。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他蹙起眉思索着,蓦然想起下午送顾念回来的那个清俊男生。 难道说,重生后她又遇到了其他意中人? 他眸色暗了暗,喉咙处泛起一抹苦涩,指腹捏住衣角,补充道,“我不奢求成为唯一,男友之一也可以,或者备选也没问题,至少……请给我个追求的机会。” “别说了。” 顾念终于开了腔,语气依旧清冷动听,却略带几分沉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正说到此处,就见非同拉着小可的手,一起迈步行至她身边,特意唤了称呼: “顾小姐,不好意思,组长在催了,你看……” “嗯,我们去那边聊。” 顾念立即听懂了他的意思,她深知穿书的事是秘密,不能被除他们三人外的人知道,包括身边的耿宇辰。 于是,她轻握了握耿宇辰的手,柔声丢下一句“等我一下”,而后从石凳上站起身,抬步朝旁边走去。 耿宇辰先是愣了愣,而后也随之站起身,却因为顾念让他原地等着,而听话地没凑过去。 他茫然地站在那里,打量着刚出现的这一男一女。 方才乍一恢复记忆,整个心思都扑在阿晴身上,根本没留意到附近还有别人。 加之后脑一直疼得厉害,也没顾得上理清思路。 此时大脑才逐渐清晰,便一眼认出了他们。 这……不是谎称是他的大哥和二姐,又编造那些恶心谎言欺骗他的那两个冒牌货么? 第307章 爱莫能助 因为事出突然,他没能看清是谁打晕的自己。 但当时只有三个人在场,无疑就是他们干的没错了。 做了诸多坏事之后,他们还敢待在这里? 这也太过嚣张了! 耿宇辰瞪视着二人,眼中翻滚着怒意,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攥得关节咯吱吱响。 这两个该死的卑鄙小人,先是趁他失忆无中生有、胡说八道,害得他今天才与阿晴相认,接着又突然插言打断他的表白,当真该狠狠暴揍一顿解解气。 不过,阿晴与之讲话的语气,好像非常熟识的样子。 他担心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又怕心上人被他们蒙骗,便暂时把火气往下压了压,开口作出提醒: “阿晴小心,他们之前骗过我。” 一旁的小可听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可真搞笑,还特意提醒宿主小心,说得好像他们是坏人似的。 别说自己可可爱爱压根和坏不沾边了,就算有一天真成了恶人也不可能伤害宿主半分。 顾念回过头安抚道: “放心,没事的。” 听心上人这样一说,耿宇辰才姑且安下心,乖乖站在原地噤了声。 不过并不是松弛地站着,而是提高十二分警惕,紧紧盯着对面的两个人。 两道视线虎视眈眈。 耿宇辰已经想好了,但凡他们敢对阿晴不利,他就马上冲过去教训一顿,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顾念朝旁边行走几步,与耿宇辰隔了一小段距离,压低音量向非同打听: “必须得带到山里么?在他回家之前,能否让他住在我家?” “抱歉,恐怕不能如您所愿。” 非同遗憾地摇摇头,解释道,“按照规则,书中人一旦离开,就永远无法回去了。 然而,他又不属于这个世界,凭空冒出来肯定不行—— 可能会扰乱别人的生命轨迹,纸片人的身份一旦被发现,也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这件事有些棘手。 后来,我们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决定封存他过往的记忆,让其住在人迹罕至之处。 这样一来,既不会对这里产生影响,同时也能守住穿越的秘密,可谓是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却不想,耿宇辰擅自离开了那里。 经过我们开会研究,决定在找到人之后,送至更荒芜、遥远的所在。 这一次为了更保险,新住处将被设置下结界,以确保他无法再度离开。 从此以后,他不能结交任何朋友,更不能与外界有半分联系,只能一个人生活,直到最终衰老、死亡。 老实讲,他的遭遇我很同情,也非常想成全你们,可就算我和小可不带他走,上面也会派其他人过来。 届时事情就变得严重了,不仅我们会因失职被严惩,耿宇辰也将会遭到……” 说到这里,非同冲顾念比了个口型。 顾念的瞳孔陡然一震,不由得向后倒退半步。 她清楚地读懂了他的口型——抹杀。 非同的意思是,假如耿宇辰不马上离开,便会立刻被系统抹杀。 原本她已然做好心理准备,耿宇辰迟早要回到自己的次元。 还想着那边有耿奶奶照拂,又拥有无数财富傍身,她多少也是放心的。 却怎么都没想到,情况比预料的更残酷。 两个次元都容不下他,只能被送到人迹罕至的深山内,从此一个人孤独终老。 这让她怎么忍心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可若是阻拦的话,耿宇辰就会死。 怎么办?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救下这个男人? 要不,和穿越系统的人打一架? 然而一则胜算不大,很可能白费力气;二则穿越系统帮过她,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她做不到恩将仇报。 因此,这也是行不通的。 顾念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没有其他办法么?” 要么他被抹杀,要么孤独终老。 二选一的话,她哪个都不想选。 不知道,能不能有第三个选项。 “没有。” 非同无奈地给出回答,“唉,我和小可能力有限,实在是爱莫能助。” 闻言,顾念的眸色暗淡下去,嗓音低沉得不像话: “好吧,你们可以带他离开。” 顿了顿,极少开口求人的顾念,罕见地破了例: “不过,我有个两个不情之请。 一是我会劝他跟你们走,并保证让他在路上不吵不闹,这一次就别打晕他了。 另外,总归回去之后有结界,他无法和任何人联络,没机会说出过往的一切。 那么他恢复记忆的事,能不能暂时隐瞒下来?” 既然无法把人留在身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保住耿宇辰的性命,以及难得找回的记忆。 随后再慢慢想办法,争取将他给救出来。 “可以。” 非同痛快地应下,“只要耿宇辰愿意配合,我和小可不会动手,也不会多嘴说任何事。” 小可也表态道: “既然是宿主吩咐的,小可一定照办就是。” “多谢。” 顾念低低道了声谢,脸色却难看得要命。 微微垂着眼皮,不忍回头看耿宇辰一眼。 “宿主您别不开心。” 小可看到偶像难受,不免也感到揪心不已,遂出言安慰道,“我认识很多好看的人,明天全都介绍给宿主,他们也会哄您开心的。” 顾念淡声拒绝: “不用了。” 小可:“其实,那家伙也不算吃苦,这就和隐居差不多,山里空气清新,景色宜人,四周又安静,除了孤单没什么不好。 对了,之前宿主也独居过一阵子,不是生活得很愉快吗?” 顾念:“那怎么能一样。” 小可挠了挠头,不情不愿地说: “要是您实在惦记他,小可就定期去拍几张照片,然后悄悄发给宿主。” 尽管她不喜欢耿宇辰,但更不希望偶像不开心。 “还有我,非同一定尽己所能,替您好好照顾他。” 非同拍着胸脯保证道,“到时我会送过去一些书籍,保证不会让他无聊。 您也不必过于悲观,只要人平平安安一切就还有希望,等将来系统升级了,说不定他还能回去呢!” “嗯。” 对于二人的善意,顾念颇为感激,“让你们费心了。” 第308章 妄想症 小可:“哪里哪里,这些小事不值一提,能为宿主尽点心,小可非常高兴。” “是啊,宿主不必客气,您曾帮过无数人却从来不计回报,非同极其崇敬,所以在能力范围内也愿意略尽绵薄之力。” 说着,非同瞥了一眼手表,不得不催促道,“那……就麻烦您劝劝他?” 别人的话耿宇辰或许不听,但顾宿主的话他多半会听。 “行。” 顾念点了点头,“给我两分钟,我跟他谈一谈。 依照耿宇辰的偏执性格,以及对她的依赖程度,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就让他心甘情愿离开,之后也不吵不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唯今之计,只能临时编个谎话哄一下。 好在之前套路过他参加综艺,在这方面算是有些经验,一回生二回熟倒也不慌。 “哎,您受累。” 非同拉着小可退后几步,给二人留出谈话空间。 “发生什么事了?” 耿宇辰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心情也随之沉了沉,立即担忧地问,“阿晴怎么会认识他们?” “这件事说来话长。” 顾念抿了抿唇,快速在脑海中构思出故事之后,才艰难开口,“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耿宇辰,我得跟他们离开,一年内回不来了。” 啊? 阿晴说,要跟这两个骗子走? 耿宇辰错愕了一瞬,深深质疑自己听错了: “为、为什么?是不是他们胁迫你了?” “不是。” 顾念轻轻摇头,娓娓讲述道,“你知道的,前些天我溺水之后性命岌岌可危。 当时我父母托人寻到一个救命的方子,唯独差了一味稀有药引子怎么都买不到,急得他们没办法,就在网上发了个寻药启示。” 耿宇辰听得心头一紧,尽管知道心上人此刻无恙,却还是心疼她当时的处境,轻声问道: “那后来呢?” 顾念一边完善各个细节,一边加快语速讲述道: “几天后有人与我父母取得联系,说自家后院种植的药材中有这味药。 父母听到这一消息十分高兴,表示愿意高价购买然而却被拒绝了。 对方的性格极其古怪,称这东西只送不卖,赠与的条件是日后替他做一件事,父母救我心切便答应了。 药效很好,服下的第二天我就醒了。 今天中午,我接到那人的电话,向我索要当时的人情,说让我帮他一个忙。” 耿宇辰:“什么忙?很难吗?” 他心中涌起一丝预感,总觉得这个忙不简单。 顾念:“倒也不难,他说自家儿子得了妄想症,总幻想自己身处游戏世界,单挑各种大小boss,整日疲惫不堪几近崩溃。 他找过不少知名心理医生,可惜治了几年也不见起色。 有位资深心理医生提出建议,说可以在现实中搭建一个游戏场景,请一些会武术的群演来扮演npc,协助孩子一起打败各种boss,这样做或许能治好他的心理疾病。 然而请到的几个群演功夫不熟练,招式太假了孩子根本不信,而功夫好、动作熟练的演员又不愿意接这种工作,无奈之下便想起了我。 据说需要二十个npc,吃住都要在山里。 我身边同专业的同学,以及功夫好的朋友,我逐一都打了电话,有的学业方面比较忙,有的家里有事走不开,最后只凑上十九个人。 我这人从不欠别人人情,加上最近伤势好了八成,于是决定亲自去帮这个忙。 那边的两个人是过来接我的。” “女生身子本就娇贵,你伤势又没完全好,怎么能亲自去?” 耿宇辰眼底漫出担忧,下意识提议道,“我功夫算是还行,而且身强力壮有一身力气,和人真打完全没问题。要是阿晴信得过,就让我去当npc吧!” 与此同时,在心中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们之前骗他,原来是人数不够拿他凑数的。 估计是走在路上时,碰巧看他受伤又失了忆,才想出那么个馊主意。 结果没等到正式治疗,他的伤势就痊愈了,随后一个人进了城。 怎么说呢,心情可以理解,做法却是不对。 “这怎么行?” 顾念眉梢轻挑,断然拒绝,“听说为了显得真实,到时每个人手里都要拿着武器,刀剑无眼实在太危险,受伤流血都有可能,我怎么能让你去冒险?” “什么?” 耿宇辰听得心惊肉跳,“还有可能受伤流血?” “嗯。” 顾念煞有介事地点头,继续卖惨道,“而且治疗周期也很长——目前暂定第一期为三个月,彻底治好还不知要多久。 去了之后大家将住在各自的院落,山里没有信号不能上网和打电话,这份孤单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耿宇辰,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人情是我本人欠下的,于情于理都该我去。 对了,刚才你不是问能否成为我的男友么? 其实,你已经是我男人了,又对我一往情深,留在身边当然可以。 可突然出现这个委托,我考虑到万一受伤会让你跟着担心,也极有可能在那里住个几年不能和你见面,那样岂不是耽误了你的大好青春? 所以我决定,去看看什么情况,然后再给你答复。 好了,他们正在等我,我得走了。” 说罢,顾念转过身去,作势要走。 “阿晴别去。” 情急之下,耿宇辰一把拉住女孩纤细的手腕,语气急迫地阻止道,“这个机会请一定让给我。 一来我自小就酷爱冒险,对‘剧本杀’也相当感兴趣,可最初很穷后来又忙,一直都没机会尝试。 难得遇到如此有趣的剧本,又有这么多真人配合演绎,若是错过了我会抱憾终生的。 二来我老家就在山里,由于在城市上学和工作,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了。 所以,也想借此机会怀念一下童年生活。 再者我学了功夫之后,实战的机会并不多,这次能和专业人员对打,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至于我的表白,没有眼前这件事紧急,等我回来再谈就好。 阿晴,我是真的希望能去,答应我好么?” 第309章 还没找到 他怎么可能让阿晴去冒险? 纵然她功夫顶尖,也毕竟是人不是神,做不到万无一失。 万一哪里磕碰划伤,自己又无法代替她疼,那便等同于要了他的命。 他耿宇辰这辈子,只爱顾念一个人。 别说代替她去山里当npc,治愈患有妄想症的小朋友了,即使上刀山、下油锅也没二话。 而刚才的表白,虽然阿晴没明确答应,但承认了他属于她,也说过假如没发生这件事,她是愿意留他在身边的。 这辈子能亲耳听到这句话,已足够令他开心与满足。 至于名分什么的,就等他回来再说吧! 他的青春不算什么,阿晴的才弥足珍贵。 “这样啊!” 顾念抿了抿粉唇,假装犹豫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应允,“那好吧!” 她就知道,这样说会奏效,现在也果然成功了。 可内心却相当不是滋味。 若非实在迫不得已,她哪忍心这样骗他? 他对她,总是深藏爱意,永远深信不疑。 即使她的话有漏洞、不合逻辑也仍然选择相信。 这份难得的爱与信任,任谁都不会无动于衷,她自然也不例外。 “太好了,谢谢阿晴成全。” 确定心上人安全之后,耿宇辰发自内心愉悦。 顿了顿,他又开口拜托道,“等我走了以后,麻烦阿晴给我奶奶捎个口信,替我报个平安。” 他失踪了这么多天,想必家人、亲戚、朋友,以及公司的人都担心坏了。 并非他不想和他们联系,而是这段时间失忆了,又遭遇坏人蒙骗,他没能记起真正的亲友。 想到这里,对那两个骗子的恨意又在心中加深了一层。 要不是念在他们老板对阿晴有恩,他早就出手狠狠报复一番了。 闻言,顾念迟愣了一下。 轻咬了咬后槽牙,吐出一个字: “好。” 原来,耿宇辰还以为这里仍是小说世界。 接下来,他将身处结界之中一个人生活下去。 她随口编的谎言,最多能隐瞒三个月。 以他的智商与洞察力,提早识破的概率极大。 他本就无法与她见面,要是再得知奶奶也见不到了,不知能否承受这个打击。 所以,她只能咬紧牙关不说。 耿宇辰这下放了心,伸出双臂用力抱了抱她,一字一顿: “阿晴,多保重。” 说好的只分开一年,太过显露情绪会引起怀疑。 因此,顾念极力压抑着惆怅,淡然点头: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一会儿在路上,尽量别跟他们起争执,先把人情还完再说。 他们之前骗你这件事,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我记住了。” 抱了几秒,耿宇辰才难舍地松开她。 转过身,微微垂下端正却锋利的眉眼,遮掩住眸底浮起的水雾,哑声对非同说: “顾小姐重伤未愈,不宜过于劳累,我跟你们去。” 虽说二人都是骗子,但这个人给他留过钱,相比之下稍微有点良知。 旁边冒充他二姐的女人,不光品格差而且脾气臭,他完全不想和她交流。 非同瞥了一眼顾念,眸中闪过一丝钦佩,却没有多言,只说: “也可以,那走吧!” 于是,三人坐进一辆车内。 耿宇辰趴在后排座椅上,双手牢牢按住挡风玻璃,眼巴巴地凝望着她。 顾念伫立在门前,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车子消失不见,才脱力地蹲在原地。 她默默对自己说。 这次不会是诀别。 无论如何,都要想个办法救出耿宇辰…… 高速路上,汽车飞速行驶着。 车内的三人谁也不讲话,只隐约听到发动机的运转声。 气氛略显尴尬。 经过一处收费站,非同将车子停下。 正在此时,小可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着“组长”二字。 她立即接起,嗓音明快: “你好,燕姐。” 对方问道: “事情办得如何?” 小可侧过头去,瞄了一眼离开宿主之后,就坐在那里半垂着眼一言不发的耿宇辰,撇了撇嘴,向组长汇报: “已经办妥了,我们正在路上。” “ok,顺利就好。” 组长办公室里,阿燕靠坐在真皮转椅上,发出询问,“对了小可,上次交给你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还没找到。” 小可收回视线,回答说,“燕姐上次吩咐我,去查一个住在体育大学附近,年纪在十八岁左右,长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睛,名字中带‘清’的女性。 方圆十里我都找遍了,连同音的其他字也算在了里面,可均一无所获。 不是年纪对不上,就是性别不对,没有一个符合要求的。” 本以为是件小事,轻松就能找到,没想到竟这么难。 阿燕沉吟半晌,愁眉不展地开口: “实话告诉你吧,此人是二小姐吩咐要找的,你尽量多加留意费心,务必尽快将人找到。 二小姐承诺过,找到了将给予丰厚奖赏;假如一直毫无进展……她的脾气你也是清楚的。” 一听到“二小姐”三个字,小可当即感到了压力: “是,小可定当尽力。” 二小姐名叫辛沁,是主系统大人最疼爱的小女儿,平时性格古怪乖张、喜怒无常,最是难伺候的主儿。 要是这件事办不好,不仅自己会受到责罚,恐怕组长也得跟着遭殃。 挂断手机,阿燕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拿起座机按了几下。 打通之后,将小可的话如实转述: “抱歉,二小姐,您交代的事,还没有消息。” “废物!这都几天了?你怎么办的事?” 辛沁不悦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威压。 阿燕吓得身子一抖,额上冒出一层冷汗,当即道歉: “对不起,我马上加派人手,扩大寻找范围。” 辛沁冷哼了一声: “不单全名,小名、昵称或绰号中带有‘卿晴请庆’的,统统都给我找一遍。 再给你七天时间,要是还找不到人,你这个部门组长就不用做了。” 阿燕赶紧表态: “请您息怒,我会办妥的。” “好自为之吧!” 通完话,辛沁将手机丢在一旁。 捏了捏鼻梁,闭上双眸。 脑海中,浮现一个模糊的身影。 睁开眼,女孩喃喃自语: “恩人姐姐,你到底在哪里?” 第310章 向您介绍一位朋友 一年前。 为了提升灵力和修为,她化作一只白猫的形象去人间经受历练。 不料,却遇上一个仇家追杀。 当时无法动用灵力,因此不是仇家对手。 虽然后来侥幸逃了,却全身多处受伤,倒在路边奄奄一息,情况十分危急。 幸而被一个路过的女生发现,好心将她送到宠物医院,又付了一大笔手术费用,她才得以保住性命,顺利通过那场历练。 等她从昏迷中醒来时,那位恩人早已从医院离开,姓名和电话都没留下。 辛沁只隐约记得,那女生大概十八岁左右,长着一对灵动的大眼睛,美得好似传说中的仙子。 另外女生身边的同伴,曾唤过她一声“清清”。 她当时身受重伤,意识恍惚,眼神和耳力都减弱了,所以无法确定听到的发音准不准。 线索就只有这么多。 回来后,她闭关几个月,才逐渐恢复健康。 对于那份救命之恩,以及仇家的趁人之危,一直都不曾忘记。 一出关,便召集全部人手,将仇家全部铲除。 同时,吩咐人去寻找恩人。 可找了这么多天,连一点音讯都没有。 着实令人烦恼和焦灼…… 另一边。 车子下了高速公路,来到郊外的山路上。 又行驶了五个小时,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来,才停在一座砖瓦房前。 依旧是人迹罕至、四周静谧之处。 下了车,耿宇辰在二人的指引下,默默迈步进入室内。 三室一厅的屋子很宽敞,衣柜大床一应俱全,且摆放着各种电器,条件要比上次好很多。 “这里和之前那个地方,都是我们搭建的新手村。” 非同摸了摸鼻子,顺着顾念的谎言,向他介绍道,“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游戏的模拟场景。 你先在这里住着,熟悉一下周围环境,等需要你配合的时候,我们会提前通知你的。 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我们走了。” 说罢,拉着小可准备离开。 “等一下。” 一直缄默的耿宇辰,在此时陡然开口,“我身上那块女款腕表,是被你们给拿走了吧?还给我。” 假如是别的物件也就算了,那块表是阿晴的东西,他必须得讨回来。 小可冷嗤一声,不肯承认: “什么手表?我可没看见。” 耿宇辰眼中冒火,怒道:“无耻!” “小可,给他吧!” 非同于心不忍,低声同她商量,“你不是答应过顾宿主,会替她照顾耿宇辰么?他们今后无法再见了,就留给他个念想吧!” “算了,给非同哥一个面子。” 小可从兜里掏出手表,没好气地塞进非同手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非同叹了口气,将东西放置在桌上,返身跟了出去。 耿宇辰立即掂起腕表,无比珍惜地捏在手中,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尽管才分开几小时,却已然开始思念起来。 借助着吊灯散发出的光亮,他注视着缓慢移动的指针,安慰自己: 虽然不得不暂时分开,但只要阿晴平安就好。 等咬牙熬过这段时间,那个小朋友的病治好了,他就能和心上人重聚了。 与此同时,顾念在卧室里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在耿宇辰、小可和非同走后,她给言以城打了通电话,抱歉地告诉他自己遇到要紧事,不得不取消明天的约会。 言以城并没深究是什么事,只说没关系,又表示有什么能帮的,请她不要客气,一定与他联络。 顾念道了谢之后,亲自去了趟后院,替耿宇辰喂了鸡。 等小鸡们吃饱了,她也去吃了晚饭。 走出餐室,便一头扎进书房里,开始大量翻阅书籍。 要是如非同所言,在系统升级后能把耿宇辰送回去是最好的,毕竟那边有他的亲人和事业。 她确实喜欢那男人,但换位思考、将心比心,她不能那么自私,阻拦人家回家。 可要是不能回去的话,她绝不能让他永远留在结界之中。 耿宇辰刚被送回去,此时的关注度一定很高,立即动手会打草惊蛇。 等过一段时间,穿越系统的人把这件事淡忘了,再想办法打破结界,悄悄把人给救出来。 基于这个想法,她才开始查阅奇门遁甲类的书籍,研究如何悄无声息地穿过结界。 这方面知识深奥难懂,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逐字逐句地认真分析。 一晚上过去了,纵使领悟力极强的她,也只学到入门阶段。 顾念烦恼地托着下巴,暗暗思索: 看来不能光靠自己领悟,明天得找位老师指点一下,这样才能提高效率…… 接下来的几天,她放下一切事宜,只专注忙碌这件事。 除了上课与练拳,一直都窝在书房内。 一周后的清晨,顾念正坐在餐室吃早餐。 管家向她报告,纵火的人找到了—— 是新来的一个厨师。 厨师的儿子是个小混混,曾向低年级的学弟索要新书包和文具,对方不给被他揍了一顿。 正巧顾念经过,将小混混教训一番,又送到附近警察局。 厨师对此怀恨在心,就特意去顾家应聘,又找机会实施报复。 如今,即将面对法律的制裁。 顾念听完汇报,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新招来的保镖跑进来,称门外有两位女士想见她,其中一人自称叫小可。 顾念精神一振,料定小可会带来耿宇辰的消息,即刻吩咐请进来。 一见面,还没等顾念发问,小可便率先指着旁边的人,热情地说: “宿主,向您介绍一位朋友。” “朋友?” 顾念咽下准备要问的话,狐疑着抬起头,打量着面前这位身着黑色裙装,身材高挑、面容冷艳的陌生女孩。 忽而想起小可曾讲过,担心耿宇沉离开后她孤单,要介绍一些朋友给她认识的话。 尽管她明确拒绝过,可既然人都带过来了,总不好直接赶走,便从善如流地点头: “好。” 见到顾念之后,女孩冷峻的面容如冰雪消融一般化开,嘴角噙着浓郁的笑意,亲昵地唤道: “恩人姐姐,好久不见,我叫辛沁。” 这句突兀的称呼,将顾念给喊愣了: “我们认识?” 第311章 最大的心愿 “何止认识,多亏您当初好心相救,我才得以活命。” 辛沁感激地望着她,娓娓讲起往事。 叙述完,又是一番千恩万谢,并夸奖她心肠好。 小可在旁边听着,不由得连连点头,由衷赞同她的话。 没错,二小姐说得对极了。 宿主不仅心肠好,而且人也长得美,根本找不到缺点。 上个月,组长交代这件工作时,她费力地到处寻找,结果一无所获。 最后才发现那人是宿主,这可真是善良之人结善缘。 听完辛沁的一番回顾,顾念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偶然在路边救下的那只流浪猫,居然是穿越系统主神的女儿。 这也太凑巧了吧! 于是客气地请二人坐下聊。 落座之后,辛沁笑眯眯地歪着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姐姐,您的恩德我没齿难忘,每日都想着要报答您,怎奈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今天终于得偿所愿,真令我无比开心。 您快告诉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是金银珠宝,还是绫罗绸缎,无论什么都可以,我一定帮您实现。” “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念瞳眸倏然亮起,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我想向你要一个人。” 她一向施恩不图回报,假如其他人这么说的话,她必定毫不犹豫地拒绝。 但这位二小姐不是一般人,她是有实力帮耿宇辰的。 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必然不可能就此错过。 “只要一个人么?” 听到这样的回答,辛沁眸底闪过一抹讶异,眨了眨眼,好奇地追问,“是哪位?” 小可扼腕叹息,顿足捶胸。 哎呀,宿主这波亏了啊! 二小姐的本事相当大,和阿拉丁神灯差不多。 现在她答应满足一个要求,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啊! 宿主明明能要更好的东西,结果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 不用问,她也知道宿主想要谁。 那男人又绿茶、又粘人,除了长得还凑合,嘴巴会忽悠人之外,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到底何德何能,值得宿主对他这么好呀! 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他叫耿宇辰。” 顾念轻启粉唇,简单地将来龙去脉以及他目前的现状,向辛沁介绍了一下。 “原来如此。” 二小姐听罢微微颔首,随即扯出一抹笑意,“这事好办,我稍后和父亲说一声,给他在这里安排一个身份,只要按部就班渡过人生就好,不会对周围的人产生什么影响。 至于过去的记忆,也不用特意抹去,我会炼制一种丹药,服下之后即可保守秘密,只要提起小说世界或者穿越的话题,就会发不出声音。 如此一来,这人就能留在姐姐身边了。” “要是真能这样,那可就太好了。” 顾念从椅子上站起身,激动地向她作揖,“二小姐,顾念谢谢你。” 这一周,她苦学奇门遁甲之术。 虽请了几位老师,可依旧进展缓慢,导致她忧心忡忡。 没想到,自己无意中救的一只流浪猫,今天竟解决了如此难题。 真可谓“山穷水尽已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下耿宇辰有救了! “不谢,应该的。” 辛沁一把拉住她,满不在意地说,“这不算什么,我倒觉得,这个报答浅薄了些。 这样吧,我另外再准备一份神秘大礼包,作为谢礼送给姐姐,以表寸心。” “不用。” 顾念微微摇头,不肯接受,“能够放耿宇辰出结界,便已是帮了我大忙,别的东西我就不要了。” “姐姐是看不起我么?” 辛沁倏然板起脸来,语气中染上不悦,“难道在姐姐的眼中,我的命如此不值钱?” 顾念嘴角一抽,连忙解释: “我没这个意思。” 辛沁抬起尖窄的下巴,傲娇地哼了一声: “要是姐姐不肯收下礼包,那其他事我也不会插手。 姐姐刚才提到的那个男人,今后就让他自生自灭,在结界里孤独终老好了。” “二小姐不要着急,宿主没那个意思。” 小可见气氛不对,连忙开口打圆场,并冲顾念使眼色,“宿主,二小姐一片诚意为您准备大礼包,您就收下吧!” 顾念担心辛沁反悔,只好点头同意: “那好吧。” 心中却在暗暗无语。 没听说过报恩还有绑定套餐的,别人不收她的东西还不乐意。 这位二小姐的清奇脑回路,简直和耿宇辰有一拼。 “姐姐肯收下就好。” 辛沁立刻多云转晴,眉眼间浮起笑意,变脸速度之快,不禁令人怀疑刚才是装的,“我相信,那份神秘大礼包您一定会喜欢的。” 顾念适时地提醒: “那另一件事……” 辛沁一拍胸口,痛快地说: “我马上去办,等一切都办妥了,我让小可通知您。” 顾念扬唇一笑: “好,我敬候佳音。” 辛沁办事效率很高。 三小时后,小可便手持一个袋子,再一次过来找顾念了。 “宿主,事情已经办妥了。 之前布下的结界,将在三小时后消失。 二小姐给耿宇辰安排了个新身份,袋子里装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还有她亲手炼制的药丸。 非同哥的车子在外面,我们现在就动身去山里,把耿宇辰给接回来。” 顾念不放心: “我和你们一起去。” 小可心中嫉妒极了,表面上却不敢表露,只乖巧应道: “好呀!” 几小时后,顾念、小可和非同三人乘坐一辆跑车,来到山中那座砖瓦房前。 顾念第一个跳下车,兴奋地走上前敲门。 可是,里面却无人回应。 顾念又等候片刻,依旧没人出来开门,脸上不禁变了颜色。 她事先有过叮嘱,他必定不会乱跑。 敲这么久门都不回应,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虽说平时外人进不来,可这荒山野岭的,难保没有野兽出没。 也有可能突发疾病,或是受伤摔倒之类的。 耿宇辰一向运气不佳,这些完全有可能遇上。 现在他一个人身居于此,若是真发生了什么意外,岂不是连帮忙的人都没有? 顾念越想越担心,眼皮突突乱跳。 她回身让二人在此等候,自己则向侧面移动几步,直接飞身跃过墙头。 第312章 白头偕老(完结) 仔细寻找一圈之后,发现男人不在院中。 推开房间木门,顾念站立在门口,向内睃巡了一圈。 靠墙壁的一侧,放置着一张单人床。 床单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 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有棱有角,被搁在床头位置。 长条书桌上,摆着一些书籍。 想必是非同送来的。 镇纸下,压着一张方正的宣纸。 整个室内也空无一人。 顾念行至桌前,看到诺大的宣纸之上,用毛笔写满了清秀俊逸的字迹。 密密麻麻,都是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皆苍劲有力,寄托了相思。 顾念看罢,眼中漫出一丝情绪。 找人要紧,她没有耽搁,只瞥了一眼,便转身出了屋子。 洗手间没有,厨房也没有。 最终在屋后的一片稻田里,发现一个高大的熟悉身影。 男人头戴斗笠,身穿黑色背心。 两手挥舞着锄头,正专心做着农活儿。 一双手臂肌肉偾张,彰显着男性的力量。 被太阳晒得泛红的脖颈上,随意搭着一条干燥的毛巾。 黑色腰带上,用结实的线绳系着那只女款腕表。 顾念快步走过去,在距离他十几米处止住脚步。 眼眶逐渐发热,口中唤了一声: “耿宇辰。” 听到心心念念的声音,男人的身子猛然顿住,不敢置信地回过神来,旋即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 “阿晴!” 说罢丢下手中的锄头,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 同时取下搭在脖颈上的毛巾,将沾了泥土的双手擦了几遍,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拥入怀中。 顾念回抱住男人结实的腰身,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处。 聆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感到空旷的心脏被填满了,满腔担忧皆化作甘甜的绕指柔。 “这几天,你……好不好?” “我很好,他们只让等着,还什么都没做,这一周吃得好、住得也好,空闲时间我就看看书、做做运动,种些蔬菜,无病也无忧,阿晴不必记挂。” 耿宇辰略微低下头,在女孩脸颊上亲了亲,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就是非常想你,每天夜里都梦见你。你今天能来看我,我真的好开心。” 说完,他倏然想起这里烈日炎炎,站久了容易晒到心上人。 连忙松开顾念,将斗笠从头上摘下,遮挡在女孩头顶,而后牵起她的手: “外面太热了,我们去屋里坐下聊。 这里的井水很甘甜,抽屉里放着几罐茶叶,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沏普洱茶给你喝。 另外,我摘了许多新鲜野果子,等会拿给你尝一尝……到这里路程不近,累坏了吧?” 既想时常见到她,又舍不得她辛劳。 要是能尽快治好那孩子,早些离开这个地方就好了。 顾念站在原地没动,定定地觑着他: “耿宇辰,我不是来看你的……” 闻言,男人脚下猛然一滞,视线霎时黯淡下去。 他喉结滚动两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掩饰着自作多情的尴尬。 握着女孩儿的大手,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这样啊,那阿晴来这里是有事要办吗?用不用我帮什么忙?” “……我是来接你的。” 顾念继续将话说完,“那份人情已经还完,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关于他身处不同次元,以后再也见不到亲人、朋友的事,她目前还没想到要怎么开口。 等稍后找个机会再说吧! 闻言,耿宇辰彻底呆住: “阿晴是来接我的?” “嗯。” 顾念点了点头,随即宣布,“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顾念的男友,假如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将不会再分开。” “真的吗?” 耿宇辰再次将人抱住,鼻翼轻颤了两下,眸中涌起一团雾气,“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不但亲自来接我,还答应了我的表白,许下永不分离的承诺。假如是梦的话,这个梦也太好了。” 顾念怜惜地闭了闭眼,耐心给出回答: “不是梦,是真的。” 不过是谈个恋爱,竟把他高兴成这样,还要怀疑是做梦。 这男人是有多不自信。 “太好了!” 耿宇辰拉高顾念的手,激动地在其手背上亲了亲,满眼满心都是她,“阿晴你一定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我们终于成了恋人,我拥有男友名分了……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顾念轻抚着他的脸颊,语气轻缓且柔和: “不是我对你好,是你本身就很好,值得被坚定选择。” 耿宇辰摇了摇头,自卑又幸福地说: “不,我不够好,身上有许多缺点,不像你那么完美,能和阿晴交往,到底是我占了极大的便宜。” 顾念心中清楚,人的秉性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便没再继续争论这个问题。 一手将头上的斗笠取下,一手勾住男人的脖子将人拉得更近,而后托起冒出些许胡茬的下巴,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 耿宇辰晕晕乎乎,耳根变得越来越烫。 很快就忘却了自卑,心中只剩幸福与甜蜜。 二人温存了一会儿,顾念轻吸了一口气,决定把丑话讲在前面: “耿宇辰,我不想扫你的兴,但为了今后的交往顺利愉快,有些话想和你提前讲清楚。” 耿宇辰点点头,平稳了一下呼吸,乖顺地直起身子: “你说,我会认真记好。” “首先,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可能会有不周之处,希望你能包涵与理解。比如,我不会讲甜言蜜语,也不怎么会哄人,但女朋友该做的,我都会尽量做到。” 耿宇辰连忙表态: “阿晴无需做什么,仍然做自己就好。” 至于甜言蜜语,可以由他来讲。 还有哄人什么的,本就是男友该做的。 阿晴说,这是她第一次谈恋爱,说明之前那次婚姻没有爱情,估计类似于搭伙过日子。 后来身边那些男人,也果真走肾不走心。 过去他曾担心过,她心中可能会有白月光,还担心自己竞争不过,今天总算去了一块心病。 顾念很满意他的态度,继续言道: “其次,我听不懂委婉暗示,也不擅于揣测人心,今后有什么想法,希望你直接告诉我。 遇到什么疑惑的事,也可以直接问我,不要闷着不吭声,更别一个人胡乱脑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现在是我的人,即便犯了什么错,也该由我来批评,不准你伤害自己,记住了么?” 耿宇辰郑重承诺,句句都给予回应:“好,我记住了。” 顾念沉默了一瞬,才又开口补充: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既然你认定了我,那么余生就必须一直是我。 就算将来腻了、感情淡了,你也必须忍着,除非我赶你走,否则绝不可以离开。 倘若敢中途背叛我,到时可别怪我无情。” “不会,绝对不会。” 耿宇辰竖起三根手指,保证道,“我发誓,永远只爱你一人,否则不得善终。” 说罢担心她不信,又进一步解释道,“一则,能拥有你这个女友,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就算疯了也不会放手。 二则,我对别人无感,只对你,像中了蛊、着了魔一样,根本爱不够。 纵使之前失忆了也仍然只对你动心。 不止今生不会变,甚至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所以只会越来越爱,绝对不会感情变淡。 今后你说什么是什么,无论任何事都听你的,但求不要出现‘意外’,阿晴千万别赶我走。” 见他如此紧张,顾念哪里还忍心说重话,连忙安抚道: “别担心,我们是情侣关系,我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就随意将你赶走。只要不是劈腿,其他的都能商量。交往中有什么要求,你也可以提出来。” 耿宇辰眨了眨眼,试探着提要求: “那……刚才那样还不够,我还想让阿晴吻我,可以么?” “当然可以。” 顾念低头瞥了眼时间,“不过外面有人等着,让他们久等了不太好,而且这里又这么晒。 不如我们先坐车回去,等回到咱们的住处,你想亲多久都无妨。” “那走吧!” 耿宇辰羞涩地点点头,因她那句“咱们的住处”而心花怒放,他重新将斗笠替女孩戴上,随后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心中仿佛住了一群喜鹊,争相唱着欢快的旋律。 二人一边走一边不时地对视着,心中都如同盛满新鲜的蜜糖一般。 甜蜜、欢愉。 顾念一步一步地走着,嘴角噙着明媚的笑意。 不禁回想起很久以前,与他初次相遇的情景。 当时只以为随手救个人,不曾想却推动命运的齿轮,结识了自己一生的所爱。 原本爱情于她可有可无,却因为遇到耿宇辰而改变。 他说,只对她一人动心,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可以完全确定,自己不会再爱上其他人,只想与他白头偕老。 因此,刚刚才提出那样的要求。 今后,无论遇到荆棘还是繁花,她都愿意与他携手同行、共同面对。 如他所言,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正文完结) 第313章 番外一 清晨,寂静无声。 远郊一处新建的别墅内。 微风摇动着院中种植的香水百合,空气中弥漫起浓郁且持久的芬芳。 和煦的晨光透过洁净无垢的落地窗,铺洒在宛如宫殿一般贵气的宽敞卧室里。 室内装饰风格奢华且低调,沙发、酒柜、书架等家具与地板皆是黑白灰等简约色系,然而每一件物品又都价值不菲,处处彰显着不凡的品味。 在卧室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大床。 这张床是欧式设计风格,皇冠形状的华丽床头上,雕刻着几只蝴蝶图案,边缘镶嵌一排闪耀的粉钻。 四周垂挂着精致的流苏,上方挽起朦胧飘渺的轻纱帷幔。 一个身上裹着牙白色真丝吊带睡裙的女孩微弓着身体,正安稳香甜地酣睡在大床左侧。 天鹅颈上戴着一条挂着平安扣与护身符的项链,一头又长又直的乌黑秀发铺散于枕头上,刘海处稍显凌乱却不失美丽。 女孩五官明媚动人、堪称绝美,表情既松弛又恬静,一呼一吸之间绵长平稳。 在她左侧,侧卧着一个相貌养眼的俊朗男人。 男人的两片薄唇轻抿在一处,浓密的睫毛安静地栖息在眼睑上。 他身上穿着与女孩同款的情侣睡衣,尽管宽松却掩盖不住宽肩窄腰的魁梧身材。 二人同盖一条薄被,男人一只健硕的手臂垂放于身侧,大手紧紧包裹住女孩的纤细手指。 并未很用力,却握得极牢。 即便在睡梦中,也不愿放开哪怕一分一秒。 倏地,女孩在松软舒适的床垫上翻了个身,一双白得近乎透明的漂亮眼皮动了动,而后从幽深的睡梦中悠悠转醒。 顾念无声地打个哈欠,被牵着的那只左手纹丝未动,用另一只空着的右手摸索着,按亮放置在枕头旁边的手机。 她眯缝起一双惺忪睡眼,瞥了一眼上面的时间,下一秒又将眼睛阖上。 才五点,再睡一会儿。 她没有早起的习惯,更何况今天是周末。 再加上,一整夜几乎没怎么睡,必然得好好补个觉才行。 昨晚接到耿宇辰之后,并没能按计划直接回家。 因为小可替二小姐传话说,一定要先向她展示大礼包。 人家帮了这么大忙,她实在不好驳这个面子,所以当即点头同意了。 在路上,小可把那个袋子交给她,并讲了几句悄悄话。 她取出辛沁炼制的药丸交给耿宇辰,让他当着小可他们的面吃下去,并称理由会在稍后向他解释。 耿宇辰无疑对她非常信任,连这是什么都没问一句便照做了。 之后,一行人抵达了这里。 其实通过短暂的接触,她就察觉到辛沁性格豪爽大方,也预料到这个礼包多半价值昂贵。 可亲眼见到这栋豪华建筑,内部的华美布置,以及站立成一排的佣人时,顾念还是被惊讶到了。 小可和非同都恭喜她获得如此厚礼,又相继表示替她感到开心,但她本人却觉得受之有愧。 看看时间不早了,顾念决定今晚在此住下,给父母打过电话之后,吩咐人给三人准备房间。 小可称还要回去复命,遂向顾念提出告辞,又表示会再来看望她。 非同则将视线投向耿宇辰,眼中流露出欣慰与祝福。 两个机器人离开后,顾念屏退那些佣人,与耿宇辰进行了一次长谈。 当然,真相不能全部吐露,只能挑些能说的说。 一则,穿书系统是秘密;二则,谁也接受不了自己是个纸片人,以及与亲人永远离别的消息。 因此,顾念想给他留些希望。 基于这种考虑,最终讲述的版本是—— 二人虽然都重生了,但已经离开原世界,来到这个平行世界。 将来,或许他能回去,但希望很渺茫。 要等一个时机,再配合一些条件才能做到,所以只能暂时留下。 在回去之前,他在这需要一个身份,她已托人帮着安排好了,证件就放在门口的袋子里。 另外,毕竟不是同一时空,身体可能会不适应,才让他吃了那枚药丸,目的是让他更健康。 最后,顾念又特意叮嘱他。 重生是命运的偏爱,为了不引起麻烦,绝不能向别人提起。 得知回去的希望渺茫,又无法和亲人朋友联络,耿宇辰不免有些颓然,却还是向女友表达了感谢。 感谢她为他费心安排一切,随即也表示会保守秘密。 顾念曾有过类似经历,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于是好言好语安抚一番。 耿宇辰拉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低语着,说现在只有她了,恳求她千万别抛弃他。 她一次又一次保证,不会抛弃。 又说,会陪他一起等待时机,寻找和耿奶奶联络的办法,鼓励他不要放弃希望。 其实这也不算画饼,毕竟非同和她讲过,等系统升级后,的确有回去的可能。 耿宇辰听完依旧不安,说希望她能哄一哄他。 顾念绞尽脑汁想了想,表示愿意陪他打游戏、看电影,想吃什么就立刻叫外卖,或者他想听故事的话,她也可以再次讲给他听。 他说那些是治愈普通朋友的,他们是恋人需要专属的方式。 比如,叫他宇宝。 再比如,亲亲抱抱之类的。 又提起他们在山里时,她也曾亲口答应过回家之后想亲多久都无妨…… 觑着男人哀求的眼神,委屈巴巴的模样,顾念哪里还忍心拒绝。 一则她确实承诺过,二则即使没有承诺,以他们目前的关系,他提这些要求也不过分,因此全都依了他。 结果在得偿所愿后,耿宇辰不禁得寸进尺,又提出今晚留在这里。 就这样,最终哄到了床上。 那晚的情形再次重演,这次有男友身份加持,明显多了一层底气。 于是,她几乎一整夜没睡成。 累嘛倒是不累,就是觉得困倦。 毕竟她不擅长熬夜。 不过,耿宇辰温柔体贴,把她当珍宝一般对待,无论是上次还是昨晚,她都感到十分愉快。 总体上讲,有个男朋友挺好的。 顾念迷迷糊糊地想着,正准备再补一补觉时,倏然感到指尖一紧。 旋即,身侧的男人喘了口气,惊恐地喊道: “阿晴,别离开我!” 顾念立刻睁开眼眸,同时反握住他的手掌,温声安抚: “放心,我在,不会离开。” 第315章 番外二 随着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瞳孔中清晰映出顾念的面容。 加之耳畔熟悉的甜美声线,以及指腹传来的温热触感,耿宇辰才彻底安下心来。 结实的手臂环上女孩的纤腰,下巴轻搭在她的颈窝内,胸口一起一伏地轻喘几口气,才解释道: “刚才做了噩梦,梦见你又离开了,我真是又怕又急。” “别担心,那只是梦而已,都是假的。” 顾念顺了顺他的脊背,清浅开口,“平白无故的,我怎么会走?即使真遇到急事,也会留言告诉你。” “可是……上次在酒店,阿晴就不告而别了。”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耿宇辰的脸色白了几分,心有余悸地说,“夜里我确认过好几次是你没错,可次日醒来却发现是别人,当时我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绝望得恨不得掐死自己。 在得知其实是你后,我真是高兴极了。 可又想到第二天,你的另一个身份也离开了,又觉得心如死灰一样。 对于阿晴两次轻易离开,对我没有丝毫留恋的态度,我认真反省了许久,最终推测出两个结论。 一个是在没认出你时,我的态度放肆无礼,你生气了想给我教训;二是我那晚的表现差强人意,所以阿晴才丢弃了我。 如果猜得没错,我愿意任你惩处,只要你消气就好。关于后者,我也会努力学习和改进。” “你猜的不对。” 顾念心口酸涩了一瞬,愧疚地作出解释,“当时会不告而别,是因为我不小心碰到头,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后来和家人一起离开,实在是不得不走,与你之前的行为和后来的表现毫无关系。 那次你之所以骂我,是因为我有错在先,没有理由责怪你;至于差强人意的评价我从来没有给过,记得当时给的是满分,不是么? 你可以把心放肚里,不告而别的行为,今后再也不会有了。” 唉! 本以为他如此缺乏安全感,是得知见不到亲友所导致的,不料源头居然是她。 从耿宇辰的角度来看,她睡完就跑的行为确实很莫名其妙,说是渣女都不为过。 难得他只怀疑自己,却没对她产生半分怨恨,也算是品德高尚了。 “就算阿晴不会离开,但我是个不祥之人。” 耿宇辰咬了咬下唇,惴惴不安地讲述道,“从小就有邻居议论,说是我克死父母,偷走他们的运势,大概奶奶福泽深厚,才得以平安长寿,我当时认为那是嚼舌根,根本就不信他们的话。 但后来发生的一些事,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深怕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克到你。 比如,那次我被鞭打昏迷,你鼓励我一定要醒来,还说要去亲戚家一趟,几天后就会回来找我。然而等我努力醒来后,却听到了你离世的消息。 我那时就在想,当我陷入困境时,你总会及时出现;可我一旦发了财,或者侥幸走了运,稍微有些得意时,你却总会出事,或是离我而去。 假如是这样的话,我宁愿穷困一生、步步坎坷,只求你能平安喜乐,与我永不分离。” “别胡说,你不是不祥之人,那些不幸的事,怪不到你头上。” 顾念扬起一张娇俏的脸,疼惜地在自家男友眼皮上落下一吻,硬着头皮想一些好话来哄他,“我倒认为,阿宇是锦鲤附体,幸运星转世,谁接近你都会走运。 你看,我本来都死透了,却因你的一番祈求而在平行世界重生了。试问,谁能有你这种本事? 你尽管肆意享受生活,以后我们一起努力赚钱,一同过幸福快乐的日子。” “我……居然是锦鲤附体么?” 听完顾念的劝解,耿宇辰沮丧的精神当即便振奋起来,转忧为喜道,“假如真是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工作赚钱的事,不用阿晴操劳,有我一人就够了。 那边的钱暂时碰不到,我可以重新赚足十亿。到时候,再正式向你求婚。” “赚足十亿求婚?” 顾念闻言愣怔片刻,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他还记得当初她敷衍孩子的话,不由眉尾轻挑,“不用了。” “请别急着拒绝我,好吗?” 耿宇辰的笑容僵在脸上,脑袋瞬间垂了下去,他心中涌起浓浓的自卑感,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说的不是现在,是等你毕业之后的事。 我知道,自己满身缺点,在这里又比阿晴年纪大,能与你交往已是高攀,理应知足安分下来。 不该有此痴心妄想,也根本没资格求娶你。可是,我真的很想求个丈夫的名分。 我发誓只要名分就够了,绝没有要束缚你的想法。 到时候,只阿晴一个人知道我们是夫妻关系就好,是否举行婚礼,是否对外公布都可以。 只要阿晴肯垂怜我,将来愿意和我领张结婚证,无论提什么条件都行。” 顾念沉默了片刻,才开腔问道: “怎么如此执着于婚姻?谈谈恋爱不好么?” 假如两个人相处得不错,也不是说一定不能结婚。 但她想把精力放在事业上,所以短期内还没有这个打算。 耿宇辰凝视着她,实话实说: “只恋爱当然也很好,不过我总感觉不踏实,便产生了些私心。 我考虑着,自己比你年长这么多,再过几年难免会色衰。 一直只有我一个恋人,着实太委屈了你。 要是你想另觅新人,完全是人之常情、合情合理,随时都可以去找。 假如阿晴信得过,我可以帮你物色。 等选定之后,我愿意搬去别处,给新人腾出位置,并与弟弟们和睦相处,不让你因为我们费心。 你留我在身边洗衣做饭,当个专属保姆就好,我做饭很香洗衣服也干净,一定会将你照顾妥贴的。 到那时,有没有丈夫名分就不同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留下,另一个随时都可以被打发走。 即使你念旧情留下我,也难保其他人没意见,还是嫁娶了更有保障。 总之,我一生都不想离开你,今后阿晴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假如将来能穿越时空,我会把奶奶、冬冬他们接过来,咱们一起生活。 所以,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 第316章 番外三 啊? 顾念听完有些蒙圈,微微颦起秀美的眉毛,开口确认道: “你是说,将来打算做专属保姆,然后替我另选个新男友?” 他愿意悉心照顾她,还把她当成家看待,想一生一世留在这里,哪怕有一天能回去也不打算一个人离开,而是要把奶奶接过来,这些她都听懂了且很感动。 但关于他求婚的动机,就不免令人匪夷所思了—— 等若干年后他失去魅力,她就会喜新厌旧,另寻其他意中人。 到时他不会阻止干涉,甚至还愿意帮忙挑选,可又担心遭遇排挤。 为了防止被赶出家门,才想要一个丈夫名分? 是这个意思吗?不能吧? 怎么会有人这么想?应该是她理解有误,也可能哪里听错了。 顾念正这样狐疑着,不料下一秒就看到耿宇辰用力点点头,认真回答: “是的。” 好吧,他还真是这个意思。 顾念按了按太阳穴,瞬间感到一阵头疼。 方才她绞尽脑汁劝说、鼓励了半天,敢情是白费力气。 这男人自信丝毫未见提升,反而脑补功力增加了数倍。 才一会儿的功夫,都快构思出一部狗血剧了。 看他这架势,像是笃定了她会变心一样。 真想不通,究竟自己哪句话或是哪个行为给了这男人一种她很花心的错觉,令他如此缺乏安全感,急着替自己找份仰仗。 她有那么靠不住么? 假如换成别人,敢这么恶意揣测她,将她描述成花心大萝卜,她早就不客气了。 可说这些话的是耿宇辰,她当然知道他没恶意,所以还真气不起来。 虽不生气,但被男友这么误解,也难免有些郁闷。 实际上,她从小道德感就极强,最痛恨用情不专的人,遇到劈腿渣男就想动手,自己当然更不会那么做,即便他不介意也不行。 退一万步讲,哪怕真有一天对其他人动了心,也会在提出分手后再谈下一段。 不过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毕竟她本就对情爱没什么兴趣,喜欢上一个人是极小概率事件。 更何况,如今和这位大少爷谈恋爱,为了让他摒弃自卑,心情愉快,就已经让她挖空心思、费尽心力了,哪里还有余力去关注别人? 因此,他担心的事根本不会发生,完全就是多虑了。 见女友扶着额角一言不发,耿宇辰心头浮起一阵不安: “阿晴,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让你不高兴了?要是你实在为难不结婚也可以……” “没有。” 顾念这才回过神来,立即压下心头的郁闷,同时舒展蹙起的眉毛,扬起一个和煦的笑容,赞扬道,“我只是在想,阿宇身上的优点可真多。 不光性格温和纯良,还擅长各种家务,最可贵的是宽容大度,总是替我着想……找你做男友果然没错。” 唯今之计,依旧还是得硬夸。 毕竟谁都爱听好话。 她这人一向情绪稳定,耐心却出了名的差,不擅于哄人。 但对于眼前的男人,她愿意破个例,拿出更多的耐心。 谁让她喜欢呢? 自己挑的男朋友,肯定要好好宠着。 耿宇辰是个完整的人,自然有缺点也有优点。 既然欣赏他的颜值与身材,怜惜他我见犹怜的一面,感动于他真诚且深情的一面,就得同样接受其自卑敏感的另一面。 对此她早有心理准备。 况且,情侣之间互相包容是基础。 他对她付出得太多,又如此放低姿态讨好,她理应作出相应回报。 因此,她决定先表示一下领情,再潜移默化地进行劝解、引导。 所幸在不沾酒的情况下,他总是比较容易哄,基本上一说就听,不会一直钻牛角尖。 这一点,还是很令人欣慰的。 “阿晴过奖了。” 得到女友夸赞和肯定,耿宇辰眼中的忧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开心与羞涩,以及浓浓的爱意,“其实,我没有你形容得那么好,最开始也做不到心胸宽广。 一想到你会对别的男人笑,就嫉妒得心脏难受、夜里失眠,恨不得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可转念又一想,总不能因为我的存在就让你妥协和改变吧?那样我会怨恨自己。 我希望,自己的出现是锦上添花,让你更开心、更幸福,而不是拉低你生活质量,让你失去原有的爱好。 于是我不断提醒自己,不可以那样自私,要顾及阿晴的感受。 多一个人喜欢你,是好事不是坏事。 另外你曾说过,对于包养的男人总是‘走肾不走心’,一旦对方动了感情就会立刻提分手。 你现在肯收留我,还给了男友名分,简直令我受宠若惊。 证明在阿晴的心里,我和他们是不同的。 这样一想,就觉得非常满足,也不会嫉妒他们了。” 听完这番情真意切的剖白,顾念内心残存的那点郁闷,霎时间便消失殆尽了。 她轻抿着淡粉色的唇,喉咙冒出酸涩、愧疚、心疼和感动,一时之间五味杂陈,辨不清哪种情绪更浓重。 原来,他之所以会那样认为,并不是毫无根据地脑补,而是基于她之前的表现。 离开副本之后,她与穿书的日子告别,回到原有人生轨道,几乎忘了之前的人设。 可她和原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这件事耿宇辰是完全不清楚的,便理所当然认为花心是她的本性,包养男人是她的爱好之一,因此才会作出刚才的安排,还竭力地pua 自己。 从未质疑过他的爱意,却不知居然会深刻到这种程度,这都不是一般的委曲求全了。 而她,为了守住穿书的秘密,还不能否认这件事。 要怎么跟他解释呢? 顾念垂下眼眸,掩住真实情绪,轻轻吐了口气: “坦白讲,之前纸醉金迷的生活,我早就已经厌倦了。 一直盘算着找个固定男友,稳定地与其交往下去,可惜那些男人和我在一起,无一例外都是为了钱,所以均不在我考虑范围,于是先后让他们离开了。” 耿宇辰连连颔首,深表赞同: “嗯,像那种吃软饭的没用家伙,实在让人打心底看不起。你不要他们是对的,他们不配留在你身边,就该滚得远远的。” 第317章 番外四 耿宇辰一边说着,一边暗中思忖。 这么说来,阿晴涂那么厚的妆容,又故意做出不讲理的样子,应该是在测试和考验身边的男人。 而那些人见识短浅,只关注到金钱这种身外之物,没发现阿晴才是最珍贵的。 活该他们没有这个福气。 要是有一天发现真相的话,估计都能把肠子给悔青了。 顾念继续说下去: “后来遇到你,令我感到诧异不已。 是的,你的确与众不同——不但不要我的钱,还愿意把财产都给我。 后来和你认识久了,发现了更多的闪光点。 你外表出众,对我没得说,而且又专一,再加上刚才列出的诸多优点,我最终便选择了你。 未来很长,我也没办法保证什么,只能说,一定会认真和你谈恋爱。 你还不到二十五岁,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不必有年龄、容貌焦虑。 纵然真的人到中年,你也完全不用担心。 我那里有一些化妆品,可以保持皮肤紧致,效果和之前的药膏一样好。 另外,我们在一起这么开心,幸福感也会让人减龄。 再说,‘岁月从不败美人’,阿宇无论到了几岁,都一定会是美男子,怎么看都不会腻的。” 顿了顿,顾念又正色道,“关于结婚的问题,目前谈这个为时尚早,我暂时还给不了承诺。” 再怎么宠着他也是有限度的。 尽管她已经认定了这个人,内心也愿意和他相伴一生,但具体能不能实现,还要看今后相处得如何。 步入婚姻不是儿戏肯定要谨慎,还不确定的事情她不可能随便应承。 “我理解,结婚的事不急,等过几年再说。” 耿宇辰瞬间泪目,他将怀中女孩儿拥紧,在其发顶亲了又亲,“晴宝,你对我太好了。 多谢你在那个雪夜出手救了我,并愿意和我这个穷光蛋交朋友;也谢谢你如今没嫌弃我一无所有,在重逢后答应和我在一起;更谢谢你,为了减轻我的自惭形秽,讲这些善意的谎言安慰我,把我说成一个优秀的人。” 原来,他在酒吧拒绝那笔钱财的举动给心上人留下了印象,等于刷下一波存在感。 单论这件事,倒是该感谢之前那几个废物才对,但凡多两个不爱财的,自己都未必会被注意到。 而且巧合的是之前阿晴救过他,便有了后来见面的机会,又碰巧成了她公司的员工。 再后来,在他厚着脸皮纠缠下,在酒店加深了关系。 又经历了伤痛疾病、生死离别,才终于得偿所愿,与她成为一对恋人。 这一路走来相当不容易,运气、缘分、努力、她的心软怜悯,缺一不可。 因此,对于现在拥有的一切,他发自内心地格外珍惜。 “那不是谎言。” 顾念探出纤细的食指,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再一次重申,“不是说过么?我会选择你,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要相信我的眼光,别再自我怀疑了。” “你的话真的很治愈,令我听完开心极了。不过,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耿宇辰轻轻张开手掌,握住女孩准备撤回的手,将其放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 那一下一下,都是为她而跳动。 男人抿了抿唇,轻声说道,“论本事,我没什么过人之处;论人品,也谈不到高尚二字;嘴巴笨得要命,不会哄女生开心。 虽说容貌、性格方面还可以,工作上也算尽心尽力,但比我颜值高、性格好的大有人在,事业有成的更是随处可见。 至于把财产送给你,洗衣做饭照顾你,那不是应当的么? 男人就该努力赚钱,同时打理好日常一切,让心上人不受劳累,拥有花不完的钱。 这都是我应尽的本分,根本算不上什么优点,更没资格获得称赞。 充其量我就是个普通人罢了,哪比得上你完美无瑕、万中无一? 阿晴从人品到行为,从躯壳到灵魂,都是无可挑剔的。 总之,你就像是仙子,而我只是凡人。岁月不败的是你,而不是我。 等再过几年,即便真如阿晴所言,用了化妆品且心态良好,那也是在同龄人中显得年轻,到底不如更年轻的男人……” 见他越说越夸张,自卑得整个人快要破碎了一般,顾念连忙开口阻止: “不要这样说,我也是普通人。” 这男人,简直就是在用前置摄像头看待自己,将美颜滤镜开到最大来看她的,评价得相当不客观。 “阿晴不要谦虚,你可不是普通人。” 耿宇辰薄唇一张一翕,固执地坚持道,“毫不夸张地说,你满身都是优点,我却处处是毛病。 假如硬找优点的话,唯有对你的一份真心,可这于你而言毫无用处。 在我们这段感情里,我永远都亏欠着你。 所以,你厌倦纸醉金迷,我就当好这个男友,等你对着我太久,觉得谈恋爱无聊,还可以再出去玩儿,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无条件支持。” 这下,顾念彻底无语了。 看来,他已经认定了她“本性难移”,她怎么说都没用了。 算了,反正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 等相处一段时间,他自然会逐渐了解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了。 想到这里,顾念温柔地笑了笑,仰头在他嘴角处啄了下: “好,我知道了。” 随即,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题: “我觉得还有点困,你再陪我睡一会儿,等睡醒之后,我带你去约会,好么?” 闻言,耿宇辰立刻眼神发亮,兴奋不已: “当然好,阿晴想去哪里?” 与心上人单独约会,他在梦里经历过无数次,今天终于梦想成真了。 顾念垂眸想了想,提议道: “我看别人谈恋爱,都会去逛街、看电影什么的,咱们今天也这么安排吧!” 既然在语言上没办法说服他,那就用行动带给他安全感好了。 从今天起,凡是一般情侣约会的地方,她都会带他去一次。 “太棒了!” 耿宇辰想象着与她手牵手逛街,并排坐在一起看电影的画面,心中充满期待与憧憬。 他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那你再休息一会儿,休息好了咱们就去。” 第318章 番外五 二人又睡了将近一小时,才一同起床去餐室吃早餐。 本来,耿宇辰准备亲自下厨为她做一顿营养早餐来着。 然而,顾念考虑到昨晚他也没怎么睡,并且接下来他们还要出门去约会,担心他再忙这些会太过辛苦,便给好言婉拒了。 最终,还是吩咐这里的厨师筹备的。 菜品做好端上桌后,顾念与耿宇辰相对而坐,一面闲聊一面享用早餐。 和上一次吃火锅时一样,耿宇辰不时替她添茶夹菜,并适时递上餐勺、餐巾纸等物品,忙前忙后简直乐此不疲。 从始至终,视线都未曾从她脸上挪开过,扬起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由于今非昔比,关系早已发生转变,顾念便也没再推让。 仍是昨晚耿宇辰提出帮她洗澡、吹头发时那样的态度,坦然接受了自家男友的照顾。 席间,二人聊着共同经历的往事,餐室内的气氛甜蜜且温馨。 后半段又谈到各自对未来的规划。 顾念称自己的梦想是在毕业后当一名职业拳击手,在拳击台上尽情挥洒汗水,和各种强劲对手切磋招式。 耿宇辰则准备从头开始创业,发挥自己投资、经营与管理专长,逐渐将小作坊经营成为上市公司,为她赚下一辈子花不完的财富。 二人向彼此表示支持与鼓励,共同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 饭后,他们返回宽敞且豪华的卧室。 顾念拉开黄花梨木制成的巨大衣柜,视线淡淡地由左向右浏览一遍,从上百件新款潮牌男女服饰中,替自己和耿宇辰挑选了两套衣服。 衣柜里这些东西以各类生活用品,自他们昨晚入住时就已经备齐全了。 这倒是方便了二人的起居,无需再特意出去购买和采办。 耿宇辰立刻伸出手,将顾念选的衣服接过来,拎在手中仔细打量一番。 女装是一件纯黑色复古风收腰赫本连衣裙,男装则是与她同色系的短袖文艺风polo衫搭配深色牛仔裤。 看上去,既简约又不失高级感。 发现顾念也替自己选了衣服,耿宇辰不禁感到受宠若惊、喜不自禁,连连夸赞她品味出众、眼光独到。 等二人分别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耿宇辰毫不在意旁边还有佣人在场,宛如古代大小姐身边的随从一般,蹲下身去亲自替心上人换上凉鞋。 顾念此刻已彻底放弃了挣扎,决定像这种小事就随他高兴,假如让她感到不悦时再拒绝。 好在耿宇辰做事很有分寸,没提过要喂她吃饭或是大白天替她换衣服等不合时宜的要求。 仅是夜里抱她去洗澡、之后为她穿睡衣、吹头发,白天给她夹菜、倒茶、换鞋子,像这种程度尚且还能够接受。 虽说心中多少还是有点别扭,但一想到更亲密的事都做了,也就觉得无所谓了。 而后她意外底发现,如此身边多个喜欢的男人,无论什么都无需自己动手的生活,居然格外轻松惬意。 穿好凉鞋,耿宇辰倾身在她耳侧吻了一下,嗓音里夹杂着感激: “谢谢你给我机会照顾你,让一无是处的我展现出一点价值。” 阿晴一向待人温和,却也保持着距离。 尤其是对陌生人,其实极有防备心。 因此无论是刚认识那会儿,还是他在这里当保镖期间,她对此都是拒绝的。 假如不是这层男友身份,绝不可能获得如此殊荣。 “得到照顾的是我,应该我谢你才对。” 顾念不希望私事被其他外人听到,于是冲一旁的佣人摆了摆手,将闲杂人等全都打发走后,才开始想词夸他,“而且,你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首先你长得赏心悦目,只要看到便心情愉悦;其次你的嗓音动听,令人心旷神怡;还有……先后两次都拿满分,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另外你不是说将来要赚许多钱给我么?我相信以你的才华很快就能实现。 像这样,不仅能提供情绪价值,又超级会做生意赚钱,还这么会照顾人,简直就是全能男友。” “我……是个厚颜无耻的人。” 耿宇辰面露愧色,自惭形秽地说,“明知自己没那么好,阿晴是在安慰我,可每次听到你的夸赞,还是会暗自窃喜。” “不需要窃喜。” 顾念语气温润如水,足以安抚人心,“你可以大大方方、明目张胆地高兴,看到你高兴我也开心。 阿宇,你真的非常优秀,就不要谦虚了。不然,我可要怀疑你是为了听夸奖才故意这么说的了。” 耿宇辰目光呆滞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时,整个人变得慌张失措起来。 他喘了一口气,迫切且真诚地否认: “不是的,我发誓,从没这么想过。就算再怎么想听夸奖,也不会故作姿态骗你的。” “我知道不是。” 顾念从椅子上站起身,“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别这么紧张。” 以这男人的耿直程度,确实做不出绿茶行为。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即使是也没事,这顶多算恋爱时的小心机,谈不到骗人那么严重。 我更希望看到,阿宇自信张扬的样子。 所以,今后在我面前不用拘谨,更不用如此小心翼翼,放肆一些也是没问题的。” 耿宇辰用力点点头,眸底扬起一丝清朗: “好,我记住了。” 十分钟后,二人乘豪车返回市中心。 一则顾念对奢侈品不感兴趣,二则辛沁送她的住处里,日常所需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他们便没去高级商场或是奢侈品店,而是去了花鸟鱼市场和宠物商店。 这样一对养眼的俊男美女,所到之处都不免备受瞩目。 耿宇辰紧紧牵着女友的手,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是一对,满眼都写着自豪与幸福。 二人足足逛了一上午,又在路边摊吃了当地闻名的小吃。 午餐过后,来到一家开业不久的豪华影城。 耿宇辰去旁边小店购买零食,顾念则坐在沙发上挑选电影。 女孩纤细的指尖,在显示屏上轻轻滑动着,在一部爱情片上倏然停住。 本来她对这类影片不感兴趣,却被广告词与电影名吸引了注意。 根据知名小说改编,搞笑风格小甜饼—— “柳依依的追夫日记”。 第319章 番外六(全文完结) 柳依依? 这不是她第十次穿书的女主么? 碰巧重名? 还是说,那本小说改了名字,然后影视化了? 顾念正准备凝神细看,偏巧此时手机响了。 女孩低头划开屏幕,上面显示出言以城的名字,她立刻接起: “你好。” “阿念,好久不见了,有些记挂你。你上次说的要紧事,现在解决了没?” 男人朗润的嗓音中,夹杂着几分关切。 “解决了。” 顾念抿了抿唇,颇为歉意地回答,“不好意思,这两天实在太忙,忘了跟你讲一声。” “没关系,解决了就好。” 电话另一端的言以城闻言,明显舒了口气,语气中染上一丝轻松,“这些天以来,我几次想打过去问问,可又怕打扰到你,这下终于安心了。 可惜那个展览会已经结束了,不过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言以城。” 顾念启唇打断他,有些难言地开口,“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好。” 听她语气郑重,言以城也换上一脸正色,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阿念你说。” “你还记得我戴的玉佩么?” “记得啊,你说过那是一位朋友送的。看你那么珍视的样子,当时我还猜测一定是位重要朋友呢!” “你猜的没错,他的确很重要。” 顾念将视线睇向远处,穿过透明的玻璃墙,落在零食店内驻足在爆米花机前,正准备买东西的挺拔身影上。 女孩一向清冷淡然的眸中,悠然漾起一抹暖色,“之前我以为今生和他再也见不到了,可最近他从很远的地方来找我,我已经决定和他在一起了。 所以很抱歉……” 对此,她的确很过意不去,但这也是没办法的。 好在他们刚见过一面,现在止步还来得及。 假如耿宇辰再迟来几个月,或是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保镖是他,这件事可就有些麻烦了。 “这样啊……我知道了。” 言以城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嗓音有些低沉,“那今后,我们还能做朋友么?” 顾念轻启粉唇,毫不犹豫地答道: “当然。” “那就好。” 言以城轻轻呼了口气,又重新恢复了爽朗,“阿念,我真的很欣赏你,和你聊天非常愉快。 虽然没缘分与你成为恋人,但能做一辈子知己好友,也算一份难得的幸运。” 见对方如此豁达,顾念也礼貌地表示: “这也是我的荣幸。” 挂断言以城的电话后,顾念将手机放在旁边,在触摸屏上点了一下,展开了刚才那部电影的简介。 只见上面这样写着: 暑期新片“柳依依的追夫日记”,讲述的是一对都市男女,于误会中错过彼此,所幸多年后得以重逢,最终破镜重圆的浪漫故事。 青春元气少女柳依依,深深迷恋着新晋演员许灿,却在与其见面并表白之后,因宿醉而全部忘记。 加之许灿经纪人的坏心挑拨,致使柳依依对他产生深刻误解,其后的三年也未曾与其联络。 再次相见时,误会终于解开。 正当柳依依打算重新表白,追求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初恋时,却听闻对方已然名草有主——早在半年前就订了婚。 她伤心欲绝,只好用努力工作来遗忘情伤,不久后成了部门经理。 柳依依本以为,二人今后再无交集,孰料不久后公司被收购,新老板竟是许灿。 在一次她陪老板出差时,无意中发现他根本没有订婚。 于是,柳依依重新振作起来,决定将心上人追回来…… 顾念浏览完这些内容,徐徐收回目光。 前半段熟悉的情节,加上新男主许灿这个名字,应该就是那本书无疑了。 果然,主线剧情已经彻底改变。 而耿宇辰这个原男主离开后,在整个剧情中只字未提,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顾念双手交叉搭在屏幕边缘,内心涌起无限感慨。 只因当初自己一念之仁,救了那部小说的男主,导致这么多人的命运随之改变,自己也差一点没能回来。 令人欣慰的是,目前各自安好,还算尽如人意—— 柳依依没有受到影响,最终依旧获得了幸福。 而且女主的新cp,也是其钟爱之人。 自己得偿所愿,与亲友们团聚。 原男主受苦最多,但所幸活了下来。 只要人是健康的,那么一切便有希望。 令人挂心的是,耿奶奶、冬冬和耿宇辰的两个哥们,如今已经变成路人甲的亲友,想知道他们的近况就更难了。 毕竟,剧情里连耿宇辰都没出现,又怎会介绍他身边人的近况? 实际上,那天前往山里接男友的路上,她曾向小可和非同打听过。 但两个机器人回答说,在没有相关工作时,他们也不能随意进出小说世界,否则将受到严厉惩罚。 因此,她只能默默在心中祈愿,希望这些人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顾念正这样思索着,只见男友左手抱着一个硕大的爆米花桶,右手拎着两瓶她喜欢的猕猴桃汁,满面春风地从远处走来。 俯身坐在她身边,语气极尽温柔: “阿晴,选好想看的电影了么?” “嗯。” 顾念不着痕迹地关掉刚浏览完的界面,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爆米花桶后,指了指主页上的一部搞笑片,“你看一下,这部行么?” 耿宇辰抬起修长干净的手,替她将碎发轻轻掖在耳后,口中回应: “这部很好。” 顾念眉尾轻挑,忍不住吐槽: “你都没看,就说好?” “不用看,阿晴选的不会有错。” 耿宇辰凝视着女友,满心满眼皆是她,“我相信你的品味。” 顾念弯唇一笑,牵起他的手: “走吧,我们去买票。” “好。” 耿宇辰与她十指相扣,一起朝影院门口走去。 原以为,所爱隔山海,所念皆星河,永远无法企及。 却不料,最终跨越一切,让他寻到这里,与她成为恋人。 如今,抬眼便能见到,伸手即可触及,令人无比满足。 等将来再把亲人接来,他的人生则再无遗憾。 接下来,他会努力把事业做好,同时将女友给照顾妥贴,让她每天都心情愉悦。 用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对她的爱意。 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被他感动,同意他入赘到顾家,成为她的丈夫。 今生有了阿晴相伴,在未来的朝朝暮暮每一天,他的日子必定再无苦涩,只剩下甜蜜与幸福。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