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先生的宠妻计划》 第1章 前记1 “兔崽子!又来偷吃!快快!抓住他!” 中年夫妻手拿扫帚驱赶偷馊食的小偷。 一个小小的身影到处逃窜,钻过水泥修砌的洗衣台,跳进小河里。 小手灰黑,高高举起一只从馊水桶里偷出来的泡发鸡腿, 巴掌大的腰身没入浑浊的河水里,艰难缓慢的往河岸对面移动。 这只已经酸臭的鸡腿是他两天以来的第一次进食。 他狼吞虎咽,三两口就吃光,鸡腿骨头也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小家伙缩在河岸边的橘子树下,没入高高的芦苇丛,双眼放空失距…… 自收养他的老奶奶去世之后,一场大雨冲毁了茅草搭建的矮房屋,他再没有地方去。 老奶奶识得字,在捡到他的襁褓里有一块刻着名字的白玉。 奶奶就按照白玉上的字,给他取了暮年的名字。 奶奶总是笑着唤他:‘小阿年……小阿年……’ 河岸边刮着阴冷的风,一阵阵引得他的小身子颤栗。 小暮年从芦苇丛里站起来,乌漆嘛黑的双手拨开厚重的芦苇叶子, 伤痕斑驳的一双小脚伸出来,踩进潮湿的泥土里。 黑的莹亮的双瞳干净清澈,又带着探寻和小心翼翼。 他回头看了眼橘子树上累累的果实,不舍的离去。 橘子太酸涩了,他前两天才吃过,还没熟。 小暮年是沙河村人见人厌的存在,他经常趁主人家出工的时候,去偷吃食。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他孤苦伶仃的可怜,会施舍些玉米棒子给他。 但日子长了,村里也都是些下劳动力的换粮食的,谁也不愿意把自己辛苦劳作的粮食分给一个外人。 沙河村是偏远的小山村,村子建在山脚下,四面环绕大山,一下雨就积水,收成普遍不好。 收成差的时候,一家人都吃不饱肚子,哪里顾得上别人。 久而久之,没人再同情暮年。 他饿得不行了,就开始到处找吃食。 深山里常年积水,雨势大的时节还会有泥石流,许多果树菜苗都被雨水沤了根,在外头根本就找不到吃食。 渐渐地,他只能去村里的每家每户喂鸡鸭的馊水桶里找吃的。 被主人家发现,就是下狠手的揍,恨不得打死他。 小暮年晃悠悠走到奶奶的长满杂草的坟前,蜷身在坟边躺下。 奶奶走后,他就像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 村里所有人都恨不得他去死,对他恨之入骨。 只因为他偷吃了他们喂牲畜的馊食。 小暮年在坟前一躺又是两天,胃部的绞痛拉扯着他的精神清醒过来。 他挨了一会儿,不愿意起身,短小的胳膊抱着坟土,身子贴得紧紧的。 但始终抵抗不了肚子一阵阵的发出饥饿信号,小暮年捂着肚子,虚晃着身体站起来,饿得头晕眼花,顺手扯了把坟头草填肚子。 他去河岸边的橘子树下呆了会儿,仰着头呆滞的望着树上的青色果实,双瞳无光。 橘子什么时候才会熟呢? “嘿!死小子!”,身后突然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小暮年头也不回,下意识的惊吓拔腿就跑。 男人手里拿着铁锹朝他追过来,一耙子砸下来! 小暮年跑得快,及时躲开。 “又想来偷东西!”,男人粗犷的嗓子喝骂道。 小暮年跑得飞快,小短腿儿一刻不敢停歇,生怕后面的人追过来。 他跳进河水里,慢慢地往河对岸走,那边有房屋。 这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去找馊水桶里的食物。 田坎上的一只白色大鹅吸引了他的眼球,小暮年盯着大鹅目光生出艳羡,黑色的眸子眨动着,唇角微微上扬。 大鹅挥动漂亮的大翅膀,潇洒恣意,空中飞舞着它落下的几根羽毛,洁白无瑕。 而他自己身上又脏又臭,皮肤黝黑,满身污垢堆积成泥。 小暮年垂下眸看看自己的双手,指甲塞满黑垢,双手黢黑干燥裂开干纹,像干旱的稻田裂开一块块土缝。 大鹅悠闲地整理着自己漂亮的羽毛,摆摆翘臀,慢悠悠地朝他走过来,姿态傲慢。 小暮年无光的瞳孔瞬间亮起来,泛起点点星光,他微微躬身朝大鹅靠近。 “ 偷鸭子喽!” 一片广阔无垠的田野里,响起一声攻击性十足的喊声,惊动了村庄里的老老少少。 小暮年猛地直起身,惊飞了面前的大白鹅扇动大翅膀疯跑,田坎上打瞌睡的群鸭全被吓跑跳进水田里。 小暮年愣在原地,眼前闯入一个个拿着铁锹,扁担,扫帚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村里的人全部出动朝他冲过来! “我......我没有偷.......”, 他解释的声音被人群冲过来的脚步声淹没。 这是从奶奶去世之后,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但没有人听见。 他圆溜溜的眸子惊恐地瞪着面前冲过来的可怕人群。 等他反应过来想跑时,短腿儿没跨几步,就被一只强壮的大膀子抓住。 五大三粗的男人捉住他的颈子提起来,吊在半空中。 另外一只粗粝的大掌在他的小屁股上狠狠抽打,后头慢慢赶来的人也纷纷甩巴掌的甩巴掌,揪耳朵的揪耳朵。 还有打手心的,踹肚子的,全村人一个也没闲下来。 小暮年咬着牙关,没哼一句,脖子被掐得通红,张开嘴大口呼吸。 “ 死小子,小小年纪就偷东西,长大了还了得!” “ 要我说!干脆把他丢河里淹死算了!” “ 不行不行,咱们不能闹出人命,照我说,打断他一条腿就算了,长个教训。” “ 这小子没地方去也可怜,要不找个不能生的人家卖了?” “卖什么卖!干脆丢到县城里,城里人有钱,他也能讨个饭吃!” “ 这个主意好!送走就算了,免得祸害咱们村的粮食。” “ 那不行!咱们每家每户这小子哪家没偷过,总得给他点教训,教教他做人再丢出去!” “行了!都别说了!” 单臂吊起小暮年的男人松开手,放下他,改抓他的后衣领,提着往河边去。 一群人赶紧跟上去看热闹。 “扑咚!” 平静的河面溅起巨大水花,涟漪漾开,小暮年小小的身子在河水里扑腾。 河水不深,小暮年也往来过好多回。 但淹死人足够了。 小暮年被扣住双手双脚面朝下丢进去,恐慌占据他的大脑, 根本来不及想到任何,只下意识的在水里扑腾,挣扎跃出水面。 反反复复呛了不少水,呼吸道被水灌满,窒息感和恐惧淹没他的理智。 他挣扎得更加激烈,双腿虚软,根本站不住,慢慢下沉…… “呜……” 突然一只手将他从河底捞上来。 小暮年呼吸困难,出气多,进气少,已然接近濒死状态。 男人大掌一翻,将他压在地上按压他的胸腔,逼吐河水,嘴里一边念叨着: “给个教训就算了,明儿个我去县城卖豆子,随便把他带走。 这娃娃也可怜,翁姑婆死了,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填饱肚子了,他也是饿的紧了, 才来偷咱们大伙儿的吃食,咱们都退一步,把他丢出去就算了。” “ 就你好心!”,人群中一个大妈阴阳冷讽。 小暮年侥幸留得一命,从此也对水生了恐惧。 当晚,他住在男人家门口的柴堆里。 虽不避寒,却也比奶奶的坟土边暖和。 黑黢黢的小脸被冻得僵硬,黑幕星子几点,圆月明亮。 小暮年望着皎洁的月,双眼越发无神失彩。 他起身绕到河岸尽头的小路过河,再沿着河岸走到橘子树下,摘了满满一大捧青橘。 用衣服兜着送到奶奶的坟前,整整齐齐的摆上,磕了三个头。 一直跪到天亮,男人找过来,强硬的拉走他。 男人看到坟前的橘子还不忿的念叨: “城里人多,什么人都有,你还像在村里这样偷东西,迟早被人打断腿!” 去县城的路上碎石很多,小暮年光着脚跟在男人身后,脚掌被划破留下道道血迹。 男人一路上嘀咕个不停,大多是在告诉他到了城里怎么去讨饭吃。 告诉他想活下去,就别再偷东西。 小暮年安静的跟着,眼神空洞洞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爬上山头的时候,他停下来往山脚看下去。 河岸边不远处躺着一处矮小的坟墓,长满杂草。 歪脖子橘子树的果实秃了一片,空落落的。 那棵橘子树,是奶奶种下的…… 小暮年漆黑如渊的眸凝了那棵树许久许久。 直到走远的男人发现他没跟上,不耐烦的吆喝了声。 他才跟上去。 松阳镇 男人选了个人多地方,将扁担放下,打开两箩筐上面的茅草,金黄的豆子呈在阳光下, 吸引了不少人问价,但没有一个出手买的。 农贸菜市场人群往来熙熙攘攘,有商贩卖猪肉,卖卤味,各式各样的果子,还有老太婆摆摊子卖衣裳....... 有打扮靓丽的妇人,穿着豪气的男人,吹着泡泡的小孩儿。 还有和他一样脏的叫花子睡在马路上...... 小暮年从来没有出过沙河村,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 漂亮的眼睛圆鼓鼓的打量着周围的新鲜事物,他躲在箩筐后面不敢出去。 一个上午过去,男人的豆子没卖到一半,渐渐生起怨气。 这怨气自然就发泄到了小暮年身上。 “ 滚开!滚开!你躲那儿干什么?赶紧滚远点!别挡着我做生意!” 男人抓起他的后衣领丢出去,不耐烦的挥手赶他走。 小暮年望着他,漆黑的眼眸里茫然一片,小手攥紧衣摆,没动。 “ 嘿!小狗。” 卖卤肉的老板切了块鸭屁股丢给一只黑色的哈巴狗,卤味香气浓,整个集市都飘着香味儿。 小暮年站在过道上,眼巴巴的看着小狗趴在地上咬着肉吃,干涉的喉咙溢出馋水。 他又眼巴巴的望着卤肉老板,老板嫌恶的瞥他一眼,转过脸又开始吆喝着做生意。 临近中午,集市上的男人准备收摊,暮年见他要走,赶紧跟上。 “ 你干什么!”,男人怒喝。 “ 敢跟上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男人的豆子卖得不好,脾气也烦躁,挑起扁担三步一回头,恶狠狠的等着他。 小暮年没再跟上去,盯着地上落下的一粒黄豆,他走过去捡起来,捏在手心。 集市开始散场子,商贩全部收工回家,留下很多瓜果烂叶子。 小暮年趁所有人都走光,去地上捡起腐坏大半的苹果大口大口吃着。 他很久没吃饭了,比起村里的草,烂苹果对他来说是很美味的食物。 集市外头的马路上躺着一个流浪汉,大宽脸,胡子浓密,凶神恶煞的长相。 小暮年悄悄看了眼,心里害怕。 他快速捡起地上一些能吃的果子,菜叶,装进破烂的塑料袋里面,将破开的地方打了个结,提着满满一袋子的食物从另外一条道跑走。 这样捡食物的日子没过几天,流浪汉就找上他,狠狠揍了一顿。 “ 小崽子,这块地方,是老子的!” 流浪汉宣誓主权,将他赶走。 小暮年被揍得鼻青脸肿,眼睛破开一个口子,看东西都费尽。 小暮年持续饿了几天,身上的伤势加重,倒在集市,被盯了他几天的人贩子抱走。 再醒来的时候,他是在一辆车上。 小暮年从没坐过车,看着窗外一排排倒退的景物,越来越恐慌。 他拍打车窗哐哐作响,被人贩子一巴掌扇倒,脑袋撞到车底,眩晕一阵。 车子开到一个繁华地带,到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大白天亮着璀璨的灯光。 小暮年趴着车窗,看得入迷,一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上了天堂。 人贩子到了加油站加油,一个去了厕所,一个下车抽烟。 小暮年关注着他们打开车门的动作,摸索学着悄悄打开门下车,被加油员看见。 他怔了一瞬,朝加油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后往厕所的方向跑了。 加油员以为他是要上厕所,也就没告诉靠着车窗抽烟的男人。 等人贩子发现车上的人不见时,车子已经开出去一段距离。 ...... 小暮年跟着奶奶学了写字,但识得不多,穿梭在城市生活,他就是个文盲。 每日靠翻垃圾箱的食物活下去,渐渐地,他也适应了城里的生活。 学会了捡瓶子卖钱,有时候还会捡到一些很好的衣服,鞋子, 无论春秋冬夏他都不用再为冷暖担忧。 城里的人生活很奢侈,他随随便便就能在地上,在垃圾箱捡到食物, 填饱肚子,也不再是问题。 总之,这里对于他来说很好很好。 只是...... 他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无论走到哪里,他仍然是被人驱赶厌弃的存在。 年复一年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没有人可以说话,没有人可以依靠,也没有家可以回。 慢慢地,他变得冷漠呆滞。 从沙河村出来以后,他也没再说过一个字,时间仿佛淡却了他发声的能力。 …… 五年后 “拿着啊?” 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脸蛋白嫩得能掐出水,小小的掌心摊着,上面放着半根玉米,另外一半她正咬在嘴里。 烈日阳光从斜上方洒下来,渡了一层迷蒙的金色光辉,女孩细碎的额发上有星星点点的密汗。 她像是从太阳里面走出来的炙热天使,璀璨夺目,闪耀着温暖的光辉。 她盈盈的笑着,笑得眼睛弯弯,清澈明亮的眸里有这个世界上最闪亮的星星。 暮年的手还放在垃圾桶里面,拿着一个空瓶子。 刹那间,大脑空白,他忘记呼吸,忘记反应。 “ 快拿着,我要走了。”,女孩清甜的声音提醒他。 暮年这才缓慢而僵硬的伸出手,接过她掌心里的半根玉米,眼睛不敢看她。 他的手很脏,还有垃圾桶里的恶臭味道。 女孩见他接过,满意的笑容扬起,丢掉自己手里没吃完的半根玉米,小跑着离开。 “咚!” 女孩扔掉的半根玉米在铁质的垃圾桶里发出声响,暮年抬眸,面前已经没了人。 他惊慌的抬起头,四处寻找,看到女孩提起裙子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暮年抬脚就跑起来,追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追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舍不得吃女孩给他的半根玉米。 暮年没有追上那辆黑色的轿车,但他一直在找她。 他为什么找呢? 他不知道。 大半年的时间过去,暮年经常徘徊在遇见女孩的垃圾桶周围,但再也没能见到她。 终于有一天,他在一辆等红绿灯的黑色轿车上看到了女孩。 女孩坐在后座,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柔嫩的小脸在阳光下呈微粉,嘴角始终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暮年侧过身子,不敢直面面对她,用余光锁定女孩的车,一刻不敢放松。 交通信号灯变绿,黑色轿车驶行,暮年丢下捡了一上午的空瓶子,疯狂追逐。 这一次,他如愿而至追上了。 女孩的车停在城里最繁华的小区,门口有保镖泊车,女孩进入了一栋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大别墅。 暮年在别墅区远远地站了很久,视线扫过女孩家里翻出围墙的高大青松, 满院子的粉色蔷薇,精致雕刻的黑漆木门,还有别墅的每一砖,每一瓦…… 目光艳羡而又自卑。 如果她是闪亮的星辰,那么他就是腐臭的烂泥。 …… 两年间 暮年再也没去过女孩住的别墅区,也没再去过第一次遇见女孩的垃圾桶位置。 他从早到晚,不眠不休的翻找垃圾桶,为了抢夺一个空瓶子可以和人打架。 为了一张纸板,一块铁皮可以忍受群殴,也绝不让出去。 天气变化,冷暖交替,他没日没夜的收集废品。 无论刮风下雨,总能在街头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勤劳的翻捡废品。 废品站的老板娘为此都不敢休假,因为他每天都会扛着大包小包的瓶子,或者铁皮,或者沉甸甸的纸箱来卖钱。 ……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暮年筹了好几年的废品也抵不过女孩的一条裙子。 “ 之羽!你的新裙子好漂亮,花了不少钱吧?”,闺蜜贾青青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地感叹。 “ 嗯!”,风之羽高傲的扬起下巴,“妈妈出差买给我的,3万块钱。” 贾青青听了又是一顿彩虹屁吹捧。 “ 你少拍马屁了,你生日穿的那条裙子,不是更贵么!” 风之羽一巴掌拍在闺蜜的屁股上,得意地吐了吐舌头,飞快跑回家。 暮年藏在矮树丛后面,听着两人的谈话,目光从期待变得黯淡。 他用自己捡废品的钱买了一套新衣服,特意穿着过来, 还带了礼物,他想认识她,想和她做朋友。 他紧张了一路,期待了一路。 到最后,还是没有勇气站到她面前。 三万块钱......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巨款,一条裙子就要三万块钱吗? 而且,还有更贵的...... 暮年放下了筹钱的心思,捡瓶子也不再那么勤奋。 他找到一处偏僻的废弃砖厂,搭建了棚子,每天就住在这里。 不再像街头的流浪汉一样无处可去,只能睡桥洞,睡屋檐下。 他有了固定的居所。 但每天都是混混沌沌的过日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摸清了风之羽每天必经的路线。 他会每天到点去接风之羽上下学。 隔得远远的,听她和贾青青聊天说笑,或者抱怨一些烦心事。 渐渐地,他知道了关于她更多的喜好。 也更清楚的认识到他和她之间的差距。 不是天差地别,不是云泥之别,而是无法比拟,无法比较。 他连做她世界里最差的那一种人,都不配。 一种难以自控的沉痛在他怯弱的内心滋生,击溃了他强撑坚强的外表。 暮年再次被自卑击退,没有再去风之羽每天的必经路。 当他摸到了赚钱的门道,拥有了第一笔于他而言是巨款的时候,第一个想要去分享的人是风之羽。 傍晚的天边,橙红的渐变色晚霞渲染天际,落入水面。 暮年站得远远地望着走来的风之羽,今天她是一个人回家。 她穿着白色的纱裙,清风拂乱她的额发,眼眸里有淡淡的忧伤。 暮年站在路边静静地等着她慢慢走来,越来越近…… 他的心被风吹乱,在胸腔凌乱地跳动着。 风之羽从他面前路过,半分没有停留,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有个人。 或者……在她眼里,他就是再平常不过的路人。 她不记得他了…… 暮年捏着衣摆,攥得指尖发白。 …… 又过三年,暮年正式加入了十三巷,在鱼龙混杂的地方混出些小名头。 他用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套别墅,就在风之羽隔壁。 只期待着每天能够看到她一眼。 只希望朝朝暮暮,守护着她。 暮年买了一大捧红玫瑰,给别墅区的每家每户都送了一朵,放在门前。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她了,她去哪里了? 但很遗憾,敲响门铃之后出来开门的人是一个佣人。 暮年远远的站着,看着佣人发现门前的花,再拿回去。 别墅里面空荡荡的,可以看到客厅里欧式的华丽布局,但是里面没有一个人。 他记得她说过,最喜欢红玫瑰。 暮年每天都会挨家挨户的去送上一朵红玫瑰,只有风之羽家里的门铃会被拉响。 每天都是佣人听到门铃出来取花,她呢? 她去哪里了? 暮年不再盼望着等待,他去了她的学校附近找人。 这才发现学校已经放假,校门紧闭。 但好在,他看到了熟悉的人。 贾青青。 她经常和风之羽在一起,两人走得很近,他很想上去问问她的下落。 但那是以什么身份呢?捡垃圾的叫花子吗? 如果她的同学知道有他这样一个人找她,会嘲笑她的。 他不敢上去问。 一路跟着贾青青,目送她回家,反复几日,还是没能见到风之羽。 暮年渐渐变得焦躁不安,时不时会做一些可怕的梦。 梦到她已经被害。 他连去参加葬礼的资格都没有,他不知道她的墓碑在哪里。 只能守着那半根干枯的玉米思恋她。 这样的恐惧终日萦绕着他的思绪,精神渐渐变得恍惚。 …… “贾青青!” 女孩儿从别墅里跑出来,长开双臂拥抱来家里玩儿的好闺蜜。 “ 之羽!” 贾青青回抱着她,一边抱怨, “去玩儿了那么久早就把我忘了吧!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 风之羽捏着她的脸揪了把,“ 这么臭屁的小青青我怎么会忘?亏我还大老远给你带了礼物回来,你就这么想我的?” 她作势假装生气,粉润的唇微微翘起,添了俏皮可爱。 暮年听到熟悉的声音打开门就冲出来,在门口站住了脚, 远远地看着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孩。 是她! 她回来了。 暮年冰冷的唇上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黑瞳期盼的盯着隔壁门前的人。 他期待着她能回头看看,哪怕一眼。 他想告诉她:‘ 我住在隔壁,我们是邻居,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但没能等到风之羽的回眸,反而是她身边的女孩儿看见了他。 贾青青看到风之羽家隔壁空废已久的别墅住了人,那人看起来又有些呆, 刚刚想问问闺蜜什么情况,就被拉进去。 风之羽这次去爸妈外地的公司玩儿,顺便去了好多景点, 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都给贾青青带了一份。 贾青青很快沉溺在收到一大车礼物的惊喜中,久久不能回神。 两闺蜜很久没见面,聊起天没完没了,掏心掏肺,多大多小的事情全都与对方分享。 没个几天几夜是说不完的。 贾青青是打车来的,礼物太多她一个人拿不走。 风家的司机开车送她回去,风之羽也跟上去。 贾青青家里是做些小生意的,比不得风之羽家境好,她住的小洋楼。 送到贾青青楼下的时候,风之羽又帮她拿东西上楼。 这一上去,房门关上,就再也没出来。 风之羽在贾青青家里留宿,风家的司机独自开车回家。 守了一整天的暮年,目睹了风之羽大包小包上车送别贾青青,却没见到人下车回家。 再一次失望透顶,他多想再见一见她,哪怕远远地一眼。 她为什么不回家? 是去那个贾青青家里了吗? 风之羽再回家时,已经是七天后,临近开课。 暮年每日每夜翘首以盼,眼睛望穿,终于在一天清晨看到在阳光下走来的女孩。 清晨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周围绿植繁茂,修剪得如同精美的艺术品, 淡淡的光晕洒下来,美丽的如梦似幻,宛若不真实的仙境。 风之羽像个欢脱的小精灵乘着朦胧的雾境走来,蹦蹦跳跳,穿梭在绿意盎然的奇幻森林。 玉洁的指尖触碰绿叶,触碰花朵,触碰路边的小草,抚起一切生机。 也触及他空寂的灵魂...... 暮年回神过来跑到楼下,望着女孩的背影,胸腔的热烈和自卑落寞的情绪绞着他挣扎的灵魂。 风之羽就像是一枚青橘,酸涩中些微甘甜,是他饥荒的日子里唯一的期盼。 在沙河村,奶奶种下的那颗青橘树,是他每天的盼头。 哪天橘子熟了,他就不用挨饿了。 在松阳镇,风之羽就是一枚形象化的青橘,是他无时无刻的盼头。 哪时见到她了,身处阴暗的他,就短暂的拥有温暖的光了。 阳光是那么的刺眼,却照不亮的心底腐败的深洼。 但风之羽比阳光更明亮,不是刺眼的,是闪耀的,是刚刚好足以填补他心底那汪腐败的深洼。 可他不能摘下闪耀的光,拖累她掉入深洼里,变得和他一样肮脏。 她只是他的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哪怕只是站在她的面前,都需要好大的勇气。 她不是青橘,她是天上的月亮。 ...... 暮年加入了十三巷以后,也就不再去街头捡瓶子卖钱,不再捡那些被人丢掉的食物裹腹。 但那些食物看起来并没有坏,有的只是缺了一两口。 他挨过饿,知道食物的可贵,知道饥饿带来的胃部绞痛有多难受,以至于落下病根。 但凡他一顿饭没吃,胃部就开始作痛,全身发虚汗。 绿色的垃圾箱上面放着一袋面包,丢的人只吃了一口,他看不过去。 仿佛灵魂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习惯性的拿起来。 刚一转身,风之羽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没喝完的半瓶汽水,看样子是要丢掉。 暮年慌不择路,但现在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紧张之下,下意识的藏起手里的面包,但他知道,她已经看见了。 面包在他汗湿的手里变成扁状,因为太用力,包装袋发出稀碎的声响。 她看见了…… 一种难以名状的羞耻感钻进全身血液,他麻木的望着她。 本着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她知道他是捡垃圾的又怎么样,会多看一眼吗? 她根本就不记得他,不是吗? 可是……他还是好难受。 比起全村冤枉他偷大白鹅,比起他们的无数个巴掌落在身上还要难受。 风之羽丢掉半瓶汽水,紧了紧肩上的背包,转身离开。 她没多看其他地方一眼。 不是没看到垃圾桶旁边的人,也不是没看到他捡面包的举动。 而是大街上捡垃圾的这种人,在正常人眼里都是选择忽略的存在。 更何况生活在底层的人更容易有厌世心里,他们厌恨任何一个过得比他们好的人。 风之羽走过去丢垃圾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怕的,如果那人没看她的话,她不会去过去, 既然被人看见了她就不能表现出异常,这些人心思敏感, 如果她表现出厌恶,说不定会遭受什么极端的事情。 前两天她才看了新闻,一个流浪汉因为小孩儿朝他吐口水,将小孩儿拖进巷子里殴打致死。 场面血腥恐怖,新闻直播的时候全部都是马赛克处理。 她也因此对街边的流浪汉不再同情,而是生出厌烦和恐惧心理。 风之羽丢完垃圾出了一身冷汗,还好垃圾桶旁边那人并没有什么其他举动。 不远处站着等她丢垃圾的贾青青,风之羽等不及小跑过去,拉着贾青青快速离开。 放学回家的小道干净整洁,处处充满童话般的卡通人物。 风之羽家里有司机,但她和贾青青喜欢这条童话小道, 两人经常在路上逗留许久,聊聊这个,聊聊那个,总之有很多说不完的话,直到傍晚恋恋不舍分别回家。 “ 听说南陌这次考试又是全省第一,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优秀啊!” 贾青青拿着蜡笔在绘画墙上画下一只卡通鼠,一边歇声感叹上天不公。 “ 怎么没把这种好事情放到我身上,我也想长得好看,成绩又好。” 贾青青停下笔,一双怨眼等着她。 风之羽莫名,“看我干什么?” 她递给贾青青一张湿纸巾,让她擦擦额上的汗水。 贾青青哼的一声噘着嘴傲娇别开头,没接,画笔动起来,继续完成老鼠的肥臀。 嘴里又开始怨气不散,“ 你凭什么长得那么好看,成绩还好?” “ 我?”,风之羽满脸疑惑。 要说她成绩好她无法谦虚,但是说道长相她只能算是眉清目秀,看得过去。 相比贾青青来看,反而是贾青青的长相更加明媚大气。 就像盛开的粉红蔷薇,娇美惹眼。 “ 你可得了吧?”,风之羽觉得她在内涵自己, “ 全班谁不知道你贾青青是以美貌闯天下的,少在这儿磕碜我。” 不远处藏身在拐角后的暮年:不,你是最好看的。 “噗……” 贾青青听着她话里也起了怨气,没忍住大笑出来。 “好姐妹就是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我不高兴,你也别想开心。” “……” 风之羽觉得她没良心,默默吐了口气。 “你画完我们就回去吧。” “怎么?你真不高兴了?”,贾青青顿笔,看向她。 “ 嗯,生气了。” 风之羽闷闷道。 贾青青一眼看穿她,肩膀顶了下她的肩, “你少装!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 没有。”,装生气被戳穿的风之羽笑道。 贾青青毕竟和她朝夕相处相处那么久,一点点风吹草动立马就会被她发现。 比如此刻的风之羽早就尽显端倪,贾青青上下打量着她全身上下。 风之羽被看得莫名,耳尖有些微发红。 “你今天怎么不画墙画了?” 贾青青一脸看出破绽的质问她。 风之羽不擅长画画,但贾青青喜欢,她也能跟着玩上许久。 今天却反常的蜡笔都不愿意碰,让她递一下,都是拿纸巾包着给贾青青的。 这一点,贾青青早就发现了。 贾青青的蜡笔有很多,但全是地摊货,手只要一碰就会染上颜色,还不好洗。 风之羽今天不愿意碰,又提出早点回家,一定是家里有什么重要的人要见。 “谁去你家里,值得你这么重视外表?” “哪有?” “还跟我装?友尽!咱们就在这儿分道扬镳吧!” 贾青青作势就收起地上摆了一摊子的蜡笔,装进盒子气呼呼的要走。 “ 行了。”,风之羽拉拉她的衣袖。 贾青青看自己衣袖上的白净手指一眼,都这时候了还怕弄脏,不拉她的手。 哼! “ 是南陌。”,风之羽小声嗫嚅,似乎说出这个名字都很害羞。 “考全省第一那个南陌?” 贾青青吃惊,马上狗腿的八卦起来。 “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认识很久了吗?怎么没听你说过?” “南陌怎么回去你家里?” “你们什么关系?” “不会是你亲哥吧?”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风之羽头有些发闷。 默默蹲下身子收起地上擦过汗水的纸巾,还有拆开的蜡笔包装纸。 “不对不对!你们姓氏都不一样,那他是你表哥? 哇!长得好看成绩又好的表哥,我也好想要啊!” 贾青青花痴的仰天感叹,没注意到蹲在地上收拾的人已经悄悄跑路。 等她反应过来时,风之羽已经跑出一段距离。 “哎!风之羽,你敢丢下我跑了!” 贾青青骂她不仗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风之羽一点没理,越跑越快。 贾青青是个小话痨,不说话的时候是个冷美人,话匣子打开就像洪水泛滥挡都挡不住。 第2章 前记2 风之羽就是知道她的厉害之处,才撇下她悄悄摸摸的跑回家。 不然,等贾青青八卦结束,她回去天都得黑了。 那还怎么见得到南陌。 南陌不是她的表哥,是爸爸工作伙伴的儿子, 两家最近生意往来密切,大人们经常在一起打着吃饭促进感情的幌子谈工作。 她也能经常见到那个阳光俊郎的哥哥。 他总是对她笑,爽朗热情。 风之羽第一次觉得书上说的不假,原来真的有人是谦谦如玉的模样。 …… 南、陌。 是很厉害的人物吗? 暮年跟上去,清瘦的轮廓,干瘪的身体透出不健康的状态。 贾青青蹲在地上收拾自己画画的蜡笔,听到背后有人路过,回头看见一个眼熟的人。 之羽的邻居? 她上次去风之羽家里在门口看见过他。 不过……像他这种住别墅的人,没吃完的面包捏在手里都扁了,也不舍得扔吗? “ 南陌哥哥。” 风之羽回家就见到院子里的草坪上站着一个清俊少年。 “之羽回来了!” 南陌摘下爬墙的粉红蔷薇,朝她走过去, “借花献佛,希望你喜欢。” 少年沐浴在橙红的夕阳中,唇角挂着一抹微笑,将手中择去刺的蔷薇送给她。 风之羽有些呆住,这是第一次有人送花给她。 “ 谢谢!” 她接过,耳尖微微红了。 少年正直意气风发,阳光帅气,健硕的肌肉充满青春的荷尔蒙气息。 “嗯,你进去吧。” 少年声线清扬,风之羽有些愕然。 “ 你不进去吗?” 南陌伸手揉揉她的发,“替我爸来送礼,礼送到了,我就该回了。” “送礼?”,风之羽茫然,往客厅里望去。 果然,又是一大堆的各种包装精美礼品。 “ 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问完这句话,风之羽瞬即红了耳朵,垂下头。 她干嘛要问这个,好像自己多希望他留下来一样。 明明南陌都说过要回去了。 “改天吧!我给你买一束更美丽的花。” 南陌改捏她的脸,安慰似的轻轻捏了捏,惹得风之羽脸颊一阵绯红。 风之羽不好意思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南陌穿着休闲,一件蓝色网格的篮球服,一条白色刻字的五分裤,身形笔直修长,头发松松软软。 温柔又体贴,清隽英朗,背影高大帅气,简直是书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少爷。 风之羽望着他的背影愣神,忽然一张干瘦的脸闯进眼底。 回过神,门外一个瘦瘦瘪瘪的男孩子盯着她,那双眼睛明明干干净净,却又像藏着深渊一样的黑暗。 风之羽心下发怵,握紧了手里的蔷薇,惊惧的望着他。 他看见了。 那个人捏了她的脸。 她手里拿的那朵花,也是那个人送的。 那个人是她的谁。 暮年此刻像被寒冰覆裂,仿佛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的心头上爬。 他难受的想去抓破,又无法触及。 为什么她看向那个人的时候满眼温柔。 看向他,却是惊恐的往后退。 漆黑的眼瞳被嫉妒占据,暮年目光落在风之羽小心翼翼后退的脚步上。 心中冷嘲不断,她跟他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既是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她一定觉得他很奇怪吧,所以……害怕的后退。 暮年重重沉了口气,睫尖颤动,压抑着汹涌而来的心尖钝痛。 他蓦然转身往身后的垃圾桶走过去,丢掉手里的一大袋垃圾。 说来可笑,为了找个合理的理由路过她的门前,他还特地准备了这袋垃圾。 他原本是想看看她这么着急回来是要见谁,贾青青说是她的表哥。 表哥? 暮年发白的唇扯起讽刺的弧度。 他丢掉垃圾转过身走近几步,就站在风之羽的门前,漆黑的眸含着笑意, “借用一下垃圾箱,我门前的垃圾箱装……” 满了。 “之羽,快进来。” 他的声音沙哑小声,久未开口,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别墅里面传出来的兴奋声音打断他的话。 风母从楼上下来看见女儿在院子里,忙唤她进去。 风之羽获救一般的松口气,快步跑回去。 “快来看看,妈妈给你买的新裙子!” 风母拉着女儿的手过去看沙发上的白纱长裙,拿起来在她身上比了比。 “快看看喜不喜欢?” “ 好看。”,风之羽敷衍了声,心有余悸。 余光注意到门外面还站着一个人。 风母笑得眼睛合不拢,“我女儿就是穿什么都好看,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公主。” 风之羽干脆转过身,背对着大门,把注意力放在新裙子上 那人刚刚好像说什么丢垃圾? 丢垃圾就丢呗!一直盯着她看算怎么回事? 怪渗人的,她又不认识他。 “妈妈真好,谢谢妈妈!” 风之羽转眼就被亮闪闪的层叠纱裙吸引注意力,这是条礼服长裙,她从没有穿过这样正式的裙子。 “妈,是有什么宴会要我去吗?” 风母刮刮她的鼻子一下,“小机灵鬼!” “你爸爸和南伯父合作了一个纺织公司,这个周末开业,你和爸爸一起去剪彩。” “南陌也去吗?”,风之羽欣喜的亮起眼眸。 “ 嗯。” 风母意味深长的嗯了声。 风之羽一把扑过去抱住她,“谢谢妈妈!谢谢爸爸!”” “不过,你年龄还太小,青春懵懂知道喜欢人是好事,但行为要规矩,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风母捧着她粉粉嫩嫩的脸蛋,严肃嘱咐。 “知道了。” 风之羽吧唧一下在母亲脸上亲一口,搂着裙子高高兴兴的跑上楼。 暮年一直在门外站着,直到风之羽消失在楼梯,他才彷徨失落的离去。 她于风光人前,光鲜亮丽,万众瞩目。 而他呢? 就连垃圾桶上被人啃过的面包,都舍不得。 就连一日三餐都要考虑少吃哪一顿,可以省得多些,胃又可以不痛。 她自在的生活无忧无虑。 他狼狈的日子阴暗腐败。 一连几日暮年没再去接送风之羽上下学,他窝在家里研究起做饭。 从小到大他都是捡食为生,从未有过机会动手做饭,偶尔路过餐馆,闻到饭菜香会停下来看看。 老板点火烧油,放菜翻炒起锅,他每个步骤都看在眼里。 饭店里的客人掏钱用餐的潇洒动作,也刻在了他心里。 即使捡瓶子卖了钱,他也不敢拿钱出去买饭吃,他怕老板不卖,他也怕遭人嫌弃。 新买的别墅很大,他最近又接了个活儿,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那天看到风之羽家里的摆设布局之后,暮年就动了装饰别墅的念头。 整整几天他都在家里添置新家具,锅碗瓢盆,床单被罩,卧室墙面刷成粉白色,床头放了很多粉红色的玩偶娃娃。 他记得她跟贾青青聊天的时候说过,最喜欢粉白相间的颜色。 最喜欢黏稠的小米粥。 最喜欢红色的玫瑰。 最喜欢亮闪闪的纱裙。 最喜欢......笑起来温柔的男孩子。 积满灰尘的空荡别墅经过改造,焕然如新。 这几年存下来的钱也几乎花光,不过好在他接了一笔单子,能赚不少。 离开松阳镇的前一天下午,暮年去接风之羽回家。 天空阴沉,乌云密布,狂风乱作,天上飘着星零的雨点儿。 看似要下大暴雨。 但出门的时候他没带伞,那会儿还是天晴,天是突然变了脸的。 “ 之羽,你喜欢南陌吗?”,贾青青突然问她。 风之羽长长的睫毛扑闪垂下,似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这几天南陌经常来学校看她,给她又是送花,又是送水送零食。 贾青青也见过南陌好几回。 她看得出来,贾青青心里藏着一份喜欢。 好久,风之羽才回答她,“ 我不知道。” 她说的模棱两可,不忍心伤害贾青青,但也不想远离南陌。 贾青青是她最好的朋友,但南陌也是她先认识,先喜欢的。 为了好朋友而放弃自己的喜欢,她做不到。 贾青青没说话了。 狂风胡乱的吹,风之羽扎起的高马尾被风吹得扬起,像个不听话的小孩乱舞。 两人一路无言,回家的路变得漫长。 到了岔路口两人分别的时候,风之羽先停下,取下自己手上的银镯子给贾青青带上。 “ 什么意思?不过年不过节的?” 贾青青看着自己手腕上多出来的银镯子,满目茫然。 风之羽低着头,风拂起她的耳发卷上长睫,一张水灵灵的小脸变得凌乱。 她没说话,贾青青却明白她的意思。 南陌本来就是去学校找风之羽的,她只是远远的看了几眼,就脸红心跳。 说实话,南陌长得俊朗而且阳光。 是那种青春荷尔蒙爆棚的阳光大男孩,女孩子看见就会忍不住心动的类型。 也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大男孩。 贾青青将镯子取下来还给她,“ 我还不至于沦落到抢闺蜜看上的人,南陌本来也就是去找你的,你不用这样。” 风之羽抬起头,一双眼水汪汪的,眼尾泛红, 一副很感激,又很抱歉的模样。 “ 我可是班花!”,贾青青傲娇扬起下巴, “ 什么样的帅哥没见过,你少胡思乱想,我顶多是觉得南陌长得不错,不至于看上他!” 两人分路后,各自回家,一道雷电划破阴云,暴雨急骤。 风之羽逃到路边的商店门口多雨,用商店的电话通知了家里的司机接她。 暮年远远地守着她,承受着漫天瓢泼大雨,伫立在空旷的十字路口。 上一次在她门前,她恐惧的样子如同一道刃在他身体里划下印记。 他不敢走近,怕吓着她。 那么现在...... 记得他了吗? 暴雨来得突然,路上的许多行人都没带伞,一时间商店门口挤满了人。 风之羽隐约听到人群中有人在说,十字路口有个人。 她看过去,隔着漫天大雨,白茫茫一片,景物融汇在雨幕之中,模糊视线。 只隐隐约约看得见一个黑影在十字路口。 很久都没有移动,躲雨的人又猜测不是人,是个什么什么东西。 风之羽没心思去关注这些,她不喜欢雨天, 到处湿哒哒的,会弄脏裤腿,现在只盼着家里的司机早些来接她。 风之羽在商店门口等了很久,也不见家里的车开过来,狂风席卷暴雨吹进商店。 老板担心店门口的小吃,及香烟受潮要关门。 风之羽在老板关门前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家里佣人告诉她再等等,现在雨势越来越大,不安全,等暴雨小些再来接她回去。 风之羽差点要哭,她全身都被雨打湿了。 但还是乖乖忍下泪意,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暴雨的确越下越大,黑沉沉的天像是要压下来,从商店屋檐淌下来的雨水成条条细水柱,汇集在宽阔的公路如浅河一般。 狂风大作,呼呼地刮着,高大挺拔的银杏树被压得直不起腰,街道上到处是断掉的树枝。 这场突如其来了的暴风雨愈发猛烈,像是没有尽头。 风之羽圈住身子蹲下来,眼圈有些红。 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还是头一回独自面对这样恶劣的环境。 偏偏家里人还不来接,弱小可怜又无助,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风雨里的奶猫。 暮年远远地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蹲下,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眉心紧皱。 暴风雨太强烈,他本就瘦小,几次险些抓不住灯牌杆被风卷走。 雨水凶猛地砸在脸上,暮年根本睁不开眼睛, 勉强几次睁开就看到那个站着的红色身影,缩在地上,小小的一团。 她在害怕吗? 还是冷? 是商店门口的那些人欺负她了吗? 他开始焦急,逆风往商店的方向跑,无奈暴风猛烈,刚迈出几步,就在风的重力下翻到。 “ 阿羽......” 暮年抬手用力抹掉砸在眼睛上的雨水,视线清晰几秒,他紧紧锁住那抹红色的身影, 爬起来不管不顾的往前面冲,终于跑到商店门前,只过个马路就能到, 又一阵狂风呼啸而来,暴雨猛烈洒落,如同无数条通明状的鞭子打在身上。 暮年抱住身边的路示牌才堪堪稳住身形。 商店门口的人发现雨幕中有人,找商店老板要了跟绳子,扔进暴雨中。 暮年愣了一瞬,手指僵硬的握住绳子,不可思议的看向人群。 为什么......帮他? “ 快抓住绳子跑过来,小兄弟!” 热心的大哥卖力的大喊一声,风之羽也从膝盖里抬起头,好奇的看向雨幕。 众人齐心协力的将人拉过来,风之羽以为自己眼花了。 怎么是他? 那天在门前一直盯着他的那个人。 他上次是说丢垃圾? 每一栋房子门前不是都有放置垃圾箱吗? 他住在隔壁吗? 隔壁那栋别墅是一直空着的,没人住,风之羽是知道的。 这个人什么时候搬进去的? 风之羽疑惑的看过去,只发现他全身湿透,浑身冷地轻微哆嗦,唇色惨白的像是病人。 商店门口的人都在问东问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总之,都是在对暮年嘘寒问暖。 但他垂着头,一句话都没说,吭都没吭一声。 风之羽觉得他很奇怪,莫名的很不喜欢这种人。 太没有礼貌了,大家将他从暴风雨中拉回来,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上次在她门口也是,阴森森地盯着她,也不说话,吓死个人。 没教养! 风之羽在心里给他打上了标签。 大家见他不理人,也都不再说话,小声讨论起来他是不是个哑巴,或者聋子。 暮年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神情,仿佛他真的听不见,或者真的是个哑巴。 只有不可忽略的是,他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大抵是冷的。 风之羽猜想。 她没再看他,转过头继续将脸埋进膝盖里。 暮年虽然沉浸在这些人为什么帮助他的复杂情绪中,但余光一直在偷偷瞄着风之羽。 她刚刚一直在看他。 是认出他了吗? 暮年暗暗窃喜,看来上次吓到她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在她的心里,他不再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发白的唇微微颤栗着,艰难的扬起一点弧度。 阿羽,真好。 趁风之羽将脸藏进膝盖中,暮年也侧过脸正大光明的看着她。 风之羽的衣服全部湿透了,头发也被雨打湿,软软踏踏贴在脸上,没有了以往的朝气蓬勃。 她好像不高兴...... 暮年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是湿的,衣服上的寒气钻进手心。 他连自己的温饱冷暖都解决不了,要怎么去…… 不对,他没资格去保护她。 那个叫南陌的,才是最合适她的人。 他只不过是下水道的一只臭虫,人人厌恶。 他怎么敢,怎么能……将自己身上的恶臭传递给天上皎洁的月亮。 暮年移开眼,不再去看她。 他觉得自己连多看她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美好。 他悄悄隔开风之羽身边的人,不让他们靠近,自己也站得远远的。 他不让任何人靠近她,他不能,他们也不能。 风之羽偶尔抬头发现自己一个人蹲在地上,其他人都站得很远。 而那个没礼貌的人离他最近。 什么情况? 风之羽站起来看过去,大家不知何时已经相聊甚欢。 唯有她孤零零的,还有两米外那个没礼貌的人也是一个人站着。 他看着雨幕,眼睛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得黑黑瘦瘦,看起来比她大,却比她高不了多少。 风之羽打量着他全身上下,得出了一个结论:营养不良。 头发偏黄,脸颊凹陷,瘦的皮包骨头,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劲儿。 她班上也有一个营养不良的同学,长期爱吃垃圾食品,一个星期吃不上三顿饭,长得也是这副模样。 整天无精打采的,个子矮,皮肤粗糙,上个体育课,跑两圈都能晕倒。 暴雨骤停,但还飘着毛毛雨,时不时会刮起一阵凉风,清清爽爽的,令人心旷神怡。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满大街的塑料袋,空瓶子,还有大的小的树枝,杂乱一片。 商店门口躲雨的人逐渐散去,商店老板也打开门做生意,风之羽在等家里的司机。 但是,他怎么不走? 风之羽悄悄瞄了身边的人一眼,默默走开些距离。 这个人看着挺正常,但就是身上透着些阴郁,死气沉沉的感觉。 有了在家门口那一出,风之羽到底是担心他是不是脑子不好。 哪个正常人会莫名其妙盯着陌生人看,还是那种阴沉…… 她说不出感觉的眼神,反正是挺渗人的。 她可是一点都不想惹上这种奇怪的人,只能默默走远些,盼着司机赶紧来接。 暮年关注着她的举动,心沉的一次比一次深重。 双眼看似在欣赏雨后风景,却一点没看进去。 他的心里眼里,脑子里全部都是风之羽。 他在想她为什么要悄悄走远? 是不想跟他待在一起吗? 可是他很想,很想很想跟她待在一起。 无法控制的想要靠近,想要认识。 却又不敢,不能。 他知道她是在等家里的车,他想,她上了车,他就离开。 这样就可以多和她待一会儿了。 商店里有毛巾,围裙之类的厨房用品卖。 暮年侧眸,按捺住买毛巾给风之羽擦头发的心思, 按捺住买十条围裙,前前后后给风之羽穿上取暖的心思。 明知道她会吓到,她不会收下他给的东西,但暮年还是进了商店。 “买雨伞吗?小伙子。” 老板热心的递给他一把伞。 暮年望出去,外面下着小雨,风之羽为了离他远一点已经走到屋檐外面。 细雨纷纷洒落,像一场盛大的柳絮飞扬,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暮年懊悔的蹙起眉,他应该离她远一些的。 老板见他一直望着外面出神,拿伞轻轻敲了敲收银台提醒, “最好还是买一把伞备用,雨又大了。” 暮年微微点头,接过伞,去货架上拿了一条毛巾, 又觉得风之羽浑身湿透了,怕不够用,连续拿了三四条,总共五条毛巾, 正准备去拿围裙的时候,外面响起车鸣声。 暮年看出去,是风家的车,他认得。 一瞬间,所有的紧张期待全部消散落空,只剩下无尽失落。 他还在想要找什么借口跟她说话,要怎么把这些东西给她。 如果他靠近,她会不会吓到,他要怎么解释自己送这些东西呢? 邻居的身份可以吗? 奶奶在的时候,经常给邻居送东西,拜托他们帮忙收成熟的庄稼。 那些人都笑呵呵的答应说:邻居就是应该互帮互助。 可是奶奶去世之后,沙河村的所有人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小时候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就像是挡潮的一块大坝,突然决堤。 “ 怎么了?小伙子?” 老板见他站在货架前久久不动,关切的问道。 暮年从悲涌而来的情绪中回神,从货架上取下十条围裙结账。 第二天深夜暮年接到通知去了十三巷,一连几个月都没出现。 风之羽放学后聊起他,从贾青青口中得知暮年就住在她隔壁。 风之羽还觉得奇怪,隔壁那栋别墅一直荒废,她从没见过有人住。 怎么突然间就住人了,还没有一点动静。 也没见家政公司的人去打扫,空了那么久,灰尘不知道积了多厚,还有家具也要重新添置吧。 住在隔壁的她是一点没听到什么响动,完全是无声无息就住了人。 电视里面演的变态就是这样悄悄咪咪住在目标附近,然后深夜行凶。 风之羽越想就越觉得隔壁那人没安什么好心。 这几个月又没见过隔壁有人出门,她又在想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大招。 一天早上风之羽在家休息,难得起个早床,又遇上晴朗的天气,心情也美妙。 下楼的时候,照顾她长大的慧姨正在更换垃圾袋, 风之羽主动要帮忙做家务,哼着小调左右手提着大包小包的垃圾出门。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嘿!好风光……” “嘭!” 突然一声重响,风之羽惊一跳回头,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没拿稳,垃圾撒落一地。 隔壁的别墅门口倒着一个人,上半身虚晃的靠在门上。 是那个没礼貌的人。 他怎么了? 风之羽怔在原地没有动,隐约看到他的衣服上有血迹。 心脏蓦地停顿一下,紧接着慌起来。 他一直都没动过,是昏倒了吗? 风之羽探着脑袋远远观察着,内心纠结要不要去看看,又唯恐他是个坏人不敢去。 “ 慧姨!慧姨!”,风之羽跑回家准备找佣人出来看看再做决定。 等她拉着慧姨出来的时候,隔壁别墅门口已经没了人影。 风之羽猜想他可能是进门了,也可能是去医院了,就没再跟慧姨提这事。 像这种沾血的都不是什么正经路子的人,她们还是少沾惹为好。 “我把垃圾洒了,慧姨。” 风之羽及时转移注意力,指着垃圾箱旁边散落的一袋厨房垃圾。 慧姨笑笑说没事,拿来扫帚收拾。 风之羽跟妈妈约好周末去爸爸的公司剪彩,现在离中午还早。 她又打电话跟贾青青聊起这件事,两人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一晃就临近中午。 风之羽换好礼服上车,路过隔壁的别墅不禁多看了两眼。 那人的门口有干涸的血迹…… 风之羽只觉得浑身发汗,她家隔壁怎么住了这么一个人。 如果是她多想了还好,但那人要是真是像悬疑剧里演的那种变态就麻烦了。 “司机叔叔,你知道我们隔壁住的是谁吗?” 车子已经驶出小区,风之羽出声问,司机下意识的看向后视镜。 “小姐,你见过隔壁有人在住吗?” 显然,司机还不知道隔壁别墅住了人。 风之羽摇摇头,没再说话。 隔壁别墅有住人这件事,在她的已知范围内,只有她和贾青青知道。 慧姨也不知道。 “南风纺织有限公司” 风之羽从车上下来,念着厂区招牌上的字。 剪彩安排在厂区门口,专门请设计公司布置了一下场地。 厂区门口临时搭建了一个台子,底下安排了一些座位,放了些瓜子花生。 周围的树上挂满了生意兴荣,财源广进,开业大吉万事如意,之类的好彩红条。 风之羽下车的时候有礼炮打响,彩带礼花自半空洒下来, 主持人拿着话筒字正腔圆的介绍她的身份,厂区的员工一阵欢呼。 隔着人群她看到了红地毯舞台上的爸爸妈妈,正要走过去, 一袭白色西服的南陌出现在她面前,梳着背头,流利的脸部线条凌厉,显得成熟, 鼻梁英挺,面部平整贵气,五官分明如精心雕刻, 眼窝有着西方人的深邃,又有东方人的睿智,俊美绝伦,风度翩翩。 风之羽注意到他的绅士手,扬起唇微微一笑,顺着他手臂示意的地方走过去。 “ 你今天很帅。”,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夸奖道。 南陌替她拉开椅子,“ 谢谢,但跟之羽妹妹比起来,我就太逊色了。” 风之羽轻笑出声。 哪有跟女孩子比美的,也就是南陌会有这样的幽默风趣。 跟他相处起来,她有时会忍不住内心悸动,但更多的是轻松愉悦。 南陌很会为人处世,无论是长辈还是小辈,他都能相处得很好,并让人喜欢。 “ 我先过去。” 南陌突然凑在她的耳边说了句,风之羽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他的父亲。 她朝南陌父亲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南陌在主持人的介绍中隆重登场,接过话筒开始致辞。 说了一大堆企业文化,发展方向等等等等。 风之羽觉得无聊,她也听不懂这些。 只是觉得南陌今天很不一样,有种少年老成的稳重感。 和平时阳光大男孩的样子不同。 今天的他更像是能够独挡一面的成功人士,身形伟岸,气质卓绝。 虽然年纪不过二十,企业规划谈起来却侃侃而谈,经验十足。 舞台上有她的家人,还有南陌和南伯父,及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主持人。 风之羽没事做,开始比较起台上的人谁最好看,比来比去还是觉得南陌各个方面都是最好的。 最年轻。 最好看。 穿西服最帅气。 身材也最好,最高。 男主持人根本没法比,就连她自己的爸爸都输给了南陌。 风之羽又把视线移到爸爸脸上,五官轮廓不差,就是有点松弛,胡子拉碴的,如果年轻十岁不一定比南陌差。 南风纺织有限公司是整个工业园区开工典礼排场办得最大的。 午饭时间,工业园区许多其他厂的工人路过都会在厂区驻留看两眼热闹。 厂区门口是很大的一块空地,中午有请来的厨师摆好桌椅,碗筷,饭菜, 工人们一边在吃开工饭,一边看台上的老板领导讲话。 中途风之羽被叫上台剪彩,礼炮齐齐奏响,足足放了半小时的彩花彩带。 风之羽是第一次被家里带来参加开工剪彩,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早知道这么无聊,她说什么也不来。 还不如跟贾青青去游乐园。 吃完饭,爸妈,南陌和南伯父要在工厂视察机器运行,确保明天可以正常开工。 跟南陌道别后,司机就送她回去了。 …… 八月盛夏,火热的太阳炙烤大地,道路两旁的矮树丛蔫儿得没有活气。 泥瓦色的洋楼留下经年干涸的雨痕,是常年无人居住的标识。 风之羽去爸妈外地的公司玩儿了回来,路过别墅,让司机停下车打开车窗。 自从三年前那天早晨丢垃圾的时候见过这栋别墅的主人,之后再也没有见过有人住。 别墅大门紧闭着,有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锁着。 别墅门口的白色鹅卵石缝隙中生出几根杂草,她记得那个人上次流了很多血在门前。 现在已经没有痕迹。 曾经她有想过那人是不是伤得太重已经去世。 但三年间不断有小区里的邻居提起那个人,每次聊起的话题都是恶劣的。 久而久之,他成了家家户户都知道的人物。 可惜,是个风评不好的人。 还有人说见过他回家,每次都是带着伤,或者晕倒在门前。 但风之羽一次也没再见过他。 她问过家里人,也没有人看见过。 倒是慧姨经常跟小区里的其他佣人聚在一起聊天,说的十句有五句都是:咱们小区里有个怪人。 这是所有人普遍认可的标签。 就连菜市场的大爷大妈都知道这么一个怪人存在。 其实按照他们的谈话内容来看,说是怪人,已经是很委婉的形容。 风之羽到家,慧姨听到动静就赶紧出来接她,“小姐,最近少出门。” 风之羽大概猜到她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面露疑惑的问了声: “为什么?” 慧姨关上门,“我们隔壁不是有个怪人在住吗? 我今天听起菜市场的张姐说,她远房侄儿的同学老家村里的人和隔壁那人认识, 他脑子有问题,小时候就被查出来精神问题。” “……” 远房侄儿的同学的老家村里的人? 这得是松阳镇到北京大都市的距离那么远吧,亏她们吹得出来。 “这你也信?”,风之羽看向慧姨。 这不明摆着赶热闹吹大牛吗? “小姐,你别不信,我昨晚上失眠睡不着,到院子里吹吹风听到隔壁有动静……” 风之羽瞬间来了兴趣,“然后呢?” “然后出去看了两眼,刚开始没看到人,一转眼隔壁就亮了灯。”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里面有人呗!” 风之羽觉得慧姨在大惊小怪。 “不不不,我还壮着胆子过去看了门口的的铁链子还拴着,就没看到人进去过,灯突然就亮了。” “……” 慧姨说得神乎其神,好像是撞见了鬼。 在风之羽看来,不过就是人家家里有后门而已。 但慧姨不这么认为,再三反复的叮嘱她一个人绝对不能出门。 要是鬼可以买张符护身,但那人要是个精神有问题的,杀人犯法都没人奈何得了他。 慧姨又一再跟她说起隔壁住户的骇人事迹,多少有点真假待定,掺了水分。 风之羽也只听听,不以为然。 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她表现得无所谓,不过是几年没再见过那人。 她没做过什么坏事,也没背后说过他一句坏话, 就算他要发疯也不会那么巧找上她吧。 但事实上,就这么巧。 “阿tui!臭乞丐,臭乞丐!” 风之羽和贾青青约好了,在经常画卡通墙绘的那条街见面,拐角处刚好遇见她三年未见面的邻居。 而且,她被人传的邪恶又不正常的邻居……竟然在被小孩儿欺负。 暮年没管一群小孩儿围着他吐口水,一双黑瞳始终垂着,径直往前走。 他好像变样了。 长高了,变白了,也没那么瘦了。 风之羽诧异他的变化之大,同时也对他心生畏惧。 暮年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薄款黑色卫衣卫裤,面料已经洗得发白,清瘦的轮廓冷冷散发出吸血鬼一般的锋芒。 只瞄一眼她就觉得这人不是好惹的。 但……小孩朝他身上吐口水,他也没还还手。 看来,耳听为虚。 慧姨从外面听来的,也不全是真事。 他看起来脑子也没有不正常。 暮年在小孩的围攻下停住脚步,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睫毛微颤抬眸,肢体微不可查的顿了下。 是她…… 他盯着她,黑眸深的浓郁,仿佛平静的深水之下藏着汹涌暗流。 风之羽只跟他对视一眼,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这人怎么越长越阴沉可怖了。 …… 时间飞逝,日子恍恍惚惚过去。 关于暮年的坏事迹也越传越离谱,但时至今日那些八卦圈也没有人扒出他的身份,名字。 但是一次偶然的机会,风之羽知道了。 常年在外地工作的父母,也知道自己家隔壁的住户是具有危险性的,还特地打电话来关切叮嘱。 风之羽敷衍两声挂断电话。 虽然隔壁住户的坏事迹传说一直在发酵,但她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那人了。 而且,他似乎不像别人口中说得那么坏, 最多是长相太妖孽危险,脸色阴森森的,看着摄入而已。 那群小孩子欺负他,他不也没做什么吗? 但这只是她强装的勇敢而已,谁知道她半夜都会梦到暮年突然发疯,提刀砍她。 风之羽家里条件好,成绩也好,早早就毕业去家里的公司学习,父亲有意培养她接班。 毕业前夕,风之羽约了贾青青,南陌, 还有平时要好的几个朋友在别墅区的公园草坪,办了场烛火野餐。 大伙儿喝的不少,都有些醉意朦胧,躺在草坪上谈阔未来。 贾青青喝多了要吐,酒量好的南陌替风之羽去照顾…… 第3章 芭蕉树下 繁星点亮夜晚,天空下起朦胧迷幻的小雨,细雨打在芭蕉树上,发出朦胧的声音...... “嗯……” 是个女人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还有几分娇柔的喘息? 风之羽在宴会喝了酒,有点闷,出来散散酒气。 她以为是出现了幻觉,走近一看才发现......芭蕉树下竟有两个人。 且都是衣衫不整,喘气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浮想联翩。 风之羽没敢走过去,远远地躲在芭蕉叶后面,对于某种事情她还没有经历过,不免好奇。 可惜......夜色太暗,芭蕉叶遮挡视线,她看不清楚。 但是隐隐约约,她觉得那个男人的发型很熟悉。 错觉吧...... 怎么会是南陌? 她出来的时候南陌还跟家人在宴会上谈商论道。 “昂……” 芭蕉林里,女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动情。 风之羽纵使对这方面有着不经事的好奇心,却也不好意思一直偷看下去,那太没礼貌了。 何况,被发现就太糟糕了。 风之羽小心翼翼放下手中的芭蕉叶,缩着身体,悄悄后退。 “ 咚......” 风之羽背后一痛,漂亮的星眸瞬间放大,她撞到人了! 现在怎么办? 她僵住身子,大气不敢喘。 芭蕉树下,世界好像安静得只剩下那对情侣制造的暧昧声音。 风之羽害怕的颤抖,她连回头都不敢。 突然间,只听得一声低吟,身后的人将她圈进怀里。 风之羽想大喊救命,又怕被前面芭蕉树下的人发现,她捂住嘴巴,怕得眼泪直流。 “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她哭着道歉,希望他能放过她。 她还有爸爸妈妈,她不想被杀人灭口。 “ 嗯......” 身后的人低声回应她,嗓音低沉,轻轻的声音似在安抚她的恐惧。 嗯? 好熟悉的声音? “ 暮......暮年?” 搂着她的男人身形一颤,她竟然记得他的名字! 时间暂停在此刻,夜空的雨淅淅沥沥落下。 雨势渐大,落在地上,像是少女的指尖拨动琴弦。 圈住她腰间的手臂更紧了几分,似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的紧,窟得她痛。 “ 嗯。” 他低低的应一声,细密的吻沿着着黑泽亮丽的发丝落下,流连在线条感极美的蝴蝶骨。 暮年欣喜若狂,心脏急剧猛烈的跳动,无法自控,像是要穿破胸腔蹦出来。 风之羽今日着装一件裸肩礼服,后背传来的湿腻感让她身体一个颤栗。 “ 你干什么?” 她皱起眉,生了气,扒开腰间的手,用力推开他。 夜灯昏暗,借着迷蒙的光色,风之羽回头看见一张俊美妖异的神颜, 廊亭里的小宫灯散出月光的清冷质感,芭蕉叶在光影中交错, 映得男人的脸庞晦暗不明,却依旧是令人心神荡漾的俊逸, 他嘴角牵出一条梦幻般晶莹的银丝,水光盈盈,延至下颌。 好恶心。 “ 走开!”,风之羽凶狠狠的推开他,跑走。 不料,手腕上传来一阵痛感,紧接着她被一股大力拉回去。 暮年将她带入怀中,“ 今天是阿羽的生日,我带了礼物。” 他的声音轻柔,像一股温和的风。 “ 我不要你的礼物!”,风之羽挣扎,要脱离他的禁锢。 她跟他又不熟,她才不要他的礼物! 暮年紧紧抱着她,短发末梢微卷,毛茸茸的脑袋亲昵的靠在她小小的肩头,欢喜的蹭蹭。 像一头乖巧的小狮子找到主人,要撒娇求抱。 风之羽厌恶极了,她推不开他,便下手去揪他的手臂上的肉。 他像是不知痛一样,毫无知觉,声音暖暖的唤她:“ 阿羽……阿羽……” 风之羽皱起眉头,“ 不许你叫我阿羽!” 这个称呼从他口里叫出来,亲昵得过分。 她不喜欢。 “ 你再不放开,我就要叫人了,到时候你会被打得很惨!”,她恐吓他。 “ 阿羽……”,少年声音哑了几分,听起来有些委屈。 暮年放开她的腰,站到她面前,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脸,认真凝睇。 时隔经年,他是第二次这样近距离的看她。 心脏止不住狂乱,每一次鲜活的跳动,都是剧烈的痛。 他等得太久了…… 溢满柔情的目光滑过风之羽淡青色的细眉,漂亮的星眸,小翘的鼻子,最后落在微微泛粉的唇…… 看了好久好久…… 他最终是忍耐住躁动的心,没有吻下去。 “ 阿羽,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仍是温声细语,暗夜般漆黑的眸却蕴着浓郁的阴鸷。 风之羽望着他深洞的眼,全身发怵,汗毛都竖起来。 暮年修长的指节划过她的唇畔,一片冰凉。 “ 阿羽,你是不是冷?” 他眉头轻蹙,眼神疼惜,“ 我们回去。” 他牵起她的手,有些着急。 “ 回去?”,风之羽心里恐慌起来,她跟在暮年后面,甩了甩被他握住的手腕。 “ 你放开我!这就是我的家,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风之羽双脚极力顿住地板,手一边乱挥,抓住廊柱,她才不要跟他走。 “ 阿羽,你乖一点,我带你回家。” 暮年停下来,温柔的抠掉她抓住廊柱的手,一根一根,直到带走她。 “ 不要,不要!暮年你快放开我!”,风之羽彻底害怕了,她大声吼他。 男子的脚步越来越快,走得急促。 “ 来人!快来人!救命啊……” 风之羽一边大喊,一边用力甩开握住她手腕的那只大手。 可惜,都没能甩开他。 今天是她的生日,家里宴请宾客,所有的佣人都去前厅了,根本没人能听到她的求救。 她就不该单独出来。 风之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暮年,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 暮年听到她的哭腔,脚步慢慢放缓,停下来,替她擦泪, “ 别哭,阿羽你别哭,我只是想带你回家,你别害怕。” 他染了些焦躁不安的情绪,却依旧温柔。 对她,他舍不得说一点重话。 “ 我不要跟你回家,这就是我的家,我的家就在这里!” 风之羽急了,她就在自己家里,她为什么要跟他走?才不要! 暮年从小就是个怪癖小孩儿,不爱说话,也不跟人亲近。 还总偷偷跟踪别人,大家都说他心理变态,精神有问题。 她才不要跟他走,万一他把她带到偏僻的地方杀了该怎么办? “ 阿羽,我带你回我们的家,以后你就和我住在一起。” 风之羽哭着哭着闻言怔住……什么意思? “ 你……你想绑架我!”,风之羽震惊。 第4章 特殊礼物 风之羽奋力地一把推开他,拼命往前跑,只要她到宴会厅就安全了, “ 救命!救命!快来人......” 她没注意到身后一声沉重的闷响,暮年后脑撞到廊柱上,温润英俊的脸痛得扭曲。 风之羽看到远处辉明刺目的灯光,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 “ 救......唔......” 一只汗湿的大掌从后捂住她的唇,阻止她的求救。 腰间一紧,她的身体悬空被打横抱起来。 风之羽瞳孔震惊,无法控制的泪水袭来,她又气又怕, “ 你快放开我!你疯了吗?暮年,我又没得罪你......” 暮年抱她着往回走,步伐急促,细密的汗湿了发迹,唇抿着一丝痛苦。 脑后有血丝泌出…… 他还在温声哄着她,“ 别怕,阿羽,我只是想送你一份礼物。” 风之羽抽噎着哭,周围的景物一点点倒退,泪眼迷蒙视线。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此时脑子也是昏昏沉沉。 尽管暮年温声哄她,声线柔得发溺,她听到的也只是恐吓,对他也只是深深的惧怕。 廊亭上有几盏稀疏的小宫灯,光线迷暗...... 一阵风拂过,有淅沥的雨飘进来,凉爽的寒意让风之羽身体微微哆嗦。 暮年的身体很暖,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 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她是听到他的话的。 暮年唇角带笑,他喜欢阿羽依赖地往他怀里钻。 “ 到了。” 他将她放下来,修长的指节拨开她肩头散乱的长发,露出白皙温软的香肩。 性感的喉结滚动,寂静的雨夜里有粗喘的撩情气息。 风之羽发现他又把她带回芭蕉林,“ 到了?” 她疑惑看向他,语气不高兴,“ 为什么来这里?” 暮年注意到她的视线看过来,喉头更紧,滚烫的发痛,浑身燥热。 整颗心都被一股名为风之羽的暖流包裹住,细细滋养,徐徐升温…… “ 阿羽,你乖~” 他摸摸她的发,满心满眼都是宠溺。 眼前的她是真实的,不再是床头的那张发黄发皱的照片。 “ 你干什么?” 风之羽双手抵住他的胸膛,阻止他俯下来的上半身。 “ 阿羽,你乖一点,不要乱动。” 暮年温柔拉开她的手,捧在手心里,粗粝的大掌轻轻摩挲着,直到她冰凉的手有了温度。 他动作极其轻柔,额发下的一张脸有淡淡的憔悴。 每一个举动都恍若羽毛拂过,轻轻柔柔,微微发痒。 以至于暮年将她的手什么时候扣到了背后,她也仿若未知。 “ 暮……暮年……” 风之羽觉得这个名字叫起来拗口,不太习惯。 今夜之前她从未离他这样近过,从未喊过他的名字,此刻心都在发抖。 对于这个暮年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邻居,风之羽是从心底里恐惧的。 如果不是前些天闹出的事情,她可能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 嗯……”,他嗯了声,算是回应。 暮年听她唤他的名字,笑得唇角弯弯,温润儒雅。 他喜欢阿羽叫他,很喜欢。 虽然他的阿羽看起来……有点怕他。 面前的一张脸离得风之羽很近,近得她能看清楚暮年眼尾的一颗小红痣。 暮年长得很好看,很干净,明明是个男人,却过分漂亮。 他眼角的那颗红痣,无疑给他的狭长黑眸增添妖娆。 “ 你别离我这么近。” 她的手被他紧紧扣在背后,只能偏开头去做无声的反抗。 “ 不行。” 暮年强硬回绝,将她往怀里带。 香软的身体入怀,像一朵柔软的棉花塞进他空寂的心灵,满满胀胀。 他收紧力道,嗅着她清幽的发香,贪恋得不肯放手。 风之羽脑袋昏昏沉沉,她酒量差,宴会上喝的那杯酒,现在酒劲上来了。 她摇摇头,模糊间好像听到男人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嗓音性感致命, 他说:“ 阿羽,我把自己送给你。” 暮年放开她时,她的裙子瞬间滑落,光滑皎洁的身体被他一览无余。 “ 啊……!” 夜风的凉意醒了些酒意,风之羽反应过来,护住关键部位。 第5章 到家 暮年黑沉的眸闪着盈光,目光深缱温柔。 他握住她的手腕,缓缓拉开她的手,像握住一件易碎的宝贝,而力道确实不容反抗的强势。 风之羽感觉到额头发痒,抬眸。 暮年已经抵着她的额,细细碎碎的额发落在她的眼睫上。 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上,温和的声音从低哑的喉咙里倾吐,扬去凉意的风里。 “阿羽,会喜欢的……” 一阵寒风席卷,大雨急骤,敲打芭蕉,雨声激昂澎湃。 廊亭里气氛欢愉,风光旖旎…… 芭蕉树下有一对男女逃出来躲雨,险些撞破云雨翻覆。 风家宴会结束,宾客相继离场。 大雨瓢泼中,一男子身着宽大的黑色雨衣,混在宾客中离开。 不久后,佣人翻遍整个风家也没找到小姐的身影。 “ 之羽!” “ 之羽!” “ 之羽……” 夜晚漫长,风家人顾不得滂沱大雨,连伞也被吹跑好几把,也要拿着手电四处寻找风之羽。 而就在风家别墅隔壁,一栋泥瓦色洋楼亮着一盏小灯。 暮年脱下雨衣,放下背上熟睡过去的人。 “ 阿羽,我们到家了。” 他将她放进公主床,盖上厚厚的被子,守着她入睡。 几次想要伸手去捏捏她的脸,想要钻上床去同她入睡。 但他很脏,他被雨水淋湿,他害怕弄脏她。 他就这样守着守着…… 夜是短暂的,暴雨渐渐停下,天空泛起鱼肚白。 风家找了一夜,没有风之羽的消息,风母哭到晕厥,进了医院。 风父已经往返警局不知道多少趟,可风之羽失踪不到24小时,也没有实质性的受害证据,警署不予受理。 一夜间风家乱成一团,昨日还热闹非凡举办宴会的风家,今日褪了生气,好比死宅。 风家佣人都是忠厚本分的,小姐失踪,全都忧心忡忡。 暴雨过后清新的空气,弥漫整个花园,花草盛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照耀下像一颗颗耀眼的钻石。 泥瓦色的洋楼不复往日阴沉,盛着蓬勃朝气。 “ 救命!”,风之羽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回应她的是空荡的房间,陌生的环境。 她还清楚记得昨夜发生的一切,是那样的清晰的画面,仿佛前一秒刚刚经历过。 她被暮年q暴了! 瞬间,她便绷不住眼泪。 是耻辱,是委屈,还是其他什么情绪,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忍不住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一滴滴砸到手背上,很疼。 风之羽从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会来得这么突然。 竟然是给了暮年那种人! 风之羽起身下床,掀开被子才发现自己身子光裸,不着寸缕,吻痕遍布全身。 就连隐秘部位,和脚背上都是红色发紫的痕迹。 她看着自己身上密集的痕迹失神,好半天才缓过来,这是什么变态才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风之羽抹干泪,套了床头的浴袍下床,每走一步都是痛苦不堪。 撩开灰色系的窗帘,入眼的是一栋熟悉的建筑,是她的家! “ 妈......” 被家人呵护长大的小公主,第一次受到如此委屈,她突然很想妈妈。 很想很想…… 尤其是自己的家就近在眼前。 风之羽想打开窗户求救,却发现窗户是一整面合缝的精密玻璃,无从开启。 她转过身,去找自己的衣服。 床上没有,衣柜没有...... 那就是在洗手间里,顾不得浑身痛楚,她得赶紧找到衣服离开这里。 这时,外面的门轻微发出响声。 风之羽刚踏入盥洗室,脚步一顿 ,全身僵住! 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第6章 好香 “ 阿羽!” 卧室响起男人慌张的声音。 风之羽悄悄靠近墙壁屏息,她不敢答应,更不敢出去。 突然!急乱的脚步声靠近盥洗室! 风之羽捂住嘴巴,紧张的发抖!双腿软下去,缩在地上。 “ 阿羽!” 暮年视线落在浴缸旁的那抹身影,惊诧的唤她,紧张的神色有了一丝松懈。 他过去抱她,被她推开,“ 你滚开!” 风之羽情绪激动,身体微微发抖,是对他下意识的恐惧。 “ 阿羽......”,暮年被她推倒,坐到地上。 他慢慢朝她靠拢,小心翼翼的哄着, “ 阿羽......我们先起来,地上凉。” 风之羽起得着急,没顾着穿鞋。 暮年的视线落在她那双布满吻痕的脚上,满眼心疼,像是真的害怕她会受到一点点的伤害一般。 “ 你少假惺惺了。”,风之羽虽然怕他,嘴上却丝毫不留情。 露出那副心疼难过的样子给谁看! 如果真的心疼她,昨晚就不会...... 想到这里,风之羽突然双颊泛红,咬着唇,又气又羞又怕。 几秒的时间,她整张脸比夏天的西瓜还要红得明媚。 “ 阿羽不许胡说。”,他捉住她的脚捧在手心,轻轻哈气。 “ 啊!”,风之羽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暮年眼眸蕴着淡淡的笑意,眉眼温柔,“ 会着凉的。 ” 风之羽撇过脸,撅着小嘴,“ 要你管。” “ 嗯,我管。” “ 谁说要你管了?你走开!” 风之羽被他无赖的样子气到,蹬着腿儿要从他的掌心脱离。 暮年握着她的脚更紧了,好看的唇弯起,俊美的脸上有得逞的小傲娇。 “ 阿羽饿不饿?” “ 不饿!” “ 那我们去吃饭。”,暮年忽然抱起她。 风之羽推了两下,终究没抵得过他的力气。 “我说我不饿!”,她气鼓鼓的撅着唇。 一张粉嫩的脸蛋像个漂亮的瓷娃娃一般精致,明明是在生气,却格外悦目。 暮年抱着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蹙眉,“ 阿羽,你太轻了。” “ 关你什么事!” 她狠狠别开头,不想靠近他的胸膛一公分。 暮年抱着她下楼,将她放在椅子上,围上餐巾,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根粉色珍珠的橡皮筋,替她绑好头发。 一切就绪后,他微微点头,满意的扬起唇角。 随后拿起准备好的小米粥,喂到她嘴边。 风之羽面露难色,她其实是饿了。 但自己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要喂,是不是太矫情了。 “ 我自己来。”,她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碗,被他摁下。 暮年移了下她脖子上的餐巾,摆正,“ 阿羽乖,我来喂。” 风之羽抿唇,漂亮的浅眉拧在一起。 偷偷看了眼暮年,他还是那副温柔的笑脸,清清淡淡的笑意,好比春日的和风拂过。 只是,额发之下的那双深眸透着深渊一般的寒气,给人莫名的恐惧感。 风之羽张了嘴,含下一口小米粥,味道很好,但实难下咽。 她连拒绝他喂的勇气都没有。 十几勺小米粥喝下去,风之羽已经从不好意思张口,到慢慢习惯。 “ 你不吃吗?”,她看了眼空荡的餐桌。 暮年怔了一瞬,随即笑容扬起,“ 阿羽先吃。” 风之羽觉得自己多嘴了,从她问了这句话之后,暮年的嘴巴就一直没合拢过。 有那么高兴吗? 十几分钟过去了,他嘴巴不会抽筋吗? 因为心里抗拒和他接触,风之羽觉得暮年嘴角的笑都是扎眼的。 别墅的门是敞开的,因为昨夜的雨,清晨吹来的风透着清爽的凉意。 风之羽望出去,眼神游离...... 如果她主动提出来要回家,暮年会让她走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觉得暮年不可能让她回家。 她想起昨夜暮年说过的话,【阿羽,我带你回我们的家,以后你就和我住在一起。】 风之羽现在想起来,还是毛骨悚然! 她得想办法离开。 小米粥顺着她的嘴角滑下来,暮年给她擦干净又舀起一勺喂过去。 她张嘴含住,吐出勺子,小米粥又从嘴角流下来。 反复好几次,暮年以为她是不想吃,盯着她的唇,皱眉, “ 阿羽,吃饱了要告诉我。”,他放下碗。 “ 啊......?” 暮年的声音拉回她游离的思绪,晃过神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多么狼狈难堪。 风之羽慌忙抬手去擦下巴的米汁,被他截住手。 下一秒,男人放大的俊颜凑近,吻住了她的唇。 风之羽怔住不敢动,星眸瞪大,神智抛到脑后—— 呆呆的看着他一遍遍的舔舐自己的唇畔。 暮年轻轻的吻着她,沿着她诱人的嘴角舔到精致小巧的下巴,亦如一阵暖风拂过。 再张口含住,细细厮磨~ 风之羽浑身颤栗,听到喉结滚动的声音。 是暮年吞咽下小米粥汁水。 两人的气息交缠,灼热起来...... 暮年忽然像是失了控,发狂的吻碾压下去。 不止于她的唇,辗转流连吻到她的下颌,突然张口叼住,齿尖厮磨,留下淡淡的牙印。 “ 嗯......”,风之羽闷哼,她的下颌有点痛。 “ 阿羽不乖,吃饭不可以走神。”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幽深,风之羽听出来他口中的警告。 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刚刚在琢磨着怎么逃走。 “ 嗯。”,浑浑噩噩的她混乱应了一声。 暮年得到回应,满意的起身,从地上站起来。 他一直是蹲着给她喂饭。 他取下她脖子上的餐巾,半折替她擦拭嘴角,小心仔细。 “ 我去洗碗,阿羽上楼等我。” 上楼? 风之羽内心是极度抗拒的,但她不敢说什么。 暮年放下餐巾,从餐盘里拿了一条湿巾擦手,然后俯身抱起她。 “ 我可以自己走。” “ 阿羽乖。” 又是这句! 风之羽很想冲他发火! 她为什么要乖,她又不是布娃娃! 暮年抱着她上楼,将她放进柔软的粉色系公主床,脱掉她脚上的粉色兔耳朵拖鞋, 再给她套上棉袜,将她修长笔直的腿摆得齐齐正正。 满室的粉白色系,幼稚的小动物装饰,她生的稚感,皮肤透白,躺在一堆兔娃娃中间毫不违和。 就像一个精致的假娃娃,可以任由摆布。 暮年盯着她的脚丫看了好一会儿,暗夜般的眸里蕴着浓厚的迷恋,他的唇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半跪在床尾,身形瘦削,却宽肩窄腰,轮廓清晰而凌厉,额发松软半塌,微微挡住他幽深的瞳。 他的瞳幽冷漆黑,是阴森,还是诡异,风之羽说不出。 但那是死气的,毫无人性的一种幽暗。 “ 阿羽,好美。” 他忽然握住她的脚,如视珍宝一般的凝视着,捧进掌心。 风之羽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举动,心底震惊一刻不曾停休。 暮年……是不是不太正常。 风之羽不自在地缩了缩脚,被他握得更紧。 暮年低下头,凑近皎洁如玉的脚尖,鼻尖紧紧贴着,深深嗅了嗅。 “ 阿羽好香。” “……” 风之羽尬住,她昨晚好像没有洗澡。 第7章 哭得凶 暮年将脸埋进她的皓白脚尖,欢喜的蹭蹭,温热的唇在她羊脂玉般的,每一根脚趾上落下轻吻。 湿热的温度传递在脚心,等风之羽意识到,暮年已经含住她的大拇指。 “ 你干什么?” 风之羽浑身一激灵,挣脱他的掌心,缩回脚藏进被子里。 她满目惊惧,黑白分明的眸里映出他森冷的脸。 风之羽心里咯噔一下,呼吸停滞,“ 我……我痒。”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解释,就像溺水的人出于本能挥手乱抓。 暮年凝着她不语,看不出是喜是怒,但他的脸色在一寸寸阴沉。 风之羽绞紧被角,纤细的指尖颤抖着,“ 对……对不起。” 她颤声道歉,星眸泛起水光,嘴巴抿得紧紧的,也止不住牙齿发颤的声音。 “ 阿羽乖~”,暮年敛了敛眸,略显苍白的唇畔上扬。 他的唇分明是在笑,却是透着诡异阴森的寒。 暮年将她脚边皱起的被子铺整齐,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半撑起身的肩头缓缓放下。 风之羽望着他,不敢呼吸。 “ 阿羽等我。” 他说着,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他的唇微凉,很轻很软的触感,风之羽注视着他慢慢展开的笑颜。 心里一刻不敢放松。 暮年双手捧起她的脸,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她柔嫩的皮肤,那双森寒幽暗的黑瞳,紧紧凝着她,生出眷恋,仿佛要将她刻进眼底。 他拉上被子替她盖好,掖了掖被角,捂得严严实实,只留半张脸在外面。 “ 我洗了碗就回来。”,他对她浅浅微笑。 这算是不生气了吗? 风之羽双眸泛红,晶莹的水光在眼里打转,隔着朦胧泪眼望着他。 见他阴沉的脸色稍稍褪去,浮上冷漠的温柔,心底稍稍松口气。 暮年又在她脸上,眉间,眼角吻了一遍又遍。 最后恋恋不舍的捏了捏她的粉颊,起身离开。 风之羽目光跟随他离开的背影,注意到暮年后脑上的血迹。 头发和血缠绕在一起,已经干涸,贴在头皮。 血迹鲜红狰狞,她目光颤了颤,仿佛见到鬼。 卧室门轻声关上,风之羽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一瞬间,心里有无数的恐慌涌上来,眼眶里的晶莹落下。 她的泪一颗颗掉落,宛如清晨里晶莹剔透的露珠。 不时,便湿了整张脸。 风之羽掀开被子,跑到窗边,拉开粉色的帘。 “ 妈妈……” 一栋白砖瓦的三层别墅映入眼帘,离得那样近,她却回不去。 风之羽靠在窗户玻璃上,泪眼模糊,她祈祷着家里的佣人能够看到她。 窗沿上放着一台望远镜,她不小心碰掉,嘭的一声响,她忙蹲下捡起来,朝门口看了眼。 暮年应该没听见吧。 她将望远镜放小心翼翼放回原位,摆好。 风之羽眼前忽然浮现他一丝不苟替她掖好被角的模样。 如果暮年发现她从床上起来,应该会生气。 她不敢在窗边停留太久,拉回窗帘准备回床上躺好。 转身间,她瞥见对面别墅有一扇窗户半掩,纯白色的遮光帘微微拂动…… 那是…… 她的心跳顿了一拍,那是她的房间! 风之羽的目光落在那扇熟悉的窗户上,她的卧室和暮年的卧室是相对的! 那这个望远镜…… 风之羽心下骇然,暮年他……他在用望远镜偷窥她吗?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暮年推开门进来,就见床上的人双眼通红。 他心口一紧,快步走过去。 “ 阿羽为什么哭?” 他掀开被子,将她抱起来,像抱娃娃一般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拭去她眼角未干的泪迹。 温声哄着,“ 阿羽不哭,我回来了,我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 风之羽抿着唇,睫毛扇了扇,将脸埋进他的怀里,隐藏自己的情绪。 “ 阿羽,一个人会害怕吗?” 暮年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许久,风之羽没有回答,反而在他的怀里噎声抽泣的越来越凶。 暮年眉头紧皱,她哭了多久,他的心脏就窒息了多久,仿佛被一个隔绝空气的瓶子罩住,难受得紧。 他握着她的细腰,将她从怀里带出来,心疼的吻去她眼角的泪。 “ 阿羽不哭,阿羽......” 他温声哄着她,看到她双眼红得发肿,听着她抽噎啜泣声,喉头一哽,睫上沾染湿润。 “ 阿羽......”,他的声音有了泣声,“ 你别哭。” 风之羽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越是温柔的哄她,她的泪就越失控。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出自心理反应的难受。 她的眼泪怎么都擦不干,暮年长睫颤了颤,慌乱的不知所措,紧紧搂抱着她的腰身。 温软的身子和他紧紧相贴,是真实的触感,不再是虚幻的。 他悬空的心脏仿佛落到了底,但又无端生出莫名的慌乱。 他精干的手臂紧箍着她的腰背,一点一点的收紧,湿润的脸埋进她的脖颈中,紧密贴合。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她的真实存在。 “ 你.....放开......我。”,风之羽被他箍紧的痛,声音抽泣的推他。 脖颈间的脑袋动了动,更深度的贴紧她的颈,堵住她的呼吸。 “ 我要窒息了。” 风之羽哭得凶,脑袋有些缺氧,鼻子堵住,加上颈间的重力阻止她吸气,出自生理本能的张开唇大口大口呼吸。 暮年感受到头顶热扑扑的喘气声,圈紧的手蓦地松开。 他从纤细的脖颈间抬起头来,“ 阿羽!” 他紧张地拍着她的胸口,动作轻而急乱,帮助她顺畅呼吸,“ 阿羽不急,慢慢来,呼气,吐气,呼气,吐气......” 半小时过后,风之羽缓过来,暮年正拿着沾了温水的毛巾给她擦拭脸上干涸的泪渍。 毛巾上的热度挥发,蒸腾热气,散出暖暖的温度。 刚贴到风之羽脸上,她脸一歪,赌气的别开。 “ 阿羽.......”,暮年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吓哧吓哧的笑。 风之羽奶凶凶的回眸,“ 你笑什么?不准笑!” 第8章 阿羽 我害怕 丢死人了。 哭一场都能哭到缺氧。 风之羽咬唇,推开他又拿过来的毛巾,“我不要。” 她双腿一抬,放到床上钻进被窝里,用力的拉过被子盖上,侧过身背对着他。 暮年拿着毛巾怔了一瞬,幽深的眸有淡淡的光芒,他喜欢阿羽闹脾气,很乖,很真切。 暮年将毛巾重新过了一遍热水,再爬上床扳回她的身子。 “ 阿羽的眼睛肿了,要敷一敷。” 话落,温热的毛巾便敷在她的眼睛上,柔软温热,很舒服,很好的舒缓了眼睛的酸胀。 风之羽抬起来要去扔开毛巾的手,顿了下,落在温热的毛巾上,没有掀开。 手边忽然间一重,暮年在身边躺下来,风之羽顿时紧张起来。 “ 暮......年。”,她的声音娇软可人,能拨人心头荡漾。 “ 嗯。” 暮年浅浅挽起唇,他很喜欢她叫他的名字。 “ 你是不是受伤了?” 她突然想到暮年脑后和头发粘连在一起的血迹。 身边寂静无声,就连一丝的呼吸声都没有,风之羽心里隐隐奇怪,又有些害怕。 她是惹他不高兴了吗? 风之羽抬手拿开眼睛上的毛巾,想看看身边还有没有人,一只微凉的大掌捉住她的手腕。 风之羽的手颤了下,“ 暮年?” 下一秒,毛巾从眼前移开,她睁开眼,天花板炽亮的灯光刺眼,风之羽下意识的闭上,再虚眯着睁开,看到暮年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眼里仿佛有浩瀚星辰,闪亮着欣喜的光芒,眼角的红痣妖治的张狂,眉目舒展笑颜。 他很高兴吗? 暮年生得漂亮,拥有男人的性别,却有女人望尘莫及的相貌,就是过分的瘦了。 风之羽看得有些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脸,从额发到下颌寸寸扫视,带着欣赏羡慕。 “ 你很开心吗?” 风之羽终于注意到他欣喜若狂的神情,和双眸要溢出来的欢喜,他激动的抵着她的额不停的蹭。 “ 嗯。” 雀跃的声线在她的耳边倾泄,她甚至能感觉到暮年的腿在兴奋的摆动。 是......因为她刚刚问他的伤吗? 风之羽心里一震,暮年是喜欢她吗? 她记得南陌有一次划伤了手,暗自生了好久的气,直到她发现他的伤,给他上药。 南陌也是这样开心,掐着她的脸骂她小没良心的。 “ 你的伤好像有点严重,去医院看看吧。” 风之羽捧起他乱蹭的头,暮年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动作,欣喜的眸里闪过讶异。 “ 阿羽.......” 他喜欢阿羽摸他,喜欢阿羽和他接触的每一个举动。 两人视线相撞,风之羽眉头紧了紧,她看到暮年似乎更兴奋了。 他深邃的眸里亮起点点水光,鼻头微微泛起红,有点委屈巴巴。 风之羽以为他要哭,有些错愕。 下一刻,暮年期待看着她,“ 阿羽,给我抹药。” “ 啊?” 风之羽愣了下,眼前浮现他后脑的的伤势,血迹攀着黑发干涸,红得惊心。 暮年的头发浓密如黑墨,这样都能明显看到血迹应该伤得严重,需要专业的医生处理。 “ 那你起来,我看一下。” “ 好。” 暮年蹭的起身,拉着她的手扶起她,自己则飞快坐到床沿边的地上。 风之羽跪在床边伸手拨了拨他后脑上已经与血液凝结一团的发,眉心紧蹙。 “ 暮年,你的头发和血迹黏在一起了,你需要去一趟医院。” “……” 空气陡变安静,静得令人发慌。 “ 不去!” 坚决的声音回响,暮年立刻冷下脸,回眸看向她的眼神阴冷可怖。 风之羽心里一咯噔,浑身汗毛直竖,哆嗦解释,“ 你的伤很严重......” “ 不!去!” 他嗓音深沉,一字一句压抑着怒火。 风之羽没想到他会突然不高兴,一时间不知所措,看着他的眼神被慌乱占据。 暮年似乎意识到自己吓到她,缓缓垂下头。 良久,他微弱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 阿羽,我害怕医院。” “……” 风之羽万万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原因生气,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怕打针吗? 她小的时候也害怕去医院,但是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暮年……这么大也害怕去医院么? “ 其实,打针不疼的……” 她小心翼翼的开口,试图安慰他对医院的排斥。 暮年抬眸,幽黑瞳孔里的深邃直直撞入她的眼里。 风之羽搭在床沿边的手不自觉的抓紧。 “ 我不是怕打针。” 暮年望着她不安的神色,语气平淡,心有一丝丝难受。 阿羽很怕他吗…… 十三巷 这里是娱乐一条街,鱼龙混杂,吃喝嫖赌,各种不干净的买卖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临近黄昏,十三巷已经敞开大门,准备迎接黑夜的狂欢! 十三巷街道车水马龙,人群熙来攘往,红灯绿影,霓虹灯闪烁刺眼,灯光恍惚,亦幻亦真。 纸醉金迷的世界让人沉沦消糜…… 阴暗潮湿的小巷穿梭着一群蒙面队伍,手提大箱子,小跑着进入一道逼仄的墙角。 他们装扮统一,及踝的连帽黑色长风衣,黑色口罩,包裹的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双双阴狠的眼。 领头的人突然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他扫视着队伍里一张张面孔。 “ 暮年那小子还没到?”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发现暮年的身影,垂下头。 “ 前几天就联系过了,这小子准时,这会还不到,可能是......” 前排的蒙面人话一出口,众人便都心知肚明。 干他们这一行的,是见不得光的,莫名其妙失踪的多了去了。 要么进去了,要么就是被做了。 暮年也是他们这儿的人物,看起来是个软柿子,随便拿捏,刚来的时候不少人都觉得他好欺负。 明里暗里做了不少手脚整他,他也不反抗, 被打得鼻骨错位也是默默受着,吭都不敢吭一声,大伙儿都以为他是个小傻子。 几个心大的给他磕了药,送到私人诊所要挖他的肾脏去卖钱, 谁知道这家伙中了什么邪,肚子都切开了,还能跑。 第9章 你在查我 暮年再回到十三巷时,那几个要挖他器官卖钱的人也彻底消失了。 那时候暮年还小,是个半大孩子,没人会往那方面想...... 直到有次出活儿,买家看他小,长得柔柔弱弱好欺负,答应好的钱只给了三分之一。 暮年不肯,买家骂了两句,又要动手收拾他。 谁也没想到这个小傻子居然冲上去生生咬掉了买家的耳朵,暮年那时候生得矮小,打架不可能有胜算。 但他是下死手的,一点退路都不留。 长得五大三粗,身体魁梧的买家在他手里栽了跟头,不停求饶。 暮年像是发了疯,浑身戾气,满目狰狞,阴森森的让人看着恐怖。 那买家见他没有要收手的阵势,豁出去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 暮年用拳头砸碎了买家的牙齿,活生生硬扯出了那买家的舌头,鲜血滴淋,猩红恶心,又在地上踩两脚,给买家活吞吞喂下去。 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傻了眼。 那买家好像是骂他什么...... 骂他断子绝孙,女人被千人骑万人踏...... 你骂什么不好,骂一个男人断子绝孙,这是男人的忌讳,特别是不行的男人。 至那以后暮年名声大噪,混十三巷的基本都听过他的风光伟绩。 也没有人再敢在他面前说什么,断子绝孙诸如此类的狠话。 暮年从没碰过女人,甚至厌恶靠近的女人,行当里的人基本都猜测他有那方面的隐疾。 “ 先验货。” 领头的人不放心往后看了眼,粗犷的浓眉紧锁。 一行人进入老墙后的一扇暗门,各自小心谨慎放下手提箱,打开—— 一箱箱血淋淋的器脏摆在眼前,鲜活的、血红的、似乎还盛着人的体温。 领头人拿着本子,和一支铅笔在一个个箱子面前蹲下验货,分类记在本子上。 阴暗的地下室狭小,潮湿,有股雨后的霉味, 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即使有口罩阻隔,也憋闷的慌。 箱子里的器脏被浓稠的血红包裹,画面残忍的诡异…… 门上突然有金属的碰撞声,地下室里的人全部警觉起来。 有两个人已经掏出匕首,藏在门后。 领头人默默放下本子,摸上腰间。 暗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高大修长的男人走进来。 “ 暮年。”,领头人立刻认出他,从腰间收回手。 一屋子的人也都各自收起短刀匕首,松了口气。 暮年径直走进来,高大的身躯逼仄空间,室内顿时拥挤不少。 他兀自蹲下身,目光检验着面前一箱箱的货,谁也没搭理。 “ 这次的货,我来送。” 温和的声音响起,无端透着一股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领头点了点头,将写上盘点数目的本子递给他。 这回的货,本是一早就定好暮年全盘接手的。 暮年伸手接过,修长的指节有条不紊压了压本子,似有话说。 这是他惯用的动作,熟悉的人都知道。 “ 还有事吗?”,领头出声问。 暮年和他认识很多年了,两人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总共说话都不超过十句。 他性子孤僻,向来独来独往,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 也没人能跟他走得近。 “ 你叫乌头?” “……” 领头看了眼他,心里莫名有些寒。 这么多年了,现在问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 嗯。”,乌头淡漠的应了声,隐隐不安。 暮年是个狠角色,他也不是个怕事儿的。 “ 你在查我。” 一股混着血腥的阴风拂过…… 乌头大脑一瞬震荡,瞳孔缩紧,眼皮发颤。 一时间,他宛如失去言语功能。 “ 你想知道什么?不如……” 暮年侧身,阴寒漆黑的眸子看过去,“ 现在来问我。” 他阴恻恻的声音夹杂浓重的戾气。 乌头瞪着他,手不自觉摸上腰间的枪,不等他摸到,眼前一个闪影。 暮年挥拳捶击他的面门,在乌头眩晕之际,夺过他腰间别着的枪,利落上膛,枪口眨眼间抵住乌头的脑门。 “ 别开枪!别开枪......我说!” 乌头举双手投降。 暮年森白的脸色浮上阴鸷,这是生气的信号。 枪口抵着乌头的头下滑,狠狠怼着他的右眼。 暮年的拇指扣在扳机上,仿佛下一瞬就会开枪。 乌头的左眼早些年就废了,戴的假珠子,现在只能靠着右眼看清。 意识到枪口在自己右眼上,乌头心底震撼,双腿发颤, 他没想到暮年看上去什么都不闻不问,对他们这些人却是一清二楚, 连他左眼坏了都知道,这件事儿他从没跟人提过。 “ 是姬姐!姬姐让我查你的, 你知道她对你......有,有那种想法, 我只是拿钱办事,跟我没关系,我也没查到你的地址!” 乌头双腿发抖,直接坦白从宽。 暮年他惹不起。 他不想变瞎子,下半辈子都在黑暗中度过。 地址! 暮年瞳孔紧缩,眼底染上疯狂的阴鸷—— “ 姬无义......” 暮年口中念着三个字,字字森冷,瞳仁浓郁的黑。 乌头看了害怕,说话的声音发颤,“ 是是是!姬无义。” “ 姬无义让我查你的,你去找她算账,跟我没关系。 你就算杀了我,她也会找别人查你,杀我是治标不治本,你去找她!去找她!” 暮年手中的枪抵着他的右眼,越来越用力,乌头已经彻底惊恐。 枪口压着他的右眼疼的他睁不开眼睛,他的左眼又是废的,身处黑暗当中,只有无尽的恐惧。 他怕暮年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一个失手就给他开枪嘣了。 “ 求你......求你别杀我......” 乌头祈求着。 一旁的小弟大气不敢喘,他们都是混这行的,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 像这种事不关己的时候,就应该高高挂起,出来跑单子,都是为了钱,谁愿意丢了命。 何况,这人是暮年,拿着枪呢! 他们想去劝劝架,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10章 之羽回来了 暮年漆黑的瞳里蕴着疯执的偏激,但渐渐的,他放下了手。 乌头刚睁开眼,就听到阴沉的嗓音问, “ 哪里交货?” 暮年利落的卸掉弹匣,子弹从他的指节滑落,掉在地上,随着‘嘭’的一声,手枪也被他随手一抛扔到乌头的脚边。 动作闲散随意,根本不担心乌头去捡枪对准他。 他神情冷淡,轮廓瘦削得凌厉,额发些许挡住眼睫,黑眸幽森空洞,没有一丝活气。 没得到回应,他抬起阴森的眸看过去。 乌头对上他的眼,气都喘不匀, “ 老地方,在老地方。”乌头连连答道。 暮年垂眸,视线落在箱子里一颗砰砰跳动的血团上,凝了片刻。 他蹲下身,合上箱子,提在手里往外走。 乌头为首的一群蒙面人,全部动身跟上去...... 深夜十三巷的上空盘旋着数台直升机,引起不小轰动,按照往常,是有哪家少爷来深夜买醉了。 但今天,没人露面。 旋螺桨带起的大风,仿佛扇过血腥气....... 在这样如似天堂,如似地狱的十三巷也没人会去在意。 ...... 风之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一片漆黑。 她打开灯,没有看到暮年。 只依稀记得暮年要她处理伤口,她答应了,后来迷迷糊糊觉得困,再醒来就是现在。 暮年呢? 不在吗? 风之羽在卧室里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人顿时紧张起来,如果暮年不在的话...... 她打开卧室门摸黑下楼,心脏紧张狂跳, 脚步也从开始的小心翼翼害怕被发现,变得急乱。 暮年不在,她忍不住雀喜,又恐慌他会突然回来。 风之羽跑到别墅大门去开锁,推开门的一瞬间她看到外面路灯的斑驳陆离,忍不住心情激动。 可也就是一瞬间的激动而已,别墅的门从外面锁住了, 铁链子在她不断地推门动作下发出撞击的声响。 透过路灯,风之羽看到大门的把手上缠绕着一圈圈的生锈铁链。 顿时,失望感无以复加。 她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动作,就这样倚靠在门上。 路灯泛着幽冷的光,透过狭细的门缝隐射在她的一边侧脸上,散出迷幻的凉意。 感觉到寒意,风之羽缩了缩肩膀,拉回推开一丝缝隙的门,关好。 风之羽没有开灯,室内黑暗,不知道是哪里的光线传进室内。 她望过去,外面的路灯穿过厨房的窗户射进来,如月光清冷。 风之羽失落的眼底浮现光芒,她跑过去,爬上厨台扒着窗户玻璃。 刚找到开关,低眸就发现窗沿外边有铁链子锁住。 她拍了拍玻璃,一阵晃动,风之羽欣喜极了, 找到锅铲,菜刀,最后拿了平底锅猛地一砸,玻璃碎裂...... 瞬时,她有种想哭的欲望,是喜极而泣。 也不顾玻璃碎片飞溅到身上,毫不犹豫就从窗户跳下去...... 风家 面容苍白的女人躺在欧式宫廷风的床上,满眼泪光,眼圈红肿。 “ 雅芝,你多少吃一点。” 风父端着一碗粥,刚送到女人嘴边又被她无力的手推开。 “ 老公,我……我怎么吃得下。” 女人说着,又一波无声的泪滑落。 “ 女儿还没找到,我哪有胃口吃得下去,之羽她……她在外面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受委屈,我们一概不知,我……我……” 女人精致雍容的面庞被泪水染花,湿了大片枕头,嗓音喑哑的不成样子。 风晋文看着心爱的女人泣不成声,一向坚毅的他也跟着默默淌泪。 “ 警方已经在调查了,我们风家一向踏踏实实,安分守己,从未得罪过谁,相信上天眷顾,之羽一定会平安回来。” 风晋文疲惫的安慰妻子,为了找女儿的下落,他已经忙了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 心力交瘁,又担忧女儿安危,无法入眠。 “可是......” 风母不放心女儿,但又心疼丈夫,出口的话哽在喉头。 风晋文放下碗,替她抹去泪水,知道她放心不下女儿, “ 你身子本就弱,好歹吃一些,你放心,我一定把女儿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他站起身,立誓一般的保证。 风母听了,眼泪更是汹涌,捂住唇哽咽:“ 那......你注意安全...... ” “ 小姐!” 外面突然传来佣人的惊呼,和东西掉落的声响! “ 小姐?是......是之羽她回来了?” 风母惊诧的手都止不住发抖,这时候也不顾身体虚弱,起身就要出去看。 风晋文忙过来扶她,被她推开,“ 你快出去看看!别管我。” “ 好,好。” 风晋文忙往外走,打开门就撞见佣人正要敲他的房门。 “ 之羽回来了?” 他越过佣人往风之羽的房间去,一边急切的问佣人情况。 佣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风晋文也没管她,抬手敲门, 嘭嘭嘭...... “ 之羽!”,风晋文的声音都带着松了口气的激奋。 女儿失踪这些日子,他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预想了一遍,就是没想到女儿会自己回来。 想来,也没出什么事。 或许,是跟朋友出去玩了几天。 风晋文猜想着。 “ 之羽,你这几天都去哪里了?” “......” “ 爸爸妈妈这些天都很担心你,之羽啊......” 风晋文在门上又敲了两下,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觉得奇怪。 风之羽从小到大都是尊敬长辈,谦恭有礼,他教养的很好。 不会这样一直敲门连一个回应都没有。 “ 你确定看到小姐回来了?”,风晋文侧身问一旁的佣人。 佣人一个劲的点头,“看见了,我正在洒扫,突然看见......” “ 看见什么?” 风晋文见佣人支支吾吾不说,神色严肃起来,一张脸板着,气场威严。 “ 之羽她受伤了?”,风晋文转瞬又开始担心。 佣人还是不说,直到风母走过来,正巧听到风晋文的话。 “ 什么?之羽受伤了?伤到哪里?严不严重?” 风晋文赶紧迎过去,扶着她, “ 没有,没有,之羽刚回来,可能是在换衣服,一直没开门,我胡乱猜测。” 第11章 手腕上的痕迹 风母一听就觉得不对,轻轻在门上敲了下,“ 之羽......” 她刚唤出女儿的名字,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风之羽一头长发湿漉披散,穿了件高领的白色薄毛衣,挡住脖子,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工装裤,脚上套了棕色短靴。 手里拿着毛巾正在擦拭湿漉的头发,看起来刚刚洗过头的样子。 “ 妈妈,爸爸,慧阿姨。”,她乖巧礼貌的称呼了门外三人,“ 我没事。” 风之羽展出一个恬静的微笑。 门口三人愣了瞬,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佣人慧姨, “ 小姐平安回来就好,先生太太都急坏了,你们聊,我就先下去了。” 慧姨说着,微微颔首离开。 风之羽目光跟随慧姨的背影,眉头轻微皱了皱,慧姨刚刚看见她脖子上的吻痕了。 “ 之羽!”,风晋文突然厉声:“ 你怎么回事?突然消失,知不知道爸爸妈妈多担心......” 话没说完,风母暗自捏了捏他的腰,风晋文紧眉看过去。 风母已经上前拉住风之羽的手,“ 之羽......” 风之羽惊吓的缩回手,往下捋了捋毛衣,遮住手腕。 母子连心,风母眼尖,看到风之羽腕上的一处紫痕,意识到什么, 她侧过身对风晋文说:“ 我跟之羽聊聊,你这几天不眠不休,快去补个觉。” 风晋文也听出她话里的言外之意是赶他走,欲言又止,长叹口气离开了。 风母拉着风之羽进房间,贴心的锁上门。 两人坐到风之羽的欧式宫廷风的奢华大床上,风母看向她,紧紧握着她的手在掌心揉着。 母亲的细心体贴,无微不至,处处溢出微不足道,又暖进心脾里的母爱。 不知怎么,风之羽心里突然难受,一股热浪击溃她的伪装。 风母抬手,姿态从容优雅,雪白柔软的手指轻轻抹去风之羽脸上的湿润。 “ 跟妈妈说,遇到什么事了?” 风母温柔的出声问她,没有斥责,没有紧逼, 而是以一个倾听者的态度,倾听女儿诉说委屈。 她作为一个母亲,能够感受到女儿这次回来是受了苦的。 风之羽紧咬着唇,努力忍着止不住的泪,可还是没办法阻止生理反应的抽噎, 她深深的埋着头,不敢看母亲。 不是她不说,而是......失身这种事,要怎么说...... “没事,没事......不管之羽受了什么苦,有妈妈在。” 风母抱着女儿轻声安慰,手在她的背后轻轻拍着,声音不自觉哑了几分。 她看出女儿不想说,也没再逼问。 高领的毛衣,长裤,靴子,不露出一点皮肤, 女儿紧张的抽回手,还有那一抹紫色的痕迹。 风母还有什么不明白。 风之羽回抱着母亲,脑袋深深埋进母亲的怀里,放肆哭泣, 但没有发出一声泣音,只抽泣的厉害。 深夜的路灯染上薄薄的雾气,灯光幽幽的泛着寒意,迷蒙的光线中飞舞着细小的雨水...... 暮年抱着一捧毛线团,走得很急。 雨越飘越密,落在他浓黑柔软的发上,起了层白色的水雾。 他将手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贴向自己的胸口,生怕雨水打湿。 他的眸里不似先前的冷冽阴郁,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唇角若有似无的勾起。 阿羽会喜欢吗? 暮年垂眸盯着自己怀里一堆粉白相交的毛线织品,心跳加速,修长的指节紧张的摩挲着毛织品。 这是他亲手织的,反反复复拆卸,织了很久才成型。 暮年站在门口,一时间不敢进去,神色紧张又期待。 他害怕阿羽会不喜欢…… 踌躇良久,暮年伸手打开门上的铁链锁,推门而入。 寒风扑面而来,冷冽的寒风钻进他的四肢百骸,冻得全身僵硬。 一瞬间他僵在原地。 修长的身形伫立着,长款风衣衣摆随风扬起,别墅外的路灯射进来,地板上映出他孤冷单薄的背影。 他垂着眸,长睫沾染上雨水,视线一直落在怀中的毛织品上。 感受到室内吹来的寒风,浓密的长睫眨动一下,抬起眼皮, 森寒阴鸷的目光直直望进厨房里,落在那扇碎裂的玻璃上。 “阿羽……” 满含眷恋的呢喃声在风中散开,嗓音低哑无助。 他无力的垂下双臂,手里小心呵护的毛织品散落一地。 全是一些不成样的毛织手套,袜子,还有粉白色的一朵毛织花…… 样子很丑,但粉白系列的毛绒织品看起来很温暖。 “ 阿羽,跑了吗……” 暮年喃喃着低语,一双眼空洞无光。 他颓丧的站着,仿佛全身力气被抽光,下一瞬就要被风吹倒。 窗外的细雨翻飞着,森冷路灯下如同一只只小飞蛾,冷风卷起落进家家户户,气温突降…… 风之羽伸出手,纤细的指尖碰到寒意的雨水。 “ 小姐,还不睡吗?” 风之羽回头,慧姨穿着睡衣走过来,将手中的外套给她披上, “ 快立冬了,天冷。” 风之羽拢了拢肩上的衣服,目光放向别墅外面的柏油马路。 良久,她像是自言自语,“ 谢谢。” 慧姨拍了拍她的背,无声的,又似抵过很多话语。 “ 小姐,不早了,上楼去睡吧。” 慧姨看向她的眼里有心疼,拢了拢她肩头有些滑下的外套,转身回房。 “ 慧姨……” 风之羽在慧姨关上房门的一刻叫住她,很轻的声音,带着无措。 似是犹豫了很久才叫住她。 慧姨看着她,无声的点点头,面容和蔼带着了然的微笑。 她知道小姐想说什么。 今天看到的,她会把嘴闭紧,不透露一个字。 风之羽看着她,唇抿的紧紧的,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花。 不知怎的,这次回来她变得特别爱哭, 身边人的一个细微举动,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都能激起她的眼泪。 或许,这就是受了委屈后,无法诉说,家人又都能体谅到的感动。 慧姨是照顾她长大的,不是母亲,又胜似母亲一般的呵护她。 小时候父母因为工作经常出差,不在身边,大多时候都是慧姨在身边。 可以说几乎整个童年都是慧姨陪伴着她。 慧姨了解她,有些时候比母亲还要更细致入微。 所以她没有开口提脖子上有吻痕这件事,慧姨只看她一个眼神就知道她的意思。 风之羽关上门,回到二楼自己的卧室,打开灯, 华丽的星空顶光晕倾泻下来,明明只过一天而已,却有种久违温馨感。 刚走两步,忽然意识到什么,风之羽慌忙关掉灯,跌坐在床畔,气息不匀。 第12章 毛绒花 窗外飘着雨,白蕾丝窗帘拂动,冷风吹进来彻骨的寒…… 风之羽一步一顿慢慢走过去,站在窗帘后面,伸手要去关窗户,刚抬起又缩回手。 就连伸出一只手暴露在窗外的视野,也是心惊胆颤。 她想到暮年家里的那个望远镜…… 暮年回来了吗? 她不敢站在窗前,被他发现自己逃走不可怕,可怕的是发现她逃回了家。 风之羽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脏。 一不做二不休,她蓦地跨一步站到打开的一扇窗前,伸手拉回窗关上, 再迅速拉上窗帘,动作干净利落,看不出一点慌张。 然而,手心里却留下几道陷入肉里的掐痕。 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她按住胸口,长舒口气。 却怎么也无法平复慌乱的情绪。 窗外的夜色漆黑,有星点斑驳的灯光,是别墅区公路两旁的太阳能路灯。 她只瞄了一眼,看到对面别墅与她房间相对的窗户紧闭着。 又是一个寂静的雨夜,和她在芭蕉林撞到暮年那晚一样,静得……阴森。 似乎太过平静,仿佛暴风雨欲来的前兆。 暮年应该是没有回去吧…… 风之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如果暮年发现她已经跑了,会怎么样……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幽森的死寂的双瞳在盯着她,渗的她全身发麻。 风之羽突然惊吓地缩回被子里,将脑袋捂得严严实实。 过了会儿,她又想到什么,倏地一把掀开被子,摸黑打开衣柜, 从里面拿出一件粉色系的猫耳睡袍,这是从暮年那里穿回来的。 风之羽拿在手中,厌恶的拧紧眉毛,找到一个盒子塞进去,塞完后还去洗了个手。 明天,明天她得找个地方扔掉! 如果被爸妈发现她是穿着睡袍回来的,一定会多想。 可是…… 又能瞒多久呢? 爸妈迟早会问起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还有慧姨,慧姨看见她脖子上遍布的吻痕,一定猜到了什么。 加上爸妈的逼问,慧姨迟早会坦白。 好丢人…… 她都没脸见人了。 风之羽扑进被窝里,将脸捂起来。 为什么被强暴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在父母亲戚,同事邻居,所有人眼里她都是一个单纯乖巧的女孩儿。 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早早就经历了那种事,一定会狠狠谴责她。 一定会到处说她的闲话…… 风之羽捂着头,想了好多好多,多到泪流满面,哭到睡着。 只记得自己睡意渐浓时,脑海里闪过一个无比强烈的想法, 她要报警! 次日,天刚蒙蒙亮,风之羽就闻到了楼下飘来的饭香。 因为心里装了事,她睡懒觉的毛病也随之消失。 风之羽从被窝里爬起来,揉了揉压了一晚上发酸的胳膊, 打开衣柜,拿起盒子就往楼下走。 路过厨房,慧姨正在里面忙做早餐,根本无暇注意有人经过。 风之羽打开大门,一阵带着湿气的凉风吹乱她的长发, 她皱了眉,伸手去接下了一晚上的雨。 回头看了看,客厅的餐桌上摆了好几道早餐, 依稀能看见厨房的慧姨一手拿着筷子,一手在揭锅盖, 忙得不可开交,随时会从厨房端菜出来。 算了,不要伞了。 风之羽顶着满天飞絮一般的雨,跑到马路对面的垃圾箱扔掉盒子,再飞速跑回来。 进门前担心鞋上的雨水在客厅留下脚印,还不忘脱鞋准备赤脚跑上楼。 弯腰提鞋的时候,一朵粉白色的毛绒花落入她的余光中。 只一瞬,她便条件反射的想到某个人。 卧室粉白色装潢,睡袍粉白色,床单被罩粉白色,拖鞋粉白色…… 一切一切都是粉白色…… 她发誓,粉色从现在起是她最讨厌的颜色! 毛绒花躺在阶梯上,没有沾染一点雨水,甚至还有温度。 风之羽愣了几秒,顺手拿起一溜烟儿的跑回房间。 砰! 门关上,发出轻微声响。 带着她的一丝慌乱。 暮年知道了? 风之羽双手一抛,分别丢下鞋子和毛绒花,直冲冲去打开窗户。 哗啦—— 窗帘拉开,昏暗无光的卧室亮开光线, 风之羽拉开窗锁,推开窗,细密的雨花飘上她白嫩的脸。 她很想大声喊一声暮年,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当看到对面别墅的窗户紧闭时,胸口升起的火气似乎也随着空气中的凉意渐渐消散。 风之羽瘪着嘴,视线放空在雨幕中…… 漫天细雨飞舞,宛如冬日飘雪,连绵不断,经久不停。 笃笃…… 直到门被敲响,风之羽惊一跳回头, “ 怎么了?” 这个时候一般是慧姨来叫她用早餐。 “ 之羽,下楼吃早饭了。” 是母亲的声音。 “ 好,哦……不了!妈妈,我想再睡会儿。” 风之羽清亮的声音回应门外的母亲,话到一半变得模糊,她故意装作还在睡觉。 她现在没有胃口吃饭。 按照以前,这个时候她也是没起床的。 不能失踪一天就变了习惯,那家里人可能更会多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风之羽泄了口气。 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总觉得自己像是犯了什么错误。 都是那个变态的暮年! 是他搅乱了她的生活,让她惶惶不安,睡觉都不踏实。 要……报警吗? 风之羽反复思量这个问题,报警可能会把事情变得很复杂。 暮年会被查,事情会摆到明面上, 暮年经常出现在她的公司附近,警察可能会查到公司去, 还有暮年的家里。 到时候,公司的领导、同事,街坊邻居都会知道暮年犯的什么罪, 又是她报的警…… 她还需要去做笔录,家里人也都会知道她已经不是个干净的小姑娘了。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被暮年…… 特别是……爸爸。 爸爸如果知道这件事,她还怎么有脸见他。 想到这里,风之羽眼尾泛红,委屈愤怒感暴生, 凭什么这种事要发生在她身上……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细小的雨水飘落在她的侧脸,有些冷。 第13章 怪梦 风之羽回头便对上一双阴沉深邃的黑眸,隔着百米开外的距离,却仿佛近在咫尺, 风之羽心跳顿停,脚步虚晃后退一步,拉住窗帘才堪堪稳住身形。 泛红的眼尾被窗外的冷风吹散,双眸惊吓的瞪大看着对面窗里的——暮年。 他正对她微微笑着,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勾起的弧度只是一个动作而已, 她没有感受到他一点的笑意,反而是笑里藏刀的恐吓。 那双森冷幽黑的瞳,她再熟悉不过。 他一定是生气了。 风之羽缓过神来忙拉上窗帘,连连后退几步, 惊恐地盯着被风吹起飞扬摆动的窗帘,如同一只魔爪挥舞着要抓住她。 她惊慌跑下楼,与正在用餐的父母撞个正着。 “ 之羽! 风晋文见她慌慌张张跑下来,起身就迎过去, 风之羽顺势扑进他的怀里,惊恐未定。 风母见状也忙放下筷子走过来,轻轻抚着她的背,言语关切, “ 之羽,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风之羽暗自调理急促的呼吸,从风晋文怀里出来, 淡淡道,“ 没事,我做了个噩梦。” “ 好了,好了,多大的孩子了,做个噩梦怕成这样。” 风父一边打趣她,一边握住她的双肩,带她走向餐桌,风母则是拉着她的手。 餐桌上,一家人平淡如常的用完早餐,噩梦的事情很快被抛之脑后。 风晋文带着妻子去了公司,去之前还交待她可以在家玩儿两天。 至于她上班那边,他已经打了招呼。 总之,就是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或许他们也感觉到她的反常了。 风之羽吃完饭不敢回房间,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前不断浮现暮年可怕的样子。 他抚摸她的热烈 他拥抱她的贪恋 他盯着她的那双空洞的眼...... 风之羽猛地站起来,怀里的抱枕掉落弹出去。 暮年,他会不会报复她? 叮...... 门铃拉响。 声音空旷绵长,像是恐怖片里面的诡异声响........ 风之羽望出去,别墅的黑漆雕花门紧闭,她直觉不妙,紧张的后退。 慧姨在厨房洗碗,听到门铃要出去开门,被风之羽拦住, “别开!” 她情绪过激,慧姨都惊了一跳。 “ 小姐,你......怎么了?” 她看着小姐长大,从没见过小姐这样慌张,唇畔都在打颤。 慧姨站在厨房门口,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担忧的看着她, “ 小姐昨晚是梦到什么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风之羽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抚着胸口平息心中慌乱, “ 昨晚梦到一个恶鬼,也是大清早的来敲门,我都有些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了。 ” 她口吻僵硬的解释自己情绪过激的行为。 “ 你去开门吧,可能是爸爸忘记拿文件了,他经常这样。” “ 好。”,慧姨看她已经没什么事,抬脚就匆匆往大门去。 风之羽则是掉头就往楼上跑了。 慧姨打开别墅门,没见到人,以为是有哪家的小孩儿恶作剧敲门, 准备关上门时,发现地上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小姐!” 慧姨转头就叫她,见客厅已经没了人影,端着碗送到二楼。 “ 小姐,门口有人放了碗粥,是不是你的同学送来的?” 慧姨在门口敲门。 风之羽捂着被子里,听到慧姨的话去开门。 同学?不可能的。 南陌哥哥吗? “小姐,是不是南陌少爷送来的?” 慧姨见她出来,将手里的粥碗递给她,笑容满面。 风之看着那碗浓稠的小米粥神色平静,没说一个字,只是呼吸微变。 她伸手接过,砰的一声关上门。 慧姨在门口怔住,小姐这是…… 风之羽关上门回头,捡起之前扔在地上的毛绒织花,拿在指尖,凝了许久...... 下一瞬,她松开手指,粉白色的毛绒花掉入粥碗里。 她盯着毛绒花缓缓陷入橙黄色的小米粥里,清澈的眸子染上暗黑,神情冷漠淡然。 她走到窗户边,盯着对面别墅那扇紧闭的窗户,目光决然, 蓦地,往窗外伸出一只纤长雪白的手臂,如似挑衅一般, 她松开五指,沉甸甸的一碗粥从手里倾倒砸落。 啪嗒的一声响,瓷碗碎裂。 至始至终,她没看那只碗一眼,眸光清冷布满厌憎,盯着对面的窗户。 她在向他发出同归于尽,玉石皆碎的决心。 用一朵小花,一碗粥就可以威胁恐吓她吗? 做梦! 风之羽盯着对面没有丝毫动静的窗帘,她看不见暮年在不在那后面, 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在盯着她。 傍晚,风之羽用过晚餐回房,收拾了一些衣物准备搬去闺蜜贾青青家里。 为了远离暮年,她打算离开家里一段时间。 她想清楚了,犯错的不是她,她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暮年再来恐吓,她会立马报警,要他牢底坐穿! 夜深得浓郁,细雨绵绵,又是一夜的不停歇的雨…… 风之羽听着窗外的雨声,困倦袭来,想到自己明天就要离开家,心情也开阔不少。 后半夜,风之羽开始做不安的梦,她梦到自己被一个团黑烟似的怪物缠住疯狂追逐, 她拼命的跑,突然被绊倒,脖子上刺疼的痛, 黑烟怪物从后面袭来,瞬间吞噬了她, 她的身体每一处都被黑色的烟雾侵蚀,腐蚀掉她的衣物,接着她的全身传来剧痛, 还有奇怪的异样感...... 那团黑烟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难受的张开唇大口呼吸。 风之羽皱眉,感觉自己身处似梦似幻的绝境中。 仿佛下一刻身上碾压下来的沉重就要将她窒息, 又像是在某种奇怪的绝妙幻境中得到飞翔的重生—— 忽然,刺痛将她惊醒! “咚咚!” 房门也同时被敲响。 风之羽惊醒过来,扭头看过去,刚要出声就听到门外慧姨的声音, “ 小姐,还没睡吗?” 听到慧姨的声音,风之羽惊吓地微抬起的头放松的陷入枕头里, 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吸了几口气。 刚才的梦好真实! 门外的人没得到回应,以为她是睡了,便离开了。 风之羽平息着自己梦中的惊恐,伸手拉被子,准备进入新一轮的睡眠。 等等! 她猛地睁开眼! 衣服呢? 她拉被子的手,抚到自己汗湿的肌肤。 风之羽翻身坐起,瞳孔骤然放大盯着自己雪花花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她明明是穿了睡衣睡觉的。 风之羽气息逐渐急促,搭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的颤动起来。 她盯着颜色深暗一片的床布,身上的贴身衣物也全都不见。 丝绸质地的床单漾出不平整的波纹…… 第14章 照片 这分明是经历过…… 风之羽猛地转头看向窗外,一片漆黑,白蕾丝窗帘微微拂动。 她翻身下床,身上的痛感明显,青色淡眉微微拧起。 怎么会…… 怎么回事? 她警觉的环顾四周,一室的黑暗,一切如常。 真实的梦,真实的痛感,还有c单上的一片暗沉颜色…… 分明是欢爱过的痕迹。 风之羽忍着痛走到窗户边,苍白的指尖拉开窗帘一角望出去。 天上还飘着雨,清凉的风吹过她的脸,混混沌沌的脑子清醒不少。 今晚的夜色浓郁的黑,公路上的路灯也陷入黑暗,除了一眼到底的黑,她看不到任何。 隔壁的别墅也陷入夜色中,完全隐匿。 风之羽站了一会,双腿就发虚打颤,浑身没劲,好像身体被抽空一般的无力。 她缓慢的往床边移过去,脚尖突然踢到一个硬物,飞出去些距离。 打开床头灯,风之羽看到自己的衣物全数凌乱散在地上。 还有……一个小型的相机。 怎么会有相机? 她顺手拿起被子裹在身上,去捡地上的黑色相机。 拿在手里翻找到开关,一打开就是一张令她汗洽股栗的照片。 风之羽瞳孔一震,惊吓地一把丢开相机。 她惊恐地后退,撞到床沿跌进床褥里,她将自己紧紧抱住裹在被子里面,止不住的发抖。 照片的主角是她自己,衣物褪尽,肌肤雪白, 微微仰头,嘴唇微张,下颌线的弧度展现出撩情的欲,一副沉迷欲望的表情。 那不是个梦! 风之羽将自己紧紧裹成一个团,缩在床头瑟瑟发抖,冷汗涔涔。 是暮年! 除了他没有别人…… 除了他谁还会做这些! 他一定是看到了她扔掉那碗小米粥。 风之羽突然惊醒,他又是在用照片威胁她吗? 他到底想做什么? 风之羽忽然掀开被子,惊惧未定的眼定定的盯着被她丢掉的相机。 她往地上探下脚尖,一片冰凉。 照片上不只是她陷入欲望的表情,还有她岔开t的姿势。 那样隐私的地方,她自己也不曾这样清楚的看见过。 这也意味着……可能被所有人看见! 暮年他想做什么? 他是不是要把照片发出去? 风之羽重新捡起相机,翻开照片,一张、两张、三张、无数张…… 全部都是她沉沦的各种姿势,各个角度的照片都有。 每一张照片的共同点是,她最隐私的地方是聚焦点。 风之羽一张一张的删除,删到手指麻木,也没删到最后一张。 虽然知道,暮年一定有留备份,但她目前唯一能让自己安心一点的,只有一张张的删除照片。 删到最后她逐渐失去耐心,指尖在按键上乱点乱按, “ 啊……” 没有尽头的一张张照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带着毁灭性的情绪发泄,猛砸相机,砸到相机外壳碎裂。 她情绪崩溃,嘶声大吼,身体瘫下去,跌坐在地,双手绕着头发掐进头皮里,用力扯着。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也不知道暮年到底要干什么? 她从没有招惹过他! 也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欺负过他! 他到底要干什么…… 为什么他不去找那些朝他吐口水,骂他贱种的人,为什么偏偏缠上她。 因为她看起来好欺负吗? 因为他被人欺负的有心理阴影,所以也想找个人发泄吗? 所以身为邻居的她,就成了他发泄的目标吗? 夜风森寒,窗帘被风带动卷起一阵阵彻骨的寒气进来。 风之羽浑身一激灵,扭头望向飞扬乱舞的窗帘,凉意浸入她的感官,激荡着内心薄弱的坚强。 她忽然站起来走下楼,鬼使神差的拿了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直冲冲地就往外跑……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她房间里的灯被人熄灭。 一个高大羸瘦的身影从欧式床下钻出来,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放在鼻尖,深深吸取上面残留的芳香。 风之羽一头长发被雨淋湿,湿哒哒的滴着水,她站在公路中央, 手里举着刀,忽然就定住了脚步,怎么也迈不动一步。 暮年的房子就在前方百米处,她黑色的瞳仁浸入了雨水,仿佛不知痛,就呆滞的望着那栋隐匿在雨雾之中,不怎么看得清的别墅。 她不能去。 风之羽突然像是回神过来,只觉得身体像被冰水浇过,冷的发痛。 她回头,看向自己的家,也不过百米。 她正站在两栋别墅之间,犹如坠入黑暗的地狱之中,抉择两难。 前行,是困住她的牢笼。 后退,是精神上的折磨。 如果她踏进暮年的房子,一定会被他再次关起来。 她拿着刀又怎么样,能打过暮年吗? 还是去找他理论他做的事情是错误的? 风之羽垂下手,手里的水果刀滑落,她颓丧的往回走。 可那些照片怎么办? 她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毁掉底片? 明天还要搬去贾青青那边吗? 就这样走了,暮年会不会把照片发到网上…… 她必须得让他销毁照片……吗? 她必须得去找他……吗? 她很想很想什么都不管,就让他去,随他怎么样。 但是……她知道,自己受不了父母谴责的言语,还有身边所有人的谩骂。 他们一定会说她放荡,不知检点,甚至更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 可是……她也是受害者,不是吗? 为什么因为受害者的不雅照,而去谴责受害者呢? 明明错的不是她啊…… 风之羽进门就倒在客厅的地板上,以蜷缩的姿势抱着自己 她太累了。 再也走不动一步。 天微亮的时候,细微的声响传入耳中,风之羽瞬间惊醒,逃似的往楼上躲。 她刚刚回到卧室,还未来得及关上门,慧姨就打开门从房间出来,齐装盘发,直接进入厨房开始忙活。 风之羽松了口气,幸好没被慧姨发现,否则又要告到爸妈那里去。 全家知道她倒在客厅睡了一晚,又得开批斗大会。 小的时候,她喜欢看月亮,经常半夜起来睡在客厅门前,赏月入睡。 风之羽往隔壁的房间看了眼,昨晚爸妈好像没有回来? 第15章 不准去 她浑身湿透,睡了一觉醒来还没干透,鼻子不太舒服,径直去盥洗室洗了个澡。 洗完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拿换洗衣物,虽然是在自己房间,但赤身裸体的行走,到底是别扭。 何况昨晚还经历了那种事。 风之羽拿着毛巾挡住身前,但毛巾太小,挡得住上面挡不住下面。 她只能取舍,选择了挡住容易吸引眼球的上半身。 “ 啊 ! ! !” 刚打开浴室门,身前就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风之羽惊吓尖叫出声,手里唯一的洗澡巾也掉落,姣好身材展露无疑。 “阿羽……” 暮年嗓音低哑,带着浓浓的缱绻音色。 他深黑的眼瞳放着狼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从上到下的寸寸扫视。 “ 叩叩叩……” 尖叫声惊动了楼下做早餐的慧姨。 “ 小姐,你怎么了?” 风之羽想大叫救命,可还没喊出声就被暮年捂住嘴巴,拖进怀里。 他一口含住她的耳尖,滚烫的舌尖湿润,风之羽敏感的闷哼一声。 像只奶猫没睡醒的发嗲音。 暮年胸口一紧,搂她更紧,用力咬了口她的耳朵,带着些惩罚的意味。 “阿羽乖,去告诉她,你还在睡觉。” 风之羽没说话,她在思考着怎么跟慧姨发出求救信号。 “ 嗯!” 腰上被他狠狠掐了把,风之羽吃痛,抬头看他,对上一双浓郁的眸,仿佛吞人的沥青一样的黑。 暮年将她抱起走到门边,用唇语跟她说了四个字:你在睡觉。 门外的慧姨没有听到回应,拿着钥匙就要开门进来, 暮年闻声温润的脸染上阴鸷,眸色暗沉。 他咬住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流喷洒在她脸上, “ 阿羽,我们要不要在门上z一次?” 说着,暮年就将她放下来,压在门上。 风之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就被他扣在头顶,身体躬趴在门上。 她的后背线条性感而温柔,圆臀挺翘。 暮年粗重的呼吸声在一点点放大,急促起来,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 慧姨,我没事,做了个梦。” 她及时出声制止慧姨,门外的拧锁的声音明显停下。 “ 小姐,你在跟谁说话吗?” 风之羽瞬间有种想哭的欲望,感觉到后背抚摸的手掌,还是及时止住眼泪。 “ 没有,在听音乐。” 她压下涌到喉头的泣声。 慧姨顿了下才出声:“小姐今天还要去贾小姐家里,早点下楼吃饭。” “ 嗯,我知道了。” 风之羽去哪里都会告知家里人,这一次还是长时间住,去贾青青家里的事情她早就跟慧姨说过。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暮年的手才放开她的背。 风之羽姿势有些尴尬,僵硬的放下撑在门上方的双手,收回翘起的屁屁,抱住自己,没有转身。 许久,身后的人也没有说话。 白嫩的脸在愈来愈寂静的氛围下透红,风之羽只觉得自己的光屁屁凉嗖嗖的,又不好意思动。 身后还站着一个大活人,她要是转身就被他看光了。 可这样干站着也不是回事。 “ 暮……暮年?” 她试探性的喊了声。 好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凭空消失,要转身去看看的时候,暮年的的声音响起, “ 你要去贾青青家里?” 他的声音有点失落。 风之羽愣了一瞬,怎么听起来,暮年似乎认识贾青青? “ 嗯。”,风之羽咬住唇,“那个……你可不可以先闭上眼睛?” 话落,腰间伸来一只手臂将她扳回身子,面对他。 风之羽惊吓的挡上面也不是,挡下面也不是,最后眼睛一闭,扑进他的怀里。 暮年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后退一小步,稳住身形后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 阿羽为什么要去?” 他的声音比以往风之羽任何时候听到的都要冷漠。 “ 阿羽不能去!” 他情绪激动起来,但音色还是冷漠的。 风之羽有些惧他,但她听得出来,他在压抑情绪。 她很想回他一句,关你什么事! 但是想到那些照片…… “ 我很早之前就跟贾青青约好明天去郊外旅游” 她扯了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谎。 “ 阿羽……”,暮年的声音忽然缓和下来。 风之羽身上没有衣物,特别没有安全感。 她现在不敢看他,更不敢从他的怀里离开。 一脱离他的怀抱,她的身体就完全展现在他面前了。 “ 嗯。”,她轻声回应。 “ 不去好不好?我们回家。” 暮年将下巴放在她的发顶,迷恋的吸取她的香味。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摸到冰冷的肌肤,眉间皱起。 “啊……” 风之羽突然低叫一声。 暮年忽然打横抱起她,她身形一晃环住他的脖子。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 唰地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 两只耳朵更红,宛如雨后玫瑰,娇艳滴血,诱人采摘。 风之羽抬眼悄悄看了眼他,意识到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生气,心中默默松口气。 他是不怪她逃跑吗? 暮年的脾气有那么好? 那他又是送毛织的绒花,又是送小米粥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她想多了? 暮年不是在恐吓她吗? 不对! 还有他恶意拍那种照片,还有他昨晚又一次的强暴! 风之羽想到这里,突然愤怒百生,胸口堵了一口恶气。 不发泄,不报复,她这辈子都不会好受。 暮年的长得温润如玉,斯文儒雅,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 而且……瘦瘦弱弱的,还有点好欺负。 如果忽略他那双阴沉的眼睛的话。 风之羽很想试试他的脾气,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你为什么……嗯……” 风之羽的后背陷入被褥,暮年紧跟着压下来,她有些怕。 “ 你干什么?” 风之羽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还挺坚硬。 “阿羽……” 他温柔的喊她的名字,眼中早已含痴。 风之羽用力推着他,阻止他靠近。 “ 你为什么拍,拍那种照片!” 她一鼓作气,直接问出来,心里忐忑不安。 暮年……不会生气吧? 暮年拿开她放在自己胸膛上的双手,俯身贴下去,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的吸了几口。 第16章 我讨厌你 他并不着急回答她的话,又或者根本没打算回。 只专注的在她颈上、肩上留下痕迹。 风之羽挣扎了几次,被他扣住了手。 说到底,她还是有些害怕暮年的。 听街上的商贩说,他杀过人。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这事传得神乎其神。 而且曾经打断他一条腿的醉鬼,也的确是失踪了。 “暮年……” 她的声音像只奶猫叫声,细腻动听。 “ 嗯。”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风之羽壮着胆子提醒他。 暮年蹭她肩窝的动作停下来,温热的唇一路滑到她的下颌,再到她的唇边。 “ 阿羽跟我回家,我就告诉你。” 风之羽蹙起眉,没理他,无声的发起抗拒。 她才不要跟他去他的家里,那太可怕了。 她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在暮年家里恐怖的每分每秒。 自己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只能受他禁锢,任他摆布。 不能有任何的自主权利。 风之羽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该怎么拒绝暮年,又能让他不生气的理由。 “ 我不要。” 思来想去,她还是打算直接拒绝。 暮年正轻轻叼着她的唇肉,眸里有失而复得的欣喜。 他闻言僵住,眸光暗下去,浓墨一般的黑。 风之羽不安的关注着他的牙齿叼着她唇畔的动作,紧张的不敢用力呼吸, 生怕暮年一怒之下将她的唇肉咬破,那一定很疼。 “暮……暮年……” 她发颤的指尖勾着他的衣角,轻轻扯了扯,漂亮的一双眼睛失去光芒,只有惊惶害怕。 暮年牙齿一松,放开她的唇畔,脸庞清瘦凌厉。 他没抬眼,只盯着她发红的唇。 但风之羽看到了他眸中黑洞一样的阴鸷,心里一颤,唇畔不住的抖起来。 暮年注意到,粗粝的掌顺着她柔软冰凉的手臂滑到肩头握住。 “阿羽,冷吗?” 风之羽点点头,很冷,她现在很冷。 暮年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她以为他至少要给她盖上被子的。 但是,他没有。 “阿羽怕冷,我买的最好的棉被,我们回家就不会冷了。” 他的嗓音温柔的像一滩水。 风之羽听他说起回家两个字,深感到恐惧。 她跟暮年除了有过亲密~关系之外,她根本从来都不认识他。 而这种关系,也是在他的强势逼迫之下发生的。 她从没有跟他讲过一句话,没有正式的见过他一面。 这样突然的陌生人和她发生了关系,还处处制造恐慌,口口声声要带她回家。 如果风之羽是个傻子,可能会被他表面的温柔骗回家。 但她不是傻子。 有了前车之鉴,风之羽想回绝他,但又不敢随意答腔,咬着唇没说话。 暮年的手攀上她皎洁圆润的肩头捏了捏,嘴角有了弧度,但风之羽觉得那不是笑。 他又抚过她纤细白皙的颈,上面散落着几根头发, 暮年伸手拨开,指尖滑过颈间敏感的皮肤, 他又捻起她的耳发,捋到她耳朵后面,捏了捏柔软的耳垂。 轻柔的动作,带来酥痒,风之羽抿紧唇,精神上遭受到惧怕和空寂的双重折磨。 她感觉身体里似有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淌过,浑身难受,差点什么东西。 风之羽别开脸,线条柔软流畅的侧脸对着他,暮年看得喉咙发干。 一颗小小的红痣映入他的眼,暮年神色一紧,忽然凑近。 风之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个激颤。 “阿羽为什么会受伤?” 暮年盯着她耳发位置的一颗红痣大小的伤口,扳回她的脸,神色担忧,紧紧凝着她。 风之羽被问的一愣,什么受伤? 暮年忽然拉过被子给她盖上,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半张脸在外面。 他径直走到衣柜前取出底裤,内衣,毛衣,裤子, 和一件防风长款外套,动作有条不紊的迅速。 分明是在自己的房间,风之羽躺在床上却有一种不自在的拘束感, 视线紧跟暮年从她的衣柜里取出一件件衣物,每一件衣物放置的位置,他看起来都格外清楚。 就连她自己找衣服都要翻找一阵子,暮年却可以完全不做停顿的找到每一件衣服的位置, 包括她放贴身衣服的位置,他也知道。 风之羽静静地看着他抱着一堆衣服走过来,缩在被窝里的身体往后挪了挪,神经警惕着。 暮年将衣服放到床边,拿出小内内,“ 阿羽,穿衣服。 ” “......” 他这样子分明是要亲自给她穿! 风之羽不敢回应他,裹着被子缩到床头最边缘, 她害怕拒绝暮年又会惹他不高兴,却也不愿意让他给自己穿那样隐私的衣物。 风之羽将自己和被子裹成一个团坐得离他远远的,羞红的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面。 她从八岁起就是自己穿衣服,就连母亲自那以后都没再见过她的身体, 而且他是个男人,给她穿衣服,这像什么话? 才不要给他穿! “ 阿羽。” 暮年沉声,板着一张脸。 风之羽缩在被子里,将自己抱得更紧,声音透过蚕丝被传出来: “ 我自己穿。” 她弱弱的说了一句,嗓音坚定。 暮年根本不管她的话,扑上去扯她的被子,风之羽惊地跳起来,眼尾急得发红。 “ 我讨厌你,暮年!” 她慌乱之余大声喊出自己对他的厌恨。 暮年怔了一瞬,他知道阿羽讨厌他。 他这样的人生来是就恶心人的存在。 即使知道她会和所有人一样讨厌他,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 还是会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喉管,疼地喘息困难。 暮年的脸色惨淡苍白,掌心拖着她的小裤裤微微发颤, 蓦然间,他收起拳头,用力捏紧那块巴掌大的布料。 心一狠,上前强行扯开风之羽紧紧裹住身体的被子,手臂一挥, 被子落地,宽大的床显得空空荡荡,风之羽惊叫一声,迅速抱住自己的身体。 暮年脸上的温和不在,并不像之前那样温声哄着她, 他强行拉开风之羽抱住自己的双臂,给她套上底裤,全程没说一个字。 风之羽的泪盈满眼眶,嘴巴抿的撅起,委屈感爆发。 第17章 威胁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最终抵不过他的力气,被他像个布娃娃一样摆弄,穿上衣物。 暮年给她拉好风衣拉链,戴上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牵起她的手, 刚走一步,被风之羽甩开。 暮年回头,脸色阴沉,他看着她的眼神深黯阴鸷: “ 阿羽,跟我回家。” 低沉的嗓音没有一丝温度,阴森森的没有活气,像个冰冷的机器说话。 风之羽退了几步,撞到床沿,眼底慌乱而又坚定毅然, “ 我不要!” 她抬手摘下他给她戴上的帽子,往地上用力一丢! 暮年视线落在地上的帽子上,黑眸黯淡, 他慢悠悠的走几步逼近她,浓密的额前碎发微微挡住他的眼, 他抬眸,阴鸷的眸光透过额发扫视在她发抖的双腿。 “ 你别过来!”,风之羽退无可退,激动的吼着: “我,我想家了,暮年.......” 她吼着吼着,突然就哭出来,软糯糯的声音像个受欺负的小孩儿。 “ 我只是太想家了,才跑走的,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风之羽抹泪,声音一抽一抽的请求他原谅。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是一点没觉得自己有错。 不过是被暮年吓到了,怕他做出什么才道歉的。 想家...... 暮年顿住脚步,浓密的长睫垂下在眼睑下扫出一片黯淡的阴影,似乎是回忆起来什么。 风之羽看到他的脸上似乎有难掩的伤感。 顷刻,暮年抬眸视线落在她的耳朵位置,话锋转变, “ 阿羽的伤,是跳窗离开的时候划伤的吗?” 风之羽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想到自己砸开他厨房的窗户跳出去的时候, 是有些玻璃溅到身上,当时感觉有点疼。 回到家洗澡的时候,只发现脖子上有被细小玻璃渣溅出的小红点, 太过细微,连皮都没破,过了一晚上就好了。 她的耳朵上是有伤口吗? 风之羽摸遍两只耳朵,没感觉到疼,应该是没有伤口的。 暮年却在这时候走过来,风之羽下意识地后退,腿弯撞到床沿,跌坐到床上。 暮年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划过她耳发下针尖大小的伤口,眉目拧紧。 伤口太小,风之羽根本没感觉到丁点痛感。 “ 阿羽,不可以做危险的事情。”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颗针尖大的伤口,嗓音不似温柔,有种霸道的关切感。 风之羽垂下眸,不知怎么的,忽然的委屈感涌上喉。 “ 小姐。”,门外响起慧姨的声音,“ 早餐做好了。” 风之羽望出去,两人的脸贴的很近,小巧的鼻尖在她转头的一瞬蹭过暮年的唇。 风之羽一个激灵,往后瑟缩了下身体。 看向暮年时,他眉目浅弯,唇畔已有笑意,似乎满意这样的触碰。 “ 阿羽......” 暮年黑瞳里浮现微弱的莹亮,暖风一样的声音拂过她的耳畔。 暮年捧着她的脸往上抬了抬,鼻尖轻轻蹭蹭她的,目光深缠缱绻的依恋, “ 我们回家,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风之羽反感他的动作,却不敢避开,抿着唇不说话。 她才不要跟他走。 “ 暮年......我想住在家里,你可以来看我啊。” 风之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跟暮年走,绝不可能。 可以先哄着,骗着他。 风之羽伸手握住他的掌,从自己脸上拿下来。 “而且,我答应了贾青青要跟她去郊游的。” 风之羽战战兢兢的开口,目光一直在观察暮年的神情。 内心祈祷着他不要变脸,不要生气。 可她的祈祷失败了。 暮年的笑容逐渐消失,清晰流畅的面部线条平整,轮廓些微瘦削,眼眸深邃,不笑的时候分外凌厉。 更别说他现在有不高兴的趋势。 风之羽赶紧调整话题,问出心里一直猜测的,声线清清甜甜又小心翼翼, “暮年……你是不是喜……喜欢我,为什么要我跟你回家?” 暮年闻声指尖微乎其微的颤了一下,整个人凝滞不动。 风之羽跟着大气不敢喘,生怕哪句话得罪他。 暮年的名声不好,风之羽听过很多, 纵使察觉到暮年对她有那么点……温柔,也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对他也还是发自内心的惧怕。 暮年握紧了风之羽的手,小手软软绵绵,温热的,就像冬日里的的一盆热水。 抱紧了,就舍不得放手。 暮年不敢看风之羽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出细微的无措。 几欲几次张口,都发不出一个字。 他喜欢阿羽,很喜欢,很喜欢…… 可是,他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的自我厌恶,灌满血液的自卑牵扯着他, 无法自主的会去对比和她之间的差距,她是那样的高高在上。 他,是那样的卑贱。 他怎么配,说喜欢她。 暮年没应声,门外的慧姨又再次敲响门,打破两人间的沉静。 风之羽望向卧室门的方向,听着门外愈渐急促的声音,想来是慧姨察觉到了什么。 她有些窃喜。 只要慧姨立刻开门进来,就能发现这个变态。 她一定会报警,让暮年把牢底坐穿! 忽然指尖传来痛感,风之羽低眸,暮年紧捏着她的指尖,一只粉色包装的棒棒糖立在她的掌心。 糖把陷进掌心的嫩肉,插得很深,越来越疼。 暮年捏着棒棒糖越来越用力,直到她抬眸看向他,他才停止动作,暖暖一笑。 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眶都是幽深莫测的阴凉。 风之羽不敢深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唇角的弧度, 明明是上扬着微笑的弧度,她却觉得浑身透不过气。 暮年是在威胁她。 风之羽再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随着她的视线移开,暮年捏着棒棒糖陡然用力。 “嗯!”,风之羽闷哼一声。 实在太痛了。 她倏然抬眸,星眸染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惊吓的看向暮年。 暮年没有松力道,眼尾微微弯起, “阿羽乖,告诉她,你不吃早饭了。” 风之羽紧紧抿着唇,不愿意听他的,却也不敢立刻拒绝。 第18章 不许这样看我 “我,我饿了……而且我每天都会吃早餐,今天突然不吃,慧姨会觉得反常,肯定会怀疑的。” 她声音越说越低,有些心虚。 “撒谎。” 暮年嗓音温和,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意,指骨弯曲点了点她的鼻子。 没用多大力,却有小惩罚的意味。 风之羽的谎言被拆穿,身体反射性的一颤。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暮年此刻的脸色有多恐怖。 暮年不紧不慢的松开她的手,棒糖糖把从掌心脱离,牵连起掌心的嫩肉, 一阵痛感传来,风之羽眼眸里蕴上亮闪闪的泪花。 “阿羽按我说的做,就不会痛了。” 暮年不紧不慢拉过她的另一只手,以同样的方式将棒棒糖立着插入她的掌心,一点点下陷。 痛感,也一点点更清晰。 糖把在柔嫩的掌心不断下陷,小小的掌心变成一个小沙漏的形状,沙漏壁绷出一条条细密的肉纹。 这次更痛了。 她甚至感觉暮年要戳穿她的掌心,风之羽受不了痛, 本能的扭动着手,被暮年抓的手腕更紧。 “阿羽……”,暮年轻轻的唤她,像一缕轻烟萦过耳畔,“……照片是删不完的,我有很多备份。” 轰! 脑袋里升起剧烈的爆炸声响。 风之羽长而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唇畔打着颤,“你……” 眼眶里早就盈满的泪,顷刻间翻涌而出,如断线的珍珠, 啪,的一下落在暮年的手背,炸开一朵莹润的无色花朵。 风之羽被气得哭出来。 暮年松了手,不再折磨她的掌心,抬手抹去她的泪,眼底心疼要溢出来。 若是平时,他会立马抱着她入怀,温声哄着。 但现在,不是时候。 暮年紧了紧她的手腕,“阿羽,门外的人是要进来了吗?” 风之羽闻言转过头去看,门锁上有插入钥匙的动静。 她瞬即止住了泪,清澈的里盈满亮光。 “阿羽听说过醉鬼的故事吗?”,暮年站直身体,往后退了几步。 他绕过地上杂碎的相机,绕过狼狈落地的被子,和一些凌乱的衣物,慢慢走向门口。 风之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定定的看着他高大瘦弱的背影,莫名觉得诡异阴森。 “嘭!” 卧室门从外面推开的一瞬间,暮年及时伸手关上, 他站在门后,手抵着门,背对着她。 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第六感,虽然没看见他的脸,但风之羽总觉得暮年此时是在笑的。 “ 小姐!” 门外传来慧姨惊呼的声音。 风之羽从小是个乖孩子,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也不会这样没礼貌的一把关上门。 慧姨定然是觉得不对劲了,才会如此大声惊叫。 暮年身上的灰色衣衫洗得已经发白,单薄的身子支不起衣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 有一种恐怖片里面的病态美感。 风之羽凝住呼吸,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东南西北那个方向,指尖摇摇晃晃的抖动。 暮年转过身来,背靠着奶白色的门,一张脸病弱的白, 五官深刻的似吸血的鬼怪,唇边漾着一抹极淡的冷弧。 门上响起慧姨急乱的拍打声音,不停地喊着:“小姐!出什么事了?” 风之羽瞪着惊恐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暮年,他的唇形在动,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却是看懂了。 他说:是我杀了他。 杀了那个醉鬼吗…… 风之羽怕得抖动的指尖也在瞬间僵住,她望着他的眼神失距,不知道是透过他看到了哪里去。 暮年知道,她是吓到了,吓得不轻。 门外还在响起大力的敲门声响,慧姨推不开门也就不再推,只不停的敲门。 暮年靠着门站了一会儿,发现门外的人不再推门,握住锁把一拧,门重新上锁。 他朝她走近,脚步踩过黑色的相机,一声碎响,相机被碾碎, 粗粝的大掌捡起地板上碎裂的相机碎片,一片细小的碎片都不落下,他捧到她的膝盖上放着。 “ 阿羽,现在可以按我说的做了吗?” 暮年在她脚边半跪着,一只手握住她冰冷的手,一只手揩去白皙小脸上留下的泪痕。 指尖染上湿润,暮年静静凝了片刻,含进嘴里。 他似乎发现什么惊奇的事情,深黑的眸划去冷冽,只剩愉悦, “是咸的。” 风之羽眼底的惊恐未褪,鼻头酸涩的发疼,震惊恐惧过后,涌上心头来的是极大的怒火。 “别敲了!”,她突然大吼一声。 敲门声太吵,她听得烦躁。 门外停止声响。 慧姨大概是被她吓到了,她从来没对谁发过多大的火,更不曾这般怒吼过。 对于她的反应,暮年也是一怔。 湛黑的瞳凝着她,安安静静的,不起丝毫情绪波澜。 在风之羽看来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宛如黑色漩涡,天生就是用来害人的。 她凝着他的眼神不只是害怕,还有极度的厌恶。 暮年伸手蒙上她的眼睛,发出的声音喑哑难过, “阿羽,不许这样看我。” 他会很难受。 风之羽也没推开,面无表情,只是脸色冰冷的没有温情。 “小姐,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慧姨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风之羽那一吼彻底震到慧姨,以至于慧姨现在只担心她心情不好,而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小姐,先生和太太临时出差了,昨晚我准备告诉你,看你睡着了,就没说。” 慧姨大概是觉得她发现爸妈不在家,所以闹脾气。 以前她经常会因为父母出差闹情绪,但都是发发牢骚,没有一次像这样发脾气大吼。 风之羽想到昨晚慧姨有来敲门,之后她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见了。 再从外面回来,暮年就出现在她的房间。 暮年……是早就藏在她的房间里吗? 风之羽猛的睁大眼睛,脑子突然被疏通。 那她在卧室里做的每一件事情不是都被暮年看见了! 她睡觉换衣服是不是也都被他看光了! 还有…… 风之羽脸色突然窘迫,牙齿咬着唇,又气又羞。 还有她晚上刮比基尼毛发的时候…… 第19章 吃糖 风之羽浓密的长睫不安的眨动,暮年捂着她的眼,掌心发痒。 “阿羽,怎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安,暮年放下手,捧着她嫩白的小脸,黑瞳里清晰映出她的惨淡的脸色。 大拇指细细的摩挲着,感受着掌心里的细腻温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她的不安。 风之羽错开脸,恼怒的不肯看他。 暮年拧紧了眉,眸色闪过无措,他能察觉到阿羽是真的很不高兴。 细碎的声音响起,暮年剥开了糖纸,粉白色的果糖散发荔枝的清甜。 “阿羽……” 风之羽没理他。 暮年也不再喊她,捧着她的脸转过来,将剥去糖纸的棒棒糖递到她的唇边。 风之羽瞪着他,没看唇边的糖果一眼,抬手就推开他。 暮年没想到她会突然推自己,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里的糖险些掉落。 他没生气,但口吻间却带了指责, “ 阿羽。” 风之羽听着他语气里的责怪,眼睛酸涩,眨眼间红了眼眶。 明明是她受了委屈,还要被施暴者责骂。 她心里当然委屈酸楚。 暮年起身跪在她脚边,森黑的眸子凝视着她泛红的眼,心口一阵紧窒。 “阿羽,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暮年跪在她面前,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两只软绵绵的小手,搁在掌心里,轻轻柔柔的捏。 是安慰她,也是安抚自己的无措。 他是不是不应该告诉她,自己……杀过人。 风之羽连挣开手的心情都没有,亮晶晶的泪珠挂在浓密的睫羽上, 湿哒哒的,像冬日树梢上挂着的雪霜。 她早听传闻说暮年手上有人命,但那毕竟是传闻,她没当过真。 也不在乎一个陌生人的事情。 只是没想过暮年会在她面前承认杀过人,这意思……分明是在威胁她。 她盯着门的方向,门外已经没了声响,想必慧姨已经走了。 走了就好。 暮年突然说起醉鬼,不就是在威胁她会对慧姨下手么。 “嗯……” 嘴巴突然被塞了个东西,风之羽蹙眉,立马就要吐掉,被暮年捂住唇。 “呜……” 她回过视线看她,满脸的不高兴和厌憎。 “甜吗?”,暮年问她,眸光里盈满笑意。 一点都不甜! 风之羽看他手里没了棒棒糖,就知道自己嘴里是什么东西了。 她不想吃他的东西。 但又不得不吃,嘴被捂着吐不掉,她就狠狠的咬糖,把怒气发泄在糖果上。 糖果在她嘴里咔吱咔吱碎裂,浓浓的荔枝清香味在唇齿间流散。 流心荔枝糖? 是她喜欢的口味。 好吧......挺甜的。 目光落在暮年温润的脸上,淡淡的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辉映着他如梦如魇的黑瞳, 风之羽看不清他的眸蕴着怎样的深暗,但却能清楚的看到他跪在地上,她的脚边, 像个卑微的流浪狗,仰望着她,如同仰望着世间美好。 他的脸是憔悴的美感,透着弱不禁风的味道, 又因为轮廓瘦得凌厉,湛黑的眸阴暗得深邃,携透出病感的邪恶。 风之羽的视线落在他眼尾那一颗惊心的红痣上,目光滞了瞬, 陷入回忆中…… 暮年触碰她时的温柔,暮年看她时浓情的眼神, 还有他对她说话时的温声细语…… 风之羽大概能笃定暮年就是喜欢她。 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喜欢,追她的人总是层出不穷的花样, 对于男女情爱这种事,她虽然没有真正谈过恋爱,却也算是流连花丛,司空见惯。 风之羽对于暮年的恐惧,来自于身边人的八卦,来自于他病态的长相,他阴森森的眼睛。 她不可置否是从心里害怕他的。 但如果有了喜欢这一层,她总能任性一些的。 …… 再次醒来,风之羽躺在满室粉白的公主房里,毛绒绒的粉白色娃娃簇拥着她, 浅淡的粉色交映着微光,她的肤肌如瓷,宛如降落凡间的小精灵,漂亮得迷幻。 脑袋昏昏沉沉,隐隐作痛,风之羽浑身虚力,疲软的坐起来。 “ 阿羽......” 眼睛还在迷迷糊糊中睁不开,耳边就有眷恋的温柔包裹着她,腰间一紧,她的后背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 风之羽使不上劲,抬起眼皮都觉得费力,她想推开抱着她的人,却没有一点力气。 “ 你做了什么?” 这种浑身无力的感觉只有小时候高烧的时候体验过一次。 但现在,她没有发烧。 “ 阿羽乖,我们先吃饭。” 暮年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毛绒绒的脑袋蹭着柔软白嫩的颈,引得一阵酥痒,风之羽缩了缩脖子。 “ 我不吃。” 风之羽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这个令她讨厌又窒息的地方——暮年的卧室。 “ 我怎么到这里来的?” 她只记得自己在吃糖,荔枝味的流心糖,很甜。 怎么眨眼间就到暮年家里了? 暮年掀开坐在床畔,端起床头的浓稠的小米粥,舀了一勺喂给她。 风之羽撅起嘴,一张脸都揪成了一团,她看着白瓷勺里冒着热气的黄色米粥,嫌弃已经满满写在了脸上。 怎么每回都是小米粥? 暮年看她盯着勺子皱眉,思忖一瞬,收回勺子放在唇边吹了吹又递过去, “不烫了,阿羽吃吧。”,他的声音柔软,哄孩子一样的宠溺。 风之羽生气的避开他递到唇边的勺子,她现在完全没有胃口吃东西,莫名其妙的就被暮年从家里带走了。 什么情况还没搞清楚!哪里会有心情吃饭。 但不合时宜的肚子响了两声。 风之羽捂着肚子,底气不足的看他一眼,“ 我不饿。” 暮年收敛唇边的笑意,又将勺子送到她嘴边,“ 阿羽,要听话。” 风之羽悄悄瞄着暮年微沉的脸色,扣着手指甲,犹豫一会儿还是张开唇含住勺子。 寡淡无味。 风之羽味同嚼蜡吃下暮年送到嘴边的一勺又一勺小米粥,大半碗下肚,她实在吃不下去了。 嘴里寡淡,食物也寡淡,导致现在的心情都不怎么美好。 风之羽抬眸四处看了看,没找到时钟。 “ 阿羽在看什么?”,暮年放下勺子,漆黑的眸盯着她。 第20章 只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风之羽对视他黑寂的视线,不自觉的发慌,她垂下眼睫默默扣着自己的手。 粉色的唇动了动,声音软软弱弱:“ 现在几点了?” “ 不知道。” “ 不知道?”,风之羽抬起头惊奇的反问。 你是不想告诉我吧?切! 她气不过掀开被子要起床,脚落到地上的一瞬间被一只粗糙的大掌握住脚踝,硌的她细腻的皮肤发疼。 头也因为起得太猛,一阵眩晕。 “你放开!”,风之羽抖了抖脚,完全挣不脱暮年的手劲。 暮年放下手里的碗,眼眸里蕴满阴鸷,“ 阿羽,要乖。” 风之羽才不怕他,她就不信暮年会把她怎么样! 但不怕,只是她表面强撑的,心底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忐忑。 “ 放开我!我要回家!” 风之羽抡着拳头就在他身上乱打,乱锤。 暮年躲不避,就在她的膝前蹲下,闭着眼睛,微微低垂着头,任由她的发泄暴打。 风之羽手都捶痛了,暮年也没有要放开她脚踝的意思,就静静的守在她的膝前, 头发被她薅乱,脸上划下几道指甲印子,从风之羽俯视的角度看, 他脸上没有一点肉,长长的睫毛垂出失落,有点像个没有要的小傻子。 脚踝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风之羽感觉自己的脚踝要断在暮年的手里,她动了动脚,清澈的声音威胁道: “你快放开我!否则,我会报警把你抓起来!” 暮年仍然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微微颤动,双手握住她的脚踝,指节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 风之羽从没有见过男人长这样纤长的睫毛,她比不过, 像南陌那样俊雅如玉的,长相挑不出丝毫瑕疵的男子,也比不过。 暮年……还是有点好看的。 “ 嗯!好痛。” 风之羽欣赏着眼前这张比女人妖异的脸,突然的痛感拉回她的思绪。 暮年惊一跳,忙松开她的脚踝,上面是一圈圈清晰的指节红印子。 暮年看到眼眸猛然地一缩,心被揪紧。 他慌乱的重新轻轻握住纤细的脚踝,握住珍宝的小心翼翼,指腹轻轻地按摩着脚踝上的红印。 风之羽厌憎的看着他,给一巴掌,又装深情,给谁看! 她忽地用力一挣,脚从粗粝的掌心脱离,风之羽拖着发麻的脚,扑到床头的另一边,跳下床就开跑。 “ 阿羽!” 暮年嗓音慌乱嘶哑的大喊,沉重急促的脚步紧追其后。 风之羽跑到门边发现门是上了锁的,着急慌乱中怎么也拧不开门锁, 忽然一只手横在胸前,将她捞起扛到肩上,重重的丢进大床里。 “我说过了,阿羽要乖。” 风之羽爬起来撑着双肘仰视着面前的男人,他的脸色沉的可怕,泌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一双眼睛藏在额发下,郁郁浓黑,似吞人的深洞。 她怕得往后挪动身体,又再次被他握住脚踝,阻止她逃似的后退。 风之羽被握住的脚踝,应激的颤了下,她睁着乌黑的眼,满脸张皇失措。 暮年弯下身子,重量全俯在她身上,声音轻抽而怒: “ 阿羽为什么要跑!阿羽又想家了吗? ” 他紧紧凝着她,细密的汗染湿了额发,水珠滑到发尖凝着,摇摇欲坠。 “ 这就是你的家!你哪里都不能去!” 突突的吼声夺命一般的震颤耳膜。 风之羽是第一次见到暮年发火,他紧紧咬着牙齿,眼里迸出暴怒的细密红丝,犹如发狂的困兽。 她看着他幽深的黑眸里映出她惊怔的面孔,心脏顿时缩紧。 一颗心在胸腔里一下下的跳动,又急又快,每一次紧缩,都是一阵惊惧。 空气紧绷的让人窒息...... 床上堆满了粉色的娃娃,毛绒绒触感像是陷入棉花里,风之羽摸到一只娃娃朝他的脸砸过去。 暮年躲闪不及,被娃娃死死挡住脸,阻隔视线。 风之羽赶忙推开他要逃走,奋力推了几次都没推动他沉重如铁的胸膛,便松了手,泄了气的放下娃娃。 像落水的鸟,拼命挣扎过后,还是打湿了翅膀,飞不起来。 “阿羽......阿羽......” 他细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嗓音有着无助的颤抖。 没了娃娃遮挡视线,暮年看到眼前的人,黑瞳沉的发红。 暮年低头急切地吻着她的脸,埋进她的肩窝发狠的蹭着她的颈, 缠绵湿热的吻一个接一个紧密落下,印上他的记号。 “阿羽乖,不要走,阿羽只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风之羽听着低哑微啜的声音,感受着颈间温柔眷恋的亲吻,心有一瞬的软。 他像是在她身上寻找存在感,一会儿亲亲吻吻,一会儿摸摸蹭蹭。 总之,怎么都不肯停下。 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风之羽望着浅粉色的天花板,目光恍惚,灯光洒下一片朦胧温馨的假象。 突然想到什么,失距的瞳孔聚焦起来,风之羽抬手摸上颈肩处的头,摸狗一样的揉了揉。 柔声诱导:“ 那你把拍的照片删了。” 说到照片,她的耳朵悄然发烫。 暮年的唇从颈间游离到她小巧的下颌,留下一片湿腻, 他专注着吻她的唇,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的话。 “ 暮年。”,风之羽捧了捧他的头,微微抬高。 四目相对,浓郁的黑瞳里浮着迷离水光,微微怯乱, 她看到他浅红的唇畔湿润莹亮,像雨后的浅粉樱桃,诱人品鉴。 风之羽咽了咽喉咙,平复着狂跳的心脏,“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暮年垂下眼睫,微不可闻的回应:“嗯。” “那你删不删?” 暮年抿紧唇,不说话。 风之羽明白他是不愿意删除照片,双手捧着他的头用力甩向一边,翻身拉上被子裹住自己,闷声不悦。 “阿羽。”,暮年爬过去抱住她的身体,紧紧收拢怀中。 “阿羽乖,只要阿羽乖乖的,我保证不让别人知道照片。” “你想让谁知道!?” 风之羽忽的一把掀开被子,稚嫩的脸蛋怒出红晕。 第21章 躲起来 “你还有理了,私闯民宅,猥亵女性,偷拍那种照片还威胁我!” 她猛的推开抱着她的暮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很了不起阿!” 暮年满目茫然的看着她发怒,精致的小脸表情生动,小嘴巴张张动动,喷出热的气流。 “我告诉你暮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吃牢饭是早晚的事! 说不定…… 说不定,你还会被枪毙!” 风之羽清清甜甜的声音厉声恐吓他,好比一只小奶猫儿凶巴巴的模样。 暮年怔怔的看着面前日思夜想的人,从清浅的细眉,到精致的鼻尖,樱花一样粉嫩的唇, 都是鲜活的,散发着和他一样的温度。 他抬手逐一抚过她的五官轮廓,两只手捧珍宝一样的捧起她的脸, 放在手心里,眼底的柔溺化作水雾饱含眼眶。 “阿羽……” 他喊她的名字,梦呓一般。 清风的嗓音蕴着热气,也蕴着浓浓的思恋缱绻。 风之羽看着他的眼,那里面仿佛是隔着千山万水,越过重重阻险,而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的深情潸然。 这样感伤的眼,是在喜极而泣。 风之羽突的晃神过来,定定的看了暮年好一会儿。 这才惊觉自己掉进了他那双幽深瞳眸里的陷阱。 他的眸色太深,能把心软的人淹没。 她跟他不熟,这一点风之羽是确信的。 “你走开!”,风之羽推开他,“别这样看我,你不配!” 暮年的眼神爱恋太浓,风之羽承受不住,也不要他的喜爱。 暮年被推得斜倒在床侧,又爬过去捉她的手,捧在掌心里,见她要挣脱,连忙握住。 “阿羽听话。” 暮年握住她的手腕,明明那么的温柔,她却怎么也挣不脱。 他像只乞怜的狗,双腿跪在床褥里,跪在她的面前, 俯下身子,低下头颅,弓趴着,以最卑下的姿势去亲吻她的手背,含着每一根指头虔诚舔吻。 指尖沾染湿腻,暴露在空气中,泛起凉意,一阵哆嗦。 风之羽看着面前像条狗一样的暮年,恶心的想反胃。 …… 照片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暮年不肯删除销毁,风之羽也不再问,每每提及他不高兴的事情,就会得到他又一次的怜爱。 卧室的门是从外面落了锁的,暮年从不让她踏出去这间满目粉色的卧室一步。 她快要发霉了。 她也快要气病了。 淡粉的床纱飘摇摆动,盥洗里百叶窗嗦嗦地响,风之羽走过去,狂风吹打在脸上, 有细细碎碎的灰尘吹进眼里,她眯了眯眼,抬手揉缓眼睛。 好一会儿才揉去眼里的沙子,睁开眼,右眼血丝通红。 外面这么大的风吗? 风之羽打开百叶窗,透过狭小的缝隙看向外面的天地。 狂风呼啸,别墅区门口的两棵大青松在风中剧烈摇晃,看起来随时会拔地而起,被狂风卷走。 又要降温了…… 卧室里没有钟表,没有日历,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呆了多少天。 每天只能透过百叶窗缝隙,观察外面是黑夜还是白天。 暮年折腾的厉害,一晚上反反复复不让睡觉。 白天要是兴致来了,也没得休息。 浑浑噩噩的睡睡醒醒,白天睡着,晚上醒来,晚上睡着,白天醒来。 风之羽现在已经分不清过了多少个白天黑夜。 又一阵狂风卷起,百叶窗呼呼作响,震动得厉害,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体。 风之羽一个哆嗦退后几步,往卧室里去。 刚坐到床边,门锁上传来响动。 风之羽倏的站起来,对着开门进来的人大喊: “我讨厌你,暮年!” 风之羽无数次的重复这句话。 只因她发现,暮年会因为自己说这句话时颤动一下睫毛。 纤长的睫毛敛下漆黑的眸,露出一条缝隙的瞳仁。 可风之羽还是精确的捕捉到,他在难受。 暮年端着碗,站在门口,又一次听到她厌恶他的声音。 心口像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啄,微微发疼,微微发紧, 一句厌恶的话语,与他所有的经历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但就是控制不住的难受,控制不住的颤了下指尖。 风之羽就是要他难受,她不好受,他也得一样。 静默片刻,暮年胸口大幅度的起伏一下,温和的嗓音响起: “阿羽,吃午饭了。” “我不吃!”,风之羽瞪着他。 他走过来几步,她就往后退几步,偏不要他靠近自己。 暮年站定脚步,忽而往梳妆台走过去放下碗,拿起一朵粉白色的毛绒小花。 “阿羽,你乖~” 暮年两指捏着毛绒小花放在枕头中间,再整理起她起床时弄乱的被褥。 风之羽目光惊惧的盯着他的动作,呼吸紧起来。 又来了! 风之羽每一次在床上醒来,头上都会多出这朵丑了吧唧的毛线花。 她刚刚才摘下来,暮年不会又想…… “你,你要做什么?” 风之羽太过害怕,双腿都在打颤。 她浑身都还疼着,再经不起折腾了,她会散架的! 暮年整理好床铺,朝她走过去,风之羽一惊,下意识的转身跑进盥洗室。 啪嗒!的一声关上门。 可惜,盥洗室的门锁早在她第一次跑进去反锁的时候,就被暮年破坏了。 暮年推开门,就见浴室的玻璃后面随着一团小身影。 窗外狂风呼呼的刮着,枯干焦黄的树叶从百叶窗的缝隙卷进来,落了一地。 盥洗室地砖上仰躺着几只被风刮进来的小昆虫,坚强的蹬着它又细又短的八只小腿儿。 暮年低眸,视线扫过地砖上挣扎翻身的小虫子,蹲下身捉起来一个个放在掌心,捏紧, 接着一把从窗户撒出去,关好窗户,不留一点缝隙。 掌心残留着虫子应激吐出来的黑色浊液,他打开水龙头冲了手,这才抬步往浴室里去。 风之羽抱着膝盖蜷在角落里,一只脚光着,搭在另一只拖鞋脚背上,踩扁了拖鞋的粉色兔耳朵。 嫩白的脚趾颗颗圆润,布满红紫的痕迹,脚趾抓握着拖鞋的绒毛。 她坐在地上,头埋进膝盖里,一头浓黑长发披肩而散,有几分凌乱。 第22章 眼睛会坏 堪比十三巷里新来的姑娘受过欺负,恐慌无助的缩在墙角发抖哭泣。 暮年看得心疼,忙俯身抱起她,搂在怀里。 风之羽一张脸哭花,也没闹腾的心思,就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一只小手抓皱暮年胸口前的衣服。 暮年低眸看着怀里无声落泪的姑娘,心脏抽疼, 胸口前抓着他衣服的小手,像是抓进他的心里去,捏着他的心脏。 直到风之羽被放进床褥里,她才受激的弹起来,满目惊怕的望着他,一双眼蓄满了晶莹亮光。 “不要,暮年。” 她好疼,好疼好疼。 暮年俯身吻去她的泪,怜爱的摸摸她的脸,微凉的唇轻轻贴着她的, 下颌一痛啊,风之羽张开唇,暮年捏着她的下巴,说话的热流缓缓淌入口中: “阿羽乖……” 风之羽绷紧身体,他还要吗? 暮年搂着她的腰身,滚热的大掌握着纤细的腰肢爱不释手的捏着。 他的掌心布着厚厚的老茧,隔着薄薄的面料,硌人的疼。 风之羽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窈窕身姿若隐若现。 清晰得能看见暮年留下的痕迹,深的红痕,浅的淤青,宣示着多少个日夜的疯狂。 腰肢一紧,他深深的吻住她的唇,低哑痴迷的自言自语:“阿羽……” 梦呓一般,听不清是清醒还是迷乱。 暮年的吻很生涩,乱啃乱咬,毫无章法,却灼热得让人不清醒, 轻而易举的迷失方向,他一点点的探索,与她唇齿缠绵,呼吸急切的凌乱。 “唔……” 风之羽尝到荔枝的清甜,伸手推了推,暮年松开她, 郁黑的眸含着眷恋的笑意,“阿羽,好甜。” 风之羽有些晕头转向,一双星眸亮得水雾蒙蒙,目光迷离的盯着眼前近乎妖治的一张脸。 好半晌,她才想起来要吐掉糖果。 噔…噔…噔…… 糖果落在地上,弹出的声音空旷。 “阿羽。”,暮年拧眉,看向地面还在滚圈的糖果。 “我现在不想吃糖。” 风之羽声音软软的,小手拉拉他的衣摆,撒娇的意味明显。 全是口水,她才不要吃。 她知道,暮年最吃这一套。 她不撒撒娇,暮年又会斥责她浪费食物。 风之羽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暮年看她的小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欣喜的握住她白嫩的小手, 捏在掌心里,放在唇边吻了吻,眸光发烫凝着她, “我喂阿羽吃饭。”,他的声音含了兴奋。 暮年起身就去端刚放在梳妆台上的碗,风之羽视线跟着看过去,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看那只碗就知道了,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小米粥。 暮年端着碗过来,在床边坐下, 舀了一勺黏稠的小米粥放在唇边吹了吹,又伸出舌尖舔了舔试温度。 “阿羽……”,他喂到风之羽嘴边,声音糯糯的喊。 “……” 风之羽垂眸盯着嘴边的一勺粥,瘪了瘪嘴,泄气的叹一口气,张开唇吃下。 “不好吃吗?”,暮年看她咀嚼的表情难以下咽,眉头拧着。 风之羽抬眸,对上一双含着期待的眼神。 她顿了瞬,随口回应一句:“好吃。” 每餐都吃这个,龙王肉也会吃腻吧! 风之羽表情生无可恋。 暮年看着她,默默垂下眼睑,遮住眼底失落的光彩,随即舀一口小米粥吃下。 小米粥熬的粘稠,是风之羽喜欢的口感,入口浓香,回味清甜。 她喜欢的小米粥,他学了很久才会。 “好……吃吗?” 暮年低眸看着碗里黄灿灿的小米粥,喃喃自语。 风之羽瞧着他半垂的眼睫,“好不好吃,你尝不出来?” 好吃的。 暮年敛眸,藏起眼里的期许,小米粥很好吃。 但是阿羽,已经不喜欢了。 暮年侧身在床头放下碗,背着光,神色笼罩着一层黯淡,“阿羽喜欢什么?” 风之羽手指点点下巴,看向他线条流利的侧脸, “你什么都会做吗?” 暮年低下头,唇线抿直,风之羽看到以为他是在点头。 “那我要……辣炒蛤蜊,肉末茄子,红烧兔丁,芝士焗虾,还要一颗玫瑰糖果……暂时就这些吧。” 风之羽板着指头一样一样的说出自己想吃的食物,光是想想就已经有了画面,口水在舌尖打转。 回眸看床边坐着的人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儿,有点反常。 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只要她要的,暮年几乎都会立刻满足。 每当提出要求,暮年还会搂着她亲亲抱抱,似乎很喜欢她跟他说话, 一双眼总是安静的凝着她,眸里漾着欣喜的光芒。 “怎么了?”,风之羽不明所以。 她刚刚也没提到什么雷点,这是又不高兴了吗? “阿羽,先把粥吃完。” 暮年舀了一勺小米粥喂给她,眼睫始终低垂。 风之羽抓着被子,偏头狐疑的去看那双狭长丹眸露出的一点缝隙。 漆黑的一缝瞳仁死水一样平静,泛着阴冷的光芒。 这下她确定,暮年的确是不高兴了。 风之羽乖乖吃完一整碗小米粥,暮年给她擦了擦唇角,又去盥洗室拧了热毛巾。 出来时,风之羽搂着一只穿着粉色裙子的大白兔靠在床头坐着,目光望着窗户的方向失焦。 温热的柔软传递到脸上,风之羽收回视线,暮年正拿着热毛巾给她擦脸。 动作仔细小心,生怕碰碎了她。 窗外似乎刮起很大的风,盥洗室的百叶窗传出来响动,像有人拿着棍子在外面狠狠敲打。 风之羽侧眸想去看看,一转头,毛巾落在右眼皮上,温暖传递,突然就不想动了。 她仰着脸,任由他给她热敷眼睛。 “ 阿羽,不可以再哭了,眼睛会坏掉的。” 暮年蹭着她的鼻尖,嗓音轻柔,有吓唬她的意味。 风之羽听出来立刻反驳,“你的眼睛才会坏掉!” “ 那我们都坏掉,我们变成一样的。” “ 不要!” 风之羽嗓音提高,温热的气流喷洒在脸上,有些痒,暮年伸手摸自己的脸,唇角弧度弯起满足。 “ 那阿羽不能再哭了,我会心疼的。” 暮年扔开手里的毛巾,搂着她,鼻尖改蹭她肉嘟嘟的脸,“ 阿羽不可以让我心疼。” 第23章 好喜欢 毛绒绒的额发毛扫在脸上,风之羽觉得痒,伸手推开他,“ 别靠我这么近。” 暮年又一把扑上去,紧紧搂住纤腰,埋头在敏感的颈窝里撒欢地蹭, “ 我喜欢阿羽,好喜欢好喜欢……阿羽,好软好软......” 他总是这样蹭着蹭着就亲上去,用唇轻轻的去贴她白嫩的颈,慢慢游离,从前颈到后颈, 一个个轻吻眷恋的落下,带着欢脱迷恋,像小动物给自己喜欢的东西打上标记。 “ 我不喜欢你!” 风之羽讨厌脖子上的口水,也讨厌他缠人的吻,一把推开他,捶打他的胸膛,手臂, 握着猫爪样的拳头胡乱挥打,毫无章法。 总之,就是不想要他靠近。 暮年由她撒泼,不阻止也不躲避,被推开又飞快地凑过去,生怕她跑了一样的着急,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背。 委屈喃喃地喊:“阿羽……” 风之羽的拳头虽小,打在骨感明显的胸膛上仍是一阵阵的闷响,她下足了力道。 风之羽锤得手痛,一顿发泄之后还不解气,猛的推开身上宛似树懒一样挂着的人。 她盘腿坐在床边,傲视着跌倒地板上的人,满目厌憎。 “你走开!” ,她冲他吼。 暮年仰倒在地上,双肘撑着,修长的腿微屈,落魄美人鱼样的姿势, 身上的棉布衣裳被她抓挠的褶皱狼狈,灰白色的棉布衬衫崩掉几颗塑料扣子, 斜斜垮垮罩在肩上,裸出一侧精瘦的肩, 喉结上还有她意乱时留下的痕迹,修长的颈线延伸下去,锁骨突出,留下几道抓痕, 他垂着眼睫,唇线微微抿着弱白,偏长的额发在眼睑下扫出一片阴影,黯淡了眼尾那颗张扬妖异的红痣。 一副被狠狠蹂躏过的惨败模样,惹人心怜。 风之羽瞪着他一动不动的受害模样,心软下来,眼底的憎恶淡却一些,心底有些忐忑不安。 暮年缓缓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眸色深沉,蕴着不知所措,及汪洋般的委屈,似乎不敢相信她会这么大力推倒他。 风之羽傲娇别开头,冷冷哼一声。 “ 这就是你乱来的下场!”,她恶狠狠的警告他。 目光无意间瞥到枕头上的毛绒花,心脏一顿,猛地狂跳起来。 “ 啊!” 暮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来忽然就扑倒她,两人滚进柔软的大床里。 暮年脸色微沉,骨接清晰的指节抬起她的下巴,猛地吻下去,她来不及反应, 整个人就陷入昏天黑地的窒息缠吻,软嫩的唇畔被吮吸的痛。 “ 嗯......” 风之羽怕痛,更怕暮年的牙齿,他那一口牙永远喜欢咬人。 不管身体什么地方,他都喜欢用牙齿折磨她。 “暮年......”,她发出模糊的声音求饶。 “ 阿羽,不乖。”,暮年惩罚性的咬痛她的唇,齿尖刮磨着。 他还是那样轻轻柔柔的嗓音,听着像个温柔的大哥哥,但配合他那双诡秘莫测的黑瞳,就变得阴森。 风之羽开始还怕他,但经过几天的亲密关系之后, 发现他生气只是会抱着她一顿啃咬,横冲直撞之后,也没那么害怕了。 第24章 别问 虽然疼,但她不得不承认那种事,还是有点意思的。 “ 疼。”两只柔软小拳抵在宽阔的胸膛轻轻推了推。 暮年松开她的唇,牵连莹润,眸光柔软凝着她。 风之羽闻到唾液的腥气,眉心动了动,厌恶从眼底溢出来,晕染白嫩的脸。 暮年用吻抚平她的眉心,粗粝的大掌伸到背后,握住她的后颈抬起来。 风之羽闷哼一声,娇娇软软的嗓音猫儿一般,不自觉的扬起下颌,似迫切的迎合。 淡粉的光色穿透床纱倾泄下来,精巧的下颌微仰,染上薄薄的粉,欲色唯美, 莹润染湿下颌,滑入白皙的颈间,泛着诱人的光泽。 暮年垂首,一点点的为她t舐,清洁干净。 风之羽手指绞紧他洗得发白的衣裳,偏头躲开,暮年就侧身去吻她。 暮年修长的腿缠上她的腿,固定她的身子,不让她有分毫逃脱的机会。 波漾般绵软吻细密落下,眷恋亲吻着她的白嫩透粉的脸,每一个毛孔都不放过。 他的唇描画着她的轮廓,是要深深刻骨的爱恋。 眷浓的亲吻停留在精巧的鼻尖,沿着鼻梁勾画,落在她的桃花一样动人的眼。 呼吸交缠,气氛散出灼热的撩情,暮年一步步的舔吻她的脸,像条忠诚的狗痴迷主人。 “阿羽……” 他低哑呢喃,喉音溢出毒瘾发作一样的轻搐。 仿佛只要停止对她的亲吻,身体肺腑里就会有毒液贯穿,置他于死地。 她就如同一味甘醇的药,拯救他早已腐烂恶臭的器脏,带他回到初生。 风之羽脸上全是他留下的口水,湿润黏腻,很不舒服, 她赌气的偏过头埋进枕头里,用力擦着脸。 暮年看着她的举动,胸口堵住难受,“阿羽,不躲。” 他捧着她软软的脸,要她看着自己。 风之羽偏不如他的意,左躲右躲,最后干脆闭上眼睛,纤长卷翘的睫羽合成一把扇子。 长睫微微扑闪,一张小脸微皱起, 暮年观察着她的小表情,轻轻笑出声,眼神宠溺的去含她的扑动的浓睫。 “ 阿羽......”,他细声呢喃,嗓音温柔。 感受到眼前有阴影压下来,风之羽倏地睁开眼, 对上含笑的潋滟眸光,“ 你笑什么? 睫毛从唇间滑走,带走湿润, 暮年盯着看她的睫毛染上自己的记号,空荡的心房满满装着欢喜, 搂着怀里的人欢腾的蹭,蜻蜓点水一样的轻轻触吻着她的唇,一下又一下,绵绵不绝。 暮年亲了又亲,看了又看,怎么都不够,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风之羽一瞬间从他的怀里挣脱弹起来,“不行,暮年,我很疼。” 她抱着被子裹住自己,隔开与他的距离。 暮年解扣子的手停下来,抬眸看到软白的一张脸上全是对他的惊怕。 “ 阿羽,哪里疼?” 暮年放弃解扣子,神色紧张去拉她的被子。 风之羽躲躲闪闪不要他碰到自己,两只爪子抓着被子一角半遮脸,羞于启齿,小声嗫喏: “你别问了,我休息几天就好了。 ” 那种地方,她要怎么说出口。 “我给阿羽上药。” 暮年语气有些着急,一把拉开她遮脸的被子。 第25章 证据 风之羽手中没了东西抓住,顿失安全感,眉目闪过慌乱羞耻, 她抱住自己,想到某处的肿痛要被上药,面颊窜上赤红,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他。 暮年拉开她的手,抬手就要解她的衣服查看伤势,额发下的两道眉紧着焦急懊悔。 他昨晚……又没控制住力道。 风之羽先一把扯着他的衣袖,阻止他伸过来要脱她衣服的手, “我身上到处都是伤,到处都疼,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装什么关心我,假惺惺!” 暮年看着她,瞳孔骤然一颤,“我没有!” 他没有假惺惺。 风之羽被他吼的一愣。 “阿羽,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慌张无措的去搂她,唇畔颤着,“我不会伤害阿羽……” 风之羽反应过来自己被吼了,屈辱愤怒感暴增,她被他拐走关起来,每天受耻,还要被吼。 爸妈都没这么大声吼过她! “你已经伤害了!你拍那种照片恐吓我,还每天都欺负我!” 风之羽骤然站起身,也不管什么羞不羞的,撩开裙子露出受过折磨的证据。 满身的青紫密密麻麻触目惊心,尤其是腰际,没有一块好皮肤。 “这些都是你伤害我的证据!” 她忿忿瞪着他,满目控诉。 暮年死死的盯着那片如满地蓝花楹的青紫,瞳孔紧缩, “不疼的,阿羽,不疼。 不疼的……” 他机械的重复着同样的话,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伤害她的事实,仿佛这样就能不让她痛。 “不疼?”,这话彻底激怒了风之羽,“那你在自己身上弄出和我一样的痕迹,只许多,不许少!” “好!” 暮年说着就手忙脚乱的褪下衣物,扒了个干干净净。 “你干什么!” 风之羽翻下床,惊惧地盯着他猴急的举动。 “暮年,你要是再敢对我行凶,我会让你断子绝孙!”” 风之羽气势汹汹的吼着,以声造势。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此刻的恐慌程度,不亚于在芭蕉林的第一次。 暮年完全没有不好意思,扒光自己直直锁定她的方向着急忙慌跑过去。 风之羽看着面前的裸男,急急后退逃跑。 “阿羽!”,暮年见她要逃,空落感无以复加爬满每一个血管。 “阿羽!阿羽!”,仓皇急促的声音响在卧室里,回音无限放大出急迫。 风之羽绕着墙壁,爬过床铺,满屋子的逃跑,她绝不能再让他得逞! 暮年迟迟抓不住他,浑身颤抖的厉害,眼尾的红痣被汗液浸湿的邪肆。 他整张脸都因为迫切想要抓住她的心情而变得分裂扭曲,深黑的瞳泌出黑狗血一样的森冷恶劣。 风之羽目光畏怯地盯着他一点点的收紧拳头,狭小的空间里清晰能听到指骨的脆响。 窗外又起一阵狂风,盥洗室里百叶窗晃动的响, 突然有大片水声坠地,雨水节奏错乱, 由远及近的啪嗒在窗户上,通过百叶窗狭小的丝缝渗进寒凉的雨水。 卧室里是精密的无缝玻璃,雨水啪嗒啪嗒重重敲打着,如同集市里拥挤的脚印踩在上面。 粉色的窗帘垂下平静,遮蔽外面的瓢泼雨景,卧室里没有受到丝毫雨势的干扰。 风之羽脚步颤悠地往后移动,呼吸微微停顿,颤栗,不受自己掌控的怯乱。 “暮年,你…你把衣服穿上。” 她怯怯开口,神经紧绷,不敢放松,生怕他猛地冲过来。 暮年凝着她不说话,幽黑瞳色隐着风暴欲来的寂静。 片刻,他动了动唇,声线低哑的磁: “阿羽,我把自己给你,随便你玩。” “我不要你。”,风之羽胆怯,她才不要。 这和他来有什么区别,还不是她吃亏。 但碍于暮年现在情绪不稳定,她不敢太凶,拒绝的话都是软乎乎的。 “你说过的,你说过要把我弄成和你一样的。” 暮年情绪激颤,急走几步。 风之羽看到,慌张后退,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张床的距离。 暮年贴着床沿,而她在床的另一边退到墙壁,后背紧紧贴着。 “我不怕疼,阿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我随便你,我随便你玩。” 暮年迫切地站不住,浑身有千万只虫子钻噬,麻痒难耐,他急需得到他的解药。 深黑的眸闪动急切,恶兽从心底阴暗的角落钻出来,一点一点撕红他的眼眶,笼上邪恶的狰狞。 风之羽看着他这副鬼样子,牙关都在打颤, “我不要你和我一样了!”,她几乎是吼出来。 她身上的青紫色都是他一口一口嘬出来的,难不成她也以同样的方式去回报他吗? 她又不是狗! “不行,不行!阿羽。”,暮年颤抖着吼。 全身筋脉都随着他过激的情绪贲张鼓动,一条条深青色的筋线痉挛的抽动, 像是骇人的蛊虫要冲破血肉爬出来。 凹陷下去的腹部蠕动着,一阵一阵的抽疼抓住他的理智,暮年喉咙溢出撕裂的低吼,如疯狗受激癫狂的冲过去。 风之羽到底是比不过他身高腿长,没跑两步就被扑倒墙根,暮年不顾一切的抱着她,用尽全身力气。 “你放开!放开!”,她挥着手乱打乱锤。 暮年搂住她的瞬间就定住,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身上,她几乎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 风之羽捶打他没有反应,就用指甲去又掐又挠的抓他。 一低眸才发现暮年的的手臂起满鸡皮疙瘩,青筋撑胀的皮肤鼓起。 看着渗人。 宽阔的臂膀是她的两倍大,完全是将她笼罩在怀里。 暮年看着清清瘦瘦,身形如松杉,浑身透着阴郁,力道却很大,箍得她骨头生疼。 “阿羽,不准躲我,不准!” 低弱的狠声音拂在发顶,风之羽不自在地动了动, 暮年又收紧臂膀,将她往怀里紧紧搂住,两人身体紧密相接,不露一点缝隙。 “暮年,你快放开我!我都说了不要你和我一样了,我原谅你了!” 风之羽吼着他,不停的拍打他越收越紧的臂膀,她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要被他按进他的胸膛里面去揉烂。 第26章 安心 挣扎一阵,风之羽见讨不到好,索性缩在他怀里由他抱着。 她贴在他的胸口处,听到里面的心脏狂跳,急乱沉重心跳声一次一次跳进她的耳朵里,她的心脏随着听到的节奏一起狂跳起来。 温热轻柔的呼吸喷洒在男人宽厚的胸膛处,感受到是属于她的呼吸拂在身上,暮年内心狂躁的跳动在一点点恢复规律。 抿紧的唇畔渐渐松懈一些,他微微侧脸,依恋的紧贴着风之羽的发顶,目光幽黑深洞放空在前方。 昨晚一夜的淋漓,到天快亮的时候,暮年才放过她。 今天中午风之羽又早早醒过来,现在跑了几圈之后已经是筋疲力尽,倦怠袭来,忍不住眼皮打架。 脑袋在暮年的肩膀处一点一点的磕着,最后终于睡熟过去。 暮年轻轻扶正她的头靠在自己身前,拦腰抱起放到床上, 再将床上散乱堆满的毛绒娃娃全部赶走,凶狠地丢到地上,才算好受一些。 谁都不能跟他抢阿羽! 他钻进被窝,搂抱着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的为她剥去衣衫,露出皎洁的肌肤白嫩如婴儿般光滑柔软。 暮年视线紧凝着她安静的睡颜,唇边勾起淡淡的弧度。 他搂着她柔软无骨的身体爱不释手的抚摸轻揉,掌心全是她的温度传递, 属于风之羽的温软热流包裹着他的心脏,升腾起炙热浓烈的爱慕。 他眼神痴醉入迷的凝着怀里的人,她就算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他身边,也足以让他死寂的心疯狂沸腾。 风之羽长卷翘睫根根分明,小巧鼻梁弧度挺直柔软, 鼻尖小小的一点,他忍不住伸舌舔了舔品尝味道, 肌肤无瑕,白嫩的透着淡淡桃粉,皎洁的挑不住一点残疵,仿佛只要轻轻捏一捏就会碎裂。 樱色唇畔因为吻得狠了些微红肿,暮年看着眉心皱成一块, 漆黑深潭蒸起薄薄水汽,模糊视线,看不清她姣好的面容。 “ 阿羽......”暮年喃喃地轻唤,嗓音溢出心疼自责。 为她掖好被角,搂着她的身体放在自己怀里,紧紧贴着, 就这样看着她在自己怀中安静熟睡的样子,整颗心才算是放下。 贾青青在家里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闺蜜来家里做客,失约了连个电话都没打来。 贾青青气不过往风家打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慧姨的声音传来: “ 喂......” “ 慧姨,早上好!”,贾青青听出来是慧姨,笑着问好。 “ 是贾小姐呀,小姐在你那边还好吗,是缺什么东西吗?我让司机送过去。” 贾青青拿远电话,怔怔盯着电话看了许久,之羽不在家吗? 直到电话那边再传来声音,“ 贾小姐,你还在听吗?” “ 喔...在听!”,贾青青回神过来,“ 没什么事情,之羽就是想问问她爸妈回家没?” “没呢,先生和太太这次出差可能要一段时间,没那么快,小姐是想回家了吗,我让司机去接,这几天麻烦贾小姐了。”,慧姨客套道谢。 “ 不用,既然叔叔阿姨也不在家,就让之羽在我这儿多玩儿几天吧,正好我是一个人,有个伴儿。” 贾青青和慧姨客套的寒暄了几句就挂断电话。 慧姨在风家做了很多年,懂得分寸,和贾青青聊了许久也没听到自家小姐要接电话的声音,她也就不主动找小姐听电话。 纵使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关系比一般人亲厚,也不能越了界,这是做佣人应该有的分寸。 慧姨是怎么也没想过风之羽根本就不在贾青青家里。 这天,贾青青心不在焉出门,一路上都在想风之羽不在家,会到哪里去? 贾青青在才上场买菜的时候,遇到一行着装怪异的人, 穿着黑色的连体服,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戴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一群人神神秘秘的,挨个的拧着商贩就开始盘问什么,贾青青站得远,听不清楚。 但这阵势吓人,不少商贩都卷起小篮子跑路,一些摊位面积大的商贩就往旁边人多的地方跑。 贾青青站在菜市场门口的一处小摊上,见状也觉得吓人,害怕招惹上坏人, 拿在手里的萝卜往摊面上一丢,菜也不买了,拔腿就往外快步跑走。 “ 认不认识一个叫暮年的?” 一个卖肉的商贩被拎起来,脚尖着地,脖子被掐的通红,蔓延到整张脸。 商贩的眼白翻着,黑色眼球鼓动要掉出来,他已经发不出声音,拼命的摇头。 一群黑衣神秘人也不继续纠缠,接着换下一个摊位, 是一个卖青菜萝卜的大妈,亲眼目睹了隔壁卖肉摊子的惨状,脑子还没回过神来,就下意识地摇头说: “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认识,从来没听说过!” 接着菜市场的大爷大妈们难得的放下嫌隙,异口同声道: “ 不知道,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 这整齐划一的口号,把一行黑衣人都给整懵了,打量着隔着1个篮球场的距离外的一堆抱团的大爷大妈们。 这群人隔这么远,能听到他们问的什么吗? 见菜市场问不出什么动静,一行人也不再逗留,顺了些熟食带走。 他们前脚刚踏出去,菜市场瞬间哄闹起来疏散开,三三两两的商贩聚集起来绘声绘色的吹嘘起刚刚的事情,一个比一个夸张。 “老大,你确定暮年住这一片?” 小弟取下口罩,抱着从菜市场顺走的整只烤鸭就啃起来。 走在第一位的男人一把拍飞小弟送到嘴边的烤鸭,“ 口罩戴上,不想活了你!” 暮年这家伙从来见首不见尾,喜欢躲在暗处,要是被发现是他们在查他的踪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老大,我就吃个烤鸭......哎哟!” 老大恨不争气的一脚踹过去,“要命还是要烤鸭!你想死别拉老子垫背!捂严实了!” 小弟被一脚踹中肚子倒在地上哀声连连,其他小弟见老大窝火得厉害,赶忙着给地上的人戴好帽子、口罩扶起来。 第27章 风家遭贼 “滚滚滚!赶紧滚!没脑子的东西别他娘的挡了老子的财路!” 老大怒声摆手,示意两个小弟把他送回十三巷。 老大瞧着那不争气的东西被自己两个得力小弟拖上了面包车,忿忿的低骂了句:“妈的!” “ 姬无义是想搞死老子!” 拿老婆孩子来威胁他,够种! 暮年这种人,他虽然不怕,但也没想过跟他正面搞事情,这狗崽子阴险的很哪! 要不是为了老婆孩子,说什么他也不会主动去招惹这么一个没心肝的畜生! 突然的有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起。 “ 霸爷......” “ 啧!”,被突然叫出名号的老大,仰着脑袋深吸了口气,“ 你他娘的是不是蠢!刚送走一个冤神又来一个!” 小弟被骂的双腿打颤,抖着唇说出自己刚刚收到的短信内容: “ 是姬姐...姬姐发的短信说让您三天内必须找到暮年,否则就,就把你老婆拉去卖了。” “ 吓!”,霸爷粗糙的喉咙冷笑一声,“ 那就让她试试!” 一记猛拳砸向小弟的人中,鼻梁歪断,立刻冒出血,再是无数拳头砸下去,小弟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 霸爷把怒火全部发泄在小弟身上,打完还不忘嘲讽: “女人带出来的兵,不能打不说,脑子也蠢!” 姬无义让他来找暮年,还找这么些不当用的东西跟着,除了败事以外,毫无用处。 他没打死姬无义的人,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 这个!也给姬无义送回去!” 霸爷指令小弟抬人送回去,一群小弟被他凶猛的重拳吓懵,虽为自己的同伴不甘,但不敢不从。 十三巷这位霸爷那是从小就跟着十三老板做事,练就得一身本领,深受老板信任。 在十三巷子都是横着走的,他说一没人敢喊个二! 也就是老板瘫床上了,这位霸爷才慢慢淡退十三巷,回家去陪老婆过安生日子。 霸爷揍完人,也没心情再去找人,独自开着自己的破旧三轮车潇潇洒洒离开。 留下一群小弟在原地不知所以...... 而躲在暗处的贾青青在一行人离开后,从一处坍塌的矮墙后面出来。 她刚刚好像听到了暮年,是风之羽跟她提过的那个邻居暮年吗? 他是干什么的?从那个什么霸爷的口中听起来似乎是个挺厉害的人物。 不过,十三巷又是什么地方? 贾青青一脑子糊水,感觉听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信息,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暴雨过后,花园里到处一片湿漉,花花草草全部沾了水,被风雨折磨过后全都直不起腰。 暮年摘了几朵粉色蔷薇抖了抖雨水,又觉得单调,伸手折了几株青松裹着花,几次装扮下来都不觉好看。 粉色蔷薇盛开的大朵,花层间沾了些水,看着清新,但是花心有什么东西在动? 暮年蹙起眉,前一秒还挂着好心情的脸瞬间沉下,是小虫子。 阿羽最讨厌小虫子,他也讨厌。 别墅的大门晃动了几下,从里面推开。 慧姨打开门,臂弯挎着菜篮子准备出去买菜,路过草坪发现几朵蔷薇掉落,旁边有几枝青松枝条。 慧姨警惕地四周看了看,又快走几步打开别墅的围墙大门, 探出头去看了几眼,四处空旷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她又关上门,折回草坪捡起地上的粉蔷薇仔细观察断裂的枝把处。 风家满墙的爬墙粉色蔷薇,经过大暴雨也只是散落些花瓣枝叶,且只有这一处有折断的花。 这看起来就像是人为的,可这家就她一个人。 难道是遭贼了? 这可了不得! 慧姨丢下菜篮子火急火燎跑进别墅里去检查也没有贵重物品遗失, 又打电话告知先生太太,让他们请专业的人来家盘查。 暮年推开门,一室灰暗,目光精准锁定床上隆起的一团,步子急切的几乎是冲过去。 风之羽熟睡着,长直的黑发如绸缎铺满枕头,半张脸露在被子外面,鼻尖轻轻呼着气流。 暮年在床前蹲下,一身阴冷褪去,湛黑色瞳眸混在灰暗光线下, 也能看到里面深海的眷恋,倒映着漫天的星色光芒。 “ 阿羽......” 他压低声线,用气流声喊着眼前这个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思恋的人。 小心翼翼抬起手放在小巧的鼻尖处,停留好一阵,确保她的呼吸均匀正常,才移开手。 风之羽睡得正香,浓密的睫羽扫在冷白的皮肤上,是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睡颜安静,五官精致温软,皮肤细腻宛如婴儿般的白嫩, 两只手握着小拳拽着被角,搁放在胸前,甚是像极了一只奶呼呼的猫儿。 暮年守在床边看了好久好久,见人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才恋恋不舍的起身下楼。 他该给阿羽做早餐了。 风之羽是闻着香味醒来的,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摸到自己嘴边的口水才回过神来,真的有海鲜香味。 侧身看过去身边已经没了人,是暮年在做饭么? 也是,如果暮年还在睡,她身上一定贴着一只笨重的大狗熊,睡得又死又沉。 她连个翻身的缝隙都没有。 风之羽有些兴奋,吃了太久的小米粥,她现在只闻到海鲜味儿都能觉得幸福满足。 风之羽掀开被子下床就往门边跑,推了推门,还是从外面锁死的,她出不去。 虽然有失落,但想到一会儿可以开荤,风之羽心情雀跃的蹦回床上躺着。 反正暮年也会来喂她,天气冷,还是缩在被窝里更暖和。 果然,躺下没两分钟,卧室门就传来响动,风之羽听到了熟悉的铁链声响,下一刻门就被推开。 海鲜的味道扑面而来,风之羽内心小激动,又不好眼巴巴地盯着暮年手里的碗看。 她强作镇定,一如既往的冷着脸,看见暮年走过来,哼一声别开脸。 “阿羽......”,暮年进来见她醒过来,欢喜的快步朝床边走过去。 将碗放在床头柜上,暮年迫不及待地俯身抱着她,凑近香软的颈间嗅了嗅熟悉的味道, 第28章 傻狗 又迷恋的蹭着,完全沉溺在风之羽的颈窝里,吃奶的的狗一般,不知饥饱,贪恋温软不肯起身。 “阿羽......” 他微抬起头,张唇含住软嫩的耳尖吮吸,如饮甘饴。 温热裹着耳朵,一阵酥痒,风之羽不自在地动了动,趁着暮年没看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床头柜上的瓷碗。 今天的早餐比之前丰盛,一碗虾仁白米粥,一叠拇指小包子,盘子里摆放着青松叶子,沾了些小水珠,看着清新。 风之羽咽了咽口水,已经等不及要吃,身上的人还紧紧搂着她的腰背,脑袋不安分地从颈间游离到胸口前撒娇的蹭着。 他是狗吗?怎么老喜欢蹭人,风之羽忍不住腹诽。 这样子倒像她以前救过的一只流浪狗,为了不让同伴靠近,喜欢在她身上不停的蹭,留下自己的味道。 “ 阿羽......” 暮年又在唤她的名字,声音温柔缱绻,蕴着深深的迷恋。 “嗯。” 风之羽等不及要吃饭,破天荒的回应了一句。 暮年听了受惊一样地抬起头,深邃的眸凝着她的眼,似在确定自己也没有听错。 看到风之羽垂眸同样看着他,暮年唇角如沐春风地上扬,搂着她的腰紧了紧,更欢地蹭着她。 “ 我好想阿羽,好想好想......一出门就开始想了。” 短发擦过皮肤有些痒,风之羽微抬起头想避开,暮年注意到立刻爬上来,一口咬住她的颈。 风之羽推他的头,“别咬,疼。” 暮年勾起唇弧,满脸傲娇得逞。 风之羽见他迟迟不给吃饭,担心粥凉了会腥,主动开口要饭吃,“ 暮年,我要吃饭。” “ 好。”,暮年闻声答应,却半分没动。 依旧半趴在她身上,脑袋埋在她的锁骨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风之羽抬手揉了揉他毛绒绒的脑袋,忽然锁骨上传来痛感,“ 嗯......” 风之羽闷哼。 暮年用c尖叼着她的锁骨,抬起眼皮往上看着她,头微微斜着。 从风之羽的角度看他就是只狗叼着骨头,一双黑亮的眸子圆溜溜地盯着她,跟流浪狗讨要骨头一个模样。 想到这儿,她不自觉的笑出声。 暮年倏地松开唇,爬起来跨坐在她腰间,身体重心放在他自己的两条腿上,没用力。 他捧起她的脸,与她对视,眸光温柔欣喜,“ 阿羽笑了吗?” 阿羽从没对他笑过。 暮年盯着她目不转睛地看,深渊湛黑的眸直直撞入她的眼底,带着欢喜,打量,探究。 风之羽被看得尴尬,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毕竟暮年生的好看,又离得近,呼吸扫在彼此脸上, 她甚至感觉到暮年的呼吸在她脸上喷薄出一层薄薄的热气,烫红了周遭空气。 偏偏暮年不知尬为何物,一直凝着她的眼,不知厌烦。 似乎要从她眼里查探出个究竟来。 “ 粥要凉了。”,风之羽表情不太自在的提醒了一句。 暮年再盯着她看下去,她的脸可能都会变成熟透的红螃蟹。 “ 阿羽的脸好烫。”,暮年捧着她的脸挤了挤,肉粉粉的小脸蛋在掌心鼓起来。 “......” 风之羽实在忍受不了,拿开他的手一把甩开,用了些力,暮年猝不及防地往后倒。 “我要吃饭了。”,她瞪着他,没好脸色。 暮年愣愣得看着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又似在观察她的表情神色,只定定的望着她,不作反应。 风之羽觉得暮年像桥洞下面没见过世面的老土狗,第一次见到漂亮的博美狗,歪着头,眼神茫然又仔仔细细的打量。 “ 傻狗!”,她恨恨的骂了句。 双腿踢开被子掀到暮年身上,风之羽傲慢地瞥了脚边的暮年一眼,下床去端碗。 风之羽端起床头柜上的托盘走到梳妆台前放下,头也没回一下去看床上的人,自己拿起拇指大的小笼包吃起来。 肉香满满,裹着青松的香气,满口流汁,风之羽喜滋滋地笑眯着眼睛。 是她喜欢的味道! 伸手要去拿第二个小包子的时候,手忽然被截住,风之羽抬眸,暮年站在身边,手里拿着一块毛巾, 他拉过她的手用毛巾裹住,轻轻搓揉几下,拭去油渍。 “我来喂阿羽。” 暮年用筷子夹了个小包子放到她唇边,风之羽也不推辞,张口咬住。 一会儿功夫,一叠小包子都被她吃完,还不觉饱腹,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暮年看出来温声哄着,“ 明天再给阿羽买。” “买?”,风之羽以为这是他做的,难怪口味熟悉,像她经常吃的那家早餐店。 “ 你从外面买回来的吗?” “ 嗯,热了一下。”,暮年清声回应,“ 我还给阿羽摘了花,但是花里有小虫子,就没拿回来。” 他的阿羽怕虫子,他知道。 风之羽瘪瘪嘴,“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你要关我一辈子吗?” 暮年端着粥碗挑了里面最大的一只虾喂给她,“阿羽先吃饭。” 风之羽心口憋着气含下大虾,将气发泄给在唇齿间,用力咬着。 “ 可是暮年......我还有工作要做,你不能一直关着我。” 她换了个方式跟他沟通,目的都是一样的,让暮年松口放她走。 骨节分明的指节拿着勺子顿了下,暮年垂眸视线似是落在粥碗里,清冷的声线缓缓流出: “ 阿羽不用工作,我会养着阿羽。” 风之羽瞧着他身上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同款洗发白的运动裤,两道浅青眉不禁拧成一条线, “ 你有钱吗?” 暮年端着碗的手收紧,用力捏着碗,指尖紧的发白。 “ 我会赚钱的,我会让阿羽过上好日子的。” 好日子? 风之羽听到这个词突然很想笑。 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说得出好日子这种话? 不知怎么的,她下意识地觉得暮年口中的好日子就是吃饱饭,穿得暖。 她从小家境优渥,对于物质生活从来没有过焦虑,可以说是从来没在意过。 不管冷热,还是渴了、饿了,家里有佣人照顾,不高兴了身边一大堆的人给她送礼物哄她开心。 第29章 我来照顾阿羽 因为爸爸妈妈忙工作,不常在她身边,也会觉得亏欠她,大事小事从来没有吼过她一句。 她可以说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小公主,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 松阳镇没几个富家小姐像她这般过得潇洒自在,又受尽宠爱,大多数富裕家庭都是更喜欢儿子的。 就连学校和街坊邻居知道她的家庭,也会礼让客气三分,谁让她有个好老爸呢! 她活这么大,唯一受过的苦就是在暮年这儿了。 “你能赚多少钱?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吧?” 风之羽抓住他的手腕,阻止暮年送到嘴边的一勺粥。 她打量着半跪在地上的暮年,视线傲慢又带着嫌弃的瞥过他干裂的唇,粗糙的皮肤, 五官长得是不错,但脸上干的脱水,一个轻微的表情就能牵扯起很多细小的干纹。 脸色有些苍白无力,像是营养不良。 风之羽忽然想到,她从来没见过暮年吃饭。 长睫微动,视线落在暮年手里的粥碗里,“你吃过了吗?” 她盯着他的眼问。 暮年轻声嗯了句,垂下眼,唇轻抿着。 风之羽放开他的手腕,不知道是从哪里涌上来的失望堵满喉咙,顿时没了胃口。 “不吃了。”,她起身往盥洗室里面走去。 留下暮年一脸讶异,他跟着追过去,“阿羽,还有很多。” 风之羽就吃了两口,还剩一整碗的粥。 “我吃饱了。”,她知道暮年在身后,故意嘭的一声关上门。 本来还想好好嘲笑一下暮年不吃早餐,谁成想他竟然在外面吃饱了才回来。 以风之羽对暮年生活中的抠搜习惯来看,如果他不吃饭,很大可能是在省钱。 门嘭的一声响,暮年身体跟着震了下,他看着门,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粥,神色郁结。 盥洗室里传来水声,暮年听见一惊,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地方放碗,索性往地上一放,紧跟着推开门进去。 “阿羽!” 风之羽接好一杯水,刚拿起牙刷就被暮年冲进来一把夺过去。 “我来给阿羽刷牙。” “ 不要!”,风之羽去抢被他夺走的牙刷,另一只手里的水杯跟着倾斜倒出水来。 暮年握住她伸来抢牙刷的手,“ 阿羽乖。” 他哄着她,语气几分冰冷,一边拿走她手里还握着的满满一杯水。 风之羽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掌心里,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便别过头去,无声反抗。 他什么都要做,洗脸刷牙,吃饭喝水,洗澡上厕所,每一样都要亲力亲为。 风之羽感觉自己完全没有隐私,和床头那一堆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一个样,甚至更不如布娃娃! “ 我来照顾阿羽,阿羽乖乖的。” 暮年放下水杯,搂着她的腰肢,垂首吻了吻她的眉心,又抬手去掀开她的唇。 风之羽紧抿着唇,不让他得逞。 “ 阿羽。”,暮年冷声,眉眼间却还是温和。 风之羽悄悄探了眼他的神色,发现暮年是在故意吓唬她,更加有恃无恐,狠狠推了他一把。 “ 我不要你照顾!我要回家!” 暮年后背撞到墙上,牙刷上一颗黄豆大小的牙膏也因为晃动掉落,他蹙紧眉头。 “ 阿羽。”,暮年沉声。 风之羽看到他脸色沉下,是真的生气,便不敢再闹腾,气哄哄地转过身子,不去看他。 暮年走过来,单手圈住纤细柔软的腰转过来她的身体,凝着她的眸盈上水汽,委屈巴巴, “ 以前都是我给阿羽刷牙的,今天为什么不行?” 风之羽瞪他,那是因为以前太害怕,现在不怎么怕你了! 她冷哼一声,傲娇的扭过头,不愿意正眼看他。 “阿羽......” 暮年柔声唤她,声线哑的轻颤,仿佛要哭。 他放下牙刷,双手捧着她的脸抬起,端放在自己眼前,忽地一口咬在小巧玲珑的下巴上,c尖来回刮着细嫩的皮肉。 “嗯...暮年!”,风之羽怒声吼他,声音散出奶猫的凶气。 暮年捧着她的脸,指尖摩挲着软嫩的皮肤,温热的唇一点点爬上软嫩的樱唇。 “唔......” 唇被封住,风之羽还想骂他的话,被堵进喉咙里。 热吻亲密无间,沸腾了盥洗室的冰冷的空气, 风之羽双腿发软站不住身子,整个人全倒进暮年怀里,靠着他的臂膀拖住小翘臀才勉强稳住身形。 呼吸交缠炙热,窒息裹挟而来,风之羽呼吸不畅,脑子瞬时清醒连连拍打暮年的胸膛。 暮年放开她,鼻尖抵在她的额头上,俊逸面容展露欢颜,气息轻喘。 风之羽则是大口喘息着,精力被抽空得只剩躯壳,浑身虚软无力,由着暮年掌心托着小屁屁,抱在身上。 暮年轻抚着她的背,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 阿羽,我们刷牙。” 风之羽咬着唇,想着自己又被吃了豆腐,用力转开脸,不让他蹭,“ 不刷!” 奶猫儿样的声音还夹带着浓浓的涩哑。 暮年听出来她嗓子里的哑声,意识到是自己的杰作,眼眸弯弯翘起唇,轻声哄着: “好,我们不刷。” 暮年抱着她从盥洗室离开,长腿跨过地上的虾仁粥碗,直奔粉色的床铺。 风之羽看着眼前粉色唯美的床景,不由得脸颊发热,她在上面经历过的各种姿势尽现眼前。 “ 嗯......”,风之羽没脸再看床,脖子一转,靠进暮年的颈窝里,发出奶奶的猫声。 暮年步子停顿,深黑瞳眸里闪亮着夜星,抬手宠溺地揉着自己脖颈间的小脑袋。 “ 阿羽......”,他侧脸轻轻蹭了蹭她的发丝,满眼的溺爱欢喜。 暮年抱着她放进床褥里,自己也脱了鞋躺进去紧挨着软乎乎的人,拉上被子紧紧裹着。 风之羽脸颊发红,整张脸陷进枕头里不肯出来,两只腿儿踢着被子。 “ 阿羽乖~”,暮年摸摸她的头,又凑近一些。 “ 你别离我这么近。”,风之羽伸出一条手臂推他。 暮年握着她的腕,放在掌心揉捏着,“ 我喜欢阿羽。” 第30章 阿羽 小脸蛋从枕头里抬起一点来,露出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她? 她之前在家里问他是不是喜欢她,他不是不肯说嘛? 暮年拿着她的手放在脸上,亲昵地柔蹭着小掌心,似觉得不够,又将自己的大脸埋进柔嫩的掌心去蹭了蹭, 温热的气流喷在掌心里,起了一层薄汽。 “因为阿羽好香。” “......” 他抬起脸来,仍是盯着柔软的小掌心看,鼻尖又埋下去,深深的吸气。 风之羽从枕头里抬起脸来,侧脸躺着看他依恋地宠爱着她的掌心。 暮年是不是从小缺爱? 只有没被人喜欢过的小孩儿才会特别黏人,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看得很重。 她以前学过的一节心理课,老师这样说过。 风之羽垂下眼睫,静静地看着暮年两只手捧着她的掌心,一会儿揉揉捏捏,一会儿亲亲吻吻, 完全不觉得无聊,好像就这样捧着她的手也能过完一整天。 小掌心肉乎乎的,柔软细嫩,指尖轻轻一按比米面的触感还要软糯。 暮年低头轻吻在掌心里,神色虔诚久久未抬起头来,掌心的温暖托出他的贪恋,不愿睁眼。 “ 好想变小,藏在阿羽的掌心里。” 暮年睁开眼,深黑的目光含着缱绻的温和,他看见她在看自己,神色更松软下来。 “为什么?”,风之羽轻声问,嗓音有些哑。 “ 我不想离开阿羽,半秒钟都不想。” 风之羽听得胸口一震,仿佛被触及心底最柔软的软穴。 暮年声音温和的软溺,浅浅的有些失落,“ 可是我不能变小。” 风之羽心脏有些窒息,她看着他一张皮肤干燥又五官俊美的脸浮起淡淡的忧伤,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骂他不知天高地厚,癞蛤蟆想吃天鹅的,但是她突然说不出口。 “我想喝水了。” 风之羽适时掐断自己对他的心软,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被他的甜言蜜语骗了,贾青青说男人最会骗女人的心。 何况暮年又穷,还绑架伤害她,他是对她造成巨大伤害的人。 根本不值得她心软同情。 暮年起身前狂吻了几下软嫩的小掌心,带着恋恋不舍下楼去给她倒水,离开卧室前带走了盥洗室门口的那碗虾仁粥。 令风之羽满血复活,心脏狂跳的是,暮年没有锁门! 是忘记了吗?还是故意的? 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一遍遍告诉自己暮年只是下去倒水很快会上来的,千万不要犯傻跑出去。 但卧室门虚掩着,似乎有风吹来,门外的锁链轻轻晃动脆响, 门又打开一些,露出一条缝隙可以看到门外的楼道。 时间变得尤其的难熬,她没忍住从床上起来,拉开了门。 尽管动作很轻,但还是触动了锁链晃动,碰撞出一阵轻响。 风之羽探出头看了看外面,楼下寂静听不到一点声响, 怀着忐忑的心,风之羽一步步偷摸着走下楼。 迈下最后一步楼阶,直面看到别墅封闭的大门, 室内光线微暗,厨房里有水壶烧响。 风之羽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往前走,探出小半张脸伸进厨房,看到暮年的修长的背影。 “阿羽......” 风之羽瞳孔一震,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她缩回脑袋转身就往楼上跑,跑了两步又觉得不对,暮年刚刚好像没有回头。 风之羽脚步一顿,看了眼身后没有人追出来,压下心口慌张放轻脚步走回去。 深吸了两口气后,还是扒着厨房门框,探着半颗脑袋望进厨房里去。 修长的身影还在原处站着,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胳膊在动,她的角度看不见暮年手里的东西。 好奇心作祟,风之羽歪着身子往前探了探,看到暮年手里端着一只碗。 好像是她刚刚没吃完的虾仁粥。 暮年捧着一只碗,低头含了一口粥,“ 阿羽......” “......” 这是什么新奇的吃法? 风之羽确定他是在对着那只碗喊阿羽,没有看见她。 她震惊的盯着暮年的举动,双手捧着碗底,低头一口一口的吃粥, 手里没有拿筷子,时不时会呢喃一句她的名字。 一旁的水壶噔的一声响,开水咕噜咕噜掀动盖子,缭缭热气腾出窗外, 暮年看了眼水壶,唇角的笑意更深。 粥碗见底,风之羽以为他要放下碗给她倒水了,转身就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仍然没有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她拧起眉,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再次回头看向厨房里面。 “......” 有必要吗? 风之羽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遭受了恶心暴击。 厨房里,烧开的水热气腾腾 ,晕染了厨窗,蒙上一层薄雾。 暮年捧着碗伸着舌头,一遍遍地舔舐干净的发亮的粥碗。 隔着距离,风之羽在厨房外面都看见了粥碗空空如也,一粒米都不剩, 就算他很馋,也不至于一直捧着碗舔个不停吧。 她是打心底里觉得很恶心,哪有人捧着碗一圈圈的伸着舌头舔,这得八辈子没吃过饭才能干出来。 风之羽深呼了口气平复内心的恶心感,就是这一声呼气声引来瓷碗碎裂的砸响! 室内安静,突然的一声巨响惊了她一跳。 风之羽浑身震了一下,抬起头就看见暮年已经转过身来, 他惊愕地看着她,眼底慌乱之色难以掩饰。 漆黑的眼瞳里如同一片幽森的夜,眸光闪动星河破碎的裂纹,丝丝破败碎裂,尽数崩开绝望。 骨节分明的手还保持着捧着碗的动作,看起来僵硬,但碗已经碎裂在地上,一地的裂片。 风之羽心里发抖,完了!她被发现了! 但看起来暮年的神色比她还要恐慌。 “ 我......我...我太渴了。” 所以,她是没忍住渴才跑下来找水喝的,不是要趁他没关卧室门跑出去。 风之羽结结巴巴解释自己出现在厨房门口的行为,希望暮年不要生气,她可不想再被抱去床上惩罚。 暮年定定的望着门口的人,深谙的瞳仁惊慌未定,虚握住碗的双手些微的颤抖,愈来愈凶。 他本来生得气质阴郁,此刻煞白着一张脸,黑瞳阴暗无光,更生出阴森残酷。 第31章 不嫌弃 暮年紧紧盯着门口的人,泛白的唇颤栗着微微张动,终是没能说出话来。 尽管清楚的知道风之羽已经看到了,他仍然不敢相信, 自己卑贱的模样,会这么快就轻而易举地暴露在她的眼前。 一种会被她厌恶的恐慌心绪,撕裂在他的心口,痛楚蔓延,心脏紧缩抽动。 蓦地,他高大的身形一晃,脚步虚浮后退几步, 腰部撞到冰冷的流理台,身体几乎支撑不住这种打击,摇摇欲倒。 风之羽瞧着他后退的几步,手肘差一点就要撞倒滚开的烧水壶,心跟着紧了下。 “我不是...我不是......” 暮年哑着喉咙发出近乎崩裂的声音。 “ 不是什么?”,风之羽松口气。 看见暮年垂下头的动作,就知道他没有因她跑下楼而发火。 “我只是太喜欢阿羽了。” 暮年低声,眼眸涌上难以名状的自卑与伤痛,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风之羽无语住,还挺会甩锅的。 你舔碗跟喜欢我有什么关系?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眼看向暮年身后的水壶,“我要喝水。” 暮年听到她的语气里没有嫌弃,怔忡的地抬头,不敢置信地问: “ 阿羽……不讨厌我吗?” 不讨厌就有鬼了。 “ 不会。”,风之羽糊弄地说道。 她只是不想招惹他,惹火暮年对她可没有好处。 暮年眉眼间闪动一下,心口蔓延的艰涩痛楚只因她一句简简单单的不会, 消失的彻底,胸腔瞬即似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按捺不住地雀跃。 暮年朝门口那抹温软的身影奔过去,一把搂住,牢牢箍进自己怀里。 “ 阿羽......”,低喃的声音从胸腔了迸出缱绻迷恋的欢喜。 他的阿羽没有像那些人一样厌恶他。 风之羽撞进他的胸膛里,内心后悔,她是不是至少表现出一点对他的嫌弃? 这样显得她太高尚了。 “嗯嗯,你乖。” 她口吻生硬的学着暮年经常对她说的话,摸着他的头,慢慢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感受到发顶的温软,暮年依恋的地蹭了蹭头上的掌心。 风之羽抬手抵在他的胸膛隔开两人的距离,或许是把他哄开心了,暮年也由着她慢慢拉开距离。 直到肩头上的重量消失,风之羽放下手,抬头就见一双深海的暗洋凝着她。 “阿羽......” 他低低的呢唤一声,又要欢天喜地的去搂住她。 风之羽双手撑在他坚硬的胸膛,及时阻止,“ 暮年,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她故意扮起凶。 暮年点点头,明净的面容漾起温和的笑,“ 听了。” “ 我说的什么?”,风之羽质问他。 “ 阿羽要喝水。”,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风之羽听到答案更气,“ 那你还不去倒水!水都要凉了。” 暮年个子高,低下头看着面前的人总觉得看不完整, 他斜着脑袋,双手轻轻捧起气呼呼的一张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白嫩的脸看, “我想抱抱阿羽。” “ 我不要你抱。”,风之羽拒绝的干净利落。 暮年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些,突然冷声:“不可以,阿羽只能让我抱,谁都不可以。” 高大的身体硬压下来,环抱住她,粗粝的指节紧紧抓着她身上的衣服,似在寻找安全感。 知道敌不过他的力气,风之羽也渐渐地接受他的拥抱,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反抗。 别墅大门紧闭,不透一丝光亮,室内压抑的静。 风之羽看过去,能想象到从外面看,这栋别墅就像一栋死宅。 以往路过的时候,她从没见暮年家里的大门打开过,身为邻居,她也从没有见过暮年进出别墅。 “ 好,我不让别人抱。”,她柔声妥协。 暮年闻听细细软软的声音,稍稍松了些力道, 下巴蹭了蹭白嫩的颈,忽地一口轻咬下去,颇有打标记的意思。 “阿羽不许骗人。” “嗯。”风之羽随意回应了声。 得到满意的答案,暮年唇角展露清浅满足的笑意,心底柔软满满溢出来。 “我给阿羽喂水。”,暮年放开她,去厨房快速倒了一杯水出来。 短短十来秒倒水的时间,也在不停地回头看她,神色满满的焦急,唯恐她会转瞬不见。 “我又不跑。”,风之羽嘟囔。 她不是不跑,是暮年就在眼前,她不敢跑。 暮年端着水杯出来,一手牵起软绵绵的小手,带着她去到客厅餐桌椅上坐下。 “ 我自己喝吧。”,风之羽看着他从杯子里面舀了一勺水,表情抗拒。 “ 我来喂阿羽。”,暮年将勺子放到樱红色的唇边,视线直勾勾凝着。 风之羽叹口气,张开唇喝水,一边问暮年,“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客厅里面连沙发都没有,就一张空荡荡的圆木餐桌,天花板一盏老式大吊灯,看着上了年代。 “ 大多时候住这里。”。 暮年一勺一勺的给她喂水,毫不知疲倦一般,唇角始终扬起清浅的笑意,仿佛给她喂水就是他的乐趣。 风之羽有些意想不到,她又问:“ 你还有别的房子吗?” 暮年拿勺子的手顿了下,舀起满满一勺水放在唇边吹凉,再喂给她。 “ 不是房子,是可以住的地方。” 风之羽垂下眸,安安静静的喝水,和暮年说话没一点意思, 说一句答一句,她便不再问,盯着自己的双手一根根数着指头。 暮年半跪在她膝前一勺勺的给她喂水喝,不时抬手给她擦去唇上的水。 大半杯的水见底,风之羽忽然感觉到尿意,回过神来见暮年斜着杯子舀了一勺水正递过来。 风之羽抿唇,不太想喝。 在暮年这里,每天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洗澡上厕所,不管说什么他都要跟在身边,寸步不离。 为此她还发了好大的火,最终是被暮年强行扒掉裤子抱在马桶上嘘嘘的。 暮年瞧见她的两条细眉拧在一起,神色扭捏就知道怎么回事。 “ 我抱阿羽去厕所。” “不要!”,风之羽下意识条件反射的脱口拒绝。 第32章 涂药 “ 阿羽乖~”,暮年放下杯子站起来,柔声哄着去抱她。 风之羽瘪着嘴巴,知道自己逃脱不过,屈辱的泪汹涌而来,不受控制的掉落。 暮年伸手去擦她的泪,“阿羽......不哭......” 他抱起她往楼上走,胸口随着风之羽的每一次抽噎紧窒难受。 “ 阿羽乖~” 暮年将人放到马桶上,垂首小心仔细吻去软白脸上的条条泪痕。 “ 那你出去。”,风之羽的小拳头推了推他的胸口,赶人。 她穿了一件薄款棉麻的粉色睡裙,底裤的痕迹隔着薄薄的面料在胯间若隐若现,她两只手死死抓住裙子,防止暮年忽然掀开她的保护色。 “ 我帮阿羽擦。”暮年蹲下来,握住她紧抓裙子的双手。 风之羽整个一激灵,忙挥开他的手,“ 我不要!” 她内心极度抗拒,看着暮年那张认真的脸几欲夺门而逃。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他照顾上厕所,但她始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羞涩的防线。 风之羽垂着头,脸上有些烧,觉得自己没脸见人。 她紧咬着下唇,齿尖陷进唇肉里, 即使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反抗,最后都会被暮年把尿,但还是不放弃最后的挣扎。 风之羽垂着眼,长卷的睫毛在白嫩的一张脸上扫下无助感, 低垂的视线落在暮年屈起跪在地板上的一条腿上。 他好像永远都喜欢跪在她面前。 风之羽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暮年......” “ 嗯。” “ 你今天为什么不锁房门?”,她的声音软软的,夹杂着因为厕所事情的羞恼。 暮年每次出去都会把门上的铁链锁拴起来,今天却没有。 “我下去烧水会很快上来,我以为阿羽会乖乖在卧室里等我。” 暮年声音越说越低,骨感清晰的指节一根根收拢握紧拳头。 风之羽注意到他的神色阴沉,抿了抿唇,还是试图说出想法, “那你以后不锁门了好不好?” 暮年放在她膝盖上的手,骤然握紧她的大腿,狠狠捏着,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的挛动。 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嗓音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不、可、以!” 见他生气,风之羽赶忙说: “我不会走,你把别墅的大门锁住就好了,我天天待在房间里会闷坏的。” 暮年不说话,额上蜿蜒至太阳穴的青筋鼓动着,风之羽知道这事没那么好沟通, 但也没想过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暮年抬眸仰视着她,眼眶爬着几根刺目的红血丝,眼瞳执拗的黑色泛着森冷。 他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忽地提着她的嘎吱窝站起来,大掌往下一伸,屁股忽然凉凉的。 风之羽往脚上看的时候,小裤裤已经狼狈的挂在脚踝上。 不等她弯身去提起来,暮年就已经动作迅速地抱起她, 就如同抱着一个新生婴儿的姿势,放在马桶上把尿。 风之羽盯着眼前的马桶盖,抬手倔强的抹掉眼泪,也倔强的不发出一点泣音。 强势压迫之下,她早就憋回去了,哪里尿得出。 偏偏暮年就这样一直抱着她,没有一句话,气氛也越来越僵硬。 后背靠着暮年的胸膛,她能感受到他强有劲的心跳,每一下沉重的跳动都像一把铁砣, 撞击在她的背上,敲进她软弱的心脏里,丝丝密密的难受。 这样的姿势让她难堪,却毫无办法。 光亮微弱,映射着狭隘的空间昏暗,白瓷砖倒影着一团模糊的身影。 雨后季节散着潮湿,尤其是盥洗室这样狭小阴凉的空间,连同地上倒映的影子也透着凉意。 一股微热的水流缓缓淌来,静谧的空间里断断续续的响起水声。 线条感勾勒的唇形弯起弧度,暮年用下巴磨了磨她软嫩的耳朵,夸奖一般:“ 阿羽乖~” 他将她放在腿上,从兜里掏出来早就备好的纸巾,仔细的替她轻拭。 风之羽眼圈红的可怜,一口咬在他的肩头上。 暮年却并不在意,眼睫扇动绽出满足。 很快,他蹙紧了眉头,眼底流出疼意,喃声喊着,“ 阿羽。” 风之羽以为是自己咬痛了他,忙松开口,脸一埋,靠进他的颈窝里讨好。 这样微小依靠的举动,牵起他的心丝丝溢出柔软,胸腔里深深一颤,泌出暖流来。 暮年将湿纸丢进垃圾桶,抱起她快速回到床上,在床头柜里翻翻找找。 风之羽看到他拿出一只消炎的药膏,有些错然, 心想着自己不过是咬了他一口,可能会有点牙印,至于涂药膏吗? 他还将她全身咬了个遍,到处都是青青紫紫,也没见他给自己找药膏涂抹。 风之羽越想心里越火,双手拉住被子猛地一扯盖住头,翻身一卷,将自己闷在一方天地里。 没有暮年的一方天地。 “ 阿羽。” 暮年刚拿出药膏,就见床上的人翻身将自己严严实实裹成一个圆筒,完全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他只好爬上床去,从她的头顶伸进去一条手臂,慢慢往外剥开被子。 风之羽抓得紧紧的,还是被他拉开了被子,脸颊捂得有些发红,细密的胎毛凌乱,有丝丝细汗。 暮年看得她乌黑澄澈的眼睛气呼呼的瞪着自己,心底软软的。 “阿羽不生气了,我们抹药。” 风之羽扭开头看向一侧,不跟他说话。 可爱的小脾气模样勾起他满眼的宠溺。 细密的汗珠打湿额前绒发,粉色灯光倾泄下来,闪着细碎的亮泽。 暮年俯身吻下去,吞没绒发尖上的小水珠。 风之羽扭动身子往旁边挪,留给他一个坚决的背影。 “不准亲我!” 暮年吓吓的轻笑出声,“ 阿羽听话,涂完药再生气好不好?” “......” 风之羽快要被气糊涂了,生气还分先来后到吗? 她差点就恶狠狠地回答他一个嗯。 暮年的指节修长,根根指节长着很厚的老茧,滑过细嫩的皮肤似电流淌过。 风之羽伸手按下他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掌,她眼神冷凌盯着暮年抓住自己裙摆的手, 第33章 捅我 坐起身来质问,“ 你做什么?” “ 给阿羽涂药。” “ 我不用!” 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来上药。 风之羽握紧他的手腕,从自己裙摆上用力地甩开。 暮年看着她决绝不要他碰的样子,漆黑瞳眸晃动若有所思,忽而从裤兜里掏出一支迷你的防身小刀子。 “ 阿羽乖乖上药,阿羽可以用这把刀捅我。” 风之羽眉心蹙了蹙,“我为什么要捅你。” “ 我把阿羽弄伤了,阿羽可以捅我。”,暮年把刀子打开塞进她的手心里。 风之羽倏地甩开,眼神看怪物一样盯着暮年,“ 你有病?” 好好的,让她捅他。 她可不想变成杀人犯。 转念又想到昨天发生的一幕,暮年发狂的追着她要让她动手,把他的身体弄出和她身上一样密密麻麻的青紫伤痕。 风之羽垂眸,视线扫过自己露在裙子外面的一截小腿,和脚背,满目的青紫印痕。 心底忽然生怯,她动了动脚蜷缩起来,将自己的腿藏进裙子里面。 “ 我都说过原谅你了,你下次不准再弄出这些痕迹就行了。” 风之羽撩开头发,露出一侧脖颈出来,又想到自己手臂上也有吻痕,将双臂也摆在暮年眼前。 暮年双手轻握住她两条白嫩的手臂,黑玛瑙的眸光里流动怜惜,目光紧凝着上面的淤青。 “阿羽......”,暮年低喃的唤她一声,嗓音溢出痛惜。 风之羽只觉得他装模作样,制造的时候比谁都疯都狠,现在来装什么深情款款。 看起来好像是心疼她,心疼得不得了一样。 手臂上忽然传来凉意,风之羽低眸一看,暮年指尖抹着药膏正敷在她的手臂淤青上揉按着。 她挣脱手臂,“你干什么?这是消炎药。” 暮年错愕抬起眸看她,又拿起搁放在一旁的药膏前后看了看, “ 阿羽,这个药很有用,我都是用这个的。” “ 可我手上的不是外伤,是皮下伤口,是你......是你嘬出来的。” 风之羽眼前浮现起暧昧的画面...... 暮年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脸,漆黑的瞳眸流出茫然不解。 他每次受伤都是用这个药膏的,很快就会好,阿羽为什么说不行。 风之羽注意到他茫目的表情,“ 你是不是......”蠢啊? 风之羽没说出最后两个字。 “反正,我不用这个药膏,你拿走。” 她说的果决,顺手抽出暮年手里的药膏扔到床头柜上去。 暮年扭头看着床头柜上的药膏,半支悬在边缘晃动,掉下去的一瞬间,他伸手接住。 暮年将药膏握在手里,垂着头,努力回忆着这支药膏治好过他身上的哪些伤口。 视线悄声偷瞄着风之羽的双腿上方,粗茧的手指试探着伸过去扯粉色裙边。 风之羽感觉到裙子上的力道,发现他的手拉着自己的裙子, 毫不犹豫的扯开裙子,挪动屁股坐远了些。 “阿羽。”,暮年紧跟着凑过去。 他接受不了阿羽的一丁点远离。 第34章 发肿 “ 你又要干什么?我都说了不上药了。” 风之羽盯着他手里还握着的消炎药膏,不禁皱起眉头。 暮年又伸手扯上她的裙边,紧紧拽在手心,生怕她扯开一样, “肿了可以用吗?”,他低问道,声音满是愧疚。 风之羽眉头皱得更紧,想了想道:“可以,但是我这些伤口又不肿。” 所以,她根本用不着。 “那我给阿羽抹。” “暮年!”,风之羽觉得自己好累,他是不是听不懂话? 她深吸了口气,再次重复, “ 我的伤口不是皮外伤,是皮下伤口,不用消炎药膏,而且也没有肿,过几天就会好的。” “ 只要你不再用力的亲我。”,风之羽又补充了一句。 暮年听了,眼眸闪动几下,又黯淡下去。 不可以亲了吗? 那要怎么样才能在阿羽身上留下他的记号呢? “阿羽身体肿了。” “我没有肿……” 风之羽恼火瞪过去,发现暮年眼神闪躲着悄悄停留在她的双腿j。 “你往哪里看?” 她气愤得直接戳穿他,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你有没有教养!” 暮年将手里的药膏捏得紧紧的,紧得风之羽觉得药膏盖子要从他的力道里爆开,好一会儿他才说, “ 阿羽的生殖器官肿了。” “......” 气氛沉静...... 风之羽尬得全身血液僵硬,大脑完全空白,眼睛看着暮年那张脸,眼底却是空旷的。 “阿羽,你疼吗?” 暮年紧了紧手里的裙边,掀开她腰间的被子。 风之羽一激灵,赶紧从他手中捞回被子,重新盖住自己。 “当然疼。”,她咬紧下唇,难以启齿的隐私和暮年这样谈起来实在奇怪。 一想到她不停的喊疼,暮年却跟条疯狗一样失去理智,完全听不进话的画面,她就忍不住心里难受,眼睛酸楚。 她怎么就沦到这种地步了...... 竟然成了他发泄欲望的工具。 暮年就是一条卑贱的狗,他这样的身份凭什么这么对她! 暮年察觉到她的神色不对,放下手里的药膏,跪趴到她的身侧, 伸手环住柔腰,身体缩起来,蜷进她的怀里。 “ 阿羽......”,他不安的叫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阿羽......” “阿羽......” 风之羽不想搭理他,双手垂在身侧不碰到怀里的人半分。 暮年在她的怀里拱了拱,没有得到回应,愈渐急躁,扯着她腰侧的裙子面料发了狠。 风之羽能感受到来自腰间的力道,正在撕扯她的裙子,她也不管,任由他去。 往常,面对暮年的粗鲁行为,她总会第一时间制止, 捉住他的手,狠狠甩开,连同他的人一起推得远远的。 “阿羽......” 低哑的声线拉得很长,有不安,也有撒娇讨好。 “刺啦”的一声,棉麻布料的粉色裙子破开一条长口子。 风之羽感受到腰间的凉意,冷冷低眸,撞见暮年森暗的眸眼尾发红。 “阿羽。”瞧见她低眸看来,暮年连忙唤她的名字,有着讨好的意味。 第35章 枷锁 风之羽注意到他的双手还紧搂着自己的腰,忽而开口,“ 你在干什么?” “我......” 暮年瞬即垂下头,他刚刚拉坏了阿羽的裙子,又惹阿羽不高兴了。 “ 想要我原谅你吗?”,风之羽提议。 森黑的眸子跳跃起来,他欢脱回应,“嗯。” “那你别把我关起来,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风之羽垂眸凝着那双森暗的眼睛,面色平静淡定,谈条件的态度, 随意放在身侧的手藏在被子里面却攥得满手心的汗。 暮年抱握住纤腰的双手松了力道,整个人往下滑,靠在她柔软的小腹,将脸埋进去。 风之羽跟他相处了几天,多少是有些了解他的脾性,暮年现在这意思,就是无声的拒绝。 “那我也不要你抱我了,从现在起,我也不吃你的饭,你不准靠近我一公分。” 风之羽说着就推开他,但被反应极快的暮年当即搂住了身体,她推不动。 风之羽气急,手脚并用去踹他,打他。 这样的胡乱疯打,她不知道对他实行过多少次,每次都是以暮年毫无反应而结束。 风之羽气不过,她难道就拿他没有一点办法吗? 绝对不行! “我告诉你暮年,我再也不会吃你一口饭,你不让我出去,我就饿死!” 风之羽捏着拳头发泄式的捶打在他的背上,每一拳捶下去都是一声嘭嘭的重响。 见他一如既往的毫无反应,她坏心思的一拳捶在他后脑的结痂的伤疤上。 风之羽是发了狠劲儿的,这一拳头砸下去,伤疤裂开错位,涌出红色液体来。 “嗯。” 暮年痛闷一声,依旧紧紧抱着她的腰,不肯抬起头来。 “ 再不放手,我会撕开你的疤。”,她盯着那块冒出汩汩细条血丝的伤疤威胁。 见他没有反应,风之羽抬起拳头就狠狠砸下去,但在接触到伤疤的一瞬,她停住了手, 看着褐色痂疤被血红裹满,终究是没能狠下心。 手腕一转,风之羽揪住了他的耳朵。 “嗯!”,暮年痛呼:“阿羽......” 他发出的声音都是含着痛的。 风之羽听出来,却是眉毛上扬,挑起得意, 更用力的扯他的耳朵,直到暮年的头离开自己的腹部。 “ 阿羽......”,暮年抬起头看她,五官因为痛而拧在一起。 风之羽却装作不知为何的模样,“怎么?” 暮年垂下眼皮,抿唇,不吭一声。 风之羽扯了扯嘴角,继续用力扯他的耳朵,主动询问:“痛吗?” 她看到暮年咬着下唇,眉间拧成川字,犹犹豫豫的点头,“嗯。” “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痛?”,风之羽调侃道。 她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像这样故意欺负着暮年玩儿,他也没有对她生气。 风之羽心情忽地好起来,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恶趣味。 除了不让她走,禁锢她的生活能力,暮年对她好像无不顺从。 这让她心情大好。 风之羽放开暮年的耳朵,一派命令的口吻,“ 你坐起来。” 暮年抬眼看了她两眼,察觉到她表情严肃,乖乖爬起来坐好。 不过,是坐在风之羽的腿上。 “ 你坐床上。”,风之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暮年摇头,声音低微:“我没用力坐。” 他是坐在阿羽的大腿上,但没用力,身体的力量都放在自己的两条腿上了。 风之羽吐口气,“ 那好,我们认真谈一谈吧,暮年。” 听到她严肃的口吻,暮年伸手一点点往她的手指勾过去,直到捉住她纤细白嫩的手指, 握进掌心里,胸口停滞的呼吸才恢复规律起伏。 风之羽由他握着手,不让他握,这话可能没法谈下去。 “你把别墅的大门锁住,不锁卧室门,让我可以在这栋房子自由活动可以吗?” 她真的受不了每天待在卧室里面,唯一可以活动的地方就是在床上。 暮年捏着她软嫩的掌心,揉揉按按,当做玩具一样的把玩。 也像聋了一样听不到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的捏着她掌心柔软的肉。 风之羽见他没说话,就是不同意,当即抽回手,被他强制性的捏住手腕, “我不准!” 森冷的男性声音传荡在周围,森森布满寒冽,深暗的一双幽瞳,风之羽看了也顿时觉得可怕。 “ 阿羽之前就是从窗户跑走的,我不准阿羽离开房间半步,不准!” 风之羽怔住,定定的看着他扭曲的面庞。 瞬息,她反应过来,才解释道: “ 上回我们还是陌生人,我被绑架了当然得跑,现在不一样了啊!” “有什么不一样?”,暮年捏紧她的手腕,凝着她的眼。 “......”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这次她也是被他绑来的,吃了根棒棒糖醒来就到暮年家里了。 “ 不一样的就是......”,风之羽脑筋翻涌着答案, “......就是我们现在多少算是彼此认识了,我没有那么害怕你当然就不会跑了, 而且这次我答应你不会跑,上次我没答应。” “阿羽,撒谎。”,暮年嗓音低沉,显然是有怒意憋在心口的。 “......” 她要跑的想法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我没撒谎。”,风之羽坚定的与他对视,眼神半点不心虚。 暮年也同样定定的望着她,对视时间一长,风之羽心里多少有点虚, 脑海里搜摸着话题开口,“我家就在你隔壁,我就算跑了能跑到哪里去,不还是得回家去, 你转眼不就找上门来了,我有跑的必要吗?” 暮年定定的凝着面前的这张纯白干净的脸,乌黑的眼里找不出一点杂质, 如同她无瑕的肌肤,深暗的眸松懈了几分。 风之羽见他神色松缓,见缝扮软,动了动手腕,声音奶的发溺,“ 好疼。” 暮年看向她纤细的手腕,自己的大手握在上面,如同一个枷锁禁锢着。 枷锁...... 暮年神色松动,纤长的睫毛一敛,漆黑的眸漾起笑意,“ 好。” 好什么? 风之羽欣喜,“ 你答应了!” 第36章 丢掉的睡袍 “嗯。”,暮年松开她的手腕。 风之羽兴奋的扑进他的怀里,温热的气流喷进他的颈窝里,“ 那午饭我要下楼吃。” “不行。” “嗯?”,风之羽从他的怀里起来。 暮年感受到温软离开,一把扣住她的腰,按进怀里。 “ 明天开始,阿羽才可以下楼。” 风之羽撅起唇,满脸不高兴,“为什么?” “阿羽乖~”,暮年把仰起头,看自己的脸也一并按进怀里,掌心抚着浓密的长发。 “......” 她为什么要乖! 风之羽上一秒还欢喜的心情直线跌入谷底,火气直冒上头顶。 虽然活动范围得到了扩大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她总觉得暮年刚刚眼里突然的笑意很奇怪。 暮年抱起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留下一个分别吻,气息微喘, “ 阿羽,等我回来。” 风之羽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又听到门外锁链落锁的声音。 他要出去吗? 风之羽在锁链声音消失的瞬间坐起来,冰冷空荡的房间没有一丝温度, 发了会儿呆,她又拿了枕头放在床头,让自己靠着。 四周寂静无声,天气似乎越来越冷了,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 没有时间,今天是过到哪一天了,她也无从得知。 地板上粉色白色的娃娃一大堆,凌乱的散着,像是被丢在地上的。 风之羽一个人无聊,掀开被子下床去捡几个自己看得顺眼的兔娃娃抱在怀里。 毛茸茸的兔子玩偶粉粉嫩嫩的,圆乎乎的大盘子脸,黑珠子装饰的大眼睛,看着可爱,特别是摸起来手感很好。 暮年家里没有暖气,天气冷,四周的墙壁都透着寒气,风之羽抱着娃娃就爬上床蜷进被窝里。 暮年刚刚翻找药膏的抽屉还半开着,没有关拢, 风之羽从小家教严格,不会随意去翻别人的东西。 但她一个人呆着,时间也一分一秒变得漫长,视线不经意的扫过抽屉。 好吧,她就是故意的,想看看抽屉里面装了什么。 这又不是她主动打开的,是暮年没有关好。 风之羽坐到床沿边,弯下身子凑过去看,一抽屉里除了药膏就是一些褐色,黑色的瓶瓶罐罐, 瓶子周身颈盖下方还残留着黄色的痕迹,瓶身的标签也是泛黄,字体晕染模糊。 看样子,这一抽屉都是药了。 风之羽忽然好奇起右边的床头柜,从她第一天来就发现右边床头柜是上锁的。 里面装了什么秘密吗? 正放下臂弯里的兔娃娃,掀开被子去到右边床头柜一探究竟,卧室门传来响动。 风之羽赶紧跳上床,放下枕头,撩开被子裹在身上装睡。 不过她才醒没多久又睡,是不是太假了。 风之羽又睁开眼,看到暮年已经进入卧室关好门,朝她走来。 “阿羽......”,看到她睁开眼,暮年扬起唇。 风之羽盯着他手里拿着的那个盒子,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这是什么?”,她回忆不起来,但就是觉得在哪里见过。 暮年将盒子放到床头柜上,“ 阿羽的衣服。” “我的衣服?你新买的吗?” 风之羽坐起来,被子披在肩头上,她看着暮年打开盒子,满心好奇里面是什么衣服。 “不是新买的,是阿羽的衣服。” 暮年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一件毛绒绒的睡袍取出来。 风之羽顿时觉得恐怖,这不是她丢掉的那件睡袍吗? 她不确定又问了暮年,“这是你从哪里拿的?” “ 阿羽门前的垃圾桶里捡的。” “......” 风之羽顿觉五雷轰顶,这件睡袍是她特意大清早起床丢进垃圾桶的,慧姨都没发现。 暮年除非一直盯着她,否则不可能知道。 “ 你......一直在盯着我吗?” “嗯。”,暮年坦然回答,接着又说句令她毛骨悚然的话,“ 从很早之前就盯着了。” 风之羽哑声。 暮年将睡袍取出来,放在床上,又将她脱在床前的兔耳朵拖鞋往旁边拿去,放远一些,避免踩到。 “ 你干什么?”,风之羽往后缩了缩,避开他伸来的手。 暮年眼底宠溺得要溢出水来,似乎还夹带着些期待,“给阿羽换衣服。” 风之羽垂眸,视线扫过摊在床上的猫儿耳睡袍,“我不换。” 这件睡袍都扔多久了,扔之前她也没洗过,捂盒子里面都臭了,她才不要穿。 “阿羽身上的衣服坏了,要听话。” 鬼才要听话! 风之羽最讨厌‘听话’这两个字,还有‘乖’。 她又不是木偶,凭什么任由他摆布。 “我不穿扔掉的衣服。”,风之羽气哄哄的扔给他一句话。 她本来就不穿旧衣服,何况是扔进垃圾桶的衣服。 以她家里的条件,新衣服都可以不重样的天天换,一件垃圾衣服简直拉低档次。 虽然她现在身上穿的也没什么档次,棉麻的布料,睡一觉就是满身褶子,但又不是她自己的衣服。 风之羽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眼暮年拿在手里的毛绒睡袍, 天这么冷,是穿厚点更暖和吧? “阿羽,立冬了,会冷的。”,暮年蹲下来,对上她的视线,满脸的苦口婆心。 风之羽本来有点动摇,但一看他这样就偏偏不想如他的意, 头一扭,看向别处,口吻坚决,“我不穿!” “阿羽会感冒。” “我不穿!” “阿羽明天就不能下楼了。” “我不......”风之羽及时住嘴,“......你说什么?” 又想反悔! 她就知道暮年这个人奸诈阴险,不守信用。 “天很冷,阿羽穿太少出门,会冻感冒。”,暮年搂着睡袍,苦口婆心的劝她。 风之羽动了动嘴巴,撅得一喉咙的不情不愿,最后憋出一句话, “这衣服很脏。” “我洗过了。”,暮年把睡袍放到她面前给她检查。 风之羽面子有些挂不住,怎么都感觉自己占了下风,嘟囔着嘴:“你确定?” “嗯,确定。”,暮年看着她,眼神坚定。 自己找的台阶自己下,风之羽默默拿起睡袍,被子一拉,连人带睡袍一起裹进去。 第37章 发痒 “阿羽。”,暮年急切的声音在被子外面响起。 风之羽滚到床头的另一边,在被子里面手忙脚乱的脱下衣服,准备快速换上。 但是空间太过狭小,又黑,她扒拉半天也没脱下来。 暮年急乱的脚步声围着床打转,找到空隙就扑上去,“阿羽!” 风之羽瞬时刚好脱下裙子,手边的被子一角就被掀开,灯光射进来,酮体皎洁光滑。 暮年怔了怔,手一抬掀开被子,自己也钻进去,“我给阿羽穿。” “ 我不要!”,风之羽伸过去推他的手,被握紧粗粝的掌心里。 “阿羽乖~ 我想给阿羽穿衣服。” 暮年钻进被子里面去就紧紧搂住她的身体。 隔着他身上的粗布面料衣服摩擦,风之羽感觉皮肤上窜过一阵阵又痒又麻的电流,烧得她全身发烫。 她能明显感觉到暮年的呼吸粗喘起来,滚烫了狭小的被窝,再这么下去恐会出事。 “那你快点。”风之羽催促。 暮年得了许可,喜滋滋的松开她,探下双手在床铺上摸索睡袍的位置。 风之羽几次被他触碰伤口,呼吸一抽一抽的发颤,她摸到身后的睡袍拿出来,丢到暮年怀里, “这里!” 暮年愣了下,接过睡袍,依靠手掌触感分清睡袍前后,给她从头顶套下去穿上。 两个人共处一张被子下面,呼吸灼热的喷着,气温升高,风之羽浑身发着汗。 暮年为他穿好衣服之后,拉了拉被子裹好两个人,不透一丝光亮进来。 风之羽注意到他的动作,屁股悄悄往后挪开些,拉开和他的距离。 暮年拉住她的手臂,黑暗之下风之羽看不清他的脸,但也能感觉到他在偷着笑。 “ 你笑什么?”,她总感觉暮年在嘲笑她。 “ 我给阿羽上药。” “ 不要!”,风之羽果断拒绝,甩开他的手。 但棉被覆盖的空间狭小有限,刚甩开手就被暮年寻着痕迹捉过来,握着她的手更紧。 “阿羽乖,不抹药会坏掉的。” 风之羽脑子一震,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到底是在说真的会坏掉,还是在说污言秽语调戏她? 走神间,暮年已经拿开她纤细的腿,指尖覆上冰凉的药膏抹在发肿的伤处。 “ 嗯......” 风之羽低低的吟一声,这感觉...... 指尖触碰软嫩,温热的皮肤带着湿气,好比触及一汪泉水。 暮年为她的伤处抹好药膏之后,风之羽赶紧掀开被子,红润的脸在看到暮年的一瞬间飙升红晕。 风之羽抬手挡住脸,掩耳盗铃般的起身下床,站得远远的。 暮年看着她害羞的举动,低低的笑出声,“阿羽,慢点。” 风之羽跑得快,差点撞到墙,经过提醒才放下手看清眼前的路,迅速冲进盥洗室里。 嘭咚一声关上门。 暮年垂眸落在指尖,眼底卷起狂热,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忽而含住指尖湿润。 不过五分钟的时间,盥洗室的门就被推开。 风之羽坐在马桶上,看到他进来的一刻,瞬间羞红脸低下头。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清醒被他触摸隐秘。 脑子清醒了,面对事情也更容易产生羞耻感。 “阿羽......” 暮年走过去,单腿跪在她面前,神色担忧,“怎么了?” 他看到马桶盖都没掀开,阿羽没有在上厕所。 风之羽双手放在膝盖上,紧抓住自己的膝盖,身体有些弯着,眉眼间涌出难受,喉咙不时溢出声。 “阿羽。”,暮年看她这副痛楚的模样,声音都跟着脸色焦急起来。 他慌忙抱起她,“阿羽,哪里难受?” 风之羽搂着他的脖子,嗓音压着难受,“抱我回去。” 暮年停顿脚步,“去哪里?马桶上吗?” 风之羽觉得他说话土,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一个劲儿的点头。 “阿羽闹肚子吗?” 暮年放她在洗漱台上,掀开马桶盖子,又过去抱她要放到马桶上。 风之羽阻止他,握紧他的手臂,羞于启齿,但又实在很难受, 压着喉咙小声嗫喏:“好痒。” “痒?”,暮年忽然意识到什么,垂眸看下去。 “是上药的地方痒吗?” “嗯。”,风之羽连连点头。 暮年有些慌,忙打开热水管,沾湿毛巾,剥下睡袍为她擦拭。 这一看才发现伤处更红肿,皮肉已经外翻。 深黑的瞳眸流动惊慌,拿着毛巾的手都在发抖,“阿羽。” 暮年抬眸看她,眸里的痛悔压抑不住,“阿羽,不痛。” 风之羽看他的神色也意识到情况不好,推开他的毛巾, 低头去看,只能看到热毛巾捂红的一片,根本看不到伤处。 她只觉得又疼又痒,想去抓,又觉得那种地方不能随便抓。 “我要去医院。”,风之羽哭着喊。 “ 不去医院。” 暮年忙过去搂着她后仰的脖子,抬起她的头靠近自己怀里,轻拍着背安抚, “阿羽,医院很危险,不能去,我......我去买药回来。” 暮年接了温水,为她洗去残留的药膏,担心没洗干净,鼻尖凑过去闻,还是有淡淡的药膏味道。 暮年神色一紧,重新洗了盆子,接了温水给她反反复复,小心仔细的清洗。 风之羽坐在洗漱台上,这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了,只能由着他洗伤处。 除了温热的水流经过伤处会好一些,伤口还是会很痒,痛倒不是那么明显了。 风之羽按着他的肩膀,稳住身子,注视着暮年一次又一次的鼻尖凑近去闻。 她现在被难受的神经折磨着,不觉得多难堪, 事过之后,恐怕是钻地缝都觉得不足以掩饰尴尬。 “阿羽,还痛吗?洗干净了。” 暮年用鼻尖嗅了嗅,已经没有药膏的味道了。 再看阿羽的脸色没那么难受,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 风之羽刚要回答,伤处就是一阵酥麻的电流击过,她的身体一颤,僵住。 怕不清洗的不够彻底,暮年伸出舌去试探了下伤口,没有尝到药膏味道。 “你干什么?”,风之羽按住他的头,扯着毛绒的短发往上抬。 第38章 求助哑巴老中医 “阿羽,还难受吗?” 暮年顺着她扯头发的动作抬起头,高挺的鼻梁直接抵在她的眼前,挺拔无瑕。 风之羽错开视线,看向一边,“ 很痒。” 暮年瞬即拧紧眉头,“ 我去给阿羽买药。” 话未落,他就抱起她往卧室里走。 风之羽听他要买药,心里没底, 刚经历过他胡乱给她上药,加重了伤处,现在她是万万不要被随便擦药的。 “我要去医院,我不要抹药。” 风之羽坚持要去医院,她生病都是有家庭医生来看的。 暮年没有家庭医生,那就去医院,药膏哪能随便抹。 暮年将她放进床褥里,又检查了一遍伤处,神色便又紧了几分, “阿羽乖,等我买药回来,医院不能去。” “不就是怕我跑掉吗?说什么不能去医院!” 风之羽此刻火气上来,她都难受成这样了,还不让她去医院,说什么好喜欢她! 贾青青说得对,男人都是骗子! “不能去医院,那你去哪里买药!”,她死死瞪着他质问。 “ 你把我......带上,你盯着我不就好了吗?我不会跑的。” 风之羽的眼泪说来就来,越说越委屈,她都这样低声下气求他了,还不肯带她去医院吗? 她可能真的会坏掉了。 “阿羽......”,暮年低低的唤她,轻声安慰, “阿羽,我很快就回来,别哭,别哭......” 她只要一哭,他的心脏就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又闷又痛,每一口呼吸都是痛的。 暮年吻去她的泪,给她拉上被子, “阿羽不哭,我回来的时候给阿羽买花,买糖好不好?” 他动作极快地为她掖好被角,吻去白嫩的一张脸上又滑下来的泪,脚步急乱的迈出卧室。 风之羽脸上的泪痕被吻干净,又添上无数道湿泪淌过下颌线,滑入颈间。 房门关上,她听到门外落锁的声音都是凌乱慌张的。 ....... 贾青青因为菜市场突然闯进来一群人而耽误了买菜时间,回家的路上,太阳高照,出了一身汗,又累又饿。 虽然临近冬日,太阳不怎么毒辣,但她全程就靠两条腿走路, 菜市场又离家远,平日里不怎么运动,这一趟走下来已经两眼发昏。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一点了,还有一半的路程才到家。 烈日阳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正打算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休息会儿,前方迎面跑来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那人跑得急,跟马拉松赛跑一个样。 离得近了,她才觉得这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贾青青一拍脑门,这不是之羽的那个邻居吗? 此时暮年正从她面前一阵风的速度闪过,贾青青觉得说马拉松赛跑是屈才了, 他是去奔丧的吧!跟头疯豹子似的,撞倒人的东西不知道道歉! 贾青青放在长椅前面的一袋子菜,全被暮年冲过去的时候一脚踢翻,浑圆的土豆还滚到公路中间去。 他连个回头都没有。 贾青青深吸几口怨气,蹲下身子去捡回菜一个一个装进袋子里。 突然间想到暮年狂奔的方向,是去菜市场吧? 她站起来,遥遥望着一个疾冲的背影。 菜市场那些蒙面的一行人,不是在找他吗? 暮年跑进菜市场后面的一个狭窄老巷子里面,巷子尽头,有一个哑巴开的中医诊所。 诊所里面全是各种暗红色的中药箱柜,上面贴着白色的字条,标注药材, 大多数药箱柜子都有划痕,积了灰。 地面上散乱着一些中药渣子,和西药针管,沾血的棉签,包装药粉的小方纸。 店里没有病人,老中医在药柜前翻翻捡捡拿出药材放进称里, 墙角有一个烧炭的小炉子,炭火燃得旺,药罐子飘着缕缕细烟儿,散出药香。 暮年停下来,在诊所门前弯着身子大口喘气,目光扫视过店里情况,才犹犹豫豫的抬步走进去。 他不喜与人相处,也从心底抗拒与人交谈。 跑来的一路上,他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哑巴的听力也不太好,暮年走进店里老中医也没有发现。 他抬手在桌上大力敲击两下,老中医才回头来,一见是他,昏黄的眼睛都有些欣慰, 老中医放下药称,比比划划说着些什么。 暮年看不懂,也不想看懂,他拿起纸笔准备写下来风之羽的情况, 笔尖落在纸上,他才惊觉自己不会写那些字。 阿羽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字? 暮年攥紧拳头,笔尖重重的杵在纸上穿破,刺进桌面,咔嚓一声,铅笔尖断掉。 他死死盯着断裂的笔尖,眼底浮现对自己的深恶痛绝。 老中医忽然发出吭吭哧哧的粗哑嗓音,暮年咬紧牙关看过去,他的双手就在激动的比划。 暮年看不懂他比的手势是什么意思,但最后一指,他看懂了。 老中医在指他的脑后,暮年森寒的眸光一厉,警惕地回眸,巷子里面一片冷清,什么都没有。 转过头来,老中医仍然指着自己的脑后,暮年跟着他的动作摸向自己的后脑勺,沾了一手的血。 血红爬满他的后颈,湿了一边肩侧一角。 老中医松口气的点点头,表示他终于明白,接着就要他坐下,拿着毛巾去给他擦血。 暮年夺过老中医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丢到桌面上,指着自己裆部。 老中医一脸懵。 底下也受伤了? 看来这次也伤得不轻。 老中医做了个脱裤子的动作,要他脱下。 这样简单的动作,暮年能看懂,他拧眉,神色愈发不耐焦急,再指了指自己裆部, 又再次拿起笔,将就着断开,但能写出痕的铅笔画下一个圆, 用波浪的线条给圆上方画满长头发,拿给老中医看。 老中医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指着纸张上的女人头像,又指了指自己裆部。 暮年拧着眉点头,他不知道老中医有没有看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老中医去到一方西药小柜前,拿出两只药膏,暮年只看懂了上面的一个字【妇】 第39章 不守时 这个字他知道,是妇女的意思,是女人用的药。 暮年掏了50块钱放在柜台上,拿着药转身就往外跑。 老中医见他急冲冲跑走,急得不得了,赶忙追出去, 喉咙发出模糊粗哑的呜呜声,两只手焦急的比划着,大概意思就是在指他脑后的伤口需要及时处理。 老中医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见人从巷子里跑没了影儿, 满脸的褶子缝都透着焦灼,双手不停的激动比划着,气急了又无可奈何。 在店门口望了好一会儿,老中医才哀叹着转过身拿起药称继续配药,嘴里还呜呜咽咽嚷着些牢骚怨气。 暮年从巷子里飞奔出来,路过菜市场,在里面急急找了一整圈也没找到风之羽爱吃的荔枝流心糖。 不仅没有阿羽爱吃的糖果,也没有阿羽最喜欢的红玫瑰。 心里急躁的像有无数只蚂蚁筑起巢穴,不停地在他的心间上爬,惹的他愈加难受焦躁。 暮年等不及要回去给风之羽上药,顾不得再去其他地方看看,捏着手里的两只药膏就往回跑。 想到阿羽在家里等他,他就一刻不敢耽误。 他怕阿羽一个人会痛,会难受。 “阿羽。”暮年咬紧牙,悔痛在心底蔓延。 他不该给阿羽抹药的。 暮年在烈日下如箭离弦的奔跑,眼眶不知道是被太阳灼得难受而发红,还是因为咸涩的汗水落进了眼里,灼疼了他。 无数的车辆擦肩而过,险些撞上他,司机紧急刹车破口大骂。 暮年不管不顾的冲着一个方向跑,前方有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面, 几个工人抬着一整面落地玻璃,上面影影绰绰映着几个模糊的晃动身影........ 与他一样,似乎都在拼命的疾奔。 暮年忽地停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却是紧盯着玻璃上面的几个人影。 他的背后,有人在追。 玻璃透明看不清人的五官样子,只能凭着阴影判定那是人的身影。 隔得远远的,见他停下来,后面的人也不再追上前。 慢慢地,见暮年还站在原地不动,几个蒙面的男人意识到情况不对, 身形一闪,往路边停靠的几辆摩托后面躲去。 工人抬着大玻璃进入了店里面,室内阴影挡去玻璃,暮年收回视线,他将背后几人的动作全看在眼里。 站定片刻,他抬步拐进了一个转角,继续以疾冲的速度奔到偏远处的桥洞下,钻进去。 桥洞不大,由花花绿绿的猪饲料袋子展开围在前后两边,既可挡风又可遮雨。 这么看着倒像是个老巢。 几个蒙面的男人在桥洞周围观察了好一阵子,见人进去后迟迟没有动静,就藏进草木丛里轮番盯梢。 老大的意思是让他们找到暮年,跟紧,不能打草惊蛇。 只要他们找准机会,给暮年这小子来一针,抬到姬姐面前,那就是立了大功了。 为了摆脱尾巴,暮年绕了些路,回到家时已经临近傍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买到了玫瑰和糖果。 风之羽洗了个澡,恰好从浴室出来就听到锁链上传来响动。 颀长的身影推门而入,带着急促的喘息声, 风之羽望过去就见到暮年身上几乎湿透,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 她很快从他身上移开眼,没理他,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坐下。 “阿羽......”,暮年见到她,眼底阴沉瞬时消散。 视线扫过她全身上下,停留在她一头的湿发上,眼眸里流露不满。 风之羽满肚子的火气,一整天了没水喝没饭吃,他明明承诺过很快回来,现在天都黑了。 她都要饿死了。 风之羽用力擦着头发,背对着门口的人,完全不想搭理这个不守信用的人。 “阿羽。” 暮年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就去脱她的睡袍,“ 我看看伤口......” 话音未落,风之羽就推开他的手,猛地站起来往梳妆台走过去。 她绝不跟他说话! 暮年跟过去俯身抱着她,将她整个人全部嵌在怀里抱住。 低沉眷恋的声音倾在耳边,“ 好想阿羽,好想好想......” 他将下巴放在她湿润的发顶来回地蹭,双眸轻阖,鼻尖深深的吸气,嗅着独属于风之羽的奶香气。 半晌,似吸足了精气一般,暮年才开口说起回来晚的原因, “阿羽,有人跟踪我,为了甩掉他们,我才回来晚的,阿羽不气好不好?” 原来他知道她在生气。 风之羽猛地一扭头,甩开头顶的重量,“不准靠近我!” 她挣开环抱住自己身体的手臂,起身走远几步拉开距离,回头瞪着他。 “阿羽。”,暮年神色无措,他动了动唇,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哄,最后看向地上的塑料袋, “我给阿羽买了糖。” 他看着风之羽没有一丝松动的表情,呼吸跟着紧了,急切道:“还有花。” 他想不到该怎么哄她高兴,只能用这种物质的东西吸引她的注意。 风之羽仍是瞪着他,她现在不想要糖,也不想要花! 她很生气! 她饿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有喝上,她就是很生气,很生气。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这么的生气,只是因为他没有按时回来饿着她了吗? 也不全是的,她的父母经常不会按照和她约定的时间回家。 她也只是有过无数次的失望罢了。 但是,面对暮年的不守时,她却半分都容不得。 “ 阿羽饿了吗?”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风之羽此刻像是一根鞭炮,导火索被瞬间点燃引爆,从胸口燃上来的引线烧得她嘴唇发抖。 她意识还是极度清醒的,没有被冲动拿捏住脾气,她在极力忍耐着没有爆发坏情绪。 “阿羽。” 暮年看她脸色红白交加,鼻子呼呼的喘气,唇畔咬紧得发抖,心下慌乱又不知所措。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将她圈在怀里哄着,感受着她的温度,感受着她切切实实的存在。 “你放开我!”,风之羽大吼着,忍耐的脾气终于在一瞬间爆发。 暮年扑过去的时候两人应声倒地,现在两人躺在地上,她躺在他的怀里,被禁锢着。 第40章 偷偷都掉药膏 “ 我讨厌你......暮年。” 她本来是很气的,但就在大声喊出对他的讨厌时,突然嗓音发泣。 “对不起...阿羽,对不起阿羽,我下次会早点回来的。” 他同样声音喑哑而泣。 暮年搂着她往上提了提,让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风之羽刚呼吸一口气,胸口就被填满,暮年的脑袋埋进她的怀里不安的拱了拱。 风之羽轻嗤一口气扭开头,但这样被他箍在怀里,也只能靠在他的肩膀上。 暗暗啜泣了好一阵,鼻头发酸的感觉才渐渐消散。 腿上有冰凉的触感传来,风之羽低头,暮年的手已经掀开她的睡袍裙摆。 不知道是不是饿的没了力气,她突然懒得阻止他。 大掌剥开她的底k,清晰的红肿湿润映入眼,“阿羽痛不痛?” “你说呢!” 风之羽恶狠狠的大声吼。 她其实没感觉到痛,偶尔会痒,刚刚洗了个澡,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她只是坏心思的想让他有罪恶感,让他内疚。 她也看不到自己的伤口,根本不知道暮年眼底浮现的心疼意味着什么。 “ 我给阿羽买了药。” 风之羽眼神一顿,马上驳他,“ 我不要抹药。” 早上才因为他胡乱抹药,难受了一天,还想害她! 暮年为她穿上小裤子,抱起来放到床上,温声哄着:“我新买的药。” 什么叫新买的药? “ 你早上给我抹的药不是新买的吗?放多久了?” 暮年垂眸,长长的睫毛覆出一片阴影,脸上的汗液顺着清晰的脸部线条淌下来,他微拧眉似在回忆。 “ 很久之前的,我很久没受过伤了,一直没用。” 低低柔柔的声音陈述着,风之羽觉得早上抹的那只药膏一定是过期了。 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再去计较。 重要的是现在!她是绝对不要抹药! 风之羽视线扫过地上的购物袋,语气坚决:“你别给我乱抹药,我不接受。” 再看暮年,她这才后知后觉觉得恶心,自己竟然被他浑身汗湿着抱了那么久, 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浓重的汗臭味,“ 你快去洗澡。” 她捂住鼻子,默默后退。 “ 我先给阿羽抹药。” “你身上都是脏的,手也脏,我不要你抹。”,她嫌弃的扫视着面前的人。 暮年或许是被她的眼神伤到,抿着唇往后退了几步,脑袋颓丧着站了一会,抬步往盥洗室里去了。 风之羽视线跟着他的背影,精瘦的肩胛骨凸出,湿透的衣服包裹着,看起来有些驼背。 她不放心的跟进去,站在门口要他把浴室的门关上,她要在外面上厕所。 暮年嗯了声,嗓音透着些愉悦。 这样他洗澡的时候就能看到阿羽了。 “去哪里?” 风之羽见他关上门,转身就要出去,被暮年叫住。 浴室的蒙砂玻璃是能看到人影的,所以风之羽一离开,暮年就知道。 风之羽回头,只见刚刚还站在花洒下面的模糊身影,现在已经贴在了玻璃上。 浴室的水哗啦啦的流动着,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如果不是他几乎贴在玻璃上,她根本看不清他。 暮年心底不安,伸手就要打开浴室门出来。 就算风之羽不是因为上厕所要进来,他放好热水之后,也会去卧室里拉她进来陪他一起洗。 “ 你别出来!”,风之羽花容失色,她不想直面面对裸男。 “我去卧室拿纸,没纸了,马上进来。” 她也知道暮年是怕她趁机溜走。 卧室门只有外面有锁链,所以只要暮年进入卧室就会形影不离的黏着她,就是怕她趁机逃走。 他的心思,她早就看穿。 见浴室里的身影没有下一步动作,风之羽才火急火燎的跑出去,直奔暮年拿回来的塑料袋。 盥洗室不是真的没有纸,是她要从盥洗室的百叶窗里扔掉暮年买回来的药膏。 她不想再被这些药膏坑害,谁知道暮年从哪里买回来的三无产品。 毕竟他那样排斥医院。 风之羽担心时间长了,暮年会出来,拿了药膏就往浴室奔。 “啊!”,风之羽跑进去惊了跳,低声尖叫,“ 你出来干什么?” 暮年已经打开浴室门,站在门口,精瘦的身材略显干瘪,看着有气无力。 但她不得不承认他的精力跟他的身材完全是两个截反。 风之羽眼疾手快捂着眼睛,手里还拿着一包抽纸,是她从床头柜上拿的,现在派上用场了。 果真,还是她有先见之明,先将药膏藏在了睡袍帽子里面。 “阿羽。”,暮年声音透着疑惑。 风之羽张开手指,露出一条缝看到他的视线停留在马桶后面的纸盒上。 纸盒里还满满的一盒纸巾。 “......” 她现在该怎么解释。 “ 我看错了,这儿有纸啊?” 风之羽果断装作没看到马桶后面有纸巾。 “ 你去洗澡吧,我上厕所了。”,她挥了挥手里的抽纸,淡定的掀开马桶盖,坐上去。 暮年看着她的动作,“阿羽,你不脱裤子吗?” 风之羽脸色即刻僵了下,“ 你进去洗澡,我就会脱了。” 暮年倒是听话的进入浴室洗澡,很快传来水声,风之羽做了个脱裤子的假动作,假装上厕所。 隔着玻璃,暮年是看不清外面的,但是可以从影子动作猜到外面的人在做什么。 在马桶上坐了好一会儿,风之羽瞅着浴室里的动静,才悄悄拉开百叶窗户, 从睡袍帽子里面拿出两只标有阴道炎字样的药膏,一支一支塞出从窗缝丢掉。 她又不是阴道炎,她是被暮年......才肿的。 幸好她机灵偷偷丢了药膏,否则这药膏抹了,不知道要出什么问题。 丢掉药膏,风之羽拉上百叶窗关好,松了口气, 一回头暮年就站在背后,浴室里的水还哗哗的放着。 “阿羽为什么丢掉药?”,暮年声音低沉透着些凉意。 他显然是生气了。 风之羽看着眼前的赤条条,不经意间往某些地方瞥了眼,乌黑的眼睛震了震。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它。 第41章 会丢下我吗 “我......” 她突然大脑卡壳,找不到借口。 最后鼻子一吸,抽泣起来,“我怕疼。” 暮年定定盯了她好一会儿,不发一言,进去浴室关掉花洒,出来时还是什么都没穿,走到她面前打横一抱。 风之羽被他抱在怀里,有些心虚,悄悄瞄着暮年的脸色。 那毕竟是他的东西,她就这样偷偷丢了,是不太礼貌。 “暮年......” 风之羽小声的喊他,得到是冷冰冰的一张脸低头看过来。 她不敢再说话了,怕被打。 暮年放下她就往外走,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两只药膏,和一条黑色的锁链。 风之羽瞬间站起来,她盯着那条黑色的锁链,仿佛能感觉到它冰冷的温度。 “我不要,我不要!” 风之羽预感到他要做什么,连连后退,不要他靠近。 暮年许是在楼下找的一件蓝色卫衣穿上,也是洗得发白,看着很旧。 浅蓝色的衣服衬得他皮肤偏白,明明是那样朝气的蓝色,在他身上也穿出了阴郁气质。 隔着距离,风之羽也能看到他的脸上的皮肤干得起皮,森暗的黑瞳仿若深黑无底的黑洞。 他最骇人的就是那双黑得没有一丝活气的双瞳。 风之羽猛的心口一窒,心脏沉重缓慢的跳动仿佛死亡倒计时折磨着她的神经。 “暮年!你敢这么对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放了狠话! 柔软白嫩的一张小脸比任何时候都要态度严肃,但她生的稚感,像个不大的孩子, 脸上有着恰到好处的婴儿肥,看起来像一只贪吃的猫。 她的话,她愤怒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威慑力,吓不到任何一个人。 更别说是暮年。 暮年不说话,上前就捉住她按倒在地。 风之羽拼命的挣扎,还是迎来脚踝上冰冷的重量。 “ 我讨厌你!暮年!” 她咬牙切齿的怒声吼叫。 暮年跟没听到她的话一样,疼惜的将她抱起来,揉了揉她被他紧扣住的双腕, 上面已经红了一圈,是他的指印。 黑暗的眼瞳盯着那圈红色的指印,眼底裹挟而来的狂热差点迷了他的理智。 她的手腕,是他的痕迹。 这足以让他疯狂。 这样清晰的痕迹是他留下的,是不是说明他和她是可以融合的,可以互相渗入彼此的,可以互相拥有的。 暮年深深凝了片刻,扣住柔嫩的双腕放到唇边亲吻着上面的红痕指印。 “阿羽,要听话。” 低沉的呢喃扫在她的后颈,惹得她又一阵拼命的反抗,要挣脱他的桎梏。 “阿羽为什么要丢掉药膏,阿羽是不是也想丢掉我?” 暮年忽然松开手,风之羽挣脱就开跑,没跨两步,脚上的锁链就绊住她摔了一跤。 沉重的一声响,风之羽左脸着地,摔得很疼。 她爬起来坐在地上看自己的双脚已经多了一副脚铐,脚铐连着链子固定了她的每一步距离。 风之羽站起来,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发出链子拖地的声响。 就好比穿了一件长款的旗袍,根本迈不开步子,步子稍微迈大了,或者走快了都会摔倒。 风之羽深吸着气,脚铐冰冷的痛也压不下她的气愤恼怒。 “ 就因为,我扔了你的药膏,所以你要给我带脚铐,暮年,你真是个垃圾!” 暮年还坐在地上,闻言抬起头仰视着她,眼尾的红痣染血一样的红, 阴沉的眸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久,他才开口:“阿羽戴上这个就可以下楼了。” 风之羽忽然感到醍醐灌顶,原来暮年早上忽然答应她可以下楼,是早就预谋给她戴上脚铐的。 风之羽怔在原地,一时间大脑空白。 暮年阴沉的声音却响起,“阿羽,我连垃圾都不如。” 风之羽眼睫眨动,没应声。 “阿羽会丢掉我吗?”,暮年从地上站起来,一步步朝她逼近,“就像......丢掉药膏一样。” 他阴沉的脸色明明平静如镜,风之羽看着却觉得那张五官优越的面皮之下藏着腐烂的阴暗。 她慢慢地往后退,因为脚铐的限制,现在每走一步都很别扭。 暮年猛地扑过去抱住她,高大的身子往她身上赖,重量全放在她的肩膀上, 风之羽只感觉自己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快要散架。 箍着她腰背的手臂在一分分收紧,紧得如同压榨,榨干她的血肉一般。 风之羽承受不住他的力道,痛的闷哼出声来。 “阿羽,会丢掉我吗?” 暮年再次问起同一样的问题,他嗓音很轻,呢喃一般,执拗却是很重。 仿佛得不到答案,就不肯罢休。 风之羽不肯回答,但也无法承受他一直收紧的手臂力道,她感觉自己的肺腑都要被他挤压出来。 “痛......”,她的声音涩哑模糊,全被痛楚吸走。 此刻,风之羽就是想说些什么,也说不出话。 暮年感受到她的痛楚没有第一时间松开手臂,而是等她被痛楚折磨得意识模糊之际松开了手,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伸手拨开她的湿发,露出一侧带有他留下痕迹的颈,眼底贪婪迷恋, “阿羽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风之羽的腰在粗粝的掌心里握着,不等她缓下腹背的痛楚,粗粝的掌心骤然收紧,掐着她的皮肉。 “ 不会。” 在她的脑子还没有打算妥协的时候,嘴就已经抢先一步求饶保命。 这时候,是该要讨好暮年的。 几乎是听到她的答案的同时,暮年就收了手。 阴暗的眼染上朦胧的水雾,面部轻轻抽搐了几下,仰着头哮喘病发作一样的张开唇急促喘息, 他吸了几口气,又猛地埋进香软的肩窝嗅着她的味道,温香入鼻,传入感官,刺激着神经, 他像病危的老人,得到生机。 “阿羽......”,他唤着他的命,嗓音低哑痴魔。 温热的气流喷在颈间,染了湿润,风之羽身体微僵,意识到他在哭。 转瞬她又想到,今天这来路不明的药膏是躲不掉了,心情烦躁又不敢发作。 第42章 刮锅底 暮年刚刚的行为着实有些吓到她,现在她是连提都不敢再提药膏的事情了。 夜半时分,风之羽拿着暮年塞到她手中的一小束红玫瑰,已经捧了好久, 手都有些麻木僵硬,她现在是连放下都唯恐暮年不高兴。 粉色的窗帘静静地垂落地面,帘后是一面镶嵌入墙的精密玻璃,不能打开。 雨水季节,房间里都有些霉雨的味道,她想打开窗散散霉气也是一种奢望。 风之羽走过去掀开帘,入目是对面灯火通明的别墅。 暮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瞧着现在的夜色,该是深夜了。 家里为什么还亮灯? 风之羽拿起窗台上搁放着的望远镜,清楚的看到客厅一个熟悉的身影。 “慧姨。” 她看着慧姨的背影,眼睛发酸,吸了口气才平复下心情。 灯光照亮欧式复古的客厅,繁华尽现,看着家里的一张沙发,一棵盆栽都能勾起她的心口酸涩。 慧姨就没发现不对吗? 她都这么久都没回家了? 还有贾青青,她没如约到她家里去,她没有打来电话问吗? 长期久居密闭空间,每日面对冰冷的家具,生活的没有一丝朝气, 风之羽心里随着日复一日的死气沉沉,慢慢的滋生起怨念, 怨慧姨的笨,怨贾青青的不理不睬,怨父母只知道工作,连丢了女儿也不知道。 楼道传来声音,风之羽赶忙放下望远镜,拿着红玫瑰从窗帘后面钻出来。 暮年给她戴上了脚铐,也就不再锁住卧室门。 她刚捧着花坐到床边,清瘦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暮年端着托盘进来。 一如往常,见到她便褪去满身阴郁,眉眼温和,“阿羽......” 风之羽看着他手里的托盘,只有一个碗,腾腾热气冒着。 不自觉的,脑海里忽然浮现暮年在厨房舔碗的样子。 “ 你吃什么?”,风之羽盯着托盘里仅有的一只碗问。 暮年在她膝前半跪下来,“阿羽先吃。” 饿了一天,深夜才吃上饭,风之羽也没有过多推辞,张口迎着他喂来的粥。 或许是饿极了的原因,虽然是她吃腻了的小米粥,此刻也不觉得多难下咽。 暮年很快给她喂完了一整碗的粥,准备下楼去盛第二碗的时候,风之羽拉住了他的衣摆。 只是这样小小的接触,也能让他瞬息间眉眼开怀,“阿羽......” 他喃着她的名字都透着欢喜。 “ 我不吃了。”风之羽低声说着,微垂眼睫。 其实她没饱,但又担心暮年煮的粥不够,他又去舔碗。 倒不是担心饿着他,她更担心暮年舔了碗根本就没洗过。 她早上还看到他舔的那只碗干净的发亮,比洗过的都干净。 “阿羽饱了吗?” 暮年回握住她拉住自己衣摆的手,满心柔溺的捏着,不舍得放开。 风之羽迟疑一下,“嗯,饱了。” 想到洗碗的事情,她又多嘴的问道:“ 你在楼下吃吗?我去陪你。” 她担心他又舔碗,必须要亲眼看一次暮年有没有洗碗。 暮年捏着她软软的手心微滞了下,瞬间开怀,近乎是丢下碗就去抱她。 “阿羽......我好喜欢阿羽。”他在她肩窝拱了拱。 两人的身体相贴,铿锵有力的心跳声鼓动着在她软绵绵的胸口,带动了她的呼吸紧张。 风之羽瞥见被他随意一丢落在床头柜上的一只碗,还在没站稳的摇晃。 玫瑰花被他压扁,暮年起身时,看到她的神色惋惜,才注意到花被他挤得变了形。 “阿羽,吃糖。” 暮年从衣兜里拿出一颗粉白色糖纸的糖果来哄她。 “荔枝流心糖?”,风之羽脸上闪过惊喜。 这个是她从小吃到大的糖果,忽然间有种亲切感。 但是......她就是因为吃了暮年的糖,才会一睁眼就到他家里了。 她再傻也猜到了是糖果有问题。 风之羽摇摇头,“我已经吃饱了,现在吃不下。” 暮年拿着糖放进她的掌心里,“ 那阿羽想吃的时候再吃。” 暮年没有逼她吃,幸好。 “我跟你下去吃饭。” “好。” 他拿着她的掌心握成小拳头,将糖果关在她的掌心里,将她的小拳关在自己的掌心里。 暮年牵着她下楼,一步一步都紧张盯着,生怕她摔倒。 几次要抱她下楼,被她拒绝。 风之羽表面温温柔柔的拒绝,内心已经骂过他无数遍。 要是真担心她摔倒,可以解开脚铐啊!装什么装! 暮年将她安置在餐桌上,自己进了厨房。 风之羽单手托着脸,杵着手肘放在桌面上望着别墅紧闭的大门, 猜想着门口的石块缝里有几根杂草,门外的柏油路上是不是还像她以前看到的那样干净。 今天出了太阳,她透过百叶窗看到炽烈的阳光,想来柏油马路上是会积灰尘的,总归是比不了雨天干净。 深夜的灯光透着倦意,有些昏暗,风之羽打了个哈欠,困意悄无声息爬上眼皮。 她的长头发生得浓密,下午洗过之后到现在还是半干, 外面一层头发是干了,但是藏在后颈的一些头发还透着湿气。 风之羽伸手拨了拨长发,忽然听到厨房里传出来刮锅底的声音。 这是......没饭了。 她有替人尴尬的毛病,听到声音,脸色浮现出不自然的表情。 得亏,她没有要第二碗吃。 否则暮年是不是又要舔碗了,那之前几天里,她吃完饭的时候他也会舔碗吗? 他是穷得买不起米吗? 应该是的,看他穿的那些地摊货就知道了,还是洗得发白的地摊货。 不会是为了买这套房子花光了所有钱吧? 暮年走出来见她还端端正正坐在原位上没动,脸上立刻松软几分,拂去了阴沉。 “阿羽......” 人还没坐下,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喊她。 风之羽早就听到他走过来的声音,只不过没回头,闻声她转过脸去看。 暮年紧紧挨着她坐下来,放下手里的碗,搂着她就亲了口,留下湿润。 “阿羽,好香。”,他痴恋的看着她。 第43章 舔碗的原因 视线痴缠着划过皎洁的皮肤,上面还有细细的小绒毛,灯光映射着闪闪发亮。 不由得,他心神乱了,盯着她入了迷。 整颗心脏都在狂烈的跳动,全身的细胞都肆意张扬的挥舞着旗子,在告诉他,他是活的。 她也是活的。 而且,就在他的身边。 风之羽推开腰间的手臂,提醒他,“你快点吃饭,我困了。” 他凝着她不愿意移开眼,直勾勾的看着,“阿羽喂我。” “啊?”风之羽以为自己听错了。 转过脸去看他,俊秀的脸上眼尾妖邪的红痣都透着认真。 她错开他炙热的目光,看着空荡荡的圆木餐桌上放着的半碗小米粥,肚子差点就叫出声。 她吃了满满一整碗都不够,暮年这样高大的个子比她还吃得少,难怪瘦成这样。 风之羽端起碗,认命的为他服务,舀起一勺粥自然的放到自己嘴边吹了吹。 她忽然顿了下手,拿远勺子看着金黄的米粥问,“这是我吃过的碗吗?” 暮年毫不掩饰,甚至很欣喜的嗯了声。 风之羽深伏一下胸口,想告诉他换个碗,又觉得自己还是不多嘴的好。 他要用她用过的碗,那就随他。 可是,他要亲她啊! 风之羽闭着眼,克服着不适感,将勺子递到暮年的唇边,喂给他满满一勺粥。 “ 你平时也和我用一个碗吗?” “嗯。” 风之羽真的忍不住要背一口气过去。 但偏偏又要忍不住嘴嫌的去问,“那我没吃完的饭呢?” 暮年心满意足的含着粥,那双阴沉的眼眸明明是含着笑意的,却也同时有着散不去的阴霾。 他的唇轻轻抿着吃粥,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得意的很,“也是我吃了。” “......” 风之羽不想再问了,怕听到自己受不住的答案。 她家庭条件优越,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父母也严格要求她注意卫生。 因此她也有一点小洁癖。 在家的时候就是她自己吃剩下的东西放了一会,她回过头也是不吃的。 “阿羽,为什么不说话了。” 暮年盯着她洁暇无疵的脸,心口又是狠狠一撞,他的阿羽好漂亮。 阿羽很少跟他说话,每次开口几乎都是他不喜欢的话, 像这样问他话的阿羽,很温柔,和梦里的一样。 他几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梦还没有醒,但阿羽就活生生的在他面前。 她每眨动一下的眼,都是盈着真切的光泽。 她不是假的。 阿羽这样好,好的虚幻似梦。 风之羽放下碗,卷翘的睫毛都受着眼皮的影响,携着困倦。 “ 暮年,我好困。” 她看着他,眼睛有些朦胧,眼神飘忽的看着眼前人,声音懒懒的。 暮年伸手环过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去搂她的腿弯,但被风之羽阻止了。 “ 你先把饭吃完吧。” 她还记着自己下楼来陪他吃饭的缘由,她是要盯着他洗碗的。 暮年低眸看着自己肩头上靠着的奶猫已经合上眼皮,眼角扬着满足的笑,端起碗,两口便吞空了粥。 听到粥碗落桌的声音,风之羽倏地睁开眼皮,再一次阻止暮年抱她起来。 “你没有其他事情做了吗?”,她看着他,乌黑澄澈的眸子毫无困意。 暮年微微歪头看她,“阿羽,醒了吗?” “......” 风之羽不知道作何解释,她本来就是装困。 只又问,“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她不能主动提洗碗两个字,她一提,暮年肯定是要去洗碗的,那这就不是他吃完饭后的正常流程了。 暮年茫然的看她。 风之羽只好提醒,“ 你吃完饭后第一件事情是做什么?” “ 抱阿羽。”,暮年回答的干净利落。 但这不是风之羽想要的答案。 “你不洗碗吗?”,她直奔主题。 暮年愣了下看向桌面的碗,“明天再洗。” “为什么明天洗?”,风之羽刨根问底。 暮年轻轻地笑出声,阿羽爱干净,他知道。 “我现在去洗,阿羽乖乖等我。” 暮年拿着碗就进了厨房,风之羽胸口闷闷,悬着一颗放不下的心。 她起身走进厨房。 暮年第一时间就发现她过来,拿碗的手顿了顿。 他可以想成是阿羽依赖他,所以要跟进来的吗? 风之羽视线落在他洗碗的手上,从她进厨房的一刻就僵着不动了, 她走近了,他还是看傻了一样的盯着她。 “你赶紧洗。”风之羽提醒。 他不是很节约吗?水都白白放走了。 暮年经过提醒才回神,快速洗好碗,关掉龙头,在毛巾上擦了擦手。 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去抱住她,“阿羽......” 他总是这样不厌其烦地抱她,喊她的名字, 风之羽都有种错觉,觉得自己于他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 不过转念想想又打消了这种念头,她和他不过才认识几天而已。 就算他暂时很喜欢她,也不过是图新鲜感而已,或者是自己恰好长得符合他的胃口。 她就是倒霉才长得符合了暮年的胃口,被他掳走白白遭了罪。 “你平常什么时候洗碗?”,风之羽还没忘记自己进厨房的目的。 虽然心底肯定暮年是用舌头将碗舔干净的,没有洗碗。 但她没得到心仪的答案,始终觉得放不下心。 她希望暮年告诉她碗是洗干净的,她以后吃饭也能安心。 暮年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奇怪,阿羽为什么突然关心起洗碗? 但他喜欢阿羽跟她说话,哪怕是奇怪的问话也好。 “吃完饭之后。”暮年答道。 “你吃完之后吗?” “嗯。” “ 那你每次都会......” 风之羽顿了顿,想到她看到他舔碗时他的反应,没能说出口。 暮年却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猜到她的后半句, “我没吃过虾仁粥,所以才舔的。” “没吃过?”,风之羽惊讶,“你不是说在外面吃过了吗?” 暮年沉下眼睑,耳根有些红。 风之羽看到他愈发红透的耳朵,猜问道:“ 你是骗我的,你没有在外面吃饭是吗?” 暮年抿紧了唇,这下她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第44章 你是第一个 “你没有钱吗?” “我会赚钱的!”,暮年几乎是应激的喊出口。 瞧见风之羽惊吓到的表情,他又后悔自己为什么突然吼这么大声。 “阿羽......我会赚钱的,我会赚很多很多钱,我会比......” 会比那个人对你好的,会比他有钱的,会让他后悔的,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暮年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拳头,紧得骨头发出脆声的响。 风之羽低眸看到他紧攥的拳头,心下一紧,她又触及到他的雷区了吗? 风之羽后退几步,和他拉开些距离。 暮年注意到她后退的动作,“阿羽,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吗?” 不会为了那个人丢下我的是不是? 暮年忽然出声问,嗓音听着急迫。 风之羽张了张唇,没说出话来,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撒谎么? 谎言撒多了可不好,搞不好会弄巧成拙。 如果风之羽抬头可以看到他猩红的眼爬满血丝,如荆棘藤蔓缠绕着那汪深黑的潭。 “ 阿羽......”他愈发急切,身体因为她的沉默而颤抖。 “暮年......我想睡觉了。” 风之羽转移话题,还讨好性的去碰碰他梆硬的拳头。 “我不准阿羽离开,不准!”,他反扣着她的手。 清晰的轮廓弧度爬上几根青筋鼓动着,如同泥地里挣扎的蚯蚓,暮年全身筋脉绷紧得似箭弦。 他的胸腔肺腑忍受着利刃割肉的痛苦,她沉默的每一秒都是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的剜着他。 暮年死死盯着她,眼神执着, 眼白上蜿蜒而上的每一条血丝都似寄生虫在蠕动,钻进他的眼球里,撕裂。 “你疼不疼?” 风之羽特意放低声音,尽量不让话题转移的那么生硬。 暮年的牙齿因为咬合过于用力,肌肉紧绷牙关不可抑制地发着颤。 风之羽一直没敢抬头看他,她知道他发怒的表情很恐怖, 纵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抬眸的一瞬还是被惊吓的后退两步。 风之羽惊怔地望着他片刻,放下窒在胸口的一口气,缩回刚刚后退的两步距离。 “ 你头上的伤还在流血。”,风之羽眼神往他的后脑看去。 她刚刚进厨房的时候,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时间就被他头上醒目的血迹吸引目光。 “ 我给你包扎,好吗?”,她从未如此放低的去哄过谁。 暮年仍是那样执着的盯着她,如果他的眼睛是锥子,已经将她从头顶刺穿。 “ 暮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吗?” 轻轻柔柔的声音似一汪温热的暖流,拂进他的四肢百骸,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些。 他不说话,她就扮演好温柔的角色,耐心哄着他的脾气。 风之羽攀着他的身体,凑近他的耳,软嫩的唇刮磨着他的耳廓。 这样的举动让暮年刚松懈下的神经,顷刻间紧绷起来。 不再是刚刚那样戾气横生的紧绷,是一种内心翻涌情愫而不自控的紧张。 风之羽故意使坏,用气流对他耳语,“你是我的第一个。” 温热的暖流喷进耳膜,轰轰的响,混乱了全身血液气流运转,泯灭了他的所有的神智。 他只知道自己掉进了一汪升腾着腾腾热气的活潭里。 风之羽余光瞥到他飘忽不定的神色,继续添柴加火: “我第一次给人喂饭。 我第一次哄人。 我的第一次都是给你的,以后我和你可能还会有更多的第一次。 暮年,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包扎伤口,现在可以让我为你包扎第二次吗?” “第二次?” 暮年忽然惊醒,拉开身上的人,看着她的脸,眸光阴沉,高挺的鼻梁呼着湍急的气。 “嗯,你头上的伤第一次也是我给包扎的啊!” 风之羽俏皮的眨眨眼,“想起来了吗?” “我第一次绑你的时候吗?” “嗯。” 风之羽点头,是的,而且是你逼着我给你包扎伤口的。 “好。” 暮年拉着她的手上楼,他将她按在床边坐下,自己从柜子里找出需要用到的包扎药品, 递给她,自己就顺着床沿坐在地上。 风之羽总算是松口气,希望暮年以后不要再问会不会丢下他之类的话,她实在没办法回答。 不能因为他绑了她,而且他对她不错,她就愿意留下来陪在他身边吧。 她不是圣人,她没有足够的善良。 重要的是,她又不喜欢他,为什么不能丢下他。 她心生了不忍报警抓他的想法,对于自己而言已经是罪大恶极,比观西天取经的唐僧还要仁慈了。 风之羽记得第一次给他上药,完全是胡乱一通抹,再缠上纱布。 就是这样随便,他的伤口竟然也没有感染,还能结痂痊愈。 风之羽抬手拨了拨他的短发,暮年头上血绞着发丝缠绕在一起, 很多的头发凝固在伤口上,需要费些时间挑开。 她有些内疚,他的伤口是她故意下手打,才裂开的。 “你为什么会伤到头?” 风之羽觉得这样的伤口很大可能是被人打的,会不会是和她一样被暮年绑了的女孩? 想到这里,她倒有些好奇。 暮年不说话。 风之羽有点失望,但没再问。 风之羽给他处理好伤口之后,突然有种任务完成的轻松,倒头就睡。 没多久清浅的呼吸声就传来,暮年从她的睡袍帽子里,摸出一颗糖果,剥开,贴着粉红的唇慢慢放进去。 他站在床前凝着她的睡颜,眸色浓郁的阴暗浮出潭底,裹挟着疯魔的占有欲。 良久,暮年才动身将搭在床沿的双腿放回床褥里,剥下粉白色的猫耳睡袍, 他欣赏着眼前这副比白丝绸缎还要光洁润滑的身体,阴暗的瞳孔没有半点波澜起伏。 就好像……他灵魂深处的空洞浮现。 “阿羽......” 暮年趴在她的身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梦呓一般。 他每在她的身上落下一个吻,就会痴恋的唤一句她的名字。 细密的吻迹留在她身体的每一处,最后才去到她的伤处, 微凉的唇畔小心翼翼的去触碰,仔仔细细的检查伤势。 第45章 熟悉的眩晕感 当暮年抱起她的时候,掌心抚到浓密的长发还有着些微的湿气,当即就沉了脸色。 “阿羽。”,低沉的嗓音带着责备,“不准趁我不在的时候洗头发。” 暮年重新给她洗了个澡,重点清洗了红肿伤患处,再用毛巾细细的为她擦干身体上的水,抱回床上。 当他拿起药膏的时候,忽然犹豫…… 风之羽恬静的睡颜躺在粉色的床褥里,床头歪歪斜斜放着几个粉色娃娃, 她白皙软嫩的肌肤染上薄薄的粉色,白里透粉,看着不太真切,像个瓷娃娃。 视线下移,是红肿刺目的伤口,肿胀得有些泡发。 暮年盯着发红的伤口,紧捏着手里的药膏,突然不敢往那上面涂药。 手上一松,药膏滑落。 暮年颤着手将掌心覆在她的伤处,紧紧捂住,试图遮掩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 手背上的青筋突突鼓起,力道也只是止于指尖,没落到她的伤处。 “阿羽,会好的。” 他喃喃自语,嗓音朦胧,似是在安慰自己。 窗外寒风凛冽,路灯蒙上稀薄的雾,光色朦胧…… 风家别墅一夜通明,风母靠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儿,还没睡着天已微微泛着晨光。 风母是深夜回来的,带了一车的金丝线面料,慧姨清点了一晚上,记录的本子写得密密麻麻。 因为纺织厂没夜班,风母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就没直接送去厂里面。 “ 太太。”,慧姨看着外面的天光,唤醒沙发上闭目休养的女人。 风母睁开眼,也知道是天亮了,8.30她还要赶去机场。 往大开的门外望去,天空灰蒙,一轮渐隐渐显的月亮悬在灰色云层里,远处亮开一些天光。 风母微哈了口气,拿起沙发上的大衣穿上,一边嘱咐: “ 时候还早,之羽这孩子都多久没回家了, 再晚些,你给贾青青家里打电话,让她回来, 再好的朋友,也不能常住在人家里添麻烦,就是熟络的亲戚也得有分寸。” 风母语气里颇有些谴责,还以为临时回来能看看女儿, 得知女儿在朋友家里住了快一个礼拜,心里多少有些不悦。 女孩子家家,哪能在别人家里住那么长时间。 虽说贾青青她是见过几面的,但那孩子的家庭和她们家不是一个阶级的,风母心里是不太愿自己的女儿和普通家庭走近的。 “是,太太,天再亮些,我就给小姐打电话。” 风之羽有睡懒觉的习惯,家里人都是知道的。 这会儿时候太早,风母也不愿叫醒她一顿指责,闹得两人都不高兴。 “慧姨,那就麻烦你联系纺织厂将这些布料送过去。” “好的,太太。” 风母穿好衣服,整了整脖子上的丝巾,目光落在地上堆叠整齐的,一堆堆闪着金色光芒的珍贵料子上。 这些料子都是为富裕家庭做婚服用的,上面都是货真价实的金丝银线, 整个松阳镇也只有风家纺织厂进货了这批料子,物以稀为贵,又是真金白银, 到时成品出来,单件服装的价格也能赚回半车的面料。 风母看了看,还是挑了一块金丝大红色,和一块银色嵌钻的面料。 “把这两块面料留下,留一件给之羽以后做嫁衣,这张银色面料就给她做几条裙子。” “好。”,慧姨接下来风母递来的两块料子,与地上的料子分开放置。 风母又往二楼看了眼,女儿的房间关着门,徒生寂凉。 风母叹了口气,拿上手提包就往外走。 “太太,这些料子贵重,我在家里看着,就不送您到机场了,您路上慢些。” 慧姨手里拿着记录面料数目的本子,一手还握着笔,跟着送到别墅门口。 “ 嗯,你不用送,司机送我过去就行,之羽回来你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风母提到女儿心里就有些气,去别人家里玩儿就算了,连手机也不带。 回来的路上,她不知道打了多少电话都没人接,最后打了家用电话才从慧姨口里得知女儿去了朋友贾青青家里。 贾青青家里条件虽然不算优越,但那孩子品行是好的,也懂礼貌,看样子不像是个学坏的女孩子。 想来女儿在她家也不会出什么事情,她又赶时间,也就不亲自去接女儿回来,只希望她赶紧回个电话。 她得好好教育教育女儿留宿别人家这件事情。 风之羽醒来是在中午,睁开眼,卧室灯还开着,刺得眼睛疼。 刚要起床,身体动了下,头上就是一阵眩晕,这感觉莫名熟悉。 待头晕缓和了些,她才觉得嘴里发甜,喉咙甜得发疼。 她睡觉之前好像没有吃糖。 风之羽揪住睡袍帽子,伸手去摸被她放在里面的糖,没有了? 风之羽更用力的拽了拽帽子,往前拉些,还是没有摸到糖, 她又去床上找了找,掀开被子,枕头,还有床头的几个娃娃屁股下面也找了,都没有。 嘴里甜腻让她意识到,是暮年将糖喂给她吃了。 还有头上的眩晕感,那糖一定又是有问题的! 风之羽忽地气血涌上心口,迈着步子就往楼下冲,没走两步就被脚上的锁链绊了一跤,险些摔倒。 冷硬的链铐摩擦的脚踝疼,她冷冷吸了几口气,顺着坐在地上。 卧室门关着,牢笼一样的冷清,空气森寒。 风之羽小步挪到房门口,打开了门呼吸到楼道吹来的冷风,心里才松懈下来。 还好,暮年没有锁上卧室门。 她扶着楼梯扶手走下楼,别墅大门缝隙里透出刺眼的光亮,已经是白天了。 风之羽深吸着气,忍下去查看别墅门锁的想法,暮年一定是锁了大门的,不用猜。 她转身进了厨房。 惊奇的是,流理台上放着一杯菊花水,指尖触及水杯,是温热的。 风之羽没有多想,拿着杯子仰头就喝。 就是这个仰头喝水的动作,让她想到昨夜暮年眼睛血红的模样。 他总是突然就发怒,每天反反复复,性子乖张,脾气阴晴不定。 好的时候,吃饭喝水他都要亲自喂她,眼神温柔的能将人拉入陷阱沉沦。 第46章 我的饭呢 坏的时候......满身的青筋暴涨,整个人看着都不太正常。 虽然她不是学精神方面的,但也能感觉到暮年是和正常人有些不同的。 他生气的样子就很......奇怪? 不知道这个词贴不贴切。 暮年太黏人,太专制,也太沉默,她听得最多的就是他喊她的名字。 他好像总是有很多话对她说,又好像没有一句话跟她说。 风之羽想到自己昨夜突发奇想,说的那些话,什么什么的第一次,她自己听得都肉麻。 也难怪暮年会被他哄好。 其实,她当时是不怕他的,尽管他的脸色恐怖。 但当时不知怎么,就是突然很想哄着他。 或许,是昨天傍晚他推开门回来的那一刻,她看到他满身的汗,气都喘不匀, 眼神里透着焦急,疼惜,内疚,还有看到她的一瞬间,阴沉的瞳仁里死灰复燃的光芒。 显然,他是急匆匆跑回来的,衣服都已经湿透。 当时,她是怎么做的? 只是装作不经意的斜了他一眼,便怨气十足的背过身去。 也有可能,是觉得他很可怜吧。 暮年是很可怜的,没有饭吃,没有好的衣服穿,家具也都是破破烂烂,显然是在苦日子里长大的。 虽然她也会觉得他很恶心。 她知道暮年不会真正的去伤害她,对她动手,也不知道这样的信任是从哪里得来的。 或许,是从暮年平日的点点滴滴,对她一切的呵护备至,什么都要紧着她。 虽然他给的东西都只是一些她看不上眼的东西。 但于他而言,或许很珍贵的。 有时她看着他眼里的柔软薄雾,会觉得他对她有着很深很浓的眷恋,执着。 仿佛是前世今生的恋人,他记得她,她却不记得他。 风之羽喝完水,黄色的两朵小菊花贴在杯壁上,花瓣叶微微卷起, 随着她放下杯子的动作,贴在杯壁上的小菊花也掉落一朵,躺在湿润的杯底。 风之羽盯着杯子里的菊花,片刻后,她用手抠出一朵来,拿在指尖看着。 这花....... 她怎么感觉像家里三楼露台上种的小雏菊? 暮年没有给她留饭,家里也没有食材,就算有食材她也不会做。 这样寂静的空房子,一个人呆着总有些阴森感,风之羽打开了客厅的灯,总算没有那么暗。 她上次是从厨房逃走的,现在厨房的玻璃里里外外都装了防盗窗, 层层叠叠的铁质感,看着像监狱。 大概是暮年在她睡着的时候装上的防盗窗。 风之羽翻遍了厨房的柜子,没发现可以直接食用的食物,恹恹的离开。 她在房子里转了转,来过这儿两回,住了不知道多久, 大概半个世纪那样长的时间,也没彻底熟悉过这栋别墅。 现在转了一圈下来,大抵是熟悉了别墅布局,别墅两层。 一楼进门就是大客厅,楼梯从天花板上悬下来,旁边就是厨房。 二楼两间卧室,一间是她正在住的。 另一间在走廊尽头,光线昏暗,上了锁的,她进不去。 也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站在门口,风之羽都能感受到这间隐秘在黑暗中的卧室阴森森的。 不敢多做停留,风之羽没推开门,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她总觉得里面关着什么恶兽,或者是鲜血淋漓的尸体。 风之羽回到卧室,在阴暗的走廊里呆了会儿,反而觉得这间粉色装潢的卧室能给她安全感。 楼梯上有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风之羽正在梳妆台前打理自己的头发,给自己编了个鱼尾辫,换个发型,换个心情。 听到声音,她倒是有种盼望到头的感觉。 投食的,终于来了。 “阿羽!” 门嘭的一声响! 风之羽前一秒还淡定,此刻着实被暮年推门吓了一大跳。 暮年手里握住空杯子,满眼的仓惶,下颌线绷得似根即将断裂的弦。 他手里的空杯里有两朵黄色的小菊花,应该是她刚刚下楼喝完的那杯水。 “ 喝杯水而已,你不会是来找我算账的吧?”,风之羽刚好编完头发,捏着发尾往后一甩。 她看着他,幼嫩的脸上写着小气两个大字。 “阿羽。”,暮年近乎是冲过去抱住她的。 “阿羽,阿羽,阿羽......” 他抱着她的身体,往自己怀里送,牢牢锁着,声线溢出浓眷的思恋。 吧嗒! 一声碎裂的响,暮年手里的杯子滑落。 他搂着她,呼吸湍急,粗粝的大掌扣着她的腰背,指尖隔着毛绒睡袍,陷进她的骨头里。 不等风之羽喊痛,一记狠狠的吻落在唇上。 暮年如野兽撕肉的吻着,吸吮,吞咽,将她的唇肉啃噬的发麻,恨不得吞入腹中。 呼吸被夺,风之羽被吻得头脑发昏,意识飘忽。 忽然身体腾空,暮年将她抱起放入床褥里,他的眼裹着浓烈的织火。 “别......” 风之羽惊吓地推他,发出的声音却是不由控制的奶娇,像没睡醒的猫儿。 “好想阿羽......”,暮年咬着他的鼻尖,撒欢的去t。 风之羽扭头错开,“我的饭呢?” 她早上中午都没吃饭,暮年不是空手回来的吧? “我给阿羽做。” 暮年捧着她的脸,连连落下思恋的吻,从额角,眼皮,鼻尖,双颊,下巴, 到两只软嫩的耳朵,一处都没放过。 亲完了,他又用他那双粗糙的硌人的掌捧着她的脸,大拇指细细的摩挲着娇嫩的皮肤。 他手上的老茧,磨得她的脸生疼。 风之羽微微撅着唇,眼底厌烦,想躲开,又被他双手的力量制压住。 她只得对上他的眼,听他轻声呢喃的唤:“阿羽......” 长睫微垂,深黑的瞳眸里都是她的倒映,装得满满载载,闪着细碎光芒。 “那你还不去做饭!”,风之羽对他轻吼。 惹得身上的人笑出声,浓黑的长睫如翅膀扑闪着。 “ 你笑什么?”,风之羽瞪他。 暮年咯咯地笑,用额去蹭蹭她的额,眼尾扬着满足,感染了眼尾的红痣绽放热烈。 “阿羽好乖~” 毛绒的短发扫得风之羽皮肤发痒,温热的气流喷在她的脸上, 无处可散,尽数窜入她的鼻腔里,在她的感官中流淌。 风之羽觉得呼吸都变得灼热,每一下都沉重缓慢起来,两人的呼吸声愈渐放肆纠缠。 第47章 我不准你走 微凉的唇贴着她的额角,暮年抱着她的肩头, 慢慢下滑,沿着弧度柔软的高鼻梁吻下去, 落在精致小翘的鼻尖上,舌尖品尝着。 “我看看阿羽的伤口。” 深潜温柔的眸光涌上疼惜,暮年剥开粉色的毛绒睡袍, 大掌贴着雪藕般修长的玉腿探及红肿的伤处。 风之羽咬着唇,呼吸一点点急促, 心里明明是想躲开的,却又在他粗粝的指尖触碰伤口时, 感受到酥麻刺激的爽快感,意识忽然升空漂浮。 “拿开你的手!” 风之羽咬着唇声音模糊,听不出是抗拒,还是娇嗔, 她凭着仅存一丝的清醒挪了挪身体。 风之羽紧咬着唇,晶莹的眼眸浮出对他触摸自己的厌恶, 又同时有着迷情的难抑,白嫩的脸蛋一片绯红。 暮年闻言顿了顿指尖,抬眸, 濡湿的浓密长睫直直映入眼底,彷如两把刷子扫在他的心窝, 微疼发痒。 “阿羽……” 暮年放开她的伤口,伏到她的身前去搂着她的脖子, 神色复杂盯着她桃粉的脸,似乎看出什么。 “阿羽,难受吗?” 风之羽听到这话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永远不要再出来。 这话,也是她曾在灵魂升华时问过他的。 她刚刚的表情是不是太明显爽到了? “你给我起开!”,风之羽凶吼吼的咆哮。 丢死人了! 要做就做! 墨迹什么! 平时不是像条恶狗一样吗?现在摸都摸了又装什么纯情! 暮年唇角挑着笑:“阿羽乖,现在还不能。” “为什么不……” 风之羽话到一半,及时住嘴,抱着头藏住自己的脸。 她在说什么! 暮年拉开她的手,动作温柔,力道却是不容反抗。 “我不会再让阿羽受伤的。” 他盯着她的眼,眼神真挚,立誓一般的坚定决然。 鬼才信。 风之羽被他扣住手,一个狠狠的扭头宣示着满满的不信任。 “阿羽……” 暮年皱紧两道眉,顺着她扭头而展现一大片白皙的脖颈埋下头去, 讨好的拱了拱,“阿羽……” 他喃喃低语的温柔嗓音似一股暖风拂着。 风之羽挣脱手,推开脖颈间乱拱的脑袋, 语气凶巴巴对着他的耳朵:“快去做饭,我很饿。” 暮年仍是没动,更用力的拱着她的颈, 毛绒的短发来回的摩擦,惹得她的皮肤发痒。 风之羽知道他这又是对她的不信任表示不满,非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不可。 可她又为什么要满足他想要的答案! 她绝不会松口。 她就是不相信暮年会在某一方面对她温柔。 风之羽歪着头枕着柔软的褥子一角,不吭声, 由着他在自己颈间乱拱乱蹭,发尖磨着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的一片红。 有些疼。 粉色灯光倾泻下来,珠光穿透床纱, 洒下温馨的光,也遮掩不了暮年眉间的阴郁。 久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暮年整张脸鼓着气,忽地在她颈上咬下一口。 突如其来的疼痛惊醒躺出困意的风之羽,瞬时眸光清醒。 “你蹭够了没有?” 风之羽用力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从自己颈间抬起头来。 暮年望着她,深黑的瞳眸微微缩着,眉目溢出疼痛, 整张脸都因为头皮上的拉扯往上提,斜斜拉长眼尾, 淡白的唇咬着,不肯发出一声。 风之羽看得他这副德行,心里突的生出厌恶。 真像条老实巴交的憨狗! 她松开指尖绕紧的短发,暮年猝不及防的栽进枕头里。 风之羽嫌恶的在他肩头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暮年,你又给我吃含药的糖。” 她语气冷淡,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暮年栽进枕头里后就一直没抬起脸,整个人俯趴着,一动不动。 闻言肩头发颤,全身顿时绷得僵硬。 “为什么给我吃药?” 风之羽盯着他绷紧的背部线条,暮年身上穿着单薄的卫衣,骨感清晰的一眼就能捕捉到他凸起的蝴蝶骨。 “说话。” 风之羽戳了戳他肩胛上凸起的骨头。 指尖触及,全是梆硬的,没一点肉。 暮年仍是趴在枕头里,似是连呼吸都停了, 身体冰冷僵硬,好比一具尸体。 风之羽又戳了戳他的肩膀,不像刚刚那样大力,带着试探的意味。 “哎!” 又怎么了? 风之羽觉得莫名,她不就问了个药的问题吗? 昨晚上就没吃饱,到现在肚子已经支撑不住,响了好几回。 暮年不理她,风之羽就自己下楼去找吃的。 她一动,埋头在枕头里的暮年,倏地弹起来,脸色森白的毫无血色。 “不准走!” 暮年动作极快的扑过去抱住她,一双瞳里布满厉色,神情受惊, “不准走,你不准走!” 风之羽眼前一黑就被高大的身影笼进黑暗里。 暮年深深扣着她的颈,将她牢牢塞紧怀中。 鼻尖撞到坚硬的胸膛,风之羽闷痛一声, 想去揉揉自己的鼻子,都挣不开一点缝隙, 暮年死死按着她的背,箍紧在自己的怀抱里,浑身不可抑制的发着颤。 风之羽被他禁锢在怀里,随着暮年身体的颤抖, 她感觉到暮年的手臂在一分一分收紧力道。 他箍她太紧,几乎是要将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融进血液。 “阿羽......阿羽......” 风之羽快喘不过气来,耳边忽而传来暮年低哑嘶裂的呢喃。 他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躁慌张,仿佛是在验证她是否真实存在。 风之羽贴着坚硬的胸膛,听着里面一声比一声凌乱的跳动, 仿若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警报敲着。 她试着嗯了声,明显能感觉到暮年身体瞬时紧绷, 胸口剧烈起伏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脸。 风之羽被箍紧的痛,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个让自己舒服点的姿势。 这一动唤醒了暮年的猛兽意识,精瘦的臂膀猛地收紧, 力道简直要将她的骨头挤压碎裂。 “疼。”,风之羽抬手推他的臂膀。 柔软的小掌触及僵硬的手臂,拂来软软的温热触感。 风之羽的拳头捶打在他身上,好似奶猫儿的小爪子划下一道抓痕。 第48章 一碗面的满足感 不疼不痒的,就是能够软进心底里去。 暮年单手扣住她纤细的颈,指尖不停地摩挲在她的动脉上,感受着那里的活络的跳动。 只有这样清晰的感受到她真切的存在,他才能稍稍安心。 “阿羽......” 暮年的脸紧贴着她的耳朵,深黯的眼底失去焦距,隐隐透着狠绝的执拗。 “暮年,我没有要走。” 风之羽放弃捶打,松开拳头,抚摸着他弯躬而僵硬的背部。 总归到底,暮年是突然间害怕她离开,才有这样的反应。 以暴制暴是不行的,她得温声细语的哄着。 “暮年,我不会走,你乖一点,松开我。” 风之羽拍拍他的背,又象征性的拉拉他禁锢着自己的臂膀,示意他可以松些力道。 暮年是听进去了,但是搂得更紧了。 她甚至能听到骨头磨蹭的声响,也不知道是她和他,哪一个的。 风之羽吐口气,耐心的等他缓过来,就算是发动机,也不能突然就歇火。 这得有个过程。 风之羽耐心的喊着暮年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学着他喊她时的样子。 也学着他嗓音里的温柔。 “暮年......” 风之羽喊得嗓子有些哑,终于撼动了暮年这座磐石。 “阿羽......” 暮年松开些力道,低声回应着她。 “暮年,你怎么了?” 风之羽的嗓音里有着她自己都惊奇的温柔细声。 “阿羽......” 暮年失距的瞳孔聚焦起来,盯着眼前白皙的一片颈, 猛地埋头进去,紧紧贴着,依恋感全在他又收紧的手臂力道中。 他喊着她的名字,温柔若水,下一句就是强势且冰冷的嘶吼声: “不准走!” 风之羽怔了怔,“我没有要走。” 她继续拍着他的背安抚,“我饿了,你不去煮饭,只能我自己去找吃的了。” “阿羽,饿了?” 暮年忙松开手臂,仍然将她圈在怀里,低眸去看她的脸都带着急切。 “我给阿羽煮面。” 暮年忽的抱起她,急匆匆往楼下走。 暮年抱着她走得速度快,风之羽被颠的害怕掉下去, 双手抱紧他的脖子,侧眸怯怯的去看楼梯的高度。 “暮年,我也没那么饿,你不用着急。” 风之羽小声劝着,怕暮年抱着她看不见脚下的台阶,一不留神滚下去。 她也得跟着遭殃。 这次暮年没有将她放置在客厅,而是从客厅搬了张椅子放在厨房, 解开她脚上的一只镣铐,锁在椅腿上。 风之羽虽心有不满,但也只能由着他。 “阿羽,疼不疼。” 风之羽低眸就看见暮年跪在地上拿着她的脚,放在掌心里,白嫩的玉足跟他的掌心差不多大。 暮年视线紧紧锁住白嫩的脚踝处磨出来的一圈红痕。 厨房装了防盗窗,光线不太明亮,暮年垂眼,眸色黯淡在一片阴影里。 即使这样,风之羽也能凭着他拧紧的脸部线条,猜测他此刻的眼神有多心疼。 心疼又怎样? 还不是会继续用脚铐锁着她。 从脚铐戴上的那一刻,风之羽就没想过暮年会给她解开。 “还好,不算太疼。” 风之羽实话实说。 “我给阿羽抹药。” 暮年说着就要给她解开椅子腿上的一只锁铐,准备抱着她上楼去抹药膏。 “不用。”风之羽按住他的手。 “这顿饭已经吃得够艰难了,你还是先给我做饭吧。” 风之羽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肚子,表示自己现在的饥饿程度。 “阿羽的脚会痛。” 暮年抉择两难,一手捏着她的脚踝轻轻按摩, 一边又盯着她的肚子,神色担忧。 “ 我饿太久了,肚子也会痛的。” 如果换做是慧姨,她早就不耐烦了,偏偏现在还要劝哄着暮年。 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女人还能磨叽? 暮年有选择障碍症么? 见暮年的脸色还是绷着,风之羽直接要求, “反正我现在就要先吃饭。” 要不是看暮年是因为担心她的脚,又担心她的肚子,总之来说都是关心她。 她才懒得跟他磨叽。 暮年下颌线一直绷着,直到起身去做饭也没放松下来。 “我给阿羽煮面。” 暮年烧开了水,从厨柜里取出来一卷面条,抽出一些放入滚开的水里。 明明是简单的煮面,风之羽看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直到暮年给面锅盖上锅盖,她才发现,暮年对于厨艺这方面,也很陌生。 她虽然不会做饭,但母亲做饭的时候,她看了两眼。 母亲还特意告诉她,女孩子不一定要学做饭,但多少要懂一些,不至于做个早餐都不会。 以至于母亲每次做饭都会拉着她去厨房看着,一边念叨着煮面放多少水,蒸包子开多大的火等等...... 她也只是听听,没真正上过手。 但煮面不能盖锅盖这一嘴,她是听在耳朵里了。 正想着要不要提醒暮年,就听着暮年的声音混在滚开的水声中响起, “阿羽,我......下次早点回来。” 不会再让阿羽饿肚子了。 暮年背对着她,没转过身来,头微微垂着,视线一直盯着从锅盖眼儿里冒出的浓浓热气。 他看着锅,视线却不聚焦。 修长的身形在地板上拉出青松般的影子,他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衣裤, 身躯微躬,双手垂在腿侧,颀长的身形颓落,徒生出无力感。 暮年像是经历过很多事,他看着年纪不大,却像是被岁月蹉跎了的沧桑小老头。 “暮年。” 听着她的声音,暮年垂在腿侧的双手忽地握紧,背也直起来,整个身体都僵着。 风之羽看着他的反应,指着灶台上的锅,“面应该熟透了。” 不出她所料,在暮年手忙脚乱打开锅盖捞面的时候,风之羽就看见了那团浆糊。 不可避免的,暮年拿着面碗半跪在她膝前给她喂了面,比照顾孩子还细心。 面条煮的软烂,暮年是用勺子喂给她的。 风之羽吃了两口,觉得没滋没味,口感也不佳,便不再吃。 暮年自然而然接了兜,吃完了她剩下的所有面条,连汤汁也全部喝光。 “锅里还有面条” 风之羽盯着暮年捧起来的碗,提醒着。 她是亲眼看到暮年盛面的,盛了满满一碗之后,锅里还剩很多。 暮年捧着碗,仰头喝光汤汁,满足的往桌上一放。 染了汤汁的红唇泛着光泽,他说:“我喜欢阿羽吃过的。” “......” 风之羽在惊愕中对上暮年餍足的眸光闪耀。 他说的那样认真,满心满眼都装着她的影子,深黑的瞳底尽头也唯有她一人的倒映。 第49章 敲门的声音 风之羽怔了怔神,“锅里有干净的,你别吃我剩下的,很脏。” “不脏。” 暮年急切的去拉她的手,捏在掌心里,温软的小手总能带给他迷惘的心一份安定。 “我只吃阿羽剩下的。” 他凝着她的眼,温润的脸上透着执着。 风之羽也不与他争执什么,他要吃就吃。 饭后,暮年给她喂了水,放了糖。 风之羽现在吃到甜味,心里就有些怕。 但看着暮年满心欢喜的给她喂水的样子,她又没胆问出口,水里放的糖是不是也有迷药? 只将水含在嘴里都不愿意吞下去。 “阿羽,再喝。” 暮年舀了一勺糖水递到她唇边,一直等不到她张口喝下。 他凝望着她皎洁的脸庞,眼底有幽然的炙烈,透出窒息的光亮来。 风之羽一咬牙,吞下口中一直含着的水,支支吾吾的拒绝: “我不想喝了。” “阿羽才喝了两口。” 暮年收回勺子,将满满的一杯水放在桌面。 淡兰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望着她的眼瞳里溢出担忧。 风之羽静静地坐着,将头扭开一些,不愿意面对暮年的一脸愁容。 “阿羽......”,暮年用了些力道捏她的掌心,迫使她转过头来看着他。 “阿羽一天都没有喝水了,会渴。” 他心里毛躁,指腹反反复复地摩挲着她掌心的嫩肉。 忽然想到什么,幽色的黑瞳亮起一丝豁然,暮年凝着她软嫩掌心的视线猛地抬起,望着她的眼。 风之羽看到他深黑瞳眸里映出她受惊的模样,心跳加速乱跳。 “水里没有放迷药。” 暮年低声弱弱的说了这句话,又低下头去, 浓密的黑色短发耷拉着,睫毛也微微颤着垂下,棱角分明的脸庞隐在额发扫下的一片阴影里。 风之羽担心的也就是水里是否有迷药这个问题。 暮年半跪在地上,低垂的头颅快要埋进她的腿上。 风之羽想了想,终是很想知道暮年为什么会给她吃有迷药的糖果。 “暮年......你给我吃了糖之后,去哪里了?” 暮年仔细听着她的声音,没有听出责怪,才开口道,“我去了十三巷。” “十三巷?” 风之羽茫然,那是什么地方,她从没听说过。 “嗯。” 暮年点点头,仍然没有抬起头,浓密蓬松的发顶浅深的旋涡对着她, “那里是我赚钱的地方。” 他的双手始终捏着她的两只手,放在掌心里,揉揉按按的捏着。 风之羽默默不语,想着应该是暮年上班的地方,也没有再问,她对他工作的地方不太感兴趣。 但是含迷药成分的糖果,应该不是在什么明面上买的。 风之羽揉揉他的头,知道他心里歉疚,不敢看她。 风之羽故作严肃:“以后不能再给我吃这种糖了。” “阿羽会趁我不在的时候离开吗?” 暮年仰着头看她,长睫微湿,眼底裹挟着阴鸷的偏激,最终隐秘在一层薄薄的水雾下。 “你是怕我跑了,才给我吃迷药的?” 风之羽蹙起眉头,看着眼前这张温润的面容,总觉得是一张蛊惑的假皮。 小掌心被他搓得发热,冒出丝丝密密的细汗, 湿湿黏黏,交缠着两人的相握的手更紧密贴合。 暮年捋开她弯曲的玉指,凝着小掌心里淌着的莹亮, 瞳眸缱着狂热,垂首舔舐掉上面的咸甜的水珠。 他的肩膀因唇角的笑而轻轻抖动着,喉间溢出餍足的一声:“嗯。” 风之羽缩了缩手,没成功挣脱。 “你不是用脚铐锁着我吗?我能跑到哪里去?” 她的话里全是对他的不满。 暮年握紧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一根纤纤玉指,放到自己唇边吸吮。 风之羽不喜欢指尖的湿腻感,更不喜欢暮年这样变态的行为,忽的下手抓住他的头发。 “ 放开。”,她威胁道。 暮年越是含吮,她就越是大力拉扯他的头发。 风之羽终究是下不了狠手,她看到暮年吃痛的表情,和他猩红潮湿的眼眶便松了手。 指间绞着他落下的几根头发。 风之羽甩甩手,挥开了指间的发。 暮年像是故意跟她较真对峙,她松了他的头发,他也松了口。 “阿羽......” 暮年拿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依恋的蹭了蹭。 好似在为她心疼他的表情感到欣喜。 风之羽哼哼的扭开头,眼不见心不烦。 午睡时,她在睡意混沌里,隐约听到楼下有敲门的声音。 抬手揉了揉困倦的眼,缓解些眼皮的沉重,睁开半眯的眼, 看到暮年也已醒过来,神色警惕。 淡粉的窗帘垂落,拉开一侧细小的缝,橘红的霞光透进来,寂冷的卧室添了些温暖。 楼下的敲门声渐渐远去,恢复平静...... 暮年起身时牵扯起一角被褥,寒气卷入, 风之羽哆嗦了一下,往被窝里钻了钻,又闭着眼睡过去。 暮年从热水盆里取出温热的脚铐,擦干水,手伸进被窝里给她戴上。 风之羽不高兴地踢了踢被子,裹着被子一卷,将头蒙在被窝里。 “阿羽乖,我马上就回来。” 暮年隔着厚厚的被褥,附在她耳边哄着, 一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哄得她重新睡着才离开。 听到卧室门关上的声音,风之羽拉开头上的被子,眼睛没睁开,鼻子呼呼的吸着空气。 直到脸上冰冰凉凉的湿润感袭来,风之羽瑟缩了下,半张脸藏进被窝里, 迷迷糊糊地要醒过来,双手举过头顶伸懒腰被抓住手,才睁开眼。 乌黑湿润的眼睛映着暮年温润的脸庞,他挽起唇,薄唇有意无意的蹭着她的脸: “我给阿羽煮了汤面。” 风之羽揉揉眼睛,彻底醒过来,但是不愿起床,翻个身嘴里嘟囔着: “我不饿。” 暮年钻进被窝里搂着她,“我陪阿羽睡。” 风之羽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不清:“谁来了?” 暮年眼底冰冷一闪而过,声音依旧温和:“不认识。” “汤面?”,风之羽像是忽然清醒过来,翻身坐起来,“现在是晚上了吗?” 她看着暮年问。 “嗯,外面天黑了。” 第50章 摔下楼 暮年跟着她坐起来,拉着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不受一点寒气。 风之羽靠着床头坐着发呆,眼神放空。 “阿羽.......” 暮年在身旁不停的摸摸蹭蹭,一会儿亲亲她的脸,一会舔舔她的唇。 风之羽不舒服的摇摇头,推开他,“面呢?” “在楼下。” 暮年抱着她圈在怀里,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我抱阿羽下去。” 风之羽点头默认。 吃面的时候,突然有手机铃声响起,风之羽有些错愕。 她从不知道暮年有手机。 暮年放下碗,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隔得远,她听不清电话里在说什么,只有暮年阴沉的声音说了一个不字。 风之羽盯着暮年将手机放回裤兜的动作,慌张转过身,拿起筷子挑起面往嘴里送。 “阿羽!” 暮年激越的声音在身后吼着,风之羽手一抖,筷子掉落。 发出清脆的两声响。 暮年走过去拿开她面前的一碗汤面,放置的远远的,眼底还有怒气。 “我来喂阿羽。” 暮年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体笼罩成一个阴影,困住局促不安的她。 风之羽担心暮年看出她想偷他手机的想法,心底惴惴不安,伸手去勾着他的衣摆, “暮年......” 她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睫濡湿,即瞬间融化他的心泛起疼。 “我是太饿了。” 暮年立刻双手去握着她的小手,捧在手心里暖着上面的冰凉,“阿羽下次要等我来喂。” “嗯。” 风之羽乖乖答应,继续享受暮年的投喂。 知道暮年要吃她剩下的食物,风之羽适量的给他留下一半就不再吃了。 暮年心满意足的吃着她剩下的面条,将碗里沉底的面渣子和菜叶吃完后,津津有味的喝光面汤。 一连几日暮年都没出过门,风之羽每次睡醒都是在他的怀里, 一睁眼就能看见那双湛黑的眼睛,盈着深海的潮涌,流转着痴恋的光芒。 “阿羽......” 见她醒来,暮年眼波闪耀光芒,睫毛轻轻一眨,扫过她的脸颊, 酥酥的痒意,仿佛他这样看着她已经很久了。 “你醒多久了?” 风之羽想翻个身,身体却在他双臂紧紧的缠绕中扭动不得。 “刚刚醒。” 暮年轻声说着,抵着她的额蹭了蹭,这是她醒来,他每次必然的撒娇。 风之羽伸了伸腿,沉重的感觉压在脚踝上,瞬即神色露出难受。 “阿羽。”,暮年忙掀开被子,去查看她脚踝上的锁铐。 因为双脚距离间有一条链子相连两只脚铐,风之羽睡觉爱动, 不知什么时候又将链子绞在一起,缠绕着脚踝好几圈,勒出几圈鲜红的痕迹。 暮年看了捧着她的脚踝,眼眶溢出水汽,指尖颤着, 无从下手的去解开,生生害怕弄疼她一点。 “暮年......” 风之羽也看到自己脚踝上缠绕的脚铐链子,有些皮肤都已经磨破。 暮年看向她,就见她湿润着眼睛,鼻头微红,轻轻吸着气, 长发凌乱的 披散在肩头,散出幽香,她看着他的神色有几分哀求的意味。 暮年心口一颤,握着她的脚踝,轻轻的吻了吻上面的红痕,动作快速的解开脚铐。 脚踝上的沉重卸下,风之羽舒了口气。 暮年放下她的脚,进入盥洗室捧了一盆水出来,寒冷的天气,水稍微热些就会氤氲热气。 这几天,暮年每天早晚都会为她准备温水泡脚,缓解脚踝上的痛楚。 “这些菊花是哪里来的?” 风之羽看着水盆里的菊花,心里总有些膈应。 前几天她喝了一杯菊花水,暮年拿着杯子冲进卧室的画面还记忆犹新。 暮年按摩的手指微僵一秒,恢复正常,轻声道:“摘的。” 风之羽被按得脚很舒服,随意哦了句,倒是没在意暮年的反应。 她坐在床沿,轻轻晃着两条腿,双手撑在床褥里, 仰头哼哼着小调,面容温软柔和,心情倒是惬意。 反正轻易也走不掉,笑着过是一天,哭着过也是一天。 暮年又将她照顾得很好,几乎是双脚不离地,十指不沾一滴水,洗脸刷牙都用不着她。 风之羽也慢慢的习惯他,不再那么排斥。 谁会讨厌一个将自己放在心窝里疼爱的人呢? 虽然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木偶娃娃,没有生活自主的权利,没有自由, 也会觉得这样的日子百无聊赖,但只要暮年凑来抱她,亲她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暮年跪在地上,指腹轻轻柔柔的按摩着她的脚踝,风之羽有时会舒服的唔一声。 暮年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每每听到她的声音,都会欢喜的去亲吻她的脚。 这天下午,风之羽趁着暮年煮饭的时间,脱了鞋楼上楼下来回的跑。 她再不运动可能真的会变成残废,连走路都不会了。 暮年喜欢抱着她,不管做什么都要搂着她一起。 放置一张椅子在身旁,让她坐着,不让下地乱跑。 也亏得她装睡懒觉起不来,才没让暮年得逞抱她下楼去陪他煮饭。 风之羽几天没走路,双脚踩在地上都有些虚浮,整个身体都感觉在飘。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才有一种生命美好的真实感。 不过没跑两趟,她正得意,忽然被脚铐绊了一腿,一个不稳,从楼梯上滚下去。 暮年听见声音从厨房跑出来,就看见地上蜷成一团,抱着腿呜呜喊痛的人。 “阿羽!” 暮年抱起她,捧在怀里,神色慌乱的不知所措, 看着着她痛苦得一张脸拧在一起,他的心口被撕裂的痛, 嗓音仓惶无助,害怕的颤抖,一个劲喊她: “阿羽......阿羽......” 他几乎是立马就哭出来,惊慌的一双眼通红,“阿羽,阿羽哪里痛?” “阿羽......阿羽......” 暮年紧紧搂住她,又怕碰到她痛的地方,手臂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浑身颤栗着,喊着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嘶哑,啜泣声都带着恐慌无助。 风之羽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就是从高处摔下来撞得身体骨头发痛。 全身的无可避免的在坚硬的楼梯上滚了一遍,这样的痛感清晰的让她睁不开眼, 第51章 他连痛都不能为她分担 只紧紧闭着眼睛,睫毛发颤,凝着大颗大颗的水珠,一手还紧紧揪着暮年的衣服。 “阿羽......” 暮年抱着她往楼上冲,放置在床褥里,又往她的手里塞了几个毛绒娃娃。 风之羽抱娃娃睡的习惯是在暮年这里养出来的, 因为不想被他抱着睡,所以用娃娃来阻隔两人的距离。 暮年每次都会气得狠狠扔掉娃娃,把自己蜷起来,送进她的怀里去。 风之羽每回都会生气的藏起手,不肯碰到他。 这导致暮年以为她很喜欢娃娃,现在才会往她手里塞娃娃, 用这样的方式哄着她,帮助她缓释疼痛。 “阿羽,阿羽我马上就来。” 暮年塞完娃娃之后,手忙脚乱的在床头柜里翻找出所有的药膏, 大大小小的药品,内服外用的堆了小半张床。 “暮年......” 风之羽缓过来一些,就看到身边堆满了一堆的药。 暮年听到她在喊他,赶紧俯过去抱着她,圈在怀里, 大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嗓音溢出颤意: “阿羽乖~我给阿羽抹了药就不会痛了。” 风之羽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受伤,就是觉得浑身疼,最疼的是脚踝。 她低眸果然看到脚上肿起来,整只脚都是浮肿的, 喉头一噎,哭都哭不出来,只依赖的将头埋进暮年的胸膛里。 或许是连日以来的照顾,她对他已经产生了自己都不曾发觉的信任。 暮年看到肿胀的一只脚,浑身发了惊吓的冷汗,瞳眸里的痛苦比风之羽还要激烈。 他解开她脚踝上的锁铐,铁链上带下来些血迹,触疼了他的眼。 风之羽本来就生得娇娇弱弱,从小也是捧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般的伤, 现在没了锁铐的遮挡,看到自己脚踝上坑坑洼洼的伤口血迹,一瞬就爆发了埋怨: “都是你!非要给我带这个脚铐,我讨厌你,暮年!” 风之羽哭吼着推开暮年,不要他碰自己的脚,“ 你走开!” 暮年抱着她坐在自己怀里,漆黑的瞳眸里通红一片,湿润的彻底, 道道湿痕滑入她乌黑的发丝里,嗓音啜泣着,唇畔打颤, 温声的哄着喊她:“阿羽......阿羽......” 他只有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抚慰内心的自责与慌乱无措,也用这样的方式安慰着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尽管他全身血脉都在恐慌, 每一根神经都透着无助,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一种崩溃致裂的绝望。 没人教过他怎么去对一个人好,他只能凭着自己的方式, 倾尽所有去对她好,将她绑在身边,可这样却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受伤。 他受过的伤,几次毙命,他想过放弃,就这样去找奶奶。 可是每当他闭上眼选择那条路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声音出现在耳边,他听见她喊他的名字。 他看到她穿着最喜欢的粉色纱裙朝他跑来,对他微笑。 从他十三岁那年见到她时,就已经生了执念,这个执念终将伴着他一生。 他从腐臭糜烂的尸体里爬出来,拖着血流如注的破败身躯走向阳光,走向她。 他用尽能用到的一切药膏,吃掉所有的药丸,拖着残破的身体, 凭着超出本能的顽强意识,拼尽全部活下来, 只为可以多看她一眼,只为再听听她的声音。 她救了他,他却救不了她。 哪怕是她的痛苦,他也不能为她分担。 哪怕是她的伤口,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用他的方式给她抹了药之后,她的伤处加重, 那时他才知道,阿羽......和他不一样。 那些可以随意涂抹,挥洒在他身上的药,只对他这样生在烂泥里的人管用。 阿羽生在璀璨的光亮里,她拥有这个世间所有的美好, 她是天上的月亮,她皎洁明媚, 他肮脏腐烂,她和他就连伤口都不能用同样的药。 差距,并不止于皎洁的天月和淤泥里的刍狗。 暮年还在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涌出支离破碎的颓败。 他看到她那只白嫩的小脚划出几道血痕, 肿胀的不成样子的那刻,他的血肉都承受着被撕裂的痛。 暮年从来是个寡言的人,他沉默,冷血, 十三巷那样肮脏的地方,也没人比得过他狠。 他把心底唯一的人情味尽数都给了风之羽。 她是他年少时的温暖,是他顽强活着这么些年来的精神寄托。 风之羽哭也哭够了,窝在他的怀里噎声抽泣, 小手恶意抓着暮年的手臂,指甲往里陷。 暮年感觉到手臂上的刺痛,从绝望的溃堤中回过神来, 他低眸看向自己手臂上掐进肉里的指甲。 阴影压下来,风之羽意识到暮年低眸看过来,心虚的撤回手。 抬眸,即见一张哭得苍白凌乱的脸压下来,“阿羽。” 暮年扣着她的脖子,自己埋进她的颈间去,“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沉痛低哑,翻涌着崩裂的情绪。 风之羽的颈间湿凉一片,一瞬间她有些懵,连脚上的痛都抛之脑后。 眼前全是刚刚看到暮年脸上布满泪痕,眼眶湿红的样子, 她在他的眼里看到的是深海旋涡般的崩溃,决裂。 暮年的泪染湿了她的颈,搅着发丝混乱,悲凉的泪水从颈肩淌入胸口里去。 风之羽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受伤的不是她吗? 暮年哭这么凶做什么? 不至于是被她掐哭的吧......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风之羽动了动脖子,暮年松开她, 一双眼滴血的红,根根红血丝染着湿气,溢出眼眶。 “阿羽......”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随着他一声低唤, 又一颗通红的泪从泪腺里涌出,持续不断的滴在她的指尖上。 风之羽用指尖接着他的泪,瞬即便染湿了整只手, 她蹙起眉,甩了甩手上的湿润。 “阿羽。” 暮年血红的眼睛凝着她,喊她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绷不住, 汹涌的抽泣着,每说一个字声音就颤得更凶。 第52章 洗澡 “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紧握着她的手,又不敢用力。 眼里湿红的血丝爬满眼球,缠绕出茫然无措的卑劣。 他汹涌的泪湿润她的胸口一片,湿黏得难受, 她在楼梯上来回跑的时候就已经出了一身汗,这会儿是想洗澡的。 “我要洗澡。” 风之羽提出这个要求时,暮年是下意识的要拒绝。 刚出了汗,又摔伤,这时候洗澡容易受凉。 但看她坚决的样子,头发也乱糟糟的搅湿, 脖子上水润一片,也有泪干的凝固痕迹,看着狼狈,是该洗个澡的。 暮年看着她伤肿的脚,又不忍心动她,让她白白受苦。 “阿羽,洗澡会碰到伤口,会疼的。” 暮年软声劝着她,因为哭得厉害,声音已经变得粗哑。 他可以不去碰她的脚,但抱着她过去,洗澡的过程总要有磕磕碰碰的时候。 “我要洗。” 风之羽态度坚决。 不洗澡,她浑身都没法自在。 暮年一定会小心翼翼的呵护她的脚,她不担心这个。 冒出这个想法,她自己都惊了一跳。 什么时候,她对暮年已经有这样把握十足的信任了。 暮年抱着她去卧室,她的两条纤腿垂着, 小腿的重力都在脚上了,风之羽感觉到脚很胀痛,抿紧了唇。 暮年还是心细的发现她的异常,拿了小凳子放在浴室里,让她坐着洗。 安置好她之后,暮年则是第一时间检查她的肿起来的那只脚。 浴室里的空气比卧室里寒凉,风之羽紧了紧睡袍,垂眸看暮年在她的脚上轻轻揉按。 “会痛吗?” 暮年轻按一下她高高肿起的脚背问。 风之羽脸色煞白,点头,“一点点。” 脚背是没多痛的,重点是脚踝崴了,还有脚铐磨伤的痕迹。 看出她冷得唇畔哆嗦,暮年先打开热水器放出热水,增暖寒气。 习惯是可怕的,她被绑来之前是那样的害怕暮年, 现在又因为暮年的细心体贴,无微不至而产生依赖。 也因为他强行要帮她做一切,本该个人完成的生活自理能力, 导致她现在已经渐渐失去自理。 甚至会觉得洗脸刷牙,吃饭, 上厕所这种自理能力,都是极其累人的事情。 暮年的无微不至太过具体,致使她释放了人性与之俱来的懒惰。 现在面对暮年给她脱衣服,洗澡,她也没有半点不自在。 这样的事情天天重复,她早已习以为常。 风之羽从来到暮年家,就一直是暮年为她洗澡。 开始她会闹,会哭,会骂他变态,又打又踹, 结果还是被暮年强行按在墙上洗了澡。 次次如此,她也开始慢慢妥协。 从不对暮年动手开始,再到嘴上骂骂咧咧, 最后本着任由他去的想法,反正她也逃避不了。 到现在,即使她睡着了,暮年搂着她洗澡,她也会眼也不睁。 这种婴孩式的相处关系,一旦脱离,最受打击,最崩溃的只有她。 风之羽其实能感觉得到,暮年在一点点剥夺她的自理能力。 他偏执固执,易激易怒,但将她视为比自身更重要的存在。 在暮年的认知里,他喜欢阿羽,更甚自己, 就得以对自己的方式对待她,甚至更甚。 暮年的世界里,把喜欢的人当做自己对待就是好。 风之羽靠在暮年肩膀上,闭着眼, 有困意却没睡着,突然想起那通电话。 “刚刚是谁给你打电话?” 暮年一手拿着浴头,一手拖着她的背, 仔仔细细的检查她的身体,有没有摔到什么地方。 闻言,他冷清的回了句不知道。 他也确实不知道,他刚刚看都没有看手机。 “我怎么之前不知道你有手机?” 她还以为暮年穿得跟穷叫花差不多,没钱买手机。 暮年将浴头调成柔和的水,小心翼翼的给她清洗伤肿的一只脚。 风之羽又想起刚来暮年家里的时候,她霍然睁开眼, “那我之前问你几点了,你说不知道!” 手机上不是有时间吗? 暮年就是故意瞒着她! 想让她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今夕是何年都不让她知道,完全是要让她与社会脱离。 “阿羽乖~” 暮年轻抚着她的背,将她转了个身,清洗前身。 风之羽气鼓鼓的翘着嘴巴,想踢他一脚,又考虑到自己一只脚受伤, 地上有水,容易滑倒,便放下抬起来准备去踹给暮年的脚。 气呼呼的哼一声,别开头,不再靠着他的肩膀。 暮年安抚性的摸摸她的发顶,按着她的头,靠回自己肩膀。 “你故意不让我知道时间,是吗?” 风之羽冷着脸问,平日里温温软软的声音也有些沉。 暮年关掉水,将浴头放回墙上,才开口对她说: “阿羽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要知道时间,我们不要时间,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所以,知不知道时间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阿羽会永远在他身边,与时间无关。 他要的是永恒。 风之羽听得他话语里的坚定,心里惶惶不安, 直到暮年将她放进床褥里,给她盖上厚厚的被子, 风之羽才突然像觉悟醒来的问:“没有时间,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暮年给她掖被角的手顿了顿,身体都有些僵硬。 风之羽适时又开口念叨:“那我每个月的例假什么时候到,都不知道?” “例假?” 暮年疑惑的看向她。 “……” 风之羽想着是可能自己说的不够通俗,他没听懂,改口道: “就是月经,亲戚,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来的那个。” 暮年望着她,目光还是茫然,不知道阿羽说的是不是和他想的那个一样。 “你没上过学吗?学校不是有讲生理知识吗?” 风之羽看不惯他这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这不是男男女女上课都会学的吗? 现在又是在装什么纯情少男? “我没……上…过。” 暮年垂下头,支吾其词,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 纤长的睫毛未干湿濡,眨动一下,敛藏自卑。 风之羽惊得瞪大眼,“你没上过学?” 她觉得自己听了个极其离谱的大事。 暮年这个年纪,看着和她年纪差不多,竟然没上过学! 第53章 去诊所 充公粮的时代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还会有人穷得上不起学吗? “你真的没上过学?” 风之羽看向暮年两只手不安的搅着衣服,意识到他在紧张。 心里有种不知道是什么感受的情绪,堵得她心口难受, 是歧视,还是怜悯,她自己也分不清。 不过有点同情他,倒是真的。 她索性就切换了话题,这个问题问得暮年紧张,她也不自在。 暮年两只手紧攥着自己的衣摆,扯出褶皱,肩膀耸拉着, 高大的身形笔直的立在她面前,头颅却是低垂的。 风之羽看着他问:“我的脚怎么办?” 她的脚已经肿得这样厉害,不去医院是不行的。 暮年单薄的身子沐在粉色中,光晕穿过他的发丝, 淡粉的光色落在他干燥的皮肤上,蒙上一层迷幻的邪气。 他张了张唇,唇角有些干裂,似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吞回肚里。 风之羽注意到他脸上的微表情,拿起一个兔娃娃抱在怀里,默默等待他的下文。 暮年生的气质阴沉,眉深鼻挺,棱角分明,下颌线弧度透着凌厉, 他那双眼睛不论在高兴,还是悲伤, 里面的阴郁仿佛从灵魂深处浮露,与生俱来。 风之羽有时候看着他满心欢喜的抱着自己亲吻, 也会觉得那是一潭冰冷彻寒的黑色深洞。 “阿羽......可以教......我吗?” 好半天,暮年才支支吾吾的说出一句不连贯的话。 风之羽倒是莫名。 他这是要她教什么? “教你上学?”,风之羽困惑的问。 暮年攥着衣服的手更紧,手背上三根粗大的青筋高高鼓起。 他低低的应了声:“嗯。” 风之羽抱着娃娃,乌黑莹亮的大眼睛思索着, “我可以让爸爸想办法帮你上学,但是......你得放......” 话未说完,暮年就霍地抬起头, 黑石般的瞳凝着她,风之羽全身有些发凉。 看来暮年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暮年松开紧攥衣服的手,大步逼近她,扑进床褥里去搂着她, “阿羽,别想离开我!” 他浑身绷紧,阴郁瞳眸里的激动近乎撕裂他的眼。 风之羽不敢再提这件事,转口喊痛,“我的脚......” 暮年忽的一口狠狠咬在她的手掌,力道不重,却留下两排明显的牙印。 “阿羽要乖~” 他喃喃低语。 咬完她的手掌之后,立马又满眼疼惜的舔了舔,留下湿腻。 暮年捉住她的脚放到被子外面,两只手托着她的小腿,没敢碰她脚踝以下的肿伤。 “阿羽......” 暮年的声线里溢出痛惜。 风之羽朝他的视线看过去,落在自己脚踝破开的伤口滑出来的血痕, 一滴血在她的目光中下落进床单里。 风之羽呼吸顿停,下意识的动了动腿,引来一阵牵扯的痛。 她抓紧手里的娃娃,喉间溢出呜呜的声音,嚷着好痛。 暮年听得她喊痛,胸腔里一阵一阵的抽紧, “阿羽......” 他拿着药膏,睫毛都随着她每一声哼痛颤抖,又不敢胡乱给她的伤口抹药, “阿羽,我......我给你抹药。” 他征求她的同意,很快被风之羽情绪激动的拒绝。 “我要去医院。” 风之羽抓住他的手,看着他,清澈的一双眼里全是期待、恳求。 暮年一只手托着她的小腿,犹豫的垂下眼去。 他想过带阿羽去医院的,但是他不信任医院,他也从来没有去过。 对于陌生的地方,他不敢赌,他不敢把阿羽交给陌生的人。 “暮年,我会死掉的!” 风之羽吼出声,她的脚都这样了, 还不去医院救治,不死也得变残废。 “不死!”,暮年眼眶猩红,“阿羽不会死,阿羽死了,我也会去陪阿羽的。” 他握着她小腿的手陡然失控用力。 风之羽眼睫上垂着泪珠,声音一抽一抽的: “你刚刚不是还求我告诉你该怎么办吗? 我现在说了你又不做,暮年你是不是想看我死!” 风之羽是被自己的脚伤吓到了,不看还没觉得多痛, 这一看到,内心就无端涌上来担心害怕。 她怕自己的脚肿成这样,会变成瘸子, 也怕脚踝上被锁铐磕出来的伤口留下疤痕。 “我不是!阿羽,阿羽,我不要你死,不要!” 暮年猩红着眼,看到她濡湿眼睫的那一刻,眼泪猛地涌出来, 激动的哄着,全身都在细微的发颤。 仿佛是急切的要告诉她,他有多在乎她。 “阿羽,不怕。” 暮年搂着她,细细密密的吻着她的眉心,殷切又惶遽。 “那我要去看医生。” 风之羽见他讨好的吻落下,语气也放软下来, “我不想变成瘸子。” 暮年听到‘瘸子’两个字的时候,愣了愣。 眼底划过细微的期待,转瞬间又涌上无数的痛惜,携变成潮涌的泪。 他不能伤害阿羽,不能。 深夜,一股浑浊的水流从墙缝里淌入狭窄的老巷子,充斥着鱼腥气。 风之羽穿着厚厚的睡袍,外面还裹着男士宽大的卫衣, 一个破旧的渔夫帽戴在头上,遮了她大半张脸。 老巷子破旧,屋檐压下来,看不到天, 墙上的石灰泛着陈旧的黄,地上零散着几块断裂的黑砖, 地面潮湿,散着腥臭。 深夜里的老巷子天气阴凉,即使里里外外裹着厚厚的衣服, 风之羽仍然觉得冷,缩着身体往暮年怀里钻了钻。 暮年抱着怀里的人紧了紧,俊眉微拧,脚步加快, 布鞋踩进地面的水里,裤腿上溅了几颗带有鱼腥气的浊水。 风之羽闻到更重的鱼腥味,抬手捂住鼻子,“暮年......” “嗯。” 风之羽微撅着唇,对这个地方很讨厌,“我们去什么医院?” 这个老巷子又脏又臭,看起来不像会有医院的样子, 而且再往前面走,就是尽头了。 “是一个诊所。” “诊所?” 风之羽惊诧,放下鼻尖的手指: “你不是说带我去医院吗?你骗我?” 她瞪着他,没受伤的一条腿踢了踢空气,非常不满暮年的欺骗行为。 第54章 遇到碰瓷 “他可以看阿羽的伤,我被打断腿的时候,也是在这里治好的。” 风之羽停下乱踢的腿,抬眸看向暮年, 清晰的下颌线映入眼帘,清冷的月光下,他面容如玉。 “你腿断了,是怎么去看医生的?” 她的脚扭伤了,也要暮年抱着, 断腿了岂不是更痛,暮年是怎么去治腿的呢? 她忽然好奇起来,暮年是爬着去医院治腿的吗? 那个画面,想想就觉得心酸。 暮年停下来,看向左边的一堵老墙,“这后面是菜市场。” 风之羽寻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听得他的声音说: “我在菜市场附近被打断腿的,是他把我捡回去的,他救过我好几次。” “他?”,风之羽疑惑的问:“是你今天要带我去看的那个医生吗?” 暮年收回视线,落在她没被帽沿遮挡的半张脸上, 声音轻柔的回应:“嗯。” “咚咚咚!” 暮年将她安置在门槛上,抬手大力敲门。 离得近了,风之羽借着微弱的月光才看到掉漆的双扇木门,门头上有一块字体模糊的牌匾。 勉强能猜出上面刻着的几个字:中医馆 暮年敲门太大声,震得她耳朵有些疼,而且这样粗鲁的敲门也不太礼貌。 风之羽刚要提醒他,里面就有灯打开,紧接着急切的脚步声传来。 大门一开,浓烈的药香味飘出来,风之羽在鼻子前扇了扇。 开门的是个老翁,留着花白的胡茬, 不太高,但看得出来是个医者仁心的老先生。 风之羽以为大半夜的敲门看病,会惹得医生不高兴, 但这位老先生开门时神色是有焦急的,不太清亮的眼睛也透着担忧。 见着医生的态度符合医生的专业性,风之羽怀疑医生能力的一颗心也算是放下了。 不等老先生请他们进去,暮年就径直推开半开的门,彻底大打开, 抱着门槛上坐着的风之羽,夺步而入。 很快,随着一声痛呼,风之羽的指甲陷入一直抓着的手臂, 额头的冷汗涔涔直冒,染湿额发。 “阿羽!” 暮年激吼着,一掌推开蹲在地上正骨的老中医。 暮年收回手忙搂着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急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阿羽,阿羽......” 他心疼的唤她的名字,一点办法都没有。 风之羽额上冷汗涔涔,唇咬的泛白, 手还死死抓着暮年的手臂,虚弱的靠在暮年怀里。 像一只被欺负的猫儿,躲进主人的怀抱里藏起来。 老中医被推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白都在震惊。 “呜呜!昂!唔呜呜!哼!” 老中医爬起来,拍了拍屁股, 两只手灵活的比比划划指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最后重重哼一声往柜台后面走去。 清冷的月光斜下老巷子的屋瓦,落在诊所的漆木门上,照亮上面的斑驳陆离。 室内灯光明亮,清寂的夜里响起怨气十足的算盘拨弄声。 老中医站在柜台后面拨打算盘,手边放着一个没了书封的医书, 时不时看两眼,右手算盘拨得飞快。 风之羽赖在温暖的怀里,生了懒意, 听见声音动了动脑袋,将眼泪擦干在暮年胸膛的衣服上。 “阿羽......” 暮年见怀里的人动了,瞬即喊着她的名字,声音欢喜。 风之羽从他怀里探出头,看向柜台后面一脸褶子的老中医, 他脸上每条褶子都仿佛在叫嚣着怨愤。 风之羽是知道暮年推了老中医的,因为她。 她动了动唇,想跟老中医说声抱歉。 突然想到老中医是个哑巴,耳朵也不太好,求救的看向暮年。 暮年摸摸她的脸,又低头亲在软嫩的唇畔上, “阿羽乖,我们回家。” 风之羽拉住他,“你去跟老先生道个歉,你刚刚推了他。” 暮年望着她的眼,看了眼拨弄算盘的老中医,附在她耳边低语: “他听不见。” 风之羽拉住他的衣角更紧,“你敲门他都听见了。” 暮年为难,他从没跟老中医说过话,发现他是哑巴的时候, 他就是用画画,或者简单的比划跟老中医交流。 他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 但是阿羽要他做的事,他得做。 “好。” 暮年恋恋不舍的放开她,起身走到柜台前,刚站住脚, 老中医啪的一声,丢在柜台上一袋子药。 暮年拿起药,从兜里掏了三百块钱放在柜台上,再拿起柜台上的纸笔, 写了三个字:【对不走】 老中医看了纸上的三个字更是怒气飙升,一掌拍在桌子上, 拿起纸张,指着他写的字,呜呜咽咽比划。 风之羽看着那边激烈的场面,撑着板凳想站起来,奈何脚又痛。 直到她看到老中医手里拿着的那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字形别扭,字意也别扭的字, 两道浅青色的眉拧在一起,一脸愁容。 暮年是不是想写对不起,写成了对不走? 不是说没上过学吗? 还会写字? 暮年看不懂老中医比划些什么意思,冷漠的看着他, 但从老中医的情绪来看,不是什么好话。 暮年被刺耳的呜呜声吵得烦躁,转身往风之羽的方向走过去。 如果不是老中医救过他几次,他会一个掐脖干倒他。 老中医见他抱着风之羽要走,不依不饶的从柜台后面跑出来, 拉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暮年蹙起眉头,前一秒看向风之羽温情的眼神,陡然变得阴沉。 老中医拉住他,晃了晃手上的三百块钱,又往地上一倒,喉咙发着激动的声音。 “他是不是要你赔钱?” 风之羽嘴角扯了扯,这不是碰瓷吗? 风之羽见暮年不为所动,沉着一张脸,她小声提醒道: “你刚刚推了他,他应该是要你给钱的意思。” 说起这话,她也羞愧。 暮年推倒老中医,是因为她正骨的时候太痛了,没忍住喊了声, 暮年才会推倒老中医的,说起来,她才是罪魁祸首。 风之羽垂着头,不太好意思看暮年。 老中医要赔偿也该是她给,但是她现在也没有钱。 暮年冷着脸,睨着躺在地上一脸得意的老中医,漆黑似夜的眸色森寒。 第55章 梦里痛醒 最后,暮年摸出兜里最后的二十块钱,指尖一挥,扔在老中医身上。 风之羽看着那二十块钱觉得尴尬,老中医也没想到碰瓷会碰到二十块钱吧。 不过,这可能是暮年身上最后的钱了。 暮年抱着她回去的路上,风有些大,天气比来时更寒冷。 冷风呼呼的刮在脸上,汗毛直竖,风之羽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里, 戴着毛织手套的手捧着一袋药,护在怀里。 这是暮年花光身上所有钱给她买的药,因为怕她痛,还对老中医动了手。 这份安全感,在风之羽心里默默发了芽。 暮年胸膛里的温度很暖,她靠着会觉得安心,甚至一瞬间会觉得就这样也很好。 夜里漆黑寂静,远处稀疏亮着一两盏灯, 弯月半掩进灰暗的云层里,晕开浅黄的光。 黑夜下,暮年清瘦的身影抱着她,脚步轻而急快。 地面上映出他修长的身影,风之羽纤细的小腿搭在他的臂弯里, 随着他的步子微微抖动,像个调皮的孩子在翘腿。 事实上,风之羽也确实在有意无意的动着腿, 因为风灌入她的鞋里了,有些冷。 “暮年......”,风之羽从他的怀里抬起脸。 “嗯。” 暮年低眸对上她有了困意的眼,水润乌黑眼睛里还清晰的映着他的脸。 他看着这双眼睛里的自己,即使走在寒冷的深夜,也觉得温暖。 “你不是和老中医认识吗?他怎么还敲诈你?” 暮年闻言轻轻的笑了声,嗓音柔和: “他是被我吓到了。” “啊?” 暮年抱着她往上举了举,在她的眉心轻吻一下,嘴角勾起温和的笑意, 伴着徐徐的冷风慢慢说给她听:“因为,他是个哑巴, 他是个弱者, 他受了欺负没人会帮他, 只有自己不依不饶的讨回来, 下次......别人才不会觉得他好欺负。” 风之羽听着他韵调的低音,听着他的话随着冷风悠扬远去...... 心,好像有些难过。 或许是这样凄凉的夜景,感染心情。 她缩在暮年的怀里,仰起头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冷风,有些迷眼。 夜里的一切都是黑色,没有光彩,公路旁的矮树丛都带着萧条。 风之羽忽然觉得,暮年就是这样萧条凄凉的黑夜。 暮年走得很快,周围的景物倒退着,冷风呼呼地刮过耳边,她的脸被冻得有些僵。 慢慢的,风之羽感觉到路道两旁的景物倒退的越来越慢, 这才发现暮年放慢了脚步。 耳边刮过的冷风也变得柔和,迎面吹来的风也没那么冻脸了。 到家的时候风之羽的小手还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暮年扯不开, 低低的笑着,喉咙低沉的嗓音抑制不住的震颤愉悦, 他握着胸前的小手,钻进被窝里,搂着她,紧紧贴着。 风之羽已经熟睡,微卷的长睫覆着薄薄的一层寒霜。 暮年吻去她睫毛上的白霜,搓热大掌暖着她冻僵发白的脸。 微凉的唇眷恋的亲吻着她的颈,如同贫穷的街者, 拥有无价珍宝,小心翼翼的珍惜,虔诚的亲吻。 “阿羽......” 暮年熄了灯,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带着甜蜜的梦睡去。 次日早晨 暮年似是陷入美好的梦境里,唇角勾着浅笑,一贯森冷的面容也分外柔和, 耳边突然有吚吚呜呜的痛苦声音传来,英眉瞬间紧锁, 下一刻暮年惊醒过来:“阿羽!” 风之羽喉间呜着痛音,人还在睡梦中,表情却因为脚踝上的伤而痛苦。 暮年这一声惊叫,她也醒过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开始喊痛。 “阿羽乖。” 暮年一脸心疼的拭去她脸上的密汗,就去查看她的伤脚。 伤势没有加重,也消了些浮肿, 只是脚踝处的扭伤已经发紫,还有些细密的小伤口凝着血痂。 或是风之羽睡觉不老实,蹭破了一些凝固的血痂,这会儿才流着血。 暮年知道她害怕看到自己的伤口,一边轻声哄着她,一边拿着老中医给的药为她涂抹。 风之羽本来没睡醒,是被疼痛磨得难受, 这会儿暮年声音低柔的哄着她,脚踝上也有冰冰凉凉的感觉传来, 缓释了痛,她又很快睡熟过去。 暮年见她睡过去,从盥洗室取来热水和毛巾,先是为她擦拭脸上的汗迹, 再换毛巾动作更加温柔的,为她清理脚上破开的伤口,和涂抹得多余的药渍。 涂了药之后,风之羽显然睡得踏实了, 幼白的脸蛋泛着淡淡的热红,发际线仍是冒着细密晶莹的汗珠。 暮年捻着被角往下拉了拉,让她透透热气, 过了会儿,风之羽的气息平稳下来,才重新给她盖上被子。 暮年眉宇间紧锁着,守在床边伴她入睡,悬着的一颗心始终放不下。 怕她冷,怕她热,又怕她的脚伤会痛。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之羽睡得平稳,倒是没有异常。 暮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浅浅的轻吻,便端着床头柜上的擦洗水盆去清洗。 风之羽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睁开眼室内光线昏暗。 窗前的粉色帘子不透一丝光亮,唯有盥洗室的百叶窗投进来微弱的光线。 是暮年怕光线太亮影响她睡觉,又怕她醒来怕黑, 才没拉开卧室的窗帘,而是打开盥洗室的门, 拉开百叶窗,让细微的光洒进来, 不打扰风之羽睡觉,也不至于她醒了怕黑。 风之羽愣愣的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四处看看, 看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没看到暮年在身边,她瘪起嘴,心里委屈,眼泪汪汪的。 打开灯,就看到脚铐摆在床头柜上,风之羽心里更堵。 她脚痛,想方便,身边又没个人在, 一种不被在乎的感觉如同寒冰裹着她的心脏,窒息钝痛。 仿若有生以来所有的委屈都在此刻涌现,都在告诉她,没人在意她。 从小到大,父母把工作看得比她重要, 朋友也是因为她有钱才对她好, 就连家里的慧姨,也是因为工作拿工资才细心体贴的照顾她。 第56章 阿羽,会不会腻了我 而暮年,暮年……暮年就是一个精神病! 他根本就是一时兴起才对她好。 风之羽越想越难受,内心潮涌般的委屈、难过接踵而来涌上喉头,呼吸哽咽的发痛。 暮年端着午饭进来卧室的时候,就看到倒在床头边上,气都喘不匀的风之羽。 “阿羽!” 暮年见她这样,就差扔掉手里的托盘狂奔过去, 最终是考虑到风之羽这时候该吃午饭了,才强忍着冲动,没丢掉手里的托盘。 但也跟丢没什么区别了,暮年直接是把托盘往床头柜上一抛,就去抱住她。 “阿羽……” 他搂着她,声线溢着疼惜,“阿羽,不哭。” 暮年抬手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行,心疼的眼眶泛红。 “我来了,阿羽。” 他温声哄着她,柔软的唇一遍遍的亲吻着她的唇,含吮住小下巴上挂着的泪珠,吞下。 风之余抿着唇,暮年越是这样心疼她,她就感觉自己越委屈。 眼泪根本控制不住,最后直接大声的啜泣起来。 吓得暮年不知如何是好,手忙脚乱的一会儿拍拍她的背,一会儿亲亲她的额头, 听得她伤心的哭声,暮年也跟着呜咽,眼圈蒙上莹亮, 嗓音破碎的喊着她的名字安慰:“阿羽……阿羽……” 风之羽窝在他的怀里一阵阵的抽噎,在暮年的安抚下慢慢停止。 她是没哭了,但脸上仍然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淌过鼻尖,滑入唇缝里。 抬头,就见暮年眼睛比她的还要肿,像两颗水润的大核桃,眼眶里泪涌成河, 不断的溢出水来,一滴一滴砸在她的额上。 “暮年?” 风之羽喊他的嗓音还夹着泣声。 “阿羽……” 暮年声音里的泣音比她还要浓重,嗓音有些哑。 “你哭什么?” 风之羽抬手抹掉自己额上的泪水。 “我不哭了。” 暮年搂紧她,下巴紧紧贴着她的额,身体还在一抽一抽的。 风之羽也管不得他为什么哭,她已经快憋不住了。 “我要尿尿。” 风之羽绞紧他的衣袖。 “嗯。” 暮年答应着,抬手快速在眼前一抹, 拭去泪意,眼前明亮起来。 暮年抱着她放在马桶上,半跪在她膝前守着她尿。 风之羽也习惯了他这样,到没什么不自在。 湍急的暖流很快泄完,暮年早就准备好纸巾, 等她完事后,动作温柔至极的为她擦拭干净。 风之羽在他丢完纸巾后,自然的张开双手由他抱回去。 “暮年,我饿了。” 风之羽搂着他的脖子,依赖的靠着他宽阔的胸膛, 声音软乎乎的,像是没睡醒。 “我坐那里。” 风之羽指着梳妆台的凳子,要暮年抱她过去。 床单上有黄色的药膏,风之羽看到了, 知道那是脚上抹的药膏留下的,觉得脏,不愿意去床上。 暮年也由着她,抱着她放在凳子上,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小米粥。 因为床头柜上放着脚铐,托盘放在上面不平稳,倾斜了半碗粥出来。 暮年拧眉,用纸巾很快擦去碗边的粥,再端过去喂给她。 风之羽吃了几口,适当的填了填肚子, 才开口问:“怎么又是小米粥?” 暮年顿了下,“阿羽不喜欢小米粥了吗?” “小时候喜欢的,但是……” 风之羽注意到暮年拿着碗的手骤然握紧,指尖用力的泛白,便止了声音。 “但是什么?” 暮年慢慢松开紧握碗沿的指尖,舀了一勺粥喂给她,面上没一点异常。 但暮年没有看她,纤长的睫毛敛去他的神色,风之羽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 只感觉暮年周身拢上阴郁。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太难听的话,否则,暮年可能会不高兴。 风之羽接着刚刚的话说道:“但是……再喜欢的东西,经常吃也会腻。” 暮年的手抖了下,捏着碗更紧。 风之羽跟着他的反应,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她没说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暮年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那……以后,阿羽也会觉得腻了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风之羽觉得暮年问这话的声音都有些抖。 “还是说,阿羽现在已经厌烦我了……” 粥碗在暮年手里有崩裂的声音,风之羽呼吸顿停, 她盯着那只碗,瞳仁里渐渐映出它更多的裂缝。 “没有!” 风之羽反应激动的回答他。 “我没有厌烦你。” 她说的是实话,她本就没有厌烦暮年,反而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依赖。 听到她的声音暮年松开手,粥碗瞬间裂成碎片从他指尖滑落。 瓷片混着小米粥落在地板,冒着热气。 风之羽缩得快,才没让瓷片溅到脚上。 暮年盯着指间沾上的小米粥,薄唇抿紧,嗓音低沉: “阿羽,不准骗我。” 暮年抬眸盯着她,深邃黑瞳盈着期许。 风之羽看着他眼底的漆黑深暗,却觉得那是威胁。 她犹豫的微微点头,转开话题,“暮年,我好热。” “我给阿羽脱。” 暮年见她已经动手开始脱衣服,着急的直接在衣服上擦干净手,生怕错过为她脱衣服。 风之羽瞧着他着急忙慌的擦手动作,也停下了手。 暮年是完全不肯错过一点关于她的任何事, 包括脱衣服这样的小事,他也要亲自来。 就是她自己动手做了,他也会不高兴。 风之羽有时候会觉得他这样事事亲为,逼得她快窒息。 但有时候暮年外出,她要自己去洗手间,都会回忆暮年的细微体贴, 甚至会可怕的幻想,暮年在就好了。 她套在睡袍外面的卫衣是暮年的衣服,昨夜去诊所, 暮年怕冻着她,给她里里外外都套了衣服。 “里面的衣服也要脱。” 风之羽解开睡袍的扣子,拉出里面的黑色棉衫,这也是暮年的衣服。 暮年脱去她的睡袍,风之羽就配合的举起双手,方便他给她脱下套头的棉衫。 风之羽身材骨架小,身上的肉不少,身材饱满,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光滑的肌肤入目,暮年滚了滚喉咙, 手里紧握着从她身上脱下来的衣服,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虽然她的身体早已被暮年熟悉,但此刻暮年释放的狼性目光,仍然让风之羽羞怯得不自在。 第57章 风家慧姨找上门 她抱住自己,白蕾丝的小衣服在纤细的两条手臂下若隐若现,更为诱人。 性感的喉结滚动,暮年盯着她手臂下的白蕾丝,漆黑的目光深入沦陷, 往日温和的声音突显低磁,他低声说了句:“阿羽的伤,好了。” 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风之羽倏地涨红了脸, 齿尖咬得唇发白,“我的脚伤还没好。” 风之羽激动的低吼着。 她才不要和暮年做那种事! 只要暮年不想着和她嘿咻,她倒是没有那么排斥暮年的亲近。 这些日子都是因为她的隐私有伤,暮年才没有碰过她。 那里的伤好了,脚又扭伤,她为此还暗暗庆幸。 风之羽紧紧捂住自己的身体,不让暮年看到,她抬眸悄悄窥察着暮年的神色。 心里想着,如果她脚上有伤,暮年还要和她嘿咻,那她永远也不会再对暮年心软。 同情,可怜,统统都不会再有! 暮年忽然抬手,风之羽吓得大叫了声! 后背感受到温暖才知道,暮年是在给她穿睡袍。 风之羽松了口气,又不敢全部放松神经,生怕暮年会狼性大发扑倒她。 她得保持万分的警惕。 暮年看的她紧张的表情,低低的笑出声音:“阿羽不怕。” 不怕才怪! “我下去给阿羽重新盛碗粥。” “我也去。” 风之羽拉住他的手,眼神闪躲,虚瞟着床的方向。 楼下没床,不能办事。 她要去到楼下才安全。 暮年也喜欢她无时无刻在身边,风之羽提出这个要求,无非是在满足他的内心。 暮年眼尾扬着笑意,抱着她下楼去喂饭。 这顿饭喂下来,暮年总是有意无意的盯着她的胸口处看。 风之羽已经尽量忽略了,但着实是暮年的目光太过炙热,她躲都躲不掉。 只得不停的找话说,暮年也都一一答应下来。 最后风之羽还不解气,觉得暮年是贪欲,不正经, 气哄哄的开始发号施令,指责地上有灰尘,灯上有蜘蛛网, 桌子板凳,还有家具上掉了漆不好看,丑得她心情不好。 暮年也从开始爽利的答应,渐渐脸色难堪,答应她的声音透着为难。 “还有......!” 风之羽像是突然找到了发泄口,暮年越是为难,她就觉得报了仇, 谁让他老盯着不该看的地方看! “你刚刚捏破了粥碗,地板还没有收拾,床单上也是脏的, 有药渍,你等会去清理干净。” 暮年点头,趁她没说话舀了几勺粥送到她嘴里。 风之羽张口含住,吃在嘴巴里,两个腮帮子鼓的圆圆胀胀。 “我.....唔......就在......唔楼下......等你。” 风之羽含着一大口的粥,说话都不利索。 还兴致勃勃的吩咐暮年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她就在楼下等他清理完别墅所有的脏地方,才会上楼去休息。 暮年看着她难得有兴致说起家里的事情, 也很高兴,这说明阿羽也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但是家具的问题...... 他需要时间出去赚钱才能换新的家具,阿羽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风之羽是故意吃第三碗粥的,只吃了两口就不再吃,她是为了让暮年可以多吃点。 暮年吃着满满一碗粥, 风之羽就在一旁看着他。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像小狗,明明长得阴森森的, 吃起东西来,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有点可爱。 “你要不要再吃一碗?” 风之羽问他,她看到锅里至少有小半碗粥的。 暮年摇头,“我只喜欢阿羽的。” 好吧,她就知道。 他就是条狗,喜欢吃人剩下的。 “那剩下的粥呢?” 在风之羽对暮年的了解里,他很节约,不太可能会浪费粮食。 果然,暮年告诉她,“我送给桥洞底下的流浪汉了。” “哦。” 意料之中,她知道暮年不会浪费食物。 倒是没想到他还挺好心,给流浪汉送食物。 “你去洗碗,洗完之后去打扫屋子。” 风之羽朝看着他发呆的暮年摆摆手,示意他赶快行动起来。 暮年得到指示,乖乖点头,立马小跑进入厨房洗碗。 一天下来,风之羽不断找事儿, 暮年也都听话照做,楼上楼下全部清扫过一遍,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暮年拿着兔娃娃下楼的时候,她才知道今天是立冬。 难怪,别墅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她坐在客厅也会觉得冷。 “今天立冬,我们吃点什么?” 风之羽接过暮年给她的兔娃娃,抱在怀里,用脸蹭了蹭,柔软的绒毛很舒服。 “吃汤面。” 暮年凝着她,眸光柔软。 风之羽动动嘴,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小失落。 已经好久没吃肉了,在家的时候立冬都会有羊肉汤喝的。 立冬除了天气寒冷以外,外头的太阳还有夏日的劲头, 傍晚的天边,云彩辉红,彩霞绚丽映红隐约在远方雾里的山头, 橙红的太阳悬挂着,迟不坠暮。 银色的防盗窗受到夕阳普照,染成淡淡的橙红色, 炫彩的光影投射进来,映红流理台面。 灶台的火烧得晚霞一样红,锅里烧沸的水冒着白雾, 一只修长的手揭开锅盖,放入圆形的面条。 “这是什么面?” 风之羽盯着看暮年手里拉着的圆形面条,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粗条状的圆形面。 “粗麦面。” 暮年声音轻轻柔柔,听着悦耳。 风之羽对于新口味的食物感兴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已经迫不及待。 热气腾腾的面装入大碗,暮年知道她等不及, 灶台的火的没关,就将面条捧到桌上。 怕她偷吃,还嘱咐道:“阿羽乖,等我来喂。” 风之羽闻着香味连连点头,“你快点。” 暮年在厨房快速收拾了一通之后,走出来拿掉她手里的娃娃放在桌上,接着端起面碗喂给她。 “好吃!” 味蕾的满足感,风之羽向来抵挡不住, 嘴里嚼着面条,脑袋还摇摇晃晃的高兴。 暮年挽起唇笑,眼眸弯弯,凌厉的轮廓线条也变得柔和。 风之羽吃完整整一碗面才想起来没给暮年留,突生懊恼, 第58章 我教你识字 只道:“你再去煮一碗。” 暮年看向她捧住肚子的手,“阿羽,吃太多,对胃不好。” 他放下碗,大掌覆在她圆鼓鼓的肚皮上轻轻揉摸着。 风之羽也撑得难受,让开肚子上的手,让他给自己揉。 “那你吃什么?” 风之羽看向桌上的面碗,里面只剩小半碗的面汤。 暮年听得她话里的意思是在关心她,满心欢愉的去搂她,亲吻,卷走她唇里的面味。 风之羽呼吸不畅地拍打他的胸膛,暮年才停下来, 抵着她的额,依恋的蹭着喊:“阿羽......” 滚热的呼吸拂在她晕红的脸颊,风之羽怕事态发展失控, 推开他,“你去煮面吧。” 暮年拿着碗里的筷子挑了挑,沉在碗底的菜叶子浮上来一些。 暮年搂着她腰肢的手紧了紧,嗓音欣喜:“我吃阿羽的。” 风之羽呼吸还有些不匀,看着暮年端着碗喝汤,她没搭话。 只是觉得暮年这个人,多少是有些怪癖,干干净净的东西不吃,非要吃人剩下的 。 暮年喝光面汤,吃完碗底的菜叶,心满意足的抱着她往楼上走。 风之羽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心跳莫名加快,有些慌。 “就是这儿!” 慧姨指着泥瓦色的别墅,情绪激动。 “我家小姐失踪两个星期,亲戚朋友那儿都找过了,都没人知道她去哪里! 小区里这栋别墅是那个精神病在住,一定是他绑架了我们小姐!” 慧姨越说越激动,泪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一把抹掉。 “警察先生,你们撞门吧! 我家小姐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才一直没有回家! 她那么乖的孩子......老天怎么就这么不公啊! 偏偏让我家小姐受了迫害......” 慧姨已经泣不成声,亏得风家的司机扶住她才站稳。 警察办案最烦这种哭哭闹闹的人,影响他们侦查办案, 但看着别墅区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家,还是好言安慰道: “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所有人都可能无辜,所有人都可能罪恶, 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栋别墅的主人是精神病, 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风之羽是被这栋别墅的主人绑架, 我们不能采取强制措施,否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那我报警不是让你们来看热闹的,是让你们来找人的! 我就是不敢闯人家的房子,才报警,你们是警察, 你们是正经办案,怎么就不能撞门了! 那万一我家小姐就是在里面呢? 你们不撞开怎么知道这栋房子安不安全,里面有没有精神病!” 慧姨着急起来,直接跟警察吵起来。 风家司机瞧着场面僵持,按住要动手的慧姨,给她使了个眼色。 又忙着跟警察赔礼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警察先生, 你们按照流程来,我们这位是照顾风家小姐长大的,主仆感情深厚, 小姐失踪她是太着急了,你们别放在心上,就按照你们的流程来。” 警察这才没好气的叹口气,上前去敲门。 暮年给风之羽脚上的伤口重新换了药,取出一颗胶囊拧开要往她的伤口上面撒粉时, 被风之羽拉住,“你干什么?” 暮年抬头,茫然的看着她,感觉到不太对, 犹犹豫豫地说:“给阿羽上药。” “上药?”风之羽吃惊,抓住他的手腕拿到眼前仔细看, “你这个是消炎药,是食用的吧?” 这种绿色的胶囊,她感冒吃药的时候几乎每次都会出现,久而久之,她也认得些。 “你从哪里拿的?” 暮年脸色沉下来,声线细微的几乎听不清,“盒子里面。” “哪个盒子?” 暮年起身,将收拾好放在床头柜里的一袋子药拿到风之羽面前, 将一个白绿色的盒子交给她。 风之羽接过,一眼就看到盒子上面写着口服。 “这上面写着是口服,食用的,你为什么......” 风之羽想起暮年没上过学,叹了口气, 放缓语气:“ 你连口字也不认识吗?” 暮年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些微染湿, 一颤一颤的扑动,十根修长的指节抓着手里的一袋药。 风之羽看他这样,也等不到他回答,便对他说: “你之前不是说要我教你上学吗?” 暮年肩头微颤,头垂得更深。 “我可以教你识字。” 风之羽说着,挑了挑眉头,内心突然有了一种老师的责任感。 当然,也是为了自身安全,暮年字都不认识,连药都分不清, 以后她再生病,被他毒死都不一定。 也是她心大,上次那种地方竟然让暮年给她上了药,难怪会又痒又痛,还肿。 指不定暮年当时给她抹的什么药。 “怎么了?” 暮年跪坐在地上,肩膀耸拉着,头都快埋到地上,一直没有反应, 这副可怜的模样,倒像是她欺负了他一样。 “暮年?”,风之羽推了推他的肩膀。 “嗯。” 暮年带着泣音的低哑声音传到耳朵里,风之羽都愣了神。 不至于吧? 她没骂没打的,怎么还哭了? “阿羽......对不起......” 暮年声音啜泣,忽地一把猛抱住她的双膝,脑袋埋在她的腿上。 “阿羽......我......” 暮年趴在她的腿上抽噎着,片刻,风之羽就感觉到睡袍上的湿气渡进大腿上的皮肤。 风之羽莫名,她这是把暮年弄哭了? 她拍着他的背部,算是安慰。 “我会好好学,阿羽,我会很快学会。” 暮年声音坚定,两只手抓着她的睡袍,风之羽能感受到他的不安。 阿羽,我会成为有用的人,我会比他好。 我会照顾好你。 阿羽,别不要我...... 我很快就会学会的。 在风之羽看不到的地方,暮年的眼睛猩红,深黑的瞳眸里蕴着噬人的阴鸷。 “咚咚咚!!!” 楼下传来震动的敲门声。 暮年猛然警觉的抬起头来,似一头沉睡的豹子被惊醒, 他望着卧室门的方向,身体绷的僵硬。 “咚咚咚!!!” 楼底下的敲门声越来越响,楼道回音震动。 第59章 暮年怎么办 风之羽屏着呼吸,胸腔里跳动的声音随着敲门声一下下震动着。 谁来了? 是不是家里人发现她在这里了? 风之羽暗暗自喜,可身体做出的反应却是震惊害怕, 她知道,这是自己太怕期待落空。 风之羽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冲下楼去大喊救命! 暮年还抓着她的睡袍,手上的力道要把她从凳子上拽下去。 忽然,他起身拿起脚铐。 “不要!” 风之羽震惊他的举动,“暮年!我不要,我的脚都受伤了,不能带这个!” 暮年整个人看起来和平常不一样,他身上的那股阴森此刻似冒着尸气, 声音也没了温度:“阿羽乖~ 就戴一会儿。” 风之羽伤了脚,也跑不了,只能任他给自己戴上脚铐。 “咚咚咚!!!” 楼下的拍门声持续不断,听着气势有砸门的意思。 暮年抱着风之羽拐进了隐秘在走廊里的那间黑屋子。 “我不进去!”风之羽死死扒住门。 她害怕来救助的人找不到她。 她总觉得这间黑屋子有古怪,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逃生通道,或者暗门之类的。 暮年单手抱着她,幽森的瞳隐匿在黑暗中发出危险的光芒,他一根根扣下她的手指。 风之羽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被暮年拿下扒住门的手之后, 就哭哭唧唧的喊着:“我怕......暮年,我怕黑。” 暮年没说话,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她只是单纯的怕黑。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声音很轻,在楼下听不到这样细微的声音。 但听在风之羽的耳朵里,如同死亡警钟一样可怕。 室内寂静,比夜漆黑,在他们进来这间黑屋子之后,楼下拍门的声音也停止了。 风之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不断扩大,似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暮年打开一侧门,搂着她钻进去,空间狭隘,呼吸的声音清晰可闻。 风之羽抓着暮年衣服的手在发抖,是怕黑, 怕暮年发现她的心思,也怕楼下的人就这样离去。 她想大声喊救命,但不确定别墅门外的人能不能听到。 如果外面的人听不到,那她就在暮年面前暴露的彻底。 到时候,她不清楚暮年会对她做什么。 只知道,暮年不会让她离开,也不喜欢她有这样的想法。 他是易怒的,他那张永远阴沉的脸,虽然经常会笑,却也透着假象。 风之羽都知道。 知道暮年这个人,是一直披着羊皮的恶兽,他不止她看到的这样。 暮年对她很好,却也让她害怕。 风之羽从来没有这样怕过一个人。 因为他捉摸不定的脾气,也因为他偏执固执,对于她病态的控制。 天渐渐暗下来,橙红的太阳隐去一角,藏进天边的山尖里。 别墅区停了好几辆警车,从大门口延伸,最后一辆停在壹号楼门前,一栋泥瓦色的洋楼。 晚霞散去,灰蒙蒙的黑云压下来,笼罩着别墅区,蒙上一层深灰色。 十几个警察商量过后,得到上级指示,撞开了壹号别墅的大门。 嘭咚的一声撞击! 蜷缩在柜子里的风之羽随之抖动着身体,“暮年......” 直到听见楼下有许多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风之羽此刻才考虑到暮年身上。 暮年低低的嗯了声,大掌捂住了她的唇。 他的掌心很热,有湿热的汗珠,风之羽忽然伸出舌尖舔了下他的掌心。 暮年浑身震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气流声。 风之羽都能想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震惊又激动欣喜得不得了。 他搂着她紧紧箍在怀里,紧得风之羽手指头都动不了。 如果楼下的人上来发现了她和暮年藏在这里,这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她可以重获自由,逃出连日以来,梦境一般的公主囚笼。 风之羽为什么会觉得这是公主囚笼呢? 因为暮年对她太好了,从来没有人这般细心体贴的对她好。 暮年要的只是她留在他身边。 她享受着公主一样的待遇,吃喝拉撒都由暮年服侍, 但同时她也被暮年禁锢在了这栋别墅里。 可是比起这样公主般的待遇,她还是更倾向自由。 风之羽知道暮年的爱是畸形的,也会觉得暮年是不太正常的。 暮年这个人她接触一段时间,贪恋过一点他变态的爱,就足够了。 她是自私的,她享受着暮年无微不至的爱护,满足自己内心渴望得到的关爱。 也同时排斥暮年这样畸形的人格,厌恶他穷酸的模样,歧视他底层的身份。 他连字都不认识,他连学都没上过,他连作为人最基础的教育都没有受到过。 这样的人,和桥洞底下又脏又臭的流浪汉是同类。 他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终究,她不可能永远陪着他。 她从没想过和暮年这样的人在一起,也不允许自己这样想。 她有她的人生,不可能因为暮年对她好,就放弃自己。 不可能因为暮年喜欢她,喜欢得离不开,就盲目的感动,或者同情,或者怜悯。 终究,这些都不是爱。 她对暮年没有爱。 但她也不能看着暮年被送进牢里去,如果楼下来的人是家里人, 不论是父母哪一个,或者是慧姨,他们都不会放过暮年。 “嘭!” 又是一声踹门的声音,是隔壁的卧室门在响,就是她住的那间卧室。 很快!外面的人就会查到这间黑屋子。 风之羽紧张的身体每一根神经都在绷紧,她马上就要获救了吗? 暮年怎么办? “暮年......” 风之羽抓住暮年的衣服用力的扯了扯,黑暗中她看不到暮年是不是在看她。 但幸好,暮年捂住她嘴巴的手松了些。 一得到开口的机会风之羽抓住重点讲:“你带手机了吗?” 静默片刻,低沉细微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带了。” 暮年开口,风之羽才知道他比她还要害怕,嗓音都在发颤。 “暮年......” 风之羽想了想还是开口,尽管她觉得这话说了之后,暮年会应激, “他们可能是来找我的。” 果然,暮年闻言,圈住她腰背的两只手臂死死的扣紧她往自己怀里带。 第60章 找到小姐 风之羽能感受到,暮年放在她头顶的下巴颤得厉害。 “不......不......谁都不能带走阿羽,谁都不能。” 他压抑着嗓音,浑身不可抑止的颤栗,抖动的频率撞得他身后的柜子发出响动。 “暮年,我不走。”,风之羽轻声安慰着他。 “但如果他们发现你绑架了我,会把你关起来的,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不......” 黑暗中,喑哑撕裂的声音压抑着吼,似同奄奄一息的雄狮,临死前最后的咆哮。 风之羽听得他撕心裂肺的声音,心脏一瞬间抽紧,鼻尖有些发酸。 “暮年,你乖。” 她用他哄她的方式,拍拍他的背,安抚着他的近乎失控的情绪。 “你先暂时的,暂时的......”,风之羽反复强调重要字眼,“暂时的放开我。” 暮年听着他的话再次收紧手臂,贴着她发顶的脸也拼命的贴紧。 风之羽感觉身体上被挤压的痛,她忍着难受给暮年分析现下最好的办法: “你让我回家一躺,我家里人知道我是平安的,就不会到处找我了, 我们也不会被发现,你也不用被关起来, 事情过了之后,你再来找我,好不好?” 周遭漆黑寂静,暮年牙齿咬紧颤动的声音传到风之羽耳朵里,她更紧张。 如果暮年不同意,那她也没办法。 如果外面的人真的是来找她的,那暮年只有被送进牢里去了。 面对大众,她不可能站在暮年这一边为他脱罪。 “不......” 狭小密闭的空间,蔓延开血腥的气味…… 风之羽听到暮年牙关打颤的厉害,柜子因他身体的颤抖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每一帧频率都在放大声响,这样的响动,只要门被推开,他们就会被发现在柜子里。 风之羽心脏紧的厉害,因为担心暮年。 她努力挣开暮年的手臂,腾出两只手来,搂住他的脖子。 第一次,她主动亲吻在他的眉心。 “暮年……” 第一次,她喊他的名字温柔细腻,像是情人的呢喃。 她捧起他的头,在黑暗中与他对视,即使彼此什么都看不见。 风之羽温柔的吻从眉心落到他的唇上,她轻声打趣地对他说: “暮年,你再抖,我们就会被发现了。” 暮年陡然间身体僵住,整个人似被冻住, 全身冰冷,呼吸也在一瞬间骤然停止。 因为门外有很多杂乱的脚步声逼近…… 风之羽捏了捏暮年僵硬紧绷的脸,这样举动她也是第一次做。 暮年的脸看着没二两肉,皮肤也差,捏起来软软糯糯,手感还不错, “暮年,把手机给我。” 风之羽附在他耳边,软唇贴着他冰凉的耳廓,似有若无的亲吻。 暮年被她的动作挠的身痒,心痒,屏住的呼吸如同闸口大开,洪水奔涌而来。 他粗喘着气,湿湿热热的气流喷洒在风之羽的颈间。 喉结滚动的声音急促而性感,像只蛰伏在黑暗中的伤残野兽。 风之羽有猜想暮年不会给她手机,便先下手为强从他的兜里摸到。 刚要拿出来,暮年机警的按住了她的手。 风之羽只得再摸摸他的头,给到安抚,“乖~” 她猫儿一样娇娇懒懒的声音,如同给他打了一剂催眠。 暮年没松手,却也任由风之羽挣开了手。 风之羽拿到手机,调暗屏幕,调小声音,最后给风家拨了个电话。 嘭咚一声巨响! 门被踹开,紧接着射进来强烈的几束光照,在屋内四处照射。 满屋子的陈旧大木柜整整齐齐摆放着,每一个大柜子、小盒子上面都有一块白布遮盖, 乍一眼看去,挺渗人。 “看看有没有灯,把灯打开!” 一队警察进入黑屋子,开始搜索。 警察掀开白布,发现每一个柜子都上了锁,无论是多大多小的柜子、盒子都挂着一把铁锁。 有警察拿起小盒子摇两下,没声响,应该是空的。 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是找人,对这些盒子没太放在心上。 但也已经有人拿起几个盒子往地上砸,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违禁品。 砸也砸了,踩也砸了,这些挂着小铁锁的木盒子跟成了精似的,没一个能弄开的。 风之羽在门被踹开的一瞬间,下意识的抱紧暮年。 反应过来之后,她立刻挂断电话,同时开启手机静音, 点开短信框,编辑好短信给慧姨发过去。 刚发完,就有急促的脚步声跑来,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来: “找到我家小姐了吗?” 慧姨显然是哭过的,她的声音听着有些涩哑。 “叮……” 突然一声短信提示音响起。 在室内查探的警察都朝门口的声源处看去。 慧姨被几个警察同时盯着,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电话响了也忘记看。 还是一个警察提醒她手机响了,慧姨才拿出手机来看。 柜子里,暮年搂紧怀里的人,往风之羽颈窝里拱了拱。 他听着外面的动静,深暗的瞳色渐渐褪去温度,绯红的唇一点点绽开阴冷的笑弧。 来吧。 打开这扇门…… 我送你们去死,全都去死,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这门怎么打不开?” 一个警察走到一面大梨木柜子前,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没能拉开柜门。 “叩叩。” 警察没拉开,曲起两指在柜门上敲了敲。 一屋子拿着手电四处翻找的警察立刻会意,朝老旧的梨木柜聚拢。 气氛忽然森严。 “是小姐!” 慧姨忽然惊叫,“是小姐发的短信,她已经到家了!” 慧姨看着短信上的内容激动的吼! 亮着手机给屋内的几个警察看,警察也瞬间被慧姨的话引走注意力, 他们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来找风家小姐,这会儿人到家了,也该收工了。 一行人匆匆忙忙往风家赶去,最着急的当属慧姨。 慧姨带着警察离开后,室内安静下来。 暮年还是抱着她,手臂愈发收紧,脑袋埋进她的脖里拱了拱,有种终于拥有你的释然。 风之羽的脚一直蜷缩着,现在松懈下来,脚踝上的伤口痛得她直抽冷气。 “阿羽……” 第61章 他的阿羽没有人配得上 暮年低低的唤她,声音淡漠。 风之羽推开他的头,捧在手里,严肃地问:“你都听到了?” 暮年不说话,她就继续讲:“我给慧姨发了消息,说我到家了, 慧姨现在已经带着警察去风家,如果我再不出现,你绑架我的事就会暴露, 这样的后果是你会进局子,明白吗?” 暮年怔怔的看着她的方向,黑暗里她的声音不再有之前奶奶娇娇的猫声。 他有些茫然,刚刚的阿羽不是这样的。 阿羽刚刚还在亲他,抱他,还捏了他的脸,摸了他的头。 他努力的想要看清她的脸,但是柜子里太黑。 暮年解开柜子上的锁扣,推开柜门,仍然是一室漆黑。 但是比起柜子里面,他能隐约看清楚风之羽的五官轮廓。 地板上凌乱摆着几个小盒子,柜子上的白布全被掀开,但没有一个柜子或者盒子是被打开的。 这间黑屋,四面通墙,无缝无窗,隐秘在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光线暗得几乎没有,比夜色漆黑。 暮年从柜子里出来,刚伸手要去抱风之羽,被她抓住手。 两人视线在黑暗中相对,风之羽先开口: “暮年,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现在让我回家,以后还可以来找我。 第二个是你继续留下我,带着我到处逃避警察追捕。 如果你选择第二个也可以,但我要告诉你, 我的脚现在走不了,跟着你到处逃会恶化伤口, 我也吃不了苦,经受不起风餐露宿, 你也没有钱,我都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你再带着我到处逃避警察和风家的追捕,日子会过得更难,我早晚会被你饿死,或者病死。 这是你想看到的是吗? 你想让我死,是吗?” 风之羽一口气说完,甩开暮年的手,盯着他质问。 “我死也要和阿羽在一起。”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同时,暮年阴沉沉的嗓音就接上她的话。 他不会放开阿羽,死也不会。 空气忽然沉寂…… 暮年幽幽的嗓音听得风之羽觉得背后发凉。 “如果阿羽不能和我在一起,那我们就一起死, 我和阿羽就能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人能够分开我们! 也不会再有人欺负阿羽。” 暮年咆哮着伸出手去抓她,被风之羽躲开。 “从来没有人欺负过我,一直都是你,暮年,一直都是你在欺负我!” 风之羽哪里受得了这委屈,暮年吼她,她当然也得吼回去! 吼了她,还想抱她,做梦! 风之羽躲开暮年伸来抱她的手,猛地从柜子里跳出来,拔腿就想跑! “啊!” 还没能跨出一步,跳下来的震动就让脚踝二次受伤,传来一阵剧烈的痛。 “阿羽!” 暮年及时扶住她下跌的身子,抱进怀里疼着。 “阿羽......” “你别碰我,少假惺惺的!”,风之羽打断他的话,怒气冲冲地吼。 不提欺负这件事还好,一提起,那些暮年伤害过她的画面就不停的在脑海浮现。 最重要的是,还有暮年偷拍她的那些裸照! 她该怎么办才能拿到手...... 这些日子她都被暮年蛊惑了,竟然念起他的好来。 暮年抱着她大步往外走去,怀里抱着人,也并未给他增加负担,步子迈得轻快。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风之羽搂紧他的脖子,怕掉下去。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门前停着一列蓝白相间的警车, 傍晚的天色蒙着深沉的灰,远处的霞光暗红,隐约还能看见一点夕阳的影子。 这些日子以来,风之羽还是第一次看见外面的天空。 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内心有点小激动, 回过神来,发现暮年是要抱着她离开别墅。 “你要带我去哪里?” 风之羽双腿胡乱地蹬着,阻止暮年带她离开。 这时候她顾不得脚踝痛,只知道错过这次机会,暮年一定不会再让别人轻易找到她。 她再想离开暮年,恐怕更难。 “阿羽,你听话。” 风之羽闹得凶,暮年有些抱不住她。 “暮年,你真带着我去逃亡,我会被你饿死的!” “我带阿羽去安全的地方,阿羽不会吃苦的。” “......” 暮年温柔的声音,满满的坚定,风之羽一时间找不到话来怼他。 “我,我不跟你走!” 她这话一出,暮年抱着她的腰肢猛地收紧,声音也低沉: “阿羽为什么不跟我走?” 风之羽狠狠一扭头,不太敢对视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你现在都没给过我好日子过,每天吃糠咽菜,更别说以后了。” “不会的!阿羽……我会让阿羽过上好日子的。”,暮年嗓音急切 “好日子?”,风之羽盯着他讥讽的反问:“比我在风家的日子更好吗?” 暮年牙关咬紧,垂着眸不敢看她。 他想说会,可他又拿什么来比过风家。 风家,松阳镇的大富商。 他能和阿羽相处两个星期已经是一场黄粱美梦。 他怎么还敢奢求更多…… 可是……要把阿羽让给那个人! 他做不到! “阿羽,我会努力的。” 暮年嗓音黯淡,一字一字从他的唇齿挤压出来。 他颈上的青筋突突的暴动蜿蜒起伏,似一条条小蛇盘入领口。 风之羽抬眸正好看到这一幕恐怖,心跳顿滞。 风之羽缓口气,暮年吃软不吃硬,她刚刚就不该那样强势的逼迫他做选择。 现在好了,选择没做成,倒把暮年惹得偏激。 他说努力,可笑! 就凭暮年这样的人,别说努力,就是拼了命也不可能及得上风家一角。 “暮年,你就不想光明正大的和我走在一起吗?” 暮年情绪有些失控,身体紧绷的条件反射性的打颤, 那双永远森幽若渊的黑眸,此刻宛如脆弱的玻璃,裂开一道道破碎的纹路。 高大的身形细微晃动,险些抱不住怀中的人。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 但是他的阿羽,他不准任何人配得上。 “暮年......”,风之羽瞧见他情绪松动,适时卖软,“我脚疼。” 暮年单膝跪地,将怀里的人放在地上半搂着,腾出一只手去握住她的脚踝。 第62章 暮年无助的可怜 傍晚消逝的一抹霞光与夜色交替铺进客厅,添置满室的暗色余红,涂染暮年英挺的五官,淡却他的阴郁。 风之羽抬眸看他,裹满夜色的晚霞映进他漆黑的瞳底, 似一团熄灭的火焰,闪烁着黯淡的寂寥星火。 大掌触及细嫩的脚踝,忽地收紧在掌心里, 他用力的捏着,也克制着力道,不至于她会痛。 风之羽能感受到他掌心又厚又硬的粗茧,嵌入皮肉里。 “阿羽......” 暮年自言自语地细声呢喃,温热的呼吸轻轻刮过她的额,轻柔温暖,疼惜不舍。 他的眼眸半垂,落在她白玉般温润细腻的脚踝上, 面容安静,晚霞的橙光染红他的唇,邪异魅丽,似蛊人的妖。 风之羽静静地看着他,面前这张脸,朝夕相处这么多时日, 现下细细看来,她仍然觉得陌生。 暮年能在某些瞬间给她前所未有过的安全感, 也会在很多时候让她恐惧他的偏执, 他身上有令人忍不住想要去猜疑的过往,也有令人捉摸不透的阴郁。 这份阴郁似乎与他同存,与生俱来。 又似乎是因为他埋藏太深的过去。 渐隐下来的夜幕中,浅色灰白的一轮弯月若隐若现,伴随着人声嘈杂,越来越近。 风之羽闻声望出去,听到慧姨哭闹的声音。 慧姨那样和蔼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有在人前哭嚷吵闹的时候, 若不是因为暮年掳了她,她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慧姨泼赖的一面。 “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哪!我家小姐要是出了事,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慧姨的声音隔着距离传到风之羽耳朵里,听着声音,一群人应该是在风家门口。 风之羽听着慧姨哭闹的声音,竟有些想笑, 想是慧姨已经发现她没在家了,这才跟警察闹起来。 竟然都威胁到警察头上了,她这个慧姨有些胆子。 “暮年......” 风之羽扯了扯他的袖子,暮年立刻绷紧神经,手背上粗线条的青筋鼓动着。 意外的是,他没有等来阿羽的怒责,而是一声轻轻柔柔的暖风拂过耳畔: “你听……” 风之羽纤细的指节勾着他小小的一块衣角,微微用力, 暮年盯着她玉白的指,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望见灰暗天空那一轮灰白的月。 “听到了吗?” 风之羽看着月亮问。 暮年眉头微拧,低声道:“看到了。” 风之羽回眸,目光染惑,“我是问你听到慧姨的声音了吗?” 暮年滞了几秒,点头。 “你家的隔壁,就是我家......” 风之羽清甜的声音伴着日落沉入夜色,她勾起唇,脸上扬起温软的微笑。 “你站在门口就可以听见我在家里讲话, 你去到二楼的卧室里打开那扇窗也可以看见我的卧室, 暮年,我们离得这样近,是吗?” 她看着沉入夜色里的晚霞渐渐消散,嗓音徐徐,窝在暮年怀里,谈天一样的轻松自在, “当然,如果你很想见我,也可以来我家里做客。” 暮年听着她清软的声音,看着她娇软白嫩的脸蛋,漆黯的瞳里几分迷散。 他看着她,在自己眼前一分一秒的变得模糊。 啪嗒!一声极其微小的声音落入风之羽的耳里。 地板上绽开一朵朵透明的花。 不等她来得及回头,暮年狂乱的吻席卷而来,用力地亲吻她的左脸,一遍遍落下噬骨焚心的烙印。 这是他的诀别...... 是他舍弃半块心脏去妄想的以后......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胸口惨烈进行着,他拼命的拥吻怀里的人, 哪怕是赌上他剩下的半块心脏,哪怕是要撕破他全身的皮肉, 将他血淋淋的分割成一块块的肉脯,他也愿意只为现在拥有的这几秒去负伤。 风之羽没想躲他的吻,但暮年吻的太用力, 几乎是将全身的气力用在对她的亲吻上,又或似一头野蛮粗鲁的熊享受心爱的食物。 风之羽本能的缩起肩膀,将脸往他的肩头里藏, 脸上的湿腻蛛丝一般挂在暮年的卫衣领口,莹莹剔透。 淡淡的铁锈腥味晕染呼吸,风之羽从暮年的肩头微微抬起头,看到他的唇边染红。 在柜子里,她就闻到过血腥的味道。 暮年痴痴的望着她,眼神里饱含分别的苦痛,整个人恹恹的有些呆,长睫颤动着不舍。 他嘴巴紧紧抿着,仿佛只要一张开唇,就会失声痛哭,如同走失的小孩一般无助。 这一幕,倒是像她小时候舍不得爸妈出远门,又要强装无所谓的模样。 原来......那时候的她,在父母眼里是这个模样。 那他们怎么还舍得走呢? 噢! 忘了。 她等会也是要走的。 他这副讨人怜的模样,又一次成功的波动了她的心为他柔软。 “暮年,天再晚一些,你来看我吧。” 暮年心里一震,紧紧搂着她,他以为阿羽走了,就会不要他,就会离他远远的。 阿羽竟然同意他去看她吗? “嗯。” 暮年欣喜若狂,心底不禁涌上温软的泪,忍不住收紧手臂,蹭到她的颈肩里去深深吸取香气。 别墅门口的柏油路上,铿锵有力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别墅,每一步都走得整齐划一。 暮年倏地抱起她躲进厨房里。 “阿羽......”,他低眸,长睫已经晕着潮湿的泪,黏糊成一把湿扇。 “你先解开我的脚铐。”,风之羽小声嘟囔,对此颇有不满。 暮年将她放在流理台面,屈膝为她解开脚上的枷锁,动作仔细小心避开脚踝上伤口。 风之羽看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分毫不觉惊慌, 不禁小声问:“门外是警察,你不怕吗?” 暮年适时解开了她的脚铐,站起身,高大的身形笼罩下来,似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她唯有看着他。 门外的警车已经启动,发出稳稳当当的轰鸣声。 窗外的路灯折射进来,他低头抵着她的额,湿濡的长睫亮着光泽,扫拂在她的脸上。 暮年低低的轻笑:“阿羽,他们都走了。” 风之羽身体一僵,浑然不知所措。 “你答应过让我回家的?”,风之羽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摸到一手的黏腻。 第63章 舍不得阿羽走 “我没有……” “......” 风之羽睁大眼睛,张口要骂他说话不算话, 又忽的忆起暮年的确是一句话没说过让她离开。 他刚刚确实没有明确答应过,但是他的反应,他的举动, 都是在妥协,都是在让她离开的暗示。 风之羽又气又恼,无处发泄,忽然仰起头一口狠狠咬在暮年的下巴。 暮年表情微怔,随而抬起手,宠溺的抚摸她的长发,湿润的眼角扬起笑意。 用一只手臂圈住她瘦小的腰肢,往身上按,一边低头,让她可以不用仰着头咬他。 暮年闭上眼,湿濡的睫尖细细扑动,由着她发泄式的乱啃乱咬, 高大的身体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动作会惊了她放开。 风之羽揪着他的衣领往面前扯,尽管暮年配合的低下头,她仰起的脖子还是发酸, 看着面前这张脸享受一样的闭上眼,心中恼怒更胜,忽地一把推开他。 暮年睁开眼,无辜的眼看向她,脸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是无措, 他撞到身后的厨柜,满目慌乱。 别墅外警车驶离的声音远去,慧姨追上最后一辆警车拦住, “都别想走!” “这位女士,你这是在妨碍警察办案……” “办什么案!你们办的案子不是我报的警!” 不等警察说完,慧姨就不依不饶的吼起来:“我们家小姐失踪整整两周! 生死未知,你们今天就这么走了? 你们做警察的就这么随随便便走一趟敷衍了事?” “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嘛!”,警察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我们回去查你收到的那条短信,现在短信是唯一能找到风小姐的线索。” “不行!你们先得派人去找我们小姐!不能干等着你们查,那要查到什么时候?” 慧姨的声音从别墅门外传进来,悉数落尽厨房里, 暮年从刚才疯病发作一样的冲向她搂进怀里抱住,到现在也没缓过神。 风之羽的双臂被他扣紧在背后,也推动不了他, 听着外面慧姨的声音,她真的忍不住很想大声喊一句救命。 几次张口要大喊,喉咙就像忽然被堵住,塞着一块沉重的巨石,压着她的声带。 “暮年” 风之羽轻声喊了句,惹得他抱得更紧。 “阿羽......”,暮年低声回应,嗓音浓浓的喑哑。 “你为什么突然又不让我走了?” 刚刚看暮年不舍离别的神情,分明是有让她离开的意思,还有那个乱人心魄的分别吻。 暮年咬了咬她的颈,软软的撒娇,“我舍不得阿羽。” “我不是说了你可以来看我吗?” 暮年抿紧唇,将头用力埋进她的颈窝里,大有宣泄不满的意思。 风之羽被他的力道拱得脖子疼,挣了挣手腕, 迎来暮年低哑的声音,“那我每天都和阿羽睡。” 风之羽满头问号? “你是说......让我回家以后,每天都和我睡?” 暮年又依恋地蹭了蹭她垂在肩头的发,咬在唇间一缕发丝,“嗯......” “不行!” 暮年的尾音还没拖完,风之羽便脱口而出拒绝。 意识到自己喊得声音过于大声,风之羽心紧了一瞬, 像只做错事的猫儿,躲进暮年的怀里,掩耳盗铃。 但好在,别墅外的慧姨嗓门闹得大,盖过里面的动静。 “阿羽......” 暮年松开她的手,去捧起她的脸,放在掌心里仔仔细细的看, “阿羽,在担心我被抓走吗?” “......” 风之羽抬眸对上他要溢出水来的眼,漆黑的眼瞳里全是她的倒映。 他这样满眼期待地看着她,满心欢喜地捧着她的脸,只因为她的一句担心吗? 风之羽心头一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击中,涌起汩汩热流来。 她忽地倔强的扭开头,从他的手里脱离,看向一边, 随便看哪里都好,就是不肯再看他。 暮年凝着她的脸,看向她时,唇边总是浅浅的扬起笑弧。 又因没能得到她的回答,心底失落难受。 风之羽坐在流理台上,两只腿儿踢了踢,“反正我不能和你一起睡,我又没和你结婚。” “那我们结婚!” 暮年去抵她的额,又被她推开,“不要!” “阿羽!”暮年喊得着急,“阿羽只能和我结婚!阿羽不可以和他结婚,和谁都不行!” 风之羽本来是想换个话题,没想到话题换到结婚这事儿上来,更没想到暮年的反应会这么激动。 暮年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不是一时兴起的兴趣? 来真的? 她和暮年不过才认识几天而已,一个月都不到,他这就想要结婚? 有没有搞错? 虽然他对她很好,但按照现在这种情况来看,他是劫方,她是受害方? 难不成暮年想和她结婚是为了钱? 她还从来没有问过暮年是不是因为要钱才绑架她。 但如果是为了钱,何必这样对她事事上心,细微不至的照顾。 直接绑票威胁她家人要钱不就好了? 风之羽想着,越来越觉得暮年是精神不太好,倒有点像是有精神障碍方面的问题。 有这么一类精神病人,会执拗一样东西,只要他看得喜欢了,就一定要得到, 并且圈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禁锢沉沦。 以前在学校上心理课的时候,听课堂老师随口提了两句。 精神障碍者共有的特点一般会偏执易激,沉默极端,心里阴暗.......这些种种,还有某些方面会困难, 暮年除了某些方面困难不符合,其他的几乎都能对得上。 其实,她第一次被暮年掳走就发现暮年不太正常。 到现在相处下来更确定暮年是有精神问题,发现暮年没有伤害她的举动,便也放下了心。 “暮年,结婚的事情以后再说,你看看外面。” 风之羽示意他外面的动静,慧姨已经搬出来风家在松阳镇的地位来压警察, 再是搬出风晋文和什么什么大人物有交情, 总之,就是要警察局的人现在立刻,不眠不休的着手去找人。 “我家小姐要是出了事,你们没人担待得起,我们家先生太太已经在飞回来的路上了,到时候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第64章 他亲自送回 风之羽听得头皮发麻,这个慧姨可是真的什么都敢说。 不过,爸妈要回来了....... 这次她失踪这么久,按照电视上演的不是死了就是残了,不知道爸妈会不会往这方面想。 到时候,他们得多难过。 风之羽想着父母痛哭的画面就忍不住鼻头酸楚。 厨房里是看不到别墅大门口的情况,风之羽只能竖着耳朵听外头慧姨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吵闹到慢慢央求警察一定要找到她。 风之羽闻声吸了吸鼻子,引得暮年紧张,“阿羽。” 他急切的唤了声。 即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在她的身上,又凑过去紧紧搂住她, 哄孩子一般喃喃:“阿羽,不冷了” 风之羽抽了抽鼻子,压下涌上来的酸楚感, 穿得太多不自在,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柔软的掌心推了推暮年,“我不冷。” “我也不冷。” 暮年搂着她,像是很得意,声音都透出愉悦。 “你又高兴什么?” 风之羽觉得莫名其妙,上一秒还凶巴巴的吼,现在又高兴什么? 暮年迷恋地蹭着她的发顶,嗅了嗅发间的幽香, 这才满足地道:“我喜欢阿羽穿我的衣服。” “为什么?” 暮年忍不住收紧手臂,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怎么都不够一样, “这样我身上就会有阿羽的味道了。” 他嗓音悠悠,一字一句,一喜一悲皆有她,皆为她。 风之羽愣了愣,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就高兴吗? 他这样在乎她,一举一动都在围着她打转,他的生活全是围着她。 他捧着她搂在怀里,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过着日复一日,也永远觉得不够,她的阿羽就该是长在他的骨子里的。 无时无刻,每分每秒都不能分开。 他的阿羽,怎么就没能长进他的骨子里。 “暮年。”,风之羽忽然伸手钻进他的衣服里,不老实的游离。 显而易见的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也在一瞬间僵硬,绷的紧紧的。 柔软的小掌摸到他一块块肌理线条分明的腹肌,在滚热的血液毛孔里带过一阵冰凉,酥酥痒痒,软进每一根敏感的神经里。 暮年压抑的呜咽一声,绯红的唇畔微张,仰面合上双眸,睫羽细细闪动,宛似扑火的蛾。 风之羽垂首靠着他的胸膛,双颊酡红,晕染耳际。 两只小掌滑到精窄的腰间用力一捏,他的腰很细,看着盈盈一握,实打实的下手握住,却是超出了她的小掌不知多少倍。 暮年唔一声,脖子涨的通红,他低下头,亲吻着她的发, 眷恋地唤:“阿羽.......” 这一声喊得风之羽浑身长起鸡皮疙瘩。 她倏地松手,惹来暮年不满足的呜呜声,一遍遍急切地蹭着她的脸,又去拱她的脖子,“阿羽......” “今天晚上到我的卧室来看我怎么样?” 风之羽在他腰间掐了一把,给出极具诱惑力的诱饵。 暮年埋在她脖颈间乱哄哄拱着的脑袋停下来,半晌没动静。 “不......” “为什么不?”风之羽立刻推开他的头。 暮年反应迅速捉住她的手,扣在背后, 重新用力地埋进她香软的颈窝里,依恋的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便趴着脸不动。 他不想阿羽回家,不想阿羽离开他,可是…… “暮年!慧姨说的话你没听到吗?我爸妈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就是去自首,也要脱两层皮!” 风之羽恶吼吼的恐吓他! 平时不是吃软的吗?怎么这回不行了? 她都奉献了一双手,暮年还是不肯松口,反悔比翻书还快! “还有!”风之羽用肩膀去撞开他的头,不让他靠着自己。 “警察已经去查短信的号码了,很快就会找上你!” 她瞪着他,像只发怒的猫。 暮年蒙上她的眼睛,“阿羽,不准这样看我。” 风之羽冷哼一声,没把他当回事。 慧姨拦下的最后一辆警车,也在她哭哭啼啼的声音中驶离...... 风之羽听见警车发动离开的声音,忽然警敏。 她不想暮年被抓进牢里去,警察走了,她可以喊慧姨帮忙。 “慧......呜呜......呜......” 刚一张口,暮年就捂住她的唇,眼眸深暗,嗓音依旧温和地哄:“阿羽乖~” 风之羽恶狠狠的瞪他,她现在唯有一双眼睛可以宣泄愤怒。 “我送阿羽回家。” 风之羽震住! 暮年他......说什么? 送她回家? 她定定的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震惊得忘了反应。 暮年从她的唇上拿开手,覆在她软白的脸上,细细的摩挲,珍别不舍。 良久,风之羽才似反应过来的问:“你真的要送我回家?” 摩挲着她脸上软肉的手指停下,暮年垂下眼,声音轻的近乎听不见的应了声:“嗯。” 风之羽当真是没想到暮年会突然做出这样的选择,送她回家? 难道是因为她刚刚提到警察已经去查号码,暮年吓到了,所以才想通了送她回家。 好像,只有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但是......她怎么总感觉不太对呢? 暮年会被吓到吗? 风之羽抬眸对上暮年正看着她的眼,一汪漆黑的深潭就这样映出她的脸,仿若身在井底,全身发凉。 风之羽瞬即移开眼,既然暮年说了要送她回家,她也不再多问为什么。 怕问得多了,暮年又会反悔。 “那现在就走吗?” 慧姨前脚刚走,这会儿应该到家了,现在出去,不会被发现她从暮年家里出去。 “阿羽......” 暮年忽然将她搂进怀里,嗓音破碎,“我舍不得你走。” “......” 这是又要反悔了? 风之羽深吸一口气,象征性的安慰,口气僵硬: “我就住隔壁,你随时可以看到我,又不是永别,会经常看到的啊,乖。” 暮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不时便有湿气染上皮肤, 他噎着嗓音,喉咙沙哑的应她:“嗯。” 夜彻底暗下来,黑幕无垠,别墅区的路灯尽数亮开,赛过夜幕高挂的月。 夜风凄凉,一阵轻风刮过脸颊,刺骨的冷。 风之羽缩了缩脖子,半张脸藏进睡袍里。 第65章 想暮年了 暮年抱着她送到风家别墅门口,放在台阶上,蹲下身为她捂热冻冰的脚。 风之羽背对别墅大门坐在台阶上,回眸看了眼紧闭的黑木门, 转过身来伸出手指点了点暮年的额,“你回去吧,外面冷。” 她是怕暮年忽然反悔又把她抱回去,不让她回家。 暮年捧着她的雪白玉足放在掌心里,轻轻哈气,如视珍宝的凝着。 路灯昏黄,散出温暖的光色,他眼底的疼惜慢慢流露出来,逐渐隐藏不住。 “暮年......” 风之羽动了动脚,从他的掌心脱离,一边脱掉他给她套在身上的卫衣,“你把衣服穿上。” 风之羽将衣服递给他,举了好久,暮年也没接过去。 夜晚寒冷冻人,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棉衫,半跪在台阶下,垂着头,瘦弱的身躯不及一阵寒风,便能轻而易举的倒下。 风之羽将卫衣塞进他的手里,站起身跨过台阶,瘸着腿跌跌撞撞地就去敲门, “慧姨,我回来了。” 她对他未有分毫留恋,迫切的喊着家里的佣人开门,等待开门的这几十秒钟内,没有一个回头给他。 他望着她的背影,暖调的光扑在脸上,仍然阴冷。 冷风吹动满院的蔷薇,枝叶簌簌地响,喧嚣寂静的夜。 慧姨跑出来看到风之羽的那一刻,激动的一会哭,一会笑,忙扶着她进屋。 风家灯火通明,华丽的水晶大吊灯倾泄绚丽的流星光彩,满室靡丽。 风之羽洗漱一番过后从楼上下来,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垂落水珠,白色长裙及踝,每走一步脚上的伤口都扯着痛。 慧姨熬好热汤正巧从厨房出来,见到她下楼,忙放下汤盅去扶,“小姐,怎么下楼了?” “有创可贴吗?”,风之羽顺势挽着慧姨的胳膊一瘸一卦走下楼梯。 慧姨这才注意到她脚上的伤口沾了水,流出血丝, “小姐受伤了就不要沾水,怎么还去洗澡了?” 慧姨言语关切,看着她脚上的伤不禁愁起来。 风之羽在搀扶下坐到沙发上,沙发柔软的触感比暮年家里又冷又硬的木板凳舒服太多。 她靠在沙发上,慧姨找了家用医药箱给她简单处理伤口, 一边不放心地道:“明天早上让医生来看看,小姐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崴到了脚, 我看先生说得对,还是得给小姐安排一个贴身保镖。” “我不是不小心摔的嘛。” 风之羽撒娇的捏捏慧姨肉嘟嘟的大胳膊,她最喜欢捏慧姨手臂上的拜拜肉玩儿。 “先生太太明天就到家,小姐你还是想好怎么跟先生太太解释吧!” “慧姨~”,风之羽奶声撒娇,“你要帮帮我跟爸爸说说好话,好不好?” 她跟慧姨解释失踪这么久的原因是和贾青青闹了矛盾,去邻镇散心了。 慧姨处理好她的伤口,又盛了一碗滚热的羊肉汤给她。 “小姐这回是太不懂事了,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女孩子一个人多危险。” 风之羽捧着碗小口小口吹着汤,嘴巴一鼓一鼓的,想狡辩又实在无从说起。 还不是怪暮年!害得她来挨骂! 如果不是看在暮年可怜又没伤害她的份上,她早就让他去坐大牢了。 幸亏他遇到的是心地善良的她! 竟然为了包庇绑架犯自己挨骂! 风之羽想到暮年就一心窝子的怨气,一不留神喝了一大口滚烫的羊肉汤。 “啊!” 风之羽一口喷出来,差点没把碗给摔了,“好烫,好烫。” 慧姨见状,赶紧接过汤碗,“慢点,慢点小姐,烫到哪里了?” 风之羽摇摇头,接过慧姨递来的纸巾擦自己染满油污的白裙子。 “小姐,你脚不方便,我上楼去给你拿套干净的衣服,你到我的卧室去换。” 慧姨住的是佣人房,就在一楼。 慧姨边说着,边放下碗上楼去了。 “慧姨。”风之羽叫住她,“我上去换,天不早了,我也想睡觉了。” “小姐,不喝汤了?”,慧姨转身回来扶她。 “明天再喝。”,风之羽搂住慧姨的胳膊,一跳一跳的往楼上走。 这个时候,她突然很想暮年。 他在的话,一定是抱着她上楼的。 慧姨打开卧室灯,华丽的星空顶像一片银河,倾泄光芒,璀璨满室。 风之羽在慧姨的搀扶下躺到床上,经过上楼下楼的折腾,脚上的痛愈发清晰。 “你去休息吧,慧姨。” 见慧姨往她的盥洗室走,风之羽叫住她。 “我给小姐接点水擦洗身子。” “不用了!”风之羽反应激动,“慧姨,我洗过澡了。” 慧姨要是给她擦洗身子,那她胸口的痕迹就被发现了。 “小姐身上沾了羊膻味,擦擦好受些。” 慧姨是了解她的,她爱干净,喜欢羊肉汤,也受不了羊肉汤的膻味。 “慧姨,我不用,明天再说吧,我太困了,一点都不想动,你别管我了。” 风之羽字字都在拒绝,边说边打哈欠,慧姨见她困得厉害,也就由着她。 “那我下去了,小姐有什么事,随时给我电话。” “嗯。” 慧姨离开前关了灯,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风之羽才松口气。 她撑着双臂坐起身来打开床头灯,脱下沾了汤汁的白裙子,一股羊膻味直冲鼻尖。 风之羽脱下裙子往地上一甩就拉上被子窝进去躺着,家里有暖气,但还是很冷。 一个人躺着,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暮年的作息很规律,天亮起床,天黑就睡觉,无论是睡前还是睡醒之后,她的身上永远缠着一双手臂。 暮年身上的温度很暖,宽阔的胸膛也很有安全感,经常会在她熟睡时偷偷摸摸的干坏事。 她是知道的,但睡得太深,又觉得那是自己做的春梦。 一次可能是梦,次次都来,就不太可能是梦。 风之羽拉开被子,垂眸看着自己胸前白茫茫的皮肤上,一片红痕。 她的记忆里没有暮年亲吻这里的画面,那定是在她睡熟时留下的痕迹。 “嗯?” 风之羽忽然醒神过来,她在想什么? 想暮年?不可能! 第66章 暮年就不会是白眼狼 见鬼! 烦死了! 风之羽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的想起暮年,心跳一瞬间凌乱的跳动起来,她在干什么? 疯了吗? 风之羽拉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在被子里烦躁的踢着腿,一时忘记脚上的伤。 “啊......” 等脚踝传来痛感时,额上已经泌出层层冷汗,“好痛。” 她咬着牙,掀开被子去查看自己的脚,伤口没有流血,但就是好痛,好痛好痛。 铃铃铃....... 电话铃声忽然间响起。 风之羽现在没有接电话的心思,她的脚很痛,因为心情烦躁,电话响个不停她听得更烦。 不用猜也知道是爸妈的来电,百分之两百是来说道她的。 两周没回来,风之羽到处找电话都没看到,最后是在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找到手机。 她正准备调试手机静音,然后放到一旁,但看到来电是贾青青。 一看到这个名字她就来气,风之羽带着怒气接通了电话。 “喂!” “你吃火药了?”,贾青青听着电话那边没好态度的声音,不禁拧眉。 “你才吃火药了!” “怎么了大小姐?谁惹你不高兴了?”,贾青青笑着打趣。 风之羽气得拳头紧攥被子,如果不是脚受伤,她会立刻冲到贾青青家里给她点颜色看看。 “你好意思问我怎么了?贾青青我待你不薄吧? 我失踪两周,大家都以为我去你家里了,你接到慧姨的电话是一点没透露啊?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 她被暮年掳走之前就和贾青青说好了去她家里住几天,之后她被暮年掳走没能去成, 还想着贾青青会在约定好的时间打电话来问,家里就会发现她不见了。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贾青青身上,没想到贾青青硬是等到慧姨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才说她不在。 慧姨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了,贾青青是来过一通电话的, 但丝毫没提她不在的事情,还说什么? 【之羽是想问问她爸妈回家没?】 骗鬼呢? 贾青青当时就发现她不见了,却什么都没说! 这才是她最愤怒的地方! 亏她还把贾青青当闺蜜,她不见了也没见她着急去找! 电话那边沉寂几秒后,贾青青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之羽,我们之前是说好你来我家里玩儿的,但是你后来又没过来, 我以为你是到你同事家里去了,就没在意这件事情, 我是担心你和家里闹矛盾,离家出走, 不想让家里找到,才没把你不在我这儿的事告诉慧姨。” 风之羽听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拳头捏得咯咯响。 “贾青青!你撒谎也要打草稿吧!” 她懒得听贾青青鬼话连篇,直接按了关机,将手机扔进抽屉。 嗬! 风之羽只想冷笑。 贾青青说以为她是离家出走,她什么时候离家出走过? 从小到大她就是吵架也没跟家里人吵过一次,典型的乖乖女, 家里的亲戚朋友,学校的老师,公司的领导,哪一个不是说她乖巧懂事。 到贾青青这里,贾青青竟然说,以为她是离家出走了! 贾青青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近二十年的朋友,会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吗? 真是好大一个笑话! 风之羽气得呼吸不畅,捂着胸口呼呼喘气,眼眶不自觉的通红,算她这么多年看错人了! 白付这么多年的真心,都喂了狗了! 还浪费她那么多的零食和礼物,贾青青又给过她什么? 现在闹开了,回想过去,头脑也清醒,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给贾青青,每每和父母出去旅游也会大包小包的礼物给贾青青带回来。 贾青青从未回馈过她什么,唯一值得她留恋的,无非就是贾青青的陪伴吧。 她家庭条件好,很多女孩子都会有嫉妒心理,表面对她好,和她玩,就是不和她亲近。 唯一愿意陪她玩儿的,只有贾青青。 算了。 她为贾青青付出的物质,就当做是贾青青陪伴她长大的报酬吧。 只不过,怎么心口还是会难受。 风之羽抿着唇,不让自己为一个不值当的人红了眼眶。 如果是暮年,他才不会这么白眼狼。 如果她从小就对暮年好,说不定他做牛做马都愿意,哪会像贾青青这么狼心狗肺。 她有什么好东西全都送给贾青青,贾青青竟然连她失踪了都不闻不问, 还假惺惺的说以为她离家出走,帮她瞒着。 按照贾青青的说辞,她是不是还得摆几桌宴席款待她,感谢她的乐于助人! 简直是厚颜无耻! 接了贾青青的电话之后,风之羽气得睡不着,其实就是失望。 从小到大去付出真心交往的人,怎么会突然就变了, 以前她被铅笔刀划伤手指贾青青都会到处给她要创可贴。 现在面对她失踪,她竟然选择沉默。 没有告诉慧姨,也没有替她报警。 如果绑架她的不是暮年,而是真正的坏人,贾青青沉默的这段时间,隐瞒的这段时间就是杀害她的凶手。 贾青青她真的,是完全没有考虑过她的生死安全啊....... 风之羽睡不着,心里难受,闻着身上的羊膻味更难受,还是得去洗个澡。 足尖点地,触及木板的冰凉,风之羽缩回脚。 想着如果暮年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抱着她去洗,根本不会让她有脚沾地的机会。 风之羽穿好一只拖鞋,另一只脚因为有许多破开的伤口,不能穿鞋,便一只脚尖点地扶着墙慢慢走进浴室。 “嗯?” 灯呢? 风之羽在浴室门口摸了半天也没找到开关。 她不过是离开两周而已,不至于浴室重新装修了一遍吧? 慧姨也没说过这事啊? 风之羽转身去拿电话,她需要打电话给慧姨帮忙。 “唔......” 没走两步,腰肢忽然被圈住,一只冰冷的大掌捂住她的唇。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青松木味道,她几乎是本能的想到暮年。 “暮年?” 风之羽嗓音模糊的喊他,捂住她唇的手紧了下,瞬即放开。 “阿羽.......” 暮年激动的抱住她,“阿羽怎么知道是我?” 废话! 除了你,会有谁大半夜的潜入我的房间。 第67章 看到暮年,心生委屈 风之羽呼口气,靠着暮年宽厚的胸,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忽然间眼眶盈满了泪, “暮年,我脚疼。 ” 听着她鼻音浓重的声音,暮年慌忙走到她面前去捧起她的脸,“阿羽......” 她的泪,让他手足无措,“阿羽,不哭。” 风之羽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声音呜咽的哭出声,“我要洗澡。” 暮年搂着她靠进怀里,牢牢贴着她的发顶,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 一边从兜里拿出手电筒,打开,照亮浴室, 强光手电筒刺眼,风之羽扭头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阿羽......” 暮年注意到怀里人的动作,欣喜的一把抱起她,“阿羽,好乖~” 风之羽在他胸口的衣服上蹭了蹭擦干眼泪, 嘴巴微微撅着,委屈的模样惹得他又一阵心疼。 “阿羽,为什么哭?” 暮年抱着她放到腿上,亲了亲她的下颌,一手去拧开浴缸的水龙头。 水流冒着热气流进浴缸里,蒸热空气,白烟浓浓, 洗漱台的镜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化成条条水柱淌下。 温暖的水汽蒸热嫩白的小脸,冒着两朵淡淡的粉晕, 风之羽坐在暮年腿上,小手紧抓着他的衣服,捏出褶皱。 她靠着他,浑身软软的趴在他肩头,这样依赖的动作,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倒是搂着她的暮年,唇边漾着欣喜的弧度, 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随时要哼出小调来。 暮年解开她的小衣服放到一边,大掌拖着她的小屁屁往上抬,轻松剥去小裤子, 修长的指节又去试了试水温,才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入水里。 “阿羽,不哭了。” 暮年抬手动作轻柔地揩去她眼眶里不自觉滑下来的一滴泪。 她没想过要哭,因为贾青青没必要。 但是看到暮年,她的心口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又闷又难受, 鼻头酸涩的厉害,一瞬没忍住就哭了。 风之羽捧起一捧水洒在脸上,倔强的不肯承认,“我没哭。” 水珠顺着她粉白的脸颊淌入胸口,上面还留着他的痕迹, 暮年看着那一片的红印,握着浴缸的手一寸寸收紧。 他盯着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最原始的冲动。 风之羽继续捧了几捧水往脸上泼,盖去脸上的泪痕,和发红的眼眶, 她觉得水温很舒服,躺在浴缸里慢慢往下滑,整个人都没入水里。 忽然一只手拽住她,往上提,她一惊,呛了几口水猛地咳起来。 “阿羽!”,暮年慌神的拍着她的背部。 即使没看见他的神色,风之羽也能感受到他呼吸里的紧张。 “咳咳咳.......我没事......” 风之羽趴在浴缸边缘吐了几口水,打湿暮年的裤腿。 他守在浴缸边,神色着急, 待她平稳下来不再咳嗽,才脱掉自己的衣衫进入浴缸里。 “你做什么?” 风之羽没想到他会挤进来,狭小的浴缸顿时变得拥挤,往外汩汩吐着水流。 暮年凑过去搂着她,“我给阿羽洗澡。” “你在外面洗就可以了,进来做什么?” 风之羽躲开他伸来的手,推他出去,“浴缸太小了,只能一个人洗。” 暮年抓住她乱踢的脚,正好是受伤的那只, 他眉头一拧,脸色有些沉,“阿羽,不能乱动。” 暮年抓住她的脚踝放在浴缸边缘,不被水泡着, 一只手臂拦腰将她抱起放到腿上,“我抱着阿羽洗。” “......” 风之羽靠着他的胸膛,感觉到里面剧烈的跳动,如同雷声鼓动,一下下地撞击在她的后背。 她不自觉的低眸去看它,那样的炙热让她呼吸瞬间顿停,慌张失措的别开脸, “那你洗快点!我脚痛。” 暮年扬着清浅的笑弧,低低的应一声。 浴室热气氤氲,水温恰到好处的温暖, 没泡多久,风之羽开始犯困,懒洋洋的靠在暮年身上, 像只没骨头的猫儿,软软糯糯地趴在他肩头。 暮年余光瞟到浴缸旁边的白色瓶子,悄悄的看了几眼,又快速移开眼睛垂下眼睫。 修长的指节放在浴缸边缘,几根指头翼翼小心地扣着白色浴缸。 水温渐渐放凉,暮年托着腿上的人快速洗了几遍水便抱在怀里出去。 风之羽对于暮年是本能的信任,直到身体接触到柔软的床褥, 她也没睁开眼,翻了个身就进入熟睡。 房间里充斥着羊腥味,闻着犯恶心,暮年转了一圈看到地上的白裙子。 拿起来闻了闻,直接开始干呕。 他拿着裙子走进浴室,就着洗澡水搓洗了一遍, 再放掉浴缸的水,反反复复的冲洗,直到裙子上的味道淡却一些。 房间里传来迷迷糊糊的软声,暮年一直注意到房间里的动静, 风之羽一喊,他就麻利的跑出去。 “阿羽。” 暮年大步走过去,俯到床边,“阿羽要什么?” 风之羽睡得迷糊,声音也娇软的不清晰:“我的脚好痛。” 暮年听得真切,复又进入盥洗室去拿自己的衣服,摸出来一袋子药品。 风之羽抓着被子,露出小半张脸, 因为泡过澡的原因,脸上的红晕还未消退, 青色的眉毛微微拧着,看着有些病恹恹。 暮年从浴室出来,就看到这幅画面,呼吸都跟着她拧着的眉紧滞起来。 “阿羽......我给阿羽抹了药膏就不痛了。” 暮年轻声哄着她,挤出药膏抹在她脚踝上的一圈红痕上, 又用棉签沾了药涂抹在破开的小口子上。 药物刺激有些疼,风之羽缩了缩脚,被暮年抓住,“阿羽乖,还有一个伤口就好了。” 涂完最后遇到小伤口,暮年捧着她的脚,细密的吻在玉白的脚背,如品琼露。 暮年拉着被子小心地为她盖住脚,熄了床头灯, 钻进被窝里搂着香软的人箍在怀里。 “阿羽......”,他低声呢喃,唇边扬着浅弧。 鼻尖嗅着她发间的清香,身体不可抑制的轻轻抽搐, 喃喃呓语:“好想阿羽,好想好想......” 风之羽只觉得耳边聒噪,迷迷糊糊地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不高兴哼哼两声,转过身子又进入深眠。 第68章 风父发现端倪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未完全亮开,吵人深梦的敲门声就响起。 “咚咚咚!!!” 风之羽往被窝里缩,撞到灼热坚硬的胸膛, 用脸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继续睡,没有半点有要起身开门的意思。 “之羽!” 风晋文醇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隐约透着几分怒气。 爸爸? 爸爸回来了? 风之羽揉了揉眼睛,清醒几分,拉开被子往门的方向看过去。 门没看到,暮年放大版的脸怼在眼前, 湛黑的眼睛盯着她眨了眨,红唇衾动:“阿......” 风之羽惊一跳,及时捂住他的嘴,手指放在唇上,做了嘘的动作。 暮年冲她眨了眨眼睛,无辜的跟个蠢货一样。 风之羽一把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发现自己未着寸缕,起得猛了,牵扯的脚伤也痛。 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指使暮年往床底下躲。 暮年看着她没动。 “你躲起来。”,风之羽凑近他的耳边用气流声说。 暮年也同她一样用气流声说话,“为什么?” “......” 这话问得风之羽头脑发昏。 “你这是非法入室,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风之羽一脚给他踢下床,“赶紧躲起来!” 暮年张了张唇,还想说什么,就见风之羽抡着拳头做了个打人的动作。 暮年看着缩了缩脖子,慢吞吞的爬进床底下。 风之羽坐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暮年没穿衣服,就露个光屁屁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缓慢的往里移动,看着有那么点可怜,也有那么点……色色。 “之羽!” 风晋文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敲了半天门里面一个回应都没有。 “慧姨,去拿钥匙来。” 风晋文打算硬闯女儿的房间,又担心不方便, 喊慧姨拿钥匙的声音故意大声,让里面能够听见。 “爸爸,我马上就起来,你别进来。” 风之羽抱着被子,她身上连个贴身衣服都没有, 着急得手足无措,慌忙起身下床去拿衣柜里的衣服。 脚尖刚点到地板就被一只粗粝的掌捉住, 暮年的头从床底探出来,“我去给阿羽拿衣服。” 风之羽看了看衣柜的方向,有点远,她的脚痛,不太想走过去,“那你快点。” 她从暮年掌心里抽回脚,缩进被子里。 暮年很快找了衣服来给她,风之羽很认命丢开身上的被子,让暮年给她穿。 房间门是在两分钟后被推开的,暮年刚好给她穿好衣服,钻进床底下。 进来的人是慧姨,看到她穿衣整齐便让开身子,一个怒发冲冠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是谁把你教导成这副模样的!” 风晋文一进来就开始说教:“长辈敲门,你就是不方便开门,好歹也要答应一声,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副对长辈没礼貌的态度。” 风之羽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态度。 她深知父亲对于礼法这方面着重在意,这种时候,她不说话是最好的。 “还有,风之羽。” 完蛋! 爸爸很少喊她全名的,一旦喊了就是真的发怒。 “你又是从谁身上学来的谎话连篇?” 风晋文背手而立,怒不可遏地斥责女儿,“你告诉慧姨去贾青青家里,自己偷偷跑到邻镇去散心, 去了两个星期,一个电话也没个家里打过, 你是个女孩子,你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危险!? 你知不知道你母亲听说你不见了,差点昏过去!” 风晋文声音越来越大,震得窗户的玻璃都在颤动。 “妈妈怎么了?”,风之羽听得母亲因为自己差点昏倒,一瞬间难受起来,“妈妈回来了吗?” 风之羽抬头就看见父亲怒气未消的脸色,即刻低下头,她心里自责不敢看父亲。 “你妈妈身体不舒服,在回来的车上,我让司机开慢些, 我再另外打了一辆车让司机快马加鞭赶回来,特意看看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儿。” 风之羽坐在床边,深深垂着头, 听到父亲说快马加鞭的时候,她就知道父亲在收脾气了。 “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了。” 风之羽趁着父亲语气松软,立刻道歉。 父亲也是关心她才这么生气,她知道的,就是害得妈妈身体不好,她没办法不内疚。 母亲身体本来就弱,但凡有个发烧感冒都要熬好长时间才能好。 “那说说,你一个人跑去邻镇干什么?谈了那边的男朋友?” 风晋文见女儿哭,也心疼,走到女儿身边拍着她的背安慰。 “我和贾......” “少拿糊弄别人那套来糊弄我!” 风晋文打断她的话,“你跟慧姨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风之羽咬紧唇,爸爸不相信,她得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呢? “你和贾青青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闹过,吵过, 突然和她吵了一架,就跑到邻镇去散心。 你自己听听这话说得通吗?” 风晋文是摆明了不信她说的话。 风之羽咬牙道:“怎么就不可能?我和贾青青闹了矛盾, 心里不舒服去散散心怎么了?” “那你两个星期一通电话都不给家里打又是为什么?” “......” “我相信我的女儿分得清是非,我也清楚我女儿的脾气秉性, 是绝对不会因为和朋友闹矛盾,就随意往别人身上发泄。 你和贾青青闹矛盾,是你和贾青青之间的事情, 和家人无关,以我这个父亲对你这个女儿的了解, 你就算是和贾青青闹了矛盾,也不可能不和家里联系,还玩儿失踪这一套幼稚的做法。” 风晋文在女儿身边坐下,半搂着她的肩膀,视线落到她脚踝上的伤口处。 一圈模糊的红痕,几颗星零的小伤口破了皮,带着血。 “你这伤看着也不像是扭到的。” 风之羽抓紧床单,胡编乱造地说着,“是被带刺的藤蔓缠住了。” 风晋文看着她,表情陷入深思,忽地站起身, “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不愿意说,我也不多问。” 第69章 唯有暮年对她好 风晋文双手握住她的肩头,语重心长的仿若叮嘱: “重要的是,你平安回来就好。” 风父拍拍她的肩膀,叹口气,踱步离开。 风之羽听着父亲的话,心底涌升感伤,重重的点头。 “我不会再让爸妈担心的。” 风之羽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口吻坚定的承诺。 “别让你妈妈担心就好。” 风晋文走出去关上房门时,语气沉重的说了一句。 房门关上,风之羽盯着奶白色的门,想着父亲的话,不由得有些慌。 爸爸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风之羽低眸看自己的脚,上面的一些破了皮出血的小坑, 是从楼梯上滚下去时被脚铐的链子硌出来的。 这么看着确实不太像是扭到的,也不像是被藤蔓刺扎的。 风之羽一咬牙,做了最坏的打算, 父亲看出什么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把暮年供出去。 “阿羽......” 暮年忽然从背后走出来,风之羽惊吓的回头,“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关门之后。” 他? 指的是父亲吧。 风之羽松口气,暮年要是在爸爸没离开前出来,气氛不可能这么平静。 “门是你锁的?” 她记得昨晚慧姨带上门出去后,她没锁过门。 幸好暮年锁门了,否则父亲敲门后直接推门进来,看到她和男人睡在一起,怕是要杀人。 “嗯。”,暮年点头。 “ 你先把衣服穿上。” 风之羽都没敢看他,脸对着墙,眼睛一点没乱瞟,除了刚刚回头那一下。 暮年从她身边走过,风之羽余光瞥到白花花一片。 她没往那儿看,但暮年就是有点过于突出,让人一眼就能捕捉到精髓。 风之羽耳尖烫红,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瞄到不该看部位的心虚。 暮年走进浴室,捡起地上的湿衣服套在身上。 浴缸旁边放着一个纯白色的大瓶子,瓶身贴着几串英文,他看不懂。 但听别人说过,富有的家庭洗澡会有沐浴露。 这个瓶子就是沐浴露吗? 他盯着白色瓶子看了好一会,想过无数个打开瓶子的方法,也想过无数个使用沐浴露的方法。 他从没用过这种东西,面对生活里不曾见过的东西,他本着好奇,也内心卑怯。 暮年给她拿的衣服根本不成套,风之羽看着自己身上粉色的裤子,黄色的毛绒卫衣,视觉受到冲击。 她不喜欢鲜艳的颜色,这样靓丽的色彩不是她平日的风格。 风之羽打开衣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挑了淡粉的一套冬裙,一双厚厚的棉袜,正准备换上,暮年突然从浴室冲出来。 她没看错,暮年就是冲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看向卧室门。 扭头见到她还在卧室的一刹那,才似乎放下心的松了口气。 暮年……是怕她走了,才惊慌地跑出来吗? 风之羽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比昨天深了几个色号,“你的衣服湿了吗?” 她看着暮年惊慌未定的脸问。 暮年快步朝她走来,略过她的话:“阿羽要去哪里?为什么要换衣服?” 他的脸色一寸寸阴沉。 风之羽挪着步子往后移了一小步,想了想又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 “你给我穿衣服。” 果然,暮年垂眸看着她递过去的衣服,阴沉的脸色瞬时消散。 暮年接过衣服的同时抓紧她的手,急切又恳求地问:“阿羽今天可不可以陪我?” “陪你?” 风之羽蹙眉,“你也看到了,我爸妈今天都回来了,我不可能一直在房间陪你。” 暮年握着她的手收紧力道,呼吸粗喘,“他们为什么要回来!” 他咬着牙,漆黑的眼阴沉如冰,淌过一条条锋利的寒锥。 他们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和他抢阿羽! 暮年猛地扑过去搂着她,呼吸轻轻颤着,嗅着她颈间的气味, “阿羽,阿羽只能和我在一起!” 他急切的在她身上嗅着味道,像只贪恋主人的狗, 要把她的气味深深刻入灵魂,唯有此般才能让他心安。 风之羽一阵懵,好端端的,暮年这又是发什么病? 说到底爸妈在京川做生意突然赶回来,还不是因为暮年绑了她。 “暮年……” 她的一声轻唤,引来窒息的拥抱,暮年紧紧箍着她,往自己的怀里带, 微凉的唇胡乱亲吻在她的脖颈,声声呢喃,急切又无措,“阿羽……阿羽……” 他慌不可措,眼尾通红,像个走失在繁杂人世的无辜孩童,周围的一切令他恐慌, 唯有她在身边才能给他安稳,让他不再一人孤单。 她是他漆黑世界中一轮明月,让他能在沼泽里分辨黑白,分清自己还是个人。 风之羽抬手拍着他的僵硬的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 “暮年,你在房间等我,我下楼给你拿早餐。” “不!不…不…不……” 听得她要离开,他更加惊慌,唯恐自己被丢下。 他只能用自己的臂膀牢牢将她锁在怀里,一分不敢松开。 “阿羽不能走!阿羽不能丢下我去见别人,不能!” 风之羽听过热恋期的情侣暧昧的话语, 也听过男性的告白,见过各种美好的情书。 她都没有因为谁的告白感人而动摇,因为她知道,她的心里住了一个人。 暮年惊慌无措的声音萦绕在耳畔,扩散开, 此刻她的世界里全是他无助的恳求,他的声音听起来近乎是在哀求。 他将她看得那样重,他颤抖的怀抱, 他哭泣的声音,他令人窒息的体温,无一不在戳着她的心软。 她拥有富裕的家庭,生来就是备受宠爱的风家独女, 她站在大多数人都看不到的顶端,接受着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孤独。 父亲最爱母亲,母亲最爱的是父亲, 他们携手相伴为了自己的梦想,扩大事业蓝图。 大家都说,父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有更好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她想要的只是家人常伴,而不是从小到大只有保姆在身边。 只有他,只有暮年,像是在倾尽所有对她好,用尽一切方式挽留她。 第70章 享受他的依赖 比如现在,他正紧紧将她箍在怀里。 生怕她会在他一不留神之下,就消失不见,这样被人重视的感觉,她是享受的。 尽管他紧箍着她的方式是让她讨厌的, 尽管他囚困她的方式是极端的,让她心生报复。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依然会在心里最深、最隐秘的位置画上暮年离不开她的模样。 甚至滋生阴暗的想法,她想切开他的心,看看他对她的忠诚。 她也依然会在他面前讨厌他,会在大众面前和所有人站在同一高度, 审判暮年的极端,审判他的恶行,审判他不正常的精神, 定义他是个坏人,定义他在这个世上是该死的存在。 但同时,她也会在心里最黑暗的地方为他痛哭流涕。 她享受他的依赖,也厌恶他的依赖。 不信,你看。 “够了!暮年!” 风之羽挣了挣,意料之中的没能推开暮年, 她狠狠的揪着他胳膊上的肉,力道简直要将他的皮肉拧下来。 她拧着他的肉威胁道:“暮年,你放开我!” 暮年毫无反应,浑然不知痛楚一般,只是搂着她, 只要她在他的怀里,无论要他付出什么代价他也愿意。 软的硬的,她都用过了,暮年仍然是不肯放手, 风之羽使出必杀技,“我的脚好痛。” 她松开掐着他皮肉的手指,身体一软,瘫倒在他的怀里,声音哀痛,精致的五官因为痛楚挤成一团。 暮年闻声忙松开她,风之羽便软趴趴的靠着他的胸膛下跌,身体软弱无骨,站都站不住。 “阿羽!阿羽哪里痛.....” 暮年接住她软下去的身子,抱她在怀,一手去拿她的脚踝来看。 风之羽见状,推开他的手,“不要你碰!” “阿羽。”,暮年生怒,急得又去捉她的脚踝。 风之羽看他着急的样子,这才好受一些,靠近他的怀里,慢悠悠地道: “都怪你,不是你让我站这么久,我的脚才不会痛。” 暮年掌心托着她玉白的脚,小小一只,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碎掉。 他小心翼翼的握着她冰凉的脚,疼惜的直抽泣,“我给阿羽穿袜子。” 风之羽哼哼一声,傲娇扭开头。 暮年抱着她放到床上,风之羽立刻将手里的厚袜子丢给他, 命令道:“你不准坐我床上。” 暮年接住袜子低低的应了声,放下手里的粉色冬裙, 半跪着为她穿好一只袜子,便握着那只冰冷的伤脚放在掌心里捧着哈气。 温暖的气流喷在脚上,暖洋洋的感觉拂至心底, 这种被放在心尖上的珍视总能激荡人内心竖起的防护,对他敞开,甚至恃宠而骄。 暮年的双手粗糙,掌心生着厚厚的茧,软嫩的脚掌踩在上面,硌得风之羽不舒服, 她动了动白嫩的脚趾头,看着暮年臂弯搭着的一只厚棉袜:“我要穿袜子。” 暮年专注的为她暖脚,头也没抬一下,“阿羽的脚还有伤口,穿袜子会磨得伤口疼。” 风之羽怕疼,但想到等会妈妈要回来, 看到她的伤或许会刨根究底地问个没完没了,她宁愿忍一忍疼。 她从暮年臂弯里抽出棉袜,牙一咬,狠着心给自己套上。 脚上都是些小伤口,过了两天也差不多愈合了, 就是有些血痂,穿上袜子倒没想象中的痛。 “阿羽......” 暮年没来得及阻止她,这会看着她已经套好袜子的脚,满脸担忧。 “我不疼。” 风之羽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准备换上粉色的冬裙, 这回暮年反应倒快,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不准阿羽换衣服!” 风之羽甩开他的手,“暮年,你懂不懂人在屋檐下的道理, 你现在是在我家,你凭什么不准! 只能我对你说不准,明白吗?” 暮年愣了愣,拿走放在她身边的冬裙藏在背后。 “你幼不幼稚?”风之羽瞥他一眼。 “我不准阿羽走!” “我不过是下楼吃个早餐,又不是要出远门,你至于吗?” 风之羽无语,这阵势搞得跟她要离家出走一样。 暮年抬眸悄悄的看了她一眼,一只手放到裤兜里摸了摸,又抬眸看着她,有些犹豫。 “什么东西?”风之羽看他磨磨唧唧的样子不耐烦。 暮年见她开口才从裤兜里拿出手,摊开掌心,“我给阿羽带了饼干。” 风之羽伸着脖子去看那两块湿润的饼干, 眼神嫌弃:“你不会让我早餐吃这个吧?” 饼干都被水泡过了怎么吃? 而且还没有包装袋,太不卫生,她才不会吃。 暮年缩回手,修长的身子立在那儿生出颓然。 这什么意思? 风之羽看着他,她不吃他还挺失望? “我带阿羽回去吃。” 好半晌,暮年开口就给了风之羽震惊。 “你什么意思?回去!回哪儿去?我才不会跟你走!” 风之羽反应激动,她再也不要跟暮年去他家里了。 回想起暮年把她当犯人一样,给她带脚铐的监狱日子! 这个阴影,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冷静下来,风之羽才想到就算暮年今天想带走她,也不可能。 今天父亲在家,暮年不可能带得走她。 那父亲不在的时候怎么办呢? “暮年。”,风之羽喊他,招了招手。 暮年乖巧的靠过去,跪在地上,这样可以和她在同一视线。 “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暮年看着她忽然眼神闪躲,低头抿唇不语。 不是他不说,是他怕阿羽会堵了他的窗。 “翻窗户么?” 暮年眼底惊诧一闪而过,阿羽怎么会这么快就猜到。 风之羽扭头望着紧闭的窗户,白蕾丝窗帘静静垂落,清晨的亮光投射进来,室内渐渐明亮。 她的卧室在二楼,窗户以下是一整面光秃秃的墙壁, 没有任何支撑点,暮年不可能爬上来。 “你从大门进来的吗?” 暮年微怔,而后点了点头。 风之羽眉梢微挑,盯着他手里的裙子,趁暮年不注意从他手里夺走。 “阿羽!” 暮年惊的大吼,死死抓住裙子,又去掰她握住裙子的手指。 “阿羽乖,放开。” 他沉声哄着她,满目焦躁,瞳眸里再无那股阴郁, 他此刻就像一只压抑着内心躁乱的野豹。 第71章 你听话,我都依着你 风之羽当然是抵不过他的力气,没争执几秒钟, 暮年就拿开她的手,瞪着她气得直喘气,胸口剧烈的起伏。 “我说了,阿羽不准下楼,不准去见他们!” 他粗暴地撕扯着手中的裙子,布料刺啦的一声声裂成碎片。 他抿着唇,嘴角细细地抽搐。 暮年低头疯狂撕裂着手中已经不成形的裙子, 忽地一个转头,僵硬的像是机器收到指令, 风之羽吓了一跳,就见暮年直直望着窗户, 他站起身,急冲冲跑过去一把甩开窗帘, 推开窗户,将手里的一大堆碎布条狠狠丢出去。 无数粉色布条扬在空中飞舞,像一场粉色的飞雨。 暮年盯着碎布条尽数落入地面,窜入四肢百骸的急躁不安仿佛随着这些碎布条一同沉底。 他松口气,勾起一侧唇角。 “阿羽。” 他转过身去,风之羽正好站在卧室门口,闻声身体僵住。 她转过头就看到暮年深黑瞳眸里阴霾密生,宛似一汪冰冷死潭泛起危险的涟漪。 暮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朝门把伸出去的手,浑身不可自控的颤栗, “阿……阿羽!” 他唇畔打颤,死死盯着她的手,忽如一道炫影猛地朝她狂奔过去。 风之羽看着他扭曲的表情,心口狠狠一颤,下意识的反应,抓住门把手打开门就往外跑。 “嘭咚!” 一声巨响! 风之羽刚打开门跑出去,胳膊就被一道大力拽回去,房门在震响中关闭。 “阿羽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暮年将她按在怀里,大掌捏着她的后颈,扼住她的呼吸困难。 风之羽本能的求生反应,促使她对着他又打又踢,“放开我!” “之羽。” 门口响起脚步声,风父的声音传来。 想来是听到那一声震动的关门声。 “叩叩……之羽,出什么事情了?” 暮年听着声源靠近,仅一门之隔,只要门外的人推开门就能夺走他的阿羽。 阿羽…… 他的眼愈发猩红,阿羽也想丢下他,跟别人走! “不……” 他如重伤的兽,痛苦嘶吼一声,摁住怀里的人转身用背挡住门。 他不准任何人抢走他的阿羽。 谁也不准! 他摁住她拼命揉进胸膛里,恨不得将她摁进心脏里融合,填满他最痛的地方。 “之羽!谁在里面!?砰砰砰……” 风父大力拍着门,显然是听到了里面有男人的嘶吼声。 “之羽!” 风父推不开门,用身体去撞,门一次次的震动,发出嘭嘭的巨响。 气氛变得紧张急促。 风父撞不开门,一边大喊:“慧姨,去叫保镖上来!” 风之羽本是不想出声,让父亲撞开门给暮年个教训, 但她被他箍在怀里,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在发抖。 他颤抖的频率和他急速跳动的心脏,都让她的心紧缩难受。 “砰…砰…砰…砰…砰……” 那样清晰的心跳,明明看不见它,她却觉得那是鲜红血淋的一个心脏, 它灼热,它颤抖,它每一次猛烈的跳动都似一记电击,直直窜入她的心脏揪紧难受。 暮年太可怜,可怜得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 他只能守着小小一个她,将自己化作一个笼子,只为锁住她, 任何人都不能挤进来,哪怕是往他筑造的笼子里看一眼也不行。 因为他的笼子里,住着他的阿羽。 他不准任何人觊觎。 “爸爸!”,风之羽忽然大喊一声。 暮年随着房门一次次震动的身体也停下来,她在他的怀里也得到片刻的静。 门外的撞击停止。 忽然间,空气悄然无声。 只有拂在空气中的呼吸急促的喘息…… 暮年蹭了蹭她的发顶,眼神空幽,蕴着浓烈的阴鸷。 “爸爸,我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随着她的话音响起,暮年握着她腰肢的大掌不安的捏紧。 风之羽吃痛的拧眉,勉强从他怀里挣脱一只手来安抚性地摸上他的脸。 暮年微愣,错愕的看着她娇白的脸,“阿羽……” 他低低的轻唤,眸光只在一瞬转为欣喜, 又满心欢喜的偏着脸,去蹭她柔软的掌心,“阿羽……” “之羽,早餐做好了,你早点下楼。” 门外风父的冷静沉着的嗓音传来,与刚刚截然不同。 风之羽了解父亲,知道他一定是在暗自做准备,现在不过是表面风平浪静而已。 风之羽应了父亲一声,便捏起暮年的下巴,眼神欣赏的审视着他这张冷清的阴郁面容。 浓密眉睫,黑眸若潭,漆黑阴暗,透着冰冷薄情,高挺的鼻梁宛如玉山,唇如幽林淡兰,清雅矜贵。 暮年这样一个人,她竟然会在他身上看出矜贵。 风之羽轻笑一声,垂下羽睫,眼尾稍弯。 暮年怔怔的凝着她的微笑的颜,晃了神。 风之羽抬眸乌黑澄净的黑眸里映出他的脸,些微羞怯发红,烧至耳尖。 他抿着唇,声音朦胧的唤:“阿羽……” 模样可怜巴巴惹得她忍不住想去抱抱他,放在掌心里哄着。 风之羽撩开他额间浓密的黑发,踮起脚尖吻上去。 温热软嫩的唇触及,他浑身僵滞,完全不敢动,生怕呼吸重了,都会让她的唇离开。 窗边纱幔飞扬,冷风裹挟而入,风之羽瑟缩了下身体,转过身去,望见窗外一片绿意。 “暮年,你听话,我都依着你,行吗?” 她看着窗外的绿色,软调的嗓音丝丝入耳,好似呢喃。 暮年收紧手臂,牢牢圈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埋入她的香软的颈窝里。 “阿羽要我做什么?” 他吸了几口她的香气,仰起头含住她的耳尖,软舌吸吮。 风之羽觉得痒,缩了下脖子,眯着眼睛道:“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阿羽,不准去见别人。” 暮年松开唇,她白嫩的耳垂粉得诱人,恰如雨后的玫瑰,染着湿气,红的娇艳。 风之羽伸手钻进他的袖子里,小掌心似乎找到有趣的玩物, 摸着他的手臂有一下没一下的滑动,一会捏捏,一会轻轻的掐。 暮年甚是喜欢她这样的触碰,搂着她往怀里带,动作温柔, 力道恰到好处的收紧,又不至于箍得她不舒服。 第72章 风之羽隐瞒暮年的存在 脑袋埋进她的颈间,极为喜欢的又蹭又拱,像头撒娇卖好的小狮子。 风之羽掐着他手臂的肉,忽然用力, 她就是单纯的想看看暮年会有什么反应。 暮年蹭蹭拱拱的动作停下来,脑袋依然埋在她的颈窝里,半点没有抬起头。 风之羽失望的泄口气,她以为暮年至少会委屈巴巴的喊她一声。 可惜了,没能听到他委屈求饶的声音。 “暮年。” 风之羽拍拍他的手臂,在他的臂弯里转了个身,面对着他。 她捧起他的脸,看到的是他眼尾发红的模样。 “你看着我。”,风之羽用指尖拨了拨他低垂的长睫。 纤长的睫羽眨动一下,敛开莹润的黑瞳, 风之羽擦了擦他发红的眼尾,抹去些许湿意。 暮年听话的抬起眼睫,对上她的眼,看到的是她眼里流转着说教的波光。 粉色的樱唇微张,甜甜软软的清丽声音入耳: “我不是去见别人,那是我的爸爸妈妈,是我的家人。” 在她张口的一瞬间,暮年才松懈下来的力道,陡然绷紧。 “阿羽只能看我一个......” 他暴戾的嗓音骤然被她纤细的指节堵住唇。 “嘘!” 风之羽捏起他的两片唇畔,继续教育: “暮年,那是我的爸爸妈妈,不是别人,没有他们你也看不到我,知道吗? 说起来,你今天能这样抱着我,还得感谢他们生下我,明白吗?” 风之羽松开捏着他唇畔的手,改掐他的脸上的肉用力的揉, 暮年的脑袋在她手里摇摇晃晃,她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阿羽。”,暮年终于松开搂着她腰肢的双手,握住她胡作非为的两只小掌。 “阿羽,不能看他们,只能看我一个人。” 他凝着她的眼,神色严肃,又开始呼呼的喘气。 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总能让女人觉得被重视,被在乎,但时间一长,日子一久, 他仔细入微到每件事都要亲力亲为的控制,会让人喘不过气。 风之羽一开始对于暮年的控制欲觉得无所谓, 她从小没得到父母足够的关爱,有了暮年对她无微不至的体贴呵护, 她当然觉得自己被重视,被在乎。 这样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对待,他的一切全是围着她而运转, 她也开始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因为她渺小的存在,也能让一个人悲伤,痛苦,欢乐的活着。 她的存在终于不再是无所谓,终于有那么一个人无时无刻都在牵挂她。 但现在,她回家了,她有家人, 有她从小到大都期待能够陪伴她的爸爸,她当然不需要暮年。 “那你把我送回来,就应该想到我是有家人的,同在一个屋檐下,怎么可能会不见面。” 风之羽对于他的执拗,他不正常的要求完全不能理解。 暮年闻言,稀奇的垂下头。 风之羽错愕,她以为自己说完这话,暮年至少要闹着说带她回家的。 但是他没有。 空气忽然寂静的可怕,室内的暖气逐渐被窗外渗入的寒气交替,气温泛寒,弥漫着不易察觉的危险。 常年混迹在十三巷那种地方,暮年对于危险的敏锐感知,早已刻入骨髓。 “怎么了?” 风之羽感觉到他的警惕,跟随着他的阴厉的视线看向窗户。 白色蕾丝的窗帘微微浮动,窗外草木皆绿,静得诡异,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从窗台边窜上来。 “唔......” 窗台边冒出人头的同时,风之羽被拖入浴室。 暮年捂住她的唇,目光阴冷肃杀,警惕地盯着浴室门口。 风之羽恍惚间是有看到人影从窗户外冒出来的,猜想应该是父亲安排的保镖。 父亲应该是猜到了她房里有人,担心她的安危,才安排了人从窗户潜入她的房间救她。 她抬手握住暮年的掌从唇上拿开,暮年一惊捂得更紧。 风之羽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微弱的几声牙齿咬紧声响过后,暮年松开了手。 “你躲起来,我去打发他们。”,风之羽凑近他的耳边小声道。 暮年猛地摇头,拽住她的手臂,往怀里拉,“不.......” 他要和阿羽在一起。 谁也不能分开,谁也不能! 风之羽抬手扯了扯他脸上的肉,忽然一伸手,嘭咚一声关上门,上锁。 “小姐!” 门外传来惊呼! “怎么了?”,风之羽清清淡淡的声音回应着门外的人,“你们怎么进来的,我在洗澡。” 门外安静一会儿响起声音,“小姐,里面就你一个人吗?” “嗯?”风之羽疑惑,“我在洗澡当然是一个人,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喔,喔...没有,小姐,先生听到你房里有动静,又打不开门,担心出事,才让我们来看看。” 暮年勾住她的指尖紧紧捏在手里,视线一直盯着她, 似看不懂她为什么会隐瞒他在这里的事实。 阿羽,不是一直很讨厌他吗? 风之羽注意到他紧紧凝着自己的视线,抬眸朝她微微扬起笑脸。 “我没事,你们让慧姨做好早餐,我洗完澡就下去吃。” “好的,小姐。” 听到小姐没事,几个保镖才放下戒备,从风之羽房间里离开。 暮年听着门外远离的脚步声,一分未曾松懈。 “阿羽不讨厌我了吗?” 风之羽视线从浴室门上回头,就看见暮年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讨厌。”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两个字。 暮年神色稍松,又忽地涌上难过, 高大的个子就那么站在她面前,他的头似乎永远低垂, 不是在看她,就是在因她而难过受伤。 “暮年,我说了,只要你听话, 我都可以依着你,也可以......让你悄悄的过来看我。” 暮年眸光闪过欣喜,“阿羽,我要怎么听话?” “听话嘛?”风之羽摸摸下巴,“就是我怎么说,你怎么做,不准做我不高兴的事,不准反驳我,不准对我动粗。” 暮年神色黯淡,眼里的光也渐渐消退。 他要阿羽只陪他一个人,只能看他一个人,只和他说话,只和他吃饭, 和他住在一起,所有所有都只能和他一个人一起做。 第73章 带了一个黏人的孩子 这些,阿羽都不喜欢。 他知道的。 “暮年?”风之羽拉拉他的衣袖,摸到衣服上的湿气, 指尖微顿,视线往下扫,他的裤脚湿透。 昨夜浴缸洗澡的画面忽然浮现眼前…… 风之羽深呼吸一口气,甩掉脑子里涌上来的羞耻感, 亮着希冀的眼问他:“好不好?” 暮年定在原处,看不出神色如何,只呆呆的垂着头。 “暮年?”,风之羽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暮年似忽然回神过来,捉住她的手腕,“那阿羽今天要陪我,只陪我一个人。” “你为什么总要我今天陪你?” 风之羽觉得他这个要求很莫名。 虽然暮年已经将她送回家,但他也是一直在身边的, 昨晚还睡她床上,两人就没分开过。 他这话说的像是分别了多长时间,现在找她要补偿一样。 “行吧”,风之羽妥协,觉得这样一直绕着这个话题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但是我不会跟你出去,想要我陪你,你就藏在我房间。” 暮年缓缓点头,不太情愿。 在自己家,风之羽到底是比在暮年家里自在的, 见暮年同意,她也准备下楼去吃早餐了。 “阿羽。” 风之羽打开浴室门走出去,想到昨夜浴室里的灯,转头在墙上看了看, 开关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接通线路的小孔, 天花板上也只留着几根红色的线路垂着。 风之羽将视线移向身边的暮年,看到他的手指绞着她的一侧衣角。 “我浴室里的灯呢?”,她看着暮年,拉着自己的衣服拽了拽,修长的指节绞着她的衣服更紧,小声嗫喏:“我拆了。” “拆了?”风之羽诧异,好好的拆灯干什么? “为什么拆?” 暮年手指绞着她的衣服,一点点收紧往手里拽,风之羽重心不稳,往他怀里倒。 将人抱个满怀,心里空落的地方被填满, 他才扬起唇开口:“我想给阿羽换灯。” 暮年这个人本来就不太正常,做出来的事情她不能理解, 也懒得去管,他要换灯就换吧。 担心暮年阻止她下楼去吃早餐,风之羽绞尽脑汁想了个有意思的办法。 “暮年。”,风之羽眨巴着眼睛望着他,干净纯粹。 暮年看着眼前白嫩的脸,忍不住低头去咬她脸颊上的肉,“阿羽......” 他唇角漾着笑,欢喜的摸着她的脸。 风之羽小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服,脸蛋羞红, 支支吾吾地说:“你的衣服都湿了,要不要脱掉。” 暮年怔住,漆黑的瞳里流转波光,“阿羽......” 他低低地唤一声,用下颌去蹭她软嫩的脸,欢喜得不得了。 “阿羽在关心我吗?” 他捧着她的脸,直勾勾的凝视,黑瞳里蓄着晶莹的光。 风之羽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看到他欣喜激动的模样,不由得心头发软。 “你把衣服脱下来,去床上躺着,可以等衣服干了再穿。” 风之羽错开脸,红着脸不好意思看他,一股脑埋进他的胸膛里, 听着他砰砰乱跳的心脏,自己的心跳也乱起来。 明明已经发生过亲密关系,面对暮年满眼都是她的模样, 她还是会忍不住紧张得心脏狂跳。 暮年暴躁起来像头怒狮,听话起来的时候又堪比一条温顺的大狗狗。 暮年听了她的话,听到要去她的床上,三下五除二就扒掉自己的衣衫,搂着她钻进被窝里。 “阿羽......” 风之羽娇小的身子在他宽阔的臂膀里,弱小的似只奶猫儿。 暮年侧身躺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精致无瑕的五官看了一遍又一遍,上手摸个不停,怎么都不够似的。 风之羽早晨本就是被吵醒的,这么躺着,暮年身体温暖的温暖包裹着她的身子,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心踏实,不自觉的就开始犯困,哈欠一个连一个地打。 “阿羽......” 他轻轻的低吟,每每唤一声她的名字,就会低低的轻笑几声。 “阿羽......” 风之羽阖上双眼,耳边是熟悉呢喃声,似暖风,又似安眠的小曲。 “啊......” 风之羽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睫染湿几根,忽地清醒了些。 她好像还没吃早餐。 风之羽拿开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坐起身来,身上的被子滑下去。 暮年忙接住被子裹着她,“阿羽,我们睡觉。” 风之羽回眸看他,摇摇头,“我还没有吃早饭。” 父亲应该还在楼下等她,她刚刚也跟保镖交代过说要下楼吃早餐的。 暮年蹙紧眉头,头发睡得乱糟糟有些杂乱,别添可爱。 他低头,将脑袋靠在她窄小的肩头上,弱弱的问:“不吃好不好?” “啊?”风之羽没听清,他的声音太小,“你说什么?” 风之羽推了推他的脑袋,毛绒绒的一团在她的肩头晃了晃之后,紧贴着她的颈。 暮年光着上身,裸在寒冷空气中,风之羽垂眸就看到他满胳膊的鸡皮疙瘩, 健硕的肌肉上还有她掐出来的指甲印,泛着血痕。 是在老中医给她正骨的时候,她太痛,抓着暮年的手臂也控制不住力道。 “暮年,你吃过羊肉汤吗?” 他连虾仁粥都没有吃过,那羊肉汤呢? 问这话,风之羽是带着好奇的。 暮年蹭了蹭她的颈,没说话。 那就是没吃过了,风之羽侧过脸看着自己肩头上的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抬手揉揉他的发。 “你在这里等我,我下楼去给你拿羊肉汤。” “不......” 暮年绝口拒绝,一点犹豫都没有,紧紧抱着她的腰身。 风之羽无奈,感觉自己带了一个黏人的孩子。 “我又不走,只是去给你拿早餐。” “阿羽说过要陪我的。” 暮年在她颈间拱了拱,像是在找存在感,声音听着也分外的委屈。 “嗯,我今天一天都陪着你。” 风之羽轻哄着他。 暮年又蹭了蹭她的颈,没看到他的神情,风之羽也能感觉他此刻在偷着笑。 “但我们总要吃饭吧?暮年......我很饿了。” 第74章 风之羽受斥责 风之羽捏着他的耳朵扯了扯,暮年紧紧贴着她的颈,纹丝不动。 良久之后,风之羽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暮年仍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正当她打算生气的时候,颈间一痛,暮年咬住她的脖子,“阿羽要快点回来。” 风之羽刚好抓住他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扯就听到这么一句话,手立马松开了。 “好。”,她答应的轻快。 “嗯......” 风之羽痛闷一声。 暮年咬着她的脖子下了些力道,对于她答应的轻快口气很不满意。 风之羽关上房门,慧姨正好从楼梯走上来,“小姐.......” 见慧姨欲言又止,风之羽往楼下望去, 沙发上父亲端坐如钟,周身气势凌然,晨报在他手里捏起褶皱。 风之羽求救的看了慧姨一眼,便扶着楼梯扶手,一瘸一拐小跑着下楼去。 “爸爸。”,风之规规矩矩站在沙发前,已经做好了挨批斗的准备。 然而风父双手握报,潜心盯着报纸看,眼也没抬,沉冷的说了一句: “坐下吃饭。” 风之羽大气不敢喘,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这样严肃冷厉的姿态。 她默不作声朝站在一旁的慧姨看去,慧姨点点头,风之羽才敢坐下。 餐桌上全是她爱吃的早餐食物,风之羽拿了一碟拇指包放在面前,边吃边回头看沙发上的父亲。 早餐吃得满心忐忑,风之羽吃得差不多才想起要给暮年拿早餐上去。 “慧姨......”风之羽小声的喊了声。 慧姨立刻走过来,“昨晚的羊肉汤还有吗?我想喝。” 慧姨和蔼的笑笑,“有,我这就去厨房给小姐盛一碗。” 慧姨同样小声跟她说话,她们都怕得罪了后面沙发上的一家之主。 风之羽拉住转身去盛羊肉汤的慧姨,低声道: “慧姨,你给我拿个大碗,多放点肉,我拿回房间吃。” 慧姨愣了下,还是点点头,进了厨房。 风之羽胆战心惊的看了眼沙发上的父亲,想开口说话,又怕打扰他。 片刻后,风之羽吃了两个拇指包之后,礼貌性的问:“爸爸,你不吃早餐吗?” “嗯。”风父冷声应了句,眼睛一刻没从报纸上离开过。 此时,慧姨正好端着一大碗羊肉汤从厨房出来, 风之羽瞄着父亲,一边朝慧姨摆手,让她直接端上楼去。 慧姨满脸疑惑的点头。 见父亲没有抬头看她和慧姨,风之羽心里暗暗松口气,“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你不去接她吗?” 风父没应声,似乎看报纸看得很专心,眉头微拧着。 风之羽知道父亲思考的时候会是这副表情,也就没再打扰他,拿了湿毛巾擦手, 一边站起身朝父亲说,“爸爸,我吃好了。” 风之羽放下毛巾,就瘸着腿慢悠悠的往楼上去了。 “啊!” 她刚走到楼梯口,楼上就传来慧姨的惊呼! 风之羽心口一颤,完了! 暮年被发现了! 风之羽又气又怨,不是让他藏好吗?跑出来干什么? “怎么回事?”,风父放下报纸,站起身往楼上看去。 一群西装革履的保镖从她的房间里出来,朝风父递交了一个眼神。 风之羽瞬间便知道怎么回事。 父亲不相信她房间里只有她自己,趁着她下楼吃早餐,派人上去查看。 风之羽紧紧盯着房间门口,没看到暮年的身影。 他到底有没有被发现? 风之羽心里焦急不安,要是爸爸发现她在房间里藏个男人,那就完了! 暮年......会不会被爸爸打死? “爸爸?他们怎么从我房间里出来?” 许久没看到保镖架着暮年出来,风之羽索性斗胆一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风父冷冷睨着她,“你让慧姨端羊肉汤上楼给谁吃?” 风之羽心里咯噔一声,面不改色:“我自己吃。” 她是从不在房间吃饭的,这是风家的规矩,除非病得起不了床。 “之羽,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风父冷声呵斥。 风之羽也知道端饭到房间里吃不太合适,解释道:“爸爸,我的脚很痛。” “脚很痛?”风父冷哼一声。 “脚很痛跟你的嘴巴有什么关系,你这都下楼了,还要端汤回房喝,这像什么话? 风之羽,你从小到大学的礼教呢?” 风父重重斥责她的行为,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声音沉重哀叹:“你太让我失望!” 风家是松阳镇数一数二的富贵家庭,风晋文是个传统的男人,对于礼法,面子非常看重。 正因为风家站在松阳镇的前端,风晋文对于女儿的管教才极为严格。 十八年来,风之羽都听话懂事,成绩也名列前茅, 和其他家庭的孩子比起来,风之羽总能给他长几分面子。 风之羽从小到大乖巧听话,也没受过父母的什么责备, 父亲今天这番严厉苛责,她也是第一次经历。 面对父亲的严厉责备,风之羽无措的站在原地,委屈徒生,脑子里只有对不起三个字。 “对不起,爸爸。” 风之羽红着眼眶,声音泣哑,头快低到地上。 慧姨从楼上下来,看到气氛不对,出口缓解道: “下午太太就到家,先生您看看晚餐需要什么,我去准备......” “主人家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风父厉声呵斥,慧姨和风之羽都被吓了一跳。 知道慧姨是帮自己被骂,风之羽朝她摆摆手,让她退下去。 “爸爸,你别怪慧姨,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风之羽抬手抹去滑下来的一滴泪,倔强的抬起头。 她知道爸爸生气不仅仅是为端羊肉汤回房喝的事情, 还有父亲敲门,她没开,这视为对长辈不敬。 一小队保镖从楼上下来,朝风晋文颔首一礼后,便从大门出去。 风之羽余光跟着保镖看过去,瞧见大门口放置的一盏水晶灯和一堆粉色的布条。 不出错的话,应该是暮年从她浴室里拆下来的灯,和暮年刚刚撕碎的粉色冬裙。 “你给我解释解释外面那一堆又是怎么回事?” 风晋文见她看着大门口的方向,便厉声发问。 风之羽动了动唇,哑口无言。 那又不是她干的,她该怎么解释? 都怪暮年! 第75章 你跪下 风晋文在沙发上坐下,一副审问的态度盯着她,目光严峻。 “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像不像个女娃娃该做的!?” 风晋文指着大门口,厉声叱责。 “对不起,爸爸。” 风之羽咬着粉唇发出血红,“灯是因为洗澡的时候短路掉下来了,我就顺手丢出窗户外面了。” “那衣服呢?” 衣服...... 风之羽绞着手指,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惩罚暮年。 “衣服......衣服是因为坏了,我就想剪下来做布娃娃,结果......结果剪得太碎了,没能做成。” 风晋文深深吸气,客厅里全是他充斥怒意的呼吸声。 “所以,你就把这些全部从窗户丢出去! 风之羽你从小到大都学的什么?最基本的教养都没学会! 是门口没有垃圾桶,还是你脑子......” “爸爸!” 眼见父亲要骂出难听的话来,风之羽没忍住打断他, “我都说了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你就不能宽恕一次吗?为什么要说这么难听的话!” 风之羽没想到自己都成年了,还要被当成小孩儿教育该怎么丢垃圾。 暮年! 她必须好好惩罚他! 风之羽红着鼻子跑上楼,她从小到大都没被父亲骂过这么凶。 而且还不是她的错! 难以言喻的委屈、怨愤全部冲上头,她现在只想狠狠教训暮年一顿。 风之羽猛地一把推开门,卧室里空无一人,只有迎面吹来的冷风。 她反手关上门,一瘸一拐走到床边坐下踢了踢床脚,“出来!” 床头柜上是慧姨放着的羊肉汤,汤色浓郁,冒着热气。 空气安静,床底下毫无动静。 风之羽怨气十足的瞥了一眼羊肉汤,低吼:“我让你出来!” 她怒气冲冲俯下身去看床底,床底空空荡荡,一片灰暗。 人呢? “暮年。”,风之羽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又打开灯趴到地上去仔细查看床底下。 人去哪儿了? 风之羽错愕,她下楼之前让暮年躲在床底下的。 忽然吱呀一声,身后的衣柜门打开,风之羽回头,暮年裹着她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衣柜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衣服眼花缭乱,如果不是暮年露出一颗头来,她也不会察觉里面有个人。 风之羽愣了瞬,立刻板起脸:“谁让你碰我衣服的,出来!” 暮年或是注意到她在生气,手忙脚乱的脱下大衣, 反而越急越乱,怎么都解不开扣子,最后直接提着衣架从衣柜里出来。 “阿羽。” 暮年一手举着衣架站到他面前,高大的个子站在她面前举足无措。 她的长款大衣只到他的膝盖位置,短小而紧绷,穿在暮年身上看着滑稽。 他动了动身体,想脱掉衣服似又被什么绊住,举动间甚至看起来小心翼翼。 风之羽冷冷的盯着他,看到他脚趾蜷缩紧抓着地板, 局促不安的样子倒像她刚刚站在父亲面前的模样。 有那么点......可怜。 窗户吹进冷风来,凌乱他的短发徐徐拂动,菲薄的唇畔冻得些微发紫。 冷冽的风吹散些风之羽心中的怒火,也拂去她想狠狠扇暮年一巴掌的冲动。 暮年始终垂着头站在她面前,一动不敢动,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 像只正在挨批斗的狗,乖巧温顺,眼神怯懦。 风之羽看得心头微动,心底最后一丝怒气也在渐渐消散, 她冷声命令:“你去把窗户关上。” 暮年抬起眼,羽睫轻轻颤了下看向她。 “看什么看,让你关窗户!”风之羽恶吼吼地瞪过去。 暮年立刻去关好窗户,转过身来无措的看着她,发紫的唇张了又张。 “你过来!” 风之羽将床头柜上的羊肉汤端起来递给他。 暮年从大衣下摆伸手一只手接碗,风之羽蹙紧眉头睨向他高举起的衣架,“你就不能把衣服脱下来吗?” 她将碗重重放回床头柜,震出些许汤汁洒出来,手上也沾了不少。 “烦死了!” 满手的汤汁,一股子的羊腥味儿,风之羽烦躁的甩了甩手。 她抽出纸巾准备擦手,忽然想到什么,眼光流转邪恶的意味朝暮年看过去,“你跪下。” 扑咚一声,暮年当即双膝跪地。 风之羽嘴角勾到一半的笑骤然僵硬,她是想欺辱暮年,看他在自己面前无所不从,百依百顺的模样。 但没想到暮年会这样干脆的跪下,一丝犹豫,一点反抗都没有。 那也太没劲。 “舔干净。” 风之羽伸出高贵的手,放到他的面前,指尖碰了碰他发紫的唇。 暮年立即伸出舌,温柔的舔舐她手上的汤汁,眼神柔溺的能化出水来,像条忠诚的狗舔吻主人,表示忠诚热爱。 风之羽厌弃的睨着他,蓦地抽回手甩了甩,不忘厌恶:“恶心。” 暮年跪在地上,闻声单薄的身子轻轻的发颤, 他松开了举着衣架的手,无力垂下,手指骨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发出嘭咚一声重响! 暮年放开手,风之羽这才发现他的头是套进衣架里去的。 他一松开手,衣架便紧紧勒着他的脖子。 暮年跪在地上,冬天的大衣罩在他瘦削的身上,也能清晰瞧见他背上的凸出的蝴蝶骨, 精瘦的肩颈,挺拔的鼻梁,明明是阴沉沉的一个人,此刻看起来,却是颓败不堪。 不对,是卑贱至极。 风之羽终是不忍看下去,找了把剪子剪开衣架,解开大衣的扣住子将衣架取出来扔出去。 大衣披在他宽阔的肩膀,扣子全部敞开,风之羽是第一次这样清晰直接的欣赏到他的美体。 精美的锁骨宛如两片玉兰花,宽肩窄腰,身材看着干瘪,腹部的肌肉线条却是一块块明理清晰。 风之羽看得呼吸屏住,直到喘不过气才想到别开脸去, 抬手拍了拍绯红的脸颊,“你起来,把汤喝了” 暮年听话照做,随着他站起身,身上的衣服也滑下去。 他背对着她,挺翘的臀部饱满圆润,劲瘦有力。 风之羽瘸着腿,往后退了两步,暮年听到她的脚步声立刻回头看过来。 第76章 黏人的狗皮膏药 风之羽看懂他眼神里担心她离开的紧张, 指了指他手里捧起来的碗,“快点喝,喝完上床去。” 暮年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微微斜着头像是在打量什么,继而捧起碗两口喝完一大碗的汤。 风之羽见他放下碗,立刻指着床,“躺上去,被子盖好。” 卧室里暖气呼呼的吹出热风来...... 暮年半裸上身靠在床头,双手捏着一角被子盖到腹部,低着头,眼神时不时往坐在床尾的风之羽身上看。 “你怎么不说话?” 风之羽戳了戳被子里鼓起来的一个小团,是暮年的脚。 平时他不是见到她都要不停的亲亲抱抱,喊她的名字喊个不停吗? 是她刚刚发脾气吓到他了吗? 风之羽突然有些懊恼,她刚刚让暮年舔手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这份懊恼只在她的脑海里停留了两秒,她就清醒过来。 如果不是暮年乱扔东西,父亲也不会那么严肃的教训她, 她替暮年挨了骂,发发脾气怎么了? 这就是暮年该受的。 “对不起。”低冽的嗓音轻得柔弱。 风之羽闻声看向他,“嗯?你哪儿错了?” 暮年抓紧被子,修长的指节根根绞进被褥褶皱里, 眸光失色:“我不该碰阿羽的衣服。” 风之羽失望的吐口气,她还以为暮年听到了父亲批斗她的话,自责呢。 “没关系,一件衣服而已。” 虽然开着暖气,风之羽坐在床尾仍然感觉冷,脚一抬,缩进被子里。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 暮年抬眸看她的神色带着跃跃欲试,意识到她真的没有在生气之后,摸摸索索的开始往她这边挪。 “阿羽......” 暮年爬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脸上蹭了蹭, 讨好道:“我也给阿羽买了衣服。” “什么衣服?”,风之羽好奇。 暮年亲吻她的掌心,嗓音温柔:“很漂亮的裙子。” “裙子?我在你家的时候怎么没看见。” 风之羽嫌弃他刚刚喝了羊肉汤,嘴里有味儿,抬手推开他的头不让他亲。 暮年急急的哼哼两声之后,她放下了手。 “太冷了,夏天的时候我给阿羽穿。” 他吻着软软的小掌心,目光柔和潋滟,盈满晶亮的水光, 浓密的睫毛抖了抖,又猛地一头栽进她的掌心里,狠狠的吻下去。 暮年黏人起来像贴狗皮膏药,怎么推搡都不起作用, 两人浓情蜜意,正入佳境时,一阵咕噜声没完没了的响。 “暮年……” 风之羽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余情未了的媚,“你又饿了?” 暮年含着她的颈肉,轻轻咬了咬,留下两排不轻不重的牙印, 深深凝了片刻,像是发现什么宝藏,瞬而满意的勾起唇。 “阿羽……” 他满心欢喜,一头栽进她的颈,撒欢的蹭,“阿羽好软……” “问你话呢?” 风之羽伸手摸向他的腹部,鼓动的腹肌顿时紧绷,“阿羽......” 暮年喃声唤她,靠在她的肩头笑得颤动起来,带动她的肩膀抖动。 事情到此也该结束了,风之羽到底是不想在家和暮年发生点什么。 “我再去给你拿一碗汤。”,她找理由要从暮年的身下挣脱。 “不要!” 他忽的一声吼,震了风之羽一跳。 “我不要阿羽走,阿羽说好陪我一个人的。” 又来了。 风之羽扶额,她快被暮年整崩溃了。 “暮年,我是在关心你,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暮年趴在她的肩头,气鼓鼓的呼着气,听着她说关心自己才好受些, 喃声委屈:“我不要阿羽走。” “好,不走不走。”,风之羽无奈,只能顺着他说。 “疼,你轻点。”,风之羽伸手拽去他的头发,阻止暮年往下亲吻的举动。 再往下,不擦枪也得走火。 “我想亲阿羽,还想......唔......” 风之羽捂住他的嘴,“你住嘴,现在不能做,我的脚还没有好。” “我不碰阿羽的脚。”,暮年睁着乌黑的眼,信誓旦旦的保证。 “不行。”,风之羽坚决拒绝。 暮年垂下眼睫,气呼呼的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却不敢用力。 风之羽知道他这是打算耍无赖,留了个心眼, 准确无误地捉住他偷偷往被子下伸的手掌,“暮年!” 被捉个正着,暮年有些惊,怔怔的看着她怒红的眼。 “我喜欢阿羽,我要阿羽。” “可是我的脚现在很痛,你喜欢我就不应该在我受伤的时候欺负我。” 风之羽一把推开他的脸,从床上爬起来,大白天的做这种事,没忍住喊出声被发现她还活不活。 “羊肉你怎么不吃?” 风之羽站起身才发现床头柜上那只碗里面还有肉,只有汤被喝得干干净净。 “我留给阿羽的。” 暮年紧跟着朝她贴过来,双臂圈她入怀,一刻也不想分开。 “我吃过了,你吃吧。” 风之羽拿开他抱住自己的手,她觉得很累。 暮年给她留食物这样的举动是温暖的,但她就是会莫名的觉得累,觉得窒息。 忽然被推开,暮年有些慌神,“阿羽。” 他焦急的喊了一声,被风之羽警告的眼神瞪住。 “吃完再来找我。”风之羽打开窗,散进些凉意来。 立冬...... 站在这户窗前看,还是一眼能望见别墅区气派的大门,一排排巍峨挺立的迎客松。 这个冬天,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视线落在对面别墅,一面粉色的窗帘挡住室内光景, 那面粉帘之后的生活如同一场闹剧,一个奇怪的梦。 背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风之羽闻声回头,男人已经站在她背后。 暮年垂眸看她,眸色深幽黯淡,“阿羽?” 风之羽看向床头柜上的那只大海碗,“吃饱了吗?” 暮年点头。 风之羽绕开他去衣柜里拿了几件宽大的衣服,关上衣柜门转身, 暮年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笼下一片阴影,明暗光影交错,映得他五官深邃俊朗, 风之羽盯着他看了几秒,将手里的衣服给他,“你先穿我的衣服。” 暮年开始不肯穿,后来风之羽要帮他穿衣服,他才扭扭捏捏的答应下来。 第77章 不准跟她说话 “阿羽,衣服贵吗?” 暮年依照风之羽的意思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 展示自己的着装,停下来后捏着衣角低声问道。 风之羽看着衣服样式大概估了个价,“应该几千块钱吧。” 她的衣服换季就扔,大多数都是母亲给她安排好的,价钱她从未过问。 几千块钱…… 暮年闻言胸口一震,捏着衣角的两只手瞬间松开,忙低下头去检查衣服有没有被他抓坏。 “小姐,小姐!” 慧姨激动的声音从楼下远远传来,风之羽闻声忙拉着暮年推进浴室里, “不准出来,否则我就让保镖把你扔出去!” 风之羽打开门就看到慧姨小跑着上来,“小姐,太太回来了。” 风之羽猜到是母亲回来,语气淡淡的嗯了声。 “小姐,你……”,慧姨满脸不放心。 “放心慧姨,我会好好跟妈妈说。” 她刚刚跟父亲顶嘴,慧姨看在眼里。 这会儿可能是担心她还在闹脾气,会跟爸妈吵起来。 “之羽。” 风母走过来,身上披着华丽的貂皮,面色有些苍白, 梳着温柔的发髻,看向她时目光浅浅的有些责备,但唇角还是留着一弯微笑。 母女多日未见,终是思恋。 风之羽走下楼梯挽着母亲的手臂,娇声娇气喊了声:“妈……” 风母拍拍她的手,拉着她往风晋文面前带, “你爸爸都跟我说了,这次的事情是你太任性,还跟爸爸顶嘴。” 风母抬手惩罚性的刮刮她的鼻尖:“快跟爸爸道歉。” 风之羽不想受家里人的口水仗,面对这种场面她只有道歉, “对不起,爸爸,我不该和你顶嘴。” 她垂着头站在风晋文面前,认错的态度诚恳。 风晋文张口又要说道,被风母一个眼神顶回去。 “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女儿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让妈妈看看你的伤。” 风母兀自拉着她坐下,略过旁边怒气未消的风晋文。 风母心疼女儿,纵使她对于女儿的离家的做法也有气, 总归不能训斥的太狠,家里总要有一个人扮白脸。 风之羽脚崴了正骨之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需要休养几天。 但风母看着她脚踝上的伤口不放心,打电话给家庭医生来看过之后,心里这才踏实。 风晋文听到医生说没事也放了心,看一眼沙发上聊得正欢的母女两个,叹口气,送医生出门。 母女俩个说着体己话,一个上午转眼就过去,风之羽心里已经开始着急楼上那位。 “妈妈,慧姨不是说你下午才到家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还不是担心你。”风之羽慈爱的捏了捏她的脸蛋。 风之羽撒娇靠近母亲怀里,“那妈妈身体怎么样?” “只要你好好的,你爸爸好好的,妈妈自然就好好的。” 风母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语气轻缓温柔, 看着怀里的女儿安然无恙,一路紧张的神经才终于卸下。 “奔波劳碌,妈妈你上楼睡一会吧。” 风之羽起身去拉沙发上的母亲。 “这马上都午饭了,我就在沙发上躺一会,你陪妈妈一起。” 风母拉着女儿躺下,风之羽被迫靠在母亲怀里,承受着她慈爱的轻拍哄睡。 风之羽内心焦急的不行,担心暮年等得着急从房间里跑出来。 “哎,对了。” 风母忽然直起身,拉着她的手,笑意盈盈, “妈妈还有个礼物要给你。” 风之羽现在对于礼物没有什么兴致,她只想回房看看那只温顺的大狗狗有没有发火。 风母拉着她上楼,路过自己房间时风之羽借口上厕所钻了进去。 一进门,身体就腾空而起,风之羽险些惊叫出声, 她压着喉咙:“暮年,你放我下来。” “阿羽,又骗我!” 暮年带着怒意将她丢进床褥里,欺身而上,黑瞳阴森森的看着渗人, 质问:“阿羽去哪里了?” 他问话的声音冷冷冰冰,没有丝毫温度。 “在楼下,你不是一直在门边吗?” 房间又不隔音,仔细听,多少是能听到楼下说话的。 何况,她还故意放大嗓门,让暮年知道她没有离开。 她一进门就被暮年扛起来,显而易见暮年已经在门后蹲守许久。 “阿羽在和谁说话?” “我妈。” “那个男人是谁?” 男人? “我爸。” “撒谎!” 暮年狠狠抓住她的肩膀,脸色阴郁如冰。 风之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发现除了父亲之外的男人,还有被母亲叫来的医生。 “是......是医生,有个男医生来看我的伤。” 风之羽看他这副阴戾神色,心中有些怯怕。 虽然知道暮年不会伤害她,但他的模样生得就如同冰冷阴尸一般,郁气沉沉,阴森如死。 给人感官上的冲击,下意识得对他惧怕。 “为什么要男医生......!!” 暮年暴躁的吼,被风之羽捂住唇,“嘘!暮年,小点声。” 她不安心的往门口瞥去。 暮年阴沉沉的黑眸盯着她,迸出凛冽的寒光。 风之羽从头冷到脚的浑身僵硬。 “那是妈妈给我找的医生,大家都在,我又不是和医生单独相处,你在吃什么飞醋。” 醋...... 暮年眼底寒冽微滞,细细闪烁裂纹,忽的晃了神。 风之羽没好气的瞪她,黑溜溜的眼珠子焦急得直往门口看。 她担心母亲会突然推开房门进来,刚刚好像没有锁门。 “你去把门锁.......” “阿羽为什么去那么久!” 暮年听着耳边清丽的声音回神,一把捏紧她的肩,风之羽疼得眉心蹙起。 “我在和妈妈说话,这不是抽空回来了吗?” “阿羽不准跟别人说话!” “那是我妈......” “不行!阿羽不能跟她说话!” 那些可恶的人,为什么总要抢走他的阿羽! 风之羽回房是想安抚一下暮年的,没想到他的反应脱离了她的预判。 是她想错了,跟暮年根本是沟通不了的。 “阿羽,阿羽,阿羽为什么那么久不回来!为什么? 第78章 这辈子跟谁过 久久听不到她回答的声音,暮年越来越急躁, 紧搂着她箍在臂膀下,双腿不停的踢,像个撒泼的孩童。 他满脸慌乱急措,“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 风之羽听着他的话惊怔。 “你要杀了谁?”她冷声发问,看向暮年的眼没有一点温度。 “暮年,别逼我恨你。” 她冷冰冰的声音似一把利刃扎进他的眼底,刺得他满目惊恐。 暮年浑身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阿羽竟然为了别人要恨他,竟然为了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该死。 都是该死的东西! 暮年僵着身子,盯着她怔怔的看了许久。 “阿羽......” 他忽然软下身来,面色阴冷, 但放软的嗓音, 撒娇讨好的意味已经很明显。 “暮年,我再次告诉你一遍, 如果你乖乖的听话,我们可以做朋友,你可以随时来家里看我。” 暮年埋在她颈窝里紧紧贴着,听着她软软声线,冰冷的声音,讨好的拱了拱。 朋友吗? 他想和阿羽做朋友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 过去很久很久了。 “嗯。” 阴冷的声音低低的回应她。 风之羽有些错愕暮年答应的这么快,但还是一瞬间转怒为喜。 她伸手抚摸着藏在自己颈窝里讨好的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暮年,那种话不可以说,也不可以去做。” 暮年仰头蹭着她的手心,对她的抚摸异常喜欢,轻轻晃着头感受着她掌心的柔软。 “听到没有。” 风之羽拍拍他的脑袋。 暮年轻哼一声,埋着脸藏进她白嫩的颈窝里,低低的嗯了声。 母亲来敲门的时候,她正好和暮年谈妥,在暮年可怜巴巴的注视下离开房间。 她甚至担心暮年眼里饱含的泪,会在她关上门的一刻汹涌落下。 脑海里自动上演了暮年缩在床底下,抽抽哼哼的哭,扯着衣袖擦眼泪的画面。 风之羽不自觉弯起唇,她突然觉得暮年有那么点可爱了。 “你笑什么?” 风母看着自己女儿傻笑,不由得皱眉。 “啊?” 风之羽回过神来看着母亲看自己的表情有点像看傻子,尴尬的笑笑。 “我......我在想妈妈给我买的什么漂亮衣服。” 妈妈每次回来都给她买了衣服,猜衣服准错不了。 风母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个包装精美贵重的礼物盒。 风之羽看那种大方盒,就知道是礼服之类的裙子。 盒子打开,明晃晃的红色撞入眼帘,风之羽伸手去拿,被风母拉住手。 风之羽抬头,眼神疑惑的看向母亲。 怎么还不让碰,什么衣服这么贵重? “这个是......” “是你的嫁衣。” “嫁衣?”,风之羽惊得站起来,“妈妈,我刚成年。” “是是是,妈妈想着你和南陌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风之羽听到南陌两个字,呼吸一滞,气提在胸口,半天缓不过。 “南陌哥哥......妈妈什么意思?” “你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风母打趣的看一眼她。 风母从盒子里拿出来镶满金丝线的红色面料平铺在床上。 一张比床还大两倍的勾金红色面料平铺着,金丝流苏垂落地面,满屋子金光闪闪,光彩耀眼。 天花板上垂吊的黄色水晶灯都被映的赤红,闪烁金色光芒。 风之羽站在原地,母亲拿出做嫁衣的面料提起南陌,这意思她不想明白都难。 南陌,她从小到大都崇拜喜欢的一个人。 “可是......妈妈,我才刚毕业, 进入公司也就两个月,什么成就都没有,年龄也还小, 这个时候谈婚论嫁,是不是太早了。” 她喜欢南陌,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已经成为了她生活习惯的一部分。 这个习惯好像已经伴随她好久好久了。 从青涩的年纪,到懵懂,到毕业成年。 南陌不常在她身边,但总会在她人生中重要的时刻出现。 如果换做以前,要嫁给他,她是毫不犹豫的。 现在......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有点慌。 风母看女儿的反应一眼明了,劝说道: “女人终归都是要嫁人的,婚前紧张在所难免。” 风之羽拧紧眉头,手指绞紧,“爸爸同意了吗?” “告诉他干什么?他刚刚不是还凶你吗?” 风之羽知道母亲是在开玩笑,但她这个时候连装一装被逗笑都做不到。 “好了好了,别紧张,看你吓得哟。” 风母拉着她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揉着,一手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不是让你现在结婚,南陌那样优秀的男孩子,不知道多少人心里惦记,咱们得先下手为强,先订婚。” 风之羽抬眸看着面前笑容温柔的母亲,目光游离。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突然犹豫。 嫁给南陌,不该是她最高兴的事情吗? 大概就是像母亲说得那样,女人对于结婚这件事是期待的, 但当真正要面临,又会觉得紧张害怕。 结了婚,就会冠夫性,就会多一家父母亲戚, 一切都要以丈夫为主,将来还会成为母亲...... 婚姻,好像会把她变成一个她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人。 “妈妈,订婚的事情还是跟爸爸商量之后再决定吧, 我觉得太早了,我才刚工作两个月......” “行了行了,别跟你爸一样天天惦记工作。 你呀!就好好的做爸妈的掌心宝,天天快快乐乐的就行。” 风之羽听着母亲无所谓的态度,像是一点没有让她接管家业的打算。 她不是风家唯一的女儿吗? “你就告诉妈妈一句实话,你想不想和南陌订婚。” “我......” “唉!想清楚了再说。 没要你现在就去订婚结婚。 你想想以后,这辈子到底要不要跟南陌过。” 风母看着她,饶是温婉的一个人也忽然严肃起来。 风之羽没由头的想到了暮年,想着他心疼她的模样,他在她面前哭泣的模样, 还有他跪在她面前的毫不犹豫,他给她带脚铐的偏执疯激。 他带她去看老中医,他抱着她躲进黑屋子的衣柜里...... 第79章 还记着的吻 他告诉她,他喜欢吃她吃剩下的食物。 他告诉她,他给她买了漂亮的裙子,夏天的时候给她穿,她还没来得及看...... 掌心传来凉意,风之羽回神过来,敛去眼底波动, 低眸看到母亲放在手里的一个白玉镯子。 “这是我在京川找有名的工匠定制的,看着好看就给买了, 这才是妈妈给你带的礼物, 订婚的事,妈妈也就跟你提一提,你不愿意太早订婚,咱们就不订婚。 他南陌优秀,咱们风家的女儿也不差,而且还比他有钱, 我的女儿年轻美貌有什么可着急订婚结婚的,要急也是他南陌急。” 风之羽听到最后一句笑出声。 “现在放心了。”,风母宠溺的捏捏她的脸颊。 “嗯。”,风之羽点头。 只要爸妈不催她结婚就好。 虽然喜欢南陌,但她还从来没有想到过结婚这一天。 而且,南陌也没有跟她告白,求婚。 这种事,也不该是爸妈来找她说。 像是她急着要嫁一样。 午饭过后,父亲去了纺织厂,风之羽送母亲回房午睡。 冬日的午后阳光温暖,透过窗缝洒进来,惬意得让人犯困。 风之羽回房间时双眼直打架,刚走到门口,房门就从里面推开。 一阵门风拂面,风之羽还没看清暮年的脸,就被他一把扯进去。 “阿羽……” 猝不及防的她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依恋的喃声萦绕耳畔。 “我等了阿羽好久好久……” “嗯嗯……我知道。” 风之羽从兜里拿出来一个用保鲜膜裹好的大鸡腿, “诺,给你的奖励。” 暮年看着鸡腿拧眉,眼神深邃忧郁的盯着她, “阿羽说过要亲我。” “……” 还记着呢。 风之羽把鸡腿塞进他的手里,略尴尬的四下望了望,“我又没说什么时候亲。” 暮年急了,手里的鸡腿也不顾,任它掉落,“阿羽说回来就亲!” 他眼神急迫的望着她,两只大掌紧紧捏着她的小手,满脸都是担心她反悔。 风之羽也没打算要失信,只不过想着能混过去就混。 但现在......很明显混不过去。 “那你把眼睛闭上。” 暮年漆黑的眼眨了眨,盯着她喉咙动了动,睫毛一颤紧紧闭上眼。 风之羽看着面前这张森白的脸,五官样貌哪哪都好,就是皮肤有点干。 为了迎合她的身高,暮年半个身子都弯着,将脸放到她的面前给她亲。 风之羽慢慢往前凑,蓦地捏住他的鼻子, 暮年猛然睁开眼,就看到软嫩的唇畔贴上他的眼。 心口霍然一窒,全身僵硬的绷着,唯有胸腔里的跳动越演愈烈。 他几乎是忘记闭上眼,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就这么吻住他的眼睛。 风之羽松开唇,腰侧忽然一紧,暮年握着她的腰,眼神迫切得急需得到更多。 他阴郁的黑瞳,闪烁微光,如似一片幽蓝的湖水,泛起涟漪层层,波及她的眼底,漾进心里柔软。 风之羽指尖勾画他深邃的眉眼,描着浓密的眉,狭长的眼尾,停在那颗红痣上,用力点了点。 离得这样近,她才发现这不是一颗痣,倒像是一片蝶尾般的红色胎记。 “疼吗?”风之羽指尖按着红痣问。 暮年摇头,凑过去抵住她的额,“阿羽......” 午后的阳光惬意,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进窗里,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 风之羽斜眸看去,那是一片让人眼前一亮的颜色,呼吸里都似阳光的味道。 “暮年,我们过去晒太阳。” 风之羽牵起他的手往窗边走,忽而脚下一顿,踩到一个硌鞋底的东西。 拿开脚,赫然是她从厨房里偷偷拿走的一只大鸡腿。 风之羽看向暮年,眼神抱歉。 谁知他竟然蹲下身去捡起来,剥开外面的裹了好几层的保鲜膜,准备开吃。 “你做什么?”,风之羽截住他的手腕。 暮年展露一抹笑,阴郁的面庞柔和许多, 但他那双眼无论是不是在笑,都有些阴森。 风之羽不自觉缩回手,迎来暮年一个奖赏的亲吻,他咬住她的唇,厮磨辗转,满口含住她的唇肉。 暮年吸吮她的唇,从中获取芬芳,直至她憋得脸色发紫,暮年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 “阿羽......” 他一头埋进她的颈窝里,气息粗喘,欢畅的笑。 风之羽呼吸喘匀之后,有些气,抓着暮年拿鸡腿的手往他嘴里塞,“你快点吃。” 暮年含了个满口,深黑的瞳怔了下,拿着鸡腿大口吃起来。 “阿羽吃。” 他咬掉鸡腿外面一层的皮,露出里面最饱满最鲜嫩的肉给她。 风之羽垂眸看着嘴边的鸡腿,耳边是暮年嘴里嚼动的声音,地板上金色光点不知何时蔓延到了脚边。 暮年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金黄的太阳高高挂在窗框里的湛蓝天空上,光芒刺得眼睛睁不开。 眼前洒下阴影,风之羽抬头,看到暮年的手臂在为她遮阳。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 风之羽拿开他为自己遮太阳的手臂,往窗边走过去,张开双臂撑在窗沿上,微仰着头,感受着阳光的美好。 窗外的梧桐长得金黄,浓密的叶子像是一只只铃铛,轻风吹过,簌簌的响。 风之羽伸手接住树枝上一片凋零的落叶,金色的叶在掌心随着风轻轻浮动,随时可能随风扬去。 玉白的指尖捻起掌心的黄叶,放在阳光下看叶脉好似一根根血管的褐色叶脉。 暮年站在她身后,看着风吹乱她的发尾,几根发丝随意的飞出窗外去,扬在空气中。 画面温柔而宁静...... 阳光温暖,风之羽晒得脸颊粉红,有些烫,身体的凉意也驱除了些。 她回过身,就见身后的人还拿着鸡腿站在原地,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 “你不饿?” 风之羽看着他手上那只一口没被咬过的鸡腿问。 暮年对视她的视线:“阿羽,真的不吃吗?”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似是怕她觉得烦。 “我在楼下吃过了,这是给你的。” 第80章 暮年不见 风之羽将指尖的梧桐叶扔出去,顺手一推,外面靠在窗台上的一架木梯倒塌。 发出一声震动的响声。 不用想,也知道这梯子是保镖爬她窗户时用过的。 风之羽捂着一只耳朵,扒着窗户往下看去,地面的落叶随着木梯倒塌纷飞。 坏了! 这动静肯定吵醒了午睡的母亲。 她推到木梯,只是想发泄一下。 暮年可以随意进入她的房间,保镖也可以随意进出她的房间, 自己的隐私空间被人明目张胆的来来去去,她心里当然不舒服。 突然间,一个惊慌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风之羽一眼认出是她的好闺蜜贾青青。 她怎么在这儿? 风之羽迅速拉上窗帘挡住自己,隔着白蕾丝窗帘隐隐约约看见楼底下的人抬头看上来, 又慌慌张张的四处张望,看样子是很怕被发现。 风之羽看着楼下的身影藏进矮树丛里,紧接着慧姨出现在木梯子周围,抬头看上来。 隔着窗帘,楼下看不见窗帘后的她。 慧姨看着梯子许是猜到怎么回事,抬头见她房间的窗帘紧闭,转身就往回走了。 慧姨离开后,贾青青从矮树丛里走出来。 风之羽以为她要走,结果看到贾青青在搬动木梯。 “阿羽。” 暮年走过来,捏着她的衣服一角。 “别说话。” 风之羽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一瞬不瞬的盯着楼下的人。 暮年委屈的用力扯了扯她的衣服。 她倒要看看贾青青想干什么! 难不成还想搬梯子靠到她的窗户上爬进来? 风之羽怒不可遏,这一天她都被爬多少回窗户了。 还来! 只要贾青青敢借梯子爬她的窗户,她就敢推倒梯子。 让她贾青青摔个半身不遂! 但好在,梯子估计是有些重量,贾青青弯着腰抬了半天也没挪动木梯子分毫。 二层楼高的木梯子怎么也不能轻了。 风之羽暗喜,谁知道她现在有多感谢制作木梯的师傅。 感谢木匠师傅真材实料,梯子分量够重,最好重得压断贾青青的手指。 让她一天手痒,还想爬人窗户! 暮年瞧着她微微勾起的唇,眼睛也闪着兴奋的光,又喊了声:“阿羽。” “什么事?” 风之羽看贾青青搬梯子看得起劲,根本没工夫搭理暮年。 “阿羽说过要教我识字的。” 暮年盯着她的侧脸,目光期待。 然而风之羽这时候哪有闲心思教暮年,随便打发了句: “我床头柜里有本书,你先自己拿着看。” 暮年就是觉得自己被忽略了才来找她陪自己,对于她这话根本不依。 他去拿了书,再跑到她身边,“阿羽,我不识字。” 所以,阿羽快来教我。 不要再看那个贾青青了。 “你先拿支笔把认识的字圈出来。” 风之羽极没耐心的看了眼他手里的书,《格林童话》。 这本书还是南陌送给她的。 贾青青搬不动木梯子,依旧不死心,开始围着风家别墅转。 风之羽在窗边跟着贾青青的步伐移动,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 闺蜜那么多年,贾青青在打什么鬼主意,她门清得很。 不就是想找找风家的围墙有没有漏洞可以钻吗? 就算贾青青把房基底倒过来看,风家也只有一个大门可以进。 鬼鬼祟祟,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如果是来找她道歉,直接从正门走不就好了? 风之羽翘起唇,对于贾青青围着自己家别墅找漏洞钻的想法感到可笑。 风之羽回头,身边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暮年呢? 风之羽第一反应就是先看床底下,不过很遗憾,床下没人。 “暮年。” 风之羽在卧室里找暮年,顺便反锁了卧室门。 刚刚那么大的动静,不出意外的话,母亲会来敲她的门问怎么了。 “叩叩叩……” “……” 这么准的吗? 她才刚想到母亲,门就被敲响了。 风之羽快速去浴室里找了一圈,没看到暮年人。 见鬼了。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风之羽打开门,看到母亲肩头披着狐毛外套站在门口,发髻也有些睡乱, 一脸担忧的问:“之羽,你有没有事?” 风之羽还在想暮年不见的事,有点心不在焉的答:“没事。” “刚刚发生什么事?听着不像打雷。” 风母往她房里看,抬步就要进去。 “妈妈!” 风之羽回过神来,意识到母亲要进她的房间,条件反射的伸开双臂拦住她。 风母拧紧秀眉,“妈妈也不让进了?” 风之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她刚刚没看到暮年。 谁知道他躲在哪个犄角旮旯,母亲进去发现他就不好了。 “不是,是……是……”,风之羽实在编不出故事,干脆据实说: “刚刚的响动是外面有个木梯子倒了,就在楼下梧桐树旁边,我们下楼去看看。” 风之羽边说,边取下母亲身上披着的狐毛大衣,为她穿上。 “走吧。” 为母亲穿好衣服之后,风之羽赶忙拉着母亲离开,生怕晚了一步,暮年就会忽然出现在房里。 走了两步还不忘退回去带上房门,这个动作引起了风母更深的怀疑。 “你屋里藏人了?” 母亲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惊得她身形一震,抬起的脚放下不是,收回也不是。 “妈妈,你说什么呢!” 风之羽鼓着唇,故作气恼。 “你呀!”,风母戳戳她的头,“长大了,就连我这个妈也不让进你屋了。” “哪有。”,风之羽小声嗫喏。 “你脚上还有伤就别出去蹦跶了,回房歇着去。” 风母拉着她往回走。 “妈……我……” “听话。”,风母冷声。 风之羽悄悄瞧着温婉的母亲脸色微沉,猜想母亲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她的脚伤未好,走路跛得有些慢,不等她追上去阻止,母亲就已经推开她的房门走进去。 事到如此,她也阻止不了。 只能祈祷暮年千万不要出来。 “妈妈,你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风之羽后脚走进来,就提高音量大声说话。 不管暮年藏在房间里那个位置,这声音也是足够他听得清清楚楚了。 第81章 没遗传到优点 风母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坐到床边,作势给她铺铺被子。 “我就是来看看我女儿的房间,哪有找什么。” 风之羽刚走过去,风母又起身去打开她的衣柜。 “刚立冬,妈妈给你订的最新季冬装过几天就到,这几天你就将就着旧衣服凑合一下。” 风母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她的衣柜,拎着衣架挨着衣服颜色挂起来, 一会又拍拍打打,看着像是在拍衣服上的灰尘。 风之羽眼珠子跟着她整理衣服的双手,一秒没敢移开,生怕下一件衣服后面就藏着暮年。 衣服按照颜色依次整理排序之后,风母放心的关上衣柜门。 转过身对她说;“妈妈好久没给你添置洗漱用品了,想着上一次还是两个月前。” “我够……”用。 话还没说完,风母就往盥洗室去,风之羽心脏跳得飞快,一头寒凉从头窜到脚底。 她都没敢跟进去。 房间里到处都找遍了,没有暮年的身影,那肯定就是在浴…… “之羽!” 风母忽然喝声,风之羽呼吸一紧。 完了! …… 冬日阳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寒冷,微风徐徐,吹落萧条的干枯树叶。 男子靠在墙角,身材高大,肩宽腿长,穿着一身蹩脚的女士风衣。 骨节分明的手正捧着一本绿色封面,画有小人的《格林童话》看得专注。 微黄的阳光衬得他皮肤苍白,唯有那一双深邃的眼,似照不亮的幽潭,浓郁漆黑。 枯木枝干断裂的声响将他的视线从书中拉开。 暮年慢条斯理转过身,深黯的幽瞳如同一把寒刃落在贾青青喉头。 她动了动唇,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个人是…… 贾青青僵硬的扭头,看向左边的一栋泥瓦色别墅, 又转过头来看向面前的如同鬼魅阴森的男人。 他是风之羽的邻居。 暮年没有说一句话,甚至看着她的眼神都有些漫不经心。 但不知怎的,内心莫名的惶恐不安,每一根汗毛都感知到危险。 下一瞬,对面的男人缓缓蹲下身,放下手里的翻开的书。 阳光洒进书页里,给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描上点点金光…… [男孩刚弯下腰,探头进箱?,??砰地关下箱盖,?下?轧断了男孩的脑袋,滚到了红红的苹果中间。] 暮年的视线停留在这行字,他认不全,但从拼拼凑凑间猜到大概意思,觉得很有趣。 暮年站起身,额发扫在眉下,遮了他的眼。 随着他站直身的动作,贾青青看清他额发下那一双幽暗的黑瞳,浓郁的黑,似一汪冰冷黑暗的毒潭。 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掉进去活活闷死。 幽森,阴暗,窒息,恐怖…… 贾青青挪着步子胆颤心惊的往后退,踩在脚底的树枝在她松开的那刻,断裂两截。 “啊……!!!” …… “你的浴室怎么会有男人的衣服?” 风母两指捻着一套黑色的卫衣套装从浴室走出来,表情嫌弃。 “这哪儿来的?” 风母盯着女儿质问,温婉的脸上浮现怒意。 风之羽凝在胸口的气沉下去,看着母亲手里那套洗得发白的衣裤,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还好,不是暮年。 “这个是……是我……一个同事的衣服。” “什么同事,这么旧的衣服还舍不得扔。” 风母往地上一扔,“男同事的!?” “不是。” 风之羽见母亲生气,想也不想的开口否决。 “是文莉,公司里认识的女孩子,走的中性风,她的衣服都是这种类型。” 风之羽瞄了眼地上的衣服,补充道:“中性做旧风。”” 风母将信未信,狐疑的看着她,“你帮她洗衣服?” 风之羽在家是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洗过,说帮别人洗,母亲定然是不可能会信。 “不是,我觉得这种风格挺不错,借她的衣服试试看能不能穿。” “你想穿这个?”风母难以置信。 “好好的女孩子就穿女孩子该穿的衣服,少学那些不正经的东西。” 风母捡起地上的衣服,搭在椅背上,神色已经缓和些,看样子是信了。 “记得还给人家,你……还是别尝试了。” 风之羽接受着母亲上下打量的目光,看起来对她的身材颇有意见。 “妈……”风之羽双手抱胸,略羞涩的转过身。 她身材纤细偏瘦,一张小脸蛋长得也是清新可人, 偏偏就是胸部太饱满,和她这二两肉的身体骨架子根本不搭配。 风母摇摇头,“你呀,哪儿都好,偏偏只有上半身遗传到我的优点。” 风母是典型的珠圆玉润,几近中年身材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身材窈窕婀娜,从背后看完全就是成熟的御姐范儿。 但母亲的性格是温婉端庄的 ,她和父亲一样,接受的都是老一辈的传统思想观念。 “好了,妈妈,你还是去睡午觉吧。” 风之羽不想继续这种话题,推着母亲离开自己的房间。 安全起见,她将母亲送回房,伺候母亲睡下才起身离开。 风之羽跑回自己卧室,大肆翻找了一遍房间各个角落, 包括窗帘后面,几乎是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暮年的身影。 难道是走了? 风之羽疑惑,他前一秒不是还让她教识字吗? 怎么转个背人就不见了? 想得正出神,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的原因,她总感觉门口有人。 因为暮年,她一个人跟全家都在打游击战, 稍微有点什么动静,就会担心是不是家里人发现她在房里藏了男人。 风之羽摸上门把手,拉开门,霍然是暮年阴气沉沉的脸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出去了?” 她一把拽着暮年的手臂拖进去,关上门,落锁。 风之羽转过身来,怒气冲冲的瞪着她,没瞪上两秒,暮年就扑过来搂她,“阿羽……” 他穿着她的大衣,身上却有一股泥土的味道。 风之羽低眸看到暮年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他踩过的地板全是稀泥的脚印。 视线上移,是他一双修长的光腿没入大衣里,看样子也是空挡。 毕竟,她只给了他一件宽大的毛衣,和外穿的大衣,她的裤子暮年穿不上。 第82章 为她递发 风之羽吸了口气,往门边看去,半只染了泥的脚印压在门下。 “你去哪儿了?” 风之羽口吻带有责怪,拿开他放在腰间的双臂往去开门。 “阿羽。” 暮年手指勾住她的衣摆,攥在手心紧紧捏着,看向她的一双眼,盈满紧张的水汽。 “我去给你擦屁股。” 风之羽扯回握在他手里的一侧衣角。 暮年听得怔了怔,忽而脸颊红润得滚烫。 “你把卧室里面的脚印擦干净。” 风之羽打开门出去前,指着地上的脚印,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幸亏现在是午后,慧姨大概是在卧室里午睡,她拿着毛巾擦地的样子才没被人看见。 从别墅门口,到客厅,再到楼梯,风之羽擦完地板上的脚印腰都直不起来。 要知道,她是风家的独生女,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粗活。 为了暮年,她做了太多从前没做过和不敢做的事情。 风之羽回到房间时,太阳正好躲进云层后面,天色阴下来。 她扔掉手里的毛巾,栽进床褥里,暮年立刻弯身去捡起来放到浴室去。 “你拿浴室去干什么?” 风之羽躺在床上看着他,暮年捏毛巾的手紧了紧,垂下眼帘。 “扔垃圾桶。” 风之羽指了指墙角,暮年闻言照做。 片刻后,暮年进入浴室拧了条毛巾出来。 风之羽闭着眼睛,耳边是暮年故意放轻的脚步声,她忽然想起暮年那一双满是泥土的脚。 睁开眼的同时,温热的毛巾落在额角,暮年英挺的鼻梁只差一根发丝的距离就能碰到她的鼻尖。 近在咫尺的一张俊颜,她能清晰的看清楚暮年根根分明的长睫。 她从未见过哪个男人的睫毛像暮年这般纤长浓密, 鼻梁英挺,唇色淡红,五官挺括,棱角分明,简直是漫画书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安静得欣赏着这张勾人心魄的神颜,内心涟漪层层激漾。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清冽气息,风之羽呼吸微滞, 听到自己胸腔里乱跳的节奏,神智有几分冲动。 她凝着眼前的性感颈线,滑动的喉结,视线渐渐不聚焦。 忽然就很想咬上去。 “嗯……阿羽……” 暮年嗓音喑哑的闷哼,低磁的声线透着蛊惑。 风之羽一口咬上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含在口中固定,坏心思的用齿尖磨了磨。 暮年撑在她的上方,身体轻轻的颤抖,颈身红得滴血,青筋鼓动的像是中了毒瘾。 “嗯……” 他大口呼出一口气,带出嘶哑得不像话的一声颤音。 听着像是恶兽出笼的咆哮。 风之羽倏然松口,不等她抬起眼皮看向他。 暮年忽然卸下气力,栽倒在她身上,浑身的重量瘫软压下来,风之羽胸口有些呼吸不上来。 “暮年……”,风之羽被他的重量压得使不上劲,手掌软软的推他。 “你快起来,你太重了。” 话音一落,身上的重量消失。 暮年微微抬起身体,脸从她的肩头一转,埋进柔软的颈窝里依恋的拱了拱。 “阿羽……” 他呢喃着她的名字,嗓音有些磁感的哑,听着性感惑人。 风之羽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宁静的午后,微风不燥,阳光正好,倦意袭人。 风之羽抬手放在暮年背上,视线无意识的落在墙面上映射的树叶倒影,一片一片数着,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一觉睡到傍晚,风之羽感觉到凉意醒过来,动了动身体,身上的重量压得她全身酸痛。 “暮年。” 她推了推身上的人,没动静。 风之羽难受得拧眉,抓住暮年的头发把他从自己颈窝里拽开。 “嗯……”,暮年似在熟睡中,声音倦懒。 他揉着眼醒过来,漆黑莹亮的眸子一见到她就铺满盈盈水光, 宛似夜晚的湖面,倒映着漫天的星子,一阵轻风拂过,还会漾开一圈圈绵延的涟漪。 湛黑的瞳底是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如锦缎稠密的黑发铺在肩头, 乌黑的眼,长卷的羽睫,瓷玉凝脂般的肌肤,吹弹可破,轻轻一掐就能冒出水。 暮年怔怔的看她,唇边扬着温柔的弧度,黑瞳一敛就有水光沾染湿长睫。 他看着她乖乖的躺在怀里,喜欢得不得了,整颗心都是汩汩热流包裹。 “阿羽……” 他张开唇畔轻轻抿着她的名字,只是喊着她的名字,只是知道她能听见。 他就能满心欢喜,身体四肢百骸都穿过令他酥麻的电流,唤醒他沉寂黑暗里的灵魂。 “你起来。” 风之羽刚睡醒,声音模糊得有些哑,像是猫儿撒娇卖萌的嗲声。 暮年听了欢喜的双腿直摆动,低下头去蹭她的额,“不要。” “暮年,我快被你压扁了。”,风之羽哑着嗓子低吼。 暮年瞬间停下摆动的腿,抬起头,双手捧起她的脸凝着, 在看到她一脸不高兴的神态时,唇边扬起的弧度也骤然间消失。 他撑起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留着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 “起床了。” 风之羽间见他又想凑过来,即刻坐起身, 抬手拨弄自己的头发,不给他机会靠近。 暮年跪坐在床畔,双手交叠在腿上,安静的盯着她整理头发,眼神含着期待,像个等着被宠幸的小媳妇。 风之羽知道他想凑过来咬她的脖子,偏偏不让他得逞,手指插进浓黑的发丝间缓慢的梳理着。 她的头发柔顺,睡得凌乱了些稍微拨一拨就可以。 风之羽将头发捋到一边,慢悠悠的辫起麻花辫。 暮年伸手拉住她的衣摆拽在手里,紧了紧,心里空落落的部分才踏实了些。 他聚精会神的看她编头发,专注力比她还要集中, 偶尔会把她遗漏的一缕头发递到她手中。 风之羽看他一眼,他会立马弯起眼角,眸光里闪动的光芒全是因她而起。 编完头发,风之羽放下手,她白嫩的颈边没了阻挡, 他便兴冲冲凑进她柔软的颈窝里,亲亲舔舔,喃声轻唤她的名字。 她就像是他的一位续命药,无时无刻都得带在身边。 病犯了,就必须要吸上两口。 第83章 我留给阿羽的鸡腿 用晚餐的时候,风之羽故意吃得慢,等爸妈都吃好离开了, 她从盘底拿出准备好的塑料袋,挑了最大的几根蟹肉棒, 和一条没怎么动过的鱼塞进袋子里。 正准备溜上楼的时候,慧姨从厨房出来,风之羽眼疾手快背过手去。 她嚼着口中未来得及咽下的食物,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问: “慧姨,还有米饭吗?” 慧姨看向她身后的碗,里边还剩半碗饭, 疑惑的问:“小姐还吃吗?” “嗯,我再要一碗米饭,慧姨你去厨房重新拿个碗给我盛。” 风之羽点头,眼不眨心不跳。 她现在说谎话是驾轻就熟,张口就来,不带犹豫的。 “好,那给小姐盛半碗?” 慧姨担心她吃不完,礼貌性的问一句。 “嗯,小半碗。” 眼见慧姨转身进了厨房,风之羽趁机一溜烟儿的跑上楼,关上房门之前朝楼下喊了句, “慧姨,我不吃了。” 厨房里的慧姨正盛着饭,就听来了这么一句。 风之羽反锁房门,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身后的人,“吃吧。” 暮年拿着一袋子香气扑鼻的食物,看着比筷子还长的一根蟹腿无从下手。 她瞥过去一眼,就看到暮年微愣的表情。 糟糕。 忘记给他拿筷子了。 “你可以用蟹腿做筷子。” 风之羽替他出主意,拿过他手里的一袋子食物放到桌上。 “吃啊?” 她都坐下了,暮年还站在门边不动。 刚刚她进来的时候,他也没有抱她,还有那么点不自在。 风之羽拿起一根蟹腿掰了两截,肥嫩饱满的蟹腿肉冒着热气,“暮年?” 她举着手里的蟹肉示意暮年过来接。 暮年扯了扯衣服,拉得板板正正,似下了什么重大决定走过去。 “阿羽......嗯?” “吃吧。”风之羽用蟹肉堵住他的唇。 暮年迟钝的嚼了嚼口中的长条蟹肉,咬断,抬手拿在手里看。 “你看什么?” 风之羽看着他僵硬的表情,忽然豁然大悟。 暮年连海鲜粥都没吃过,帝王蟹可能也是第一次吃。 “你......是不是没吃过?” 风之羽问得小声,她觉得这话问一个大男人也尴尬。 暮年微顿,秘密被戳破,耳尖倏地涨红。 看着她发红的耳,风之羽适可而止的转移话题: “这个掰开就可以吃了。” 她拿着蟹腿,贴心的给他做了个示范。 “你慢慢吃,我去洗手间。” 风之羽往盥洗室走,考虑到自己守着他吃,暮年可能会不自在。 人总是羞怯于未知,看暮年红透的耳朵就知道。 他现在需要自己慢慢摸索学会吃蟹,她看着,反而会让他不敢动手。 风之羽回头看了眼,对上暮年追随她的视线。 “阿羽……” 他轻轻呢喃一声,抬脚就要跟过来。 “我自己可以。” 风之羽冲他微微一笑,瞬即关上门。 她可不要暮年抱着上厕所,她又不是残废。 门砰的一声关上,响起落锁的声音。 暮年蓦地停下脚步,望着洗手间的门,眼神黯淡失落。 空气中飘着海鲜的香味,暮年咽了咽口水, 转过身无所适应的学着风之羽刚才示范的动作, 拆开蟹腿壳,尝了口鲜美的肉,就再也不肯吃。 风之羽解决完出来的时候,站在盥洗室门口,目光直视暮年放在桌下那双冻得发白的脚。 “暮年,你今天下午去哪里了?” 如果不是看到浴室里有泥,她都忘记这回事了。 暮年闻言转过脸去看她,“我回去了一趟。” “回你家吗?”,风之羽狐疑,“那下午你脚上的泥是从哪里来的?” 暮年掰断蟹腿,抽出里面肥嫩的肉,动作流利的剥完最后一根蟹腿,放进装鱼的袋子里, 从容不迫的开口:“我去了花园浇水。” 风之羽看他游刃有余的拆分蟹腿肉,心里甚感欣慰。 就好像是妈妈教会了儿子拿筷子用饭的心情。 “你回家了怎么不穿鞋过来?” 暮年擦手的动作微顿,脊背僵直。 她的鞋暮年又穿不了,风之羽看他那双脚可怜, 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的毛拖鞋放在他脚边。 暮年见她过来立刻拉住她的手,“阿羽……我忘记了。” 他的眼神可怜巴巴,似乎是怕她不信,握着她的手有些紧。 风之羽觉得他奇怪,没穿鞋就没穿,用这种眼神看她算怎么回事? “嗯,你快吃吧。”,她随口敷衍了一句。 没什么表情的看了眼袋子里,肥硕的蟹腿肉铺满鱼肚。 “我给阿羽剥的。” 暮年见她的视线落在蟹肉上,美滋滋的喂给她一根蟹腿,“阿羽吃。” “我吃过了。” 风之羽别开脸,她不太喜欢螃蟹。 餐桌上也就剩下螃蟹和鱼没怎么动过,她才拿上来的。 暮年脸色黯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扫下一片阴影,眸光失色。 他已经好久没喂阿羽吃饭了。 暮年忽的想到什么,从桌前站起身,在床头柜里拿出来一个用纸巾包裹的东西。 风之羽好奇的跟过去,“这是什么?” “鸡腿。”,暮年看她跟过来,脸上的笑意欢欣。 修长的指节一张一张翻开纸巾,动作珍惜,像是在开启一件宝物。 风之羽听他说鸡腿的时候脸色就变了。 “中午的鸡腿你留到现在?” 听着她拔高的音量,暮年有些愕然,声音弱弱地道:“我留给阿羽的……” 这句话惹的风之羽心中火气更甚,什么叫留给她的! 她又不是穷得吃不起饭,会吃上顿剩下来的食物。 且还是被他啃过皮的鸡腿。 “扔了。”风之羽面露嫌恶,退了两步。 暮年怔怔的看着她后退两步的动作,和厌恶的表情,知道自己又做错了。 阿羽那样好,怎么会吃一只放了很久的鸡腿。 “暮年,你听到没有?” 见他不动,风之羽压着怒意轻声吼。 “阿羽吃鱼吗?”,暮年垂下眼睫,喃声问。 “我不吃!暮年,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风之羽没忍住脾气冲他吼,都说过多少遍吃过饭了,还一直问个不停。 她是真的从未如此烦过一个人。 第84章 依赖他的温度 暮年站在那儿毫无反应,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见他还没扔掉鸡腿,风之羽忍不住亲自动手。 手刚伸出去,暮年拿着鸡腿就往嘴里塞。 “你干什么?” 她一把夺走鸡腿扔掉,力道重的砸倒垃圾桶。 “暮年,一条鱼,一只帝王螃蟹六条腿儿还不够你吃吗?” 非要吃这个! 风之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暮年没想到她会这般蛮撞抢走他手里的鸡腿,看她的眼神懵的不可思议。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粗鲁,对上暮年惊诧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 风之羽倏地转身,顺走床上放置的一本格林童话,往窗边走过去。 她没耐心的随便翻了翻,看着书,却在想着自己刚刚的行为是不是太鲁莽。 突然,手里的书被一只手拿走。 书页里几点鲜红,在暮年手里归于黑暗。 书本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风之羽没来得及看到鲜红的那一页。 不用看,她也知道谁拿走了她的书。 本来也就没什么看的心思,书被夺走,风之羽头也不回的往窗边走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树叶撩着夜色轻轻晃动,花草间几只飞蛾扑动。 衣角沉了沉,依照对暮年的了解,是他在扯她的衣服。 “阿羽……” 他轻弱的唤她,嗓音吹进夜里,有些阴冷。 风之羽心烦,现在不想他靠近自己,冷声打发他走,“你先去吃饭。” 暮年也只是扯了扯她的衣角,没得到她的反应,也没有一个眼神,垂头丧气的放开手。 眼前的一切比起他布置的粉系卧室,华丽的耀眼。 暮年边吃边打量着风之羽的卧室,从家具到地板,再到墙面,都是极简中透着奢贵华丽。 不是在自己的地方,他多少有些自卑。 金钱总是会让人在富有的人面前低上一等。 暮年在风家的所见所闻,以及风之羽给他感受到的就是他和她的差距。 以至于他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他害怕自己孤陋寡闻的一面,揭露在她面前。 他怕阿羽会更讨厌他。 入夜,暮年抱着她洗澡,风之羽才发现,他连沐浴露都没用过。 她没有揭穿他,自己拿了浴球摁了沐浴露打泡,抹在身上搓洗。 洗澡这种事,她要是主动教暮年不就等于接受他给自己洗澡了吗? 男未婚女未嫁,矜持还是要有的。 风之羽下午擦了地板,太久没运动,腰酸背痛。 泡过澡之后,浑身血液循环,暖暖的淌过每根血管,睡意很快袭来。 其实她知道,作用最大的还是后腰上那只温暖的大掌。 他轻轻揉按她的腰,缓解了些酸痛。 暮年的掌心宽厚,长有厚茧,粗糙的感觉却让她觉得安心。 风之羽很快睡去,再次醒来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床头的小灯已经熄灭。 温暖的怀抱离她远去,风之羽在被窝里拱了拱,没找到那处让她舒心的温度。 或许,暮年去了洗手间。 翌日 天光大亮,风之羽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困意浓眷得睁不开眼,她喊了声暮年,没人回应。 便自己虚眯着眼从床头柜里摸出手机,一看是关机的提示音。 风之羽小手一挥,手机不知道掉在那里撞得一声响。 她没管,拉着被子埋头藏进去继续睡。 “叩叩……” 刚进入睡眠状态,门又被敲响。 风之羽烦躁的踢了踢被子,翻个身捂着耳朵。 “之羽,早餐要吃吗?”,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不吃。” 睡意朦胧的嗓音几分迷糊的从被窝里响起。 风母知道自己女儿早上起不来,爱睡懒觉,听着房内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也只是笑笑。 临近中午,风之羽在床上躺得浑身不自在,睡不着,但眼睛就是睁不开。 “叩叩叩……” 又有敲门声响起。 虽然她没睡着,但听得敲门就是觉得烦躁。 “小姐,安装灯管的师傅来了,你开开门。” 什么灯管? 风之羽一把掀开被子,依旧没睁开眼,一张嫩白的小脸捂得有些发红。 “来了。” 风之羽先去盥洗室洗了个脸,清醒几分后打开房门。 慧姨带着一个背着大背包的安装工人站在门口。 “怎么这么早?” 风之羽捂唇打了个哈欠。 “小姐,这都快十二点了,哪还早啊!” 慧姨给师傅指了个方向,就去拉开她的窗帘。 唰拉的一声,窗帘拉开,明黄的太阳照来,卧室里瞬间敞亮。 “太阳都晒屁股了。”,慧姨笑道。 “等等!” 风之羽忽然惊呼一声,一只脚踏入盥洗室的安装师傅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了小姐?”,慧姨疑惑的看向她。 风之羽快速扫视了一圈卧室,再看向盥洗室门口的安装师傅,“你先出来。” 她看过去的眼神藏不住的紧张。 师傅退出来,风之羽飞快跑进去关上门,“我先用个厕所。” 盥洗室的门关上,她才松口气。 怎么把暮年给忘了。 “暮年。”,风之羽轻声呼唤,往浴室里走去。 瓷白的墙面光可鉴人,浴缸里昨夜的洗澡水还没放掉。 空空荡荡…… 暮年又不在? 风之羽蹙起眉,一大早他又去哪里了? 纤细的指尖按下按钮,马桶冲水。 风之羽打开门,慧姨立刻朝安装师傅摆手, “进去吧,浴室里面的灯坏了。” “慧姨,我好饿。” 风之羽抱住慧姨撒娇,声音懒懒有着刚睡醒的哑。 “给你温着饭的,小姐你下去吃,我在这儿守着。” 风之羽甜甜的笑出声,还没走出房门,安装师傅就从浴室出来。 “哪个灯坏了!没看着有坏的灯啊?不是说灯掉下来了吗?” “浴室里啊!” 慧姨瞬间质疑着这师傅的眼神,带着师傅去浴室看。 “唉!灯呢?” 慧姨疑惑的声音传出来,风之羽忽然想到暮年说要给她换灯的事情。 难道是已经换好了? 她昨晚洗澡的时候还是打的手电光。 走进浴室,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装好一盏圆盘形状的灯,正亮着。 慧姨摸着开关,反复按了几次,灯光明明灭灭。 风之羽暗暗吐口气,“这个是我之前就买好的灯,昨晚上装上了,忘了说。” “啊?” 慧姨听她说这话满头雾水。 小姐什么时候买的灯? 这灯要装上去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吧? 第85章 望着对面别墅发呆 慧姨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白色的圆盘灯,又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看向她。 …… 立冬过后,晴朗了两天,最近几天气温降得快,冷空气呼在口鼻中冻得浑身打冷颤。 和贾青青闹掰之后,她连个吃饭逛街的朋友都没有, 暮年再没出现过,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百无聊赖又心烦意乱。 风之羽在家里呆了几天之后,也实在闲不住,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去了公司。 她上班的地方是风家旗下的一个小公司,知道她身份的没几个人。 但这次回来,不少人对她笑脸相迎,就连之前对她爱答不理的几个老员工也改变了态度。 风之羽放下包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屁股还没落下,就听到前面一排的两个女孩儿在谈论新来的‘南总监’。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到南陌。 她所认识的人,也就只有南陌是姓南。 一整个上午,办公室里都在私下议论着什么,没完没了,叽叽咕咕的声音吵得风之羽头疼。 偏偏她还不能说什么。 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就因为单纯的提醒了前面那俩姑娘一句小点声,结果被职场霸凌了。 她的水杯里被人放了绿植的营养土,开会的时候也有人故意拿走她的方案报告。 工位上的东西也经常缺失,后来她在垃圾箱里面看到过。 风之羽趴在桌面上,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无可奈何。 她成绩优越拔尖,听从家里安排早早结束学业,到自家公司从底层开始,学习经验。 读书考试只需要死记硬背,她是在行的。 到了职场除了工作,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职场关系需要维护,费神又累心。 没了风家小姐的身份加持,她就是在普通不过的打工人。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靠自己去摸索学习,被迫成长。 这种贫乏无味,又勾心斗角的职场生活,她厌烦至极,又无法摆脱。 她能做什么呢? 和父亲闹一场说自己吃不了职场的苦吗? 浑浑噩噩终于熬到下班时间,风之羽挤在拥堵的电梯里,听着大家各自聊说有笑,只觉得他们的表面功夫做得真好。 忽然间,不知是谁提到了南陌的名字。 她这才知道,南陌已经到鑫凰任职总监一职。 也就是她现在所在的公司。 电梯里涌进来一群人,风之羽恍惚的思绪回神,发现电梯已经到了一楼,费了些劲才从电梯里挤出来。 朝九晚五的工作,日日夜夜的重复,生活平静的外表之下压抑着沉重的躁郁。 “停车。” 路过别墅区的第一栋泥瓦色洋楼时,风之羽叫停了车。 窗户打开一条缝,冷空气灌进来,有些涩眼。 风之羽面色平静的看向别墅大门,上面缠绕着一条锈迹斑斑的大铁链,些许绣灰落在地面。 她垂下眼去,看到门前是石板缝里冒出的杂草似乎又长高了一截。 整栋别墅笼罩着一层无人居住的凄凉。 好像,已经很久没再见过暮年了。 元旦节的晚上,风晋文吃饭时接了一通电话,火急火燎的出了门。 饭后没多久家里来电,母亲接了电话之后,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出门。 风之羽躺在沙发上看一本时装杂志,听着母亲临走前叮嘱的话,还没反应过来,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冷冷清清,空空旷旷…… 风之羽望着天花板上炫目的灯光,没了看杂志的兴趣。 门外汽车驶离的声音渐渐远去,风之羽慢悠悠站起身往外走去。 碧绿草坪蒙着夜色,院墙上蔷薇怒放,粉色的生命力张扬肆意。 草坪上几株灯火燃着蓝色,神秘寂静。 慧姨在草坪上正准备撤下烧烤架,见她出来,问道:“小姐,吃烧烤吗?” 风之羽摇摇头,慢慢往外走去。 夜晚宁静,冷风温柔却刺骨,她紧了紧衣裳,倚靠在别墅大门上,看着远处静谧的黑夜愈来愈深。 慧姨一趟又一趟跑进跑出,不知道来回多少趟,草坪上准备过元旦的篝火烧烤彻底收拾干净。 风之羽听闻声音喊她,回过头去,慧姨双手端着一个大托盘正往厨房里去。 “小姐,外面冷,进屋吧。” 风之羽抬手折了花,装饰在黑漆木大门的锁扣上。 黑粉相间,别有一番艺术美感。 她弯起唇,笑了笑,不达眼底。 关上门,她一步一步往楼上走,步履缓慢,穿梭在黑夜的冷风中,鼻尖染着冻红。 风之羽回到卧室,第一时间是往窗边去,看看对面那栋别墅。 这些天她时常在窗边一站就是半小时,习惯性的望着对面发呆。 第86章 早有预谋 有些讨厌的东西一旦融进生活,搅乱你的习惯, 当你开始去适应的时候,那些讨厌的又悄然消失, 连根拔起,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像是一场暴雨,天晴过后,看不见它的一点痕迹。 却又在悄然无息间改变了所有。 因为暮年的突然闯入,短暂的相处,她厌恶透了他的存在。 却又在他忽然离开后,感到迷茫,她不知道日子要怎么一天一天过下去。 她近二十年的生活就像一部影片,反复播放在眼前。 她在影片里寻找着自己以前生活的模样,试图回到过去的样子, 现在,她却觉得影片里的人很陌生。 那是一个被设定指令的机器人,影片里的人被掌控在制造商手里。 她每一个选择,每一个举动,都经过程序的精确调试。 包括她的思想,也不属于她。 她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说父母不喜欢的话,那样是不敬,是不孝。 包括她理想的大学,还没说出口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大二结束那年,父母就为她的人生做好了一切打算,作为风家的独生子,她需要进入公司学习经验。 她被迫提前毕业,学校荣誉,学籍学历都不用担心,父亲会为她办好。 公司她是以求职者的身份去应聘,每一关卡都是靠自己切实去经历体会,父亲不会插手。 风晋文夫妇去外地处理公务已经有些日子,风之羽公司家里两边跑,每回路过那栋泥瓦色的洋楼都会多留意两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 期待暮年回来吗? 她不想再见到暮年,不想生活在他每一个细致入微的举动里,那样的她是没有自由的。 和生活在父母的掌控之下没什么区别。 就像她小时候爱玩的芭比娃娃,娃娃没有选择权,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头花,一切只能任由她掌握在手里。 后来,她再也不玩。 天气似乎越来越冷,后院的芭蕉林笼上一层寒霜,指尖微触,薄薄的水汽化开,叶面绿得更深。 周末休息,家里只有她和慧姨两个人。 慧姨在做早餐,她就到后院里随便走走。 风里有淡淡的芭蕉清香,撩起发丝拂在脸上,有点痒。 风之羽抬手拨开,一阵风吹来,刚被拿下去的发丝又紧贴在她的鼻尖。 莫名的,这赖皮的样子让她想到了某个人。 他也会在被她推开无数次之后,不依不饶的凑过来,发狠的抱住她。 手里电话响了,风之羽看了眼来电显示,猜到是慧姨叫她吃早饭,转身往回走。 早餐是她喜欢的虾仁粥,小碟子里是她喜欢的小咸菜,吃粥必备。 周围一切都是她熟悉的家具陈设,还有照顾她长大的慧姨,永远都在厨房里忙碌,亘古不变。 一切都在慢慢回到正轨,回到属于她风之羽的生活。 日子平平淡淡,宁静而温馨…… 她不需要考虑任何,也不需要有任何梦想, 父母早为她安排好一切,她只需要按照他们规定的路走下去, 就能轻而易举获得别人付出半生都得不到的一切。 “小姐,刚出锅的拇指包。” 慧姨放在桌上一笼热气腾腾的小包子,夹了两个放她碗里,“虾仁馅儿的,小姐尝尝。” 风之羽低头品尝,慧姨笑着回厨房继续鼓弄一摊子繁琐厨事。 虾仁馅儿的拇指包味道很鲜美,肉质q弹软嫩,一口咬上去,浓浓的海鲜汁水满口香溢。 如果是在暮年家里,吃上一回肉都是奢侈,更不用说海鲜。 不由得,暮年在厨房吃粥舔碗的模样在眼前浮现起画面。 风之羽噗嗤一声笑出来。 慧姨听见了乐呵呵的走出来,“小姐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风之羽收敛嘴角,“没。” 两天后的早晨,风之羽梳洗过后准备出门,慧姨一如往常准备好早餐打包给她带去公司。 风之羽爱赖床,出门的时候来不及用早餐,只能带去公司吃。 打开门,一家三口匆匆忙忙路过门前,像有什么急事, 两个大人推着婴儿车神色惊慌,车轮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站在门口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直到下午回家,别墅大门口拉了一排醒目的警戒线,司机去问了才知道,小区里发生了命案。 命案现场就在她家附近不远处的喷泉池,风之羽本是没心思去看热闹的。 但她住得近,离现场最近的几户人都被警察叫去问话。 警察问的问题也无非就是一些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人路过。 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认不认识遇害者。 风之羽都如实回答,直到最后一句话她愣住神好半天也没缓过来。 警察的话尤在耳畔,“认不认识一个叫贾青青的?” 做记录的警察停下笔,掀起眼皮看她,目光警觉起来, “你和遇害者贾青青是什么关系?” 风之羽沉下胸口滞住的一口气,连连深吸几口气,惊诧的问: “你说遇害者叫贾青青?” 几个警察互相看一眼,迅速围朝她围过去,几个制服警察的身影逼近,威压感扑面而来。 就是没做坏事,心里也开始不安忐忑。 “你认识贾青青?”,警察又问,锐利的眼神惊奇又带有怀疑。 风之羽咽下心中慌乱,“嗯,她和我是……同学。” 她整个人都是飘忽的,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就...... 几个警察瞬间精神起来,从头到尾问了个彻底,排除风之羽凶手嫌疑后,最后还要求风之羽随时到警厅配合案子进度。 慧姨见她被警察带走单独问话急得不得了。 到家的时候,慧姨正在通话,想必是在报备她的情况。 见她进来,慧姨松口气,招呼她接电话。 风之羽刚把电话拿到手里,听筒那边就响起父母着急的声音。 她把电话贴近耳朵,温声道:“我没事,警察就问了两句,这事与我无关,你们放心。” 父母没有提到贾青青,想来是还不知道出事的人是谁。 电话挂断之后,回头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一道汤羹,慧姨在厨放忙碌晚餐。 “慧姨,我今天没什么胃口,不用做太多,够你自己吃就行。” 不等慧姨回头,她便转身往楼上走。 风之羽的太阳穴跳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的前兆,闹得她心慌。 面对玩伴的离世,她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 倒不是还记恨着贾青青,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所以从容。 次日,风之羽是在急乱的敲门声中响起,慧姨告诉她家里来警察了。 “风小姐之前失踪过?”警察出示证件,向她提问。 虽是提问,他的口气却是笃定的,应该是查到了家里之前报案的记录。 风之羽犹豫一瞬,心跳得很快,“没有,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去邻镇玩儿了几天,没告诉家里,造成了误会。” 这时候,她不可能提起和贾青青闹矛盾的事,避免成为怀疑对象。 “风家别墅外围的监控坏了,你们知道吗?” 警察目光严谨,扫视一圈风家客厅,目光落在沙发上的风之羽身上, 又似不经意的抬眸看了眼站立在沙发旁边的慧姨。 慧姨一个劲的摇头,积极回答问题: “别墅区的安保还不错,平时都没什么事情,监控就是个摆设,没怎么看。” 风之羽附和的点头,监控室她长这么大都没进去过第二回,坏没坏她更不知道。 慧姨领着警察去监控室调取监控录像,别墅区外围的监控最后一次录像,是在她成年礼的前一天,之后的全是黑屏画面。 风之羽心下骇然,忽然想到自己在成年礼当天被暮年掳走, 这么看来,暮年是提前破坏了监控,早有准备。 第87章 风之羽染上嫌疑 那贾青青的事,会跟暮年有关系吗? 风之羽心里惴惴不安,半个月前她看到过贾青青,那是时她还想爬墙进屋。 而暮年那天下午,也出去过,回来的时候,满脚的稀泥。 但那天......并没有下雨。 风之羽将手放进衣兜里,藏住指尖的颤抖,她怕被警察看出来异常,转身往监控室外面走。 “风小姐。” 突然被叫住,风之羽身形一颤,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我听说你们隔壁那栋楼是个精神病在住,大半夜的出门,你不害怕吗?” 她呼吸一滞,黑眸瞪大紧盯着前方,但没有焦距。 慧姨看看自己小姐的背影,又看看警察正盯着的监控界面,心中焦急担忧。 “小姐。” 慧姨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风之羽慢慢松下绷紧的身体, 随着肩膀放松,一只手掌忽然拍在她的肩头,风之羽惊吓的一抖。 她这才惊觉自己反应太过激,警察应该是怀疑到她身上了。 但贾青青的死和她没有半点干系,这一点不容置疑,就算要查,她也没什么可怕的。 风之羽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默默沉下一口气,回头, “警察先生是什么意思?” 警察眼神幽幽的看她,似要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风之羽极力镇静,坦然与之对视。 没从她身上看到什么破绽,警察便让开身体。 风之羽一眼看到电脑屏幕上暂停着一个阴森的背影。 雨夜里白色的身影,如瀑的长直发,手里握着一把银亮的水果刀,乍看像鬼。 是她。 风之羽惊了一跳,呼吸微促。 是那晚她被暮年拍了裸照,本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提着刀准备去找暮年拼一把。 后来淋了雨,吹了冷风,冲动的情绪被浇灭,望着黑夜漫漫,她突然怂了。 警察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已经怀疑她与这桩命案有牵连。 “十月二十二日晚上,十二点五十八分,风小姐拿着刀出门打算做什么?” 警察念着监控回放上暂停的画面时间,看向风之羽的神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问话。 慧姨看到监控回放也是一惊,不敢相信自家小姐竟然会做出这种毛骨悚然的举动。 风之羽内心已经不再淡定,放在衣兜里的双手握成拳头,掌心湿透。 警察问这话,意味着已经怀疑上她。 只要她把暮年对她做的事情供出去,自己就能全身而退。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怎么就拿着刀冲出门了。” 她没有选择供出暮年。 警察问话的时候,脑海里就自动浮现一个又一个的说辞。 她头脑都是懵的,不等脑子反应过来,嘴巴就不听使唤的先行一步。 她也没撒谎,那天晚上确实是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警察逼问。 监控室的灯光不太明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境的原因,她觉得有些昏沉, 气氛也在几个警察的锐利神色之下愈加森严。 风之羽抬眸瞥见一旁的慧姨已经退到墙角,看向她的神色惊摄又不敢置信,显然是被监控画面上的她吓到。 也是,她从来都是个听话的乖乖女, 在所有人眼里,她胆小,娇气,唯唯诺诺,典型的娇养大小姐。 半夜拿着刀出门这种出格的举动,在她身上发生,确实是让人匪夷所思。 像一个隐藏多年的变态,突然原形毕露。 她走过去,点击鼠标倒回去重放画面。 漆黑夜幕,浓密的细雨翻飞,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凉意。 一抹纯白色的纤细身影疯魔一般的冲出大门,步伐急乱, 仔细看她的肩背,在微微的颤抖。 女孩瓷白的肌肤融入浓郁夜色,染了湿意, 一双纤细的小腿惨白如尸,失血的手指与身上的白裙子融合,苍白如寒雪。 她惨白的手指握着一把银刃的刀,微弱冷白的路灯下泛着寒芒, 纤细的指节捏得刀柄很紧,执攻击的姿势。 忽然,女孩陡然停下脚步,长发湿哒哒的滴水, 森白背影如同一道阴冷的白光,朦胧在雨夜里。 她抬起头前后看了看,面色灰白,已经被雨水浸湿, 指尖颤了颤,手里的刀霍然掉落。 画面中的人站原地站了许久,像一道鬼魅的白影。 直至全身湿透彻底,她转过身,脱力的往回走, 如同没了灵魂的木偶,惨败又狼狈无助。 可怜,又阴森恐怖。 夜色下,落在地面的刀,发出冷白的光芒,落入监控界面里反光刺眼。 这是风家别墅大门口的监控角度。 风之羽点击鼠标,按下暂停,披散的长发,遮住她的双颊,晦暗神色。 她今天和监控里一样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俯身撑在桌面上, 长发如瀑,纤细的背影同样令人不寒而栗。 “我做了什么噩梦,那是我的私事,不可能玄幻到映射到现实里。” 风之羽直起身,拨了拨头发,撩在耳后。 她侧开身,让一屋子的人都能看到监控画面。 画面上正是一抹白色的身影跨入别墅大门的暂停界面, 柏油路上的刀面亮在黑夜里反光。 “警察先生看到了,我拿着刀出门,但也丢了刀回家,我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 警察神色暗了暗,这个监控视频的确不能算是风之羽有牵涉命案的证据。 关于贾青青的命案,只能从风之羽的神情里猜测她有嫌疑,但没有她害人的证据。 而且贾青青遇害的时间,和监控画面的时间对不上。 依照尸体的腐败程度来看,法医鉴定贾青青是在半月前遇害。 而监控回放画面,风之羽拿着刀冲出门去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 送走警察后,已经过了上班时间,风之羽也没了工作的心思,请了一天假。 冬日里昼长夜短,清晨吹来的寒风都带着一股懒倦,天色蒙着一层灰雾。 母亲爱菊,三楼露天长廊上摆满了一盆盆稀奇古怪的菊花,红白,蓝绿,什么颜色都尽于此地。 饶是在外头都难得一见的珍贵菊花,母亲也有收藏种植。 菊花的味道清新淡雅,但种得多了,就有些冲鼻。 第88章 南陌的电话 风之羽揉了揉鼻子,缓解鼻腔里浓郁刺鼻的菊香,往空旷的大露台走过去。 她心里藏了事,情绪压抑,需要吹一吹冷风,拂去些心里的烦躁紧张。 菊花朵朵拥簇,长得茂盛。 母亲长期不在家,也就只有慧姨照料着这些花,才能长得这般好。 风之羽快步离开这花香冲鼻的长廊,余光不经意间瞄到一盆光秃的小雏菊, 几朵小黄色孤零零的冒出碧绿的枝叶间,满盆簇拥的绿叶, 秃露的枝头密密麻麻的迎在风中,显然是有人摘去了花朵。 家里人都知道母亲喜爱菊花,是万万不可能去摘菊花的。 望着眼前秃噜的一盆小黄色菊花,眼前忽然浮现某一天里,她在暮年的厨房喝过一杯菊花水。 那时,她还觉得杯子里的菊花眼熟。 原来,暮年是在这儿摘的菊花。 空旷的大露台上,冷风呼呼的刮过耳边, 不一会,她的耳朵就被寒气冻得发红。 冷风呼入口鼻,身体冻得有些哆嗦。 风之羽双手抱臂取暖,站在露台边缘,俯视着整片别墅区。 贾青青遇害的喷泉池里的水已经抽干,几名清洁工正在清理池底换水。 冷风吹散思绪,无厘头的回忆起她和贾青青一起长大的那些年...... 原来生离死别可以这样的随意,眨一眨眼皮的瞬间,就有生命在悄然消逝。 如果真的是暮年害了贾青青,她对警察的隐瞒就是帮凶...... 露台的防护墙很低,只到她的小腿处,如果风大些,就能刮走她。 风之羽往旁边走了几步,将喷泉池正在清洁的场景看得更清晰。 池子边缘放着一个桶,里面有几条从池子里打捞出来的锦鲤, 还有从池子里捞出来的水草,鹅卵石,荷花,和几座小型假山。 昨天早晨在大门口遇到的那对推着婴儿车, 步履匆匆的夫妇,从喷泉池对面的别墅里走出来, 女人推着婴儿车,男人在和打扫池子的清洁工说着些什么。 听慧姨说,是一对带娃的年轻夫妇报的警,应该就是他们。 贾青青是在半月前遇害的,也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 她记得贾青青不会游泳,听警察的意思,贾青青极大可能是他杀。 风之羽忽然心跳的很快,看着眼前清空的池底,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记得......暮年离开,也有半个月了。 “小姐。” 风之羽震了一跳,深吸口气回过头,慧姨站在长廊上。 “怎么了,慧姨?” “南陌少爷的电话。”,慧姨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是她的。 风之羽接过电话,胸腔里的惊怕还未褪去。 她张开唇,吸了几口冷空气才开口,“喂,南陌哥哥。” “之羽怎么没来公司,身体不舒服吗?” 电话那头的传来的声音,不加掩饰的担心。 贾青青也是南陌认识的,她现在很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起,只迷迷糊糊的嗯了声。 “那你好好在家里休息,我下班去看你。” 南陌声音温润,似有意放轻。 “不用了,我明天就去公司,没什么要紧的。” 风之羽没有接电话的心情,随便敷衍几句,就匆匆挂断电话。 南陌到了鑫凰之后,总是有意无意和她走得很近,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她是风家小姐。 但仅凭南陌总监的身份,跟她走近了,也能引起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小姐,早餐好了。” 风之羽垂眸,她现在哪有吃早餐的胃口。 “多少吃点吧。”,慧姨劝道:“小姐昨晚就没吃晚餐,身体会垮的。” 她点点头,跟着慧姨下楼。 慧姨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似有话要说。 风之羽先开口,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自嘲:“监控回放,吓到慧姨了吧?” 慧姨愣神看向她,欲言又止,“小姐,那天晚上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她勾唇笑笑,“没什么,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而已。” 慧姨忽然停下脚步,双手紧握在一起,似是不太好开口的说道: “那贾小姐的事......” “慧姨觉得是我杀了她。” “不不不!”,慧姨摆手连忙否决, “我只是觉得小姐对于贾小姐的离世太过平静, 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在警察面前小姐还是要表现得难过些。” 风之羽看着慧姨,良久不说话,忽而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餐桌上,慧姨没再像平常那般守着她吃饭,厨房里也没有慧姨忙碌的身影。 早餐很丰富,风之羽吃在嘴里,却没有胃口。 所以,慧姨在怀疑她和贾青青的死有牵连吗? 因为什么呢? 因为贾青青离世,她作为儿时玩伴,没有半点伤心吗?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伤心,贾青青可以不管她的死活, 她又为什么因她的生死产生没必要的情绪。 只不过,心里比起暮年离开,现在更加空落。 ...... 风之羽出门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大奔, 车窗下降,英俊的男人探出头来,嗓音清冽,“之羽。” 风之羽微愣:“南陌哥哥?” “上来,我送你。” 男子朝她笑,清晨灰蒙的雾也抵不过他温暖俊朗的面容。 风之羽跟自己的司机打好招呼,上了南陌的车。 “身体还好吗?” 风之羽朝驾驶座看过去,男子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 她的面颊微红,收回视线,垂下眼睫,小声道:“好。” 面对从小喜欢到大的人,她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南陌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只是在下车的时候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束粉红色玫瑰。 风之羽微愕,接过花束,道了声谢谢。 “跟我还客气。” 南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英俊的脸上是暖阳一样的笑容。 她最初喜欢他,也是因为他笑起来好看。 风之羽盯着面前这个大男孩看得失神,回神过来,耳梢悄悄爬上绯红。 “走吧。”,温暖的大掌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就往电梯走。 “不用。”,风之羽动了动手腕,轻易挣开,她有些错愕。 忽然想到暮年,如果是他,绝不会这样轻易放开她的手。 第89章 南陌和她的暧昧关系 “我自己上去,你先走吧。” 风之羽抬眸,看见南陌近在眼前的一张脸,耳朵烫得更厉害, 她不自在的捏了捏耳垂,低下头去,不太好意思看他。 额角忽然一痛,风之羽抬起头,对上南陌打趣的目光。 “跟我害什么羞,第一次见?” 他敲她额角的指骨还未放下去,又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唇角的弧度笑得让她心乱。 风之羽鼓鼓嘴巴,又垂下头去,盯着怀里粉红的一束玫瑰花,脸颊滚烫。 “怕同事说闲话?”,清冽的嗓音响在头顶,风之羽听了点点头。 “鑫凰是你家的公司,你怕什么?大不了,让那些多事的人卷铺盖回去。” “我是来学习的,又不是耍威风,干什么让她们都回去。” “那你就这么受着,让职场的人都在你背后指指点点?” 南陌语气间有担忧,甚是怕她吃了苦。 “有磨难,才有进步。”风之羽咬着唇道。 “而且,还不是怪你。”,她小声嘟囔,仍然被南陌听见。 南陌被她的发言逗笑,“怪我?” 风之羽抬眸,双颊染着红,目光含着委屈,看着分外楚楚可怜。 “如果不是你还没到公司就打听我,那些人也不会讨论到我身上。”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都是对他行事的埋怨。 面前的人忽然笑出声,温热的指腹掐上她粉嘟嘟的脸颊, “我哪儿知道那群人嘴巴不牢靠,问了句你的名字,就被他们到处传闲话。” 风之羽气鼓鼓的看着他,眸光闪着水花。 南陌立刻松开手,心疼的问:“掐疼了?” “没有。”,风之羽扭开脸去,藏住眼中湿润。 南陌的温柔,让她隐在心底的委屈涌上来,止不住的眼眶酸涩。 “那你先上去。”,南陌给她按了电梯,推着她进去, “再晚就要迟到了,你们部门的主管可又要找你麻烦了。” 风之羽听到主管两个字,心里涌上一股气, 要不是那个刘主管大嘴巴说出南陌问了她的事,她也不会成为大家讨论的对象。 风之羽进入职场,一如既往的大家都朝她看过来,又低下头去。 她在门外还听到几句讨论她靠肉体上位,一见她进来,职场里立刻一片鸦雀无声。 “之羽。” 文莉走过来,干练的短发,男士的西服,如果不是她出声,正常人都会把她看作男人。 文莉拉着她在工位坐下,视线环绕职场一圈,确认安全后低下头, 小声问她,“你真去爬总监的床了?” 风之羽面露不悦,“你胡说什么?” “大家都在传你和总监的事,越说越离谱,无风不起浪,你要说和总监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我是不信。” “随你信不信。”,风之羽起身就要走,又被文莉按下。 “那你怎么解释总监和你打招呼的事?”,文莉一脸质问,眼神里又带着八卦的意味。 “剪短发,穿男装也阻止不了你女人爱八卦的天性。” 风之羽凉幽幽的讽刺她一番,拿着包起身往自己的工位上去。 还好,她没把南陌送的花带上来,否则又要惹得这群人传点什么离谱的事情来。 文莉跟过去,“你少阴阳怪气的啊!风之羽!” 文莉对她讽刺的口气表示不满,叩叩她的桌面,严肃道: “我这是在关心你,你和总监要真没什么,你把实情告诉我,再遇到别人八卦,我也好帮你怼回去。” “谢谢,不用。” 她才不信文莉这张八卦的嘴巴。 文莉对于她冷漠的态度感到很受伤,重重的叹口气,“友尽。” 从她回来工作的第一天开始,职场的新老员工对她的态度就大改观了。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南陌跟刘主管问了她, 刘主管那个大嘴巴就到处去宣扬她和南陌的关系不简单。 因此她没有再遭受之前的职场霸凌,也没有人再往她的水杯里放营养土。 但是,这群人开始背地里八卦她和南陌之间的关系, 有说情人的,有说拿钱献身的,还有说她为了升职爬了总监南陌的床。 各种难听的话不绝于耳,这些都是文莉听来告诉她的。 风之羽心中气愤,终究是一人干不过职场聊聊众人,选择了忍气吞声。 遭受了文莉一天的追击式拷问,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停车场又遇到南陌。 风之羽脚下一顿,下意识的左右张望。 “放心,我检查过了,这部电梯很少有人用,周围没什么人。” 南陌手里抱着早上的那束花递给她,“一束花都不敢拿上去,这么怕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我们有什么关系?”,风之羽仰头看向面前的人。 南陌顿了顿,“情侣关系,算不算?” 风之羽闷声。 她和南陌从小认识,两家父母也是合作伙伴。 两家人算不上是经常见面,但每年重要的日子,她都能见到南陌。 南陌每回见到她,也总会变着法儿给她送上一束花。 女孩儿都喜欢花,对于南陌的浪漫,她也越来越迷他。 南陌和她的关系说不上是男女朋友,但互相暧昧是有的。 上学的时候,南陌和她不是一个学校,但课间的时候,他总会买很多她喜欢的零食送来。 那时候南陌成绩很好,各类学科和课外活动都是拔尖儿, 身高长相也是出类拔萃,很多人都听过南陌的名字。 暗恋南陌的人也很多,对于南陌给她送零食,身边很多人都羡慕嫉妒恨。 小女孩儿也都喜欢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她对南陌也早在心中暗生情愫。 她喜欢他,喜欢到做梦梦到他都会笑,一连开心好几天。 南陌一直在人前偏爱她,却始终没有开口跟她说在一起,她也没有提。 但两人之间暧昧的关系,身边的人都是看在眼里。 现在又怎么突然说起两人之间的关系来? “之羽?” 南陌的声音来回她的思绪,“我们......” “你是不是故意跟刘主管问起我?” 风之羽打断他的话,心里有些慌,甚至害怕南陌说出的话是她预想的那样。 第90章 青春的幻想成真 南陌对她忽然转移的话题有些错愕,“怎么问起这个了?” “就是觉得你可能是知道我被职场霸凌了,跟刘主管问起我,应该是想让大家知道我有背景,不能随便欺负。” 南陌勾唇,笑颜清隽,“之羽妹妹什么时候长得这么聪明了。” 风之羽努努嘴:“我什么时候笨过。” “是,不笨,我的之羽妹妹一直都很聪明。”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点反感南陌故意亲近的言语。 “谁是你妹妹。”,风之羽往他的大奔走过去,留给身后的人一个背影。 忽然间,手臂一紧,她被压在车身上,背靠车门, 海洋香水的味道呼入鼻尖,没来得及抬眼, 身前前投下一片阴影,俊秀的面容直抵她的眼前,仅差分毫吻住她的唇。 风之羽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很快,脸颊迅速窜升热红,忘记呼吸。 南陌低磁温柔的嗓音蛊着诱惑,好听的溺人,“之羽不想做我的妹妹,那想做我的什么?” 扑通扑通的心跳越来越响,敲在两人相贴的胸膛,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就在他吻过来的一瞬间,风之羽惊吓的别开脸,“南陌!” “别怕。”,温柔的掌拿着她的下巴转过脸来, 他抵着她的额,目光温柔,“我会轻一点。” 风之羽紧张的呼吸直喘,眼前放大的容颜温润如玉,完美的毫无瑕疵。 她盯着他弯起的眼,看得有些失神。 面前这个人,是她喜欢了好多好多年的人,怎么能不紧张,不心动。 她甚至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的乱窜。 “唔......” 风之羽倏然瞪大双眼,唇上的温润触感似道电流,窜热她的神经末梢,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是他浓密的眉睫,轩昂的眉宇间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稳重。 他亦如他所说的那样,吻得很轻,呼吸绵长粗沉。 她听得出来他在压抑,即使压抑的难受,他也没有弄疼她。 甜甜蜜蜜的吻,裹挟着炙热,温柔且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禁果。 南陌把她送到家,风之羽都还处在飘忽当中,整个人似乎飘翔在彩色绵云里。 手里电话铃声响起,风之羽微惊,垂眸看来电显示。 手指一滑,快速接通。 电话放在耳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过迫不及待, 像在刻意等电话,她咬着唇犹豫要不要先出声。 “怎么不说话?”,电话那边南陌看穿她心思的笑意传来。 一种被看破的羞恼让她窘迫,故意赌气道:“不想说。” 南陌笑得愈发肆意,考虑到小女孩要面子,笑声压得很低。 “吃过晚饭了吗?”,他温声道。 “嗯。” “行,工作一天了早点睡,明早我来接你。” 风之羽咿咿呜呜的考虑要不要答应,如果答应的太快是不是显得她不矜持, 纠结半天,电话那边响起声音,“嚷什么嚷。” 南陌霸道的冷声传过来,有着打趣的宠溺意味, “就这么说定了,我八点到,带你出去吃早餐。” 即使人不在面前,听着电话里的温沉的嗓音, 想象着南陌此刻的神情,她也没控制住红了脸。 电话挂断,风之羽扑进被窝里捂着头乱拱一通,心跳快得冷静不下来。 今天......南陌吻了她。 风之羽回忆着下午那个吻,指尖触及唇畔,上面好似还有南陌留下的味道。 青春懵懂时,她幻想的接吻对象就是南陌。 没想到,南陌真的吻了她,和她想象中的一样,他极其温柔的对待她的唇。 风之羽裹住被子在床上翻滚了几圈,一会激动得开怀大笑,一会难受得又要哭。 南陌如果知道她不是第一次接吻,还会对她有这种心思吗? 心里哽了哽,风之羽抓紧被角,探出头来,吸着被窝外面的空气,思绪混乱一片。 南陌如约而至,大清早的就开车到了她家,而且还提前了一小时。 风之羽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耳边有温柔低冽的声音在唤她, 好似梦境里仙子的呼唤,嗓音好听的耳朵酥酥痒痒。 风之羽睁开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揉了揉眼睛,再睁开还是那张英俊非凡的俊颜摆在眼前。 “南陌哥哥?” “嗯,睡醒了,小懒猪。”,南陌刮刮她的鼻尖,笑得温润。 “真的是你?” 俊颜凑近她的脸,凝着她惺忪的眼,一本正经道: “怎么?昨晚梦到我了?” “ 你胡说什么。”,风之羽推开他,坐起来。 “嗯......”,南陌站起身,抱臂,饶有意味的俯视她, “小懒猪梦到我被戳穿还不敢承认,恼羞成怒了。” “我没有!” 风之羽气哄哄的咬唇,瞪他一眼, 看到那张清隽的脸,又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没有?”,南陌捏起她的脸颊,“那么小懒猪......为什么脸红?” 风之羽忙捂住自己的脸,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我......我......” “我什么?” 面对南陌的步步紧逼,她的脸红到脖子根,眼圈都有些发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再逗下去,小懒猪要哭鼻子了。” 他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快去洗漱换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风之羽特意找了件高领的毛衣穿上,往上一拉,可以挡住她半张脸, 外搭一件藏青色的大衣,衬得她白皙的皮肤愈发雪白, 浓密的长发扎成长尾辫子,青春靓丽。 “家里又不冷,毛衣拉那么高做什么?” 还没走下楼,沙发上的男子就朝她迎过去,伸手要拉下她脸上的毛衣。 “我刚起床,有点冷。” 她躲过南陌的手,近乎落荒而逃往餐桌上跑过去。 身后的男子笑笑,“不是说好了出去吃早餐吗,你坐那儿干什么?” 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餐桌,风之羽有点尴尬,手忙脚乱的站起身往外走。 南陌的脚步声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不重不轻,刚好她能听见。 第91章 他比太阳还要温暖 风之羽故意走得快,趁着南陌还没跟上来, 拉下高领毛衣透气,白嫩的小脸迎在冷风里红得灼人。 风之羽暗暗困恼,她怎么就那么不争气,总爱脸红。 只要南陌稍微离得她近些,脸就会不受控制的发热。 真要命。 “害羞了?” 暖流拂过耳边,后背猝不及防的落入温暖的怀抱,淡淡的海洋气息萦绕着呼吸。 风之羽瞬时紧张的心脏怦怦跳。 南陌圈住她的腰,贴着她微凉的耳朵磨了磨, “快上车,别冻着了。” 话音刚落,腰上的手臂就松开,南陌拉开车门,扶着她送上副驾驶。 南陌带她去了镇上的唯一一家西餐厅,离公司不远。 “想吃什么?” 他将翻开的餐单放到她面前,风之羽垂眸看到一朵玫瑰形状的甜品。 “这个喜欢吗?” “嗯,喜欢。” 风之羽扬起笑,抬眸,对上南陌温情的眼。 视线交递,两人纷纷陷入彼此眼神的爱意里,水到渠成的拥吻在一起。 绵吻到呼吸不畅,她软进南陌的怀里,听得他略带喘息,温柔的说, “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一起吃早餐好不好?” 她软绵绵的应,“好。” 因为生活里有了南陌的出现,风之羽对待生活不再像之前那般茫然,重新找到生命的方向。 她觉得南陌就是一颗暖阳,他温暖,细心,也幽默风趣。 给她古板的生活,带来一重重的惊喜快乐, 每一天都充实在欢声笑语中。 她开始觉得妈妈的提议似乎没那么差劲,和南陌结婚,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她也开始害怕,怕自己内心的那一点点黑暗会被南陌发现。 路边的蚂蚁爬到鞋上,她会想要踩死。 但南陌说,每一个幼小的动物都值得关爱,因为生命神奇又伟大。 枝头上聒噪的鸟,她会想要烤了吃肉。 但南陌说,鸟是有灵性的,它们是勤劳又可怜的动物。 有狗朝她狂吠,她害怕得躲在南陌背后, 心里暗暗想着要把它的牙齿敲下来,把它的舌头割掉给它的主人下酒吃。 这些阴暗的想法,她只敢藏在心里,从不敢在他面前表露。 南陌...... 他不是像温暖的太阳,他是比太阳还要好上千百倍。 ...... 贾青青的案子已经过去大半个月,迟迟没有进展,警察再次找上门。 “风小姐,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你和贾青青一同长大,她死了,你好像完全不伤心。” 风之羽坐在沙发上吃橘子,手里捧着一本欧世纪的格林童话,闻言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就凭我不伤心难过,警察先生就觉得是我杀的吗?” 她声音清清亮亮,听着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声音,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愣了瞬。 正在擦花瓶的慧姨身体一顿,缓缓朝她这边看过来, 目光复杂,张唇欲言又止,最终咽下要说的话,埋头擦花瓶。 “风小姐,我们是秉公办事,请你配合调查。” 风之羽合上书,“我的私人情绪和案子有关系吗?” 警察张口,又被她打断。 “还是你觉得,我必须要大哭一场,才能排除凶手的嫌疑, 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就可以大哭一场,那么请警察先生以后,不要再来叨扰。” 风之羽目光冷冷的看着客厅里站了一排的警察,目露烦躁。 慧姨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对不住警察先生,我家小姐最近工作不顺心, 心情不好,不是故意要顶撞.........” “我就是故意的。” 风之羽接了慧姨说到一半的话。 气氛陡然寂静...... 慧姨默默走到她身边,碰了碰她的手背,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 “既然风小姐今天不方便说话,我们改日再来。” 警察心里也清楚风家在松阳镇的地位,多少有些忌惮。 何况目前没有一星半点的证据,证明风之羽与案子有干系。 这半个月,他们确实来得太勤了,惹人反感是情理之中。 因为警察多次登门,南陌已经知道贾青青去世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的表情看似乎对此很伤心。 知道她喜欢南陌,贾青青还经常在南陌给她送东西时,故意避开,留给她和南陌单独相处的空间。 南陌和贾青青认识也是因为她的缘故,印象之中,贾青青并没有见过南陌几次。 但自从前天南陌得知贾青青离世的消息后,一通电话,一条短信也没有找过她。 他说好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和她一起吃早餐,这才半个月,他转眼就抛之脑后。 风之羽暗暗生了两天气,今天没去公司,南陌到现在也没有过问。 她把手机屏幕盯穿了,都没等到一通电话。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主动打给南陌的。 风之羽握着手机,忽地用力往沙发上一砸,气冲冲的跑上楼。 慧姨看她在发脾气,也没敢多说什么,也大概猜到自家小姐在因为什么生气。 楼上传来嘭咚一声响。 慧姨看她关了房门,这才捡起扔在沙发上的手机,找到南陌的电话,用自己的手机拨过去。 没过几分钟,风之羽的电话就响起,慧姨松了口气。 “小姐!南陌少爷的电话打来了。” 慧姨拿着她的手机送上去,刚走上楼梯,风之羽就打开房门出来,还是一脸怒气冲冲。 “小姐,有什么话好好说,哪有谈恋爱不闹矛盾的。” 慧姨把手机交到她手里,见她怒气未消,不放心的叮嘱道。 风之羽嘟囔的嗯了声,接通电话,没出声。 “之羽,怎么不说话?” 南陌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已接通,但一直没听到电话里传来声音。 只有一声微重的关门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今天公司临时开早会,没来得及去接你,生气了?” 电话那头南陌温润的声音解释道,尾调轻扬,有哄的意味。 风之羽咬着唇,仍是不肯开口说话。 骗人。 早会开到下午才结束吗? 是他自己说的,以后每天早上都会来接她一起去吃早餐,一起去工作。 早上没来接她,也没有电话告诉一声,现在才知道打电话来哄。 第92章 他名不虚立 把她当什么? 随时都可以忽略的不重要存在吗? “我向之羽妹妹赔礼道歉好吗?为了弥补我的错误,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之羽妹妹做饭,好不好?” “不好。” 清朗的笑声传来,“终于肯理我了?” 风之羽不屑的哼一声。 “那之羽想要什么,我都买过来,嗯?” 她听着电话那头南陌耐心哄着的声音,两天的怒气不知不觉的消散。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给我打电话?” 南陌在那头笑,“我不给你打,你就不知道打过来吗?” 风之羽赌气的哼哼两声,“不是一直都是你给我打电话的吗?” “喔......”,南陌拉长尾音,宠声道:“我们之羽妹妹喜欢被动。” “要你管!” “好,我管,我管一辈子。” “切!” 她才不信! 这才几天就开始不声不响的放她鸽子。 “好了,工作辛苦,之羽妹妹就当今天周末,在家好好休息,晚上我早点过来。” 听着南陌打算要结束通话的意思,风之羽忽的胸口堵上一口闷气。 她还没说要挂,他就开始催挂电话了。 “好。” 抢在南陌前面,风之羽迅速挂断电话。 一点哄人的诚意都没有。 风之羽挥开手机,接过电话之后心里才终于好受些,打算去洗漱妆扮。 这几天因为南陌没理她,她饭都没有好好吃上两口。 就看晚餐南陌的表现了,如果没让她满意,她是不会轻易原谅的。 否则,他会觉得她可以随便哄哄就行。 黑鸽在橙红的晚霞上煽动翅膀,沿着固定的路线飞翔环绕, 当天空最后一抹霞彩沉入老街的旧屋,它们会停在屋檐上栖息, 隐入黑夜洞察这条肮脏的巷子散发的腐臭.......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没说,我谁都没说!” 一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双膝伏地,拼命的磕头, 额前血流满面,身体摇摇晃晃已经跪不稳。 地下通道潮湿的臭水沟里堆满一块块破败的腐肉,恶臭的气味窜入口鼻令人狂呕不止, 无数涌动的蛆虫爬满下水道,流动的黑水油得发亮。 男子缓缓转过身来,瘦削的轮廓凌厉阴森,额发半掩眉骨, 漆暗的深瞳与臭水沟里油亮的黑水融为一色。 “暮先生,你放过我,只要你放过我, 从今以后我做牛做马只为你一人效命, 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男子慢条斯理擦拭着手里的铁钩,抹去血迹,对耳边求饶的话似若未闻。 蓦地,水沟里奄奄一息的一具完整肢体动了动。 他张开唇呼吸,立刻有蠕动的蛆钻进嘴里。 去了皮肉的指骨扑动两下,水沟里溅起水花,很快,便重新归于宁静。 “你是最后一个,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男子幽幽开口,修长的腿逼近,走得有些急,裹挟着一阵阴风扑面而来。 意识到情况不妙,伏跪在地的彪形大汉悄悄往后挪了几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腿就往外冲。 “啊!!!” 一声惨叫,一阵刺痛,一把长钩,大汉倏然栽倒在地。 阴冷的黑影覆在眼前,指节分明的手稍一用力,长钩从大汉的脖子里穿肉而出,血流如注。 但没伤及要害。 “别杀.......别杀我......” 大汉捂着脖子上的洞口,脸上横肉惊惧的颤抖,双眼血红的哀求: “求求你,求求你......” 男子嘴角搐动,森白面容爬满扭曲的青筋,他极恨的瞪着地上的人, “你为什么要跑!你该死!你该死!” 他在这里多呆一秒,就会少看见阿羽一秒。 为什么要耽误他的时间! 潮湿腐坏的水泥地倒映着阴冷的身影,修长的手臂拿着长钩,一次次狠绝的砍下去。 他的阿羽都快跟别人跑了! 他不能再等了。 他等不了! 解决完这最后一个,他就能带阿羽回家了。 再没有人会知道他的行踪,没有人能找到阿羽,谁也不能从他手里夺走阿羽。 血液四溅,地上的大汉哀嚎惨叫,腹部已被凿成一个血窟窿。 “暮年......!” 大汉忽然嘶吼一声,汩汩血流从他的腹部涌出来,他缩在地上痛苦蠕动, 粗嘎的嗓痛苦不堪:“暮年,你缺钱是不是……我给你钱......我把所有积蓄都给你!” 听到钱,他忽然停下手。 彪形大汉见状有戏,忙阿谀道: “求你放我一马,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还不能死。 只要你放过我,从今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 你要我往南,我绝不往北! 往后只要我干一票,就给你分……六……七成!” 暮年盯着地上的人,目光冰冷。 钱....... 如果不是因为钱,他也不会离开阿羽。 暮年瞳色漆暗幽冷,盯着地上的人,眸光沉了沉,黯淡下去。 “可是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住址。” 他嗓音阴冷,没有半分起伏,极冷淡的陈述着。 “我龙霸在道上混了三十多年,讲得就是一个江湖道义才有今天的地位, 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证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的下落。” 暮年丢掉手里长钩,落在地上发出咣咣咣的声响,回音空旷幽远,经久不散。 “姬无义要你找我的?” 龙霸忙应:“是.......” 暮年垂下眼沉默。 龙霸瞧见他这样,心里更慌,血从他捂住腹部的指缝里溢出来,淌了一地。 早听说这小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鬼东西,今天领会到,果真名不虚立。 姬无义派给他的人全都尸首异处,脑袋和四肢没一个是在一块的。 如今,他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已经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钱给我。” 暮年冷幽幽的开口,掀开眼皮,一双寒潭的目光摄出利刃的锋芒。 “钱,钱我得去取,我现在身上也没......” “你耍我!” “不!没有!绝对没有!”,龙霸惊惶的解释, “我有五十万的积蓄,都存银行了,活期,随时可以取。” 五十万...... 暮年紧蹙眉头,瞳孔微微一缩,“五十万?” 第93章 阿羽,我回来了 “啊?”这话听得龙霸心里咯噔一声, “我现在能取出来的只有五十万,还有二百万是定期, 归银行管,我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 你要是缺钱,我伤一好,立马就去给您赚钱。” “二百万?”,暮年不禁抬眼看他,不敢置信。 龙霸爷察觉到他这表情不对,行当里做事的不是随便干一票就能吃好几年吗? 他进这行都小半辈子了,有二百万存款不是在正常不过吗? 但看暮年这表情,像是从没见过这么多钱的模样。 暮年可算是在十三巷长大的,也是他们其中手段厉害的一号人物,难不成连二百万都没混到手。 龙霸倒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姬无义扣了他的钱。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龙霸挪着身子靠到墙上,从裤兜里掏出来一盒被血染得半湿的烟, 点了烟猛吸几口,暂时缓解身上的痛楚。 “年哥?” 暮年阴他一眼。 龙霸当即明白马屁没拍对,立刻换称呼:“暮先生?” 见他没什么反应,龙霸松口气,开始用上混饭吃的绝活, “暮先生,我也在行当里听过您不少......光辉事迹,非常崇拜您,今日一见......” 阴冷的声音打断他的话,“都给我。” 龙霸愣了下,反应过来暮年说的是钱,爽快答应: “好,一共二百五十万,三天内,不!一天内我保准汇到您账上。” “现金。” “现金?”,龙霸粗犷的声音震惊。 二百五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拿现金怕是要开他那辆三轮车才运得走。 “那暮先生,钱我给您送哪儿?” 暮年转眸,看向水沟里腐烂的肉块,“桥洞底下。” 龙霸跟随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会意,“暮先生放心,绝对安全送到, 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就是借我个胆子, 我也没那心去耍滑头。” 见着暮年收回视线,龙霸立刻马屁道: “暮先生,刚才听你话里的意思,您办事拿的回扣好像跟咱们不太一样啊?” 暮年听到龙霸说有二百五十万的存款时,就已经在疑虑这件事。 他知道,一定是姬无义扣了他的钱。 暮年没应声,只朝靠在墙上的人看过去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天生阴暗的脸,却也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他扯下身上染红的塑料罩衣,走向更深的黑暗里。 塑料罩衣可以隔绝飞溅的血,他今天要回去见阿羽,不能让阿羽闻到血腥。 阿羽会怕。 暮年挽起唇笑,轻喃的声音融入黑暗里:“阿羽,我回来了......” 龙霸瞧着那个阴森森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出口后,张口就是一句狠狠的国粹。 “草你马的!” 他辛苦半辈子的钱就这么打了水漂,身子也被折磨成这副鬼样子,还白白折损几个知心弟兄。 真特么倒了八辈子血霉,信了她姬无义的邪,去查暮年的行踪! ............ 南陌到风家的时候已经是过了晚饭时间,风之羽从开始坐在沙发上等人, 到半躺在沙发上等人,最后困得睡过去。 “南......” “嘘!” 南陌朝慧姨点点头,示意她别出声。 慧姨看看沙发上睡着的小姐,指了指桌上的饭菜,低声道: “小姐一直等你,晚饭还没吃,我再去热热。” “不用了,我答应过之羽给她做晚饭。” 南陌轻轻晃了下手里的购物袋,示意自己买了食材。 他笑着道:“要是食言,之羽怕是要生气。” 慧姨欣慰的点点头。 风之羽梦到南陌在厨房做饭的背影,睁开眼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副画面。 男子温暖的背影投射在地板上,肩宽腰窄,长腿修长笔直,就连地板上的影子也透着温柔。 她喊了声南陌,梦里的人竟然回头对她笑。 厨房里暖色的灯光扫在男子清隽面容,薄唇上扬的弧度温柔性感, 一如她初见的那个大男孩模样,他的笑,永远温暖如初阳。 “醒了,还有一道菜,马上就好。” 温沉的声音惊醒她,风之羽撩开身上的毯子坐起身,惊奇的喊:“南陌哥哥?” “怎么?又梦到我了?” 风之羽倏然有些耳热,嘟囔道:“你怎么老说这些让人......” 南陌一边煮菜一边回头看她,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忍住发笑, “让人什么?” “没什么。” 风之羽站起身,视线扫到桌上的菜原封未动。 “南陌哥哥,慧姨做的菜还没有吃。” “我说过要给你做晚饭赔礼道歉,当做是我今天忘记接你的补偿。” 南陌单手托着一碟炒牛肉出来,顺手牵起她拉到桌边,按着她的肩坐下。 他将菜放好,握着她的两只手在她面前绅士的单膝跪地, 抬头仰视她的眼,言语诚挚: “之羽,今天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他看着她,眸光闪动似水的温柔,眼神真挚。 忽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朵白色玫瑰,送到她眼前。 “之羽,原谅我,好吗? 再给我一次深爱你的机会,弥补今天我们错过的时光。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不会再让我心爱的姑娘为我难过。 如果我再犯这样的错误,就让我......” 风之羽指尖覆在他的唇上,阻止他下半句要发毒誓的话。 她舍不得。 她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心里砰砰跳个不停,长卷的睫毛眨一眨就有水光浮动。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梦,她从没想过她的梦会跪在她面前, 对她说,我心爱的姑娘...... 风之羽吸了吸鼻子,强忍感动的泪水,绽放出一个笑颜, 嗓音些许泣哑:“我原谅你了。” 南陌起身,搂着她吻下去,“之羽,我爱你。” 风之羽怔住,她听到了什么? “你......” “快吃饭吧,菜该凉了。” 温热的大掌揉了揉她的头,看着她宠溺的笑。 风之羽拿着筷子手都有些抖,是激动的。 她等到了! “傻笑什么呢?好好吃饭。” 南陌屈起指骨敲打她的前额,无论是敲她的力道还是言语, 都像一个温暖的大哥哥监督小妹妹吃饭。 风之羽鼓鼓唇,乐滋滋的吃了两碗大米饭。 慧姨听到小姐晚上要米饭吃就够惊讶了,没成想小姐还破天荒的吃了两大碗米饭。 果真,爱情具有魔力。 南陌驱车离开后,已经快到十二点,风之羽吃得太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夜风吹起窗帘,拂来凉意........ 许是风大的原因,窗户晃动响起咯吱声。 第94章 睁开眼的美色 翌日 风之羽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身上有千斤压顶的重量,沉得她呼吸难受。 睁开眼,就望见一片湛黑的夜,倒映着璀璨星河,生出温软的潮润来。 他漆黑的长睫轻轻一眨,五官俊逸无害,鼻梁高挺,唇畔嫣红,泛着朝润。 男子正抵着她的鼻尖,修长的双臂紧紧缠着她的身子,双腿因她转醒而欢快的轻轻摆动, 目光安安静静的落在她脸上,眼底又隐着激烈的狂喜,裹挟着一种疯狂的偏执。 风之羽一时还没从睡梦中反应过来,呆呆的凝神, 看着眼前的美色,呼吸屏住,心跳得很快, 直到他绯薄的唇微张,嗓音细腻缠绵的喊出她的名字,“阿羽......” 风之羽一激灵,身体颤了颤,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 再睁开,只看见他唇角漾起欢欣的笑。 “暮......暮年!” 她惊得嗓音有些发颤,推开他,“你怎么回来了?” 他唇角的弧度陡然僵硬,长睫敛下阴鸷,温吞的问: “阿羽,害怕我回来吗?” 风之羽喉头哽住说不出话,心里有种做贼的心虚感,无意识的撒谎, “没,没有。” 他听到她的声音,长睫眨了眨,眼里水汽漫上来,目光欣喜朝她看过去, 挪着身子又要凑过来抱她,她忽的掀开被子下床,有种落荒而逃的惊慌。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排斥的太明显,风之羽清了清嗓子, 虚气道:“我要去洗漱了。” 她神色闪躲,透着一抹心虚害怕,跑进盥洗室后呼呼的喘气。 今天周二,南陌昨晚答应过今早来接她上班的,等会该怎么办? 风之羽双手紧抓盥洗台边缘,心中踌躇惊惶,丝毫没意识到身后压下来的阴影。 “阿羽。” 突然的温暖包裹着她的背,风之羽惊吓得身体抖动一下, 抬眸,镜中映着一张阴郁的面容,有些......惨白。 他闭着眼,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的吸气,嗅着她的味道,不时的轻轻抽搐一下, 她呼吸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空气似被一个无形的、封闭的网给罩住,每一次吸气都让她觉得困难, 氛围安静得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次次沉重猛烈的撞击在胸腔里。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摸到冰凉的触感,眉间皱起,“阿羽。” 下一瞬,她冰凉的双手被温暖包裹。 “你做什么?” 风之羽对他的举动感到恐慌,他竟然扒开胸膛的衣服,将她的手按进去紧紧贴着。 指尖触及滚热的跳动,她不自控的瑟缩起手指,脸有些烫。 “我给阿羽刷牙。” “不。” 她的尾音未落,他便低头抵着她的额欢腾的蹭, “我好想阿羽,好想好想......都快想疯了........” 他嗓音喃喃,溢出温和浓烈的缱绻迷恋, 握着她纤细的手腕一分分收紧,恨不得按进胸膛里面去,将她封锁住。 风之羽担心他会和南陌撞上,趁他松懈的时候抽出手,“我今天要工作,你回你自己家。” 暮年怔了瞬,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拿开手,手里一下子空了,心也空落落的。 风之羽拿起牙刷,瞄着镜子里怔住的人,动作不由得加快。 安静的空气响起她刷牙的簌簌声,乳白的泡沫屑飘到镜子上,点点白色晕染成水渍。 忽的,手里牙刷被夺走,“我给阿羽刷牙。” 他眼神焦急的看向她镜中的脸,嘴边敷满绵密的泡沫,正错愕的对上他的眼。 “我要照顾阿羽。” 风之羽根本不理会他,拿起漱口杯喝了口水,吐掉,自顾自的开始洗脸。 四周寂静,水龙头哗啦放出水声,身后逐渐气喘的声音越来越大,快要盖过水声。 忽然间一声清晰的铁质碰撞,他握住她的双腕扣在一起,长睫眨了眨,松了口气。 风之羽垂眸盯着自己腕上多出来的一双手铐,冰冷的机械冻得她心口发紧。 “你做什么!?” 她冲他吼,满目怒火。 “我来照顾阿羽。”,他同样声音冷冷,对她忽视他的行为极不高兴。 “我不要你照顾!” 风之羽气得一双眼睛通红,举起手去撞盥洗台,手铐发出砰砰的响动。 暮年眼急手快制住她的手,一把打横抱起,心急的哄, “阿羽乖,阿羽听话......” 风之羽不肯依他,用手铐去打他的脸,撒泼的乱踢乱抖,要从他的怀抱里逃脱。 “暮年!你信不信我叫保安把你抓起来!” 他急促的呼吸响在耳边,笼罩着她的全部感知, 无意识的抬起头,只见到一双血红的眼,即将飙出来的泪也是通红,她停止乱动, 他抱着她就地坐下,搂着她藏进衣服里,一声声的喊她阿羽,声音急乱而又泣哑。 一种失去的痛折磨着他的五脏六腑,潮湿滑入领口,他害怕又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只得收紧力道,将她牢牢摁进胸膛里。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木清香,夹带着一丝丝腥气,味道不太好闻, 风之羽动了动,脑袋上多出一只大掌按住她, 她被迫的又躲进他的衣服里面去,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急乱的心跳。 那里面是因为害怕失去她而凌乱的跳动, 风之羽拧了拧眉头,泄气的软下身体,由着他去。 良久,她温软得比猫儿还黏人的声音喊了声他的名字, “暮年” 他听了目光一动,圈住她的手臂更紧。 风之羽从他的怀里抬起脸来看他,无声的泪水闯入眼底,他满脸潮湿的泪大颗大颗往下落,不知道已经哭了多久, 脸上是显目的红印,下颌也被她用手铐打破了皮, 前所未有过的不忍找上她,忽的鼻头有些酸涩。 “暮年......” 她自责的轻唤他。 看着他干燥起皮的脸上泪行满布,被泪淌过的地方全部发红,风之羽心口一紧。 “暮年,你去拿纸来,我给你擦擦脸。” 他几乎是错愕的抬起眼睛看她,不相信自己得到她的关心。 “阿羽........” 听了他喉咙嘶哑破裂的低唤,她才知道他哭得有多难受。 第95章 不听她哄 没忍住,她眼眶酸涩,些微发红。 “你快去。” 风之羽费力的抬起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因为腕上的沉重没支撑两秒,便垂下手去。 她被他箍得太紧,使不上什么力气。 “我不擦。” 暮年眸光闪动,却是嘟嘟囔囔的拒绝了她。 她听得出来他的欢喜,可又为什么不要她给他擦泪。 “暮年,你的脸太干了,我拿面霜给你擦擦?” 她目光乌黑澄澈,映着他哭得狼狈的一张脸,眼窝深邃阴郁,乌黑的长睫湿哒哒的黏在一起, 他目光探究的盯着她,黑瞳闪烁犹豫。 “怎么了?” “我想抱着阿羽。” 他头一垂,毛绒绒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依恋的又蹭又拱,像是在找回这一个月以来的缺失。 风之羽无奈,但看着窗外渐渐明亮,她不由的紧张。 “那你抱着我,我给你擦。” 颈上的脑袋顿了顿,忽的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猛地蹭动起来。 风之羽娇小的身板受不住他撒脱的力道,抓着他的头发喊疼, 他才停下来,满目欣喜的看她,亲她, 从鼻尖到软嫩的唇畔,先是浅浅的品尝,再是试探的含吮, 最后像匹脱缰的野马,碾得她的唇痛苦不堪。 “唔......暮.......暮.......” 猫儿甜软娇细的奶声吞进他的喉咙里,消失殆尽....... 冬日寒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天色渐渐亮开,水珠顺着玻璃滑落,模模糊糊能看见窗外的景色。 这是风之羽长大以后,第一次被当作婴儿圈抱在怀里, 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背上还有一只掌不重不轻的拍着,完全一副哄睡的架势。 可是,她等会还要去上班。 看时候,南陌也差不多在来的路上了。 脱离脚铐,没想到又来了一副手铐,他离开这一个月就是为了给她找副手铐带上吗? “暮年。”,风之羽拿着热毛巾给他擦拭脸上干涸的泪迹,“你之前为什么不声不响就走了?” 她还记得慧姨带着师傅来装浴室灯的那个早上,现在回想起来,暮年应该是在半夜离开的。 暮年垂下眼去亲她,“阿羽好乖~” “我在问你话?”,风之羽用毛巾挡着他的唇。 他搂着她收紧手臂,抿着唇不说话。 风之羽看他这副不想说的样子,也不再问,把毛巾塞进他的手里,拿起怀里的一罐面霜给他涂脸。 冰凉的膏体抹在脸上,白嫩的指尖轻轻推开,带着温热的体温, 他不自觉的展开唇,头更低了低,凑近她,去享受她带来的温度。 风之羽戳了戳他的脸上的红印,用指尖刮磨着他干裂的皮肤,指尖一阵酥痒, 他也跟着身子颤了颤,似是格外喜欢她的触碰。 因为咸涩的泪水淌过干燥的皮肤,他整张脸都有些红,不过并不影响他分外出众的容貌。 她凝着他高挺的鼻梁,指尖沿着鼻尖的弧度滑到干裂的唇畔点了点, 轻声问:“脸疼吗?” 他并不答她,只是稍带了些力道用脸去蹭她的指尖。 语调欢欣的呢喃她的名字,“阿羽......” 知道他不想她停下手,想着等会要跟他说离开去工作的事情,便随了他的意, 两只小掌端着他的脸,轻轻的摩挲。 他一直凝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着,眸光温软缱绻, 瞬刻不曾移开眼,带着一种偏执的专注。 她的手上还戴着冰冷沉重的手铐,没过一会就举不起来。 “我手都累了。” 风之羽抱怨的软调吐在他耳边,刮过温热的气流淌进神经末梢里,在身体里躁动窜流。 他瞬即呼吸一紧,身体绷紧,凝着她呼呼的喘着气。 风之羽不知他怎么突然又激动起来,软白的脸上浮现愕然,“你怎么了?” 眼前忽然一阵眩晕,她落入柔软的床铺里,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有阴影压下来。 暮年扑在她身上,双腿紧缠着她的腿,去t她的下颌,“阿羽.......” 风之羽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激动,心中惶怕, 张口胡乱找话应付他,“暮年,我要上厕.......不,我要吃饭,我饿了。” 暮年咬着她的鼻尖,故意用齿j磨了磨,好像不喜欢听她说的话。 “你把这个给我解开,我下楼吃饭慧姨会看到的。” 她把手铐举在他眼前,乌黑莹亮的眼睛盛满期待紧张。 “阿羽,骗人。” “.......” 风之羽愣了下,心虚的吞了吞口水,“我没有骗你,我真的饿了。” 暮年盯着她软白的脸看,目露迟疑,忽而自顾自得气闷起来,一头栽进她的颈窝里,用力的拱。 风之羽莫名,抬手揉着他毛绒的发顶,有几分安抚的意味。 她诱哄道:“暮年,我下楼给你带早餐上来,像之前那样。” 哪知身上的人根本不吃这一套,突然一口咬住她的颈肉,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咽,动作粗鲁,但始终没用到牙齿。 “暮年!”,她被嘬的痛,手里力道也没个轻重,狠狠拽住他的头发扯,“你松口!” 几近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暮年先松口,鼻子用力的哼着气,气得不轻。 两个人松了劲,安安静静的互相依偎着躺在床褥里。 过了半会,几分阴郁的温和声音响起:“阿羽起床还没有尿尿。” 风之羽提着一口气在胸口半天呼不出去,心里隐隐不安,害怕起来。 他还记着她早上起床就要去厕所........ 果然,暮年下一句话就是,“我抱阿羽去。” “不要!” 风之羽猛得转头瞪他,“暮年,我不用厕所!” 暮年一把抓过她的手捏在掌心里,反反复复的揉捏, 力道也没了对待她的温柔,有几分烦躁不安,似在寻找安全感。 片刻后,他委屈喃喃的道:“阿羽,不可以凶我。” 风之羽微愣,没料到他会说这个,继而胆大起来, “我凶你怎么了?我还没打.......” 因为一双阴沉的眼朝她看过来,风之羽倏然止了声。 暮年盯着她,鼻头轻抽,眼瞳黯淡,睫羽覆下去之后是风之羽看不到的疯执。 他嗓音黯淡,听着冰冷,“一直都是我抱阿羽去上厕所的,现在为什么不行。” 第96章 他滑稽的模样 是因为那个人吗? 他没看她,狭长的眼眸垂着,浑身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压。 风之羽心下发怵,她都好久没看到暮年这样了,一时间不知所措。 只在他抱起她往马桶上放的时候,气鼓鼓的瘪着嘴巴,却也不敢说什么, 只后悔自己刚刚还因为打了他而自责,还给他涂面霜, 早知道就让他的脸干得烂掉! 暮年抱着她小心翼翼的为她擦拭,瞳仁里闪着亮光,欣喜的唇畔收不住弧度, 风之羽看着他唇边的笑只觉得碍眼,很想撕烂他的嘴巴。 暮年丢掉纸巾,抱起她穿上小裤裤,抬手放下马桶盖, 将她放上去坐好,继而跪在她脚边去捧她的一双小脚,端放在眼前检查。 “你干什么?” 风之羽懒悠悠的开口,对他很不屑,有种忍了很久想打人的冲动。 “阿羽的脚伤好了吗?” 他抬起眼看看她,又垂下眼握着她白皙精致的脚踝仔仔细细的检查, 脚踝上没留下一道伤疤,就连稍微深一点的印子也没有。 他反复的确认后,终于放心。 风之羽不想理他,余气未消,冷冷的哼了声。 又想到手铐还没有取下来,暮年这人吃软不吃硬,她应该态度好点。 “嗯,我好了,你的伤呢?” 她低眸,便看到他捧着她的脚一脸满足的亲吻, 听到她的话,骤然愣了下,低低的笑起来。 风之羽挣开脚踢了踢,他留在脚背上的湿润莹亮, 灯光下泛着光泽,她看着自己的脚,眉眼间全是厌烦。 “我也好了。” 他嗓音清冽,透着惊喜。 风之羽往他的后脑看去,那一片已经有新长的乌发,看不出有过伤口的样子。 暮年见她是在看自己,睁着眼睛惊怔的看她,暖意从心底蔓延, 窜到四肢百骸,浑身每一根毛孔都泌出兴奋。 他握住她的脚踝,深深的吻下去,虔诚的如同信徒向他的主祷告。 如果不是怕弄疼她,他会在上面留下一眼就能看到他的记号的标记,这样所有人都能知道她是他的。 暮年欢欣的勾着唇,眉眼间都溢着喜滋滋的弯弧。 风之羽看着他亲吻的举动,一张脸皱在一起,不耐烦的动了动脚,想要他放开。 暮年也如她愿的抬起头,不过并没有看她, 双手握着她的一双脚爱不释手的捏了捏,要把她冰冷的脚捂热。 “阿羽,冷不冷?” 他抬眼问她,暗色瞳孔里丝丝心疼牵连。 盥洗室没有暖气,她早就觉得冷了,风之羽朝他点点头。 暮年便起身抱着她往卧室里去,给她裹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 自己则去到衣柜里找出一套粉色的毛绒长款大衣,和贴身的保暖衣裤。 见他走过来,风之羽从被褥里伸出脖子问:“现在可以取手铐了吗?” 她将手摆到他面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暮年放下手里的衣物,看着她脸上僵硬的笑容,蹙了蹙眉, 低声道:“现在还不行。” 他嗓音温和,无时无刻都温软的黏人,但始终是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阴沉。 也是相处久了,风之羽才能从他几乎没变化的阴沉嗓音里听出情绪。 风之羽一听他不肯取下手铐,转背就往床头另外一边挪, “那你别碰我,我也不要你给我穿衣服。” 她声音凶巴巴的,比没吃到奶的小猫儿还要凶。 暮年听得她的话着急,绕着床尾急切的跑到她面前, 手里攥着一件粉色的底衫捏的紧紧的,从他的力道里就能看出他有多急。 风之羽注意到他的手,眼皮没抬一下,缩进被窝里,又挪回刚才的位置。 总之,就是不让暮年碰到她分毫。 “阿羽。” 暮年看到被子下面鼓动的一团,急切的喊:“阿羽,阿羽.......” 他扑上去,风之羽正好挪到床边,一个不注意滚下去,掉在地板上咚的一声,沉重闷响。 抓了个空,又亲眼见到她掉下床去,他不可自抑的嗓音发颤, 惊吓大喊:“阿羽!” 就连手里的衣服也顾不得,他丢掉衣服,迅急的冲过去, 因为太着急,到她面前的时候也是脚下一个不稳,撞到床板上。 咚的一声巨响,眼冒星子,暮年撞到额头,脑袋有些懵, 缓过劲来像是分不清方向,四处张望, 看到她坐在身边时,惊慌的神色忽而愣了下, 眼瞳里即刻盈上一层雾,嘴巴抿着,鼻子一抽一抽的吸气。 风之羽本是疼得要哭,见到他滑稽的样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他张口要喊她,见她笑起来, 伸出去要抱她的长臂也停滞在她面前,就这么歪着头呆呆的看她笑。 风之羽一手扶着腰疼得要哭,一边又被点了笑穴,涕泗横流的笑着。 偏偏面前的人还顶着额前一个大包,傻愣愣的盯着她看。 她摔坐在地上,姿势别扭,一边觉得尴尬,一边又笑得停不下来。 笑劲过了,身上碰撞摔伤的地方也开始发疼, 风之羽咬紧牙关,这会儿是真的涕泗横流的大哭,一张脸被泪浸湿。 暮年去擦她的眼泪,心脏随着她一抽一噎的哭泣而紧窒得难受,他的呼吸都需要深吸来获取氧气。 听着他深深吸气的颤音,风之羽知道他在心疼自己。 晃了晃手铐发出响动,很会找时机的卖惨哭诉, “都是因为这个手铐我才摔下床的。” 她抬起哭花的一张脸看他,乌黑的眼眸温软无害,透出几分弱小无助, 嗓音抽抽泣泣的说:“如果你不给我戴这个手铐,我就可以扶着床,根本不会摔下去。” 一滴滚烫忽而砸在脸上,风之羽刚瘪起嘴要失声痛哭,蓦地止了音。 她看着他,一双乌黑的眼被泪水洗涤过后,清澈明亮,清晰的映着他愧疚落泪的模样。 暮年无声落泪,先是一颗,两颗,再是止也止不住的泪水, 大颗大颗砸在她软嫩的脸上,砸得她痛。 他搂紧臂弯里的人,抱在怀里,一头埋进她的颈窝里,身体发抖的啜泣起来, 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可怜无助。 “.......” 风之羽睁着乌亮的眼睛,完全没搞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 第97章 吃软不吃硬 这根本就没按照她的思路发展下去啊! 楼下煮饭的香气飘上来,风之羽闻到米粥的味道,往窗外看去,已经天光大亮。 完蛋! 南陌应该快到了。 “暮年......”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在他的腰侧轻轻的拍,“你别哭了。” 暮年窝在她的颈间拱了拱,十分依恋的举动。 风之羽怕时间来不及,这人又不吃硬的,只好耐心的哄他, “暮年你别哭了,是不是饿了,我下楼给你拿粥喝好不好?” 她拍着他的腰侧,慢慢循序渐进的握住他的手臂拉开, 可暮年就像一块狗皮膏药,贴着她拽都拽不开。 “暮年,你闻到饭香了吗?” 暮年不说话,用脸贴着她的颈蹭了蹭,身体一阵阵抽噎的抖动。 风之羽深感无奈,她和暮年是不是搞反了? 怎么变成她哄他了? 手腕上因为摔倒被手铐勒红,风之羽缩回手,用拳头抵在他的腹部, “暮年。”,她严肃喊他,“你看看我的手。” 可能是猜到她想让他看什么,暮年从她颈窝里抬起脸脸,低眸去看她的手腕, 两只纤细白嫩的手腕勒出触目的红痕,冰冷的铁质手铐挂在上面,禁脔感十足。 他看得濡湿眼睫扇动,久久不说话。 风之羽也摸不准他是个什么意思,只得再开口劝, “我的手受伤了,你把它取下来。” 暮年抱着她腰背的手紧了紧,唇畔微动,一声泣音滑出, “我来给阿羽穿衣服。” 风之羽看着他湿润的脸,呼出一口气,妥协道,“好。” “我来给阿羽喂饭。” “好。” “我来给阿羽洗脸刷牙。” 风之羽眉心微蹙,硬着头皮点头。 她只能安慰自己,反正以前也是这样过的,没什么不行。 暮年没听到她回答的声音,掀开眼皮,漆黑潮湿的眼瞳瞄着她的神色, 见她点头才又道:“我来给阿羽洗澡。” 风之羽忍无可忍的点头,声音从齿缝里逼出来:“好。” 暮年闻声微微勾起唇角,甚是满足的眨动一下眼睛, 抬手抹掉眼眶湿润,视线一下明亮不少,“我还要照顾阿羽上厕所。” “你别太过分了!” 风之羽没忍住怒声。 洗澡她忍了,但擦屁股这事儿是什么变态的癖好! 她要是点头同意,怕是会变成暮年那样的变态! 她忽然大声,暮年睁着眼看她,闪着水光的黑眸比平常纯良,没那么重的阴气。 “暮年,我给你擦屁股好吗?” 暮年神色大惊,湛黑的眸子震惊的闪了闪, 不可思议的盯着她半晌,耳根的红迅速蔓延到整张脸。 他蓦地低下头,神色慌张,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只是无意识的捉住她的手,一根根的捏她的指节,一遍遍反复的捏揉。 正当风之羽觉得自己反策略有效,要开始劝说他的时候, 暮年咬着唇,有些迫切,又有些扭捏的重重点了点头。 风之羽当即得了一个棒槌,嘴角抽了抽, “你!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她屏着呼吸,怕他又点头。 “嗯。” “......” 风之羽听得这一声嗯,开始怀疑人生,已经止不住幻想那种画面。 暮年头埋得更低,忽然一把扑进她怀里去,耳根通红,连带着脖子也是红得不像话。 “.......”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务之急是先把手铐取下来,看来今天是去公司这件事有待考量。 她垂眸看着怀里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微卷的发丝平整的垂在线条流利的后颈,脖子通红延入灰白的卫衣里。 他紧紧的埋在她的怀里贴着,他灼热的呼吸,紧张的情绪她都能感觉到。 摆脱暮年不可能是短时间内能办到的事情。 今天最重要的事是怎么跟南陌解释她不去公司。 “好。”,她声音坚决,“我给你擦!” 暮年抓住她的衣角用力扯了扯,没抬起头来,似一种无声的回应。 风之羽下了狠心,用力的呼吸几口气,伸手去握住他拽着自己衣服的大拳头, 温软道:“那你把手铐给我解开吧。” 他在她怀里蹭了蹭,爬到她的颈间,含了一根锁骨,眷恋的亲吻,啃舔。 像是一只狗得到了骨头,用舌头亲吻主人表示感谢。 风之羽甩了甩头,她这是什么想法。 一个月没有暮年的日子,开始她觉得不习惯,觉得什么都好麻烦。 洗脸刷牙麻烦,起床穿衣麻烦,洗澡上厕所也很麻烦,做什么都要自己动手,活着简直残酷。 她甚至暗暗恨过暮年,在她已经依赖上他的时候,他凭什么说走就走? 他强制的给了她所有不健康的习惯,强制她生活在他无微不至的呵护下, 又突然抽身,她一点准备都不曾有,就要面临自己完成一切生活琐事。 人生来懒惰,面对他人强制打破自己的生活会觉得不可言喻,发起反抗, 一旦适应,习惯他的细致入微,无所不在之后,又会很难出来。 暮年离开一个月,她已经从离不开他的照顾,慢慢回到自己的生活, 重新做回自己也可以将自己照顾得很好的风之羽。 可这时候,他又突然回来, 在她已经准备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已经准备好嫁给她儿时梦想的时候。 南陌和暮年,她无疑是要选择南陌的。 暮年是谁? 她不知道,她知道的也唯有一个名字而已。 他的精神状态,他孤僻阴郁性格,还有他不明的来历, 都无法让她踏实的将自己交给他。 暮年给她穿好衣服,发现她的耳尖微红,喉结滚了滚,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抹红。 “阿羽......” 他轻唤她,眉眼温柔,心里涌起温热满足的暖流。 指尖全是为她穿衣时滑过白嫩肌肤的细腻触感,还有着她身体的余温。 暮年怔怔的盯着她耳尖的红色,压抑不住内心悸动, 舍不得移开眼的同时又想一口含上去品尝美味。 风之羽借口下楼吃早餐,好巧不巧正撞见迎面走上楼的南陌, 见到她,南陌莞尔一笑,张唇就喊她,被风之羽箭步冲过去捂住了唇。 南陌吃惊她冲来的举动,软绵绵的掌心覆在唇上时, 他眉梢一挑,垂眸看向她眼眸含笑,以为她是在玩什么游戏。 第98章 你快走 风之羽见他笑,不禁蹙紧眉头, 拉着他往楼下走,还不准他脚步发出声音。 南陌觉得好笑,但也配合的跟着她。 风之羽拉着南陌路过客厅丰盛的早餐,南陌要往餐桌去, 被她一把拽走,拉到院里才停下脚步。 “你的手怎么了?” 刚松开手,南陌就拿起她的手,担心的问。 风之羽忘记手腕上有勒痕的事,一下不知道怎么解释,说七说八的含糊过去。 还好,南陌并没有追着问,只嘱咐她要涂药膏。 “时间还早,我们先吃早餐。” 南陌拉着她又要往客厅去。 “南陌哥哥。” 风之羽拉住他,突兀的抚着额头, “我今天头很晕,可能是感冒了,我想休息一天。” 南陌狐疑的看着她,剑眉微蹙,抬手掐着她的脸肉, “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怎么突然头疼?” “......” 他看出来了? 风之羽悄悄瞄了眼他的神色,没看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 便继续糊弄下去,“就是觉得头很疼,很闷, 如果去工作,可能一天都没精神, 与其低效率工作,还不如在家里休息一天。” “唉.....” 听到南陌叹气的声音,她有些难受,嘴巴瘪得厉害。 如果不是暮年突然回来,她今天还可以开开心心的和南陌一起上班。 走了就走呗,为什么还要回来。 “怎么?我不答应,你还要哭啊?” 南陌笑着捏捏她的脸,又抬手抓了抓她的发,哄孩子的语气逗她, “小之羽,哭鼻子就不漂亮了喔。”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风之羽低着头,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着泪意的眼。 “你快走吧。” “嗯?都催我走了,这么不想见到我?” “你昨天不是还催我挂电话吗?” 风之羽听他这么说,忽然就想起昨天的事情,一口就说出来。 南陌听了倒是顿了顿,似在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 瞬息后笑起来,嗓音清冽的和冬日的风一样清爽,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个小东西还记仇呢?” 他要去捏她的脸,被她捉住手,闹脾气的甩开。 “还不让碰了?” 南陌作势失望的往后退了一步。 风之羽立刻抬起眼去看他,瞧见那一脸圈套的坏笑之后,转身就往回跑。 “之羽。” 清朗的声音随着清晨吹来的风一起拂过耳边,她停住脚步回头, 一朵娇艳的红玫瑰慢慢朝她靠近,南陌拿起她的手, 摩挲了几下她腕上的红痕,将花放进她的手里。 “是我不对,以后我再催你挂电话,你就狠狠的骂我一顿。” 他低哑温柔的声音好听的似琴音。 风之羽心口软了软,“当然,我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这么凶啊?” “嗯!”,她扬起下巴示威。 不等南陌有下一句,她就转身离开, “如果有下一次,你就会只配看到我的背影。” 风之羽不知道的是身后的人在听了她这句话时,脸色瞬间沉下。 “小姐,身体不舒服吗?” 守在餐厅的慧姨见她进来,迎过来问。 风之羽一愣,她在院子里说话慧姨在客厅都能听到吗? 那楼上卧室呢? 风之羽抬眸往楼上看,奶油白色的房门紧闭,没什么动静。 家里的隔音效果这么差劲吗? 既然慧姨听到她说身体不舒服,借着爸妈不在家,没人管她在哪儿吃饭, 她支开慧姨,拿了两份早餐上楼。 不过,到了门口一直不敢进去,但心暮年已经听到南陌的声音。 犹豫瞬息,她又觉得自己没理由忌惮暮年啊! 这是她家,她怕什么? 她和暮年也没什么关系,一直都是他强行黏着她, 她没举报暮年已经很客气了! 这么想着,心里忽然有了底气,风之羽一脚踹开房门,用气势宣誓主权。 强劲的门风一扇而过,堪堪擦过鼻尖,拂起短绒的乌发曳动, 暮年抬眸,一双幽潭的眼迸射寒光。 见到门口站的人,他愣了瞬,眸光瞬间温软下来。 “阿羽……” 他沉沉的盯着她,目光疑惑。 再看向她的手中捧着两个大盘子,一盘子小笼包, 一盘子虾饺,腕上挂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两只手握成拳垂在身侧, 指节有勾着一点点衣角,薄薄的衣衫随着他胸膛起伏。 “诺,拿着。” 风之羽递给他一个盘子,他犹疑的一会儿才伸手接过。 “阿羽……” 风之羽绕过他身侧,将手上的东西放置桌上, “什么事?” 暮年低头不语,握着手里的盘子紧着无措。 风之羽看不惯他这样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模样, 瘪了瘪嘴,坐下来自顾自的吃早餐。 她没招呼他,他就一直站在原处,分毫未动。 他身躯清瘦修长,身上一件洗得灰白宽松的连帽卫衣裤, 清爽干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敛着长睫,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手里那一盘饺子。 头顶的天花板上亮着一盏小圆灯,微浅的白光笼罩着他, 面容清俊,长睫漆黑浓密,无端生出阴郁来。 窗台外边几只小雀时歇啼鸣,白蕾丝的窗帘迎风晃动宁静…… 细细碎碎的响动从小桌上传来,风之羽伸进一条手臂在帆布包里摸出两瓶牛奶, 瞄着门边那个清冷的身影晃了晃牛奶瓶。 响动没有引来他的视线。 “唉。” 听见清丽的声音在喊自己,暮年动了动睫羽, 狭长的眼皮掀开,露出一双氤氲水汽的眸,往她脸上看过去。 她忽而心跳顿了两拍,不知怎的,竟觉得他可怜,忍不住心紧。 “你过来。” 她招招手,他便双眼一亮迫不及待的跑过去。 “阿羽……” 拖鞋踏着地板哒哒哒的响。 风之羽注意到他半只脚掉在拖鞋外面,脚上还是她上次给他的那双毛绒拖鞋。 “你自己的鞋呢?” 环顾一圈,没看到多余的男鞋。 暮年动了动唇,抿紧又松开,半晌才声音低弱开口: “我放在外面了。” “哦。” 风之羽本就是随口问问,对于他迟疑的反应也没有过多追问下去, “坐下吃饭。” 他乖乖顺顺的坐下,脊背挺得僵直,举动拘束, 见她盯着自己看,眸光闪了闪,脸上浮现惊喜。 风之羽拆开奶瓶盖子,仰起头喝了口,乳白的奶汁蹭到她的上唇, 再看向身边的人已经坐到身边,挨到她的手肘, 刚才他还坐在另外一张凳子上。 第99章 我带阿羽回家 暮年正一寸寸的往她身边挪动,直至勾着她的衣服抓在手里,胸口深深起伏一沉, 像是终于安下心,他盯着她看,眸光里亮着黑暗中的银色光辉。 “吃饭,你看我做什么?” 风之羽戳了戳他还端在手里的一只盘子。 看样子,他没听到南陌的声音。 暮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放下手里的盘子去捉她的手, 握在手里捏了捏,小掌心柔软的触感直击心底, 他弯起眉眼笑:“阿羽还没有亲亲。” 风之羽听他说起这个,瞬间紧张起来,胸口跳得很快。 她答应暮年亲亲,他才肯放她下楼去的。 “你先吃早餐。”,她有些慌,拿起未开封的一瓶奶递给他,“自己拆了喝。” 暮年微顿,又往她脸上瞥。 “干什么?” 她脸上有花? 风之羽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伸手往脸上摸,刚抬起手就被他捉住。 暮年的脸径直凑过来,放大在眼前,她能看到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果然,底子好就是不一样,抹了面霜皮肤看着白里透红,倒像是个姑娘瓷肌如雪。 鼻息扑在脸上有些痒,风之羽往后缩了缩脖子,被他按住后颈吻下来。 猝不及防的吻,她听到自己的心跳顿停。 明明已经发生过亲密关系,面对暮年这样的暧昧举动,她还是会忍不住紧张得心脏狂跳。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暮年的吻似乎落错了地方。 她怎么感觉他在舔她的嘴唇上方? 反应过来,她才想起要推开他,唇上脱离湿润的舌,风之羽感觉到一股湿哒哒的黏腻。 “你有病?” 她恶心的扯起衣袖去擦嘴,气得想要暴走。 暮年怔怔的看她,暗自紧紧抓住她的衣角,生怕她离开。 “放手!” 风之羽站起身,被一道力气拉住,垂眸就看到他的指骨绞着她的衣角缠绕在指尖。 她火气更大,却又拗不过他。 抓着自己的衣服扯得掌心都红了,也没能从他的指节里抽出来衣服。 她气得胸口呼呼喘气,连日以来所有的憋屈都涌上来, 眼眶涩红的朝他喊:“你走就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的手被她的指甲抓得不成样子,手背上道道血痕,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暮年由着她闹,她抓,她打,眼皮没眨一下, 就这么紧紧抓住她的衣服,越收越紧,一分不敢松手。 风之羽打都打累了,可是气还没消,她停下手,借力靠在桌子上休息。 面前的人好一会儿没动静,暮年抬起眼去看她。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下,清脆刺耳。 暮年被打得侧过脸去,脸上留下清晰的巴掌红印。 风之羽的手也被震得一阵阵发疼。 他的脸是铁做的吗? 风之羽甩了甩手被一张大掌握住,没来得及挣脱,暮年就拿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舔舐。 “阿羽......” 他凝着小掌心里的鲜红,眼里化出心疼的水雾。 温软的眉眼生出厌恶,她睨着他狗一样的举动,没忍住又一个巴掌狠狠拍下去。 “你给我滚出去!” 暮年愣住,刹那间呼吸消失,惊愕的抬起眼看她,“阿羽?” 风之羽趁其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手,厌恶的瞪他: “暮年,这是我家,我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 当她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从窗户爬进来的是吧?” 风之羽拉着他的手,从椅子上拽起来拖到窗户边,“哪儿来的回来去,你给我跳下去!” 她探出头去看了眼窗外的高度,二楼跳下去死不了,顶多断掉一条腿。 暮年不动,眉眼拧在一起,面容平静,扫在额发下的一双眼比墨漆黑,看不清神情。 风之羽得意的很,仰着头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指着窗户外面, “愣着干什么,跳下去。” 暮年勾着她的衣服,指节一点点收拢,沉声道:“不。” 还不算傻。 风之羽瞪着他,“你说不就不吗?” 细细的风吹来,拂开些他的发,额前一个突兀的肿包露出来。 他垂着眼,肩膀垮着,一身破旧的衣衫看着可怜。 风之羽本来也没想要他真的跳下去,害人的事她不敢真正去做,一些邪恶的想法也只是藏在心里。 暮年要真跳下去断了腿,恐怕会被巡视的保安发现,她会更麻烦。 本就是想借着怒火吓吓他,但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像被吓到。 “阿羽......” “不准再舔我!” 风之羽甩开他的手往回走。 恶心。 她现在感觉全身都是他的口水味。 暮年紧跟上她,哪怕是在卧室这样狭小的地方,他也寸步不离她。 风之羽进了卧室洗手,用毛巾擦了擦脸。 暮年几次伸手来抢毛巾要帮她擦脸,都被她躲过,一记眼神瞪回去。 “阿羽......” “不准叫我阿羽。” 风之羽把毛巾往洗脸池里一扔,爽利的转身出去。 暮年站在原地愣了下,眼瞳黯淡,又马上跟上去。 风之羽打开衣柜,取下一条围巾,还没拿稳,手里就一空。 暮年环过她的脖子给她戴上围巾,仔仔细细的摆弄好,最后系了个大疙瘩。 风之羽看了抽口气,两秒钟解开他鼓弄了两分钟的成果。 他拧眉,脸上不太好看。 “难看。” 风之羽对他系的大疙瘩做了个差劲的评价。 “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呆在这儿。” 抬起的脚步还没落下,她的腰就被圈住,“不行。” 暗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刮过她的耳边,似一阵阴风。 “什么行不行的?这是我家,暮年,你搞清楚, 只要我一句话,分分钟就可以让你消失, 我不过是可怜你才没有让保安抓你,明白吗?” “那我带阿羽回家。” 他坚定的口气,让她心慌了一瞬。 “你敢!” 他是不敢的,他住的地方已经被十三巷的人发现。 但是,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任何人都找不到。 肩膀上忽然一重,风之羽侧眸,暮年埋进她的颈窝里用力贴着。 “阿羽哪里都不准去。” 他嗓音朦胧,薄薄的气流喷洒在颈间发痒,风之羽缩了下脖子。 第100章 他的记号 “我要去买东西。” “不!” 他越来越激动,吼间压抑着兽的低吼。 随着腰间的力道收紧,疼痛也越来越明显。 “暮年,你讲不讲道理,我又不是不回来,我只是去买个东西。” 就在早餐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小裤裤的湿气,不出意外该是月事来了,家里又没有卫生品。 “那你去买。” 风之羽妥协道。 “不。” 风之羽火气陡然上来,“你.......” “铃……” 突然间电话响起来,风之羽朝桌上看过去,借着接电话才让他松了手。 哪知暮年跑得比她还快,先一步拿起手机。 “你干什么?” 她总感觉这通电话是南陌打的,手机被暮年抢去,风之羽着急得去抢。 “不准接我的电话。” 如果让南陌知道有男人在她身边,不知道会怎么想。 就在她跑过去的一瞬间,手机腾空而起从暮年手里飞出窗外。 风之羽看着手机划出一道弧线,落出窗外, 听得一声响,再到窗边去看时,只看见裂开两瓣的机身。 还好,总比暮年接了南陌的电话要好。 但手机被毁这事,她没完。 风之羽转过身正要发怒,对上暮年阴沉沉的目光, “阿羽不准接他的电话!” 风之羽一愣。 “你看懂备注了?” 不是不识字吗? “谁的电话?” 她也没看到是谁来电话,只猜测是南陌。 暮年眸光阴沉,脸上有浅色的血管抽动,死死盯着她, 风之羽只感觉他现在恨不得一口口把她吃下去。 面对发怒的暮年,她多少有些怕, 弱弱的开口:“手机,赔给我。” 暮年不说话,突然弯身扛起她。 “你干什么?” 风之羽趴在他肩上,头朝下冲着地板,吓得嘴唇煞白。 她被粗暴的抛出去,落入床褥里,再看暮年猩红的眼,不禁往后躲。 “暮年,你......发什么疯?” 她虚张声势的吼,声音低弱得自己都觉得没有气势。 暮年扑过来,比兽疯狂,三两下剥掉她的衣衫, 皎洁的酮体暴露在空气里,稚嫩的肌肤竖起软白的小汗毛,她冷得缩起身体轻颤。 风之羽瑟缩着身体蜷在他的怀抱里,没有一丝遮蔽。 他凝着她的身体,抱着她翻来覆去的看,像在检查什么。 他离开一个月,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看不出一点痕迹。 也没有别人留下的痕迹。 暮年松口气。 深暗的眼瞳里是阴暗的占有欲渐渐浮现,带着他的呼吸迫切。 他不喜欢他留下的记号消失,他的阿羽必须印上他的记号。 暮年盯着她雪白的颈肩,一口狠狠咬下去,再次深深印上他的痕迹, 暮年眼底布满血丝,嗓音裹挟占有的质问:“他为什么来阿羽的卧室?” 风之羽心里咯噔一下,他是在问什么? 南陌吗? 他怎么知道南陌来过她的卧室? 因为空气的安静,她腰间的力道收紧,耳边渐渐响起他危险的喘息。 风之羽不敢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肚子开始疼了。 这是第一次,她感觉到痛经的好处。 她知道,暮年不可能不管她。 腹部牵起丝丝密密的绞痛,没过一会,风之羽就受不住疼,喉咙里呜呜的溢出难受。 暮年注意到怀里的人在抖,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后知后觉她的衣服被自己剥去,暴露在寒冷空气里,忙拉过被子盖上, 指尖忽然触及一抹湿润,他低眸看到一片红。 是血。 “阿羽!”,他慌得大喊。 暮年掀开她身上的被子,手足无措的去检查她的身体。 风之羽捂住小腹,疼得浑身没力气,一丝不挂的身体被他看个精光。 暮年终于找到血源。 他盯着一滩血惊愕住,半晌不动。 风之羽开口正要说话,他忽然放下她去拿纸巾给她擦拭。 “.......” 暮年没说话,脸色惨白, 拿纸巾的手不停的抖,控制不住力道,手上一轻一重碰得她疼。 但血越来越多,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冰冷。 他手上沾过不少血,没有一次这么恐惧。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数不胜数,各种死法都不足以骇到他。 尸体的冰冷,他再熟悉不过。 她身上越来越凉的体温触及在指尖,比无数把寒刃插在身体里更让他痛, 每一个毛孔都插了一根钢针越陷越深,致他肺腑破烂的巨痛,身体无法抑制痉挛性的颤动。 “阿羽.......” 冰凉的液体滚过眼眶,他嘶哑的哭喊,嗓音颤得听不清楚他的字音。 嚎啕的声响穿透墙壁,一阵阵颤音回荡....... 慧姨不会听到吧? 风之羽担心的往门边看一眼,疼得咬着牙, 自己拉过被子盖住身体取暖,经期最受不住寒冷,越冷越疼。 “你嚎什么?” 她虚软的指节握住他的僵硬颤抖的手。 听得他颤抖抽泣的声音,心口不禁泛起密密麻麻的波漾。 “我只是例假到了,你哭什么?” 这阵势像是她马上要归西了。 例假? 暮年定定的望着她虚弱苍白的脸,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身体不可自抑的抽搐。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的吗?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有例假。” 他倏然睁开迷蒙的眼,眼里闪动惊奇的光,瞬即又心疼起来。 “你是不是白痴?” 算了,他没上过学,说了估计也不懂。 风之羽吐口气,“刚才我要出去买东西,你不让,现在好了,我用什么?” 他呆愣愣的盯着她一张脸,凑过去猛地一把抱住她, “阿羽,好多血。” 啜泣喑哑的声音里满满的心疼,即是疼爱她的父母,怕也不会因为例假心疼她到这种地步。 一股温暖的水流淌过身体每一根冰冷的血管,风之羽只觉得内心被温暖充盈。 她不禁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背,好脾气的安抚道,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在她的解释下,暮年终于对见血的事情放下心。 她裹着厚厚的被褥,指挥他清理好床单被褥上的血迹。 他给她脱下来的小裤裤上也有一片红。 暮年拖着那块巴掌大的布料,心跳不自觉加快, 连风之羽说话的声音也听不见,径自往盥洗室里边走。 “暮年你丢掉吧,我不要了” “暮年?” “暮年?” 血迹不容易洗干净,沾了红的裤子,她都是直接扔掉的。 第101章 收钱 风之羽看着他拿着她的小裤裤进入盥洗室,知道他是要去洗,想要他扔掉, 喊半天都没得到回应,反而是看到他魔怔一样的背影。 盥洗室昏暗,暮年走进去,浑身笼罩着阴影, 光影模糊他挺括的五官,只有那双与夜同存的黑瞳闪烁惊喜的光芒。 他拖着巴掌大的布料,上面的红融入昏暗已经看不清晰,唯有血腥气萦绕鼻尖。 他怔愣的盯着,血液在身体里狂涌乱窜,忽而低低的笑起来,肩头颤抖厉害。 他轻声呢喃:“阿羽......” 暗夜的瞳眸裹挟疯执,暮年垂首,如品琼露,吸光上面的湿痕…… 卧室门被叩响。 “小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慧姨的声音传进来。 风之羽正要答,就见盥洗室里走出来眼眸含笑的一个人。 进去半天,这又是怎么了,笑成这样? 风之羽示意他别出声,朝他勾勾手, 暮年立刻屁颠屁颠跑过去,凑近她的怀里去拱,像条撒欢的奶狗。 “阿羽.......” “嘘!” “小姐?你在睡觉吗?” 慧姨没得到回应,又敲了敲门问。 “啊,慧姨,什么事?” “小姐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听着像有狼嚎,小姐把窗户关一关,安全些。” 风之羽看一眼暮年,应着:“好,我马上关。” 慧姨离开的脚步声远去........ 暮年从她怀里抬起头,拱开一角被子,脸上温润无害,脸蛋捂得红扑扑,格外诱人, 纤长的睫翼一眨一眨,泛起些微水光,黑瞳莹亮,眸光含着笑意, 五官俊逸挺括,每一条轮廓曲线都勾着妖气。 风之羽凝着他妖异俊美的脸看得出了神,心跳一下一下砰砰的越敲越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眼睛, 清了清嗓子道:“暮年,你去给我买卫生巾好不好?” 怀里的脑袋忽地垂下去,轻轻拱了拱她的肚子,依恋的用脸去贴她的小腹。 “我刚刚跟你说过,经期需要用的,不然我没法动。” 他窝在她的腹部蹭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的抬起脸来,不舍的看她, “阿羽,不准趁我不在的时候见别人。” 风之羽滞了滞,想到刚刚那通电话,如果是南陌打来的, 她没接,南陌该是会找上门来的。 “嗯,我不见别人。” 得了保证,他兴奋的跃起眉毛,抓着她的手,一口咬上去, 齿尖轻轻的磨了磨,好久才松开。 风之羽终于见到暮年来去的通道,果然是窗户。 “哎!” 暮年一条腿跨出窗户,听到声音回头。 “你有钱吗?” 风之羽忽然想起钱这事,暮年平时吃个饭都要吃她剩下的,想必也没什么钱。 “有。” 他高兴的眉飞色舞,“我有很多钱。” 风之羽愣了下。 暮年哪里来的钱? 他离开这一个月是去赚钱了? 暮年离开后,风之羽躺在被窝里,开始思考暮年这一个月去做了什么? ....... “一单八千,三单两万四,你点点。” 男子接过钱,分成几部分,分别往衣兜,裤兜里放,四个荷包塞得满满当当。 “暮年!” 见他要走,身后的人忽然喊了句他的名字,又啧了两声,似乎不太好开口。 “那个.......” 暮年侧眸,听着后面犹豫不决的声音抬脚就走。 乌头见状赶忙追上两步,扯着嗓门说: “姬姐让我告诉你,她怀孕了。” 步伐急促的身影停下来,清瘦的背影迎着光,衣衫洗得发白,伫在远处久久不动, 似比干枯的一颗青松迎在悬崖。 乌头看着只觉得诡异,道了句: “话我传到了,不关我事,我走了!” 乌头掉头就跑。 乌头离开后,一个打着石膏,腰腹间缠着厚重白绷带的身影从暗处瑟瑟缩缩的走出来。 “暮先生.......” 迎在亮光下的背影动了下,似被惊到。 龙霸也跟着身体一颤,拐棍差点没扶稳,赶忙解释: “我龙霸,我来送钱的,二百五十万一分不少。” 龙霸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往后面的干草堆走过去, 扒开干草已经满头大汗,腹间的纱布也渗出些血丝。 暮年回头就看到一车的现金,堆得整整齐齐。 龙霸笑得谄媚,“暮先生,我早早就准备好在这儿等您了, 除了咱俩没人知道这事儿,您放一万个心。” 漆瞳森冷,眼前一车的红色诱惑,没让他脸上有一丝波动。 “先放你这里。” 暮年开口,嗓音阴沉,寒意凌厉。 龙霸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闭紧嘴。 妈的,白跑一趟! 不要钱你早说啊! 老子这是身上负着重伤来给你送钱! 汽笛轰鸣一整条街道,穿云裂石,电线上打瞌睡的麻雀惊得脚下一滑,腾飞起来。 风之羽窝在被窝里睡意正浓,刺耳的急刹划破美梦。 忽然门外传来声音。 “小姐,南陌少爷来了。” 慧姨叩响门,声音听着着急。 南陌哥哥来了? 风之羽心里隐隐感觉到南陌这时候来,可能是在生气,因为什么? 她没接电话吗? 她睡多久了? 风之羽坐起来,腹部一阵翻云倒海, 她抽了口气,定住身体倒在床头不敢动。 只问:“慧姨,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午饭刚做好,小姐正好可以和南陌少爷一起吃。” 暮年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风之羽忍着腹部不适走到窗边,没看到暮年回来的身影,松了口气。 “慧姨,我例假来了不舒服,就不下楼了,你让南陌哥哥吃完饭回去吧。” “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低沉愠怒的嗓音从门外传来,风之羽惊了跳, “南陌哥哥?” “就这么不想见到我?我打了几十通电话都不接?” 风之羽一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之羽,昨天没来接你是我的错,你生气我也能理解, 可你昨晚也已经答应原谅我,现在又在闹什么孩子脾气?” 都怪暮年! 风之羽看着窗外的裂开的手机,一激动,肚子就一阵绞痛。 “南陌哥哥,我的电话关机了,不知道你打过电话,我没闹脾气。” 她迈着步子艰难的往门边移动,一边担心暮年突然回来,一边担心例假侧漏。 南陌不说话,慧姨适时给两人打圆场: “对对对,小姐早上一起来就不舒服,手机是没电了才没接电话,你别往心里去。” 风之羽听见南陌的声音叹了口气,缓声道: “之羽,你把门打开,我看看你。” 风之羽这时候哪敢开门,指不定暮年什么时候从窗户爬进来,两个人撞见还得了。 “不用了,南陌哥哥,我出了一身汗,很丑。” 南陌沉默,呼吸重重的压着。 慧姨瞧着气氛不太好,拍拍南陌的手臂, “南陌少爷你也是,小姐的电话打不通,也没往家里电话打, 有什么事情我也可以转告小姐一声,不至于让你们闹了误会。” “那我晚上再来看你。” 南陌转身往楼下走,没耐心的沉声道。 风之羽松口气,又开始担心和南陌因此生了嫌隙。 慧姨看着南陌离开的背影,也是忧心。 “小姐,要不要我把饭菜端上来?” 风之羽闷声嗯了声,长长吁口气。 现在这算什么事? 一边瞒着暮年,一边哄着南陌。 脚踏两条船么? 怎么才能打发走暮年呢? “啊!”,风之羽惊叫一声。 她转过背就看见一张阴森的面容怼在眼前。 第102章 浪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目光惊诧未定。 “小姐,怎么了?”,慧姨闻声去而复返。 “哦,没事,差点摔了。” 风之羽捂着胸口平息道。 暮年定定的看着她,一双阴鸷的眼半掩在细碎的额发下,如同暗中蛰伏的凶兽。 莫名的,风之羽感觉到后背发凉。 “阿羽在流血。” 暮年低沉开口,目光落在她的两条腿上。 风之羽低头就看见裤子上染着红,忙往洗手间走。 一条手臂从后横过她的腰肢,暮年抱起她, 脸色森冷阴沉,没有垂眸看她一眼。 风之羽心口猛的一紧。 他肯定是知道南陌来过了。 暮年听到男医生给她看伤,情绪都失控, 如果让他知道南陌和她的关系....... 洗过澡之后,暮年非要亲自给她垫卫生巾, 风之羽拗不过,按捺着羞怯恼怒, 浪费了两片卫生棉之后,终于教会他。 他又从购物袋里面拿出药膏,抹在她勒出红痕的手腕上。 风之羽看向脚边购物袋里面的花花绿绿问: “这次的药膏没有用错吧?” 暮年一直不说话,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想了一大圈终于找到话题开口。 但暮年只是抿了抿唇,仍然没开口。 风之羽是看到药膏上的字样,确认是外伤药才让他给自己上药。 暮年不理她,她也就不再找话,由他抱着坐在他的大腿上,由他怎么样。 只是暮年将她放在被窝里捂好之后,开始在找什么东西。 风之羽心虚,默默往被窝里面缩。 忽然有叮叮当当的铁质响声越来越近,风之羽伸出脖子去看, 一双指骨清晰的手握着一只银色的手铐朝她走来。 竟然被他找到了。 “你怎么知道在浴缸后面?” 风之羽嘟嘟囔囔的,满脸不高兴。 她眼神厌恶的盯着手铐,“我不戴这个。” “你怎么不说话?” 暮年抓住她的手铐起来,“这是给阿羽的惩罚。” 惩罚? 风之羽瞪大乌黑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你凭什么惩罚我!你有变态综合症?” “阿羽不听话,就要受到惩罚。” “.......” 风之羽猛地一把推开他,一股脑的往被窝里钻, 暮年去扯被子,被她用手铐狠狠砸手。 “叩叩叩.......” 敲门的声音终止这场恶行。 “小姐,饭好了。” 暮年一把扯开被子,风之羽恨恨的瞪他, 一副你不给我解开,我就用手铐砸死你的表情。 “小姐?” “你放门口。” 风之羽朝门外喊了声,转过脸来继续瞪他。 “阿羽,你听话,我会给你取下来的。” “我凭什么听话!” 这句话,她忍了很久,终于说出来。 她凭什么听话,她又不是狗,又不是布娃娃, 她是人,有自主意识的人! 暮年抱起她,不顾她的挣扎,紧紧将她搂在怀里,箍得她的骨头咯咯作响。 冰凉的唇贴着她的脸颊一遍遍的吻下去,眼底是疯激的潮涌, “阿羽只能看我一个,阿羽谁都不能看!” 风之羽怔神,他是在指南陌吗? 楼下响起跑摩弹射的声响,嗡嗡的嚣音隔得老远,也震得人耳朵疼。 应该是南陌离开了。 风之羽并不想妥协去哄他,但暮年下手也没个轻重, 她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要在他的力道里碎裂。 “暮年,你弄疼我了。” 风之羽想推开他,无奈根本没有手去推。 “暮年!” 她红着眼怒吼。 直到外面跑摩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耳边,身上要捏碎她骨头的力道才松开。 她没想到,暮年这样跟个电线杆一样的身体,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为什么会有男人来阿羽的房间?” 他果然知道南陌来过。 “你都听到了?” 她刚刚是一转身就看到暮年站在身后,不知道他回来多久,听了多少话去。 暮年盯着她的眼,眸里是死潭一样的宁静,又弥漫黑暗的危险气息。 风之羽没敢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那里面是看久了会溺死人的暗潮,能活活溺毙。 她没底气的道: “他是我家的一个亲戚,我也没见他啊,没让他进来。” 暮年明显呼吸粗了些,但只用力的深吸几口气,便恢复如常。 下一瞬,暮年放开她起身往门边走。 风之羽看不明他这是个什么意思,这又想做什么? “你别出去!” 见暮年摸上门把手,她跟着心脏一窒。 要是慧姨发现她房里有个男人,那还了得! 暮年只顿了两秒,猝然拉开门。 走在楼梯上的慧姨听见楼上有开门的响动,回头看见门角缩回去半颗短发的头。 这发型.......是小姐吗? 慧姨揉了揉眼,觉得自己可能看花了眼睛。 看到暮年蹲下身体,只是伸出手去拿放在门口的饭, 风之羽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 “阿羽,饿不饿?” 暮年端着托盘走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托盘里三菜一汤,只有一碗米饭。 风之羽忽然间想起暮年没有吃早餐,往小桌上看去,早上的那盘饺子纹丝未动。 她生起坏心思,谁让他敢用手铐铐住她。 “你不准吃我的饭。” 风之羽扬起下巴,冷冷睨着他。 “好。” “诺!” 她用下巴指了指他背后的方向,暮年看过去, 听到清甜的声音:“你去吃那盘饺子。” “好。” 他不带丝毫犹豫的声音让她心里的得意瞬间消失, 她想看的是暮年卑微的求她给饭吃,或者是皱一下眉头也好。 没能得到报复的快感,风之羽很不爽。 “我自己吃饭,不要你喂!” 风之羽见他拿起饭勺,她扭过头去,口气非常强硬的拒绝。 “阿羽乖。” 暮年根本不管她是不是在生气,舀起一勺饭就往她嘴边送。 她不肯吃,他就捏着她的嘴,强硬的喂进去。 风之羽下颌被他掐得痛,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睁大,不敢相信暮年会这么对待她。 他从来没有这么对过她! 她盯着暮年看,越看越觉得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似泛着一层阴寒毒雾。 再不复平时见到她时那样眉眼温和,一丝温柔都没有。 心里渐渐生出害怕,风之羽不敢再反抗他, 他喂一口,她就乖乖的吃一口。 粉颊一动一动的嚼着食物,腮帮子鼓得满满胀胀, 浓密的黑睫都透出几分战战栗栗,小模样委屈的可怜巴巴。 第103章 吓唬她 风之羽吃着吃着就觉得自己好憋屈, 在自己家还被人恐吓,双手被铐住动也动不了, 鼻头发酸,一瞬间眼眶里就盈满了晶莹的湿亮。 豆大的水珠落在布满血痕的手背上,有一丝疼意, 暮年垂眸,看到手背上的湿润。 “阿羽,别哭。” 他现在连哄她的话都是硬邦邦的,完全没有感情。 风之羽抬手挥开他手里的碗,“我不吃了!” 瓷碗滚在地毯上旋了几个圈,洒落一地的米饭和汤汁。 “阿羽。” 暮年声音微沉,捧起她的脸看, 软嫩的小脸被泪打湿,哭得支离破碎。 他心口一沉,丝丝密密的难受牵扯出痛惜, 好似她故意使坏的小手捉住他的心脏在揉捏。 “阿羽.......” 听得他终于放软的声音,风之羽再也忍不住哭出声, 扑进他的怀里去一抽一抽的哼着气。 “你敢凶我.......” 猫儿娇软的声音从他的胸口处溢出来。 暮年拍着她的背,见她抽泣的呼吸不过来, 胸口难受得被一颗大石头堵住,又疼又不能喘息。 “阿羽乖~ 阿羽听话,我就不会凶阿羽了。” 他只是想吓唬她。 没想到把她吓哭。 她难受,他也会。 “你还灌我饭.......” 风之羽软乎乎的趴在他的怀里,声音啜泣的哑,不依不饶的指责他, “我都吃不过来,你还一直喂给我.......” 暮年听了她委屈难受的泣音,忍不住搂紧她,牢牢箍紧在怀。 “阿羽.......” 他轻唤她的名字,歉疚都在他嘶哑的嗓音里。 他无从解释。 他确实是故意灌给她饭的。 但只要她开口说,他一定会慢慢的喂。 他知道她吃的难受,他又何尝不是心里抽紧的害怕, 害怕呛着她。 害怕她哭。 但更害怕她会背着他见别的男人。 他只是不想让她见别的男人,必须要吓唬吓唬她,她才会老实。 哭闹一场后,暮年拿着钥匙解开她的手铐。 风之羽趴在他身上,自己都不知觉自己此刻有多依赖的贴着他的胸膛。 她泣音未退,一抽一抽的吸气, 每抽一声,他心口就涩疼得厉害。 咔嚓一声,手铐解下来, 她从暮年手里夺过,一把都丢到地上。 “哼!” “阿羽……” 暮年柔声哄她,嗓音细腻温软,比暖流淌过身体还要溺人。 他去擦她眼睫上的湿润,风之羽赌气的偏过头去, 脸藏进他的颈窝里,冷冷一哼。 她这样亲昵得依赖的举动,让他忍不住心中雀跃,携起一股股热流渗入毛孔里。 他不禁心口一紧,圈住她收紧手臂,想要将她按进肺腑里去。 “阿羽乖~” 暮年搂着她纤薄的背轻轻拍着哄。 风之羽靠着他的肩膀,没觉得解气,突然一口狠狠咬下去。 寂静的空气里,一声喑哑闷哼从男人性感的喉咙飘出来。 风之羽愣了愣,双手撑着他的双肩, 抬起脸去看他,映入眼底的是男子一脸满足的笑。 他笑得眼眸弯弯,唇畔含笑,阴郁的五官也变得温润。 风之羽怔怔的问他:“你笑什么?” 嫩白的脸上浮现惊奇,乌黑莹亮的瞳眸闪烁未干的泪光,清晰纯澈,皎洁无暇。 他凝注眼前的美好,圈紧她往身上带了带,更加摁紧她贴着自己。 他抵着她的额欢悦的蹭:“阿羽好乖~” 夜色笼下来,四处静悄悄的。 热气氤氲满室,升起薄薄的白雾腾在空气里,晕热些冬日里的寒冷。 浴室里,氲在墙壁的水雾淌下来,玻壁流下细密的水珠, 挂在墙上的花洒滴落一两点水,落在光滑若瓷的肩膀上,迸开一朵透明的水花。 风之羽打了个冷颤,两片脸颊被热气晕得粉红, 唇畔却在哆嗦:“好冷。” 暮年取下架子上的毛绒睡衣给她套上,搓了搓她红嘟嘟的脸, “阿羽,马上就不冷了。” 他抱起她搂进怀里,紧紧贴着自己,脚步都透着雀跃欢喜, 蓬松的软发随着他轻快的步伐一颠一颠的飞扬。 他抱着她缩进被窝里,修长的双腿缠住她的腿, 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身,不留分毫空隙, 鼻尖全是她身上清新的牛奶沐浴露味道, 好闻得他不禁埋进香软里去深深吸气, 无法自拔的迷恋,只想永永远远这样抱着她。 “阿羽好香……” 他周身都萦绕着她清甜的香气,心里满满都是充盈踏实。 “暮年,我还没吃晚饭。” 胸口处磨磨蹭蹭的雀喜小脑袋僵住, 骨节清晰的两只手抓着她腰间的衣服用力往掌心里收紧。 好像这样就能将她牢牢握在手里。 他浓密乌黑的每一根发丝都透着不高兴。 吃饭,就不能这样抱着阿羽了。 他不喜欢。 风之羽揉了揉他头顶短绒的发,“我下楼给你拿饭上来。” “阿羽……” 暮年不舍的喃声听得她心头愈发的软下来。 他窝在她身上依恋的拱了又拱,怎么都不够,声音眷恋的浓: “我想和阿羽在一起,不想分开,一秒钟都不想。” 他趴在她身前,她垂眸就看到浓黑的发丝延展入颈,勾勒流畅的颈部线条, 风之羽伸手摸了摸他光洁的后颈,引得他立刻身体颤了颤。 两只耳朵在浓密的黑发间映衬得愈发雪白,随着她收回手, 两只玉白的耳朵动了动,像在宣泄不满。 肉粉粉的耳朵皮肤光滑柔软,风之羽没忍住伸手摸上去捏了捏。 他便舒服的长长嗯了声。 暮年歪着头去贴她的掌心,似觉得不够,又捉住她的手腕往耳朵上按了按。 风之羽看他小孩子一样的举动,不禁笑出声。 “阿羽,揉。” 她停下手,他就急得按住她的手使劲往自己的耳朵上乱按, 风之羽好不容易看他有这么乖巧伏着的时候,心下一软,随了他的意。 她捏着他的耳朵,揉揉捏捏, 温热柔软的触感贴在掌心里,好似一捧水流在滑动。 他禁不住细腻柔软的小掌心的触摸,抓紧她的衣服颤了颤身子,喉间溢出满足的低喘。 “嗯……阿羽……” 风之羽瞧着他撒娇放软的模样,无奈又觉得好笑。 听到她在笑,他不禁想要更亲密, 伸手摸进她的睡衣里,宽厚的大掌捂着她的腹部轻轻的揉。 第104章 只准穿我买的衣服 阿羽说过,例假痛的时候可以揉揉肚子。 他记得的。 “阿羽……” 暮年呢喃她的名字,用脸去贴她的肚子,依恋的蹭了蹭。 “怎么了?” 风之羽垂眸看他,目光瞥到他手背上狰狞的抓痕。 “我好想阿羽……” 风之羽俏眉蹙起,一头问号? 她不是在这儿吗? “暮年,你要不要涂点药。” 风之羽拿起他抓住自己衣服的手,仔细看了深红的伤痕,自己都觉得自己下手太狠。 怎么挠成这样了? 暮年惊喜的抬起头,长睫敛开,一双黑瞳闪着水亮。 “阿羽在关心我吗?” 他满眼期待的看她,眸光越发水润。 风之羽见他这样满眼期待的望着自己,呼吸都紧了些。 风之羽轻声嗯了句,思绪飘飘忽忽的。 暮年满心欢喜的拿着药膏朝她跑来,将购物袋往床上一放就要去抱她。 风之羽靠在床头阻止他,“你先拿药出来。” 暮年没想到她不让抱,愣了瞬,立刻捉住她的手按到自己腰上, 身子贴过去,一口含住她软嫩的耳肉。 风之羽感觉疼,头往旁边撇了撇,谁知他稳稳咬住不松口,反而用力吸吮起来。 酥酥麻麻的湿腻惹得她浑身激颤,心里麻麻痒痒的。 耳朵上突然有齿尖在刻意刮磨,她刚要喊疼,耳边就喷来暖流, “我不准阿羽推开我。” 暮年放开她,动作孩子气的往她手心里塞了一支药膏, “阿羽,给我涂。” 他靠进温软的颈窝里,卖好的蹭了蹭。 白皙的颈肩里有他留下的痕迹,暮年盯着那抹红痕目光渐深,绯唇印了上去。 风之羽抓住他的头发拉开,语气冷淡:“手拿来,我涂药。” 暮年看了她好一会,才乖顺的送上手。 风之羽托着他的大掌,在伤口上胡乱抹上一通。 “好了,别碰水。” 暮年一直盯着她的脸,眸光温软的喊: “阿羽.......” 风之羽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清甜的嗓音奶凶奶凶:“干嘛?” “阿羽为什么不笑。” 暮年怔怔的看她,眼睛恨不得长在她脸上,寸寸不离的扫视。 “笑不出来。” 看着她不高兴的模样,他有些心慌,拿起手边的购物袋在里面翻找些什么。 忽然,风之羽看到他拿出一个毛骨悚然的东西——毛绒花。 “你干什么?我刚来例假!” 风之羽吓得往被窝里钻。 暮年看她的反应,想起了什么,低低的笑起来。 “我给阿羽织的头花,还有手套。”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来一双毛织手套,粉色上面有一圈白色的小花, 粉粉嫩嫩的毛线看起来很温馨,有冬天的味道,但样子......实在是丑。 “你自己织的?” 风之羽诧异,她没想到暮年还会织这个。 暮年给她戴上手套,纤细的小指头胖了一圈,看着又短又粗。 手套上面的小花也长得歪歪扭扭,倒像是一个圆疙瘩, 不过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出花瓣的弯弧。 所以……暮年这又是在讨好吗? 风之羽抓了抓手,戴着手套不是很灵活, 看着又丑,她拉住手指套就扯下来。 暮年含着亮光的眼黯淡下去,“阿羽不喜欢吗?” “太丑了,你从哪里学的?” 暮年垂首捡起她随意丢在一旁的手套,“我给阿羽织更好看的。” 风之羽不缺这些东西,也对这些保暖品没什么感觉, 应了句:“随便。” 暮年拿着手套护在怀里,手背一层白色的药膏些许沾到手套上。 风之羽好心提醒:“你放下吧,药膏都沾上去了。” 他听了,失色的眼瞳闪过惊慌,抬起衣袖忙去擦。 “不就是一双手套吗?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风之羽想去拿手套,哪料暮年竟躲开她,身体一转,还背对她。 风之羽伸出去的手尴尬的僵住。 “你刚刚不是给我的吗?” 暮年慢慢转过身来,希冀的问:“阿羽要吗?” 额...... “要吧?” 风之羽不太想要,但暮年期待的样子,她不好直接拒绝。 “天很冷很冷的时候,我再给阿羽戴。” 暮年看出她不想要的心思,自己收起手套,往兜里塞,替出一大叠的红色钞票。 “你哪里来的钱?” 风之羽看到他拿出来的一叠红色诧异。 暮年平时过得清贫如洗,怎么突然有了这么一大叠的钱? 接下来,风之羽看到更惊诧的一幕, 暮年上上下下从四个荷包里面拿出来四份大叠红钞票。 这点钱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 但依照她跟暮年相处的这些时日以来,她一直认为暮年很穷,穷得一贫如洗。 他连虾都没吃过。 “你去抢劫了?” 风之羽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一片红花花的钞票。 “我去工作了。” 暮年把钱全部都推到她怀里,“都给阿羽。” 风之羽像是摸了一块烫手山芋,连忙把钱推开他, “什么工作可以短时间内赚这么多钱?” 暮年低头不语,将面前的钱一张一张数起来,堆成一沓。 给阿羽买了东西,还剩二万三千九百块。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钱,有可以养活阿羽的钱。 “不短,阿羽,我走了一个月。” 暮年双手握着钱,抬起眼去看她, 眼里蕴着浓厚的思恋和一种风之羽看不懂的深暗。 他本来是打算就离开几天,但在无意中发现有很多人在查他的地址。 住的地方,怎么能让被别人知道呢? 阿羽,怎么能被那些肮脏的东西发现。 所以,他把那些人都杀了。 “暮年,你做什么工作?” 什么工作,一个月可以赚这么多钱? “我给别人送货。” “送货?”风之羽有种卸下包袱的感觉,不是抢劫就好。 “你是司机?” 暮年不说话,风之羽就当他是默认了。 手中落下一沓沉重,暮年将钱放到她的手里,“给阿羽买漂亮的裙子。” 裙子? 风之羽垂眸看着手里的钱,只觉得烫手。 现在是冬天穿什么裙子? “我不用,家里会给我订衣服的。” 她把钱还给暮年。 “不行!”,暮年突然一吼。 钱从风之羽的手里滑落一些,她惊诧的看向他。 怎么了,这又是? “阿羽只能穿我买的裙子。” 暮年把钱一丢,扑过去把她抱进怀里,牢牢箍着, “我不准阿羽穿别人买的衣服。” “阿羽是我的,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谁都不能靠近!” 他狠狠抱紧他,脑袋不停得在她身上乱拱。 正如他说的那样,他似乎是在努力将自己的气味留在她身上。 像条狗蹭主人,留下标记。 他眼里凝滞偏执的占有与怒恨,他恨透了所有人。 任何敢碰到阿羽的人,都该死。 他要带她走,立刻就走! 去一个阿羽只能看见他一个人的地方。 暮年在她身上蹭着蹭着忽然弹起来,往窗外夜幕看去。 “我带阿羽走!” “去哪里?” 风之羽觉得他在发疯,好好的,又是干什么? 大晚上的,要去哪儿? “我不走!暮年你又发什么疯?” 风之羽推开暮年,四肢并用,胡乱挥打,不让他靠近自己。 但她的力气对于他不过是蚂蚁对峙大象, 暮年双臂一抄,轻松抱起她往窗边走。 风之羽倒抽口冷气。 暮年难道要带她走窗户? 二层楼的高度,墙面什么都没有,她怎么下去? 扔下去? 风之羽细思极恐,脸一转埋进他的胸膛里,双手勾着暮年的脖子死死缠住。 “暮年,我听话,我以后都穿你买的衣服,你别走窗户!” 夜里风凉,窗外冷冽的寒风吹拂进来,刮过她的脸,起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 风之羽吓得不敢看窗外,躲在他怀里止不住害怕。 这要是掉下去,肯定要断掉腿。 肯定会很疼....... “阿羽乖,我背阿羽下去。” 暮年将她放在窗台上坐好,一边哄着她, 一边从衣服里面拿出两个银色抓钩往手上套。 抓钩在光线下泛着白光闪过眼前,风之羽呼吸一紧,一脚踹向暮年的肚子。 “嗯!” 暮年猝不及防被她踹了几脚,重心不稳踉跄后退。 风之羽趁机跳下来,疯了一样的往门边跑。 她绝不要再被暮年带走,绝不! 既然暮年要带她走,去过那种人偶娃娃一样,全被他掌控在手的日子, 她也没必要再继续贪恋他的好。 “慧姨!慧姨救命!慧姨!” 风之羽扯着嗓门大喊,拧开锁就往楼下跑,“慧姨!” 此时,慧姨刚挂断电话,就见楼上惊叫跑下来的风之羽。 “小姐!”,慧姨诧异的跑过去接住她,“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我房里有......” 风之羽抱着慧姨的手臂,惊恐往楼上一指。 嗯? 她怔愣住。 暮年……没追下来吗? “小姐,楼上有什么?” 慧姨立马将她护在身后,紧紧握着她的手警惕的往楼上走。 风之羽还沉浸在暮年要带她走的恐惧中, 一时反应不过来,暮年为什么没有追出来? 他害怕了? 还是她刚刚踹伤了他?他走不了? “慧姨!”,她拉住慧姨的手往回带,“没什么?是我做了个噩梦。” 慧姨回头看她,皱纹拧在一起,愁容满脸。 “小姐。” 慧姨哀怨的喊了声她。 风之羽脸上又些绷不住,她这个谎是不是扯得太明显了。 哪知慧并没有继续追问什么,拉着她就往外走, “小姐快去医院,南陌少爷出车祸,听先生说伤得不轻,正在抢救。” 第105章 南陌车祸 风之羽忽地顿住脚步,呆在原地, 声音不可置信的轻颤:“慧姨,你说什么?” “小姐......”,慧姨拍拍她的背安慰: “你别太难过了,南陌少爷肯定能好起来。” 她脚下再也迈不动一步,泪在眼眶打转,急得脸色煞白,浑身虚软无力往下倒。 慧姨连忙接着她,“小姐!” “怎么就出车祸了?怎么会?” 风之羽抓着慧姨的手,还是无法相信。 她一声声的追问,得来的是慧姨重重的叹息。 慧姨劝她在家休息一晚再去医院,但是风之羽等不及,慧姨便陪同她一起去。 “爸爸打来电话通知的吗?” 车内寂静,冷风簌簌扫过车窗,风之羽的声音轻得听不清。 慧姨握着她的手道: “是,南陌少爷的助理给小姐打过电话, 没有人接,才通知到先生那边的。” 风之羽收起涌到鼻腔的酸楚,转脸望向窗外, 冰冷的寒风打在脸上,刺得脸疼,眼睛也疼。 到医院的时候,南陌还在手术室抢救。 南陌的助理守在手术室门口,手里握着一支手机,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 风之羽一眼认出那是南陌的手机。 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抱着头,无声痛哭的女人。 她没走过去,远远的站着看向手术室亮起的红灯,心里惶惶不安。 如果不是因为她没接电话,南陌就不会来找她,也就不会…… “南陌少爷伤得重不重?” 慧姨走过去急切的问南陌助理。 长椅上的女人闻声抬起头,妆容精致的脸已经被泪水浸花, 看到风之羽来忙站起身跌跌撞撞朝她走过去。 “之羽……” 女人开口,嗓音哑的沙砾,发不出什么声音。 “南阿姨。” 风之羽礼貌性的喊一声,接住女人朝她伸来的手。 南陌的妈妈,她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完全不熟悉, 甚至看到南妈妈的第一眼就不想亲近。 风之羽只觉得手一痛,便被南陌妈妈紧紧握住,饱含泪水的望着她: “医生说,南陌的腿可能保不住。 他助理都跟我说了,南陌是去找你回来的路上刹车失灵,撞破护栏冲到斜坡下,流了一身的血, 中午掉下去的,这都晚上了才被路过的行人发现。” 南妈妈拉着她的手哭哭啼啼,边说边抹泪,蹭了风之羽一手的眼泪。 风之羽忧心南陌的情况,自己心情都低落,根本没有心思安慰她。 还是慧姨过来分开她们,拉着南妈妈客套性的安慰。 说话间有电话响起,慧姨拿着电话到一旁去接。 慧姨一走,南陌妈妈就走过来,欲言又止, “之羽,你也别怪阿姨多嘴,南陌是因为去找你才出车祸,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一耽误怎么也要休养个一年半载, 鑫凰那边总监的职位就空着了,少不了有人眼巴巴望着, 要等南陌身体恢复了再去,恐怕也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风之羽心思不在身上,耳边聒噪的声音听得她云里雾里,没怎么听进去。 随意敷衍的嗯嗯几声,就和南陌妈妈拉开了距离。 慧姨接了电话走过来,“南太太,实在是抱歉。” 慧姨先是微微鞠了一躬,表示歉意, 再走到风之羽面前隔开南陌妈妈与她的距离。 风之羽正糊涂慧姨要做什么,就听到慧姨的声音道: “南陌少爷既然还在手术,我们这么多人守在这儿也是徒劳,就不多叨扰,有机会先生会亲自带小姐来看望。” 慧姨说着就拉着她往外走。 “这怎么行?南陌哥哥还在手术,我怎么能.......” 风之羽话没说完,慧姨就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满脸疑惑,“怎么了?” 慧姨不说话,拉着她急匆匆上车, 车门一关,司机油门一踩就飚出去。 这行云流水的举动,倒像是提前串通好的。 “发生什么事了?” 车速太快,风之羽不免抓住扶手疑惑的问。 “小姐,还没听出南太太那意思吗?” 慧姨冷声说话间透着对南陌妈妈的讥讽。 风之羽侧过脸看慧姨,眉目间还紧皱着对南陌的牵挂, “我没注意听她说什么。” “先生跟太太现在在京川,因为南陌少爷车祸的事情被南先生逼婚!” 慧姨说着嗓门大起来。 “逼婚?” 风之羽一脸问号,忽然反应过来, “意思是让我和南陌哥哥结婚吗?” “是,你说哪有这种人,儿子还在手术室就想着安排婚事。” 风之羽静默片刻,眼底划过万千思绪,最后看着慧姨坚定地说: “我愿意嫁给他。” “小姐!”慧姨惊讶的大喊一声,“你糊涂了?” “我没糊.......” 慧姨打断她,“小姐,医生都说了南陌少爷的腿可能保不住,以后就是个瘸子, 你在胡说什么呢?先生跟太太也是绝绝不会同意的。” 风之羽觉得慧姨的声音震耳朵,摁开车窗,清凉的风吹进来, 她意识更清醒,也更加坚定固执。 她的婚姻也要爸妈同意才行吗? 那她的人生有什么是可以自己做主的? “南陌哥哥是因为来找我才出车祸, 我也喜欢他,就算他没了一条腿, 我也要嫁给他。” 风之羽坚定的低喃。 慧姨听了大惊失色,劝解了她一路,喋喋不休,无休无止。 风之羽心下只担心南陌的手术怎么样,听着耳边的劝告只觉心里烦躁, 到家后顾不得吃饭,她也没心情吃得下去,直往楼上走。 打开灯,卧室里清清冷冷, 本来还担心暮年没走,看样子是她多想了。 因为担心南陌,风之羽整夜睡不着。 翌日一早,风之羽早饭没吃就往医院跑。 慧姨煮好早餐去叫吃饭才发现她已经出门。 一猜就知道她去了哪里,双手一拍,恨那个不争气呀! 南妈妈告诉她,南陌的手术很顺利, 腿是保住了,但以后也没法和正常人一样新行走。 风之羽如遭晴天霹雳,站在医院冰冷的过道里,没敢进病房。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南陌。 他会不会也怪她不接电话,才导致他着急去找她,酿成了这场车祸。 第106章 爱不能衡量 “之羽,你怎么不进去?” 南妈妈端着擦洗盆出来就见她还在站门口。 风之羽抬眸就看到盆子里面鲜红的血水,张了张口,声音突然哽在喉咙说不出话。 南妈妈瞧着她的神色,适时开口:“南陌醒了,你进去看看吧。” “嗯。” 风之羽嗯了一声,垂下头,两只手紧紧捏在一起。 南妈妈看出她自责的举动,悬在胸口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只要风之羽放不下她儿子,那这桩婚事撮合撮合就能成。 “你进去吧,我先去倒水,再到楼下买点早餐上来。” 南妈妈拍拍她紧握的手,端着盆子离开。 风之羽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走进病房。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一室雪白,散发冰冷,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重得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病床上,南陌脸色苍白,颧骨上有一道擦伤的血痕, 他安静的躺在那儿,眼睛阖着,整个人都是病恹恹的状态,没什么活气。 风之羽走进了都没感觉到他的呼吸,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南陌豁然睁开眼。 “之羽.......” 他出声喊她,眼眶里血丝缠绕着痛苦,声音全都哑在喉咙里。 风之羽听到的只是一声气流音。 即是在南陌喊她的一瞬间,风之羽就没忍住红了鼻尖,酸楚的眼泪淌下来。 风之羽背过身去擦泪,身后响起一声无奈的笑。 她转过身去,就看到南陌艰难地扯起一抹笑,嘴唇惨白无色。 “你笑什么?” 风之羽吸了吸鼻子。 南陌抬起一条手臂,朝她伸过去, 似是因为身体虚弱,他的手臂只抬起几秒钟便落回床上。 风之羽见他没力气抬起手臂,赶紧去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那你哭什么?” 南陌涩哑的嗓音从喉间溢出来,看向她时目光软得宠溺。 风之羽声音一抽,倔强的扭过头去擦掉滑出眼眶的一滴泪,再若无其事的转过脸来看他。 “对不起,南陌哥哥,都是因为我.......” 南陌重重的叹口气,嗓音疲惫:“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风之羽摇头。 “你别听她乱说。” 南陌反握她的手,轻轻的捏了捏。 “我出车祸,跟你没关系,是刹车失灵。” 风之羽啜泣着吸鼻子,“可你如果不是因为来找我,就不会出车祸。” “胡说什么呢?” 南陌捏着她的一根指头用了些力道,不满她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车祸的事情是跟车有关,我得去找机车公司问责,跟你有什么关系?” 风之羽瘪起嘴,听他这么说心里更难受。 如果南陌怪她还好,他不怪她,她反而更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可是,你的.......” 风之羽说不出最后一个字,南陌这样骄傲阳光的大男孩没了腿,以后该怎么办。 他以前最喜欢打篮球,现在却因为腿再也不能碰....... “一条腿而已,又能怎么样?” 南陌无所谓的声音听得风之羽错愕。 “你.......不难受吗?” “失去一条腿确实很不方便,但幸运的是我还活着, 世界那么大,人生那么长, 还有很多未知等着我去发现,去享受生活的美好, 怎么能因为缺失了身体的一部分而浪费一辈子的美好时光, 总不能把后半辈子都活在哀怨里。” 风之羽听得心动了动,怔怔得看着病床上的男子, 他脸色苍白,眉眼间却熠熠生辉,有着世间最美好的色彩。 “你看!”南陌张开手臂,笑得格外清冽开朗, “老天还是眷顾我的,那么高的斜坡,只是夺走我的一条腿而已, 它把最珍贵的生命都留给我了,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微笑的面对生活, 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珍视身边爱我的人。” 风之羽看着他,心头荡漾起温暖的涟漪,纤长浓密的睫毛扇动出他话里构造的美好。 她乌黑的眼里闪烁着晶莹,那是对世界美好的期待,也是对眼前男子的倾慕。 指尖忽然被温暖的掌心握住,南陌看向她,眸光温润含笑, “只是之羽,我这样的人,以后怕是不好找老婆了,你愿不愿意委屈一下下,陪陪我?” 他清冽的嗓音温润得如同一股暖流淌过耳畔。 风之羽沉溺在他的温柔里,半晌才想起要回应。 “当然愿意,南陌哥哥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好到她会觉得配不上。 也会暗暗在心里觉得自己和南陌不是同类人,怕自己内心的阴暗暴露,被南陌发现。 南陌这样温暖阳光的人,应该值得最好的。 “那好,之羽要说话算话,以后可不能嫌弃我。” “不会。”风之羽郑重的说,眼神坚定。 ........ 风之羽是被家里打来的电话叫回去的,出医院的时候司机已经侯在门口。 她早上从家里出门的时候,怕慧姨不让她去医院,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打车来的。 千算万算没算到医院的高层和爸爸认识,还特意亲自来病房叫她回家。 上车之后,司机把电话给她。 风之羽不用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谁,“爸爸。” 她心里堵着气对着电话喊了声。 电话那头传来风晋文浑厚低沉的声音:“之羽,你去医院看南陌了?” “嗯。” 明知故问。 “你的电话呢?怎么打不通?” 风之羽心里对父亲不让她来医院看南陌很有意见,但也不敢忤逆,只在心里闷闷的不高兴。 回答电话那头质问口气,也是满无耐心, “我的手机摔坏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就是因为我的的手机坏了,南陌打不通很担心我,着急来找我才出车祸的。” 电话那端默了默,响起浑厚愠怒的声音:“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风之羽此刻很想扔掉电话。 “之羽,大人的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南伯父和爸爸合作一直都很愉快,但从这一场车祸来看, 他的态度就暴露了本性,爸爸不会把你交给这样一家人。” “可是,南陌车祸本来就是因为我,我不能因为他的腿就放弃他,爱就是爱,为什么要拿其他的事情来衡量。” 第107章 新家 “你是因为喜欢南陌要和他在一起,还是因为内疚他出车祸多少是因为你, 你可怜他,才想和他在一起?” 风之羽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之羽,我们风家和南家只是有生意合作才走得近,没有任何一亲半戚的关系。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次车祸,南家逼你们结婚,也算是看清楚了他们的嘴脸。 你喜欢的那个南陌要是有个正常的身体,你们在一起爸爸不反对。 甚至可以把他当作女婿,当作继承人来培养。 但他现在已经是个残废,还要巴着你不放,一点不为你考虑, 足以见得居心叵测,他舍不得的不是你,是我们风家的产业。 这样的人,爸爸怎么可能放心把你交给他。” 风之羽觉得父亲就是嫌弃南陌是残废,才不同意她和南陌在一起。 “南陌他没有不为我考虑,是我自己答应以后要陪着他。” 她说完这一句,也不想再听父亲洗脑,挂断电话就将手机还给司机。 “回去吧。” 司机启动车子,还没开出去就一脚急刹踩下去, 风之羽猝不及防往前扑,整个人都跌下座椅。 “怎么了?” “小姐,好像撞到人了!” 风之羽直起身就看到司机急匆匆打开门下车。 她撞到额头,眼前一阵晕眩,闭上眼缓了一会, 再睁开眼,车内气氛忽然寂静得怪异。 正午的阳光洒在车窗上晃得眼睛看不清,风之羽环顾车身一圈,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司机呢? 不是说撞到人了吗? 风之羽推开车门下车,脚还没落稳,后背就跌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撞得咚的一声,骨头闷响。 莫名的,她想到了暮年。 “阿羽。” 阴沉沉的声音响在耳边。 果然是他! “暮年,你干什么!?” 知道是暮年,她并不害怕。 但在她挣扎离开他的怀抱时,一块湿润的方巾捂住了她的口鼻。 没几秒钟,风之羽眼前就变得模糊不清,渐渐失去意识....... 偏僻的公路边林立一排排荒凉的废弃工厂,几桩废弃的电线杆之间缠绕着密集如蛛网般的线路,不时闪烁电花。 砖厂废弃多年,四处坍塌,破败的工业机器断裂生锈,地面拖着混乱的电线。 破皮的运动鞋踩进潮湿的砖砾里,越往里走,肥大的裤腿上溅起越来越多的黑水渍。 砖厂深处,突兀的两道高墙直砌入房顶,墙面用断裂的砖头和碎瓦片堆砌, 中间一条狭窄的黑水沟泛着银亮的光。 男子熟门熟路的踩进去,半个身子淹没在水沟里, 肩膀抵着两侧狭窄的墙面,一步步往里面移动。 随着他的移动,男子身后的水面漾起半圆的涟漪,往外延展,水声潺潺。 不过十分钟的路程,男子半身湿透踩上台阶,步入一个漆黑的窑洞, 他打开手电光,亮光扫射着一圈不大的洞内,但简单生活的设施俱全。 冷硬的床板铺着厚厚的棉褥,男子将怀抱里睡熟的人轻手轻脚放进去, 裹着好被褥,再将温好的热水袋放进去给她捂肚子。 他打开一方崭新的梨木衣柜,从一堆粉白相间衣物里,拿出一套粉色的猫耳睡袍给她换上, 男子清俊的面容盈满温润,眸光里的水汽布满眼眶,柔溺得快要融化。 漆黑的瞳里映着她光滑白嫩的身躯,粗粝的指节划过她柔软圆润的藕臂, 抚上精美的锁骨,再一垂首,深深印刻上他的痕迹。 到最后,他忽然气恼,眼里划过一丝不快。 指尖触及到卫生棉的那一刻他恨不得扯下来,把她身体里的排污吸取干净....... 密闭的空间飘溢饭菜的香气,灶台跳动的火苗温着一锅鲜美的米粥。 “阿羽.......” “阿羽.......” 耳边温柔的呢喃唤醒睡梦中的风之羽。 她睁开眼,一双闪烁湿亮的黑瞳撞入眼底,距离那样近, 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扫在脸上,刮起酥痒。 他枕在她的臂弯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对上她的眼睛那一刻, 他眸光里愈发柔软湿润,汩汩盈出热流。 “暮年?” 风之羽睡得浑身温暖,赖在被窝里拱了供,眼中还有困倦。 听见她叫他的名字,他微微滞愣了瞬, 被褥下的一双长臂圈住她的腰身用力的往身前带, 长睫濡湿,一颤一颤的去刮扫她粉嫩的脸颊,嗓音溢出欣喜的呜呜声。 风之羽闭着眼睛继续睡过去,没过多久忽然睁开眼, 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臂弯里的人。 “这是哪儿?” 她惊恐的问。 风之羽坐起身来扫视一圈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墙边一盏煤油灯发出蜡黄微弱的光线。 暮年跟着她坐起来,紧紧贴着她搂在怀里,眉眼溢出高兴的色彩, “这是我和阿羽的家。” 风之羽呼吸一窒,目光震惊得又仔仔细细的扫视一圈, 只能用家徒四壁四个字来总结暮年口中的这个家。 暮年靠在她的颈窝里,软得像是没骨头,上半身全搭在她身上。 风之羽推开他的头,怒火冲冲:“我要回去!” 暮年并没被她的怒火影响,唇畔挂着清浅笑意,只是搂着她腰间的手臂紧了几分。 “阿羽回不去。” 他声音轻快又得意。 “.......” 风之羽从被窝里跳出来,周遭的寒气顿时让她身子一颤。 怎么这么冷。 她抱住自己搓了搓手,眼睛四处看,没找到门。 倒是眼前的一条发黑的水沟让她惊得站不住。 “这是什么?” “水沟,掉进去会淹死的。” 暮年站在她身后,作势环过她的腰紧紧抱着往后退, “阿羽要离得远一点。” “那我们从哪里进来的。” 风之羽打量四周,只看到天花板和墙壁连成一个半圆的弧形, 墙面凹凸不平,凸出来的一些石块都透着阴冷。 一张床,一方衣柜,一台灶,一个破烂的储物柜, 和床尾放着十几桶矿泉水,就是全部家当。 风之羽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有种崩溃的情绪需要发泄。 “暮年,你让我回去!” 她狠狠推开他跑走,却没跑两步就被这狭小的空间阻止脚步,无处下脚。 “阿羽听话。” 暮年手里空了,无端焦躁起来,脸上阴云密布, 急迫的抓住她,牢牢锁在怀抱里。 “阿羽不准乱跑!” 第108章 炭火烧水 “.......” 风之羽又气,又是无语。 她甚至找不到话去反驳暮年,她这叫乱跑, 走两步就是墙,怎么跑? 风之羽气哄哄的喘气,她的呼吸都要被这个又破又脏的鬼地方给逼得窒息! 暮年抱着她放到小方凳上坐好,一手去摸她的脸, 柔嫩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不愿放开。 但现在阿羽该吃饭了。 瞬即,他眉眼间又软得温润,凝着眼前稚嫩姣好的面容, 一动不动的盯着,像是入了神。 “我给阿羽煮了粥。” 暮年倏地凑过去抵着她的额蹭蹭舔舔。 又是粥! 风之羽很想破口大骂! 暮年舀了一碗粥放到储物柜上,在这简陋的居所, 稍微一动就掉木屑的储物柜就充当桌子。 他坐下来,长臂朝她伸过去要抱,被风之羽狠狠打手。 “滚开!” “阿羽。” 他声音陡然低沉,蓦地起身从床底下托出一个沉重的木箱子。 风之羽看得害怕,站起来往墙边躲。 暮年打开箱子在里面翻翻找找,拿出一个银色的手铐。 又是手铐! 风之羽气恼得想一把将他推进黑水沟里淹死。 “我不要这个!” 暮年走过来,她惊得到处乱窜。 可这样狭小的地方,她又能跑到哪里去,最终只能任他摆布。 “我不要。” 风之羽被他扣在怀里,按住坐在她的腿上,再无法反抗。 她强忍眼泪倔强的将手藏在背后,尽管她知道这是徒劳。 “阿羽乖.......” 暮年爱护的吻上她湿润的睫毛,见她眼眶发红, 心口抽紧的难受,大掌在她背上轻轻的拍, “阿羽不哭。” “我不戴手铐。” 风之羽倔脾气的别开脸,不让他亲。 听到手铐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碰撞的响声,风之羽又立刻怂了。 “暮年,我不打你了,你别给我戴这个好不好?” 或是她发软的声音让他高兴了,又或是他真的看她的眼泪止不住心疼, 暮年最后同意不给她戴手铐,把她抱在腿上,箍在怀里, 抱婴儿一样的姿势,一口一口的喂粥。 她每吃下一口,他的眉眼就愈发温软,深邃阴郁的那双暗瞳也溢出暖色的柔光。 “阿羽.......” 她乖巧吃粥的模样,乖顺得他心底软软的溢满温热的暖流,流窜得血液滚热。 大半碗米粥下去,他终是忍不住放下碗,埋进她白嫩的颈窝里去蹭。 沿着柔软流畅的下颌线一路湿吻上去,停留在软嫩的唇畔辗转,含吮。 漫长的吻夺走她的全部呼吸,窒息感扑面而来。 风之羽抬手推他,被暮年扣住手腕, 渐渐得她感受到来自于暮年清冽的呼吸渡来, 她本能大口呼吸起来,连带着他的唇一同吸进去。 暮年怔愣一瞬,瞪大的眼瞳里惊喜不已,享受而狂肆的回吻于她。 染了油的白色灯芯缓缓滑入油土碗里,晃动的火苗倒影在墙壁闪烁两下, 彻底归于宁静,窑洞陷入黑暗....... 暮年狼吞虎咽吃完她剩下的粥,拿起脚边的手电, 重新点了一根灯芯,洞里面瞬间亮堂着暖黄色的光晕。 他关掉手电光回头,就见矮凳上乖乖坐着的女孩, 小小的一只,皮肤也嫩,像个半大的稚嫩孩童。 暖黄的微光映得她白皙的脸娴静温柔,唇畔因为刚刚缠绵的吻红得娇艳。 暮年看得心口禁不住狂跳起来,迫切的走到她面前一把紧紧抱住她,发狂的亲吻。 风之羽被他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吓得摔坐到地上,“暮年!” 她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扯,头发掉了一手, 都没能拽开埋进她颈窝里撕咬的一头疯狗。 他好像特别喜欢她的颈。 “暮年,我要洗澡了。” 风之羽恨恨的咬唇,齿尖一碰到下唇,就一阵裂开的痛传来。 她气恨的举起手锤打在他的背部,一拳一拳都下足了铆劲, 锤得他骨感的后背一声声重响,在狭小的窑洞里声声回荡。 “暮年!我漏了!” 流了一t的液体,让她再忍不下羞耻揪着他的耳朵大声吼出来。 暮年窝在她身上磨了一阵,闻到腥气才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 往下看去,触入眼底的是一地的血水。 知道她的例假是生理期的正常反应之后,暮年对此没有第一次那样的惊怕。 抱着她进入墙壁中的一块布帘之后,理然有序的处理。 “我要洗澡。” 暮年丢掉染红的纸巾,给她围上自己的外套, “我给阿羽烧水。” “还要烧水?” 风之羽余光瞥到浴室里一个红色塑料桶,“你不会要用这个桶装水给我洗澡吧?” “嗯。” 他嗓音清冽愉悦,看向她的每一秒,眼中都是深浓的爱意。 “........” 风之羽怕冷,暮年烧了炭放在她脚边,在炭炉上面架了一口大铁锅, 捧起墙角的大桶矿泉水,倒了一锅。 风之羽裹着他的外套,坐在矮凳上哈欠连连,“什么时候烧好啊?” “不知道。” “现在是晚上了吗?” 她看向梯槛下面那一条隐秘在黑暗里,看不到尽头的黑水沟,由生颓然。 又回到不分昼夜的日子了吗? “不知道。” 暮年清浅的嗓音在吐在耳边。 他凑近她,抱着她,亲吻她, 她连头都没转一下,就呆呆的望着眼前。 也不是望着眼前,就是眼睛随意落在一处发呆而已。 铁锅里渐渐响起水热的声响,暮年拿起锅盖,揭开一室的热气氤氲,白雾袅袅萦绕。 风之羽感受到温热,抬起脸去接锅中飘来的热雾, 白嫩的脸敷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暖意渗进毛孔里, 小只的身体舒服得缩成一团,朦胧在白雾中。 暮年低眸就见她唇边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巴掌的小脸,笼在雾里比芭比娃娃还要瓷感。 “阿羽,小心烫。” 他把锅盖拿得更远一些,清若淡兰的唇被感染,扬起月牙的弯弧。 浴室里狭小的空间刚好可以容得下两个人,遗憾的是没有浴缸。 风之羽叹息一口气,坐在矮凳上,随着暮年给她擦洗,脑袋一歪一斜的配合他。 “暮年。” “嗯。” 听到她的声音在喊自己,心里仿若融满了温暖的热流,暖得他指尖忍不住轻轻的颤动。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窑洞的?” 第109章 欺负你就打回去 暮年停下手,眼睫微垂,脸上似滑过一抹难堪, “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风之羽忽然闪过一个匹配的念头。 这个阴暗潮湿又老旧的窑洞,配上暮年一身的穿着, 阴郁的气质,甚相匹配。 她甚至觉得暮年就应该是住在这种地方,才对劲。 就像月亮应该挂在天上, 臭虫应该生在沼泽。 “你为什么住这里?” 就算她觉得暮年应该住这种地方,但他也没必要放着别墅不住, 来住这种抬头见不到天,没有一丝光线的地方。 人要是在这种地方住久了,就算不抑郁,也会痴呆。 暮年捏着手里的毛巾收紧力道,脑袋完全垂下去, 毛绒的发扫在她的胸脯,微痒发麻。 风之羽呼吸僵滞,抬手抵着他的发顶推开了些。 这一举动惹得暮年受惊,猛地抬起脸来盯着她看, 手里的毛巾也在他抬起脸的一瞬间掉落, 他眨眼间就箍紧她的腰背,锁在怀里。 “你干什么?” 风之羽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安抚,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惹激暮年, 挺吓人,也怪尴尬的。 他靠在她小小的肩头,孩子一样呢喃: “阿羽,有很多人讨厌我。” 那不是很正常吗? 不讨厌你才是异类。 “只有这里很安全,没人可以找到我。” 确实很安全,她一直在找出口, 但没有发现有任何可以开门的机关。 难道出口是在床底下? “很多人讨厌你,你就要躲起来吗?” 风之羽觉得他未免也太脆弱。 窑洞的气温比外面寒凉,渗着阴森的冷。 即使幕年抱着她,风之羽现在也冻得浑身打颤。 “暮年,我要热水。” 暮年也感觉到她冷得浑身哆嗦,放开她去舀红桶里面的热水浇在她的肩头。 温热的水顺着玲珑的曲线滑下,滴滴答答的水声溅落在水泥地上, 白嫩的肌肤淌过热水,冒着些微的热气,萦萦绕着寒冷散去。 风之羽冷得发抖的呼吸慢慢回到正常频率。 “暮年,很多人都见过你吗?” 在别墅区,大家都只是知道壹号别墅住了个怪人, 流言越传越夸张,但说到底,谁都没有见过暮年。 暮年说很多人讨厌他,是因为知道了小区里的人在背后编排他, 所以心里难受,才躲到窑洞里来的吗? “不多,只有和我一起工作的几个人。” 工作? “那和你住这里有什么关系? 你下班之后回家不就好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他们讨厌就让他们讨厌好了, 你还因为他们讨厌你,就缩在壳子里不反抗吗?” 风之羽对于他的软弱,抱着打抱不平的态度。 “我反抗了。” “那你还躲,你没打过吗?” “他们有枪。” “.......” 风之羽眨巴眨巴黑亮的大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说了个笑话。 枪啊...... 那确实要躲起来。 躲窑洞里挺安全的。 “你送货的地方很危险吗?还有人用枪?” 风之羽提到枪这个字都有些战战兢兢, 对于这种冷武器,她是持敬畏心的。 “嗯,很危险。” “那你还做,换个工作不就好了?” 暮年很快给她洗完了一桶水,抱起她白嫩的娇躯放在腿上穿衣服。 “这个工作可以赚很多钱。” 呵呵....... 风之羽没忍住在内心冷讽。 “那你还这么穷?” 暮年给她穿衣服,风之羽配合的伸出手臂。 “我是买了房子,又被骗了,手里才没有钱。” 风之羽轻声低笑,听到暮年平淡的声音说出自己被骗,她就莫名的觉得好笑。 听起来,他好像经常被骗的样子。 “你又买了房子吗?” “很久之前买的,阿羽去过的。” “壹号别墅?” “嗯” 风之羽了解的点点头,低头看暮年给她垫卫生棉。 不错,熟能生巧。 比第一次好多了。 露在外面的小屁屁罩上布料,暮年给她穿好厚厚的睡裤, 她自然而然的伸出手臂,接住暮年的怀抱,顺势搂着他的脖子, 暮年对于她朝自己张开手臂的举动格外喜欢,扬起笑弧抱着她往外走。 洗完澡浑身暖和,风之羽已是困倦极了。 闭上眼又一惊的睁开,“那你现在来这里住是为什么?有人要拿枪打你吗?” 她看向他,满脸惊愕,星眸惊恐瞪大。 暮年低眸看她受惊的小模样,心底波动羽毛拂过的痒意, 搂着怀中柔软忍不住收紧。 “不是。”,他声音清浅:“是因为我想和阿羽在一起。” “你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除了他离开的那一个月,什么时候分开过? “我只想和阿羽一个人在一起,没有别人,阿羽只能看见我。” 暮年瞳眸里蕴着偏执,执拗而坚定的看着她。 风之羽悻悻的移开眼。 “阿羽,不准看别人。” 暮年抱着她放进床褥里,修长的身影立在眼前,周身裹着阴戾气息。 风之羽默默抓住被角往里缩了缩,睫羽一颤一颤掀开眼皮往上抬, 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宽松的棉布裤子里, 大腿位置湿了一片,印上两瓣饱满的臀形。 是她刚刚洗澡坐在暮年腿上留下的痕迹。 风之羽只瞄了一眼,便低下头,没好意思继续往上看。 暮年弯下身子,俯到她眼前,尤其严肃的凝着: “阿羽,他们都是坏人,他们会伤害阿羽。” “你才是坏人。” 风之羽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句,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清。 “我不会伤害阿羽。” 风之羽正要躺下去,被他捉住肩膀,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我要睡觉了。” 她不想听这些废话。 暮年注意到她不耐烦的表情拧紧眉,“阿羽不相信我吗?” “……” 风之羽面无表情盯了他一眼,翻身躺下。 “阿羽要睡了吗?” 他凑过去,双手轻握住她身上的棉被, 想叫醒她,又不舍得叫醒。 “我还有好多话想跟阿羽说。” “阿羽,你饿不饿?我买了糖。” 暮年起身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只棒棒糖,又爬上床去跪坐在她身边。 他轻轻拍了拍她裹在棉被下的一只手臂,没得到她的一点反应。 他又失望的放下手,一圈圈缠绕起她的长发绞在指间,紧了紧。 “阿羽……为什么喜欢那个人?” 第110章 找到风家司机 没得到回应,他的眼瞳更加黯淡, 蜷缩身子躺下来,隔着一层厚褥子往她后背贴近。 “阿羽,我疼……” 他伸手钻进被子里去摸她的手,放在自己腹部贴着。 柔嫩小掌软软贴着肚子,温暖熨进腹腔,他不由得按着她的手用力。 清俊面容浮起丝丝细密汗珠,嗓音哑的模糊: “阿羽,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暮年在她耳畔嘀嘀咕咕说这说那, 声音轻柔,有夹带一丝丝小小的埋怨。 风之羽困倦得不行,只当是听了催眠曲睡去。 再醒来,已经将睡梦里依稀听到的那些声音忘得一干二净。 炉子上 的暖壶烧得滚开,狭小的窑洞里升起腾腾白雾....... 风之羽坐起来,发现身上的衣服没了。 意识还没有清醒过来,眼里就已经迸出恼怒。 她狠狠掀开被子去到衣柜前,打开才知道这一方小衣柜里满满当当全是她的衣服。 风之羽随手挑了件厚棉袄往身上套,洗澡间忽然里传来脚步声,钉在墙上的门帘掀开, 走出来的男子面容清俊,眉眼间还是那样深邃, 向来阴暗的眼瞳里却多了一丝柔和。 “阿羽……” 见到她,他黯淡的眸光里一如既往的霎时一亮。 再是注意到她身上的厚棉袄,眉宇轻拧。 “你在洗什么?” 她早听见洗澡间里面的动静。 侧眸看过去,暮年手里正拿着她的睡袍,看样子是洗过了。 又漏了? 风之羽掀开被子一看,床单上已经有一块干涸的红迹。 再回过头来,暮年从墙面里拉出一根黑色的电线, 缠绕在另一面墙的钉子上,在绷直的电线中间晾上她的睡袍。 衣服沥出水滴进黑水沟里,淅淅沥沥的声响听着像下雨。 风之羽放远目光,凝着水沟尽头那端的黑暗,心跳越来越快, 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扯她鼓起勇气,迈出去。 那边会有出口吗? 凝神间,暮年已经在储物柜上摆好餐具,备好吃食。 “阿羽……” 耳尖被湿润包裹,风之羽缩了下脖子,转过脸看着他, “暮年,你打算让我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这暗无天光的窑洞,潮湿腐败,阴森寒冷,哪是人住的地方。 再待下去她会疯的。 “我不会让阿羽走的。” 暮年嗓音阴沉,一口含着她的耳肉咬下去,惩罚意味十足。 一头冰水从头浇到底,寒意窜过全身,意识到离开无望,风之羽浑身僵硬。 墙角里暗黄色的煤油灯静静燃烧,远处的水沟映着煤油灯芯晃动的影子,周遭寂静的死气。 忽然间只听一声剧烈的水声,平静如镜的水面溅起汹涌浪花,翻腾起溺毙的漩涡。 那张惊恐的脸坠入水中,没入水里的前一秒,眼底仍然是不敢置信盯着她。 风之羽站在岸边冷眼看着水里挣扎的人,毫无波动。 她伸手推他的那一刻,他本是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却在落入水的最后一瞬松了手。 她看到暮年震惊惶遽的眼里都是对她的担心,怕她落水。 “呜.......阿羽!阿羽........” 暮年在水里扑腾,呛了几口水直咳嗽得喘不过气, 他每一次挣扎着冒出水面气息都比前一次更虚弱,慢慢的....... 风之羽只能看到他湿漉的发顶若隐若现的冒出水面来。 连带狼狈求救的声音也彻底消失在水沟里,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气氛归于宁静。 一切恢复如初,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身边缺了些什么。 阴冷的窑洞随着水沟里扩大的涟漪收回来,愈加阴冷....... 咕嘟! 归于寂静的水沟突然冒出一只水泡,接触到空气一秒钟便破开。 风之羽忽的张开唇深呼吸,“暮年!” 她像是意识突然回笼,跃身一头扎入水里....... 慧姨按照风晋文的吩咐给小姐准备了一只新手机,却迟迟没有等到人回来。 她到医院去寻人,却从南陌妈妈口中得知, 风之羽早在昨天下午就已经离开医院。 慧姨立马将事情报备了风晋文夫妇。 “之羽没回家?” 南陌听了风之羽一晚上没回家的消息怎么都坐不住。 “我这条腿怎么样都是废了,住院时间长短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南妈妈竭力阻止南陌出院,却最终勥不过儿子。 “可是医生说了你的腿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妈,之羽不是那种会随便在外留宿的女孩子, 她没回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现在哪还有心思待在医院。” “那你出院又能改变什么,你这样怎么去找之羽.......” 南陌握着轮椅扶手猛然攥紧。 风家别墅 风晋文夫妇听说女儿又不见,丢下手头工作就急忙往家里赶。 “三个月失踪三回.......” 风父背着手在客厅踱步,眸光沉沉,面色凝重。 风母则靠在沙发上,一手扶额,一边连连叹气,飞机上就已经流干眼泪。 小区里最近发生了命案,死者是贾青青这件事,风晋文夫妇也是回来才知道。 贾青青是女儿从小的玩伴。 现在女儿又突然失踪,难免会往最坏一步猜想。 风家知道女儿失踪的第一时间就报了警。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等。 “铃.......” 电话响起第一声,风晋文便立刻接通:“喂!” “风先生,我们发现了你的司机。” 电话挂断,风晋文火速赶往医院。 病床上,风家司机气若游丝的躺着,呼一口气都得缓半天劲。 “先生,我下车后就被人迷晕了,之后发生什么事完全没有记忆, 包括我怎么来的医院,也记不起来了。” “你有没有看清楚撞到的是什么人?” 风晋文沉着老练的声音贯彻病房,不怒自威。 司机用尽力气摇头,没过几秒钟再次昏睡过去。 “病人迷药摄入过多,致一定脑损伤,三根肋骨折断,右脚错位, 从身体状态来看,病人没有反抗痕迹, 应该是吸入迷药之后,遭受折磨。” 警察看完桌上的片子,走到病床前检查眼鼻口耳,手脚,胸腹,判断司机遭遇。 风晋文目光一缩,顺着身后的椅子瘫坐下去。 第111章 暮年高烧 “我们是在垃圾站发现他,一个拾荒老人以为是尸体,报了警, 但是很抱歉风先生,我们把垃圾站翻遍了,也没发现风小姐。” 病房里响起一声沉重叹息,风晋文阖上双眸,深深垂下头。 作为一个商人他无疑是成功的, 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彻底被女儿失踪的消息击垮。 ....... 暮年落水后昏睡了三天,一直高烧不退。 从没照顾过人的风之羽在这三天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给他擦洗身体降温。 她从来没有这么担心一个人死去。 贴了三天热毛巾,丝毫不见起效,暮年烧得反而越来越烫。 风之羽改变思路,换了冷毛巾敷在他的额上, 见他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动了动,风之羽惊喜的喊他, “暮年!” 他似乎听到她的声音,眉头拧起来,眼皮底下的眼球不安的转动。 “暮年。” “暮年.......” 风之羽在他耳边一声声的唤,却等来暮年挣扎后昏睡过去的状态。 “暮年。” 风之羽垂头丧气的站起身,给他拉了拉滑到胸口的被褥,捂住他半张苍白虚汗的脸。 暮年一直在发虚汗,高烧却一直不退, 不管她怎么喊,怎么威胁,他就是醒不过来。 风之羽开始急了。 窑洞里四处都已经找遍,她没有发现任何出口。 床底下她也找过了,没有她想象中的密室出口。 煤油灯芯在她昼夜不熄的添加中越来越少, 手电筒的光也越来也暗,随时可能没电。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正常的饭了, 暮年再不醒过来,她可能要先他一步去。 储物柜里面的东西被她翻了一地,好些吃的都在她一次次尝试中报废。 目前的状况算得上是弹尽粮绝。 “暮年。” 风之羽不死心的拽住他的肩膀摇晃,“你别睡了,再睡下去你就醒不来了。” 她出不去这事可以勉强忍忍。 但要她跟一个死人待在一起,亲眼看着暮年在眼前断绝呼吸, 身体冰冷发臭,腐烂干枯,直至变成一具骷髅, 要她日日夜夜与尸体相伴,那不如先把她带走。 “暮年.......” 风之羽大力的摇晃他的身体,本着他不醒也要借着外力条件逼醒他。 “呜......” 他忽然溢出一声难受。 醒了么? 风之羽停下动作,激动的喊:“暮年?” 或许是因为晃得他不舒服,暮年只呜了一声就再也没反应。 风之羽见状继续大力摇晃他的身体,敷在他额上的毛巾随着身体摇晃早已掉落, 汗湿的脸庞惨白如雪,没有丝毫气血。 风之羽盯着他的脸,心口忍不住紧张害怕。 千万别死,暮年。 至少,你把我带住这个窑洞再死。 “救命.......” 剧烈的摇晃中,风之羽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她觉得暮年的唇在动。 直到听到一丝细微得听不见的声音后, 她才停下摇晃他的肩膀,去听他在说什么。 “救命......” 风之羽俯身趴在他身上,凑近他的唇边用耳朵去听暮年在说什么。 可她听了好久,都没再听到暮年开口。 “暮年!” 风之羽没耐心的拍了拍他的脸,沾了一掌心的汗水, “你给我醒过来.......” 她捏住他的鼻子,恶意不让他呼吸。 暮年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着,不还手也不动, 实在憋得没办法了,他会张开唇,气喘吁吁的大口吸气。 捏鼻子的恶趣味风之羽无数次的干, 她现在都能猜到暮年是在她数第几个数的时候张开嘴。 “二十八。” 她刚刚数完二十八,暮年的红唇瞬间弹开, 微微张着,呼吸急促的重。 窑洞里不分昼夜,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什么时间该做什么? 索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饿了就找吃食, 困了就睡觉,累了就陪暮年躺着。 为了叫醒他,风之羽还坏心思的去掐他的手臂, 留他一条臂的指甲印,却看到暮年眉头都没皱一下。 风之羽深受挫败。 她没有手机,搜遍了暮年身上和屋子,也没有找到。 不知道时间,只能凭着暮年还活着来推算,应该没过多久。 不然,暮年这样不吃不喝就算发烧没烧死,也该饿死了。 风之羽现在折腾得累了,往被子里一钻,贴着滚烫的躯体就这么睡过去。 正好,她怕冷,但暮年身上的温度有些过了头。 睡醒一觉,侧眸看去,身边的人板板正正躺着,纹丝未动。 风之羽用冷水裹了毛巾给他敷在额头上, 这一摸,惊奇发现温度降了些。 不过暮年的脸还是红得熟透,明显是高烧症状不正常的红。 为了他能尽快好起来,也为了自己有口粮填饱肚子, 风之羽反复搓洗毛巾给他擦脸,擦脖子,擦洗身体。 只是有些地方,她不太方便擦。 但看到那上面裹满了湿哒哒的汗液,心一横, 别开脸用两根指尖捻着提起来,一手用毛巾胡乱的擦拭。 也不知道擦准地方没有。 风之羽转过来脸去检查,眼前的一幕,让她彻底震撼。 怎么回事? 盯着看了好久,她才反应过来不合适,急忙一把扔掉, 撤回手甩了甩,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 而它撞到大腿上,啪得一声清脆。 风之羽听得耳根子红透。 还好。 暮年没醒...... 风之羽暗自松口气。 抬眼,即撞上一双漆黑朦胧的瞳,幽深的盯着她。 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风之羽呼吸一抽,刹那间被定住身体,如同一座正在渐渐碎裂的石雕。 “暮暮......暮年!” 她惊怔的瞪着他睁开的眼,完完全全确认了此刻暮年已经醒过来。 倒是现在,风之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脸红得滴血,连带脖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看了一眼暮年之后就垂下头,再也没有勇气去看他第二眼。 “我是在给你擦洗身体,你别想歪了。” 风之羽吞吞吐吐的解释,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擦过那东西的毛巾, 抬手就是一抛,没注意角度,准确无误的砸到它。 她以为至少会听到一声让人羞耻的闷哼,等了很久,都没听到暮年的声音。 第112章 被抓 风之羽咬牙抬眸看向他,暮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闭上了眼睛,安安静静的睡着。 不难受吗? 这模样,倒不像是冷静的状态。 他是真睡着,还是装的? “唉!” 风之羽凑过去拍他的脸,“你别睡了,暮年。” 这回任她怎么拍,怎么摇晃,暮年再没有动静。 密闭空间里,周遭寂静无声, 唯有黑水沟里时不时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风之羽捡起地上的腊肠,撕开包装往水锅里放,祈祷这次不要出意外。 除了大米,这已经是最后的食物。 风之羽找来矮凳坐下来,一圈圈的数着水面漾起的涟漪,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直到水沟里漾起清晰的涟漪荡漾到面前,波漾撞击石阶晕散开, 风之羽倏的站起来盯着没入在黑暗里的水沟尽头,眼神希冀。 有人来了吗? 一个模糊的黑影在水中缓慢前行,随着黑影的靠近,窑洞里亮起刺眼的光。 “你们是谁?” 黑影从暗中走出来,风之羽才看清楚那是一行人。 她的声音一响起,手电光直朝她射来,刺得眼睛睁不开, 风之羽用手臂挡在眼前,隔绝刺眼的光芒。 炉火烧的正旺,水锅里飘溢出腊肠的香气,风之羽转身跑上石阶去揭锅盖。 黑水沟里的一行人慢慢逼近,为首的是个满脸胡茬的彪头大汉, 大冬天光着膀子,手里拿的手电筒比胳膊还粗。 风之羽用锅盖挡住半张脸,躲在锅炉后面悄悄打量着为首的大汉,和后面的几个人。 直觉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别过来!” 见人要从水里走上石阶,风之羽猛地站起来大喊, 手里拿着锅盖护在身前,不停往后退。 一行人注意到床上躺着的人,皆是目光冷厉。 “哪来的妞儿?” 为首的大汉侧身问身后的三个小弟。 小弟齐齐摇头,一脸懵。 “绑了!” 霸爷一开口,三个小弟迅速窜上岸朝风之羽逼近。 “你们想干什么?” 风之羽无处可逃,一激灵往床底下钻去,不过没两下就被捉住五花大绑。 咚咚两声,风之羽和昏迷的暮年被扔进后备箱。 .......... “这是哪儿?你们想做什么?” 风之羽被拧出来和暮年分开,眼前的灯红酒绿, 人声混杂,是她从未涉及的未知领域。 酒吧里音乐鼎沸,摇摆的人头和烟酒混杂的臭气, 每天都在十三巷欢畅淋漓的重复上演。 “我不去!” 穿过喧嚣膨胀的热场,风之羽被带到一间弥漫淫靡气息的花房。 门上贴着大红花边的贴纸,花房灯光晕红一片。 金镶雕花古木床四个角挂起大红纱帐子,红纱动力飞扬。 透过红纱帐能清晰看见里面的旖旎风景。 风之羽死死扒住门,任凭身后的人怎么推都不肯进去。 “暮年!” 她嘶声呼救,一声声全都淹没在红纱帐后面的欢笑声音里。 “不要!我不进去!” 风之羽抓住他们的裤腿,跪在地上哀求, “我家里很有钱,我可以给你们很多很多钱, 求求你们让我回家,我爸爸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嘭!” 震耳欲聋的一声关门! 风之羽被丢进去,空气在这一刻凝滞,身后不断响起欢浪。 她大力拍门,撞门,毫无理智的疯狂喊着要出去! 腰间突然一紧,风之羽惊吼一声便落入酒精的麻痹中。 身体一软,直直倒地,衣衫尽褪。 女人掀开红纱帐从床上走下来,曼妙身姿,婀娜长腿,每一步走出妖娆性感。 流动的晶莹滑落一地。 几颗攒动的人头从红纱后钻出来,目光紧随其后。 红纱帐里气息浑腥…… 目光往下,落在地板上陷入昏迷的女子身上。 一男子正趴在地上握住纤细白嫩的手腕亲吻。 忽地一口咬下去,留下两排淫靡的血痕牙印。 红纱帐后的一群狼看得狼吞虎咽,性感的喉结不断滑动。 见到女人赤条走来,趴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 一张脸生的魅丽无双,邪肆俊丽,天生的美男胚子。 “姬姐~” 美男妖邪狭长的眸里欲情未退,盯着女人丰腴身姿咽了咽喉咙。 “好好伺候。” 女人侧目,朝身后床榻上的一群狼发话。 得到赏赐,一床的男人拥挤下地,狂涌而上。 美男见状,嫌弃的丢掉手中的细腕。 “姬姐,我来服侍您。” 美男走到镜子前,挡住女人镜中妖艳的美貌, 目光落在她勾笑的红唇,脸色微变。 声音里满满的醋味:“暮年回来,姬姐就这么高兴。” 一根指头抵在美男肌肉贲张的胸大肌上, 染红的指甲衬得指节白皙性感,女人推开他。 “当然,玫瑰张扬夺目却始终不及茉莉耐品。” 声音妩媚而妖肆。 “是我们没把姬姐伺候好吗?” 美男绕到姬无义背后,替她披上透视坎肩, 含住耳肉吐出暧昧,“姬姐现在竟还有心思去找暮年。” 女人宠溺的拍拍美男的脸,红指甲勾勒他俊美的轮廓, 划破皮肤,细密血珠渗出来, 女人扬唇覆上去,“听话,姐姐玩够了,再来宠幸你。” 摇曳身姿夺门而出,男子狭长凤眼中勾起嫉妒, 冷讽道:“姬姐就不怕伤到宝宝吗?” 推开铁皮门,暗红花瓣满室纷飞....... 室内色彩鲜红艳丽,满墙红花瓣,地板铺着各种有趣的工具,一应俱全。 男子精瘦的肩背紧贴着铁艺椅背,肩骨一目清晰, 棕色的尼龙绳禁锢着他虚晃的身体。 女人关上门,踩下高跟靴, 足尖光裸点在一地的红花瓣上,性感指尖勾起薄薄的衣衫扯下来, 坎肩从妖艳的红指甲中滑落,大红的镂空抹胸拖地裙扬起一地花瓣纷飞, 窈窕身姿若影若现....... “小阿年........” 女人走到他面前柔声轻唤,红唇勾起的邪笑忽然凝固。 “嘭!!!” 一声震颤,花房门轰然倒塌! 地板倒影着森冷的人影,令花房内具具赤条不寒而栗。 男子迈出一条长腿踩在倒塌的门板上走进来,身形细长而高大, 浑身笼罩阴森寒气,连同灯光映在地面的影子也阴冷渗人。 第113章 逃走 他机械的转过头看向左边的一堆赤条,从那里面分辨出熟悉的酮体, 在确认自己没有认错时,僵硬的定着眼死死盯住地板上红痕满布的那具娇嫩。 “阿羽!!!” 他撕裂激颤的一声痛苦嚎叫,震颤四周,回荡悠远...... 在所有人未能反应的同时疯狂袭击,血洒满室,无一生还,似同狼王大开杀戒阴戾狠绝。 他撕咬他们的脖子,用狼撕咬人喉的方式, 一口毙命,嘶咬得他们血肉模糊, 浓稠的液体从他口中淌下,前胸一片血色。 花房内触目所及皆是惊恐万状的惨状....... 漆暗阴冷的黑瞳里被血红染透,分不出它原本的颜色,只有他疯狂撕裂的痛苦。 姬无义匆忙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她看到血涌成河,一条条鲜红的, 散着热气的液体流淌成密布的蛛网,爬满各个角落。 地板上的女孩躺在血河中,肌肤瓷白,娴静温柔, 极致的血腥场面美得妖异奇幻。 姬无义屏着呼吸默默往后退了几步,靠着墙面不敢露面。 暮年抱起地上残破的身子护在怀里,全身剧烈的颤抖, 一声声痛苦溢出喉间,震颤的沙哑。 “阿羽.......” 黏稠鲜红从他口中落到她瓷白的肌体,他双手抖动激颤根本抱不住她。 他慌张的手足无措,无助的血泪滴落眼眶, 眼前模糊得他看不清楚她的脸。 他用力的擦去她身上的痕迹,手上的红却将她弄得更脏。 花房内浓烈的血腥气飘散....... 一具血淋的赤条在血河中蠕动着往门口爬,身后的一路是他留下的血掌印,和蠕动前行的痕迹。 “姬姐,救我.......” 微弱的气息沙哑着求救。 裙角一沉,躲在墙后的姬无义大惊失色,妖艳妩媚的妆容被冷汗晕染。 她扯回自己的裙角,惊慌往门口看了眼,仓惶逃跑。 “姬姐.......” 美男狭长的凤眼裹满额头淌下来的血,浸湿眼瞳,血液从眼眶里滑落满脸。 他是幸运的,混乱的厮杀中只是撞到额头昏迷过去,脆弱的脖子侥幸逃过一劫。 “啊........!!!” 脚踝传来力道拽住他拖回花房。 “我没碰她,我没碰过她.......” 粗哑喉咙溢出惊怕。 暮年丢开手中的腿,一字不语, 深红的眼瞳阴鸷密布,只有对血的欲望。 “暮年.......我真没碰她,我发誓!” 暮年冷冷睨着地上的人,慢条斯理的从地上捡起一个滚在血河里的瓶子。 他拿出手帕,骨节分明的指苍白得阴冷, 不疾不徐的打开瓶子,浸湿帕子捂晕地上赤条的美男子。 姬无义带着打手赶过来时,花房只有血腥的惨状, 和周遭弥漫的血腥气污染空气,无法呼吸。 不少打手看到眼前的一幕,当即呕吐不止....... 酒吧里喧嚣沸腾,巷子里月光清冷如寂,两者反差仅一墙之隔。 阴暗的巷子堆满杂物垃圾,腐烂的食物生霉流脓,苍蝇在垃圾堆里窜飞。 “阿羽......” 风之羽迷糊睁开眼,浑身剧痛紧接着传来,她连动都动不了。 “阿羽......” 暮年抱着她,冰冷的泪水一滴比一滴猛烈的砸下来,湿了她整张脸。 “这是哪里?” 她开口,嗓子涩哑的痛。 她被迷晕之前看到的不是这副场景。 暮年抱着她浑身打冷颤,呜咽得直啜泣,“我带阿羽回家。” “我要喝水。” “阿羽忍一忍,我们出去再喝。” 风之羽睁着疲累的眼四下看了看,意识到现在处境不太好,昏昏沉沉的点头。 “暮年,你救了我吗?” 暮年陡然浑身一震,脚下踩到糜烂的苹果一滑,踉跄的险些跌倒。 “嗯。”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体,重重的嗯了声。 身后由远及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站住!” 女人的妩媚声音传来,狠厉决绝。 “暮年,既然回家了,不坐坐就要走吗?” 修长的身影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举步疾行, 在堆成山的垃圾堆里艰难移动,对身后的声音置若罔闻。 夜里森寒的风吹来,迎面飘着雨点,些许落在男子纤长的睫羽。 身后一群人带着棍棒气拔弩张的追来,脚下垃圾堆翻动的响声越来越近。 他抱着人,自然是跑不过后面打手。 风之羽昏沉的意识逐渐清醒,担心的问:“暮年,他们是谁?” 该死的人。 暮年垂眸凝着她的眼不语,眼瞳里溢出担心害怕。 “阿羽。” 他低低的唤了她一句,嗓音里的焦急伴着风吹进她的耳里,风之羽顿时紧张。 她偏过头往后看了一眼,那群人手里全都拿着武器,正以加倍的速度追来。 发顶一重,暮年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阿羽不准看,不准看他们!” 他用力的顶着她的发顶,磨得她疼。 风之羽收回视线躲进他的怀里,脸贴着他胸口,满脸的惊怕。 “暮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跑。” “不,阿羽跑不动。” 暮年抱着她往怀里收。 风之羽抬起头看了眼前面的路况,垃圾满山, 随着暮年一脚深深踩下去,静止的苍蝇嗡嗡的飞起来,臭气也更重。 风之羽默默抓住暮年的衣服,咬唇偏进他的怀里躲着。 这样的地方,她可能确实跑不动。 “小心!” 风之羽惊吼一声,从暮年右肩后面抛来的钩子瞬即勾住他。 猝不及防,暮年往后倒去。 风之羽被他摁住头紧紧护在怀里,刚抬起头看到四周围满了人,就被他一把摁下去。 “暮年。” “阿羽乖。” 暮年取下肩膀上的钩子坐起身,汩汩血液渗出来, 他紧紧摁住她的头,不让抬起。 “暮年生,姬姐在等你。” 为首的是龙霸,十三巷人称霸爷。 暮年只顾着护住怀中人,眼皮没掀开一下去看他。 后背骤然一阵猛力撞来,暮年倒下去的那一刹那,抓起手边腐烂的某物往前一砸。 龙霸当即侧身躲开,不料仍然被腐烂物品迸出的浊水迷了眼睛。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暮年趁机撂倒几人,握着风之羽的手就跑。 突然腿弯传来剧痛,有人扔来铁棍砸得他猝然单膝跪地, 摔下去的瞬间,他慌忙松开风之羽,顺带推了她一把, “阿羽!快跑!” 第114章 母亲的试探 风之羽盯着他通红的眼睛浑身僵硬,茫然的无措,脸色苍白得一动不动。 “阿羽!快跑!” 他又在朝她喊。 满脸惊慌都是在担心她会受到伤害。 风之羽渐渐清醒过来,眼前是暮年与那些人厮打在一起的混乱场面。 她不禁心里害怕,听到暮年一声声的喊她快跑, 这是一道魔音,牵扯她只知道听他的话,丢下他转身就跑。 至于跑了多久,跑了多远,跑到哪里她一概不知。 但好在,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有人来往的一条宽敞街道。 路边红灯路牌的街摊很多,牌子上写着烧烤啤酒,汤圆饺子诸如此类的字体。 这里是夜市。 风之羽受了惊吓,现在看到有人打堆聚集就无端害怕。 路边迎面驶来一辆的士,她上了车。 回到家已是天光大亮。 在家人又哭又笑的责备与询问中得知今天是她消失的第五天。 这一次,她又要以什么借口, 什么理由来隐瞒自己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呢? 还是应该如实全盘托出? 眼前又浮现暮年眼睛通红担心她的模样, 为了让她离开,他和那些人厮打在一起,是不是受了伤呢…… 爸妈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不停的问她去了哪里? 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来的? 她想静一静,却脱不了身,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直到外面响起喇叭声,风之羽才想起要给的士付钱。 慧姨去付了的士司机的车费,回来后就替一直没说过话的她,报出了行踪。 “小姐是从十三巷夜市回来的。” 风之羽忽然想起来暮年之前有跟她提过十三巷是他赚钱的地方。 “十三巷?” 风晋文面色一沉,“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十三巷是什么地方?” 风母见丈夫脸色沉下来,不由紧张地问。 “总之不是什么正经人去的地方。”,风晋文沉声道。 转脸又严肃质问女儿,“你还不打算说实话?” 风之羽紧抿唇畔,咬得下唇血红。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风晋文怒声。 “好了好了,你凶女儿做什么?”风母护住女儿躲到自己身后, “之羽刚回来也受了惊吓,先让她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再说。” 风母兀自拉着女儿上楼。 风晋文欲言又止,目光凝重盯着母女俩上楼的背影, 随后拨出一个电话…… “来,你先去冲澡,妈妈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风母将女儿推进浴室。 半小时后风之羽洗完朝外面喊了声,浴室门推开,风母将衣服塞给她, “去外面换,妈妈给你把衣服洗了。” “我自己洗就行了……” “去吧。” 风母拉长尾音,宠爱的刮刮她的鼻子。 风之羽也不再推辞,拿着衣服到卧室里换上。 卧室里窗户没关,吹来一阵冷风,风之羽哆嗦了下望出去。 昨夜的雨还飘着,空气里泛着潮湿, 横在窗前的一枝梧桐染了湿润,颜色橙黄的艳丽。 浴室里氤氲的热气缓缓飘出来,接触到寒冷,又悄然散去。 风之羽走进去,母亲手中正拿着她的贴身衣物反复查看。 那是她刚刚换下来的,有着黄浊的脏污。 “妈?” 这一声,惊得风母肩头一震。 “你在做什么?” 即使是自己的生身母亲,她也觉难堪, 从母亲手里夺回小裤子藏在身后。 风母也尴尬,手忙脚乱拿起置物架上的换下来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里,拉着她出去。 “之羽,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去十三巷做什么?” 十三巷这个地方表面上是夜市酒吧,娱乐一条街, 实际上背后做着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知道的不多,但做生意的, 哪方面不得打点,多多少少是有所耳闻。 风母少有的正色,“之羽,爸爸面前不好说, 现在爸爸不在,你跟妈妈说句实话。” “你是不是被……” 风母说着忽然止声,朝房门口走去,落锁。 再过来握住她的手,紧紧包在手心里,风之羽感受到母亲满手的热汗。 正不明母亲要做什么,就看到母亲温婉的脸上, 神色哀痛又复杂,凝着她眉眼慈祥的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 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爱护又心疼的眼神和举动。 “妈……” 风之羽看见母亲眼里盈上热泪,看着母亲满眼的心疼都是对自己,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风母抱着她拍拍背,“之羽,要是有人欺负你, 你就告诉妈妈,妈妈会给你做主, 你要是怕难堪,妈妈就不告诉爸爸, 就咱们俩知道。” 母亲温柔体贴的声音,她听得心口一动, 独立坚强的一面被击破,只剩下脆弱敏感。 妈,我被欺负了。 我一直都在被欺负。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风之羽回抱着母亲,靠在母亲的肩膀上, 感受着母亲温柔的抚摸, 有种似回到儿时被精心呵护的咿呀学语的孩子般感觉。 母亲善解人意的温柔体贴激荡着她的内心, 就差一点要将自己失踪这几次的历程全部说出。 她想要好好的诉苦,以求有个人能够与她感同身受,满腔不忿。 可真的会如母亲所说,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吗…… 她不敢想。 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所有酸甜苦辣都是自己在消化。 是喜是悲,是甜是咸, 是阖家团圆,是年年空等,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现在又怎么突然说出口。 她从未跟父母分享过自己的情绪,是长期分别的隔阂,也是不同见解无法相同。 以前她还有个人可以分享情绪,现在即是多年的好友也离她去了。 “妈,你想什么呢。” 风之羽抬手擦泪,用力闭了闭眼,缓释去眼眶汹涌的酸涩。 她抬起脸来,才发现母亲不知何时也已落泪。 她替母亲擦去泪水,就像儿时少有见到的母亲回家, 一进门就撞见她摔倒,连忙扶起她, 又心疼,又温柔的安慰。 “ 我好好的,怎么会被欺负。” 风之羽学着母亲的样子,温柔的拍拍她的背。 “那……” 风母欲言又止。 第115章 自嘲 风之羽看出母亲是想问她穿睡袍回来的事情。 也难怪母亲会觉得她被欺负,睡袍这事换了谁都得多想。 还是怪暮年,给她准备的一方衣柜里面全部都是保暖的家居服。 “我穿睡袍回来是因为衣服脏了,换下来放朋友家里了。” “朋友?” “嗯,我一个朋友住在十三巷附近,晚上和她去逛夜市, 吃东西弄脏了,就借了朋友的衣服穿。” 风母疑惑看向她,眼神里还透着几分怀疑,“什么朋友?” “公司认识的,文莉。” 文莉之前跟她提过家住在金茂小区,也是昨晚她坐在的士上看路途风景, 无意间看到金茂小区四个大字,才知道文莉家就住十三巷附近。 也不算是附近,坐车还是有些距离。 “又是文莉。” 风母对于上一次的事情记忆很深刻。 “就是你说的那个喜欢女扮男装的女孩子” “不是女扮男装,妈,人家走得是中性风。” 风之羽搂着母亲的肩膀,耐心解释。 要是文莉知道有人说她一身潮牌搭配是女扮男装估计要气晕过去。 “不管她是什么,你都不要跟着学那些。” “知道了。” 风之羽听话的重重点头,随即打了个哈欠。 “妈妈,我有点困了,想睡一觉。” “好,你睡,妈妈去给你做午饭,你睡醒了下来吃。” “嗯。” 风母给女儿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一脸慈祥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离开。 听到轻微的一声关门,风之羽睁开眼, 眼底残存几分困意,眼神格外清晰。 母亲离开前拉了窗帘,现在室内昏暗许多。 昨夜未眠,她现在躺着昏昏欲睡,又怎么都睡不深。 被欺负........ 想起母亲的话,不由自嘲。 风之羽褪下衣衫,肩膀锁骨之下一片狼藉。 脖子上有一处靠下的咬痕,齿印清晰, 好在睡袍遮挡了,才没有被家里人发现。 洗澡之前,她只觉浑身疼痛,不曾想身子竟然这般破败。 是暮年做的吗? 她倒希望是暮年做的........ 风母走下楼,沙发上发间几根花白的男人正端坐着看报纸,眉宇间是男人的沧桑与沉重。 他没抬头,只淡淡的问了句:“问到了?” 风母驻足在楼梯扶手处,见他抬眸看来, 深深的叹息一口气,摇头。 花房冲洗彻底,重新挂上大红的纱帐, 布置好精美的梳妆台,暗红的玫瑰从手中一扬,纷飞四落。 房间里各个角落铺上新鲜的红玫瑰花瓣,花香扑鼻....... “小暮年,你把我的爱宠藏哪儿去了?” 女人踩着红色高跟鞋走进来,碾碎一地的玫瑰, 妖艳的红指甲勾起男子的下颌, 她猛地凑到男子眼前,目光性感惑人勾出势在必得的高傲。 男子光裸,被一根红皮绳束缚在铁皮凳子上, 瘫软的靠着椅背,目光涣散。 “不说?” 女人妩媚迷人的嗓音即是说出个问句也勾人心魄。 “那我就亲到你说~” 她盯着男子苍白的唇,对准上面那滴干涸的血迹吻下去。 第116章 十三巷折磨 男子涣散的眼瞳猛地聚焦,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沙哑的喊出粗粝的咆哮, 狠狠用头去撞俯下来的那张脸,不住的嘶声哮吼, 肌理分明的一块块胸肌、腹肌充血膨胀, 因为极致的怒意,他脖子上暴出骇人的青筋,面孔狰狞如兽。 姬无义当即惊骇一瞬,退后两步, 稳了心神后发出一声戏谑的笑, “几个月不见,脾气见长啊。” 她呼出一口浊气,慢条斯理的取下梳妆台上的一根银针, 感叹一声嗤笑慢慢朝男子走过去。 “小暮年,又不是第一次,你紧张什么?” 女人勾勒妖媚红唇,捏住指尖细长的银针抵到男子的锁骨上方。 “只要你听话,让姐姐高兴了,少不了你的甜头。” 幽暗深瞳狠狠睨着她,暮年脸色阴沉狠厉, 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猛烈挣扎,喉咙溢出恶狼的恐吓。 姬无义按住针头往下用力,随着银针越扎越深,细条的血丝不断从皮肉里冒出。 暮年眼神冰冷渗血,死死盯住眼前的女人,牙齿咬得发出颤响, 寂静空荡的花房里只有他难受嘤呜的闷哼。 冬日天寒,空气稀薄冰冷,他满身渗出细密汗液,脸色惨白,仍是不吭一声。 伴随肉体撕拉的一声,银针从锁骨上方穿过, 半截浸过血发出鲜亮光芒的银针从皮肉破出,裸露在空气里。 “我知道你不吃这一套。” 女人轻嗤,指尖倏地用力抽出银针,两个细小的血洞出现在暮年的锁骨上。 “我这一针对你而言,是不是只算给你挠个痒?” 姬无义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必须看着她的眼睛, “就你这样的人,没想到还能裹到风家的女儿。” 听到风这个字,暮年猛然挣扎起来, 双拳抓住铁椅扶手猛烈的砸动,一双腕被皮绳磨得血肉模糊。 他张了张唇,只能发出粗哑撕裂的嚎叫,说不出一个字。 他越是疯狂,姬无义就越是激动,不停的刺激他。 她折磨他的身体,用银针一遍遍的扎下去,专挑私位。 暮年眼睛血红如幕,清晰流利的轮廓线条爬满鼓动的筋脉, 一张挺括的脸因为极致用力的五官而扭曲,全身肤色暗红得发黑, 他极力挣扎却被绳子越勒越紧。 “别.......碰.......我.......” 暮年粗粝的嗓音发出模棱不清的字,声声粗嘎痛苦。 铁艺椅子摩擦地板声音刺耳磨牙, 在他奋力挣扎反抗中哒哒哒的发出响动。 汗液与血交缠,混合健硕的荷尔蒙气息…… 他中了药已是撑到极致。 视觉美感与嗅觉的冲突交织,姬无义妖媚的狐眼里闪过狂喜的兴奋,凝着他仰头长笑。 声音尖锐疯魔…… 红帐内,气氛欢愉…… 花房暗号,摔杯即危。 等打手听到响动赶到时,姬无义身上缠着红纱倒挂在床梁,眼睛充血。 而花房门口落了一地的血,往出口延伸........ “追!” 女人怒吼一声,喊破喉咙。 第117章 终生大事 一周后,风之羽心中惶惶不安,找司机要了车自己开去公司。 但她在半道调了头,去了十三巷。 车停在金茂小区门口,她再不敢往前开。 下车踌躇一个上午,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找暮年,油门踩下的同时,电话响起。 “之羽,你怎么没去公司。” 电话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经过她几次三番闹失踪之后,父母放心不下她一个人, 母亲也有主内的打算,便自然而然留在家里照顾她, 事无巨细的照顾,就差没报备一日三餐吃了几粒米。 只不过,公司有家里的眼线吗? 风之羽眉眼微沉,“我今天不舒服,在咖啡厅坐了一上午。” 母亲对她向来是体贴的,听她说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信了。 电话里嘱咐了一通,要她照顾好自己,最后说到重点,要她赶紧回家。 “之羽,不舒服就别去公司了,妈妈给你炖你最喜欢的鱼汤,你早点回来喝。” 风之羽闷闷的嗯了声。 往后一倒躺在座椅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掉头开回去。 要找人的时候,她才发现和暮年认识这么久, 又有那样亲密的关系,她竟然连他的电话都没有。 这些天父亲说过不少十三巷的事,父亲口中的十三巷烧杀掠夺, 坑蒙拐骗,走私贩毒,无恶不作。 总之是有多黑就抹多黑。 虽然她听出父亲话中有恐吓的成分,但多少她是放进心里去的, 又在十三巷发生过那些事,怎么都是对那种地方心有畏惧。 车子驶入小区大门,隔得远远的风之羽就看到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大奔。 南陌来了? 风之羽下车在门口站了会。 天气越发的冷,温差只在昼夜间悄然突降, 昨日生气勃勃的绿色植物经过一夜霜降,都蔫儿得褪了活气。 早上出门得早,她不曾注意。 微抬起头,爬上门楣的蔷薇藤叶融下几滴水,落在额间,冰冷得她一阵瑟缩。 风之羽揣起手跺了跺脚往屋里走。 “妈。” 一进到院里就看到客厅里的母亲在餐桌上忙碌。 “回来了。” 风母笑意盈盈,放下手里摆盘的筷子,走到门口去迎她。 “快来,妈妈给你炖了鱼汤,刚出锅的。” 风母拉着她到桌前去看,鲜浓的香气扑鼻, 鱼汤奶白,鱼肉鲜嫩,鲍鱼肥美,配有海鲜菇调味, 大冬天闻着热汤的香味浑身都暖和。 “嗯,很香,看着就想喝。” 风之羽笑着回应。 风母忙拉着她介绍一整桌的菜式,自说自夸, 最后才似忽然想起跟她说,“对了之羽,南陌来了。” 风之羽一进来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南陌,早已用眼神给他打过招呼。 这会母亲提到,她还是她礼貌性的喊了声, “南陌哥哥。” 南陌朝她点头,翩翩一笑,面容清秀,透着那么点病患的苍白。 看着他憔悴的脸色,风之羽觉得愧疚,她回来这么久一直都没去过医院看他。 “南陌哥哥,我扶你。” 风之羽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帮助南陌站起坐到餐桌椅上。 “腿还疼吗?” 她就地蹲下,抬手轻轻握住南陌缠着厚重石膏的小腿,心里苦涩。 南陌微僵,握住她的手腕,“快起来。” 女孩抬起头,眼睛里蒙蒙雾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见你。” 南陌愕然,“什么?” “没什么。” 风之羽站起身,动作缓慢如同迟暮老人。 嗓音一瞬间清亮起来,唇畔扬起笑容,好似刚刚眼含泪花的不是她。 “快来吃饭。” 风母将刚刚没摆完的餐具摆放整齐后,招呼他们赶紧吃。 午饭过后,考虑到南陌的腿不方便去楼上客房休息,风之羽便和他在客厅看电视。 母亲端来饭后水果放在茶几上,给了她一块,她转手给了南陌。 南陌微微一笑,接过苹果,唇边弯着浅浅的梨涡。 风母脸色顿时沉了些,不过没多说什么,就在单人沙发上坐着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的是娱乐节目,明星和老戏骨演绎的小品精彩绝伦,风之羽看得入神。 母亲在,她和南陌说不了什么悄悄话,只能专注看电视。 小年轻和长辈坐在一起看电视,气氛总有那么点不自在。 电视切入广告,谁也没换台, 一双双眼睛都直盯着电视看,好像广告多么有趣似。 时间过了很久,这广告就跟放不完一样,反复循环。 风之羽实在装不下去,端起茶几上的苹果给母亲和南陌分了一块,自己捧着盘子一块块的吃。 一块苹果很好的解决了尴尬的气氛。 激烈的广告结束,电视开始播放连续剧,声音突然小了一半。 客厅里好不容易缓和些的气氛又陷入不自在当中。 南陌和母亲一左一右清了清嗓子,风之羽谁都没看,眼珠子却左右来回转动。 两个人似乎都有话要说,撞到一起出声又开始谦让起来。 风母起身接了杯水走过来,“南陌,喝点水吗?” “不用了,谢谢阿姨。” 南陌颔首回笑。 风母坐下自顾自喝水,她本来就是给自己倒的,客套一下而已。 借着水,两人打开话匣子。 “阿姨,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我和之羽的事情。” 风母握着水杯送到嘴边的动作停滞,水杯里的水迟迟没有灌入唇畔。 接着,戴着华贵绿钻的手放下水杯。 风母先是抬眸看了女儿一眼,接着一脸疑惑的朝南陌看去, “你和之羽有什么事?” 南陌撑着沙发站起来,郑重的深深一鞠躬, “阿姨,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等于是痴人说梦, 但我还是想表达自己的心意,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南陌侧眸凝着坐在身边还咬着苹果的风之羽,眼里流转坚定, “我想和之羽在一起。” 风之羽猜到他要说什么,但亲耳听到还是一愣。 风母站起来,难为的吸气又叹气,“南陌啊.......” 风母看了眼女儿道: “你和阿羽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了,你的品性阿姨是信得过的, 但终生大事,除了之羽愿意, 第118章 雪人 还要看看她爸爸的意思,我也单方面做不了主。” “我知道,之羽是叔叔和阿姨的掌心宝,终生大事自然要二位长辈同意。” 南陌拉起风之羽的手,眼含爱意, “我喜欢之羽,从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从小到大一直都喜欢。” 风之羽心重重的震了下,砰咚砰咚的跳。 她被南陌的话震惊到,直直看向他的侧颜,不敢相信。 从小到大一直都喜欢吗...... 那南陌不是和她一样,一见钟情....... 身边温润的声音在告白,也是在向家长诉说真诚, “我不是因为一时兴起,而是年少暗恋到有勇气说出口。 之所以告诉阿姨和叔叔,是因为我和之羽已经确认关系。 既然是互相爱慕的感情,当然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被家长认可,被所有人祝福,终成眷......” “终成什么?” 风母打断南陌,“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风母朝女儿看过去,脸色压着难看。 “既然你都提了这件事,我会跟之羽爸爸好好说, 时候也不早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南陌你早点回去,” 风之羽知道母亲不高兴,也没多做挽留,“南陌哥哥我送你出去.......” “让慧姨去送吧。” 风母走过来隔开女儿和南陌,声音温婉隐含别意: “你随我身子骨弱,外面天寒,少出去的好。” 风之羽拧眉看向南陌,眼神是对母亲的无可奈何,也是对他的抱歉。 南陌感受到她眼里的情绪,欣然一笑, “我自己出去就行,不用送。” 眼看着南陌拄着拐杖在慧姨的搀扶下离开,风之羽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南陌刚刚说的话,现在还悬在她的胸口。 很想去找他问一问,是不是真的从小喜欢她。 那小的时候怎么一直没有跟她说过,有一段时间不是赶热潮都在谈恋爱吗? 风之羽开始埋怨起南陌没早些告白,害她上学的时候恋爱都没谈过。 心里又默默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暗喜。 “把门关上。” 慧姨走进来就得了女主人一句吩咐。 风之羽狐疑的看一眼母亲,大白天的关门干什么? 瞧着主人家有话要说,做了几十年保姆的慧姨很识趣的退下去。 “南陌刚刚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们已经确认关系? 你什么时候答应和他在一起的?” 风母开口就是三连问。 风之羽知道逃不过责备,本着做好准备的心态, 慵懒的往沙发一坐,抱着没吃完的水果盘继续吃。 “之羽,妈妈在问你话。” 风母厉声。 “很早之前就确认了,只是在前些天南陌住院的时候,我们更加进一步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知道南陌也是第一眼就喜欢她,风之羽现在心情很好。 只不过碍于母亲正在发怒,她需要收敛些。 “你是不是疯了?” 风母气得口无遮拦。 风之羽听到大家闺秀的母亲说粗话,也是没忍住好奇的看她一眼。 “之羽,妈妈不是故意凶你。”,意识到自己太过激,风母调节情绪缓声道: “但你谈恋爱这是件大事,怎么都没跟妈妈商量过?” “爸爸打电话的时候我不是已经说过我要和南陌在一起了吗?” 见气氛严肃,风之羽放下手里的水果盘,端坐。 “但是爸爸也表明了态度不同意,你怎么还擅作主张? 南陌他现在是个残疾人,你要好好想清楚。” 风母面容生怒,却仍然放软语气,语重心长的劝解女儿。 风之羽毫不犹豫,“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妈妈。 我喜欢南陌,不管他怎么样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再说了,你之前不是还拿着嫁衣暗示我和南陌订婚吗? 现在就因为他受了伤,你就要拆散我们,未免太.......” 风母忽然一个斥责的眼神冷冷射过来,风之羽止了声音,默默缩了缩脑袋。 “我之前暗示你是因为南陌说了.......” 话到一半,风母忽然改口, “之羽,世界本来就残酷,生活本来就现实。 你不要被暂时的异性相吸冲昏了头。” 女儿冥顽不灵,风母也没好气的开怼。 “是,妈妈之前是很欣赏南陌, 他从小有才华,各方面都很优秀,自己家的公司也打理得很好。 还主动提出要挑战自己,到鑫凰任职,从头做起。 他把一切都做得很好,但他不适合我们风家。” 母亲态度坚决,风之羽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我上楼去了。” 风母刚坐下,风之羽就起身往楼上跑。 “哎!你这孩子。” “妈妈?”,风之羽跑到楼梯上忽然停下来, “我之前已经和南陌哥哥商量过了,如果你们不同意, 我们可以先订婚,看看两家人的相处模式, 如果最后你和爸爸还是不满意,我们再做打算。” 风母抬眸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声音温柔而坚决, “你想都别想。” 风之羽瘪了瘪嘴。 她没有和南陌商量过这件事。 只是想试试母亲的反应,看看她和南陌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那这样看来,答应南妈妈的事也悬了。 傍晚的黑云压下来,风吹树叶簌簌作响,天空依稀开始飘起雪花....... 随着夜幕越来越深,大片的雪花落下来, 漫天纷飞,铺白了街道公路,房屋树木....... 大雪飞扬了一整夜,松阳镇呈现出一片银装素裹的迷人景色。 清晨灿烂的阳光升起,气温渐渐回暖,雪色中散出银亮的水光。 从高耸的建筑开始融化,公路街道由于人工作用开始通畅, 裹上厚雪袄子的树木慢慢见绿,晶莹的水珠滑过叶面落进树底下的大水缸里。 水声滴滴答答,溅起涟漪荡漾....... 顽皮孩童堆在水缸里的雪人开始融化,慢慢露出里面的黑色底架,远远瞧着像个人影。 金色光芒穿透茂密枝叶,斑驳光点落在水面上, 折射出彩色光晕,水缸底下若隐若现浮露赤裸的半个身子。 周末,街道上的孩童拿着玩具枪,对着未融化完全的雪人当做靶子疯狂射击。 渐渐的,雪人染成了红色....... 一群孩童惊奇的走近去看,尖叫着四处逃窜。 第119章 忽然意识到难过 “死者口鼻凝血,四肢碎裂,生殖器官缺失,死前遭受非人折磨。” 拿着本子记录的年轻警察,抬眸看了眼水缸里被绑成粽子的男子,打了个冷颤, “用麻绳绑成人彘的形状,这是多大仇多大恨,还是说.......凶手心理变态?” 岳子强抬手拍了拍年轻警察的肩膀,“我看都有。” 站在水缸前的年轻警察默默退后两步,离水缸远远的。 “先查附近监控。” 岳子强四处看了看,只在远处的一桩路灯上发现一个老旧监控。 这片区域没什么人来往,尸体发现在树底下, 凶手明显观察过地形,既然提前做了准备,怕是监控也没拍到什么。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男人我还是第一回见,第一面竟然就是永别。” 年轻警察不知何时又站了回去,盯着水缸里的尸体看, 男子肌肤温白如玉,唇如花瓣柔软白嫩,眼睛狭长似凤尾, 妥妥的美男啊,就是死状惨烈。 实在可惜。 “唉!强哥,你说会不会是情杀?” 岳子强浓眉紧蹙,年轻俊朗的样貌,眉眼间却是一副老练干部的气质。 他踢了踢树底下生锈的铁桶,发出一阵空荡的幽响。 年轻警察看过来,就见自己领导板着一张刻薄的干部脸。 年轻警察立即赔笑道:“好的,保证完成调监控的任务。” 有专业人员已经将尸体从水缸里抬出来,清理现场, 一行人在现场没发现线索,准备回警局。 警车上,岳子强忽然开口, “那个没破案的贾青青,尸体是不是也被发现在水里。” 年轻警察闻言翻了翻笔记,“哦,你说别墅区那个案子啊, 一直没线索,张队他们正愁得焦头烂额。 再过一阵没线索,上头估计就要结案了。” “结案?” 没线索结什么案? 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岳子强看向身边翻本子的助手。 年轻警察难以启齿的啧了声,伏到岳子强耳边低声道: “我也是看这案子的动向猜的,上头那意思是查不到原因, 死者身上也没有什么痕迹,再过一阵风声淡了,就定失足落水。” 岳子强拧眉,“我看尸检报告上注写贾青青掌心是有一道划痕的,有血迹。” “这还不明显吗?” 年轻警察用怀疑智商的眼神看了眼岳子强, “肯定是上头的上头有人伸了手。” 岳子强刚正不阿,厉声道: “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把手伸到警.......” 年轻警察立刻捂住岳子强的嘴, “你可住嘴吧,这事儿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了,你少出去叭叭叭,别祸害我。” 他怎么就这么嘴欠呢! 把这事儿跟他刚正不阿的领导说了。 岳子强要知道了有内幕,翻天,那是早晚的事儿。 “小刘,你跟我说实话,这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可得了吧。 跟狗说,也不跟你说。 “我不知道。” 小刘抱着本子换到车后座去,一个人蜷在角落缩着。 一副我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清楚的表情。 别墅区的清洁工正在清扫树木上沉甸甸的积雪,扫帚一捅就洒下来一片纷扬的雪景。 风之羽推开窗就看到这幅赏心悦目的画面,唇角弯了弯,心情格外清新。 昨夜下了大雪吗? 等不及要出去看看,风之羽睡衣都没换就跑到院子里。 慧姨和司机正在草坪上扫雪,推了几个小山丘。 “慧姨早,司机叔叔早。” “小姐早。” 慧姨和司机异口同声。 风之羽小跑到雪堆面前,伸出一根指尖摸了摸,冰冰凉凉,沁手但能让心情美好。 心里就如院里这一片白雪茫茫,纯白得夹杂不进去一粒杂质,是一种清爽的开心。 她在雪堆上戳了两个眼,又折下一只青松在两个眼下面画上一个笑脸。 雪堆在笑,她也在笑,唇畔弯弯嫣红若桃,气质清新脱俗。 风之羽身上裹着家居服,在草坪上蹦蹦跳跳, 拿着手里的一枝青松给草坪上的每个雪堆都画上笑脸。 她像个跳脱的精灵,融进院里的雪景里, 洒脱自在,笑容无忧无虑,美幻得跟幅画似。 这样纯粹又美好的时刻,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了。 风之羽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单纯的开心过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走得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呢? 是听到贾青青离世的消息之后吗? 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揪紧了的难受。 她好像再也没有朋友了。 就在贾青青离世之前,她还和她在电话里吵了一架, 不管什么恶毒的诅咒都在心里狠狠的诅咒了一遍贾青青。 现在想起,只觉得幼稚。 转眼间,贾青青就不在了。 这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不,是上一秒钟。 她感觉自己刚刚经历了警察的盘问,问她和贾青青是什么关系。 是因为刚刚得知贾青青离世的消息,所以现在才觉得这么难过吗? “小姐。” “小姐。” 慧姨的声音拉回她翻涌的情绪。 “小姐怎么了?” 慧姨见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她,现在就站着不动,表情还不太对,不禁担心。 “没事。” 风之羽压下涌上来的眼泪,带着泛红的眼眶回了房间。 原来,贾青青已经离开很久了。 不是昨天,也不是上一秒才发生的事。 可是贾青青还没有找自己解释为什么会在她失踪的时候, 隐瞒慧姨,也不报警呢? 为什么? 她还没有解释。 怎么人就没了呢....... 风之羽捂在被窝里,脑子混沌一片,现实与过往回忆重叠。 她甚至感觉现在的自己,不是自己。 是谁,她不知道。 她不是这样的,她以前每天都很开心。 怎么会变成这样。 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是因为成年吗? 因为长成了大人,面临了更多的困难,有了更多的历程, 所以变得社会化,生活化,而丢失了自己吗? 不对。 是因为暮年。 从一开始就是因为暮年,她所有的心事,撒的所有谎言都是因为暮年。 是他搅乱了她的生活。 如果不是暮年在她成年礼的那晚强暴她,掳走她,哪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 风之羽忽然理清思绪,越想越气。 第120章 南妈妈的心思 一把掀开被子爬出来,呼呼的喘气。 暮年怎么还没来找她? 被那群人打死了吗? 打死了最好,她就一辈子都不用再见到他了。 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可她还没有给自己报仇! 暮年欺负了她那么多,占了她那么多便宜,她还没有给他教训。 他就这么死了,那也太便宜他了。 那自己不是让他白白占了便宜? 风之羽心里不平衡。 她受的委屈必须要在暮年身上找补回来。 “之羽,你去哪儿?” 风母提着一篮子砂糖橘进屋就见急匆匆下楼的女儿。 “嗯.......我出去看看雪。” 风之羽随便找了个借口,怕母亲拦她,特意绕着客厅的餐桌往外走。 “你早上起得晚,早饭也没吃,马上就中午了,你就在院子里看看雪,别走远了。” 风母不放心的声音在后面追出来。 风之羽跑得比耗子还快,麻溜一趟就钻出了门。 “知道了,我就在附近看看。” 说归说,风之羽跑出小区就打了车。 “去十三巷。” “现在去?” 司机疑惑。 “不行吗?” 风之羽问。 她以为司机是觉得太远,马上就到午饭时间了,不愿意跑。 “行倒是行,就是十三巷一般都是晚上营业,你现在去了也见不到一个鬼,都关着门呐” 风之羽拧眉,“那十三巷工作的那些人都住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四海为家呗,那地方能有什么好人。” 风之羽听得不乐意,“那地方怎么就没好人.......” 她突然止了声。 “算了,我不去了。” 风之羽下车后还在懊恼,她刚刚在气什么。 十三巷关她什么事,别人爱怎么说十三巷的人就怎么说。 进入别墅区气派的大门,路过壹号别墅,风之羽驻足在门前。 鬼使神差的往壹号别墅的小石板路走过去, 别墅大门上栓着大铁链,锈灰落得门槛发黄。 风之羽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叩。 等了一会,没有丝毫动静。 她推了推门,铁链拴在一起的两扇门开了一条细缝。 风之羽凑近去看,大衣口袋忽然震动起来。 担心是母亲催她回家,风之羽很快接通,但来电显示是南陌妈妈。 她踌躇一瞬,接听。 “喂.......” “之羽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风之羽下意识担心起南陌。 “南阿姨,是南陌出了什么事情吗?” 电话里泣音传来,“是我的错,是我没照顾好他, 南陌早上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现在进了手术室。” “南阿姨,你别着急,我马上过来。” 风之羽挂断电话,急急忙忙又往外跑, 大衣掀起一阵风,拖动石板路边的小绿植轻微晃动。 门缝里,地板上一个幽暗的身影闪过。 风之羽赶到医院时,南陌的手术已经结束。 “怎么样?严不严重?” 南陌妈妈在病房门口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嗓音泣哑: “医生说,可能要住几天院,其他的没什么事。” 风之羽下车后就跑过来,现在气喘吁吁, 听到南陌没事,她松口气,慢慢调整呼吸。 气还没喘匀就听到耳边传来冷嘲: “反正他的腿也就那样了,再伤又能伤到哪里去, 怎么样都是个没人在意的残废,谁会把他这样一个人放在心上。”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呢? 是在点她吗? 风之羽满脸不解又些许厌烦的看了眼,正用湿透的纸巾擦眼泪的南妈妈。 这话她怎么听着那么不舒服。 “南阿姨,我先进去看看南陌。” 还是溜吧。 “之羽。” 南陌妈妈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袖子。 “嗯,怎么了?” “我之前跟你说的事.......” 南妈妈眼神深意的看她,风之羽眨了眨长睫, “什么?” 她快速在脑海里翻转一遍与南陌妈妈沟通交流过的事情。 只想到一件。 “哦,南阿姨是说南陌回公司的事情吗?” 她只记得这一件是南陌妈妈重点提过的,还刻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对,南陌在鑫凰任职总监,这么长时间没去,会不会影响他的声誉?” 风之羽眉心微拧,长卷的睫毛垂下遮住眼睑,眸底暗暗失彩。 南妈妈怎么回事,儿子的腿都伤成这样了,还一心惦记职位的事情。 总监那么重要的职位,南陌一住院就有人代岗了。 虽说是代岗,新来的总监也是父亲亲自安排的, 看父亲对南陌的态度,南陌要再回去做总监恐怕不太可能。 而且总监每天要会见很多客户,谈业务,南陌的腿根本支撑不了。 “南陌哥哥醒了吗?” 风之羽岔开话题。 “啊?”南妈妈反应过来说:“醒了醒了,就等你来呢。” “那我先进去了。” 风之羽推开病房门就往里面走,有种落荒而逃的意思。 她不想跟南陌妈妈谈论公司的事情。 她自己在公司还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喽啰,哪敢去安排董事长办事。 之前也只是答应南陌妈妈去问一下父亲。 看母亲的态度就知道了,母亲不喜欢南陌, 那父亲定然是更不喜欢的,父亲下令,母亲传达, 他们夫妇一体,永远都是统一战线。 父亲怎么可能还让南陌做鑫凰的总监。 而且,南陌的腿不方便,她也不希望南陌工作,以后就她养着。 “南陌哥哥,你要什么?” 风之羽走进去,就看见南陌斜着身子在床头要够什么东西。 听见声音,南陌转过身来,“之羽来了。” 风之羽眉心紧拧,“喝水吗?我给你倒。” 她走过去拿起水杯倒了水给他,“小心烫。” “之羽妹妹也会照顾人了?” 南陌扯起一抹笑,脸色苍白得再没有记忆中大男孩的模样。 她看得出来,他温柔笑弧之下的苦涩。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风之羽怕南陌听了不高兴,说得很小声。 耳边又传来一声笑声,比起刚才的笑听着更恣意些。 风之羽坐下来,嘴唇抿着。 “怎么了?有心事?” 南陌注意到她的情绪,言语关切。 明明他自己是个刚动完手术的病人,说出来的关怀语气听着倒像是她有病。 第121章 暮年出现 “南陌哥哥喜欢工作吗?” “怎么这么问?” 风之羽咬唇,耳朵微微发红, “我是想说,如果你不想工作,或者不能....工作,我可以养你。” “嗯?” 南陌声音轻扬,“小之羽这是要包养我?” 风之羽头垂得更低,脸发红得不好意思抬头,只重重点头, 坚定地说:“嗯,我养你。” 南陌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大掌温暖,亦如他的人。 他笑了好一阵都没停下来,笑声爽朗清冽,风之羽不由抬起脸去看他。 脸一抬起来,鼻子就猝不及防被敲了下。 “小姑娘成年了就是不一样,还知道照顾人的情绪了, 怕我自卑,所以说要养我吗?” 风之羽鼓弄嘴巴,声音些许倔强,“没有。” 她的确怕南陌自卑。 也怕南陌只是在人前开朗。 更害怕南陌再也回不到以前那个阳光大男孩的样子。 “南陌哥哥虽然没有小之羽家庭富裕,但我这辈子吃穿总是够的。” 南陌声音温润清朗。 “还有,养个媳妇,养个孩子也够。” 后面的话就有点油腻。 “你在乱说什么?” 风之羽倏地捂住窜热的两只耳朵,莹亮的眼瞳里闪着少女羞涩。 一通电话来得及时,拯救她的尴尬,风之羽拿起电话就接。 是母亲打来的。 催促她回去吃饭。 风之羽觉得话题聊到这里,她再留下来,也是徒增尴尬。 和南陌告别离开,南陌妈妈在医院门口叫住她。 “还有事吗,南阿姨?” 风之羽闻声回头,见南陌妈妈提着一个水果篮追出来。 “之羽,快过年了,你把这篮砂糖橘带回去。” “不用.......” 风之羽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南陌妈妈直接把水果篮子塞她手里。 “都是来看望的亲戚朋友提来的,我和南陌两个人也吃不了,你别嫌弃就是了。” “怎么会......” 南妈妈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再推辞,收下了水果篮。 “那个之羽........还有个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帮阿姨。” 风之羽拎着水果篮默默吸了口气,“阿姨,您说。” “阿姨是想,你要有空就多来医院看看,南陌他.......” 看南妈妈欲言又止,风之羽顿时紧张,“南陌哥哥他怎么了?是不是腿有什么问题?” “不是不是,不是腿,是........”,南陌妈妈握住她的手, “之羽,你也知道南陌从小就优秀,他那么骄傲的孩子, 自从车祸之后就变得不爱说话,也就是你来才能跟他说两句, 所以阿姨就希望你有时间就多来看看他,开导开导他, 他现在就念着你,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风之羽听着南陌妈妈的话失神。 南陌在她面前都是装出来的吗? 他并不是对自己的腿毫不在意,只是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因为这件事自责。 心里忽然哽了下,风之羽张口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只道:“好,我会多来医院的南阿姨,前些日子是我疏忽了。” 风之羽魂不守舍的打车离开。 她怎么就信了南陌的话,觉得他是真的能看开,对自己失去一条腿毫不在意。 刚下车,家里的电话又打来。 “之羽,你去哪里了?” “我到门口了,马上回来。” 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风之羽收起手机,抬眸就见母亲迎出来。 “不是说就在院里吗,你上哪儿去了?” 风母接过她手里的水果篮,“哪来的水果?” “南阿姨给的。” “南阿姨?你去找南陌了?”,风母脸色一沉。 风之羽径直往家里走,“南陌摔了,做了个小手术,我去看看。” “南陌不是刚出院没多久吗?摔得重不重?那晚上我煲个汤送过去。” 虽然不喜欢自己女儿和南陌在一起,但风、南两家终归有生意来往,表面关系还是要维持的。 风之羽接过慧姨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手,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在碗里, 低头凝着绿油油的菜叶,忽然开口,“妈妈。” “嗯?” “鑫凰的总监还是交给南陌吧。” 风母看出女儿心情低落,“是南陌跟你提的?” “不是。”,风之羽放下筷子,“是我觉得对不起他。” 风母也知道了南陌车祸的起因结果,按道理来说这也赖不上谁, 但南陌和女儿之间是有感情的,女儿要因这件事自责也是情理之中。 “你也在鑫凰工作,总监这个职位你也知道意味着什么,南陌如今腿不方便,就是你爸爸让他去,他恐怕也难以胜任。” “就当是补偿可以吗?”风之羽抬起头,眼神乞求的看着母亲, “如果让南陌回到鑫凰,我可以不去鑫凰工作,这样你们就不用担心我和他走得近了。” 风母看着女儿叹息一声,“傻孩子,南陌就是不去鑫凰, 他在南氏也是个总经理,南家的产业也都是他的, 他又不损失什么。” “可他损失了一条腿。”风之羽哽咽地说出声。 “好了好了,妈妈知道你觉得亏欠南陌。” 风母坐过来搂住女儿的肩膀,“这件事我跟你爸爸商量商量。” 下午,风母煲了汤送去医院。 风之羽想跟去,还没说出口,就被母亲安排去三楼浇花。 这哪里是让她浇花,分明就是不想她跟去医院。 风之羽也没真的听话去给母亲养的那些名贵菊花浇水, 一头扎进沙发里,电视的声音放得很大。 耳朵里全都是战争片激烈的枪林弹雨声响,震得耳膜疼,却也没盖过她心里的烦躁。 临近傍晚的时候门铃拉响。 慧姨关火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边擦手边往外走。 “我去开。” 风之羽从沙发起来。 慧姨便转身回了厨房。 打开门,她原地震惊,不知反应。 “阿羽.......” 熟悉的声音响起那瞬间,好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心里噗咚一声落了底。 风之羽回头看了眼客厅,幸好,慧姨进厨房了。 “你怎么来了?”,风之羽慌慌张张关上门,拉着暮年离开大门口。 她走得很快,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人跟不上。 第122章 对他心软 母亲去医院有段时间了,这时候差不多该回来了,风之羽担心被母亲撞见, 拉着暮年的手腕走了很远,在别墅区的野炊草坪上停下来。 她第一次知道暮年的名字也是在这个草坪附近。 那个时候,他好像被酒鬼追着打, 酒鬼嘴里还骂骂咧咧带脏话骂他的名字。 没过多久,暮年就出现在她的生日会上掳走了她。 风之羽一把丢开他的手腕,兀自走了两步,在草坪上坐下来。 “你怎么才来?” 她没好气的问,问了又觉得不对。 清了清嗓子,“我是说你怎么逃出来的?” 暮年唇角浅浅挽起的弧度一瞬间消失。 他低眸看自己被甩开的手腕,那里有一圈微红,是阿羽紧紧握着他留下来的, 皮肤上面还有阿羽的温度,阿羽的手却没有再牵着他。 暮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拧眉,两步迈到她身边坐下,紧紧挨着, 紧贴得风之羽身体重心不稳往一边倾斜,他一手去握她的手,十指相扣。 风之羽敷衍的反抗了两下,便由着他去。 暮年如愿以偿的握住了柔软的手,并与之十指相扣, 心口缺失的部分才慢慢回填,暖意流淌每一个毛孔,整颗心充盈的踏踏实实。 “我担心阿羽,就很努力的逃出来了。” “.......” 风之羽瘪瘪嘴,小声咕隆,“很努力,还这么久才来找........” 话到一半,她改了口, “那你怎么跑出来的,他们那么多人没有欺负你吗?” “欺负了。” 他老老实实的回答。 风之羽听得他乖乖顺顺,奶奶娇娇的声音,不由心口发软,侧眸去看他。 “你很热吗?” 她看到暮年满头大汗,额间大颗的汗水如珠子般滑过脸颊,凝在他尖削的下巴。 又瘦了。 本来就够瘦了,现在真就瘦得跟街边的流浪狗一个模子。 眼前温软白净的一张脸忽然侧过来看向自己, 心脏顿时僵滞两拍,紧接着砰砰乱跳起来,要撞出胸膛的猛烈。 暮年不禁握紧手,愣愣地盯着她看。 风之羽久违的对上他眷恋浓情的一双瞳,心猛得跳了下。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还是第一次和暮年坐在一望无垠的草地上,周围全是碧绿, 头顶上方的梧桐在风中拂动,唯美的飘落几片橙红的叶子........ 就好像........在约会。 小女孩儿抵不过厚脸皮的人,耳尖微红,忙错开脸。 “暮年!” 她羞恼的推了他一把,站起身,“不准这么看我!” 他的眼睛深邃得好像要把她吃掉,搅得她心慌意乱。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风之羽气恼的往草坪中间走过去,身后一直没有她想象中急乱的脚步声追来。 狠狠一跺脚,风之羽走得又快又急。 眼见着就要离开草坪,身后终于追来暮年的声音。 “阿羽。” 风之羽停下脚步回头,眼前一个黑影猝不及防地倒下来。 “暮年!” 风之羽接住他跟着倒在草坪上,暮年纤细的腰身虚软的倒在她的臂弯里,软弱得没骨头支撑。 “暮年,你怎么了?” 她着急得用手去摸他的额,不烫,没有发烧。 “阿羽,我疼。” 娇弱低哑的声音也软,软得似一滩滑过指尖的水流。 “哪里疼?” 风之羽禁不住他发软的嗓音,看他满脸的汗跟水一样的流,心里揪紧。 暮年动了动身子,脑袋往她怀里靠, 依恋的模样让她忍不住心口愈发的对他放软。 他唇线抿直得苍白,鼻尖渗出的细汗闪着微亮, 俊美丽的五官用力的挤压,像在压抑痛苦。 “暮年,你哪里疼?” 风之羽拨开他被汗液浸湿的额发,光洁的额上浮现一层莹亮,大颗的汗水凝聚滑过浓密的眉, 顺着眼皮淌下,润湿长睫,漆黑的眼闪动着眨了几下,彻底睁不开。 暮年靠在她的怀里,不安的动了动。 风之羽扯起自己的衣袖去擦他的眼睛,动作轻得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爱惜。 他像是被她的动作惊吓到,身体颤动一下,僵硬的挺着便再也不动了。 直到手从他的眼皮上拿开,风之羽才看到暮年惨白唇色上扯起的一抹笑。 他的表情还难受痛苦着,眉心拧成小山峰,眼眶凹陷,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脸色也苍白得满是汗水。 但他唇边挂起的一抹浅弧,却让他美丽的娇软病态。 “暮年.......” 她不由得放轻声音去喊他。 视线落在他左边额角上的淡淡红印。 应该是之前撞到床板上起了个大包留下来的印子。 暮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着她的衣服, 听到她故意放轻的声音,稍微用力扯了扯手里的衣服。 风之羽低眸就看到自己的大衣一角被他握在手里,全部湿透。 “你起来,我送你回去。” 草坪上没有遮挡物,夜风吹来,冷得人直哆嗦。 风之羽担心他身体受不住,扶着他又瘦一圈的腰身坐起来。 暮年软软的靠在她颈肩处,她碰他一下, 他就慢吞吞的动一下,极其不情愿的跟着她站起来。 暮年比她高大半个头,虽然瘦,但肩宽腿长,男人该壮的地方都壮。 一站起来,风之羽在她面前就娇小得跟个半大的孩子般。 她仰头去看他,“去医院还是回家?” 她记得暮年不喜欢医院,尽管觉得暮年此刻必须去医院,她也要问问他愿不愿意。 “阿羽陪我吗?” 风之羽看着他迷散的眼球,终究不忍心让他一个人。 点了点头,“嗯,我陪你。” 暮年扬唇牵起她的手虚虚晃晃的往前走。 她也没问要去哪里,就这么跟着他。 此刻的风之羽根本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无条件的跟着他走。 她哪里知道,经过这么多,纵使很讨厌暮年, 但她也早已在心里默默把他当作自己的依靠。 因为她知道,暮年无论做了什么,都不会真正去伤害她。 天色渐渐暗下来,冬天昼夜温差很大, 夜色降下,气温就寒冷很多。 草坪斜坡下,江面刮来的风也比白天冷很多。 暮年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灰白色连帽卫衣裤,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看着松松垮垮已经不贴身。 草坪上踩过一双双脚印,散出青草的幽香,风之羽低头去看, 注意到暮年脚上那双黑色的运动鞋已经破了皮, 鞋面掉漆,露出底下灰白的材质。 一眼看去就是廉价。 第123章 住旅馆 他握得她的手很紧,掌心的汗包裹她的手,湿哒哒的黏。 他的手背上还有她之前留下的抓痕,一条条浅红的疤印延进袖口,样子狰狞。 刺骨的寒风吹得风之羽脸疼,鼻尖冻红,她抽了下鼻子。 暮年立即回头来看,“阿羽.......” 他没停下脚步,拉着她走得更快, 苍白的脸上染了冻红,眼睛里泛起担忧的水光。 风之羽看着他摇摇头,视线落在他捂在肚子上的一只手。 “你肚子疼吗?” 暮年眼神微怔,忽而闪起光亮来,声音清朗的嗯了声。 她还想再问,但暮年已经转过头去。 风之羽止了声音,压下心里想问的话。 即使不问,她也猜到暮年是在十三巷受了伤。 那天晚上,那么多人打他一个........ 风之羽神色失彩,忽然觉得自己好没良心。 暮年那么担心的护她,让她跑,她转身就跑了,一点都没犹豫。 她还亲眼看到锋利的钩子刺进他的右边肩膀,血顺着他的肩流到腹部。 那晚,暮年穿的白衬衫染成红色,触目惊心。 风之羽一路低着头跟着他走,到了地方才知道进了旅馆。 “来这儿做什么?” 随着风之羽说话,走廊黯下去的感应灯又亮起来。 老式旅馆配置很差,墙壁裂开缝隙, 一块块墙皮松动,走廊里只有一盏灰白的感应灯。 暮年用钥匙打开门锁,老式的黄皮木门里面是极其简陋的房间设施。 一扇装了防盗栏的窗户,用钉子在窗户上方穿了一块蓝色碎花的布,就是窗帘。 一张铺着红白条纹床单的木板床,和被子配套。 两个坑坑洼洼的黑色床头柜,放着两套廉价的洗漱用品, 地上还有两双蓝色系的塑料拖鞋。 进门左边是透明的玻璃浴室,里面放着一个发黄的马桶。 风之羽前脚踏进去,后脚就想走。 “我不住这儿。” 她蹙紧眉头扫视一圈房间布置后,实在容忍不下去。 多呆一秒,她都受不了,她觉得这里的空气都发臭。 暮年握着她的手紧张,“阿羽说了要陪我。” 风之羽黛青色的两条细眉拧在一起, “可是这里环境也太差了,你不说自己有钱吗?为什么住这里?” 她不理解。 暮年脸色僵了一瞬,汗液浸湿得额发一绺一绺, 路上走得急,他现在的呼吸还有些喘。 风之羽盯着他看,想到他不舒服,推着他坐到床边。 暮年坐下来,神色慌张的望着她,挣扎着要起来又被她按下去。 “阿羽,我没有钱,你会更讨厌我吗?” “为什么没有钱?” 他之前不是说他的工作可以赚很多钱吗? “你又被骗了?” 风之羽吃惊的盯着他一头汗湿的发看。 暮年蔫嗒嗒地垂下脑袋,“嗯。” 龙霸骗了他,他现在还没有找到人。 “你怎么那么笨。” 风之羽指着他的头用力的戳了下,恨铁不成钢,她都要被他蠢哭了。 “你被骗了多少次?”,她好奇的问。 “很多次。” 暮年始终握着她的手,生怕一松开她就会走, 另一只手不知道又是在什么时候勾上了她的衣服,缠在指尖。 “很多次是多少次,多到数不清吗?” 暮年微顿,抬眸看了眼她,长睫一敛下,风之羽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嗯。” 暮年淡淡的嗯了声,没有失落, 也没有因为被骗而记恨恼怒的情绪。 他淡漠的像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 看着他垂下的头,风之羽心里划过一抹涩感。 这是被骗了多少次,才做到麻木的? “你哪里受伤?” 风之羽往他的腹部上看,宽大的衣服罩在他身上,肚子那一块显得空空荡荡。 暮年不说话,指尖缠着她的衣服又绕了两圈。 “我看看。” 风之羽伸手去掀他的衣服,暮年下意识的往后闪了下, 意识到自己不该躲后,脸上闪过惊慌, 眉头不安的动了动,表情焦急,又直直挺起腰板往她手里送。 风之羽瞧着他的小动作,一出接一出,不禁扬唇笑。 撩开他的衣服,风之羽看到两块凸出的骨头, 薄薄的皮肤包着,随时可能破皮而出。 窄小的腰身中间凹陷很深,腹部倒是没有伤口,就是之前线条感极强的大块肌肉没了, 肚子随着他的呼吸均匀浮动,凹陷下去一个大坑,薄薄的挂着一层皮,弱不禁风的即视感。 她伸出指尖去碰了碰他的腹部,“你饿了?” 暮年不知道是怎么,突然僵硬的板着身体, 松开她的衣服去摁她放在他腹部的那只手, 摁得她的手紧紧贴在他凹陷很深的肚子窝里。 她能感受到他异常蠕动的肠胃。 “阿羽摸。” 暮年忽然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她, 睫羽一扇一扇得越来越湿,鼻子抽着气。 知道他疼,风之羽倒也没抽开手,由他摁在肚皮上贴着。 “很疼吗?” “嗯.......” 暮年嗓音哑了几分,溢出难受。 风之羽看他这副难受的模样心紧。 掌心贴着他的腹部没感受到一点肉,全是松弛的一层薄皮,和胡乱蠕动的肠胃。 “我们去吃点东西。” 很明显,暮年是饿了很久才会肚子这么空。 已经没钱到这种地步了吗? 暮年抿紧唇不语,似是难受的紧了, 摁着她的手就这样往床上一躺,身体缩成一团。 那样高大的个子,蜷缩着嘤嘤呜呜,倒是比个孩童还要磨人。 也磨得人狠不下心,不禁想要去好好疼他。 即使疼成这样,他还是紧抓着她的一只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风之羽好说歹说,最后他还是要跟着她一起。 “我就去跟老板说一声,马上就回来,又不走。” 风之羽拿他没办法,明明疼得腰都打不直, 还是倔强的不肯让她一个人去点饭。 因为暮年肚子疼,一步步走得很慢。 好不容易挪到了一楼,老板说最近的一家饭馆已经关门。 “附近只有一家饭馆吗?” 老板很抱歉的点点头。 “那老板,你平时是怎么吃饭呢?” 风之羽机灵地看到收银台放着一只小型电饭煲,卖笑讨好: “老板,你能不能分我们一点晚餐,价钱我按双倍给你。” 第124章 怕她走 “我这就两口饭,你要么?” 旅馆老板把电饭锅内胆掏出来给她看里面的剩饭。 风之羽看着里面的并不白净的米饭内心反胃。 再看暮年,他正靠在她的肩窝里,脸埋在她的长发里时不时动一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高大的个子为了靠着她,也是竭尽全力的缩头缩尾, 整体这么看着.......不是一般的怪异。 老板瞄了一眼他们,眼神不太对劲的收回视线。 风之羽从暮年身上撤回视线,正好撞见老板看傻子样的眼神。 “我还有包泡面你要不要?” “要。” 风之羽答得很快,比起不知道也没有坏掉的灰白色米饭,泡面算是美味了。 照她说的,泡面付了双倍的价钱。 老板热心的准备了碗,烧了水,还贴心的帮她送到房间。 “暮年,吃饭了。” 暮年还靠在她身上,跟个连体婴儿样分不开。 看在他不舒服的份上,风之羽耐心的扶着他躺上床, 哪知自己刚走一步就被他捉回去,按进被子里。 “暮年!” “阿羽一起睡。” 风之羽嫌弃被子脏,现在已是极力压制火气,好言相劝, “你先吃饭。” 暮年稍微动了动,还是没放开她。 风之羽闻到被子有股霉臭味,烦躁的挪了挪身子, “泡面要凉了,这是我花双倍价钱买的,暮年。” 面对她讨厌的环境,和发霉的被子, 风之羽能忍到现在完全是看在暮年不舒服的份上。 暮年抱着她的腰肢狠狠收紧在怀里几秒钟,蓦地松开。 风之羽松口气,逃一般的离开床去拿床头柜上的泡面。 这个破旅馆连张桌子都没有。 “你是起来吃,还是在床上吃。” 相比之前,她现在的语气明显失去温柔。 暮年凝着她看了好一会,声线苍白的问: “阿羽不高兴了吗?” “没有。” “我会赚钱的。” 这跟钱有什么关系? 风之羽把泡面碗放他手里,“快吃。” “我以后不会让阿羽付钱的。” “.......” 这是以为她因为付了钱不高兴吗? 她看起来有那么小心眼? “我不是因为买泡面付钱不高兴,暮年。” “那是因为什么?” 暮年捧着碗,十根指节显得小心翼翼,声音里又透着低弱。 “因为这里的环境很差,我很讨厌。” 风之羽直白的告诉他。 她家里的厕所都比这儿好。 从小衣食无忧被照顾着长大的她,哪里受过这些苦, 跟暮年待在一块,她总有吃不完的苦头。 空气一下子静了很久。 风之羽没有再说话,暮年捧着泡面也没有动。 旅馆里待得越久,嗅觉天赋就跟被激发了一样, 甚至连墙壁里散发出来的沤烂腐味,她都闻到了。 风之羽突然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阿羽!” 暮年受激的翻下床,没顾得穿鞋,光脚追上她。 “你干什么?” 风之羽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回头看着他问。 暮年这才惊觉她不是要走。 “阿羽吃。” 他像是讨好一样走近她身边,双手捧着碗递到她面前。 风之羽垂眸,凝着碗里已经泡胀的面眼神惋惜。 好歹是花了双倍价钱买的,浪费。 “我不饿。” 她把碗推给暮年,顿了下又道,“我在家里吃过了。” 暮年抬起脸来,不可思议的看向她,“阿羽吃过了?” 风之羽瞄一眼他,转眼往窗外望去,“嗯。” 窗外夜色漆黑,一丁点光亮不见, 只能看见近处破败的楼房,和满地的垃圾。 风之羽心情更差。 暮年欣喜的走过去,和她并肩站着,“阿羽是给我买的吗?” 不然呢? 你是白痴吗? 风之羽皱眉看向他,“我又不吃泡面。” 她是真的不吃。 泡面这种垃圾食品,她从小就不喜欢。 暮年怔怔的亮着两只湛黑的眼睛看她,盯得一眨不眨,瞳里闪耀着星芒。 得了风之羽确定是给他买的话之后,他抱着碗乖乖巧巧的吃起来。 筷子挑着面一根一根的吃,一根一根面的看着傻笑,喉咙里哼哼的溢出愉悦欢喜。 风之羽默默往旁边移了两步。 有毛病吧? “阿羽要吃吗?” “不要。” “阿羽要尝一尝吗?” “不尝。” “阿羽要喝汤吗?” “不、喝。” 暮年聒噪的吃完一碗面,天黑得连近处的破烂楼房和满地的垃圾都已经看不见。 风之羽侧眸看去,暮年捧着碗仰头把汤水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汤,他下意识的就去看身边的人,正对上一双鹿灵灵的眼睛在看自己。 暮年扬起唇,欢快的笑, “阿羽买的面,好好吃。” “.......” “你还疼吗?” 听到她又关心自己的声音,胸膛里的跳动狠狠一震, 暮年的呼吸欢腾起来,放下碗就去抱她。 “不疼了,阿羽,我不疼了。” “不疼了,那走吧。” 风之羽也笑起来,既然不疼那就回去吧。 她是绝对不要在这里住一晚的。 “嗯?” 暮年从她的肩膀里抬起头,一双瞳茫然的去看她。 明白她的意思后,重重的埋进她的颈窝里去, “不回去,我要和阿羽在一起。” 又来! 风之羽不知道该说什么去拒绝他,唯恐越说越错,激怒他。 完了。 风之羽后怕起来。 今天怎么就鬼迷心窍的跟着暮年走了,他不会又要把她关在什么地方吧。 她就不该对他心软! “那我们找个好点的酒店住。” 这是她最后的让步。 暮年的下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抬起脸, 一脸歉疚自责,难以启齿的表情。 “这个房间是我花了最后的钱买的。” 他猫儿咿呜的小声音说完,脸颊倏红一片,耳朵脖子无一例外。 还挺要面子。 风之羽注意到他的红彤彤的肤色。 她现在也没有钱,兜里的零钱也是打车去南陌医院时司机找剩的,刚刚都花在泡面上了。 风之羽不说话,倔强的在窗边站到后半夜实在支撑不住,最后是守着她的暮年抱她去床上睡的。 旅馆的老式拉线电灯熄灭,夜色从窗外涌进来,寂静寒冷。 白皙的肌肤融入黑暗里,细小的鸡皮疙瘩长满全身。 暮年小心翼翼的褪下她最后一件贴身衣服,漆暗的瞳眸里翻天的怒恨, 染着猩红的火焰席卷她身上的每一个痕迹。 姬无义的爱宠临死前说没有碰过她,他说没到最后一步....... 但眼前这副皎洁的身体满布的痕迹,狠狠刺痛他的眼, 无论怎么做,无论那些人死得多惨,都不够抵得过阿羽一根头发! 暮年捏着拳头撑在她的身体两边,两条手臂颤颤巍巍的摇晃, 他呼吸急促的喘不匀称,似有烧红的钢铁挤压他的胸腹, 灼烧挤压的他得胸肺破裂,神智疯狂,只有杀戮的念头。 那些人都死得太容易,根本不能弥补阿羽的一颗泪! 阿羽肯定很害怕…… 阿羽当时一定很害怕…… 他极力压抑着即将冲出心房牢笼歇斯底里撕毁一切的那头野兽。 硕大的水珠汹涌的砸落,流淌在光滑白嫩的肌肤上。 寂静的夜色里,牙关咬紧得打颤的声响不受控制的愈发猛烈。 暮年仔仔细细的检查了眼前的酮体,那里没有伤。 第125章 怕水 次日醒来,风之羽感冒了。 暮年拿起床头柜上小拇指大的绿色牙膏挤出来,蘸了水, 温柔地捏开她的唇,放进牙刷轻轻刷扫乳白牙齿。 “阿嚏!” 风之羽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呛出口中的牙刷,喷出来的鼻涕直接挂在牙刷上。 暮年拿着牙刷愣住,盯着上面多出来的异物呆呆的看。 风之羽揉了揉鼻子,尴尬的清咳了两声。 “我都说了不住这里了,这么冷的天,又没有暖气。” 话里话外都是埋怨。 风之羽踢掉脚上的塑料拖鞋跳下洗漱台,光脚踩在地板上往外走。 “阿羽。” 身后的洗漱台响起牙刷扔进去的声音。 暮年没来得及抓住她,追出来的脚步急切。 风之羽找到自己的鞋穿上,站起来径直往门口走, “我要回去。” 她连个眼神都没给身后的暮年。 风之羽自顾自往外走,身后不远不近跟着脚步声, 走廊地板上倒影着修长的身影踩在她的脚下。 风之羽故意去在踩影子的头,走得更快。 天色蒙蒙亮,旅馆门半掩着, 吹进来徐徐凉风,旅馆老板还趴在收银台上熟睡。 风之羽顿了顿脚步,想想还是没吵醒旅馆老板,打开门离开。 昨天来的时候没看路,这会出了旅馆,她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晨雾笼罩下来,路边两行金黄银杏隐秘在白雾中, 随着一步步前行,远处的银杏慢慢清晰。 风之羽胡乱的选了个方向,没走多久就有些受不住寒冷的天气, 发顶染上一层白霜,嘴唇冻得直哆嗦。 她抱臂停下来在原地跺了跺脚,等着后面跟着的那人。 哪知那人见她停下,也跟着停驻不前,两人距离不远, 但浓白的晨雾生生隔开了两个人,只依稀看见对方模糊隐约的身影。 “喂!” 风之羽朝后面喊了声,“你过来。” 隐秘在白雾里的人愣了愣,随即慢慢走出来。 颀长瘦削的身影单薄得不像是在过冬,他离得近了, 风之羽才看到他冻红发紫的一双手。 暮年身上染了晨雾的湿气,一头短发裹着冰霜,纤长睫毛半垂, 睫尖点点雪花,眼眶凹陷得很深,不太像个朝气的年轻人。 风之羽嫌他走得慢,走过去两步。 站着看了看眼前这个小老头一般的人,心里划过一抹异样。 她抬手拨了拨他染了白雾的睫羽,掌心顺着瘦削得凌厉的脸庞摸下去, 挑起他尖削的下巴,“看着我。” 她高高在上的口吻命令他。 暮年抿唇,慢慢掀开雾湿的黑睫,漆黑瞳眸如墨,没有一丝光彩。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风之羽扬起下巴,命令的口吻对他说。 暮年微微拧眉,看似要拒绝。 风之羽捕捉到他的神色,捏着他的下巴丢开,转身就走。 他被她甩得一个趔趄。 刚稳住身形就听到专横的声音伴着冰冷刺骨的寒气灌入耳里。 “暮年,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阿羽!” 他瞬即慌张追上去,手指勾着她的后衣摆, 攥紧手里,心里安定几分,随即衣服又从自己手里挣脱。 风之羽一扯,轻松从他手里抽走自己的衣服。 她转过身睨他,见着暮年急乱的眼神心里才觉好受些。 有种勥赢了的胜利感。 “我找不到路了。” 刚刚就是因为找不到路又不想承认才让他背的。 暮年带她来的这个地方偏僻,她从来没有来过, 又有清晨大雾模糊景物,风之羽更不识得路况。 暮年眉宇轻拧,看起来不太情愿的背过身蹲下。 风之羽本想转身就走,面对蹲下来的宽阔肩背诱惑还是没抵挡住。 她跳上去,搂着他的脖子。 晨雾漫漫,翻腾缭绕,轻纱一样披落,天边渐渐显出朦胧的光亮。 黄灿灿的银杏叶承受不住冰寒,飘了一地, 依稀间有环卫工人拿着大扫帚清扫的声音。 路道中间慢慢有一辆、两辆、三辆的电动车驶过....... 风之羽趴在宽阔的肩头打哈欠。 软白小脸上细嫩的绒毛浸了寒霜,目光追随身边又驶过的一辆红色摩托车。 “暮年?”,她慵懒犯困的猫音低唤他。 “嗯。” “你今天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 暮年以前都是寸步不离的黏着她,今天竟然没有主动追上来。 暮年不说话。 风之羽撑着他的肩膀直起脑袋来,暗暗嘟了嘟嘴巴,对他不理人的态度很生气。 “暮年.......” “嗯。” 风之羽还有好多问题想问。 但听着他温润轻柔的磁音,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你不会游泳吗?” 思考良久,风之羽觉得应该要和暮年道个歉。 在窑洞里,她故意把他推进水沟里,差点要了他的命。 但她跳进水里才发现,水沟并没有多深。 暮年又不说话。 风之羽这回没忍着脾气,伸手去拧他的耳朵, 指尖触及到耳朵冰凉,她缩回了手。 想了想又伸出两只手去捂住暮年冰凉冻僵的两只耳朵。 意识到她在做什么,暮年停下来,侧目看向身后的人, “阿羽在做什么?” 他嗓音清冽,隐含明知故问的浅笑。 风之羽被拆穿的羞恼,想缩回手,手一动就被暮年捉住。 “阿羽,我怕水。” 他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怕水?” 可那水沟里的水又不深。 风之羽闷闷的嗯了两声。 许久,随着暮年不疾不徐的步伐, 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声对不起。 天光穿透云层洒下金色光芒,迷蒙雾气散去。 不知不觉间暮年背着她到了昨天的草坪。 江边小坝上,环卫工人拿着大扫帚扫地的声音越来越大。 暮年没听清她在耳边说了些什么,只当她是在吚吚呜呜的闹小脾气。 “小时候有人把我扔进水里,从那之后就怕水了。” 风之羽本是趴在他肩头犯懒打瞌睡,忽而听到这句话瞬间就弹起来。 “谁把你扔进水里,世上竟还有那么恶毒的人?” 风之羽说完脸上挂不住。 突然间想到自己把暮年推进黑水沟里,那种举动和恶毒的人有什么区别。 第126章 我住桥洞 她软趴趴的缩回脑袋,继续趴在他宽阔温暖的肩头上,猫儿一样卧着脸。 “阿羽现在回家吗?” 风之羽闻声抬起脸往前看,茂盛的枝叶间能看到自己家的房顶。 她缩回脑袋,软绵绵的靠着暮年的后颈。 两只爪子抓住暮年的肩膀,歪着头诧异的去看他的脸色。 “你送我回家吗?” 暮年微顿,“嗯,我送阿羽回家。”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你不带我走了吗?” 不把她带回家关起来吗? 送她回家? 这一点都不像暮年的作风。 腿弯上的手松开,拍了拍她的大腿,风之羽顺势从暮年背上滑下来。 石板林荫里,几只鸟雀在枝桠间扑腾,落下几片嫩绿的叶子。 暮年转过身凝着她的眼,眼瞳里映着她身后的绿林,浓郁幽静。 “阿羽跟着我会有危险。” 他嗓音淡淡忧伤,凝着她的黑瞳越来越湿润,不舍得紧。 风之羽眉心拧了下,“十三巷的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 暮年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放在掌心里包着。 声线被寒风刮得低哑,“阿羽不问好不好?” 他微垂首,长睫覆着漆暗的瞳,视线落在掌心里的那双柔嫩小手上。 风之羽看着他,嘟弄嘴:“谁喜欢问!” 她挣开手自顾自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很远身后都没有暮年跟来的声音,风之羽回头。 绿林里伫立着暮年的侧影,他还站在那儿, 未曾移动半分,连低头的姿势都和刚刚一模一样。 双手也还是保持着刚刚握住她手的姿势。 枝叶间穿透的阳光在石子小道上扫下他落寞的身影。 风之羽看得不忍心,摘下路边的一颗观赏小番茄扔过去。 手背忽然一疼,暮年侧眸看过去,正望见一张粉嘟嘟的脸在生气。 “哎!你不回去吗?” 暮年愣神盯着她看,又慢慢垂下眼去。 风之羽明明看见他的唇动了动,但就是不见他说话。 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你个大男人扭扭捏捏什么劲!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她叉着腰,往前走了两步,怒气冲冲的瞪他! “阿羽……” 暮年低声唤了她一句。 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堵在喉咙,唇畔动了两下, 又抿成一条直线,闭得死死的。 风之羽站了好久都没等到他过来,也没见他要开口说话的意思,耐心全被耗光, 更何况大冬天的早上是真的很冷,她气冲冲转身就走。 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暮年不跟来她应该高兴还来不及。 但是看到他一身穷酸样,双手冻得发红, 鞋子也破破烂烂,连件厚棉袄都没有,又忍不住想要可怜他。 “唔!” 风之羽前脚刚跨进大门就被人从后捂住嘴拖了出去, 她惊吓得挣扎了几下,闻到熟悉的青松木味道后就配合的跟着倒退。 身后的人一放开她,风之羽转过身猛地一把推过去。 暮年措不及防地倒下去,一屁股栽到地上。 风之羽双手抱臂奸计得逞的坏笑,“不是不理人吗?拖我出来干什么?” 俊逸脸庞闪过一丝痛苦,暮年水汪汪的眼仰头看向她, “阿羽……” 他叫的委屈巴巴,狼狈坐在地上的模样可爱又可怜。 风之羽慢吞吞走了两步到他面前,大小姐范儿十足的朝他伸出一根手指。 意思是要他扶着起来。 暮年眼里的水润在打转,唇畔紧紧一抿,连忙去握住她伸来的一根手指。 生怕晚一秒就会错失这份恩宠。 “阿羽……” 他站起来,声音软乎乎的又带有泣音。 “喊什么?你在怪我推你吗?” “没有。” 他急忙回答,嘴巴一瘪,抬手抹了把眼睛。 手一放下,眼睛更红得不像话,比六月的胭脂还要惹人爱怜。 “找我干什么?” 风之羽担心被人看见,往一旁的灌木丛里钻去。 她个子小轻松走进去,暮年却在树杈中间卡住。 见她未停下脚步,急得去折树枝, 一阵噼里啪啦毁了一大片树枝条,原本窄小的缝隙被他造出个大洞。 风之羽自然知道他被卡住,偏偏不等,只往前走,非要让他急。 听到身后急促仓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有着急的呼吸声, 风之羽这才觉得这是暮年该有的紧张她的样子。 她站住脚,身后蓦地撞过来一块大石头。 暮年走得急,没注意到她突然停下来, 车没刹住,两个人撞得栽进灌木丛里。 “阿羽!” 惊怕的声音响起那一瞬,风之羽就知道会被他护着。 结局果然是她毫发无损,暮年被修剪整齐的灌木枝条划伤了手。 风之羽考虑到他也是为了护自己受伤, 大发善心就着头发上系的丝带扯下来给暮年包扎。 系了个标标准准的蝴蝶结。 暮年看着掌心的蝴蝶结痴痴傻傻的笑,眉眼生动,高兴得用头去蹭她。 “别过来。” 风之羽推开他拱进自己脖颈的脑袋,往旁边坐过去。 暮年紧跟过去挨着她坐下。 两个人坐在盘根错节的灌木根茎上,规规矩矩的双双抱膝,像对小朋友。 “阿羽……” “有话快说,我要回家了。” 他一开口,风之羽就气呼呼地打断。 暮年咬牙,许久没再出声。 “你到底说不说?” 风之羽站起来作势要走,暮年立刻跟上。 “不是说我跟你在一起会有危险吗?还跟着我?” “他们不敢来这种地方。” 暮年低声道。 “这种地方?” 风之羽不解。 “富人住的地方,他们不敢乱来。” 喔,他是在指十三巷那些人不敢来别墅区。 “那你回家住吗?” “不回。” “不回家?那你住哪里?” “桥洞。” 龙霸已经泄露他住壹号别墅,十三巷的人找来会很麻烦。 有家不回住桥洞干什么? 风之羽理解不了。 “你害怕十三巷的人找来吗?” 暮年神色微沉,点头。 “你就要告诉我你之后住桥洞?” 所以磨叽了这么半天? 暮年眉头深拧,声音沉得有一丝不安,“不是。” 风之羽睁着乌黑的眼把他脸上每一个毛孔扫视个遍, 都没参透暮年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暮年心虚地盯着她瞄,“我做错了事情,阿羽会原谅我吗?” “什么事?” 那人临死前说姬无义有了他的孩子。 乌头也这么说过…… 暮年垂下眼睑,额发下一双眼瞳黑沉阴鸷,整个人局促不安的站在那里。 第127章 风之羽偷见暮年 风之羽注意到他紧攥的拳头,抬手去拍了拍他的手背,“松开。” 暮年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自己的伤。 他松开握紧的拳,低眸,掌心的蝴蝶结已经被他捏得变形。 阿羽又在关心他了。 暮年心里喜滋滋的升起最柔软的暖流,充沛心窝。 他抬起脸去看眼前的人,余光瞄到一侧衣摆没入绿植里。 “阿羽!” 冬天太冷,风之羽不想在外头吹冷风, 见暮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她弯腰就往灌木丛外面钻。 树枝窸窸窣窣的响起一阵急乱的噪音,暮年追出去。 风之羽正站在宽敞的地方抱臂盯着他看。 暮年见她不走了,慢吞吞的站起身来。 “阿……” “你在这儿等我。” 她毫不留情打断他的声音。 风之羽转身没走几步,身后就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暮年,你不准跟过来。” 她转身瞪着他,“我马上就来找你,你躲后面的灌木里面去。” 风之羽往他身后一指,凶神恶煞的表情。 暮年紧张地盯着她,大气不敢出。 阿羽两个字含在唇齿间,忍得牙齿打颤才没有喊出声。 见她又转身走,他一瞬间眼眶胀得酸涩,包着涌动的水光, 含着思恋念叨她的名字:“阿羽……” 直到眼前的人彻底消失在一方门楣里,暮年彻底颓丧了气力, 四肢松垮无力的垂着,目光呆滞失神色, 被抽干精髓一般,只剩下副无主的躯壳。 他修长的身影伫立着,身上薄款的棉布卫衣随着身后吹来的风拂动…… 风之羽这一趟回家算得上是惊天动地, 在家磨了两个小时才从彻夜未眠的母亲眼皮子底下逃脱。 “阿嚏!” 刚跨出门迎面就吹来一阵凛冽寒风,风之羽收紧大衣,抽了抽鼻子, 手里提着一个装得鼓鼓胀胀的黑色垃圾袋,重量沉甸的她两只手都拿不太动。 她是借着丢垃圾出门的。 或许是暮年远远听到她打喷嚏的声音, 风之羽没走两步就在房子转角见到那个单薄的身影。 暮年眼泛泪花,急迫的朝她奔过来, 又蓦地停住脚步,迟疑不前,神色迫切焦急。 还知道怕人发现他,挺好。 风之羽实在拿不动这大袋东西,往地上一丢,发出沉重的响声。 她歇了两口气,伸出手指朝他勾了勾。 下一刻,暮年就跟只见到主人的狗撒欢的跑过来。 他跑得兴奋着急,单薄的衣裳迎着寒风摆动, 一张脸冻得僵硬发白,薄唇毫无血气,瘦峋的身形快赶上旁边的电线杆。 再看自己,厚绒的打底衫,针织毛衣,呢子大衣,结结实实的过着冬天。 这么冷得天,暮年也穿得这么少。 暮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定在她面前,哈出的白气模糊迷蒙视线。 风之羽抬手在眼前扇了扇,拨开他吐出的热气, 一张瘦得下巴尖削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五官精致立体,轮廓清晰而凌厉, 一双深邃眼瞳迷人的危险,尤其是眼尾显眼的那颗红痣,让人看一眼便有种惊心动魄的感叹。 风之羽突然弯下腰去扒拉黑色塑料袋里面的东西, 摸出一件黑色大棉袄,塞进暮年怀里,要他穿上。 暮年接住怀里的温暖愣住,发现身前的人早已绕开他走,才套上衣服急急忙忙追上去。 “把东西拿上。” 风之羽头也没回的吩咐他,就像是指唤一个下人。 暮年跟在她身后跑了几步,停下来,又倒回去拿地上的黑色大包袱, 再屁颠屁颠跟着前面的女孩追过去。 风之羽悠闲惬意的散着步往别墅区的草坪方向去, 听见身后追上来的脚步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不禁勾唇。 不过,暮年穿得什么鞋,走路这么响? 风之羽回头去看他的鞋,暮年肩上扛着她从家里搬出来的东西, 埋头跟在她身后走,还没发现她停下来。 他脚上的一只鞋脱了底,鞋底走一步哒一声,啪嗒啪嗒的响。 肩上扛着重物,暮年上半身都是弯曲的弓着, 头朝地,一副任劳任怨的农民工回乡模样。 风之羽看着他眉头紧蹙,伸出食指等着暮年走过来撞上。 如她所愿,暮年没顾着看前面的路, 埋头前行,直直撞上她的手。 他惊诧抬眼看她,头微微抬起来,肩膀上扛着东西没直起身来。 纵使这般,他还是比她高出半个头。 风之羽看他得仰着头,但她不喜欢仰头看他。 往后退了两步,量着距离能平视他,风之羽才伸出手指着他的鞋。 “这么破的鞋,你怎么还穿?” 不说鞋底坏了,就是鞋面大面积掉的皮也看得她不舒服。 暮年陡然身形僵住。 他已经尽力注意鞋子的声音了,怎么还会被发现…… 暮年往后退了退,左拐右拐要缩脚藏起来,却怎么都没办法遮掩。 他窘迫得满脸涨红,眼尾泛起两片斑斓的红,蝶翅一般漂亮。 意识到自己可能不该这么直接戳穿他,风之羽现下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或许是轻感冒的原因,嗓子正好有些痒,她咳了两声, 故作随意道:“走了。” 暮年没敢抬起头,只余光瞄到地面上一双崭新干净的小皮鞋转身往前走去。 他暗自松了气,瞳眸黯淡失彩,心底有被人用力锤一拳的沉重难受。 再跟上前面的女孩之后,总是有意无意的去看她脚上那双看起来就昂贵的小皮鞋。 风之羽还选在昨天的草坪位置坐下,回头看向身后站得不远不近的暮年。 “坐。” 心底敏感被戳破,暮年没脸抬头去看前面草坪上的女孩。 也不再顾着遮掩已经无法掩盖,已经暴露在她面前的丑陋。 他知道她坐在那儿,也听见她喊他的声音是带着笑的。 但他朝她每迈过去的一步都是煎熬。 鞋子发出的响声丢却了他所有的自尊。 他这样烂的人要怎么去站在她身边…… 暮年扛着大袋子坐下,头垂得很低,风之羽歪着脖子也没能看到他的正脸。 她抬手拍在他的背上,暮年陡然身体一僵。 “阿羽!” 他近乎是下意识的喊出她的名字,又像是受了激。 反正风之羽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了一大跳。 暮年终于松开手,肩膀上的重物顺着他的背滑下,重重落到草地上。 他颓靡一般的垂下手臂,浑身泄力。 十根修长的指头脱力的搭在膝盖上,寒气袭得发红。 他已经这么烂了,不管是人还是身体, 还是血液, 还是眼睛, 都已经长在了又脏又臭的烂泥底下。 他没有一处可以拿来放在阳光下照射。 他这样的人,受不住那种高尚的圣光。 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阿羽……他们说我有一个孩子。” 第128章 与我无关 风之羽本是要去拖他身后的一大袋子东西,蓦然间听了这么一句话, 瞬间僵住手,脑子轰然一片空白。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她伸手干什么? 风之羽茫然的盯着眼前,视线模糊的不聚焦。 暮年身后的黑色塑料袋在风里轻轻飘动作响....... 喔,对了 ,她要给暮年拿东西。 “你刚刚说什么?孩子?” 风之羽扒拉开袋子,从里面提着一个水果篮,是南陌妈妈给她的那一篮砂糖橘。 她拿过暮年的手臂把水果篮挂在他的手腕上,又拿出来一箱纯牛奶,几个大面包摆在草坪上。 暮年侧眸看过去的时候,身边的人还在不停的往外拿东西。 大袋子里已经瘪下去,空了不少,里边还装着几件衣裳和两本书。 他没想偷看的,但风之羽一抬起头来就撞见他闪躲的眼神。 “你想看就看,躲什么?” 终于翻到要找的东西,风之羽拿出来往身边人头上一套, 一顶粉色雷锋帽歪歪斜斜罩在暮年半张脸上。 他有些错愕,抬手摸了摸毛绒绒的帽子,眼底黯然迷茫。 他不明白,阿羽不生气吗? “阿羽,我有孩子。” 他再重复了一遍。 风之羽闻声看着他眨了下眼睛,江面吹拂过来的风竖起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她忽而挽唇,“恭喜你!” 暮年呆滞一瞬,忽地呼吸急促起来,“阿羽,不生气吗?” 他尾音微颤,似乎急切要听到她的答案。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生气?” 除了有点意外而已。 暮年看着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竟然有孩子? 指不定是被他祸害的哪个小姑娘遭了罪。 风之羽无所谓的态度刺红他的双瞳,血丝满布。 “阿羽为什么不生气!” 暮年突然暴躁,头上的粉色帽子随着他一动,掉到地上,风之羽看了皱眉。 “暮年,你给我冷静点。” 她双手抵着他要扑过来的胸膛,瞪他, “我不过是看你可怜想帮帮你,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还敢问她生不生气,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为什么生气! 风之羽不知道的是,她此刻厌恶的眼神像一把淬毒的刀刃,血淋淋的割断他的喉咙。 不过稍微用力一推,暮年便重重倒在草坪上。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连一声哀痛都喊不出。 “暮年,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风之羽站起来拍拍手,眼尾上挑, 神色冷漠寡情,居高临下的睨着倒地的人。 她一张脸肉嘟嘟的长得稚气,完全让人想不到她冷下脸来有多黑暗。 风之羽翘唇,弯下身对上暮年迷惘的视线,声线故意压沉: “暮年,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把你当做一条宠物狗来养, 但你要记着,你只是一条狗!” 让他敢出去乱搞! 风之羽微咬牙齿,厌恨的盯着他。 暮年似不敢相信面前的人会有这副面孔,定神的盯着,阴郁的瞳眸愈来愈暗。 “戴上!” 风之羽捡起地上的帽子丢给他。 扮凶的样子也是因稚嫩的脸显得可爱。 可这一刻,暮年忽然觉得她不是在故意扮凶。 心底阴暗平静的潮涌似被一颗从天而降的沙砾搅起轩然大波…… 他怔怔地点头,脑子混沌不清。 她……是阿羽吗? “阿羽……” 暮年惘然间低声唤了一句。 风之羽瞬间切换成乖乖女的笑容,把袋子扔给他, “这些都给你了。” 暮年看着她脸上的笑,拧着眉,冻得发红的一双手抓住黑色塑料袋,不知所措。 “还有……”,风之羽从大衣里面掏出来一沓红色钞票, “你之前放我这儿的,先拿去用,不够再找我要。” 暮年错愣,阿羽在说什么? “我说了把你当宠物养,就不会亏待你!” 风之羽拍拍他的脸,宠爱的笑,一副拍狗头的架势。 “这是我给阿羽的。”,暮年把钱推给她。 “我又不缺钱。” 风之羽给他丢过去,几张钞票被风吹散,扬在空中。 风之羽欣赏的看着,双臂撑在身后草坪上,惬意地指挥暮年, “去捡起来。” 风势突大,草坪周围的榕树叶吹得哗啦地响, 暮年在草坪上追着到处飞扬的红色钞票跑。 头顶的阳光射下来,照得睁不开眼睛。 风之羽抬起一条臂挡在额前看一片绿意中奔跑的身影。 “真像条狗!” 她忍不住骂道。 风势来得快,去得也快。 暮年追回来钱,坐在身边反复地数,仔仔细细的模样,像个精打细算的老太太。 “阿羽,二万三千九百块,没有少。” 他把钱放得整整齐齐双手捧给她,头垂得跟举高的双手在同一水平线。 “我说了不要,你听不懂吗?” 风之羽不耐烦地低眸看他捧在自己面前的一双手。 暮年握住钱的几根指头动了动,怯怯的抬起头看她。 瞄到她确实不高兴的神色,他缩回了手, 喃声低唤,“阿羽........” 手上忽然传来温软的触感,暮年一震,惊奇不已。 风之羽跟老佛爷一样搭了只手在他的手腕上,又握住捏了捏, 扬起下巴低眸看他,“暮年,我喜欢听话的狗明白吗?” 暮年盯着她衾动的粉唇,看得深深走神。 “听话的狗就是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不准反驳,不准反抗, 不准违抗我的意思, 只要你全部都做到,我可以一直让你悄悄的跟在我身边怎么样?” 暮年只抓住最后一句重点,一直跟在阿羽身边........ 他眼神瞬间亮起来,重重地点头。 风之羽就是知道暮年什么都会依着她,才敢恶意的欺负他找乐子。 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随便一哄,或者丢根骨头,他立刻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 虽然暮年有时候很偏激,但都只是把她藏起来而已,什么都不敢做。 还把她当做公主一样的伺候,身边留下这样一个任劳任怨的仆人有何不可呢! 风之羽给他一 一交待了自己带来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 说到教他识字的时候,暮年明显欢快很多。 就跟只得突然得到主人赏赐骨头的狗一个模样,凑到她面前欢腾的蹭。 第129章 找到被疼的方法 风之羽干脆把手里的两本书都给他,“你自己看看吧。” 她拿出来的是自己小学一年级用过的课本,内容都是些简单的字和拼音。 以暮年连对不起三个字都写不明白的水平,必须得从头开始教。 暮年一手拿着一本书,两只眼睛笑得弯弯如月,纠结得不知道先看那一本好。 风之羽扮演温柔老师的身份,给他指了左手的书, “这是上册,先看这个。” 暮年怀着期待激动的心,爱惜的翻开经年泛黄的书本, 一页一页的翻,一个字一个字的问。 说到最后风之羽口干舌燥,剥起水果篮里面的砂糖橘吃。 暮年看得专注,神采奕奕,不知道看到什么忽然脸色凝重。 “大鹅。” “.......” 风之羽往嘴里塞了个橘子,伸着脖子去看。 书本里画着一只展翅的大白鹅,配字:大鹅。 “看图猜字?” 暮年抿唇,“不是。” 风之羽疑惑的看过去,“你认得这两个字?” “嗯。” “你还认得多少字?” 作为老师,她有必要了解一下学生的知识情况。 暮年捏着书本的手蓦然紧了几分,“奶奶教过我认一些基础的字。” “你还有奶奶?” 风之羽诧异,“她在哪儿?” 她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 暮年垂下眼,一颗毛绒的脑袋垂下去。 风之羽坐在他旁边只能看到他平静无常的侧脸,但轻微扑闪的睫羽却出卖了他。 她瞬时就明白了。 “你奶奶......不在了吗?” “嗯。” 暮年轻声嗯了一声,嗓音里压抑着哽咽。 风之羽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对这种情绪无法共鸣。 在她的潜意识里,生离死别是最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人人都会老去,有什么可悲伤的。 逝去的人,应该也不希望活着的人为他们难过吧。 暮年噎声抽了抽鼻子,张口呼吸,突然塞进来一只小橘子。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风之羽手里抓着两个砂糖橘正在剥,注意到暮年看过来的阴影投下, 她没抬眼,只道:“甜吗?” 暮年没应声,呆呆地看她柔软的侧脸, 光晕透过浓密树叶洒下斑驳的金芒,落在她脸上分外恬静温柔。 风之羽剥完两只砂糖橘全部塞进暮年嘴里,“甜就多吃点。” 这样就会忘记难过的事情了。 她没安慰过人,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暮年。 再剥了一只橘子塞给暮年的时候,橘子拧出汁也没塞进他嘴里, “吃下去。” 风之羽捏着他的下巴,硬逼着他含进去。 暮年这才缓慢的嚼动起来,吞下口中甜橘, 张嘴含住她指间一只榨出汁水的砂糖橘,顺带舔了舔沾了橘汁的柔夷。 风之羽触电般的甩开手,站起身仰头沐浴阳光, “不早了,我回去吃午饭,你现在去桥洞吗?” 听她这么说,暮年连忙抱着书站起来,“阿羽,不走。” 他伸出一只手去勾着她的衣袖,眼里瞬间染着水光,看得人忍不住心软。 或是起得猛了,暮年忽然抱着肚子顺着她的腿滑下去, 双膝跪在草坪里,一只手还紧紧勾着她的衣袖不放。 这都跪下了? “你干什么?” 风之羽去拽他,没拽动。 “阿羽........” 他低声唤她,嗓音溢出丝丝痛苦。 风之羽看到他紧皱的眉眼,蹲下去,暮年立刻依赖的往她怀里倒。 她一伸手,就摸到他额上的汗。 “你怎么了?哪疼?” 风之羽心下紧张,想到他在十三巷受的伤,抬手就去扒他肩头的衣服。 暮年软软的倒在她怀里,手里宝贝的书本掉落也不管, 只知道去搂她的腰身,脸一贴,紧紧挨着她胸前。 “阿羽.......” 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他更娇气的没半分力气,说话都是气流音在飘。 扒开肩头的衣裳,风之羽看到暮年肩头一个倒锥形状的肉疤,颜色粉嫩。 看样子也没痊愈多久。 “去看医生了吗?” 暮年气若游丝的靠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又深深喘了几口气。 好像这样摇个头都要了他半条命。 风之羽看他这副难受的模样,不由得愈发担心他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隐患。 “还有哪里受伤吗?” 暮年动了动,将脸完全埋进她的胸口,闷闷地不说话。 风之羽看不到他的脸,以为他是疼得难受,不想让她看到。 她不知道的是,暮年把脸往她身上一藏就咧开唇欢欣地笑。 他好像找到了让阿羽疼他的方式。 风之羽见状继续扒开他的衣服检查,又在他锁骨处看到两个细小的针眼, 伤口很小,但整根锁骨都是红肿状态。 这是什么伤? 被虫子咬的吗? 这么细小的两个伤口肿了一大片。 暮年双臂缠着她的腰,她推都推不开,主要是考虑到他身体疼,没用力。 “暮年,你松松手。” 怀里的人难受的嗯了一声,尾音拖得绵长。 “我看看你的肚子,你不是肚子疼吗?” 她昨天看过暮年的肚子没发现有伤口,以防万一,需要再确认一遍。 他刚刚不是又在捂肚子吗? 暮年不肯松手,风之羽也没强迫他。 她受不了他卧在怀里撒娇的软模样。 还是这样软乎乎,又长得漂亮的小男生。 怎么抵挡? 又为什么要抵挡? “暮年。” 风之羽扬起唇轻笑,揉了揉他短短的绒发,故意搅乱成一头鸡窝。 养个宠物解闷,莫过于此。 不知道怎么回事,暮年在她怀里躺了一会儿,忽然开始嘤嘤呜呜溢出闷声。 “怎么了?” 风之羽扳起他的头看,见到一张密汗满布,惨白的脸。 她板起脸,“问你哪儿疼又不说,你到底要怎么样?” 暮年瘪了瘪嘴巴,像是被她不友好的态度气到, 重重往她胸前一靠,深埋进去,再不肯出来。 这傲娇的小模样着实逗乐风之羽,她摸着他线条流畅的后颈软声安抚, “暮年,我是在关心你,你别好心当做驴肝肺。” 腰上的一双臂缠得她更紧,暮年没开口说话, 连同刚才难受的闷哼也被他藏进了喉咙里。 “知道你不舒服,你要是疼,我就陪你去看医生。” 第130章 暮年背着她离开 话音一落,风之羽明显感受到来自于暮年反抗的情绪。 “去你带我正脚踝的老中医那儿看。”,她补充道。 或是老中医在他心里有特别的意义,暮年听了抓着她的衣服扯了扯。 “那你在这儿等我,我得先回家一趟。” 她早上溜出来到现在已经很久了,再不回去又要挨批斗。 哄好了暮年,风之羽回家吃了午饭,又趁着母亲午睡溜出门。 急急忙忙赶到草坪却不见暮年的踪影。 “暮年?” 风之羽在周围转了一圈,仍然没找到人。 她还特意给他带了午饭! 暮年竟然敢不听话,背着她走了! 狗暮年! 风之羽没找到人,气不打一处来,连饭盒也不要了直接扔进垃圾桶。 她还给暮年带了一罐面霜,看他脸干得有裂纹, 她把自己新买的面霜都割痛带出来给他了。 暮年竟然走了! 有本事就别再来见她! 风之羽拿着面霜的手放进垃圾桶,又气又舍不得,迟疑好久才收回手。 她何必跟一条狗过不去! 因为狗不听话就气得丢掉自己的东西,太不值得! “小姐?” 正在擦桌子的慧姨见她这么快回来还不可思议。 “你不是去医院看南陌少爷吗?” “不去了。” 风之羽径直往楼上走,一张脸拉得老长。 当晚,风之羽好不容易消了气睡熟, 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拉被子,惊醒过来,眼前一片黑暗。 她闭了闭眼,两秒钟又困得睡过去,睡梦依稀间感觉到脸上有热气喷来。 按开床头灯,一张俊美的脸就躺在她的肩窝里,眼眸水光盈盈的望着她笑。 风之羽瞬间清醒,闭眼吸了口气, 沉声:“暮年,你给我滚下去!” 她一把推开他的头坐起身,“谁准你上我的床!” 暮年错愕的看着她,一脸委屈,满目茫然。 “阿.......” “阿什么阿?立刻给我滚下去!” 风之羽毫不留情的赶他下床,抓起枕头狠狠丢他头上, “你给我睡地板!” 暮年被接连两个枕头砸懵,再看床上的人已经气哄哄躺下,被子一拉,他连阿羽的头都看不到了。 “阿羽,我疼。” 他抱着枕头坐在地上,眼巴巴的望着被窝里隆起的一团,期盼她对他投来细心的呵护。 等了大半夜,被窝里的人没一点动静。 暮年就地铺床,嘴里碎碎念了几句, 拿一个枕头放在地板上,一个抱在怀里,蜷着身子就这么睡过去。 风之羽醒来便看到这副画面。 她故意一脚踩在他身上,暮年也如愿被她踩醒。 “阿羽.......” 暮年揉着眼睛睁开,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进入洗手间。 他扔下枕头追过去,风之羽正扎好头发准备刷牙,暮年见状忙伸手去拿她的牙刷。 风之羽左躲右躲没躲过,气得一把扔掉牙刷,丢到墙壁上砰的一声脆响。 暮年愣住,看着她动也不敢动。 “阿羽。”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唤她的名字,迎来风之羽一个冷漠无声的背影。 风之羽打开衣柜挑了今天要穿的服装,衣服刚放到床上, 暮年就从洗收间里拿着牙刷追出来。 他怯怯懦懦站定在她身边,拿着牙刷的一只手往她眼前放了放, “阿羽,刷牙。” 风之羽没看,但余光还是瞥到牙刷上挤好了牙膏。 “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风之羽丢下手里的衣服,侧目冷冷看着他,赶人意味十足。 暮年拿着牙刷的手垂下,表情无措,忽地想到什么似的开口, “阿羽说过要我跟在身边的。” “我说的是你听话就可以跟在我身边,你听话了吗?像条狗一样的听话了吗?” 风之羽说着说着,怒气上来,上手推他。 暮年踉踉跄跄往后退,后背撞到墙壁上才急忙出声, “我听话。” “你哪里听话?我让你在草坪等我,你等了吗?你滚哪里去了?” 他越是唯唯诺诺,她就越是想要狠狠的欺负他。 风之羽抬手拧着他的耳朵,“暮年,从昨天开始你就是我养的狗,知道吗? 没我的命令,你没有任何权利离开。” 暮年看着她点点头,再点点头。 “阿羽,我不走。” 阿羽是因为他离开才生气吗? 阿羽是不是很想他才会这么生气。 如果找不到阿羽,他也会生气,比阿羽现在还要生气。 “阿羽,我昨天去桥洞放东西了。” 提到昨天,风之羽就想到她精心准备的那盒饭, 她第一次为别人做饭,就被浪费掉,这口气她消不了! 没忍住,她又揪着暮年的另外一只耳朵狠狠的扯, “暮年,我有没有让你在草坪上等我!” 暮年头跟着她的手歪斜,五官疼得揪成一团。 “有。” “那你去哪儿了?” 她瞪着她,乌黑圆亮的眼睛里燃着两团怒火。 “桥洞。” “还有呢?” “只有桥洞。” 暮年瞄着她的神色,用脸去贴她的手,“阿羽,我疼。” 风之羽冷哼一声,甩开他的耳朵。 “活该!” 风之羽从他手里夺回牙刷,往洗手间去, “我昨天都说了陪你去医院,你还背着我偷偷走,活该疼死你!” 听到她的话中又是对自己的关心,暮年摇着尾巴急忙追上她的脚步, 眉眼含笑,“阿羽,我的肚子不疼了,你摸。” 他顺手摘掉她手里的牙刷,撩开衣服拿着她的手要摸。 风之羽指尖轻轻在他腹部点了几下,他便像是中了毒一般,深深抽气。 温软的指尖触及皮肤,比电流刺激酥麻,忍不住想要更多。 他摁住她的手腕用力的往腹部贴,“嗯.......” 她的掌心每每挨到他的腹部一下,他便舒服的溢出餍足的声音。 风之羽抽开手。 暮年惊怔了下,“阿羽还要。” 他一手把衣服往上撩了撩,一手急不可耐地去捉她的手腕。 风之羽不肯,找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要刷牙了。” 她干脆把牙刷塞进他手里,“你给我刷。” 此招甚是奏效,暮年接过牙刷顿了下, 瞬即翘起唇,放下衣服给她刷牙。 洗漱过后,暮年又殷切的要给她穿衣服。 第131章 学写字 这样贴身伺候也不是第一次。 风之羽自然而然的默许了。 “你去看医生了吗?为什么肚子疼?” 暮年给她戴上贝雷帽,正在固定, 闻言手顿了下,双手滑到她的肩膀握着。 他低下头,凑到她眼前看着她。 风之羽今日着装打扮得文艺范十足,配上一顶复古的米白色贝雷帽,衬得她脸蛋娇小稚嫩。 暮年怔怔地盯着她看,喉咙不自觉滚动几下, “阿羽又在关心我吗?” 他话音一落,就咧开唇喜滋滋的笑,用舌去舔了下她的鼻尖。 风之羽拧眉,还真是条狗。 暮年像是看透她心里想什么,捧起她娇俏的小脸蛋端放在眼前凝着, “我喜欢做阿羽的狗。” 他的眼底全是一片欢欣。 做阿羽的狗可以有阿羽的关心。 还可以有阿羽送的东西。 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些。 “我要做阿羽的狗,一辈子都做阿羽的狗。” 这样,他就可以永远待在阿羽身边。 在别人眼里骂人的话从暮年口中说出来就跟情话一样, 风之羽听得不自在,拿开他的手。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肚子疼?” 如果是在十三巷受了伤,尽早去医院可以尽早治疗。 “不知道,很久之前就疼了,很饿很饿就会疼。” “饿了就会疼?” 那不是胃病嘛。 “你没去看过医生吗?” 暮年摇头,去捉她的手捏在掌心里放着。 没看医生就没看,风之羽也懒得管他。 他不过是自己养的宠物而已,何必关照他那么多。 “我今天要去工作。” 风之羽交代他之后准备下楼吃早餐。 哪知暮年竟朝门冲过去,用身体挡住门,不要她走。 “你干什么?” “阿羽不准出去。” 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越来越大,“我不准!” “你是狗,我是主人,你有什么权利不准我出去?” 风之羽朝他走过去,他便应激的死死抠住门框, 五官因为过于害怕她离开变得扭曲。 “你又发什么疯?” 暮年警惕地盯着她脚下,她每走一步,他就更紧张一分。 他这个样子,怎么都不可能让她出去。 风之羽自知自己拗不过他,叹了口气问, “你又是为什么不要我出门?” 暮年急促喘息的声音倏然停止。 眼皮慢慢耷拉下去,眼底失落, “我不要阿羽见别人。” 去工作,肯定会有很多人见到阿羽。 他不喜欢。 阿羽只能他一个人看。 “暮年,我只是去工作,不看别人。” 暮年一瞬间抬起眼,“不看别人?” “嗯,我去工作,下班就回家,哪有时间看别人。” “阿羽工作的地方没有人吗?” 风之羽呼吸微顿,“嗯,只有我一个人。” 暮年松开抠住门框的手走到她面前,浓眉紧拧,声音低沉: “阿羽,撒谎。” “我为什么要撒谎?” 暮年哑声。 想了片刻又道:“阿羽为什么要工作,我可以养阿羽。” “可是你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风之羽不给他留一点余地。 他的经济情况,她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就那二万三千九百块钱,还说养她,可笑。 “你别赚钱了,你赚的钱还不够买我一件衣服。” 风之羽捉起他的下巴,“暮年,你乖, 我去上班,你可以上下班来接我呀, 在家里你还要冒着危险来找我,在外面我们可以光明正大走在一起, 我们还可以牵手回家,你不想吗?” 暮年听得心动,犹豫不决。 “不行!阿羽,外面很危险。”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神色紧张。 风之羽知道他是在担心什么,“十三巷的人是抓你,又不抓我,你不跟着我不就好了。” “可我不想跟阿羽分开。” 在家里就不会和阿羽分开了。 “.......” 风之羽有种想抓耳挠腮的烦躁感,怎么出个门这么麻烦。 比唐僧取经还要麻烦。 “好吧,我教你识字。” 风之羽妥协。 暮年欣喜的睁大眼,“阿羽!” 一声惊喜的呼唤之后,风之羽就被抱到床上承受一阵猛烈的亲吻。 满脸口水,生无可恋。 “阿羽.......” 暮年扑在她身上,双手捧着她的脸,不停的用额去蹭她的脸。 “阿羽好软,好软好软.......” 他好像特别喜欢学认字。 风之羽双目无神落在天花板,“你把昨天的书带来了吗?” “带了。” 暮年摆动的两条腿立刻停下来,翻滚到床上躺着, 拉开棉服拉链,从里衬里面掏出两本书。 他把手里的书举到眼前,喜爱的看了两眼, 侧目见她盯着自己看,眉眼瞬即展开,脸上笑容绽开得似朵盛放的花。 “阿羽买的衣服好暖和。” 风之羽垂眸看向他身上的黑色棉服,“不是我买的。” 暮年爬到她耳边,浓黑的一双眼盯着她。 “是我爸爸的。” 暮年脸色黑沉,扔下手里的书就去脱外套。 “你干什么?” “我不要别人的衣服。” 暮年极其生气的瞪她,鼻子深深的呼气。 还敢瞪她了。 风之羽坐起来,看着他手忙脚乱,厌恶非常的脱下衣服,往地上一砸。 脾气还不小。 “人穷多作怪。” 她嘟囔着去捡地上的衣服。 “不准捡!” 暮年拉着她,拖入怀里箍着。 “阿羽不准碰别人的东西。” “那是我爸!”,风之羽无语。 “不准。” 咬牙切齿的怒音响在耳畔,风之羽没再搭话。 暮年要真发火,她是承受不住的。 “那我再给你买一件?” 静了片刻,暮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阿羽不准给我穿别人的衣服。” “知道了。” 安抚好暮年之后,风之羽找了纸笔教他写字。 暮年规规矩矩坐在小圆桌前,模样认真的就像她上小学那时候。 风之羽拿手机看了眼,算着时间下楼吃早餐。 下楼之前又因为暮年不让,磨了好一阵才得以脱身。 暮年写完一篇字,看着门心里急躁。 “阿羽去拿早餐了。” 他不断告诉自己阿羽是去拿早餐,很快就回来。 但心里就像有一头躁动的兽,窜动他越来越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暮年写完一篇又一篇字, 摆在桌面上的纸张,字迹也愈发工整流畅。 阿羽还没有回来…… 第132章 乖狗狗,不准哭 暮年开始坐不住,来来回回往返卧室门与小圆桌之间,几步路的距离走出了千山万水。 门外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砰!” 铅笔丢在桌上,笔芯断裂。 …… 风之羽上下班是有家里司机接送的,累了一天,她坐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 主要还是在思考回去怎么安抚家里那头暴躁的大狗。 不过……今天好像没看到新来的总监。 是爸爸准备让南陌回鑫凰工作了吗? “小姐,后面的人你认识吗?” 风之羽睁开眼,司机正疑惑地看着后视镜,她回头就看见一个身影在追车。 “暮……” 风之羽及时捂住嘴,“停车。” “司机叔叔你先回去吧,是我一个同事,可能是有工作上的事情。” 风之羽下车打发了司机先走,朝后面那个追车的傻子走过去。 “暮.......” “阿羽骗我!” 暮年冲过来抓住她的两只手,眼底猩红染着湿气, 俊美的一张脸气怒得变形,嘴巴又瘪着无尽的委屈。 “阿羽骗我!阿羽骗我!” 他嘶声朝她吼,嗓音破裂的哑。 风之羽被他咆哮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往后仰了仰脖子,拉开距离。 “阿羽骗我!” 暮年撕心裂肺的喊,像是在控诉她做了多大的错事。 “暮年,你乖乖的。” 风之羽挣开手去摸了摸他的脸,不知道是触及暮年哪一根弦, 他瞬间淌下一颗一颗硕大的泪珠,水光晶莹剔透。 两只眼通红,瘪着唇气狠狠地瞪她。 温热的泪落入手心,风之羽蹙起黛青的两条嫩眉,一把抹在暮年的脖子上。 暮年见她摸上自己的脖颈,仰起头伸长了脖子露给她。 风之羽抹了几把,手心里仍然残留他的湿泪,又在暮年的衣领上擦了擦手。 风之羽擦干手心,刚放下手, 暮年立即低下头来看她,眼泪汪汪, 眉头紧锁,神色间隐隐还有对她放下手的不满。 “阿羽骗我.......” 他哑着嗓子再度控诉她。 风之羽盯着他湿红的一双眼,握着他的手腕举起来, 扯起他的衣袖给他擦脸上的湿痕。 结结巴巴安慰道:“我……不过是回去的晚了点,哪有骗你。” “阿羽走了一整天!” 暮年忽受激的嚎起来,“阿羽骗我!”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都把司机赶走了来陪你嘛。” 暮年愣了愣,一双眼瞳漆黑闪过一抹亮,又忽的黯然。 “阿羽说给我带早饭,就再也没回来……” 他嗓音泣哑,一开口眼眶便倏地盈满水汽, 两行清泪滑过发颤的喉结,淌入领口。 “我,我是因为有事耽误了。” 风之羽盯着他湿润的喉结,心跳震了一拍,忙错开脸拉着他走。 暮年站着不肯动,“阿羽,撒谎!” “……” 这么明显吗? “那我牵着你的手回家,算是弥补了,可以吗?” 风之羽握着他的大掌十指相扣,举在他眼前晃了晃。 暮年犹豫一会,自己抬手擦干脸,傲气的闷嗯一声。 “给你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 风之羽往前走,暮年挪着脚步慢悠悠的跟着。 闻言,他用力握着掌心的柔软小手捏了捏。 “已经写了很多很多了,阿羽都没有回来。” 暮年嗓音含着哭过的泣哑,他话音里都是弱弱的埋怨。 “那我回去看看你写得怎么样。” 暮年低声哼,却不敢发出声音。 回家的路程还有很远,路过路边一些小商店,风之羽忽然停下来, 打量着暮年问:“你吃过饭了吗?” 暮年垂下眼睫,唇一抿,眼光顿时闪着泪花。 “你怎么比我还爱哭?” 风之羽捏着他的鼻尖摇了摇,“乖狗狗不准哭,我给你买好吃的。” 风之羽拉着暮年到一堆零食货架前,大方的让他随便挑。 暮年目光落在一排排五颜六色的货架上, 一遍遍的盯着看,就是迟迟不动手去拿。 风之羽在另外一边的货架上拿了面包牛奶走过来时,暮年还是两手空空。 他还站在刚刚的位置,侧着脸,视线落在饮料货架上。 “你要喝牛奶还是饮料?” 风之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货架一排六层都是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灰色的各种饮料。 “还是喝牛奶吧,更健康。” 她把面包牛奶塞进暮年手里,顺手拿了两包薯片, “走吧,结账了。” “那个好喝吗?” 风之羽倒退回来,盯着暮年看似发呆,实则像是陷入什么回忆的一双眼。 “哪个?”,她问。 暮年从货架上撤回视线低眸看她,抬手往饮料货架上指,“绿瓶子那个。” “雪碧吗?” 风之羽走过去取了一瓶雪碧下来,拿在手里朝暮年晃了晃。 暮年盯着她手里的雪碧迟疑地点了点头,眉眼间似藏着什么心事一样凝重。 “诺,自己拿。” 风之羽把雪碧给他后,径直去收银台付钱。 “暮年,你选好了没?” 她放下一张五十的钞票,朝老板摆摆手,意思不用找钱了。 货物架后面的暮年抬眼寻着声源找人, 他比货架高出一个肩,转过脸来就看到商店门口离开的背影。 急急忙忙追出去,“阿羽!” 风之羽拆开薯片边走边吃了两块,味道一言难尽。 暮年追过来时,她随手一抛丢他怀里,“给你了。” 暮年接住薯片,低头看了眼袋子里面,又忙着跟上去。 “雪碧你没喝过吗?” 风之羽又拆开另一包薯片,只闻着味道就不喜欢。 她再次扔给暮年。 见暮年手里拿着面包牛奶,饮料薯片,腾不出手吃东西, 她又把东西都拿过来,只给他留一瓶雪碧。 “你尝尝吧,甜的,味道还行。” 暮年茫然看她。 “你刚刚不是问我好不好喝吗?” 风之羽提醒他自己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暮年站着不动。 风之羽抱着东西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两眼,转身往前走。 松阳镇的冬天不比北方,一到冬天就光秃秃的一片枯黄。 镇上的绿化做得很好,严寒的冬日也碧绿如春, 绿化带里还种植了她喜欢的玫瑰品种。 身后隔了一会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哒哒…… 风之羽扬唇,心情惬意。 第133章 暮年说起过去 暮年坏掉的鞋随着路程越走越远,发出的哒哒声也越来越响。 “你就没别的鞋了吗?” 听见她的声音,暮年追上去, 与她并排走,没有说话,拧开雪碧递给她。 他穿着那套灰白色的卫衣,单薄且旧, 身上再脏一点就跟街边的流浪汉一个模样。 风之羽接过他手里的雪碧停下脚步,拿着就往他嘴里灌。 “嗯!” 暮年被她的动作惊到,双眸惊诧地盯着眼前少女故意使坏的表情看。 冒着小气泡的水顺着暮年的嘴角两边淌下来, 湿了他的衣襟,空气里飘着甜汽水的味道。 “拿着。” 风之羽把雪碧给他,暮年长睫敛了下,慢吞吞接过。 因为给他喝饮料,风之羽手里拿的两包薯片掉在地上,她不耐烦的踢了两脚。 暮年忙去捧她的腿,“阿羽。” 他抬眼看她,眼底隐隐藏着斥责。 风之羽切一声,挣开腿往街道对面去了。 暮年拧紧眉看她丢下自己的背影,弯下身去捡起地面被踢得散出来的两包薯片。 他追上去的时候,风之羽正往一家服杂店去。 “阿羽,不可以浪费。” 风之羽仰头,两颗乌黑的眼珠子往上瞄了他一眼,些许有点翻白眼的意思。 风之羽随意挑了两套长款的黑色厚棉袄, 和一双鞋付了钱,暮年还傻傻的站在店门口。 “把鞋换了。” 风之羽把鞋扔到他脚边,去拿他手里的薯片, 暮年一瞬间抱紧,皱起眉看她。 “我不扔。” 听了她的话之后,暮年才犹犹豫豫地放开手, 眼睛还不放心的盯着她,生怕她会一把丢了薯片。 “这两包薯片都很难吃,你争着留下来干什么?” 暮年抿紧唇不说话,两只手垂在身侧似有窘迫的半握着。 “换鞋,你还愣着干什么?” 风之羽按住他的肩膀坐在换鞋凳上,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新鞋,示意他赶紧换上。 暮年仰起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后,红着耳朵换掉了鞋。 但她选的鞋不够他脚的尺寸,暮年两只脚后跟都塞不进去,脚上的一双袜子也前后都破了洞。 店里的老板娘笑着打趣了两声,被风之羽一个冷眼瞪过去。 暮年坐在矮凳上,脊背躬着, 身体呈环抱双膝的姿势,试图掩饰自己的破袜子。 风之羽似感受到他的窘迫,抬手在他头上胡乱摸了两把。 “你穿多大的鞋?” 暮年快埋进地底下的头摇了摇。 十分会做生意的老板娘拿来几双袜子, “小姑娘,自己的男人自己疼,都破成这样了,多买几双吧。” 风之羽满头黑线,“他不是我........男人。” 风之羽气恼又尴尬的回绝老板娘的话。 自己竭力掩饰的一面被人当面戳破,拿来打趣, 暮年心头涌过无法言喻的苦涩,握着新鞋的两只手松开。 反正都被看见了....... 他这样又是在做什么? 阿羽也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低贱的他。 他掩饰的动作除了让自己更难堪,成为所有人的笑话之外, 会不会又让阿羽更讨厌自己一些…… 风之羽把袜子塞给他,又让老板娘找几双大尺码的鞋给暮年试。 专业的老板娘一眼看出他的尺码,拿来45码的鞋,暮年正好穿上。 “你都不知道自己穿45码的鞋子吗?” 暮年试鞋的全过程都没抬起脸,她给一双,他就麻木的试一双。 知道他的自尊心作祟,风之羽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脸, “暮年,只要你听话,以后我不会缺了你这些。” 暮年眼睫动了动,一手勾着她的衣服攥进手里,无声捏紧。 步行回家是累坏了风之羽这个千金大小姐, 一进屋就躺沙发上摊着,母亲和慧姨正在准备晚餐。 餐桌上母亲嘱咐了她几句下班早点回来, 又跟她说了父亲同意南陌回鑫凰做总监的事。 风之羽放在心里的一颗石头总算落下。 但母亲的脸色不太好,估计是怕她和南陌走得太近。 晚餐过后,趁着母亲和慧姨都不在客厅的空隙, 风之羽随手端了一个盘子偷偷摸摸跑上楼。 “暮年。” 她锁上卧室门就开始找人。 暮年从衣柜里钻出来,还是一路上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你的鞋呢?” 风之羽注意到他光着脚,袜子也没有穿。 他每次来她的房间似乎都没有穿鞋袜。 暮年唯唯诺诺走到她跟前,还没开口,肚子就一阵长鸣。 风之羽往他的腹部看过去,“将就吃吧,今天米饭没了。” 她把一盘炒牛肉放桌上,拆开下午买的面包给暮年做主食。 暮年坐在小圆桌前吃饭,风之羽随手拿起桌面上写得工整的几张纸,边看边往衣柜去。 “还不错。” 对于比自己写得还好的字迹,风之羽心里不平衡的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她给暮年拿了双毛拖鞋穿上,又问,“给你买的鞋放哪儿了?” 暮年咬着面包含糊道:“草丛里。” “啊?” 风之羽怎么也没想到暮年从窗户上来之前会把鞋袜脱掉放进草丛里。 两人站在窗边,暮年给她指了放鞋袜的那一丛绿植。 “为什么放那儿?” 暮年眼底闪过难堪,“因为之前的鞋子太破了,不想让阿羽看见。” 所以,现在成习惯了吗? 或许是窗边风大的原因,风之羽忽然间觉得眼眶浮过酸涩。 她转过身,背靠窗台。 小圆桌上的半瓶雪碧开了盖子放在边缘, 暮年宝贝的两包薯片也因为她刚刚放盘子推到桌子边缘,几乎就要掉下去。 “暮年,你以前过的什么生活,连雪碧都没喝过吗?” 暮年吞下最后一口面包,眼瞳漆黑黯淡, 凝着身边女孩漂亮柔软的侧脸失神,眼前回忆起刚来到松阳镇的那段时间.......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繁华的小镇,就连晚上路边也会亮着灯。 街道随处都有绿色的大桶,桶里面会有难闻的味道,但也会有各种美味的食物。 也会有他从来没穿过的厚袄子,蹭亮的皮鞋。 他再没有挨过饿,受过冻。 吹风下雨也可以随便找一处屋檐躲,没有人会赶他。 他那时好开心,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只是有一次他从大桶里面见到一个装满水的瓶子, 他太渴了,喝下去才知道那是排泄物。 从此之后,他再不敢随便捡瓶子里的水喝。 “暮年?” 风之羽见他走神半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风之羽想象不到到底是多穷的家庭,会过成暮年这个样子。 他连最基本的生活温饱都解决不了。 可他偏偏还在她的隔壁买了一栋别墅。 虚荣。 她在心里默默给暮年下了一个评价。 “阿羽,我以前生活的地方从来没有商店。” 暮年的话又一次引起风之羽的好奇心。 “什么样的地方连商店都没有?大山里面吗?” 暮年愣了下,“嗯。” 风之羽本是打算调侃他一番的,没想到自己一猜就中。 暮年还真是从大山里出来的。 “我是被人贩子抱走,逃到松阳镇的。” “.......” 风之羽震惊,暮年还有这么坎坷的一面。 “我出生的地方只有山,什么都没有,松阳镇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地方。” 因为松阳镇街道路口的每一个垃圾桶,他才能活下来,才能遇到阿羽。 “那你一直是一个人在松阳镇吗?” “嗯。” “你怎么不回去?” “回去也是饿死。” 风之羽心里哽了下,什么叫回去也是饿死? “你以前的家呢?” “我没有家,奶奶不在了, 茅屋被大雨冲垮了, 村里的人都很讨厌我, 他们都赶我走。” 还是个悲伤的故事。 风之羽转过脸看暮年,他面色如常,没有一点点波动。 只有那双晦暗不明的深瞳阴森森的泛着寒意。 “阿羽,我什么都没有,你不能不要我。” 暮年侧眸对上她打量的视线,阴郁漆黑的一双眸撞入眼底,风之羽倏然呼吸一紧。 她为什么感受到了一丝丝.......威胁。 “哈.......” 风之羽尬笑着移开视线,抬脚要离他远一点, 迈开的脚步没落地,手腕上蓦然一重。 她低眸,一只大掌正握着她的腕, 跟捏着一只小鸡仔的脖子一般轻而易举。 风之羽只好站回去,继续话题。 “你一个人在松阳镇怎么活下来的?你住哪.......” 她忽然想到之前去过的窑洞,“你以前一直住窑洞里面吗?” “在十三巷找到工作之后就住窑洞了。” “那之前呢?” 暮年犹豫好久,终是开口:“桥洞。” 风之羽想到街边又脏又臭的流浪汉,心里忍不住想恶心。 和流浪汉一样住桥洞,那吃饭呢? 暮年也和流浪汉一样,翻垃圾箱吗? 风之羽捂住嘴看了眼暮年,“你不会也跟流浪汉一样从垃圾箱里面捡别人不要的垃圾吃吧?” 她眼里的厌恶狠狠刺痛他的心口。 暮年顿时紧张起来,不敢承认。 他从来没有去商店买过东西吃,即使是挣钱了之后,他也改不了翻垃圾箱的毛病。 第134章 风之羽被甩巴掌 他的所有衣服鞋袜都是之前捡垃圾时碰到好的,就留下来的。 在阿羽成年礼那一天之后,他才彻底没有再去翻垃圾箱, 才开始慢慢学着去商店给阿羽买食物。 他可以吃垃圾,阿羽不可以。 “没有。” 暮年心虚的否认,眼神闪躲,不敢看向风之羽的眼睛。 “没有就好。” 风之羽松口气。 暮年撒了谎,心里唯恐露出破绽,忙转开风之羽的注意力。 “外面天黑了,阿羽该洗澡睡觉了。” 风之羽往窗外看出去,夜色降下来,已经看不清外面的绿植。 冬天本就是昼长夜短,天色黑得早,看一眼时间也不过八点。 “还早。” 风之羽抱着手机往床上一躺,在暮年的注视下,胡乱的翻了翻相册。 她想给南陌打个电话,告诉他父亲同意他回鑫凰工作。 但碍于暮年在,没敢轻举妄动。 一周后的晚上,父亲忽然着家,风之羽进门就感觉到家里气氛严肃。 “爸爸。” 她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风父没应声,坐在沙发上处理一堆文件, 时不时挥手扔掉一个文件夹,里边的a4纸扬得满地都是,一旁的助理手忙脚乱的收拾。 院里飞着雪,风之羽回来时肩头上落了几片雪花,鼻尖冻得微红, 瞧着场面严肃,她悄悄咪咪的往楼上钻。 风母眼神抓住她,“之羽,吃了晚饭再上楼,爸爸有事情要跟你说。” 风母起了头,风父就开始头也不抬地质问: “听司机说你最近都是步行回家。” 从步行回家的第一天开始,风之羽就有预想家里迟早会问起这件事。 借口她也早就想好了。 “嗯,冬天容易胖,我多走走当减肥了。” 风晋文啪的一声往桌上扔掉手里的一份文件, 仍然没抬眼看她,只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继续看。 “大雪的天气,走四十分钟的路程回家,是为了减肥?” 愠怒威严的声音从沙发上传出。 风之羽眼神朝母亲求助。 风母只抱着她的肩膀拍了拍,并没有搭话。 “砰!” 桌上又一份带着盛怒的文件拍下去。 “到底是减肥,还是约会,之羽,爸爸的话你是不是都当作耳旁风了?” 风晋文站起来,怒不可遏的看过来。 风之羽被父亲的威严震慑的不敢抬起头。 暮年被发现了吗? 她心里害怕。 风母见状,才开始缓和父女俩之间的气氛, “之羽和南陌现在也是同事关系,多少是要有些交集的。” 风母拉着她到风晋文面前,“之羽快跟爸爸认个错, 以后少和南陌走近, 听妈妈话,上下班就让司机接送,别在路上逗留。” 风之羽低着头,满眼不忿。 她都多大的人了,还把她当做三岁孩童来对待, 跟什么人相处,什么方式出行都要被规定。 他们的掌控欲比暮年还恐怖。 但好在,不是暮年被发现了。 “南陌哥哥又不是什么大恶人,我为什么不能跟他走近, 再说你们之前不都是暗示我和他在一起吗? 现在就因为南陌哥哥缺了一条腿,你们就这样对他, 那这样和小人有什么区别。” 风之羽满腔不忿,她不懂父母为什么这样排斥南陌。 他不过是没了一条腿而已,这也不是他能选择的,他也是因为意外才失去腿。 而这个意外,多多少少是因为她。 风父压抑着勃怒,盯着自己犟嘴,不知利弊的女儿狠狠甩下一个巴掌。 “啪!” 风之羽被打得踉跄半步,头脑一阵懵。 风母也瞬时震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打女儿做什么?” 风母忙去查看女儿的脸,“天哪,风晋文,你下手不知道轻重吗?都打肿了。” 风之羽躲开母亲伸来的手。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打,埋怨,委屈,失望,种种情绪涌上来, 泪水夺眶而出,她跑上楼,眼泪横飞。 房门嘭咚一声撞在墙壁上,风之羽跑进去直往床上扑,大声哭泣。 暮年听到伤心的哭声着急的从浴室里跑出来, 侧目就见到床上一个哭得背部发颤的身形。 楼梯上传来风母着急担心的声音,“之羽。” 暮年迅速关上门,上锁。 目光森冷地盯着房门,垂在身侧的拳捏得指骨作响。 身后的人哭得伤心,他听得心里难受, 两步跑过去抱着床褥里埋着头哭泣的风之羽。 “阿羽,阿羽不哭。” 暮年翻过她的身体,抱在怀里轻哄,“阿羽乖.......” 风之羽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埋头在暮年的怀里一声声的抽噎。 暮年紧紧搂着她,用脸去贴她的发顶,“阿羽.......” 她每抽泣一声,他的胸口就跟着抽紧一分,难受的喘不过气, 暮年张开唇大口吸气,没两下眼里打转的泪光扑腾落下,浸入风之羽的发丝里。 “阿羽........” “阿羽........” 面对她的泪水,和哽咽的抽噎,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暮年手足无措 ,眼泪染湿俊美的五官,嗓音比大哭的风之羽还要嘶哑。 他心疼的一声声喃喃低喊她的名字, “阿羽.......” 卧室门外,风母敲门未得到回应, 朝里面说了句晚饭放在门口便离开了。 窗外雪花肆虐的飞舞,些许飘落到蕾丝窗帘上点缀, 不过两秒便自然融化,无踪无迹....... 傍晚如深,寂静寒冷。 这一场盛大的雪飞扬下来,气温又降了许多。 卧室里没有点灯,别墅区的路灯亮着冷白的微光,微弱的冷调光芒落进来。 风之羽脸上的红肿落入暮年眼底,心口瞬时泛起窒息般密密麻麻的刺痛。 “阿羽.......” 她脸上密布黏腻干涸的泪痕,两只眼睛肿胀得睁不开,一边脸印着清晰的红肿指印。 暮年伸手去摸,迟迟不敢下手。 风之羽哭得没力气,软趴趴地窝在暮年怀里, 挂在他臂弯里的一双纤细长腿缩了缩。 “好冷。” 她一出声,嗓音沙砾得比车轮急刹还难听。 暮年去浴缸里放了水,回来抱着她脱了衣服放入温热的水里,一条手臂托着她的背靠进自己怀里。 “阿羽.......” 他嗓音嘶哑,疼惜地吻了吻她肿胀的双眼, 舌一卷,裹去卷翘长睫上挂着的水珠。 “阿羽不哭了。” 暮年跪在浴缸外边,半搂着她的背, 声音轻地发软,生怕重了一点能伤到她般。 风之羽靠着他的肩膀,光滑肌体没入水里半隐半现,瓷肌细腻温软, 随着一只掌在水面上一拨,一捧水温暖她暴露在空气里瑟瑟发抖的肩膀, 汩汩水珠滑过细腻皮肤,两只小小的肩膀缩起来往他怀里钻。 “烫。” 风之羽靠着他的肩膀,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正好留下痕迹。 暮年绽开唇笑,搂着她放入臂弯里,腾出一只手去放冷水。 浴室里水声环绕,白雾腾腾盘绕, 氲湿墙壁,细密的小水珠满布白瓷砖墙面。 修长的一双手在浴缸里拨了拨,漾起一圈圈涟漪,暮年关掉冷水笼头。 长臂往身前一收,臂弯里的小只身体立刻圈入怀里, “阿羽.......” 他嘴角扬着满足的笑,吻上她光洁的额,鼻尖,柔软的唇,再也分不开....... 洗完澡,暮年全身已经湿透。 一条长臂抄过她的腿弯抱起来,带起浴缸里水流如柱。 暮年一走,从她身上淌下来的水便落了一地水声。 暮年抱着她放进床褥里,被角掖得严丝合缝,转身要走。 纤细的胳膊从被褥下伸出来,拽出他的衣服,“你把衣服脱了,睡床上。” 暮年一怔,眸光里闪动惊喜。 当即脱下湿透的衣裤,钻上床去,高兴得在被窝里翻滚。 “阿羽.......” 他滚够了,爬到她的肩窝里靠着,瞳眸水光盈盈的盯着她看。 风之羽怕冷,身体往他身上靠了靠。 他更欣喜得瞪大黑眸,每一根睫毛都扑动着激动欢喜。 “阿羽,我不睡地板了吗?” 暮年扑倒她身上,搂着她的腰揉揉捏捏,嘴巴一刻停不下来。 不是亲亲她的眼,就是咬咬她的鼻尖,舔舔她红肿的脸颊,含吮她软嫩的唇畔,再是难舍难分…… 风之羽呼吸不畅推开他,“明天接着睡。” 他眼里闪过小小失落,“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跟阿羽一起睡?” “我心情好的时候。” “阿羽什么时候心情好?” 风之羽想了想,“你把两本书的内容都学会了就可以。” 暮年盯着她看了会,低低的笑起来, 傲娇地说:“我早就会了。” “嗯?”,风之羽捧起他的头推开, “为了上床睡觉,你竟然学会跟我撒谎了?” “没撒谎。” 他着急解释,“我会了,我全部都会。” 风之羽黑脸,“什么时候会的?” 暮年见她生气,拿开她捧着自己脸的双手, 往被窝里面钻,不说话。 风之羽提着他的头发拽出来,“说。” “阿羽........” 他撒娇的拱了拱她的肩头,又去亲她的脸讨好, 弱弱地道:“书里的字我大部分都认得。” 第135章 风父车祸 “.......” 敢情教他识字这几天,都是自己在演独角戏。 沉默片刻,风之羽怒音响起, “睡地板去。” 暮年瞬间僵住身体不敢动,默默收紧她的腰身,一双长腿悄无声息地缠上她。 “暮年,别让我说第二次,否则你休想再上我的床!” 暮年紧紧缠着她,喉咙里溢出敢怒不敢言的闷哼, “阿羽.......” 他最后只敢弱弱的朝她撒娇,喊她的名字。 风之羽挣扎起来,手脚乱动, 不知道踢到他哪里,暮年倏地松开了手。 多般是不该踢的地方。 暮年痛苦的五官皱在一起,眼尾的那颗红痣也埋进他紧皱的眼纹缝隙里去。 “阿羽,好疼。” 暮年蜷缩着身子往她身边爬,“阿羽.......” 风之羽最终是破了防,没挡住他的撒娇放软。 “哪里疼?” 她伸手揽住他凑过来的身体抱着。 暮年呜呜两声,蹭了蹭她的肩不说话。 风之羽早知道是伤到他什么地方,掀开被子去查看。 暮年一激灵忙捂住自己。 “拿开。” 风之羽去掰他的手,没掰开。 暮年缩着身子扭了几下,抬眸看她,似怕她不高兴, 嘤嘤呜呜的低声说了句,“阿羽,不看,很丑.......” 有多丑? 他羞涩的模样,倒是引起她的好奇心。 “真不让看?” 风之羽盯着他问,大有你不给我看, 我就永远不再看一眼的意思。 暮年看到她眼里的决绝意味,喉间低低的呜了两声,扭扭捏捏拿开了手。 风之羽垂眸....... 见她看过了,暮年忙拉着被子盖住自己,一双眼露怯的看她。 风之羽咳了几声清嗓子,两边脸都有些红得不正常, 忍着不适感问他:“你怎么伤的?” 那密密麻麻的伤口看起来只有针眼大小,满根通红。 忽然间想起暮年锁骨上的两个针眼, 风之羽拉开他的被子,捏着他的锁骨看。 “同样的伤?” 锁骨上的两个针眼大小伤口已经结痂,红肿也褪去一半, 但明显看起来比另一边没受伤的锁骨肿高不少。 “这是针扎的吗?” 暮年抿着唇没看她,一双手抓着被子收紧。 他不说,风之羽也不再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在十三巷受的伤。 怎么会伤到那里? 十三巷有变态吗? 翌日。 风之羽洗漱穿戴整齐之后准备下楼,打开卧室门回头看了眼,暮年正往窗外翻。 也是够辛苦。 每天这么翻窗,暮年倒也不嫌累。 卧室门口还放着昨晚的饭菜,风之羽跨过去,径直下楼。 客厅餐桌上父母齐齐落座,风之羽眼睛没往那边看一眼,直接出门。 “之羽。” 知道她在生气昨天那一巴掌,风母冷了眼主位的风晋文, 再追上去时,门口已经没了女儿的身影。 “哎?这孩子.......怎么走得那么快?” 母亲从大门口回去,风之羽才从侧边的墙后面走出来。 小区门口,暮年在百年青松树后面见到熟悉的身影出来,一如往常的默默跟上去。 直到走远,经过闹市区, 路上车辆,行人渐渐多起来,他才敢追上去。 “阿羽。” 暮年牵起她的手握进掌心里捏了捏,心里安定几分。 两人在路上买了早餐,一路吃到公司门口, 暮年拉着她的手越走越慢,眉头深拧。 每天他都要来这么一出,风之羽见怪不怪,照常给了他午餐的钱, 暮年远远的目送她进入大楼,再等到下午, 悄悄得跟着她走,经过闹市区追上去牵着她的手回家。 “阿羽为什么要上班?” 每天必问时间又到了。 “因为我要赚钱吃饭。” 风之羽的答案永远是固定的。 “我养阿羽。” “你养不了。” 往常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暮年便不再开口。 “我养得了。” 暮年站定,眼神坚定的看着她。 今天他多说了句,风之羽只好继续敷衍道, “还是我养你吧。” …… 凌晨家里突然闹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客厅里似来了很多人。 风之羽被吵醒,发现一直睡在床底下的人不在了。 暮年呢? 她不由担心楼下的吵闹声,是因为暮年被家里人发现。 风之羽套了件厚外套下楼,从慧姨口中得知父亲在去机场的路上刹车失灵,车子撞到树上。 除了司机受了点皮外伤之外,父亲安然无恙。 “那爸爸呢?” 风之羽环顾家里一圈,没看到父亲的身影。 “京川那边的公司有事情,先生订的是凌晨的机票,车祸没出事,行程就照常不变。” 正在给司机擦药的慧姨答道。 风母这时接完电话走过来,“你爸爸电话里报平安了,说没事,已经上了飞机。” “就是小刘,你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 拍个片子看看身体内部有没有损伤, 大家都安心。” 风之羽看向沙发上的司机,额头破了挺大一块,看着伤得不轻。 车祸的事情有母亲处理收尾,风之羽念着暮年,上楼去找。 原以为他在浴室,但浴室里到处都找遍了,没发现有人。 被吵醒之后,风之羽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天蒙蒙亮起的时候,窗台上一个身影蹑手蹑脚的跳下来。 暮年在地板上拿起枕头抱着,要准备躺下去的时候头顶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你去哪儿了?” 暮年僵着身体,缓慢地转过身。 “阿羽?” “每天都装做在我这里睡是吧?” 难怪她每天看暮年眼睛下面都是一片淡淡的青黑色,竟然是趁她睡着偷跑出去。 如果不是凌晨的时候被吵醒,她还要被他骗到什么时候去。 “既然不想在我这里睡觉,那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来。” “不!” 暮年猛地站起身,“阿羽!我想!我想!我想陪阿羽睡!” 他激动害怕的语无伦次。 “阿羽不能赶我走!” 风之羽从被窝里伸出一条腿踢他, 戏谑地勾唇:“跪下。” 地板扑咚一声响,暮年直直跪地,怕得要命, “阿羽,别赶我走。” “你不是喜欢桥洞吗?那你去住桥洞好了?” 第136章 半夜偷偷跑出去 “不!” “不准吼。”,风之羽眼神凝他。 “阿羽,你别赶我走,我不走了,我再也不偷偷跑出去了。” 他跪着往前走,心切地抓着床沿,上半身扑过去要抱她的腿。 风之羽腿一缩,往后退了退。 “阿羽!” 暮年抓了空惊吼,脸上绷紧的肌肉痉挛性地颤动, 想站起来去捉她,又唯恐惹她更不高兴。 风之羽起床之后也不再要他给自己洗漱, 暮年着急的在她身边打转,脚步一刻不停的围着她跑来跑去。 他抢不到她手里的牙刷,就先一步抢走漱口杯,毛巾,洗面奶。 风之羽没办法,只能一半自己完成,一半勉强接受他的服务。 “阿羽,我在楼下等你。” 穿戴整齐之后,暮年急匆匆往窗边跑。 他早点下去,就可以早点见到阿羽。 风之羽生生在家里磨到时间最后一刻,叫了司机送自己去公司。 暮年在小区门口等得焦急无措,抱着松树抠了一地的树皮。 风之羽坐在车上经过的时候,特意往窗外看了眼, 暮年还躲在树后面,眼巴巴的等着她。 她没搭理他,只让司机加速。 “南陌哥哥早!” 车库电梯里,风之羽遇到南陌。 “之羽早。” 她听母亲说了父亲同意南陌回鑫凰之后的第二天,就在公司见到了南陌。 想来,南陌哥哥也很在意这份工作。 “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饭?” 南陌拄着拐杖,一身西装笔挺,气宇非凡,上了年纪更有霸总的气质。 比起她小时候见到的那个阳光大男孩更有男人的魅力了。 可惜,他的一条裤管是空的。 “好啊。” 风之羽收回视线,笑着答应。 “工作辛苦吗?” 南陌温柔关切的声音听着总能让人觉得放松。 风之羽鼻子呼出一口气,“还好。” “职场的人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 南陌刚来鑫凰时从主管那里问了她的情况之后, 整个职场都在猜测她有后台,没人再给她穿小鞋。 叮....... 电梯到达楼层,南陌先出去, 风之羽怕职场说闲话,等了一会才进入职场。 午饭和南陌一起到外面的餐厅, 两人聊了些生活小事,再没找到话说。 大多都是南陌在问,她在答。 下班南陌要送她,也被她拒绝了。 南陌是知道的,她家里人因为他的腿现在很排斥他,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霸道的拉她上车送回家。 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么奇怪,几天不见的人突然凑在一起, 吃了个饭,聊了几句, 相处方式也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心好像就是没有之前那样近了。 纵使这个人是自己一直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也还是会觉得有陌生感。 “之羽会后悔吗?” 风之羽上了自己家车,南陌给她关上车门的一瞬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她犹豫又狐疑的眼神看向他。 “嗯?” 她知道的,南陌在问什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装傻。 “之羽答应过要委屈一下,做我的老婆,还记得吗?” 风之羽脑子里炸了下,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南陌紧张的眼神看着她,她无处可躲,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她想不到,如果不是和南陌结婚,还能和谁? 暮年吗? 不可能的。 他不过是她养来消遣解闷的一个宠物罢了。 结婚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往暮年身上考虑过。 谈起门第身份,她最差的选择都不会是暮年。 .......... 或许是昨夜车祸的原因,父亲身体不舒服, 需要人照顾,京川那边的工作又离不开他。 风之羽到家就被慧姨告知母亲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母亲离开她没有什么不舍得。 她成长的过程里父母一直是这样,总是不停的出差。 二楼卧室门从里面拉开,风之羽刚走到门口,没来得及抬眼就被拽了进去。 “阿羽去哪里了!?” 暮年扯下她肩上的包包狠狠丢到地上,用脚去不停地踩。 也就只有这能耐了。 风之羽静静地看着,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她不缺一个包,要踩就踩吧。 早上躲开暮年的时候,她就知道暮年会找到她发泄一通。 似乎是因为她没有阻止,暮年干踩不过瘾,突然停下来疑惑的看她, 他粗喘气息,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她喉咙里压抑的咆哮。 风之羽背靠着门,想到南陌在车库问她的话。 南陌紧张的时候,也只是温柔的凝视着她。 再看眼前这条动不动就暴躁得无法控制的恶狗, 更加坚定自己的最佳选择就是南陌。 眼前忽然蹿过一个黑影,暮年冲进盥洗室搞出哐当哐当的动静。 风之羽不耐地往里看了眼,迈着步子往窗边走。 身后突然冲出来急促的脚步声,风之羽刚要回头,暮年就跑到她面前。 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子,袖口挽到手肘, 锋利的刀口对着自己脉络清晰的腕。 “你干什么?” 风之羽眼底惊慌,盯着剪刀锋利的刃,呼吸僵滞。 暮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胸口起伏不平, 深邃幽暗的眼瞳死死盯着她,水光乍现。 他朝她嘶声咆哮:“阿羽不要我!我就去死!” 话音一落,他骤然用力, 锋利的刃口陷进他腕上鼓动的青筋里。 没有割开,但只要暮年再用一点力气,即刻就能割断那根脆弱的青筋。 风之羽哪里见过这种以死相逼的场面, 愣住神,没反应过来。 暮年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宁愿他去死也不愿意要他。 他身体剧烈的颤抖,全身不可抑制的痛苦抽搐起来, 拿着剪刀的手没用力,也在他剧烈的颤抖下陷进皮肉里去。 汩汩清冽从眼里淌落,暮年脸色一瞬惨白失色,仓惶无助的后退一步, 嗓音破碎的不成句,“阿羽……不要我.......” 他崩溃决堤…… 鲜红的液体渗出来,衬得暮年皮肤白皙如尸,干枯的没有活气。 他的肺腑被撕烂,精髓被抽走,全身失力倒地,嘭咚一声巨响。 暮年呼吸不过来,蜷在地板上剧烈的颤抖, 四肢痉挛得姿势怪异,脸部不断抽搐。 风之羽听到他倒地的巨响,才从惊吓中回过神, “暮年!” 第137章 暮年昏睡 她抱起他,“暮年,你!你!你别吓我。” 风之羽抱起暮年放到怀里,看到他狰狞的样子, 心下一惊,立马又想丢开。 “阿羽!!!” 暮年已经痉挛的脱力,眼瞳涣散无光, 感受到自己在她的怀里,猛地激奋起来,瞳孔紧缩, 声嘶力竭地喊她的名字,嗓音模糊不清,牵出血丝。 风之羽心里狠狠一震。 是被吓的。 她忙捏着他涌出血的手腕,摁住伤口制止鲜血外流。 还好,暮年没有割深伤口, 他是在准备割腕的前一秒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浑身无可控制的倒下去。 这才没有血洒她的卧室。 “暮年,我没有不要你。” 风之羽伸手去摸他的脸,不安地摩挲着安抚他。 暮年来历不明,又突然死在她房间,这可解释不清楚。 “阿羽.......” 暮年抽搐身体往她怀里钻,手指无力的去抓她的衣服, 想收紧又没力气,虚弱的直往地上滑。 意识到自己身体使不上劲,他惊惶的害怕乱动。 风之羽拖着他的双臂往自己怀里带。 轻声回应他,“暮年你乖,我没有说不要你。” “你有!” 暮年突然又猛地情绪激动,刚恢复正常一点的四肢, 再次痉挛性的扭曲乱伸,姿势怪异得风之羽看着心惊。 她憋着气盯着他蠕动的肢体,唯恐他下一秒就突然变异。 “我没有。” 她已经把语气放得软地不能再软,轻得不能再轻的哄他, “暮年,我要你的,我说了要养你的,你不是我的狗吗?” 暮年在她的轻声细语中慢慢平息下来。 放声啜泣:“我是阿羽的狗,阿羽不能不要我。” 他声音里裹挟偏执的阴狠,用力的往她怀里钻, 像一条嗜血的蛇鳗,嗅到血腥, 要将她的腹部钻个血淋淋的大洞,把自己藏进去。 风之羽感受到怀里人的反应,心里越来越怕,她是不是惹上了不该惹的。 暮年没有得到回应,更用力的拱她的肚子,顶得风之羽肚皮生疼。 “暮年.......”,她捧起他坚硬的脑袋,“你弄疼我了。” “阿羽不能不要我!” 暮年黑瞳深暗,眼底那汪寂静如死的深潭被激活, 翻涌出迅猛的波涛骇浪,有着吞噬毁灭一切的疯执。 风之羽低眸看到他骇人的黑瞳,心脏猝然滞了一拍,狂烈的跳动起恐惧。 “我要你的。” 她急忙顺着他安抚,“暮年,我要你的。” 暮年听到头顶温软的声音,急促不畅的喘息渐渐停下来, 犹如发狂的病人被下了一针镇静剂,骤然间消停。 她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从无限黑暗的恐惧里抓住活的生机。 心里细细淌入一股股温暖心窝的暖流,升级轻盈腾雾, 他凌驾在绵软的云朵里,幸福得两颊泛起红。 阿羽,要他。 “阿羽,要我吗?” “要的。” “阿羽,永远都会要我吗?永远永远都不会再赶我走吗?” 风之羽迟疑了一秒,腰间瞬时传来刺痛。 她低眸,一双手正紧紧掐着她的腰侧。 “嗯,不赶你走。” 风之羽忙应他的话。 怀里的人立刻松了手,一把搂住她的腰,两条手臂圈得严严实实。 “但你必须听我的话。” 风之羽急切的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弱弱的试探。 她怕暮年刚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又突然失控。 “我听话。” 暮年从她腹部抬起头,湿黏的黑睫粘成一条一条。 他含着充盈水光的眼信念坚定,“阿羽,我听话。” 认真坚毅的模样好似在向崇高的神明宣誓。 风之羽动了动眉,“那你告诉我,你半夜跑哪里去了?” 暮年紧咬牙关,磋磨出齿间碾碎的声音。 龙霸! 他躲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暮年忽然屈起双腿,搂着肚子喊疼。 风之羽不想管他,又看不过去,在他背上敷衍的轻拍了两下。 暮年腕上的伤口不深,但血没少流,被他抱着,衣服上蹭了不少血。 “你起来,我给你包扎伤口。” 风之羽推开他,暮年顺着她的力道倒在地上, 动了两下要爬起来,结果体力不支虚软倒地。 好吧,不是装的。 “要不要去医院?” “不……” 就知道他不去。 风之羽拿了三块创可贴竖着给他破皮较深的手腕贴上。 暮年倒在地上捧着肚子疼得唇畔发白,直打颤, 一只手还是没忘记勾住她的衣服缠在指尖。 “你是不是饿了?” 风之羽掀开他的额发探了体温,摸到一手的汗水,体温倒是正常。 “你去床上躺着,我给你找吃的。” 暮年听了她的话连连嗯了几声,满眼希冀。 阿羽的床…… 他忍不住看过去,欧式风格的大床,通体银白色, 被面光滑细腻,和阿羽的皮肤一样。 风之羽托着他的腰站起来,往床上送,暮年捂着肚子走得急迫。 还没等她松手就一头栽进去。 “阿羽……” 他卧在柔软的枕头里,半张脸埋进去,闻到枕头上的香味深深地吸嗅。 声线里溢出她的名字,含着痴迷。 暮年搂着枕头深深吸气,鼻尖轻轻搐动几下后彻底松了力, 脑袋撑不住陷入枕头里,一动不动。 “暮年?” 风之羽见他突然栽进枕头里面不动,吓坏了。 指尖放在鼻尖试探他的呼吸,又摸着暮年的胸口贴紧掌心。 砰-砰-砰…… 掌心下的心脏平稳有力的跳动,风之羽这才放下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 没死。 暮年说过饿的时候肚子会疼,见他睡过去之前疼得难受,想必也是一天没有吃饭。 风之羽找来食物叫熟睡中发虚汗的暮年。 暮年昏昏沉沉睁开眼,眼前模糊不清, 凭着映入眼帘里大致的轮廓认出是他的阿羽。 但阿羽模糊的不真实,他只以为是个梦, 唇边扬起一抹浅弧,嘀嘀咕咕地说: “阿羽,我今天给你报仇了。” “什么?” 风之羽没听清,低下头去听,他又睡了过去。 暮年这一觉睡了两天,风之羽终日胆战心惊, 生怕他会就这么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第138章 暮年呕吐 周日傍晚,风家厨房飘溢出红烧肉的香味。 风之羽倚着厨房门框看慧姨煮饭,“慧姨,家里有乌鸡吗?” 锅炉前的慧姨拿着锅铲回头,“小姐要喝汤吗?家里只有一只土鸡,早上我去集市刚买的。” 炒锅烧红,慧姨丢下一系列风之羽不认识的香料,倒入调好的肉块爆炒。 油烟机轰轰抽响,厨房里油烟缭绕,慧姨大动作翻炒掌锅,锅炉里滋滋翻滚。 “小姐,油烟机坏了,你快出去,我烧了肉就给你炖鸡汤。” 风之羽呛了几口烟,拉上厨房门隔绝厨房里的烟雾飘散出来。 “呼!” 风之羽吐口气,拿起客厅电话打给物管,让人来看油烟机。 电话刚挂断,二楼卧室里就传来一声响。 风之羽看了眼烟雾腾天的厨房,忙跑上去。 “你醒了?” 打开门,暮年身上裹着被子正趴在地板上, 听到她的声音,怔愣地抬头。 “阿羽.......” 他张了张唇,没发出声音, 风之羽凭借口型猜到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扶着暮年躺回床,他已双手抓着她的衣服,风之羽走不开。 “我给你倒水。” 暮年虚弱的掀开眼皮,湛黑的眸子睡得久了不太清晰,愣神的看她。 “暮年?” 他刚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头脑不清晰的脆弱, 一头短发乱糟糟的蓬松,脸色苍白,浑身都没力气。 风之羽捏了捏他挂不住肉的脸颊,扯起一层薄薄的皮肉,深深拧眉。 或是注意到她心疼自己的表情, 暮年顺势攀上她的手臂,虚软的贴上脸去靠着。 “阿羽.......” 他低声唤她,嗓音沙哑得发不出声。 “你饿不饿?” 风之羽也迁就着他坐在床沿,伸长手臂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 暮年愣了愣,一头扑过去, 脸埋进她的肩窝里蹭,“阿羽.......好饿.......” 他低喃,声音也没半分气力。 风之羽搂着他的肩膀拍了拍,“慧姨在炖鸡汤,我下去给你拿。” 暮年抓紧她腰间的衣裳,照着她的脖子露出齿尖咬下去,留下淡淡的水痕。 他没用劲,风之羽也没感觉到疼。 “我想喝水。” 暮年舔了舔舌,吸去留在白嫩颈肩上的水迹。 风之羽半扶着他的背,拿了枕头让他靠着,去小桌上倒了一杯牛奶。 “喝奶吧,卧室里没水了。” 暮年垂眸凝着杯子里浓白的奶,唇抿成直线。 “怎么了?” “阿羽喝。” 风之羽捏开他紧抿的唇,送上杯子喂给他,“我不喝。” 喂到口中,暮年半天才咽下去,一口奶分了好几口慢慢吞咽。 风之羽再拿着杯子喂过去的时候, 暮年突然干呕两声,急忙掀开被子下床。 不过已经来不及,他吐了一床,风之羽身上也没能幸免。 “.......” 空气里飘着呕吐物的酸臭,风之羽捏着鼻子后退站得远远的。 暮年神色惊慌地看着她后退的动作,见她只是站远没走, 才松懈地垂下头搂着自己吐湿的被子圈进怀里,试图遮掩。 他胃里没东西,只吐了了一滩发黄的酸水,味道很重。 风之羽只可惜自己那床定制款的蚕丝被, 那是她从小盖到大的,多少有点感情。 可惜被暮年毁了。 “阿羽!” 暮年见她转身,丢开被子着急忙慌下地跟上她。 “我去洗手间。” 风之羽听见他跟来的脚步声回头,注意到他光着脚, 站着也有些不稳,嘴角还挂着一缕呕吐物, 神色微拧,似不太好受。 他刚刚吐过,现在估计心里还难受着。 “你去把被子换了,然后进来。” 风之羽交代他之后,进入洗手间清洗自己一身的污秽。 没一会暮年抱着脏被子进来,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儿, 站在门边垂头喊她:“阿羽.......” 风之羽回眸,“被子不要了,你放地上。” 暮年抱着被子迟疑片刻后放下,站在门边没动。 风之羽弄干净自己身上之后,刚要开口让他去洗个澡, 就听到低弱的声音:“阿羽不要我了吗?” “嗯?” 两天前的事,怎么又拿来提了。 “不要你,我早就趁你昏睡这两天把你丢出去了。” 风之羽把毛巾丢给他,“自己去洗澡,我给你找衣服。” 上次只给暮年买了外套,他没有打底衫和裤子换洗。 现在风之羽只能再次割爱把自己的小白熊睡袍借给他穿。 暮年洗澡出来,身上套着不合身的睡袍,走路的姿势都不同寻常。 风之羽绕着他看了一圈,发现是屁股那一圈小了。 “你看着瘦,屁股倒挺大。” 她打趣道。 暮年睫羽扑扇两下,头更垂得低。 因为暮年吐了一回,风之羽没再让他上床睡觉。 她只有一床更换的被褥,再弄脏今晚就没得睡了。 暮年也很识趣的从衣柜里取出来他专属的两个枕头铺在地板上, 一个用来枕头,一个抱着睡。 晚饭后,风之羽拿来鸡汤,暮年喝得很好。 风之羽手肘撑着桌子盯着他,“这次怎么不吐?” 暮年没说话,小口小口喝着汤,时不时偷偷瞄她一眼。 暮年吃好饭之后,风之羽拿来新的书本教他识字,写字。 “这些字有认识的吗?” 暮年摇头。 风之羽得意的笑,你还认识那才见鬼, 这可是她特意整理了文言文的生僻字。 暮年昏睡醒来之后,每天就病恹恹的,说话走路都没什么力气。 日子一天天的过,风之羽照常上下班,暮年照常接送她。 她每天都会教暮年识几篇字,暮年也学得很快, 有些她忘记的生僻字,暮年也能随时答出来。 “那这个呢?怎么念?” 风之羽指着古文的一个繁琐复杂的字。 “蠲。” “什么意思?” “虫名,马蠲,也是去掉,除去的意思。” 暮年对答如流。 风之羽看着字词释意点头,“嗯,有进步。” 春节这天,风之羽是和暮年一起过的。 母亲打电话来说遇到棘手的事走不开,她只淡淡的嗯了声,便挂掉电话。 这也不是父母第一次春节不回来。 放下手机侧眸,暮年背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 手里捧着一本带有拼音的童话书看得专注。 第139章 不准阿羽出门 她从没期待过喜庆热闹的节日,但今年不一样,她不是一个人过。 大年初一,慧姨给她做好一天的饭菜温在锅里,也回自己家了。 风之羽穿着母亲给自己定做的一套斗篷红裙出门, 走在茫茫一片雪色里,耀眼夺目。 她长得好,五官小巧精致柔软,稚嫩得像个娃娃。 虽不是什么大美人,但走在人群中却能让人眼前一亮,移不开眼。 娇俏美丽,温婉大方,机灵可爱, 总之见过她的街坊邻居都会把她当做孩子一番夸奖。 一片雪色里,白皑皑的树木街景挂上喜庆红灯笼, 斑斓的彩灯,张灯结彩,喜庆洋洋。 正月里闹市区比平时多了许多喜庆的小摊子, 贩卖着各种各样的年货,小孩子耍的仙女棒和各种彩色泡泡机。 街道路口人满人患,热闹非凡。 卖糖葫芦的老头穿着绑带胶鞋,一层层米黄的绑带缠裹着小腿,干净利落, 站在人多的路口大声吆喝经典台词: “买——糖葫芦嘞!” 风之羽买了两支,回眸,远远的看见那个黑脸一路的大狗。 真能计较! 风之羽挤出人群,往人少的小巷子里拐,身后的人立刻追上来。 “我要回去!” “那你回去吧。” 风之羽把一支糖葫芦塞给暮年,抬脚就往人多的地方走。 她还没玩够,不可能回去。 “阿羽!” 暮年追上去,拉住她的袖子,“我要把阿羽关起来!” 他威胁她。 “那你试试!” 风之羽瞬间被激怒,“就你能威胁我去死吗?我也可以威胁你去死! 你敢关我,我就去死!” 她怒火冲冲推了他一把,往热闹的街道去。 暮年看着她丢下自己走的背影,狠狠一把扔掉手里的糖葫芦, 瞪着前面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直到风之羽的身影快淹没在人群中, 他心里慌乱着急,忙捡起地上的糖葫芦, 飞快的往人群中跑去,追上她,不远不近的跟着。 热闹的街市里,风之羽被辛辣的烧烤香气勾着魂, 豪掷钞票包了烧烤小摊给她一个人烤。 家里从来不让她吃这些,以前过年一个人也不会出来瞎逛。 今年是因为暮年在,有个人陪着, 她才想出门,遇到烧烤怎么能忍住口水。 风之羽坐在塑料凳和老板临时搭建的桌子上大口撸串。 暮年在两米外的墙角蹲着,一双眼从出门开始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带着十足的怒怨瞪着。 还好是人多,没人注意到他们。 要照平时,他这样明目张胆的跟了她一路,早被路上的好心人收拾了。 风之羽吃饱喝足,打包了一份烧烤,和一瓶雪碧。 暮年见她站起来付钱,眼里嫉火越来越盛,恨不得立马冲过来阻止。 风之羽不经意瞥了他一眼,就看见他这样的状态。 算了,大狗好像憋不住了。 风之羽顺着街道往回走,路过街边小摊子买了几盒玩耍的炮竹。 别墅区的物管比起松阳镇任何小区都辛苦,工资当然也更高。 出门的时候小区里还白雪茫茫,逛了一圈回来, 绿植和大树上的雪已经被物管清理的绿意盎然,路道两旁也是干干净净。 完全看不出昨夜下了一场雪。 风之羽跨进大门,身后嘭咚一声响。 风之羽头也没回,径直往客厅走。 暮年追上她,“阿羽摸到他的手了!” 风之羽放下手里的烧烤,抬眸看向他,“谁?” “卖烧烤的那个男人!” 风之羽回想。 好像是付钱的时候无意中挨到过手。 “不就付钱的时候碰了一下吗?” “阿羽为什么要碰他?” “........” 圆滚滚的红色糖葫芦在暮年手里变成扁状,露出白色的山楂果肉。 风之羽打开雪碧喝了口,哈着气,“不小心碰到的。” “骗我,阿羽骗我!” 暮年抓起桌上打包回来的烧烤往地上扔。 “放回去。” 风之羽躺在沙发上,喝着雪碧漫不经心的开口。 暮年气得狠狠跺脚,最终还是放回桌面, 两步跨到她面前,修长的身体投下来阴影。 风之羽眼前光线黯淡了些,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他,“没骗你。” 她解释得都累了。 “我不准阿羽再出门。” 暮年倏然间趴下来,抱起她躺在沙发上的腰, 剥开大衣,用脸去贴她的腹部。 风之羽深吸一口气,用力呼出,闭了闭眼,深感无奈。 “阿羽.......” 他用脸蹭她的小腹,搂着纤细的腰肢往身前带,又低头去舔圆润的小肚脐。 “嗯。” 风之羽没禁受住他缠人的手段,仰头闷哼。 暮年得逞的继续肆意进攻,抓起她的衣服往上撩,被风之羽按住。 “不准乱来。” 风之羽拿开他的手,坐起身。 “给你买的烧烤,去吃吧。” “我不吃。” 他要把那个男人的手剁下来。 暮年凝着桌上的烧烤,眸色深暗。 忽然眸子一缩,似想到什么,抱着风之羽往楼上走。 “你干什么?” 暮年冷着脸,沉声:“阿羽不准跟别人说话。” 说话也不行? 风之羽使坏的揪他的耳朵,“我偏要。” “不行!” “你........唔.......” 暮年猛地垂首堵住她的唇,肆意横行。 长达数小时的翻云覆雨之后,风之羽完全下不了地。 “暮年!你敢强暴我!” 从那个吻开始,她就失去反抗的机会,暮年用围巾捆住她的双手, 任凭她怎么扭动求饶都没能撼动他眼底的欲望。 风之羽躺在床上,四肢都已经不属于自己, 浑身酸软的瘫着,任由暮年事后清理。 他似乎得意的不行,两道眉毛都快飞到天花板上去。 暮年握住她的腿一遍遍地擦拭,听到她发怒的气喘, 俯身过去哄,“阿羽乖。” 风之羽一个巴掌照着他的脸拍过去,“你给我睡地板!” 暮年愣了下,扬起唇笑, 声音温和的耳朵禁受不住的软,“好。” 深夜,风之羽终于恢复了些体力,一觉睡醒过来饿得慌。 她用枕头砸醒暮年,“我饿了。” 暮年梦里都带着笑,被砸醒也喜滋滋的穿好鞋下楼煮饭。 第140章 暮年杀人 你快点回来,我还没有洗澡。” 暮年听了更欢喜,凑过去搂着她亲了又亲, 风之羽唇上消下去的红,又浮上来。 深夜里,外面烟花仍然不休止的绽放, 一朵朵巨大的花焰流星一样垂下来,炫彩夜空。 风之羽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身体不由想起从十三巷回来的那天。 暮年虽然疯狂,却终归是爱护着她, 除了脖子上有痕迹之外,身上干干净净。 而那天她全身没有一块好皮肤。 风之羽神色忽然恍惚....... 窗外吹进来一阵冷风,她哆嗦着回神,肚子上干涸的痕迹看得她紧拧双眉。 恶心。 等不到暮年,风之羽自己洗过澡从浴室出来,下楼准备吃晚餐。 客厅里安静的出奇。 暮年呢? 风之羽没在厨房找到人,往院子里去,碰到暮年在点烟花。 只听“哧”的一声,一道白光冲向夜空, “嘭”的一声乍响,撑开一张荧光伞。 她买的烟花很小,绽开的烟花稀稀落落。 “阿羽,好漂亮。” 也就只有暮年觉得好看了。 暮年转头见到她,满心欢喜的又点了一根烟花给她看。 夜空里绽放出一朵黄白色的小花,转瞬即逝。 暮年望着又黑下来的夜幕,脸色沉了沉,拿起好几根烟花棒要一起点。 风之羽倚着门框笑着看他生气的背影, 突然想起什么,笑容僵住。 “等等!” 她开口的瞬间,烟花已经冲上天,嘭嘭嘭的绽开。 暮年听到她的声音回头,“阿羽?” “别点了,家里不能放烟花。” 别墅区是禁止燃放烟火爆竹的。 果然,没多久物管就上门客客气气的通知了她,不能在小区放烟火。 慧姨也在一个小时之后赶了回来,“小姐,你怎么还在家里放起烟花了?” 风之羽和暮年正在吃饭,慧姨走进来的时候没一个人发现不对。 直到三个人当场愣住........ “小姐,这位是.......” 风之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个借口,猛地站起身来, “我同学。” “小姐和这位同学关系很好啊,坐得这么近。” 慧姨尬笑,视线落在两人贴在一起的肩膀, 放下臂弯里的布包,走过去。 暮年立刻受惊地站起来,阴郁的眸子凝着她,警告意味明显。 风之羽伸手在他背后掐了一把,“嗯........” 暮年吃痛扭头看她,“阿.......” “闭嘴。” 风之羽瞪了他一眼,朝慧姨走过去, “他吃了饭就走。” 慧姨看了眼餐桌,又打量了暮年一番, “我再去给小姐做几个菜。” “不用了。” 风之羽笑呵呵地抱着慧姨的手臂送她到沙发上坐下, “我们都吃饱了,他本来就打算要走了,我去送送,马上回来。” “小姐同学住哪里,太晚了,要不要叫司机送一程?” “不用,他住得近。” 风之羽拖着暮年往外走。 “你要不回自己家里住?” 之前说去住桥洞,不也一回也没去过吗? 现在还整天窝在她家里。 “不。” 暮年勾着她的衣服握进手心,紧张的看她,害怕自己被丢下。 “你家不就住隔壁吗?” “不。”暮年扑过去靠着她的肩膀,埋进她的颈窝里,“我要和阿羽住一起。” “那你自己去爬窗户进来。” 风之羽分开他,往回走。 “小姐。” 一进门,慧姨就忧心忡忡迎过来。 风之羽只看表情,就知道慧姨想说什么。 “慧姨,那是我同学,你别多想。” “是同学就好。” 慧姨看着她,“时候太晚了,小姐还是不要带男同学回家,不安全。” “嗯,我知道了。” 风之羽说着就往楼上走。 慧姨注视着她上楼,一脸不放心,转头通知了风晋文夫妇这件事。 初三这天,母亲来电话说安排了司机接她去京川玩几天。 风之羽借着天气冷不想到处奔波拒绝了。 母亲又问起她深夜带男同学回家的事, 她用搪塞慧姨的话,敷衍了过去。 再是一些家常问候,特意强调了她不能在家里放烟花。 电话挂断之后,南陌的助理带了一大车的礼品送来。 “南陌哥哥呢?” “总监腿不舒服,在医院做检查,已经住了两天院,不方便过来,就安排我送点东西来。” 南家和风家是每年都要来往的。 她以前每年最期待的就是初三这天,因为南陌会来。 听说了南陌住院的消息,风之羽瞒着慧姨去了医院。 和南陌嘘寒问暖了几句后离开,返程撞见了对她撒谎的暮年。 他出门的时候说的是肚子疼去买药。 “停车。” 风之羽叫停司机在闹市区下车,一路跟着暮年来到偏僻老旧的居民楼。 周围树木幽绿,一排排重叠的居民楼年限太久,设施老化, 墙头墙角都有松动的砖头,墙灰落了一地,看着像危房。 楼层不高,每层楼都被油烟熏得外墙发黑, 高大的树木遮蔽下来,光线不太明亮。 暮年步入一栋倒塌的楼层里,头顶压下来的楼梯满布混乱电线, 楼道里放着几块砖堆成几个长方形,旁边丢着一包五毛钱的辣条空袋子。 风之羽怕发现,跟得远。 暮年走进去之后,她在楼下仰头望着倒塌的危房不敢进去。 居民楼环境很差,随处可见的垃圾, 路面长满青苔,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头,和玻璃渣子。 风之羽视线落在地面那一扇像窗户的玻璃上, 顺着抬眸往楼上看去,半扇玻璃卡在窗栏里,摇摇欲坠。 突然“嘭!”的一声响,那半扇玻璃也被什么东西打碎,掉下来。 风之羽一惊,忙往后面退。 紧接着传来孩童的哭闹声,和剧烈的打斗。 暮年在上面做什么? 风之羽下意识握紧兜里的手机,抬脚想往楼上走,又害怕自己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别打,别打我爸爸........” 孩童嘶声求饶,哭啼声刺耳惊颤,穿透整栋楼。 风之羽拿出手机,在拨号界面输入报警电话之后就往楼上走。 或许是听到她上楼的声音,屋子里激烈打斗中,传出来一声吼。 “快报警!” 风之羽此时正好站在门口,头破血流的男人被一条修长的腿踩在地板上, 一根染血的钢筋抵在他的后颈。 见到门口来人,他仿佛看到救星,“快跑!快报警!” 这是……卖烧烤的那个老板? 鲜红的液体从男人头上滑入眼眶,他虚眯着眼不停地眨,想要睁开, 两条手臂不断往前爬,十根指头抠进地板里,留下无数只血红掌印。 风之羽怔愣住不敢动,惊恐的看着眼前这幅画面, 迟疑又不敢置信的缓慢抬起眼,顺着那条修长的腿往上看去。 她没看错,那条腿的主人是暮年。 他专注地盯着男人后颈,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 森白的面容染了几滴血,鼻梁玉挺,眼眶深邃不见眸, 姿态闲散的似在做一场有趣的游戏。 知道门口来了个人,知道男人在朝门口的人求救, 他也不曾抬眼看一眼。 反而弯起眼尾,慢条斯理的收起手里的钢筋。 风之羽以为他是打算结束这场血腥,却不料暮年抬高手臂猛得往下砸, 冰冷生锈的钢筋急速下落,穿透男人的脖颈。 “不要!” 风之羽猛然惊叫,在钢筋穿入男人脖颈的一瞬间, 暮年闻声肩头一震,停止动作看向门口。 女孩颤抖着身体惊恐的看着他,害怕的一步步往后退。 “阿.......羽........” 他惊怔一愣,满目不敢相信她会出现在这里。 钢筋悬在半空,血流顺着粗糙的表面淌落,一滴一滴落进男人的后颈里。 风之羽着实被惊吓到,调头就往楼下跑。 居民楼里大多数是些老弱病残在住,年轻人早已搬去繁华的镇中心。 风之羽跑下楼的时候,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奶奶正往这边缓慢的走来, 见她跑下楼,一脸慈祥的笑,看样子是听都动静来寻热闹的。 风之羽跟着暮年进来,一心都在暮年身上,没怎么记路, 这一趟疯跑,不知道绕到哪个胡同, 四面都是掉皮的老墙,前前后后全是小道岔路。 跑累了,也跑丢了。 恐慌无助爬上心间,风之羽抱着身子靠墙蹲下来大哭。 暮年是不是要杀人....... 她刚刚不喊,暮年是不是准备刺穿那个人的脖子。 风之羽哭得眼前模糊不清,耳边隐约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她惊吓地抬头,胡同里空无一人,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暮年追来了。 可是........背后怎么有声音。 风之羽倏地转头,几个猥琐的男人嬉笑着朝她蹑手蹑脚走过来。 “啊!” 惊吼一声,风之羽拔腿就跑, 顾不得哪个方向,只要是有路她就往前冲。 “救命!” 风之羽边跑边回头,大叫救命, 慌张从兜里掏出手机,身后追来的人忽然朝她扔来一块砖头。 风之羽闪躲间,手机从手里掉出去, 见后面的人要追上来,她顾不得去捡。 “救命!有没有人!” 第141章 不能做坏事 …… 暮年追下楼的时候风之羽已经跑没了影。 楼下老奶奶的一脸慈祥,在看到冲下来的人之后,蓦然表情僵硬。 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往回走,她还没见过长得这么阴森森的人。 看不清人的老花眼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暮年手握钢筋,浑身戾气,忽然朝一个方向跑去。 钢筋拖在地面上发出刺耳急促的声响…… 老奶奶听着声响后背的驼峰都在打颤,脚下一个着急,颠扑倒地。 老城片区巷子深,人多水杂,越破的地方隐藏的危险越大。 混迹十三巷长大的暮年深知这一点。 “阿羽!” 暮年仰头长啸,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喊, 越往胡同里面走,越能清楚的发现这里地形复杂。 他仓惶无措,一条条巷子窜,都没看到她的身影。 “阿羽!!!” 粗嘎的啸声穿透一面面老墙,落到风之羽耳朵里。 她停下来,四处张望。 “暮年!” 暮年两个字就如天神降临一般, 风之羽瞬间湿了眼眶,憋不住汹涌的泪滑出眼眶。 “暮年……” 她刚躲过那群人,这么一喊立刻给他们确定了方向。 前面的路被猥琐的一群男人堵住,恶狠狠的盯着她。 不过,他们似乎在犹豫什么,迟迟没有追来抓她。 风之羽转身跑,后面那群人也没追上来。 “暮年!” 见状,她更大声喊,只希望暮年能快点出现在她面前。 “阿羽!” 前方巷子转角赫然是暮年的身影出现。 “暮年,有人要抓我。” 风之羽扑过去,暮年忙丢了手里的钢筋接住她。 “阿羽……” 他的嗓音撕裂的粗嘎,喃声低唤她时,眼眶红得充血。 “阿羽不要乱跑。” 暮年单手抱着她按进胸膛里,斥责的声音发抖。 他差一点就找不到阿羽了。 前头墙角处畏畏缩缩冒出几个重叠的脑袋出来, 暮年一抬眸,精准捕捉到熟悉的面孔。 那是龙霸手头下的人! 龙霸! “咱们有没有被他看见?” “没有吧。” “咱们都缩得挺快。” “没看见,没看见。” 墙角后的几个猥琐男心惊胆颤的你一言,我一语,自我安慰。 几个人商量着再伸出头去看时,巷子里空无一人。 “谁在追阿羽?” 暮年公主抱着怀里吓坏了的小猫咪, 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轻声温柔地问。 阿羽今天吓坏了,可要好好哄着。 风之羽藏在他的厚棉袄里,只露出一个头顶,啜泣得没完没了。 “阿羽的眼睛要哭坏了。” 暮年听她抽噎得喘不过气来的声音,心疼得厉害。 暮年一路抱着她,她便哭了一路。 感受到四周静谧,没有吹来寒风时, 风之羽从他的衣服里探出头来, 巴掌大的脸上一双乌黑的眸子怯怯的打量起周围。 “这又是哪里?我要回家!” 暮年停下脚步,她还以为是到家了, 结果是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阿羽乖,晚点我们再回去。” 暮年把她放下来,感受到屁股底下凉凉的, 风之羽松开的手立马又抱着他的脖子, 双腿往他臂弯里放,“我要抱。” 暮年听了她的话,眉眼瞬即展开笑颜, 捧着她的脸欢喜的亲亲舔舔,吻干她湿漉漉的一双眼睛。 “这是哪里?” 风之羽被抱在臂弯里坐着,脸贴着暮年的颈窝软软的问。 暮年正一手拿起石桌上的牛奶插入吸管, 听着她软乎乎的奶音不由歪着脸去蹭了蹭她的发顶。 “桥洞。” 暮年把吸管放到她嘴边,风之羽只需张开嘴就含住吸管喝奶。 她早猜出来这是桥洞了。 不过和一般桥下的洞不一样,这里是封闭的通道。 四周的石壁湿气很重,指尖一碰就能沾到水, 石壁后面隐约还有水流的动静。 并不宽敞的洞内有大石头堆砌起来的长方形大石桌,能躺下两个人 桌子上放着一箱牛奶,几个大面包,半筐腐烂的砂糖橘。 都是她之前从家里带出来给暮年的。 “这是我之前给你买的那箱奶吗?” “嗯。” “那你怎么没喝?” 这箱奶还是暮年刚刚才拆封的。 她现在喝的是第一盒。 暮年又像之前她给他喝牛奶时一样拧了眉头,没说话。 “你不喜欢吗?” 暮年神色微顿,迟疑的嗯了声。 “不喜欢牛奶告诉我不就好了吗?” 上次都吐了也没说不喜欢。 “是阿羽给我买的。” 所以呢? “那你打算留下来收藏吗?” “嗯。” “……” 风之羽叼着吸管咬了咬,从他手里拿过牛奶盒,自己捧着。 暮年腾了一只手出来,抱着她的腿在石头凳子上坐下来, 将人放在自己腿上,眼神柔溺的盯着看她喝奶。 “阿羽今天吓到了吗?” 风之羽正喝的津津有味,听他这么一问,心里顿时翻滚起余悸。 连牛奶也不要了,松开手就去抱暮年的脖子紧紧搂住。 “他们要抓我。” 她声音委屈又害怕,喉咙一颤一颤的抖。 “阿羽不怕。”,暮年拍着她纤薄的背哄,“我给阿羽报仇。” “报仇?” 风之羽趴下来靠着他的肩膀,喝了牛奶有点困, 她闭着眼问:“你怎么报仇?你都没看到他们的样子。” “我不会让阿羽被欺负的。” 暮年斩钉截铁的承诺。 风之羽忽然想起居民楼里面看到的场景,心里骇然。 “不要,他们又没真正伤害到我,不用你报仇。” “有人敢吓阿羽就该死。” 暮年沉声,桥洞里回荡着他磁哑的怒音。 风之羽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小小的个子直打颤,肩膀抖得厉害。 “阿羽……” 暮年紧张的抚摸着她在逃跑时被扯散的一头长发, 以为她是提起刚刚的事情吓到发抖, 心里蠢蠢欲动,迫切的想将那些人碎尸万段。 “暮年,你不能……不能杀人。” 风之羽说出‘杀人’两个字都是惊怕的,她从小被养得娇, 家风正气,从没经历过伤害人命的事情。 纵使偶尔心里泛起黑暗的邪念,也只敢想一想便做罢。 她做最坏的事情也就是对待暮年。 她打他,让他跪下,推他入水,还故意撕裂他的伤口。 除暮年之外,不管对待谁,她都是一副家风良好的乖乖女模样。 “他们伤害阿羽就必须付出代价。” “不行!” 风之羽从他的颈窝里抬起脸,神色怯怕的不太敢对上他的眼睛。 “暮年,你敢做坏事,我就报警把你抓起来。我还会永远讨厌你!” 第142章 得知暮年伤害父亲 暮年惊怔地盯着她,收紧臂弯里的软腰,“阿羽不能讨厌我。” “那你不能杀人。” 暮年凝神好久,才似下定决心般的点头嗯了声。 见他点头同意,风之羽才安心的趴在他肩头合眼休息。 桥洞湿气阴冷,也没光线, 四周黑漆漆的看不清,唯一的亮光就是手电筒。 陌生阴冷的环境下,风之羽根本睡不着,心中也愈发焦躁。 “暮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天黑就走。” 暮年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部安抚她的不安。 “为什么?” “阿羽乖~” 暮年摁下她抬起来的头,没解释为什么。 风之羽哼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桥洞里面实在太冷。 “暮年。” “嗯。” “那个烧烤摊老板怎么样了?” 沉默片刻,暮年拿起她的手十指相扣,“阿羽不准问他。” 风之羽忐忑地问:“你以后也会那样对我吗?” “不会。” 暮年握着她的肩头,低眸去看她,“我不会伤害阿羽。” “那我对你不好呢?你也会报复我吗?” “不会。” 暮年脱口而出的焦急,“我不会伤害阿羽,阿羽别怕我。” 他不安的搂着她,去吻她的额。 风之羽觉得痒,错开脸,“可是你都那样对别人了,早晚会轮到我。” “我不会!” 暮年着急的想要证实自己,突然吼一声,惊得风之羽颤了一跳。 瞬间委屈的瘪着嘴:“你吼我!” “我没有。” 意识到自己吓到她,暮年搂紧她往怀里带, 胸膛里感受到她切切实实的存在才踏实。 “阿羽,我不会伤害阿羽的。” 他声音放低的软,殷勤的去蹭她软嫩的脸。 风之羽看到暮年在居民楼里对烧烤摊老板的所作所为之后, 心中一直惶惶不安,唯恐暮年哪天不再喜欢她的时候, 会把她大卸八块,剁成肉段。 “暮年,你别去伤害烧烤老板了,他住那么破的房子,还有一个那么小的儿子,他好可怜。” “他摸了阿羽的手!” 暮年暴躁低吼。 风之羽心里一怔,她有猜过暮年是因为这个原因去伤害老板。 但这个想法只在心里存了半秒钟便消失,她觉得是自己有妄想症, 暮年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去伤害人,甚至杀人....... 风之羽怔愣住,动也不敢动。 那父亲的车祸呢........ 风之羽奋力拉开暮年圈在自己腰间的手,从他身上下去,推开他。 暮年毫无防备的重重摔坐在地上。 “阿羽!” “我爸爸的车祸是你做的吗?” 风之羽颤抖着问他,一步步后退。 暮年倒在地上,似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满目茫然。 他没应声。 风之羽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内心崩溃。 她这是引狼入室了吗? “那贾青青呢?”惊惧的泪水不断涌出来,风之羽惊恐的看着暮年, “贾青青是不是也是你杀的!” 贾青青出现在她家楼下的那天,暮年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回来的时候脚上还有稀泥。 而贾青青是淹死在喷泉池里面的,池底有种花草,当然也有稀泥...... 风之羽顺手在大石桌上拿起一个大面包, 执武器一般的双手握住对着暮年,姿势防备。 “不是我!” 暮年猝然站起来往她面前跑! “你别过来!” 风之羽对他现在只有无尽的恐惧,猛地扔出手里的面包砸他,双腿打颤。 暮年毫不在意面包横飞过来,只急于要抓住她。 风之羽怕他怕得浑身颤抖,转身要跑, 一条坚硬的手臂骤然横过她的腰,将她往后拖,圈入怀抱里。 “放开我!放开我!” “阿羽,不是我,不是我!” 暮年搂住她,脑袋用力的往白嫩的颈窝里藏,寻找安全感。 “阿羽,我没有杀她。” 他只是绑了贾青青,他不知道贾青青为什么会淹死。 “阿羽.......” 风之羽现在听不进去,也不敢轻易相信暮年的话。 她是亲眼看见暮年要杀烧烤摊老板的,贾青青死的那天,暮年也确实消失过。 “我爸爸的车祸是你做的吗?” 风之羽冷静下来问,心里惊怕凌乱的不着北。 耳边响起粗重的喘息声,暮年声音压抑着沉重: “他打了阿羽,他该死!” 风之羽猛地吸气,半晌不敢松口呼吸。 果然是他! 果然是暮年! 一脚踩下去,风之羽挣脱暮年的手臂疯狂往前跑! 她脑子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只是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这个地方,逃离暮年。 “救命!有没有人!” 阴冷的桥洞漆黑,越往前跑,通道越是狭窄黑暗, 风之羽看不见路,心智慌怕, 混乱的四处摸索,洞壁的黄泥沾了她一手。 身后不疾不徐的走来节奏有序的脚步声, 手电微弱的光芒由远及近的照射过来。 她一惊,胡乱钻进去一条路。 这个桥洞和居民楼的胡同没什么不一样,到处都是四通八达, 岔路的岔路还有岔路,根本没有尽头。 环境还恶劣至极,洞壁湿润,满是松散的泥土。 风之羽缩在地上,蹭了满身的湿泥,糊着潮湿的霉臭气。 一束醒目的光亮从头顶斜上方射过来, 自知跑不过,风之羽抱着头埋进膝盖里。 “阿羽。” 暮年低沉冰冷的声音落下。 风之羽肩头抖动两下抽抽的啜泣起来。 “暮年,我讨厌你!” 他心里狠狠一颤,无数道冰冷的寒锥刺入胸口,“阿羽不准讨厌我!” 暮年去搂缩在地上的风之羽,被她狠狠一把推开。 “阿羽!” 他无法接受自己会被她又一次推开,因为别人,阿羽推他! “我要杀了他们!” 他恶狠狠的朝她吼! 不管不顾的扑过去将她用力圈进怀里,“阿羽!阿羽!阿羽不准推我!不准!” 风之羽闷着头,咬紧唇,只觉他是个疯子。 从头到尾都是个疯子! “我要出去。” 风之羽哭喊,啼声渐渐大起来,用手肘不断去撞击他的胸口。 暮年脸色煞白,垂着头,下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 全然不管她的攻击砸得自己多痛。 世间茫茫,他已什么都不剩,只有她是他唯一的念想。 他第一眼见到温暖的光亮时就已然默默守候多年。 不知不觉中,她早已深入他的器脏血液里,犹如鱼儿离不开水。 夜风森凉,暮年脱下自己的棉袄裹着浑身湿透的风之羽, 抱婴儿的姿势搂在怀里,小心谨慎的离开桥洞。 第143章 暮年重伤 一阵萧风席卷而来,卷起落叶飞扬,似乎又有一场大雪要降临。 正月的夜里比平常热闹,街道边零零散散还有摆摊的小商贩。 公路旁的绿化树上挂着红灯笼,冷白的灯光染成暖调,街景一派霓虹欢庆。 但在寒冷的冬夜,也稍显萧条。 寒风忽而刮大,树叶簌簌地响...... 路上的行人大多是裹着厚厚的袄子疾步匆匆往家里赶,小商贩也开始收摊回家。 茫茫黑夜里,渐渐的只剩下一个单薄的身影走在无尽的路途里。 天上开始细密的飘起小雪花,落在男子浓密的短发上,不时便积上一层薄薄的白色。 风之羽的衣服是在桥洞里贴着墙壁打湿的,现在裹着暮年的外套也觉得分外寒冷。 她缩着脑袋,齿关止不住打颤。 “阿羽.......” 暮年神色担忧,加快步伐。 大雪的夜里,不知道走了多久,路上竟有行人多起来。 凌乱的脚步声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地面踩下一双双混乱的鞋印....... 忽而一阵狂风席卷,冰冷刺骨的雪花拂在脸庞,瞬即融化, 静谧的雪夜里,危险悄然而至。 急促的脚步声窜过耳畔,两行人乱中有序交叉包围过来, 前方的路骤然多了一堵人墙。 “暮年!找你还真是不容易呐!” 粗狂的声音自龙霸的一口大黄牙中吐出,撩起缕缕白雾。 风之羽听到动静探出半张脸来,“暮年.......” “阿羽不怕。” 他温柔的哄着她,嘴角扬起浅弧。 黑幕洒下盛大的雪花,作为陪衬,暮年一张森白面容俊丽得如同旷世冰雕。 他只站着,垂眸凝着怀里的温软, 仔细的为她盖好衣裳,一根发丝也不露,不让冰冷的雪冻着她分毫。 周围一群浑身狠劲的小弟全都莫名,怎么还不动手? “我跟你们走。” 阴冷的声音卷着寒冰令所有人不寒而栗。 他们大多都听过暮年在十三巷的名声,从不知他有如此妥协的时候。 是他们人太多,他吓着了? 小弟齐齐目视老大,以待号令。 “哼!”为首的龙霸冷哼一声。 “要找你的是那娘们儿,我!是来拿你狗命的!” 暮年有仇必报,向来有事是屁都闷不出一个,就悄摸着解决了。 他向姬无义泄露了暮年的行踪,还让人睡了他的女人, 暮年不死,他就活不了一日安宁。 “今天不是我死,就是你死!上!” 风之羽缩在他怀里,听得他们的对话瑟瑟发抖。 刚要出声,一个猛烈的撞击过来,她落空几秒后砸进雪里。 “阿羽!!!” 暮年惊慌失色,匍进雪地里去抱她,背上霍然挨了一脚重击。 “嗯!” 他闷痛一声,紧接着无数只脚踩下来,无以躲逃。 风之羽爬起来的时候,后脖子被一只大掌捏着提起来, “小东西,道上有规矩,祸不及家属,今天老子他妈的放你一马!” 她被拧着一甩丢出两米外。 “赶紧滚!” 龙霸松着手指骨,眼神狠辣的朝混乱中走去。 暮年架着身子要爬起来,无奈被踩得死死的,半点没有还手的余力。 “阿羽!” 他满目仓皇失措,额角被踢的破了皮,滑出血痕, 透过眼前一条条腿间的缝隙寻找她的身影。 没有她,没有她。 他找遍了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阿羽!阿羽!” 他不断地喊她的名字,确定她的安全, 一声声撕裂的呐喊全都隐没在冰冷的雪色里。 夜,寥然寂静。 没有丝毫回应。 她完全消失在他的世界里,片迹不留。 脑子里轰然砰的一声响,炸裂开一道深壑的口子, 心脏被狠狠撕裂成碎瓣,碎烂的肉块迅速窜进他的血管里, 他癫狂的反抗起来,用尽一切最快最有效的方式挣脱自己。 他抓脱酸臭的鞋去乱砸,他握着一只只脚去撕咬,如同发狂的恶狼,疯狂进攻, 背上凌乱的重击砸下来,发出一声声断裂的声响,他毫不知痛! 只拼命呼喊她的名字:“阿羽!!!” 雪地里嘶声一片,断裂的脚趾狼狈的落在雪上,染成一片红色的花瓣,痛呼骂娘的声音不绝于耳。 龙霸这时走进来,一脚重重踩在暮年的头上,力道压得他狰狞的脸栽进冷硬的雪地里。 他口吐鲜血,牙齿染成红色, 混合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咬人留下的血色。 他的四肢都被一双双胶鞋固定踩在地上,反抗不得,十根指头抓得皮肉模糊。 冰冷的雪粒没入破开的指肉里,化出红色的雪水来。 他惊慌害怕,撕心裂肺的叫喊,嗓音粗嘎破裂的哑,眼前已然模糊一片。 他心里只装着一件事,他的阿羽在哪里....... “阿羽!!!” 他知道阿羽被自己丢出去了,她是不是摔伤了....... “阿羽!!!” 风之羽被扔得跌坐在雪地里,缩紧自己环抱着,耳边震荡着一声声嘶喊。 她没有答应他的勇气。 她害怕自己也会被那群人捉起来踩在地上踢。 雪夜里寒风刺骨,她冷得浑身打颤,颤得骨头发痛。 龙霸出手比任何一个小弟都要重,他抡着拳头对准暮年的脑袋下死手的重锤。 一声一声,沉重闷响,血流从暮年的眼鼻口窜流而出....... “警察!救命!杀人了!救命啊!!!” 远处驰来一辆警车,风之羽想也不想的冲出去, 踉踉跄跄的摔倒又爬起来朝警车挥手大喊着求救。 “霸...霸...霸爷!警察!” 一群小弟见到警车已经开始四处逃散开, 只剩下被暮年咬掉脚指头的几个人跑不动,忍痛着缓慢的逃奔。 龙霸更是听到警笛的声音大骂一声“草!”,掉头就跑得没影儿了。 大伙儿出来讨生活,都是为了过上好日子,谁也不想下半辈子在牢里过。 岳子强老远就看到这边聚众殴打的场景,一个急刹直接刹到暮年身边。 “救命!警察叔叔!” 风之羽朝警车跌跌撞撞跑过去,打开车门的岳子强正好接住栽倒过来的人。 “小刘,去看人!” 他朝副驾的警察大喊一声。 风之羽抬起脸,两人对视的一刹那皆是一惊。 “之羽。” “岳子强。” 两人异口同声。 “永康路!快来救人!” 另一边车门下车的警察小刘,发现地上奄奄一息的暮年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第144章 医院照顾暮年 医院 抢救室红灯亮了一整夜,风之羽守在门口双手也抖了一整夜。 抢救的护士说暮年脑袋受到重创,血流不止…… 暮年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 “之羽,先吃早餐。” 岳子强出去一趟回来递给她一份包子, 风之羽恍惚的伸手接过,拿在手里忽然掉出去。 包子在医院冰冷的地砖上滚了几圈。 她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呼吸紊乱急促,盯着地上的包子惊怕地问: “他,他会死吗?” 岳子强见她一双眼水光闪烁,心中不忍安慰道:“不会。” “真的吗?” 她看向他,乌黑莹亮的瞳泪意泉涌。 岳子强紧眉不语,按着她的肩膀陪她坐下。 岳子强的无言,更添了她心中的一份慌乱,风之羽呼吸哽咽。 良久,岳子强开口,“你和南陌……” 他顿了顿,仍然止不住心中疑惑问道:“没在一起吗?” 风之羽抬起衣袖擦泪,声音泣哑:“在一起,他也在这家医院。” 南陌车祸的事,作为从小到大的同学兼兄弟他是知道的。 至于南陌感情方面,他就不怎么清楚了。 “那里面那人是……” 风之羽怔了下,“朋友。” 手术室叮的一声打开,医生走出来揭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病人需要住院观察,稍后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风之羽还是给暮年安排了优级病房,岳子强帮忙去买了日用品。 “我去看看南陌,你一起吗?”,岳子强递给她一张纸巾。 “不了。” 风之羽接过,擦了擦鼻尖,拒绝。 她现在这副样子去看南陌要惹他担心的。 暮年醒来是在第二天夜里,风之羽睡得正熟的时候。 梦里依稀间听到身边有响动,眼睛还没睁开就想到是暮年醒来了。 “你干什么?” 窗外的夜色里落进来橙红光晕,蜷在病床上的黑影扭动着身体, 风之羽睁开眼就看见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 “阿羽……” 一声口齿不清的嘶喊拂在寂静黑暗里,阴森恐怖。 风之羽愣了瞬,捡起来被子盖在他身上。 “暮年。” 她轻声喊他的名字,算是对他的回应。 床上的黑影僵滞许久,他的额发过长,遮住了那一双浓郁深暗的眼。 风之羽看不清他的神色,以为他是睡了过去, 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手腕愕然被死死抓住。 “阿羽!” 他的嗓子哑得破裂,喊不出声音,从胸口震出来的气流依然气势不减。 风之羽动了动手腕,没挣开。 “你打人的时候有这劲头也不至于被按在地上扁。”,她冷讽道。 “啪”的一声清响,灯光打开。 风之羽收回手,视线落在暮年头上厚厚的纱布上,渗了点血出来。 目光往下是他空洞的眼落在她的身上,像个死去的布娃娃,看不出生气。 暮年双目无神凝着她站的方向,没有焦距, 也不知道是在放空,还是在看她。 又或者是脑子刚动过手术,一时反应不过来,半清醒半糊涂。 他抓着她的手腕像一根麻绳缠着,勒得越来越紧, 即使风之羽就这样垂着手,也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绞痛。 “暮年。” 她抓住他的手掰开,一不小心碰到他无名指的伤口。 她是看见过那根手指血肉模糊的程度,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暮年倒是没吭一声,握着她的腕松了些力道, 滞愣的眼僵硬的的往上看,落在她惊吓的表情上。 好像在看什么不明白的东西,满目茫然。 风之羽在他脸上连一丝痛都没看出来。 “你傻了?” 风之羽被他一直盯着看,浑身不自在。 暮年不说话,只怔神地盯着她看,好似奇怪她是谁的表情。 值夜的护士来查房检查了暮年的情况,说这是动过脑子的正常反应, 记忆力会下降,会变得迟钝木讷,休养几天会慢慢恢复过来。 因为暮年的手术动过头,值夜的护士来得很勤, 检查心率,检查眼球,检查身体各个部位。 风之羽默默让开,坐在一边打哈欠。 偶尔会听护士的意见,用湿棉签蘸水给暮年清洗鼻腔和耳朵里干涸的血迹。 手上稍微重了点,会看到暮年俊秀的一双眉微微拧起。 依照护士的建议,风之羽拿了一个无糖小面包蘸热水,掰成一小瓣一小瓣的喂给他。 好话都说得找不到词了,暮年还是没张开嘴。 风之羽气不过,自己从来没有照顾过人,还遇到不领情的, 大小姐脾气一上来,捏开暮年的唇就往里面塞泡得软烂的面包块。 塞进去容易,要他吃下去可就难了。 “你吞下去。” 风之羽冷声命令他。 暮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毫无反应。 他一直睁着眼看她,又像是只将视线落在她的方向放空,毕竟他的眼珠子动都没动过。 跟个木头较劲太久实在乏味,暮年吃不下去, 她也不再强迫,毫无大半夜的精力,她也困了。 风之趴在床边睡下来,不是因为想着离得近可以照顾暮年。 只单纯的觉得病床比起桌子更暖和。 正月里,慧姨有很多亲戚要走,多数是代替风家送礼,拜访松阳镇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风之羽只在慧姨在家的时候回去晃悠两圈,假装自己回过家。 暮年的睡眠时间也卡得异常配合她,常常是她有事要离开,暮年就会犯困睡着。 “阿羽。” 这天,风之羽刚从外面回来,放下打包的白米粥,身后响起暮年病恹恹的声音。 “你醒了。” 她就着手里没放下的一次性筷子拆开,端起粥走过去。 “刚好可以吃早餐。” 风之羽熟稔的舀起粥喂给他,暮年表情惊诧,不可思议的看她, 又看看她手里的粥,像是活见了鬼。 “阿.......” 嘴里忽然被塞进来东西,暮年愕然的垂眸,神色惊滞。 他本是要喊她的名字,不慎被风之羽眼疾手快送进嘴里一勺粥。 暮年掀动眼皮,茫然地盯着她看,脸上洋溢着暗喜。 “暮年。” 风之羽忽然严肃,瞅着他脸上的小表情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我照顾了你整整三天,你不会才醒过来吧?” 不会不知道这么久都是她给他洗脸擦手,喂水喂饭吧? 那她这几天不是白忙活了? 当事人都没能看到她付出的辛苦。 风之羽抽口气,心里很不平衡。 第145章 驯服计划 暮年盯着她,一双黑瞳带着些枯萎花朵活过来的朝气, 一眨不眨地看她,眸光里越来越湿润水亮,泛起层层涟漪浮动。 “阿羽……” 他凝神专注的盯着她看,墨黑的眸子幽亮的闪烁光芒, 目光里丝丝缕缕的情愫盈着晶莹的水光泌湿睫尖, 似久别的会面,埋藏心底的思念涌来,深情凝望着,唯恐她会转眼间消失不见。 风之羽对上他的目光深邃,眸色划过一丝不耐烦。 瞧见她看来的目光,他更是难以自控, 按捺不住激动喜悦,扑腾着想要朝她奔过去。 真真是像极一条狗对主人由衷无二的期待喜欢。 可他一动,浑身剧烈的痛牵扯着绵密延展到身体每一部分。 蓦然缩着身子倒回床上去,后背的剧痛让他根本无力支撑自己重伤的身体。 暮年栽进枕头里,身子缩成一团抖成筛糠,似乎疼得厉害。 手术没两天就开始折腾,是该受罪的。 风之羽慢腾腾放下碗,走过去拉开他蜷缩起来的身体。 暮年脊背骨裂,胸背固定着支架,医嘱必须平躺。 “你怎么样?腿放平,你好好躺着。” 风之羽去拉他缩起来的一条腿,纤细的脚踝握在手里冰凉沁骨,不堪一握。 风之羽分开他抱在一起的双臂,摁着他平躺在床上, “你别动了!” 暮年反抗的厉害,她快摁不住他。 或是因为身体疼痛得意识模糊,这是暮年第一次如此大反应的阻止她靠近,不停地挣脱她的手。 被拒绝的如此明显,风之羽心里不太舒服。 暮年向来是捧着她,哪怕是她对他笑笑,他都能偷摸着高兴好久。 现在被如此了然直白的推开,一次又一次,难免心里会有落差。 放做平常,她就是摸他一下,暮年也能跟丢了魂似的,怔愣好久。 “你再动,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风之羽用力一按,暮年的两只手举在头顶放进枕头里固定着。 他脸色苍白痛苦,高挺鼻尖泌出细密冷汗,灯光下闪烁着水光, 喉间不断溢出难以忍受的呜呜声,气喘得厉害, 一双眼水光盈盈得盯着她,黑瞳里溢出祈求的神色。 风之羽一惊,方才意识到他后背的伤,忙松开手。 暮年保持姿势没动,看着她的眸光越来越水雾蒙蒙, 唇间抿着对她强硬举动的哭诉,两瓣薄唇一抖一抖的轻微颤着。 “你不准哭。” 风之羽心虚自己动作粗鲁的对待伤患,厉声吼他, 虚张声势的捂住他的嘴,还用凶神恶煞的眼神瞪他。 暮年哼哼唧唧闹了一小会儿,泪意硬生生憋回去眼里,眼睛通红。 “阿羽……” 风之羽一拿开手,他就开始哭,“你去哪里了?” 风之羽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苹果, 手法僵硬的削果皮,每一刀都去掉一块苹果肉。 “回家了。”,她语气淡淡。 “我找不到阿羽,怎么都找不到。” 暮年嗓音低哑啜泣,因为刚才的大幅度挣扎,现在歪歪扭扭的倒在枕头上, 眼睛一刻没敢从她身上离开。 呼吸一声比一声沉,听着困难,像是马上要断气。 风之羽蹙起眉心,不耐烦,“我不是来了嘛。” 纵使心里有那么一点丢不下暮年,风之羽也十分清楚暮年对自己的家人伸出的恶爪,触及到她的底线。 不可原谅。 风之羽削完果皮,只剩下一只苹果核,滞了瞬神,还是将果核给了暮年。 暮年费力地抬起手臂去接,目光落在自己缺了一节的无名指上。 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勉强比尾指长一截。 他神色错漠,举着手掌前后看了看。 眼底掠过一抹迷惑。 “别告诉我你失忆了。” 冷讽的声音落下来。 风之羽捏着果核往面前的垃圾桶里一扔, 抱臂睨他,精致粉嫩的脸蛋浮怒, “你装失忆也不能掩盖你伤害我爸爸的事实, 暮年,狗做错了事情必须要受主人的惩罚。” 她扬起笑,弯月的一对眸潋滟动人,目光却是趣味邪恶。 暮年睡睡醒醒这几天,她都在想该怎么驯服他。 趁暮年住院的日子,必须让他吃点苦头,狠狠的长记性。 最好是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知道她这个主人的厉害,不敢再造次。 而不是敢背着她去伤害她的家人。 风之羽从小的梦想就是拥有一条忠诚听话的狗, 最好对她唯命是从,让往东不敢往西,让往西不敢往东, 永远哭着向她求饶,摇着尾巴向她乞怜的坏狗。 那一定是有趣极了! 想想就觉得兴奋。 这样恶趣味的梦想,她从来不敢在人前表露。 直到暮年的出现。 她慢慢发现他与常人不同的阴暗性格。 她兴奋坏了。 他的孤僻冷漠和她内心怯息的小魔如出一辙。 这简直是上天送来的礼物! 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孤独得快要死去的小魔偶然有一天嗅到同类的靠近, 猝然苏醒过来,满血复活,癫狂若喜。 但没确定之前,小魔不敢轻举妄动。 它躲在她内心最狭隘阴暗的角落偷偷的窥视他。 她在暗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极其专注痴迷,犹如看待一个珍贵的宝贝。 她一面害怕他极端偏执的举动,畏惧他,讨厌他。 一面喜爱他孤僻阴暗的人格,喜爱得迷恋。 恨不得立刻拿着铁链子栓住他的脖子,牵着他四处去溜。 就用壹号别墅大门口的那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链,就很好。 第146章 精神病 她喜欢他,也同样厌恶他。 她从他身上找共同点,庆幸这个世界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卑劣阴暗。 也从他身上找优越感,庆幸这个世界还有人比自己更坏更邪恶。 蠢货。 他是她见过最蠢的人。 竟不知道掩饰自己,将自己的缺陷全部暴露人前。 而她,从来都藏得很好,从未有人发现。 就连离她这样近的暮年,也觉得她是最明媚皎洁的月光。 真想看看,暮年发现真正的她时会有什么反应。 邪念如同野草在心里疯狂滋长…… 她已迫不及待。 他不是很喜欢做她的狗吗。 那就要有做狗的样子。 桌上的碗冒着热气,白米粥米香浓稠,这是在医院附近的粥铺买的。 卖粥的老板开了几十年,专供医院病人饮食, 铺子里都是些清淡营养的食物,利于病人恢复。 但暮年不是病人,他是她的狗,怎么能和人相提并论。 “你躺好,等我回来。” 风之羽点了点他的鼻子,笑容甜蜜,随手拿走了桌上热气腾腾的粥碗。 暮年不愿她走,抬手去抓她, 衣角从指缝里划过,残余一抹甜香气。 望见她并未离开房门才忆起她说的话,躺好,等她回来。 冬天气温冰寒,指尖触及铁质水龙头沁凉得风之羽一个颤栗。 龙头打开,水流哗哗淌入洗手池,一只粥碗横过去装了一整碗的冷水。 风之羽笑起来,眼尾的弯弧花瓣一样漂亮。 顺手拿了洗手台上的牙刷在粥碗里搅匀,浓稠的白米瞬间粥变得清浊。 她走出去,将粥碗放进暮年手里,温柔地笑: “不烫了,吃吧。” 暮年双手捧着碗,九根手指头均有血痕模糊的伤口, 手背上淤青,左手无名指空缺一节。 宽大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多出一股阴冷破碎的少年感。 风之羽给他调高床头,让他更方便吃粥,自己则在一旁宠溺的盯着他看。 给自己养的狗狗喂饭,这种感觉还不错。 暮年捧着碗吃得安安静静,每含下一口粥,就要抬起眼皮看她一眼, 确认她真真切切的站在面前,才吞咽下去口中的粥。 暮年完全没在意清汤寡水的冷粥,从头到尾都没有多问一句。 他那双天生阴暗的瞳时刻落在她身上,目光里的跃跃欲试逐渐表示在肢体上。 他慢慢的挪动着身体,一点点往病床边缘靠, 想离她近些,想抓着她放在手心里。 无论抓什么都好,她的手,她的衣服,她的头发,只要是她就好。 暮年的沉默更助长她心里源涌不断的恶趣。 她想坏一点。 再坏一点。 可这样,她养的大狗狗是不是太可怜了。 “暮年,你说过的,我对你不好,你也不会报复我,是吗?” 风之羽弯下身去凑近他,正在暗暗挪着身体的暮年僵住。 他抬眼,眼瞳里闪烁着因为她主动靠近的惊喜, 连连点头,急切的要告诉她自己不会伤害她分毫。 风之羽被他成功的取悦到,奖赏的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狗狗乖。” 暮年愣住,脖子僵硬的杵着不敢动, 不敢信自己额上温软的触感是她留下的。 阿羽亲他了…… “阿羽……” 他嘤咛着探出指尖去缠她的衣服,耳尖窜上薄红,窃喜得眉眼生动。 风之羽被他的力道带的往前走了两步,贴近床沿。 暮年立刻贴着脸过来蹭她的腹部,蹭了又蹭,仍是不够, 抬手要抱她,手臂刚抬起来,就因为后背固定的支架动不了。 暮年深深蹙紧眉,仰着脸望她, “阿羽疼不疼?” 风之羽错愣,原以为他手臂动不了要向她一番撒娇,没想到却是担心她。 暮年望向她的眼里痛悔自责,眼底苦楚蔓延出狰狞的血丝, 握着她衣角的手指蓦然攥紧拳头,指头上未愈的伤挤出血没入指缝里。 风之羽看着他发怔。 脑中忽然浮现雪夜里暮年被踩在地上承受拳打脚踢的画面, 雪白的地面一片片染上鲜红,触目所及皆是血色狼藉。 他一声声的咆哮嘶吼都是因为找不到她而担心。 他连爬都爬不起来,仍然满心都是对她的放不下。 只是回想起来,心脏都会划过一丝难受,酸酸的疼。 仿佛那样撕裂颤抖的吼声就在耳畔一遍遍回荡。 “我又没受伤。” 风之羽回神,眼睛有些酸,伸手捂住眼前一双血红的眼睛, 凝着他下清瘦的下半张脸道:“医生说你多休息才能好得快。” 手心传来一阵痒意,暮年纤长的睫覆在掌心下眨了眨。 他的眼睛被她捂着看不见,便微微侧着耳朵仔细聆听她的话。 过了会,感受到他闭上眼, 风之羽放下手,立刻对上一双湿意的黑眸, 存着丝丝困意正紧张地看她,只怕她会离开。 “这是哪里?” 暮年四周看了看,入眼全是白色冰冷的墙壁,空气中弥漫了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纯白色的开衫,款式周正,像是特定的服装。 vip病房没有那么浓重的医院色彩,更多是温馨家居的格调。 暮年环顾一周,眼前冰冷的白色让他愈发不安焦躁,胸口起伏不平。 风之羽知道他排斥医院,细下想来,也从不知为何。 “你为什么讨厌医院?” 话一出口,暮年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 情绪陡然激烈,挣扎着要从病床上下来。 护士正好进来,推着小推车,备好了定点吊水的药品。 暮年看见护士反应更激烈,对护士的靠近极其排斥, 打翻医药用品,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风之羽没想过他会这么大反应,想起来要去哄的时候, 暮年已经摔下床,表情狰狞的瞪着护士, 威胁恐吓全在他骇人的目光中淋漓尽致。 “滚!滚!” 他大吼着,神色间异于常人的偏激。 蠢货! 风之羽暗暗腹诽他。 他这样无缘无故朝着护士大吼大叫, 不是将自己的精神风貌完全暴露给护士吗。 暮年情绪过激,除了风之羽可以稍微靠近, 听到动静赶来的医护没人可以靠近他。 而她也只是能靠近暮年而已,她说什么他完全听不进去。 反而会因为她细微的一个举动应激的警惕起来,精神高度集中防备。 场面僵持之下,暮年用了镇静剂睡过去。 意料之中的,风之羽被医生叫去办公室沟通暮年的精神情况。 “病人之前有这种情绪过激情况吗?” 面对医生针对性的问题,风之羽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沉默片刻,医生再次开口: “如果病人之前没有这种情况,初步判断可能是因为这次脑部重创受到损伤, 或者发生暴力事件时受到惊吓,神经系统紊乱, 导致的情绪过激,行为反常。 建议再拍个脑部ct进一步检查病因。” “意思是他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吗?” 风之羽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医生问,神色平淡。 “具体原因需要拍过脑部……” “不用了,他一直这样。” 风之羽打断医生的话,道了声谢谢后离开。 暮年不正常她一直都知道。 没什么好查的,查出病因又怎么样呢? 治好他吗? 那到时候,他还会愿意做她的狗,整天都黏着她吗…… 送到怀里来的狗,她为什么要推走。 好不容易找到个同类,她为什么要治好他。 同类?治好?精神疾病? 那岂不是表示她也有病? 可笑。 庸医。 第147章 找不到人发飙 风之羽气得牙痒痒。 她才没有病! 回到病房的时候,暮年昏睡着,vip专属护工已经清理好地面一地狼藉, 暮年身上的支架也重新固定,护工正在处理他指尖泌出的血迹。 瞧着他一时间醒不过来,风之羽转身离开病房。 南陌今天复检腿伤,她答应过陪他去。 南陌的病房在六楼,风之羽下楼,电梯打开正好撞见南陌坐着轮椅滑过来。 “南陌哥哥。” 风之羽扬起微笑,走过去推轮椅,“不是说好了等我来吗?” 南陌拍拍她的手,“打算到一楼去接你的,检查做过了,回病房吧。” “做过检查了,你怎么不等我?”,风之羽小抱怨道:“说好我陪你去的。” 南陌听了她不高兴的声音只是低声笑笑。 风之羽忽然又想到什么说,“回病房?你还要住院吗?是检查有什么问题吗?” 风之羽绕到轮椅前面,低眸看南陌。 又觉得站得高和他说话不合适,蓦然单膝屈下,看着他眼底担忧。 “伤口有点发炎,再住两天,不妨事。” 南陌一句话带过伤口发炎的事,口吻清清淡淡,丝毫没放在心上。 风之羽急了,“你腿伤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痊愈,是不是没忌口?” 南陌妈妈有一次跟她说过,南陌一个人的时候爱喝酒。 不等南陌开口答,风之羽就推着轮椅往病房去。 病房门一关上,风之羽蓦地蹲下身撩开那只空空荡荡的裤腿。 裤腿撩到一半手忽然被按住,微沉略慌的声音落入耳, “之羽,别看。” 简短的四个字里,难堪尽显。 风之羽蓦然收回手,没脸抬起头来。 她抓住空荡的裤腿握在手心收紧,心口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原来南陌不是不在意,不是想得开,只是他在她面前掩饰的很好。 “对不起,南陌哥哥,如果那天我接了电话,你就不会来找我,就不会……” ......失去腿。 风之羽哽咽,她说不出最后那几个残忍的字。 追根究底,这事是祸源还是暮年。 如果不是暮年砸了她的手机,她怎么会错过南陌的电话。 “你胡说什么。”,一只温暖的掌落在她的头顶揉了揉。 南陌沉声:“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瞎想。”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天天喝酒?” 风之羽提高音量,抬起一张羞愧的脸来质问。 她的眼睛泛起一层水光,眸子黑亮,樱粉的唇微抿着, 看向他时又愧又恼,似只奶猫发怒的细嗔。 南陌怔了下,伸手抚上她软嫩的脸颊,大拇指细细摩挲着,眸色愈发的深, 他开口,嗓音竟突然沙哑:“之羽要是天天看着我,我就不喝了。” 近距离的四目相对,气氛陡然烘托出暧昧,嫩白的脸悄然浮上樱红, 风之羽忙垂下头去,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我...我还要怎么看你?”,她小声咕隆, “不是天天都来医院陪你了吗。” 暮年住院这些日子一直嗜睡,迷迷糊糊地不怎么清醒,她得空就会往南陌这边跑。 而南陌也从岳子强口中得知她有一个朋友也在这家医院住院。 “不是来看你的另外一位朋友?” 南陌忽而捏起她粉嘟嘟的脸肉,笑着逗趣。 风之羽努嘴动动不语,满脸胶原蛋白,肌肤白皙幼态,模样格外可爱。 “我可是看着电梯从楼上下来的。” 见她不说话,南陌继续拆她的台。 “我........”,风之羽想狡辩,又无从说起。 她的确是从七楼暮年的病房下来的,出电梯时还正巧碰上南陌。 “什么朋友,方便介绍给我认识吗?” 南陌握着她的两只手从自己空荡的裤腿拉开, 放在掌心里握着,期待的看她。 风之羽心里有些慌,随口胡扯,“一个女同学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她抬起脸,躲避南陌的眼神,“你是不是该吃药了,我给你准备。” 挣了挣手,南陌故意握着她更紧。 直到抬她眸看他,南陌才眼底含笑的松了手,“好。” 南陌不让她换药,也不让她看到截肢的伤口, 护士过来处理的时候,南陌顺便赶了她出去。 风之羽不放心去问了医生南陌的复检结果, 如她猜想的一样,果然是他烟酒不忌,外伤药不勤换导致的伤口发炎。 医院永远人满为患,这么一来一去找过医生之后,上午就过去。 折回南陌病房时手机响起,是七楼护士站的电话。 不用想也知道是暮年醒来,估计正发飙的到处找她,赶回七楼,刻不容缓。 一脚踏入暮年病房,霍然一个输液瓶砸过来,风之羽反应迅速关上门得以躲过。 震耳欲聋的吼声贯彻病房,外面一整条走廊都是暮年发疯的嚎叫声。 里面噼噼砰砰的传出各种砸东西的声响,护工的惊吓的尖叫连连。 风之羽做好心理准备再推开门时,和跑出来的女护工撞个满怀,踉跄的退了两步。 “我不干了!” 刚站稳脚跟,抬眼即见女护工捂着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子朝她大声哭喊一句, 怒眉睁目的顶着一头乱发狼狈跑走。 或是注意到门口的动静,里面倏然安静下来,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风之羽慢步走进去,“嘭!”的一声关上门。 视线触及满地碎裂的玻璃片和散落的药品,药片, 火气蹭的涌上眉眼,“你又闹什么?” 她斥声走过去,暮年呆呆的盯着她目不转视, 安静的病房里唯有他越来越委屈气喘的呼吸声越来越大。 风之羽捡起护工落在地上的拖把,准备放到一边, 目光不经意扫视到纯白被子上的一滩血迹,再看暮年唇角牵着一条血丝,显然是他吐的。 风之羽拧眉,视线落在床脚倒下的输液杆上,针管里一长截的回血正在往外流, 脾气一个没忍住,抄起扫把猛地朝暮年丢过去, “咚!”的一声响,正中他的眉骨。 “你自己收拾!” 风之羽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绕过床尾去推开窗户, 让着混合满室浓重的药品血腥味散出去。 第148章 恶劣的童年 护工被逼走,暮年闹出来的动静一层楼都听见,没人敢进来帮忙打扫。 剩下的这满地狼藉最终是落到风之羽手头上。 暮年呆愣的靠在床头上不动,被拖把砸破的眉骨破了条口子, 皮肉分开,蚌壳一样张开嘴,露出里面的嫩肉。 风之羽收拾病房走到哪里,他一双眼就跟到哪里, 稍微往门边走了点,立刻就做出应激反应。 “我要回去。” 沉寂良久,暮年忽然开口,一双眼盯着她浓郁的森黑。 风之羽扔掉手里的垃圾袋,站直身体看过去,点头答应:“好。” 话毕,她往病房外面走。 暮年折腾半天才艰难下床,仓惶急迫的跟着她追过去。 “阿羽!阿羽!” 他在后面惊慌的喊她,不知道是撞到什么东西,又落了一地的声响。 风之羽拉开病房门出去,身后再没有声音传来, 她也懒得管暮年是不是怎么样了。 下午陪了南陌,和他一起用午餐晚餐,南陌总是温柔体贴的照顾得她很好。 这样的细致入微是在暮年那里看不到的。 南陌会注意她的情绪,逗她开心,偶尔会有肉麻的情话惹得她面红耳赤。 也会.......惹得她心脏悸动。 天色渐渐暗下来,作为大哥哥的南陌是绝对不赞同她在外面留宿。 医院门口告别之后,风之羽在南陌的注视下打车离开,在医院周围绕了一圈后返回去。 护士站的电话来过好几次,她都没有接,还特意调了静音。 这会儿回去,只恐怕暮年那里又是一团糟。 七楼的电梯打开,风之羽走出去,护士站集体起立望着她松了口气。 护士告诉她,暮年摔倒撞到头上的伤口昏了过去。 下午经历过一次抢救,因为情绪不稳定,又折腾了一阵子伤势加重,呕了几次血。 她进去病房的时候,暮年正安静的躺着,被子已经换过。 他躺在那儿,静得了无生机, 脸色苍白如雪,一头发湿哒哒的裹着汗。 病房已经被清理过,没有之前的难闻的气味,但空气里仍然散着些血腥气味。 护士说他睡过去之前呕了两次血,也吐过,胃里面没什么东西,都是些酸水。 一个下午神智都不太清醒,却还是在不停的找她,不停的喊她的名字。 风之羽站在床前凝着他愈发消瘦的轮廓, 几乎是完全凹陷下去,瘦的脱了骨。 心里愈发的不忍,她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窗户没关,时不时吹来一阵微凉的风。 风之羽顺着吹进来的凉意抬头望出去一片漆黑, 路旁两行绿化树上的灯笼已经全部拆卸, 没了喜庆的红色点缀,夜色一下子冷清不少。 远远近近几盏暖白色的路灯亮着,微弱的光芒融入夜里,几乎不见。 暮年似乎做了什么噩梦,声音虚弱的呜呜几声,表情难受。 风之羽垂眸,用指尖抚去他额上滑下来的一滴汗, 顺着他紧蹙的眉头滑向眉尾,抹去汗水。 她走过去关上窗户,防止冷风吹进来。 再转身时,暮年已经神色放松的睡着,呼吸清清浅浅,没多少气力。 终是看不过去他满头大汗,风之羽拿了酒精擦拭他的脸, 拭去他满脸的大汗淋漓,顺带清理了脖子周围一圈的汗液。 酒精挥发得快,降温效果也不错, 反复擦拭两遍以后,暮年没再出汗。 她便拆下暮年眉骨上一张贴得歪歪扭扭的创可贴, 一看就是他不配合,护士随便贴上去止血的。 风之羽用酒精重新清洗了暮年眉骨上的伤口, 敷了药,拿了干净的纱布给他贴上。 虽然形状比起创可贴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也是她竭尽全力的作品了。 晚上吃得撑,风之羽现在没什么睡意, 就这么盯着暮年看,越看越觉得他可怜。 暮年以前的生活是不是很难过呢? 十三巷她去过一次就快死在那儿, 暮年在那种地方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才会又穷又瘦。 夜深人静,一个人守着另一个人看,脑子里翻飞的思绪难免会与眼前人相关。 她想,如果不是发现暮年要伤害烧烤摊老板, 她不会发现暮年对她的偏执欲有多强。 如果不是知道暮年伤害父亲,她不会知道暮年竟然背着她做了这么多事。 贾青青的死,真的不是暮年吗? 她是个矛盾体。 站在所谓的正义方面,暮年做了坏事,是要被谴责被处置的。 但正义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她活着, 对于这个世界,对于所有人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一切如梦似幻,虚无缥缈,她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唯一能让她获得快感,感受到刺激的事情, 就是在人不知道的角落,做一些不被人认可的,但被人定义的坏事。 她怕被人知道,也怕人永远发现不了。 要是永远没人能发现她,那躲在人背后做这些事,可就没一点刺激了。 最小的时候,她喜欢拆除蚂蚁的腿,一条一条慢慢的拆卸, 感受它在指尖挣扎又逃脱不了的快乐。 大些的时候,她发现家里的柜子底下有蟑螂, 她不敢捉,拿来长针定住它的身体, 用小钳子一条一条慢慢的拔蟑螂的腿,触角,翅膀,再戳瞎它的眼睛,砍掉它的头。 蟑螂的痛觉反应比蚂蚁更敏感,它挣扎的更强烈, 给人的视觉冲击也更大,更让她兴奋。 时间一长,蚂蚁和蟑螂类的昆虫根本满足不了她。 她开始寻找痛觉反应大的昆虫,绿植上的青虫就很不错! 它们的反应很激烈,不停地挣扎,不停地挣扎, 直到口吐黑水,肠穿肚烂。 发现青虫的那段时间是她最快乐一段日子。 但小区的绿化做得太好,青虫并不好找, 她就找了很多虫子养在妈妈的菊花上。 这样,无聊的时候就不用找很久才有虫子了。 她可以随时捉下几只虫子来解闷。 但很快,妈妈发现了。 不是发现菊花长虫。 而是,发现她往菊花上面放虫。 她兴奋极了! 终于要被发现了吗? 但她也害怕得不行。 第149章 暮年和那条被宰杀的流浪狗 害怕妈妈狠狠的谴责她,说她是坏孩子。 她害怕自己变成人们口中的坏人, 但也同时害怕自己的恶劣行径永远没人知道。 她享受这种躲在人背后做坏事,与人周旋在真相边缘的刺激感。 这让她感到内心丰富充实。 可她只是哭唧唧朝妈妈撒娇,说虫子很可怜, 在外面会被清洁工药死,她想救下它们,母亲就这样信了她。 当然,也赶走了她辛辛苦苦找回来的虫子。 可惜,母亲没发现。 幸好,母亲没能发现。 经过青虫一事之后,父母觉得她心太软,不能成事。 家里发生了一件她认为是毁天灭地的大事, 她绝望崩溃,恨透了所有人。 她收养的流浪狗狗被爸爸宰了,当着她的面活生生的宰了。 她的天都塌下来了。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可以这样。 而她心中温柔善良的妈妈就在一旁,她竟然没有阻止! 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尽管她跪在地上哭闹得有多厉害。 而这件事背后真正的原因是, 她那段时间的成绩下降了,随堂测试比之前低了四分。 父母认为她和狗狗玩的忘形,一心只扑在照顾狗狗身上,完全没心思看书学习。 因为她的错,造成了狗狗的生命结束。 而他们还美其名曰,当着她的面杀狗, 是为了锻炼她的胆量,为了她能专心学习。 她养了小黑那么久,它那么乖........ 他们怎么狠得下心。 是不是有一天自己于他们而言毫无用处,下场也会和小黑一样。 大概是会的。 如果她每回考试都不及格,如果她做出一点错事, 让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颜面尽扫,爸爸一定不会放过她。 说不定她会比小黑更惨。 妈妈会站在她这边拦着吗? 大概是不会的。 就像爸爸宰杀小黑一样,她只会站在一旁扮演旁观者。 他们夫妇一体,他们恩爱如山,他们只有自己的私欲。 而她,只是个多余的存在。 只是给他们挣面子的工具,只是他们拿来养老的保障。 她什么都不是…… 她什么都没有…… 还要为了讨好他们,拼命的考好成绩, 拼命的学习他们喜欢的东西, 拼命的做一个乖乖女, 拼命的博取嘉奖。 她太累了。 但她也很幸运, 她遇到了一个比她更不幸的存在——暮年。 因为他不幸的存在,她变得幸运。 暮年的出现,她开始觉得活着并不是那样毫无意义。 他偏执的占有欲,给了她安全感, 她会觉得这世上还是有人无条件的愿意要她。 他偏激极端的性格,让她觉得害怕又温暖, 他做的一切恶劣事迹,都是她想为而不敢为的。 他阴暗的那双眼,永远都是阴森冰冷,褪了活气, 唯独看向她时,会闪烁莹亮的水光。 暮年来了,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也终于活成了别人的梦寐以求。 暮年就像她收养的那条流浪狗,望着她时,满眼都是欢喜。 那样纯粹真挚,仿佛世间所有韶华光景都不及她往他面前一站。 这种被人无条件在乎的感觉,真好。 暮年会不会是离开的流浪狗小黑回来找她了呢? 但愿是吧。 小黑和暮年一样,喜欢黏着她,喜欢和她贴贴, 看到她时眼睛会亮,还喜欢撒娇,喜欢扮委屈博取疼惜。 但暮年还不够小黑聪明,他没那么会装可怜。 小黑爱吃,爱玩, 总会把家里弄得一团糟,还会偷她的牛奶和饼干吃。 被发现还会躺在地上翻肚皮,摇着尾巴示好。 她总会心软舍不得打小黑,最后还是会把各种好吃的拿给它。 她最喜欢小黑摇着尾巴蹦蹦跳跳找她讨吃的, 那时它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全神贯注,一点都不分心。 这一点,暮年和小黑很像。 只可惜,暮年不会朝她摇着尾巴,也不会跟她讨吃食。 他没小黑可爱。 这一夜,看着暮年想起了很多往事。 风之羽觉得自己生活在强势父母的压迫之下,已经够可怜了。 但是暮年看起来,比她还要可怜。 是什么,可以把人变成一条手段残忍的狗呢? 现在,她越发好奇暮年的过往。 暮年睡到第二天中午仍然没有醒过来, 护士过来看了,说是手术过后没有好好休养, 营养不够造成的虚脱,得把他叫醒吃东西。 “暮年。” 清甜温柔的声音在梦里反反复复的出现, 离得越来越近,他听得越来越清晰。 是阿羽的声音。 “阿羽!” 暮年大吼一声,倏地睁开眼坐起来。 风之羽及时压住他的肩膀,摁进枕头里, “暮年,你别起来。” 和梦里一样的声音出现了...... 暮年瞪着眼看天花板,好半天才转头,定神的看她。 “阿羽。” 他一度以为是自己花了眼,他怎么都找不到阿羽,为什么睡一觉醒来就看到了? “嗯。” 风之羽温声回应。 “阿羽?” 他仍然是不相信眼前的真切,满目怀疑的再唤。 “嗯。” 风之羽提高音量回应他。 这一声,暮年彻底听得真实,惊得漆黑的眼眸动了动。 “阿羽......” 他再出声嗓音已经变得低哑,带出喜极而泣的呜咽。 “嗯。” 看在他满眼泪光迷离的可怜份上,风之羽不厌其烦的给他回应。 暮年动了动,身体立刻传来剧痛, 后背更是骨头断裂的刺痛,他连手臂的抬不起来。 “阿羽.......” 暮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目光惶怕。 唯恐她会离开。 “我给你买了鸡汤。” 风之羽拿过身后小桌上的塑料盒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羽.......” “嗯。” 风之羽拆开打包袋,拿出来香喷喷的鸡汤,用勺子喂给他。 暮年泪光闪烁的看着她,“阿羽.......” 张嘴的一瞬间,风之羽把勺子塞进去。 暮年含了一口热汤,望着她,眼眶湿润的红, “阿羽去哪里了?” 风之羽没理他,只管趁他说话往他嘴里面灌鸡汤。 “阿羽,我要回去。” 第150章 只要不死,阿羽就是他的 风之羽觉得他在无理取闹,随意附和, “那你起来自己走。” 暮年折腾了几下,没能坐起来, 他的背太痛,完全动不了。 最后消停下来,眼巴巴的望着她求助。 风之羽也不再调侃他,实话实说告诉他身体情况。 “脊骨断裂,脑部出血,左手无名指碎裂一节, 送来医院的时候你的眼耳口鼻都在往外冒血。 这样,你还要出院吗? 不怕死吗?” 风之羽盯着他质问,眼神坚定,一定要得到个结果。 “不怕。” 暮年毫不迟疑的答。 “.......” 风之羽无言以对。 “那你出去住哪里?你这样子能爬窗户吗? 就算你能爬我的窗,我也不会让你死在我的房间, 我会毫不犹豫把你丢出去。” 风之羽放下手里的鸡汤,咚的一声重重搁在桌上。 “暮年,你别不识好歹。” 暮年听得一愣一愣,表情无辜,胸口不均匀的起伏明显是急了。 “你现在的命吊的是我的钱,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没我的允许你没有权利死,明白吗?” 风之羽睨着他,陡然沉声。 死了,她就没有狗狗玩儿了。 暮年不知道是听了哪句话,眼神滞了滞, 忙点头,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得愉悦。 这次闹过一场后,暮年变得更加黏人, 也再不敢跟她对着干,察言观色用得炉火纯青。 每一个离不开她的举动背后,都隐藏一份唯恐她会离开的担心。 暮年以前用来照顾她的,现在她都在一样一样的还回去。 “阿羽。” 看吧,又来了。 “你刚刚不是说没好吗,你到底还上不上?” 风之羽前脚踏出卫生间,后脚他就开喊,前前后后已经四五次了。 暮年坐在马桶上,一米八的大高个子扭扭捏捏的绞着衣服, 垂着脑袋,两只耳朵红得比墙上挂的红毛巾还要耀眼。 瞧见她又复折回来,眼神羞涩的不敢抬头, 只盯她着踩在地上那双米白色的靴子看, 低低的出声:“好了。” 风之羽闻声有种任务终于到尾声的如释重负。 抽了两张纸过去给他擦....... “阿羽.......” 他似乎忍不住,忽然搂住她的腰贴过来脸撒娇,难受的蹭了蹭。 风之羽也没多厚的脸皮,拿着纸往上一握,迅速带过丢进垃圾桶。 她连眼睛都没往下瞟,独独是凭着感觉来找准位置擦。 擦叮叮这件事,孰能生巧。 至此,每天泡在糖罐子里的暮年越来越迷失自我,找不到方向。 除了身上的伤偶尔作痛,不太好受之外, 他每天都过得很好很好,心满意足。 不!是心满得溢出来了。 阿羽会给他擦身体,洗头发,会捏着他的脸玩闹。 有的时候,还会盯着他看好久好久,笑着夸他长得漂亮。 他的脑袋很痛,但只要他喊疼, 阿羽立刻就会出现,不管她在哪里。 阿羽每天都在他身边陪着,只在他身边陪着,去哪里都会带着他。 也只对他一个笑,只和他一个人说话,眼里只装着他一个人。 这样的阿羽,他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阿羽好乖,好乖好乖。 就是阿羽给的饭味道很奇怪。 而且,阿羽好像变凶了,很凶很凶。 “暮年,别挑战我的耐心,我要去买饭了,放手!” 阿羽以前不会这么大声吼。 阿羽以前很乖,特别是窝在他怀里睡觉的时候。 安安静静,比一只吃奶的小奶猫还要软嫩乖巧。 自从阿羽变凶之后,他再没有抱着阿羽放进怀里哄睡的机会。 他会觉得有点失落,但更多的还是欢悦。 因为........ 他可以窝在阿羽怀里睡觉了,每天晚上都可以和阿羽睡在一起。 睡床。 阿羽身上好香,清甜的牛奶香气,他做的梦都是关于阿羽的。 不管是闭上眼睛,睁开眼睛,永远都能第一时间看到阿羽。 这是以前,他做梦都不敢做的。 他从来不敢想,阿羽会这么近的在他身边。 他这样的人,不敢奢想可以留住阿羽多久。 但只不死,阿羽就永远是他的,谁也别想夺走。 六楼那个人也一样! 妄想从他身边夺走阿羽的,都该死。 医院的开销很大,何况暮年不是轻伤, 风之羽作为公司一个小职员领工资生活,没几天就支撑不下去医药费。 暮年这一个月下来,之前存的小金库也花得差不多了, 加上她这个月没去工作几天,可能真的马上就要吃土了。 月底工资发下来,风之羽彻底倒抽冷气。 三千二百块,暮年用的药费用都不够交,早知道就不逞能住vip病房了。 暮年那儿是不是还有二万多块钱? 风之羽拿着新发下来的缴费单子往病房走, 推开门一阵冷风迎面刮来....... “南总监,东西收拾好了。” 窗边换好西装的男子转过身来,看了眼门口, “之羽还没到吗?” 助理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太早了,上班高峰期可能是路上堵车, 要不,我们到楼下等?” “也好。” 南陌拄着拐杖坐到轮椅上由助理推着离开病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进窗户里,医院冰冷的走廊渡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冬日气温回升温暖。 这是年后的第一个太阳。 “南总监,我问过医生,您这腿反复感染不重视,以后装假肢可能会有困难。” 轮椅滚动在白瓷地砖上,助理不放心的声音伴着消防通道的门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 这一声震动的响,推门的人明显心情很差。 走廊寂静,早晨没什么人,电梯口的护士站也没个人在。 周遭,似乎静得有些不正常。 清瘦的身影从没有光亮的暗角走出来, 盛着阴冷,一步步不紧不慢地迈向光亮, 金辉落在他流利的轮廓,挥不去的阴鸷, 偏长的额发扫在睫尖上,随着他的迈步轻轻晃动,透出一股狂躁。 深邃的眼窝透出阴森凌厉,黑睫之后的那双一眼空洞冰冷。 感受到光线的照射,他微仰下颌, 抬起脸沐在亮光里,鼻尖轻轻嗅了嗅阳光的味道。 第151章 暮年对南陌下手 绯薄的唇扬起一抹清浅弯弧。 他长相俊美妖治,狭长的丹眸尾尖点上一粒朱砂,脸色苍白的病态。 窗外,当空的炙烈骄阳的光芒和他相比也显逊色。 南陌助理看得发呆,毫不避讳欣赏俊颜的目光。 这样的男人去做鸭子肯定是个抢手的货。 “你先下去。” 轮椅上的南陌慵懒开口,目光悠然盯着沐浴在阳光下男子。 助理疑惑道:“南总监,这是……你朋友?” “下去吧” 南陌并未抬眼看助理,只看着对面的男子扬起一抹笑。 助理见两人像是认识,拉着箱子先进电梯下楼。 助理离开后,南陌眼神一冷,陡然沉下脸。 “这回又是来砍我的?” 幽沉的声音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凭添硝烟气息。 暮年闻声看过去,一张森白面容杳无活气,身上宽大的病号服迎着风轻微摆动。 他站在那里,身形消瘦,明明是在光辉里,却无端散出阴冷气息。 就像是从阴冷森黑的寒窖里走出来的尸魂。 目光落及轮椅上的人,眉目间骤然暴躁, 绯唇轻搐着,他的身体里像住了一头狮子按捺不住的狂躁。 晨光洒下来,纯白的走廊上空气冰冷的僵滞。 暮年狠狠吸口气,脑袋痉挛般怪异的转动两下,淡白的唇扯起一抹诡异的冷弧。 蓦地,他随手抄起地上的灭火器, 疾步中透着一丝漫不经心朝轮椅上的男人走过去。 南陌双手交叉,姿态闲适,往后一躺靠进椅背里, 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浑身绷紧的状态,目光轻蔑的上下扫视着, 视线最终落在他单手轻松拧起来的灭火器上。 嗓音幽幽:“我提醒你一句,你的正前方左上角有监控。” 暮年猝然定住,及时刹住脚步,凉幽幽的抬眸看上去。 一个白色圆形的设备正一闪一闪的亮着红点,霍然是监控。 “我很好奇,你跟我到底有什么仇,三番两次的要取我的命。” 暮年仰着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眼神阴翳,死死的盯着监控, 浑身迸出森寒的怒意,一根根血丝攀上黑瞳,狰狞恐怖。 监控底下的护士站台里面放着两杯茶水冒着袅袅热气, 柜台底下横躺着两名白衣护士,昏睡不醒。 这一幕,是南陌的角度看不到的。 猛然间一声震动,灭火器横飞砸向监控, 一阵碎裂的声响过后,气氛归于宁静。 监控碎裂迸飞的瞬间,南陌滑动轮椅躲避开, 偶然间听到轻微的脚步声靠近,转头回看时,轮椅倏然失去控制, 急速撞向墙壁,剧烈的震动下他撞破了头,轮椅反弹出去时滚下轮椅。 暮年挽唇,眼底阴冷的睨着地上垂死挣扎的人, 忽地从腰间掏出一只匕首,猛地刺下去! “叮........” 电梯门忽然打开,风之羽抬眸就看见滚在地上的南陌, 远处的轮椅似乎遭受过剧烈撞击还在原地打转。 “南陌哥哥!” 风之羽急忙跑出去,“你怎么了?” 南陌捂住自己冒血的额头,低沉的声线里溢出痛苦: “遇到个疯子。” “疯子?” 风之羽抬眸四处看了看,走廊空旷寂静空无一人,护士站也没有人。 “什么疯子?”,她疑惑道。 南陌在她的搀扶下站起来,没再看到刚刚那人。 那个疯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找上他,以前他双腿健全还能应付过去,现在只能任他摆布。 如果不是电梯突然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我可能惹上了什么人,来找我索命的。” “索命!”,风之羽大惊失色,“有人要杀你吗?” “可能是吧。” 南陌凝神,那人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但一直想不起来。 “那我们要不要报警?” 风之羽推着轮椅过来,扶着南陌坐下。 “不用,我找私下跟岳子强聊聊。” “嗯。”,风之羽点点头。 生意场上的事情她知道的不多,但偶尔会从父母的谈话间听到一些不光鲜的事迹。 这种事情放到明面上来也不是最好的办法, 哪家产业没个黑黑白白,真要查,大家都落不到好处。 或许是南氏企业可能是惹上了什么人,南陌才会遭人私下报复。 南陌额头上撞到的伤口不算严重,包扎完之后才从几个护士口中得知, 六楼的饮水机被人放了安眠药,一层楼的医护及病患都睡得昏天地。 至于南陌口中砸监控的那个疯子,风之羽被医生单独带到监控室看到了。 “........” 风之羽此刻有种老母亲的羞愧之心,以及无地自容。 “风小姐,你作为家属应该要重视一下病人的精神状态, 像他这种情况,已经有攻击别人的倾向,再不及时治疗, 病情耽误下去恐怕会更严重,甚至威胁到他人人身安全。” 医生劝诫治疗的话在耳边喋喋不休,风之羽根本没听进去, 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质问暮年。 监控没有拍到暮年靠近饮水机的画面,也没有拍到他伤害南陌的画面, 只有他拧着灭火器砸监控的画面,全程不过几秒钟,监控瞬间陷入黑暗。 这么看来,南陌说的那个疯子就是暮年! “照我多年的经验来判断,风小姐家属极可能是精神躁郁方面的问题, 如果你方便可以带他来做个心理测试,早期治疗更利于患者恢复........” “你看他像是早期吗?” 风之羽打断医生的话,问得医生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过一阵子我们就出院,不会给医院添麻烦的,谢谢医生。” 风之羽朝医生微微颔首后离开监控室。 她现在连暮年外伤的医药费都交不起了,哪里还有钱给他治心理问题。 暮年回到病房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回来,抓狂的砸了很多东西,满地狼藉。 门忽然被推开,他箭步如飞冲过去, 撞进风之羽怀里瘫软的跪下去抱着她的双腿。 “阿羽!阿羽!阿羽!” 迎面承受着猛烈的撞击,风之羽眼疾手快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她现在正一肚子火没地撒! 捏着两只拳头狠狠的朝暮年肩膀上砸去,“你给我起来!” “阿羽为什么去找他!为什么!!!” 第152章 我喜欢南陌 暮年嘶裂的吼声引来病房以外嘈杂的议论声。 风之羽往后看了一眼,只觉这些人看热闹是真勤快, 一眨眼的功夫怕是半层楼的人都聚集到门口了。 “进去说。” 风之羽不想在人群面前出丑,放低声音,一手揪着他的耳朵往里面拽。 病房门一关上,暮年立即抱着她的双腿扑过来抱紧。 风之羽撞到门上闷声:“放开。” “不,不!” 暮年大吼,喉咙里溢出一声声压抑的嘶嚎, 呜呜的喘出怒音,就像是狼斗时发出的危险骇音。 “暮年!我再说一次,放手。” 她已是忍耐脾气到极点。 谁知话音一落,双腿上的力道猛然收紧,箍得她双腿间没一点活动空间。 风之羽抬起手扯掉暮年头上的纱布,用力绞着他的脖子吊起来。 喉咙被纱布绞着,暮年难受的呜了声, 仰着头,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的看她, 暗色眸光里闪烁窒息的痛苦,却仍是死死抱住她的腿,绝不松开。 风之羽享受他痛苦的样子,这像是在求饶。 把生命掌控在手心里的感觉,实在太棒! 她轻笑了声,微微松些力道,又蓦地收紧。 暮年跪在地上,涨红的脖子交叉缠着白纱布, 随着她收放的动作,纱布一松一紧折磨着他的呼吸,愈发困难急促。 由于缺氧,暮年的脸色泛青, 唇色惨白不停地打颤,一行行热泪滚眶而落, 猩红的眼里一根根蛛网般的红血丝缠绕着, 滴血的红,映得他落出的泪都是红色。 时间推移,暮年慢慢坚持不住,呼吸愈发的微弱。 风之羽踩着阎王殿的门槛将他拖回来,及时松手, 轻轻一推,暮年便绷着身子僵硬倒地。 这时,风之羽才注意到一屋子的狼藉。 “谁教你砸东西的。” 满地碎片中能看出她漱口杯的图案, 断裂的牙刷,混乱的彩色药丸,乱飞满屋的卷筒纸, 以及各种小吃零食,瓜果饭菜…… 眼前的混乱一片并没有让她多生气,狗狗嘛,会拆家才可爱。 “阿羽……” 身后微弱的一声低唤,紧接着两声咚咚的响声, 暮年爬起来没站稳轰然栽进地板。 风之羽如履平地踩过地板上的一片狼藉,落坐在床沿边。 她背对着窗户,逆着光, 精致白皙的小脸隐在灰暗里,五官显得清瘦, 浅浅的弯着唇,乌黑的眼盛了露珠般清澈闪亮。 如只森林小鹿,纯粹灵动。 “暮年,你疼吗?” 她忽然似想到什么,关切的问起他的伤势,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暮年趴在地上,气喘得着急,脑袋侧边秃了一块, 颜色泛粉,是他伤口新长的嫩肉。 突然听她这么一问,他慌张喊疼,“阿羽,好疼……” 明明是在讨好她,想博取疼爱, 声音里却是夹带沉重的压抑。 可能还没消气,因为发现她去找了南陌。 不过……暮年是怎么知道南陌的? “你疼?那你知不知道撞在墙上会有多疼?” 她的声音天生娇软,不管说起什么讽刺的话来,都跟只猫儿嗓音似的奶气。 暮年怔愣,撑在地板的两只掌猛的抠紧,无声恨怒。 “南陌哥哥你最好别动,否则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风之羽一抬手挥倒床边的输液架,嘭的一声响,木地板轻微震了震。 “阿羽喜欢他?” 良久,暮年声音平淡的问了这么一句,眸底深暗。 “是,我喜欢他,从小就喜欢。” 风之羽毫不避讳的告诉他,以刚刚勒暮年脖子的情况来看, 她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掌控暮年。 在她面前,他连生死都不作反抗,还有什么比这更让她放心呢。 果真是条好狗! “如果让我发现你伤害他,我会亲手剁了你,就像用菜刀剁死老鼠一样。” 风之羽走到他面前蹲下,挑起那线条冷厉的下巴, 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暮年,趁我喜欢你的时候,别做我不高兴的事, 我每天都这样陪着你了,你若是还想要我的心,莫非是太过痴心妄想。” 暮年瞳孔狠狠一震,紧缩放大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她, 目光触及那双天真烂漫的星眸不自觉的放得柔软。 “阿羽……喜欢我……” 风之羽翘唇,拇指捏着他硬硬的下巴摸了摸。 不对! 暮年缩紧瞳孔,再抬起眼时,眼底是发狂的嫉妒, “阿羽是不是更喜欢他!” “嘘!” 软白的指尖轻触唇瓣,咯噔一下,漏了几个心跳。 暮年深深吸气喘气,狂躁的眼瞳里飘飘忽忽的迷惘。 风之羽扶起他靠着自己,半抱在怀里,轻声温柔的讲道理: “嗯,我喜欢南陌。 但我会一直留着你在身边的, 暮年,乖狗狗应该要学会知足。 就像……我给你吃馊饭,你就得吃,不能犹豫一秒。 第153章 暮年的冷暴力 就算旁边放着香喷喷的肉,我没准,你也不能看一眼。 我给你什么,你就要什么。 别做梦,也别妄想。 只要你听话,我就可以一直把你藏起来。” 清甜的声音徐徐拂过发顶,暖风似的柔。 暮年动了动,脸埋进温软的怀里去拱。 “我要杀了他。” 软软的音调从怀中跳出来,似个孩子赌气的话语。 “咚——” 身体猛然间被甩出去,还没着地,暮年便疯狂的扑回来抱住她。 “阿羽!阿羽!!!” 他一声比一声吼得厉害:“不准推我!不准推开我!!!” 隐隐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空气里全是粗喘的气息,浑厚凶残。 “暮年!我好好跟你说你不听,那你就给我滚,我不要你!” 风之羽声音陡然尖利,字字绝情刺耳。 他听了全身绷紧的抖动,眼里裹挟猩红就像发了疯的豹子。 “你敢!” 暮年忽然松开紧箍着她的腰身,一把用力地推开她。 风之羽毫无防备倒下去,后背着地。 未从疼痛中清醒,暮年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来一根白色的皮绳跑过来, 脚步急促,感染气氛紧张。 风之羽心里一咯噔,怔了怔,忙爬起来往后退。 “暮年,你只是一条狗,你敢这么对你的主人,你…你该…该被打死!” 她盯着那根皮绳心慌得语无伦次,想的是狠狠骂他, 声音到嘴边变得模糊,连骂人都没找到词。 暮年捉住她的脚踝三两下轻易捆住,白色皮绳蜿蜒着往上缠,到了纤柔的腰肢上, 眼见暮年要捆她的双臂,风之羽挣扎的厉害, 逮着他身上最脆弱的部位攻击,脑袋,喉头,眼睛, 胡乱的挥手捶打。 “暮年!你在找死吗!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 她总是知道他脆弱的要害是什么。 无论是身体上还是言语上,她都能找到他脆弱的一面攻击。 暮年对她的依赖程度,是绝对听不得她说不要他这样的话。 她清楚的很。 他敢绑她,她也不会要他好过! 暮年从未被她激怒过,但这次…… 是真的被激怒了。 他脸色黑沉阴郁,捆她的动作粗鲁大力,分毫不怜惜。 皮绳在她的双腕上一分分收紧,打结的功夫便磨破了细嫩的皮肤。 她敢笃定暮年看见了她的皮破了,但他没有管! 只是眼神一瞥,装作没看见移开了眼睛。 内心腾腾涌上来滔天大火,风之羽气得呼吸不畅。 “放开我!”,她怒声吼。 风之羽拼命挪动着被捆住自由的身体,却仍然不敌暮年一个弯腰轻松打横抱起。 “你给我解开,你要带我去哪里?” 暮年走得飞快,怀里抱着人如若无物,也不应她。 “你疯了吗?” “暮年,你最好别解开我,不然我打死你!” “我还要饿死你!” “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和我睡在一起!” “不准碰我一根汗毛!” 风之羽一路闹腾,没迎来暮年一个垂眸。 他走得极快,神色冷漠眼睛没眨一下, 浑身透着阴鸷,从里到外散发出阴森。 风之羽看了他阴冷的脸色一路,只感觉后背发了一层冷汗。 但嘴上仍然没留过情,喋喋不休的吵。 “我要把你的头发一根根全部拔下来,塞进你的鼻孔里,噎死你!” 她说了很多这种无脑幼稚的话,尽管自己说完都觉得自己很蠢。 闹到最后,嗓子都喊哑了,暮年仍然没理她。 街景一帧帧倒退,冰冷的空气干燥,风吹在脸上发疼。 暮年抱着她离开医院前不忘给她裹上一层厚毯子,这会儿才不觉得多冷。 暮年的无言,嗓子的干涩,冷风一阵阵的刮来,似捅了龙卷风的老窝。 风之羽成功的被激出眼泪,哼哼一声埋进暮年怀中哭:“我讨厌你。” 暮年没理她,但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脚步顿了下,接着走得更快。 眼泪湿汪汪的往下掉,湿了暮年胸口的一块衣裳。 风之羽向来能哭,一委屈起来十年前受过的苦都能拿来回忆一遍,泪水更加无休无止。 泪眼迷迷糊糊间困意慢慢爬上眼皮, 只听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糖纸剥开的声音。 头蓦然被拍了拍,动作爱护有加。 她才不吃! “乖阿羽,吃糖了。” 暮年柔声喊她,溺毙的温柔。 一路骂骂咧咧嗓子涩哑的疼,风之羽闻到清香的茉莉味, 自觉的动了动脑袋仰起来,张开小嘴巴去含他指尖送来的一颗糖。 糖叼进嘴里,立马脖子一歪藏进他的胸口里面去。 第154章 暮年办龙霸 她的脸哭花,眼睛肿红得睁不开,看东西都不太明亮。 她都这样了,暮年还不来哄。 坏狗! 风之羽越想越气,越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哭唧唧的睡过去。 “四个二!” 居民楼里一处破败的瓦房檐下凑了一桌牌,满地的烟头果皮。 随着男人一声吼,扑克重洗,进入下一局。 桌前三个粗汉子叼着烟,站没站姿,坐没坐姿, 捏着牌赌了整夜,黑眼袋吊在脸上,满面油光丧气。 廉价烟草烧出来的雾缭绕着散不去,刺鼻难闻。 天色渐渐亮开,屋瓦下的泛黄的老式吊灯隐入晨光里去失了色。 宁静的晨间拉响钟鸣,钟声空旷悠远。 这是居民楼每天早上6点半准时会拉响的铜钟, 每每这时孤寡老人会拿着饭盆去社区食堂打饭。 龙霸输了一晚上的牌心情不爽,踢倒凳子站起来。 “啪!” 老旧木桌上整齐的一沓牌扔下。 “都滚,都滚,熬一晚上你俩孙子早晚猝死,自个儿滚回去吃早饭!” 龙霸不爽输钱,赶走两个小弟也没心情吃早饭,往屋里走去。 瓦房内部干净简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老人孩子的衣裳挂在一个手腕粗的竹竿上,正对大门, 粗布衣衫偶尔会随着门外吹进来的风轻微摇动。 往里走些,能看见这根晾衣服的竹竿是搭在东西面两个房门上架着固定的。 竿头的两端挂着女人肥大的内衣,和花色内裤。 龙霸一头栽进看起来就冷硬的棉布枕头里,呼呼大睡。 呼噜打的震耳欲聋,站在离大门口老远的石板路上也能清晰听见。 方长的一块块石板路长满青苔,唯有中间一条印是人常走的痕迹。 清瘦单薄的身影迈过方青石板路,伫立在瓦房大门口。 随后没过多久,屋内连连震响的呼噜声戛然停止。 灰蒙蒙的早晨归于宁静…… 头发花白的驼背老奶奶捧着一个大盆子兴冲冲往家里赶。 苍老的声音兴奋不已: “小霸子,我今天去得早,排第一个, 打了好多猪肉饺子,趁着热乎快来吃。” 老奶奶在门口的桌上放下大盆子, 收起散乱一桌的扑克牌,扶着门框往屋里走, 沟壑的褶子里洋洋得意,甚为自己多打到了饺子而高兴。 哪知道怎么都叫不醒儿子,老奶奶取了竹竿上的衣架就要去教训。 拿着衣架再回头时,只看见床单染红,蔓延得面积越来越大。 皱痕松弛的手里,衣架颤抖掉落…… 风之羽醒来时,周身冰冷,睁开眼就是一个颤栗,抱着双臂直哆嗦。 哭到睡着的后果是,现在醒来眼睛更肿,且看不清东西。 但有些可怕的画面只余光一扫,便瞬间明了, 根本不用睁开眼仔细去辨别。 这……是暮年家里。 眼前熟悉的粉红色调和陈设反而会让她生出安心。 只叹幸好,暮年不是把她带到什么陌生的地方。 风之羽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头脑清醒。 她本是打算直接离开的,可看见紧闭的卧室门就知道,暮年定是上了锁的。 她都不用过去查看。 床褥里堆满了可爱的毛绒娃娃,粉白色纱账轻盈垂落,满室澎湃的少女心。 如果她今年10岁,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这样的床。 这样的房间。 小的时候,她也曾拥有过这样粉色的儿童房间。 不过随着长大,曾经的喜好也在慢慢变化。 暮年的卧室实在太冷,可能是没有装暖气的缘故。 风之羽只在房间里转了转,看了看自己以前用过的东西是否存在,没几分钟的时间便冷得熬不住。 打开衣柜,里面都是一系列粉粉嫩嫩的的睡袍。 和之前在窑洞里的那些睡袍如出一辙, 她都怀疑这就是暮年从窑洞拿回来的。 衣柜里没一件外出的衣服。 干脆不穿。 风之羽怕冷,瞄到柔软的床和一堆向她招手的可爱娃娃实在是迫不及待。 踢掉拖鞋往床褥里钻去,身后忽然传来东西打破的响动。 是她的拖鞋砸到了床头柜的水杯。 床头柜…… 风之羽忽然对这个一次都没打开的床头柜好奇。 她从第一次被暮年带来就发现床头柜上的锁, 但一次也没见暮年打开过。 第155章 暮年气吐血 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风之羽愈发好奇,丢开身上的被子下床去研究床头柜上的小铁锁。 周遭冷冷清清,唯有撬锁的声响越来越大,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勥。 风之羽盘腿坐在地上,拿着从柜子底下摸出来的铁锥完全失去耐性, 对着小铁锁就是一通乱打乱敲。 忽然吹来的一阵风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丢下铁锥,她往盥洗室去。 隔着萧动的百叶窗缝隙看,外头似乎刮起风雪, 星星点点的白色从天上飘落。 指尖搭上窗户轻扫,一层积灰落在指上,窗台上划下清晰漂亮的纹路。 风之羽嫌弃的拧了眉,甩了甩手再看出去时, 远远的瞧见清瘦的身影裹着单薄衣衫往家里赶。 “啪嗒——” 百叶窗关上,拉绳晃动剧烈。 暮年拉开卧室门,一张清丽的脸映入眼底,正气鼓鼓的瞪着他。 “阿羽.......” 打开门第一时间看到她,暮年高兴坏了,眼底闪动亮光, 冷郁的五官生动欣喜,脚步一迈便抱住她紧紧按进怀里,只差揉进胸口里面去。 刹那间,怀里的人还没抱热乎,就被狠狠推开。 “别碰我!” 风之羽怒声,厌烦的下扫视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蓬松发顶的几粒雪花上,蓦然又推了他一把。 暮年身形不稳后退两步,神色慌张。 他立马又要冲过去抱她,被风之羽指着鼻子逼停脚步质问, “你去哪里了?” “付钱。” 暮年回答的干净利落。 眼睛定定地盯着她,焦急万分,眨眼间抓住她的手腕扣紧。 “什么钱?” 风之羽甩开他,往里面走。 暮年立刻追上去,继而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着急解释:“医院的钱。” 医院的费用是欠着的,昨天离开的突然没有缴费。 风之羽狐疑的看他了两眼,“你一大早出去就是为了付钱吗?” “嗯。” 她不是很相信。 “我饿了,去做饭。” 吃饱了,再跟暮年算账。 竟然用绳子绑她,手腕磨破了他也不管! 正想找这事来说道,撩开袖子低眸就见自己的双腕缠了一圈纱布。 应该是睡着时,暮年给她处理过了。 “算你走运!” 风之羽放下袖子睨他一眼,脾气极差。 暮年扬起得意的笑弧,抱起她放进床褥里,风之羽自然挽上他的脖子。 “阿羽乖乖等我回来。” “我也要去。” 她才不想一直待在卧室里。 “不行。” 暮年立即冷脸,深色瞳眸透出一种阴鸷偏执。 “阿羽哪里都不能去,阿羽休想再去见他!休想!” 他说着说着厉声吼起来,抓着被子用力往她身上盖, 裹得严严实实,风之羽被裹成粽子动都动不了。 暮年发火的时候,她是不敢直接刚的, 眼神看着他弱弱的请求:“我只是想陪着你煮饭。” 暮年一口含住她的鼻子咬,“阿羽不准再见他!” “哼!” 风之羽偏过头不正面回答。 “阿羽!” 震耳欲聋的吼声几乎穿透耳膜,“阿羽不准再见他!” 他发狂的吼道,因为她的态度气得脸色发抖, 又不敢做什么,一拳拳的捶打床铺。 “我不准阿羽见他!” 他蛮横的力道锤在床铺上,整张床都在晃动。 风之羽厌恶极了这种粗俗的行为,故意装傻气他。 “见谁?” 暮年愣了一霎,僵住。 随之而来的是他更甚的疯激! 身上骤然一凉,被子被暴力扯开, 暮年红着眼似只狂躁的熊,抓住她的衣服粗鲁撕扯。 “你干什么!?” 风之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干干净净裸在空气中。 “暮年,你敢动我,我会打死你!” “阿羽不准见他!” 他此刻只知道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疯狂的占有欲念窜夺意识。 只想得到,只要得到。 阿羽之前不是这样的。 阿羽明明对他很好很好,因为那个人变了。 变了! 他要把阿羽找回来,让阿羽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只有这时候。 只有这种时候阿羽只会看他一个人,所有的神情都会因为他而变动。 所有的声音都是因为他…… 窗外天气阴沉沉的刮起大风,下着一场盛大的雪, 些许雪花吹在窗户上,贴出一朵朵冰蓝色的六角霜花。 外面的寒冷都隐蔽在粉色窗帘之下,室内气氛融洽愉悦。 大床上,粉白色的毛绒娃娃全被挤到地上。 风之羽骂也骂过了,哭也哭过了,求饶也求过了…… 这下仍是没能逃脱,甚至被当做没有痛觉的工具对待。 午饭是下午三点吃的。 风之羽麻木的张嘴,浑身痛得失去知觉。 暮年抱着她一勺勺的喂,眼泪一滴滴的滑进粥碗里。 一碗咸涩米粥见底,鳄鱼的眼泪仍然没有收敛,反而越来越凶。 风之羽实在看不下去,也气不过。 “你装什么装!” 还不是他弄的,刚才喊痛的时候不理人,现在来装心疼。 演戏给谁看! 暮年一把抱住她,粥碗从掌心落到地上,打翻剩余的米粥。 “阿羽答应我不去见他,我就不会弄伤阿羽了。” “你做梦!” 他不要她见南陌,她偏要! 身上的一双手臂箍着她收紧,勒得骨头咯咯的响,阴鸷的声音落在耳边, “那阿羽就永远躺在床上,永远别想再出门。” 暮年用力贴紧她的背,额上暴涨青筋,一根根蜿蜒可怖的鼓动。 “随便你,你还敢欺负我,那我们俩谁也别想好过!” 风之羽不甘示弱,挣脱手臂, 用手肘去撞他的腹部,一次一次下了狠劲。 身后传来痛苦的闷哼,也不见腰上的手臂松开分毫。 不见他松手,风之羽更下狠手的撞他, 还恶意打他头上的伤口,揪他未好全的断指。 最后一击可能是打到他的伤口,暮年沉声痛苦呜了声,往地上倒去。 “嘭——” 风之羽呼呼的喘气,终于得到自由。 往地板上看去,暮年头上的伤口模糊不堪,正往外冒着血丝。 她盯着他的伤口屏了一口气,久久没呼出来。 那是她打成这样的吗…… “阿羽……” 暮年在地板上缩着身体蠕动慢慢爬起来, 一只手刚碰到床沿霍然就是一口血喷出来。 第156章 诡异风言再度盛传 温热的液体溅射到脸上,风之羽吓得不敢动。 直到暮年再次重重栽下去,风之羽才似遭了当头一棒, 从惊怔回神,拔腿往外跑。 身后兀然被什么绊住,回头看, 是暮年虚弱无力的模样,仍然努力抬起手勾住她的衣裳, 绕进手心里绞紧,执拗的神态是死不放手的固执。 他的嘴边牵扯起条条血丝,躬身趴跪在地上,摇摇晃晃的颤抖。 纵使这样躬身如畜生一般跪着趴伏在地的姿势, 他也虚弱得没力量支撑,两条手臂虚软颤动着摇晃, 但眼神执拗的紧锁她的方向,“阿羽.......” 他偏执而怒,发出的声音却是哀求。 纤长黑睫每每有气无力的扑动一下就是更紧一分的慌张恐怕。 深黯阴鸷被他压在眼底,浅浅莹光的一层水雾里,是他楚楚可怜的祈求, “不要走.......”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狼狈又恶心, 凭着浑身正在点点散去的气力,固然是留不住她的。 唯有用阿羽这些天对他的温柔,和疼惜去搏一搏。 哪怕是用最低贱的模样博得她的心软回头, 他也要。 他必须要。 心中卑微的一丝祈盼仿若菟丝草缠绕生长,纠着他的心脏窒息。 他多怕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真的能让她嫌弃, 多怕阿羽连一分同情也不愿再给他。 毕竟他刚刚做了令她讨厌的事情....... 风之羽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暮年攥得很紧,她根本抽不开。 瞧着他嘴唇发白轻颤,极力压抑身体痛楚的样子, 说没有一丝心疼是不可能的。 毕竟相处那么长时间,怎么会没有一丝牵绊。 她只是对他坏,不是冷血。 走神间,暮年已经单手撑着地板艰难的爬到她脚边, 染血的手扒着她的裤腿,揪紧在掌心里攥着,仰起沉重的头凝望, 满目悲楚,水光盈盈的看她,“阿羽,我错了。” 他双膝跪地,跪得无比虔诚, 潜心认错的温软态度任谁看了都狠不下心去对他。 风之羽终究是抵不住心软,“你还要关我吗?” 她抱臂居高临下的看他,眼底的心软藏进冷漠俯视的眼神里。 或是她冰冷的眼神刺伤他,暮年忧伤的垂下脑袋, 僵硬迟疑的摇头,微微偏长的额发随着他的动作掩下来, 一滴硕大的泪珠淌过眼尾红痣,湿润得鲜红亮丽。 风之羽目光直勾勾的凝着那颗湿亮的红痣, 心里发痒,也有种伤了他的愧疚感。 他无声落泪,一滴滴泪藕断相连,哭得那么伤心。 但……有什么好哭的。 风之羽看不惯他一个大高个子的男人哭哭唧唧。 暮年柔弱可怜的外表之下,漆黑水亮的眼瞳里一闪而过的阴暗, 完美融进眼眸里那层湿润的水光之下,翻涌出盈润的潮湿。 他妒嫉的发狂,却又不敢将自己面目狰狞的丑陋表现在她的面前。 只能用她最喜欢他乖巧温顺,柔弱可怜的模样来骗取她的同情。 他知道阿羽跨出这个门就一定会再去医院看那个人。 一定会。 他绝不要阿羽去! 暮年狠狠压下全身细胞叫嚣的嫉妒和撕毁一切的疯狂。 随着柔弱的一个抬眸,头顶的粉色灯光淌下来,湿润的水珠从他的眼里落下, 粉雕玉琢的精致五官染着细腻的破碎,唯美的似个娇气美公子。 风之羽无不例外被他绝伦的样貌惊艳到, 凝着粉色光晕里的他痴痴地看,呼吸不知觉间变得局促微乱。 暮年本身生的俊美,他比女人貌美的脸无疑是被他阴郁的气质, 和破旧廉价的着装抹去大半光彩。 若只单单看脸,风之羽倒是羡慕他无疵的肌肤,惊人绝代的五官。 她从他的脸上挑不出一分一毫的瑕疵。 就是暮年身上这股子穷酸样,看得人窝心。 给他买了厚棉袄子,也不见他穿几回。 风之羽提起回医院再住院观察两天,暮年怎么也不肯再去。 她只劝了两句,便由他怎么样。 不去就不去吧。 现在也没钱了,真去医院她得张口跟家里要了。 许是落下来病根,连日以来暮年经常会咳嗽,偶尔呕血。 风之羽看得心惊,但也没多管闲事。 她虽然喜欢暮年对她的依赖,却也是真真把他当做一条狗来玩。 狗嘛,要真没了就没了。 再养就是。 只可惜,暮年这样听话又邪恶的坏狗怕是不好找。 那她的那些坏心思又该发泄在谁的身上呢…… 想归是这样想,真正当暮年在她面前晕倒的时候, 风之羽完全吓傻了,好像一击重锤打在她的胸口,久久缓不过气来。 她指尖发颤的去推他,心跳一次比一次跳得快, 跳的她呼吸急促,神经紧张。 不管她怎么推,怎么喊暮年都没有回应。 风之羽是真的急了,怕了, 顾不得什么暴露不暴露,抱起暮年的双臂就往大门外面拖。 现在是救人要紧。 她叫来家里的司机,装作是在路上遇到人晕倒,好心送他去医院。 打开别墅大门,再毫无痕迹的锁上, 风之羽手上染了一层厚厚的铁锈。 慧姨发现的时候,已经疑心上壹号别墅。 “小姐,你手上的铁锈是那把铁锁上的吗?” 见慧姨盯着暮年家的别墅大门看, 视线还锁定上面生锈的铁锁,风之羽紧张得不敢搭话。 生怕说错什么暴露自己和暮年认识。 暮年就是大家常常流传的壹号别墅里的神经病。 小时候,就听慧姨说起过很多。 不止慧姨,别墅区周边以及很远处的菜市场都在传壹号别墅里住着怪物。 也就是时间慢慢过去,大家也都没真正见到壹号别墅流传的怪物。 风声才慢慢消退下去。 “不是。” 紧张半晌,风之羽冷静的否认。 “不是就好,你说这人怎么就晕倒在壹号别墅门口,会不会是里面的精神病在作怪?” 完了。 慧姨玄乎八怪的心思一起,又有得一通热闹了。 她现在心里放不下暮年,内心忧怕还得强装镇静。 偏偏她又不好跟着司机一起去医院。 暮年在她口中作为一个晕倒的陌生人,她顶多就是施以援手, 再跟着去医院照看,慧姨是会看出端倪的。 果然,暮年晕倒在壹号别墅大门口的事没过两天就被慧姨传开。 别墅区再度掀起一阵玄乎奇神的怪诞。 比起儿时听过的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早知道,她就扛着昏倒的暮年走得远些了。 不扔他在别墅门口的柏油公路上, 也就不会被大嘴巴的慧姨拿去传八卦。 但一些血腥的事件,说得是有头有尾,不知道是从谁的口中传出来的。 她听着都觉得真实,害怕。 「一个浑身滚满血的瘸子,抱着人头四处游荡,困了就做枕头,饿了就啃两口……」 第157章 暮年在搞什么鬼 说起瘸子,暮年以前还真被醉鬼打断过腿。 流传的夸张段子风之羽没放在心上, 那些不过是八卦的妇人闲来无事编造出来打发时间的。 暮年被家里的司机送去医院整整一周,也没消息传回来。 暮年也像是就这样消失在她的生活中,没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司机当天从医院回来时说的是有抢救室的人接手了。 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小姐,你这都好几天没去公司了,明天还是去一趟吧。” 慧姨在院里晒毯子,不时看一眼坐在门槛上的风之羽。 “可我不想去。” 风之羽撑着下巴,侧着脸望着壹号别墅的方向。 暮年怎么还没回来。 按理说他一个人无亲无故,付不起钱也会有医院的慈善费用资助。 不存在因为钱被强制扣在医院。 “小姐现在也该要长大了, 以后风家这么大的产业都要交到小姐手上, 小姐更要多去公司学习经验。” “有什么好学的。” 风之羽想到公司里的那些职场小把戏就觉得心情不好。 她也不是担任什么重要职位,每天就做几张表, 同样的工作天天重复,好无趣。 还要参加公司各种大大小小的会议, 她听不懂那些数据,报告, 主管还偏偏总让她发表看法。 她能说什么? 最终还不是被所有人私底下嘲笑一顿。 听出风之羽心情不好,慧姨长长叹了口气。 “唉…要是南陌少爷没出事小姐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慧姨拿着杆子拍打被褥,阳光下抖出纷飞满天的细絮,慧姨呛得咳嗽了两声。 “嗯?和南陌哥哥有什么关系?” 慧姨捂住口鼻往远处走,避开被褥飞扬的细絮, 一边道:“先生本来是打算让南陌少爷和小姐结婚, 以后风家的产业交给他, 小姐也不用这么劳累。” 风之羽拧紧眉头。 难怪之前父母的态度都没有特别想让她接管家业。 “那现在爸妈是不打算让我和南陌哥哥在一起了吗?” 慧姨惋惜的眼神看过来,张口又不说话, 最后别开头,拿着手里的杆子继续抖被褥。 看来,爸妈是真的很嫌弃南陌哥哥的腿。 风之羽叹气,转过头, 继续盯着壹号别墅的方向走神。 别墅区很多住户都听说了壹号别墅的诡异事件, 无论是路过的车辆还是行人都会离得远远的走,生怕粘上血运。 特别是一个年轻男子晕倒在壹号别墅门前,这件事传得神乎其神, 都说是因为壹号别墅里面那个杀生不眨眼的怪物搞的鬼。 还有的说晕倒的年轻男子,七窍流血,肺脏被挖,血淋淋的掉在肚子上。 对此,风之羽只佩服这些人想象的能力。 如果告诉他们壹号别墅住的怪物就是晕倒的年轻男子, 不知道这些传谣言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但也好在物管不跟着住户掺和这些茶歇饭后的谣言, 对此还专门张贴公告栏: 【壹号别墅荒废多年,无人居住,请各位业主不信谣,不传谣。】 风之羽看到这贴公告的时候,忍不住发笑。 想必物管也是受够了这些业主瞎编的能力。 谣传壹号别墅住了怪人这件事都多少年了,从来都是没头没尾的, 早些年物管为了大家住的安心, 还特意排查一番,结果只看到一栋积尘的空房子。 冬日很快过去,迎来初春的新生。 壹号别墅的谣论持续发酵,成了家家户户的闲聊谈资。 风之羽在家受不了慧姨念叨,想必是受了父母的示意才这般催她去公司上班。 打开春天的窗户,玻璃上清凉的水雾拨及指尖, 沾了梧桐叶的新绿色,空气清新凉爽。 纤细指尖在氲了晨雾的窗户画下一片梧桐的形状,落下几声欢意的笑。 风之羽今天心情格外好,梳洗打扮之后准备下楼, 打开卧室门之前不忘回头看一眼凌乱的床。 昨夜,暮年来过了。 这段时间,暮年总是趁她熟睡时来,又趁她睡醒之前离开。 不知道是在搞什么鬼。 总之,她没看见过他一眼。 如果不是枕头上那朵粉白色的毛绒花, 她可能会以为是家里遭了贼。 用过早餐之后,风之羽如常去公司,司机已经备车在门前。 早餐的时候,慧姨说过, 司机刘叔叔递了辞职信,这是最后一趟送她了。 “刘叔,辛苦你这些年送我上学了。” 家里的司机是从她出生就在的, 从幼儿园到大学,再到现在上班都是刘叔接送她。 公司和刘叔告别过后,风之羽望着驶离的车子眼眶有些酸。 毕竟也是个陪伴她长大的人,突然提出要离开,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难道就没有不散的宴席,不离开的人吗? 暮年是不是终有一天也会离开她。 或许是在她结婚的那天,也或许是在她有了孩子后的某一天....... 家里新找的司机是个比刘叔年龄还大的男人, 驾龄很长,背景干净清白。 下班的时候,风之羽见到了。 上车后司机跟她问了好,简单介绍了下自己。 路过药店,风之羽下车买了点东西。 上车的时候就看见司机匆忙收起电话, 或是第一天上班不熟练,被她抓了个正着。 司机会向父母报备自己的行程,这事她知道。 但以前的刘叔从未让她看见过破绽。 对此,她也没有反感的情绪。 但现在看穿了司机的举动,必然是要好好盘问的。 “我就下车买个东西,你也要向爸妈报备吗?” 风之羽语气很臭。 司机谦卑有礼:“我担心小姐身体不舒服,跟先生太太说一声。” “我的身体不用你担心,也不用向他们报备。” 她已是个成年人,如此被管控心里当然会不舒服。 她是个人,有独立的人格,思想, 不是父母的所有物,她厌恶透了被这样事无巨细的管控。 不管做什么,头上都有两双眼睛盯着。 任谁都会受不了! 她非常非常需要自由的隐私空间。 “再让我知道你跟爸妈报备我的行踪,你就别干了!” 风之羽心情非常糟糕。 “可我没办法跟先生太太交差.......” “那是你的事, 风家给你薪水比一般人家要高出很多, 那么你做事情也要懂得圆滑。” 第158章 风之羽为暮年抱不平 风之羽说得司机哑口无言,默默点头。 回到家,慧姨已经做好了晚餐。 风之羽根本没有心情吃。 她知道,慧姨也会向爸妈报备自己的情况。 只不过,慧姨和刘叔掩藏的很好,她从未发现过他们报备的时候。 这样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生活,压抑得她喘不过气, 就像周身都有上百个监视器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她。 简直烦透了! “小姐,晚饭做好了。” 慧姨见她径直往楼上走,出声提醒。 风之羽没说话,也没回头看一眼,踏着烦躁的脚步踹开房门。 受够了! 真的受够了! 她还要被这样管束多久! 风之羽扑进床褥里抱着被子揪紧撕扯, 满心的躁怒烦乱,又无发泄的出口。 如果暮年在就好了。 她扔掉暮年留在枕头上的那只毛绒花,眼不见心不烦。 凭什么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不过是条狗,有什么资格睡她的床。 还敢半夜爬床,最好别让她逮着! 否则,新账旧账一起算。 风之羽在床上烦躁的滚了几圈,学着暮年捶床的样子一拳一拳的砸。 可心里憋闷的气怎么都发泄不了。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撕开,掏出里面让她喘不过气的憋闷压抑。 恨不得把自己的血肉鲜血淋漓的摊开在监控之下, 让那些监视她的人也感受感受她的痛苦。 她受够了,也受不了了! 这样被父母当作产物监视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一直到她八十岁吗? 风之羽吃过买回来的避孕药,特意不带手机,从窗户离开。 暮年爬窗的行为看着简单,学起来倒不像那么回事。 第一次不熟练,她为此还摔得不轻。 这会正扶着腰一瘸一拐的悄悄溜出去。 虽然挺疼,但这种叛逆的感觉还不错! 至少心里舒坦了。 小时候没顶撞过父母,因为不敢,现在叛逆属实是因为忍不了了。 她都长这么大了,哪有父母还专门找司机和保姆监视成年女儿的一举一动。 掌控欲莫不要太强。 可是出来了,她能去哪儿? 离开家,她就是一个人。 这时候看到暮年的房子在眼前就觉得挺有安全感。 别墅区门口驻扎着一大群家庭主妇, 这些日子常常是围在一起谈说壹号别墅。 风之羽本是打算绕开,没成想听到一妇人说起新鲜的故事。 “我听说壹号别墅的住户在十三巷是个打手, 走私贩毒,抢劫绑架是什么都干。 还有人看见他在在小区里面偷东西, 杀狗,活剥了皮生吃。” 妇人说着声音越压越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圈周围, 又招手拉近身边人低声道: “我有小道消息,听说那人经常深更半夜回来,所以咱们小区才没人看见过他。” “小区不是有监控吗? 如果他真的像你们口中说的那么坏, 在小区里偷盗,生吃狗肉, 怎么物业没有发现。” 风之羽听不得这些人乱传,没忍住接了妇人的话。 这群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夫人,太太,很明显是雇佣的阿姨。 要真是有身份的人,也没有这些闲心思在这儿嚼舌根。 “哎!小丫头.......” 妇人不满被反驳,转过身来叉腰昂头,那架势一看就是准备干架的。 可上下瞧了眼风之羽的穿着之后,立马收敛了些。 “小姑娘,这没你的事儿,我们几个老婆子闲着说说话,你要不喜欢听就别进来插嘴。” “你们说话可以,但总不能一直恶意编造瞎说吧,搞得人心惶惶。” 风之羽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扶着大门口的石狮子, 她的腰刚刚摔疼了,站久了撑不住。 “大婶,如果壹号别墅的住户不像你说的这样, 你这就是诽谤,是要坐牢赔钱的。” 待揉了揉酸疼的后腰之后,风之羽再次开口,表明胡说八道的严重性。 “我胡说! 我家亲戚的二表哥是在十三巷待过的,人脉熟络的很, 就是总统收到的消息也没他准! 十三巷那是什么地方,本就是洗脏钱的地方, 那里头出来的人没一个手头上干净的,心里变态的人数不胜数!” 妇人或是觉得当众被驳了话,让她在姐妹面前丢了面,说起话来嗓门吼的跟开了麦似的。 引得路过的人都停下来往这边看。 风之羽没想跟妇人吵起来,泼妇骂街那是泼妇才做的事,有失身份。 她放轻声音,剥去咄咄逼人态度问: “所以你是听你亲戚说的?” “那当然!我亲戚就在城南菜市场做生意,不信你可以去问哪! 我们家亲戚门道多的是,想要什么消息打听不到……” 妇人夸夸其谈,多说是她亲戚本领大,面子广, 自己跟亲戚的关系多么多么好, 顺带阴讽风之羽见识浅薄什么都不懂,呶呶不休的叨叨叨。 风之羽默默走开。 到城南菜市场的时候,才想起来菜市场背后是暮年带她去过的哑巴中医馆。 她不是因为妇人的话真过来问她那亲戚说的话是不是真实。 不过是第一次叛逆,第一次跳窗偷跑出来, 没什么经验,出来了也不知道该去哪儿,该做什么。 四处瞎逛而已。 但误打误撞,她在中医馆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159章 暮年在外面有女人 夜色冷清,细碎的冷光从菜市场里射过来, 老巷子尽头直入中医馆大门,馆内那个单薄的背影显得寂冷憔悴。 风之羽走进去,他也没发现身后来了人。 柜台上摆了几袋用黄布纸包好的药材,哑巴老中医正在翻箱倒柜找什么东西, 手忙脚乱的拉开药屉,又砰砰砰的合上。 风之羽下意识的往暮年身上看,没见他有什么地方受伤,这是在找什么? 许是她的视线盯着他太过强烈,暮年猛地回头,阴着一张脸,目光凶狠, 看见是她的那一刻怔住,满脸错愕, 浑身的锋芒尽数收起,连同尖锐的头发丝都温软得塌下来。 “阿羽?” 他惊怔诧异,双目渐渐映入全部的她, 往前走一步时,手里紧握的东西也倏然掉落。 地上轻微的一声响。 风之羽低眸去看,甚是觉得眼熟。 这是避孕药吗? 她刚刚才吃过,药丸的包装,及颜色大小都一模一样。 “你拿的什么?” 暮年在她低下头的那一刻就飞快的捡起来往身后藏,举动慌张。 这下也没敢抬头看她。 “拿出来。” 风之羽冷声。 暮年两只手背在后面动了动,默默抓紧手里的东西,脚步悄悄挪着往后退。 “我让你拿出来!” 风之羽见他还想逃的举动,一瞬间火大。 “你是不是在外面乱搞了?” “没有!” 暮年急忙否定,惊慌的抬起头看她,“阿羽,我没有。” 他盯着她冷漠质问的神色,焦急害怕,担心她不信。 垂在额发下的眼瞳间又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心虚。 风之羽只差上手去抢了,语气冷得不耐烦: “我再说一次,暮年,拿出来。” 暮年仍然不肯。 风之羽没心情跟他打持久战,直接戳破他。 “你买避孕药干什么?” 暮年显而易见的僵硬,唇抿紧得发白。 阿羽,怎么知道....... “不是给外面的女人吃,那就是买给我的吗?” 毕竟这段时间,暮年经常半夜来爬床干坏事。 风之羽想起来就怒火三丈,她都还没在他面前表现出不要孩子,暮年竟然敢悄悄买避孕药给她! “我都还没嫌弃你,你还敢买药给我吃!你打算偷偷放在我的杯子里,让我喝下去吗?” 风之羽抓住他的衣襟用力推出去,暮年踉跄的撞在柜台上, 还没站稳,就迎来几脚猛踢。 风之羽踹他踹够了,拿起柜台上的药狠狠砸他脸上, 抬手潇洒抹掉脸上不争气的眼泪跑走。 “阿羽!” 暮年见她跑出去,仓惶失措的跟着跑出去,一边害怕的大喊: “阿羽......阿羽......!!!” 老中医望着两人发生矛盾,呜呜的比划了两下, 昏黄的眼球透着看热闹的惊喜。 他这医馆好久没这么热闹了,那孩子身上终于是多了些人气儿。 风之羽在夜色下奔跑,身后惊慌大叫的声音不绝于耳,她听了只觉得心中更堵得紧。 “阿羽!” 惶怕的惊叫落下,风之羽被拉住手臂猛地往后倒,撞进坚硬的胸膛里。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家!” 暮年死死抱住她,双臂缠着她的腰身用力箍紧,吼间溢出低喘浑厚气流声。 她挣扎的越凶,他便无声的将力道更紧, 脑袋用力往她的颈窝里埋,不安的蹭。 “阿羽。” “滚开!” 风之羽用肩膀去顶他的下巴,不让他蹭。 “我不是买给阿羽的。” 暮年喃声,嗓音里有委屈。 风之羽咬紧牙关,气的嘴唇发抖。 果然是外面的女人! “死狗!” 她怒不可遏的骂他,呼吸起伏得厉害, 以至于暮年靠着她的肩膀都不稳。 知道她在生气,暮年没敢接话, 搂着她放松了些力道,薄唇轻轻蹭着她白嫩的颈,撒娇讨好般。 “阿羽.......” “别叫我!” 风之羽重重一脚踩在他的鞋面上,暮年痛得闷哼。 “我跟阿羽说过的。” 暮年见她没消气,着急解释: “我有个孩子,阿羽说过不生气的。” 风之羽愣了几秒,想起是有这么回事。 暮年的确跟她说过孩子的事情,她当时没什么感觉。 但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舒服。 一想到暮年在外面碰过别的女人, 半夜再来爬她的床,碰她的身体,就觉得自己浑身都被他染脏。 恶心,想吐。 “你在外面有女人还来碰我!你是有多饥渴!” 风之羽发狠的一下下踩他的脚。 暮年一张冷峻的脸痛地扭曲,趁他注意力转移,风之羽一个肘击撞开他。 “你不准再靠进我一公分。” 风之羽往后退了两米远,乌黑的眼眸嫌弃的睨着他, “脏!” 暮年捂瘸着脚跑过去,听到她的话心脏狠狠的震痛,僵在原地, 受伤的缩起肩膀,眼瞳紧锁着眼前人嫌恶的冷脸。 他不知所措,不敢向前一步,脑子里无限回放着她那句, “脏!” 像一句昭示他所有罪行,所有不堪的警铃, 赤裸裸的将他带回那些肮脏的画面。 他挣扎过的,但没有用,没有人帮他。 他很脏,脏得他自己都嫌弃。 阿羽也嫌弃他....... 暮年盯着她,眼圈浮上晕红,如只受伤哭泣的小兽,身体一抖一抖的发颤。 是无助,也是害怕。 他怕阿羽会不要他,那他该怎么办....... 暮年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后一丝挽留的勇气也不复存在。 只知道紧盯着她,将她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不敢松懈。 他本就肮脏不堪,又怎敢乞得月亮施舍他一片光明, 他这样肮脏的存在,会把月光也浸入黑暗。 “哈哈哈.......” 女人笑声穿过两人周身的风裹挟而来,淫邪刺耳。 第160章 外面的女人现身 突兀的尖笑声惊得暮年浑身一颤。 风之羽还没看清楚暗处走来的女人就被一个结实的怀抱罩住。 眼前黑暗,耳边响起高跟鞋的声音一步步逼近。 红色鞋跟落地的声音空旷中透着一丝刻意扭捏的妩媚。 性感熟女。 风之羽脑袋里忽然闪过这个词。 听脚步的声音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女人。 暮年的眼睛是瞎了吗? 她抬起手推了推,暮年受惊的身体一颤用力箍紧她。 箍紧得她骨头刺痛,风之羽低声闷哼了句痛。 “小暮年,我还在想你怎么如此狠心,原来是有了新欢啊~” 女人话音一落,暮年猛地反应激颤。 搂着怀里的人抱得很紧,脑袋深深埋进她浓黑的发丝里, 焦躁不安的用下巴胡乱磨着幽香的发顶,一眼没看倚靠在废弃电线杆上的女人。 深黑的眼瞳里又惊又恐,暗色瞳眸暴裂开撕毁的恨意。 “你滚!” 他暴躁低吼,嗓音压抑得沙哑。 是对姬无义的厌恶,也同时害怕吓到他的阿羽。 但怀里仍是一抖,暮年忙低下头去吻她的眼, 轻声道:“阿羽,不怕。” 风之羽霍然扭开头,气哄哄的闷声不语。 “阿羽.......” 知道她是在生气,他心里愈加慌乱不安, 如同一只不老实的八角兽在他脆弱的心尖上蹦。 背后突然传来痒意,接着微微一沉,精瘦的腰间缠上一双柔软手臂, 魅惑勾人的声音萦荡入耳:“小暮年........” 温香的暖流喷在耳廓,激起一阵酥麻,如刺扎耳。 暗黑的瞳孔猛然放大,暮年僵硬的顿住。 寂静的夜色里暴怒的粗喘如同狼鸣,抓住腰上的手猛地丢开。 慌忙搂着怀中娇软的风之羽退开。 “你滚!!!” 暮年暴怒嘶吼,眼中是极致的厌恶瞪着差点摔倒,还没站稳身子的姬无义。 如果不是阿羽在,他立马就要活剥了姬无义的皮! 匆忙后退时,风之羽瞥到了那女人一眼,还没看仔细就被暮年捂住眼睛。 这个女人,是她在十三巷的花房和垃圾山见到过的。 她和暮年竟然是那种关系....... 姬无义站稳,扬起娇艳红唇,勾人的狐狸眼浅浅含笑,直勾勾的抓住暮年。 菜市场昏黄的路灯下,她长相妖媚惑人。 美丽而又透着致命的黑暗,如同盛放的一朵毒玫瑰,由内而外飘散着异香。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两只木簪交叉盘发, 英姿飒爽又不失女人妩媚,体态丰盈,身姿纤细,长腿柳腰,浓眉妙目。 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倾城佳人,不可方物。 莫说男人,就怕是女人见到也要垂涎三尺。 一眼见过,回念悠久。 在十三巷风之羽只隔着红纱朦胧看见她的侧脸, 在垃圾山里也只远远望见她模糊的面容。 不曾想,竟然是这般令人惊叹的容貌。 “小暮年还是那么敏感,不往姐姐只喜欢你一个~” 妩媚迷人的御姐磁音打断风之羽的胡思乱想。 风之羽呼吸一滞,抬头看暮年。 只见他冷厉的侧脸线条紧绷,太阳穴上盘蜒着几根扭曲的青筋,牙关咬得咯咯地响。 “你跟她睡过了?” 话出口,风之羽才惊觉是自己问出了声。 她整个人恍恍惚惚,总感觉像在上演哪部影片的剧情,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睡过?” 女人抛过来一个勾魂的眼神,是对着暮年的。 她轻笑,微动的红唇闪着玫瑰的美丽光泽: “睡过哪够?我们小暮年最喜欢的是玩刺激。” 风之羽知道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暮年都说过了,他有孩子,有孩子意味着什么还不明显吗? 而这孩子........应该就是他和眼前这个女人的。 “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不掺和。” 风之羽忽得一抬手,甩开暮年往自己眼睛上捂来的手。 昏黄的老灯流淌在夜色里,光晕洒入眼底, 给她乌黑的瞳染上黄色琥珀的色彩,盈上淡淡的失落。 菜市场的环境很差,四周寂静无人, 空气里弥漫着些微的烂菜叶味道,颇有些气氛阴暗。 暮年伸手去抓她,被风之羽一掌打开, “把你的破事情解决干净,我再来跟你算账!” 风之羽眼神凶红的瞪他一眼,绕过他离开,走得飞快。 第161章 暮年受罚 “阿羽!” 暮年追上去拽着她的衣袖,“阿羽.......” 风之羽挥手甩开,他又伸手去抓着,反反复复, 风之羽一路不耐烦走到家门口才想起要给他一个巴掌。 “啪!” 暮年头没歪一下,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不敢看她。 “你给我滚!” 风之羽走进去用力甩上大门,落锁。 到了卧室第一时间就是去关窗户,回过身来时暮年就在门后面,紧张的看着她。 “谁让你进来的。” 风之羽立刻推开窗户,指着外面的夜色,“出去!” “阿羽.......” “所以你这些日子都在陪你的老婆孩子是吗?” 暮年疯狂摇头。 “白天去找外面的女人,晚上还要到我这里来发泄,暮年你是不是人?” 风之羽神色冷漠,一双亮眸划过厌恶。 暮年看着她心中惶怕,唯恐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抛弃, 狂跑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眼泛泪花的仰视:“我没找她。” “你这话跟狗说,狗都不信。” 风之羽一脚踹向他的肩膀,暮年往后倒下急忙爬起来跪正,不敢说话。 “你给我跪在那儿,不准起来。” 风之羽绕过他往床边走,看了眼跪在窗户前的人,指挥着他往后退。 暮年听话的跪着后退几步,正对着窗外吹进来的夜风。 次日还在睡梦中的风之羽就听到抽鼻涕的声音, 迷迷糊糊说了句吵死了,烦人的声音便彻底消失。 暮年在窗前一连跪了半个月,晚上吹着夜风跪着睡觉, 白天抱着书本跟着风之羽的车追,送她去公司。 “开慢点吧。” 风之羽望着后视镜里双腿打颤的身影,勾唇坏笑。 家里新来的司机已经被她用钱收买,成了她这边的人, 向父母报备的内容也得经过她的同意。 对司机,风之羽目前是放心的。 车门从里面推开,暮年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 小心翼翼弯下身往里面看,眼神透着害怕被讨厌的怯懦。 “上来!” 悦耳的声音从车内传来,暮年无措的抱紧怀里的书, 盯着自己刚刚踩进泥潭里的鞋犹豫不决。 “暮年。” 风子羽不耐烦的喊他的名字,极度没耐心。 见她不高兴了,暮年忙往公路旁边跑,在青草上蹭了蹭鞋上的泥。 上车的时候屁股先着车底的操作把风之羽看懵了。 “你干什么?” 暮年脱了脚上的脏鞋,屁股往后挪了挪,一双长腿搭上来缩在狭小的空间里。 风之羽看他抱膝坐在车底,手里提着满是泥污的鞋正一滴滴的落下泥水。 车里狭小的空间瞬间满是雨后泥巴的味道,很难闻。 手上忽然一轻,暮年诧异抬头,眼前便飞过他的鞋子。 风之羽扔了他的鞋,命令:“关车门。” 暮年转过脸看了眼座椅上的风之羽,嘴巴抿了抿,委屈的泪在眼里打转。 最终是目光不舍望着车窗外的鞋,慢吞吞的拉回车门,轻轻关上。 “你没坐过车?用力关。” 风之羽已经对他失去耐心,下雨的天气好心捎他一程, 磨磨蹭蹭的样子看得她好一阵窝火。 暮年再度回头看她一眼,满目茫然, 接着推开车门用力拉回来“嘭!”的一声巨响关上。 车身荡了荡,风之羽捂了捂耳朵,不由睨他一眼。 “走吧。” 她对司机说。 车程行驶一半,暮年埋在膝盖上,蜷缩的身子看着有几分可怜。 风之羽心里不太舒服,戳了戳他的发顶,“坐上来。” 她往自己身边的位置看。 暮年注意到她的眼神,闷闷不乐的脸上闪过惊喜,动了动身子但没起来。 “又怎么了?” 暮年头埋下去,更低,发出的声音低弱:“我身上脏。” “脏你还敢上我的车?” 风之羽接着他的话说,本是像激一激他,没想却让暮年更抬不起头。 车内寂静一阵,气氛有些僵硬。 风之羽觉得自己说的话确实有点伤人,换了个方式打破沉闷。 “诺!拿着。” 她抽了一沓钞票递到暮年眼前。 暮年看着钱愣了愣,转眸看她摇头。 “拿去买鞋,你光脚跟着我,丢的是我的脸。” 第162章 下水道惨死孕妇 暮年吸了下鼻子,接过钱揣进衣兜里。 抬眸时,眼前再度递来一样东西。 “鼻涕擦了。” 风之羽见他一直不接,把纸巾塞他手心里。 暮年擦了鼻涕,风之羽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他的侧脸, “暮年,坐起来。” 相比刚才,她现在的语气温柔得暮年错愕,惊讶的回头看她。 “阿羽。” “嗯,坐起来吧。” 她拍了拍手边的座椅。 暮年这次听话的坐起来,坐得板板正正,身体僵硬局促。 “你干什么?上课呢?” 风之羽不由笑话他。 她小学上课的时候为了让老师表扬倒是会这样板板正正的坐直。 暮年挺直脊背坐了一路,到公司仍然是像个求表扬的孩子般规规矩矩的坐在座椅上。 “自己去买鞋,好好看书,晚上我抽背。” 风之羽下车前的一番交待高兴得暮年摇着尾巴,眼睛亮亮的目送她进入公司。 下班的时候,风之羽没见暮年,问了司机说是去买鞋了。 接她不准时,为了给暮年一点教训, 风之羽直接让司机开车,没等他。 半道上,一辆大卡车横在路中间。 司机迫不得已停车,正打算下车去看看什么情况,风之羽的车窗被敲响。 一张艳丽的脸出现在车窗上,暗红的唇扬起妩媚的笑容。 是暮年的女人。 风之羽按下车窗,下意识的往女人腹部瞥。 那里,微微隆起。 女人穿着宽大的衣裳,看不出月份,上回见面也没注意看她的肚子。 “你认识小暮年之前,他就在我的肚子里洒了种子。” 或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女人很坦然的告诉她。 甚至,有那么点宣誓主权的意思。 风之羽从她的腹部移开视线,淡漠的直视前方,下巴微仰,没搭理。 “我这有个视频,相信风小姐会感兴趣。” 女人递来一个u盘。 她竟知道她姓风,是暮年说的吗? 风之羽看了眼u盘,又看了眼女人烈焰红唇上意味深长的笑意,心突然跳得很快。 回到家,她第一时间插上u盘,一个黑色封面的视频弹出来。 风之羽心脏一紧,呼吸微乱,不太敢点开。 视频里,她赤裸的倒在地上,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可见肌肤纹理。 而她的身上,全是攒动的人头,落下鲜红的唇印....... 看完视频,风之羽腿一软跌倒在地。 原来那天在花房真的不是暮年,不是别人,而是无数个人....... 无穷的恐惧与慌怕涌上来,风之羽抱头失神,双目空洞的盯着前方。 那个女人,为什么要给她视频? 是威胁她吗? 是要她离暮年远一点吗? 脑海里翻云覆雨的闪过很多个念头,因为视频,风之羽不敢再见暮年。 想过很多赶走他的方法。 但事情也很巧,整整两天,暮年也没再出现在她眼前。 就在她以为暮年是知道这个视频后,为了保护她, 亦或者是嫌弃她,选择了那个女人的时候,暮年出现了。 “你来干什么?” 风之羽再见到他,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觉得是因为暮年自己才会发生这种事。 一方面,又怕暮年会嫌弃她的身体, 男人不都是有洁癖的吗? 她厌恨暮年,又因为相处太久产生不舍的情绪。 “阿羽,我回来了。” 暮年没答她的话,也没解释他这两天去了哪里, 只笑着看她,满目都是因为看见她而欣喜。 风之羽垂眸,看到他脚上穿上了新鞋。 “阿羽。” 暮年动了动脚,很喜欢她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处。 连带着喊她名字的声音里,都是满满的高兴。 “我不仅被你强暴,也被很多很多人强暴过,你知道吗?” 暮年一怔,前一秒还欣喜的眼眸里掠过阴狠,脸色黑沉。 暮年收敛的很好,及时垂下眼眸,风之羽并没看见他眼底的杀意。 “托你的福,我还有那种视频,拍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苟。” 风之羽神情冷漠,没法控制的湿了眼眶。 “我毁掉了。” 暮年开口,声音是风之羽从没听过的阴沉。 “什么?” “不管是威胁阿羽的视频,还是人,我都毁掉了。” 暮年抬眸,黑瞳里是向生的希望, “阿羽不怕,我会保护阿羽的。” 风之羽看着他的眼,和近乎祈求她别怕的表情,脑子里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 暮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 风之羽没有深问。 此后不久,松阳镇一起怀孕女尸惨死下水道的新闻铺天盖地的席卷大街小巷。 风之羽心里隐隐不安,但也没有多问。 她照常上下班,暮年照常抱着书追着她的车送她去公司。 他常常是在她公司楼下等,看书看一整天, 风之羽下班回去抽查的时候,暮年总能一口答上。 暮年很喜欢读书识字,这方面他学得很快, 识字水平突飞猛进,路边公告栏上的字,他基本上可以全部念出来。 但这些天,公告栏上都是关于十三巷老板的女人惨死新闻。 也就是姬无义。 风之羽从手报上看到了这个女人的名字, 强大的背景,和一些奇葩的癖好。 才知道,暮年或许也是被强迫的。 不过那个孩子真的是暮年的吗? 疙瘩在她心里生根,越长越大。 “包养男宠,爱好108式高强度姿势,平时喜欢折磨男人器官,掌管十三巷。” 风之羽念着报纸上的内容,想到有一次看到过暮年器官满是针眼的惨状。 “暮年,你是被逼的吗?” 看着坐在小圆桌前认真学习的暮年, 风之羽终究是问出来心中疑惑很久的问题。 暮年翻书的手停滞,愣了许久才僵硬的点头。 “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风之羽把报纸拍在桌上,正中央是姬无义骑式的黑白图片, 也不知道这些记者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些。 暮年翻了几页书,明显没在看了,但就是不说话。 “那你也被她虐玩儿过吗?” 暮年呼吸一滞,眉头紧拧着,表情难堪的恨不得找面墙去撞。 “没事没事,你脏我也脏,扯平了。” 第163章 风之羽的新游戏 “阿羽不脏。” “不脏?”,风之羽冷笑。 暮年急忙抬头看她,放下手里的书去拉她的手,一头埋进她怀里。 “姬无义最喜欢的爱宠临死前说过,他们没来得及做什么,门就被撞开了。” 暮年咬牙,眼里毁灭的恨意全部隐在风之羽看不到的地方。 还不够,不够!伤害过阿羽的人统统都得死。 不只是姬无义最宠爱的那个男人,所有人都要受到惩罚。 “门撞开了?”,风之羽回想当日暮年抱着她在垃圾山里逃跑, “是你来救我了吗?” “嗯。”,暮年闷闷点头。 “他们……没放进去?” “嗯。”,暮年沉声。 “那你呢?” 有没有和姬无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暮年搂着她的腰收紧,拱开她的衣服,脸用力的去贴温热的小腹。 风之羽明了。 “孩子不是我的。” 沉默片刻,暮年突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 “是我的,十三老板不会让她生下来。” “十三巷老板不是瘫痪了吗?他还能管得住姬无义?” 这些天的新闻都是关于十三巷的,不止是她关注,松阳镇的民众都很关注这件事。 从姬无义下水道惨死这件事开始,民众是持怒斥愤恨态度。 再到姬无义的丑闻和恶劣癖好,和十三巷见不得人的黑暗买卖彻底面世, 民众开始倒戈,纷纷戳着姬无义的脊梁骨。 现在已经扒出十三巷的创始人,十三老板瘫痪在床。 但奇怪的事,十三巷已经被封锁,警方翻了个底朝天,缴获大量枪支毒品, 却迟迟没有抓到瘫痪在床的十三老板。 “十三巷只是表面的障眼法,他们还有很多没人知道的地下渠道, 十三老板很厉害,姬无义只是表面风光而已。” “你怎么知道?” “听别人说的。” 风之羽揉了揉他的头。 那这么说起来,她前些日子是错怪暮年了吗? 暮年也是被姬无义逼迫的,他不是在外面乱搞。 所以,暮年消失的两天,和前些日子总是晚上爬床,白天不见人影,是去……除掉姬无义吗? 风之羽垂眸凝着暮年的发顶,心头复杂。 暮年太可怕,可怕得让她喜欢,又让她想丢弃这样一颗定时炸弹。 会不会有一天,暮年也会这样对待她。 暮年伤害她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她的家人呢? 因为父亲打了她一巴掌,暮年就去对父亲的车做手脚。 他这样的行为风之羽是满意的,因为暮年全心全意都是为了她。 但也会因为他这样的行为感到担忧,上一次是父亲幸运没出意外。 那下一次呢? 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血脉相连,风之羽到底是接受不了暮年伤害自己的家人。 十三巷在警局的涉入下彻底解散,封控了一些地下场所。 街道上的一些商铺也因此大改革,洗新换旧,开始修筑游乐园。 这是松阳镇的第一个游乐场所,民众都很期待。 风之羽只在电视上看到过,也从没去过游乐园。 每天也是翘首以盼,时刻关注着新闻关于游乐园的修建。 风之羽每天往返公司,工作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件事,生活十分枯燥无味。 百无聊赖的日子里,唯一的乐趣便是欺负暮年。 又到一个周末,开了春,院里绿意盎然,生气勃勃,蔷薇盛放粉色,爬满整面墙壁。 “去,捡回来。” 风之羽扔出去手里的香蕉,指令暮年爬着去捡回来。 “不对不对,你还没吐舌头。” 暮年叼着香蕉松口,伸出舌头嘿嘿两下,见风之羽笑了, 才高高兴兴的低头叼起地上的香蕉送过去。 风之羽表情嫌弃的捏着香蕉把,“都是你的口水了,下回注意,不然我就不会再摸你的头了。” 暮年四肢趴在地上,闻言用头去拱她的手要摸摸。 风之羽最喜欢他这副乖顺讨赏的模样,一高兴就赏了他一个香吻。 暮年一惊,身子一软倒进她怀里蹭,“阿羽……” 风之羽点点他的鼻尖,扬起甜甜的笑。 “还要。” 暮年睁着黢黑发亮的两只眼看她,一脸渴求。 “不行,你得表现好才有奖励。” “我要做什么?” 暮年听了立刻直起身,期待她的下一个游戏。 “嗯……” 风之羽托着下巴想。 “不如,你把衣服脱了,让我画画怎么样?” 暮年微愣,眼神疑惑,十分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身上画画。 阿羽每回都是拿了笔在纸上画画的。 但是不管那么多,阿羽喜欢,他就喜欢。 暮年点点头,抬手就解扣子。 “唉……” 暮年听她阻止的语气抬眸,对上戏谑的黑瞳。 阿羽每回恶作剧都是这个表情。 暮年拧眉,突然不愿意脱衣服。 “去楼上。” 风之羽拍拍他毛绒绒的发顶安慰,起身脚步轻快的上楼。 今天慧姨不在家,可以玩点刺激的。 日子太无聊,总要学着自己找乐子。 风之羽在二楼走廊上停下,扶着护栏往楼下看。 这里的视野不错,慧姨买菜回来可以一眼就看到。 “脱吧。” 暮年揪着自己的衣服拉链,漂亮的脸蛋上绯红一片。 “阿羽,回房间。” “不行,就这里。” 风之羽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画笔,拿在指尖转动把玩着。 一双星眸直勾勾的盯着暮年害羞的小表情, “快点,不然你今晚睡地板。” 她拿暮年最害怕的事情威胁总是奏效最快的。 暮年三下五除二扒光自己,一丝不苟。 “咳咳。” 纵使见过很多次,风之羽仍然会被他惊呆,脸热的咳嗽两声缓解尴尬。 风之羽在他的胸膛两边画下两个花边大圆,一朵带粉色花芯的大花惟妙惟肖。 接着往下是暮年最怕的地方,见她看下去还伸手去挡。 “拿开。” 风之羽故作严肃。 暮年慢慢移开手,辣眼睛的荷花瓣映入眼底。 风之羽拿了红绳系在上面,一端系在护栏上,弹了弹绷紧的线中间。 暮年立刻闷声嚎叫,满脸涨红的求饶: “阿羽,好疼。” 风之羽哈哈大笑,笑声轻快,发自内心的喜欢他这副扭捏作态的压抑神情。 楼下忽然传来响动,慧姨挎着菜篮子走进客厅。 暮年慌慌张张去解护栏上的红绳,越急越乱,最后将她系的活结扯成了死结。 第164章 给暮年租房 风之羽憋不住笑,替他捏把汗。 慧姨放下菜篮子后进入厨房开始忙活,前脚进去后脚就出来。 意识到情况不妙,风之羽拿出准备好的剪刀咔嚓截断红绳。 暮年麻溜的逃离现场,跑进她的卧室。 “小姐,中午想吃什么?” 慧姨抬头正好看见风之羽靠在护栏上憋笑。 “小姐笑什么呢?” “没什么慧姨,中午随便做吧。” 风之羽解下护栏上的红绳,顺手捡起地上的衣服往房间走, 一眼看到被窝里露出的半截屁屁,饱满圆润。 风之羽把衣服扔过去,盖住。 “衣服穿上,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关于壹号别墅的谣言越传越广, 风之羽担心暮年跟在她身边迟早会惹来麻烦,在外面给他租了一套房子。 “为什么来这里?” 暮年沉着脸站在门口,看穿她的目的,不肯进去。 “你不是猜到了。” 风之羽往沙发上坐了坐,挺软的。 她租的房是独居套房,一室一厅,空间很大,客厅有一面超大落地窗, 清晰可见外头落日染红天空,小镇被绚丽的霞光映照得耀目,洒下朦胧的金红色。 “我不要阿羽和我分开。” 暮年见她在房子里转了又转, 没有理他的意思,走进来跟在她身后。 风之羽在熟悉环境,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走到哪儿,暮年就跟到哪儿。 “房租都交了,你不住也得住。” 这个房子本就是租给暮年住的,怕他不愿意分开, 风之羽还特意找了公司附近的房子。 想着这样,也算是能安慰到暮年一些。 “我不要。” 暮年态度坚决,跑到她面前挡路。 风之羽抬起眼懒懒的睨他,乌黑亮丽的瞳眸划过毅然。 “你不要也得要。” 风之羽抬手拨开他,往卧室外边的弧形大阳台上去。 暮年追上去,手指抓紧她的衣服, “阿羽不要我了吗?” 他一开口,嗓音就带着泣。 风之羽从落满夕阳光辉的街角收回视线,转脸看他。 “没有。” “就有!” “啧。”,风之羽瘪起一侧嘴角, “你好好说话,吼什么吼。” “阿羽不要我了……” 暮年对上她的视线,眼神软软的祈求,泪光闪烁。 一手抓紧她的衣裳越收越紧,风之羽受不住力, 她被暮年扯到身前,猛的一把抱住。 风之羽承受着他高大的身躯, 脚步往后趔趄几步,撞到阳台上的护栏才稳住。 “暮狗狗,你乖一点,我又不是不来看你。” “不。” 风之羽知道没这么容易让他点头, 自顾自的劝,也不管暮年听不听得进去。 “你住这里多好,我在公司上班的时候还可以到你这里来吃午饭。” 暮年闷声不语,但也不太高兴。 她的肩头被轻轻咬了口, 能感觉到暮年想用力,又舍不得。 风之羽捏捏他的后脑勺,肩头上的重量消失。 暮年埋进她的颈窝里,脸紧紧贴着, 深深嗅了几口,模样依赖得过分。 “你住在这里除了晚上不能和我睡一块, 白天还是可以来接送我上下班的。” “不。”,暮年声音突然更为抗拒。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暮年。” 风之羽用力捏了把手心里的颈,意识到暮年没那么好摆脱。 退一步给他希望,“你乖的话,我可以来陪你。” 暮年埋进她的颈窝里不动,鼻尖贴着她的颈肉一直在不停的深吸,喜欢的不行。 闻言,置若罔闻。 “你听到没有?” 风之羽抓住他的耳朵扯开。 “我不要。” 对于分开这件事,暮年固执己见。 不论她怎么说也不肯点头。 风之羽只好搬出杀手锏埋怨他, “谁让你到处惹是生非, 现在街坊邻居都知道壹号别墅住了个精神病, 哪天你要是被发现是壹号别墅的住户, 还没经常跟在我身边,你不仅会连累我, 还会把我拖下水! 你自己的名声不好, 还要让我也和你做同类吗?” 暮年接送她上下班的路上,不幸被几个邻居看到过两人举止亲密。 风之羽就是担心这件事,才会想到让暮年搬走。 天边夕阳落幕,公路街角上的路灯星星点点开始亮起。 少女皎好容颜洒了蓝调的色彩, 暮年盯着她愈发厌烦的脸色,怔怔的不敢动。 慧姨打电话来催回家的时候,风之羽正好借此机会离开。 意外的是,暮年没有追出来。 风之羽关门离开,隐隐不放心, 以对暮年的了解来看,他必然是要追出来的。 不过是时候早晚罢了。 夜深时,风之羽被热醒,浑身汗湿。 窗外冷白的月光落进来,被褥拱起一团。 她拧眉,掀开被子,身边果然躺着蜷缩起来的暮年。 他像个婴儿般依偎在她的腰间睡着, 双臂抱膝,极没安全感的姿势。 暮年穿着发白的衣裳,外衣也没脱, 月光笼罩在他身上,透出一股清冷孤寂的气质。 他明明在她身边,可风之羽总觉得他内心应该是孤独无助的。 “暮年。” 风之羽推了推他的肩膀,暮年醒过来, 黑长的睫毛蝶翅样扇动两下,睁开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她, 眼里的困倦触及她目光的那一刹那,闪过心虚。 许是夜色寂静,令人心中无端生出冷清,风之羽没有立刻赶他走。 “你怎么来了?” 听出她话中没有赶人的意思, 暮年挪动身体往她腰上贴了贴,脑袋依赖的靠着她。 双臂也没空着,伸长了去抱她的大腿往怀里送。 “没有人看见我过来。” 暮年没睡醒的嗓音里透着沙哑, 担心被赶走,只着急解释自己没被人发现。 没有人看见他,就不会连累阿羽。 就不会有人知道,阿羽跟他这样一个人在一起。 风之羽浑身冒了汗,这会儿有些冷,脑袋昏昏胀胀不太舒服。 暮年抱着她去洗了澡,再送到床铺里,紧跟着贴上去。 风之羽没阻止,只突然想到一件事。 “小区里不是有监控吗?” 暮年钻上来贴着她娇嫩的肌肤,磨磨蹭蹭,欢喜的不得了。 他永远都是这样,只要是和她做了亲密些的动作就眉开眼笑,愈发的依赖人。 第165章 暮年耍脾气 他好似永远不会腻,永远都像是第一次给她洗澡, 第一次看到她的身体,第一次这样紧密的贴贴。 他那双黑瞳里总会溢出亮亮的光,惊喜的呼吸急促。 两人一同洗了澡,皆是未着寸缕, 这会抱在一起,被子里的温度逐渐上升。 偏偏暮年是个看着乖,实际上不老实的家伙。 一双手捏捏她圆润的藕臂,摸摸她柔软的纤腰,到处游走。 把玩着脆弱而又心爱的瓷娃娃般小心翼翼,爱不释手。 风之羽抓住他愈来愈放肆的手, “我问你话呢?” “监控坏了。” 暮年爬上枕头去亲她的脸,吻她的唇。 风之羽被他带动的呼吸急促,粗粗的喘息。 “不要,暮年。” 她娇娇弱弱的嗓音此时听起来迷蒙性感。 事情的发展的迅速,已没法阻止。 风之羽迷迷糊糊的低喘,意识在快乐和难以忍受中挣扎。 最后一刻咬唇清醒过来,白嫩的指尖抓住暮年, “要继续吗?” 她眼里泛着潮湿的光,视线不太清晰, 说话的声音也迷迷糊糊,含着情欲的哑。 暮年低眸看她的手,眉间深壑, 涨红的脖子一根根冲动的青筋暴起。 “嗯。” 沙哑的声线溢出难以压制的痛苦。 “那我说的话你要全部做到。” 暮年犹豫的点头,眉宇间纠紧的沟壑更深。 “银杉公馆……” “不。” 风之羽刚开口就被打断。 “可是……” 腕上忽然一重,暮年抓住她的手扔开,气鼓鼓的往床上一躺。 “我不去。” 暮年咬牙,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 “我不去!” 他再次严重声明。 风之羽无可奈何,进展到一半, 本来是赌暮年忍不住要,会答应她。 这下看来,是她低估暮年的忍耐力了。 而且,她这是不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活儿到一半,她现在也心欠欠。 “暮年……” “我不去!” 好吧。 风之羽沉下脸色,拽过被子往自己身上盖。 独留暮年光着腚受冷。 因为搬出去住这件事,暮年闹了好久的脾气。 风之羽使唤他也没那么得心应手了,常常是看暮年的冷脸。 “下车。” 下班回去的半道上,风之羽忽然叫停司机,赶人。 暮年呼吸一紧,不敢置信的看她。 “暮年,你吃我的饭,坐我的车, 还敢跟我耍脾气,立刻马上给我滚下去!” 今天让暮年上车,本就是打算跟他缓和一下关系。 没想到她养的寄生虫,比她还要高贵,对她爱答不理。 风之羽受不了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态度,亲自下车去拽他。 “快点,别让我更讨厌你。” 风之羽拉开他的车门,十分不耐的赶人下车。 “阿羽……” 暮年望着她不肯下车,还往车里面挪了挪。 风之羽怒火更甚,“你,把他给我扔出去!” 风之羽朝司机发话。 暮年见司机要来拽他,忙拿起座椅上的书本, “阿羽,我还有字不认识。” 风之羽夺过他手里的书,“你是白痴吗?” 这时候说有字不认识顶什么用? 聪明的狗早就趴在她脚边打滚撒娇耍赖了。 司机拎着暮年的后衣领丢出车外,风之羽顺手把书丢他身上。 “别让我再看见你。” 上车前风之羽留下这么一句话, 暮年听了愣住,紧接着便跟疯了一样冲上车。 “阿羽!” 他卡在车门口,风之羽推不动他,车门也关不上。 “开车!” 她索性不关车门,但也堵在车门边的位置上不让暮年上车。 司机闻言看了眼后视镜,欲言又止。 风之羽看出司机犹豫,扫过去一个凶恶的眼神,司机立即禁声。 车开得很慢,暮年趴在车门上, 双腿拖在水泥地上,粗糙的路面没几分钟就磨破他的裤腿。 风之羽视若无睹,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的休息。 暮年也没开口求她,固执的不肯放手, 双腿磨在粗糙的路面落下一片血迹。 车停下的时候,暮年体力不支,双臂一软跌落车底。 司机战战兢兢看了眼后座养神的风之羽, 担心车子再次启动会压到暮年的脑袋,下车去挪开他。 前面不远就是别墅区,有个人满腿血迹吊在车门上会引人诟病, 司机请示了风之羽的意思把人扔进公路斜坡下方的水沟里。 这几天没下雨,水沟干涸。 暮年的腿受了伤也爬不上斜坡,追不上她的车, 不会影响她的车干干净净进入别墅区物管的视线里。 “回去找人把我的窗户封死。” 司机上车就得了一句吩咐。 “好的,小姐。” “要最快的速度。” 风之羽勾起唇得意的笑,打开车窗探出头去往后看。 这下,看你还怎么爬窗户。 切割机嗡嗡的响声停下,工人按照风之羽的意思用铁皮封死窗户, 卧室里没了窗户透光,一下子进入黑暗。 慧姨送走工人后,南陌驱车停在风家大门口。 风之羽心有一阵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南陌。 按照几个月前的约定,她和南陌现在是情侣关系。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有意无意的躲开南陌, 两人职位不同,在公司也没碰到几面。 南陌突然上门来,风之羽只觉得反感。 因为什么? 南陌不是她一直都喜欢的人吗? “之羽。” 肩膀被温柔的动作拍了拍,风之羽一惊回神, “南陌……哥哥,怎么了?” “喊你好几声都没听见,在想什么?” 风之羽抬头,南陌眼底的温柔撞来, 风之羽心慌的赶紧别开头,转身往里面走。 “你怎么来了?” 南陌拄着拐杖一顿。 “不是。”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风之羽急忙解释:“我是说, 南陌哥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平时不都是在加班吗?” 南陌收起眼底失落,清俊的脸庞扯起一抹不自然的笑意: “好久没和之羽一起吃饭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有这个荣幸?” “你是来找我吃饭的?” “嗯,可以吗?” 南陌的温柔,总能让人感觉到被放在手心里尊重。 她以前是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觉得很浪漫。 可现在,只觉得这是种客气的温柔,就好比是对待客户。 第166章 结婚戒指 “好。” 风之羽跟着南陌上了车,即便是腿不方便,南陌依然绅士的为她开车门。 车内还是熟悉的味道,是南陌习惯的一款香水,邂逅巴黎。 香气浓郁但不腻,尾调是淡雅的海风味,闻着很舒服。 但风之羽仍然开了窗,比起海风, 她更喜欢窗外带着青草味的自然风,清爽自由。 长大的过程中,人人都会因为经历而改变习惯喜好。 她从来没想过的是,曾经那样喜欢的人也会变得不那么喜欢了。 小时候对南陌的喜欢到现在她仍然能回忆起那种怦然心动,脸红耳赤的青涩懵懂。 谁能想到现在面对南陌,她竟然是会感到不自在, 甚至希望快点结束今天的饭局。 用餐的时候,风之羽也试图聊起过去,聊起共同的喜好。 两个人也会在不经意间,那么凑巧的对上好几回视线。 但是尴尬,和彼此因为不自在而闪躲的眼神,在一点点僵滞气氛。 许是南陌也感受到气氛不好,提议去逛商场。 “我没有什么要买的。” “我有。”,南陌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擦拭唇角。 “之羽可以陪我去逛逛吗?” 风之羽内心煎熬,面对南陌期待的视线看过来,又不好拒绝。 商场里南陌买了好多女士首饰,风之羽猜到那是给自己买的,想说不要, 但又怕自己自作多情,终是没开口。 她跟着南陌走到戒指区停下,唇畔微动,欲言又止。 南陌这不会是要给她买吧? 两人走进首饰店后就一直没说话。 南陌精心挑选了好几样昂贵的珠宝,风之羽一直默默跟着。 店员看出两人间气氛微妙,可能猜测他们是闹了情绪的情侣, 笑着为两人制造打破沉默的机会。 “先生是给这位美丽的小姐买戒指吗?这一款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寓意永恒的爱。” 店员拿出一枚鸽子蛋大的钻石,造型独特, 纯净的白钻镶嵌在蝴蝶中心,灯光下闪烁彩色光芒。 风之羽跟着母亲见过不少名贵首饰, 但这样一枚别具一格的钻戒设计让她看得心动,不由得专注几分。 店员适时把握机会,看出她喜欢,立马将戒指递给南陌, “这枚永恒的爱是本季度的新品,独一无二,先生给小姐带上试试看,一定很衬小姐的气质。” 风之羽闻言打退堂鼓,内心下意识的抗拒,往后挪了一步, 不过动作很小,没人注意到。 “我不用,南陌哥哥。” 见南陌从戒托取下戒指,风之羽急忙阻止,一着急上去按住他的手臂。 戒指不是随便能买的,她要是收了,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何况是这样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戒指。 “不喜欢吗?” 南陌转眸看她,眼眸极其认真, 透出一股下定决心要给她买的坚定。 面对一眼就惊艳她的戒指,风之羽没法说不好看, 只拧着眉道:“我用不着。” 南陌突然抬手宠溺的刮了下她的鼻尖,眼神暧昧的像是在说她小笨蛋。 “我们结婚早晚都要用的,看到喜欢的顺手就买了,要是以后之羽遇到更喜欢的,我们再买。” 南陌长得阳光俊秀,几个店员时不时会往这边瞄, 听到他温柔体贴的话语更是抱着脸感叹,多金帅气,可惜只有一条腿。 店员说的很小声,风之羽仍是听见了, 再瞧南陌,他仿若未闻,只顾着给她戴戒指。 他握住她的手腕慢慢滑向她的掌心托在手里,另一只手给她戴上戒指。 风之羽细微的挣了挣手,南陌握住她的手稍稍用了些力。 毕竟是在外面,她不好拒绝的太过分,驳得南陌没面子。 南陌将戒指推入她的无名指,风之羽只感受到沉重, 心情郁结,软白的脸也一刻没敢放松。 她找了个不让南陌尴尬的方式拒绝,“我不喜欢这种类型。” 戒指戴在手上没超过三秒就被她取下来还给店员。 “谢谢,戒指很漂亮,但不太适合我。” 风之羽示以微笑给店员。 在人前,她很会保持着富家小姐该有的礼貌体面,温柔大方。 南陌看出她心情不太好,提议回去休息。 风之羽暗自松了口气,只觉终于快要解脱。 她不明白南陌为什么突然带她来买戒指,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见面,或者好好聚一聚也没有。 一碰面就玩这么大,她一时难以接受。 放在南陌身上的感情持续了多年,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生活的痕迹里,南陌的影子正在慢慢淡却。 以往,她会梦到南陌,常常是期盼着见到他。 现在南陌就在她身边,她却觉得气氛很僵硬,不自在, 也没有想要和他聊天的欲望。 原来曾经那样喜欢一个人,也会无缘无故的突然没兴趣。 再也提不起激情,甚至找不到原因, 其实就只是内心纯粹的不再为他心动。 “南陌哥哥。” 下车前,风之羽想和南陌聊聊自己的内心感受,开口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她抿了抿唇,转脸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满墙的粉色蔷薇花正值怒放时节,悠悠地能闻到浓郁的花香,风之羽深吸了口气。 轻柔的声音飘进微风里:“我暂时不考虑结婚。” 她说完,车内沉寂好一阵。 没等到南陌的回应,风之羽径自推开车门下去,没回头看南陌一眼。 留下利落的背影似诀别。 车内男人俊朗的面庞隐匿在昏暗光线里, 置在车窗上的一条手臂散漫的点了点。 随后,黑色越野车发动。 风之羽还没走上楼,家里的门铃忽然响了。 慧姨去开门发现是一堆礼物盒放在门口。 “放仓库吧。” 风之羽看着慧姨双手提进来的东西,没心思去看。 现在就算还给南陌,只会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推得更僵。 她对南陌已经不算是喜欢了,但朋友总要做的。 走进卧室,满室漆黑,铁皮封死的窗户密不透风,丁点光亮也不透。 打开灯,风之羽去检查了窗户,没有拆开过的痕迹,暮年没进来过。 第167章 恐怖砸门 窗户四周密密麻麻上了铁钉,不用专业工具是不可能拆得开窗户,进得来。 风之羽放心的洗漱准备睡觉。 热水刚开门,外面传来动静,像什么东西倒地,沉重闷响。 紧接着,浴室门外模模糊糊站着一个人影,他的手臂缓慢抬起来重锤在门上。 “嘭!!!” 巨大的响动震得浴室回荡惊悚的声音。 “嘭!!嘭!!嘭!!”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晃动着外面的人缓慢的举起手臂,沉重落下的动作。 每一拳都砸得玻璃门震动,摇摇欲坠,风之羽揪紧帕子忐忑不安。 唯恐下一秒玻璃门就会被砸破,轰然倒塌。 “嘭!!嘭!!”嘭嘭嘭!!!” 砸门的声音从沉重迟缓到耐不住性子的急促,一声声震耳欲聋。 “噼啪!” 一声碎裂的响,玻璃门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别砸了!” 风之羽急忙出声,害怕的往后退。 暮年这是来找她报仇了吗? 外头的人没出声,顿了片刻,接着狠狠砸门, 声音又快又急,每一拳头都是势必要砸破门的狠劲。 “嘭嘭嘭!!!嘭嘭嘭!!!” “你别砸,我给你开!” 话音落地的同时,玻璃门崩裂,扑来强劲的一面门风,碎片裂了一地。 细碎的玻璃溅射到风之羽的脚背,密密麻麻的疼。 她根本无暇顾及躲开飞来的玻璃,门口站着的人脸色青黑, 暴动的青筋寄生虫一般的在脖子上鼓动。 他弯身跨过门框走进来,高大的身体逼仄的浴室狭窄,空气稀薄。 风之羽屏着呼吸不敢喘气,本能的想逃。 “暮......暮年。” 她往后退了几步,后背已经紧紧贴着墙壁,无路可去。 暮年沾满血迹的裤腿拖在地上,一瘸一拐的靠近她,浑身裹挟阴鸷。 风之羽盯着他发尖下的一双眼,那里阴沉空洞, 比墨漆黑,冰冷机械的不像是活人。 绞红的血丝缠着眼白,他粗而急促的喘息,如同濒死的黑熊,拼命的吸取空气。 暮年赤着一只脚碾过碎裂的玻璃,留下血色脚印,毫不知痛。 死寂的黑瞳阴森森的锁定她,垂在身侧的双拳绷紧得发抖,分明是奔着她来的。 “我...我...错了,暮年。” 风之羽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不轻,盯着他的拳头恐惧的哆嗦。 暮年要是一拳打过来,她肯定是当场毙命。 “砰!” 骨头断裂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暮年一记重拳砸在冷硬的墙壁上, 锁着她的一双瞳泌出越发鲜红的血丝。 “你跟他走了!” 暮年猛地捉住她的肩膀按进墙壁,风之羽撞得骨头断裂的痛。 “你不要我,就是要跟他走!?” 他暴怒嘶吼,每一个字都不是在质问, 而是伤痛,恨怒,悲壮的呐喊。 “我.......” 暮年死死瞪着她,恨意从他扭曲的瞳眸里暴出来。 风之羽话到舌尖没能说出来,她清晰的看见暮年眼底的恨是对她的。 瞬时,一股难言的悲痛在心底蔓延开。 风之羽几次张口都没能发出声音,酸涩灌满鼻腔, 喉头的哽咽让她缓不过气,只能张大嘴呼吸。 暮年手臂僵硬的抬起来,掐紧她煞白的脸, 拇指一伸,抹去她眼里大滴大滴落下来的泪。 风之羽从他的眼里再看不到丝毫的疼惜。 只有无尽的冷漠,和地狱深渊一样的黑暗。 “阿羽不乖,就要受到惩罚,很严重,很严重的惩罚。” 暮年脸上青黑色的筋痉挛性的扭动,一字一句咬着牙从唇齿间吐出来,恐怖骇人。 风之羽疯狂摇头,想说自己错了,不会再欺负他了。 但暮年突然扬起唇角,笑声阴冷骇人, 像酒缸里的人彘发疯讪笑,森冷的弧度只让她感觉到恐惧。 “暮.......” “南陌!” 暮年厉声咬出这个名字,森冷的黑瞳溢出冰寒刺骨的霜。 “阿羽丢开我去选戒指了,阿羽......是要和南陌结婚吗?” 风之羽呼吸紧滞,不停地摇头。 “骗我!还想骗我!” 暮年嘶吼着单手提起她走出去,手臂一挥,风之羽便落进柔软的大床里。 等她爬起来的时候,暮年手里多了一把大铁锤, 他站在床尾,唇角阴冷机械的挽起弧度。 风之羽后背发凉,惊恐的缩起腿往后退。 接下来,风之羽便看见暮年癫狂阴狠的砸窗户,巨大的声响犹如闷雷。 她惊吓过度,抱膝缩在床头,不敢动也不敢跑。 暮年砸完窗户拎着大铁锤朝她走过来。 风之羽吓得全身发抖,两只哭红的眼惊恐的看着他。 “咚!”,大铁锤从暮年手里滑落。 风之羽内心稍稍安定了些,暮年不砸她就好。 暮年今天太恐怖,因为她没让他上车吗? 还是因为知道了南陌给她买戒指的事? 后悔的泪夺眶而出,风之羽追悔莫及,抓住机会赶紧道歉, “暮年,我不会再丢下你了,以后我每天都让你坐车。” 暮年置若罔闻,浑身阴郁,慢条斯理抬手给她擦泪。 风之羽把他这个动作当做是安抚,心头霍然一松, 抽噎的大哭,但没敢出声。 下一秒,身体忽然腾空。 “去,去哪里?” 风之羽上半身一晃,忙抓住暮年肩膀上的衣服, 红着湿润的眼,惊恐未定的不敢看他。 连抓他的衣服都不敢用力,只虚虚的把手放在他宽阔的肩头。 “惩罚阿羽。” 暮年声音低磁冷漠,还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面的意思是:别怕。 风之羽全身僵住,血液也瞬即冰冻。 没事,没事。 慧姨在家,暮年出了这个房门她就大喊救命。 风之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慧姨身上。 暮年跨出卧室,她张口就要大喊,却忽然感觉到迎面扑来的一阵阴风。 直觉告诉她,情况不对。 慧姨呢? 风之羽心脏发抖,四下寻找慧姨。 耳边全是暮年一轻一重的诡异脚步声响空旷回荡, 犹如死亡时间在空寂的走廊倒计时。 风之羽慌张失措,最后眼神一定, 在客厅的古董大花瓶里看见慧姨的头。 “啊!” 她惊吓的尖叫,心口一震,整个人彻底失去灵魂。 第168章 圈禁大山 风之羽七魂出窍般,定定的瞪着眼睛,眸底湿润的光颤抖着坠入无尽恐惧。 暮年忙用下巴抵住她的头转向自己的胸膛, “阿羽,别怕。” 头顶落下呢喃的轻声,对她吓到的反应极为满意,绯薄的唇欣然弯起笑弧。 阿羽知道怕,就不敢不听话了。 随着暮年走下楼梯,慧姨的头插在花瓶里,惨白死气的脸逼近眼前。 风之羽猛然呼吸过来,大口大口喘气。 “慧姨……” 她一开口,嗓子粗哑的不成声,因为过度惊吓的身体卧在暮年怀里虚弱无力的挣扎。 “放开我!” 风之羽声线微弱,低哑嗓音的牵扯出恐惧的恨。 极致的恨伴随着无力反抗的折磨绕着她,就连眼泪也没法落下。 风之羽受惊过度,一时间滞着呼吸没喘过来,眼睛一翻窒息昏过去。 墙角里椭圆形的大花瓶溢出条条血线,一根根爬满地板,淌过暮年脚下。 踩过一路的轻浅血脚印…… 村里头的大巴车翻山越岭,汽笛嗡嗡鸣响, 刺耳的喇叭连连不断提醒集市上的人群让开车道 风之羽眼皮沉重的睁不起来,身体无力的靠在温热胸膛里,清冽的木松香萦绕鼻尖。 从没有过一刻,她是如此讨厌这个味道。 她不知道暮年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这一路经历两天三夜,风之羽几次趁着在服务区吃饭,上厕所的时候逃走,结果都是被暮年抓回来。 他强行掰开她的嘴,喂给她一颗清甜的荔枝糖果。 风之羽很快便睡过去,次次醒来都是头昏脑胀。 前几次醒过来,车窗外还是城市夜景。 这回睁开眼,直接是到了乡土气息浓重的集市。 满大街的大爷大妈,还有脸皮跟暮年一样干裂得起皮屑的留守儿童。 视线往下,风之羽看向车窗外的泥巴马路, 平整的眉心拧一团,无意识的往暮年怀里钻了钻。 在恶劣陌生的环境,她自己都不曾发觉自己下意识的把暮年当做依靠。 风之羽从窗外转回视线,发现粗陋的车厢满座, 狭窄的过道也挤满了男女老少,满车的烟酒汗臭气扑面而来。 深麻色的布艺座椅显而易见的污垢,车顶上还有两个积了厚灰的老式吊扇。 风之羽看得眉心深皱,厌恶全写在脸上。 背上忽然被温柔的拍了拍,像是安抚, “阿羽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视线一转,目光落在暮年身后的椅背,上面污垢灰黑油亮。 大巴车忽然一个急刹,风之羽胃里翻腾恶心,打了个干呕。 “阿羽!” 暮年急忙去拍她的背,声线压得很低。 风之羽又开始头脑发晕,浑身瘫软的往暮年身上倒。 “好难受……” 她低低呜呜的小声说话,娇软的暮年心口颤了颤。 暮年手臂一紧,圈住她的腰身按进怀里。 她本就坐在他腿上蜷了一路,座椅空间狭小伸展不开身体, 暮年这样紧箍着她,她只更觉得难受,想吐。 “我晕车了。” 再不下车,她可能就要吐了。 风之羽没力气的推了推他,稍微直起来点身子, 眼睛红红的看他,含糊着刚刚醒过来的不清醒。 她这样温软娇气的模样,他已经好久没见到过,心脏蓦地裂开一道豁口, 温暖的水流满满流淌进来,暖了整颗心。 暮年失了魂样的怔怔地盯着她看,眸光愈发的亮。 大巴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晃晃悠悠,发动机的噪音轰隆的像是打雷。 汽油的味道直窜鼻腔,风之羽心口犯恶心,猝不及防的涌上来一口酸水。 “呕……” 她难受的呕出胃里早上才进食的一点点粗粮。 旁边座椅的大妈见她吐,急忙嫌弃的念叨着躲开,车厢里的人瞬间哄闹指责起她来。 风之羽晕乎乎的难受,听到所有人都在说她的时候, 眼眶一瞬酸涩,羞愧又气恼的脸一埋躲进暮年的怀里。 暮年伸长两条手臂抱着她,用身体挡住,不让车厢里的人再看到她。 阴侧侧的眼神扫视着一群没完没了喊臭的老爷们儿。 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大老爷们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不敢说话了。 忽然有人用下巴指了指暮年的裤腿,车厢里的人全部朝他看过去。 满车的目光触及到那条染血的红裤腿和伤痕赤脚时,都默默往远了站。 瞬息,暮年周围空出几个人的位置。 他身上阴郁诡异的气质又带着血腥,令人头皮发冷,没人敢去招惹。 大巴车穿过热闹的集市,终于走上人烟稀少的山路。 自车厢里发现暮年身上有血迹之后,众人安静得鸦雀无声。 只有车轮滚过陡峭的山坡,砰砰咚咚快要散架的响动愈来愈清晰。 风之羽悄悄抬起头,躲在暮年敞开的棉服后面小心翼翼的看向车厢。 没过多久,大巴车停在一处山壁尽头。 车里所有人都尽数下车,四面八方的散开,大包小包的扛着东西走进绿茅草小道里。 风之羽被牵着手拉到车门前,暮年伸出手去接她。 风之羽看了看他伸来的手,又抬起眼四处看了看, 映入眼帘的除了高山低谷,就是茅草丛生的小道。 四周荒芜人烟,大山的那头还是大山,一望无际的绿色,山上全是高大挺拔的树木。 风之羽心里发凉,汗毛竖起,往后退了一小步。 暮年立刻阴沉下脸来,冷冰冰的眼神盯着她, 呼吸显然压抑着怒气,但他却突然收回手,转身决然离开。 风之羽站在车门口望着暮年的背影,有些慌。 “小姑娘,我这趟车要半个月之后才进城,赶紧追上去吧,这山头晚上野狼多。” 司机将车门口的情况看在眼里,以为是夫妻闹矛盾。 “半个月才进城?” 风之羽惊讶的瞪大眼睛。 “嗯,快下车。”,司机不耐烦。 风之羽忐忑的看了眼暮年越走越远的背影,转过头来看司机, “司机叔叔,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都行,只要你现在把我送回城里面去。” 第169章 暮年对着土堆磕头 司机半信不信的瞅了眼后视镜,“先交钱,后办事。” “我……没有钱。” “没钱你还……” “但我家里有钱,我是被人贩子拐到这里的, 只要你送我回去,我一定给你丰厚的报酬。” 司机啧了一声,“我管你是怎么来这儿的, 不说钱的事儿,我这车跑现在也没油了, 跑不了。” 风之羽往后视镜看了眼,司机油腻黄蜡的大饼脸上, 一双不善的眼神正不耐烦地盯着她。 她更小心翼翼的问:“那你可以把电话借给我一下吗?我想报个警。” “报警?”,司机冷讽地大笑:“小姑娘,这山头, 特种部队来了没个一年半载都走不出去, 你还指望警察能找到你?” “再说了,大山里头哪来的信号。” 风之羽一整个毛骨悚然。 “快走,别耽误我回去吃饭,老婆等着呢!” 司机撩着大黄牙没耐心的从驾驶座下去,绕到车门口来拽她。 风之羽被抓住丢下车,踉踉跄跄好几步才在凹凸不平的黄土里站稳。 司机锁好车门,眼神戏谑地瞅了她一眼往左边的小道去了。 留下一句话让风之羽内心更加惊怕这个地方。 “我老婆也是从大城市里拐来的大学生,七八年了, 现在还不是守在家里给我煮饭暖床。” 大山里的风泛着寒气,吹得脸疼。 四周空旷无人,只有一层一层厚重幽深的密林,风之羽害怕,急忙回头看暮年走过的那条小道。 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人。 正当她准备沿着黄土马路往回走的时候,小道上窸窣的草叶子晃动响声。 风之羽回头看了眼,拔腿就跑。 “阿羽敢跑,我就把阿羽喂给狼吃!” 暮年震怒的吼声追来,风之羽自知自己最终是跑不过他,止了脚步停下来。 腕上一重,她的手就被死死钳住。 风之羽心如死水,脚步踉跄的跟在暮年身后,走了很久。 翻过两座山头,终于看见人家,瓦房的烟囱冒着做午饭的烟气。 暮年带她来到一处长满草的矮小土堆前, 蓦地双腿一弯,挺直的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这是坟? 风之羽往后退了两步,忽然想到慧姨…… 暮年杀了慧姨! 风之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慧姨是陪着她长大的,比亲爸妈还要亲。 果然,她之前的猜想都没错! 暮年是疯的,不会对她做什么。 但他会拿她的家人下手! 泪意翻涌在眼眶里,恨填满了风之羽满身满心。 她不会放过暮年! 绝不会原谅! 她会让暮年为此付出代价! 从慧姨被杀的那一刻,暮年就是她的仇人。 脚下踩到什么东西,硌得脚疼。 风之羽低眸去看,是一块削尖的大石头。 她想也不想地捧起来,走到暮年身后,高举手臂狠狠对着他的头砸下去。 “嘭!” 石头擦过暮年抬起来回头看她的脸,“阿羽!” 知道她做了什么,暮年暴怒。 “阿羽为什么要砸我!” 暮年冲过去捉住她的两只手,凶狠的质问她。 所有人都讨厌他,所有人都想他死! 为什么阿羽也想要他的命! “阿羽不准砸我!” 他掐上她纤细白嫩的颈,握上去一秒又瞬即松开, 眸光凶红的去看白嫩肌肤上留下鲜红的指印。 “因为你该死,你杀了慧姨,你是个杀人犯!” 风之羽吼着吼着,陌生环境的无助和失去亲人的悲伤涌上吼头,最后破了音,哭腔压抑。 “阿羽就是为了别人要杀我!” 暮年嗓音破裂,几乎是她哭的那一刻,他的眼眶便酸涩的涌出泪光。 “慧姨不是别人!” 慧姨是照顾她长大的奶妈,是亲人,是比她亲妈对她还好的人。 直到慧姨突然不在了,风之羽才意识到慧姨对她的好有多过分。 不只是拿钱办事,不只是她家里的佣工, 很多点滴回忆起来,都是慧姨发自内心的付出。 这一路上,她做了好多好多梦。 每一个梦都是关于慧姨,她从小到大,慧姨从年轻变得苍老。 每一帧温馨的画面都让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慧姨并没有死,慧姨还在她的身边。 所以她这一路都有些迷迷糊糊,加上暮年给她吃了迷药糖果,她根本脑子不太清晰。 路上几次逃跑,也是内心本能所产生的反应。 本能的想离开暮年。 她真的真的,不想再和暮年有一点瓜葛。 眼前突然出现的土堆是坟墓,暮年倏然跪地磕头是孝道。 可是慧姨不在了,她就只看见过慧姨惨死的最后一面, 连一个鞠躬,一个磕头都没法孝敬慧姨。 “她是我的亲人,是家人,是保姆,也是另一个妈妈……” 风之羽泣不成声,“你怎么能杀了她,暮年你该死!没有人比你更该死!” 暮年滴血的眼惊怔的看她,心脏被活活撕开,挖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她的一字一句逼得他活不下去, 连同心中最后一丝生的火苗也被吹灭。 “阿羽,想要我去死……” “是!我要你死,你死吗?你敢死吗?” “我要照顾阿羽。” “我不需要,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照顾我!” 风之羽字字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字虚假。 她就是想要暮年去死! 暮年满目茫然,在眼前稚嫩的脸上看到了几分他自己的影子。 她疯了一样的大吼,犹如他疯了一样的冲向她。 可阿羽和他的目的不同,阿羽发疯是为了要他死…… 发疯,是为了要他死。 阿羽到底是有多想要他死,才会发疯。 “为什么……” 暮年忽然冷静下来,冷静的气氛怪异。 就算他的眼眶里汩汩溢出泪水,也不打扰他沉寂冷漠的神情。 “……” 风之羽被问懵了。 不是说了因为他杀了慧姨吗? “我只有阿羽,为什么阿羽会在乎别人。” “慧姨不是别人!” “阿羽在乎的有好多人,为什么……” 暮年落下眼睫,神色平静得悲伤,惘然而死气。 他不明白。 他只有阿羽。 阿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在乎的人。 人不是只有一颗心吗? 阿羽喜欢南陌,又为什么会因为别人要他去死。 第170章 原始生活 该死的不是他,是那个叫南陌的,是那些所有跟他抢阿羽的人! “我要惩罚阿羽。” 暮年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听得风之羽没头没尾。 什么意思? 暮年莫名其妙的变了脸,神色阴沉得可怕, 骨节分明的手拽着她往坟头后面的小路走。 他一边自言自语的低吼:“阿羽不能让我去死, 我死了会有人欺负阿羽, 阿羽身边有很多很多坏人。” 暮年忽然停下来,风之羽来不及停下撞上他宽阔而骨瘦的后背。 “阿羽记住了吗?” 头顶落下森冷阴鸷的嗓音。 风之羽目光瞄到小路上两旁幽深的草丛, 密不透风的窒息,她的脚踩进去只能看见膝盖。 即使因为暮年杀了慧姨而愤恨难过,她现在也要先自保才行。 “嗯。” 风之羽点点头,一副乖巧的样子。 暮年脸上阴鸷散去,心沉了沉, 继而牵着她步入草丛更深处。 越往深处走,小路两旁的草越长得高而密集,双脚踩下去落不到路面。 油绿的草叶锋利,簇拥交缠,挂着一串串露珠。 暮年走在前面拨开路,许多藏在草丛里的虫子和她从没见过的奇怪动物一窜而过。 风之羽个子小,长得纤细柔弱, 又是在家养得娇贵,从没走过这般艰难的路。 这根本就没有路,而是暮年强行踩出一条路来。 他一脚抬起来,踩着半人高的草碾下去, 露出来底下棕白色的草根盘旋在泥土上方,清晰能看见湿润的土。 风之羽跟在暮年身后踩着他给她造出来的草根路站不稳, 步子摇摇晃晃,好几次都要被绊倒, 回回是暮年反应迅速的托住她。 从夕阳初升,到炙热的阳光晒人, 风之羽终于看到前方一个小房子。 用石头堆起来的小房子。 小房子周围的草拔地很干净,至少三五米之内没有绿草丛生, 但五米之外就是绿得发黑的草,一眼望不到边。 很显然,这里不久前是有人打理过的。 到了平整的路面暮年转过身来抱起她, “阿羽累了吗?” 风之羽没理他。 她跟他现在的关系没那么好。 准确来说他们之间隔着性命之仇。 “这是哪里?” 仇恨归仇恨,到了鸟不拉屎的大山脚下, 风之羽对于陌生环境的不安,促使她很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就算要搬救兵,她也需要告诉对方地址。 “沙河村。”暮年顿了顿又道:“是我很小的时候住的地方。” 风之羽没兴趣知道这里是暮年小时候住的地方。 她只抓住关键词,【沙河村。】 什么破地方? 她从来没听过。 暮年低眸,便看见怀里的人靠在他的肩膀上冥想, 嫩白的小脸上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眉心紧着疑惑。 她就好似这房前的空地上稀稀落落发着绿色的草芽, 染着朝气的露水,稚嫩而顽强,对一切充满了好奇,生机勃勃。 她和他,是鲜明的对比。 是两个极端。 一个长在阳光下,一个长在阴暗潮湿的泥土下。 暮年抱着她走进小房子里面,将她安置好, 便去点了一根蜡烛,屋子里立马亮起暖黄色的烛光。 石头堆的房子很差劲,没有窗户。 除了门口透进来一束光线,屋子里全是黑漆漆的。 两个人走了好长的一段路,身上都被草叶上的露水打湿。 暮年抱了几根柴火,又找来一捧干草叶堆在一起, 再把木架子搭在火焰上方,脱下她的外套放上去烤干。 “.......” 这是回到原始社会了吗? 风之羽坐在一个像凳子的石头上,石头铺了厚厚的毛毛垫子,屁股还是觉得又冷又硬。 她抱着双臂,微蜷着身子,盯着烧起来的火堆,感觉新奇。 没过几秒钟,又觉得焦躁烦心。 暮年抱着她进来的时候,她就扫视了一圈,房子里空空荡荡, 就一张床,一个超大的正方形木柜, 还有一个非常老式的木头碗柜,没有门, 稀稀拉拉放了两双碗筷,几个盘子,和一口铁锅。 “你小时候的日子都过成这样了吗?” 这也太穷太寒酸了。 风之羽又开始打量着屋子,看到是墙壁上的石头缝隙中黏着黄色的土,湿湿哒哒。 地板上铺的石块也潮湿,还不整齐, 她脚边还有两根嫩绿的小青芽从石缝里冒出来。 屋子里的空气也不清新,泥土和霉味充斥鼻腔,风之羽又有点想要干呕。 风之羽脸上的厌弃越来越重。 忽然她想到什么,目色一冷。 “你什么意思?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风之羽猛地站起来,如果这是暮年说的惩罚, 那很好,的确惩罚到她了。 “我要回去!” 暮年自顾自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没看她,也没理她,收收捡捡拾捣了好一阵子。 见他不回应,风之羽迈开腿就往外面跑。 一阵风从暮年背后吹过,他回头就看到石凳上没了人。 风之羽跑到房子外面,眼前一大片茂密丛生的高芦苇遮了她的视线。 山野间深邃幽僻,只有风吹的声音刮过耳畔, 四周寂寥,全是半人高的密密野草,望不到头。 来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回看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竟然是从眼前这片广阔无垠的, 又高又深的野草中穿梭而过,来到这个破房子。 这要她怎么回去? 风之羽内心恐慌,往前小跑了两步又停下来,不敢再往前。 自然生长的野草韧劲很强,暮年在草丛中踩过的一条小道已经慢慢复原。 只能浅浅的看出来有人走过的痕迹。 面对望不到边的野草,风之羽没勇气没入其中。 在空地上走了几步,发现空地最边上的一圈是有芦苇编制的栅栏,围挡住长势疯狂的野草。 身后几声窸窣的脚步声响传来,风之羽火气一瞬间冲上头, 猛地转过身大吼:“你.......!” 石屋里暮年的身影从门口消失,往屋子里面去。 “.......” 他这是知道她不敢孤身走进片野的野草里才转身回去的吧! 风之羽气急,伸手一扯,抓住草叶子用力一拽。 “嗯!” 第171章 用蛇恐吓 她的手流血了。 被草叶割的。 气愤委屈交加心口,风之羽就不信这个邪,她沿着刚刚来时的路,会走不出去! 暮年这时候没看着她,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阿羽!” 风之羽一脚踏进草丛里,还没落稳, 石屋里霍然传来暴怒的吼声。 听见暮年的声音,风之羽要孤身离开的想法更坚定,迈着步子开跑 不是看不起她吗? 看见她出门了都不担心,还往回走, 不就是觉得她走不出去吗? 风之羽胜负欲上头,加上暮年是她仇人这个标签, 她更没理由要和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跑出一段距离,身后猛烈的草叶拨动声愈发地近。 风之羽仓皇失措,茫茫片野中,她已经找不到原路, 眼睛看到哪里步子就往哪里跨。 茂盛的草叶纠缠在一起,她费了很大的力气, 一双纤纤玉手刮出条条血痕,才勉强剥开草叶,挪动步子。 但后背的衣服已经被赶来的暮年抓住。 “放手,你这个杀人犯!” 暮年闷声,一句话不说, 单手圈住她的腰抱起来就往回走,一条手臂熟稔的拨开面前的草。 “暮年,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给慧姨报仇!” “我会让你死得比慧姨还惨!” 最后一个字落下,风之羽被扔到了地上。 她睁大眼瞪着暮年,“你敢摔我!” “我没杀她。” 暮年慢吞吞出声,在她面前蹲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可爱的小家伙。 “啊!!!” 风之羽的魂差点被吓破,“拿开!” 她挪动屁股连连后退,慌张失措,眼神惊惧畏怯。 暮年放下手里的小黑蛇,语气悠悠: “阿羽别怕,它不咬人。” 小黑蛇吐了吐粉红的芯子,顺滑的爬向她。 “别过来!啊!救命!暮年.......我错了,我错了!” 风之羽很怕蛇,一切没毛有攻击性的东西都怕。 看到蛇朝她爬来,被吓得一身冷汗,头皮都在发抖。 她已经惊慌失措退到房子后面的山壁上,姿势扭曲的趴着山壁, 一条腿搭在山壁上,不停的往上踩, 又滑下来,恨不得立刻飞到山顶上去躲。 暮年在小黑蛇距离她半米远的时候捉住, “小蛇很听话,不会乱咬人。” 风之羽眼泪破防,失望地大哭, “我要杀了你,暮年!” 为什么要杀了慧姨,还要拿她最怕的东西来恐吓她! 她从没这样恨过一个人! 暮年是她这辈子最恨的人! 小黑蛇似乎和暮年很熟,他一伸手,小黑蛇便盘上他的手, 尾巴卷着暮年的手腕,欢腾的吐信子。 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也不是到是不是对她的血感兴趣。 总之,风之羽在暮年拿起蛇的时候, 就抖着腿跑到离他最远的地方。 暮年微笑,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哄她: “小蛇只喜欢咬不听话的人,阿羽听话,就不会被咬了。” “神经病!” 风之羽眼眶泪流的通红,又气又不敢靠近去扇他巴掌, 攥着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手心里。 恐吓一场,最终以风之羽发誓保证不会再跑而结束。 屋内火堆前,暮年拿着棉签给她处理手背手心的伤口,心脏疼的一抽一紧。 “阿羽要乖一点。” 风之羽坐在石凳子上啜泣着抽鼻子,脸用力别开。 这事没完! 她绝对要让暮年为拿蛇吓她而付出代价! 伤口处理完,风之羽肚子开始没完没了的叫。 从早上在大巴车上到现在她没吃过一口东西,当然饿了。 “我去煮饭,阿羽乖乖等我。” 暮年轻轻摸了摸她的手心,爱护的眼神溺水。 切!装什么装! 风之羽看到他假惺惺的眼神就恶心。 “蛇呢?” 恶心归恶心,害怕归害怕。 面对害怕的东西,她还是选择了顺服恶心的人。 只有她照暮年说的那样乖一点,自己才能好过。 “放在门口了。” 暮年往门口指,风之羽顺着看出去,盯着门外那个铁盆子, 不放心的问:“盖好了吗?” “嗯,跑不出来。” 暮年眼睛一瞬不瞬的落在她粉嫩的脸颊上, 白嘟嘟的脸上惊怕未退,小心翼翼的竖起防备警惕。 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他心口震了下,像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揉按着心脏。 “你确定吗?” 风之羽还是不放心,想去检查有没有盖严实,又不敢靠近。 “你拿石头压在盆子上,再去做饭。” 风之羽从火堆周围拿起一块最大的石头给暮年。 她担心暮年做饭的时候,盆子下面的蛇跑出来咬她。 不止是咬她很可怕,那条蛇长得也跟阴曹地府首席弟子一样吓人。 暮年低低地笑着接过石头,如她所愿将石头放在铁盆上面, 在她仍然不放心的目光下去做饭。 暮年在石屋外头点了火堆,架了一口锅,开始煮饭烧菜。 时不时会往屋子里面紧张地盯着铁盆的风之羽身上看。 阿羽好乖。 风之羽烤着火,手干脸干,身体暖烘烘的。 看着门口的铁盆,目光就被跳动的火焰勾走,眼前虚幻。 最近发生过的一件件事情,回放在脑海。 恐惧的,仇恨的,厌恶的,失望的, 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播放。 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太奇异,太不真实。 忽然间,暮年刚刚摔她的那一幕拂过眼前,屁屁的痛感也清晰起来。 暮年竟然敢摔她! 他凭什么!? 她爸妈都没打过她! “饭好了。” 这时,暮年一手托着盘子,一手拿着锅走进来, 他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正方形的大柜子上。 风之羽怔怔然的开口:“你刚刚说什么?” “嗯?” 暮年放下锅,茫然的回头看她. 看见她也是一脸茫然,便来拉她去吃饭,重复了一遍话: “饭煮好了, 我煮了红薯粥,还煎了红薯饼, 阿羽喜欢吗?” 他从没见过阿羽吃红薯,担心她不喜欢,但现在没有别的食物了。 等天黑,他就出去找食物。 “你没杀谁?” 她记得的。 暮年摔她的时候说了一句「我没杀她。」 他当时嗓音轻飘飘的,一口带过,导致她没怎么听进去。 暮年也意识到她在问什么,笑着的脸一垮。 阿羽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都关注别人比他多! 第172章 像条狗来回窜 妒火在胸腔里炸开,暮年把筷子拍在碗上,冷幽幽的说了句: “吃饭了。” 风之羽被吊起的心还悬在半空中,没得到答案哪里会有心思吃饭。 这可是关乎到慧姨的生死之仇。 如果暮年没有杀慧姨…… 那会是谁? 还是说慧姨没有死? 风之羽如临大赦般的松了力,希望真的不是暮年。 和暮年相处这么久,她多少能看出他的情绪。 比如这时候,一定是在因为她没有夸他做的饭好吃而赌气。 “暮年,你做的饭闻起来就好香,我让你喂,你把慧姨的事情告诉我。” 暮年喜欢给她喂饭,刚认识那会儿吃饭的时候经常要抢着喂饭给她。 但慢慢的,她嫌弃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 之后暮年就不敢再抢她的碗喂饭。 暮年闻言拿起筷子的手一顿,转脸看她, 暖色的烛火晃动在他身后的墙上,阴郁深沉的脸庞显出安静温暖。 他声音温沉,浅浅露出期待,“我没杀她。” 暮年把筷子放下来,一张脸突然板得很紧,视线落在她的碗里, 又抬眸看向她的脸,巴巴的望着。 “没杀慧姨吗?那是谁杀的,慧姨没死吗?是不是?” 风之羽神经绷紧,急迫的看他,眼神焦急。 太好了! 不是暮年! 慧姨还活着.......吗? “你说话!” 暮年半天不吭声,她等得着急,情急之下声音微抬吼了他。 暮年站起来,腿朝凳子一踢, “阿羽不准吼我!阿羽又为了别人吼我,我要惩罚阿羽……唔……!” 风之羽非常能把握时机的给他堵上了一张煎得酥黄焦脆的红薯饼。 暮年瞪着眼,眼中暴起的怒火里映出她甜甜的笑,舒舒然的灭了火。 同他眼里甜甜的笑一样,温甜的声音风似的飘进耳朵里,酥麻的骨头发软。 “暮年,你也乖一点,你告诉我,是谁杀了……” “她没死。” 暮年摘下口中的红薯饼,打断她的话。 他盯着她,漆黑的眸子一转,悄咪咪撕下一口饼塞进她的嘴里面。 风之羽知道暮年撕下来的饼是他咬过的地方,本能的想吐。 但考虑到现在吐出来,暮年会不高兴。 他一不高兴,肯定是不能跟她好好说话的。 风之羽心一横,囫囵吞了下去。 暮年见此,心满意足的扬起眼尾,眼尾的红痣张扬鲜活。 温润的声音娓娓道来:“阿羽家里的花瓶很大,那天我很生气,就把她打晕放进去了。” “……” 风之羽回想自己家里那个大花瓶,确实是很大, 是爸爸搞文物古董的朋友送的。 花瓶肚子肥大,小时候她和贾青青两个人钻进去空间也很足。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底,风之羽深呼了几口气, 圆而乌黑的瞳盯着暮年,越看越觉得顺眼。 所以……没拆尸。 所以......暮年没有杀慧姨。 暮年真乖。 是条好狗。 那慧姨的头只是靠在花瓶口上吗? 她的身体在花瓶里面,没有受到一点损伤吗? “那花瓶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暮年想了想,淡淡开口:“不知道。” “不知道!?” 风之羽一惊,站起来盯着他被烛光映得温暖的脸,她怀疑暮年是故意耍她。 “你好好说。” 暮年浓眉蹙紧,不耐的沉声:“我不知道。” 算了。 估计问多了,暮年也不耐烦。 慧姨没死就好,估计花瓶上的血是暮年故意用来吓她的。 风之羽用脚勾回凳子,缓缓坐下。 “那你突然生什么气,冲进我的浴室砸门,还把慧姨打晕就是因为你生气?” 难道是因为她不让他上车,他的腿拖在地上被车速划伤,所以是打算找她报仇? 那是暮年自己不放手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风之羽想到这里,心情忽然郁结。 视线往上瞄了一眼,才注意到暮年阴沉下去的脸色。 寂静的石屋里呼吸的声音愈加粗重,裹挟怒与恨的交织。 这又是怎么了? 是想到那天他吊在车门上被拖着走,心里难受了? “阿羽为什么要跟他上床!?” 暮年暴吼。 风之羽捂着耳朵偏了偏头,有些不爽他的暴脾气。 从小到大她都没被吼得这么凶过,她做错了事, 家里一般是处理掉她在意的东西来惩罚她。 而暮年之前从不敢像这样在她面前发火,现在是胆子越来越肥了。 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他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主人? 等等! “什么叫跟他上床?我跟谁上床了?” 风之羽莫名。 她上过床的人,不就只有.......咳咳,暮年吗? 暮年说的又是谁? “阿羽的小屁股上面有月牙他都知道!阿羽还想骗我!?” 暮年气得在石屋里暴走,来来回回的窜。 风之羽看着默默往墙壁边靠了靠给他腾出位置。 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像狗的人。 眼前忽然闪过火光,风之羽看过去, 就见暮年从火堆里挑起一根大木棍,半根棍子都烧着火焰。 “你又要干什么?” 风之羽不安的挪动,想离他再远一点。 “我要把房子烧了!” “.......” 风之羽送了他一个白痴眼神。 这又跟烧房子有什么关系? 生气归生气,房子是无辜的啊。 眼看着天就要黑下来,房子烧了,今天晚上睡哪里? “你冷静点。” “我不!” “你没事儿吧。” 风之羽已经在极力忍着不骂他蠢货了。 “阿羽喜欢他! 阿羽跟他睡觉,还给他看屁股,还要跟他结婚! 我要杀了他,把他五马分尸,剁成肉泥!” 风之羽悠悠的盯着他举着火把暴躁嘶吼,身体一松靠在墙上。 学得还不赖。 都会说成语了。 “你是说南陌吗?” 暮年说了这么多,很明显是吃醋了。 她身边又没有别的男人。 暮年总不至于是在说慧姨看了她的屁屁吧。 她屁屁后面有个白色透明的小月牙,还是小时候慧姨给她洗澡告诉她的。 听到南陌两个字,暮年骤然安静下来,不过脸上青黑, 像头蛰伏的豹子,身体里憋着大招, 只要一碰就会被他迅速制服,吞吃入腹。 风之羽主动解释:“我没给他看过,你从哪里听来的?” 过了好久,周围空气寂静,没有一丝半点的声音, 风之羽觉得不太自在,动了动身体。 第173章 我记得你 “又骗我!” 粗犷的怒音瞬即响起。 “没有就是没有,我有什么好骗你的,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风之羽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但暮年于她而言什么都不是,不过是她养来消遣的一条狗罢了。 虽然这条狗很多时候都不受控制。 她骗他,她能从他身上骗到什么? “我再说一遍,暮年。” 风之羽往柜子旁挪了挪,拿起红薯饼咬了一口。 她都快饿晕了,刚刚吃了一口就一直念着,这下终于吃到,味蕾得到满足, 暮年狂犬病发作的根源也找到,她现在悠闲自在。 只差解释清楚,主导权还是在她的手里。 “我没有给南陌看屁股,也没有说和他结婚,你别没事找事。” 她跟南陌都快把分手说到嘴边了,还谈什么结婚? “砰咚!” 烧得正旺的火堆被砸下一根棍子,飞起星碎的火花,飘扬起来,满室的萤火虫一般。 风之羽听到声音回头,就看见暮年丢了手里的火把,朝她冲过来。 石屋狭小,就这么两步距离, 他也像是在距离她很远的地方一样,急冲冲的奔过来。 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还真就是条狗没错了。 “阿羽!” 暮年在她跟前刹住脚步,眼睛圆瞪瞪的盯着他, 惊讶惊喜又持着怀疑不信的态度。 风之羽随意的瞄了他一眼,接着吃自己手里的红薯饼, 还是热乎的,香香脆脆。 暮年什么时候学做这个的? “阿羽!” 暮年见她不说话拔高音量喊她,声音里带着怒。 “有事你就问。” 这时候她可千万不能露怯,得让暮年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她才好进行下一步。 回松阳镇。 “他为什么知道阿羽的小屁股上有月牙? 阿羽脱了衣服给他看吗? 阿羽还和他做了什么? 我要杀了........!” “停!” 暮年越说越激动,风之羽吃到一张饼的最后一口,及时叫停。 “暮年,你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她看起来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随随便便就在男人面前把衣服脱了,和他做那些什么什么事。 风之羽伸着脖子看了看锅里的粥,拿着大勺子尝了口才慢慢跟他说: “南陌知道我身上的胎记是因为他和我一起长大, 小的时候,两家大人聊天时无意中说起的。” 暮年深深拧紧眉,黑瞳里淬着冰,幽黑深暗。 他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站定不动,失神的垂着眼。 “阿羽为什么要跟他去选戒指?” “不是我要选,是南陌强塞的。” 风之羽很愉快的跟他解释。 因为她现在吃到了好吃的红薯粥,甜甜的,糯糯的,吸进嘴里是温热的, 对于饿了的肚子来说,能吃到这样的食物,已经非常满足。 “还给他!” 暮年愣了一会儿,突然惊声吼出来,风之羽浅浅的被他吓到。 “嗯。” 她回应的敷衍。 不过暮年似乎并没在意。 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皮一直垂着,她看不清他的眼。 暮年默默捏紧拳头,他在想那天晚上从斜坡下爬上来,遇到的一辆车。 车里的人西装笔挺,唯一让他得意的是那人缺了一条腿,是个瘸子。 也就是阿羽一直放在心上的人——南陌。 【我要和之羽结婚了。】 【我选的戒指,之羽也喜欢,她戴上很漂亮。】 【之羽身上的月牙和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嫩,那么迷人。】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这是那天,南陌跟他说的话。 他趴在斜坡上,一身狼藉。 他站在一层不染的柏油路,衣冠楚楚。 南陌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隐隐的,他感到不安。 夜里,气温寒凉的厉害。 分明是春天,待在石屋里与冬天无异。 风之羽脱了厚厚的外套爬上床,冷硬的床板硌得她浑身不舒服。 撩开厚厚的一层褥子看,底下是厚厚的干草铺在石头上。 所以,床也是石头做的? 风之羽叹了口气,心里拔凉。 暮年烧了热水,端着盆子过来给她洗脚, 粗糙的手托着她小巧白皙的脚放入温水里,风之羽舒服的直呜呜的叫。 “好暖和。” 她的脚都快冻成冰雕了。 这里的春天夜里冷得太过分。 暮年唇边溢着笑,托着她的小脚过了几下水就拿起来。 “我还没洗够。” 风之羽踢了踢他的掌,两只脚往水里放去, 脚尖刚没入水面,就被厚实的大掌托起来。 “结痂的伤口会裂开的。” 她脚背上有伤口,是暮年那天砸破浴室门溅飞的玻璃落到她脚面上划伤的。 过去两天,已经结了痂,泡久了水会掉,伤口也会好的慢。 暮年托高她的脚,不让她碰到盆里的水。 拿着毛巾给她擦干脚上的水,捧到脸上蹭了蹭柔软的脚心,欢喜的睫毛一颤一颤。 风之羽觉得痒,从他手里挣脱脚藏进被子里。 “我要睡了。” 两天三夜的车程,她都没睡过好觉。 说起来是一路都在睡,但她那是被药晕睡着的, 现在清醒之后,只觉得身体疲惫得很。 暮年就着她的洗脚水洗干净自己的脚和小腿, 从正方形的大柜子里拿了新的裤子换上。 再拿出两件厚厚的女士棉服盖在她的被子上, 给她掖了掖被角,捂得严严实实。 “阿羽乖乖睡觉,我去洗衣服。” 风之羽刚刚擦了身子,换下来穿了几天的贴身衣服,暮年这时候拿去洗。 风之羽睡得半清醒半迷糊,以为是在做梦,没理他。 暮年便盯着她的软唇含着吮了吮,吸得粉嫩的唇姹紫嫣红。 他笑了笑,高高兴兴的拿着衣裳去洗。 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除了洗衣服的水声, 还有添柴火的声音,再是一些风之羽听不出声音的动静。 听着听着,她便睡熟过去。 第二天醒来,暮年已经煮好了早饭。 风之羽昨夜做了梦,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在家里。 掀开被子下床,冷了个激灵,才意识到没有暖气。 这里不是家里,是荒山野岭的石头房子。 石屋外头飘进来缕缕香气,闻着像是鲜美的肉味。 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肉,这会闻着馋的口水直流。 第174章 互送礼物 风之羽揉着眼睛往外面走,刚醒来不太清醒,磕磕碰碰的差点踩进火堆里。 门外传来惊怕的叫喊,惊得她意识回笼,忙缩回脚。 “阿羽,要看着路走。” 暮年冲进来抱住她往后退,声音温柔里又是气恼的责备。 “你煮了什么?” 风之羽这会儿馋,脑子里只装着吃。 “鱼汤。” 暮年抱着她塞进被窝里,找来衣服给她穿上。 一切就绪之后,风之羽已经等不及要出去看看暮年煮的鱼汤。 “哪里来的鱼?” 风之羽边往外走,边问。 房子周围都是幽深的草林,暮年从哪里找来的洗脚水她都不知道,别说是鱼了。 这附近有河吗? “我去捉的。” 风之羽看到屋子外面的锅冒着热气,两步并做一步跑, “好香!” “我给阿羽盛。” 暮年盛了鱼汤和没刺的鱼肉装进碗里,舀一勺,吹一口的喂给她。 风之羽吃了半碗汤才想起要问,“你从哪里捉的鱼?” “很远的地方,阿羽不能去。” 暮年脸色微沉。 “我又没说要去。” 早晨露水重,石屋栅栏外围的一簇簇长长的草丛盛着露水,草叶尖尖耷拉的垂进泥土里。 山顶上有初阳射下来,却依然阴冷。 大概是跟山脚下不受热的地理环境有关。 吃完饭风之羽在院子里晃了几圈,仰着头沐浴并不温暖的阳光,张开双臂感受自然的美好。 暮年则是在空地上搭了几根竹竿子,从屋内取出昨晚洗的衣服,一件件的挂上去。 “阿羽,你就在院子里玩,别去碰草叶上的露水,凉手。” 风之羽不以为意,他这么一说, 她没想过去碰露水的心瞬间好奇起来。 眼瞧着暮年晾完衣服,去屋里添柴火, 又在屋内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风之羽趁机赶紧往外围走,特意走到石屋后面,避开暮年的视线。 栅栏外围簇拥的草叶由远及近的压下来,青翠茂盛。 风之羽踮起脚往远处看,入目所及皆是幽深茂密的长叶草,远不见边。 窄细的草叶面儿挂着一连串晶莹剔透的露珠,朦胧雾气中泛着梦幻的白光。 她伸手拂过一簇草叶,指尖摸到露水,浸透的清凉舒爽。 也不冷嘛。 风之羽瘪了瘪嘴巴。 她往昨天来时的方向看,草丛里已经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迹。 叹息间,几片缺了角的草叶入目, 风之羽惊喜的扒拉开草叶,果不其然翻找到几只胖嘟嘟的青虫。 自小时候在家里养虫子被发现之后,她没再玩得尽兴过。 她捉住青虫从草叶上拔下来,伸手弹了弹虫子不肯妥协的十六条小短腿。 再用力的捏了捏虫子软绵绵的胖体型, 青虫当即口吐黑沫,痛苦挣扎在她的指间。 风之羽咧开唇,心情无比舒畅。 这种生命掌控在指尖的感觉令她兴奋的狂喜。 只需稍稍一用力,青虫脆弱的身躯就会被掐断成两截。 她甚至能想像到黏稠的青色脓液喷在指尖有多恶心。 可是怎么办呢? 她就是喜欢这种恶心感。 她就是喜欢鲜活的生命折毁在指尖的刺激感。 她没有自由,她被掌控,虫子也该是一样。 风之羽指尖捻紧青虫身体的中间部分, 青虫痛得剧烈挣扎,两截身体摆动得扭曲。 “啪——” 柔嫩的指尖猛地用力,白浆爆开在手心里,风之羽嫌弃的甩了甩手。 丑虫子! 她恶心的皱起眉,做了坏事害怕被发现,心虚的往石屋门口看去。 却又担心暮年一直发现不了她有多坏。 那这样,暮年多可怜,永远都不曾认识真正的她。 忽然间,风之羽想到一个好计策....... “暮年。” 风之羽跳跳跑跑进屋,捕捉到暮年的身影窝在墙角,好像是在搅什么东西? 风之羽扬起一抹邪恶的笑,稚嫩的脸蛋上是孩童的真挚。 “嗯。” 暮年低低的应了声,没回头看她。 但能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是含着笑的。 她就知道,暮年会因为她主动进屋来找他而高兴。 “我给你带了礼物。” 暮年惊讶地转过身来,“什么礼物?” 风之羽笑得奔放热烈,雀跃的步子走过去,乌黑莹亮的眸子光芒照人, “你把眼睛闭上。” 她神神秘秘的模样逗得暮年开怀,急急闭上眼。 暮年仰着脸,狭长的眼尾上挑着笑意,等待着甜软的声音叫他睁开眼。 突然间后颈一凉,一只小手伸进他的衣服里。 暮年睫毛动了动,风之羽立即喝止,“不许睁开。” 沁凉的小手握着拳头往他的后背伸了伸,在脊骨顿了下,便快速抽开。 “好了,睁开吧。” 风之羽有种做坏事得逞,没被发现的胜利感。 幽黑的瞳亮着期待的光睁开,入目是她垂在身侧的手,暮年脸上的笑意瞬即消失。 捉住她的小手反复看,终究是没找到什么礼物。 “阿羽,礼物呢?” 暮年仰起头看她,满目茫然不解。 “礼物.......当然是在你身上了。” 风之羽唇角一勾,甩开他的手,蹦着后退几步。 身上? 暮年伸手往自己的背上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在哪里?” 他没摸到礼物着急,站起身来,一脸认真的看她。 风之羽见他认真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对他一脸严肃地说: “你再仔细找找。” 暮年再摸了摸,还是什么都没有,当即脱下衣裳来找。 “哎!你不准脱下来,只能用手摸到才算。” 风之羽阻止他脱下衣服,快步走过去,抚起他脱到一半的外套。 “阿羽送了我什么?” 暮年眼神好奇,着急的想知道。 “再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风之羽揪着他的脸揉了揉,“你继续做你的事吧,我去院子里了。” 她现在要逃开暮年身边,别被传染了才好。 但很可惜,她没能走掉。 “我也有礼物要给阿羽。” 暮年拉着她在石头凳子上坐下来,捧过来一个铁桶,里面装着白灰色的黏稠物。 看着像是泥浆,或者胶水之类的东西。 风之羽正盯着桶里面的东西看,好奇里面装的什么, 一个不留神暮年就捉住她的小腿捆起来。 第175章 她的恶趣味,他视为珍贵 “你做什么?” 她一惊,抬手推倒蹲在她面前的暮年。 暮年迅速爬起来捉住她的双腕,抄起地上的绳子就是一通乱绕打了死结。 风之羽的手脚瞬间被限制住。 她刚刚只顾着研究铁桶里面的东西了,竟然没发现暮年找来了绳子。 “你捆我做什么?” 暮年生气的原因,昨天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 这又是干什么? 风之羽一脸不解的望着他,只看到暮年笑眯眯的开口: “我还没有惩罚阿羽。” “你惩罚我什么?” 她犯了什么错要被惩罚,莫名其妙! “阿羽说不要我,再也不要看见我,就应该被惩罚。” 暮年嗓音淡淡的,浑身笼罩着一层阴霾。 “.......” 风之羽有那么点心虚,之前暮年跟她耍脾气的时候,她确实想过不要他。 特别是那天赶暮年下车,她是真这么打算过,所以才叫人封死窗户。 “我没有。” 风之羽动了动手腕,捆得很紧。 暮年现在的脸色也不太好,她绝不能承认。 “阿羽和别的男人出去逛街也该受到惩罚。” 暮年边说,边撩起她的裤腿, 从铁桶里舀出来一瓢灰白色的泥浆从她的膝盖灌入。 冰冷的液体流动在腿上,风之羽心脏蓦地收紧,有些怕。 “这是什么?” “胶质泥浆。” 风之羽顿了下,惊叫:“我不要这个!” 暮年继续舀泥浆灌入她的腿,裹上厚厚的一层,完全看不出她的腿型。 随着屋子里的火焰温度升起,泥浆正在慢慢凝固。 她的双腿是一点都动不了了,死死的被固定成一个长方形的泥块。 “阿羽还会跟别人出去吗?” 暮年声音慢悠悠的,听起来十足把握她不会说出他不喜欢的答案。 风之羽抽了两声,开口的瞬间眼泪落下来, “我不会了!” 她咬牙不服气地大声哭吼。 “阿羽不要骗我。” 暮年见泥浆正在固定,放下瓢,去捧她的脸端在掌心里, “阿羽要乖乖的,我也会乖乖的。” 风之羽用力别开脸,不想让他碰,但没成功。 她抽抽的吸气,鼻涕不受控制的滑出来。 暮年大拇指一揩,为她拭去鼻涕。 “阿羽不哭。” “你去洗手。” 风之羽别开脸,嫌弃地远离他的大拇指, “不准碰我。” 暮年哼哼地笑,阿羽爱干净他知道。 见她表情十分嫌弃,暮年去洗了手再回来,泥浆已经完全干透在她的腿上。 他抬眸,就望见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似乎等了他很久。 但他去洗手也不过两分钟而已。 “暮年,我好疼。” 暮年脚步一顿,盯着她腿上凝固的泥浆块。 忽然想到她的皮肤那么嫩,怎么能承受得了粗糙的泥浆干块摩擦。 他眼里滑过心疼,自责的拧紧眉头。 风之羽还在不停的挪动身子,整个人坐在石凳上,都不安分。 “阿羽,别动。” 暮年快步向前,走到她面前跪下, “我给阿羽取下来就不痛了。” “嗯.......” 风之羽声音很低,似在压抑着什么。 暮年敲了敲她腿上的泥浆块,崩崩地响,坚硬非常。 敲是敲不下来的,但他早就准备了特殊的清洗剂,他站起身准备去取。 “你去哪里?” 身后蓦然传来害怕他离开的声音,依赖感满满。 心脏如似被放进一口巨大的水缸里,温暖舒缓的水流裹着他,飘飘乎的幸福。 “我去拿清洗剂。” 暮年踱步回来,“阿羽等等我。” “很远吗?” “不远.......” “那你先给我挠一下手臂!” 风之羽把自己的肩膀送过去,投怀送抱的急切模样, 暮年看了心口紧紧的,浑身都绷紧。 “快点,我好痒!” 听到她着急的声音,暮年这才注意到她的反应不正常。 “阿羽怎么了?” 暮年照她说的抓抓挠挠,最后捉下来两只蚂蚁。 暮年盯着掌心里的两只蚂蚁看了片刻,深拧的眉心舒展不开, 蓦地往床边走,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但没找到蚂蚁。 风之羽这会心更虚。 她要是把实话说了,暮年会不会又要惩罚她,不给她洗掉腿上的东西。 她回头,暮年还趴在床上翻找,把床上的被褥, 和褥子底下的干草全部翻出来丢到地上,仔细的检查各个角落。 “那个,暮年?” “嗯。” 暮年认真仔细的时候,挺像那么回事,她叫都没给个回头。 但这些干草丢到地上,晚上再睡不是就脏了吗? 风之羽默了默,撞着胆子问:“你身上不痒吗?” 暮年忽然回头过来看她,表情似在回想什么。 “我昨晚没睡这里。” 所以床上有蚂蚁爬不到他身上。 暮年丢下一句话给她,继续裹起石床上的干草往地上丢。 嗯? 这个她倒是没注意,暮年没跟她一起睡吗? 但现在这个不是重点。 “你别丢了,不是床上的蚂蚁。” 风之羽越说越小声:“我往你后背里面放的礼物,就是蚂蚁。” 安静瞬息,窸窣的声音清晰落在耳边。 因为心虚,风之羽坦白之后就没敢抬头, 闻声看过去的时候暮年正在脱衣服。 精瘦的腰身若隐若现显出六块腹肌,腰线清晰明理,胸肌饱满紧实,线条充盈。 可能是烛火颜色的原因,她以前没觉得暮年的身材有这么引诱人犯罪。 暮年脱下衣服,翻来覆去地检查。 “你拿去洗一下吧,应该不好找。” 风之羽好心提醒,她抓的蚂蚁都是细小的蚁虫,钻进衣服里不好找。 暮年摇头,仍然执着不放弃的抱着衣服找蚂蚁。 他神情专注,慎重的样子像是在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似。 风之羽手脚被束缚着不自在,催促他, “你先把我放开。” “阿羽再等等,我要找到阿羽的礼物。” 暮年固执的语气,不可轻易撼动。 “你认真的?”,风之羽有些怔忡。 暮年是真把蚂蚁当作她送的珍贵礼物来对待了吗? 那是.......她故意整他的啊......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她就只能再发挥一下友好, “要不然,我再给你抓几只?” “好。” 暮年答应的很快,但没停下来找蚂蚁的动作。 “我要先找到衣服上的蚂蚁。” “.......” 风之羽吸口气,吐出来: “那我就不给你抓了。” 暮年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受伤地看她, “阿羽.......” “找不到就不找了,我以后送你更多更有趣的礼物。” 风之羽缓声哄着。 暮年顿了几秒,不情不愿的套上衣服走过来, “阿羽要说话算话。” 风之羽傲娇仰头,“那得看你之后的表现好不好。” “阿羽不准不要我,不准跟别的男人逛街,我会一直表现得很好很好。” 他表现得还不够好吗? 阿羽要怎么样他都随阿羽玩儿。 阿羽为什么还要和那个瘸了腿的南陌逛街。 第176章 等暮年回家 “嘁!” 风之羽冷哼,对他的话不屑。 暮年用清洗剂卸掉泥浆块之后,外头的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金辉从石屋矮小的门框照射进来,洒了满屋。 担心会弄疼她,暮年洗得很慢。 但泥浆洗干净之后那双白嫩的纤腿仍然过敏性的发红。 她伸手去挠,被暮年制止。 “阿羽不能抓。” 风之羽用脚尖去踢他,“好疼,又疼又痒,都怪你。” 他只是想吓吓她,没想过会把她弄伤。 暮年眼尾泛红,心疼的抱着她的腿放入怀中轻轻揉按, “我给阿羽揉揉,揉揉就好了。” 风之羽嘴巴一撅,独自生气不再理他。 山里的夜深得快,黑云从天边压下来之前,石屋就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暮年点燃熄灭的火堆,将搭建的灶台搬到屋子里来煮晚饭。 风之羽闻着味就知道是中午剩下来的米粥。 “就没有别的食物吗?” 她下午都看到墙角放了一个大箩筐,地瓜满满一筐冒着尖儿。 “地瓜明天吃,晚上吃容易腹胀。” 暮年捕捉到她偷偷看墙角的眼神,扬起唇浅笑。 轰隆! 一阵惊雷,狂风大作,石屋外面轰然下起倾盆大雨,雨势汹汹。 噼噼啪啪的雨珠砸下来,房顶像是承受不住,时不时会有石子滚动的声响。 风之羽窝在被子里,仰头盯着房顶看,满目担忧。 她默默躺下来,抓住被子往脸上盖了盖。 “阿羽不怕。” 暮年走过来为她掖紧被角,双手捧着她的头往轻轻安抚。 “房子会塌下来吗?” 风之羽听着屋顶的响动害怕地问。 “不会。” 暮年声音坚定,“我会保护阿羽。” 风之羽撇了撇嘴,房子真塌了保护有什么用,还不是会被石头压死。 风之羽怕冷,不肯下床,暮年则煮好粥送到床边来喂她。 “你去哪里找的食物?” 石屋周围是没有地瓜和水的,难道附近的草林里有水源和地瓜吗? “很远的地方。” 风之羽疑惑:“我怎么没看见你出去过?” 暮年一整天都和她待在一起,她从没有机会离开过他的视线。 听起她问,暮年欣然跟她讲: “我晚上出去的。” “昨天晚上吗?” “嗯。” “你不睡觉吗?” “嗯。” 暮年轻声应着,吹凉米粥喂给她,俊逸的五官盈盈欢喜。 即使是喂饭这样的日常琐事,他也认真专注,眼尾含笑。 仿佛自己得到了多么重要的宝贝,高兴地凑近她身边,再近,再近…… 他恨不得把自己放进她的怀里去,要她亲亲抱抱。 但风之羽只是推开他,一直推开。 饭后,暮年照旧吃光了她喝剩下的米粥,抱着她去洗了澡。 暮年搓洗衣服的时候,风之羽正躺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小隔间浴室里,热气蒸人,洗过澡之后,她困得眼皮都掀不开。 暮年拍醒她,“阿羽衣服上为什么有这么多蚂蚁?” 他严肃的样子像极了慈父训女儿的模样。 风之羽觉得烦,转个背躲开他继续呼呼大睡。 原来拿去整暮年的蚂蚁都爬到自己身上了,难怪一下午她全身都痒。 悲哀。 风之羽要睡过去之前猛地惊醒,坐起来满屋子找暮年,结果在枕边发现人。 “你今晚还要出去吗?” 暮年似是睡着了被她吵醒,起身的动作迟缓困倦, “不去了,今天下雨。” “喔。” 屋顶雨声落小,飘着毛毛细雨,轻轻打在瓦片上,犹如春雨拂面。 风之羽反应过来冷,忙往被子里缩,耳廓忽然喷来气流。 温热的。 她回头看,暮年俊挺的鼻尖落在她的耳朵上。 见她躺下来,他便立刻伸出手臂接着她楼进怀里抱着,另一只手给她盖好被褥。 “阿羽……” 暮年搂她入怀收紧力道,喃喃地唤。 他双臂紧紧缠着她的腰身,温热的唇贴着她的额游移到粉扑扑的脸颊, 轻一下,重一下地去挨,像在逗玩什么有意思的小动物。 “阿羽……阿羽……” 他喃声轻唤,嗓音溢出久违的欣喜亲密。 暮年的怀抱里很暖和,比被窝里暖多了。 风之羽躺下去闭上眼,浑身热乎的发软,没一会便睡熟。 只在梦里梦到有只漂亮的大狗,奶乎乎的,冲她摇尾巴,舔她的脸颊。 大狗还神奇的喊了她的名字。 出奇的是,那只奶乎大狗的声音特别好听。 它念着她的名字,是雨夜里最动听的音符。 翌日。 风之羽昨晚睡得太好,醒来时太阳火辣辣的挂在山顶的高树上。 石屋门前的小院里没有暮年的身影。 风之羽有些泄气,一个人孤单的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 屋子里的火堆已经熄灭,缕缕飘着青烟散入空气里,有些呛。 荒山野岭,没有手机消遣,也没有人可以说说话,时间过得很慢。 风之羽在门槛上坐了很久,望眼欲穿,也没等到暮年回来。 她心里生气,气暮年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不顾。 柜子上也没有给她留饭,一口水也没有。 许是开了春的缘故,茫茫无际的一片长叶草丛里,总能随手扒拉出很多肥胖的虫子。 不止是青黑色,还有风之羽以前丛没见过的红白色虫子。 她觉得新奇,很快给自己找到新乐子。 这座山脚底下最奇特的是黑金色的大肉虫。 风之羽是在石屋后面的山壁上找到的。 山壁长着青色苔藓,站远了看就跟披了一层短绒的毛毯,摸起来也很舒服。 阳光从山顶的树梢洒下来,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落在满山壁的苔藓上光怪陆离。 黑金色大肉虫铺满了山壁,多是裹在山壁上凹凸不平的苔藓里。 目光所及的地方,皆是一大片的黑金色。 风之羽不敢碰,怕有毒。 她找了木棍来扒拉熟睡的虫子, 恶意戳破虫子圆鼓鼓的肚皮, 暴开黑灰色的肠子,混合着黑色的脓液还有丝丝血流出来。 腥臭气漫延空气,场面恶心。 不知不觉间,山壁上已经有一大片肠穿肚烂的黑金虫子。 风之羽停下玩闹的心思来,这才知觉面前虫尸满地,几滴细丝的血脏了她的白球鞋。 “阿羽。” 温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风之羽手一抖,作恶的木棍从手中掉落。 第177章 暮年被打 她屏着气回头,颤颤巍巍的身影撞进她的怀里,顺着跌坐在泥地上。 “阿羽,好疼.......” 暮年苍白的声线和他的脸色一样令人讶然。 “你怎么了?” 风之羽去扶他才发现暮年的手背红肿一坨,青色的筋脉呈紫黑色,筋脉都歪了! “你被人打了吗?” 她抓起他的手,离得近了看得心惊,什么人下手这么重,欺人太甚! “谁打的你!” 风之羽气势汹汹,目光落在刚刚从自己手里掉落的那根小木棍上,按耐不住要去捡。 敢欺负她的狗,活得不耐烦了,是吗!? “阿羽.......” 暮年虚虚的叫她,头靠在她的腿上,气息微弱。 风之羽看得他喘气似乎都难忍疼痛,便猜想他身上不止这一处伤口。 扒开暮年胸口的衣服看,果然是一片淤青红肿,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干架那么简单。 暮年这是被群殴了? “谁敢打你!” 风之羽怒不可遏,抄起地上的小木棍子,放倒暮年在泥地上就要往草丛里走。 自己的狗自己护,她都没这么打过暮年! 哪个不长眼的敢打他打得这么狠! “阿羽。” 风之羽迈出去几步后裤脚被抓住,回头赫然是暮年趴在泥地里委屈巴巴的仰望着她,泪眼汪汪。 她看得心头发软,忍不住要心疼他。 “你很疼吗?” 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对他讲话。 “嗯。” 暮年点头,嗓音沉闷的痛溢出来。 风之羽当即狠狠一甩手中小木棍,“我们去床上躺着,你别怕,会好的。” 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流泪的大狗狗, 只是看着他黑亮亮的眼睛便忍不住想要哄着他。 这时,她何曾意识到,自己对于暮年已经是心疼到这种地步。 只他一哭,只他一喊疼, 即使她的心再硬,也没法不对他心软。 连着几日,暮年在石屋里修养, 不会做饭的风之羽吃了好几天的生地瓜。 她娇气的肠胃也跟着拉了好几天。 暮年受伤卧床,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 干瘪的身子瘦得皮包骨头,薄薄的皮挂在胸骨上, 他躺在那儿,跟具干尸没什么两样。 风之羽愈发担心他会不会熬不过这个春天。 “暮年,你是不是要吃点肉才能好起来。” 她没照顾过人,面对伤患,她心急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更何况石屋周围除了草还是草,漫山遍野,千米之外仍然还是绿意丛生,不见尽头。 暮年平躺在床褥里,眼神几分涣散,听见她的声音没力气的摇了摇头。 风之羽看他这样子,忽然鼻头发酸,心里难过得紧,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 “暮年,你要死了吗?” 她不想他死。 一点都不想。 到了生死关头,风之羽才有这样的意识。 她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这样不希望暮年离开人世。 亦或者是离开她的身边。 “暮年,我去给你找医生,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走出这片草林。” 这几天她已经往草里去过好几次,没走去不说,好几回还差点走不回来。 草林太深,草长太高,她看不见路, 茫茫一片绿意里她也分不清方向。 风之羽哭得泣不成声,肩膀一抽一抽的抖。 但暮年已经看不见了。 如前几天一样,他又昏睡过去。 暮年大多时间都在睡觉,好多时候,风之羽都怕他醒不过来。 她用指尖去探他的鼻息,用掌心去握他的脖子感受他的脉动, 更剥开他胸前的衣裳用耳朵去听他的心跳。 这一次,好像更慢了。 暮年的心跳,更慢更轻了。 好似下一秒就会停止。 风之羽抹去止不住的泪水再次往草丛里奔, 经过无数次的前往,草林已经被她踩出一条明显的小道。 这回,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但好在,比之前都要走得远。 她将石屋门前的小道走得更长了。 眼前是茂密的长叶草,高低不齐,风之羽用手折断坚硬的草茎, 用双脚卖力的踩断草根,速度缓慢而笨拙的寻找出路。 幽深的草林里,若隐若现的小道走得越来越远。 纵使尽头仍然遥遥无际...... 风之羽累了也不敢停下,双手被锋利的叶面划得血痕满布,一刻也不曾停下过前进。 她从不知自己内心如此坚韧。 路都没走过几回的大小姐,此时竟在用身体拼出一条路来。 蓦然间,草动风吹中,风之羽停下了脚步。 四周静谧,摇动的草叶也渐渐恢复平静, 幽绿的视线里出现一条灰白色的大鱼。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鱼腥腐臭。 大鱼卡在繁复生长的草根里,尾巴破掉了皮像是被扯的,露出已经风干的鱼肉。 风之羽上前两步去扯了扯,没能拿出来。 草根长有倒刺,大鱼是挂在草木刺中的,不容易拿出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浮现,风之羽突然拔腿往前跑, 用手肘撑开紧密的草茎,拨开狭小的路缝。 她猜对了。 越往前走,茂盛的草叶越来越稀稀拉拉,视野得到开拓,风之羽很快忆起来时的路况。 就是这里。 她爬上土坡,看到了暮年跪拜的那座矮坟。 以及河对面零散的几座土房,房前鸡鸭成群, 田地里三两个头发花白的中年老人挽着裤腿,腰间挂着水壶正在作工。 风之羽沿着河岸走,犹豫的靠近。 她知道自己除了向他们求助,再无其他办法。 可是越走得近,田地里做工的农人沟壑黢黑的脸便越清晰在眼前。 这三个人,男人长相凶神恶煞, 女人长相尖酸刻薄,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风之羽躲在青橘树后面悄悄打量着河对岸,迟疑着要不要靠近。 突然脚底一滑,有人从后捂住了她的唇。 “唔!” 惊吓之余,风之羽才闻到鼻尖熟悉的清冽味道。 “阿羽......” 苍白虚弱的气流音灌入耳里,风之羽才算放下一颗惊怕的心。 她是在新闻上看到过的,越是偏僻的山村恶人越多,妇女儿童被拐卖也是常事。 “暮年?你怎么醒.......” 暮年刚松开手,又倏然捂紧她的唇。 “他们看过来了,阿羽躲起来。” 风之羽刚放下的一颗心,闻言又惊吓的猛跳, 跟着暮年搭在肩膀上的手往下蹲,没入岸边的芦苇丛里。 “哟!这不是翁姑婆捡回来养的那小子嘛,还没被打死?” 第178章 偷东西 “拿去卖都没人要的东西,哪会那么容易死。” “得勒,咱们村那个死崽子又回来偷鱼吃喽!” “当初我就说把他丢河里淹死,你们不同意,现在可高兴了!” 河对岸两男一女讽刺戏谑的话落入风之羽耳朵里,气得她胸口疼。 风之羽猛地站起来,“你们.......” 暮年按住她,再次捂紧她的嘴,“嘘。” 他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风之羽躲在芦苇丛里没出到气怎么都不爽快。 直到暮年瞄着对面那几个人没看过来,恢复劳作时, 才安心地带着她往石屋的方向去。 “我不回去。” 她故意说得大声。 河对面的几个人立即望过来,异口同声的惊讶, “女人!?” 风之羽听着他们的语气就有些怕,心头的怒火当即转为怂怕,往暮年身后躲。 “暮年.......” 暮年一字未言,脱下衣裳罩着她的头,牵着她的手快步往草丛里面走。 “小子,你给我站住!” “那女人哪儿来的?” “嘿,死小子,老子跟你说话你装什么哑巴?” “他不一直都是哑巴吗?” 河对岸咋咋呼呼的几个人丢下农具追过来时,已经不见人影....... 风之羽知道自己任性犯了错,这会跟在暮年身后乖得很。 “暮年,我不是故意的。” 她撒娇样的奶音说着话,指尖还扣了扣暮年的湿润的掌心。 从他掌心里的汗液来看,就知道他有多担心她被别人发现。 “他们抓到我,会把我卖掉吗?” 风之羽小时候看了不少儿童妇女拐卖的案件,对此记忆深刻。 方才那几个人的反应看起来,像是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所以她听到那个老男人粗犷猥琐的惊诧声,一秒就怂了。 “会!” 暮年突然停下来,风之羽一时没站住脚撞了上去。 她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那我以后不会不听你的话了。” 风之羽现在很怕自己被发现,害怕被卖给老男人生儿子。 新闻上都是这么报道的,越穷越偏僻的山村,老男人越多,还都喜欢生儿子。 越穷思想越封建,幸好她没生在这种偏僻的村子里。 风之羽光是想就不住瑟瑟发抖,抓住暮年的手臂抱着心里才踏实些。 回到石头屋,风之羽吃上热乎的饭菜,高兴得脑袋直晃。 “暮年,你不痛了吗?” 她突然想到自己离开石屋前,暮年才刚昏睡过去, 看着像命不久矣,怎么转眼就好了? 回光返照吗? 想到这里,风之羽不由得担心。 张嘴含住暮年喂来的一勺清粥,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 “阿羽不准偷跑出去。” 暮年冷声呵斥她的声音,立刻挥灭了她对他的担忧。 “我不是怕你死了,去给你找救兵嘛。” 风之羽委屈。 怎么为他好,也要被吼。 烦死。 “我不怕死。” 暮年放下碗筷,苍白脸色愠怒。 风之羽还没吃够,盯着碗想去拿,瞧着暮年在生气没敢。 “你不怕死,我怕,你就算要死也得先把我送回去!” 风之羽听着他的话被激怒。 她那么努力的在草丛里找出一条路来,不是为了听他说【我不怕死】这四个字的。 为了给暮年找医生救命,她的一双手都被草叶划伤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她从没为谁做到过这种份上! 暮年却只清清淡淡一句不怕死,轻易概括了她为他受的所有伤。 “不吃了!” 风之羽气都气饱了,她站起身,故意推倒桌上了粥碗。 她不吃,谁也别想吃! 米粥倒在桌子上,冒着滚烫的热气。 暮年伸出手去接时已经晚她一步,手被烫到,锅也翻了。 “阿羽?” 他定定的盯着桌上缓缓流淌桌角的米粥,眼含可惜, 待起身去追人时,只看到门口晃过身影。 “阿羽不准走!” 怒气冲冲的咆哮自身后传来,风之羽步子顿了下往后看,只见暮年眼睛猩红的冲出来。 几乎是在她回头的一瞬间,他便扑过来抱住她,两人双双倒地。 风之羽被碰到手上的伤口,疼的直骂他:“滚开!” 暮年紧紧抱住她不肯松一点力气,“阿羽,外面很危险。” “你才更危险,我的手要被你毁掉了!” 风之羽抽出手给他看,满手的伤痕因为倒地被摩擦得出血,她疼得直抽冷气。 最后是暮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抱起她往草林里的水井方向走, 打了干净的一桶水给她洗掉手上泥污和血迹。 “阿羽,疼不疼.......嗯!” 暮年忽然吃痛的闷哼,头跟着被揪住的耳朵往一边偏。 “疼吗?”,风之羽掐着他的耳朵问。 暮年抿紧唇,憋了半天说了句:“我不疼。” 话音落下,他的耳朵被揪得更紧,也更痛。 但他没喊疼,反而溢出满足神色: “我喜欢阿羽掐耳朵。” 村里的女人经常会揪男人的耳朵,老一辈人管这叫妻管严。 只有爱老婆的男人才会被叫妻管严。 所以,他喜欢被阿羽掐耳朵。 他的耳朵都被她揪红了,还说喜欢? 风之羽就觉得没劲,当即松了手。 暮年抱她回去的时候,健步如飞,看着一点也不像大病初愈的模样。 可他明明早上还病恹恹的躺在床上。 风之羽没忍住扯开他的衣裳看他胸前的伤,淤青还在,比起前几日没好到哪里去。 “你的伤是因为去偷鱼被打成这样的吗?” 河对岸那几个农人的话她听进去了,也记下了。 原来暮年前些日子做鱼汤的鱼,是他偷来的。 “我没偷。” 暮年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低垂的眼睫覆着一层记忆深处的忧伤。 他托着伤痕满布的白嫩小手放在掌心,挤出药膏抹上去, 轻轻揉开,怕她疼,又垂首去轻轻吹, 动作仔细小心,生怕弄疼她一点点。 “那他们为什么说你偷鱼,还把你打成这样?” 而且,听那几个农人的话里的意思,暮年不止一次去偷东西。 小偷,当然是人人都讨厌的。 暮年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和邻居关系搞不好,多半是因为他手脚不干净。 第179章 幸福到发烧 风之羽嫌弃的努努嘴巴,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丝厌恶。 她也很讨厌小偷。 “鱼是我在河里捉的,不是他们的,野生的。” “野生的?那不是有很多细菌,能吃吗?” 风之羽担心起自己的身体,暮年上次做的鱼汤很少,鱼也小,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吃完的。 “能吃,村里的人都在河里捉鱼吃。” 风之羽还是不太放心,担心会有野生的鱼会有寄生虫, 但吃都吃了只能等回松阳镇的时候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野生的鱼,他们打你做什么?你是不是还偷了别的东西。” “没有。” 暮年连忙摇头,眼神清澈真挚的看着她。 风之羽心头微动,“嗯嗯,我勉强相信你。” 转念又想到什么,狐疑的眼神扫视他,“可是你的地瓜是哪里来的?” “在自己家地里挖的。” “喔——” 暮年都那么久没回来了,他家里的地里还有地瓜吗? 处理好伤口之后,风之羽喊饿。 暮年拿出石屋里仅剩下的两只地瓜,其中一只架在火上烤,另一只存着明天做早饭。 风之羽受不了家徒四壁,饥寒交迫的日子提议: “暮年,我们回松阳镇吧。” 火堆前烤地瓜的暮年没应声,显而易见的神色阴沉。 知道他这是不情愿,风之羽想再劝,又担心惹怒他。 毕竟,她现在和暮年单独在一起, 人生地不熟,且身无分文,得靠他才能活下去。 暮年性子勥这一点,她早晚给他制服了。 这样不听话的狗用起来,实在太不顺手。 她不喜欢。 风之羽霍然起身,火堆前的暮年猛地回头,冷峻的五官森寒警惕。 看看!看看! 就这样一条想爬到主子头上的狗,哪个主子能忍受得了? 还想管着她。 “你看看外面的天,我能出去吗?” 外面不知何时变化了天气,阴云密闭,天色黑沉得要塌下来。 栅栏外围的一片草林狂风乱卷,黑云阴沉之下,刮着漫天的飞沙黄叶。 这么大的风,真担心山壁上的黑金虫子被吹跑。 那她就没有消遣时间的小玩意儿了。 嘭咚两声响,石屋的门合上,恶劣的天气隔绝在外,屋内火光柔和静谧。 暮年关上门,浑身戾气横生,黑瞳幽幽地盯着她。 风之羽触及到他的目光没敢多停留,她才不怕他。 但就是下意识的避开他那双阴森黑暗的瞳,没勇气对视。 风之羽走到墙角拿起唯一的地瓜往火堆里一扔, 火势猛地迅长,几秒后归于平静。 “明天我们吃什么?” 她顺着火堆旁的石凳坐下来烤火,家里仅剩的地瓜一个在烤架上,一个在火堆里。 吃完就什么都没了。 暮年早在她把地瓜往火堆里一扔就跑过来, 用竹竿子将地瓜从火堆里抢救出来。 幸好烧得时间不长,地瓜没烧坏。 “这个留着明天吃。” 暮年敛去了浑身阴沉,温声跟她讲,有哄着的意思。 “阿羽今天先忍一忍,明天早饭我早点做,阿羽就不会饿了。” 他将火堆里救出来的地瓜重新放入墙角。 “那我们两个人就吃这一个地瓜吗?” “都给阿羽吃,我不饿。” 不饿? 风之羽扭头看他,以前漂亮的五官瘦的有些脱相,脸上挂不住二两肉。 他受了伤,这才刚醒过来,也没吃过东西。 是真的不饿,还是在死抗? 屋里的正方形大柜子上面还放着她刚才掀翻的粥碗,米粥顺着柜角滑落一地。 风之羽忽然有罪恶感,心里不是滋味。 “好困,我突然不饿了,你把地瓜吃了吧,我去睡觉了。” 她起身,没走两步就挨着床倒进去,拉着被子将自己裹起来。 石屋狭小,稍微发出一点动静都能清晰入耳,即便是隔着厚厚的褥子。 “咕......咕咕.......” 肚子的叫声拆穿口是心非的人。 暮年烤好地瓜,过来叫她吃,风之羽装睡装得很彻底。 正当她以为自己成功骗过暮年的时候,唇间塞来甜甜的地瓜,刚烤好的地瓜香气浓郁。 她没忍住吸了吸鼻尖的香味,浓卷的长睫毛不好意思的扑动几下睁开来, 对上暮年漆黑水亮的眼,瞳底映着温暖的火光,和她似初醒的模样。 “我.......” “阿羽快吃,还有很多。” 暮年躬身站在床前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烤地瓜, 被剥开的一截还冒着热腾腾的气。 “我只吃这一口,我不饿。” 风之羽嗦进去唇上的地瓜,嘴硬不肯承认自己饿得肚子叫。 “阿羽.......” 暮年忽然凑过来,高挺的鼻子蹭着她的脸,流连到她小巧的鼻尖轻轻磨蹭, “阿羽是在担心我的肚子会饿吗?” 他嗓音轻轻柔柔,好似暖流滑入耳,痒得风之羽忍不住去抓。 “不是,我就是不想吃,赏给你了。” 风之羽抓了抓耳朵,一副赏赐的态度摆摆手。 “阿羽,骗人。” 暮年欢喜的扬起笑,一头扎进她的颈窝里去, 吸吸嗅嗅,磨了好久才恋恋不舍的抬起头来。 他深邃的眸子氤氲湿气,餍足的似只吃饱的小兽,软软的趴在她胸前。 “阿羽也怕我饿吗?” 他嗓音轻的近乎听不见,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的陶醉。 “我也怕阿羽饿。” 黑亮亮的眼瞳里湿的溺水,满满载着知足,暮年喃声自语,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眨着, 像是累了,又像是被某种温暖柔软的东西包裹着身心欢跃,舒服的要睡着。 风之羽最是耐不住磨,最终和他分了烤地瓜吃,两人双双入睡。 暮年整夜都抱着她亲亲舔舔,从头到脚,无一遗漏。 他欢欣的不知疲倦,一声声的念着她的名字, “阿羽.......阿羽.......阿羽.......” 令人惊怕的是,暮年第二天没醒过来。 风之羽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身上推开他,伸手一摸,发现他是发烧。 暮年全身都烧得滚烫,瘦削的脸晕着病态的红,呼吸灼热的扑着。 他闭着眼,睡得安静,眉心微紧,浅色的唇畔却扬着满足的笑。 许是,还在为昨天的事而高兴。 很多时候,风之羽都不明白他。 在她看来很小的一件事,暮年却很在意,而且会高兴好久。 第180章 危险来临 暮年高烧昏睡,担子再次落到风之羽扛不起事的小肩头上。 她这样的千金大小姐,也就是因为遇到暮年才吃了这么多苦头,受了这么多的伤。 双手被草叶划出密密麻麻的血痕,是她长这么大受过最严重的伤。 挨饿受冻,住这么破的房子也是因为暮年。 这样的处境她是厌恶的,但人生百态,优越及陋劣的生活多多少少会经历。 因为暮年在,她没有对目前的处境到极致的不能忍受。 因她知道不管环境多差,只要暮年在,她什么都不用担心,他会做好一切。 风之羽很幸运的在村里的一户人家找到一盆红烧鸭肉, 准确来说的话,应该是偷。 她是趁主人烧饭离开的间隙,偷摸着跑进去端走灶台上那盆肉。 跑走好远一段距离,依旧能听到灶房里传出粗犷的男人声音,诅咒怒骂断子绝孙。 第一次偷东西的过程胆颤心惊,但别说,还挺刺激! 她也不想偷东西的,但暮年吃了肉,应该会好点吧。 风之羽强行掰开暮年的嘴巴,给他喂了肉,但高烧昏睡的暮年吃不下去。 她只得叫醒他。 暮年的体质说来也神奇,好几回受伤都是靠他自身愈合。 这一回自然也不例外。 暮年退烧之后,身上的伤也在慢慢好起来,她的日子也开始变得更舒坦。 前前后后一两个月暮年都是有气无力的病患样子,现在终于恢复得满面红光。 这其中也不免有她照顾得好的功劳。 风之羽担心他死了,自己回不了家的一颗心也算是放下。 今年的清明阳光很好,山顶上暖呼呼的太阳射下来, 给简陋的石屋渡了一层活力的光芒,山脚下满院的绿意生机勃勃。 院子里新编织的竹椅上躺着懒洋洋的小猫儿,皮肤白嫩,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两只留下淡淡疤痕的爪子捧着一碗菊花茶。 猫儿舔舐了一口碗里的热茶,目光热切的盯着正在关门的男人, “你要出去吗?” 暮年拿起门口的竹编背篓背在背上,回过头来, 宛如天工雕刻的精致五官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下,仿若仙人梦幻。 他低眸看已经跑到自己跟前来的小猫儿,含笑点点头,又牵起她的小手带到竹椅上坐下。 “我给阿羽带好吃的回来。” 他刮刮猫儿的粉嫩鼻尖,宠溺从眼尾溢出来,渲染眼角红痣鲜艳。 这意思是不带她出去吗? “我也要去!”,风之羽抗议。 “不行。”,暮年并不恼,耐心的哄她, “我很快就回来,阿羽馋了可以吃柜子上的饼。” “有饼?”,风之羽往石屋里望去,果真看到一个装饼的小篮子。 “你什么时候做的?” “阿羽午睡的时候。” 暮年捧起她被阳光晒得粉红的脸吧唧一口,轻言细语的叮嘱, “阿羽要乖,就在院里玩儿虫子,我很快就回来。” 这两个月暮年已经知道她的恶趣味,他没有任何惊诧的表情, 反而亲自给她找来各种漂亮的小虫子奉上。 “我给阿羽买糖回来。”,暮年起身前给了她一个期盼的念头。 风之羽闷闷的喝了口茶,泄气的躺回椅子里, 两只脚踩着椅杆摇摇晃晃,没一会就惬意的闭上眼。 “走吧,走吧。” 她打发他的口气悠闲自在。 暮年一听就知道她憋着坏心思, 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东西挂院子外边,也就是草林里唯一的一条路口上。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风之羽倏地睁开眼,手里的茶碗往地上一丢就开跑。 她才不要一个人在院里....... “啊!!!” 惊吓声传到并未走远的暮年耳朵里,他停下脚步往回看了眼,浅浅地坏笑。 草里幽深静谧,隔着层层绿意,隐约能听到小猫儿的声音在骂骂咧咧。 “暮年,你现在回来跪着求我原谅还来得及!” 风之羽叉着腰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又拿蛇吓我!你就没有新花招吗?” “嘶——” 院门口挂着的一条蛇朝她吐芯子,阴冷的一双眼睛好奇地盯着她,跃跃欲试着滑下栅栏爬向她。 “你过来干什么,你你你别过来!” 风之羽转头往石屋里跑,嘭咚大力甩上门, 反锁,再将门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石屋里没有窗户,关上门后漆黑一片,风之羽摸索着路往床上躺。 “狗暮年!狗暮年!!!” 她一边盖被子,一边气愤不已。 骂骂咧咧好长时间,脑子里过了无数个法子惩罚暮年,作为拿蛇吓她的后果。 暮年一回来,她就立刻实施! “叩叩!” 门忽然被敲响。 “叩叩叩!” 风之羽掀开被褥坐起来,警惕的看向门。 是暮年吗? “叩叩叩!!!”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暴躁粗鲁。 这不是暮年在敲门。 风之羽不敢应声,一双手紧紧抓住被子,止不住心中害怕。 门被暴躁的敲响一阵后,突然安静下来。 屋子里漆黑无光,过分安静的空气透着危险气息。 风之羽害怕,轻手轻脚穿上鞋准备去查看门外是不是有什么人。 “嘭!!!嘭!!!嘭!!!” 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又退远,很明显是有人在缓冲撞门。 木门震动的响声吓得靠近门的风之羽跌跌撞撞后退。 “谁,谁在撞门!?” 她虚张声势的大吼! 门外安静片刻后,更猛的撞击砸上来, 木门震动的摇摇晃晃,几次险些倒塌。 风之羽惊慌失措,去拖柜子,没拖动,将目光放在那个破烂的碗柜。 就在她将碗柜推到门后的一瞬间,木门被撞开,轰然倒下来。 见状,风之羽忙不迭的逃开才避免被压在门下。 因为碗柜的阻力,木门歪歪斜斜的卡在门框上。 外面的人没能第一时间进来,现正在门口踹门。 风之羽躲在墙角不敢出声,偷偷瞄到一个粗膀子的壮汉, 皮肤晒得黝黑发亮,额上包着黑色的汗巾,浑身散发着年轻男人的荷尔蒙气息。 这一看就是村里头的单身汉子。 前几天她偷跑出去被暮年抓回来狠狠吓唬过, 说的就是村里有很多单身汉子没娶到老婆。 第181章 给我生儿子 村长已经在张罗着给他们买媳妇了, 是买不到就去别的山头抢年轻的女人。 如果她跑出去被发现,一定会被又臭又凶的汉子给抢回家里, 去给他们做饭洗衣服,锄地栽种,还不能上桌吃饭。 暮年的话如雷贯耳,风之羽躲在墙角后面双腿直打颤。 “阿羽这么笨,不会煮饭也不会洗衣服,被抢去是会被打死的。” 被打死....... 风之羽捂住嘴巴,大气不敢出。 眼含泪水恐惧的盯着门口越来越暴力的响动,木门已经被一拆为二。 粗狂的壮汉大步踏进来,石屋仿佛都在他的脚下地动山摇。 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壮的人。 这得有两个暮年那么大吧? 风之羽现在是信了暮年的话了,她什么都不会,如果真被抓走肯定会被打死。 一拳就被打死了。 壮汉在屋子里扫视一圈,目光落到布帘子后面的一只白嫩脚丫上。 怎么还有那么小的脚? 是人吗? “啊!” 眼前的帘子忽然被掀开,风之羽惊叫一声抱着头缩到地上, “别抓我,别抓我!” 她浑身发抖,说话的声音哭哭唧唧的哆嗦。 壮汉瞧见这么小的一坨东西,浓密杂乱的眉毛拧成一条直线。 还真是个人。 这么小的小东西,怎么活下来的? 他抬手在小东西的圆脑袋上敲了敲,“唉!” 他出声的一瞬间,小东西明显吓到,身体猛地抖了下。 紧接着呜呜啜泣的声音发出来,很小声,跟只活不长久的奶猫儿似的。 壮汉哈哈笑了两声,捡到宝一样的高兴: “你给我做媳妇怎么样?” 话音一出,墙角的小东西身上轻微发抖的动作越来越大, 抖得跟他筛豆子时的筛糠一个样。 风之羽吓得紧紧贴着墙面,没穿鞋的一只脚扣紧地板。 暮年没骗她,村里的人果然要抢媳妇。 暮年怎么还不回来? 她都要被抢去做别人的媳妇了! 到时候有得他后悔! “我不!我不!你敢抓我,暮年不会放过你!” 风之羽哭得嗓子沙哑,吼出来的时候毫无威慑力,跟只炸毛的奶猫没两样。 壮汉舔了舔干涩的唇,心里痒痒,越看越觉得这小东西可爱。 身体蓦然悬空,风之羽眼前一阵天翻地覆的眩晕, 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壮汉抱进怀里。 他的胳膊很大,是她的两倍,三倍,四倍! 壮汉只一条胳膊就把她搂在了胸前,显得她娇小软弱,手无缚鸡之力。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了!” “鬼才是你的!” 风之羽虽然怕,却因心有暮年做靠山,底气十足的跟壮汉顶嘴。 暮年一定会来救她! “我喜欢有脾气的小东西,有趣!哈哈哈哈.......” 壮汉单臂托着她的小屁屁,兴高采烈的步入草林,拎着今日的收获赶回家。 火娃子那伙人没猜错,暮年还真就藏了个女人在山脚底下。 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拐到这么奶唧唧的小妮儿。 看两眼,他心里就毛得发痒。 风之羽到了他家才知道,这是她之前来偷了一盆鹅肉的人家。 “这房子是你的?” “怎么样?够大吧!我盖的房子是这村里最大的!” 壮汉满满自豪。 风之羽心有余悸,转着脑袋四处张望。 暮年不是出来了吗? 怎么没在村里看到他,他去哪里了? “怎么了,对我的房子不满意?” 壮汉将怀里的小东西丢在门槛上, 找来一个竹编笼子罩住她,又捧了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风之羽缩着脖子往头顶看,担心笼子受不住石头的重力会掉下来砸到她。 “你不喜欢也得喜欢,今后这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男人!” 壮汉霸气宣言。 滚吧你! 风之羽腹诽骂道。 不过,被抢来的媳妇都是被罩在笼子里的吗? 风之羽往左边看,几只嫩黄毛的小鸭子也是被罩在竹编笼子里,笼子上方压着两块砖头。 困住鸭子的竹编笼子和壮汉罩她的笼子有异曲同工之处。 不过是笼子大小,和笼子上方石头大小的区别。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什么意思? 把她当畜生了? 等暮年找上来,有你好受的! 风之羽怯怯的盯着壮汉给小鸭子喂食的背影,心里瑟瑟发抖。 喂完小鸭子,壮汉扛着锄头走下院坝, 在房子前的田坎上挖了两只芋头。 风之羽双手扒着笼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壮汉,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 只要他没往自己这边看,风之羽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晃悠,目光扫过河岸两边。 扫过村里被切成四方块的田地,和几条四通八达的小道, 以及河岸对面很远处的草林,都没有看到暮年的影子。 关键时刻,暮年去哪里了? 怎么还不来找她,怎么还没发现她被人抢走了?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她要是被吃得皮都剩不下,有的暮年后悔! 风之羽难过的啜泣。 “小东西饿不饿?” 风之羽抬起泪眼迷蒙的眼睛,壮汉正蹲在笼子前, 手里晃着一只芋头逗小狗一样的逗她。 她没搭理他,在狭小的笼子里转个身,背对着壮汉继续想着暮年哭。 “你叫什么?” 壮汉对她的反应不高兴,站起来踹了踹笼子。 风之羽惊得回头,一张脸哭花得我见犹怜。 “没名字?那就叫阿花。” 壮汉见她不说话,自作主张给她取了个洋气的土名字。 “我姓庄,你可以叫我阿庄。” 风之羽没心情搭理他,也不愿意搭理他。 什么东西!切! 夜里阿庄烧了饭,满满当当盛了一碗放在地上, “吃吧!” 风之羽气得眼冒火星,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脚踹翻笼子外边的碗。 鬼才会吃! 这跟喂狗有什么区别! “你不吃就不吃,为什么要踢!?” 阿庄粗糙的嗓门吼她,人长得高大粗壮,吼起来声音跟地震一样。 风之羽捂着耳朵害怕的将头埋进膝盖里,委屈的泪打湿裤子。 她哭了一下午,一双眼睛又疼又肿。 阿庄看得笼子里的小东西肩膀一抽一抽的抖,害怕的瑟缩成小小一团, 彪悍的内心跟被只软绵绵的爪子挠了样,怎么都不得劲儿。 “别哭了。” 他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米饭和芋头,口气生硬的哄, “只要你给我生个儿子,别说踢翻碗,你把锅踢了,我都顺着你。” 第182章 关进小黑屋 鬼才给你生儿子....... 风之羽哭得更凶,气都呼不过来, 一口气抽上去半天缓不过来,憋得脸蛋脖子通红。 “小阿花,我没娶过媳妇,不会哄人,只要你不跑,我肯定对你好。” 阿庄见她哭得伤心,语气也软下来。 毕竟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媳妇,要是就这么一口气没喘过来哭死了, 他又上哪去找媳妇儿。 风之羽不想跟他说话,半点都不想理,她现在只盼着暮年快点来接他。 她要回家。 豆大的泪珠滑过下巴,一滴滴的砸在地上,溅开一朵朵水花。 没过多久,水泥地上就一滩湿润,跟下了场大雨似。 “行了,都说了别哭了,你还哭什么?信不信我抽你!” 风之羽一听他凶狠的口气,立马收住啜泣的声音,肩膀也不敢再抖。 晶莹的泪在眼里打转,憋着不敢流出来。 阿庄嗤笑了声。 原来小东西怕被打。 头顶忽然一阵风吹过,风之羽抬眸看,笼子被已经拿走。 一张粗糙野蛮的汉子脸俯下来,摆在眼前。 她怕得往后躲,缩着脖子藏进衣服里。 两只乌黑的大眼睛含着泪光有些视线不清晰。 但忽然被一把捞起来的感觉很清晰。 阿庄抱着她往屋里走。 “你干什么?我不进去。” “你想睡门槛?” 阿庄仍然是单臂托着她的屁股抱着,另一只手伸过来弹了弹她的额头。 “村里头黄鼠狼多,你这么漂亮的小猫被叼走,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嗯? 村里头的黄鼠狼会吃猫吗? 可她又不是猫。 阿庄的房子的确很大,比暮年的石头屋大多了。 她之前来偷鹅肉也只是进去过灶房,没能逛逛房子。 “哎。” 风之羽小心翼翼瞅着抱着她的大块头喊。 “叫我阿庄。” 风之羽张了张嘴,叫不出口,只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要吃饭。” 她又不认识他,叫什么阿庄,这么亲密的称呼,她都没叫过暮年。 “没了。” 阿庄看了怀里怯生生的小东西一眼,又嫩又白,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就剩下一碗,你踢翻了就没了。” 媳妇可不能惯着,越惯脾气越大, 得让她长记性,看下次还敢不敢踢碗。 风之羽哽咽一声,别开头,无声落泪。 暮年就不会对她这么凶,她喊饿,他立马就会去找来好吃的哄着。 但她现在也不是真的要吃饭,只是想拖延时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天又黑,她很难不想象自己接下来会被吃掉。 “行了,我怕了你了行不行?” 这么小的东西,怎么就那么能折腾人。 阿庄将她往木凳子上一放,从兜里掏出来两个看着就甜腻得过分的饼。 风之羽嫌弃,但不敢表露。 默默接过饼,迟迟不往嘴里放。 “吃不吃,不吃咱们办正事。” 阿庄盯了半晌,也不见他的小媳妇吃,等得不耐烦。 他还要生儿子呢! “太干了,我吃不下。” 风之羽嘴一瞥,心一横,提出来要求。 “忍着!” 勃怒的一声吼吓得风之羽手抖,甜腻的饼掉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阿庄看着地上的饼更恼火,没好脾气地说: “行了,现在没得吃了,就是我想给你烧水喝,你也吃不成。” “啊!” 粗壮的手臂横过她的腰抄起来,嗓门野性粗狂的笑着喊: “走!咱们生儿子去!” 风之羽听了脑瓜子被震得嗡嗡疼,“我不跟你生!你放了我!” 她挥着手臂乱抓,专对准人的眼睛弱点。 阿庄本对她没防备,想着小东西丁点大没有危险性, 却不料遇到个聪明的小东西。 他的眼睛被戳伤,怒气冲冲的拍她的屁股。 “啪!”的一声。 打得很重。 “你不生也得生!” 风之羽的屁股被打得火辣辣的疼,愣了瞬,嚎啕大哭的拼命挣扎。 阿庄粗壮的膀子甚比她的腰粗, 一条臂便将闹腾的小东西制服,扒了个干净。 粉白的皮肤摸起来又嫩又滑, 粗粝的掌心停在小裤裤的位置,拇指一勾往下拉。 风之羽惊怕哭泣的同时不忘给出一拳,正对着阿庄的另外一只眼。 阿庄当即踉跄的后退两步,眼睛疼得睁不开。 风之羽趁机往外跑,结果仍是被抓回去。 这次她没那么幸运,阿庄实打实的发了火。 拎着她的衣领丢进臭气熏天的鸡鸭屋子里, 鸡鸭腾飞,风之羽裹了个满脸屎。 “嘭!” 关鸡鸭屋子的门被重重甩上。 风之羽爬起来去开门,鼓捣半夜也没能出去。 昼夜交替,鸡鸭白天被放出去,晚上再被撵回来, 风之羽只能缩在一堆屎的墙角眼巴巴的羡慕。 阿庄不跟她说话,不给她饭吃,也不放她出去。 都两天了,风之羽饿得头晕眼花,全身都是屎味。 她连每呼吸一口的空气都是屎的味道。 暮年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还没找来! 风之羽从盼望到绝望,现在已经生了恨! 都怪暮年! 都怪暮年! 不是暮年把她带到这个穷乡僻壤的鬼地方来,她也不会受这些苦头。 她早在家里吃香喝辣,温饱有人照顾,哪像这里....... 又冷又臭,又饿又黑。 她还被当做畜生和鸡鸭关在一个笼子里。 风之羽靠在墙角,随手一摸身上全是黏糊恶臭的粪便。 她现在连哭都哭不出来,也没那个力气。 她好饿,好冷,这里好臭。 她要出去....... “阿庄,你不是捉人媳妇去了吗?捉到没?拿出来给哥几个瞅瞅。” 意识模糊间,像是房子外面有人在说话,风之羽打足了精神爬起来, 大喊:“救命!” 她饿了几天,声音弱得自己都惊一跳。 也不知道外面的人也没有听到她的求救。 “救救我!有人吗?” 风之羽走到门边,使出全身的力气拍门呼救。 她的求救很奏效,门很快被打开。 但不是她想象中来救她的人,是把她当做畜生关起来的阿庄。 “舍得求饶了?” 风之羽饿的四肢无力站不稳,被伸来的一条有力手臂扶住。 她没反抗。 主要是没力气反抗。 阿庄见她没两天前那么大的野性,欣慰道: “你早这么乖,哪用受这些苦头。” 第183章 暮年提枪寻人 他对自己调教媳妇的手段非常满意, 两天就变乖,他知足了。 隔壁火娃子买的媳妇都一年了还泼辣得很,生了儿子也还不让碰。 跟怀里这只两天就乖软下来的猫比起来,他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没花钱不说,还好治。 现在最该抓紧办的事是生儿子,儿子生了,女人的心就能安定。 就算跑了,自己也有个香火。 风之羽先吃了两大碗白米饭,再被拖着去洗澡。 由于她身上太臭,阿庄把她丢进澡堂就走了。 洗完澡出来,阿庄就带着她每家每户去拜访,让邻居认个人。 方便以后媳妇再跑,大伙儿都能帮忙抓回来。 沙河村一共十来户人家,隔得近的有8户,其他几户隔得远。 风之羽大小姐娇躯走不动道,阿庄背着她认完了人家。 再回到家时,天色已晚,风之羽从踏进门那一刻就开始发抖。 她害怕今天晚上逃不掉,最终沦为鱼肉,被吃得干干净净。 “你就那么讨厌我,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 一天了,小东西除了喊那声救命之后,再没说过一个字。 阿庄抡着拳头往桌上一砸,“今天晚上想不想吃饭?” 风之羽怕得缩着肩膀往墙边站,脑袋无生气的耷拉着,没敢接话。 她表面又乖又嫩娇气的很,背地里早就在盘算着怎么收拾阿庄了。 不是要做饭吗? 厨房应该有刀吧? 邪恶的念想在心里滋生,她本就不是良善的菩萨,她是黑暗里的毒蜘蛛。 “想吃。” 思虑片刻,风之羽选择识时务为俊杰。 她不想再惹这个大块头,更不想再被丢进屎堆里。 做饭的时候,阿庄将她带在身边,抽了裤腰带一头拴住她的脖子。 风之羽敢怒不敢言,一呼吸,鼻腔里都是一股子尿骚味。 “吃!” 风之羽作呕时,阿庄忽然拎着一块生猪肉给她。 风之羽连忙捂住嘴,生怕被硬塞。 “肉都不吃?小东西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沙河村可没几户人家像他这样天天吃肉。 见她连块生肉都不敢吃,阿庄啧了声,很嫌弃的表情瞄了她一眼, 拎着生肉往自己嘴巴里面丢,转过背继续切菜。 风之羽默默盯着他手上的那把大菜刀,心里砰砰直跳。 坏事还没干,心里就已经在澎湃。 “嘭!” 猪肉切完,阿庄将刀尖插进菜板里立着,刀锋杀气十足。 风之羽心里颤了下,眼神偷偷往厨房门口瞄。 村子里的厨房都是直通院坝,她只需拿刀砍断拴着脖子的裤腰带, 再出其不意给阿庄背后一刀就能逃脱。 虽然失手的可能性大,但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 风之羽逮住时机朝菜板冲过去拔刀, 但很遗憾,刀子陷得太深,她拔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哼!” 戏谑的讽笑落在耳边,风之羽浑身僵硬的转过头,就看见阿庄意味深长的咧开唇笑。 “想跑?” 粗糙的声音蕴含怒火,巨人般高大的身子慢悠悠逼近过来, 健壮紧实的黑皮肤在灯光下亮得反光。 “不,不是。” 风之羽忙松开握着刀柄的手,铆足了劲摇头。 几乎是她一松开手的瞬间,刀就落入一只粗厚的大掌里,举高落下。 “啊!!!” 惨叫连连...... 山村的夜晚繁星漫天,田野里虫名蛙叫,蚊蝇在家家户户灯光照亮的窗上飞动。 清瘦的身影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头, 步入幽深的草林间,体力不支,跌跌撞撞的走不动道。 他的目的地越近,血腥味道便越发浓烈。 暮年猛地停下步子,不好的预感冲击着身体不可自控的发颤。 “阿羽!” 他疯一样的奔进石屋,将屋子里翻遍了也没找到那只淘气的猫。 石屋的门坏了,院里落着一只碗,栅栏上的小蛇成了两截尸体。 有人来过! 阿羽就算是生气他这么久不回来,也不敢去碰蛇。 谁来了? 谁带走了他的阿羽。 他的世界崩塌,夜里吹来的风都似一把刀子生生的割在他身上,触目惊心的惨状。 暮年双眼通红,悲痛悔恨撕裂他的眼,流下一行行凄冷的泪,打湿衣襟。 “阿羽。” 他忽然冲进屋子里,拿起最锋利的镰刀在地上凿开一个洞, 拿出早先就藏好防身的武器。 顾不得刚从屠宰场逃回来的破败身子,暮年直接往村子的方向赶。 他知道是谁! 他就是被那几个人打晕送进屠宰场,差一点他就不能回来见阿羽了! 暮年一家家的敲门,一家家的冲进去找人, 遇到不开门的人家就踹开门硬闯。 进入梦乡的沙河村全都被土匪进村的阵势吵醒,全村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抓贼了!” 随着妇人的惊叫声响起,沙河村团结一致跑出来捉贼,年轻力壮的汉子首当其冲。 “你怎么还没死?” 村民中有人认出来提着镰刀的人是谁。 “嘭!” 枪声炸响,空气里弥漫硝烟。 听出是武器动静的男人早就抱着头蹲下, 剩一些不明状况的妇人后知后觉惊吓逃窜。 “她在哪里?” 暮年旁若无人,嗓音阴恻恻的淬着杀人的冰刀,提着枪直指寸头年轻男子的头颅。 “别以为你有枪我就怕你!” 寸头男毫无畏惧,抬手要去夺枪,被枪头一震,掌心漏了个血洞。 识趣的村民见状不占上风,早就抱着头溜烟儿的逃没了影。 “啊!!!” 寸头男盯着自己的破了个血窟窿的掌心怔愣半晌,反应过来才嚎啕喊痛。 “你个杀千刀的,老子弄不死你!” 他追上去要给自己的手掌报仇,被暮年一个枪撂子干倒,左右手两个大血洞。 暮年没找到心心念念的人,没时间跟他耗, 抬脚踢开就近的一户人家进去找人。 还是没有! “她在哪里!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撕心裂肺的咆哮震响沙河村每家每户。 接着又是争吵和打斗的声响清晰落入看热闹的村民耳中。 一整夜,沙河村哀嚎不断,中气十足的怒骂渐渐有气无力。 天亮时,村民们听着没动静才敢出门去查看昨夜发生了什么样的惨案。 “火娃子!” 最有胆量的当属老村长,他第一个打开门, 就见到自家院坝里躺在血河里的人,浑身被血裹得通红, 衣裳破烂不蔽体,面目全非。 除了双掌两个大血窟窿是枪伤之外,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针眼,遍体蚂蚁啃噬。 第184章 我的媳妇谁敢抢 “救.......救我.......” 虚弱的求救声嘶哑无力。 血河里的人喊完这一声,便双眼一闭。 老村长站在远处不敢靠近,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因为惊吓剧烈颤动。 身后忽然一声响,没来得及转头去看,冰冷的器械便顶住他的后脑。 “我只问一遍,她在哪里?” 阴冷而又漫不经心的语气吐进耳朵里, 发麻的冷意,老村长裤裆底下倏然冒着汩汩热气。 头发花白的老村长抬起不受控制发抖的手臂指向对面的一栋砖房, “我听那几个小子说, 阿庄最,最近抢了个新媳妇, 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话音未落,老村长头上一痛,两双眩晕发黑昏倒过去。 暮年直奔老村长指向的两层楼砖房,心急如焚。 昨天他去过,但里面是空的,没有人住…… 风之羽昨晚被大块头拿裤腰带教训的浑身是伤, 瓷白的雪肌布满条条血痕,触目惊心。 最后是她实在受不住昏过去,才算逃脱这样下狠劲的鞭打。 现在醒来,模糊的视线里周围的树都在移动。 她抬起脸,口腔里的血腥味蔓延,泌出一根黏稠的血丝。 一口血吐出来,这才惊觉自己是在大块头的背上。 四周山林茂密,远远近近的山头重峦叠嶂,大风刮着。 这是要去哪里? 她哽咽了声,生理眼泪滑过肿胀的脸, 刺得脸上破开的口子生疼。 阿庄察觉到她醒过来。 “饿不饿?”,粗哑的声音质问她。 风之羽怕不理他,会惹来一顿打,忍着痛说了句不饿。 大块头叹息了声,边笑边吓唬她: “小东西你不得了啊!还敢拿刀砍我! 我这次打你是让你长记性,把你打伤了我也疼。 你要是学乖,咱们俩就高高兴兴地过日子。 你要是学不乖,往后就引此为鉴! 你不听话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什么时候你学会做媳妇, 知道伺候人了,我就好好疼你。” 风之羽没力气的趴在他比正常人宽两倍的肩头上, 默默听着不说话,泪流成河。 好想暮年....... 等她见到暮年一定会给他一个狠狠的巴掌,扇烂他的脸! 都是暮年让她吃了这么多的罪! 等她回到松阳镇,一定会找最高最厉害的保镖来这里报仇。 她要把这个大块头的血放干, 再把他一刀一刀剁成肉块,把他的肉煮来吃! 山路蜿蜒陡峭,眼看着周围环境越来越陌生,风之羽心里惶怕。 她要是离开了村子,暮年是不是永远都找不到她了? 那她还怎么回家。 “你要带我去哪里?” 风之羽观察这周围地形,努力记路。 “去集市给你找医生。” 风之羽拢紧眉头,回望着身后的一座座大山,早已看不见进村的路。 山路重叠,翻一座山要走上小半个时辰, 赶到像样点的街道时,集市已经散场。 风之羽伤得重,乡间的半吊子医生给了两管积灰的药膏,又给她挂了吊水。 集市她是有点印象的,暮年带她坐大巴车的时候在车上看到过街景。 也就是一条街边几栋房子,摆了几个摊位卖水果, 卖衣裳,卖肉,卖鱼之类的,简陋拥挤很有乡村味道。 吊水挂完,阿庄付了钱,念叨了一路。 说她花了他多少钱,就得给他多少回报,最好是生个儿子报答。 风之羽心里酸楚,欲哭无泪。 回村的路上热闹出奇,像是其他山头的村民匆匆往一个方向赶。 阿庄拦人问了才知道,沙河村有人被打死了,他们都是去奔丧的。 谁死了? 风之羽胸口闷闷的,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或是吊了水的缘故,她现在有些困,眼皮沉得厉害。 沙河村很久没这么多人来往了, 不管是奔丧或者办喜酒,都没这么大的阵仗。 多数是有力气是壮丁带着年轻泼辣的女人, 在村头嚷着大嗓门为死者抱不平。 看样子不像是来奔丧,像是来报仇的。 阿庄从村口的人群中挤到自家门前,路才算宽敞了些。 火娃子被打死了这消息,他也听进了耳朵里。 火娃子昨晚上还找上门来要看他抢的媳妇,怎么突然就死了? 阿庄把背上的女人送回家关起来,邻居就火急火燎赶来。 “阿庄不得了,不得了嘞! 你赶紧把抢来的媳妇送回去! 那死崽子拿着枪在村里横行霸道, 闹得家家户户鸡犬不宁,可怜的火娃子也死在他手里!” 火娃子算得上是阿庄半个发小, 两人小时候一起穿开裆裤长大。 后来阿庄十几岁跟着他那混子爹到城里去了。 他爹死后,阿庄也就是近两年才回村。 他进过城见世面,混过黑道, 手头富裕,身手也是村里顶好的。 沙河村的人知道他现下回了村, 都争着抢着来告状,要他给火娃子的死找回个公道。 阿庄见家门口人多,浓眉不耐的紧了紧,关上大门。 他分开两腿坐在门槛上,沾了泥的裤腿挽着, 手里执刀削着芋头皮,刀刀带风。 任凭村里头的人说啥,他也不理。 “阿庄!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不给火娃报仇,你给句话!” 为首的是村里人称三叔母的妇人, 跟火娃子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三叔母老得长起驼背也是一副厉害弯酸的样貌。 阿庄把削皮的大刀随手丢在墙边, 站起来,魁梧的身材比堵墙还厚实。 “别人家的事儿我管不着, 我的媳妇谁要是敢抢! 那就从我的头顶跨过去!” 他凶神恶煞的眼神扫视一圈人群,踢开门往屋里去了。 门大敞开,却没人敢进去。 火娃子的爹娘早些年发洪水的时候死了, 火娃子没个亲人,村里头只给他匆匆办了葬礼了事。 他一死,买来的媳妇也被人掳了去。 沙河村开枪打死人的事传得整片山头,家喻户晓。 但死的人跟任何人都没利益牵扯, 葬礼一结束,大伙也都散了场。 村里头都知道凶手是谁, 但身手最厉害的阿庄不愿意出头, 也没人敢往枪口上闯。 火娃子下葬的时候,阿庄没去。 他在家守着自己抢来的小媳妇。 第185章 我们再也不来了 粗大的手指捏着两支小小药膏往媳妇白嫩的脸蛋上抹。 小媳妇吭一声,他就跟着紧张一分。 “真见了鬼了!” 媳妇脸上的药膏没抹匀,阿庄就忍不住发火。 两只药膏被他砸在地上, 药管爆开口子,西药的刺鼻味浓烈。 风之羽惊怕的缩起身子,默默爬到墙角蹲着。 她不想再被打一顿。 再打她就死了。 阿庄个子大,喘气也粗, 一张脸糙汉子的长相横眉怒目,没怎么发火也吓得人够呛。 他斜眼看向墙角时,那一堆小不点儿大的东西瑟瑟缩缩的盯着他, 没他巴掌大的脸破了条大口子, 肿得鲜红,也嫩得能掐出水, 让人看了想狠狠逮着她欺负一番,听她喊痛。 浴火在身体里乱窜,扰得他心神不宁,手痒得又想打人。 要不是看这嫩东西身上有伤, 怕她受不住,他早压着她开动。 阿庄屏息,深深闭眸吸气之后,踹门而出。 巨大的响动震了风之羽一跳,下意识的抱住头。 房子里安静下来好一阵子后, 风之羽才蹑手蹑脚的捡起药膏, 一边伤心落泪,一边忍着痛和怨给自己身上的伤口擦药。 村里的事她在屋子里都听见了,有人被活生生打死。 来沙河村之前,她没想过世界上还真有跟电视里一模一样的剧情。 女人被当做牲畜买卖, 人命只一把黄土掩盖。 所有事情似乎尽可在一场轰闹中烟消云散。 没有人追责, 没有人讲法。 现在这些恶劣的事情就发生在她身边,发生在她的身上........ 若是一直生活在这种地方,她早晚会被逼疯。 风之羽擦干泪,坚强的站起身。 脑子清晰过滤现状之后, 她知道自己必须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她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暮年,她大概是等不到了。 说不定他也遭了村民的残害。 两个月以前,暮年不是还被殴打的浑身是伤,险些挺不过来吗。 风之羽心口滑过一抹酸涩的痛。 身在异乡,想到连自己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可能已经不在, 才刚振作起来的内心又被击溃。 风之羽偷偷摸摸走到大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村里的人都去山上下葬了,这会静得像座空村。 村里的小道,田埂上,只要有树都挂上了白布。 春季翠绿的景色里,添了淡淡哀伤。 风之羽在门后躲了许久, 仔仔细细看清楚了,确定外面没有人便一鼓作气往外跑。 逃走的一路顺利的出奇,大门敞开, 村里没人,连个拦她的人都没有。 事情蹊跷得她内心惶惶不安。 风之羽大半是记住了阿庄带她去集市的路, 只要到了集市就能遇到车,她就能回去。 大山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 记住了路边的野花野草就是记住路。 草会被人踏,野花会再开, 山中条条岔道都是泥巴路,路旁都有同样的花草。 她只顾着逃,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也还是迷了路。 正当她意识到路况不对,脚步渐渐慢下来的时候, 身后不远处忽然响起草动! 风之羽身形一颤,猝然加快脚步。 小道上的草在脚下霍霍生风, 草叶哗啦的响动扰出密密麻麻的蝇虫惊飞到半空。 风之羽口鼻,及眼睛都没能逃脱蚊子的攻击。 “阿羽!阿羽!” 仓惶急促的叫喊自后方传来。 风之羽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待她放慢脚步时, 后背猛地撞进宽阔的胸膛里。 幽幽的青木香气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味道。 “暮.......” 她张唇,声音哽咽在喉咙里说不出话。 回头看见暮年的一瞬间,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委屈蔓延胸口,一阵阵的钝痛。 她第一反应是想扇他耳光的, 可暮年把她轻轻搂入怀里的动作,软得她抬不起手。 他知道她痛。 风之羽泪意更加凶猛。 一种被在乎,被时时刻刻放在心尖上疼着的泪汹涌如潮水袭来。 她想狠狠骂他,却被咸涩的泪打湿唇畔,黏得张不开。 “阿羽.......” 暮年心疼坏了,手臂缠着她的腰是连日以来的思恋,他握紧又松开。 想将她紧拥入怀,又怕箍疼她,怕碰到她身上的伤口痛。 他的阿羽怎么受了这么多的伤…… 心口被针尖密密匝匝狠狠的扎下。 他看着她脸上那道破开皮肉的口子, 泪涌如注,浑身颤得缓不过气来。 自责,悔恨,愧疚在他裂开的心脏里持续溃乱。 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怎么可以让阿羽伤成这样, 他怎么没能早点找到阿羽。 泪水染湿满脸,风之羽像只受伤的小猫咪找到依靠, 软软弱弱的窝进主人怀里,啜泣的肩头直颤, 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断气。 “阿羽,阿羽.......” 暮年轻手轻脚的打横抱起她,心疼的睫尖颤动。 他找了块嫩一点的草丛将人放下,用臂膀枕着她的头。 另一只手则是小心翼翼的为她拭去脸上的泪, 特别小心的避开她脸上红肿的大伤口。 风之羽泪眼模糊的看不清, 却也能感觉到为她擦拭眼泪的人此刻有多么谨慎小心。 “阿羽.......” 暮年嗓子泣哑,每每唤一声她的名字都溢出更甚的心疼自责。 他眼眶凹陷极深,脸色是多日未眠的疲态。 长长的睫毛濡湿的黏成一条一条, 眼底磨不去的阴暗中溢出的水色冰冷懊悔。 “阿羽,我们回家。 不来了,我们再也不来这里了。” 他内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尾音发颤,像是有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害怕。 为她擦干脸上湿润的泪痕之后, 暮年扯起衣袖战战兢兢的为她拭干净伤口周围的泪。 生怕弄疼她一分一毫。 他这样认真细节的举动,风之羽并没有多感动。 她哭得差不多了,开始耍脾气, 脸用力别开,不让她碰。 “阿羽。” 暮年脸上闪过慌乱,心疼的唤她名字时,嗓音是惊怕不已。 “阿羽不动,会碰到伤口痛的。” 他深深拢紧眉,扶着她软软嫩嫩的脸摆正, 继续给她擦拭伤口周围未干的泪。 “眼泪会让伤口痛的,阿羽乖一点, 擦干净我们就去看医生。” 他轻轻的哄着她,满眼装着心疼与深深的自责, 完全是把她捧在最珍贵的位置来珍视对待。 风之羽平复下的心又被激起酸楚, 晶莹的水光在眼里打转, 她抿紧唇,不肯流出来。 “我会给阿羽报仇,阿羽相信我, 我会把他们送到阿羽面前来, 阿羽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 就像对待小虫子一样。 阿羽别哭了, 求求你........ 阿羽,别哭.......” 第186章 你要打我吗 她眼里饱含的泪不肯落下, 比一把锋利的刀子插进胸口更让他痛苦。 他知道阿羽受了好多苦, 他知道阿羽在怪他。 “阿羽......” 暮年扑进她的怀里讨好的蹭, “阿羽,我把自己给你玩,阿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不好?” 他啜泣的低音奶声奶气,像成年的大狗还没断奶, 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贴着, 用舔舐的方式获取和她的亲密,乞求她的原谅。 他不要原谅也可以,只要阿羽不哭,他怎么样都可以。 风之羽受不住他磨,哼哼的抽气,“我要回家。” 回家两个字有魔咒,话一出口,她根本止不住眼泪, 思念泪眼里发酵,两人相拥痛哭。 他们互相汲取彼此身上的温暖,如同两只自私的吸血虫, 无止尽的吸干对方来获得自身渴求的养分。 却始终不知彼此的血液早在无数个朝夕之间更替。 在这一刻,她何尝不是把他当作了家人。 暮年最后悔的事就是带着她来到沙河村。 他以为他会在出生的地方和阿羽共赴白首。 他以为有奶奶在的地方,会是家。 暮年带着她爬上高高的山头,在悬崖尖上跪下。 他跪了很久,就到站起来的时候腿都站不直。 风之羽好心的扶了他一把,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山脚底下, 那里有一方长满青草的矮坟。 “你的奶奶很早就去世了吗?” 风吹乱彼此的发,静谧片刻后, 风之羽听到轻得听不见的声音混进风里落下悬崖。 “嗯,饿死的。” 风之羽不由抬眼看向身边紧紧扣紧她的手的男子,他的眼眶被风吹红。 “奶奶把好吃的都给我,她说不饿,我信了。” 眼睛忽然很酸,风之羽抬手擦掉眼尾被风吹出来的泪。 暮年看过来时,她回眸对上他红红的眼睛, 说了句,“风吹得我眼睛疼。” 暮年温暖的掌捂住她的眼睛,轻轻揉了揉, “我送阿羽回家。” “嗯。” 暮年背着她下山,从兜里掏出来一只青橘, “阿羽怕酸吗?” 风之羽到嘴边的酸又憋了回去,她拍在他的肩上摇头, 接过他递来的青橘捧着看。 “为什么春天的橘子还是青的?” “因为是奶奶种下的青橘树。” “嗯?” 风之羽以为这是他去买的,石屋分别时,暮年是要去集市的。 “河边的那颗青橘树上摘的吗?我以为是观赏橘,不能吃。” 河岸边的那棵青橘树她看见过, 果实累累,压得树枝直不起腰。 “你给我买的糖呢?” 暮年沉声许久,才嗫喏开口, “糖在路上丢了,我以后给阿羽买可以吗?” 风之羽有一点点失望,但还是很乖的点了点头。 回松阳镇的路还有很远,望着一座座大山, 风之羽趴在温暖的背上安心的打起瞌睡, 除了路途有些颠簸以外,没什么让她不舒服的。 这是头一回,她觉得暮年的背像一座大山, 可以给她安全感,也可以给她遮风挡雨。 心脏贴着他的背,拥有着独属于暮年带给她的温暖,风之羽睡得很踏实。 渐渐的,路途不再颠簸,或是到了集市。 只有集市的路稍微宽敞些,不似山路那样弯曲陡峭,一不小心还会摔下崖去。 集市? 风之羽睡得清醒又迷糊,猛地醒过来。 “到集市了吗?” 她直起头,在暮年肩头上擦了擦疲乏的眼, 抬起眼看周围时仍是一片碧绿葱郁,山头连着山头。 她还在大山里面。 暮年停下来做什么? 风之羽偏着头去看暮年,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令她骨头发抖的人。 “大块头!” 风之羽惊惶叫出声,头脑瞬即清醒过来, 立马缩着脖子藏到暮年背后。 “暮年,快跑,你打不过他。” 她凑近暮年耳边小声说了句,就挣了挣腿要下地。 不过,暮年没松开她。 “暮年?” “阿羽,不怕。” 暮年安慰她,走到一旁的绿荫下将她放下来, 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肩膀。 “你要去打架吗?” 风之羽拉住转身的暮年,满脸焦急: “你别去,会被打死的。” 现在应该赶紧跑路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暮年没见识过大块头的凶残不知道怕,她知道。 大块头打人可凶可狠了。 大块头一只手就能拎着她的脖子提起来。 “阿羽乖。” 暮年从兜里抽出来一截白布的时候,风之羽胆都吓破了。 “你,你.......要打我吗?” 她哆嗦着唇瓣,泪眼汪汪得望着他, 小脸上震惊的样子看得暮年心蓦地紧了瞬。 “不是。” 暮年紧张的捧起她的脸,眼里疼惜得溢出水光, “我不打阿羽。” 当白布蒙在眼睛上的时候,风之羽一颗担惊受怕的心才放下来。 还好暮年没有大块头凶残。 还好暮年喜欢她。 暮年捧着她的脸亲了又亲,安抚的意味明显, “阿羽捂住耳朵不要听。” 她很听话的双手捂住了耳朵,乖巧的样子惹得暮年心里钝痛。 风之羽坐在树荫下,背靠大树, 一直谨记暮年离开前的说的话,紧紧捂住耳朵没拿开。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时间过了很久之后,有人拍了拍她的手背。 风之羽惊吓的颤了下,僵住。 拿开手的一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扯开眼睛上的布,入目是暮年干净清俊的一张脸。 他逆着光,玉挺的鼻梁透着光, 好似梦幻的一扇蝶翅,眼尾弯起漂亮的弧度,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狭长的眼眸漆黑,瞳底清晰的倒映着全部的她,满满装载。 熟悉暮年永远在她身边之后, 她再不觉得他那双眼是阴郁的黑洞。 他的眼睛应该是珍贵的玛瑙,有着古老而神秘的魔力。 “暮年.......” 风之羽盯着他看得有些恍惚,她得承认,暮年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男人。 “嗯。” 暮年轻声应着她。 “暮年?” “嗯。”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开口,暮年永远会回应。 “大块头呢?” 风之羽偏着头看向他身后,已经没有阿庄的身影。 但崎岖的泥土小路上有凌乱的一滩血迹, 漫了整条路,直到暮年脚下。 第187章 给你的惩罚 “你流血了?” 风之羽一惊,盯着他肉眼可见的错位的脚踝,急忙站起来。 她这才发现,暮年身上全都是血, 除了脖子以上,浑身都是血。 “不是我的血。” 暮年大掌摸上她的头,注意到她眼底担忧的神色, 雀喜的扬起唇,好似得了什么宝贝一样的高兴。 “不是吗?”,风之羽绕着他转了个圈检查。 暮年眼神明亮起来,背打得直直的给她看, “嗯,不是我的血。” “那脚上呢?” 暮年耷拉下翘到天上去的尾巴, “脚好疼.......” “那你快坐下。” “嗯!” 风之羽扶着她的胳膊坐在自己刚刚的位置上。 “阿羽......” 暮年坐下来的一瞬间得了重病, 浑身虚软无力的往她身上靠,“阿羽,好疼.......” 风之羽盯着她错位厉害的脚踝,眉心紧蹙: “那怎么办?” “阿羽抱着我就不疼了。” 风之羽拧着两条细眉看向倒在她肩头上撒娇的暮年。 她怀疑他是在装。 但暮年毕竟是受了伤。 他伤了,她也没法回家。 风之羽揽住他的腰抱进自己怀里,用腿给他枕头。 “你休息一会,好点我们再赶路,到集市就有医生可以治伤了。” 不管暮年是不是真疼,他错位的脚踝反正看着是真的挺疼。 要是她的脚成这样,她早就痛哭了。 “嗯.......” 暮年欢欣的点头,脸不安分的往她肚子上赖。 鼻尖吸吸嗅嗅,深深吸气, 闻着她身上能让他踏实的牛奶香气。 “阿羽,抱我.......” 他都蹭了这么久,阿羽还没有抱他。 “我不是抱着吗?” 风之羽迷糊,她还要怎么抱, 两条手臂,一只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给他擦汗。 “我好疼。” “.......” 风之羽无奈,怎么有人比她还能撒娇。 她调整了姿势,抱婴儿的姿势搂着暮年的肩膀和腰肢, 怕他嫌不够,又收紧了些力道。 “这样可以吗?” “嗯,还差一点点.......” 顿了顿,风之羽故意捏痛他的肩膀: “你好好说说话。” “阿羽.......” 暮年闷哼了声,从她的腹部抬起脸来, 一双眼睛湿亮亮的泛着光,可怜兮兮的盯着她。 如果暮年真是只狗, 那他两只狗耳朵一定软趴趴的耷拉着,委屈又可怜。 风之羽看得受不了,狠心错开脸不去看他,从荷包里拿出青橘。 “我给你剥橘子。” 青橘的皮很硬,撕下一块果皮, 汁汁的冒出果油,清新的果香味弥漫空气,鼻尖清爽。 暮年自己闷闷的从她怀里爬起来,坐在一旁抱着膝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脚太疼, 他那双眼睛含着的泪花就没消停过。 风之羽来沙河村这几个月都没吃过水果, 这会闻到果香味心情都跟着清新舒畅。 她认真的剥了橘子果皮,仔仔细细撕去橘子嫩衣, 掰下一块往嘴里放........ “咔嚓——” 耳边骨头复位的声响引起她的注意力。 风之羽张着嘴巴看向身边, 暮年捧着自己的脚踝疼得一张脸皱成一团,额上又泌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你还会正骨?” 风之羽收回放到嘴边的橘子, 不可思议的盯着暮年已经复位正常的脚。 “嗯。” 暮年闷声,听得出来心情不是很好。 “给你。” 风之羽把橘子往他嘴里塞, “那我之前崴了脚,你怎么还带我去老中医那里治?” 暮年心理排斥去医院,对于跟医药沾边的东西都反感,她是知道的。 “你给我正骨不就好了吗?” “我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阿羽和我不一样。” 他是条烂命,阿羽不是。 暮年眼睫低垂,嚼了嚼含在嘴里的橘子, 酸得他立刻转过脸看她,“阿羽......” 风之羽觉得好笑,生起玩弄的心思,“不许吐。” 暮年漂亮的五官拧在一起,眼睛酸得眯起一条缝, “阿羽.......” “求我也没用,这是对你的惩罚。” 风之羽把手里的橘子塞给他,拍拍手站起来, “吃完我就考虑原谅你让我受伤的这件事。” 她看向他,一脸认真的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疤。 暮年盯着那条鲜红醒目的伤口, 吞下酸橘,瞬间不觉酸了似, 面无表情的吃完一整个橘子。 吃完橘子,他没有立刻跟她邀功讨赏,要她原谅。 风之羽也没提这件事。 她越来越觉得暮年可怜,从小就在这种穷山村生活, 长大了又在十三巷那种拿命换钱的地方工作。 他活得是真悲惨,她都替他悲惨。 难怪暮年不认识字, 这个村子到集市这么远的路程都没有学校, 他能到哪里去上学。 难怪他没吃过虾,好多美味的东西,暮年都没有吃过。 也怪不得暮年总是穿着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他怕是没有钱买。 就算是有闲钱买衣服,吃过穷日子苦头的人, 也多半也是舍不得买的。 暮年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呢? 风之羽盯着他看,视线落在他淡白的唇色上, 只觉得胸口划过一丝心疼。 暮年以前对她说过,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说的好日子,应该不是她想象的那种好日子。 生活在狭隘角落里的人,能看到多远呢。 暮年口中的好日子大概就是食可果腹, 衣可蔽体,风雨里有个屋子。 这些与她而言是生活的基本条件。 于暮年而言,或许是他从小到大拼搏的目标。 不然,他何必去十三巷那种地方挣快钱。 由于暮年的脚受伤,回松阳镇又必须徒步遥遥山路赶往集市, 所以回松阳镇这事,暂且延后。 趁着夜黑,暮年带着她回到石头屋, 几天前挂在门口的小黑蛇已经变成了蚂蚁的盘中餐,留下两截白骨。 好可怜。 那个阿庄太不是东西,闯别人的房子就算了, 还把人家看门的蛇劈成两截。 风之羽暗自笑得合不拢嘴。 她讨厌蛇归讨厌蛇,蛇死了她也高兴, 但她的东西别人就是不准碰! 不对,是暮年的东西。 但是......暮年也是她的啊! 暮年的脚踝是正好了,但伤筋动骨总要休养一段时间。 石屋里没吃的,可把风之羽愁怀了。 没来沙河村之前,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胃口大。 现在是一天吃四顿都饿得慌,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没肉吃。 沙河村下了两天阴雨,今天终于晴朗, 半下午的时候天空洒下阳光。 “所以,那个大块头怎么样了?” 有没有被打死? 第188章 可以吗 风之羽躺在摇椅上看暮年洗衣服, 捧着茶闲情逸致的追着暮年问这问那。 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 “应该伤得不轻,不出意外的话.......” “不出意外怎么样?” 风之羽瞬间来了精神,她在石头屋都快憋疯了。 要是大块头死了,她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这两天她老梦到大块头拿裤腰带抽她, 梦中惊醒都像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浑身疼。 “死不了。” “........” 浪费表情。 风之羽雀跃的呐喊都到嘴边了, 喝了口茶又闷闷的憋回去。 “你的脚还疼吗?” 不疼的话,赶紧启程回松阳镇吧, 她已经受不了这里的穷日子了。 没肉吃就算了,每天不是土豆番薯,就是芋头青菜。 暮年的脚伤了,鱼也抓不到。 “不疼。” 不疼是安慰她的,他走路还瘸着呢。 风之羽没这么不识趣,非得逼着他这时候走。 暮年和大块头在她看不见的情况下干架之后, 不只是脚踝错位,他的背上也有很深的一条刀伤。 还是当天晚上回来石头屋的时候, 晚上脱衣服睡觉她才发现。 也亏得是暮年,要是其他没熬过苦日子的人,早就去西天了。 都说过穷日子的人命硬,在暮年身上,这句话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风之羽躺着摇椅,两只脚一蹬一蹬的踩着椅杆摇晃,连着叹息好几口气。 暮年听见会回头看她一眼,体贴地问: “阿羽又饿了吗?” “唉——” “柜子上有半张饼。” “嗯?哪儿来的?” 风之羽眼睛圆溜溜的看向暮年。 “我给阿羽留的。” 风之羽拧眉,神情不太高兴, “你中午又吃半个饼,不会饿吗?” “不饿。” 骗人。 “我也不饿。” 她才不吃! 暮年要是饿死了,谁带她回家。 说不定到时候,她又得沦落到大块头阿庄的手里。 暮年晾完衣服,重新打了水洗手, 进去屋子里又出来时手里拿着那半张饼。 风之羽看见后意志坚定,“我不吃。” 暮年没管她说什么,撕下一口饼塞进她嘴里, “阿羽乖,吃吧。” 饼都到嘴里了,她只能被迫吃下去。 暮年盯着她粉粉的腮帮子一动一动, 没忍住凑上去含住她的脸肉吸吮,留了个醒目的红印子。 风之羽只淡淡看了暮年笑眯眯的模样, 脚一蹬,摇椅晃起来,悠闲自在。 即便是穷得揭不开锅, 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仍然是过得惬意十足。 如果石头屋没这么破的话, 如果这里有肉吃的话, 如果每天都有漂亮的裙子可以穿的话....... 她或许可以考虑陪暮年久一点,再久一点也可以。 因为暮年的强行投喂,风之羽还是吃完了半张饼。 暮年在摇椅旁守了她一会, 去屋子里拿了把用茅草编织的大扇子。 她晃着摇椅小憩,他则是举着扇子为她遮阳。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恬静的面容,乐不知疲。 暮年的脚在一天天恢复, 就是背上的伤久不结痂,他晚上睡觉都是趴着睡。 要是趴床上风之羽还没这么担心, 偏偏暮年要趴在她身上。 她每天早上起来身体都像是被人毒打了一顿。 这几天沙河村鞭炮连连, 风之羽嫌闷拉着暮年到跑到草林上的山坡上去看。 暮年告诉她说,村里是在办喜事。 就那个被打死的火娃子媳妇,又嫁人了。 嫁给村里一个四十多岁的没娶着媳妇的单身汉。 她听阿庄说过,火娃子的媳妇是大学生,也是被拐卖来这里的。 风之羽从前没觉得自己善良, 但跟沙河村这些村民比起来,她坏不到哪里去。 暮年的脚刚好,不能走太远的路。 从山坡上回来后,脚伤加重了。 风之羽心里隐隐自责,但一点没表现在面上。 照常该吃吃,该喝喝。 暮年不知道是在哪里找来了草药, 拿着药碗捣成泥往脚踝上敷, 黑黢黢的一坨药草泥,风之羽看得心里不舒服。 她觉得这是暮年自创的偏方,很可能会加重伤势。 但跟暮年比起来,她更加不懂这些东西,便也没吱声。 她坐在门槛上,靠着暮年的肩安安静静的看他敷药。 石头屋里没有镜子,脸上的伤痒得她忍不住想去抓, 她看不见,又怕抓坏脸,满心烦躁。 “暮年,我的脸是不是要坏掉了?” “不会。” 暮年抬眸瞧着她满脸烦躁,处在发脾气的边缘, 丢了手里的药碗就去捧她的脸放入掌心轻轻抚摸, “我给阿羽吹吹就不痒了。” 凉凉的风吹在她的伤口上, 轻柔的舒服,的确可以暂时缓解。 但也只是暂时缓解,她还是会很痒,很想去抓。 想到自己的脸可能会留疤,风之羽怒气上来掐着暮年的脸, “如果我的脸坏了,你也不能这么好看。” 她霸道专横的冲他说。 暮年愣了愣,不解的点头。 阿羽是在说他好看吗? “嗯!阿羽要我怎么样都可以。” “那你之前还说给我报仇, 这都过去多久了, 你把阿庄抓到我面前来了吗?” 风之羽盯着他,已经在考虑是划伤他的左脸还是右脸。 暮年愧疚的垂下脑袋,没敢看向她的眼睛。 他说过的,会把伤害阿羽的人抓到她面前来任由她惩罚。 但他没找到阿庄。 下巴忽然被一根软嫩的指尖挑起,调戏的口吻吹进耳朵里, “你还说过要把自己给我玩,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是吗?” 暮年脸色僵硬。 “嗯?” 风之羽拉长尾音,些许不满意的收紧指尖。 暮年难为的点点头,模样像个娇羞的小媳妇。 “可是……阿羽……” 暮年唇畔咬得殷红,两颊尴尬得晕上淡淡的粉。 他长得比正常男子白皙一些, 五官凌厉而又显男子妖异风情,欲说还休的作态狠狠像个美娇娘。 风之羽看着他有种身在青楼嫖戏的感觉。 “可是什么?” 风之羽笑着凑近他的唇,若有似无的贴着摩擦。 “我没有买避孕套也可以吗……” 第189章 乳名 暮年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她,眸色波光潋滟。 “……” 风之羽嘴角的笑意僵住,“谁说要和你那什么!” “阿羽不是喜欢玩刺激……” “你别说了。” 风之羽恼羞成怒,丢开他的下巴跑开几步。 大白天暮年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之前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这种污秽行为吗? 不过,折磨暮年的肉体, 看他痛苦而又不得的难受模样的确很刺激。 风之羽想到某个红绳画面,噗嗤噗嗤的偷笑。 她很快收敛住笑意,回头居高临下瞄着坐在门槛上一脸无措,又眼巴巴望着她的暮年。 那表情好似还有那么点期待, 眼神又透着淡淡的畏怕。 果真,刺激的事情都会让人享受而痛苦。 “咳……”,风之羽清了清嗓子道: “你,我先暂且绕过, 但是那个大块头阿庄, 你必须在我们走之前把他抓给我玩。” 暮年拧紧眉,忧虑的看向她, “阿羽……想怎么玩?” “当然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行!” 暮年惊得站起来,扑过去抱住她, “阿羽只可以玩我。” 他蹭着她软嫩的颈,占有欲浓厚。 “你说什么呢?” 暮年不是想到什么歪地方去了吧? 她也不是什么人都那样玩儿的。 她只玩好看的! “阿羽为什么叫他阿庄,在沙河村只有家人才会这么叫!” 暮年忽然面色凝重,字字咬着重音。 风之羽也觉得叫阿庄不太合适, 但她不知道大块头叫什么名字。 “那我不叫了。” “阿羽都没有叫过我的乳名……” 暮年忽而软声,微仰起下巴,张口##她的耳#。 触感温热、湿腻。 风之羽脖子跟过电了似,一个激灵歪了歪,眯起眼睛呜呜溢出娇音。 “暮年……别……你的乳名……叫什么?” 彼此间逐渐升温的气息渲染得气氛暧昧,屋子里变得燥热。 “阿羽不是要玩我吗?” 暮年圈住她的身子,不给她逃脱的机会,嗓音缱绻低哑。 他沿着娇嫩的颈#吻到另一边, ###一卷,便将软软糯糯的小耳朵含住吸吮,似只吃奶的狗。 “我脱给阿羽看好不好?” 阿羽喜欢看他的身体,他知道。 他也喜欢阿羽看他,喜欢阿羽摸摸。 阿羽看他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明亮璀璨得比天上最亮的星星还要闪耀。 暮年灼热的气息萦绕着她浑身血液沸腾。 风之羽被他滚热的呼吸熏得脑袋昏昏涨涨, 迷迷糊糊就被暮年抓着手脱光了他的衣裳。 风之羽盯着眼前旖旎风景咽了咽口水,呼吸迷乱。 可惜,不能到最后一步。 风之羽过了手感瘾,视觉得到饱和之后,心仍是砰砰跳个不停。 她坐在床边休息,暮年不肯罢休, 迫不及待将自己送到她手里,泪眼婆娑,难受得嘤咛。 一张俊美的脸浮上极其乱人心魄的红, 可怜巴巴的望着她乞求。 风之羽心软答应的结果是,两只手红肿了一周。 她下回一定买一双带刺的手套。 专为暮年定制! 因为她上次喊了阿庄被暮年认为亲密,这几天缠着她要喊阿年。 风之羽觉得别扭,不肯喊。 暮年跟她耍起坏心思,“阿羽今天不准吃饭。” “你说什么?” “除非阿羽叫我的乳名……” “绝不可能!” 风之羽表面乖巧文静,心底里实际上比谁都犟。 在被威逼胁迫这件事上,她绝不妥协。 竟敢威胁她不准吃饭,大狗现在是半点规矩都没有! “好。” 暮年温声答应。 不同往日那般拗着她耍赖,风之羽一时不太习惯。 她的视线跟着暮年进屋, 瞧见他坐在柜子前自顾自的吃起大餐! 柜子上是暮年今天早晨去河里捉的鱼。 是将近一个月以来,唯一的一顿荤菜。 风之羽心中黯然,涌上连日以来所有的委屈,默默转身往草林去。 这时候哭算什么? 在暮年眼里肯定会被他以为是馋哭。 风之羽干脆走得远远的,一个人窝在草根底下。 这不是她的地盘,她得忍。 回到松阳镇就好了,看她到时候怎么教训暮年! 暮年几乎是在她一坐下就找来了。 “阿羽!” 他看到她哭,俯身抱住她,疼惜的揉进怀里。 “阿羽别哭。” 只她一哭,暮年就招架不住,陪着她落泪, 有些时候甚至比她还哭得厉害。 风之羽被哄好后回去吃完整条鱼, 心满意足,肚子撑得鼓鼓胀胀。 这些天暮年的伤也好得差不多, 回松阳镇的时间定在晚上。 夜深,沙河村笼罩在静谧的黑夜里。 田野里时歇会有蛙声,春日竟也有了夏的味道。 风之羽兴高采烈的蹦在田埂上,欢喜的转圈。 终于可以回家了! 本以为会在夜色里悄无声息的离开,然而事事总与愿违。 家家户户门前的石板路是离开沙河村的必经之路。 村里头忽然灯光通亮,大型的手电筒光照极强, 照亮整个村庄,如同白昼。 村民统统从黑暗中围了出来, 眼神凶狠仇视的盯着他们眼中的猎物。 气氛陡然陷入危险……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风之羽就被护进带有青松木味道的胸怀里。 “阿羽,别怕。” 她被摁住头埋在结实的胸口, 即便是只听声音也清晰的感受到暮年压抑的慌张。 “想走!可以。” 粗狂豪放的嗓音越过一众持棍带刀的村民,落到暮年身上。 “这个女人得留下!” 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带着黑布头巾, 立在光影里,就如同村里的一座神像。 威严而令人敬畏! 一众村民持武器候在他身后,如用拥护神像的仆从。 “庄、建、军。” 慢悠悠的口吻念出他的名字,阴冷诡异。 风之羽贴着暮年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震出这三个字。 直觉告诉她,暮年和大块头阿庄认识。 “等你们俩出来,还真不容易!” 庄建军冷嗤,拇指滑动火机齿轮点了杆土烟,猛吸了口。 随着他性感的厚唇吐烟,烟圈缭绕, 狠戾从凶光的眼神里迸出来。 “干!” 一声怒发咆哮,村民举着手里长刀、棍棒离弦的箭似一跃而上。 暮年迅速反应拉着风之羽朝田埂上跑…… 这一夜的沙河村死伤相藉,哀鸣不绝。 第190章 耻辱 山河村偏远落后,几十年来如一日, 没有人正经的受过教育,没有人彻底的走出过大山。 他们封建的思想与狭隘的认知来源于村里的老一辈人。 世世代代传承交递....... 思想的固化,物质的匮乏,局限于没落的山脚下, 他们淳朴劳作,却也思维懒惰, 不愿意迈出祖宗留下来的这一方土地。 没有人愿意放弃地里的农活, 去爬一座又一座的山头只为坐在一张课桌前浪费播种的好时候。 他们至纯至善,却也是怙恶不悛, 不接受女子出生,同样也绝不忍受女子逃跑背叛。 “女子阴凉,是为不祥,理应顺从男人,阳盛阴衰,方保家祠太平。 阴秽之人,若其覆反,天地扭转,日夜颠倒,必遭横祸。 灾难临头,见血方休!” 两鬓灰白的老者端坐主位,手握一支长烟杆,表情凝重愤怒! “三叔公,那我们该怎么办?” 村民纷纷跻身上前,愁眉不展, 人人如临大难,神色焦急哀痛。 今夜一场捉奸,是自损三千,杀敌八百。 偷奸的女人是抓到了,那个从小就偷东西的死崽子却是不见了踪影。 “看来这次,不动用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是免不了祸难!” 祠堂高位上的三叔公面色一厉,烟杆用力拍在案桌上, 香炉里的烛火猛地跃动起来。 “沉塘!浸猪笼!” 村民屏息,面面相觑。 沙河村已经几十年不曾动过如此重刑。 “三叔公,毕竟是阿庄的女人, 刚来没两天,要不要等生了儿子, 给庄家留下个香火再沉塘?” “是啊,弄个女人回来也不容易。” “阿庄拎着暮年那死崽子揍人去了,还没有回来, 要不?咱们等他回来再做定夺?” “沉塘是一定要沉的,不过是先后罢了。” “对!咱们现在就看阿庄的意思, 看是不是要等这女人生下儿子?还是直接沉塘!” 村民一言一语周到完全。 在女人这件事上,大家心里都有把秤,知道轻重。 天大地大,莫过于香火最大。 风之羽被套了麻袋丢在祠堂中间, 听着村民口中的打算毫无反应,僵硬的跪着。 潜意识里,她知道自己难逃这一劫。 “不等。”,主位上的三叔公发话。 “三叔公???” “一对狗男女伤了我沙河村两条人命,责罚绝对不能免,香火也必须得留!” 依照村里年岁最长,辈分最高的老者三叔公的意思。 风之羽被押入猪笼丢进河里泡了整整一天一夜。 负责看守她的两个男人守在河岸边, 见她体力不支要没入水面时,就会来拉她一把。 她没有死的机会,她要给沙河村生儿子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风之羽被人从河水里捞起来的时候,身上的皮肤泡得发白起皱, 整个人都冷得哆嗦,双目无神,全身失去知觉。 一天了,村民盼望的阿庄杳无音迅。 派去找人的村民跑遍了几座山都没能找到阿庄。 “怎么回事?阿庄不是拎着那死崽子走的吗?都一天了还没回村?” “他走的时候,我还看见他干劲十足,活像要把暮年打死的样子。” “那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怕不是被暮年打死了?” “那暮年呢?” “两个人都没找到?” 村口上,扎堆的男人议论纷纷。 阿庄不回来他们大多数人是心底高兴的。 河里头那个女人....... 该轮到他们了吧。 村里头不少男人觊觎风之羽的身体, 她长得嫩,五官清秀漂亮, 山里的女人是长不出这副娇娇玉滴的模样。 早在她关进笼子丢进河里的时候, 村里的男人就来来回回的游走在河边看她, 心里盘算早就遮掩不住。 次日,全村盼望的阿庄仍然没有回来。 村里头的单身汉子再也按奈不住,联结起来去找村长和三叔公。 “三叔公,村长,我看阿庄多半是回不来了。” “那阿庄的女人罚也罚了,到底是个女人,能生娃。” “咱们村没后的可不止阿庄一个。” “依我看,不如就大家有福同享,没娶到老婆的,都上!” “是是是!我觉得这个主意好!” “泡河里淹死了也就淹死了,不如留给咱们用。” “这年头女人也不好找,把她留下给咱们村延续香火,也算是积了功德。” 三五个单身汉子缠着三叔公闹了一上午, 村长和三叔公商量了一盏茶的时间。 根据沙河村现状来看,没娶到媳妇的男人站一半人家, 好几个都已经年过四十。 再这么下去,沙河村的香火延续是个大问题。 三叔公最终点头同意,并说了几句德高望重的老人良言, 几个汉子立马嬉笑眉开的跑出去。 风之羽两天没吃饭,从河水里捞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冷得全身哆嗦。 她就着湿衣服穿了一天一夜,这会发起高烧, 头晕眼花,意识只有两分清晰。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饥饿中醒来,她被绑在村口的老树上。 天气灰沉沉的,黑云低得似要压下来, 阴风簌簌的刮过,身体冷得仿佛冰锥穿过。 村里像是终于归于宁静,老人坐在门槛摘花生, 孩子在院坝里玩耍,妇人和男人在田里锄地。 村口不时有人路过,频频回头看向她。 风之羽烧得头重脚轻,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她虚弱的睁开一条缝,瞥见自己白花花的身体。 大脑顿时一僵! 衣服呢!? 她的衣服呢? 风之羽动了动身体,四肢被麻绳紧紧固定住,她连一点动作都不能有。 惊吓使她瞬时清醒了不少,慌乱无措的喊着救命,声音嘶哑虚弱。 身后忽然有人捏了把她的屁股,清晰的触感让她意识到自己一丝不挂。 一转头,左右两侧赫然是四五个虎视眈眈盯着她的老男人。 他们猥琐的大笑,笑声淫荡。 风之羽又惊又怕,脑袋空白不知所措。 她毫无反抗的能力。 她只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刀俎猥亵。 他们上下其手毫不顾忌这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第191章 是天使吗 她痛苦的嘶吼着,无数遍的哭着求饶,声音苍白无助。 而那群人只是更得意的大笑,毫无听觉, 他们将她的哭喊当作战利品来炫耀! 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然下起大雨,骤雨抽打着地面, 雨水飞溅,雷声滚滚,由远及近。 猥琐的一群男人逃命似的离开...... 山顶上突发泥石流,山摇地动。 洪流来势凶猛,冲刷了新种的庄稼,淹没整个村庄。 风之羽麻木的盯着村子里逃窜的背影, 眼前突然发黑,昏死过去。 暴雨洗刷过后,天空飘着淡淡的彩色,山林间清新幽静。 几只鸟雀腾飞在枝头,哼着扰人的歌儿。 滴答.......滴答.......滴答....... 石壁上落下一排水滴,晶莹得像是珠帘, 山洞里,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瑟缩着发抖。 风之羽在温暖的怀抱中醒来,双眼空洞,她睁开眼便就睁开, 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看一眼身边任何。 “阿羽......” 暮年声线低哑,搂紧她的脖子往怀里送, 他的身体轻微颤着,似只受到惊吓的小兽,眼底恐惧挥之不散。 山洞里阴暗的光线笼罩着他冷峻的脸,血色苍白,爬满痛楚。 “我来了......阿羽.......阿羽......” 他惊惶的小声的唤着她,泪崩裂的淌过脸颊,情绪失控的发出呜咽哀嚎! 一周的时间,暮年将山洞打扫的干净清爽,找来干草和厚褥子铺了张床。 他如前几日一样,给她喂了午饭之后, 抱着她亲密好一阵子,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他将怀里的人小心翼翼的放进褥子里,轻声爱护的哄着, “阿羽,我要出门了。” 他会用手指刮一遍她的眉形,好似有千万思恋要对她说,又不知从何开始。 沙河村发生了一场泥石流之后, 村里的人就开始莫名消失,到今日已经是第五个人了。 起初,村里没人在意。 直到有人在粮仓里发现裸尸,正是失踪了五天的张大庆。 “张大庆怎么会死在粮仓,还是.......” 村里的三叔母看到尸体惊恐后退, “.......这样惨无人道的死状!” 追其另外失踪的四个人,也是在各自家中的地下粮仓里发现裸尸。 “都死了!” “咱们村离得近的就这八户人,一下子死了五口人,这是老天爷的报应啊!” “什么报应?” “定是阿庄的媳妇跟人私奔触了厄运, 才让咱们村这五个阳气旺盛的男人倒了血霉.......”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村里的运气被那女人败光吧?” “要我说,咱们得多找几个女人回来, 独生男孩,男孩儿一多,阳气也就来了。” “我说还是得把阿庄媳妇的尸体找回来, 泥石流之后她人就不见了,谁知道是不是压在山底下了, 指不定是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你的意思是说她记恨咱们村?” “可不是!死的这几个不就是那天扒了她衣服的男人吗?” “你这么说倒像那么回事,那咱们村不是有鬼了!?” “哎哎哎!我那天还看见她被那几个单身汉子........” “够了!”,村长听不下去,怒吼一声: “妇人败事!全都给我回家去!” 村长一发话,村里的妇人三三两两分头回家。 “三叔公,依您看.......” 妇人离后,村长面色凝重的请教坐在高位的三叔公。 三叔公深长叹息,“我看,不像是厄运。” “哪有厄运杀人取命,藏尸?哈哈哈.......” 三叔公仰头大笑,瘦长沟壑的脸上几下抽动,浮上勃怒, “我看是有人特意行凶!” “叫上村里所有壮丁,把村里头盯牢实了!” “是是是!” 村长得了三叔公的话,立即着手实施。 当晚,村里头一无所获,没发现任何可疑人。 村子里也都是祖祖辈辈都住下的, 不可能会有谁突然想不开,大开杀戒。 “来人哪!救命哪!!!” 夜里,三叔母的惨叫传遍沙河村! 翌日。 暮年搂着怀里的人醒来,盯着她恬静慵懒的睡颜, 他笑得满心知足,眼瞳里雀喜的跳跃着光芒。 “阿羽.......” 他撒娇的蹭进她的怀里,弯弯的唇畔扬着幸福。 但是不管他怎么叫,他怀里的人都没有回应, 只睁着失去神采的一双眼,没有焦距的凝着眼前。 阿羽这副模样,已经六天。 “阿羽,我去做饭。” 他照常将自己每日所做告诉她, 和她分享天气,分享花香,分享鸟叫。 他喋喋不休,她默默无言。 “阿羽,今天早上有肉。” 暮年高高兴兴地捧着一碗肉放在用石头搭建的桌子上, 腾出一只手去抱她放在腿上,喂孩子一般的喂给她吃。 阿羽最喜欢吃肉了。 他怀里的孩子有时候不肯张嘴,他会拧紧眉心把食物捣碎, 掰开她白嫩的牙齿,强制的喂下去。 “阿羽要乖,不吃饭会饿。” 他耐心的哄着她吃,笑意盈盈的收紧手臂, 将人牢牢箍在怀里,轻轻晃着。 “阿羽.......阿羽.......” 他一声一声的念着她的名字,嗓音温柔缱绻,像是山林里最动听的音符。 这天傍晚,暮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彩色花环。 “阿羽,看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他一路跑回来,满头大汗,见到她便急急的扑过去。 “好想阿羽,我好想好想阿羽.......” 他抱了很久很久,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怀里的人, 将亲手编织的花环戴在她的发上。 “阿羽好漂亮,阿羽是天使吗?” 他从来等不到她的回应,他便慢慢习惯, 自顾自的说着话,不论她是否听进去。 只她在,他便不计较这些。 他只要她在。 “阿羽饿不饿?” 暮年捧着她的脸深深的凝着,纵使他每天都无数次的盯着看上她许久, 也仍然像是看不够一般。 只要眼睛落在她身上,便会氤氲薄薄的水汽,裹满深浓的思恋, 绸缪情意在他一颤一颤濡湿的长睫里迸裂决堤。 “阿羽.......” 有时,他会看着她落泪。 嗓音凄凄啜啜,神色哀愁又痛楚满面。 暮年晚上做了米粥,一口一口吹凉喂给她。 只她主动张唇吃一口,他便跟见了什么稀奇的宝贝,惊喜的满眼发亮。 第192章 惨无人道 “阿羽好乖.......” 暮年收拾碗筷的时候,将自己藏了一下午的虫子从兜里拿出来。 是用塑料瓶装起来的。 他将瓶子上的两滴血用草叶反反复复擦干净, 确认没有血腥的味道后,交到她的手里。 “阿羽自己玩虫子,我去洗碗,很快就回来,很快很快。” 他说得自己像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样。 其实,也就是在山洞洞口而已。 晚上睡觉的时候,暮年会抱着她全部塞进怀里,搂得严丝合缝, 把自己一天的经历当做睡前故事讲给她。 “阿羽.......外面有好多的花,满山遍野, 我明天回来的时候给阿羽换另一种颜色的花环。” “阿羽......我今天看到一朵很漂亮的云, 很白,很软,有一点点像阿羽的背影。 我看了好久,所以回来有点晚了。” 他说着,嗓音里淡淡的自责。 “下次不会了,我会很快回来,阿羽就不用一个人在这里了。” 他越说越难过,像是想到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待在山洞里一整天有多么可怜。 “阿羽.......” 通常没说几句,怀里的人就会闭上眼睛熟睡。 他会盯着她痴痴的看上很久,困得眼皮撑不住自然而然的睡过去。 暮年闭上眼睡着之后,怀里的人倏然掀开眼皮。 风之羽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耳边是暮年睡熟的呼吸清浅均匀。 她究竟该怪谁? 这么多天了,她还是没有想明白。 若论起因,是暮年将她带来这里。 若论结果,是暮年将她赤裸的身体从树上救下。 身体的耻辱,灵魂的肮脏,还有精神的折磨,她已经疲惫到极致。 如果说实话,她心底其实是恨暮年的。 可那天晚上暮年为了护住她,不惜往村民的刀口上撞的一幕幕总会止不住浮现在眼前。 他已经尽力了,甚至已经拼过命了。 他被大块头按在地上揍得爬不起来,也还是要冲到她面前, 用他伤痕累累的身体紧紧护住她。 他用尽全部力气在维护她,但一人终难敌众。 暮年被铁锹砸头的时候,被大块头扼住脖子拖走,大喊着要把他从山顶扔下来的时候,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暮年了。 毕竟那时,暮年已经陷入昏迷。 暮年身上有很多伤口,她没看到过。 但他穿着外套睡觉,隔着厚厚的被子,也能闻到药草味。 大概,他又自创了什么草药往身上抹。 她没问他是怎么从大块头手里逃脱的, 她现在有这副烂透的身体已经够糟心了。 她哪里有闲情去问他。 她连自己有没有勇气接受自己都没想明白。 暮年睡颜安静,面容融入黑夜里,她看不清晰, 透着微乎其若的月光,能隐约见到他唇畔浅浅挽起的弧度。 那弧度,应该是因为抱着她入睡而欢喜。 风之羽不懂,她很不懂。 暮年是真的很喜欢她吗? 喜欢到可以为了她往刀口上冲,明知道打不过却也没半点退缩。 那晚,他明明是豁出了命去为她开出一条路来。 他惊惶大喊她快跑的声音至今萦绕耳畔。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暮年看她的眼神就不像是个陌生人。 到生日宴上,暮年掳走她,他明明是个绑匪, 却对她满心呵护,捧在怀里养着。 给她喂饭,给她洗澡, 连去洗手间这样尴尬的事情,他也要亲力亲为。 他不仅亲力亲为,他还乐此不疲, 甚至特别喜欢做这些事情。 关于她的每一件事,他都会满心欢喜,仔细入微。 即便是她喜欢欺负他,他也从未怪过,连一丝埋怨都没有。 她要他做狗,他就做狗。 要他跪下,他就跪下。 可是她跟暮年之间始于绑架,认识也不到一年, 他究竟是为什么会对她喜欢到言听计从? 风之羽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 她恨透了暮年带给她的这些痛苦经历,又对他的喜欢无从招架。 爱恨纠结在心口,化作无言…… 沙河村主事的三叔公突然离世,村民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七天一共七个人,全是男丁,悄无声息的死去。 死状无一例外,全是裸尸,眼珠被挖,十指砍断塞进口鼻。 最令人惊怕的是,村长找来的看死相的人说, 这些人都是活着的时候被生挖眼睛。 还有他们被摘除的生殖器官也是惨受折磨之后,将其用锤子砸裂。 村庄整日人心惶惶,尤其是村里的男人。 家家户户再也没了劳作的心思,大白天紧闭家门, 不放过家里任何一个窗口,全部封死。 即便是这样,村子里的男人仍然相继离世。 同样死法,死在相同地点。 直到村子里的男人全部惨死之后,这桩离奇的惨死之案才算结束。 时隔半月之后,村里没人再离奇去世, 妇人才敢打开家门,战战兢兢的走出来。 在村长的号召之下,办了小型而不引人注意的葬礼。 “阿羽!” 风之羽听着声音往洞口外面走,就见山脚下一个身影远远的跑上来, 轻快的迈着步伐,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花环。 见她走出洞口,他眉心微拧,加快步子跑上来。 “阿羽怎么出来的?” 山洞是由铁丝网嵌入石壁,挂着一把大铁锁, 铁锁之外还有一块很厚的木板遮掩洞口,以不至于被人发现山洞。 她看到过暮年开门。 这些天她只是因为受了迫害之后脑子没想通, 不想说话,不想动,所以才像个木头。 她又不是傻了。 打开门这样简单的事还是能做到的。 风之羽盯着暮年手里捏紧了的花环,鲜嫩的花瓣在他的力道中捏坏。 她眉头微蹙,神色拧了拧。 暮年向来关注她,这样微小的表情也被他收进眼底去。 他忙松开花环,摊放在掌心里捧给她, “我给阿羽新编的花环。” 期待的眼神亮着光芒,盛着满满的希望得到肯定,得到喜欢。 风之羽难得的点了点头。 “阿羽!” 暮年惊奇的呼唤,满脸是惊怕她下一秒仍然会不理他, “阿羽愿意跟我说话了吗?阿羽不怪我了吗?” 风之羽一顿。 原来,暮年知道她是在怪他。 “为什么不怪你?” 风之羽抬眸看向他,眼里的冷漠刺伤暮年的雀喜。 许久未开口说话,她的声音有些哑。 暮年瞬即垂下头,满脸哀伤, “我把阿羽送回家就给阿羽报仇。” 第193章 怎么舍得不要你 “你怎么报仇?” 风之羽依旧面无表情,冷漠得像块冰。 “我把舌头割下来送给阿羽。” 风之羽眼底闪过不可思议,很快被她敛去,恢复冷漠。 “我......我可以把眼睛给阿羽,手也可以,阿羽想要什么都可以。” 暮年敏感她冷漠的态度,见她不说话,害怕的语无伦次。 “阿羽。” 暮年把花环塞进她手里,包着她的手握紧, “给阿羽。” 他殷切的望着她,眼瞳里燃起期望的星火,蓦然间又落入灰暗。 风之羽垂眸看手中殷红的花瓣,良久沉默。 暮年颓丧的耷着脑袋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受责罚。 “阿羽不能不要我,我是阿羽的狗, 阿羽想把我怎么样都可以,只要阿羽不丢下我……” 他低低的喃声似在自言自语,红着一双眼睛,胜过红花鲜艳。 风之羽掀开眼,视线落在垂头丧气,满心忧怕的暮年身上。 她看着他睫羽上渗出来的水珠,心里划过一抹异样的波动。 对于暮年的感情,她矛盾又复杂。 她厌恶透了他这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妄念。 却又一边贪恋着他给予的温情。 他和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强行挤在一起,勉强生存在同一空间, 那么只能是主人和狗的联系。 暮年带给她的伤害,远远比她得到的快乐要多。 因为暮年,她知道了十三巷, 遭受过花房里恶心的一幕幕。 又因为暮年,她知道了以女人为生育工具的沙河村,她再次受到猥亵。 虽然都没到最后一步,可那些肮脏画面清晰的游荡在脑子里, 是一把耻辱的枷锁,挥之不去。 他们粗糙的掌生着厚厚的茧子,蜡黄而硬, 茧皮散着淫臭的气味,肆意游走在她的身体每一处。 他们嘴脸丑陋,烟牙黑黄, 干裂的舌苔在她的身上留下作呕的恶臭。 她没法去回忆,这不如一刀了断她。 可她也没法忘得掉…… 这一切因认识暮年而起,但又不是暮年本心所愿。 她受迫害,他痛悔也不比她少。 若是讲道理,她怪不得暮年。 可偏偏她是个不喜欢讲道理的人。 她就是喜欢胡作非为,欺压弱势的狗。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风之羽将手里的花环还给他, “花瓣捏坏了,还能回到原来的样子吗?” 暮年僵硬的拿着花环,身体猛地一颤。 “阿羽?” 他抬眸,见到的是她依旧冷淡的眸子。 “我给阿羽重新编一个……”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暮年……” “……是你毁了我。” 暮年瞳孔一震,放大, 猝然间悲楚满面,惊惶得呼吸发颤。 “阿羽……阿羽……” 他慌张无措去抱她,被无情推开。 “别拿你这双长满老茧的手碰我!你的手和那群猥琐的老男人有什么区别?” 同样粗糙,同样蜡黄,同样布着厚厚的茧子,同样令人作呕! 她用食指戳着他的心口,像一把锋利冷白的刀刃,一步一步逼他后退。 “你,让我恶心!” “不……” 压抑着的崩裂从喉咙溢出嘶裂的哑音,“阿羽,不能不要我……” 他狼狈的流着两行泪,恐慌无助从眼底蔓延心口, 全身抽搐的抖着,通红的眸子紧紧将她锁定, 只怕她有一丝要丢下他逃走的机会。 他绝不会让阿羽丢下他! “我没说不要你。” 风之羽从他胸口收回指尖, “你这么有趣的狗,我怎么舍得不要。” 风之羽说趣的扬起唇角,没有丝毫笑意。 暮年怔了怔,泪眼茫然,“阿羽要我吗?” “要的。” “阿羽……” 他不可置信的睁大了水色朦胧的眸子, 嗓音惊喜,急不可耐的凑过去,跃跃欲试, 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抓她的腰。 柔软触感充盈在手心里的那一刻, 绷紧的心脏洪水汹汹般的踏实下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阿羽……” 他呢喃的念着世上最动听的音符,好似音锤落在琴键,婉转悠扬。 磨磨蹭蹭的便又凑到她颈窝里去贴着, 鼻尖轻轻搐动几下,用力吸着白嫩肌肤里的幽香, 心满意足的合上眼,脑袋依赖的埋入柔软的颈窝里去。 “阿羽……” 他得了保证,瞬时又眉眼舒展,唇畔上扬起安心的笑弧。 他靠着她,似个分不开的连体婴儿,软软的依赖着, 手臂也紧紧缠着她的腰,绝不肯松开分毫。 “我好想阿羽,出门的时候就在想了, 编花环的时候也在想,满脑子都是阿羽, 好想好想好想阿羽……” 他靠着软嫩的颈窝舒服的直哆嗦, 用脸有一下没一下贴着蹭。 风之羽稍微一动,他便受了惊吓般倏地搂紧,“阿羽?” “该做晚饭了。” 听着她不是要他放手的话,他心口蓦地一松, 满心贪念的埋入柔软的颈窝里,贴着温热的肌肤暖洋洋闭上眼, 像只不知餍足的小兽。 “好……” 他柔声回应,更紧的贴了贴她的颈。 晚饭是雷打不动的米粥,暮年架了锅炉烧火,浓稠的米香香溢满山。 贪吃的小鼠闻着味偷偷摸摸钻进山洞里,在脚下乱窜。 风之羽闲着无趣,托着下巴瞧着山洞里乱窜的小鼠, 一脚踩下去,稳准狠破了老鼠的肠肚。 小鼠没死透,嘿嘿的喘着气, 像是太疼,在她脚下挣扎的剧烈, 几根鲜红的细肠破肚而出,带出血淋的脏腑。 暮年提着锅炉进来的时候正撞上这副场景。 风之羽有一丝慌,她还是第一次当着人面残杀小动物。 不过瞬息,她便扬起下巴恐吓道: “这就是让我讨厌的下场!” 既然被撞个正着,她也没必要再遮掩。 暮年若是会心疼一只老鼠的人,那跟她就更不是一路人。 不过是推前计划将他踢出局罢了。 暮年在门口顿了顿,放下手里的锅炉,朝她走过去。 “我给阿羽煮了米粥,有鸡蛋。” 他在她身前俯身,托起她的脚踝取下鞋子, 提溜起被踩扁的小鼠尾巴扔出洞口。 事后清理干净鞋底,为她穿上。 第194章 回村 他没说一个字,眉头也没拧一下。 风之羽看不懂他有没有反感, 也不允许他有任何反感的情绪。 她起了个话题找茬,“为什么又是米粥,你不会做别的吗?” 暮年不是做粥就是煮面,肉也是白开水里滚熟拿给她吃。 唯一做的让人有食欲的就是烙饼了。 暮年少有的没应她,转了个话题说起沙河村的事。 “我们明天回村里一趟可以吗?” 他征询她的意见,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被一掌推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没被你害惨!” 风之羽彻底被激怒,她没想过暮年会再提起回村。 至少她从没想过要回去! 她绝不要再去沙河村! 回去干什么? 羊入虎口吗? “我给阿羽准备了礼物。” 暮年收拾着桌上翻到的粥碗,眉毛拧紧。 “阿羽看了会高兴的。” “我要回家,回松阳镇,不是沙河村那个龌龊的鬼地方!” 那是她的噩梦,她一辈子都不想再涉足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她会屠了全村。 让那些肮脏的男人全部都去死! 见暮年没有松口的意思,坚持要她回村, 风之羽怒不可遏,抓起桌上的鸡蛋砸向他。 “暮年,我已经够讨厌你了,你不要逼我。” “不逼!阿羽,我不逼。” 暮年被砸中鼻梁,落了鼻血, 被她生气的模样吓到般,张开双臂虚抱着她周身, 生怕她有过激的行为伤到她自己。 风之羽气得狠了,晚饭不肯吃。 暮年各种办法用尽都没能哄得她高兴, “阿羽,吃这个鸡蛋好不好?” 暮年剥了鸡蛋壳,远远的放在她眼前给她看。 有了她打翻米粥的前车之鉴, 暮年不敢拿太近,怕她毁了这唯一的食物。 风之羽闷在被窝里,不理他。 “阿羽,就吃一口好不好?” 瞧着她没动静,暮年拿着白白嫩嫩的鸡蛋走进, 撕下一小口放进她的唇间。 风之羽烦躁的皱起小脸,吐出来。 暮年看了着急,忧虑得急躁: “阿羽,不吃饭会饿,肚子会痛。” “你是不是白痴?”,风之羽掀开眼, “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傻子。” 暮年这么哄她,显得她很蠢。 “阿羽不是傻子。” 暮年神色认真。 她的确不是傻子。 风之羽无言的盯着他,暗道:我看你倒像是傻子。 暮年不疲不休的又缠着她念念叨叨了好长时间,山洞里的光线逐渐暗下来。 抬眸望去,夜色已深。 风之羽最后被烦得没办法,翻身坐起来, 夺过鸡蛋,一口咽下去。 暮年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懵了片刻, 半晌才想起要给她倒水喝。 风之羽被抱着喂了水,耐不住困,往被子里钻去。 “阿羽乖乖.......” 暮年坐在床边,捧着她的脸端详了好一阵子, 大拇指轻轻的摩挲着娇嫩的肌肤,温热柔嫩的触感棉花一般, 直击心底柔软,舍不得放开。 风之羽睡熟的娴静,脸蛋白嫩,晕着温暖的酡红, 暮年盯着看得贪恋,俯身去细细吻了她的脸,蹂躏了娇嫩的唇才肯暂且罢休。 山里头的夜晚许多虫鸣,时歇几声叫,日子一天天步入夏季。 暮年收拾了行头,吹灭桌上烛火,脱下一身疲惫蜷入被窝里。 “乖阿羽。” 他吻了吻她的颈,盈着甜蜜的笑搂着怀里娇软入睡。 山洞外,树梢上高挂的月亮隐入乌云,层层云色递进,唤醒朝阳。 火红色的公鸡跳上屋瓦啼鸣, 朝露蒙蒙中唤醒一夜沉睡。 高高的土墙封住庭院,葡萄藤疯长爬满矮屋,垂下一串串藤蔓作了门帘。 门帘撩开,清瘦俊美的男子端着塑料盆出来倒水, 手臂一扫,泼上墙壁,鹅黄的蝇虫湿哒哒的攀爬...... 有虫子? 暮年不高兴的抿唇,进入厨房再出来时,往墙上泼了滚烫的开水。 屋子里忽然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打着哈欠, 他一惊,忙丢下塑料盆往里面跑。 “阿羽.......” 风之羽伸着懒腰,迷迷糊糊醒过来,就听到耳边紧张的呢喃。 她好久没睡过昨晚这么舒服的觉了, 醒过来腰不酸,背也不痛。 每天起床她不用睁开眼就有手法熟练的贴身伺从全程服侍。 风之羽懒怠的靠在温暖宽阔的胸膛里, 半眯着眼皮,奶猫似的动动唇。 她昨晚梦到了好吃的牛肉饼,现在馋的不行。 她的手臂被抬起,放下,历经缓慢的一个起床过程后,衣服终于穿好。 暮年也给她粉嫩的脸颊留了一脸湿黏口水。 后背被宠溺的轻轻拍了拍,风之羽睁开眼,一时懵圈。 她睡得迷迷瞪瞪,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用力闭了闭眼之后再睁开,眼前的牛肉饼还是没消失。 “牛肉饼,哪里来的?” 暮年顿了下,眼睛没看她,“买的。” 风之羽不太相信,“你从哪里买的?”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有这个卖? 咬了口牛肉饼之后,风之羽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山洞变了样。 潮湿的山壁变成了白粉墙面, 石头和干草搭的床铺变成大木床。 山洞里阴暗的光线变得明亮,左边的一面墙上开了一扇正方形的窗户,挂着粉色廉价的窗帘。 牛肉饼从手心掉落,风之羽直愣愣的看向暮年,目光疑惑。 她唇畔轻微哆嗦着开口,“这……是哪里?” 暮年眼神闪躲,不太敢看她,“沙河村。” 轰! 风之羽脑子里像炸了一道雷,轰然空白一片。 她抖着手抓住被子往身上盖,整个人全部缩进被褥里去。 “阿羽!” 暮年见她吓得发抖,扑过去紧紧搂住她哄, “阿羽不怕,阿羽不怕,我会保护阿羽。” 她害怕得发抖的样子刺得他眼底血红,汩汩潮湿涌上来没入被褥。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阿羽。” 他含着坚定的语气吻在棉被上,收紧手臂抱住她, 眼底森暗空幽,仿若一汪淬了毒液的深井。 因为暮年私自带她回到沙河村, 风之羽整天窝在家里,又恢复了在山洞里的日子。 她不说话,抱着被子缩在床头,眼神空洞麻木。 好似一个失去灵魂的棉布娃娃。 第195章 砍手腕 夜晚,暮年从身后搂着她睡觉的时候,她会抽泣的大哭。 暮年无动于衷,只紧紧搂着她放入怀里,轻轻拍着背安抚。 细密的吻落在她泪湿的脸庞,含住湿润卷翘的睫毛吸汲甘甜。 他会在她哭得睡着之后,附在她耳边柔音道: “阿羽,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只有我和你。” 他眼底偏激,阴鸷声线落入浓浓深夜里。 夏夜田地蛙鸣热闹一片,凉风徐徐…… 恶臭自地下粮仓散出,夜风里缕缕飘着尸水难闻的尸水气味 手电微弱的光照着苞米谷堆中间的裸尸,姿势怪异。 尸体一只凹陷的眼眶渗出黑浊脓液,筋膜连着眼球吊在半张脸上。 眼球腐烂,几只白色蛆虫蠕动,慢慢地顺着胡茬钻入微张的嘴角。 拿手电的男子走近,徒手将掰开他的眼皮,塞回眼球。 仔仔细细的替他擦拭脸上恶臭的脓液,摆正他扭曲的四肢, 再给尸体套上衣物,拾起苞米堆里爬满虫子的半只断腿接回去,放下裤腿。 做好一切,男子欣然的翘起一侧唇。 尸体忽然一动,刚接好的断腿又从裤腿里滚出来。 男子发尖下的一双暗眸掠过厌烦,打开一旁的工具箱, 取出针剂,对准他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注射。 尸体痛苦挣扎几下,猛得绷紧全身,突然停滞,再也不动。 男子将带来的鲜花插在苞米上,围着尸体绕了一个椭圆。 花香浅淡,并未能盖住肉体腐烂的味道。 男子拧紧拳头,烦躁得朝尸体抡了几拳, 又拿出注射器针尖猛扎一阵,才慢慢停下来。 临走前,男子将气味浓重的风油精全部洒在尸体上。 直到确认没有异味,才安心离去…… 风之羽每天都在公鸡打鸣时醒过来,外头的天色灰蒙蒙亮。 她目光恍惚的望向窗边,模糊的黑影正静悄悄逼近。 门锁响动,暮年进来见她已经睡醒,忙走过来抱在怀里。 “阿羽是被公鸡吵醒的吗?” 风之羽睡得不太清醒,木讷的点了一下头。 暮年注视着她姣好面容,眼里涌动奇异神采,阿羽终于肯理他了。 他虚握着她的脖子抬起脸,一阵狂吻。 他照常给她穿好衣服,梳头,洗漱,喂了水, 再高兴的翘起唇抱着她喂早饭吃。 中午,风之羽在餐桌上见到了一大盆的芋头烧鸡。 辣子香气有些呛人,她咬着鸡肉放在嘴里,馋得口水从一边嘴角溢出来。 暮年盯着怔怔的看,蓦地收紧手臂, 眸光化作柔浪去吻舐她流下的莹润。 “我有礼物要给阿羽。” 暮年贴着她的脸,喜欢的蹭。 风之羽瞥了他一眼,鼓着腮帮子吞下香喷喷的鸡肉,仍然不肯理他。 但显然暮年根本不吃冷战这招,她越不说话, 他反而越是欢喜,越是黏人。 完全是把她当成心爱的宠物来养。 风之羽怒不可言,无处宣泄。 她恨透了暮年! 恨透了这个地方! 但又不敢一个人逃走。 沙河村给她留下的是块耻辱烙印,阴影永远刻在心底, 像一团恶劣生长的藤蔓,根茎泡在畸形土壤里。 仇恶的心思随着内心的无法泄愤而持续疯长…… 以至于暮年带她去到地下粮仓的时候,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她在内心窃喜,而表面怔愣。 心底里最阴暗的角落仿佛被光束照亮, 明晃晃的敞开那一滩恶臭泥洼。 “他死了吗?” 风之羽甩开被握紧的手走近苞米中间的尸体。 她站在仓前,藏不住眼底兴奋。 死人。 死的好。 这里的人都是该死的! 隐在心底的毁灭的念头贲张,像是她亲手杀了人泄愤, 终日以来的怨恨终于舒展了些。 她梦里的愿望终于落成现实,只可惜没有梦中那样血腥的场面。 大块头死的也太过安详。 她有些失望。 梦里,她拥有强大的体魄,极快的身手, 她有特质的两米大刀,她将世界色彩改成她最喜欢的红。 无数阴魂游荡哭喊,跪地求饶,她是血世的主宰, 她可以随意砍掉让她不快的热血动物。 树梢,电线,公路,汽车, 万物淌着粘稠的血丝,都是她张扬的杰作。 那些鲜活滚热的血刺目惊心,大大的满足了她内心对仇恶的空荡。 可梦醒来,她仍然什么都做不了…… “还没有。” 风之羽浅浅上扬的唇角消失,空落感无以复加。 暮年走过来拉着她的手食指紧扣,目光阴狠盯着苞米堆里头的庄建军。 “他之前是怎么欺负阿羽的?” 风之羽漂亮的棕眸震了下,被捆住双手吊在房梁上鞭打的场景映在眼底。 “他……他把我吊起来打。” 她断语不成句,回忆起那一幕幕怕得后退。 暮年护崽的将她揽入怀里,“阿羽要惩罚他吗?” 风之羽埋脸在他胸膛,迟疑的点头。 在头顶应声的时候,她忽然扬起一种诡计得逞的邪笑。 依照风之羽的意思,她害怕, 暮年便将人提到门外去。 挂在村子里最显眼的地方鞭打,鞭声应着烈阳, 穿过枝叶间隙,阳光落下红色…… “阿羽!” 暮年拿着血鞭邀功讨赏的推开门, “我照阿羽说的,把他打昏了。” “他会死吗?” 暮年拧眉,“应该会。” “那不管他了。” “好。” 风之羽用帕子包着滴血的鞭子拿起来看, “这就是你说要送我的礼物吗?” “嗯。” 暮年注意到她神色里的不满意,忙道: “阿羽觉得不够吗?” 风之羽饶有趣味的看一眼他,“你之前不是说要把眼睛和手给我吗? 我想要什么都给我, 你是骗我的吗?” “不是!” “我不骗阿羽!” 暮年立刻冲进厨房,找了一把刀子出来, 锋利的刀刃晃在太阳底下闪着刺目的光。 风之羽见状,撩开大门前的葡萄藤走进院子。 “阿羽要自己来吗?” 他拿着刀横在手腕上,是直接准备一刀砍下来的, 见她出来,他停住手,疑惑的看向她问。 “不用,你来吧。” 手起,刀落! “住手!” 风之羽知道他会动手,没想过这么快。 她话音一落,他便举起菜刀砍向自己的手腕。 第196章 问起过去 毫不犹豫! 不过还好,她叫停及时。 暮年的手腕没砍断。 但见了骨。 血液从腕骨两侧淌落,像两条湍急的小河, 地面上溅开朵朵盛大的红玫瑰。 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听着她惊慌的叫喊,暮年疑惑的表面之下是欢跃的惊喜。 “阿羽?” 风之羽迈着急快的步子小跑过去,愁眉不展的盯着那道一指宽的大口子。 “你.......” 她责怪他下手太快,不经她喊开始就动手的话止在唇边。 倏然转口道:“自己去包扎。” 他脸上已经止不住得意的笑, “阿羽,我不用砍了吗?” 阿羽在乎他。 阿羽心疼他。 阿羽心里有他。 暮年期待的望着她,满心的欢喜浮在弯弯的眼尾, 手里一松,大菜刀落地,嘭咚咚的铁质声响。 “不准过来!” 风之羽见刀落地,就知道他要扑过来抱她。 “你的血会弄脏我的衣服。” 暮年脚下顿住,低眸看自己的手腕,多么厌烦似的拢起两道眉。 他将流血的手藏在身后,用另一只手去拉她, “阿羽可以帮我包扎吗?” “不.......” 风之羽余光瞄到他腕上惨不忍睹的伤口, 忽然没办法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暮年知道她不忍心了,脸上的笑更猖狂, 扬起下巴,昂首挺胸的走进屋子。 暮年牵着她的手紧在掌心,安置她坐在床沿, 自己找来白布条和几瓶黑黢黢没标签的药水。 “阿羽用布条打湿药水,帮我包在手上就好了。” 他放轻放软的声音里,是吃定她绝不会不管自己的撒娇。 风之羽不想管他,耐不住他在自己眼前越来越惨白的唇色, 不太情愿的拿起白布条,照暮年说的那样浸湿了给他包在伤口上。 她将染上棕黑色药水的布条拿在手里, 盯着他仍然在流血的手腕,左右不好下手。 “不用消毒吗?” “不用。” “那要去医院吧?” 骨头都露出来了,筋脉应该是断了的。 “我知道了。” 他失落垂首,去集市的诊所......一天都不能见到阿羽了。 风之羽听着他一点没把伤放在心上的口气抬眸, “你不怕吗?” 正常人伤得这么重早就急匆匆跑医院了, 暮年却是半分没有着急的神色。 除了他脸上密布的冷汗看起来是在忍痛。 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的伤,暮年唇角扬得高高的, “阿羽在,我就不怕。” 风之羽的目光落在他唇角的弧度,心口被什么刺了下,只觉得不好受。 “虽然你间接性造成了对我的伤害, 我心里也对你记恨, 但你要拿你的身体器官来作为对我的补偿, 那就大可不必。” 暮年瞳底幽暗的一角颤动,蕴满悲楚, 神经绷紧地问:“我要怎么做才能不恨我?” “你去死吧。” 刹那间,他身体猛地抽搐一下,僵滞不动。 风之羽游戏得逞的轻笑:“逗你的。” 暮年仍然僵着身体,紧绷的呼吸缓缓泄出来,呼吸空气也变得小心翼翼。 “你也去找几个又丑又老的胖女人把自己摸遍,我或许可以考虑不记恨你。” 他抓紧自己的衣服,弯曲的背佝偻着,过了一会才尾音轻颤的问她, “我脏了,阿羽还要吗?” 他说这话时,低弱卑微的嗓音里藏了心有余悸的后怕。 埋藏心底的秘密,像一朵昙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立刻又被他惊慌失措的藏回去。 “不要!” 风之羽斩钉截铁。 他心口狠狠一颤,呼吸滞住, 猝然抬起头,眼瞳里血丝绷直的盯着她问: “我不脏,阿羽,我不脏阿羽就要吗?” “也不要!” 她是说真的。 “阿羽!” 暮年惊怕大吼,“不能!我不准!” 暮年就好比是下雨天的一处屋檐,尽管屋檐下有值得人贪恋的风景,却也只是一处屋檐。 她也只不过是躲这一场雨而已,雨停,是要回家的。 “阿羽,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要我?” 他抱着她的膝盖,跪趴在地上,仰着头撕心裂肺的哭。 “阿羽不能不要我,阿羽不是要我做狗吗?我会做很乖的狗......” 风之羽垂首看着他,目光一时恍惚。 暮年眼中含着痛苦不舍的泪花,决绝的推开她, 兀自奋不顾身冲向村民刀棍的一幕又忽然在脑海里闪过。 他那时是在穷途末路里为她开路。 “暮年,我们以前认识吗?” 多半是很久之前打过照面,有过交集的。 或许是她某个时段的玩伴,只不过她忘记了他,他还记得她。 否则,怎么解释得通暮年在芭蕉林里掳走她, 不是索要钱财,而是满心呵护的将她困在身边。 直到现在他都是将她困住的,不许她见到任何人。 他把她带回沙河村不就是因为她害怕这个地方, 不敢出门,就只能窝在他创造的一方天地吗? 她早就猜到了。 暮年对她的喜欢偏执又狭隘, 她和南陌稍微走得近他就会发脾气。 他带她来沙河村的目的,不就是打算把她和所有人隔离,只能看见他吗。 暮年因她突然问起的话题愣了愣,声音低得若似陷入回忆: “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阿羽了。” 猜中了! “我小时候和你一起玩儿过吗?我们是好朋友吗?” 风之羽有种答对问题的小窃喜。 暮年摇摇头,“不是。” 也对,暮年这副样子,想必小时候也是很穷的。 家里人绝不会让她和这种不体面的人做朋友。 暮年之前说过,他住桥洞, 住桥洞的都是流浪汉, 流浪汉都是在捡垃圾...... 风之羽蹙了蹙眉心。 突然又想起之前她问过他是不是和流浪汉一样翻垃圾箱,他否认了。 “我.......” 暮年垂眸,长睫掩盖在发尖下,张口欲言又止。 默了片刻才似鼓起勇气般的说: “我......我很饿的时候,阿羽给了我一根玉米。” 忽然想起在窑洞里她听到他住桥洞之后的厌恶眼神, 坦诚的话到了嘴边,没能说出口。 他不敢将自己从小靠捡垃圾活下来的经历告诉她。 阿羽会讨厌他,会嫌他脏, 会把他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过去的回忆是丑陋的伤疤。 即使时过经年,他费尽心思将日日夜夜奢望的人囚在了身边, 也无法坦然向她讲述自己发臭的过去, 更不敢将自己是怎么在垃圾里找食告诉她。 他不敢。 他害怕被丢掉。 第197章 自己洗澡 他自知自己配不上,自知自己是垃圾,自知自己是在痴心妄想。 可他也放不开手。 只要一想到阿羽将来要跟别人走在一起,他的胸口就像在被毒虫啃噬。 可阿羽是皎洁的月,他是什么呢....... 他是连仰望月亮都会弄脏月光的人。 他唯一可以守着阿羽的方式只能是把她关起来, 关的远远的,谁都找不到。 否则阿羽会等不及要把他丢开。 她不要他。 因为很多不相干的人不要他。 阿羽永远都在想着赶走他。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玉米?” 风之羽思来想去仍然没想起过什么关于玉米的事情。 她小时候给过暮年玉米吗? 她没有印象。 暮年抱着她的双膝,将下巴放上去贴了贴, 又歪着脸躺在她的腿上, 含着泣的声音道:“阿羽忘记了吗?” 他尾音失落。 忘了也好,他当时在翻垃圾箱,阿羽记不起来, 也就不会知道他是吃垃圾长大的。 “阿羽给的玉米很漂亮。”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特别的玉米, 色泽饱满,粒粒圆润,皮是金黄酥脆的,里面的芯是软甜的。 后来很久之后,他进了十三巷才知道, 蔬菜瓜果,服饰衣服,餐厅饭馆, 包括人也分等级。 那个金灿灿的玉米早早的就已经将他和她划分成了两类人。 风之羽听着暮年的话越来越迷糊,玉米很漂亮? 她是给了他一个玉米形状的玩具吗? 她又问了好多关于之前的问题,暮年开始很耐心的跟她讲, 见她一时跟他聊天说这么多话,满脸的惊奇,又知足。 后来她越问越深,越仔细, 他开始打马虎,像是藏着什么小秘密在心底,害怕被发现。 风之羽没问出个所以然,此事便就做罢。 姑且猜测暮年是因为一个玉米的恩情,刻骨铭心的记住了她。 暮年的手伤了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能做。 风之羽庆幸自己难得有了私人空间, 终于可以自己去洗手间,可以自己洗澡。 但她还是高兴得太早了,村里头的洗澡间环境很差, 灯光幽幽的发出冷光,光线像是罩了一块黑纱布,暗得看不清楚。 洗澡间墙壁和地面都是又硬又粗糙的水泥做的, 四四方方狭窄又多蚊虫。 暮年抱着她洗澡的时候没觉得有这么差劲, 自己动手洗澡的时候是哪哪不顺心。 洗完澡,她怒火冲冲打开门就看到守在门边的暮年。 火气更是冒上头,将帕子扔给他, “我讨厌这里!” 暮年站在原地上上下下看了她一会,终于找到她生气的源头, 盯着她脖子上的红疙瘩问:“有蚊子咬阿羽吗?” 废话! 她不仅被蚊子咬得很惨,还在里面摔了一跤, 掌心磨破了皮,现在还火辣辣的痛。 风之羽往床上一坐,两只眼睛含了水光,手掌朝上放在膝盖上, “我摔倒了。” 她哭腔破口而出。 暮年听得心口一紧,看见她擦破的掌心,急忙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我给阿羽吹吹,阿羽不哭。” 他忙俯身去轻轻吹两下她嫣红的小掌心,又抬起头检查她的表情, “阿羽乖,我给阿羽拿药。” “我不要。” 风之羽张口拒绝,她才不要抹他的那些三无药品。 “阿羽不怕疼吗?” “疼也不要。” 风之羽抽了下鼻子,转开脸,很坚决自己不抹药。 “好,我们不抹。” 知道她是在生气,他也不劝, 起身去用手臂去揽住她的腰,给她擦哭红的眼圈。 “阿羽要哭成花猫了。” 他温柔的逗她,爱惜抹干她睫尖上的水珠, 手指湿了一片,他看得心疼,蓦地将染泪的手指放入嘴里。 风之羽默默坐远了些,嫌弃的脸色盯着他。 他不以为意,唇边挂着笑: “阿羽的泪是咸的。” 因为洗澡时摔过一跤之后,暮年没敢再让她自己一个人。 无时无刻不守着,刷牙这种她自己能做,绝不会摔倒的事情他也要守着, 再不肯让她一个人,还时时不放心的反复提醒她小心脚下。 “我自己可以。” “阿羽上次洗澡的时候也说自己可以。” 他又在说她摔倒的事情。 “阿羽不让我帮忙才摔的。” 他反复强调这一点。 风之羽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不过那天也确实是她闹了很久, 暮年才妥协让她自己去洗。 没成想带了一身的蚊子包,和摔伤出来。 风之羽想起来就生闷气, 拿着牙刷狠狠戳着牙齿刷。 暮年在一旁看得着急去抢她的牙刷, “阿羽,不能太用力,会把牙齿伤到。” 他夺去牙刷,用那只没伤的手轻轻扫扫的给她刷牙, 绵密的泡沫在风之羽不肯配合下糊了满脸。 暮年宠溺的点了点她的眉心,“阿羽乖乖的。” 酷热的夏,在落了几天暴雨后来临。 这几天醒来风之羽总觉得脑袋很沉, 有点像醉酒后醒来的第二天早上,头痛欲裂。 醒来时身侧的暮年已经不在,多半是去做早餐了, 回回都是她回笼觉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叫醒吃早餐。 但今天早晨实在太热,酷暑的夏天,就靠一把老式的落地电扇吹着。 根本解不了暑,空气干燥闷热, 人稍微动一动就浑身出汗,还乏力。 风之羽睡不着,爱睡懒觉的她翻来覆去也睡不深。 她起床,在屋子里晃悠了两圈,喝了两口水,后背已经汗湿。 这夏天是要烤死人吗。 走了几步路,只觉得空气里的热浪蒸的呼吸又闷又难受。 整个人有气无力,像是得了重病。 暮年去哪儿了? 放下水杯,风之羽撩开门上果实累累的葡萄藤走到院子里。 头顶炙热的太阳晒得头顶发疼, 脸上也火辣辣,皮肤像是被放在炭炉上烤。 压着心中烦躁,她定了定心, 还是决定走去院子门边看看。 透过门缝,还没来得及观察观察沙河村的动静, 远处的小竹林里就走来套着白背心的清朗少年。 在这种偏僻的小村子,出现暮年这样白净,又年轻的小青年显得很突兀。 “阿羽?” 暮年推开门看见她,脸色很臭, “阿羽怎么起来了?” 第198章 村子里的古怪 不就是怕她开门跑了吗。 风之羽瞥了他一眼,对他的臭脸表示不满意, 叉着腰往回走,“太热了,我睡不着。” 头顶忽然投下阴影,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暮年在给她当太阳。 风之羽迈着轻快的步子,嘴角微扬, 进了屋就转身将他堵在门口质问: “你去哪里了?” 暮年被堵在门上的葡萄藤上,提起手里的布袋给她看: “我去给阿羽买冰棒了。” 是去集市了? 风之羽眼睛一亮,接过袋子打开, 里面塑料袋包装的冰棒已经成了一滩水。 她失望叹口气:“你还买别的东西了吗?” “有。” 暮年从袋子里掏出一朵粉得刺眼睛的头花, “我给阿羽买了头花。” 风之羽表情凝固,极其怀疑暮年的审美, “好丑。” “阿羽戴就很好看。” “我不戴。” 她抢过他拿在手里笑着看的头花, 潇洒一挥手,粉色头花抛出去院子里。 暮年愣愣的转头看向外面, 那朵被扔在太阳底下暴晒的粉色头花上的珠片晃着斑斓的光。 透着浓重的廉价感和乡土气息。 风之羽十分嫌弃的努了努嘴,一眼都不想再看见。 炎热的天气已经够烦人了, 还拿个这么晃眼睛的土玩意来让她生气。 “阿羽不喜欢吗?” 暮年忧心的盯着她,见她面色不好看, 忙拿着布袋翻翻找找掏出来一盘蚊香。 “我买了驱蚊虫的香,阿羽洗澡就不怕被蚊子咬了。” 他双手交递蚊香盒子到她手边, 轻轻的碰了碰她的手,低着的头是讨好的意味。 风之羽没用过这种东西,听他说是驱蚊子的, 有那么一点好奇,拿过来看。 拿在手里突然发现自己手心一层浅黄色, “这是什么?” 这个黄黄绿绿的盒子掉色? 暮年眼神不可避免的躲了下,嗫嗫喏诺终是如实说: “我趁阿羽睡着的时候抹的药水......” 之前几天都抹了,因为今天去集市, 他半夜就出门了,早上没来得及给阿羽擦掉。 阿羽不愿意抹药,但是抹了药才会不痛,好得快, 他就悄悄给阿羽上了药。 风之羽垂眸盯着自己稀黄色的手心,难掩厌恶。 可是想到自己的伤口确实是好的挺快,也没副作用 便就没多说什么,自己去洗了手。 转过身,暮年已经在厨房倒拾, 因为他的伤手,煮饭的动作很慢。 风之羽站在门边看,摘下一颗浅紫色的葡萄剥了皮吃,酸得她眼泪挤出来。 早饭是肉包子和油条,暮年只买了她一人份的, 他自己煮了从地里挖的番薯吃。 只将她那份早饭在锅里热了热。 “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些?” 风之羽忽然想到暮年的经济条件。 十三巷都倒闭了,暮年没工作,看样子也不像有存款。 暮年咬了一口番薯,垂下头,思忖了会开口: “我.......” “说实话。” 风之羽打断他。 暮年闷闷的咬着番薯吃,不说话。 他的钱是之前从龙霸身上搜的,没多少。 但这事,不能告诉阿羽。 “我从松阳镇带过来的,家里有一点钱。” 风之羽勉强相信了。 他好歹是个住别墅的穷光蛋,再怎么样也是该有点傍身的钱。 早餐过后,风之羽才注意到暮年手腕上的伤换了纱布, 包扎的样式齐整专业,总之比她包扎的技术好了很多倍。 暮年应该是去集市上找大夫处理过伤口了。 她放在心里的头发丝大点的担心,也就放下了。 因为前几天的大雨,沙河村这几天天气炎热的能晒死蚂蚁,同时伴有轻微的地震。 风之羽从没经历过,半夜感觉到床在动, 双脚缠上暮年的腰,摇醒他, “暮年,床在动,你下去看看是不是有蛇。” 暮年睁开眼的一瞬间,床已经停止晃动。 他迷迷糊糊的打开灯,发现床下什么都没有, 再看床上的人一脸清醒的惊吓,不像是做梦惊醒。 “应该是地震了。” “地震?” “嗯,前几天下了大雨,山上有松动的大石头滚下来就会地动。” “那怎么办? 我们不跑吗? 石头不会砸到村子里吗? 多大的石头?” “阿羽不怕。” 暮年爬上床,她立刻凑过去往他怀里钻,“可是我很怕。” “石头滚不到村子里的,村里只有泥石流,但也伤不到人。” 暮年柔声安抚怀里吓到的小奶猫, 对她主动要抱的举动喜欢的忍不住去亲她。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细细密密的品尝, 一轻一重的用力惹得怀里娇软呜呜直闹。 指腹轻轻摩挲着白嫩脸颊上的浅色疤印,深邃的眉宇立刻收紧, 他松开她的唇,眸色深了深, 凝着那道疤,心口划过涩疼。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好。 庄建军。 他是不是对他下手太轻了。 阿羽还是心太软。 只让他用鞭子打昏庄建军。 …… 盛夏在风之羽每天热得吐舌头的间隙溜过去, 秋风扫过落叶,细雨绵绵落下。 秋雨煽情,风之羽靠在门框上, 目光失神的盯着朦胧雨景,思恋的感伤酸了鼻尖。 “我们要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吗?” 正在切萝卜的暮年停下刀,瞧着她情绪不好, 丢下手里的活跑过去,“阿羽,想家了吗?” 风之羽转头看他切了一大箩筐的萝卜条,眼眸伤感: “我们还要在这里过冬吗?” 暮年从在这里住下那天开始,就已经在着手栽种, 现在已经不愁吃喝。 各种蔬菜瓜果,土里走一遭就能大丰收。 院子里也种满了她喜欢的红色花卉, 还有各种药草,生机盎然。 和刚在这里住下的时候比,现在这么看起来才算是有人住的地方。 “嗯,阿羽........我想和阿羽一直在一起.......” 他凑过来蹭她的脸,因为刚切了萝卜,手没往她身上放。 风之羽生无可怜的叹息,她在这个院里度过了春夏, 过上了秋,马上就要迎来冬天。 暮年还是没有打算带她离开的想法, 看他忙前忙后的春种夏收,分明是打算和她在这个土砖房子里白发。 风之羽想都不敢想,她才不要窝在这种落后的山村一辈子。 历经两个季节,她发现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村里,似乎没有男人。 在门缝中,能看见大片土坡,田地里来来回回都是女人劳作,耕种。 鲜少看见男人。 这和她之前看到的沙河村不太一样。 第199章 我不是你的布娃娃 正当风之羽陷入深思时,院门忽然敲响。 思绪被打乱,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向暮年,神色微微紧张: “谁来了?” 这半年以来,她从未出过院门。 沙河村有多讨厌她和暮年,半年前风之羽就已经意识到了。 现在突然有人敲门,她本能的往屋里躲。 实在是村里的男人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 暮年看了眼持续被敲响的门,神色笼罩着阴沉。 将她带入最里头的房间藏好,拿了一个粉色的小球给她, “阿羽在这里玩球,我马上回来。” 暮年出去的时候,锁了房门,阻止了风之羽想去偷看的心思。 她蔫儿巴的抱着球,靠在门边等。 半小时后,房门被打开。 “是谁?” 风之羽把手里的球一扔,就拉着暮年的手问,满眼好奇。 整日被关着,她现在唯一的兴趣就是听到关于外面的消息。 “是村长。” 暮年牵起她的手,将一篮苹果放在桌上, “我给阿羽削一个苹果吃。” “那个老村长给的吗?” “嗯。” 风之羽摸着下巴,回想起村里是有这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 庄建军当初带她在村里挨家挨户认人的时候,特意介绍过村长。 暮年削了苹果给她,风之羽太久没吃过这种水果, 大口大口的吃完,乌黑的眸子溢出奇异的色彩。 “好好吃。” “阿羽,还要吗?” “要!” 在沙河村这种地形湿洼的山脚下,果树是很难种活。 对于很久没吃到水果的风之羽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风之羽一连吃了两个半苹果,吃不下的时候就扔给暮年, 他便喜滋滋的接过吃起来。 风之羽对此习以为常,吃饱之后才想起来问村长来干什么。 “他的儿媳妇生了一个宝宝,给我们的礼物。” 风之羽坐在椅子上晃悠着两条腿,“那我们要去参加小宝宝的百日宴吗?” “不去。”,暮年脸色瞬间垮下来。 提到出门,暮年每次都很严肃,一点机会都不给。 “可是我都要闷死了,凭什么你可以出门,我不可以!” 风之羽来了脾气,他这也不让,那也不让, 她都快变成他的布娃娃了! “我是人,我不是你的布娃娃,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要自由!” “自由?” 暮年疑惑的看向她,“阿羽可以在院子里玩的, 阿羽想要什么我都给阿羽找来.......” “那我要回家,我要慧姨,我要我的家人都在身边陪我。” 暮年的脸色随着她的每字每句暗沉, “不行!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答应阿羽。” 他绝不要任何人跟她抢阿羽,他要和阿羽独处。 “那我要离开这里.......” “不行!” 风之羽推开他:“骗子!你还说什么都可以答应我, 你根本就是什么都办不到!” 受够了! 半年,整整半年,她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阿羽!”, 暮年被她突然推开的动作刺红眼,扑过去抱住她, “阿羽除了我谁都别想见,阿羽是我的,阿羽哪里都不能去!” 有力的双臂箍紧她,风之羽反抗不得,用脚狠狠去踩他的脚。 “放开!狗骗子!” “阿羽很乖的,阿羽一直都很乖,阿羽怎么了?” 暮年沙哑的声音不解的问,下颌用力的贴紧她的脸去拱, “阿羽是不是做噩梦了?” 一定是阿羽做噩梦被吓到才会说这些话, 阿羽这半年都很乖,不可能突然闹着着要离开。 “我没睡觉做什么噩梦?” 风之羽被他缠得很紧,怎么都挣脱不掉, 心中窝火,撒泼的对着他乱打乱踢。 “你快放开我,我不要你抱!” 她用手肘去撞击他的肚子,听到一声声沉闷的骨头作响。 不知道是打到了他的哪里。 即使这样,暮年也仍然没有放手, 抱着她不断收紧力道,她能清晰听到他胸腔里鼓鼓的震动。 似一阵雷声,敲击着耳膜。 风之羽手肘撞得生疼,松了劲。 晚风曳动蔷薇醉红,月光浅灰落进窗缝,水泥地上衣衫凌乱,木椅嘎吱作响...... 一场大汗淋漓,风之羽脱水的娃娃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失去活力。 回想下午,她就不该一时脾气上头跟暮年作对。 受苦的还是自己。 风之羽撑着腰肢起身,视线扫了一圈,屋子里的空落住进心底。 是不是男人都一个样,确定得到之后就不会再珍惜。 暮年也是一样! 以前事后还会抱着她去清洗,小心翼翼的爱护,弄伤了她还会自责好久。 这次居然人都不见了! 她还在地板上呢! 暮年竟然没有管! 一种不被珍惜的难过翻腾倒海的涌上眼眶, 被欺负的耻辱像刺扎着她。 风之羽艰难的爬上凌乱的大床,哭湿了枕头,浑身又痛。 她稍微一抬手臂就是发麻的酸胀, 看看自己淤青的皮肤,委屈更从心底来。 还有干涸的湿渍,暮年根本就没有清理。 她这次伤得这么严重,竟然就这么被丢在地上了....... 自半年前的春天开始,沙河村一到晚上就变得丝寂, 空气里也悄然无息的弥漫着危险。 村子里的男丁越来越少。 起初是那几个没娶着媳妇的单身老男人死在粮仓, 后来是家家户户的男丁无缘无故消失。 村长请了几个道行高深的术士到村里头来做法驱魔除妖, 也找了镇上有名的退伍军人来看,都没任何蛛丝马迹可寻。 邻村的几座大山都知道了沙河村里头的古怪, 都在说闹鬼,说沙河村是作恶多端,糟了报应。 死了男人的妇人没了顶梁柱,又听了这些话,吓得魂飞魄散, 改嫁的改嫁,回娘家的回娘家,村里的人家是越来越稀少。 到目前为止,村子里就只剩两三户人家,也都是死了男人的。 暮年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村里头的人都瞧着动静看他。 “这小子半年前就在这住下了,咱们村死了人,空出来的房子亏他捡便宜了。” 三两个妇人正在地里干活,见到暮年经过小道,立马凑在一起说闲话。 “我看就是他来咱们村,村里头才遭了祸端! 村里男人死的死,女人跑的跑。 现在就剩下咱们这两家人,造孽啊!” 第200章 结伴逃走沙河村 “那可不是!这死崽子小时候就克死了翁姑婆, 长大了这不,成了煞星!” 暮年路过小道,充耳未闻。 他在一家门前停下,抬起手敲了敲。 夜色灰蒙的笼罩下来,他浑身阴郁,裹了冰冷的戾气。 来开门的是个坐月子的女人,包着头巾, 见到门口站了这么一个人,失声尖叫! “啊!” 女人关上门被大力踹开,人也摔倒了墙上。 里屋的老村长听了叫喊出来查看, 见到门口的人时,也是止不住双腿发抖,手里拿着的烟杆也掉在地上。 “你,你来做什么?” 暮年径直入内,步伐不紧不慢。 阴沉从他的骨头里散发,经过的每一寸空气也是印上他的气息,深沉黑暗。 他直奔老村长,揪着中山装的衣领托起人就往地下粮仓去。 女人摔到地上爬起来,看着屋子里发生的一切,目光恍然的盯着粮仓方向。 默了片刻,才似猛然惊醒捏紧拳头, 视线触上屋子里的婴儿床,咬着牙一步步后退。 最终是心一狠,决然转身。 地里农作的妇人扛着锄头收工, 正巧撞见从村长家里跑出来的月子婆。 “那不是村长的小媳妇吗?这是上哪儿去?” “看样子,是往村外跑。” “那死崽子上村长家去干什么了?” 妇人在门口观望了好一阵没见到屋子里有动静, 瞧着天色深,也就往家去了。 妇人前脚刚走,村长家里后脚就出来一个清瘦的身影。 身后远远跟着颤巍巍的老村长,一手捧着肚子,一手扶着门框老泪纵横。 幸亏当年他帮助翁姑婆修了房子,否则今天就交代在粮仓了。 算这小子有良心。 不过,他就是去送个苹果,这小子说的那些什么话, 什么他去了他家里,就惹她不高兴,让她不乖。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的事? 难不成暮年藏了个人? 哎! 他的小媳妇呢!? 暮年推开门时,院里刮起一阵阴风, 他蹙紧眉,快步走进去。 “阿羽!” 房间里凌乱不堪,欢靡气息犹存, 却是空荡冰冷,原本应该在地上熟睡的人不见踪影。 暮年呼吸发颤的冲出门,猩红的眼像一头杀戮成瘾的黑豹。 ........ 入秋的夜比想象中的寒凉, 风之羽从洗澡间的小窗口爬出来的瞬间就有些后悔。 山里的夜太黑,虽说入秋,蚊虫仍然不怕冷, 深夜精力充沛,叮着她的脸咬了几个大包。 风之羽抱着双臂,冷得唇畔发白, 弓着身体,缓慢的行走在山路。 她一步步的试探着脚下,怕踩空,怕蛇,也怕摔倒。 山路崎岖,小路弯弯绕绕, 因为少有人出山,长了很多草,没过脚踝。 风之羽又冷又饿,越想越气, 因为下午发生那种事,她连晚饭都没吃成。 泥路染了雨水,踩上去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风之羽走走停停,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走过的山路。 漆黑夜色,已经看不见山脚底下的村庄。 暮年还没发现她吗? 这么黑的天,又在下雨,她现在还要走吗? 突然间有点后悔,想到村里头那些猥琐的男人,心里愈发的害怕。 大晚上,应该没有人在山上吧? “砰!” 身后的草丛里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茂盛的草矮下去一截,像是有人摔倒。 是暮年追来了吗? “暮年?” 风之羽眼眶盈满热泪,心中暗喜,终于不用一个人走夜路了。 可她又觉得不消气,暮年竟敢那样对她! 风之羽气不过,兀的转身气冲冲的朝前走。 她刚走几步,后面就传来匆忙追上来的声音, 风之羽微微扬起嘴角,走得更快。 还知道来追她! 有本事就别来....... “啊!” 肩膀蓦然被撞了下,脚下一滑, 风之羽顺着斜坡溜下去倒在沟里。 “对不起。” 女人的声音匆匆道了句歉意,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没了影。 风之羽看到女人的脸愣了愣。 不是暮年? 这个不是村里头被拐卖来的小翠吗? 庄建军带她在村里认人的时候,她看见过, 因为小翠和她当时的处境差不多,她记忆很深刻。 “哎!你等等我!” 风之羽顾不得自己摔了个满身的泥巴,爬起来追上去。 “小翠!你是叫小翠吗?” 风之羽现在比见到暮年还高兴。 “你是要跑吗?” 小翠疾步匆匆,皱着眉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没搭理。 “你跑错了,这边才是出山的路。” 因为庄建军带她去过集市,对于出山的路她有在认真记, 但也只记得这一座山头的路。 要出山去集市,还有很多很多座大山要翻。 小翠没听她的,跑了很长一段路后停下来,犹豫的看着她。 “你没骗我?” 这个人她知道的,庄建军抢来的媳妇, 后来偷了汉子,村里要把她沉塘。 再后来就没听到了消息,她以为是死了。 “我也是逃跑,骗你做什么。” 风之羽满脸的胶原蛋白稚嫩的清纯, 左脸沾了些泥巴,还有几个蚊子包,说话的声音坚定的童叟无欺。 无论是声音还是长相都很难让人把她往坏人身上联想。 见小翠犹豫,她往另一条小路带路, “快走吧,村民追上来就来不及了。” 小翠在原地站了会追上去。 怀疑性的问了她几句为什么逃跑,风之羽便打开了话匣子。 两人互相道明来历和境况之后,毅然选择结伴同行。 小翠原来叫张落,本是在京川念大学, 三年前放暑假的时候出去旅游为了省钱住旅馆,遇到黑心老板将她拐卖。 听她说,她是被转手了几户人家才到沙河村的。 沙河村买她的火娃子死了,村里的单身汉子就将她买去, 后来村里莫名其妙死男人,她就到了老村长手里。 风之羽为她的经历感到难过,同时也很激动, 路上有个伴,她就不用再怕走夜路,更不会再想暮年来找她了。 “先说好,我只记得一部分路,再走远就不认识路了。” 其实她心里没有很想走。 半年前她也逃过一次,当时就有些分不清路了。 现在已经半年没出过门,山里的路又多变,仅凭她们两个外地人很难走出去。 “嗯,尽人事听天命。” 张落神色决然,“我宁愿死在路上,也不要再回去给那个老头子当媳妇。” 第201章 开始思恋暮年 风之羽回想老村长那张沟壑纹深的老脸,老骨头, 再想到要和他床笫之欢,突然胃里犯恶心。 两人结伴同行,翻过一座座深山, 绕过一条条荆棘小路,皆是体力不支。 天蒙蒙亮起的时候,风之羽已经完全走不动道。 她顺势往盘根错节的大树根茎上坐下去: “我走不动了,歇会儿吧。” 张落一脸疲惫,眼里却全是坚韧: “再坚持一下, 我们翻过这座山头再休息, 走得越远他们就越是追不上。” 风之羽被她拖起来,“加油!” 张落对着她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风之羽是事后翻窗离开的,身体本就酸痛, 不眠不休走了一晚上的山路,现在是两眼发黑, 全是被精力充沛的张落半拖半拽着走。 “可是我饿了。” 风之羽蔫儿嗒嗒的跟在张落背后走。 “再忍一忍。” “唉!” 风之羽叹口气,抬头眺望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大山,忽然想到个很严肃的问题。 “你有没有带钱出门?” “没有。”,张落忽然急刹,回头: “现在怎么办?” 风之羽无辜摇摇头。 “你也没带钱?”张落神情凝重了几分。 没钱可不行,就算走出山里不吃不喝,到了集市坐车也要花钱。 张落复又拉着她快步下山, “到了集市我们再想办法。” “嗯。” 风之羽有些闷的点了下头。 她现在又累又饿,只盼着不要体力不支昏倒在路上给张落拖后腿。 中途小憩是在正午的时候,张落发现了路边有可以吃的小果子。 青蓝紫色的一串,长得像是葡萄,但又比葡萄小很多。 张落被拐卖进村子里的时间长, 认识一些野果子,说这是猫儿草果。 风之羽看着颜色花花绿绿没敢吃, 还是张落吃下去过了好久, 她看着没什么情况,才叹息一口气吃下去。 味甘甜,不难吃,就是不够塞牙缝。 “走吧。”,张落吃完果子就拍拍手,起身。 “现在就走?”,不是才刚坐下来吗? “嗯,我们得抓紧时间,早到家,早安心。” 只要在这座大山里面,她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踏实。 好不容易逃出来,她是绝对不要再回去。 张落伸出手去拉树根上休息的风之羽, 没拉动,便松了手。 “快点吧,我走慢点,你稍微歇一会,歇够了就追上来。” “啊?” 风之羽见她转身就走,有一瞬慌。 狭路相逢,这么没感情的吗? 不带等人的? 看了看绿幽环绕的周围,草长树高, 枝叶幽深碧绿,给人一种幽冷的压迫感。 风之羽缩了下肩膀,连忙爬起来追上去。 脚边的草叶上正好趴了一只肥硕的大青虫, 懒洋洋的动了动密集的小腿,像是晒太阳晒得舒服惬意。 风之羽跑起来的脚步停下, 看了眼张落远走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朝着比她手指头还粗的大青虫一脚狠狠跺下去。 噗滋—— 大青虫爆浆。 “你在干什么?” 张落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风之羽惊了跳,抬起脸无辜又冤枉的看着她,一脸要评理的表情, “虫子咬我……” 她说着,眼泪汪汪往外冒。 张落两条俏眉上扬一挑,她刚刚可没看见虫子咬人。 这小丫头贼喊捉贼,倒打虫子一耙。 还装可怜装得……有模有样。 “快走吧。” 张落扯起干得起皮的唇角笑了笑。 “嗯。” 风之羽抿着嘴巴,小步小步擦着眼泪跟上。 暗幸:还好没被发现。 她乖乖女的人设不能崩。 许是这么多年习惯了大家夸她乖巧听话, 纵使自己不怎么喜欢这样的标签, 但还是希望听到夸奖。 回到松阳镇她还要保持乖软听话, 维持她该有的落落大方。 不过…… 要找个什么理由跟爸妈讲消失的这半年时间呢? 家里是不是都在担心她....... 想到家里,风之羽忽然情绪低落。 风之羽悄无声息的跟在张落背后走, 垂头丧气连哀怨也没再喊一声。 张落觉得她太安静,频频回头看她, 以为她是饿了没精神。 山路弯绕,岔路很多,草长茂盛, 依稀能看见有路的形状。 张落被卖到沙河村之后也从未出村, 现在走岔道全是凭着感觉走....... “张落姐姐,你确定这条路是正确的吗?” 风之羽感伤一阵后,抬起眼就看见前方道路, 不,是前方杂草丛生,挡住视线。 “路到这里就断了,可能是不常有人走,草长得茂盛。” 张落头也不回,执着的扒拉挡路的枯树枝,和半人高的草。 这一幕,似曾相识........ 暮年带她去石屋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在杂草丛生里开路,她在后面走。 唯一的区别是,暮年是牵着她的手的。 松一点,都怕她跑了一样。 那时,她还在因为慧姨的事情跟暮年闹矛盾。 慧姨真的没事吗? 风之羽恍惚,眼前浮现慧姨的头被放在花瓶口上的血腥画面。 暮年说慧姨没有死。 那花瓶上的血,是他用来吓她的吗? “之羽,你先过。” 思绪混乱间,张落的声音唤醒她。 她迷迷糊糊的照做,听着张落的声音走, 脑子里不断想起松阳镇的家人, 想起南陌,想起暮年....... 或许是归家路上离家越近就越是近乡情怯, 风之羽脑子很乱,心脏不踏实的乱跳。 害怕半年后回去物是人非, 害怕家里因为她失踪乱成一团糟, 也害怕暮年半年前砸她浴室门的疯样子。 以至于到了她千盼万盼的集市,也是心不在焉。 “晚上没车了,我们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坐车走。 不管是逃票,还是躲进车厢,或者趴车门。 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 到时候人多混乱可能顾不上你,你得靠自己努力。 知道吗?” 张落比她大五岁,说话像个社会经历十分丰富的大姐姐。 但风之羽也听明白了,明天她有多想离开,就取决于有多努力趴车。 她和张落都没有钱, 能不能上车只能靠自己本事了。 第202章 张落偷东西 两人在菜市场的水泥摊子下窝了一晚上, 次日天没亮就被来摆摊的菜贩赶走。 风之羽从没这么狼狈过, 被人当街骂出菜市场,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家庭条件不错吧, 我帮你回家, 你给我报酬怎么样?” 集市人多,闹声吵耳朵, 风之羽只听了前一句,张落问她是不是家庭条件好。 风之羽点了点头。 她家庭条件确实比很多人都好, 在松阳镇,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不过家里的生意她不参与, 只知道父亲在外面是跟镇长市长打交道的。 特别是近几年,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常常是不在家。 以前闲着的母亲也有了自己的好几家公司。 张落抓着她的手腕从街头挤到街尾, 没看到有大巴车,便在街边蹲下来等。 风之羽饿得肚子叫了几声,眼前就出现一张大面饼。 “哪儿来的?” “你吃就行!” 张落晒黑的皮肤有几分农村妇女的形象, 冲她笑得时候,有种强颜欢笑的苦。 想到张落的经历,风之羽持同情心。 “谢谢。” 她接过饼,分成两份正准备给张落一半, 转头张落已经拿着大包子在吃。 行吧。 她自己吃。 泥土街道踩下一双双泥污的草鞋, 飞起一层尘土,风之羽转过背, 捂着饼用最快的速度吃完。 如果不是因为太饿,她在这种地方是吃不下去的。 市面拥挤,人群大多穿着衣衫褴褛, 多是身上沾了泥巴,疾步匆匆。 他们有的人手里拿着两袋盐, 有的买了几大袋子的馒头, 还有人身上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满载而归。 这几天是萝卜红薯收获的季节,村民都很忙碌。 暮年前几天还在家里忙着做萝卜干。 山里头出来一趟不容易,路程远,耗费时间长, 很多人来一次集市都会买好能用很久的日用品。 暮年也是这样。 他每回都会给她带一些他喜欢,她不喜欢的礼物。 很气人,也有那么一点可爱。 “笃——” 蓝皮大巴车洪亮沉重的喇叭声穿越拥挤的人群出现在眼前。 风之羽盯着车头看,里面的人说是挤成肉饼也不夸张。 她心里是抗拒坐这辆车的。 想到自己要在这么又脏又臭,车厢空气不好, 还挤得人透不过气的车里待一两天, 她浑身都不舒服。 大巴车在站点停下,轮胎还没站稳, 车上的人就开始往下跳, 车下一窝蜂围堵车门的人,也开始往车上挤。 上车下车的人群僵持不下,夹缝中逃脱拥挤。 风之羽看着心里都难受。 “我门要不要坐下一趟?” “下一趟!” 张落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像是觉得她脑子有什么大问题。 张落教训的口气说:“下一趟得等三天后的下一场集市。” 风之羽难为的扯了扯唇角,动了动嘴还想抱怨点什么,话没说出口, 就被拉着挤进人群,成为围堵大巴车车门的一份子。 她们两个是女孩个子小,也比不得常年做工的村民, 挤到最后还是被遗留在车门外。 张落气得鼻子眼睛都在气喘, 她眼睛通红,不甘心的使劲往上凑。 大巴车发动的一刻,张落终于拉着她挤进人肉夹缝里。 车厢很臭,人一多,汗臭,屁臭, 还有各种酸爽的脚气倒上来, 风之羽憋着气,连呼吸都不敢大力。 深怕自己多吸一口,中毒就会更深一些。 大巴车走走停停,车上的人随着路途遥远变少。 到了空座很多的时候,售票员挨个来收钱。 风之羽戳戳张落的手臂, 小声道:“怎么办?” 张落正闭眼假寐,听到她在耳边说话,眼也没抬一下。 酷酷的给了她两个字,“莫慌。” 这怎么能不慌,售票员都到跟前来了。 完蛋。 她没睡,该不会找她要钱买票吧。 风之羽见售票员收了前座的车票钱转身看过来, 立即眼睛一闭,装睡。 没有想象中的被赶下车,空气里响起碎碎的纸张声音。 她睁开眼,就看到张落付了钱,售票员还找了零。 “原来你有钱.......” “唉!我钱包呢?” 车厢里忽然有个男人的声音一惊一乍的叫喊起来, “谁偷了我的钱包!?” 风之羽秒懂,拉高自己的高领薄毛衣罩住半张脸,继续装睡。 丢了钱包的男人咋咋呼呼地吼,一路上没消停。 下车的时候还诅咒了一句: “他妈的,小偷一家不得好死!” 风之羽默默看了眼不知道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的张落。 她看起来,五官清秀,干干净净, 长得也瘦瘦高高,如果皮肤不黑不糙,应该不难看。 总之看起来不太像是会偷东西的人。 照村里头八卦的妇人的话来说, 张落的长相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 样貌不过分张扬,出挑,是小家碧玉的内敛。 但是风之羽没在她身上和性格看出来内敛, 与之相反,张落她……很拉风。 “买我的第一个男人是干这行的。” 闭着眼的张落忽然开口,风之羽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猜的。” 张落睁开眼皮,眸里是没睡好的浑浊困怠。 “他是干这行的,所以也让我学了几招, 逼着我去偷东西, 久而久之,我也会了点毛头。” “嗯。” 张落说起过去,总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感觉。 她的眼眸深黑,像是很难过。 可她说话的语气,表现出来的状态又像是完全看开, 带着一种随性的洒脱。 “我大学没念完就被人贩子卖了, 几次转手都没遇上正经人。 买家把我看得很紧,我根本没机会跑。 后来在沙河村生了孩子,我看着他一天天长大, 模样又嫩又可怜,开始舍不得, 慢慢的有了放弃回家的念头。 再后来男人死了,我又被村长儿子买下。 村长儿子莫名其妙失踪之后,他就把我关起来自己占便宜。 他那把老骨头什么都干不了,偏偏喜欢装得自己很厉害。 再之后见我看出来他不行,他索性装也不装了, 逼着我配合他各种变态的姿势戏码。” 张落目光空幽望着车前方,干裂的唇扯起讽刺的弧度。 风之羽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安慰。 能说什么呢? 有些不堪的回忆,不是别人宽慰几句就能从心底拔除。 第203章 一抹诡异的笑 一路车程张落和她说了许多,从开始隐忍的泪意到后来的近乎嚎啕大哭。 服务区用餐的时候,张落没吃几口,捂着脸哽咽落泪。 “你不知道,火娃子死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他家暴,打人。 我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差点就大出血。 后来他死了,我到了村长家里才发现已经怀了三个月。 按日子来算,不出错的话也是火娃子的。” 张落沙哑的声音里听得出来情绪激动, “我没想过要生下来,可是头胎大出血吓怕我了。 我怕死。 我怕我自己用法子做掉又会大出血。 我怕我再也回不了家。” 风之羽听着张落崩溃边缘的倾诉,眉头一直没展开过。 幸好暮年不打人。 “沙河村如今男人都死绝了,我看是老天有眼,给他们的报应!” 张落擦擦泪,推了推额发,逼迫自己清醒, 别再为不值得的肮脏过去落泪。 “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会好的。”,风之羽安慰道。 “哈!会好的……” 张落讽笑,“好不起来的…… 五年前我是干干净净的大姑娘。 现在呢? 现在我是生了两个孩子的妇女。 你看看我的脸,还有少女的模样吗? 我就是一个被玩烂,被摧残的彻彻底底的妓女! 还是一个又丑又黑的妓女!” 妓女…… 风之羽晃神。 那她,又和妓女有什么区别呢? 只可惜,沙河村的男人都死了,就剩下老村长一个男人。 否则她回家以后,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那些欺负过她的老男人付出惨痛代价! “沙河村的男人为什么突然间全部消失了?” 难怪她之前通过门缝都是看见女人在田地里做工。 如果不是张落这一路和她说起, 她还不知道这些听起来就蹊跷怪异的事情。 半年的时间,一村子男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老天有眼,也不可能手眼通天,最多是制造天灾。 张落在车上跟她说的那些老男人都是眼球被挖, 十指被砍,连那种地方也是被砸的血肉模糊。 死法一模一样,还都是在各自家里的粮仓被发现尸体。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惨死在粮仓。 粮仓! 风之羽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张落。 “怎么了?” “没事,我去一趟洗手间。” 风之羽站起来,几乎是慌张的离开。 服务区有基本的卫生设施, 即使是卫生间也比大山里的村子奢华。 风之羽洗了把脸,撑着洗手台看鎏金镜中的自己, 视线一晃,想起暮年带她去粮仓的画面。 庄建军安详如死的躺在堆积如山金灿灿的苞米中间。 他的眼皮松垮垮的搭着,像是眼球被挖过,但又没被挖过的痕迹。 庄建军的四肢也看起来很怪,都藏在衣服裤腿里面,没露出来一点。 碍于暮年在她当时没敢把自己内心所想全部暴露。 她本是打算在庄建军的身体凿个大血洞, 看着那些液体在眼前流动,闻着血腥的气味,享受自己内心的黑暗。 但最后也只敢让暮年拿着鞭子抽打庄建军罢了。 现在回想起来庄建军当时的样子, 或许是跟张落说的那些老男人的死法一样。 只不过暮年掩盖了血腥的一面,她没能看见。 风之羽凝着鎏金镜子里的自己,唇角微微一扯,弧度诡异。 大巴车到达松阳镇是晚上十二点,不偏不倚。 张落念着偷来的手机上的时间,尘埃落定的叹息一声。 “方便的话,我在你家住一晚可以吗?” 风之羽正望着远离的大巴车走神,转了三次车终于到了。 面对张落的请求她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这一路也多亏是张落帮助,她才能顺利回来。 “谢谢,就当是我帮你回来的报酬了!” 张落拍拍她的肩膀,一股子社会气。 或许是跟她偷了一路沾点关系。 在山头上碰见的时候,张落给她的感觉还是内敛的妇女模样。 风之羽轻皱眉头,“张落姐姐,去我家的时候你可以稍微收敛一点点点点吗?” 她用食指拇指比了一条缝隙,表示需要张落收敛的社会气。 “知道,我也是被拐卖过的人,知道怎么卖乖讨好。 借住你家,我绝不多说一个字。 你和你家里的事我保证不插嘴。” “嗯。” 张落这么说,风之羽就放心了。 关于暮年她没跟张落说多少,也没提到暮年的名字。 只说自己是被绑架到沙河村做媳妇的。 张落或许就是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帮了她一路。 风之羽用张落偷来的手机打了家里的电话,没人接。 慧姨不在家吗? “没人接?” 张落拿过手机,“没人接算了,走回去吧。” “啊?走回去挺远的。” “那么多座大山都爬了,到家门口了还嫌什么远,就当散步喽。” 张落自顾自走了几步,停下, “往哪边走?” 风之羽四下看了看周围,摇头。 “不是吧?你是真不认识路,还是不想我去你家借住?” “我平时都有司机接送,只对家附近熟悉,这里.......” 这里太偏僻,又是长途车站,她怎么会来过。 “你家还有司机啊?” “嗯。”,风之羽点头。 “这么有钱,看来我是没白帮你。” 张落走回她身边,笑嘻嘻的凑近: “那你记得多给点路费给我。” “哦。” “不乐意?” “没有。” 风之羽动动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憋回了肚子里。 “我帮你上车之前就说过的, 我帮你回家,你给我报酬, 小丫头,你不会赖账吧?” 张落单挑眉毛,一副你不给钱我就要把你卖掉的表情。 “知道了,我不赖账。” 风之羽对此没半点印象,张落不提钱, 她本来也就是打算给张落一笔钱答谢的。 因为晚上不好打车,风之羽又在长途车站将就了一晚上。 她没睡,熬到天亮。 长途车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汽车喇叭声叫醒张落。 “你怎么了?” 张落靠着墙壁睡了一晚,醒来就看见身边的人睁着一双黑眼圈。 “嘿!”,张落伸手在那双熊猫眼前面晃了晃。 第204章 火娃子不是暮年杀的 “慧姨可能是出事了。” 风之羽毫无反应,目瞪瞪的盯着脚尖。 “谁?” “我家里照顾我长大的佣人阿姨。” 风之羽站起来,“你想想办法 ,我想快点回家。” 张落掏出兜里的钱,“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看见了,就十块钱。” 打车肯定是不够的,坐公车这女娃也找不到自己家,反正她是无语住了。 “昨天打了好几通电话家里都没人接,慧姨在的话,不可能不接电话的。” 风之羽一双眼睛干涩而红。 一晚上,她脑子里全是半年前暮年带她离开时,慧姨的头插在花瓶里的场景。 “那报警吧。” 张落在手机上输入一串数字交给她, “找不到家算迷路,警察也许会帮忙。” 风之羽接过电话迟疑了几分钟,最终拨通。 她没提自己被暮年带走消失半年的事情。 张落因为偷了一路,吃喝拉撒, 包括手机全都是顺手摸来的,也没打算报警关于自己被拐卖的事情。 过去那么久的事,那种不讲理, 是法盲,又偏远的山村报警有什么用。 她不信警察会挨着一座座山头,把那些村子全部端了。 反而是她这一路偷东西,一旦报警,最先遭殃的是她自己。 何况,她不止偷东西,她还偷了命。 火娃子奄奄一息的时候,是她给了最后一刀。 “你家住这儿?” 警察将人送到别墅区门口, 突然严肃打量起眼前两个小姑娘的着装打扮。 因为走了山路,长途奔波几天几夜, 两人身上皆是满身疲态,裤腿和鞋子都沾了干透的泥巴点儿。 一个长得像农村妇女,样貌普通黝黑,穿着朴素。 一个长得白些的女孩满脸蚊子包,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穿着是要青春靓丽些,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像住别墅的人。 两个都不像。 “嗯,我住贰号别墅。” “贰号别墅!” “贰号别墅!” 车外和驾驶座上的两个警察异口同声的惊诧, 驾驶座上的警察还开门下车。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风之羽昨晚的担心害怕被警察的态度放大, “是不是慧姨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眼里瞬间蕴了红,害怕得知的答案是她想象的那样。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眼,其中一个警察立刻呼叫了总部。 风之羽隐隐猜到什么,眼前模糊一片, 不等警察回答便往别墅里面跑。 她疯跑回家,别墅区的景物构造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动。 可当脚步停在家门前,黑漆雕花木门上的封条醒目的刺眼。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房屋被贴封条要么是因为贪污被查封,要么就是发生了重大命案。 风之羽含在眼里的泪断线般的落下, 她推开门冲进去,院门因为久未开启而发出粗嘎的噪音。 满院子的蔷薇花香铺面而来,青松枯枝落了满地,草坪是久未修剪的杂乱....... 她一步步走进去, 原本应该应声出来接她的慧姨,像是消失了般。 秋风翻过院墙落下凄凉....... 风之羽在主楼大门前站了许久,仍然没等到里面的人推开门。 她抬起手,轻声敲了两下, 指尖轻颤着推开门,随之映入眼底的是空荡的房子。 家具全部蒙上一层白布,用透明的塑料封起来。 地板上的干涸血迹似一根根细密的刺扎进眼底,她视线凝着久久移不开。 墙角的古董大花瓶碎裂一地,瓷片上的血迹裂开干纹, 落了灰尘,是时光已逝的痕迹。 没了....... 风之羽站在门口, 任由轻风拂过勾破的衣摆, 任由日暮落在染泥的裤腿。 她不哭不闹,不吃不喝,也没说话。 “站了一天了,吃点东西吗?” 岳子强早上收到消息赶来就看到她在门口站着, 一天了,还是没动。 “你父母在赶回来的路上,应该快到了。 在这之前,我觉得你应该先填饱肚子,别让他们担心。 老年人念叨起来,那可不好受。” 风之羽动容,仰头逼退泪意, “你要不会安慰人,那就别说话。” 岳子强笑了笑,浑厚的磁音比半年前更有成熟男人的气质。 风之羽接过递到面前的纸巾擦了泪,看向岳子强, 注意到他留了短短的胡茬,眼角也明显多了两条笑褶。 “你升职了?” “差不多。” “我朋友呢?” 一天下来沉浸在慧姨离世的情绪里, 她这才想起那个帮助自己回家的张落。 “她在外面吃饭。” 风之羽随着岳子强的视线看过去, 大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瘦小干瘪的身影,捧着盒饭正在吃。 “你也该到晚饭时间了。” 岳子强将手里的盒饭递给她,“大小姐不会嫌弃这是盒饭吧?” 风之羽扯起一抹像哭的笑,“谢谢。” “你要是笑不出来,就别笑。” 岳子强双手搭在她的肩头沉甸甸的安慰: “慧姨照顾你长大,你难过也是在所难免, 但是哭完了,就必须振作其起来,生活还是得继续, 你还有父母不是吗?” 风之羽抬起眼,隔着模糊的泪意看向岳子强,默了许久道: “你以前是不是喜欢我?” 她说的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单纯的好奇一个警察怎么会跟她说这么多。 岳子强是南陌的同学,小的时候她见过几次, 并不熟,只是知道他的名字而已。 但是,那时候岳子强会表现出看起来不经意瞄她的举动。 “啊?” 岳子强愣了愣,尴尬的从她肩上收回手, “你别多想,我只是看在你是我好兄弟的女朋友份上,安慰你几句。” “嗯,谢谢你的安慰。”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手头上还有个案子。” 岳子强边说就边往外走,耳朵浮起的红越来越显眼。 “唉,对了!”,风之羽忽然想起什么追上去, “我回来的事,你先别告诉南陌。” 她现在被慧姨的事,家里的事弄得很乱,心情低落,没心思再去应付南陌。 “行。” 岳子强爽快答应,一溜烟没了人影。 坐在门槛上的张落回头看她,“你好了?” “嗯,好了。” 她站了一天,张落是陪了一天的, 也说了很多安慰的话,但她没理。 “辛苦你陪我。” “不辛苦,你爸妈来的时候,记得找他们要钱给我。” 第205章 他浑身暴戾 还记着报酬这事? 风之羽轻吐气息,呼出一整天难受的情绪。 “我不会少了你的。” 她嗓音里仍是不可避免的难过忧郁。 “好,你家也忙,拿了钱我就走。” 张落边说边扒拉两口盒饭。 跨腿坐在门槛上的姿势,甚有农村妇女的模样。 饭后,张落闲不住去打扫了屋子。 收拾了地上带血的瓷片,揭开了家具上的塑封,里里外外都给清理了一遍。 整个人呛了不少灰尘直咳嗽, 本来就沾了泥巴的衣裳也裹了一层黑灰。 “你不用做这些的,我爸妈请个阿姨就好了。” 风之羽大小姐长大的身子骨是没做过收拾屋子这种活的。 她也劝过忙前忙后的张落好几回,但劝不听。 “请个阿姨还不如找我。” 张落收拾着满地的塑封,“这样,你就当我是阿姨,把清洁费用拿给我。” “你很缺钱吗?” “当然缺,钱谁不缺啊?” 张落顺口而出,意识到这栋别墅是谁的, 改口道: “喔,我忘了,你不缺钱,你是住富人区别墅的大小姐。” 风之羽站在门外目光扫视一圈擦得发亮的屋子: “钱我会让爸妈结给你的。” “谢了!”张落见她答应笑起来:“你也别怪我势利,做什么都提钱。” 张落神色黯淡,一边收拾着塑封装进垃圾袋, 一边哀声叹气:“我倒也想和你单纯的做朋友。 但我这种人哪,跟你不是一个阶层,咱们做不了朋友。 我被卖了五年,家里只有一个爷爷。 我不能让爷爷知道我被卖的事,他老人家禁受不住。 所以,无缘无故消失这么多年, 我总得带点东西回去,让爷爷知道,他的孙女回去给他长脸了。” 风之羽默了片刻,“所以,你是在利用我赚钱吗?” “是,你这样的财主就在身边,我怎么能放过。” 利用。 风之羽是不喜欢这个词的。 她从小到大经受的最多的就是利用。 无论利用这个词背后是善举,是恶意。 她都不喜欢。 利益的背后是善是恶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 讨厌的东西要毁掉, 不能毁掉就驱逐, 不能驱逐就远离。 利用是个形象的代名词,她是就像一个商品, 需要的时候被当宝,不需要的时候就被扔进垃圾箱。 父母也是这样,他们自私自利, 逼迫她做他们喜欢并为此自豪的事情,冠以爱的标签,结论是为了她好。 她不好。 她好的地方,只是成为了他们眼中以换取利益的工具。 好的,只是利用她满足内心虚荣的那者。 她自己,一点都不好。 “钱我不会少你,谢谢你帮我回来。 我会给你一笔酬金, 既然我们做不成朋友,以后碰面那就当做陌路。” “抱歉啊,让你失望了。” 张落呼出一口气,像是心底堵着的大石头终于拔除。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猜到你家世不错。 底层的人哪会长得这么白嫩娇气, 你那双手很明显是泡在钱堆里养出来的。 在沙河村集市我就确定了。 所以这一路我偷钱、偷吃的都不少你, 是早就做好在你身上捞一笔的打算。” 风之羽原是感激的,但张落坦白到这份上, 她就算是装作好相与,也装不出。 “利益来往,不算抱歉, 你帮我回家,我给你需要的钱。 我们扯平,两清。” 风之羽不想再听,心烦。 她走出门,门口正好刹停一辆宾利老爷车。 “之羽!” 晚风卷起层层云浪,拂过汽车燃烧的黑烟, 低空忽而掠过几只俏皮的麻雀荡破烟浪, 熏了眼,直冲云霄,扑哧落下几根灰麻色的绒毛…… 蓝色大巴吭腾吭腾行驶在蜿蜒崎岖的山路,车厢拥挤摇摇晃晃。 男子单手握着车厢内的立式扶手, 脸部僵硬煞白,隐在发尖下的眼阴沉憀戾。 浑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暴戾,使得拥挤得站不住脚的车厢里,他周身仍然是空旷。 中途转了三次车,历经三天, 最后一趟长途车到站,车上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不和变态同乘一车了。 男子下车,松开紧握的拳头。 修剪齐整干净的指尖也不可避免的陷入掌心肉缝里,泌出血痧。 他近乎是贪婪的仰起头嗅了嗅空气,“阿羽......” 风之羽和家人团聚之后,风家别墅请了新的阿姨, 房子也全都重新翻新了一遍。 风母见到女儿的第一眼就开始哭, 拉着女儿不肯松手,又是责怪,又是埋怨、思恋。 眼泪过人,风之羽看着母亲两鬓冒出来的白发也没忍住落泪。 风母思恋成疾,长时间的精神紧绷终于在女儿归家的一刻松懈,连着高烧了三日。 盘问风之羽这件事自然是落到了严厉的风父身上。 她这才得知慧姨真的就是在暮年带她离开松阳镇的那天去世。 风之羽没供出暮年,父亲问起时,她是想过将一切全都说出来, 可嘴巴一张开却是无意识的遮掩了事情真相。 只说自己出去玩,遇到了人贩子, 被抓去煤矿里做无偿佣工。 慧姨的事,她全然不知晓。 煤矿这个谎,是张落先前教给她的。 没想到一向心思缜密的父亲竟然信了。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被家里的司机出卖了。 父亲知道了暮年的存在,知道她在偷偷跟一个很穷的男人来往密切。 知道她曾用车拖行暮年,再将人丢下斜坡。 风之羽内心惶惧不安,只说是认识的同学,家庭困难, 她顺手帮了几把,久而久之就来往频繁了,没什么其他关系。 用车拖人的责任也推在了司机身上, 说是司机没注意人上车就启动出发。 不可思议的是,父亲还是信了。 不管她说什么,父亲都是和蔼慈父的态度相信她。 风之羽开始觉得这只是父亲表面上的风平浪静,父亲私下一定会去查。 然而果真是这样,父亲自前天问过她消失半年的来龙去脉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家里新来的阿姨是个三十几岁的美妇,风之羽打一眼看就不太喜欢。 第206章 她是个可以被代替的工具 无论是穿着还是妆容看起来都不像是个正经做佣人的。 风之羽这几天被母亲拉着手,守在床边说体己话, 将她这半年的衣食住行,吃的苦,受的罪,大大小小都给问了个遍。 得亏是母亲在发烧,意识不是很清晰,她才能勉强蒙混过去。 今日午后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出来晒晒太阳, 就从美妇佣人口中得知了一个恐怖的消息。 至少对于她而言,是恐怖的。 她有弟弟了。 是的,没听错。 她反复问了两遍,那位美妇佣人给她的答案依旧是, “恭喜你,小姐,以后就有弟弟作玩伴了。” 母亲怀孕了。 是个男孩儿。 两个多月了。 她回来已经三天,天天守在母亲床边,却只字未闻。 父亲也从未开口跟她说过这件事。 风之羽听到美妇笑意盈盈的祝贺时,脑子迟顿了许久。 她当时涌上头的第一反应是, 这个家,她是不是不该回来。 心里像是被严冬腊月的一盆冰水泼来,冷得瑟缩。 这个家,有她没她是不是都无所谓。 不过半年,她就有了弟弟。 作玩伴吗? 这个理由会是他们说给她的托词吗? 不过是掩饰他们迫不及待的要生下一个代替她存在的工具。 简直可笑。 是不是还要说,是怕她一个人孤单, 这个弟弟是为了她生下的。 这个可笑的担子太重,她承受不起。 风之羽想出门散散满脑子的混沌, 脚还没迈出去,就被美妇佣人拦住。 “小姐,太太身体不舒服, 你还是在家多陪陪太太吧, 母子两人许久没见,好好聚聚.......” “你别说话。” 风之羽不耐地打断美妇佣人,“你叫什么?” 美妇佣人顿了下,展开烈焰红唇,客客气气地道: “我叫莞初。” “好,莞姨,请您熟读佣人手则。 主人家的事,轮不到你指点。 我做什么也不用你教。 做佣人也不要穿得花里胡哨, 念在你刚上班几天,我不跟你计较, 下一次.......” “先生,您回来了。” 莞初扬起脸,径直越过她迎向回来的风晋文。 “爸爸。” 风之羽视线落在莞初从自己父亲手里接过的西服外套,心里不太舒服。 她从小也没见父亲跟哪个女人亲近过,更别说是将衣服给别人。 “在说什么?” 风父走过来慈父般的握住她的双肩,带着她往屋里走。 风之羽注意到后面的莞初一直在偷瞄父亲,不快的拧紧眉心。 “这个莞姨是哪里来的?我不喜欢,可以重新换一个吗?” “之羽不喜欢,那就换了。” 风父答应的很痛快。 风之羽说出这话的时候内心很忐忑, 她怕父亲和莞初是自己想象的那种关系, 怕自己的要求被父亲拒绝。 想想自己父亲也确实有让人往上贴的资本, 不论是财富还是样貌都比同龄人优越。 扒着贴上来的女人自然是数不胜数。 莞初进门就被通知打包走人, 她也并不恼,有礼有节的道了再见。 这也是在父亲面前,她才有的礼貌。 莞初来了几天也没到她这个小姐面前来做自我介绍, 还是今天她主动问才得知莞初的名字。 作为佣人,莞初完全不合格。 风之羽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莞初走后,家里少了一个人,突然安静下来。 风之羽又想到莞初今天跟她说的话,关于母亲怀孕的事。 父母不提,她也不好问出口。 可是她这个未出生的弟弟是打着她不会回来的名头存在的。 她现在回来了。 父亲母亲还会生下来吗? 风之羽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忽然就有些受不了。 未出生的弟弟,代替她的存在。 那她呢? 她算什么? “收拾一下,过几天我们搬家。” 正在下厨的风父从厨房出来, 找到沙发上看电视的风之羽特意说了这么一句。 “搬家?去哪里?” 风之羽觉得这太突然,她才刚到家, 还没踏实下来的心又悬浮不定。 “去京川,这几年我和你妈妈把工作重心放在那边就是为了能在京川定居。 京川各个方面,不论是医疗,教育, 包括工作都更加完善,有更多的选择。” “可是……” “别可是了,搬家是大事,你只管收拾东西,跟着我们走。” 可是……我舍不得这里。 风之羽握着遥控器没了看电视的心思。 松阳镇跟大城市是不能比,但也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 而且,慧姨也在这里。 不舍的情绪在心里萌芽,濡湿浓密睫尖。 离开松阳镇的前一天风之羽还是去墓地看了慧姨。 她坐在冰冷的石碑前,一滴滴泪落下忏悔。 是她害了慧姨。 她再也没有慧姨了…… 因为昨天哭太久,风之羽第二天醒来眼睛还没消肿。 出门前一直在敷冰块,她怕被母亲看见,到时候又要追着问好久。 然而,两个小时的冰敷, 结果仍然是没能逃过母亲大人的法眼。 风之羽如实说了自己去墓地,母亲当即变了脸, “以后别去了。” 风之羽没说什么,只依着母亲大人点点头。 慧姨是从她记事起就在家里做事的, 直到家里生意越做越大,父母常年不在家,就将她交给慧姨看顾。 慧姨参与了她各个年龄,每个阶段的成长, 相比起母亲她和慧姨相处的时间更多。 在她心里,慧姨有占据很重要的一部分。 而在母亲眼里,慧姨就只是花钱请来的一个帮佣。 以前她也会觉得慧姨不过是拿钱办事才对她好,才会在家里照顾她。 现在慧姨不在了,那种空落,和无处思恋才让她明白。 她早就在心里把慧姨当做可以依赖的,很重要的人。 甚至可以说,慧姨在她心里的位置比母亲更占据一席之地。 有很多话,很多小秘密, 是可以和慧姨说,却无法跟母亲开口。 “之羽。” 温柔绅士的声音从缓缓降下的车窗里传出来。 “南陌哥哥?” 风之羽刚走出门就听到南陌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南陌打开车门朝她走来。 南陌一身西装笔挺,脊背挺直,还是记忆里绅士温柔的样子。 只不过脸上的笑意给人感觉太刻意,不是发自内心。 商场上待久了总会被商人曲意逢迎那一套感染。 “要走了?”南陌问。 风之羽看向身旁的面色不是很好看的母亲,点头。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风母没有阻拦,松了女儿的手先上了车。 “天冷了,去我车上吧?” 南陌转身走向自己的越野车,背影成熟伟岸, 修长笔直的双腿包裹着裁剪合适的西裤, 他的瘸腿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或许是装了假肢。 南陌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晨间微洒下来的光落在他上扬的唇角。 亦如那年夏天她喜欢上他时的那副笑颜, 开朗,阳光。 风之羽犹豫片刻,上了车。 南陌侧身给她系了安全带,两人鼻尖堪堪擦过,距离很近。 毕竟是自己喜欢过的人,风之羽没控制住红了耳尖。 车内空间狭小,稍微有凑近的举动很容易引起暧昧气氛。 风之羽咳了两声,看向已经坐回驾驶座的南陌, “你的腿……” “嗡……!!!” 越野忽然启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弹射而出! 第207章 风之羽又失踪 “之羽!” 风母在车上看到这一幕,忙推门下车, “快!快进屋去叫先生。” 风母着急朝司机吩咐。 黑色越野疾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一路狂奔。 风之羽被疯狂的车速吓到抓住扶手, 视线不安的扫过车窗外一排排倒退的绿化树。 “南陌?” 她几次喊南陌的名字都没能得到回应,“你要带我去哪里?” 南陌紧咬牙齿,流畅的下颌线绷得扭曲。 “之羽听话,坐好。” 南陌目光锋利直视前方,低沉的声线溢出压不住的暴躁。 风之羽从没见过南陌这样,声音弱得害怕: “你怎么了?” 她不知道南陌为什么突然这样,好像发了很大的火。 “是因为我回来没有告诉你,你生气了吗?” 风之羽提心吊胆地问。 车内气氛沉寂一阵后,南陌突然笑了。 “哈!” “之羽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南陌唇角斜着讽刺的弧度,“嗯?之羽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车速只增不减,轰鸣的声响犹如雷滚。 南陌冲她自嘲的笑了笑,收回视线, 所有的失落和愤怒都清晰明了的摆在脸上。 风之羽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虚的垂下头。 “我.......” “我记得!” 南陌抢话拔高音量。 这是第一回,南陌在她面前这样失态,这样不顾风度的大吼。 “你忘记了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 南陌低哑怒音混在汽车轰鸣共振当中, 似带着下一秒就要和她同归于尽的冲动决心。 风之羽惊怕紧紧盯着眼前的路,担心南陌会突然失控撞向路边的某一处。 “我住院的时候,之羽可是答应过要给我做老婆,陪我一辈子! 不过半年,你就忘了吗? 还是说......你后悔了?” 南陌往后一躺,单手扶着方向盘, 镇静从容的看向她,悠闲的不像是在开车。 他伸手握住她的,“之羽,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我找你都快找疯了!” 南陌低吼,流利的颈线暴出几根跳动的青筋。 “我一直在等你找我,从你回来的那天就在等.......”。 他嗓音崩溃失望。 风之羽心跳顿了下,南陌怎么会知道她回来的消息? “可你呢?你直到要离开松阳镇都没联系过我, 哪怕是一通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 风之羽,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残废? 还是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南陌冷嗤一声,油门猛踩到底。 高速上车辆全都避之不及,有多远躲多远。 “是!我是残废, 可我这个残废当初也没有逼你, 是你自己答应要陪我一辈子,你都忘了吗!?” “之羽,告诉我,你是不是都忘了?” 南陌忽然双手松开方向盘,扑过去抱着她,眼睛红得溢出湿泪, “之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 “你喝酒了吗?” 就在南陌扑过来的一瞬间,风之羽闻到了淡淡的酒香气。 “你快坐回去!” 意识到南陌正在做什么,风之羽惊叫, 推开他,惊慌失措的去扶方向盘。 可是已经晚了。 车速太快,在她摸上方向盘的一霎那,越野突然失去控制撞上前面的车, 猛烈的撞击擦起火花,车身撞破绿化带,双双冲进湖水....... 当晚,松阳镇高速路发生一起连环车祸, 两辆车落水,多辆车擦伤,数人受伤的报道上了新闻。 商场大屏幕,亦或者是公交车站皆有播报。 风家急匆匆赶到医院时,原本应该在病房的风之羽不见踪影。 而隔壁病房的呼吸机被拔,医生正在抢救, 病房外走廊里人来人往,一片混乱。 风父一打听才知在抢救的患者正是带走他女儿的南陌。 “护士,这间病房的病人呢?”,风母拉住一个端着药盘的护士问。 护士往病房里面看了眼,“刚刚还在昏睡,可能是醒了去洗手间了,你们自己找找。” “我们找过了洗手间没......哎!护士小姐?” 风母话没说完,护士便小跑着进入抢救的病房。 风母连着问了好几个医生护士,都没有女儿的下落。 最后是以风晋文联系医院的朋友调取监控结束。 但监控.......仍然没能查到风之羽的去向。 经查明,医院消防通道的监控线路被全部破坏。 而风之羽作为失踪人口,经历车祸一事后再次无声无息的消失引起警方特别注意。 其中不免有风晋文利用自身人脉涉入警方的缘故。 漆黑的夜晚,寂静阴森,窗外的风阴冷的嚎叫着, 独栋别墅掩映在苍翠树木之中,周围野草从生。 墨绿的台癣爬满玻璃,划下鬼魅一样的竖条爪印。 窗前隐约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玻璃损坏的大洞里, 指骨清晰流利的手握着白色针管,轻轻一推针柄,透明的液体断断续续滋出来。 窗户之后的温馨景色与窗外孤寂的黑夜截然相反。 室内布置满屋嫩粉,床单床罩皆为软糯的白色, 暖黄的灯光倾泄满室,映照着少女安详的睡颜, 唇红若桃,面颊浅粉,恬静而美好。 窗户上破掉的大洞徐徐刮进风来, 少女懒懒的动了动,像是怕冷。 暮年握着针管的手一顿,几步上前为睡熟的女孩盖上扯下去一截的被子。 目光思恋贪婪的凝着眼前睡得泛起粉红的小脸, 禁不住的俯身下去含住嫩唇吸吮。 秋风穿过密林,窗外飞扬的树枝归于宁静, 夜幕中灰黑的云层之后斑驳的星子渐隐渐现。 缠绵的深吻在风之羽呼不过气的时候结束, 粗重呼吸盈了暧昧拂过每一寸空气。 他盯着她红扑扑的脸颊,掌心附上去贴着,温柔细致的反复揉摸, 声音低柔缱绻的唤:“阿羽.......” 少女像是忽然有了意识,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扑了几下,就要睁开。 他一慌,忙松开手去拿放在床边的针管, 对着淡青色的细小血管扎进去,动作仔细小心,尽量不让她受到一点痛。 结果她仍然是呜呜的轻吼了几声,黛眉蹙了蹙, 直到半只针剂尽数推入血管,才安安静静的重新睡过去。 第208章 醒来 暮年提到胸口的担忧见女孩蹙起的眉毛舒展开,才慢慢退去。 他托起那只柔软的手臂,从医疗盒子里拿出无菌棉签, 轻轻地按压住柔软手臂上泌出血珠的针眼。 直至女孩手臂上的针眼不再泌出血珠,他才放心的松开手, 扔掉棉签,再贴上唇去吹了吹才彻底安下心来,放心的离开。 风家别墅自半年前发生一起血案,就成了凶宅。 现在别墅区壹号别墅,贰号别墅都被大家畏而远之。 还有传言说,贰号别墅的命案就是壹号别墅的精神病作案。 但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就不了了之。 岳子强负责的贾青青一案刚有点眉头, 上头就下了一道急令,彻查风家小姐失踪一案。 风晋文在松阳镇领域里所谓只手遮天做不到, 但人脉够广,他的面子也没有谁不给。 以至于岳子强从领导的话里听出来,风晋文执意要送南氏集团的公子, 南陌,去牢里蹲几天。 南陌和风家又是怎么回事? 岳子强这半年查贾青青之死的案子已经够焦头烂额了, 现在又接了一桩案子是关于领导的人情世故。 他是想直接回绝的,但这事他不做,也会有别人做。 送南陌进局子蹲几天....... 有钱着实能使鬼推磨,想搞谁就搞谁。 岳子强讽刺的扯起唇。 不过要莫名其妙抓南氏集团的公子,怕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因此事,岳子强暂时放下了手里让他焦头烂额的案件, 去医院看望他的老同学。 “我听说有人要搞你?” 岳子强来医院是带了看望礼物的, 病人南陌少时最喜欢的运动项目之一:篮球。 南陌生死置之度外的态度瞄了眼地上的篮球:“那就给他个机会搞我。” “你就不问问是谁?” 岳子强剥好了橘子皮,在南陌眼前虚晃一招,又拿回去自己吃, 还念了一句:“病人少吃水果。” 南陌看向他这个昔日好友,眼神冷厉: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老年人就该过老年人的生活。 修生养息。” 南陌拉重尾音,眼眸里充满野心。 岳子强忽然来了兴趣,“你知道是谁?” 南陌不语,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岳子强吃完一个橘子,又拿了个橘子慢悠悠的开始剥皮。 “风之羽又失踪了你知道吗?” 南陌叹息:“知道。” “你就不着急?” “着急有什么用,她也不是第一次失踪,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南陌睁开眼,又狠狠地闭上,十分用力。 说不定,是风晋文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故意把人藏起来了。 也可能是...... “没什么?我困了,你回吧。” 南陌双眸紧阖,微微侧了脸,不愿再说起这件事。 “行!我就是来给你提个醒。” 岳子强便掰着橘子吃边往外走, “你也知道我这工作不好做,上头怎么安排就得怎么做,既然你知道有人要搞你,以后自己多留意。” 岳子强走出病房关上门后,守在外边的助理小刘立刻凑上来, “怎么样,老大,风小姐失踪跟里面那位有没有关系。” 岳子强一收刚才的轻松自在,冷酷严肃的脸上愁眉不展, “难说。” “风之羽和南陌是恋人关系,又是坐南陌的车出了车祸, 掉入湖里,到了医院之后人就不见了。” 小刘摸着下巴分析, “强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两人在车上发生了争吵, 南陌要带着风之羽殉情,结果没死成, 但气没消,第一时间安排了人暗中做掉风之羽。” 岳子强眼神凝重的看了眼助理,拍拍他的肩膀, “你先回局里。” 清晨,山林里雾气浓重得剥不开,荒废的独栋别墅被团团白雾包裹, 清凉的雾水沾染玻璃,落下条条水痕。 暮年推开围栏进门,步履匆匆,抬头看一眼客厅的挂钟,已经十点。 他更加急切的加快步子上楼,打开卧室门,床上的人还未有醒过的痕迹。 床头灯光晕黄,微微亮着, 女孩卷翘的长睫在床边一侧墙壁上扫下令人心动的阴影。 他胸腔里的跳动快了几拍,松开手,一塑料袋的食品散落地上。 顾不得去捡,他便急匆匆奔向床上的人, 一股脑的埋进被窝里,依恋的趴在她肩头蹭。 “阿羽,我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削薄的唇畔上扬着温柔。 时间到了。 暮年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医疗箱,快速备好针剂, 指节握着针柄推了一截,排出空气后,对准女孩的手臂推入针尖。 “你在做什么?” 睡意朦胧的声音忽然间响起,暮年胸口一滞,手抖了下,僵住。 风之羽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清瘦漂亮的侧脸, 视线往下就是针管扎进手臂的画面。 针管里还剩三分之一的透明状水。 因为是暮年,她没觉得害怕。 当思绪清晰后,忆起慧姨的事情,风之羽猛地抬起手一个巴掌挥过去, 碰到他的脸,却是无力落下, 紧接着是困意袭来,眼皮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阿羽?” 暮年见她睡过去,才敢松开身体的紧绷,继续推入针管里的药物。 下次,要早点回来了。 将最后三分之一的药物注射之后,暮年仔细小心的为她处理了伤口, 抱着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睡。 “阿羽乖,我去煮饭。” 他看着她温婉安静的睡容,止不住弯了眼尾。 阿羽好乖。 眼前忽然又闪过她刚刚醒来的画面,她眼里那么明显的全都是恨, 对他的恨。 他兀的心脏紧缩,不断的抽痛, 身体脱力的往后一倒,躺在地上呜呜的啜泣。 “阿羽.......阿羽.......” 暮年挪着身子往床脚移动,扶着床脚杆爬起来, 手伸进被褥下去摸到柔软的小手捏在掌心拿出来。 “阿羽.......” 他眼眸湿濡,嘴巴瘪瘪的喊她。 “阿羽,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乞求的眼神望向女孩熟睡的面容, 见她没有反应,又托起她的小掌去贴自己的脸。 她的掌心很软,温热的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闭上眼用了些力去蹭,神色痴痴。 “阿羽不可以讨厌我。”,他固执而拗。 第209章 岳子强怀疑壹号别墅 * 岳子强到风家的时候,大门紧闭。 他上前敲门,无人回应。 问了小区的保安才知道风家的车一大早就出了门。 想到壹号别墅流传的精神病,又多问了几句。 “你们有见过壹号别墅的住户吗?” 保安见他是生面孔模模糊糊的应付了事。 直到岳子强拿出证件,保安态度才端正: “没见过。” “那壹号别墅流传的精神病是几分真假也没人知道?” 保安一听,很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 “哪有什么精神病,我看都是一些大妈大婶闲得慌,没事找事。 之前因为壹号别墅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物管还特意开门进去排查, 结果什么都没有,就空空荡荡一个房子。 咱们物管都辟谣多少次了,告示都张贴了好几回, 呐!你看那边,前几天刚贴上新鲜的。” 岳子强走到公告栏前,上面最醒目的一张海报就是辟谣,别墅区两起命案与壹号别墅无关。 海报开头和末尾,均有注明壹号别墅是空房,无人居住,请广大业主安心居住。 岳子强站在公告栏前抬头,一眼就能望见壹号别墅, 别墅二楼的长形窗户贴了防窥膜布。 从他的位置看,完全漆黑。 作为入行多年的直觉,岳子强隐隐觉得有蹊跷。 一年之内,两起命案。 如果说贾青青落水是意外,那么第二起又是谁做的? 贾青青落水一案,张队将案子转交给他的时候还特意交待了, 贾青青和风之羽不论是直接或者间接都脱不了关系。 他当时不信。 可半年前贾青青出事之后,没几个月风家又出了个头身分离的女尸。 风家佣人慧姨突然去世,至今没有任何线索,而命案发生当天,风之羽恰巧失踪。 风之羽半年前失踪当日,风家司机举报自家小姐心理不正常,表面乖巧温软,实则毒蝎心肠。 据司机当日所说,风之羽曾经用车拖行人数百米,再将人丢下斜坡。 “小姐不是什么正经人,她有病,她把人当狗养!” 还会一个人躲在角落虐杀昆虫,若踩死一只不算什么。 但她偏偏是捉了一大罐子的蟑螂,用小刀,一刀一刀的切碎。 这些话是司机发现风家血案报警时,被吓到尿失禁脱口而出。 司机认为,佣人慧姨的头就是风之羽割下来的。 这事,他没向局里汇报。 那么,风之羽拖行的人是谁? 当狗养的人又是谁,他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岳子强以办案的名头找物业拿了钥匙进壹号别墅。 与之同行的还有刚才他问话的年轻保安。 保安推开门,别墅里的积灰随着门缝拂来,两人皆是呛了灰。 岳子强走进去,在厨房,和餐桌前站了许久才抬步往楼上走。 木质楼梯踩上去会有轻微的木动音,楼梯转角处有一处磕角,露出木头横纹。 挂了几根蛛网,木纹的新鲜痕迹却不像是常年未有人居住。 至少近一两年有人来过。 岳子强目色一凝,“你们都没人见过住户,那房子是卖给谁的,能查到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物业有老保安说有时候能在晚上看到壹号别墅亮灯。 但也是很久之前了,至少半年内没再看到过。” 说话间两人已经推开二楼的卧室门,满室粉色入眼,第一视觉是女孩的房间。 “半年内?你们物业挺闲啊, 多久没看见过别人家亮灯都记得清清楚楚?” 保安疑惑地看向岳子强,“我也是听别人说,这我哪儿知道。” 卧室里盥洗室的窗户视角正好能看见别墅门口, 也就是岳子强在公告栏前抬头往上看到的这扇窗户。 关上窗出去,视线不经意一扫注意到床头柜上的小铁锁。 岳子强走过去蹲下,从衣服夹兜里取出一根细针。 “哎!你这不合适吧? 这毕竟是别人家里,人又没犯罪, 要是户主回来咬死丢了东西,咱们也担不起啊!” 别墅区都是非富即贵,有头有脸的人,得罪不起,保安不让开锁也是在本职范围。 岳子强理解,收起针,往二楼走廊末尾的黑屋子去。 “没锁?” 保安瞧着满室黑暗有些不敢进, 以为这间屋子藏在黑暗里肯定是装了什么宝贝, 一定会锁起来,让人意外的却是没上锁。 岳子强从保安腰间抽出手电,扫射满屋, 全都是一方方大的、小的梨木柜子摆满整个屋子。 保安跟在后面念叨:“之前就因为壹号别墅传言的事,报过警,结果还不是什么都没发现。” 岳子强不疾不徐的掀开柜子上的白布,发现柜子全都上了锁, 除了一方能装下两个人的大衣柜是敞开的。 他漫不经心地问:“壹号别墅的传言都有什么?” “那可就多了,有说偷东西的,有说抢劫强暴的, 还有人说是亲眼看见过壹号住户虐待动物,杀人吃肉, 但有一点是大家公认的,壹号别墅的住户脑子有问题,精神变态。” “大家公认?”岳子强趁保安不注意时撬开了一个小木盒子, “这个大家是指谁?” “小区里的保姆喽!除了那群大婶,谁有闲心造这些没头没尾的谣。” “噢?那你知道保姆大婶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谣言谣语吗?” 保安嫌屋里太黑,往门边走了走, 岳子强则是趁机将手电光照向保安脚下,自己处于黑暗中。 他打开小木盒子发现里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布料, 这会摸黑藏进了裤兜里。 “还能从哪里,肯定是他们常去的菜市场呗, 那地方大爷大妈最多,杂七杂八的闲言碎语就跟满地不要钱的烂菜叶一样。” 保安站在门边往屋子里瞅了几眼, 看不清人,便又走了几步进去, “哎!我说,你看就看别拿人东西啊! 要是什么贵重东西丢了,我们物业是要负大责的, 就我这两工资,十年都不够赔的。” “都上锁了我怎么拿?” 岳子强拿着盒子朝保安摇了两下, 上面的小铁锁发出嘭嘭嘭的声响 第210章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走吧。”岳子强收起手电往外走。 “我就说嘛,这壹号别墅就是空房,哪有传的那么玄乎。”,保安碎碎念。 岳子强驱车离开,停在别墅区不远处的路口。 从壹号别墅带出来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看。 摸出来白色布料展开的一瞬间,他差点直接甩出车窗去。 裤衩? 女人的裤衩? 还有血迹? 这是什么变态收藏女人的内裤? 内裤滑溜溜的面料拿在手里像块烫手山芋, 岳子强刚正不阿的移开视线,往后车后座一甩。 别墅里缕缕飘着做饭的烟火气, 高压锅闷着浓汤汩汩冒泡,气圈噜噜转着。 暮年做好饭,仔细洗干净手,脱下围裙便大步朝房间里迈去。 “阿羽,吃饭了……” 他俯身到床边,眼眸明亮映着闪光的星子,直直凝视着少女甜软容颜。 “阿羽……” 直到他唤第二声,风之羽才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耳边聒噪的说话。 睁开眼,就望见精致绝伦的妖孽脸,狭长黑眸狐狸眼一样弯着,高挺鼻梁白玉般坚毅温润, 清晰流利的脸部线条胜比人们向往的雕塑,洁瑕无疵,隐含神秘感。 风之羽看得有些痴迷,眼神迷失焦距。 知道她是在看自己,暮年唇边微微翘起的弧度灿烂的开出花来,眼眸弯成两道小月牙。 他高兴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若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此刻一定是翘到她的面前去晃悠。 暮年愣愣的定住身体,半分不敢动, 眼睛也不敢眨动一下,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吵到她的眼神从自己身上移开。 他看着她温软的脸,圆乎乎的透着睡醒的粉红, 心脏仿佛荡漾在温暖的海洋里,整个人都是飘飘忽,忍不住想要亲昵的喊她的名字。 交叠放在床沿上的两只手,已经纠结的原地抠出两个洞来。 “阿羽.......” 他终是没忍住唤她的名字。 阿羽的名字那样动听,就似美妙的音符敲在他的生命里,魔力一般的牢牢控住他的心跳。 她,是他的不可缺失。 与此同时,风之羽痴迷神颜的视线一散而去。 她惊吓般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房子空荡简陋,墙壁老旧发黄,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阿羽以后就和我住这里。” 暮年凝着她紧张的神色,心底一下子落空,眼眸黯然失色。 “你做梦!” 风之羽掀开被子下地,因为久卧, 腿有些僵硬,脚落地就跌入暮年怀里。 “阿羽小心。”,暮年忙伸手扶住她,“摔倒会痛。” “不要你管!”,风之羽双手抵在他的胸前隔开距离,大力推开, “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阿羽!”,暮年陡然脸色阴沉,瞳底黑暗无色,浸着死色。 “阿羽要我走,那我就和阿羽一起死!” 他冲过去将她箍进怀里,偏执的口吻冰冷: “我不会让阿羽离开我,阿羽只能和我在一起,阿羽是我的,连骨头也是我的。” “鬼才是你的!” 风之羽怒火极甚,一想到慧姨惨死在暮年手里, 那种锥心蚀骨的恨就折磨得她浑身控制不住打颤。 她一边狠狠用手肘重击他,一边咬牙切齿,泪水横流的讥讽大吼: “你这个疯子,变态,你除了杀人还知道做什么!?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好意思大言不惭说我是你的, 你连做我的垃圾都不配,还想拥有我,痴心妄想!” 风之羽哭到哽咽。 她其实是舍不得暮年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像暮年这样全心全意,不求回报的对她。 可要她继续留着这样一个祸害在身边,她更做不到。 圈在风之羽身上的手臂力道在不断收紧,暮年躬着背僵硬的一动不动。 阿羽知道他在沙河村做的事了吗....... 他无法解释,胸口压了巨石一样喘不过气。 只将脸重重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里,躲避一样的藏起脸。 风之羽缓了好久,呼吸顺畅些后平静下来, “暮年,我没有把你供出去,已经是给了你一条活路了, 我们认识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不要你的命就当做是你陪我折腾胡闹的报酬。 但你也不要逼我,不要再来见我,不要让我想到慧姨在你手里惨死, 不要让我和你这种见不得光的人在一起, 我受不了了,我快疯了.......” 就算是做狗,她也不要暮年了。 他是只会吃人肉的狗,她养不起。 暮年听她似诀别的话,呼吸一紧。 漆暗的眼瞳里溢出恐惧的血色,他忽然抱起她, 见到怪物一般慌不择路的跑下楼,往地下室里去。 地板上的门自动合上,地下室便陷入黑暗里,星点光亮不见。 周围是滴答滴答的水声落在地上,清脆空鸣,阴森森的令人汗毛直竖。 上一秒还处在恨意里的风之羽,此刻有些绷不住。 安静的空气像一把冰冷无形的,血腥的巨大黑手伸来,噬人硬骨。 风之羽瞬间熄了火,软踏踏的缩着脖子将脸一扭,藏进暮年胸前。 暮年抱着她走了很久,似穿过一面又一面复杂的高墙,终于到达目的地。 u形的水缸盛了半缸绿幽的死水, 水面在黑暗里发出森寒的幽光,似一面平镜。 暮年走到水缸前,将她放下去,“不要!” 风之羽惊吓的缩起腿盘在他的腰间,“我不要下去。” 她吓得眼睛通红,眼泪汪汪的快要哭。 暮年凝着她的眼,深深拧紧眉,不语。 他的无言让风之羽心中更害怕,唇畔哆嗦道: “暮年,是你自己做错了,你还不让我说,你还想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越说声音越弱,哭唧唧的攀紧他的脖子,死死抓住不松手。 松手就完了,她会被暮年丢进水里捂死的。 暮年盯着她看了片刻,凝着她哭得不成样子的一张花脸, 狠不下心将她硬丢下去,转身将人放下来, 拉到墙角的一个生锈的大铁笼子前, “阿羽自己进去吗?还是我来?” 第211章 为什么不信我 他嗓音温柔的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可此情此景, 他明明是要她自己爬进笼子里去锁起来! “我......我不要.......” 风之羽抱着他的脖子往上攀了攀,凑近他的肩膀去靠着, “暮年,我错了.......” 她都放低姿态到这种地步去哄他了, 暮年最好顺着她的心意来,否则...... “啊!” 双腿忽然被扯开,风之羽胡乱的蹬腿都没有机会再挂上去。 她大声的哭着认错,“我错了暮年,我不赶你走了,你别关我......” 暮年置若未闻,两招制服她的手脚抱进笼子里。 “阿羽要听话一点,我才会让阿羽出来。” 暮年锁上笼子,隔着锈迹斑斑的铁杆看向她,目光柔得溺出水。 他注视着她受惊的小脸,心疼又舍不得的站起身。 “你去哪里?” 风之羽见他动作,立马扑到笼子边缘, 两只白嫩的手抓住铁杆蹭了满手锈,脸上是唯恐他会离开的惊怕。 暮年垂眸看着笼子里小小的一团正望着自己, 水鹿灵灵的一双眼有几分乞求的意味。 他目光深了深,唇畔的弧度扬起满足。 果然,只有在笼子里阿羽才会学乖。 暮年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她粉嘟嘟的脸,目光不舍的紧: “阿羽乖乖在这里,我去拿饭,很快就下来。” “我也要去。” 风之羽从笼子里伸出手去扯他的裤脚, 泪水染花的脸上全是讨好。 “阿羽要乖~” 暮年双手捉住她扯自己裤腿的小手放在掌心里捏了捏, 柔软的触感将他击溃,瞬间他对她所有的坚决全都一败涂地, 几乎下意识的要点头答应她。 他托着柔软滑嫩的小手放在掌心里, 虔诚的送往鼻尖去深吸芳香,舌尖一卷, 含吮住每一根晶莹粉嫩嫩的小指头。 不行! 沁香扑在鼻尖,暮年忽然醒悟过来。 不能让阿羽出去,阿羽会跑! 阿羽太不听话,他要是不小心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绝不能冒这个险! 暮年放开她的手,蓦地站起身,决然转身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风之羽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懵,怎么走了? 刚才不是还一副浓情眷恋,缱绻不舍的模样吗? “暮年,你......你回来!” 眼看着暮年的背影消失在墙面转角, 风之羽急得拍响笼子铁杆, 空旷的地下室回荡着铁杆冰冷的声响,阴森诡异。 风之羽往笼子中间缩了缩,忍不住幻想周围会有什么怪物突然从黑暗里窜出来。 她抱膝发抖,清凉的泪一行行滑过脸颊, 留在尖尖的下巴,滴滴重重砸在铁笼子底部。 啪!的一声,回音绵长。 暮年来的时候正看到她这副凄惨无助的可怜模样,像个没人要的小猫咪。 又怕又不敢吭声,在原地蜷着身子瑟瑟发抖。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餐食,打开铁笼子钻进去抱住她放进怀抱里,用身体将她紧紧包裹住。 “阿羽......” 触及到她僵硬的身体和冰冷的皮肤,他心蓦然一紧,钝痛。 他怎么忘了,马上就要入冬了,天气很冷, 地下室的温度比上面更冷,阿羽一定是冻坏了。 “乖阿羽,不怕,不怕,我来了。” 暮年轻轻柔柔的声音在在她耳边念着,唇边贴着她的耳廓来回游移。 “阿羽是不是很冷?” 他捂了好久,怀里的猫仍然是通体冰冷,轻微发着冷颤。 他开始着急,脱下衣服将她紧紧包裹起来,又去拿来热汤喂给她吃。 “阿羽快多喝,喝了汤就不冷了, 阿羽别怕,我在, 我不会再让阿羽一个人害怕的。” 暮年用脸去贴她的脸,将温度传递给她冻僵的脸,捂热她。 胸腔起起伏伏都是为自己没能找点拿着餐食下来而自责。 他知道阿羽肯定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被吓坏了, 才会一直发抖,浑身冷。 “呜......咳咳咳.......” 沉默许久的风之羽忽然开始大哭,嘴里的粥也尽数呛出来。 “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暮年,我讨厌你!” 又把她关起来。 还是这种又黑又冷,像是有鬼出没的阴森地下室。 “你凭什么关我,你把我关房间, 关沙河村的土砖房, 还把我关笼子里, 你,你不得好死!” 她恶毒的诅咒他。 “我死了就没有人照顾阿羽了。” 暮年疼爱的拨了拨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额发。 “我不要你照顾。” “阿羽乖,我要照顾阿羽的,阿羽只能让我照顾。” 暮年耐心的为她擦拭泪水,怕她哭得厉害呛着, 说话也是温声细语,抱在怀里哄奶崽子一样的晃着。 待风之羽哭得差不多了,他吻了吻她红肿的眼睛, 舌尖一卷睫尖挂着的小水珠,再轻柔仔细的为她清理干净眼周湿痕。 这种亲密又细致的举动无不疑让风之羽心脏狂跳。 她明明很讨厌暮年。 却还是会因为他这样恶心的举动而心里升起奇异感觉。 就好像是整个人被放在绵柔的云朵上面,小心翼翼的珍视。 那是一种很特殊,很奇妙的温柔。 她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 风之羽吸了吸鼻涕,倔脾气的一扭,错开脸, “你走。” 温暖的大掌贴着她的背部抱起来,“我带阿羽出去。” “真、的?” 风之羽又惊又喜,听到自己的声音发哑,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脑袋故意用力的往暮年肩膀上撞去,暮年没觉得疼。 倒是她脑子瞬间有些晕,便索性就这样靠着,软乎乎的闭上眼。 像是只淘气的猫闹腾够了,累得一动不动。 暮年搂着她往上抱了抱,扶着那颗往下滑的脑袋靠进自己的颈窝里。 “阿羽乖乖睡……” 他眉眼盈着知足,用脸去轻轻蹭了蹭趴在肩头的那只猫,笑容宠溺。 卧室里,暮年将人刚放下去,怀里的人就一惊醒过来。 “暮年!”风之羽睁大不清晰的眼瞪着,“你杀了慧姨……” 她后半句话委屈又怨恨。 暮年将她放进床褥里,握着她的肩头哄着拍, “我没有。” “骗人!”,风之羽发怒。 还敢骗她! 之前在沙河村就骗过她一次了,现在还撒谎! 风之羽怒红眼睛,抬手推开他,被大掌反扣。 第212章 她在哪里 “没骗人。” 暮年深深拢眉,俊美的眉宇间拧起小山峰, “阿羽喜欢的,我不会毁掉。” 风之羽不信,眼睛悄悄瞄着暮年, “我喜欢的你不会毁掉吗?那我喜欢南……” “阿羽!” 暮年陡然垮下脸,“阿羽不准提他!” “可是,是你自己说……” “阿羽!” 暮年咆哮,眼底森寒,扯起棉被往她嘴里塞。 “阿羽不准提他!我不准!” 风之羽嘴巴被塞满,乌黑发亮的眼睛里映着暮年凶红暴怒的脸色。 “阿羽不乖。”,他沉声,“我会把阿羽一个人锁在笼子里。” 他不该心疼她,不该对她心软。 不该被阿羽的眼泪欺骗,就这么抱着她出来。 风之羽怯怯的摇头,往后退了退。 暮年见她乖巧下来,才拿开她嘴里塞满的一角被子。 “阿羽会乖吗?” “嗯。”,风之羽呼着气点头,嗓音沙哑。 “阿羽相信我了吗?” 暮年捉住她的尖下巴,细细摩挲,眸光深情。 风之羽顿了顿,“嗯。” 见她乖顺的望着自己,暮年心里一动, 目光深了深,掌心附上软软的腰肢揉捏把玩。 “阿羽还会跑吗?” 他看着她,那样期待的眼神,温柔的眸光之下却隐着威胁。 风之羽咬着唇低下头,刹那间被钳住下颌抬起来。 暮年依旧是温柔的凝视着她,轻声说: “阿羽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开口,嗓音竟有几分失落。 可风之羽看得真切,暮年的眼下附了一层阴郁,似暴发的魔鬼。 “我,我不知道。” 和暮年待在一起太可怕,她没办法说她不会跑。 “为什么不知道。” 或是洞悉了她的内心想法,暮年蓦然收紧力道, 她的软腰在他的掌心里发烫。 风之羽伸手推了推,没推动。 他抬起眼,眸底阴鸷似吞人深海,冰冷刺骨。 风之羽立即缩回手,眼睛不敢看他,纤长的睫毛敛下,畏惧的眨动。 暮年好像不一样了。 他之前不会对她这么凶。 委屈在心里发芽,风之羽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刚认识暮年那时候。 但那时,暮年也没有这么凶。 “你真的没有杀慧姨吗?” 风之羽质问的小心翼翼,担心惹火他被关黑屋子。 “阿羽说了相信我,为什么还要问?阿羽根本就没有相信我对不对?” 暮年厉声。 窗外的光线穿过枝叶射进来,风扬起密密麻麻的光点洒下, 曳动在风之羽抓紧的手指上,光影斑斓。 她不安的微微抬起眼皮,嗫嗫嚅嚅地说: “那你还说了没有杀慧姨,慧姨还不是死在你手里。” 想到慧姨她就有杀死暮年的念头, 就如切割蟑螂的身体,一段段的将他碎尸。 活人,鲜血! 切割起来一定比蟑螂有趣。 “我没杀她。”,暮年情绪激动起来, “是不是南陌告诉阿羽的,为什么阿羽相信他不信我, 阿羽,阿羽!不能相信他,阿羽不能相信他!” 暮年抱着她的肩膀捏紧狠狠的摇晃,神情痛苦。 风之羽一阵头晕目眩,“没,不是他说的。” “骗人!阿羽才是骗人!” 他几乎崩溃的嘶吼。 他没有杀那个保姆。 没有! 阿羽为什么要相信别人! 南陌......他该死! 屋子里全是暮年粗暴的喘息声,他胸口深沉起伏,蓦然丢开她的肩膀往外走。 “砰!” 卧室门撞响。 风之羽被丢到床褥里,听到熟悉的铁链声响传来,上锁。 暮年离开之后,室内静谧。 微光通过窗户上的齿轮形大洞射进来, 满屋全是树叶曳动的光影,似无数只花蝶飞进来舞动。 大起大落的暴怒和静谧,风之羽一时没适应,靠在床头上有些懵。 她伸手去探身边的一个小叶形光影,这才发现手上多了一枚银戒。 哪儿来的? 暮年给的吗? 风之羽摸着戒指,突然害怕取下来。 暮年回来看见戒指不见了,会不会又生气? 思量许久,风之羽将戒指从左手无名指上,换到了右手食指。 医院里,南陌自车祸以后便无心工作, 将公司的事情全部交由助理打理。 他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风之羽,结婚的事,不能在等了。 时间越长,后患越大。 南陌车祸擦伤了脸,带着口罩墨镜独自办了出院手续。 驱车离开医院时,正好与一个浑身阴郁暴戾的男子擦身而过。 男子灰色同系衣裤旧的发白,隐在衣袖中的一只手执利器, 打开消防通道铁门,直奔六楼。 按照熟悉的路线,男子一脚踹开门,惊天动地,走廊过道的医护病人全都愣在原地。 “去死!” 他大步流星迈向病床,朝着凸起的被褥狠狠扎下刀子。 被褥里却空空如也...... 南陌和岳子强约在城南的菜市场碰面,南陌下车, 一脚踩在腥臭的杀鱼水里,即便是全副武装,脸上的嫌弃也遮不住。 “别摆大少爷谱了,口罩墨镜, 外加一块纱布都没能挡住你又娇又贵的气质。” 岳子强从鱼摊后面走出来,瞅了眼南陌头上包扎的大纱布, “真丑!” 南陌向来在意自己英俊的相貌,被这么一说, 取下墨镜,冷冷睨了岳子强一眼。 “不是找之羽吗?来这儿做什么?” 南陌挪开几步,在瓜皮果屑满地飞的菜市场选了块较为干净的地方站着, 脚上那双油光发亮的皮鞋引得不少老头注目。 他拿眼往哄闹的菜市场里扫视一圈,烦躁的拧紧英宇眉目。 “换个地方说。” 不等岳子强开口,南陌便特立独行的转身往外走,背影伟岸,气质矜贵。 “唉!” 岳子强在身后叹气,“你这脾气出了校门是越长越怪。” 南陌自顾自的走了很远,直到鼻尖萦绕的鱼腥气不那么明显,才回头看身后衣着简朴的人。 “要不是你提着篮球来医院, 我还以为你家破产了, 那么大一个球,没把您给累着吧?” 这还记仇了? 岳子强锋利的眉毛一挑起,正气的五官透出一股少年的痞气, “辛苦南少爷记挂,看望您是我的荣幸,累不着。” “我踹不死你!” 待岳子强走到跟前,南陌长腿一踢, 轻松干倒做警察的岳子强。 “哎哎哎!袭警,你这是袭警啊!” 岳子强一身正气,凌厉的五官严肃起来像那么回事,指着南陌恐吓。 “少他妈废话,之羽在哪儿?” 第213章 有线索 南陌看不上眼的瞧他一眼。 说到正事,岳子强正经起来, “你和之羽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今天来是找人的,不是为你答疑解惑。” 南陌浮躁。 他今天来是因为岳子强在电话里说发现了风之羽失踪的线索。 “风家二老以前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岳子强敏锐的察觉到南陌和风家之间关系已经闹僵。 南陌深吸了口气,默了几分钟才勉强压下逐渐火暴的脾气: “他们喜欢的是我能给风家制造的利益, 我现在这副瘸子模样,南氏都处理不过来,何况是风氏企业, 他们风家怕是担心我拖了风氏后腿,还抓着之羽不放, 没有一个人记得我给风之氏制造了多少机会, 盈利多少资金, 赶尽杀绝,翻脸无情, 风晋文当真是耍的一手好牌!” 南陌英朗面容一阵青,一阵白, 一记重拳捶在身侧的树上,树身晃动,落下枯叶。 “那你跟之羽两个.......” “没分!” 南陌怒红的眼瞪过去,“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岳子强啧了几声,“男欢女爱的事强求不得, 我早知道她对我没意思, 不然还能轮到你。” 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岳子强就是看出来风之羽暗恋南陌,才没有出手去追。 “你知道就最好,怕就怕有人不自量力。” 南陌目光深邃,视线凝着眼前又似不在看眼前景物。 岳子强作为南陌大学同窗,当然听明白他话里的隐晦。 南陌这是遇到别的情敌了? 岳子强为人成熟老练,因为工作原因, 对于事物的感知能力也更敏感细腻。 大学的情谊总归是在学校发生的,出来工作之后, 不论是谁,都会因工作,因环境而心境不同。 由于刑侦的工作,他变得处事老练多疑。 而自己这个昔日老同学在商场呼风唤雨, 叱咤风云,难免不为权财所动。 人一旦掉进权利的陷阱,再想抽身,难如登天。 不过是老友的几句简单对话,岳子强的职业反应已经分析出, 南陌和风之羽现在的关系并不和谐。 年轻气盛的男人和娇滴如玉的女人的正常热恋期应该是如胶似漆,你侬我侬。 可风之羽失踪了,南陌第一反应不是着急去找人, 而是愤怒,无言而压抑的愤怒。 在医院是,现在亦然是。 这足以说明,车祸之前,两人是在车上发生过不愉快。 还有南陌对风家的态度,明显是憎恨埋怨。 甚至可以从他压抑怒气的眼里看到报复。 岳子强本是掌握了一些关于风之羽的线索, 担心南陌找人找得着急,跟他透个信儿安心。 他没想到的是,南陌似乎并不是很在意风之羽失踪, 他更在意的是对风家的怨恨。 这么看来,发现风之羽贴身衣物的事情暂时不能说。 上回,岳子强在壹号别墅里拿出来的贴身物品上面干涸的血迹, 是和风之羽头发的dna对得上的。 这证明,风之羽和壹号别墅的人有联系。 若是正常的邻友,内裤这种私密的东西又怎么会被锁在盒子里收藏。 岳子强想得入神,思绪回过来时,南陌已经驱车停到他面前。 车窗摇下,南陌微探出头来, “电话里你说有之羽的消息。” 岳子强沉默,深沉的一双眼抬起看他,“南陌, 看在咱俩四年的兄弟情分上,我劝你一句, 别被你自己扩大的恨,毁了你自己。” “嗬!”南陌觉得好笑,坦然道: “我跟风晋文的事是男人之间的较量,和之羽没有一丝半豪的关系, 她是我爱的女人, 就算是为了她,我也不会对风晋文下手太狠, 毕竟他是我未来的老丈人,毕竟...... 反正不管怎么说,触及法律层面的事,我绝对不会乱来,放心。” 南陌扯起一抹看得开的笑容, 伸手出去拍了拍岳子强抄在裤兜里的手。 “今天叫我出来,不会就是为了训我吧?” 南陌单挑眉毛,一副无法相信的模样。 “之羽不见了,怕你躲起来哭,我叫你出来嘲笑嘲笑。” 岳子强戏谑的回以眉毛单挑。 哭闹这事,他南陌又不是没干过。 风之羽半年前失踪那次,他这个向来高傲的老同学没少到他面前来哭。 求着喊着,要他想办法找回风之羽。 南陌驱车离开后,岳子强在原地冥思片刻,往菜市场里去。 再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岳子强仍然未从震惊中走出来。 这群大爷大妈是在是过分热情, 见他拿钱问话,个个都能赛得过体育健儿。 菜市场成了高峰期的车道, 拥挤,哄闹,人声鼎沸。 经过菜市场热情的大爷大妈指路, 他找到了菜市场背后的老中医。 菜市场最让人奇怪的事, 几乎所有小商贩都知道别墅区闹精神病残暴的事, 人人都能绘声绘色的讲述出栩栩如生的故事。 当然这其中不免有他花了大把钞票的缘故。 说的最像回事的是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大爷, 他拿出一张报纸,指着上面横死下水道的女人说: “就是她,那天晚上我收摊晚,走在暗处, 亲耳听到这女人让人把谣言散播出去, 这些什么杀人,害命,抢劫强暴, 贩毒走私都是这个女人搞出来的疯话, 说是什么,风声闹得越大,对她越有利......” 老大爷絮絮叨叨说了好久停不下来, 就连咨询问题的人早就离开也毫不知情,依旧自说自话。 岳子强走远了,停下来回头看了眼还在阐述的老大爷,深叹一口气。 这大爷耳朵不中听,眼睛也不好使,谁知道说的话能不能信。 好在,菜市场背后的确有个中医馆。 “哎!我想起来了!” 老大爷突然激动的提高音量: “ 那女人好像是说,说什么小阿年, 她要祸害的就是叫小阿年的人。” “报纸上的女人血肉模糊,你还认得出?” 岳子强本来不想拆穿老大爷, 但看不惯他越说越离谱,连被害人名字都编好了。 “唉呀!她化成灰我都认识。” 老大爷拍了拍报纸,指着上面死相惨无人道的女人, “这个女人那天也是穿旗袍, 第214章 被绑 那腰,那身段,那漂亮勾人的脸, 我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岳子强视线往下扫,目光落在报纸上血肉模糊的尸体上。 女人的脸大部分染了血,四肢扭曲,七窍生血,嵌在下水道沟渠里卡住。 虽然报纸黑白,且不太清晰, 但若是人仔细看,依旧能看得出女人五官标致, 更别说见过她的人,一定是能认出来的。 报纸上的女人是姬无义,十三巷头目的女人,腹有胎儿,惨死下水道。 这桩案子当时上了新闻,引起松阳镇不小的轰动。 但至今,也没能找到罪犯。 岳子强去了中医馆一趟,但老中医是个哑巴,没问出什么。 * 森林枝叶繁复,岑天大树拔地而起,直冲夜幕,树梢挂着几片孤零零的叶子在晚风中晃动。 风之羽走到窗边,看圆月悬在孤寂的黑暗里发着浅金色的鹅黄, 伸出手去触,忽然被楼下的声响惊扰。 “谁在外面?” 她推开窗,探出上半身,看到黑绿色的草叶猛烈晃动。 紧跟着长长的大尾巴,毛茸茸的落入视线。 原来是一只松鼠。 她在屋子里闷了一整天,无趣得很。 好不容易瞧着一个活物,当然要好好逗逗。 风之羽将桌面上的面包丢下去,松鼠嗅着味道, 窜窜跳跳的拨开草丛去捡面包。 她扔的面包多,松鼠拿不走,又贪心,便就地啃食。 风之羽捂住嘴偷偷的笑,不敢太大声,怕吓走小松鼠。 松鼠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贝,欢快的晃着尾巴, 腮帮子一鼓一鼓咬着面包储存。 天空忽然下起倾盆大雨,松鼠被淋了个满身湿,面包也软趴趴的融化成渣。 松鼠愣在原地,许久未动, 两颗长牙露出嘴巴外面,气得发怒。 “哈哈哈......” 风之羽大声嘲笑,举着杯子正对松鼠的头顶落下去。 松鼠一窜逃没了影。 暮年开门前就听到卧室里的笑声, 进来时就看到那只伸出窗外的手,没了戒指。 他脸色瞬即僵硬。 阿羽扔了戒指就那么高兴吗?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握成拳头, 暮年周身的空气都是要收拾人的怒火在燃烧。 风之羽见松鼠逃没了影,也过足了欺负它的瘾, 转过身来,哼起小调。 视线一转,眼前呈现一个黑影, 风之羽惊得后退一步,才看清是暮年。 “暮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人待了一天,她也想清楚了, 暮年吃软不吃硬,跟他对着干肯定是行不通的。 人在屋檐下,她最能明哲保身的方法就是先顺着暮年。 暮年微垂着眼,唇角时不时抽动一下,扯动下颌线绷紧。 风之羽越看越觉得他状态不对,开始后怕, 脸上勉强扯出来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你怎么了.......” 风之羽抓着窗户,眼神紧张害怕地盯着暮年握紧的拳头, 他手背上根根分明的粗线条筋脉延展直骨感清晰的腕,轻微跳动, 视觉上给人一种病态美感的享受。 风之羽突然间发现他的手也很好看, 不止是手,筋络也好看。 暮年咬着牙挤出怒音:“阿羽为什么去那里?” 为什么去窗前! 他抬起头,眼中泪水铺满,却血丝猩红, “阿羽又想跑吗? 阿羽想离开这里是不是?” 是。 她很想离开。 风之羽不自觉的缩着脖子,黑棕的瞳仁倒映着他一步步逼近的脸,阴冷如同地狱恶鬼。 “不是,我没有想离开。” 她退无可退,后脚跟都已经踩到墙壁上, “我看到一只松鼠很可怜,就拿了面包丢给它,我没有想跑。” 暮年停下脚步,瘦长的身形披着松松垮垮的衣衫, 冷漠的神情无端给一种捕猎者看猎物的散漫。 他悠悠开口,冷得没有任何表情,“阿羽的戒指呢?” 阿羽也是喂了松鼠吗? 暮年试图说服自己相信这个荒谬的借口。 “戒指?” 风之羽低眸看自己的手,才发现食指上的戒指不见了。 难道是掉进草丛里了吗? 她有一瞬的慌,转过身趴着窗户往下看。 “阿羽!” 身后陡然传来惊吓的大喊,和急冲冲的脚步声。 风之羽没来得及回头,就被锁住腰往后一带倒下去。 地板上闷响沉重,暮年做了她的人肉靠垫, 不知是摔到什么地方,喉咙低呼了声。 听着声音就能感觉到痛。 风之羽猜到他此番举动可能是以为她要跳楼,完全觉得他是多此一举。 这么高往下跳,她不要命了吗? 还没来得及出口解释自己不是要跳楼,暮年就开始大吼, “阿羽为什么要跳下去!” “阿羽不要戒指!” “阿羽不要我!” “阿羽为了离开这里,竟然伤害自己!” 他字字嘶声暴吼,似她做了多么对不起他的事,必须要找她讨伐。 暮年每一句话背后都在哽咽,气急败坏,而又伤痕累累。 风之羽觉得现在这样躺在他身上不舒服, 动了动,手臂一抬起就被狠狠压下。 “阿羽不乖!是阿羽不乖的!” 暮年发怒的唇畔颤抖,喉咙溢出声声孤狼的低哑哀嚎。 隐隐的,风之羽感觉到他话里的危险。 胸口不安的乱跳,比锣鼓还响。 “你,你要做什么?” 耳边回应她的是冗长的低嚎,好似一只被利箭贯穿身体,血洞遍体,垂死挣扎的老狼。 “我没有丢戒指,暮年, 是戒指自己掉的, 我也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风之羽唯一能做的只有解释,一遍遍的解释。 可暮年根本就不听,倏然间止了所有声音动静。 深夜晚风拂动,窗前圆月渐渐隐入云层, 夜幕乱散的星子也一同消失,黑夜彻底黯淡无色。 “今天是阿羽的生日,我准备了礼物。” 幽凉的声音吐在皮肤上,风之羽抖得更厉害。 暮年刚才突然抱起她捆在床上,连同衣服也一同扒去, 唯独留了小衣服,若隐若现露出雪白。 风之羽四肢现在动弹不得,盯着他手上的那支针剂,瞳孔震惊。 “暮年,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不是故意弄丢戒指的。” 她早已泪水湿了满面,可无论说什么,暮年都不听。 他只专注着做自己的事, 给她喂饭,喂水,给她洗脸,擦身体, 现在正要给她注射什么不知名的药物。 第215章 知道痛才好 “我不信。”, 暮年眼眸深谙,“我再也不会相信阿羽了。” 他伤心难过,黑瞳浮着一层受伤的晶莹水光。 针头扎进风之羽娇嫩的皮肤里,注射。 “阿羽乖,睡一觉醒来我们就到家了。” 风之羽昏睡过去之前,耳边全是暮年阴恻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她整个人都像是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幽潭里,浑身战栗。 紧接着就意识全无,陷入了昏迷…… 山间公路。 蓝色大巴在山谷穿行,阳光筛下点点光斑,像千万跳动的星子。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长相俊美而衣着朴素的男子, 狭长的眼,脸病态苍白,尽管他嘴角微微上扬,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但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阴郁的戾气, 车厢里的人都远远坐着。 在这样微风温暖的天气中,他好像自带寒冰,修长流利的指骨都泛着寒凉。 而他抱在怀里的女人,裹着一层层参差不齐的衣物,完全遮挡住脸。 车厢里偶尔会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全都被他阴冷的眼神警告的睨回去。 暮年揽住女人往怀里按了按, 不放心的牵了牵女人脸上的厚棉衣,捂得更严实。 他绷着脸,阴沉沉的,嫌恶极了这么多人的地方, 唯恐任何一双眼睛看见他珍藏起来的小猫咪。 这是他的秘密,不允许任何人窥视。 阿羽是他的,谁都不能看。 暮年警惕的环视一圈, 看见周围的人都没往他这边看才稍微放心。 “阿羽……” 他掀开衣服一角俯身,凑到怀中软猫的耳边去依恋的蹭了蹭。 本是忍不住想要亲密,却不料扰醒了怀里的人。 风之羽睁开眼,就对上一双认真专注的眸子掠过慌乱。 她移开眼,发现车窗外的环境莫名熟悉, 这里是...... “我们要去哪里?”,风之羽已经知道自己在长途车上。 沿途的风景是重峦叠嶂的山脉,车厢里熟悉的烟臭汗味和发动机嗡嗡的响声, 足够让她辨别自己的处境。 “回家,我和阿羽的家。” 暮年开口,大掌一掀,就将衣服盖在她的脸上。 还板起脸看了看周围,生怕别人窥视到一点他的宝物。 风之羽视线被阻挡,伸手去拨,却动不了。 她用了扯了扯手,才惊觉自己的手脚还被绑着。 “呜.......” 风之羽难受的呼叫,胡乱摇着头,要摆脱脸上罩住视线的衣服。 “阿羽不动。” 暮年制住她的头,在耳边轻语, “阿羽听话,到服务站我就给阿羽拿开。” 风之羽闻言停止了挣扎,气呼呼的哼了声。 “我饿了。” 风之羽知道自己又要被带去沙河村, 心里有气,说话也是硬邦邦的。 暮年将准备好的面包掰成小块递到她嘴边,“阿羽吃吧。” 风之羽张口含住,牙齿用力的咀嚼, “好难吃。” “到家我给阿羽煮肉。” “你煮的肉也很难吃,只要是你煮的,所有东西都很难吃。” 虽然她在生气说气话,但暮年煮饭难吃是真的。 暮年深深凝着她生气的面容,“我会努力学的。” “都半年了,你还不是没长进。” 在沙河村待了半年,暮年一天三顿,顿顿开水煮菜, 偶尔开荤也是因为去了集市买。 风之羽对此很嫌弃。 “阿羽......” 暮年急切的唤她,“我,我能学会的,只要阿羽不跑,我给阿羽做好吃的。” “我不信。” 风之羽记着自己被注射药物昏迷前听到的话, 学着暮年的口气回以他冷漠。 暮年揽住她的腰肢抱起来,跨坐在腿上, “阿羽不可以这样跟我说话。” 他盯着她,神情严肃。 风之羽一秒就怂,却虚张声势: “那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漠的对我。” “那是因为阿羽不乖。”,暮年冷漠, “阿羽不要我的戒指,阿羽要跑,阿羽一点都不乖。” 在沙河村,阿羽明明那么听话,每天都会黏着他。 一回松阳镇就变了,什么都变了。 提到戒指,风之羽眼神黯淡, 都是因为戒指的原因,暮年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可她解释了,他不听,该怎么办。 “戒指是我不小心掉到窗外了,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没有丢掉,你就不能相信我吗?” 这种被冤枉的感觉还真不好受。 “那阿羽为什么没有把南陌送的戒指弄丢,阿羽根本就不在乎我!” 暮年低吼,车厢里的人悉数悄悄往他们这边瞥。 风之羽一愣,暮年怎么知道南陌给她买过戒指的事情? 她觉得他完全是无理取闹,冥顽不灵, 索性坦白:“对!我本来就不在乎你, 你不就是一条狗吗?我为什么要在乎一条狗, 我现在不喜欢你这条狗了, 扔掉还不行吗?” 暮年眼眶通红,根根血丝绕着惊恐的眼球, 他怕得发抖,又气,“我不准!阿羽不准不要我。” 他手臂一收,便将跨坐在自己腿上的风之羽搂到面前, 脑袋狠狠贴在她的胸脯前,用力的贴紧。 而风之羽被绑起来的双手双脚也显露人前, 她这样跨在他腿上的动作涩情怪异。 姿势难堪,风之羽见车厢里的人闻声都看过来, 垂头埋进暮年的肩膀里,将脸藏起来。 然而没曾想,这样上下体位的举动,更让人想入非非。 风之羽没好意思再说什么,怕暮年会做出让她更没脸的事情来。 大巴停在服务站,因为车子明早启程, 暮年领着她住了一间简陋的小旅馆。 腿刚迈进去,人就被扔到了床上, 暮年解开她脚踝上的麻绳丢到一边。 有条有理的剥了她,抱着去浴室沐浴。 风之羽适时的耍起娇弱,“暮年,我的手很痛。” 她将自己被麻绳磨红的手腕送到他眼前,“我的皮都快要破了。” 正在放洗澡水的暮年,盯着娇嫩皮肤上的那抹磨红, 态度坚决:“阿羽知道痛才好,知道痛就不会不听话了。” “你说什么?” 风之羽万万没想到一向唯命是从的狗,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不会给阿羽解开,阿羽在车上还说不要我,阿羽休想解开。” 第216章 我会一直乖 他声音低低怒怒,责怪又埋怨的声音里是势必要她尝尝苦头的坚决。 放好热水,暮年手臂一伸,将人放进温热的水里。 面色不冷不热,眼瞳里还有明显的赌气意味。 只要阿羽哄哄他,他就会放开。 暮年这么想着,却再未听到她的声音。 洗澡过程漫长,暮年愈发可见的怒气越来越大。 风之羽泡在水里战战兢兢, 时刻担心自己被按进水里淹死。 忽然,暮年将自己剥干净,步入浴缸。 旅馆本来就小的浴缸容纳她一个人刚好够, 暮年这一挤进来,瞬间狭窄,水流不断溢出,淹没地砖。 风之羽难免会不经意看到不该看的,眼睛一瞟才知道事情不对劲。 最终是沦陷在了浴缸里面。 风之羽被抱去床上时,完全脱水失力,像朵枯萎的花。 她累得正要睡着时,身体上的重量压下来,似一块巨石。 睁开劳累的眼皮,宽大的精壮的肩膀映入眼底, 泌着一层薄薄的水珠,荷尔蒙气息爆棚。 往下是精瘦不材的腰腹,肌理分明, 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质感冲击眼球。 风之羽咽了咽喉咙继续往下看,身体忽然有序的浮动起来, 似云似风,灵魂四处游荡。 “昨天是阿羽的生日。” 意识模糊间,暮年低哑的声音清晰入耳。 “我买了蛋糕,阿羽要吃吗?” 风之羽游离的灵魂渐渐回笼,“蛋糕,在哪里?” 她没看见过暮年买蛋糕。 暮年抽身离去,干净利落, 在旅馆的小桌上取来一个小蛋糕。 风之羽视线跟着他走,看着眼前的美景, 身体空空,滋味不好受。 如果不是暮年提起,她都快忘记了,昨天是她的生日。 这大概是她从小到大过得最寒酸的一个生日。 暮年手里的奶白色小蛋糕放在眼前,插着一根小蜡烛,跳跃着火苗, 风之羽呼了一口气,吹灭蜡烛。 “我的生日是昨天。”风之羽强调。 “我知道。”,暮年将小蛋糕上的蜡烛扔掉, “昨天阿羽不够乖,不能吃蛋糕。” “我现在乖吗?” 他看向她潮红的身体肌肤,目色深浓, “嗯,今天阿羽比较乖。” 风之羽瘪起嘴巴,知道暮年现在的好心情是自己的身体取悦到他。 他高兴了,但她不高兴。 “你给我准备的礼物呢?” 昨天晚上暮年给她注射药物的时候,提到过给她准备了礼物。 “在松阳镇的城南菜市场附近。” 风之羽情欲未退的脸上浮起不悦,“为什么不拿过来?” “阿羽会吓到。” 暮年迷迷糊糊的说了几句就给她喂蛋糕吃。 风之羽实在是太累,吃东西都没力气, 一双眼眸水雾蒙蒙,明亮动人, 像是被雨水滋润过的花朵,水灵灵的可怜。 暮年直盯着她,视线从圆润的小脚尖滑过肢体,落在她粉红的脸颊, 深暗的眼底布满强烈的占有欲......... 次日,风之羽没法起床,回沙河村便拖到了后天。 她醒过来,床上,身上全是黏腻的奶油, 暮年正靠在她的肩头啃着皮肤上的甜味。 风之羽气急败坏,从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朝着他又打又踢。 暮年知道自己过了火,没敢吭声,垂着脑袋站在她面前认错。 “你跪下。” 风之羽不解气,自己去洗了澡出来看见凌乱的床,一脚踹在暮年的屁股上。 满室的奶油蛋糕甜腻的头闷,风之羽走到边去推开窗, 回头,暮年已经站起一条腿。 “你干什么?” 她瞪着他质问。 暮年见她没有从窗户跳出去的念头, 老老实实的收起腿,跪好。 “阿羽昨天也很开心,为什么现在要我跪.......” 他话里委屈不解。 “你还好意思说?”,风之羽打断他, “你关了灯我怎么知道是奶油?” 谁知道蛋糕吃着吃着灯突然熄灭,原以为是停电, 直到暮年爬上床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又要经历一番折磨。 暮年咬唇,垂眼凝着地板,欲言又止。 “你还想狡辩什么?”,风之羽走到他面前抱臂俯视。 “阿羽丢了我的戒指。” 又提这事。 风之羽张口就想训他,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儿, “那扯平了。” “嗯?”,暮年抬起眼看她,眸光疑惑。 “我丢了你的戒指,你用奶油在我身上找了......刺激,扯平。” 风之羽话说完,脸突的烧红。 那些不雅的姿势,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丢脸,幸亏是熄了灯。 离开松阳镇之后,暮年的性子开始转变,又回到了从前的乖顺。 风之羽问他,为什么现在这么乖。 “只要阿羽不去松阳镇,只要阿羽和我在一起,我会一直很乖很乖。” 他眼神坚定的看着她,话语深情。 可风之羽感受到的只是他的威胁。 她知道,暮年是想独占她,他偏执易怒,占有欲又强, 他将她视为私有物,不允许她和任何人接触, 更不接受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松阳镇是她熟悉的地方,她有认识的朋友,有父母。 在自己熟悉的环境,身边有熟悉的人, 底气自然会足,她根本不惧暮年。 可一旦跟他单独相处,在陌生的地方, 她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他。 暮年或许是意识到这一点,知道她回到松阳镇会想办法甩掉他,才会带着她离开。 之前才会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对她发火,对她用药。 指尖传来的凉意拉回风之羽看向窗外的视线, 她低眸,看到自己手上多了一枚银戒。 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 不出意外应该是暮年捡回来的。 “阿羽不可以取下来。” 暮年捉着她的手放在掌心,捧着看得不愿意移开眼。 戒指是男人为心爱的女人套上的枷锁, 代表女人对男人承诺的贞洁与忠诚。 阿羽戴上他的戒指,阿羽就不能背叛他,不能再离开他。 不然,他会忍痛取下阿羽的腿, 让她除了待在他身边,哪里都去不了。 “如果阿羽取下来,就别再想要这双腿。” 暮年放下她的手,清亮的指节沿着她的裙摆滑下, 触及细腻的皮肤,伸手握住纤细脚踝,收紧。 风之羽腿抖了下,提着呼吸。 “阿羽记住了吗?” 暮年深黑的眸子凝着她,似一口溺死人的深井。 风之羽恍恍惚惚的点头。 他得了保证,喜笑颜开, 抱着她放在腿上又亲又闻,每一口吸气都像是中毒。 第217章 讨厌的人 天空突然下起暴雨,一连几天。 大巴车走不了山路,原本定好的车票延迟,旅馆一住就是整整一周。 风之羽能明显感觉到暮年愈发的不安, 他常常是在窗前守着,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眉心深拧。 旅馆的黑白电视这几天反复播报同一则新闻, 是关于松阳镇城南菜市场附近居民楼发生的命案。 她听了一周新闻,耳朵听出茧子了, 案件仍然抓着那点事来来去去的说,没有任何进展。 “六条人命,六个男人,裸体石雕,阉割生殖器官, 这绝非是一场普通杀人索命, 作案者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可见其心思缜密,或是早有蓄谋, 有专家指出,如此变态残忍的手法, 作案者一定是心理阴暗……” 遥控在风之羽手里一转,电视关机。 吵死了。 “狗狗。” 风之羽往床上一倒,朝窗边望雨的身影勾勾手。 暮年回头看见,忧愁的眸闪过一抹明亮,急急忙忙小跑过去单腿跪在床边。 “阿羽……” 他甚至已经把头凑到她的手边去,要她摸摸。 风之羽伸手揉乱他毛茸茸的短发,状似不经意的说起城南菜市场。 “你看新闻了吗?那些人死的好恐怖。” 看到新闻的第一天,她就知道凶手是谁。 城南菜市场,生日礼物,怕阿羽吓到。 暮年之前给她的提示已经够明显了。 “看了。” 暮年浅弯唇角,似被她柔软的掌心揉得发顶舒服,喉咙细微的溢出满足的绵音。 他话语简洁明了,完全没有担心被戳穿的惊慌。 风之羽默声,捻起几根他的短发在指尖搓揉成小条, 放开,又重复的捻起搓揉。 她目光呆滞,凝着指尖的发丝失焦,脑子有些乱。 暮年为什么要杀人…… 暮年之前说礼物在松阳镇城南菜市场,是对她的恐吓吗? 恐吓她敢跑,就把她做成石雕? 风之羽没敢去深想,她没杀过人, 不知道那种过程会不会是像宰杀蟑螂蚂蚁一样刺激。 暮年比她厉害,她有讨厌的人只敢在背后把讨厌的人当做昆虫来虐杀,寻求快感。 而暮年是直接动手,不着痕迹的抹除一切。 他玩儿的游戏比起她的,更大胆,更有趣。 风之羽打心底里是有些羡慕暮年的,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出生黑暗,长在地底下,不用顾及闲言碎语, 不用担心被发现做坏事,他可以为所欲为。 暮年喜欢她,想要绑住她不离开,他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而她到现在仍然是踩死一只蚂蚁都要背着人做。 她表面需得维持光鲜亮丽,不能给风氏丢脸, 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关乎到父母的面子。 一旦她有什么恶劣的行径被发现, 就会成为风氏的污点,父母的耻辱。 她想过做自己,可是她也抛不下自己这么多年苦苦经营的乖乖女人设。 虽然这个人设与真正的自己截然不同, 虽然她讨厌自己装出来的那副唯唯诺诺,娇气胆小的模样,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乖乖女的人设给她带来了许多好处。 她用乖巧温顺的一面去讨父母喜欢,背地为自己低声下气而恶心到呕吐。 她用优异成绩去博得父母的礼物,私下却对他们送的礼物嗤之以鼻, 全部扔进垃圾桶,因为那是试卷。 她用所有的优点去展示自己,只是为了零花钱可以再多一点, 这样她就可以买很多宠物鸟来泄愤。 如果说世界上有人生来就是坏骨头,那么,就是她了。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不对的,可她总能在这些黑暗的举动找到自己的心跳, 那一刻,她才会觉得自己活着是有趣的。 风之羽眼眸一点点聚焦,像是忽然看到什么,恨得咬牙切齿。 是呀,她这个人前乖乖女的人设从来没有崩, 如果悄悄做些什么是不是也没人能发现?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她是这样乖的一个风之羽。 有谁会相信她会是致使母亲流产的源头呢? 弟弟? 风之羽微勾唇角,弧度讽刺。 仅仅是离开了半年,她的好父母就准备要二胎, 她讨好了那么多年的父母,凭什么要把他们分给那个素未谋面,所谓的弟弟。 她不要! “阿羽……” 暮年用脸蹭着她的腿,轻轻的唤,对她的走神不满。 风之羽低眸,收敛起唇角的弧度:“嗯。” “阿羽……” 他再次依恋喃喃的唤她,抱着她的双腿蹭, 只要能跟她亲密接触,他就喜欢的不得了。 风之羽思绪万千,不甘就这么离开, 把自己的一切都让给母亲肚子里那个没出生的婴儿。 她那个弟弟一旦出生,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所有人都会把目光和重心放在小婴儿身上, 她会是那个被忽略,被挤到角落的存在。 风之羽不敢想自己会被父母遗忘,她接受不了。 “暮年。”,她忽然伸手滑向他修长的颈线, “你为什么要带我去沙河村?” 暮年蹭着她膝盖的动作停下,双臂穿过她的小腿搂紧。 这样的动作也是在怕她会突然说出不去沙河村的话。 “那是我和阿羽的家。” “是觉得我去了沙河村就跑不了吗?” 窗外大雨肆意倾泄,敲打玻璃,狂风卷起窗帘腾飞如燕。 突然吹来的风冷得风之羽打了个寒颤, 她动作不紧不慢的拿开暮年搂着自己小腿的手,去关窗户。 暮年不语,跪在地上面色阴沉,视线一刻不离的跟着她的脚步。 风之羽关了窗户回来坐下,两条细晃着,脚尖若有似无的踢着暮年的衣摆。 “如果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的话, 或许我可以考虑和你永远待在沙河村, 再也不出来,怎么样?” 暮年怔愣的抬头,看向她的眼神透着一丝不明所以,和纠结。 “我有一个很讨厌的人。” 风之羽踢掉脚上的脱鞋,白嫩光滑的玉足就这么点在他脸上。 暮年斜眸凝着,一动不敢动, 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的落在那五根小巧的脚趾上, 忽而伸手捉住,捧在掌心爱惜的吻了又吻。 第218章 我的狗和我一天过生日 他迷恋的含吮,像只不知餍足的狗,贪婪的想要一口吞下。 风之羽在他张口的一瞬间抽出脚,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嗯!” 暮年急切的点头,下颌牵着发光的丝线,目光迷离: “阿羽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除了离开他,他可以为阿羽做任何事。 风之羽满意的扬起笑容,“那你会对自己讨厌的人做什么?” 暮年迟疑片刻,似想到某个人,瞳眸幽暗, “杀了。” “嗯。”,风之羽点点头,甚为满意他的回答。 “阿羽讨厌谁?”暮年立刻领悟到她话里的意思。 “一个小婴儿,还没出生。” “我要杀了他吗?” “当然。” 风之羽摸摸他的发顶,“能为主人办事的狗狗,才是好狗狗,我才会一直喜欢。” 一直喜欢...... 暮年盯着她的笑容,突然站起来忙问, “那南陌呢?阿羽不喜欢了吗?” “南陌怎么能和你比?” 南陌是人,你是狗。 风之羽安抚着有些炸毛的狗,哄着他坐下, “乖,我最喜欢的就是暮狗狗了。” 仅限于对狗的喜欢。 “我杀了阿羽讨厌的人,阿羽就会一直陪着我吗?” 暮年眸光深切的盯着她看,似有疑虑,似不相信。 “嗯......”,风之羽托着下巴想了会, “也不算是杀,他还没出生。” “是阿羽的弟弟吗?” 风之羽震惊,“你怎么知道?” “我去找阿羽的时候,听到的消息。” “嗯,那你要帮我这个忙吗?” “不。” 暮年当即回绝。 “什么?”,风之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拒绝了, “你不是说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但阿羽不能做坏事。” 坏事? 风之羽笑出声,“你做的坏事还少吗?怕多这一件?” “我是从地沟里爬出来的臭虫,阿羽不是,阿羽不能和我一样。” 暮年意正言辞,严肃的对着她说教。 风之羽气得想骂人,“那我会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你找不到为止。” 他丝毫不担心她的威胁,狭长的眼弯着,笑中藏刀: “阿羽跑不掉的,我给阿羽准备了笼子,和地下室里的大铁笼一模一样。” 威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平静无波,像是在阐述一件极其平常的事实。 风之羽的算盘打歪了,这件事告诉暮年之后, 她被暮年盯得更紧,原来每天可以出门一次的散步也被取消。 她只得窝在小旅馆里,每天担心到了沙河村自己会被关进笼子里。 服务站下了几天雷暴雨,天刚晴朗,暮年就装好行李准备退房。 风之羽不想去沙河村,对那种落后的山村有阴影。 她一会说这,一会问那,在房间里窜来窜去, 悄悄破坏暮年已经整理好的行李,尽力拖延时间。 能拖一秒是一秒,能晚到沙河村一秒就晚到一秒。 暮年看在眼里,只宠溺的笑笑,目光永远深情的落在她身上。 他只要这样,就很好。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关上房门离开前,风之羽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暮年伸来牵她的手落在半空,僵住, “我不知道。” 生日都不知道? 她只随口问问,想拖一拖时间,最好是拖到晚点,大巴已经开走。 没想到又从暮年身上获得一个信息量。 还有人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吗? 但仔细看暮年的神色,又不像是在敷衍她, 他好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风之羽想到这一趟去沙河村,自己就什么都得依靠暮年, 献殷勤的握住他落在半空的手掌。 “那你怎么过生日?”,她好奇地问。 暮年摇头。 他没有奶奶给他过生日的记忆,那时候吃饱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你几岁?” 暮年还是摇头。 “啊?” 几岁也不知道? 风之羽忽然打量起暮年的脸,伸手去摸, 肤感又嫩又滑,看着倒像是和她差不多大。 当然他的皮肤变得滑溜,不免有她的的功劳。 风之羽每晚都会擦护肤品,即使是在沙河村,也要暮年给她买, 虽然都是些便宜货,但好在能保湿。 她涂的时候,会顺带给他一点。 风之羽不可思议的又问了一遍,“你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嗯。” 暮年捉住她在自己脸上乱戳的手,放进掌心里包着。 风之羽感觉到自己的小拳头被裹在大掌温热的汗液里, 甩开手,又很快被捉住。 “你真可怜。” 她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暮年可怜,一个人怎么能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 暮年丧气的低着头,整个人陷在走廊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风之羽猜想他可能是在难过, 便大方邀请他和自己同一天过生日。 “你是我养的狗,当然是跟我一起过生日了。” 暮年忧伤的眼底浮现一点点惊喜,“阿羽......” “不用感激我,以后你听话一点就好了。” 风之羽大步往前走,她喜欢掌握主权,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暮年非要带她去沙河村,眼下她是走不了的, 但机会是自己创造出来的。 要她窝在沙河村那种鬼地方过一辈子,绝不可能。 她能跑第一次,就能跑第二次。 暮年快步追上她,“阿羽!”, 他着急的轻斥她,“在外面要牵着我的手走。” “我又不是小孩子。” 风之羽嘟嘟囔囔,但没有挣脱他的手。 长途车站因为暴雨停运一周,现在恢复正常运行, 车站人山人海,乌压压全是攒动的人头挤破了头的往车上冲。 风之羽几次要被人群冲散,绊倒, 暮年都在危险之际将她带入怀里。 但最后一次,两人走散。 “阿羽!” 暮年浑身戾气奔跑在大巴车距间, 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叫喊,却再也没能找到人。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松开他的手! 她想逃! 暮年仰头深吸一口气,青筋在他的脖颈上狰狞的鼓动,血红的爬满下颌。 * 回到松阳镇已经是第三天,日子太过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风之羽坐立不安,房门都没出一步。 三天前,她突然被张落拉走,带回松阳镇,到今天暮年也没找上门来。 第219章 他的字条 直到门铃响起,风之羽才知道自己这几天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慧姨走后,风家没再找家佣,请的阿姨是钟点工, 现在不是阿姨的工作时间,她只能自己去开门。 而母亲昨天傍晚突然小产住院, 父亲去做陪床,这会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风之羽心惊胆颤走下楼,院门门铃依旧长长拉响, 毫不间断,索命一样的悠长。 若是正常拜访,怎么会这样按门铃。 风之羽猛的想起什么,瞳孔放大, 趔趄的后退几步,撞到沙发。 门铃持续半个小时左右停下,风家别墅归于宁静。 风之羽等了许久,确认门外拉响门铃的人离开,才敢往院子外面走。 她开了一条门缝瞧外面,没看到人才放心打开门。 这下,她几乎可以断定是暮年来过了。 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没礼貌的按别人家的门铃, 还在地上留了一个廉价的礼物盒。 风之羽恼怒,用脚踹了踹地上的黑盒子, 盒子只稍微挪了一点位置,像装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她怕暮年就在附近,往外探了几眼就抱着盒子跑进门,上锁。 风之羽心有余悸,唯恐暮年会再来, 进入主厅后也将门锁得严严实实。 不给一只苍蝇飞进来的机会。 锁好家里所有门窗之后, 风之羽才有空去看那个被她扔在客厅的黑盒子。 对于暮年送的礼物,她从来不抱期待, 何况是这样廉价的包装,更没有让她期待的价值。 风之羽随手掀开,纯黑的盒底是白色,铺着几条显目鲜红痕迹, 中间放置着一个老鼠般大的肉团,裹着一层透明的血水胎衣, 血水浸泡纸质盒底,浮出松软的纸屑来。 这是......婴儿? 风之羽怔神的盯着,伸出指尖去戳, 在盒子上方忽然停住手,四下看了看,往厨房走去。 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根筷子, 她就着筷子去戳盒子里的肉团,翻了几个面, 能大概看出来头型和怪异浅显的五官, 总之不像是人,更像怪物。 风之羽觉得恶心,盖上盖子,丢到地上。 盒底错出一截白色,她蹲下身去捡,抽出来一张小纸条。 【为了阿羽我什么都可以做。】 工整的字迹熨进眼底,她一看便知道是谁的, 无论是识字,还是书法都是她教给暮年的。 所以,这个婴儿是母亲昨晚流掉的孩子? 风之羽回到松阳镇的当天喜极而泣, 原以为会是迎来父母的关怀疼爱, 却不想是父亲严厉的呵斥,母亲欲言又止的叹气。 她失望透顶,解释了自己是被坏人绑走的。 可父亲言语讥讽地说: 【为什么坏人不绑别人就绑你,之羽,我看你应该好好反省反省!】 父亲摔门离开。 母亲追上去,不小心摔倒, 当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昨晚才开始喊腹痛。 父亲赶回来,只冷眼瞥了她,只字未言, 便火急火燎送母亲去了医院。 母亲是自己摔倒的,这跟暮年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送来这样的纸条? 风之羽担心婴儿放在家里被发现, 又担心直接扔去垃圾桶会被清洁工发现。 所以,她做了自己一直只敢幻想而不敢实际行动的事。 剪刀,碎肉机,面粉,肉丸子。 一整套流程结束,风之羽的手还在止不住的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这明明就只是一个肉团子而已。 她恨这样没胆量的自己, 这和她想象中那个疯狂无畏的女魔不一样。 直到将裹了面粉的肉丸子精美包装过后,看起来和超市里售卖的无差, 胸腔里狂躁跳动的心跳才逐渐缓和下来。 风之羽双手捧着肉丸礼盒, 深深吸了几口气,稳了稳心神才迈步出门去扔。 黑暗里女孩身着红衣,披着白发,手执菜刀,正在厨台前做饭。 锋利的刀口反着冷芒,一刀刀凶狠的砍在案板上, 浊黑的液体顺着流理台滑下,淌了一地的浊液,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直至淹没女孩的修长的天鹅颈,没过头顶。 女孩在腥臭粘稠的浊液中挣扎,嘶哑的喉咙发出不肯服输的勥音, 她的眼里浸满血水,嘴巴张大, 不断的吞咽浊液,呼吸一抽一歇的断听。 即便如此,她的双手仍在不休不停的揉着面粉, 混合着肉,捏成小丸子。 女孩的动作娴熟,很快做好满盆的肉丸, 接着她将肉丸放进油锅里去炸,炸熟起锅,端到餐桌上去享用美食。 女孩浑身血水,从厨房出来, 每走一步身上都淌下来深红液体,印下深红的脚印。 她开始大口大口的享用美食,一颗颗肉丸下去, 女孩的嘴巴从浅红变成血红,嘴角两边渗出浓稠的黑血。 女孩并不以为意,她吃的更快,更高兴, 眉眼浮着笑,嘴快速的嚼动美食, 丝毫不在意嘴角的黑血从她的下颌滑落, 染红她的衣衫,染红她脚下的地板,染红满屋, 她的整栋房子都变成了黑红色,满屋的血液阴冷而诡异。 女孩吃完肉丸子,只淡淡的看了眼变红的房子, 用手去接天花板上滴落的一根黏稠血液,放到嘴边吸吮。 正当女孩准备去厨房洗碗时,身后忽然刮起一阵森冷的风,吹落吊灯, 她回头,只见一个裹着血的怪物头颅荡漾而来, 它悬吊在天花板的绳索上,五官扭曲丑陋, 会用阴凉的声音喊她:“姐姐......” “滚开!” 风之羽惊醒,猛坐起身! 窗外依稀落进来微薄的路灯光线,森白而冷。 风之羽胸口起伏不平,坐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是做了个噩梦。 她抬手抹掉额上因为噩梦而发出的冷汗。 那不是真的。 她没有弟弟。 她没有用菜刀砍死它。 她没有煮熟它吃掉。 风之羽微张开唇,用力的吸气, 闭了闭眼冷静下来之后走到窗前。 她推开窗户,受着吹来的冷风,梦境中的后怕也随之散去。 窗台上还有未清理干净的铁钉痕迹, 她之前为了不让暮年翻窗户进来,特意找了工人封窗, 这半年以来,家里早就取下了封窗的铁皮。 楼下传来的响动,惊扰了靠在窗边小憩的风之羽。 第220章 别装了 她睁开眼,走到门边, 伸手,又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客厅里说话的声音很小,伴有哭泣, 是母亲在为她失去的孩子落泪, 是父亲在安慰母亲的声音。 风之羽做了坏事情,这会心虚,没办法去面对他们。 待卧室门前走过一阵脚步声,隔壁传来轻微的关门声之后,她才敢下楼去。 风之羽扔掉自己用来剪肉团的剪刀,和碎肉的机器。 还不够。 还有梦里那把锋利的大菜刀, 她记得家里的厨房是有这么一把刀的。 风之羽去厨房刀具柜里找到两把一模一样的大刀, 不做犹豫,全部拿去外面扔掉。 回来时,下意识的往隔壁那栋楼望去。 暮年,回来了吗...... 他也没有住在隔壁? 她心中有疑,想问问母亲流产是不是跟他有关, 又怕见到暮年,他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风之羽带着疑虑回到家,本来没开灯的客厅灯光通明。 父亲坐在沙发上,面色沉怒: “三更半夜出门坏人不绑你绑谁?” 风之羽心虚,没应声。 空气静默良久,风晋文再开口时,声音缓和了许多, “还记得你小时候很乖,听话懂事, 成绩品良兼优,小小年纪就连跳几级 是老师眼里的尖子生,也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风晋文扭开脸,悲哀的叹息一口气, “你要是还像小时候那么乖巧, 我和你妈妈也不会现在要二胎。” 风之羽握在一起的手指倏然握紧,心口像被人扎了一针。 终于要开口跟她说这件事了吗...... “你和南陌的事,既然已经木已成舟,互相喜欢, 那么我也不反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总之,别再做那......,”风晋文说到这里情绪难掩激动, “别再做那些伤风败俗,有损我们风家名誉的烂事!” 风之羽拧紧眉头,“爸爸这是什么意思?” 风晋文勃怒的站起身,“你还装!?” “什么叫装?” 她不明白。 她和南陌之间,是在半年前就说清楚了的。 她跟南陌说过,她暂时不考虑结婚, 以南陌的细腻心思想必是明白她的意思的。 可一周前,南陌突然带走她, 在车上疯狂的模样,根本不像听明白她的意思。 看来她应该把南陌送的戒指,和珠宝还回去。 “之羽,爸爸不想和你猜谜语, 你和南陌的事情,我和你妈妈都知道了。 你们想在一起,想结婚, 那就结,越快越好, 女儿大了留不住,你真那么喜欢南陌,我们绝不再阻拦。” 风之羽听得稀里糊涂,张口想问个清楚,风晋文已经甩手离开客厅。 上楼的背影都透着盛怒。 风之羽最后止了声音,默默把疑问吞进肚子里。 父亲怎么会认为她和南陌有什么? 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次日,风之羽让司机将南陌半年前买给她的珠宝和戒指全部送回。 除此之外,还有南陌这些年送给她的小发卡,胸针,和几本故事书。 南陌腿没有受伤之前,南氏和风氏的关系很好, 常走动,避不了南陌也会到家里做客。 南陌很温暖,很阳光, 就像一个很会照顾人的大哥哥,各方面也都很优秀。 每年看到她,南陌都会送礼物。 或许她就是在那种懵懂时期异性相吸的过程中喜欢上他。 长得帅,个子高,性格开朗阳光,又细心温柔, 还会每年给她送礼物,有谁会不喜欢,不暗恋呢? 直到长大以后,她才慢慢明白自己对于南陌可能并非恋人的喜欢, 而是人对于美好事物的憧憬和崇拜。 她当时应该期待南陌每年会送他礼物, 久而久之就会变成每年都盼着南陌上门来, 最后在青春洋溢的年龄,将这种期盼误作了喜欢, 默默喜欢了许多年,成了一种任务性的暗恋。 中学时期,大家都会私下讨论暗恋的人。 如果她说没有,会显得另类。 而在此时,她会第一个想到的是,每年都会给她送礼物的南陌。 风之羽早起殷勤的出去买了早餐, 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讨好昨晚发怒的父亲。 她还有事没问清楚,需得做些什么让父亲消气。 直到上午九点钟,楼梯上才传来有人下楼的响动。 风之羽将锅炉上温着的包子,海鲜粥,豆浆油条, 还有西式早餐的三明治,咖啡、牛奶全部上桌。 用锅热包子这活,她看了半年, 暮年知道她爱吃包子,但不会做。 每次去集市都会买好几天的量, 每天早晨热给她吃,他自己就吃白开水下番薯。 所以,热东西这件事她记得滚瓜烂熟,做起来也毫不生疏。 然而,从楼上下来的只有病恹恹的母亲一人。 风之羽忙走到楼梯口扶住颤颤巍巍下楼的母亲, “妈妈。” 几乎是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张雅芝就绷不住哭出来, 倒在她身上,风之羽险些扶不住。 好不容易将母亲送到沙发上坐下,她又开始呕吐。 风之羽照顾母亲,忙活了一上午, 又是安慰,又是递水,擦汗。 然而母亲不经意的一句话,伤了她很多年。 “你要是安分些待在医院就好了, 你爸爸不会生气,我就不会去追他, 你弟弟也就......” 风之羽当即愣住,不知如何反应。 原来,她在昏迷中被暮年从医院带走,是她的错。 原来母亲父亲生气,母亲去追的时候摔倒都是她的错。 原来......母亲是在怪她。 可是,她都还没有出手。 凭什么怪她。 风之羽放下手中给母亲擦汗的毛巾,麻木的往外走。 她是他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 竟然比不过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是因为那是男孩儿吗? 风之羽冷冷的笑出声,她庆幸,庆幸那个孩子没有出生。 如果是暮年做的,她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给他喂很多很多大骨头犒赏。 去给南陌送东西的司机正好回来了,见她在外面停下来打招呼。 风之羽上车说了十三巷的地址。 她一个人不知道去哪里,完全是下意识的报出地址。 司机听了反问,“小姐是去现在已经修建成游乐场的十三巷吗? 风之羽这才反应过来,十三巷早在半年前就开始拆迁重修游乐场。 而司机,也换成了新面孔。 仅仅半年,身边的一切都在变化, 而她还是那个可以凭别人心情被扔掉的风之羽。 第221章 自扇巴掌道歉 游乐场还没有对外开放,风之羽在车上看了几眼觉得无趣。 这里已经不是十三巷,没有阴暗霓虹的气氛,也没有小街闹市。 游乐场设施是儿童喜欢的醒目颜色,充满童趣。 若是以前她和贾青青看到这些会很兴奋, 可现在她没有朋友,也不被家里喜欢。 暮年也不在这里....... “走吧。”,风之羽收回视线。 “小姐,有人拦车,是你的朋友吗?” 风之羽闻声看向前方,一个戴火烈头盔的男人双臂撑在车头上,护目镜之后的眼神凌厉。 他的身后是一辆火红色的酷炫机车。 隐约有几分熟悉。 “后退,避开他。”,风之羽朝司机吩咐。 “好。”,司机倒退,调头离开。 车头前方的机车男并没有紧追, 自然的松开手,取下头盔。 南陌? 风之羽诧异,南陌怎么会在这里。 她很快错开眼,装作没看见。 和南陌之间,她不想再纠缠。 当断则断。 南陌太好,她配不上。 而且,南陌刚刚的眼神太吓人,他好像在生气。 风之羽往后看,转头的一瞬间机车从眼前一闪而过。 机车轮胎高速运转,横扫地面,急刹在车前。 “嘭!” 风之羽猝不及防往前扑,撞到座椅上,头一阵晕。 “叩叩。” “小姐,你没事吧?” 司机紧张的关切和敲门声同时响起。 风之羽抬眸看向车窗外, 一条穿戴着机车服的手臂横在车窗前,扫下阴影。 车内光线黯淡些许。 “小姐,要报警吗?”,司机已经掏出手机。 风之羽默了片刻,开门下车:“不用。” 她该要和南陌说清楚的。 她和他之间......不合适。 风之羽想到上次南陌开车冲进湖里的画面,心蓦然一惊。 推开车门又迅速关上,交代司机: “如果他要带走我,你马上报警,然后跟上来。” 风之羽得到司机的镇重点头才安心下车。 推开车门,脚一落地就被拽住手臂粗鲁的拖下车,压在车门上。 她差点惊叫出声,被南陌通红含泪的眼逼得噤声。 “为什么?” 南陌的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着崩溃。 风之羽怔愣,不知怎么回答。 “南陌,你先松开我。” 她推了推南陌,没撼动他的身体半分。 “现在连南陌哥哥也不愿意叫了么?”,南陌失笑, “你就那么讨厌我?” 泪从他的眼里滑下,落入衣襟。 风之羽看着眼前这个坚强的男子落泪,心中不忍。 南陌脸上新长的胡渣看起来几天未曾修理, 眼下也是一片淡青色,说话间还有很重的烟草味道。 南陌他以前......从不抽烟。 风之羽眼里含了泪花,一个劲的摇头。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把东西还回来?” 南陌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有说讨厌他。 “我们不合适。” 风之羽没底气的开口,话音落下,她的头也垂下。 “不合适?” 南陌声音重了几分,“你也嫌弃我的腿?” 他专注的盯着她,要从她的眼底找出厌恶嫌弃。 但是,没有。 他没看到。 他看到的只是她清凉的泪滑过脸颊,她也在不舍和他分开。 “是不是你父亲逼你了?” 风之羽闻言忙摇头,“不是。” 她哽咽了声,张口吸了几口气道: “跟父亲没关系,是我自己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 南陌许久没有回应,空气里只有她抽泣的低音。 风之羽抬手抹掉泪,“我要回去了。” 她在他包围的臂膀里转过身去拉车门, 被霸道的力道按住手,扯进怀里。 “之羽,别骗我。” 南陌抱她入怀,俊朗的脸显得疲惫, “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不管多少困难,都交给我,我来处理可以吗?” “我......” “相信我。” 他打断她,固执而有男人的强势, “你什么都不用管,你只需要在我们的婚礼上做最美的新娘。” 风之羽觉得越说越乱,怎么又提到结婚这事上了? 她抓住南陌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水色的眸坚定的看向他, “南陌,是我自己觉得我们不合适, 不是因为你的腿, 也不是因为父亲不同意,单纯只是我个人.....” “是你父亲对不对?” 南陌激动起来,捉住她的肩膀,眼神像是哀求她不能不要他。 这样的眼神,她在暮年那儿看到过。 “风伯父之前就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是他要你和我分开是不是?” 南陌情绪近乎失控的晃着她的身体。 风之羽看着这样的南陌觉得陌生,愣住。 “不是!”风之羽被摇晃的脑袋昏,吼出声来, “我说过了跟父亲没有关系,你听不懂吗?” 南陌也是一愣,似乎不相信她会这样失态的对他吼。 两人间的气氛变得陌生,沉默,最后互相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尴尬又窘迫的移开眼。 “对不起。”,南陌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是我失态了。” 他忙解释,那双永远看向光的眼里闪过不自信,和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 南陌愧疚的道歉,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之羽,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风之羽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有些乱, 从她回来之后,两次见到南陌都是他失控的模样。 她有些怕,心里没底。 “对不起,我的情绪也不好,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各自冷静一下比较好。” 风之羽转身上车。 “啪!” 身后突兀的响起巴掌声,风之羽下意识地往后看去, 只见南陌脸上留下一个醒目的红掌印。 这是什么意思? 风之羽愕然。 “啪!”,南陌抬手又重重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紧接着她的眼前便出现了南陌疯狂甩自己巴掌的画面, “啪!啪!啪......!” 什么操作? 风之羽愣神许久才想起要上前去阻止他, “南陌,你干什么?” 她截住他的手腕,南陌却还在用力往自己脸上呼, 风之羽只好双手齐上,去阻止他自扇。 “别打了,南陌!” 见南陌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生气大喊他的名字。 “这样够不够?之羽,这样够吗?” 南陌眼睛通红的看着她,卑微可怜的乞问。 第222章 去打开精神病的家门 什么够不够? 风之羽很莫名。 只胡乱的回应着:“够了,够了,你别再打自己了。” 她看着害怕。 比看到暮年那双森冷阴郁的眼还害怕。 “对不起之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无数个对不起从南陌口中出说出来,他泪流满脸。 风之羽从没见过他这样狼狈的时候。 她认识的南陌是集万千光芒于一身的阳光少年, 他温暖而自信,能给身边所有人带来光亮。 “我求求你,之羽,别离开我, 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之羽, 我爱你!” 南陌失声痛哭,无助的抱着头跌倒地上, 害怕失去的急切:“之羽,是不是我刚刚吓到你了? 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 你打我,好不好? 你打我,你消消气, 只要你不生气,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他抓住她的手又要往自己脸上呼。 风之羽没来得及躲开手,清脆的一声响落在南陌脸上。 他本来就红印混乱的脸又多出一个掌心,触目惊心的红。 看起来就是烧着脸的疼。 风之羽完全懵圈,她还记着南陌刚刚撕心裂肺喊的那声:我爱你! 发自肺腑,肝肠寸断。 风之羽终是不忍心南陌这样一个骄傲的男子趴在地上痛哭。 而且还是因为她。 风之羽松了口,带他一起上了自己的车,送去诊所看伤。 诊所的医生看了还感叹一声,“年轻人气性别那么大, 老公再不好也是自己的, 打伤了,还不是自己心疼。” 风之羽羞脸,“你误会了,他不......” “我自己的亲老婆,我愿意被打, 老婆就是把我打残废,那也是爱情的甜蜜滋味, 你们不懂。” 南陌抢过她否认的话,打情骂趣的意味开玩笑说着。 眼神一刻不从她身上移开,看见她紧皱的眉头, 还关切的安慰:“别担心,不疼。” 面对开放式诊所的医生和几床病人, 风之羽更没脸,脸都快缩进衣服里去。 “你别瞎说。”,她娇滴滴的声音引起哄堂轻笑。 风之羽觉得自己被嘲笑了,转过身就往外跑。 她声音生来就细软,稍微小声听起来就像是娇嗔, 她又不是故意跟南陌打情骂俏。 “之羽。”,南陌追出来,“生气了?” “是不是我让你难堪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南陌拉住她的手,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 若是以前,小心翼翼说话的应该是她。 风之羽回眸看向南陌,他眉宇深拧,神色焦急紧张, 只担心自己会有什么地方惹她不高兴。 她看了有些心疼这个骄傲的男人,只道:“没有。” “你进去看伤吧,我想先回去了。” “你还在生气是不是?”,南陌紧张地看着她。 “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你别......” “昨晚。”,风之羽打断他,“爸爸跟我说了结婚的事。” 风之羽抬眼,南陌还是那副紧张的神色看着她, 眼中还有一丝疑惑,似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在等她的下文。 她本来不想提起这件事,想着和南陌说清楚这件事就过去了。 但南陌有种死缠烂打的意思,她只得找办法脱身。 “他说,同意我和你结婚。”,风之羽面无表情的阐述。 南陌表情讶异,嗓音掩饰不住的高兴, “真的吗?那我们可以......” “可他还说,已经知道了我和你的事, 让我别做伤风败俗的事情来丢了风家的脸。” 风之羽语气质问。 南陌听出她话里的深意,“之羽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觉得我在风伯父面前乱说了什么, 让他觉得我们已经发生关系, 所以迫不得已同意我们的婚事吗?” 她不言,只看着他。 昨晚父亲的意思很明确是误会了她和南陌的关系。 可她没有在父亲面前说什么, 也没有在父亲面前有任何和南陌亲密的举动。 父亲会那么肯定,一定是有人在父亲面前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不真实的事情。 这个人,除了当事人南陌,应该不会有别人。 南陌松开她的手,失望的后退,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之羽。”,他沉重悲伤的唤她的名字。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南陌寒心的仰头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落寞: “是,我是爱你, 但不会用这样恶劣的方式去损毁你的名誉。 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做一个不三不四的江湖浪子朝你索婚吗? 我就算没了腿,就算是个没用的残废, 但我也是南氏企业的继承人,想攀南氏的人也多了去了, 想跟我结婚的女人也不是一个没有。” 风之羽哑口无言。 南陌确实没必要跟她索婚, 他在上流圈子有身份,在商圈有地位。 抛开这些,他还有才华和英俊的外表,一条腿算不了什么。 “我之所以缠着你不放,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是因为你是我唯一想要守护到老的人, 也是唯一让我心动的人, 因为喜欢,所以没法放手, 因为爱了,所以没法放开手。” 南陌抬手潇洒的姿势擦掉眼泪, “我会尽力争取我爱的人,但我也有我的底线。” 他加重最后两个字的尾音,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去。 风之羽看着南陌离开的背影,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提了一口气呼出。 “回去。”,风之羽上车。 到家之后,风之羽回房间拿了两个金镯子,和一沓钞票出门。 “拿着。” 她拿给门外等候的司机。 “小姐,这使不得。” “不是白拿的,我有事情要你做。” 司机这下更不敢拿。 风之羽直接将钱往车里一扔,“去把壹号别墅的门打开, 你亲自去也好,找人去也好, 总之不能让壹号别墅的大门关上。” 司机虽然是新来的,但有关壹号别墅住了个会杀人的精神病的传闻也是听过的。 有些不敢接下这桩差事。 “这个是封口费。”,风之羽把两只金镯子一同扔进车里。 “这件事你知我知,明白吗?” 司机没答应,愁眉不展。 “你第一次来别墅区当司机吧?” 风之羽站在车外,以位置优势俯视司机。 主人居高临下的意味明显。 “是。” “我猜就是。”,风之羽扬起唇, “习惯了就好,不缺钱的人都有些怪癖, 又不要你的命,你怕什么? 就开个门而已,白给的钱你不要?” 风之羽拍了拍司机的脸,露出威慑的眼神, “好好干。” 她转身进屋后,司机拿着金镯子后脊背都在发冷汗。 第223章 突兀的钟点工 半夜,风之羽又做了噩梦, 梦到被自己做成肉丸子的死胎缠着叫姐姐。 声音哭哭凄凄,不管她跑到哪里都甩不掉, 她出了一夜的汗,睡衣全湿透。 风之羽惊叫着醒过来,下楼找水喝,看见工人正在帮忙搬家。 “我们还要搬走吗?” ,风之羽问餐桌上正在用餐的父母。 母亲不似平时妆发齐整,眼睛红肿,状态疲惫, 还没有从孩子的悲伤中走出来。 而父亲则是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没有人回答她一句。 风之羽站在楼梯上,垂着眼沉默了许久。 “嘭!” 忽然她拿着手里的杯子用力往楼下一扔,碎片四溅。 面对餐桌上夫妇看过来的惊讶表情,风之羽冷漠说了句: “我受够了。” 所有人都更在乎那个没出生的孩子,是吗? 她转身上楼,换了湿透的睡衣, 收拾自己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以及贵重的首饰塞进箱子。 下楼时,用餐的夫妇二人似乎才从诧异中反应过来,准备上楼看她的情况。 “不用你们管。”,风之羽拖着箱子下楼离开。 “之羽。”,张雅芝在后面用哭过的声音喊她。 但也只是喊了这么一句,没再说话。 风之羽步子停顿,没等到下文便快步离开。 直到走到大门口,属于父亲严厉的声音才传来, “走了你就别想回来!” 身边的张雅芝扯了扯他的衣袖,“你瞎说什么,那是我们的女儿。” “女儿?从她跟男人出去鬼混那一刻开始, 这个女儿不要也罢! 我们风家丢不起这个人!” 风之羽松开手中的箱子转身, “爸爸,从前天晚上开始你就在说我听不懂的一些话。 就算我做错了事情,你也得告诉我是哪里做错了吧?” “你还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风晋文不可思议的自嘲大笑,“好!好! 你风之羽觉得自己做那些无耻行径是对的, 是符合名门规范的作为,我也不再多说,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出去别说是我的女儿就行!” 风晋文指着她大骂,怒火烧得脖子红,张雅芝在一旁拉都拉不住。 直给她使眼色,让她先出去住一阵。 风之羽拿着箱子就走,转身干净利落。 司机送她去了银杉公馆,这里之前还是给之前准备租给暮年住的, 但他不肯,最后也只能空着了。 不过现在好了,她可以住。 “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 司机离开前被问了这句话,默默擦了把汗。 “小姐放心,我亲自去破的锁,没人看见。” “嗯,你走吧。” 风之羽又给了司机一笔钱,要他嘴巴闭紧。 暮年还没看到吗? 她找不到暮年,只能用这种方式试一试暮年能否明白她在找他。 她不明白的是,暮年明明知道她在家, 还送了字条来,却不肯出现,他又想做什么? 风之羽简单收拾好行李之后,开始清理家具, 越做越不耐烦,最后还是叫了阿姨打扫。 来的人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穿着钟点工的服装, 遮住大半张脸,微微露出点下巴尖,身材纤瘦。 他手里提着工具桶,带着橡胶手套, 走路的姿势每一步都像是固定好的标准,不会大步,也不会小步, 即使遇到沙发转角也是一样。 开门的那一刻,风之羽本来是想打电话质问物管, 她找的是阿姨,怎么来个高高瘦瘦,一眼看上去就是男人的钟点工。 现在看来,这个电话可以不用打了。 一直到钟点工打扫完,准备走人的时候风之羽才出声。 “钱要不要?” 她早在钟点工打扫的时候洗过澡,这会换了睡衣倚在上, 一只手抱臂,一只手握着一沓钱,状态松散, 还似有那么点故意拿钱逗趣的意思。 钟点工默了默,摇头,往外走。 风之羽直接啪的一声把钱砸在地上, “两万块都不要,你现在是发达了,翻脸不认人吗?” 钟点工手刚放上门把,闻言背部僵直。 身后传来猫儿一样的细音轻嗤:“暮年,你是不是觉得穿着这样我就认不出你?” 门把上的手放下,“咚”的一声, 清洁桶也从另一只手中落下。 身穿钟点工服装的男人转过身来, 取下帽子,满脸的受了委屈。 风之羽刚觉得他表情可怜,准备安慰, 就听到一声大吼:“阿羽为什么要跑!” 鉴于暮年此刻没有阴沉沉的冰冷神色死亡凝视她, 风之羽胆量很足:“什么叫跑,我那是回家?” 暮年疾步跑到她身前,手忙脚乱脱掉钟点工胶质防水的衣服,扑着抱住她按到沙发上, “阿羽的家不在这里。” 他眼里比怒意更深的是思恋,饱含泪水, 凝着她舍不得移开眼, 又猛地捧着她稚嫩的小脸一顿猛亲。 “我的家不在这里在哪里?” “我好想阿羽......”,他尾音抽泣。 “在那个又破又穷又落后的沙河村吗?” “阿羽好香好软......” 他亲吻着,看看她,又亲吻,又看看,亲吻,看看...... 如此一直重复,像走失的狗找到主人,蹭蹭落下标记, 又再看看确认自己的主人真实在眼前。 “那种地方是人活的吗? 你自己吃了苦,还想要我跟你一起, 做梦!” “阿羽.......”,暮年轻轻捏住她叭拉得厉害的小嘴巴。 风之羽拿着他的手扔掉,“我从小就锦衣玉食, 我所有东西在身边人中永远都是最好的, 你凭什么要我跟你去山里过穷日子。” 狗狗见到主人的欢喜从眼里褪去,皱起眉,变得忧愁,耳朵也趴趴的耷着。 “我告诉你暮年,我就是死也不要跟你去那个猥亵过我的村子。” 风之羽用脚踹,用手推,将人从自己身上换到地板上。 “不准起来。” 暮年爬起来一半的姿势瞬间冻住, 两颗黑眼珠定定的落在她生气的娇容。 “我给阿羽报仇了。” 他想到她刚刚的话,被推倒的无辜表情秒变愤恨。 因为没保护好,没藏好她而对自己的愤恨。 “报仇了,就可以将我受过的伤害从记忆里抹去吗? 我受的伤,我受的侮辱就不存在吗?” 暮年急急的跪走到她脚边,双手扯着她的裤腿, 第224章 他趴在她的肩头哭 “阿羽要我怎么做?” 风之羽挥手就是一巴掌。 “啪!” 暮年脸被打向一边,匆忙转过头来泪眼盈盈的仰望她,抿着的唇畔发抖。 风之羽俯视跪在地上的人,看了几秒后忽然抬脚踹倒。 “我不知道。” 她转身走向房间,一眼没看身后摔倒的人。 暮年怕她锁了房间门,急忙爬起来追上去。 “阿羽不开心吗?” “嗯。” “阿羽怎么了?” “就是不开心,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风之羽心情低落,往床上一躺, 暮年也紧跟着附在她身边趴着看她。 事实是,她不知道从何说起,亦或者该怎么说。 其实,连说也懒得说了。 她讨厌慧姨的死。 她讨厌弟弟存在过。 她讨厌父母,讨厌家, 讨厌一切一切。 最讨厌的是暮年,他一时让她讨厌,一时让她喜欢。 父亲为什么会认定她在外面鬼混,且做了不耻之事? 她问了父亲,也问了南陌,还是什么都不清楚。 风之羽侧头看身边的暮年,他眼睛红红的, 睫毛浸了泪水,湿哒哒的黏在一起,从躺下来他就一直盯着她。 要跟暮年说吗? 算了。 跟他说不清楚。 他听到南陌只会发脾气。 “我刚刚没叫住你,你是不是就装作不认识我走了,然后再也不来找我了?” “不是。” 暮年答得很快,五官都在急切的表达不是。 “那为什么装钟点工来给我打扫?” “我好想阿羽.......”,他一头扑进她的怀里, “我想赚了很多钱之后再来找阿羽,带阿羽离开这里,把阿羽关起来。” 风之羽听到前半句心还是暖的, 这个时候和家里发生了矛盾,有个人在乎自己很容易被感动。 但是后半句话,她立马板起脸, 揪着他软得趴下来的耳朵从自己身上挪开。 “你为什么总想把我关起来?” 暮年被挪开不高兴,又一头重重的栽进温软的怀抱里了,撞得风之羽骨头疼。 他依恋喃喃的声音说:“我想要阿羽是我一个人的。” 风之羽视线从他短绒绒的发上移到天花板,放空。 两只手插进他的发里,揉面团一样的抓出各种发型。 “暮年,我只问一次,你说真话好不好?” 她像是带了困意,轻细的声音也懒懒的。 “嗯.......” 暮年正处在重逢的喜悦中,为自己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她身体的柔软,和沁人的幽香高兴。 他发出的声音也是缱绻的动人,撒欢了的在她怀里蹭蹭拱拱。 “慧姨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他回答的很随意,完全沉溺在温香里出不来, 抱着她的软腰用脸去贴,用鼻尖去蹭,又忍不住去亲。 她的身体很软,皮肤白的干干净净, 细腻光滑,体温也是怡人好梦。 风之羽知道暮年手上沾过人命,理智告诉她不能完全相信暮年, 因为除了暮年没有任何人有杀慧姨的嫌疑。 她又是亲眼目睹了慧姨的头被插在花瓶里放着的场景, 或许那时,慧姨已经死了。 而不是像暮年说的,他只是把慧姨放进花瓶里,什么都没做。 可她的心却是偏向暮年这边的, 比起理智,她更愿意抛弃理智而相信暮年。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不知道自己相信暮年会不会是个错误? “那个小婴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阿羽想要我就找来了。” 风之羽愣神,她什么时候想要了? 她想要的只是那个婴儿不存在。 “我妈妈摔倒和你有关吗?” “我在地板涂了东西。” “你去过我家里?” “嗯,每天都去,我每天都去看了阿羽。” 他说话的声音轻轻上扬,听得出来是在高兴,还有满心沉溺的幸福。 风之羽并没有多意外,反而是想到他刚刚说的去赚钱。 “你去哪里赚钱?” “阿羽不能知道。” 暮年忽然正经,脸贴在她肚子上也不动了。 入夜,风之羽兴趣突发,找了绳子将暮年四肢分别绑在床上。 “阿羽......” 暮年惊恐的小表情,看得她心里发痒,忍不住想破坏, 看看那张漂亮的脸是不是会哭得梨花带雨。 风之羽捻着他的衣角,一点点揭开秘密...... 她点燃香蜡,用颜色鲜艳的皮筋束缚他,看他眼角落泪, 看他眼尾红痣染了妖气,鲜红若血,勾人痴醉。 她吻他的脸,吻他扑动的睫。 又一巴掌狠狠甩上他的脸。 他神色惊惧,诧异,茫然, 又突然变成一朵无辜的小白莲,哭唧唧的喊疼。 “疼什么疼,一个巴掌就喊疼了?” “不是.......” “啪!” 一记重鞭从他的肩头甩在右边腰侧,落下醒目的抽打痕迹。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风之羽扬着手中的鞭子问他。 暮年抽了抽鼻子,眼睛浸在水缸里看着她摇头。 “因为你没分清楚谁是主人,谁是狗!”,风之羽厉声。 暮年委屈的瘪着嘴巴,“阿羽,我错了......” 风之羽不说废话,去浴室接了盆冷水出来泼了他满身, 欣赏他瑟瑟发抖,粉红的唇一点点冻得发紫。 “你还关我吗?”,风之羽手指勾着盆沿转了个圈。 他犹豫一瞬,点头。 风之羽不满意的啧了声,“不识趣!” 她又从自己的行李箱中找来一个透明的瓶子,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黑体蚂蚁在爬动, 掀开木塞盖子,直接扣在他的肚脐眼上。 蚂蚁寻着缝隙钻出来,顺着他空瘪的腹部爬满四肢,胸膛,脖颈,面部五官。 “唔!” 风之羽正准备往他身上丢火柴时,他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原来是蚂蚁钻进了他的耳朵,眼睛,嘴巴里面...... 蚂蚁满布整张床,浮动出一个人形,发出低弱不成句的求救声。 如果不是太喜欢这只漂亮狗狗, 她才懒得管他,就让他永远定格在这场蚂蚁盛观中。 暮年洗完澡之后,完全蔫儿巴的坐在浴缸里起不来。 风之羽进去的时候,他的耳朵里还冒着水,汩汩往外渗, 浴缸里的水面漂浮着几只蚂蚁尸体。 担心他身上的蚂蚁没完全清理干净, 风之羽再放了一浴缸的水给他清洗身体。 暮年趴在她窄小的肩头上,抽泣的哭不完, 每抽噎一次,身体就痉挛的发抖几秒钟。 第225章 狗狗观察主人的表情 “你没事吧?” 发觉他颤抖的频率越来愈高,风之羽担心地问。 暮年不说话,闷闷的跟受了欺负的小流浪狗一样。 半夜熟睡时,风之羽又感觉身体在一阵阵的发颤, 像是身体里装了个定时马达。 她被吵醒,才知不是自己在发抖。 是暮年,他发了高烧。 风之羽叹口气,爬起来照顾生病的狗狗。 以前在沙河村感冒的时候,暮年都是爬过一座座的山去给她买药回来, 知道她怕苦,还特意磨成了药粉,加很多能齁死人的糖。 银杉公馆除了家具,没有任何生活用品, 风之羽只能学着暮年照顾她的样子,烧了温水,一杯杯的喂给他喝。 暮年烧了两天,体温慢慢降下来,也睡了两天, 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担心她饿不饿。 她刚刚明明听到他的肚子在叫, 他昏睡的时候肚子也在叫,想必是很饿了。 可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关心她。 风之羽顿了下,“我买了饺子,但锅被烧坏了。” 昨天还煮的好好的,她也将就着吃了两顿。 今天煮的时候可能是火大了,也可能是水少了,又或者是煮太久了。 总之,锅烧了个洞, 厨房燃了火,熏黑了一部分。 暮年拿着铁锅愁眉不展,“阿羽有受伤吗?” 他睁开眼就已经将她全身检查遍了,没有伤, 只怕阿羽藏起来,不让他知道。 在沙河村的时候,阿羽兴致来了煮饭, 手被烫到,怕他责怪就会藏起来。 “没有。”,风之羽老实交代。 暮年却不信,重新仔细认真不放过一个指甲盖的检查。 确认她没有被烧伤才安心。 风之羽吃上暮年用汤锅煮好的饺子连连称赞,“好好吃。” 她只是吃到热乎的食物,发自内心的喟叹一声。 在暮年眼里,她就是在夸他, 嘴角骄傲的扬着,捧着碗饺子也吃得更欢。 饭后,风之羽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在厨房洗碗的暮年眼睛恨不得长在背后盯着她。 碗没洗几个,回头的频率不少于十次。 风之羽被看得烦,扔下遥控就往卧室走。 身后立马传来咚咚咚的急切步伐跟上来。 “前几天没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见你有多想黏着我。” 现在又一秒都离不开,装什么装! 风之羽气呼呼的抓起燃尽的蜡烛筒扔他。 “阿羽。” 暮年被砸得愣在门边,怔怔的看她, 模样有些像乖狗狗观察主人表情的懵懂茫然。 “去把浴室收拾了。” 风之羽看着他,话题忽然转弯。 “嗯?”暮年带着疑问走进浴室,表情抽着出来。 “阿羽做了什么?” “要你管,你收拾就行了。” 风之羽心虚,却始终保持着作为主人的体面,傲娇的指挥暮年去收拾。 她毫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像一只鼓足了气的小河豚, 嘟嘟的脸胖得可爱。 暮年盯着她看,眼里闪着星星。 因为厨房着火,且火势不算小, 风之羽跑到浴室接水,聪明的用了水管接水龙头,厨房的火是灭了。 但浴室.....也淹了。 现在浴室的下水口是坏的,水龙头也是坏的, 裹着一层一层的衣服仍然在漏水, 还有一把餐椅抵在水龙头上,防止衣服掉下来。 浴室的地板洒了许多面粉, 据风之羽的陈述是她觉得水流着也是浪费, 所以拿了面粉到浴室里揉面,结果面粉盆翻了, 洒了一地的粉,以及一瓶菜油。 * 暮年退烧之后开始早出晚归,后半夜也经常是不见人。 风之羽为此发了好大的火,赶他睡门口。 “狗狗都是睡门槛的, 你看到哪家的狗是和主人一起睡床上的。” 面对暮年殷红着眼哭着认错,风之羽耐心的哄着骗着, 将他仅有的一条小裤裤丢出门外。 还好心的赠送一个枕头。 被子就别想了。 瞒着她半夜跑出门的狗不配。 谁知道他是不是去找别的小母狗了。 风之羽摇摇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不合理。 他要去找母狗关她什么事,找十条也跟她没关系。 “阿羽,我是去赚钱了, 我以后晚上不会再出去了。” 见她是来真的,暮年抓住她的衣袖,怎么都不放手。 风之羽关门,他就用身体去挡,挤着赖着要往里面钻。 风之羽力气敌不过他,也不忍心真用门夹伤他,扶着门松手, 也将他的手从自己袖口上甩开。 “那你说,你大半夜是去做什么工作?” 暮年战战兢兢看了她一眼, 垂下眼睫,唇抿的泛白。 “嘭!” 风之羽看他还不打算老实交代, 脚一踹,干净利落的关上门。 “阿羽!砰砰砰!!!” 暮年拍着门,动作慌乱,“阿羽!” 风之羽没理他,将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大,找了部自己喜欢的影片看。 影片播到高潮部分,手边的电话忽然震动。 这是她回松阳镇之后买的最新款手机,号码只给了张落和母亲两个人。 但来电却是陌生号码。 风之羽按下接听,开启免提,没出声。 “之羽?”,电话那端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南陌。 “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电话那端静默几秒后,传来母亲的声音, “之羽,你爸爸已经消气了, 你回来一趟,我们好好谈谈。” 原来南陌在她家里。 风之羽深觉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不太想回去,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她总得弄清楚,爸爸到底为什么会误会她。 推开门,已经没有暮年的身影。 他又去哪里了? 风之羽心里有一股火在窜, 暮年是越来越没有王法了! 司机将她送回风家别墅,路过壹号别墅时发现门还是敞开的,里面似乎有人。 暮年回来了? 风之羽往外多看了几眼,司机注意到频频看向后视镜,似有话说。 “小姐,你是不是和贾青青认识?”,风之羽下车前被司机叫住。 “认识,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 就是最近很多住户都聊起贾青青溺亡一案, 我无意间听了几嘴,那些人都说.......” “说什么?”,风之羽蹙眉。 第226章 暮年的别墅被查 司机下车凑到她耳边,“那些人都说贾青青是壹号别墅的精神病推下水的, 这不,已经有警察进去查了。” 风之羽随着司机示意的视线看过去, 几个男人正好从壹号别墅出来。 “这些都是便衣警察,这几天天天来,但什么都没找到。”,司机附在她耳边小声说。 “精神病推下水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以后与我们无关的事不用特意打听。” 风之羽将手腕上的一条钻石手链取给司机,“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小姐。” 司机自从上回替她办事之后,现在已经变得稍显圆滑,一脸马后腿的笑着接过手链。 “但是小姐......” 风之羽往家里走又被司机叫住,“传言都在说您和壹号别墅有关联。” 嗡! 风之羽站住脚,脑袋炸了一瞬。 “我也是昨天碰巧路过壹号别墅,见里面有人就多留了个心, 听到里边的便衣警察说壹号别墅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但据传言说壹号别墅住户又神出鬼没,没人真正见到过, 而风家小姐也无缘无故失踪多次,又突然回来, 此事怪异,恐有牵连。” 司机怕隔墙有耳,说话的声音很低: “这些都是我听到的原话。” 风之羽拿包的手忽地握紧,脸色也白了几分。 直到走到客厅,张雅芝唤她,才回过神来。 “啊?噢,谢谢妈妈。” 张雅芝给她递了一杯水。 “之羽是现在在外面住了吗?” 南陌从沙发上起身,关心的走过来扶住她, “怎么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风之羽眼前恍惚,看看南陌, 又看看自己身边的母亲。 心中因为南陌的关心而涌起温暖, 又因母亲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情绪不对而失落。 “没有,可能是吹了冷风。” 南陌看向院子里,院墙边的松树被风吹得枝叶左右摇摆, “最近是降温了,出门多加衣服,身体重要,别要风度。” 南陌屈起指骨,宠溺的敲敲她的额头。 风之羽不自在的点点头,随口问: “爸爸呢?” “他在书房,晚饭快好了, 你和南陌一起去叫爸爸来吃饭。” 张雅芝在餐桌上帮阿姨摆碗筷。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走吧,一起。” 南陌不容抗拒的力道牵起她的手往楼上走。 风之羽挣脱他的桎梏时,手腕红了一圈, “南陌,我想我的意思你明白了。” “是,我明白。” 南陌收敛笑意,沉声: “但我决不放弃,之羽,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握住她的肩,眼底坚定。 风之羽对上他固执的眼神,“你......算了。” 风之羽推开他的手径直往书房走, 身后兀然传来南陌的声音。 “风伯父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不瞒你说,今天我来就是商量订婚事宜的。” 风之羽止步回头,“你在胡说什么?” 南陌镇定的看向她,似乎在说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我没有同意,南陌你是在逼我吗?” 风之羽对南陌的态度失望。 “逼你?”,南陌突然失笑: “是你自己答应要陪我一辈子的, 现在反悔也是你, 之羽,你问问你自己, 当初我有逼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南陌被刺伤的眼神看着她,“我只不过是不想你一错再错, 你和那个穷小子是没有结果的。” 风之羽震惊的瞪大眼,“你......!?” “小之羽,你不是想知道风伯父为什么会误会你和我发生过关系吗?” 南陌笑着笑着,落了泪。 他从衣服夹衬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她的面前。 风之羽垂眸看着,突然有些不敢接。 “我建议你回房间看。” 他嗓音沙砾,扭开脸不忍看。 风之羽迟顿的接过信封,脚步一转回了房间。 当看完里面的照片之后,她没脸再下楼去见任何一个人。 难怪父亲会骂她骂得那么狠,那么绝决。 风之羽锁了房门,不让任何人进来, 期间南陌来唤她用餐,她也没有脸回答。 是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照片...... 风之羽无地自容,她还有什么脸出去见人, 那样的照片被人看了,和在大街上裸奔有什么区别。 “之羽......” “出去!” 风之羽抄起枕头朝门口砸过去,看到来人愣了一秒, “你怎么进来的?” “抱歉,我担心你,所以找伯父伯母拿了钥匙。” 南陌手机端着托盘走进来。 “吃点东西吧。” 他将托盘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到小圆桌上, 揭开盖子,香味四处飘散。 风之羽抱膝坐在床头,脑袋深深埋入膝盖,没脸见任何人。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她一开口,嗓音粗嘎的哑。 “哭了?”,南陌放好碗筷走过去,大掌替她顺着背部, “之羽,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他温柔的声音透着治愈的魅力, 风之羽鼻尖一抽,忍不住哭出声来。 南陌顺势搂住她的肩膀,抱进怀里, “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 现在风伯父逼你结婚的对象就是他了。” 风之羽泣不成声,“爸爸都看过照片了吗?” 头顶低沉温柔的声音艰难说道:“他是寄到风伯父办公室的。” “你是怎么发现的?” 南陌深沉叹息,搂着她的肩更紧了几分, 暧昧的将下巴轻放在她的头顶。 “从你失踪之后,我每天都睡不好。 就是做梦,也全是你对我笑的样子。 每次梦里醒来,发现你不在, 我的心就像被人拿斧头狠狠的砍了一刀。 你知道的,因为腿,风伯父对我有成见, 我到你家来找你,他不跟我说你的任何消息,把我打出去。 起初,我以为是他们把你藏起来了,不让我们相见。 所以,我安排了人跟着风伯父,寻找你的下落。 我盯了半年,找了半年,还是没有你的任何消息。 我开始急,开始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走投无路,用了最蠢最让人看不起的办法。” “什么办法?” 风之羽抬起泪脸看他,又觉得自己这样被南陌抱着不好, 往后退了退,用被子裹住身体,隔开距离。 第227章 疯狗 南陌没阻止,细心的替她在背后垫了枕头,让她靠着。 “我找到风伯父撒泼打滚, 不论地点,不论时间, 找他闹,找他吼, 就为了得到你的消息。” 风之羽吃惊,南陌这样的谦谦公子大少爷, 竟然做出市井混混的行径。 她心里有坚硬的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然后呢?”,风之羽问。 “然后,我就被保镖丢出去了。” 南陌说着笑起来,发自内心的笑,不是觉得丢脸而自嘲。 “你知道吗?”南陌看向她, “如果你再不出现,我真的会疯。” 风之羽心里咚的一声,很响很沉。 “不过幸好,你回来了。” 南陌摸向她的脸,眼眸深情款款: “真好。” 他的大拇指摩挲两下她细腻的皮肤后松开, 也和她一样背靠床头躺着,目光无焦的凝视前方。 “我被风伯父丢出去之后,加派了人手, 不管是松阳镇不起眼的纺织厂, 还是京川的大规模企业, 都安插了人手,我只要把你找出来。 后来,你突然之间回来了,我高兴的昏过去。 挂了一天一夜的水,再醒过来, 手下的人告诉我你没有来找过我, 我很生气,我找了你那么久, 你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起过我。 所以,那天我来找你,情绪很失控。” 南陌掩面,“对不起,我那天把你吓到了吧。” 泪从他的指缝滑落,顺着手腕滑进袖筒里。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真的......” 南陌放声哭了一会,抬手胡乱抹干净脸上的泪, “之羽,他都那样对你了, 你别再喜欢他了好不好, 你喜欢我可以吗?” 他恳求的眼神看着她,泪水抹去了男人的坚强, 只是一个爱而不得的男子在向心爱的女子表达爱意。 “照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风之羽发现他说了那么多, 还是没说到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上。 “你回到松阳镇后,再次不见的当天, 手下告诉我有匿名快递送到了纺织厂的董事长办公室。 风伯父丢快递盒的时候很生气,差点昏倒, 我手下的人就多留意了些,去查了才知道, 那些照片是......” 风之羽无助的落泪,“你的手下也看过了.....?” 南陌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忙道: “你放心之羽,我已经把看过照片的人全部解雇, 给了封口费,不会有人出去乱说一个字。” 风之羽颓丧的垂下头,用被子捂起来,哭得越来越狠。 南陌想安慰,手伸出去刚碰到她的被子,就被她出声赶人: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风之羽说话已经口齿不清,泣哑得厉害。 “好,那你记得吃点东西。” 南陌很细心,知道女孩子经历了这种事情, 多少都会受到打击,也会因为羞耻心没脸见人。 面对风之羽的赶人,他只温柔的答应, 留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自己调整。 离开前,南陌将开锁钥匙留给了她, 还细心的将反锁转了一下,出去带上门后直接上锁。 这样,她就不用担心会再有人进来,可以自己待着。 风之羽对他的动作听的清晰, 心里再次对南陌开了更大口子的缝隙。 南陌走后没多久,房门被慌乱的敲响。 “之羽,快开门!” 是母亲的声音。 风之羽哭了很久到睡着,眼睛肿得有些睁不开,起床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打开门就听到一向冷静温柔的母亲咋呼, “南陌回去的路上被人套麻袋给打了!” 风之羽人都是恍惚的,就被母亲拉着上了车去医院。 母亲之前不是还不喜欢南陌吗? 怎么现在南陌被人打了受伤,这么着急? “你不讨厌南陌了吗?” “你快别说这些了。”,母亲语重心长: “既然你们都已经.....唉!” 母亲长长叹息:“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你们早晚都是要结婚的, 南陌好,你以后的日子才能好过。” 路上,母亲说了很多,大多都是风家家风传统,世代规矩, 父亲也是气糊涂了,所以之前对她态度恶劣, 说话难听,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风之羽左耳进右耳出,没怎么听进去。 她在想,暮年那样偏执的人, 连别人看她一眼都会不高兴, 为什么会把她的私密照寄给父亲。 那些照片是一年前,她在生日宴被暮年掳走逃回家之后,暮年潜入她的卧室拍的照片。 而南陌发现这些照片寄给父亲之后, 主动揽下责任,说是和她亲密时拍下的。 父母这才勃然大怒,逼着她和南陌结婚。 如果暮年是想以此照片来威胁父亲, 要钱,或者要和她结婚,都不太说的过去。 暮年完全可以带着她悄无声息的离开, 像之前那样把她藏进某一个村子里,谁都找不到。 他何必寄那些照片。 但如果是要钱的话...... 暮年是那种会贪钱的人吗? 风之羽百思不得其解。 照片的事,好像哪里都说得通, 又好像哪里都说不通。 南陌被棍子敲了头,缝了十来针, 剃了头发,额头包着纱布。 南陌长相英俊,也注重容貌外表, 订婚的事因为他没头发暂且延后。 昨晚她在楼上看照片崩溃的时候, 南陌和父母就已经在楼下客厅商讨好了订婚的事情。 风之羽在医院守到天亮,南陌还是没有醒,南妈妈就让她先回去。 她也没客气,基本礼貌寒暄了几句,就回了。 回到家,父亲因为京川的工作已经离开, 母亲则是留下来在松阳镇,和南家准备订婚的事情。 因为两家祖上就是在松阳镇居住,亲朋好友也都是这边居多, 所以,订婚、结婚都安排在了松阳镇。 母亲拿出了去年就备好的金丝红流苏的料子给她做秀禾服, 银色嵌钻石的面料就做婚纱。 风之羽麻木的站着任由师傅量身比肩,转来转去, 从昨晚到今天都不在状态,很懵。 风之羽从医院看过南陌回来之后, 连喝口水,去个厕所的机会都没有。 南家送了很多贵重的首饰黄金过来,都是按箱子抬来的。 风家传统,婚礼一切顺序也会从古风, 包括鞋袜,肚兜都是论古习俗。 母亲带着她挑选首饰,选配衣物, 筹备嫁妆,书写彩礼。 一屋子的人忙活的脚不沾地,没一个是闲着的。 谁都不记得她是在医院守了半晚上没睡觉。 风之羽双目无神,哈欠连连, 逮着机会就溜回房间补觉。 而蛰伏在她卧室里黑暗角落的疯狗已经等不及咬死她。 第228章 撕破网 风之羽推开门,被一道猛力带进去, 她张口惊叫的声音被粗糙的大掌阻断。 “嘭!!!” 房门关上。 她的背撞入生硬的胸膛里, 危险的气息刮着她的耳廓质问: “阿羽去哪里了?” 暮年? 风之羽一瞬间睁大眼睛,“唔!唔唔.......” 她的嘴巴被捂紧,抗议的发出声音要说话。 暮年稍微松了松力道,并未将手从她的嘴上拿开。 “阿羽去看南陌了是吗?”,他阴冷的气息吐在她的侧脸。 风之羽没敢承认,也没否认。 “嗯!” 忽然,颈上传来刺痛。 暮年埋头一口狠狠咬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一排带着血丝的牙印。 “是你打的南陌!”,风之羽发火抓住他的头发扯。 “嗯,套了麻袋打的。”,他松口,声音满是骄傲自豪。 如果不是突然跑来一个女人,南陌早就消失在阿羽面前, 阿羽怎么还会有机会去医院看他。 暮年神色阴戾。 “你为什么打他?” 风之羽抓住他的手,用力从自己嘴上甩开。 “我要问阿羽才对?” 修长的指节扫过她的脸颊,像在描绘一件艺术品, 声音徐徐,似一阵温暖的风吹过: “阿羽为什么要让别人来自己的卧室,为什么要别人碰到自己?” 他质问着,却听不出半点不高兴。 可风之羽却觉得自己听了个惊悚故事。 “你怎么知道?”,不自觉间,她的声音微颤。 “你不许伤害南陌!”,她强作镇定厉声。 虽然她不想和南陌在一起,却也不想他受伤。 牙齿咬响的声音清晰入耳,“阿羽要跟他结婚吗?” 风之羽震惊。 暮年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是一直藏在她家里吗? “不用你管。”,她挣脱他的束缚。 “我不准!” 暮年紧跟着她走向窗户的脚步,“他会害死阿羽的,他根本就不喜欢阿羽!” “他不喜欢我,谁喜欢我?你吗?” 风之羽冷讽地笑,“你真可笑!” 她眼神鄙弃,看恶臭垃圾一样的嫌恶眼神。 暮年赫然站住脚,不知所措的望向她的背影,心口被利刀捅伤。 “我早就告诉过你,只要你乖,我可以悄悄把你藏起来。 可你偏偏要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妄想和我平起平坐。” 风之羽转过身,背靠窗台,光从她的后方洒下来, 落进室内,落在她的肩膀,落在她的全身, 独独让她的脸陷在阴影之中, 仿佛给她的神色也渡了一层不属于她的阴冷。 暮年怔怔的看着,好似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的阿羽。 只要碰上南陌,她就不是他的阿羽。 “结婚是结婚,养狗是养狗, 我总不能和狗过一辈子吧?”,风之羽看着他问。 暮年怔愣,片刻后从衣服里拿出一个老式相机。 他没说话,只垂着眼凝着手中的老式相机,只站在那儿就让人感受到危险。 风之羽也的确是被他这个动作吓得不轻。 相机,照片。 他分明就是在威胁她! 过去的一幕幕浮现眼前,那些照片上的画面清清楚楚的摆在她面前,昭士她的耻辱。 风之羽扑过去夺走相机,一把扔出窗外,砸碎。 “阿羽的照片我还有很多。” 暮年不紧不慢的开口,始终垂着眼。 风之羽被他冷冰冰的态度激怒,揪起他的衣领, “暮年,这是在我家,你最好明白你在说什么!” “如果阿羽和南陌结婚,我会把照片全部印出来。” 风之羽手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被气出来的眼泪在眼里打转。 “你......你把照片寄给我爸爸还不够吗!? 这和印出来有什么分别!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崩溃的推他。 原来真的是暮年寄的照片,南陌说的时候她还不太信, 现在暮年竟然当着她的面威胁她! “好啊!你要印出来贴到大街小巷,贴到每家每户都随你!” 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你给我滚出去!来人!救命!” 既然暮年要逼她,那就把这一层纱布撕碎, 她和暮年总有一个要为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付出代价。 这个人绝不能是她。 风之羽大叫着推倒暮年,拉开门跑出去求救, “妈妈,我房间里面有人!” 楼下忙活的佣人听到惊呼时就已经冲上楼, 而张雅芝听到女儿的话也是大惊失色,忙朝女儿跑去。 风之羽知道暮年将照片寄到爸爸手里的时候, 就已经对他失望死心,何况他现在又亲口拿照片威胁她。 敢咬主人的狗,势必是要受到制裁的。 对此,她做的很决绝。 “快!报警!报警!别让他跑了!” 警察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风家掀起的捉贼热潮还未散去,屋子里热闹一片。 唯有一对母女害怕的依偎抱在一起。 佣人挨个被警察问完话之后,轮到了风之羽。 “我不知道。” “风小姐,我还没开始问。” 警察脱下笔盖,一身正气的看向坐在餐桌对面哭哭啼啼的女人。 风之羽手握纸巾放在眼下抽泣,“我知道了。” 警察不耐的蹙起眉头,怀疑的眼神看向同行的警察。 “风小姐知不知道这一年,你们风家是报案最多的一户。” “警察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风家报案当然是遇到困难才会找警察, 也不是图打报警电话有意思。” 张雅芝在一旁维护自己女儿,对警察的态度很不满, “你们回去,换人!让专业的来。” “我.......” 警察张口被身边的同伴拉住,耳语了几句,态度缓和下来, “好,风太太,打扰了。” 警察起身离开,换了另外一个年纪稍长,留有胡茬的男警察。 “不好意思风太太,局里新来的,不懂事。” 张雅芝这才态度稍缓,“之羽从小就乖,胆子小,你别吓着她。” “放心,放心,就简单问几句,了解一下事发过程。” 警察示以礼貌微笑,眼角几条不明显的皱纹很有亲切感。 风之羽看了他一眼,开口, “我本来是在睡觉,醒过来就看见卧室里有个人。” 第229章 你养的狗是谁 警察进入状态,“所以,你并不知道他从哪里进来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嗯。”,风之羽点头。 “男的?” “嗯。” 张雅芝在一旁补充,“可惜让他跑了,佣人跑上去的时候,他是从窗户跳下去的。” “看清楚脸了吗?” 风之羽迟疑的摇头,“没有,我刚睡醒,眼睛看不清晰, 看到是个陌生的男人就往外跑了。” “他没追上来?”,警察问。 风之羽咬唇,“可能追了,但是我跑得快,没追上吧。” “家里少东西了吗?” 张雅芝又急忙答:“佣人检查过了,没有。” “风小姐有没有受伤?” “没有。” 风之羽答完后,一阵寂静。 她抬眼就看到警察严肃的神情, 只一秒,又突兀的一笑, 切换成蔼可亲的警察叔叔笑容。 风之羽心里发怵。 被看出什么了吗? “好,风小姐还有什么可疑点需要补充吗? 这可能对找出非法入室者有帮助, 请你好好想一想。” 警察收起纸笔。 风之羽握紧自己的手,眼神怯怯的看向身后的母亲,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隔壁别墅的疯子, 大家都在说他会偷东西,还会挑女孩......” “别人不清楚隔壁传言,风小姐还不清楚吗?” 空气骤然沉静。 风之羽眼底空白,隐隐浮出颤意的泪光。 “风小姐,怎么了?”,警察关心问道。 风之羽回过神来,张口呼吸,震惊的看向警察。 “我的意思是,壹号别墅的传言少说也有十年了吧? 风小姐从小住在这儿有真正看到过壹号别墅进出什么人吗?” 风之羽被话牵引的摇摇头。 “所以说,传言只不过是闲人拿来把话的趣事罢了, 真要像大家伙说的那样,壹号别墅的住户是杀人吃肉, 无恶不作的疯子,警方早就将其捉拿归案了。 你说对吧,风小姐?” 风之羽心脏骤然间跳得很快,她总觉得警察像是知道了什么。 “对。” 警察欣慰地笑,“咱们现在时代不同了, 特别是你们这一代受过教育的年轻人, 更应该相信事实,相信证据, 别和那群老太太一样听了风就是雨,乱造谣。 更何况,这几天我们不少同事都在查壹号别墅, 里边干干净净,没有人长住的痕迹, 若真如传言所说, 那么壹号别墅里边至少应该是挂满横尸才对。” 风之羽整个人有些坐不住, 面对警察审问一样的眼神,她心慌。 “既然风小姐没什么补充的,我们就先回了, 别墅区的监控调取结果会尽快通知您。” 警察朝张雅芝颔首离开。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 警察走到门口又倒回来。 “半年前在别墅区溺亡的那个贾青青和风小姐是好朋友吧?” 风之羽突然间有些不敢答应。 这个老警察看着和蔼好说话,其实手段很高明, 每句话背后都像是通过表象问其他。 偏偏她还看不懂他真正想问的意思。 索性,她装起不舒服,捂着头喊痛。 张雅芝半搂着她送到沙发上躺着,替她答道: “贾青青啊,她是我们之羽的同学。” 张雅芝不是很喜欢贾青青, 因为家世悬殊,要说起关系, 当然是说得越没关系越好。 “是这样,贾青青的案子最近有了新进展, 或许不久就要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我想着是风小姐的朋友,就说一声。” 警察离开后,风之羽的腿还软, 躺在沙发上不敢站起来,怕母亲看出端倪。 警车驶离风家。 车内,岳子强拿着从风家出来的笔记本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这个风之羽肯定有问题。” 岳子强从笔记本里收回视线,熬了几天夜沙哑的嗓子开口: “怎么说?” “说话含糊,眼神闪躲。” 岳子强沉默,目光深了深,“你别插手了,我自己来。” “哎!什么叫我插手, 不是你求我去风家问事的吗?”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谁稀罕你的饭!”,短胡茬的老警察夺回自己的笔记本。 回到警局,岳子强换了衣服,开着自己的车折回风家。 下午风之羽正要去医院给南陌送汤, 出门就看到陌生的车辆停在自己门前。 “之羽。”,岳子强下车。 风之羽错愕,“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来是作为朋友,想和你聊聊贾青青的事。” 风之羽想拒绝,却又碍于他是警察,怕自己被怀疑。 前面离开的那个警察好像就已经在怀疑她了。 “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说?” “不用,就在这儿说吧。” 风之羽坦荡的眼神看向岳子强。 “贾青青去世前来找过你吗?” “没有。” “据我所知,她是在风家后面的喷泉池被发现。” 风之羽逐渐不耐烦,“所以呢?你到底想问什么?” 岳子强顿了顿,“我认识的风之羽, 脾气很好,很乖巧, 从来不会对人发火。” “那是你没见过我发火,不代表我不会发火。” “所以,你发火的原因是什么?” 岳子强眼神凌厉,“是因为知道贾青青之死的内幕吗? 你在纠结该不该说? 所以在被问时,才会用坏脾气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风之羽看向他,目光带了烦躁, “我发火是因为我跟贾青青死亡的真相无关, 而你们所有人都在怀疑我!” “人通常有一个毛病,聊到自己不想继续的话题都会用坏脾气来终结,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发了火,别人就会知难而退,不会再说起他们讨厌的话题。” 风之羽转开脸,往旁边走了几步,不想和岳子强面对面。 他站在面前,总让人觉得是一种正义的高大,压迫感很强。 “纵使你和贾青青的死没关系,但你知道是谁,对吗?” 风之羽心跳重了一拍,浮怒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不知道。” 岳子强看向柏油路对面的迎客松, 目光悠远,“那你养的狗又是谁?” “什么?”,她惊愕的看向身边的人。 岳子强提了提大腿上的裤子,在门槛上坐下来, 第230章 隐形的战场 “慧姨死那天,是风家司机报的警, 司机惊吓过度,都招了。 但......我没上报。” 风之羽脸色惨白,想到家里以前的那个司机, 嗓音不自觉有了害怕,“他招了什么?” 岳子强只笑,不语。 这下,她心底更慌, 后背渗了一层汗,指尖攥得发白。 刹那间,她将自己和暮年相处的所有细节都回想了一遍。 她除了欺负他之外,没对别人做任何坏事情。 就算司机招了,只要暮年不追究,警察又能怎么样。 “我还要去医院看南陌,失陪。” 风之羽抬脚走向自己的车。 “之羽,你多次失踪跟那养的条狗有关系吗?” 岳子强在她关上车门的一瞬间站起来问。 风之羽迟钝一下,立刻关上门,没理会。 医院 南陌手术过后还没有醒,躺在病床上呼吸都透着虚弱,脸色苍白如纸。 风之羽坐了半小时,吃了南妈妈削的一个苹果,再也坐不住。 她总觉得自己会被牵扯到什么轩然大波里, 心里不安,做什么都静不下来。 “我先走了。” 正朝着她哭诉的南妈妈错愕,再三挽留都没能留住她。 会不会赶走暮年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手里握着她的裸照,现在只是寄给父亲, 之后会不会真的贴到大街小巷让所有人知道。 她真的要和南陌结婚吗? 南陌在父亲面前将她的裸照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可南陌一次也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会有那些照片。 她该感动吗? 风之羽感动不起来。 到家的时候,门口多了一个黑色盒子,看样子像是鞋盒。 她拿起来,却没有重量。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朵粉白相间的毛绒花。 风之羽条件反射的丢开, 四处看了看,没有暮年的身影。 毛绒花的寓意是——性爱。 当晚,风之羽有意识的睡着, 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什么,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她听到他的声音,感受到他的温度,她知道是谁来了。 次日,枕头上不出意外的多了一朵毛绒花。 风之羽起身,身体酸胀。 待洗漱过后下楼,客厅已然宾客满堂。 父亲也在。 她缩回腿,趁没人看见往卧室里躲了。 满堂宾客离开后,就轮到她挨训了。 “越来越不像话!越来越不像话!” 风晋文一句比一句声音大。 “你的教养都丢在消失的那半年里头去了是不是!” 风之羽被狠狠扎上一刀,盘在心里的唯有急需报复的发泄。 “知道家里有客人不打招呼,还往卧室里面藏, 风之羽! 我有你这样的女儿简直是奇耻大辱!” 风晋文插着腰,来来回回的踱步,满身怒火。 “早知道你跟着那个张落学坏了, 我就该把你一起丢进警局好好学学规矩!” “什么意思?”,风之羽抬眸不解,又看向母亲。 张雅芝解释:“那个张落,你爸爸见她第一眼就知道不是正经路子的人。 早就查过了,有偷盗前科,当晚就送去警局了。” “我失踪半年后回家的当天?”,风之羽不可置信。 张落是在当天离开的,父母回来之后得知情况, 立即拿了钱让她走人,连门都没让她进。 那她后来被暮年带走,张落为什么会出现在服务站? 风之羽没把这件事告诉父母,担心张落又被父母送进警察局。 张落偷东西,只是为了凑回家的路费而已,最值钱的也不过是一部手机。 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把张落送进牢里。 挨训过后,风之羽给张落打了电话, 得知她确实是被自己父母当天送进牢里, 连她答应给张落的报酬,也被父母告了敲诈勒索,索要了回去。 钱不多,十万块。 是她要求父母给的,也告知了父母张落在路上帮了自己很多, 父母当时也很爽快的答应。 可为什么会把张落送进去坐牢呢? 风之羽从没有一刻觉得父母如此陌生。 她的父母,也有两面吗? 风之羽握着手机,忽然笑了。 原来不只她一个人在装啊!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张落开朗的笑声: “遇到个贵人,他很厉害, 打了招呼,我就被放了。” 谁会那么厉害在警局里打招呼? 父亲的能力可以做到吗? 能做到,也不可能是父亲。 他没必要把人送进去,又费心思捞出来。 “你手里有钱用吗?” 风之羽愧疚,张落帮了她那么多, 竟然被自己的父母那样对待。 “有!贵人给了我很多钱, 我现在半辈子都不用愁钱花了。” 电话那边的张落似乎很开心,每个字都透着愉悦。 电话挂断之后,风之羽都还在想张落大好心情的原因。 张落不应该是恨她的吗? 张落好心帮她,却被她的父母反咬一口。 风之羽现在的思绪更混乱, 照片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 父母做的事情又让她摸不着头脑。 是不是她看到的父母和表面上的不一样。 而没过几天,医院传来消息,南陌因为受贿被拘留。 正在吃早餐的风之羽收到消息,手里的牛奶差点打翻。 再看坐在对面慢条斯理用餐的父母, 则是一脸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风之羽长睫眨了眨,捧着牛奶喝得心不在焉。 怎么总感觉,身边有一场厮杀在激烈的发生。 而她被抛在战场之外。 “那我还要和南陌订婚吗?” 下个月就是选定的订婚日期,宾客也都是通知了的。 “他要是不争气,你嫁过去也是受罪。” 风晋文说完这句话便起身离开, 张雅芝则是拿起公文包送到门口。 这是什么意思? 风之羽坐在座位上,茫然。 不用订婚的意思吗? 她心里竟有一丝窃喜。 那照片的事情呢? 在父亲眼里她是和南陌发生了关系的,也可以忽略不计吗? 所以,就算是发生了关系, 也可以不用和南陌结婚吗? 风之羽有很多个问题要问, 却一直没等到去送父亲的母亲回来。 最后还是收餐的阿姨告诉她,母亲也一起出门了。 自从失踪之后回来,风之羽没再去公司工作,整天闲着无所事事。 这些天,暮年每晚都会来。 她每天晚上都知道,只是无论怎么样就是睁不开眼睛。 风之羽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主动到别墅区物业申请调监控。 之前的警察是怎么回事,这么久了都没抓到暮年。 调取监控之后才知道,别墅区全部的影像信息全部被销毁。 是暮年做的吗? 第231章 暮年被小孩欺负 风之羽丧气的离开物业。 公告栏上又贴了新的海报,半年过去, 海报上的内容还是在辟谣壹号别墅。 说实话,没有暮年在身边的日子有点无聊....... 风扫过落叶,洒下满地雪白,头顶忽然飘来几粒霜花。 风之羽看了一整天的雪,精神也被耗空, 一觉醒来,小区里炸了。 她听着动静爬起来朝窗外看去, 雪地里围着一群小孩儿正在朝同一个方向扔雪球。 壹号别墅大门口聚集了很多男女老少看戏, 以及手持电棍的物业保安站在人群外围一圈。 因为视觉死角,风之羽看不见他们攻击的对象。 但许多长相粗俗的大人都在加油打气,给孩子们鼓励, “砸死他!再扔!对!我们宝贝真厉害!砸死小偷!” 风之羽闲得无聊,也是真看不惯这些粗俗作风, 简直是拉低别墅区的档次, 想着能去阻止能给自己挣个见义勇为的好名头, 她毅然决然提着雪棒出了门。 当然也是考虑了这是在小区里面, 有保安,她出手阻止不会受伤。 “小孩儿,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我们玩谁的雪堆得最高怎么样?” 风之羽迈着轻快的步子朝人群聚集的地方走过去。 一些大婶见她手里拿着雪棒,气势汹汹的冲到自家小孩儿面前挡着,恶狠狠的盯着她。 风之羽停顿脚步,把手里雪棒一扔, “我想加入你们可以吗,你们都在玩什么呀?” 她眨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弯下身冲小孩笑,天真烂漫。 “我们在打坏银,壹号别墅出来的大坏银。” 风之羽微怔,看向左边的别墅,大门敞开, 门匾上描着黑金字体:壹号别墅。 “坏人在哪儿啊?我也看看。”,她往人群里边挤了挤。 走进去一眼就看到雪地里乱七八糟的划痕,像是摔打的痕迹。 而最角落的矮树丛里躲着瑟瑟发抖的清瘦背影, 他抱着膝盖,蜷缩成一个团。 身上的衣服有树枝勾破的痕迹,背脊骨线条流利清晰, 被划破皮肤,带出薄薄的皮肉。 灰白褶痕的裤腿高高裸出一截脚踝, 劲瘦的踝骨凸显,赤着一双冻僵发紫的脚。 风之羽轻蹙眉头,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草丛枝干,枝叶发出窸窣的响动。 那人身体一动不动,迟钝又艰难的再往矮树丛里钻了钻。 风之羽视线落在他的线条感突兀的脚背上, 那一双脚薄入婵纸,密集爬满紫色发黑的筋脉。 左脚趾头破了两根,干涸的黑色血迹绕着指甲盖凝固。 见他不转过身,风之羽莫名的生气, 才几天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蠢货! “唉!”,她从雪地里挑了一根干木棍子去戳他的后脑勺, “转过来!” “别别别,风小姐!” 眼尖的物业保安看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阻止, “风小姐,这人精神有问题,可别伤着您, 我们正在查是哪里来的,您往后站站。” 保安伸臂护在她前面,礼貌请她后退。 风之羽回头环视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看热闹的意思居多。 她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和暮年认识。 风之羽丢了木棍退后几步,站在人群里, 和大家目光一致落向矮树丛中的身影上。 暮年在搞什么? 丢死人了! 她咬咬牙,觉得他恶心。 穷鬼就是穷鬼,跟狗改不了吃屎是一个道理! 风之羽不忍看保安用工具叉着他带出来,重重一跺脚, 铺着厚雪的地面划出一道怒痕,她愤愤转身离开。 风之羽跑回去,直奔二楼卧室, 用力推开窗,玻璃在墙上撞得回荡。 楼下的景色被她尽收眼底。 不过……暮年呢? 风之羽伸长了脖子在人群中搜寻暮年的身影,却不见人。 一会儿功夫,不到五分钟,她回个家的时间人就没了? 保安也不在? 暮年是被保安抓住扔外面去了吗? 他是不是猪啊。 自己住壹号别墅也不知道说,被人当小偷也不知道说。 就这么被保安丢出去也没开口解释自己是住户。 风之羽在卧室里烦躁的来回踱步。 暮年突然出现想做什么,又怎么会被小孩围攻欺负? 他是偷东西被抓住了现成吗? 不然怎么会被人骂‘砸死小偷。’ 几个小时后,天空飘起大雪, 路上聚集起来玩雪的孩子们散去, 围观热闹的人也都各自回家。 风里飘摇着茫茫大雪,铺天盖地的染下白色,世界一片冰寒。 风之羽几次返折窗户边,望着外面白雪茫茫越发愁容。 暮年会不会被冻死在外面? 她只是想丢掉他,可没想他去死。 积雪将路灯和屋顶铺成白色,风之羽撑着伞在大雪中步履艰难。 每迈下一步就是淹到小腿的厚雪脚印, 仅从家里到小区大门口就费了平时两倍时间。 风之羽从保安口中得知暮年在被送精神病院的路上,跑了。 “你们怎么断定他是精神病的?” “那小子一句话不吭,被那么多人打也不知道还手, 跑都不会,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 风之羽想反驳,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反驳些什么。 她咽下窜上来的火气,“人在哪里不见的?” “就前头不远处。” 保安用下巴指了指前方转角公路, “我接个电话回头,车上就没人了。” 凭空消失? 风之羽不信这邪乎。 “你们不会是看他傻,暗地里把人卖去做苦力, 明面上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吧?” “风小姐不信我们物业,可以去报警查啊?”,保安被她的态度激怒。 风之羽吃瘪,悻悻的往回走。 风之羽回去越想越不对劲, 怎么最近好多事情都在奇奇怪怪的发生。 她给唯一可以倾诉的张落拨过去电话,响了两通都没人接。 雪夜无声,饶人心乱。 风之羽翻来覆去睡不着。 总觉得自己身边所有人都在各做各事,像有什么秘密瞒着她。 每个人都不正常。 特别是南陌,以他的家世能力,何必收受贿赂。 这件事一定有内幕。 作为自己对婚事反悔的补偿,风之羽决定帮南陌一把。 第232章 坏蛋被发现 次日,风之羽早早去探监,被南陌拒绝探视。 警察出来传话的时候她还不信。 “你们有告诉他我是谁吗?” “说了,南陌指定是你来,就不见。” 风之羽心冷。 不过想想也对,南陌那么要面子,那么骄傲, 怎么会允许自己狼狈的一面在她面前。 风之羽再打了张落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她现在就只有张落这么一个女性朋友了。 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吗? 或许人家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做朋友。 风之羽在后院挖出自己前两天收集起来的苍蝇罐子, 透明的大玻壁,里面的苍蝇飞撞扑动, 看一眼就会感觉到密集恐惧症的窒息。 她揭开木塞盖子,玻璃罐里蒸发的水珠冲出微微热气来, 几只灰黑色的苍蝇逃命的飞出, 不过一瞬,便被软软的小掌扣下。 风之羽收紧拳头,指甲嵌入掌肉。 再打开拳头时,手心里多了几点血迹, 是苍蝇破开的肚皮暴出的血。 她垂眼凝着看,视线渐渐失焦距....... 手里的动作却自然而然的开始捻起蚊虫苍蝇, 开始拆解它们的肢体,头颅,翅膀。 看它们在掌心挣扎,看它们在痛苦中死去。 “啊!” 忽然有惊叫声! 风之羽吓一跳,手一抖, 玻璃罐从手中掉落,碎裂。 玻璃罐中的各种苍蝇蚊虫被封闭了两天, 大多数都是奄奄一息,没什么活气。 即使玻璃罐碎裂,它们也只能在地上艰难的爬行,翅膀根本无法飞行。 “哪里来的这么多蚊子?” 张雅芝半捂着嘴巴走来,拉着她后退,远离满地扑腾的苍蝇。 “你这是在做什么?” 张雅芝后知后觉注意到她手中的死蚊子, 盯着她沾满蝇翅的掌心震惊不已。 风之羽也是吓得够呛,没想到母亲会突然回来, 还看到了她拆解苍蝇。 事发突然,她根本就没有机会找到理由敷衍过去。 “我......” 她张口,却无言。 张雅芝意识到她的神情不对,还有她紧握着没松开的拳头, 丢掉手里的包就去掰开她紧攥的指节。 风之羽挣脱,又被她蛮力捉住一根根指头扣开。 她握在掌心的是苍蝇蚊虫折断的翅膀, 和肢体,头颅,全部浸在汗液里,黏乎成一团, 但仍然能清晰看见那是无数只被拆分的蝇虫尸体。 张雅芝看到这一幕怔住,立马丢开她的手, 厉声质问:“之羽,你告诉妈妈,你在做什么?” 张雅芝神色惊吓而慌乱,即使打扮的雍容华贵, 知性典雅,也再没有贵太太的分毫冷静。 风之羽轻抿唇角,垂眸,在阴暗的角落微勾起唇。 她终于被发现了吗? 那以后是不是不用在装那个什么善良的乖巧女儿。 她骨子里装的是邪恶的血水,应该要让所有人看到才对。 但终究,她没那个勇气在母亲面前承认。 “妈妈,我捡到一个玻璃罐, 这些都是玻璃罐里面倒出来的。” 她将手心递到张雅芝面前,给她看,表情无辜。 张雅芝惊慌推开她的手后退,“你,你赶紧去把手洗干净。” 风之羽听话照做。 她不知道张雅芝有没有真的相信她,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以张雅芝的性子,她是绝不会承认自己养了个变态女儿出来。 所以,即使为了风家的名声,张雅芝也不会把此事说出去。 事过两天,风之羽一直在观察自己的母亲。 没发现任何蹊跷。 如此,她便开始了更有趣的游戏。 “啊!!!” 寂静深夜,张雅芝入睡前忽然跳起来,惊慌失措跑下楼。 风晋文正在沙发上看报,他看书时喜静,闻言不悦。 张雅芝半跑半跌下楼,“老公,床上有,有死物!” 风晋文面色一凝,奋步上楼。 夫妻二人的卧室格调暖红,颇有港风味道, 迷人的幽香从香炉里缓缓升起。 玫红丝绸床幔垂下迤逦,床中央赫然是鲜血深红晕染, 安详的躺着一只死不瞑目的博美狗狗。 风之羽在卧室里听着所有动静,直到风晋文大发雷霆, 吩咐佣人收拾,她才装作睡醒,揉着眼睛走出卧室。 “发生什么事了?” 她站在走廊上,一副没睡醒的懵懂模样,可爱纯真。 路过的佣人瞧着家主眼神将她哄回房间里,锁上门。 门一关,风之羽就靠在门框上偷笑。 妈妈胆子真小。 下次不玩儿了。 毕竟她只有一个妈妈。 谁让妈妈偷看她拆解蝇虫尸体的, 有些事情看到了,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风之羽高高兴兴地扑进床褥里,没多久便睡过去。 可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睡觉,挣扎一番后醒过来。 “啪!” 睁开眼,迎面就是母亲大人的一巴掌狠狠甩下来。 她的脸火辣辣的痛,疑惑地喊:“妈妈?” 张雅芝沉静的凝视着她,些微起伏的呼吸透着薄怒: “是你做的吗?” 风之羽一顿,身体僵硬如冰,眼神不解的看向母亲, “妈妈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我房里的死狗,是你做的对吗?” 张雅芝声音很冷,冷得静寂。 风之羽心跳快了几拍,因为坏事被戳破而心惊胆战, 她开口咬死不承认:“什么狗,我不明白妈妈的意思?” 张雅芝慢慢在她床边坐下来,伸出手去摸她被自己打红的脸颊, 疼惜的问:“妈妈打痛你了吗?” 风之羽怔怔的看着,不敢作答。 “你十岁那年,我就知道了。” 张雅芝微笑,露出母亲和蔼的笑容。 风之羽却听了她的话,心口狠狠一震。 十岁那年...... 那是她第一次杀生。 是一只濒死的鸟。 它可怜的落入水里,痛苦的挣扎,是她帮了小鸟一把。 她用刀斩断小鸟的头,送它去了极乐。 那是她第一次用刀杀死带血的动物。 没有想象中的害怕,过程虽然手抖, 但带来的结果却是让她兴奋了好几天。 她喜欢上刺激,冒险,背地做坏事, 也是在杀死小鸟之后。 风之羽垂下眼,长睫覆着,眼底一片空寂。 “妈妈知道你发现我们这个家出现问题了。”,张雅芝声音温柔。 第233章 家庭变故 “爸爸妈妈不告诉你,也是希望你可以生活在一个好的家庭环境。” “爸爸在外面有人了吗?” 风之羽想到之前那个佣人莞初,明显和父亲关系不一般。 张雅芝愣住,眼底不明, 似乎觉得她这话说的奇怪突然。 风之羽看母亲的神情就知道她还被蒙在鼓里, 那母亲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指父亲出轨的意思吗? “妈妈刚刚想说什么?”,风之羽神色不解。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 张雅芝给她掖了掖被子,起身离开。 浅浅的,有逃避的意思。 风之羽看着母亲关上门离开的背影,更加意味不明。 怎么感觉,她和母亲说的不是同一个话题。 母亲刚刚到底是想说什么? 带着疑问,风之羽进入梦乡。 不过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窗外天色蒙蒙亮起时,隔壁传来细微的,不堪入目的动静。 这个卧室她住了二十年,也从没听到过隔壁卧室的父母有发出过什么声响。 风之羽打开卧室,那种声音更清晰的传入耳朵。 她咬咬牙,还是朝隔壁走过去, “叩叩......” 在她敲响门的一瞬间,呻吟的声音戛然而止。 风之羽在门口站了一会,离开。 此后,再无声音从隔壁房间传出来。 她没回自己的卧室,就守在二楼走廊上。 以至于莞初从父母的房间里出来,她一眼便捕捉到。 莞初躲都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来, 见到她,问了声小姐好。 风之羽视线凝在她坏掉的旗袍纽扣上, 仔细看,能瞧见那两团雪白盈盈丰满。 她没应,目光跟着莞初一瘸一拐下楼的脚步。 风之羽想去质问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又怕难堪,只能跟着莞初下楼。 莞初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 走到院里草坪上停下,回头微微一笑。 像是在示意她可以问了。 风之羽觉得自己有被亵渎到身份。 明明她才是风家的主人,而这个莞初却像是将她当做佣人。 所以,她对莞初并不客气。 “谁让你来我家的?” “你父亲。” 莞初淡然一笑,“还有......你母亲。” “你胡说!” 风之羽纵使再傻,看莞初的腿也知道她和父亲发生了什么。 母亲怎么可能大度到让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 “不信?” 莞初看向她,丝毫没有被抓奸的惧意, 反而看她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朋友,你被爸妈保护的好,当然不知道社会的险恶。” “我怎么不知道。” 风之羽不服气的顶回去。 在沙河村,她见过世界阴暗的一角, 怎么不知道社会险恶。 莞初并没有与她多做计较,小步迈着步子往外走。 风之羽追上去,“说清楚,你不准走!” 莞初没理会,上车前转身问她, “你真想知道?” 风之羽快步走到车前,“说!” “风太太前些日子是不是流掉了一个男孩儿?” 风之羽眉目浮怒:“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这次幸运的话,我的肚子里会有你的下一个弟弟。” “你......” “我们走。” 莞初从她身上收回视线,扬起下巴吩咐司机, 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主人。 风之羽看着远离的汽车,怒火三丈。 什么东西! 有种你也要生得下来。 风之羽气得直跺脚,开车追上去, 横停在路中央,截停莞初的车。 “下来!” 她下车站在莞初的车头前,气势汹汹。 车后座的莞初看着她轻蔑一笑, 从车窗伸出手臂朝她勾手。 风之羽没有走过去的打算,但莞初不下车,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 她怒气冲冲走到车窗前,用力抓握住莞初的手腕,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怎么?不敢去问你的父亲?” 莞初说破她的心思。 风之羽咬响牙齿,故意用指甲去掐莞初的手腕, “如果还想要这双手,你最好尽快交代!” “交代什么?”,莞初一脸不明所以, “喔!哈哈哈......小姐是想知道我和你父亲的关系?” 莞初装腔作势地笑。 “风家那么大的企业,小姐不会以为凭自己可以全权包揽吧?” 莞初扫视她一眼,“你是个女儿家,南陌腿没受伤之前, 你父亲是打算和南氏联姻,将风氏记到你名下, 有南陌帮衬着,他也放心。 现在南陌伤了腿,诸多不变, 你父亲也不会同意你嫁给一个瘸子,薄了风氏的颜面。 你又是个担不起责任的,那么就只能另做打算了。” 风之羽听着莞初摊开的每字每句,心也一寸一寸的冷。 莞初让司机去移开她的车,离开前拉着她的手用好心提醒的语气说了句: “对了,忘记告诉你, 你的母亲流产之后已经不能生育, 才会想到借我的肚子生个继承人。” 风之羽开车回家直接找了父亲质问, “那个莞初说的是真的吗? 你还打算给我生个弟弟? 你把我放在哪里? 又把妈妈放在什么地方?” 她句句逼问,口气近乎咄咄逼人。 然而风晋文只悠悠放下手中茶杯,冷目看着她, “那你觉得凭你的能力可以担得起风家的责任吗? 你用你这副女人的娇弱身体能去谈得下一个业务吗? 还是说你可以在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中间游刃有余,周旋得当? 我们风家的产业你知道多少,企业工厂的运作你又了解多少? 企业背后的人脉关系,是黑是白, 是说人话,还是说鬼话,你分得清吗? 趁着我还没老,还有精力培养下一任, 你也不必纠缠到这些是非中来,知足吧。” 风晋文长叹一口气,其中除了疲惫压力,还有对她的失望。 风之羽听得出来父亲的失望, 生在风家,她也知道运营一个企业有多难, 何况风氏这些年在父亲手里愈发辉煌。 她怪不得父亲不给她风氏, 就像父亲说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没有油嘴滑舌的能力去周旋董事, 没有精明的脑子去运营企业, 更没有足够专业的业务知识去给风家拿下利益。 到她手里,风家打拼多年的心血最后也会一场空。 第234章 都是你害的 即使不服气,即使不甘心。 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废物,她扛不起风家。 “好好做你的风家大小姐,你没资格管家里的任何事。 凭着风家女儿这个身份,足够你衣食无忧一生。” 风晋文出门前,留给她这样一句话。 风之羽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 明明是她从小长大的家,却让她觉得是一座冷漠的空城。 她给母亲打了电话,没人接。 或许,是在什么地方躲起来偷偷难过吧。 母亲对父亲的爱是一种深沉的压迫, 母亲没有丈夫会活不下去,她从小就知道。 所以当父亲要孩子,而母亲没办法生育, 即使找人代生,母亲也会同意,只为留住父亲。 风之羽开车去了银杉公馆,没打算再回那个所谓的家。 外出吃饭的时候,母亲的电话回过来。 两人电话里闲聊了会,风之羽主动说起莞初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才开始跟她解释。 和父亲跟她说的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母亲说的更加委婉。 也是这通电话,风之羽才发现自己的母亲认为莞初只是一个代孕妈妈。 但风之羽并不这样觉得。 莞初和父亲不可能只是简单的代孕关系, 他们一定是很早就认识了。 否则,莞初怎么会知道南陌的事情。 风之羽从餐厅出来收起电话, 抬眸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当即震在原地,眼瞳发颤。 “庄......庄建军!” 那个在沙河村把她当媳妇,还吊起来用绳子抽打的男人。 他还没死! 风之羽差点惊叫出声,震惊的盯着眼前一身花色衣衫的大块头看了许久, 才想起往餐厅里面人多的地方走。 谁知她一走,庄建军竟然跟进来。 回头时,庄建军还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猥琐笑容。 风之羽跑到收银台求助老板: “救救我!有人要伤害我!” 餐厅里忽然传来嘹亮的大嗓门: “老婆,两口子吵架, 咱们俩关起门来随便说, 你找外人是个什么意思?” 风之羽腿吓得发抖,回头, 庄建军一改猥琐的模样,满脸心痛的表情盯着她。 “老婆,我是没用,钱挣得少, 你就是想离婚,也不能在外人面前编瞎话啊.......” 庄建军瘸着腿一步步走近她,一条手臂空荡的晃着衣袖。 “我不认识他!” 风之羽惊慌失措伸手去抓收银台后面的工作人员, 却被工作人员躲开,难办的表情看着她, “小姐,你们家里的事还是回去说吧。” “什么家里的事,我不认识他!他在撒谎!” 眼看着庄建军走到面前来, 风之羽拔腿往旁边跑,无助的朝着餐厅里的人大吼: “帮帮我,我真的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他!” 她跑到任何一个人面前都被无情推开,表情摆明是不信她。 庄建军则是恰到好处的扮起受欺负的老公角色,大老爷们眼泪说掉就掉: “老婆,你就是嫌我不挣钱,我也认了, 但是咱们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也别装不认识我好吗? 你这是在往我的心头上割刀子啊......” 此话一出,餐厅里的人纷纷偏向庄建军,帮着他说话。 餐厅老板担心场面闹大影响他做生意,见状出面赶人, “小姐,你们夫妻的事就回家说, 别闹得人尽皆知,到头来还不是自己丢脸。” 老板直接上来拖着她的胳膊往外拽, 餐厅满堂用餐的客人也都纷纷赶她。 “快走吧,快走吧,自己家的事别影响人家做生意。” 风之羽欲哭无泪,被众人言语激赶,面子上也挂不住。 老板将她半推半送到门口,还安慰, “夫妻吵架床头打,床尾和, 有什么过不去的,下次来吃饭,我给您打折。” 风之羽哪管那么多,瞄准老板身旁的庄建军, 猛一把力推向老板,迅速拔腿跑。 庄建军早注意到她的眼神,躲开,瘸着腿追上去。 “小阿花,你跑什么跑?我又不吃你。” 属于乡野男人的粗犷声音自后方传来,风之羽跑得更快。 庄建军虽然腿上有疾,但胜在他人高马大,半条街就抓住女人。 “啪!” 人到手,他甩手就是一耳光教训。 “说了别跑别跑,你跑什么!?” 庄建军没了餐厅里卖惨的模样, 人也长得粗,发起火来骇人发抖。 风之羽脸上挂着泪,后衣领被拽住, 像只没反抗能力的小鸡仔可怜。 “你,你放了我......” 她唇音发抖,仰望着比她高半个身子的庄建军, 整个人都瑟缩起来,怕被打。 “放了你!”,庄建军目色一厉, “你跟男人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我会放了你! 你和暮年那小子挖我眼睛,断我手脚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我会放了你!!!” 庄建军眼底愤恨扭曲猩红,冲她暴吼,唾沫喷射她白嫩的一张脸。 风之羽闻到口水的酸臭味,嫌弃又不敢表现,窒息的憋着气。 庄建军阴森森的大笑,粗糙裂纹的手指一勾,抠掉一只眼珠子。 “啊!” 风之羽惊吓的缩起脖子不敢看。 “啪!吼什么吼,你给老子看清楚!” 她的另一边脸也遭了殃。 庄建军打得狠,她的两边脸当即高高肿起。 她的下巴被硌皮肤的粗掌捉着抬起来,“看着我!” 风之羽不敢看紧紧闭着眼睛, 又被呼了一个又重又狠的耳光, 扇得她耳朵嗡鸣一阵,脑子空白。 睁开眼睛时,只看到眼前粗糙的一张沟壑黑脸, 眉毛杂乱,一只眼睛瘪下去,牵出恶露挂在半边脸上。 风之羽怕得哭出声,一抽一抽的呼吸。 “不是我,不是我......” 她只让暮年抽了庄建军鞭子, 没断他的手脚,没挖他的眼珠子。 “不是你,你也是同伙!” 庄建军暴怒,拧着她的衣领提到街巷角落暴打一顿, 气消得差不多就开始解裤腰带。 风之羽鼻青脸肿躺在碎砖头里, 眼睛模糊的看不清,身体被揍得骨折一般断裂的痛。 一泡热浪洒在她身上,混合着庄建军哈哈大笑。 她想跑,腿似乎骨折,稍微一动就钻心的痛。 直到腰间摸来一双手要扒她的裤子, 风之羽才顾不得受伤的身体疼痛剧烈挣扎,嘶声求救。 然而在这样破败的巷子怎么会有人出现。 可奇迹就是这样带着曙光的出现在她面前。 风之羽绝望发抖时,耳边传来一记重拳闷响,还有庄建军呲牙咧嘴的大叫。 “你他娘的来找死!” 风之羽拿开挡在眼前的手臂, 目光里出现了她辜负的英雄——南陌。 “南陌?” “嘭!” 同时,南陌也被一脚踹向墙壁,口吐血丝趴在地上。 他朝她扬起一侧唇,点头,意思是要她别怕。 第235章 受伤修养 风之羽没忍住泪水从红肿的眼睛里落下, 拖着骨折的腿扶着墙壁站起来。 “救命!” 她往街巷转角外头缓慢的一步步走去,大声呼喊救命。 也就是此时,南陌用一块砖头解决了庄建军。 风之羽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 心里一颤,回头发现不是南陌, 她艰难的扯起一抹笑容,笑着笑着眼泪愈发的汹涌。 模糊视线里是混乱的地面落着几滴血迹,还有被砸破头的庄建军, 他的额头正汩汩冒血,假肢折断在断裂的碎砖头中间。 南陌的假肢也在混乱中掉落,他装好假肢,朝她走来, 背着从高墙上洒下的阳光,就像从天而降的希望。 风之羽落泪,扑进他的怀里,“南陌.......” 到医院的时候,风之羽才想起问: “你不是被拘留了吗?” “一点小事,都解决了。” 南陌接过护士手里的棉签,动作更轻柔细心的为她上药。 “你也受伤了,让护士来吧。” “不用,小伤。” 风之羽往他的脸上看,那么大一块皮被擦破,还说是小伤。 “那你记得让护士给你擦药。” 南陌看看她,又移开视线专注在她被打肿的脸上擦药, 咧唇开轻笑,“之羽……可以帮我擦药吗?” 风之羽低下头,拒绝的话因为南陌是为自己而受伤,所以吞进了肚子里。 她点头同意。 南陌笑起来,眉眼勾着美好。 “那个庄建军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人处理了。” 风之羽相信南陌的处理能力,没再过问。 南陌将她送回风家,贴心的安排了护工留下来照顾她。 “你的脚要注意,这些天不要随便动, 有什么都让佣人去做,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护工, 还有不要挑食,休养期间营养为首.......” “知道了,你怎么那么啰嗦。” 风之羽小声说着,努努嘴。 南陌稍微用力捏了捏她的鼻子,“这就嫌我啰嗦了,以后结婚了有的你烦。” 风之羽愣神,结婚...... “怎么了?小哭猫。” “没事,你也受伤了,在医院都只顾着我, 快回去休息,顺便让家庭医生再检查一下。” “还说我?你不是一样啰嗦。” 南陌宠笑着给她盖上毯子,“那我走了。” “嗯。” 风之羽目送南陌的背影离开卧室。 又想到南陌刚刚说的结婚,他还不知道……父亲因为他被拘留反悔了这桩婚事。 而她,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结婚。 好像,一切都有点太仓促...... 风之羽在家休养大半个月,南陌几乎是天天都来, 偶尔人没到,也会安排司机送各种营养补汤, 还有各种逗她高兴的小玩意儿。 风之羽看着眼前堆满一沙发的礼物,心有些动摇。 虽然她已经不是那么的喜欢南陌, 但和他结婚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像暮年,来无影,去无踪。 自己就像是他喜爱的娃娃,想起来就抱着亲一阵,没想起来就将她抛之脑后。 她受伤都大半月了,也没见他出现过。 之前还每天晚上都会来,现在是连他的狗影子都看不到。 好像是......自从他在小区里出现被小孩儿攻击后,就没来过了。 他身上又有伤,穿得又薄,该不会是死在哪个角落了吧? 风之羽越想越是慌,让护工扶着自己出门,拐杖拿到手就被人夺去。 她差点摔倒,刚要斥责护工,抬眸就见南陌沉着脸站在她背后。 “南陌?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今天忙,没时间来看她吗? “你呀!”,南陌不客气的点点她的额, “说过多少回了要静养,你又想到哪里去淘气?” 风之羽没理,嘟嘟嘴: “我每天都躺床上,快要闷死了。” “那也不能出去,护工扶着在家里走走就行了。” “我本来也就是打算在家里走走。” “家里走走,为什么拿拐杖?” 南陌凝着她,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我,我这不是想试试自己独立行走嘛。”,风之羽嘴硬。 “是吗?”,南陌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她。 风之羽心虚,别开脸,转移话题, “外面有没有下雪,你过来冷不冷?” “不冷,就是你撒谎的行为让我心冷。” 还没完了。 风之羽轻哼一声,“我上楼午睡了。” 走了两步,后脖领被力道拉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捉弄她。 风之羽停止上楼的脚步,重重的哼一声。 身体忽然腾空而起,她来不及惊叫, 便落入温暖的怀抱里,清爽好闻的海洋味道扑面而来。 是南陌惯用的一款香水味,很独特的香气。 风之羽鼻尖轻轻嗅了几下,被刮鼻子教育, “好好的小姑娘,为什么想不通学狗?” 南陌勾唇,一双深邃眼瞳凝着她的眼,愈发深情温柔。 风之羽不自觉心跳加快,呼吸有些不受控制。 又来了。 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怎么又来了! “你的腿有没有事?” 她怕这种暧昧的气氛,干脆转移了话题。 “担心我?” 南陌勾唇,凑近她的耳边,嗓音低的动情。 怪哉! 风之羽双目盯着他心跳得更快, 胸腔里一下一下敲得又快又响。 她屏住呼吸,不敢随意喘气,怕被看出来不正常。 “别担心,抱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南陌忽然一转话锋,嗓音清朗,隐隐带着得逞的小骄傲。 风之羽悄悄瞄着他的脸,有种自己被撩着玩了一把的感觉。 忽然羞恼的低下脑袋,紧咬唇。 南陌抱着她进入卧室,轻手轻脚将她放进大床里, 又没忍住抬手捏着她的鼻尖摇了摇, “瞎想什么呢,不高兴了?” 南陌贴着她坐下来,一手还揽着她的腰抱着。 这是半个月来,他第一回和她做这样亲密的动作。 风之羽有些不自在,控制不住的红了耳朵。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南陌的手臂,南陌便放开手。 “刚刚想去哪儿?”,南陌温声问她。 风之羽摇头。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给你找来。” 第236章 他被人驱赶 风之羽还是摇头。 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沉默几秒后, 南陌忽然抬手刮着她的耳廓。 风之羽想躲,被一把捏住耳垂肉。 “小之羽怎么脸红了?” 轻飘飘的低音炮轻轻震颤着耳膜,风之羽浑身一激灵, 忙推开南陌,看他一眼,又羞又急的拉着被子,身体一缩藏进被窝里面去。 南陌看着她一连贯害羞的小动作, 考虑到她的面子,努力的压抑着笑。 “你走!” 风之羽敏锐的听力捕捉到被子外面的人在笑她,恼怒赶人。 “好好好,我不笑了,之羽别赶我走了,好不好?” 南陌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 “我带了小之羽喜欢的汤来,喝点吗?” 风之羽迟疑许久,才闷闷的嗯了声。 南陌宠孩子一样的眼神瞧着被子底下鼓起来的一团, 无奈的笑笑,便下楼去拿汤。 楼下,大半月没回来的风晋文带着莞初风尘仆仆走进客厅。 “风伯父。”,南陌下楼正巧碰上。 风晋文当即面色不悦,“你怎么在这儿?” “之羽受伤了,我来照顾。” 风晋文默,冷眼睨向他的假肢, “多谢南家少爷,不过我的女儿受伤自有佣人照看, 男未婚,女未嫁,还请南家少爷自重。” 南陌礼貌扯起一抹笑,“既然风伯父回来了,那么晚辈就先告退。” 南陌将手里的汤碗递给护工,颔首离去。 风晋文注意到护工是生面孔,在南陌离开后, 护工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出声赶人: “你也一起走。” 护工顿了顿,放下汤碗,悻悻离开。 “风先生,小姐受伤了,我先上去看看?”,莞初请意。 风晋文瞥了眼妆容妩媚的女人,“你也出去!” “风先生……” “要我提醒你的身份?” 面对莞初的软声,风晋文并未理会,冷漠赶人。 风之羽早在南陌关上卧室门的一瞬间就掀开被子爬起来, 而楼下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风晋文抬头看上来的时候,父女俩视线相撞。 “爸爸。” 风之羽出自礼貌的喊了声,视线却是落在莞初往外走的背影上。 “妈妈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风晋文脱下大衣,往沙发上一扔, 挽袖子的动作看得楼上的风之羽后退几步。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往卧室里面跑, 不过风晋文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愤怒的移不动脚步。 “你掐她了?” 极冷的一句话,隐有薄怒。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除了莞初,这里没有别人会让她的父亲这样质问她。 而且,她那天开车去追莞初质问的时候,也确实掐过莞初的手腕。 面对父亲偏心向着莞初的质问, 风之羽想由着脾气发泄,想任性的顶嘴回去。 可是看到父亲愠怒黑沉的脸色,她没法开口说出一个字。 只有从心底的委屈酸上来,涩了鼻头,红了眼眶。 她低低的啜泣一声,转过身去偷偷抹掉不争气的泪, 倔强朝楼下的质问的父亲喊道: “是,我掐了她, 我不仅掐了她,还诅咒她肚子里的孩子尽快死掉! 越快越好!” 客厅里沉默半晌没有声音,直到风之羽气冲冲跑回卧室的时候,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 “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风家也不会交到你手上。” “嘭!”,风之羽用力带上卧室门。 傍晚,风之羽收拾了简单的换洗衣服出门。 窝在房里一下午,她还是没办法在这个家若无其事的待下去。 一出门,物业的保安就叫住她。 “是风小姐吧?” 风之羽带着雪帽,肩膀背着大挎包, 打眼一看就和平时装扮不一样。 今天她的着装更慵懒、随意。 “是我。” 她的眼睛还泛着浅红,因为天冷, 蕴着薄薄的光,水灵的动人。 转过身时,保安有一瞬看呆。 还是身边同伴提醒才想起正事, “噢噢!对了,风小姐, 上回您不是在找壹号别墅跑出来的那个疯子吗? 今天下午他又过来了。” 风之羽立刻回头看向壹号别墅,“回来了?他在家里?” “没有没有,那傻小子拿不出房产证,我们没让他进去。” “那他去哪儿了?” “好像是去找房产证了吧? 你别说,他看着傻不拉叽, 发起火的时候,咱们几个大男人都吓得够呛!” 那可不是吗。 暮年发火的时候,她也吓得够呛。 风之羽回想几秒暮年阴沉沉,毫无活气的表情,风寒的冬天,只觉更冷。 “他去哪里找房产证?” “往那边走了。”,保安给她指了方向。 是来别墅区车辆都会经过的柏油公路。 暮年没车,为什么往公路的方向走? 风之羽蹙着眉,在门口打了车去银杉公馆。 “那小子看着也可怜,大冬天就穿两件单薄的春衫, 身上挂了不少彩头,估计是在外头也被揍得挺惨。” “也……被揍得挺惨?” 风之羽拉开出租车的门,听到身后的保安嘀咕,停下来问。 “是啊,那小子这几天是咱们这片区域的红人, 走哪被那群买菜大婶骂到哪儿, 还有那天在雪地里欺负他的那群孩子,一个个下手都挺狠。” “为什么打他?” 风之羽不理解,暮年从没抛头露面过, 也是最近在人群前晃悠,大家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还能为什么? 他说他住壹号别墅, 壹号别墅又有那些传言, 谁不讨厌他。” 风之羽更不理解,传言都把壹号别墅说成了鬼宅,住了杀人狂魔, 知道暮年住壹号别墅,不应该怕吗? “人不都是这样,欺软怕硬, 一个起了头,管你是对是错, 矛头都是指着你的, 反抗都没得机会反抗。” 保安叹息,听着有为暮年打抱不平的意思。 风之羽没在多做停留,趁父亲还没发现她离开,她得先走。 虽然没指望自己会被挽留, 但她不想与父亲撞见自己搬出去住。 风之羽到银杉公馆的时候,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雪。 不由的,她想到暮年可怜巴巴缩在某个露天墙角瑟瑟发抖的模样。 “叮……” 电梯到达楼层,风之羽翻着包包里的钥匙走出去, 不经意抬头看了眼自己家的门牌号, 余光瞄到门口蹲了黑乎乎的一团。 第237章 他怕被讨厌 她脚步一顿,魂差点吓破。 不过还好,那是个蜷缩起来的人,不是怪物。 “你谁?” 风之羽往后退了一步,正打算退回电梯里面, 视线忽然触及那人裤腿下赤裸的一双脚,左脚趾头翻着凝固的血肉。 那人似知道她在看,动了动脚,往裤腿里藏, 正要抬起头来就听到走近的声音唤他:“暮年?” 他身形一顿,脑袋微微抬起又深深埋进双膝里去。 衣着单薄,身体瑟缩着发抖,从头到脚, 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因寒冷而呈青紫色。 风之羽走过去,脸色愈发难看, 她伸出一条腿踢了踢他赤裸的脚尖, “起来。” 暮年抱着双膝,脸趴在膝盖上犹疑的动了几下, 一副不敢抬头看她的模样。 “都跑到这里蹲点了,还装什么装?” 风之羽语气不快,“让开,别挡着我回家。” 她用脚踹他的肩膀,踢倒他。 暮年倒在地上,喉咙里轻微的闷哼了声,似是碰到什么伤处。 他敛着漆黑的长睫,不安的眨动, 几次要抬起头来看她,又像是害怕看到她。 风之羽进门前回头看了地上的人一眼, 取下肩上的大挎包丢到他面前, 抱怨了句:“重死了。” 话落,她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去。 还以为这傻子死在外头了。 这下正好,可以给她做饭。 风之羽往大沙发上一躺,打开电视, 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传出来,渲染室内冷清。 她租的公寓装修是暗色调,墙壁地板通体灰黑色,沙发颜色暗红, 偌大客厅里仅有微弱的电视光线照着, 衬得沙发里躺着的风之羽皮肤雪白柔软。 她懒洋洋的躺着,没开暖气的屋子有些冷, 风之羽缩了缩肩膀,窝进沙发转角里打哈欠。 肚子觉得饿时,门外的人还没进来。 风之羽不耐烦的沉了脸色。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要她亲自去请他进来吗? “哎!”,风之羽丢开怀里的熊猫抱枕,朝门外喊了声。 轻微的,门边有动静传进来。 因为门口玄关是长形的小廊,沙发的位置看不到外面的动静。 风之羽只得不情不愿的从沙发上起来,亲自去迎看门的狗进屋。 “你.......” 她走过去张口就想斥责,目光却是瞥到门口的脑袋一惊缩回去。 风之羽停下来,抱臂靠在墙上,“你躲什么?” 片刻后,暮年畏头畏尾的探着脑袋看进来, 目光中透着小心翼翼,怕被讨厌。 他抬眸看向她一秒,又马上垂下头去,似怕她的样子。 风之羽心里不是滋味,走过去几步,站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问:“我刚刚打你了吗?” 暮年怀中抱着她的大挎包,微愣,接着忙摇头。 “那你怕什么?” 暮年敛着睫,目光落在地板上失落无助。 许久,他粗粝沙哑的嗓子说话,“我很脏。” 很轻的一句话,风之羽若有半点分神都没听不见。 闻言,风之羽盯着他上下打量片刻,摇头叹气。 暮年穿的还是那天在雪地里被小孩儿欺负时的衣裳, 身上几处被勾破,露出受伤的皮肤。 看伤口发黑化脓的样子,是一直都没处理过。 “进来吧,别让我说第二次。” 风之羽担心他手上的血弄脏自己的大挎包,从他手里夺回包往回走。 暮年手里一空,显然神色慌了, 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的背影,急急跟进去。 “关门。” 风之羽听到身后跟来的脚步声,开口提醒。 暮年脚下一顿,又倒回去关上门。 风之羽从卧室里拿出自己的睡袍丢到沙发上, 命令:“去把自己洗干净。” 暮年光脚踩在地板上,双手交握在一起,垂着脑袋, 余光局促的瞄向沙发上的白色浴袍,慢吞吞的伸手去拿, 被风之羽打手,“手洗干净才可以碰我的东西。” 他僵硬的收回手臂,往浴室走。 风之羽没打算跟去,打开了室内暖气, 在厨房里找出鸡蛋和面条,又翻箱倒柜,折腾半天找出几个创可贴,和消毒用品。 一切就绪,去洗澡的暮年还没出来。 风之羽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进去催他, “你好了没有。” 浴室里亮着微弱的灯光,玻璃门上挂着水珠,滴滴滑落,里面无人回应。 “叩叩.......” “好了.......” 她敲响门,里面才传来沙哑的声音,听着像是哭得不轻。 门从里面打开,风之羽抬眼, 果然见到一双红红的眼睛,纤长的睫羽凝着晶莹的小水珠。 她迟疑地抬手,轻轻一捻,便拂去了他睫羽上的湿润。 “哭什么?” 她看着他被水汽蒸得粉红的脸颊,轻声问,嗓音不自觉的柔软。 他的唇一张,又带出断线的透明珠子,不休不止的掉进她手心里。 暮年哭起来极为好看,特别是洗过澡之后,身体还蒸着热气, 头发湿漉漉的,没有精心做过造型, 只是他自己随便洗过一抓就有非常好看的发型。 他像是在里面哭得很伤心,不止眼睛红得诱人,鼻尖也红, 似颗将熟不熟的小樱桃,肩膀也软趴趴的挎着, 温软的跟只毫无攻击性的奶狗似的。 风之羽视线落在他锁骨上,那里有未干的水迹, 随着他一抽鼻子,会轻微的浮动起来。 她喉咙有些涩,手臂一抬,指着客厅的方向,“去穿衣服。” 暮年擦了擦落到下巴上的水珠,听话的朝她指的方向去。 风之羽在他背后深吸一口气,目光又禁不住去瞅他线条清晰的腰线, 还有饱满圆润的翘臀,笔直修长的双腿...... 暮年穿好睡袍,乖乖坐在沙发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打的笔直。 他的发尖还沥着水,滴在肩膀上, 一颗脑袋仍然垂着,像做错事的狗狗等着挨训。 “为什么不穿鞋?” 风之羽走出来,就见他还赤着一双脚。 左脚趾头上凝固的黑血因为洗过澡,泡得发软。 地板上还有他一路走过的湿脚印。 暮年注意到她的眼神,忙抬起脚,悬空抱着腿, 神色怯怯,生怕做错一点事。 风之羽拧着眉走过去,按住他的膝盖。 第238章 渴望她的信任 暮年一惊,身体抖了下, 悬空的一双腿在她的力道下落地。 风之羽指了指沙发上放着的一堆零散药品, “自己可以处理伤口吗?” 他眼神微愣的看她,迟钝点头。 风之羽则在沙发另一角坐下来,看着他处理伤口。 “认识字吗?” 见他不知道用哪瓶药水,风之羽开口问。 “嗯。” 暮年极为乖顺的点头,“阿羽教过识字的。” 暮年处理伤口很随意,掰开损坏的脚指甲盖用力一撕, 消毒水一倒,再裹上纱布,完事。 风之羽看着他趾头上包着的纱布渗出红色愈发的深, 不禁嘶了声,“你不疼吗?” 暮年摇头。 伤口处理好之后,他又乖巧的坐着,眼睫垂着,不敢乱看。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这是在外面受到刺激了? 据说走丢的家养狗,找到主人回家后,就会特别乖。 风之羽现在看暮年,就有点这种意思。 “你不恨我报警抓你吗?” 暮年摇头,嗓音喑哑: “阿羽讨厌我。” 是他没做好,才会让阿羽讨厌。 “我以后乖一点,阿羽还会赶我走吗?” 他耷拉着脑袋快掉到地上,说话也是像只小狗狗嘤嘤唧唧, 想说,又怕说的模样。 风之羽一瞬的心软,考虑到自己搬出来住需要个佣人, 不假思索就想留下他,“好.......” 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个很重要的事情,“那照片呢?” 暮年伸出去收拾沙发上药品的手一顿,僵在原地。 他漆黑的瞳深了深,平静的眸色之下翻涌着血色潮浪。 “我没有寄照片,不是我。” 暮年放下手里的药品,跑到她面前解释, 两只黑溜溜的眼睛闪着泪花,急于解释自己无辜。 风之羽当即变了脸色,怒斥, “滚出去!” “阿羽.......” 暮年趴在沙发上跪着,眼瞳里水光盈盈溢出。 风之羽弯下腰,凑近他可怜兮兮的一张脸, “我讨厌撒谎的狗。” 南陌都告诉她了,事实摆在眼前暮年还敢对她撒谎。 “我没有......阿羽.......” 他急着去扯她的衣角,抓在手里, 流泪摇着头否认,“我没有.......” 风之羽抬手一挥,将他推下沙发。 暮年猝不及防撞在茶几上,眼角磕破。 “不想被我讨厌的话,现在立刻赶紧给我出去!” 即使他摔倒也没有放开手里紧抓的,她的衣服。 风之羽看见,狠力一扯, 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衣服,往远了站,和他拉开距离。 表情弃如敝履。 暮年爬起来,眼角破皮的地方滑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落入嘴角。 风之羽瞥了眼,再没有对他心软半分, 只急着赶他走,“你再不走,我会报警。” 她朝他扬了扬手中的电话。 暮年瞳孔震惊看着她手里的电话,愣住。 忽然,他往后退了几步,冲进厨房里....... 风之羽只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反应过来要去阻止时, 暮年已经提着刀出来,跑到她面前将刀柄交给她。 “阿羽不要赶我走。” 他声音近乎哀求,看她的眼神却透出一股赴死的执拗。 他黑色的眼瞳里清亮的倒映着她冷漠的神情, 完完全全将她全部装载,没有任何杂质。 仿佛他的眼里只能看见她一个,只愿看见她一个。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清澈的显出一种偏执的固执。 她握着刀柄,他握紧她的手, 用力的带向自己的脖子。 他不说一字,只用承载全世界的一双泪眼紧紧的、不舍的锁住她的面容。 似乎要将她的样子牢牢记住。 那是一份沉重,对于风之羽来说,他看她的眼神极为沉重。 “你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威胁我,我就会相信你吗?” 风之羽止住力道,却不敌他仍然握着她的手, 迎着刀刃,送上自己的脖子。 “你够了!” 风之羽眼见受不住手,抬起腿一脚踹向他。 暮年吃痛松了手,风之羽借机将刀子甩出去。 “有人已经去查过了,是你寄的包裹, 你要是真的无辜,就去找证据, 拿命威胁我有什么用!?” 风之羽握着自己的手腕揉了揉,用愚蠢的眼神盯他一眼。 “是阿庄寄的照片,不是我。” 暮年哽咽,水光缭乱的一双眼瞳闪烁着渴望被信任的光芒。 “庄建军?” “嗯。”,暮年点头。 “他哪里来的照片?” 暮年脸上挂着泪,一行行沿着下颌滑落,锁骨湿了一片。 “有人去过壹号别墅,里面的东西很多都不见了。” “你把照片放在壹号别墅!?” 风之羽气得在沙发过道里暴走,“你有没有脑子?” 壹号别墅一直以来都是大家关注的焦点, 暮年竟然把那种隐秘的照片放在里面! 眼前一闪,风之羽忽然想起壹号别墅有个黑屋子,里面堆成山的盒子。 “除了照片还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暮年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低着头不敢看她, 说话也支支吾吾讲不清楚。 “你现在立刻去把照片拿过来!” 风之羽没忍住火气,狠狠推了他一把。 暮年跌坐在沙发上,眼角滑落的一行血洒了几滴在沙发里。 “我把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放在了安全的地方, 现在不会有人找得到的。” 风之羽睨他一眼,黑棕色的眸子焦躁不安, “那照片怎么办?” “庄建军在我手里。” 暮年见她是真的很生气,本想瞒着的事, 为了安抚她,全都托盘而出。 “你想对他怎么样?” 暮年抿唇,低语:“阿羽放心。” 额发垂在他的眼下,一片深暗。 风之羽安静下来,身体里疯狂乱窜的怒火也随着暮年沉着冷静的一句放心而散去。 “那你半个多月前被人发现从壹号别墅里出来, 是在转移里面的东西吗?” 她放缓的语气不由让暮年抬眼看向她,“嗯。” “东西都放在哪里了?” 暮年迟疑:“安全的地方。” “不能告诉我吗?” “嗯。” 风之羽没好气的哼一声,明显因他的话不高兴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抱起自己骨折过的一条腿, “庄建军来找过我?” 暮年惊吓的看向她,神色紧张的开始检查她全身上下。 第239章 紧张她的眼泪 风之羽看着他紧张自己的举动,闷声: “他打了我,脸都打肿了, 脚踝也骨折了,现在都还痛。” 暮年急忙凑过去,“阿羽不痛。” 他满目焦急慌张,身体一滑, 跪坐在地上,双手去捧她抱着的一条腿。 “阿羽这里痛吗?” 他盯着她的脚踝,因为之前包扎的时候抹了黄色药水,现在留下了淡淡的黄。 风之羽看到自己的伤就想到那天被庄建军按在地上打的画面。 心口一颤颤的悸怕。 暮年抬眸就看见她失神的模样, 心疼的握紧她的脚掌,凑过去亲吻她的踝。 温热蔓延,激起酥麻...... 风之羽身体一颤,跟过了电似的。 她回神就看到脚边趴着的暮年,像狗一样舔吻她。 “你走开。” 风之羽推开他的头,抽回脚,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拍了我的裸照,怎么会发生这些事。” 暮年神色惶怕,又急着去轻轻搂她的脚踝放进怀里。 风之羽用另外一条腿去踢他发泄,“都怪你,都怪你!” 他跪在地上,因她不停的踢踹,身体有些不稳, 却始终将她的脚端端正正的托在掌心里,不让她伤到分毫。 风之羽发怒的不只是裸照,是她都说到这份上了,暮年还是没有松口销毁照片。 “你把照片毁了。” 她口吻坚定,丝毫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发号施令。 暮年只顿了顿,道:“阿羽乖。” 见他不肯答应,风之羽推开他, 不让他碰,自己缩进沙发里赌气。 暮年不厌其烦的再次伸手去轻轻握住她的小腿, 将她的脚掌托进手心,眉眼心疼的凝着泛黄的脚踝处, 仔细看,还有些没消肿。 他垂首,温柔的对着她的脚踝吹气,哄宝贝一般的喃声: “阿羽不痛了。” 风之羽想到自己丢了这么大的丑, 鼻头一酸,漂亮的眸子就泛起红。 她的裸照,那样清晰, 那样私密的部位竟然被那么多的人看见过。 她怎么能不难受,不委屈。 就连父亲也看到过,说真的,她看到父亲都觉得没脸面对。 父亲传统,家风严谨, 女儿家就是穿的裙子在膝盖上面,也会被训斥。 父亲那样看中女子名节,重家族名誉,看到她有这种照片, 没当场将她扫地出门已经是仁慈的不能再仁慈。 难怪父亲最近越来越讨厌她...... 暮年看到她发红的眼,神色微惊,眼底闪过慌乱,心口被咬了般的疼。 他小心翼翼放下她的脚,站起身迟疑一瞬, 还是凑过去将她环入怀里,爱惜的吻上她发红的眼尾。 “阿羽不哭。” 他低低的声音里满是怕她落泪的紧张。 他不来哄还好,他一哄,风之羽就没忍住掉眼泪。 只感觉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比泡在委屈老坛里还要委屈。 暮年手足无措的给她擦泪,她皮肤嫩,没两下,就红了一片。 暮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看,神情无助又自责。 他扑过去,脑袋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贴着, 蹭蹭她温软的皮肤,“阿羽.......” 不是他不答应销毁照片,而是照片原片已经被人拿走, 就算销毁,也还有原片在别人手里。 拿走照片的人还特地复印了一份,如果不是他在原片上放了阿羽的初血,他也不会发现照片被掉包。 这几天他找遍了所有监控也没发现是谁。 他查过寄照片的阿庄,查过他的住址,他在松阳镇的行踪。 查过他的电话有经常联系的陌生号码,但打过去却是空号。 寄照片的事情,阿庄也是受人指使。 “阿羽不怕,我会解决的,阿羽相信我。” 他搂紧怀里的人,坚定不移的承诺,眸色沉沉。 前些天,他得到消息,有警察去过壹号别墅。 警察离开之后,他放在盒子里的一样东西就不见了…… 怀里哭得软软的猫肚子忽然叫了几声,暮年伸手去揉揉她的肚子, “阿羽饿了吗?” “嗯,好饿,你去煮饭。” 风之羽开口,嗓子哑得失声, 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也迷迷糊糊的像是要睡。 暮年抱着她拍着哄得睡着,才起身往厨房走。 晚饭做好,风之羽闻着米香味醒过来,不出意外是白米粥。 可能是怕她挑嘴,暮年做了新花样——白米粥煮面条。 风之羽坐在餐桌前面无表情, 对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晚餐难以下咽。 “阿羽,我放了盐还有香油。” 或是见她表情不满意,暮年挑起面条放在嘴边吹了吹,尽说好处哄她吃。 风之羽闷闷不乐的张嘴吃下去,如果不是太饿, 她才不会吃这么难吃的白米粥煮面,味道还是难闻的香油味。 “我不喜欢香油。” 风之羽吃完小半碗,填了肚子就再不肯吃暮年喂过来的一勺粥。 暮年愣了下,眼瞳里因为有她的存在而闪烁着亮亮的光芒。 却在她这句话说完的一瞬间黯淡几分,不过转眼他就想到办法, 放下碗,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像是怎么都看不够,还非要凑近她的怀里去撒娇放软, “我给阿羽重新做。” “不吃了。”,风之羽牵着他的耳朵从自己怀里拉开, “我想睡觉。” 他有些失望,但也是满心欢喜的抱起她去洗澡, 再将人小心翼翼的放进床里,拉过被子,把她盖的严严实实。 “阿羽等等我,我去吃饭。” 暮年趴在床边盈满星星的一双眼睛看着她愈发亮, 似漫漫长夜里的一片璀璨银河。 “快走吧。” 风之羽受不了他这样炙热的目光盯着自己看,伸手推他。 谁知手一伸出温暖的被窝就被粗粝的大掌捉住, 指尖被湿腻的温暖包裹,蔓延…… 风之羽低头就见手上埋着一颗浮动的头, 她嫌恶的蹙起眉,抽回手,五根纤细指节根根牵连银丝。 “阿羽……” 暮年抬起头,纯良眼神看向她,含着意犹未尽。 “你是狗吗?”,她瞪他。 “嗯。”,他自豪的扬起唇,“我是阿羽的狗。” “白痴。” 风之羽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睨他。 “去吃你的饭,别碰我!” 第240章 想去床上睡 风之羽甩甩手,又恶心的在他身上反复擦去指节上的口水。 暮年听她浮怒的声音,受伤的抿紧唇, “阿羽讨厌我了吗?” 风之羽下意识就要说是,目光瞥到他难过的神情,到嘴边的话也憋了回去。 她一拉被子,全须全尾的钻进去,不想理他。 风之羽闷在被子里,呼吸暖洋洋的氲湿脸上皮肤, 没一会就眯着眼迷迷瞪瞪睡着。 耳边依稀有轻轻啜泣抹泪的声音, 她以为是梦,直到忽然想起床边还有个暮年。 掀开被子透气,回头, 床边趴着的狗狗已经哭成泪人,领口处全部打湿。 “你哭什么?” 暮年抽了抽鼻息,身体像是痉挛性的抖动几下, 姿势怪异,看起来不太受自己控制。 风之羽怕他呼吸喘不匀,一口气背过去,爬到床边帮他拍着背顺气。 “阿……羽……” 他一开口,就哽咽的更加厉害, 薄唇微张,呼吸急促粗沉,完全没法呼吸。 “你怎么了?” 风之羽开始担心,替他拍背的力道也加重。 “咳咳……” 不知道是不是她拍背的力道过重,暮年猛地咳嗽起来。 她听着都觉肺在震动。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嫌弃你了。” 她抬起他的脸,柔软指尖放在他泪痕满布的脸上, 为他抹去一颗颗钻石般冰凉剔透的泪珠。 “阿羽……” 他哽着喉咙唤她,一头栽进她怀里去紧紧贴着, “阿羽……讨厌我吗?” “不讨厌不讨厌。” 风之羽现在没心思想其他,他说什么都顺着,只怕他背过气去。 他听了,像是得到安慰,一瞬间松懈绷紧的肢体, 软得没骨头,身体全部重力倒进她怀中,靠她托着。 “阿羽……” 喊人的声音也是软的娇气,风之羽有种抱了个吃奶孩子的错觉。 “阿羽。” 没听到她回应,他声音一哽, 又开始难受,张着嘴,喘息困难。 “嗯,怎么,饿了?” 风之羽视线凝着他苍白面容,两条秀眉高高蹙起。 暮年什么时候娇气成这样了? 几天不见,变化……还不是一般的大。 “嗯……” 听她语气里有担心,他眉毛轻轻一扬, 点头回应,“饿了。” “那我带你去客厅吃饭。” “嗯……” 风之羽白皙的脸拧成一团:“……” 他这托长的尾音是在……撒娇吗? 见鬼。 娇气又爱哭的角色,用在暮年身上,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不说他小气爱闹的脾气, 就单看阴郁深沉的妖异长相就不是娇软哭包这一挂。 风之羽牵起他的手带到餐桌前坐好, 指着桌上她刚刚没吃碗的米粥煮面条,“吃吧。” 暮年咂咂嘴,仰头目光软软的看她一眼,乖顺的捧起碗吃饭。 他向来爱捡她剩下的东西吃,乐此不疲,引以为乐。 风之羽早就习惯,即使碗里的面条坨成面饼, 也没想过给他找其他食物吃。 “好吃吗?” 风之羽玩味似的开口问。 “好吃。” “好东西你有没有吃过?”,风之羽不满他的回答。 这都难吃死了好吗,还说好吃。 也就是暮年这样没见过世面,吃穿用度都用劣质的人, 才会吃什么差劲的东西都说好。 风之羽一屁股坐下,看着他越吃越欢,她的神情也愈发凝固。 算了,眼不见为净。 风之羽起身离开,不出意外身后立马跟来急促的脚步声。 知道暮年黏人的性子,她是看碗见了底才往卧室走的。 夜已深,风之羽回卧室就往床上扑,钻进被子里入睡。 暮年则是跟在她身边,帮着摆枕头, 帮着盖被子,帮着给她拨开脸上的乱发。 动作急切,有种迫不及待。 风之羽看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就猜到他想做什么, “你不准跟我睡。” 暮年做好一切,正准备爬上床的时候被冷声驱赶。 他放在床上爬进来的两只手一僵,晶亮的眸光黯淡下去, 蔫蔫的看向她,祈求的眼神像只乖狗狗,见她表情严肃, 他慢吞吞的拿了枕头铺在地上, 身体紧紧往床脚上贴,挨着她侧卧的方向睡。 一双眼希冀满满的盯着她看,就像在看自己最喜欢的珍贵宝贝。 风之羽注视着他躺下,见他乖巧的没做抵抗,放心闭上眼。 她实在太困了。 几秒后,倏然睁开眼。 “你眼角的伤口要不要处理?”,她满含睡意的眼望着天花板问。 闭上眼之前,她看见一行血在眼前滑过。 侧目,暮年正不知疲倦的盯着她看,眼角真切的落下一行血,滴到地板。 喔,她是看到暮年脸上的血,不是在做梦。 怎么说,他眼角磕破也是因为她推的。 风之羽坐起来,“要我给你包扎吗?” 暮年一瞬间弹起来,重重点头,“嗯!” 就知道他会是这反应。 风之羽用消毒水简单给他伤口周围消毒, 撕开创可贴,突然没法下手。 伤口有点严重,暮年磕到茶几角, 眼角处破开的口子外翻着皮肉,肉眼看着就疼。 她擦干净血,没多久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丝。 血丝很浅,但积少成多。 估计要不了半小时,暮年脸上就会又滑出一行长长的血痕来。 他刚才哭的时候,眼泪混着眼角血都被他擦在了袖子上。 现在两边袖子都染了红。 风之羽看不过意,心软答应下来让他睡床。 前提是暮年必须自己去把伤口处理好,再换上干净的衣服。 暮年很快给自己眼角包了纱布,至于干净衣服…… 他没有多余的衣服在这里,浴袍一脱, 光着身体就钻上来,往她身上贴。 许久没这样亲密接触,她有些不自在。 无情的推开膏药贴一样黏人的暮年, 他倒也安分,没再凑过来。 不过第二天早晨,一睁眼,眼前就是一片裸色皮肤。 精瘦的胸膛连绵起伏,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 温热的触感像是一捧荡漾的水。 往下是蜜桃色的小花骨朵就贴着她的下颌, 风之羽脸热,一度羞耻的往被子外面钻。 头顶是暮年微微抬起的下巴,她往上一蹭,便撞上去。 第241章 一整柜的粉色 风之羽抬眸望见两片薄唇勾着弯弧, 唇形优美,宛如幽林淡兰,泛着柔软清凉。 睡颜安静欣然,似乎保持这样微笑的姿势已经很久。 随着她一撞,暮年惊醒过来,攀着她腰肢的两条手臂倏地收紧, 迷蒙的眼泛着初醒的潮润,睁眼就下意识的动作往怀里看。 待看到她乖乖的躺在自己怀里,胸口提起的一口气便松下来。 风之羽清晰的感受到他所有的细微动作,包括每一个紧张的微表情。 还有他睁开眼的惊慌到看见她的那一刻转为惊喜, 都是恐她不见的下意识举动。 她看着,心里悄然划过一抹异样的伤感。 也不算是伤感。 她没办法形容那是什么样的感情, 只是此刻,她有些为他难过。 为他流浪长大而感到可怜,也为他听话乖巧的样子而心疼。 暮年有时候太乖,乖得让她不忍心把他当做狗来欺负。 这让她感觉自己是个恶人。 “阿羽.......” 瞧见怀里的人盯着自己看得失神,他一瞬紧张起来, 心脏砰砰砰的跳的又快又急,满是惊喜。 他眼尾挑长,开扇形,微微上翘着,比墨漆黑的眸闪烁着星光, 满满都是因怀中人儿看向自己的目光而雀跃欢喜。 四肢也跃跃欲试的开始不安分,双手在她腰上游离。 两条长腿慢慢的,假装不经意的缠上她的腿, 将她纤细的腿紧紧收入自己的腿缝里锁住。 “阿羽......” 他又在用那样温柔腻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软音唤她的名字。 是他在表达自己的喜爱,也是他对她敞开心脏放软的招数。 风之羽每每听到他这样含糊不清, 又柔情蜜意的低音就一阵心尖尖哆嗦。 她不高兴的一嘟嘴,从他禁锢自己的臂膀中挣脱双手去推开他。 手掌一撑上属于男人平坦坚硬的胸膛, 风之羽就感觉到不对,怎么硌手? 她低头,手掌微微一挪动,指节正好压着他胸膛上的…… “阿羽.......” 男子压低的声音含笑轻唤她,像是捉到了采花贼般。 风之羽一恼,指尖用力掐疼他。 不过触感还不错,挺有弹性! 再抬眼看头顶的人时,那男子欲说还休的紧抿唇畔,脸颊早已泛起酡红, 一副怕疼又享受的乖巧模样。 风之羽没忍住再用了些力道掐他。 “嗯!” 突兀的低音从男子唇间破声,婉转凄凄。 风之羽有种报复的快感,指尖松开一丢, 将那朵鲜红的小花抛出去,自己飞快抽身离开。 风之羽穿上拖鞋,拉开窗帘。 晨间微亮的光线倾泄满室,按下按钮,整面落地窗缓缓收起。 她走出去,吸了吸清新空气,纤细指尖穿进发丝里拨弄着长发。 一夜过去,花瓶柱阳台的缝隙里长出了鲜红的玫瑰花,朵朵拥簇,盛着晶莹朝露。 “暮年。” 她凝着红玫瑰疑惑的朝身后喊。 暮年走出来,身上只围了一块浴巾,肩宽腰窄, 骨头架子长得又高又壮,只是身上挂着薄薄的皮肉,有些偏瘦。 风之羽视线下放,一眼捕捉到他凹陷的腹部雕刻着美人鱼线条, 清晰流利,蜿蜒入......白浴巾之下。 她盯着那条颜色招惹的浴巾,指着满阳台的红色玫瑰屏息问: “哪里来的花?” 暮年随着她指尖看过去,支支吾吾地说:“我买的。” “你买的?”,风之羽面露疑色,顺手摘下一朵,拿在指尖, “你什么时候买的?” 暮年低着头站在落地窗前,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只视线不停往她跟前瞄,目光透着心虚。 风之羽注意到他的视线在看自己脚下,垂眸, 脚上赫然是一双兔耳朵毛绒拖鞋,鞋面呈粉,小巧的兔耳朵偏白。 这是暮年之前经常爱给她穿的毛绒兔耳拖鞋,配套的还有猫耳睡袍。 风之羽想到什么,往卧室里面走,路过暮年身边, 将手中的玫瑰花丢给他,多少带了些怒气。 打开衣橱,原本空空荡荡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一系列的粉白色。 其中好几套都是粉白色的猫耳睡袍,还有几套不属于她的粉色系新衣服。 “你昨晚出去了?”,她口吻质问。 “我很快就回来了。”,暮年跟进来着急解释。 风之羽嘭咚关上衣橱门,闷闷的走开。 暮年默默跟着,“阿羽,我错了。” 他知道阿羽是因为他半夜偷偷出门生气。 “阿羽睡着了,所以我离开的时候才没有告诉阿羽。” 暮年声音越说越低,透着小心翼翼, 生怕哪句话惹怒面前的毛绒绒的小猫咪。 他看着她睡乱的发,生气的背影,以及摆动的裙边, 她脚踝还有白乎乎的棉袜,是他昨晚回来的时候穿上的,心里暖暖升腾。 阿羽生气也好乖。 他喜欢。 风之羽重重拉开凳子在餐桌前坐下,“我饿了,去煮饭。” 暮年跟过来的身形一顿,转弯往厨房去。 早餐摆在桌上时,风之羽正好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 暮年看一眼就拧起眉,“阿羽为什么不穿我买的衣服?” 风之羽看他一眼,冷哼。 “阿羽?” 面对她的不理,暮年显然有些急。 殷勤的为她拉开凳子,递上筷子。 虽然这些他平常也会做,但现在更显动作殷勤。 风之羽坐下,接过筷子,张口正要说话, 面前的人就一溜烟跑进卧室里。 再出来时,暮年已经穿好衣服,是他昨天那套又脏又破的春衫。 长长的裤腿拖到脚踝下面一点,裤脚线破了一圈。 这下该轮到风之羽拧眉,“我不是给你买过两套厚棉服吗?” “我放起来了。” 风之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这么冷的天,放着衣服不穿,不是白痴是什么? 暮年走到她身边,特意没有离得很近。 他知道阿羽爱干净,自己衣服脏。 风之羽当然看出他为什么站得离自己那么远, “外面的人都把你说成杀人恶魔了, 他们欺负你,你不知道还手吗? 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丢人。” 她看着他身上破洞的衣裤,联想到他身上的伤,加重最后两个字的字音。 “他们不是坏人。” “他们都把你打成这样了,还不是坏人?” 白痴吧你! 风之羽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在身体里咆哮。 第242章 暮年贵气逼人 “你以前在十三巷也像这样任人欺负吗?” “不是。” 风之羽挑起面条咬了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意思是让他继续说。 “十三巷很危险,阿羽不能知道。” “......” 风之羽很想白他一眼。 吃完饭,暮年正在厨房洗碗,忽然听到门咚的一声响。 他冲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了人。 风之羽独自出门,按电梯下楼,电梯门打开, 一个阴沉沉的身影立在眼前,大口喘息着,眼眶通红裹着愤怒。 很明显,暮年是跑了八楼下来的。 “你给我收敛一点。” 风之羽走出电梯,指着他,半点没被他吓到。 暮年似乎没想到她会不怕,微愣,声线沉沉: “阿羽要去哪里?” “与你无关。” “阿羽带我去吗?” “不带!” 风之羽大步往前走,举手投足一派潇洒。 暮年蔫了气,跟在她身后不再问一个字, 走到人多的地方,还特意拉远两人的距离。 风之羽的车停在小区外面的露台停车场, 过去取车时,随意往身后看了眼,就见远远的一个黑点。 她拿手指隔空比了比,暮年的身影就她一根指头那么大点。 她停下来,远处的身影也跟着停下来。 风之羽生起逗他的心思,开门上车,启动离开。 后视镜里,那人果然飞奔着往她这边跑。 “好蠢!” 她没忍住笑。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再看后视镜,暮年的身影已经不见。 踩下刹车,打算等等, 视线收回来,车头前猝然间一闪而过人影。 风之羽往侧目看向车窗外面时,暮年可怜巴巴的眼神正望着她, “阿羽......” 她没忍住笑出声,“上来吧。” 风之羽按下开门键,等了几分钟也没见副驾驶的车门打开。 放下窗,她朝外面喊: “你干什么?快点上来。” “我不嫌弃你身上脏。”,她又补充一句。 但车外的人仍然没拉开门上来,风之羽不耐烦,想直接开车走人, 目光又不经意间看到镜中那人略显焦急的神色,和无处安放的双手。 不会开车门? 风之羽存疑下车,绕过车头去帮他开门, “你没坐过车吗?” 暮年窘迫的点头,又摇摇头。 “坐过还是没坐过?” 风之羽推他上车,上车启动前问了句。 暮年局促的坐在副驾座位上,屁股堪堪碰到椅子边缘,双手置于膝前, 小声嗫诺:“很少坐。” 风之羽侧目看了他一眼,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只道:“你有那么穷吗?” 下车前,风之羽考虑到狗狗不会开车门, 又看狗狗自卑的垂着眼,肩膀趴趴的耷着, 大发善意的握着他的手教开门。 “握住门把往外拉,再用点力往外一带,诺,打开了。” 暮年长睫轻敛,点头。 风之羽怕狗狗伤到自尊心,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别怕,你是我的狗,我亲自带你去见见世面。” 暮年悄悄抬起眼睫瞄着她的脸色,见她没有面露厌恶才敢松懈, “阿羽会讨厌我吗?” “为什么讨厌你?” “我什么都不会......”,他低喃。 “那你还不学。” 暮年抿唇,默了许久,才似忽然鼓足勇气,坚定的抬起头, 看她一眼又怯弱的垂下头去,低声说: “如果我是捡垃圾长大的,吃的是垃圾, 穿的衣服也是垃圾桶里找来的, 这样,阿羽就会讨厌我........对吗?” 风之羽紧紧的凝着他,眨巴着乌黑莹亮的大眼睛。 对自己听到的这些话觉得突然,又完全不觉意外。 其实,她早就猜想过暮年的过去。 他一个人被拐来松阳镇,无亲无故, 除了和流浪汉一样住桥洞,捡垃圾活命,还能怎么活? “不会。” 暮年诧异的看向她,“阿羽?” 他不可置信,阿羽怕脏,怎么会不讨厌吃垃圾的人。 她一定是在骗他。 阿羽肯定是猜到了他吃垃圾长大。 暮年垂眼,眼底一片失落,黯淡无光, 再小心翼翼的问: “那如果我和流浪汉一样住桥洞,阿羽会讨厌我吗?” 风之羽重重拍两下他的肩膀,“不会。” 转身朝着松阳镇最大的百货广场方向去。 暮年看着,没敢跟过去。 他这肮脏的样子,会把她也拖进泥潭里。 风之羽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有动静, 转身喊他,“过来。” 暮年立刻朝她走过去,抬步的一瞬间又迟疑。 “快点,别让我发火。” 这下,他不敢再犹豫,三两步跑到她跟前,趴着耳朵打量她。 像只搞了破坏的狗狗,怕被责罚,目光含怯。 风之羽上下扫视着他破破烂烂一套衣裳,复又前行, “走吧。” “我也去吗?” 他看向前面不远处直冲云霄的高楼大厦, 一栋栋装饰豪华的商店,打扮靓丽时髦的人群,步履直往后退。 “我会让阿羽丢脸的。” “你怎么那么麻烦,我都说了不嫌弃你,你还自己嫌弃上自己了。” 风之羽毫无耐心。 最后是暮年迟迟不肯跟上,她彻底发了火, 取下肩上的大挎包砸给他,就气冲冲的进入一家服装店。 他向来怕她生气,怕她不高兴,只她一恼, 他便失去理智的慌张,什么都不管不顾,只知道要哄好她。 所以,当自己冲进亮堂华丽的时装店铺感受到明亮的光束落在身上时, 当穿戴整洁的店员目光齐刷刷看向他时,他才知自己做了什么。 “过来。” 风之羽此时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里, 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朝他勾了勾手。 暮年走过去,步子打晃, 不知如何下脚踩地板的模样逗得店铺里的员工偷笑。 风之羽注意到,站起来从暮年手里拿过自己的包,掏出一叠钱拿在手里扬了扬。 立刻有店员殷勤来招呼,“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这是你的小费。” 她毫不客气将一沓钱扔给店员。 店员受宠若惊伸手接住,捧在怀里露出大大的笑脸, “谢谢小姐,很高兴为您服务。” “你要服务的是这位先生, 我要看到他离开这里时, 是另外一种风格。” 接下来,风之羽就躺在沙发里吃着点心,喝着咖啡, 看暮年每次从更衣室出来都是不同风格的眼前一新。 看了一上午服装展,临近中午店员精心准备了两份午餐。 暮年也从最开始的拘谨到慢慢适应环境。 他身着一身高级灰色质感西服,贵气逼人,手握权杖,英伦范儿十足。 发型也有专业的托尼设计过,剪短,修饰造型, 整个人与进门时截然不同,焕然一新。 风之羽边往嘴里塞饭,边盯着他看得津津有味。 深邃眉眼,刚劲有力,轮廓立体,线条清晰, 鼻梁高挺如薄薄温润的玉石,唇色若兰,清冷而雅, 眼尾一颗红痣妖异得俊美,抬头看向她时, 会弯起眼睛,闪着黑曜石一般的光芒。 “阿羽......” 他痴痴的看着她咬着筷子发呆, 知道她的目光是在自己身上更笑得欢快, 雀喜的坐不住,要跑到她身边去。 脚步一动,就被呵斥,“不许动。” 暮年一愣,怔怔的看着她,“阿羽?” “乖,先吃饭。” 他闷闷的点头,低头吃饭。 在外面不好,阿羽不让他喂饭,也不让他抱了。 他心里失落,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虽然桌上都是他没见过的,看起来很高级的食物。 风之羽看一眼他的盘子,里面还没怎么动过,以为他是不喜欢西餐。 可刚刚已经把刀叉给他换成了筷子, 他还不吃,风之羽就不认了。 她给了店员小费,要求喂食暮年。 暮年一听,很抗拒的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一个圈, 避开店员,站到她身边,“阿羽,我不要她。” 他扯着她的衣角,眼含委屈泪水。 试衣服的时候风之羽就看出来暮年对店员触碰的排斥, 这才想到办法逼他一把。 风之羽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衣服,“那你自己吃,五分钟之内吃完。” 话音一落,暮年厌恶的看了眼她身边的店员, 俊逸的脸冷沉,目光里的驱赶意味极强。 店员意识到,立马走开。 店员一走,暮年就伸手拿过自己的食物放到面前开吃。 速度快到连筷子也不用。 狼吞虎咽的进食举动和他一身名牌西服,斯文败类的气质毫不相干。 风之羽嘴角扯了扯,倒也不用这么快。 “您好,南先生。” 此时,商店里声势浩大的问候从一楼传到二楼休息室。 第243章 情敌碰面 风之羽放到嘴边的一口肉滞住,南先生? 南陌吗? 她看看身边还在狂吃的暮年,放下筷子起身去看楼下。 商店门口,男子风姿卓越, 行步如风,完全看不出腿有伤疾。 南陌在店员的四十五度鞠躬和众多随从的拥护下走进来。 “南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去为您取定制的西服。” 南陌西装笔挺,身姿卓越, 浑身上下散发着成功男人的魅力。 一走进店里,偌大的服装展厅顿时气压肃然。 女店员们笑颜如花,看南陌的眼神充满崇拜仰望, 纷纷对他年轻英俊的相貌痴迷。 要知道,榜上一个富豪, 她们这种小人物三代都能吃穿不愁。 何况是这样帅气多金,还不老的富家公子,谁看了不蠢蠢欲动。 店经理亲自出面,点头哈腰, 递水擦皮鞋,奉上太上皇的待遇接待。 风之羽手扶栏杆,站在二楼展望台上注视着楼下场面。 不由感慨南陌出门的行头之浩大。 这是带了南家半个护卫队吧。 除去店内四周全是南陌的随从保镖乌压压一长排, 所有店员也都在为接待他忙得脚不沾地。 她也是之前陪妈妈来选衣服, 混了个脸熟,才有资格享受午餐的待遇。 看南陌这架势,不是个尊享版vip客户都说不过去。 snt这家服装店是松阳镇名号最响亮, 规模最大的服装定制品牌店。 以款式新颖时尚,风格独特,配置私人设计师而闻名贵圈。 上下两层楼,接待高端人群, 里面员工经过专业培训,个个是识人观色的好手。 风之羽站在展望台上太显眼,底下有人很快注意到她。 她躲都没来得及,但好在是个店员看上来。 “风小姐,请问你有什么需要?” “……” 风之羽往身边的艺术浮雕后面闪身, 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躲得快,店员的话让她当场腿软。 店员声音大,楼下所有人闻声齐齐往二楼看去。 沙发上正在看衣展的南陌侧目,目光掠过一抹诧异看上去。 只见半身人形白浮雕背后隐约露出暖灰色的毛呢大衣。 他刚想问是哪个风小姐,店经理带着六个女店员推着衣轮车走来, 笑意盈盈的双手一拍,展厅瞬间鸦雀无声, 目光全部集中在用金色流锻罩起来的方形大盒子。 “南先生,这是您预定的私人设计师定制款礼服,请过目。” 店经理手一挥,六个女店员合力扯下金色流锻。 随着流锻飞扬,洁白的纱裙迎着灯光展现, 点缀着钻石闪耀,光泽柔润迷人。 这是一套法式长拖尾大摆婚纱,裙摆蓬松,薄如蝉翼, 层层叠加,每一片裙纱灵动似若蝶翅。 腰间钉珠点缀颗颗洁白玫瑰花瓣,质感透明, 若隐若现勾勒出性感腰身。 氛围安静的突然,风之羽悄悄探出头去, 就见到这样一副不真实的画面。 而这样梦幻的婚纱旁边配置着一套质感黑色的欧式燕尾服。 腰身白绸,领扣黑结,弧形裁剪,仅仅是看衣服展示, 就能想象到穿上这套燕尾服的男人是多么的优雅绅士,神圣高贵。 “风小姐。”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风之羽呼吸一凝, 弹射性的转过身去捂住店员的嘴。 “唔!”,店员惊吓瞪大眼看着她。 “嘘!” 风之羽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着店员走到餐桌旁。 “嗯?这儿的人呢?” 她四下看了看,都没有暮年的影子。 刚刚不是还在这里吃饭吗? “可能是去洗手间了,需要我去帮您找一下吗?” 店员笑眯着眼,一脸谄媚地问。 “嗯。”,风之羽闷闷点头。 “那您这边还需要看一下女士服装款式吗? 我们在二楼为您准备展厅,安排模特展示衣服,方便您挑选。” 一楼有南陌这样的大客户在, 店员又不想放过她这个风家小姐, 一边请示时,就已经有人在二楼布置展台,准备衣服了。 表面功夫做的是请问她需不需要, 实际行动已经在为方便她看展做准备。 看着店员忙进忙出,风之羽想拒绝的话, 看到这一幕,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最后还掏包包给了店员辛苦费, 坐下来看她们准备的女模特展示衣服。 “风小姐,我这边已经安排男同事去洗手间为您寻先生了。 您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衣服,需要上身试, 这边也是为您准备了试衣间的。” 风之羽点头,内心很想离开, 又不想下楼时撞上南陌,只能暂且将就着看看衣服。 模特开头就上了几件限量款冬季雪绒裙, 风之羽看得视觉疲劳,昏昏欲睡。 一楼忽然间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动静不大, 却是让心不在焉的人听得清晰。 风之羽悬着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两步跑到展望台看向一楼。 或是她跑得太快,发出的声音大, 往一楼大展厅看下去时正好与抬头的南陌碰撞视线。 “之羽?” 南陌露出笑容,似毫不意外看到她。 风之羽滞了瞬,才尬笑着打招呼, “南陌,你也在啊?” “嗯,来选我们结婚的礼服, 正好你也在,下来看看喜欢什么风格。” 风之羽闻言愣住。 虽然刚刚看到婚纱的那一刻她已经猜到南陌是给她准备的,现下听来也觉无措。 南陌从庄建军手里救下她, 又因为她的腿伤照顾半个多月, 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是拉近不少。 但要说结婚,她有种从心底里的抗拒。 风之羽下楼想直接说清楚,抬眸看向南陌的一瞬间, 余光忽然瞥到陷在暗处沙发里的身影。 那是悬空楼梯下面光线稍弱的休息区,布置了两张白色单人沙发。 她让女店员去找的人,就是眼前这个长相妖孽,衣冠楚楚, 把灰色金边西服穿出了禁欲风的暮年。 南陌注意到她不对劲的视线,“怎么,认识的朋友吗?” “不.......” “阿羽。” 清冷的低音声线打断她否认的话,迎着她走过来。 风之羽脸色一僵,看着装扮矜贵的暮年朝自己走来,心脏越跳越慢。 第244章 你是狗 他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深邃眼瞳覆着阴郁,斯文且邪气。 风之羽脑子有些糊,屏着呼吸看他。 而他满眼是她,看不见任何, 走过来的几步距离目光深了几个色调,浮露不快。 暮年在她跟前站定脚步,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脸上, 分毫不肯移开,隐透出一种彰显主权的占有意味。 只是他没了平时看到她时的那种迫不及待, 此刻也没有伸手来抓住她的衣角。 风之羽心里稍稍松懈。 气氛陡然间安静的出奇。 风之羽敛下睫毛,又掀开,突兀的敞开一抹笑容。 盘算着要怎么圆场? 暮年是知道南陌的,确切来说是讨厌到极致。 而南陌也在之前找她时,调查到了暮年的存在, 就是两人始终没有见过面。 听南陌刚刚那意思,像是没有认出暮年就是她身边的那个穷小子。 “这个是我认识的朋友。” 风之羽率先开口打破略有些僵硬的场面,向南陌介绍暮年。 她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南陌早已沉了脸色,眸色危险。 风之羽尬笑着看向身边的南陌,只听他“喔。”了声。 不轻不淡的挑了挑眉。 依旧是那副温润的谦谦公子态度,英俊面容挂着礼貌浅笑。 “阿羽。” 低喃的嗓音落入耳中,喷着薄薄的湿雾, 风之羽回头,眼前一张乖软含笑的奶狗模样闯进眼底。 猝不及防,她擦过暮年凑近的鼻尖。 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惊讶表情, 手臂一痛,身体紧接着不受控制的往后倒。 南陌拉她入怀,面色狠厉直视对面,森沉面容不复绅士。 展厅保镖时刻注意这边动向,意识到有火药味, 立刻缓缓围过来,空气忽然变得稀薄。 风之羽抬头,看南陌儒雅的样子惯了, 偶然见到他发怒只让人觉得惊吓。 她没往暮年那边看,也能感觉到一道阴沉的目光锁在身上,头皮有些凉。 此刻,他粗喘如豹子般的怒音沸腾在嘶哑的喉咙里, 声声震慑,深暗的眸底溢出赤红。 眼神盯着她肩膀上放着的那只手,抽搐着脸部肌肉,几乎是下一刻就要冲过来撕咬。 风之羽怕他做出什么,在两个男人电光火石一触即发间,腿一软往地上倒去。 南陌反应快托着她的背准备抱起来。 “阿羽!” 忽地一声惊叫,眼前一个闪影, 暮年长臂一伸,猛力推开扶着她的南陌。 急切的将她夺过来,搂入怀中,“阿羽!” 他惊吓的唤她,满眼都是担心害怕,唯怕她出了一点事。 南陌毫无预兆的被狠推出去,人直接飞摔出去, 假肢撞在地板上咚了一声清脆声响。 “嘶!” 听到抽气声,风之羽回头看,南陌已被保镖团团围住关心。 “之羽,你怎么样?” 南陌推开保镖,扶正腿上的假肢站起身,神色微紧看向她。 “我没事。” 她挣了挣身体,只被搂着她的暮年抱着一转,背过身去。 他宽大的背罩住她,不让她被人看见分毫。 “阿羽不准看他。” 暮年一口咬着她的耳肉嘶声。 这个角度是南陌看不到的。 风之羽知道,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激怒暮年,她要先哄好他。 “你听话。”,她低声。 “我不要。” 他目色狠厉,唇畔扭曲的搐动,是敌意的恨。 “那我现在就把你丢掉, 南陌在,他还有那么多保镖, 你想清楚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风之羽在他怀里转身,冰冷的眸光凝着他威胁。 暮年身体紧滞,慌张的不知怎么办,只又呆又不服气的瞪着她。 她抽出手一推,暮年便就松开了力道。 “南陌,我这个朋友精神不太好, 特别依赖人,我先把他送回去,再来谈我们的事。” 风之羽站起来,再伸手去拉起暮年的胳膊带着他往外走。 “对了,麻烦你们把衣服送到风家。” 离开前,她对女店员吩咐。 南陌在保镖随从的拥护中,不发一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和男人相握的手。 风之羽上车,油门一踩汽车疾驰。 暮年没坐稳,一个前倾撞得脑袋发昏。 他揉了揉头,坐正,双手置于膝盖, 乖巧懂事的模样凝视车前方。 风之羽微微侧目睨了他一眼,再加油门,几乎是飞回银杉公馆。 到家。 “谁让你擅作主张跟南陌见面的。” “我讨厌他。”,暮年抿唇,低声。 “跪下。” 扑咚,双膝着地,暮年跪得笔直。 “你跑到一楼去做什么?” 风之羽慢悠悠开口,脸色淡然,没有生气的意味。 她就只是单纯不喜欢自己养的狗不听话到处乱跑。 明明吃饭吃得好好的,转个背就没了狗影。 再见面竟然是一副人模人样坐在沙发里, 还装得一副禁欲深沉特意跑到南陌面前去晃悠。 暮年迟疑开口:“他是去给阿羽买婚纱的。” “所以呢?” “我不准。” 暮年压着咆哮,怒得脖子暴起青筋贲张。 “你不准?” 风之羽冷笑,蹲下身去摸他的脸, “暮狗狗,你还是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你没有资格不准, 你能留在我身边都是我在对你开恩,明白吗? 你看看你穿的这一身定制的衣服, 你看看你新做的发型, 包括你吃的饭都是我给的。 你有什么资格不准?” 她纤细的指节勾勒他的轮廓,滑过他光滑紧实的肌肤, “我喜欢养狗,恰巧你喜欢做狗, 我偷偷养着你,你就乖乖哄我高兴。 如果再做一些想爬到我头上的梦, 或者你有想和我平起平坐,走在一起这种可笑的想法, 我会立马把你扔进垃圾桶,知道吗?” 她轻轻拍拍他的脸,和拍狗一样的动作。 暮年深深垂着头,半晌没抬起来。 风之羽就在他面前坐下,欣赏着自己打扮出来的帅气狗狗,怎么看怎么喜欢。 时不时摸摸他怕痒的耳朵,点点他柔软的唇畔, 再扯几根黑色的短绒发去挠他的鼻子。 完完全全就是一副闲的没事做,逗狗狗玩儿打发时间。 “阿嚏!” 她挠得狗狗鼻子痒,打了个喷嚏。 不止打了个喷嚏,她还发现狗狗的鼻子会动,就像真狗那样轻微的嗅动。 简直不要太乖,太可爱。 “哈哈哈......” 风之羽开心的笑出声来,捧起他的脸放进手心里端着看。 “暮年,你听话的时候,好乖~” 她笑着,圆圆的眼睛欣喜的睁大, 泛着水亮的光芒,满脸软乎乎的,又白又嫩。 像个惹人心疼的小孩儿,又像只刚出生的奶猫,忍不住让人想要去吸去蹭。 “我听话,阿羽就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第245章 给我感冒 “嗯?” 风之羽用指尖点住他的唇,“不是和我在一起,是我养、着、你。” 暮年望着她,眸光不解,试着问: “阿羽还会和南陌结婚吗?” 阿羽都要养他了,应该不会和南陌结婚的。 他要和阿羽在一起。 “还没想好。” 冬天的地板冰凉,风之羽没坐一会儿,屁股开始疼。 她推倒暮年,跨在他的腰上坐下。 暮年见她在自己身上坐下来, 顺势抱着她的两条腿,喜欢的捏捏她的腿肉。 “阿羽什么时候才能想好?” 他问的认真,眸色纯粹干净, 全心全意只在乎她是不是只要他一个。 “嗯......” 风之羽俯身下去趴在他的胸膛上, 一手调戏他的下巴,一手托着自己的脸冥思苦想。 “我不知道。” 她嘟了下嘴巴,很难想明白的样子。 暮年神色忧虑,愁得眉毛拧成两条麻绳, “阿羽喜欢我还是喜欢南陌?” 他问的胆战心惊,声音也弱,扑闪的睫覆着深眸,微光盈盈,浮动着不自信。 风之羽把玩在指尖的尖下巴轻微缩动, 她掀开眼,长卷的睫毛打开,眸色忧思, 对暮年的问题想得极为认真。 暮年望着她眼底的认真,瘪瘪嘴,有些生气。 但怕被说没资格发火,默默将这份火苗压在眼底深处。 风之羽捏了捏他线条漂亮的下巴,“我喜欢你这样的乖狗狗。” “真的吗?” 他一瞬间亮起眼睛,像黑夜的天空突然点起盛大璀璨的烟花。 “嗯,不然我怎么会在服装店丢下南陌,带你走。” 她带暮年走,还特意牵着他的手从南陌面前离开, 就是想借机告诉南陌,她并不想和他结婚。 而暮年也不过是她的一个幌子而已, 她也没打算要和暮年这样的人过一辈子。 闲时消遣罢了。 就比如风家现在这种家庭不和睦的状态, 她离开家自己住,就需要暮年这样的狗狗陪着玩。 风之羽对他满眼欣喜看向自己的眼神非常满意。 全世界,也就只有暮年这样的乖狗狗, 会因为她一句话高兴的眼里盛满星河。 她捏捏他瘦得可怜的脸颊,眼里浮露心疼。 好可怜的乖狗狗,怎么瘦成了这样。 暮年看见她心疼自己的眼神,激动的身体僵硬, 又轻轻颤动起来,中毒一样的反应有些吓到身上的猫咪。 “你怎么了?” 风之羽从他身上下来,跪坐在他身边。 “阿羽......” 暮年僵硬的躺在地板上,缓缓侧目看她,低低傻傻的笑起来, 猛地一把扑进她怀里去蹭,“阿羽......” 风之羽有些愣,伸手拍拍他的背部, “乖狗狗,你要吃得胖胖的才更乖。” “嗯!” 他欢腾的答应,毛茸茸的脑袋拱进她的衣服里,去蹭她软软的肚皮。 “阿羽......” 撒欢的音色隔着衣衫变得朦胧, 听起来很像小狗狗嘤嘤呜呜的发嗲。 风之羽揉揉自己衣服里供起来的一团, 对他说:“我今晚要回家一趟。” “为什么?” 暮年立即从她的衣服里爬出来,目光温软蕴着迷离水光, “阿羽......我不要阿羽走。” 他要和阿羽贴贴,一直贴贴, 不分开,一秒都不分开。 风之羽刚要张口哄,怀里的人就稍稍用了些力道撞她的肚子,闷闷的赌气。 撞得不疼。 只让人看着只觉得确确实实养了一只离不开自己的小狗狗。 依恋的要命。 不自觉的满心满眼都想为他担心,为他考虑。 怕他一个人孤单,怕他没饭吃,没水喝,粑粑不会固点拉, 还怕他守在门后面一等整天, 不动不哭,却也不肯睡觉休息。 风之羽扬起唇笑,对于自己养了这么一条黏人的狗狗,心里满满全是骄傲。 傍晚,风之羽采用阳台上的红玫瑰, 亲自给狗狗准备了个玫瑰泡沫浴。 不过,乖狗狗洗澡有点不太乖。 “这是我送给阿羽的花。” 暮年泡在浴缸里,沾了水珠的肩膀裸着, 肩颈线条流畅优美,身上贴着几片深色花瓣。 他正双手捧起一捧水,滴滴答答的小水柱从指缝滑落, 一捧蓬松暗红的玫瑰花瓣堆在掌心。 风之羽打破他的煽情,毫不留情抓住他的手腕分开双手,花瓣纷扬落入水面。 暮年低头,眸底失落忧伤, “阿羽,花没了.......” 风之羽想笑,又在捉弄他的举动中忍了下来。 下午她摘花的时候,暮年就守在身边念叨了一下午, 满眼心疼盯着她指尖的花朵变为一片片花瓣,落入水中。 他那样的眼神,与小狗心疼不小心落入水里的骨头一模一样。 风之羽从浴缸里捻起花瓣,一张张贴在他身上, 将他打扮成浑身长满花瓣的玫瑰仙子。 浴室灯光映照着红玫瑰,渲染暗红,光色氤氲神秘。 暮年泄气的靠在浴缸里,双目无神,精致的五官落了妖艳的红。 “阿羽,我好冷。” “忍一忍。” 折腾一下午,浴缸里的水早凉了。 不过暮年不感冒,怎么肯一个人留在银杉公馆。 暮年垂下眼,低头看自己前胸,肩膀, 锁骨上贴着一层层的玫瑰花瓣。 他不懂阿羽要做什么。 暮年转眸看她,“阿羽喜欢红玫瑰吗?” “嗯。” 她就是想给暮年弄感冒,不好太直接,只能借着贴花瓣来整他。 暮年眨了眨长睫,眸光越发地亮, “阿羽也喜欢我吗?” 风之羽微顿:“嗯。” “阿羽喜欢我,阿羽也喜欢玫瑰, 我身上有玫瑰,阿羽是不是就最喜欢我?”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满怀期待的看向她, 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狠狠喜欢。 风之羽很随意的陪着他玩儿闹:“嗯,喜欢。” 暮年一顿,收回视线,痴迷的盯着浴缸里的花瓣, “我也最喜欢阿羽。” 他勾着唇,眼睛幸福的弯弯眯起。 “阿嚏!” 突然的一个喷嚏,暮年懵在原地,迟缓的看向自己身上的花瓣。 掉了...... 他身上的花瓣掉了...... “阿羽......”,他抬眸,眼底是做错事的低弱。 “没关系,你在多泡一会,身上肯定全都是玫瑰花的香味。” 他一听,急忙捧起水面上的花瓣往身上贴。 第246章 黏人狗狗不让走 “阿羽,我冷。” “热水会把花瓣烫坏的。” 风之羽没答应给他添热水。 暮年看了眼手边的热水龙头, 收回视线点头,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两个小时后,暮年全身发抖, 眼圈红红的抱着自己缩在冰冷的浴缸里。 风之羽凑过去闻一闻他身上,“嗯,有香味了。” “我很香吗?”,暮年哆嗦着舌头问她,眸色发亮。 “嗯,香。” 风之羽看他抖得厉害,手伸进浴缸里拂了拂水面,指尖瑟缩。 好冷。 这是冰水吧。 “好了,你感冒了,快起来。” 风之羽递给他浴巾。 “暮年狗狗,你去床上躺着,我给你开暖气就不冷了。” “阿嚏!” 暮年钻进床里面,裹着被子滚了滚, 抱着枕头用脸去贴,凑着鼻尖去深深嗅着香味。 有阿羽的味道。 全都是阿羽的味道。 喜欢,好喜欢。 他喉咙里溢出满意又欢喜的嘤声。 风之羽调好室内温度,贴心的放了纸巾在床头。 “什么?” 暮年看着纸巾疑惑。 “给你擦鼻涕用的。” 风之羽指指他的鼻子。 “我没有鼻涕。” 暮年摸摸鼻子,摊开手给她看, “阿羽,我没有鼻涕。” 他不脏,他很干净,他洗过澡了,是香的。 “会有的。” “嗯?” 暮年抱着枕头,趴在上面,歪着头看她,眸光迷惑。 风之羽有些懊恼,还没感冒吗? 他刚刚不是还冷得发抖,直打喷嚏吗? 一钻进被窝里,就好了? 风之羽摸摸下巴,盯着暮年红润健康的面色看的眼神愈发色深。 要不要找个借口再送他去冲个凉水澡? “阿嚏!” 突然一个大喷嚏打下来,空气静默。 暮年两个鼻孔挂着一长一短两条清鼻涕,无措的看向她求助。 风之羽抱臂,“看吧,你感冒了, 我出去给你买药,乖乖等我回来。” 风之羽抽了两张纸巾丢给他,让他自己擦, 暮年捡起来,擦干净鼻子。 “阿羽!” 她一转身要走,暮年惊声大喊, 立马丢开被子,鞋也没穿就追上去。 风之羽回头,眼前的画面可谓是赏心悦目,鼻血横流。 “你干什么?回去躺着。” 她指着床,眼睛却分毫没从他身体上移开, 上上下下的看得有滋有味。 特别是小暮年,长得那是一个漂漂亮亮,高高壮壮。 还别说,狗狗瘦, 身材却分毫不比电视上那些健美选手差。 甚至......更有看头。 暮年知道她在看自己,犹犹豫豫走过去, 伸手一点点勾着她的衣服, 将人扯到自己身边,再一把抱住。 “阿羽......” 他将头埋在她的肩上,滚个圈又埋进她胸前去蹭,“阿羽......” 唉! 狗狗太黏人也不好,她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风之羽内心喟叹一声,牵着狗耳朵扯开,揪住狗狗鼻子说: “听话,我去给你买药,不然你感冒会传染给我的,晚上就只能睡地板了。” 暮年闷声,嘴巴动了动,有些着急,却没说什么。 风之羽拿开他抱着自己腰的双手, 就是这么一个动作惹得大狗狗神经紧张忙收紧力道, 嘴里咕啷着:“阿羽又骗我。” “我骗你什么?”,风之羽有些心虚。 “阿羽要回风家,阿羽不会再回来了,阿羽不要我。” “......” “阿羽还故意给我......” 风之羽聚集会神的盯着面前赤裸,垂头丧气的大狗狗, 心脏随着他的话一下一下紧绷。 暮年都看出来了么? 她故意给他洗冷水澡。 她养的狗还真是......聪明哈。 “给你什么?” 暮年轻哼一声,脑袋凑过去将下巴放在她的肩上撒娇, “阿羽带我去。” 他用软音固执的要求她。 “你又不能跟我进家门。” “我可以爬窗户。” 他小骄傲的扬起唇角,为自己想到办法跟着去而高兴, 也为自己能去她的房间而欢喜。 “别墅区的人都认识你了,你跟着我去会丢我的脸。” 风之羽摊开话来,分外有些烦他黏人的劲儿。 “你自己有坏人的名头,不要把我也拖下水。” 她才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精神病。 风之羽跟他说了半天不见成效, 逐渐失去耐心,故作恼怒推开他。 “我已经离家出走了,会回来银杉公馆住的, 买的衣服是送到风家的,我得回去拿, 不然你穿什么?” 暮年往浴室里看,他脱下来的西服就放在里面。 “我的狗是要每天都打扮的很漂亮,很讨人爱,我才会喜欢。 你每天就这一套衣服,我会烦,也会腻了你。” 风之羽趁着口头教训他的时间已经走到门口, 取下自己毛绒的宽边帽子,拉开门往外走。 暮年一步步跟着,走出门也没停下。 “你想就这么出去?” 风之羽打量着他。 暮年忽然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慌慌张张跑回去。 “你不准跟来!” 风之羽朝着他的背影冷喝。 暮年停下来回头看她,委屈的紧,肩膀也抽的厉害, “阿羽为什么让人把衣服送到风家。” 他凝视着她像个离不开家长的孩童,语气里全是埋怨。 他一点都不想阿羽走。 “我告诉店员送到这里,南陌不是就知道我住银衫公馆了吗?” 风之羽瞪他,觉得他是在无理取闹。 自己又不是不回来,取个衣服而已,至于闹这么半天吗? 亏她还忙活一下午,想让他感冒发烧起不来床。 现在看暮年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很明显她是白忙活了。 风之羽这会是真的生气, 暮年作为一条狗竟然敢用埋怨的口气质问她。 风之羽两步走到门边,一脚踹上门。 “你给我好好看家。” 门关上之前,她朝门缝里吼了声。 好好说不听,非要逼她发火。 风之羽带着怒气开车回风家。 一进小区,氛围就莫名的不自在。 她怕回家撞见不想看见的画面, 怕看见自己的父亲和另外一个女人互相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样温馨的家庭画面,她接受不了。 但幸运的是,家里没人。 只有前些日子她伤了腿, 请来的居家阿姨在客厅修剪绿植。 阿姨见到她问了声好,就将服装店送来衣服的事情告诉她。 “是我订的。” 风之羽将几个服装盒子堆叠在一起,抱着往车上送。 “小姐不在家里住吗?” 阿姨见状也来帮她抱衣服送去车上。 “不住。” 买的衣服全部放进后备箱,车后座也塞得满满当当。 正准备走,风之羽上车的动作停滞,转身问阿姨, “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人回来过吗?” “没有,小姐。 你离开当天先生就出门了, 这两天没人来过。” 阿姨是风之羽亲自选的, 看着很实诚,微胖,慈眉善目,人也踏实。 和慧姨有些像。 看到阿姨对她笑,风之羽时常会恍惚想起慧姨。 “好,你回去休息吧,我走了。” 风之羽上车离开,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越野奔驰驶来。 她探出车窗,往后面看。 是南陌的车牌号。 “之羽。” 南陌的车停在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 南陌从越野上下来,拉开她的车门,脸上扬着绅士的笑, “担心你,来看看。”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今天那个人不是脑子不好吗?他有没有伤到你?” 风之羽想到自己在服装店说的话,有点窘。 “没有,他只是性格有缺陷,喜欢赖着人,没有攻击性。” “是吗?” 南陌看似随意的一问,让本就觉不自在的风之羽更加无所适从。 “你跟他很熟吗? 他......为什么赖着你?” 第247章 南陌到访 南陌双臂撑着车顶,笼罩下来一层阴影, 空气中似乎存着他身上的压迫感。 风之羽局促不安,眼神没敢往他那边看,怕被看穿谎言。 “我跟他认识很久了,他又怕生,在外面遇到我自然要依赖些。” “喔,这样啊。” 南陌双臂从车顶收回来,脸上始终保持着让人觉得绅士又有距离感的笑。 他让开车门,“可以进去喝杯茶吗?” 风之羽犹豫片刻,下车, “走吧,喝什么茶,我让阿姨准备。” 风之羽关上车门,往家里走,身后并没有跟来人。 “之羽。” 风之羽回头,南陌正双手插兜站在她的小奔奔前,挑了挑眉。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去吗?” 风之羽哑然。 回避话题道:“走吧,家里有今年的新茶,我喝过一回,还不错。” 南陌跟上来,与她并肩走, “之前听说你搬出去住了,租房住吗?在什么地方?” 风之羽抬手轻抚眉毛,脚步加快,“南叔叔身体还好吗?” 南陌看着她略显急促的背影,眸色幽深。 “阿姨,泡一壶今年的新茶……” “为什么躲我?” 风之羽回头,南陌正站在她的背后,悄无声息。 他整个人连呼吸都似停止,幽凉的眼神盯着她看。 “没有。”,风之羽往后退了一小步。 只觉南陌突然脸色沉得有些吓人,不是刻意营造, 仿佛就是他的利益受到威胁, 另外一个恶灵魂便自然而然跳出来坐镇。 “不想和我结婚吗?因为什么?那个傻子?” “他不是傻……他只是性格方面有缺陷。” “那不就是傻子吗?” 风之羽愣住。 她从没想过南陌也有这样刻意用言语攻击人的一面。 他在她眼里一直都是温润如玉的阡陌公子, 有涵养,有学识,为人谦虚有礼。 哪怕是自己不喜欢的人,也会给予尊重, 不似那些爱逞口头之快的糙汉。 “他不是傻子。” 风之羽弱弱道。 心里有些担心会再被还嘴,两人最终吵起来。 除了和暮年在一起矛盾比较多,她还没有跟谁吵过架。 “好,不是傻子。” 南陌忽然一改冷肃,口吻打趣, 屈起指骨刮刮她的鼻子,“晚上去外面住吗?” “嗯。” “我送你。” 南陌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阿姨端来的茶具,亲自洗茶泡茶。 “不用了,我自己能开车。” 南陌视线从茶具里抬起,看向她的眼神是慈父般的威严, “女孩子晚上开车不安全。” 风之羽没接话,她已经在努力的避开南陌的话, 就是为了不让他发现她在外面租的房子。 而南陌偏偏又像是在努力的打探她在外面居住的地址。 这样互相僵持,各持心思,容易闹翻友谊的小船。 何况,南陌现在的脸色也不太好。 她还是不招惹的好。 要不今晚……就在家里住下? 可暮年那边怎么办? 他会不会想她想得半夜哭鼻子啊…… 抉择两难,风之羽毫不知自己的表情此刻有多难看。 南陌泡好茶,起身走到她面前, 拿起她的手将茶杯放进她的掌心。 “不想我去吗?”,他声音温柔地问。 离得近,南陌说话的热气都喷在她浓密的睫毛上,盈了一层薄雾。 立冬之后,天气越发冰寒。 今年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寒冷。 风之羽呼口气,即使身在在屋子里也升起腾腾白雾。 “南陌……” 她低下头,喊了他一句, 自己却又说不出口要跟他撇清关系这件事。 南陌毕竟救了她,还照顾了她大半月。 现在她的腿一好,就忙着跟南陌撇清关系, 说不结婚了,是不是太过于白眼狼行为? “尝尝我泡的茶。” 南陌打断她的沉默。 风之羽喝了口茶,不走心的夸, “好喝。” 南陌莞尔笑笑,回到一桌茶具前,拧起水壶继续泡茶。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气氛渐渐安静下来,静的呼吸可闻。 “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风之羽找了个话题开口。 “饿了?” 南陌放下茶壶,起身,“我去做饭。” “不用……” 风之羽出口阻止的一瞬间,南陌兀自已经进入厨房。 “张姨,你今天早点休息,这里交给我。” “哎,这怎么好。” “我想给之羽做顿饭, 您啊,就当是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快去休息,这儿交给我。” 隔着厨房门,风之羽听到里面家庭温馨的对话传出来。 南陌开始撩袖子,系围裙。 在厨房里忙活着做菜煮饭,动作熟练,有模有样。 他穿着女士花围裙,一米八几的高个子逼仄厨房狭小, 身材锻炼的很结实,宽肩窄腰, 仅仅是个背影也富有男人荷尔蒙气息。 南陌的腿是装的假肢,平时生活肯定是比起正常人多有不便, 但身材却和以前没有任何变化。 他微弯着腰在洗菜,背部线条力量感很强,腰间衣服宽松, 也不像是有赘肉,想来腹部应该也是肌理明显。 风之羽看着他家居男人型做饭的身影,心里涌上对南陌的抱歉。 南陌其实挺好的,是她,是她不识好歹。 可感情这种事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突然间对南陌没了以前那种脸红心跳,热情澎湃的感觉。 或许是老天看不过眼,也认为她一事无成,工作不出彩, 家庭的事务也不会料理,觉得她配不上这么优秀的男人。 才出手剥夺了她喜欢南陌的权利。 张姨从厨房出来,请了风之羽的意思,被同意后,提前下班。 晚餐时,南陌时不时给她夹菜,照顾得无微不至, 体贴细心的举动里却总让人感觉到冷漠疏离。 即使他面容温和,笑容始终拂面。 就像是一个侍餐小司,存着某种原因对客户关怀备至。 侍餐小司是因为拿了工资,做他本应该作为的本职工作。 南陌是为什么呢? 因为喜欢她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 风之羽想不明白南陌的体贴为什么会让她感觉到疏离。 是她自己的原因吗? 用餐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第248章 额头吻 互相都想开口挑起话题, 但最后两人都默契的没出声。 有过感情基础的男女之间,情感破裂之后, 单独相处的气氛会令人窒息。 两人在尴尬气氛中用了晚餐。 南陌收拾碗筷后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 举止间给人的感觉是透着轻松随意, 像把这儿当做了自己家。 没了餐桌氛围的影响,两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甚至,南陌还背靠沙发坐出了一家之主的气势。 风之羽没主动找话聊,他也没有要说些什么的意思。 风之羽站了半天,压在喉咙上的送客两个字,终是没能说出口。 刚吃完饭,还是客人做的饭, 吃完就撵人走,是不太地道。 要不然,她今晚就不回银杉公馆了吧。 她一走,南陌肯定是不放心,要亲自送她的。 她不想让南陌知道自己在外面的住址,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太多人知道。 她需要私人的空间。 也不想南陌以后来找她。 风之羽清咳一声,“南陌,我今晚住家里,你不用等我。” 潜意思是:你不用送我去外面住,你自己早点走吧。 “好。” 南陌点点头,并没有起身要离开的意思。 风之羽抓抓头发,她要再说, 撵人走的意思就太明显了。 “太晚了,我先去洗澡,你自己看会电视?” “好。” 南陌看电视看得专注,听她说话, 眼睛也没从电视上移开一瞬, 只略微敷衍的应着她的话。 风之羽扫了一眼,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桩实事悬疑案件。 是松阳镇的本地节目,镇上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通过实事案件节目播报。 画面一转,忽然切换到了豪华气派别墅小区, 门口坐镇威严石狮,百年青松气势洪然。 是她住的别墅区。 镜头一路向前,直至小区最尽头的大草坪, 忽然一个转场,切换到喷泉池。 一行行黑体白字出现在电视上,讲述别墅区发生的命案。 从贾青青落水到风家凶杀案,时间地点字字具体。 最后是请求广大民众积极提供线索等之类的官方字词。 风之羽没看完,心里头发慌,直往二楼跑。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松阳镇怎么突然播放这些案件? 这个节目她知道,背靠警方, 很多案子都是取材实事案件。 岳子强之前就来找她问过贾青青的事,这才几天。 电视上就开始播放贾青青溺亡的案子。 意思是,这桩案子是岳子强在接手负责吗? 风之羽冲了个澡,心里装着事, 整个人都恍恍惚惚,莫名的开始烦躁。 这时候,她早忘了楼下还有做客的南陌。 爬上床就准备睡。 但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又起来, 在自己的小书橱里翻翻找找,打算看本书催眠。 小书橱许久没打开,积了不少灰尘, 风之羽在最下面的故事书里面找到本格林童话。 好像这本书,她用来教过暮年识字。 风之羽翻着书本在床边坐下来,故事书里面的内容她打小就看过, 这会复读,别有滋味。 “叩叩......” 门忽然被敲响。 “之羽睡了吗?” 是南陌。 风之羽下意识的反应丢了书就往被窝里钻,装睡。 她不想再跟南陌周旋。 跟他在一起不自在不说, 这么晚了,她也不好赶他走。 留下来吧,等明天南陌估计又要问她在外面住什么地方。 索性,最好的办法是不搭理他。 让他自讨没趣,自己回家。 门把扭动,房门打开,脚步声逼近。 遭了。 忘记锁门了。 风之羽暗自懊恼。 南陌进来干什么? 这也不合适吧。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风之羽闭紧眼,在心里默念南陌快走。 突然,眼前有阴影投下。 风之羽一动不敢动。 千万不要被发现装睡,不然她就完了。 眼前投来黑影之后,一直没再动, 风之羽正打算睁眼看看面前有没有人的时候。 额上忽然一凉,柔软的触感。 是唇没跑了。 南陌亲了她...... 他要干什么? 怎么还不把嘴从她的额头上拿开。 还有他的呼吸,好像也越来越灼热。 风之羽是知道男女之事的, 在暮年那里她有过很多经验。 南陌为什么会呼吸愈发滚烫,她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心脏砰砰砰的直跳个不停。 只希望,他不要更过分。 冰凉柔软的触感从额上消失,估计是五分钟之后的事了。 再晚一点,风之羽就会忍不住睁开眼。 她睫毛抖得厉害。 也不知道南陌有没有发现她是在装睡。 睫毛抖也不一定是装睡,也可能是做了噩梦啊。 风之羽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房门关上的声音落响后,风之羽松了口气。 睁开眼大口喘息,掀开被子起身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还好,南陌没亲她的嘴。 没像暮年那样不要脸。 如果是暮年,她这样安静躺着, 估计早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神经紧张过度之后,风之羽开始口渴,下床倒水喝。 起身,突然咚的一声轻响。 低头看是她刚才看的那本格林童话故事书掉在地板。 书本内容整体偏黑暗风,都是讲一些诡异的恶趣故事。 比如什么后妈虐待继子,男人吃光全家人的心脏之类。 她小时候也就是看了这种类型的书, 才会想到要去折磨小动物取乐。 风之羽捡起书,随手之间翻到一页沾了血的字体。 血迹不多,只几滴。 可恰好就是这么巧,那几滴干涸的血迹落在这一页最邪恶的一行字体里。 [男孩刚弯下腰,探头进箱?,??砰地关下箱盖,?下?轧断了男孩的脑袋,滚到了红红的苹果中间。] 风之羽看过这一章节,当时教暮年识字, 还特意故作威风的威胁了他。 “暮年,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的脑袋扎断。” 她说过的话,现在仍然记忆犹新。 而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的原因是,贾青青那天来找过她。 那天之后,她就永远的失去了贾青青这个朋友。 当时贾青青在她楼下转悠,看样子是打算偷偷爬窗户进来找她。 因为她在电话里和贾青青闹了矛盾, 贾青青当时很可能是来找她解释的。 可她鬼鬼祟祟的举动,又让她想不通。 来找她直接走正门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贾青青当时是在她的别墅周围转悠? 贾青青那天很奇怪。 她躲在窗后面观察着贾青青的一举一动,后面暮年还不见了。 暮年,不见了...... 血...... 风之羽低头看书里的血迹。 回想当天....... 第249章 发现南陌监视 暮年回来的时候双脚沾了稀泥,怕他来家里被发现, 她还偷偷摸摸的为他善后,楼上楼下擦完了他留下的所有泥脚印。 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会满脚的泥? 风之羽脑子里有一个可怕的念头。 暮年当时离开是不是去杀害贾青青了? 贾青青的尸体是从喷泉池里捞出来的,那座喷泉池就在她家后面。 池底有种花草,稀泥当然也会有。 这么说来,暮年脚沾稀泥就能说得通了。 可她问过暮年,他没有承认杀害贾青青。 还有,喷泉池里面养了金鱼, 池水不算浅,且有喷孔喷水, 如果暮年下去池底,双脚沾了池底的稀泥,身上必然会湿。 但他那天回来,除了双脚有泥之外, 身上衣服完全没有打湿一点。 风之羽有些拿不稳手里的书,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贾青青当时去世的太突然,又因为和贾青青闹了矛盾,她并没有多在意这件事。 现在想来,只觉得后怕。 贾青青在别墅区溺水死亡,不久后慧姨又惨死,如果都不是暮年做的。 那么凶手一定是比暮年还恐怖的人。 他会隐藏,心思缜密,还会反侦察,借势将矛头指向壹号别墅。 就连她也没能幸免被警察怀疑杀害贾青青。 贾青青,慧姨......都是她身边熟悉的人。 风之羽手一抖,格林童话书掉落。 那么凶手会不会也是认识她的人? 会不会就是她身边的某个人? 又是为什么要杀害贾青青和慧姨呢? 风之羽不明白,贾青青并没有多富裕, 如果是谋财害命,那不如找上她。 慧姨只是一个佣人,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杀害她? 这一切看起来最有嫌疑的,就是一直存有恶性传言的壹号别墅住户。 可壹号别墅的住户她认识,她知道是暮年。 她想不到暮年有什么理由杀害贾青青和慧姨。 慧姨和贾青青,暮年都不认识,他可能因为她的原因看到过慧姨。 但是贾青青,他应该是没见过的。 他没有理由去杀害她们。 而至今凶手依然没能被找到, 这说明她的身边一直都藏着危险吗? 风之羽不敢深想,越是细想越是惶怕。 早晨,家里新来的张姨唤她下楼用餐。 风之羽整夜没睡着,天色朦胧时才撑不住眼皮睡了几分钟。 一惊醒,想到昨夜的事就再也睡不着。 下楼时,满脑子也都在想着谁会是杀害贾青青和慧姨的凶手。 不经意撇了眼餐桌,穿着家居服的南陌正在摆放餐具。 他手里拿着一朵粉色蔷薇,正细致的装饰每一个餐盘。 餐桌上一眼望去,全是粉色浪漫。 南陌昨晚没走吗? “张姨,你别忙活了,坐下来一起吃。” 南陌招呼着张姨,手里一直没停下来,分别盛了三碗粥, 摘下几片粉蔷花瓣为颜色寡淡的粥碗点缀。 他清隽面容带着淡淡微笑,温朗如玉, 墨色家居服在他身上穿出模特的贵气。 风之羽只看过去几秒,就有种迎接了美妙早晨的感触。 一大早起床,就有贤惠又英俊的优秀男人做好早餐。 养眼不说,心情也清新,失眠整夜的颓气一扫而光。 “不用不用。”,张姨不好意思的婉拒,“我去厨房吃就行。” “客气什么,我们有缘聚在一起,都是一家人,坐下吃吧。” 南陌按住张姨的肩膀在椅子上坐下。 “张姨,之羽看着高傲,其实也就是个小女孩儿性子, 不会说什么的,你放心吃吧。” 南陌细心的将筷子塞进张姨手里, 给她一种不吃不行的好意强势。 张姨眼见推脱不了,连连说了好些感谢的话。 这一幕风之羽看在眼里,忽然就想到南陌的婚后生活。 他这样温柔细致又懂浪漫的人,还没有大家族重视尊卑的思想, 对谁都是有礼有节,将来也一定能成为个很好的丈夫。 能嫁给他的女孩儿肯定会特别幸运。 风之羽走下楼,看着坐在餐桌前眼睛笑眯,坐姿拘谨的张姨,忽然顿步。 南陌怎么知道张姨姓张,昨天他就叫过张姨。 她自己也是一直记不住张姨的姓,叫的阿姨。 “小姐。” 张姨发现她,忙站起身,不知所措的解释, “我,我......” “是我让张姨坐下的。” 南陌迎着她走来,伸手就搀住她的胳膊。 架势有种搀扶怀孕妻子的意思。 风之羽非常自然的巧妙挣脱了他的搀扶, “嗯,我都听到了,张姨也一起吃吧。” 张姨听她发话,这才松了口劲,露出轻松的笑。 “我煮了鲜虾粥,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南陌带着她坐下,将粥碗往她面前放了放。 风之羽拿起勺子安静吃粥,没什么话说。 倒是南陌仍然一如既往的照顾她用餐,体贴入微的照顾。 或是张姨觉得餐桌氛围太安静,不自在, 吃了几口就默默收拾自己用过的餐具退下去。 张姨一走,南陌像是哄小孩儿一样的开口, “怎么了小之羽,做什么噩梦了,早上起床就不高兴?” 风之羽放下勺子,“你怎么知道我家的阿姨姓张?” 南陌脸上的笑容微僵,嗓音如徐徐清风, “我之前问过阿姨。” 风之羽看着她,目光无波, “你之前说为了找我在我爸爸身边安排了人,是吗?” 南陌手里挑了一只虾在剥,闻言目光微滞, 坚定道:“是。” “这个张姨也是你的人吗?” “是。” 他声音微顿。 风之羽起身,动作突然。 南陌转头看向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慌,“之羽,你别急,先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找人监视我的借口吗?” “不是监视,是我......” 南陌垂首,面容懊丧, “是我不放心你, 我怕你哪天又突然不见了, 我怕找不到你,我不能找不到你, 我会疯的,之羽!” 他急促的抓住她的手,神色凄楚如同无首的军队,方寸大乱, “之羽,我不是有意要监视你, 我只是太害怕会失去你, 你不喜欢,我马上让她离开,好吗?” 他承受痛苦的嗓音里是哀求。 第250章 南陌被偷袭 风之羽见状动容,她不喜欢南陌在她面前这样。 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罪人。 将一支孤傲雪松踩在脚底下的罪人。 “你别这样。” 风之羽反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手腕解脱, “我确实不喜欢被人盯着,但是南陌,我想我们之间应该要说清楚。” 南陌怅然失神,满目是受到刺激的伤痛, “什么意思.......?” “你入狱的时候,爸爸已经取消了我们两个的订婚,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 风之羽不忍伤害他,但有些话总归要说开。 “那你的意思呢?” 南陌望着她,慢慢推开她的手, 摇摇晃晃的后退几步,几乎随时要体力不支倒下去。 风之羽看见他这样心里有些难受, 支吾地开口:“我也是这样......” “别说了!”,南陌忽然激动吼出声,“别说了,求你.......别说。” “南陌......” 不等她有机会安慰,南陌就跟受了极大的刺激一样,跌跌撞撞的狂跑出去。 趔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风之羽后知后觉才考虑到南陌状况不佳,腿有伤疾。 立马联系了南妈妈的电话,让南家安排人跟着他,别出了事。 张姨就在厨房,她和南陌的对话被听了个清楚。 风之羽见到张姨不放心的脸色, 让她追出去,别让南陌做什么傻事。 张姨离开后,家里就剩下她一人, 氛围寂静,往日的记忆也浮现脑海。 慧姨惨死的画面,她那个未出世的弟弟在碎肉机里的画面...... 风之羽浑身战栗,在家里一秒也待不下去,睡衣也没换就出了门。 “诶!你是风小姐吧?” 风之羽一出门就撞见一个背着双肩帆布包的男子。 男子年龄不大,身材瘦小, 看样子有些呆,是那种正义得不会转弯的呆。 “我是,你有什么事吗?” 风之羽走出来,关上大门。 “我队长正好要找你呢!” “你队长是谁?” 风之羽四处看了看,没有别的人在。 只是别墅区外面有一个蓝色的车灯时而闪烁。 风之羽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是什么来头。 “我队长在后边,我带你过去。” 瘦小男子很热情,笑嘻嘻的,拢了拢肩上的背包带。 风之羽随着他的动作多看了他两眼, 注意到他背上的双肩包满满胀胀,像装了很多很沉的东西。 她走下几步台阶,径直朝自己的车去, 打开车门,上车。 “风小姐?” 瘦小男子见她上车,跟到车窗前, “你有事要忙啊?” “嗯,我去喂狗。” “喔,哈哈,风小姐是去喂流浪狗吗?风小姐还挺有爱心。” 风之羽淡淡瞥了眼车窗外的瘦小男子,“你还有事?” 瘦小男子抓抓头,难为情地说, “我们队长有事找你,你看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 “不能。” 风之羽提高音量,启动车子。 “之羽。” 男人洪亮的声音从车后方传来,风之羽脚踩油门又拿开。 是岳子强。 他又来干什么? 又来问贾青青溺亡一案的真相吗? 因为他警察的身份,风之羽有些不待见。 “我说过了,贾青青跟我没关系,你为什么就不信呢?” 岳子强脱下手套,递给身边的瘦小男子。 “我信。” 岳子强看向她,脸色疲惫。 风之羽这才态度稍微缓和,将岳子强脱下的白手套上面的泥巴收入眼底。 “那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方便跟我去个地方吗?” 岳子强为人沉稳,从前她就觉得。 更别说现在他在警局工作,一身正气,会给心虚的人带来压迫感。 她不心虚。 只是....... 她的狗有可能跟这两件案子有点关系。 跟岳子强这样精明老练的人在一起,她担心会在不经意之间被套话。 风之羽犹犹豫豫下车,“去哪里?” * 张姨是在别墅区的一条幽僻小道找到自家少爷。 她是南家的老佣人,在南家也有几十年的工龄, 可以说是看着南陌长大。 她没走近,远远的守着陷在灌木中伤心的南陌。 少爷从小受尽追捧,骨子里透着骄傲, 不论做任何事,他都有自己的一派考量。 事事俱到,样样周全, 是南家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大少爷。 自从腿受伤之后,少爷性子越发孤僻,很少与人说话。 以前会在风氏旗下的小公司(鑫凰)帮忙工作, 还兼并南氏集团总经理,两边都是打理的井井有条。 而现在......少爷一门心思全扑在风家小姐身上, 不说风氏,就是南氏集团也是不闻不问。 张姨看不过去,走上前去安慰,步子刚迈出去, 头部忽然遭受重创,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南陌瘫坐在灌木根茎底下,刚才跑得快了, 他的假肢磨破了皮肉,这会站都站不起来。 南陌揉着腿苦笑。 他没想到之羽现在对他已经没有一点感情。 甚至,半分留恋都没有。 他从庄建军手里救下她,照顾她的脚伤痊愈, 这才恢复两三天就急着要跟他撇清关系。 当真是绝情。 就为了那么一个傻子。 是啊。 就为了个傻子对他成片的谎言。 还有风晋文,他为风氏付出了多少心血。 风晋文竟然丝毫不顾情面,设下圈套送他进局子。 不愧是父女,不愧是一家人。 一个无情,一个无义。 风家是将无情无义发挥得淋漓尽致。 可怎么办呢。 之羽。 就算你父亲恨不得我死,就算你巴不得我消失,再也不出现。 我也还是放不下你。 还是不能没有你! 幽黑的眼底掠过冷血,邪魅的唇角勾起阴暗的弧,灌木丛投下一片阴影。 “啊!!!” 猝不及防的当头一棒,南陌整个人全部栽进灌木里。 修剪齐整的灌木将他英俊的脸划伤, 挣扎着爬出来时一条眉骨破裂,沾了泥土,汩汩渗血。 这样背后的偷袭,已经不是第一次。 他没看见过偷袭他的人,可从那人如出一辙的偷袭手段来看,必定是同一人。 南陌动作迅速爬起来,没顾得上往后看一眼, 擦着眼前的血,拖着半条腿跳着跑走。 他没时间看,他只有一条腿,本就跑得慢,他得尽快逃。 “来人!来人!” 南陌扯着嗓子狼狈呼救。 这时候他唯有呼救。 这是被偷袭多次以来的经验。 那人手里有凶器,出手狠,是将人往死里整的。 第251章 那间黑屋子 前两次他反抗过,都是被碾压式的打击。 他只有一条腿,行动不便,硬碰硬完全没优势。 这是在别墅区里,很多地方都有监控, 只要跑到监控区域他就能得救。 南陌很快发现路灯上的监控,朝着监控招手,大声呼喊。 可背后沉稳有力的脚步紧逼而来,没有半点要停止的意思。 “这里有监控。” 他回头提醒偷袭者的一瞬间,一根手腕粗的铁棍砸下来。 因为境况危险,情绪紧张, 人的下意识反应是闭眼,双手抱头保护自己。 南陌没能看清那人的脸。 他被铁棍连砸数棍,本是蹲下身体保护脆弱部位,结果被打得满地滚。 他只有一条腿,就连站起来都比正常人费力,费时间。 更别说用他的一条腿逃跑。 南陌口吐鲜血,仍抱着希望呼救。 但这次,他似乎没那么幸运。 南陌在铁棍两次猛烈砸击下昏死过去, 满地是他身体受伤的鲜血,以及铁棍在地面滑出的深痕。 岳子强助理小刘寻着远处微弱又惊恐的呼救声到现场时, 斑驳血迹的地上只趴着一个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男子。 岳子强打开壹号别墅大门,熟悉的格局布置映入眼前。 室内简陋,一张餐桌,几把椅子,挑高房梁, 悬空楼梯垂直而下,就是壹号别墅目之所及的所有。 “看得出来,主人很节俭。” 风之羽随同岳子强的脚步走进去,“是啊,很节俭。” 话一出口,风之羽才觉不对。 在所有人眼里她和暮年是没关系的,自然不曾来过壹号别墅。 她不应该这样回答,这样显得像她认识壹号别墅主人。 “嗯,空了这么多年,看起来是比住人的房子简陋些。” 风之羽装作若无其事补充了句。 走在前面的岳子强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 挑长的眼锐利漆黑,一片晦暗不明。 风之羽面对他如此犀利的神情心里发虚,“怎么了?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 壹号别墅从来没有人住。 我小的时候就听过壹号别墅的传闻了。” 岳子强斜下目光,口吻极淡的嗯了声。 他转过身,往悬空楼梯上去。 风之羽悬着的心落不下,她是不是说得太多, 太明显,被发现端倪了。 风之羽跟上楼之后,只看见转角一个身影进入长廊最末端的黑屋子。 “岳子强?” 她追上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黑屋子她是去过的,里面有很多上锁的小盒子, 不知道暮年藏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岳子强听见她的声音从黑屋子退出半个身子,“需要手电吗?这地方光线差。” 岳子强将手电举在手中示意她拿去。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风之羽接过手电,想阻止他进去。 不料她还没想好错辞,岳子强便举步朝黑屋子里面走。 风之羽只好跟进去,走一步看一步。 岳子强拿起一个木盒,身边立马传来激动的声音,“你干什么?” “你激动什么?” 他目光显疑,侧目看向身边纤细的一抹身影。 风之羽喉咙卡住,随意找了个理由, “这是别人家的东西,我们不能乱动。” 主要是害怕里面有关于她的某些东西。 “我是警察,经过特许才来取证。” 岳子强拨弄着木盒子要打开。 风之羽看得心急如焚,又不好阻止。 太过迫切阻止,会显得突兀,很奇怪。 “取证?取证什么?”,风之羽后知后觉。 “我们之前来过这儿,从盒子里取了一样东西, 再来的时候,这里的东西都不见了。” “你怎么知道?盒子不是都上了锁吗?” 风之羽环顾一圈,每个大的、小的盒子上都有一把铁锁。 岳子强轻抛手中盒子,“盒子很轻。” “有可能之前就没装东西。” “你很了解这里吗?” 岳子强若似不经意的问,从袖扣里取出一根长铁丝撬开木盒上的铁锁。 盒子打开,是空的。 风之羽往里瞄了一眼,正好被岳子强的眼神抓个正着。 偏偏她还闪躲了下,看起来更像是做贼心虚。 “不了解啊!你怎么这么问?” 风之羽甩甩手,走开,到处摸摸,蹭了一手灰。 “真不了解?” “嗯。” 风之羽语气坚定。 “有个东西,我想你可以看一看。” 岳子强从背上放下背包,拉开拉链。 这个包是岳子强从助理小刘手中接过来的。 她刚才看见就好奇里面装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风之羽往打开的背包里面看, 里面是一些看着像铁质用品的工具,应该是他们工作需要用到。 岳子强取出一份用透明塑封袋装起来的文件,拿给她。 报告上显目的dna报告结果几个加黑字体落入眼底,风之羽茫然。 “什么东西?” “毛发和血迹的比对结果。” “我看不懂。”,风之羽摇头。 她是真的看不懂,没接触过这方面, 也不明白岳子强给她这个的原因。 “看名字。” 风之羽迟疑接过来,找到姓名一栏。 赫然是她的名字,风之羽。 “我的?” 岳子强收起背包,甩到背上,径直迈向左边的大衣柜。 “除了布料上的血迹,这里面也有你和一个男人的指纹。” 衣柜打开,熟悉的一幕幕浮现眼前....... 风之羽屏息,忽然有些不知反应,愣住。 那方衣柜是暮年怕她被带走时,抱着藏过的地方…… “除了这方衣柜,壹号别墅收拾的很干净, 干净的没有一个指纹,一根毛发留下。 而据我们查到的线索,近一年内有人回来过,特别是近期有人来往频繁。 更有意思的是,无论是监控,还是小区保安, 以及路人都没见过壹号别墅有人出现,所以我们……” “你到底想说什么?” 风之羽沉默许久之后开口。 “所以我们怀疑你和壹号别墅住户有私下关系。” “什么叫私下关系?”,风之羽微怒,拔高音量,“证据呢?” 她天生声音奶,即使生气也是衣服猫儿抓狂的凶模样。 岳子强瞧着,叹息着拍拍她的肩膀安抚,“你冷静一下。” 第252章 她被发现认识暮年 “你污蔑我,我要怎么冷静。” 风之羽扔掉手里的报告,打算咬死不认。 私下关系可不是个光明磊落的好词。 传出去她就毁了,还有风氏也会受到影响,到时候不用莞初生下孩子,父亲就会赶她出家门。 岳子强见她情绪激动,改口道: “之羽,我手里已经掌握证据,如果你是被胁迫可以现在就将事实说出来。” 风之羽呼吸一紧,听到证据两个字神经都在抖。 “比对dna的头发是我见你时从你身上取下的, 血迹是从一块白色私裤上提取,而裤子是从这里的盒子里面找到的。 之羽,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有人收藏了你的私密物品。 衣柜里的指纹也能确认你来过这里,并且和一个男人单独待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风之羽口齿慌张,寻着门口的方向往外走。 她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岳子强会把她的秘密架空。 “现在已经有迹象显露壹号别墅的住户与贾青青一案脱不了干系, 如果你再和他纠缠下去,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岳子强浑厚的声音破啸而出,男人低沉嗓音有着很强的震慑力。 风之羽被吓到站住脚,迈不动一步。 她定了定神,回头,坚定的告诉岳子强: “他和贾青青没关系。” “所以,贾青青溺亡的真相是什么?” “我不知道。” “之羽!” “我真的不知道!” 风之羽快要崩溃,她真的不知道,别逼她了。 不是她,一定也不是暮年。 “警方现在怀疑别墅区的两件命案和壹号别墅住户有关。 如果找不到人,只会从你这里下手。 之羽,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风家,有风氏。 如果你和命案牵扯上关系, 不仅仅是你的名声会受影响,还有整个风氏。” 风之羽根本没心思继续听下去, 如果要她供出暮年,她做不到。 暮年什么都没有,没有家,背后也没有帮衬的人。 如果是他被拖下水,扯进命案中,不论他是否为真凶, 若有人想提前结束案子,暮年是最好的替罪羔羊。 软弱的羊羔,她在父亲的手里见过太多。 那种底层的人,只上面的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拿了他们的命。 他们什么都没有,没有钱, 没有自主的权利,也没有自由的灵魂。 他们唯一剩下可以被人利用的,只有珍贵的生命。 风之羽终于走出黑屋子,外面自然的光线落下来,似一抹充满希望的曙光。 她孤寂无趣的生活里,不被珍视的生命里,只有价值利益的产生。 于父母而言,她不过是他们风光人前的面子。 只要她越优良,他们就越自豪。 可如果她不听话,不做他们乖巧的女儿呢....... 但在暮年那里,她不用优秀。 她可以大哭大闹,可以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包括伤害他。 她同情可怜他,但也是给自己孤寂无趣的生活留下一份念想。 因为有了一条狗,她走到哪里都不再是一个人。 是暮年来了,她才觉得自己内心那不被光明认可的部分是可以与世界同存的。 她也可以有同类,她不是一个人。 她可以很坏很坏,也仍然会被喜欢。 暮年是她养的狗,她的狗除了她自己,谁都不能欺负! “我听说风伯父在外面已经有了孩子。” 岳子强两步追上她,只站在她身后,苦口婆心, “之羽,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会决定你在风家能站得有多稳。 这两桩命案是松阳镇所有人都关注的大案子,众目昭彰, 一旦有人陷入命案纠纷,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就是不掉层皮,也有不尽的唾沫喷向你,喷向风氏企业。 到时候,风氏自身难保, 风伯父真的会倾尽全力保你吗? 你别忘了,风家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继承人。” 不是只有你一个继承人。 这句话刺痛了风之羽。 另外一个是指莞初的孩子吗? 嗬! 她的孩子能出生吗? 风之羽眼底冷意浸骨,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就是个野种。 赶走了妈妈不说,还想赶走她吗? 想都别想! 不过,这么快,莞初和父亲的事就传开了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 风之羽攥紧拳头又放开,故作镇定地问。 “昨天有个商讨会,你父亲身边带了个女人,举止亲密。 我也在,见风伯父身边的女人陌生就多留意了些, 一打听才知那女人已有身孕,且毫不避讳,四处张扬。” 岳子强家境不差,也是从商, 警察这个职业只是他的个人爱好。 商圈的事,他从来不上心,心思也不在那儿。 但作为家中独子,他早晚是要继承家业,商会之间交流必不可缺。 而圈子里的那些事,来来回回就这么几样。 像富豪身边跟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其实不用去打听就能猜到一二。 那女人除了是小蜜,没有别的可能。 风之羽听到这个消息没有多大的情绪,只为母亲感到悲哀。 “队长!” 此时,楼梯上传来声响。 眨眼间,岳子强的助理小刘就跑进来,“风小姐.......” 小刘见她在门口正要开口问人, 岳子强就从黑屋子里面走出来。 “队长,南陌受伤送医院了。”,小刘见到他立刻急切汇报。 岳子强目色一紧,眉宇凝重起来,急忙往医院赶。 风之羽没跟着去。 南陌受伤,她作为朋友是应该去探望的。 但岳子强去了,她不想看见他,那会让人窒息。 风之羽上车,直奔银杉公馆。 她昨天说过要回去住的,但因为南陌耽误了。 不知道暮年等会儿见到她要发多大的火。 估计有的哄了。 不过她应该要找个什么借口呢? 反将一军,这招不错。 风之羽带着自己编好的借口回到银杉公馆, 找遍了每一个房间,也不见狗狗的身影。 去哪儿了这是? 该不会是气她没回来,离家出走了吧? 风之羽觉得不太可能,暮年生气只会又哭又闹, 最后做出凶狠的样子把她藏起来。 他不会因为生气玩消失。 但.......他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第253章 受伤回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风之羽没找到暮年,推开窗,走向阳台, 冷风吹来,脸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天真冷。 暮年还会回来吗? 风之羽趴在阳台栏杆上,心不在焉。 岳子强已经查到了她和壹号别墅住户有联系,查到暮年身上是迟早的事。 不过,暮年收藏她的底裤做什么? 还是有血的底裤。 风之羽瘪瘪嘴,实在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些变态。 暮年回来,已经是深夜。 风之羽在阳台吹了一整天的冷风,想了许多事,都是关于暮年。 人走不到困境,永远不知那个被自己讨厌的人在自己心里的真实分量。 风之羽寻着客厅响动找人,黑暗中畏缩的身影蜷在门边。 小小的一团,身材纤薄,颤颤动动的发出低吼。 落地窗帘微微透进来蓝调的城市夜景, 冷系光芒投下模糊身影,空气里隐约飘着血腥味。 客厅没有开灯,光线暗得几乎看不见脚下, 地板光滑的如同一汪平静的深黑死水。 “你受伤了吗?” 风之羽寻着门边那抹发抖的身影走过去,离得越近,血腥的气味越重。 兀的,她心脏紧缩了下。 “在哪里受的伤,我在家等了你一天,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还以为.......” 以为他又要消失不见。 角落里的身影蓦然激颤一顿,像是听见她的声音才发现她。 暮年迟缓的从膝盖里抬起头,缓缓转向她的方向。 窗外光色落尽屋子,镀了一层蓝色, 也给他单薄的身子增添了孤冷寂寥。 风之羽走近才看到地板上混乱的血迹。 目光微滞,她蹲下身,抬手摸摸他绒绒的短发, “疼不疼?” 她温温柔柔的关切声音一出,暮年就反应过激的抖着身子,肩上落了微光,最为明显。 风之羽的手从他的发顶滑向后脑勺, 带着安抚意味伸向他高频颤动的双肩,按住,轻轻握着。 “暮年,没事了。” 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的狗狗现在受了伤,很可怜。 她舍不得再去责问他,只想好好安抚他心中的无助恐慌。 暮年身体绷直着栽倒进她的怀里,接触到怀抱暖暖的温度, 他不可抑止的微张开唇,低低的嘶吼起来。 似一头可怜的小狼在外头受了伤,回到家,找到最信任的人哭诉。 他颤抖着双肩,压抑的泪从眼角莹莹滑落,喉里是碎不成声的煎熬。 那听着像是一种压抑着无数种扭曲情绪的嘶吼。 风之羽能感受到,他是在与自己做斗争。 他想发泄,又怕发泄。 最后只将自己的坏情绪混着血肉吞食,全部收入腹中。 风之羽双臂轻轻环住他,下巴放在他的发顶,用无言,用拥抱给他传递力量。 她身心放松,是对他倾尽一切的信任。 也是对他开启张开双臂,敞开温暖怀抱的特权。 她腰间的衣服在不断收紧,胸前湿了一片。 暮年双手抓着她的衣服捏在掌心里, 用脸报复性的去贴紧她的身体,很用力。 他浑身发抖,牙齿磨得吱吱响,身体偶尔会过电般的抖擞。 “谁欺负你了?” 眼见着暮年愈发不对劲,风之羽揉着他松软的发,担心地问。 他这样痉挛性的发抖,不太正常,应该是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引起的。 “别急,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就好了。” 风之羽拍着他的背部安慰。 “不!” 暮年闷着喉咙这么久,终于发出了一声清晰粗哑的字音。 反抗的意味很强。 他讨厌医院,是从心底排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会身体虚弱的倒在她怀里,苍白无力, 又满身的倔强,完全就像个不听话的乖宝宝。 风之羽轻声笑他的倔,哄道: “那我放水,你洗个澡,把身上的伤口清理一下。” “不!” 他这次倔强的话语有赌气的意味。 是很认真的赌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给你洗,亲自给你洗。” 风之羽捏着他的脸上的薄皮扯出可爱的形状,“这样还不够吗?” 暮年用力一吸鼻子,声音低弱的听不见,“不.......” 其实,他有点心动。 但阿羽做的事,他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阿羽,阿羽不会长记性。 阿羽不会乖。 风之羽只当他在闹小脾气,放开他起身往浴室走。 起身的一刹那,暮年惊慌失措的扑来抓住她的衣摆,“阿羽!” 他厉声吼。 满目猩红,受伤的躯体狼狈的趴在地上,仰头怒视瞪着她,“不准走!” 无理取闹。 风之羽暗诽。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不!” 风之羽忽然一转温柔画风,态度强硬的抱臂睨着地上的人, “那就去医院处理你的伤口。” “你!你做错了事,还、吼、我......” 暮年气息粗喘着大吼,一句话断断续续, 越吼声音越弱,越委屈,模样气得不轻。 身体才平息下来,经他这么情绪激动一吼,又开始小弧度的痉挛。 暮年表情痛苦,像是承受不住,使劲按住腹部揉搓,身体也弓弯缩在地板上。 风之羽看他按肚子的力道之大,就差没用力往上锤打, 怕他这样会出事,加重痛苦, 忙扯开他的手,攀上他的腹部,轻轻的打圈按摩着。 暮年微顿了下,随后尝到甜头,抓住她的手放进衣服里, 让她可以实实在在的贴着他腹部的肌肤揉按。 “阿羽.......好痛.......” “要去医院吗?”,风之羽看他这样难受有些心疼。 “不!”,暮年低吼,痛得声音轻颤。 “去菜市场后面那个哑巴老中医那儿。”,风之羽不自觉放轻声音。 半搂起倒在地上的暮年放进自己的腿弯里,让他的头可以舒服的靠着, “不是医院,是你带我去正过脚踝的老中医那里。” 她几乎是放下身段来哄着他。 “不去!不去.......” 暮年根本不听劝,抵制的激烈, 随着他生气的大吼,身体也开始瑟缩颤抖。 他几乎是稍微激动一点,就会浑身发冷汗。 腹部的钝痛如同麻神绞着肉,不断收紧,贯穿全身刺痛的麻痹。 第254章 我要饿死 他愈发的脸色苍白,唇色些微发青,身体冰凉。 风之羽知道他排斥医院,没想到他现在就连老中医那儿也排斥。 她无计可施,只好依着他。 暮年现在受不得刺激。 越说他越是情绪过激,身体作出的反应也是更加骇人! 他是不是有什么病? 风之羽焦虑的满脸愁容。 没过几分钟,暮年就开始闹, 他实在太痛苦,一阵阵的干呕,又吐不出东西来。 恶心难受的东西卡在肠胃和喉咙里,身体里排山倒海的沸腾污浊。 还没吐出来,就像已经呕得身体空虚。 他浑身失力,跟脱水死去的娃娃一般, 睁着眼,躺在她的腿弯里,一动不动。 “暮年?” 风之羽有些吓到,去扶他坐起来。 刚托起他的背,腕就被没什么力量的手抓住带向腹部,使劲用力的按压。 力量不大,却已经是暮年此时全部的力气。 风之羽挣脱手,呵斥,“你还想不想活?” 暮年瘪瘪嘴,鼻子难受的一抽,脸埋进她的怀里去,像是要哭。 “我痛.......” “痛你还敢用力按肚子,疯了吗?” 风之羽消不了气,持续输出怒火训斥他。 暮年在她的一长串斥责中不敢再出声,被搀扶着丢进了浴缸里。 “唔.......” “吼什么?刚刚不是力气很大吗?现在知道痛了!” “凉。” 他耷着脑袋坐在浴缸里,双手捧着肚子, 因为被训斥过,没敢再用力按压。 浴室炽亮的灯光倾泄下来,暮年身上几处伤口清晰呈现眼前, 每处伤都看着都不轻,他时不时还会一个激颤的抖动身体。 模样有点像羊癫疯发作的病人,只是他没有口吐白沫,没有四肢呈鸡爪形痉挛。 风之羽看了他几秒,确定暮年肯定是身体出现了问题。 她得找个时间带他去医院看一下。 风之羽打开热水龙头放水,嫌慢,一同打开花洒丢进浴缸里。 热气蒸腾四周墙壁落下条条水滴, 头顶的吊灯氲上一层薄薄的热雾,灯光变得朦胧昏黄。 纤细的指节按在水龙头上一扭,水流停止,滴答滴答落入水面。 鲜红从破开的皮肉里窜出,顺着波动的水面晕染,朵朵玫瑰绽放。 风之羽拿着花洒学着暮年给她洗澡的样子, 快速简单的给他冲了澡,擦干身体,送他上床。 “你别动,血会滴到被子上。” 风之羽出去拿包扎药品,暮年即使腹痛得站不起身也要摇摇晃晃跟着她去。 被呵止后,他捧着肚子,乖乖坐在床边等, 视线跟着她离开的背影,慢慢湿润眼眶。 风之羽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才擦拭干净的一双狐狸眼睛又泛起潮湿。 她两步踩到他面前,就着手中折叠好的纱布给他擦干眼睫上的湿气。 “不哭,我给你上了药就不会痛了。” 暮年身子往前倾,额靠在她的腹部,又轻又慢的点头。 比起刚才,他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风之羽注意着他的表情已经不在那么难受, 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他后背、腰肢、手臂上的伤口之后,扶着他躺下去。 暮年依赖的顺着她,躺在她的臂弯里,眼眸里浮华万千,晶莹璀璨。 他望着她,怕她走。 脑袋一沾枕头就抬起没力气的手臂伸向她,去抓她的衣角。 “阿羽,不走。” 他眼底的虚弱和乞求,风之羽拒绝不了,陪着他在床边坐下来。 “咕隆.......” 忽然一阵肚子叫。 风之羽垂眸看自己的肚子,她没感觉到饿。 等了暮年一天,她吃干泡面打发时间,造了三包。 所以,是暮年饿了。 “你饿了?” “嗯。” 她话一问出口,那人就憋屈的瘪嘴巴, “阿羽说去拿衣服,会回来的。” 可是没有。 阿羽昨晚没有回来。 “所以,你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吗?” “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暮年故意在装可怜, 眼泪跟暴雨的天气里屋檐淌下雨水一样,哗哗的流。 “为什么不吃?” “我要等阿羽回来。” “故意不吃的?”,风之羽目光审视。 “嗯。”,暮年坦然承认。 “为什么?” “我在等阿羽,阿羽不回来,我就不吃,我要饿死自己。” “.......” 暮年理直气壮的神色,以及略带无力的嗓音里都是一副拿自己威胁的架势。 风之羽嗤笑,“你饿死就饿死了,大不了,我就再养一条狗, 天天让他陪我睡觉,陪我逛街,陪我去游乐场。 我还要给他买很多新衣服,把他养得白白胖胖,天天亲。” 暮年越听脸色越沉,森暗的眸子无色的黑, 安安静静的听她说,平静的出奇。 风之羽正想他怎么没发火,就听一声暴吼, “我要杀了他!!!” “你都饿死了要怎么杀他?” 暮年一滞,喘息乱的急促,“不准!我不准!” 他喘着粗气,拍打着床,挣扎坐起来去抓她。 风之羽脚步一转,躲过。 暮年愣了愣,手僵在半空。 “阿羽想亲谁,亲南陌吗?” 卧室里光调微弱,适宜睡眠,静默之后, 响彻男人低哑而压抑的怒音,四周蛰伏危险。 暮年攥着床单,指骨捏得发出骨节摩擦的声响。 他微垂长睫,眼睑下覆着一片阴影,深沉阴郁。 苍白的唇轻轻抿着,看似随意自然, 勾起的唇角却扭曲得不断搐动。 风之羽退了几步,眼不安的眨了眨。 空气在消逝的分秒中凝滞....... 唯有男子胸口剧烈起伏连带而起的粗声喘息,是唯一的动静。 风之羽大气没敢喘。 虽然知道暮年发火是不会真正伤害到她, 但仅仅是看着他一点点沉下脸,浑身充斥阴戾就足够骇人。 他阴沉的脸色永远死气,像带着仇恨复活的尸体, 满腔邪恶,就连血液也是充满危险的冰冷。 让人看一眼,眼前就会浮现被他拖进黑暗水沟里碎尸的画面。 她没回应他的问题。 暮年眼而可见的暴躁,床单在他的指节中撕扯变形, “阿羽为什么要亲他!?” 风之羽被他突然一震,吓了个激灵,缩着肩膀往后退。 下一秒,暮年直冲向她,猛力拽住她的腰背按进自己怀中。 她撞进他骨瘦的胸口,咚的一声响。 “我没有亲他,我吓你的。” 眼前暮年情绪失控,风之羽立刻解释,主动环住他的腰, “暮年,我没有。” “骗我!阿羽又骗我!” 第255章 他在怕 “没……” “我都看见了!” 暮年截断她的否认,歇斯底里的喊,“我看见了!” 他猛地推开她,用力推远。 扬起下巴,神色是发现奸情的怒容,睨着她对质。 没有一次,风之羽被他这样粗鲁的推开过。 就像是他对她有多厌烦似的,推开她再也不要了。 风之羽有一种风筝从手里脱线的感觉,空落落的不安。 这样的感觉,她不喜欢。 可暮年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见什么了?” “南……嗯……” 他出声吼,似条恶犬狂吠,忽然又神情陡变,趴下耳朵往地上倒。 呜呜的痛苦低吼着。 见她站着不动,不管自己,不来关心, 暮年更气得身体发抖,抑制不住浑身颤动,胃部一阵阵的痉挛。 风之羽没过去扶他,转身离开,往厨房去。 卧室里立刻传来近乎压抑的哭喊,声声断裂溢出喉咙,破碎成泣音。 “呜……” 地板上磕碰出砰砰咚咚的摔响。 暮年抱着肚子爬起来,双脚落地, 却是一次次无力的往下坠。 他重重摔倒在地上,额前湿汗泌了眼,衣襟全是疼痛泌出的冷汗。 暮年甩了甩眩晕的头,一阵晃动的痛,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阿羽……” 虚弱的声音溢出气流,暮年张口却喊不出她的名字。 腹部像有毒蛇在用尖牙啃食他的肠子, 一口口夺去他的清醒意识,昏昏坠坠耷着头磕在地板。 即使如此,他也在撑着疲重的身体往外挪动着爬。 一步一步,指尖磨破在地板。 暮年目光恐慌无助的锁定卧室门方向, 眼神里有盼望,有惊惶害怕。 阿羽…… 回来…… 蕴满水色的黑瞳逐渐涣散,双眼垂下,失去意识。 风之羽在厨房里翻出来泡面回到卧室时, 眼前惊悚画面着实吓了她一跳。 凌晨时分,医院进行了一场紧急手术。 风家小姐带着司机深夜送来一个浑身湿透的男病人的消息,很快传遍医院。 “谁传出去的?” 风之羽打水的时候听到自己被议论,当场大小姐脾气发作,丢下水壶。 医院的铁质水箱咚的一声空旷回响,回荡整个走廊。 “小姐,这个我也……” “算了,你走吧。” 风之羽怒火无处宣泄,一脚踹向墙壁。 司机悻悻的抹了抹脑门的汗,“那我去给病房里那位先生准备补汤。” “嗯。” 风之羽不耐烦的应了声,推开门走进私人病房。 纯白的病床上,暮年安静的陷入白色里, 脸庞苍白如雪,眉若黛山,鼻如玉峰,粉雕玉琢的一副冰山美景。 可惜,他是个男人。 风之羽走过去,探了探他看起来就冰凉柔软的唇。 “叩叩……” 指尖触及到苍白的唇畔的同时,门被敲响。 很轻微的动静。 像是试探里面有没有人。 风之羽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反锁了房门。 或是门外的人注意到此举,轻微的脚步声走过, 风之羽打开门,门外已经没人。 谁在敲门? 风之羽从门缝里往前探了探身子, 走廊里是一些做复健的病人在练习走路,没有任何可疑人员。 再回头时,白色床铺里躺着的人拧起了眉头。 醒了吗? 风之羽快步走过去,附在病床边唤: “暮年?” 他动了动眉,没睁开眼睛。 趁着暮年没醒的时间,风之羽赶回家, 在卧室里翻翻找找折腾了一上午。 没发现摄像头之类的电子设备。 可暮年怎么知道南陌来过她卧室。 回想昨夜暮年大吼着看见了南陌和她亲亲,此事她也并不无辜。 南陌前天晚上确实是在风家留宿, 且去了她的卧室,给了她一个额头吻。 打来电话时,风之羽火急火燎赶回医院, 即使路上闯了两次红灯,仍然没来得及阻止暮年出院。 她扑了个空。 找了大半天,最后是在女厕所发现伤口出血,晕倒的暮年。 当风之羽问起此事时,几个看护的护工抱歉的说: “对不起风小姐,病人情绪激动,又倔强,非要找你, 我们几个人都拿他没办法,就骗他你去了厕所, 没想到他会去女厕所找你。” 风之羽早知道他是这样的性子,没追究护工看护不当的责任。 护士给备来药品重新给暮年包扎伤口的时候,他醒了。 眼前触及冷冰冰的白色,幽瞳紧缩。 暮年抓住护士扎向他手背的针头,反手,插进护士手背, 因为力道过重,针头断裂在护士手背里。 病房里传来争斗的声响,风之羽推开门跑进去, 小护士正躲在床脚哭着求饶。 而本该在床上的病人滚到了地上, 明明身体受伤,行动不便, 偏偏跟头豹子似的在地上窜动着往门口爬。 “你在干什么?” 风之羽几步走到他面前,扶起他。 手一碰到他的双肩,就被恶狠狠的撞开。 风之羽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地上,震惊的看着他。 从昨夜到现在这次,暮年已经推开过她两回。 “阿羽.......” 暮年像是这才意识到是她来了,愣在原地好久,开始低低的喘息, 堪比一头受伤的小兽在逃亡中找到同伴,找到求生的希望。 他希冀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暮年,在怕这个地方。 风之羽看他可怜,暂且没有与他计较,张开臂接着扑来的狗狗。 “阿羽.......” 他张口嗓音哑得沙砾,“我要回家。” 风之羽依着他说,“好,我们回家。” 似乎这句话有很好的疗效,趴在怀里的大狗狗绷紧的身体倏地一软,彻底松懈的倒在她身上。 风之羽甚至能听到他安定又放心的呼吸声。 “回家。” 见她还没有动,他哑声催促着,双臂缠住她的腰,依赖的过分。 “你流血了,伤口包扎好,我们就走。” “不.......” “你乖一点,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话音一落,怀里的狗立即竖起耳朵, 身体绷直的僵硬,呼吸也急了几分。 风之羽感觉到腰间一痛,那缠着她的双臂就死死的箍紧了,死活不松半点力道。 风之羽给他喂了司机送来的鸡汤, 蒙着他的眼睛让护士给他重新换了药,扎了针。 暮年睡了一觉,梦里也在战斗着什么,四肢有力的挥舞。 第256章 擦 风之羽按不住,便放开他,由着他去。 到后来,他或许是累了, 嘤嘤呜呜的喊着模糊的声音,喊痛,喊阿羽,也喊回家。 他浑身不止一次湿透了汗水,脸上都是黏糊糊的汗液。 护工打来了水,给他擦了遍身子。 风之羽怕他醒了又闹,展开折叠床睡在他身边。 昨晚送暮年来医院已经是凌晨, 缴费签字一系列流程下来她没有闭上眼睛的机会。 现下是沾了床就睡熟。 暮年有很严重的胃炎,凌晨送到医院做检查时发现胃出血,立即送了手术室。 他长期饮食不规律,营养摄入不够, 身体器官还有轻微衰竭的迹象。 甚至伴有肢体性不受控制的痉挛, 是骤冷骤热,身体虚弱,以及情绪过激引起的反应。 医生的意思是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很多问题都需要逐一检查,才能判断具体原因。 风之羽在梦里都是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怎么哄骗暮年留在医院。 下午的时候,暮年醒了。 他睁开眼就开始抖,四肢不受控制,冷汗涔涔。 风之羽感觉到床在晃动醒过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立即按铃叫了医生。 暮年对此很抗拒,目光凶狠的盯着靠近的医生护士, 喉咙溢出粗重的低吼,有威慑人立即离开的意思。 看起来就像是动物本能的反应,它们不会说话, 只能以自认为很凶的低吼去吓退捕猎者。 风之羽见状觉得丢脸,伸手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安静。 她的掌心很软,温温热热, 一落到脸上,暮年就顿了下,转着眸子看向她。 眸光湿润又委屈,闪动的泪花诉说着他要离开,要离开。 “暮年,你听话,伤好了我带你离开松阳镇好不好?” 她俯下身尽可能的贴近他, 温柔湿热的气息全部喷在他脸部冰冷的皮肤上, 安定狗狗的效果很好。 暮年可能是疼了,也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又或者是相信了她哄骗的话, 抓着她的手,双眼无光望着白色天花板, 一动不动的任由各种仪器上阵做检查。 唯一的要求是,她不能离开。 她一走,暮年就应激的要去追,要滚下床,不肯让人碰。 检查过后,医生只留了一句话, 少吃多餐,注意饮食,不能饿着。 风之羽按要求立刻给他盛了碗没吃完的鸡汤。 暮年表情痛苦的摇摇头,“吃不下。” “鸡汤喝了才会好得快。” 风之羽舀了一勺汤放他嘴边, 他不张嘴,她就一直放着,也不拿走。 他的头转向哪边,她拿的勺子就跟着贴过去,放在他的唇上。 暮年也没想过自己有被逼吃饭的这天, 他弯起的唇快要咧开, 满满全是欢喜。 享受着她温柔的哄着他吃饭,享受自己被她疼爱。 心,好像暖的要爆炸了。 暮年最后自己忍不住要喝她喂的汤, 张嘴小口小口的吞咽,舍不得喝一样。 他是怕喝太快,这样的幸福会消失。 鸡汤喝完,暮年躺了一会,脸上愁容越来越明显。 风之羽想忽略都难。 “怎么了?” 暮年咬住唇,小姑娘般难以启齿。 最后还是旁边的护工阿姨看出来说,“他是不是要去厕所?” 风之羽恍然大悟,瞧着暮年忍得难受的表情,敲敲他的额, “能动吗,在床上还是去厕所?” “厕所。” 他声音微弱,有羞也有身体虚弱的缘故。 “让护工陪你去,我在这儿等你,不走。” 怕暮年担心她走,风之羽还特意强调了自己不会离开。 哪知暮年在意的重点不是这个,是要她陪着去厕所。 风之羽没办法,清除房间里的护工, 扶着他送进厕所,坐在马桶上。 暮年拉肚子了,他没吃什么东西,胃里装的全是流食。 风之羽忍着难堪给他擦屁股,脸烧红了一圈。 暮年倒是很会享受,两颊红红的, 羞赧的靠在她的腰上,模样像是很喜欢被这样照顾, 两只手扯着她的衣服娇娇滴滴地喊:“阿羽.......” 风之羽丢了纸巾,看也不好意思看他, 送他躺床里之后,就在病房里没事找事做。 总之,就是离得暮年远远的。 短时间暮年还接受,时间长了他就开始不依, 目光紧随她去到的每一个角落,透着急切, 还有不安分的身体在蠢蠢欲动,要下床到她的身边去。 风之羽注意到他的意图,几次眼神阻止。 但次数多了,她实在扛不住他发出的磨人呜呜声,放下面子到他面前去。 “阿羽。” 一到他跟前,手就被抓了去,放进被子里去捂他的肚子。 “轻点,你刚做了手术,有伤口。” 风之羽提醒他别用力。 他就高兴的弯起眉眼,很喜欢被这样关怀似。 “阿羽,我们回家。”,暮年傻傻的笑了会,忽然凝神说道。 “把这瓶水挂完。” 暮年仰头看了看药水瓶子,垂下眼去叹了口无声气息。 怎么还有大半瓶的药....... 药水作用,暮年抓着她的软软的小手也有了安全感,很快又睡着。 再醒来是次日下午。 他这一觉睡得所有人心惊胆战,医生来了几次, 如果不是他还有正常频率的呼吸,就要被转无菌病房观察了。 暮年睁开眼第一时间看了头上的要水瓶,还是一样多。 他只睡了一会儿吗? 怎么感觉过了很久的样子。 阿羽还换了袜子....... 风之羽见他盯着自己的脚,垂眸看,没发现什么。 “怎么了?” “阿羽,要过年了吗?” 风之羽穿的是一双红色有雪人图案的袜子。 去年过年的时候,她也穿过同种类型的袜子。 “嗯,还有半个多月。” “阿羽要回风家过年吗?” 风之羽微愣,垂下眼睫,想到自己那个家,摇头。 “不回去,我在银杉公馆过,和你一起。” 暮年听了得意的翘起唇,苍白的脸色洋洋露着喜色,在他虚弱的脸上很突兀。 他自己高兴了许久,拉着被子盖住脸偷偷的乐,笑得被子都在抖。 第257章 暮年又打了南陌 “阿羽不准让别人亲!” 突然间,纯白的被子掀开。 暮年一瞬间变了脸色,望着她生气。 “谁?”,风之羽错愕。 “南!陌!” 他一字一字用力震吼出来,拉扯到了腹部伤口, 痛得五官拧在一起,皱巴巴的像只沙皮狗。 风之羽惊诧,“你怎么知道?” 连南陌亲了她都知道。 而不是她亲了南陌。 暮年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 风之羽现在更怀疑自己被监视了。 可她昨天回风家找过,没有任何发现。 忽然想到南陌被送医院的事。 那天在壹号别墅,岳子强听到消息就往医院赶, 她不知道南陌具体是出了什么事。 现在想来,很可能是暮年对南陌动过手。 当初,她被父亲打了一巴掌,暮年就去对父亲的车做了手脚。 更别说知道了南陌亲她。 “你是不是去伤害南陌了?” 风之羽冷声问。 “是阿羽先做错事情的!” 果真是他。 唉! 风之羽心累,她只是不再喜欢南陌,却也不想南陌受到伤害。 特别是因她而起的伤害。 就算不做亲密的恋人,朋友总是要做的。 暮年半个身子躺在枕头里,见她因为别人而对他冷脸,恨得咬牙切齿。 风之羽怕他又扯到伤口,上前摸摸他的头发安抚, “嘘!小声点。” “不!” 他重重的喘着气,狠狠抓住她的手握住, 放到嘴边用力咬下去,牙齿碰到却没用力。 风之羽让他咬了会,轻轻一挣就拿开手,喂给他早已备好的营养汤品。 暮年手里没了东西抓,闷闷不乐的喝着汤。 抿着唇,垂着眼,胸口起伏愈发的不规律。 “乖狗狗,不气了。” 风之羽特意凑到他面前去让他看着自己吹吹勺子里的汤, 再小小的含了一口试温度,再喂给他。 暮年看到她这样的举动,绷紧的脸色稍微缓和一丢丢。 眼睛盯着她手里的那一勺汤,含着期待。 “阿羽不准再见他。” 他小声嘟囔着,怕被拒绝。 风之羽没说话,喂他吃完饭才开口, “这你管不着。” 她早就说过,他乖,她可以偷偷养着他,给他饭吃。 但暮年要是得寸进尺,那是万万不行的! “阿羽.......” “忘记我跟你说过的了吗?”,风之羽砰的一声将碗丢在桌上。 暮年双臂撑着身体往上挪了挪,靠在床头上, 这个位置可以与她对视,可以将她白嫩的一张脸看得清晰。 他望着她,是狗狗那样卑下的神情, 拧着眉,眼睛黑亮亮的,看向她时总是含着水色。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为什么能待在我身边,我又为什么会照顾你。” “我知道。” 暮年看着她,悄悄挪着手勾着她的衣服一角,慢慢往手心里收。 风之羽早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干脆利落打开他的手,抱臂, 以审视的目光看他,意思是要他自己说出他是个什么身份。 “我是阿羽的狗。” 暮年软声道,偷摸着看她一眼,垂下眼睫, 迅速抓住她的衣服,握紧。 “知道就好。”,风之羽满意他的答案。 “那我不能管阿羽吗?” “对。” “一点都不能吗?” “对!” 暮年失落,握着她衣服的手无力的松开,垂下。 “阿羽还是会有别人的,是吗?” 别人? 风之羽想了想,如果她不选择南陌, 好像身边没有合适结婚生活的人选。 “不知道。” 暮年瞬间抬起头,“阿羽不和南陌结婚了吗?” “不知道。” “南陌他不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 风之羽在他的床边坐下来,这样心平气和的在暮年面前聊起别的男人还是第一次。 “他偷了我的东西。” 暮年扑着睫毛,勾着她的衣服越绞越紧。 动作往往能反应一个人的内心。 他此时的小动作很明显是心里不安,在撒谎。 “他会偷你的东西?” 风之羽不屑的笑,“暮年,你知道南氏吗?” 暮年不语。 “南氏企业虽然不比风氏,却也是松阳镇前五的大企业。 你说南陌偷你的东西,你有什么值得他偷的? 就算你讨厌他,不想我和他来往,也不用编这么劣质的谎言。 这样不会让我对他厌恶,只会让我对你更厌恶。” 风之羽捏着他的耳朵,抬起他往下垂的脑袋, “我不喜欢对我撒谎的狗,明白吗?” 暮年许久不应声,少有的一次倔强的反抗了她的欺负。 他头一扭,握住她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拿开。 极其自然的动作中透着不服气。 风之羽只当他是被拆穿了谎言,觉得难堪, 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撒谎,也就没再揪着这事不放。 暮年在医院养了一周,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顿顿是好吃好喝的供着。 病房里配有护工,却形同摆设。 他不让人靠近。 所以一切脏活累活落到了风之羽身上。 这下,风之羽可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出来混,总有一天是要还回去的。 以前是暮年照顾她,现在是角色互换,她照顾暮年。 松阳镇雪下一整周,城市里到处一片白雪皑皑, 正午的阳光洒下来时雪渐渐融化,是最冷的时候。 风之羽此刻正在任劳任怨的伺候暮年穿衣服。 他一会要喝水,一会要上厕所, 一会又喊疼,说走不了路。 总之,就是不肯配合穿衣服,不想去今天的例行检查。 原因是,每次检查医生会单独跟他相处。 他要和她分开整整半小时。 风之羽的忍耐限度到达了极限,站起身,手臂一抛, 一只绿色的厚袜子落在暮年脸上。 他抬手从脸上扒下来,知道自己惹怒了猫,眼神怯怯。 “自己穿!” 她不伺候了。 风之羽转身往洗手间去 ,一大早起来伺候暮年就花了两小时。 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洗脸刷牙。 到底谁是狗! 谁是主人! 风之羽拿起牙刷动作暴力给自己牙齿洗澡,将火气全撒在自己的蛮力上。 刷得正起劲,手里忽然一空。 滴答。 牙刷上雪白的泡泡落在地上,风之羽侧目, 看见惹她生气的罪魁祸首站在身边。 “干什么?” 第258章 骗暮年去买饭 “我给阿羽刷牙。”,暮年拿着牙刷往身后藏。 “不需要。” 她伸手去夺回牙刷,但没成功。 风之羽当即黑了脸。 “阿羽会伤到牙齿。” 怕她生气,暮年担心的看着她满口泡沫解释。 “我又不是猪,会自己伤害自己吗?” 她现在比起刚才更生气了。 因为看到暮年没穿鞋站在地上,一只脚穿着绿色厚棉袜,一只脚光着踩在地板上。 “你的鞋呢?” 风之羽打开龙头冲了两口水,洗干净嘴里的泡沫往外面走。 “我没找到。” 暮年跟在她身后,尾巴一样的跟着走。 “你什么都找不到,你比猪头还笨!” 风之羽怒不可遏,受够了,她受够了! 她又不是他的佣人,她是他的主人。 凭什么要照顾他整整一周,事无巨细, 就连擦屁股,穿袜子这样的事情都得她来做。 她现在很想一脚踹掉他! 风之羽在病床底下找到他的毛拖鞋,丢他面前, “再让我发现你不穿鞋,我就把你从窗户丢下去!” 暮年回头看了眼窗户外面融化的雪色,笑眯着眼, “阿羽放心,我不会着凉的。” “谁担心你着凉,我是不想给你洗脏袜子!” 自作多情吧,你就。 暮年笑弯的眼弧僵住,“阿羽.......” “叫阿娘你今天也得自己把另一只袜子穿上,再麻溜的去做检查。” 暮年穿上拖鞋,拿起放在床上的袜子, 弯着身子艰难的穿上,嘴里嘟嘟囔囔: “阿羽又骗我。” “什么?” 风之羽捉到他在说自己坏话,一副要打狗的架势站到他面前俯视, “你再说一遍。” “阿羽说了要带我回家的。” “然,然后呢?” 说到这儿,风之羽不免底气不足,她骗了暮年一周的时间差。 暮年每次睡醒,都被告知今天还没结束。 就这样挨了一周,前两天他就开始发现不对劲,但都被她糊弄过去。 现在又提,她有些招架不住。 “明天就回去。” “阿羽每次都是这么说的。” “什么叫每次,你一天到底要问多少遍回家?” “我的伤都好了。” “.......” 做过手术的伤口,一天之内是好不了的。 很明显,暮年发现了时间问题。 风之羽没理,胜在她态度强势,声音大,吼得凶。 暮年即便是占理也被她怼得直不起头。 她很想笑,佩服自己把没理说成有理的能力。 “那是你身体好。” 反正,她是不会承认时间已经过去一周。 咬定今天是暮年来医院的第一天。 即便,暮年已经看穿。 暮年穿好袜子,慢吞吞的站起来,受委屈的看向她, “阿羽,肚子疼了。” “我看看。” 风之羽现在有点做错事找补的意思,态度比起刚才是九十度大转弯。 她保持着关心的态度走过去,暮年已经高高撩起衣摆,露出腹部的伤口给她看。 脸上每一根笑纹都是能被她关心,被她看到身体的欢喜。 “还好,没裂开。” 风之羽摸了摸他伤口周围,对着他伤口吹了口气。 他腹部有伤口,刚刚又弯了身体穿袜子,拉扯到皮肤,伤口现在有些红。 “嗯......” 暮年身体一颤,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受惊的看着她, “阿羽,好痒。” “痒就对了,说明伤口快好了。” 例行检查做完之后,已经是下午。 司机送来饭犹犹豫豫开口,“小姐,家里来人了。” 风之羽一听就知道是谁。 如果是父母回家,司机不会是这样为难的说出口。 “我爸的情人吗?” “是。” “知道了,你回吧。” 她不住家里,家里来了什么人也跟她没关系。 她不在乎。 但是司机下面一句话,让她没法冷静。 “小姐,先生太太都到家了,那个莞初是一起回来的,她......住了你的房间。” 风之羽将饭盒塞给司机,来不及等暮年就往家里赶。 莞初敢住她的房间,她就敢把莞初赶出去! “阿羽?” 检查室的门打开,暮年出来就看见他的阿羽和一个陌生老男人走在一起。 他浑身戾气追过去,横进两人中间,猛地一把力推开司机。 “滚!” 暮年气喘的大吼,俊美的脸上浮露很重的敌意。 衣袖被扯了扯,他低头,看见身后猫一样的乖乖可爱望着他, 但皱着眉,下一句就要骂人。 他脑袋一转,扑上去抱住猫,“阿羽我好疼......” 暮年是从检查室出来的,这会喊疼,怕是身体没恢复好。 风之羽心里担心,忙问:“哪儿疼?” “刚刚扯到伤口了。” 暮年娇弱的往她肩头上一靠,声音低低的,疼得说不出话似。 “那我们回病房躺着?” “嗯。” 风之羽搀扶着他回病房,帮助他躺下, 给他盖被子,摸摸额头,喂水,手放在他的胸口处顺着安抚。 照顾人的一系列动作游刃有余。 被暮年推倒,自己爬起来的司机跟着走进病房, 默默看着自家小姐照顾一个娇滴滴的小白脸, 沟壑的脸上,眉头越皱越深。 接着,他就看见自家小姐关心地问那个小白脸。 “医生说恢复的怎么样? “不能动。” “不能动?” “嗯,会扯到伤口,会很痛,会恢复的很慢,会......” “停。”,风之羽捂住他的唇。 “那你好好躺着,睡一会,我去买饭。” 她转身离开,跨出第二步的时候怎么都走不动。 回头,衣服被一只手紧紧抓住。 风之羽看向手的主人,他正敌意的凝视着站在门边等候的司机。 “他是谁?” 暮年问出声,是抓到第三者的愤怒。 “我的司机。” 风之羽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她的眼光不至于差成这样吧。 找一个长相普通,而且还是满脸褶子的老司机玩儿。 “真的吗?” 暮年收回视线,看向她时又刹那间切换成乖软狗狗的模样。 “嗯。” 鉴于暮年小气,见不得她和男人在一起, 住院这段时间司机来送饭,她都没让司机进来病房。 也就是今天司机多留了会,说了几句话,暮年才会碰见他。 “可是他手里有饭,阿羽为什么还要买饭?” 第259章 暮年的小聪明 司机站在门边捧着饭盒,手足无措,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进来。 这位祖宗黏人的本事,他前几天是听护工说起过的。 现在看这黏糊劲儿,也不知道小姐吃不吃得消。 小姐该不会为了陪他,不回风家赶走那个莞初了吧? 司机眼睛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他买的饭不好吃,我重新去买。” 风之羽握住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我马上就回来,你闭上眼睛睡一觉,睁开眼就能看见我了。” 呼!司机松口气。 还好,小姐没有被吃软饭的小白脸使出的手段迷惑。 暮年闻言,眸子转了转,眨了下眼,模样乖的让人心怜。 风之羽揉揉他的发,笑笑,转身走人。 这次也是再跨出第二步时,怎么都走不动。 “放手。”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暮年抓着她不让走。 “阿羽说的,我睡一觉睁开眼就可以看见阿羽了。” 风之羽满脸黑线,回头看他,暮年朝着她不停的眨眼又睁开。 “.......” “我睡过了,阿羽不能再走了。” “这不算,你得睡着。” “阿羽.......” “嗯?又忘记自己的身份了是不是?” 暮年瘪着嘴巴,深深吸气吐气,始终舍不得她离开, 双眼含泪地问:“阿羽什么时候回来?” “买了饭就回来。” “阿羽在哪里买饭?” “楼下。” “阿羽有钱吗?” “有。” “阿羽几点回来?” “马上。” “阿羽.......” “你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打爆你的头?” 风之羽举起拳头,做了个打人的动作。 暮年呆呆的看着她,不躲不闪, 黑瞳里闪动的水光是她还没离开就已经开始对她舍不得。 自己养的狗终归是自己心疼。 就像是养了一盆花,日夜细心呵护浇灌, 突然被一场大雨淋坏了,那是揪得心尖疼。 暮年现在眼含泪水望着她不舍的模样, 就像是她藏起来娇养的温室花朵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摧毁。 风之羽看着心疼,真想用力疼疼他。 最好是抱在怀里好好地哄一番。 但现在,没什么比得上争夺家庭地位重要。 “暮年,你好好睡觉,我买你喜欢的小米粥回来好不好?” 想到狗狗要一个人孤单的留在医院,她舍不得凶他。 即使忙着要离开,觉得他黏的烦人, 风之羽也仍是耐着性子温声哄骗着他。 照往常,她早就跟他翻脸了。 暮年住院这一周,不仅磨了她的坏脾气,还潜移默化的挤进了她的心里。 这才走出医院,风之羽就开始担心狗狗在医院会不会害怕。 想起暮年见到医生的暴躁反应,她不由拢起眉。 “小姐,是在担心里面那位先生吗?” 司机注意到她的表情,上前关切。 “没有。” 风之羽看了眼高耸的医院大楼,径直上车。 也不知道暮年有没有听话躺在床上睡觉。 她心里有些急躁。 只想着快快回到风家赶走莞初,夺回自己的房间,好尽快赶来医院。 车上,司机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欲言又止。 风之羽不经意抬眼,已经好几次撞见司机躲闪的眼神。 “有事你就说。” “这个……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风之羽没好气的给了他一记眼刀子。 司机后背一僵,发凉,忙道: “小姐,医院那个是你交往的男朋友吗?” 风之羽打开窗吹冷风,口吻漫不经心,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 司机瞄了眼后视镜,见镜中人脸色不算难看才说: “小姐,拿钱办事,我在你手里拿的酬金高,理应为你尽心尽力。 就我看到的来说,医院那位先生就不算个男人。” 司机说到这里,恨气的咬了咬腮帮子。 继而又道:“男人跟女朋友放放软,撒撒娇是能增进感情。 但那位实在是过分了,一步都不让离,哪有这样做男朋友的。 不仅让小姐照顾他衣食住行,就连衣食住行的费用都得是小姐你去交。 毫无男子气概! 那分明是在打着鬼主意,不想奋斗,想被包养……” “他长得好看,我乐意包养他。” 风之羽打断司机滔滔不绝,越说情绪越高涨,几乎谩骂斥责的话。 半晌,司机才叹口气: “唉,小姐,你这样的好家世找个什么样的没有,偏偏看上吃软饭的男人。” 冬日冷风吹得头脑清醒,车窗外一排排迎客松倒退。 风之羽没理司机的话,双臂趴在窗户上枕着头, 微眯着眼,脑子里都是这一周以来,医生说起的关于暮年的病情。 他好好的,怎么就胃炎了。 还有器官轻微衰竭,是受过重创没能及时就医留下的后遗症。 内部损伤的日子有些久了,是还在长身体的阶段就留下的伤, 日积月累,到达一定程度发生了大暴发。 还有暮年的精神状态……医生也建议他到专业医院去检查。 风之羽想到暮年瘦弱的样子就不由一阵心疼他。 这几天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怎么就长不胖呢。 乖狗狗,是要吃的胖乎乎的才可爱。 暮年是不是吃过很多苦……. 车停下,风之羽趴在车窗上挨了一会,身体很沉,起不来。 她趴着小眯了一会,没几分钟, 司机就开始在前座时不时弄出些小动静。 风之羽没看司机一眼,但她知道,这是在催她下车。 风之羽被吵醒,下车,回家,直奔二楼卧室。 卧室没有人,空空荡荡,摆设格局没有变化。 但她的床是有人睡过的痕迹,被子乱蓬蓬的拱起一侧。 风之羽顿时火气上来,恶心那张被别人睡过的床。 “扔出去。” 风之羽指着床上的被子厉声,细嗓的声音稍微大声听起来就很尖利。 司机闻声立马行动。 “这是做什么?” 司机还没有走出卧室,门口传来知性女人温柔的声音。 风之羽抬眸,赫然是她父亲的情人——莞初。 看她的站姿,微侧着身,明显是从隔壁父亲房里过来的。 风之羽分毫不给面子,走过去睨着莞初隆起明显的小腹: 第260章 病床里的不是暮年 “清理垃圾,看不出来吗?” 莞初闻听她来者不善的言语也不恼怒, 明媚的脸上始终扬着三分浅笑。 她穿着墨绿色的束身长款冬裙,红唇柳腰, 肩上披了一件棕色长毛短袄子,装扮十分贵气。 比起她第一次见佣人莞初的时候要富贵很多。 不得不说,莞初很会打扮,举手投足透出一股知性优雅。 若说她是家中主母,也不为过。 这年头,小三都猖狂成这样了吗。 风之羽心里窝火,疾步走出卧室,故意撞了下莞初。 知道这是在家里,莞初有父亲做靠山,她把握着力道,没用多大力。 但撞得莞初踉跄几步的力道还是有的。 而就是这么不巧,父亲正要从卧室出来, 瞧见的就是莞初脚步不稳,摇摇晃晃要摔倒的画面。 风晋文眼疾手快扶住莞初站稳,没看怀里受惊的女人一眼,冷厉目光直视风之羽。 “我不小心撞到她的,司机作证。” 风之羽余光瞄向身后抱着被子的司机。 司机意会,站出来解释:“是,小姐她.......” “这没你说话的份儿,出去!” 风晋文不怒而威。 司机看了眼风之羽,退下。 “爸爸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吗?” 风晋文并未开口,只用冷厉的眼神盯着她看, 就像是商人看物品利益价值的犀利眼神。 风之羽并不心虚,她就是推了不承认又怎么样。 有些人把暗地里的龌龊事抬到明面上来, 还非要在所有人都看得清楚的情况下, 给龌龊事强行冠一个可笑的称谓——代孕妈妈。 两者相较而下,也就彼此彼此。 空气沉寂,父女俩隔空对视,眼神冷漠如同陌人。 莞初适时站出来打圆场,“风先生,是我和小姐不小心撞上了, 没有谁是故意的,你别多想。” 莞初简短的一句话,撇清过错不在任何人, 没有情人的骄纵,也没有哭哭啼啼倒进男人怀里求做主。 只有她大方得体的仪容,微笑,以及善解人意的字字句句。 难怪,父亲会喜欢。 好手段。 这个级别的女人,说她是高段位都屈才。 “之羽,大人做事有大人的考量,你别插手。” 风晋文将怀里的女人带到身后护住, 人到中年,气势不减,肩宽腿长,阔胸直背。 他就像是一堵墙,像一个伟大的猎人,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护在身后。 风之羽不免难堪,这算什么事? “我不插手,爸爸是不是打算把我的房间给她,是不是要把我从这个家赶走除名。” 她没有生气,这一刻, 面对父亲在自己面前护住除了母亲以外的女人。 她的世界只有颠倒,只有崩塌,就像江水会逆流,玫瑰会发臭。 这奇怪又不实际的事实摆在面前,她甚至来不及问一句为什么。 这个家,就散了, “之羽。” 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 三人一同看下去,首先反应过来的是父亲。 他走下楼像往常一样半搂着母亲的肩膀, 带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关心的问着问那。 具体在说些什么,她已经没心思去听了。 无非,就是一些冷暖温饱之类的琐事。 看着楼下夫妻恩爱的靠在一起,说说笑笑,风之羽神情一瞬恍惚。 好似,刚才在她面前这样护住莞初的不是她的父亲。 是另外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这个家,好奇怪。 她看不懂。 “你出去,风家没有你的位置。” 风之羽目光落在楼下,话却是对身边的莞初说的。 “好,我走。” 莞初抬脚往楼下走,干脆利落, 她甚至没有回房收拾自己的东西,没有一句争辩。 “你的东西拿走,不然我会全部扔掉。” 风之羽扬声。 她指的是莞初住过她的房间,所留下的一些日用品,衣服首饰各类物件。 “小东西,不值钱,小姐要扔就扔吧。” 莞初回眸,莞尔一笑。 风之羽微愣,她甚至在莞初身上看到了大家闺秀的洒脱气质。 “先生太太,我先走了。” 莞初路过客厅,朝沙发上的夫妇微微颔首,离开。 风之羽本是没生气,但看莞初这副不卑不亢, 不争不抢的态度,她就心里不爽快。 哪有这样做小三的。 这不符合常理。 莞初前脚迈出门,风之羽后脚就吩咐司机将房间里的东西全部丢掉。 除了搬不动的大件家具和灯具, 所有的衣服,窗帘,首饰,风之羽全部换了新。 母亲知道她膈应别人住过房间, 前前后后安排了人购置新的床单被褥,新衣服,及摆件。 “妈妈真的相信那个莞初只有代孕妈妈的身份吗?” 张雅芝走到窗前,推开窗,慢悠悠地开口: “她是你爸爸的初恋。” 风之羽一惊,她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那妈妈为什么还让她做代孕妈妈?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让她做代孕妈妈,不是引狼入室,是救风家于水火。” 风之羽听得稀里糊涂,急切的想开口问这是什么意思, 抬眼就见母亲的背影在抹泪。 “妈妈没有好的娘家做后盾, 莞初是京川城富商的小女儿,在家里备受宠爱。 只要她肯帮风家,帮你爸爸,风家这次就会挺过来。” “既然她家庭不差,为什么会来做情妇?” “她从来不是情妇,是我,我才是那个情妇.......” 张雅芝哽咽的说起陈年往事,泣不成声...... 风之羽在车上一路也没回过神来。 原来,她只是个没名没分的野孩子。 母亲并没有和父亲领证,因为早在遇到父亲之前,父亲就已经和莞初结婚。 那是一场商业联姻,两人都在年少懵懂的时期, 婚后常年分居,并无感情。 许多年之后,风家的产业逐渐扩大, 核心发展到京川,这才与莞初有了见面机会。 莞初欣赏父亲,知道他有别的女人,就开始朝风氏下手, 一次又一次,风氏终于中了圈套,半壁江山抵押在银行。 现在内部资金周转困难,员工工资也是莞初自掏腰包发放。 莞初只说自己作为明媒正娶的妻子应该要给风家生个孩子, 她没有赶走母亲,也没有大张旗鼓回到风家,坐实自己的身份。 母亲说,莞初很厉害, 她想要的东西从不是立刻就要得到。 而是一步步走棋,一根根放线,布局周密,万无一失。 莞初要的,从不是赶走谁。 而是走进父亲心里,生活在他身边,朝朝暮暮,点点滴滴的融入。 她不做坏事。 只简单而怀揣着目的性的融入风家, 让人挑不出毛病,也让人赶不走她。 风之羽失魂落魄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病床上微微鼓起的一片是暮年的身体,他瘦得就跟纸片一样薄。 被子再厚些,完全看不出病床上躺了个人。 风之羽放轻脚步,走到病床前,扯了扯他捂住头的被子。 伸手去揉他短绒的发。 但是....... 暮年的头发什么时候这么长了。 风之羽一怔,忙搬着暮年的身体转过来, 映入眼底的是护工阿姨昏睡的脸。 第261章 风父找来医院 * 咔嚓—— 杂乱的脚步踩进丛林,泥土里铺满干枯的枝干和发黄的树叶,声声断裂。 男子所行的目的地洞口,是松阳镇废弃的排污下水道。 恶臭从两米高的山洞口内散发出来, 周围是一片死寂,森冷黑暗。 此时,一男子捂着缺失眼球,流着血的左眼慌慌张张从山洞里跑出来。 见到洞外斜坡上的人立马腿一软,双膝跪地, “暮先生,有,有几个戴面具的人过来把庄建军截走了, 我被打昏了,没拦得住。” 男子捂住腹部的手慢慢放下,微弓的躯体直起来,高大的身影逼仄黑暗山洞, 一脚踹过去,动作随意, 却让倒地的人疼的呲牙咧嘴,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男子眸色深黯,一双妖异的长眼覆在额发下,静如深沼, 睨着地上翻滚的人幽幽开口:“把他,带回来。” 声音缓慢而具有暗流涌动的疯狂杀意。 入夜,暮年赶回医院,稀薄的月光照着长廊,阴森的凉。 他回来的晚了。 阿羽应该回来了。 暮年着急赶回自己的病房,手放在门把上推门,身后突然有人走近。 他目色冷厉,回头...... “跟我来!” 手腕被抓住带向消防通道。 “阿羽......” “别说话。” 风之羽拉着他推进消防通道,正准备进去时,被怒火冲冲的声音叫住。 “之羽!” 是父亲的声音。 她刚刚就是收到司机的短信知道了父亲来了医院,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她。 风之羽朝着暮年眨眨眼,警告他躲好,不准出来。 暮年微歪着头,不明所以的盯着她看, 好似觉得她在跟他玩儿捉迷藏。 “做了亏心事,逃跑并不能解决问题。” 父亲严厉批判的声音伴随着逼近的脚步声传来。 风之羽凶巴巴的模样瞪了眼暮年,当即关上消防通道的门,回头。 入目是父亲领着一群正装保镖气势凌然的走来。 “您这是特意赶来训斥我的吗?” 风晋文不偏不倚正好在暮年的病房前停下脚步: “你若光明磊落,何须怕我训斥。” 风晋文严父厉目的看着她,长臂一伸,推开病房门。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病房门牌号,便径直而入。 风之羽提心吊胆跟进去就听到透着愠怒的质问声音: “我听说,你在医院养了个男人?” 她想也不想的否认:“没有,爸爸是从哪里听来的?” 风晋文在病房里转了转,将许多男人住过的痕迹收入眼底。 他看了眼自己还在装无辜的女儿, 内心怒不可遏,却面容镇静, 挥手,一个脆响的耳光落下。 风之羽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被甩了一巴掌。 只有脸上火辣辣的痛清晰的告诉她,自己被打了耳光。 力道之重,以至于门外的保镖下意识的回头看进来。 风之羽捂着脸,难堪又恼怒,偏偏无法狡辩。 她知道,父亲一定是知道了医院里乱传她深夜送男人来医院的消息, 才会突然赶过来质问她,教训她。 既然都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好隐藏的。 破罐子破摔呗。 反正她也只是个野孩子。 野孩子也会被看重吗? 不会。 他们看重的是她的存在能否给风家争光。 “养了又怎么样?父亲可以吊着两个女人, 我就不可以养个男人玩玩儿吗?” “你!”,风晋文扬起手。 “打!” 眼看父亲高高扬起的手就要落下, 风之羽陡然沉了脸,面容愤怒到近乎扭曲。 她恨,恨透了可以被当做物品一样的随便利用、教训。 父亲冷漠的脸色,斥责的话语中, 她看不到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担心, 她看到的只是父亲怕她丢了风家的脸。 风之羽心中的小恶魔被召唤,她不想再顾及任何,只想抛开风家女乖巧的面具。 “来!打死我!” 她大声吼,就像菜市场的泼妇,毫不顾忌形象仪容。 只有最真实的情绪宣泄。 “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这个野种会跟你明媒正娶的老婆孩子争夺风家了。” 风之羽大声倾泄情绪,如释重负。 终于......吼出来了。 一直以来压抑在内心的狂躁情绪,终于被她释放。 她早就想这样做了,早就想在自己被教训的时候,大声的反击回去。 风晋文看着眼前小女孩的面容浮现不属于她的神色, 心下诧异,有些被她反常的模样惊诧到。 他重重喘了口气,面色灰败的趔趄往后退了一步。 内心,突然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坍塌。 是,他教育女儿的失败。 张雅芝早就跟她说过女儿的精神状态,但他没当回事。 风之羽扯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我受够了爸爸, 这么多年做一个听话懂事,不能反抗, 不能违背您的意愿做事的女儿, 我受够了!” 风之羽抓狂的扯着自己的头发,泪不知不觉间滑落脸庞。 【你的成绩代表着风家的体面】 【你是否优秀取决于爸妈能否在亲戚朋友面前抬起头】 【你就知道哭,你还能做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养狗,你看看你的成绩】 【你为什么要和那些穷人的孩子做朋友,你看看你自己成什么样子】 【你自己留在家,哪儿都不能去......】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步步紧逼, 全部随着她一声声的大吼从身体里消散。 她揭开自己苦心经营的虚假面具, 内心激昂,情绪疯涨,为能做自己而欢呼。 她不想再听话,不想再带着风家女的虚伪面具活着。 她想用弹弓打死鸟,想一脚踩死老鼠。 她想骂人就骂人,想打人就打人,什么都不用顾忌。 她想象中这样反抗父母的管束是欢痛快淋漓的。 而现实是,她的唇在不受控制的发抖,心里也惴惴不安。 她在害怕。 怕什么,她不知道。 可能是怕自己这副市井的模样被厌恶。 可能是怕自己会再也回不去那个不属于她的风家。 可能,是怕自己没了利用价值,被无情丢弃。 “把小姐带回去。” 风晋文冷声吩咐门口的保镖,没有任何情绪。 风之羽擦干脸上的泪,往后躲, “别过来!谁敢碰我!” 她抓起桌上的杯子敲破,用锋利的一面指着逼近的保镖,步步后退。 第262章 照顾暮年变成南陌 “你想闹到什么时候!?” 风晋文厉喝,手臂一挥掀翻桌子,瓶瓶罐罐尽数落地,碎裂。 “还不够丢人吗!? 全医院的人都知道风家未出嫁的女儿几天几夜守着一个男人。 你风之羽丢人不要紧, 你现在丢的是风家的脸面!” 风晋文走过去夺走她手里的杯子, 争夺间,风之羽的手掌被划破。 “嘭!” 风晋文夺过杯子往地上一砸! “风伯父!” 杯子落地的瞬间,一个身着病号服的男人推开保镖冲进来。 “之羽!” 南陌站定她面前,二话不说揽住她的腰往身前带护在怀里。 “你怎么样?痛不痛?” 南陌托住她受伤的手,神色焦急,满脸的担忧。 “快去叫医生过来。”,他冲门口的保镖喊。 这一刻,风之羽眼里的南陌身形高大起来,像从光束里走出来的英雄。 “南陌......” 风之羽仰望着他镀了光芒的英俊轮廓,眼中闪动感动的泪水, “你怎么会在这里?” “先别说这个,你的伤要紧。” 南陌打横抱起她,离开病房前看了眼风晋文,压低声音: “风伯父,如果之羽照顾我丢了风家的脸面, 您有什么火冲着我来,别伤害之羽。” 风之羽愕然。 南陌在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照顾他了。 这是在为她解围吗....... 风之羽垂下眼,心中自责。 南陌受伤她是从岳子强那儿知道的,只是一直没时间去看他。 没想到,南陌和暮年竟然是在同一家医院。 南陌走出病房,被保镖拦住。 “风伯父。之羽,我会负责。” 南陌声音坚定,没回头看一眼,一直关注着她被杯子划破的手,眼底担心。 风之羽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南陌明明在生气,却始终压抑着脾气没泄露。 似是注意到她在看,南陌弯起唇安慰她:“别怕。” 风之羽心口一顿,像被石头砸了下,说疼不疼,就是挺难受。 特别是南陌这样关心自己,而自己明知道他受伤住院, 却这么久不闻不问,现在受伤还是被他担心照顾。 内疚蔓延入眼,风之羽脸往他的宽肩上一埋,噎声啜泣。 “对不起南陌.......” 她小声哽咽,是真的觉得自己做了没良心的事而自责。 保镖受到风晋文的示意,让开身。 南陌则是抱着她往自己的病房走。 路过消防通道,风之羽依稀听到门后发出细微的动静。 像是有人在挣扎。 她拧起眉,想到暮年不由担心。 暮年在干什么? 不管他在干什么。 她只求他现在不要出来。 南陌回到病房,很快有医生赶来处理了她的伤口。 “你是不是一直知道我在医院?” 医生走后,风之羽开口问。 南陌托着她包扎好的手,用一如既往的温柔神情看着她, “今天刚知道的。” “嗯?” 南陌抬手托着她被扇了巴掌的一边脸,心疼的看着, “嗯,我被人偷袭,今天刚醒。” “你伤得很重吗?” “还好。” “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风之羽站起来,扶起蹲在地上看她的南陌,围着他转了一圈检查。 这才发现他的后脑上有一块很大的纱布包扎着,伤口应该也不会小。 暮年下手会不会太重了! 他是打算杀人吗? 想起南陌说他刚醒过来,风之羽反应过来, 扶着他的手臂,“你快躺着。” 她掀开病床上的被褥,摆好枕头位置,让他可以躺得舒服,又不碰到头上的伤。 南陌顺着她的照顾躺下,凝着她露出笑容, “不错,之羽现在还会照顾人了。” “你别打趣我......” 风之羽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南陌话里的言外之意。 “你都听到医院里传的事情了吗?” “嗯。” 南陌温声回应,英俊面容略有些苍白,但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不问问我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朋友,我相信之羽不会乱来。” “可是.......” “别可是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不知道你吗?” 南陌伸手宠溺的刮了下她的鼻子,眼含笑意。 风之羽在他面前抬不起头,刚刚喝父亲吵架也不知道南陌听到了多少。 如果全部都听去了,大概就不会说这话了。 南陌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她远远不像他看到的这样,是风家拿得出手的女儿。 她真实的自己是上不了台面的。 让她感动的是,面对那些难听的闲言碎语,南陌选择了站在她这边。 也不知道是谁打听到她是风家的女儿,连未婚都知道。 从那天凌晨送暮年来医院之后, 医院里就一直在说她和男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越说越过分,越说越难听。 这不,她一出病房,就有看热闹的。 南陌住的不是私人病房,隐秘性不是很好,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也多。 不比在私人病房那一层楼,没有人多嘴杂,指着人说三道四的围观人群。 “唉,看看看,这是不是风家小姐?” “她从哪儿出来的,是那个病房吧?” “呦,那不是南氏集团公子的病房嘛。” “这么说来,风家小姐大半夜送来医院的男人是南氏集团公子?” “天,这可了不得,财团联姻哪!” “可不是,我听人说, 这风家小姐已经在医院待了整整一周, 日夜照顾着,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亲力亲为。” “什么脏活累活都亲力亲为?那擦身子上厕所呢?” “那还用说嘛。” “那两个人不是都.......” 风之羽听不下去,想上去解释, 看了眼打墙堆的那一大群人,实在没勇气。 她怕被大嗓门的妇女把事情闹大,引起围观,到时候场面更难看。 风之羽收回迈出病房的脚,算了,还是不出去了。 她本是打算去看看消防通道的暮年,给他办出院手续回家。 关上病房门的一刹那,目光不经意间瞥到威严的一张脸。 是父亲。 风之羽心下一惊。 那群女人的闲话,是不是都被父亲听去了? 而且,南陌带走她的时候也在父亲面前说了,她是在医院照顾他。 “你跟我来。” 第263章 担心暮年出事 风晋文沉稳开口,隐压薄怒。 风之羽正在想要不要去,背上抚来一只温柔而有力量的大掌。 “去吧,就说是照顾我,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风之羽微微侧眸,看到南陌身上的病号服,心中百感交集。 医院大门口,气派的宾利停在喷泉广场,往后是长龙的黑色座驾,气势磅礴。 路过的人纷纷都要投去几眼羡慕的目光。 而被保镖拥护上车的风之羽自然再次成为医院里茶歇饭后的谈论对象。 “爸爸想说什么?” 风之羽不顾保镖打开的后座车门,自顾自坐进副驾驶。 司机看了眼后座的老板,开门下车。 一时间,车内只剩父女两人。 “你养的男人是谁?”,后座响起平和的声音。 风之羽一瞬诧异,眼神不带闪躲一下的撒谎: “南陌不是都说了吗?我这几天都在医院照顾他。” “风氏你没接手,但多少是了解个大概的, 我平时有多忙,你也应该知道, 我今天耽误时间来医院,不是为了听你讲废话。” 风晋文浑厚低沉的字句里,含着不耐。 风之羽张口想狡辩但被打断。 “这个,你看看。” 风晋文从钱包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副驾驶。 风之羽隐隐不安,迟疑的接过照片, 黑白色的照片显然是从监控上截取洗出来的。 照片上的人霍然是她照顾了一周的暮年。 和她想的一样。 从父亲拿出照片的那一刻,她就隐约猜到可能和暮年有关。 不过,照片里只是暮年垂着头靠在她身上的侧影。 看不清脸,身高也并不能从暮年这张弯着身体的照片上判断出来。 这是一周前她送暮年来医院的凌晨, 暮年已经失去意识,由她半扶半抱着送进医院。 风晋文收起钱包,长舒一口气靠进椅背里。 凌厉的脸部线条是中年男人的标志,是岁月沉淀下的稳重气质, 也是男人在年复一年的商场奋战中积淀出的不怒而威。 风之羽看着后视镜里的父亲,内心有着血脉压制的敬畏之心。 “给我照片做什么?” 风之羽拿着照片前后看了看,打算装傻到底。 “这是从监控回放里截下来的一张照片。” 风晋文开口,老成锐利的目光看向后视镜。 风之羽对上父亲的眼神,低头错开。 她怕再多看一秒,会露馅。 “爸爸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风晋文继续道:“有人对监控做了手脚, 关于这个人的画面全部消失了, 手法很熟练,视频回放看不出任何马脚, 甚至可以说监控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若不是提前截下了一张,任何人都会以为自己花了眼。” 风之羽凝着手中的照片怔神。 暮年还有这么厉害的技能吗? 将人从视频里抠掉,不留任何痕迹。 他不是没上过学吗?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父亲现在已经知道她不是在医院照顾南陌。 而且已经开始怀疑照片里的人。 以风氏在松阳镇张开手能遮半边天的能力, 父亲若想找出暮年,是很容易的事。 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风之羽看着女儿怔神又皱眉的表情,缓缓开口: “前几天一个自称是你朋友的警察来找过我, 说是你和壹号别墅的疯子走得很近。” 风之羽拿照片的手一僵,整个人怔住,脑子炸了一样的空白。 警察? 是岳子强吗? 风之羽想起岳子强在壹号别墅跟她说过的话。 【如果找不到人,只会从你这里下手】 岳子强怀疑贾青青和慧姨跟壹号别墅有关, 也怀疑她和壹号别墅的住户有关。 意思是找不到嫌疑犯——壹号别墅的住户——暮年。 警方就会拿她下手。 “爸爸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风之羽压下心中惶怕,暮年要被发现了吗? 她不要。 她的狗,不可以被人知道。 那是她一个人的! 她不允许暮年被除她以外的人欺负。 风晋文语气里是唯利的语重心长: “事情到了这一步,大家都心知肚明, 你背地里做了什么事我没精力去查, 但你要记住,风家完了,你风之羽也就完了。 现在情况很简单, 要么,交出你养的那条狗, 要么,我替你交出去。” 事情已经说到这一步,风之羽见状,也没有再掩饰的必要: “可他是无辜的,他没有杀人!” “他杀不杀人又有什么必要呢?” 风晋文看向后视镜,锐利的目光透着商人的薄凉寡情。 风之羽第一次见父亲这副面孔,震骇到说不出话。 她手忙脚乱推开车门,跑下车。 脑子里一直反复浮现父亲说的那句话: 他杀不杀人有什么必要呢? 风之羽现在身陷命案当中,身有劣迹会影响到风氏。 如果此时真凶落网,她就和命案无关,风氏也不用面临风险。 风晋文要的不是真相。 他要的是风氏万无一失,风平浪静,不必站在浪尖上面临危险。 风晋文即使是为了风家体面也不会任由自己女儿与命案扯上关系。 唯今之际,只有找到一个同样身有嫌疑的羔羊, 将他推出去,便可万事太平。 暮年就是最好的羔羊。 父亲现在还不清楚他的底细。 若是知道暮年孑身一人,无依无靠, 那他就更逃不过父亲的手掌心。 一个孤苦无依,精神也不太正常的人, 无疑是这两件命案走到尽头的最好的枪靶子。 只要风家施加压力,稍微做点手脚,各方面花点钱打点一下。 即便暮年无辜无罪,也会有数不尽的罪证扣在他头上。 最后凭一句证据确凿,那些所有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 便会彻彻底底的随着用钱敲定的命案结局而消失。 风之羽一路跑回私人病房,跑去消防通道找人。 都没有发现暮年。 心跳不受控制的乱蹦,似乎有什么可怕的危险临近一般。 如果暮年不见,是因为被父亲带走了, 那他还有活着的机会吗....... 来不及多想,风之羽争分夺秒赶回银杉公馆, 里里外外翻遍了找,仍然没有暮年。 他去哪里了…… 第264章 威逼司机 风之羽联系了自己的司机,去暮年带她去过的所有地方。 砖厂黑窑洞,森林里废弃的别墅,还有……壹号别墅。 最后一个地方,是暮年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风之羽直接捧起石头砸开了壹号别墅厨房的玻璃,翻进去。 还记得刚认识暮年的时候,她第一次逃跑,也是砸坏厨房的玻璃离开。 现在破窗,竟然是因为担心暮年而找回来。 指尖触及冰凉的流理台,风之羽微微晃神,想到暮年在这里刮锅底吃饭的模样。 想到暮年动作生疏的煮面,吃她剩下的吃食,就像狗一样恶心。 想到暮年捧着碗神神痴痴的呢喃她的名字:阿羽…… 阿羽。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这个词听起来太过亲密,特别是从暮年低沉又温柔的喉咙里唤出来。 每一次唤她都像是拥有了全世界的满足, 每一次都是笑眯着眼,像条可怜的哈巴狗。 暮年和她在这栋房子里发生的一切一切都像是昨天刚经历过。 可事实是,她和暮年已经认识了一年多。 一年,可以改变的事情太多。 想起那时,她对他只有惧怕。 只有发现他阴暗性格后的不断试探。 结果是,她试探成功了。 暮年和她是一样的人,他阴暗,孤僻,可怜又坏。 她也一样。 所以,她才会留他在身边。 才会一直喜欢他的可怜,又厌恶他的肮脏。 风之羽上楼,推开自己曾经住过的卧室,满室粉色早已被搬空。 搬空…… 风之羽瞳孔震惊,盯着眼前满室粉色不可思议。 这里什么时候又布置好了! 上回岳子强带她来的时候,卧室里干干净净,完全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暮年回来过了? 她转身往长廊尽头的黑屋子去,因为房子构造原因, 这间屋子光线很暗,走线麻烦,也没有安装电灯。 风之羽拿出手机打开手电,打开各种形状、各种大小的盒子,柜子看。 里面空无一物。 暮年说过,他已经把这里的东西转移了。 没有东西很正常。 但是,隔壁的卧室为什么重新布置好了? 暮年是想搬回来住吗? 思忖间,风之羽已经关掉手电灯往外走。 满室陷入黑暗,人对于黑暗的恐惧与生俱来, 身处黑暗感知能力也会无限放大。 依稀间,风之羽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很淡。 却很明显,尤其是眼前陷入黑暗看不见时,身体各类感官会下意识警惕。 她刚刚进门的时候就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不过一心想着查看盒子里有没有东西,便就忽略了。 风之羽重新打开手机照明,寻着味道站定在一方大的梨木衣柜前。 不知怎的,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风之羽踌躇几秒,心一横,拉开门........ “啊!” 声音未从口中喊出来,风之羽急忙捂住唇。 柜子里是一具腐烂的尸体,手脚尽断,模糊不清的脸庞凹了几个大洞, 满身的血,只能凭着大致形状判断那是个人。 随着衣柜门打开,柜脚堆积的血液冲栏而出,淌入地板。 风之羽只看见一眼,便别开脸,七窍无主般的跑走。 米白色的雪地靴不小心染了血色,随着她仓皇失措的逃离踩满了楼梯,脚印鲜红。 风之羽跳窗离开,落入入草坪,不过半人高的矮台却摔了一跤。 她跌跌撞撞爬起来,脸色煞白,脚步踉跄往家的方向走。 把风的司机见她情况不对,凑过去关心:“小姐.......” “啊!” 风之羽受惊吓的尖叫,瞳孔涣散,双臂抱着自己大口喘气,身体僵硬的绷紧,全是对外界的警惕。 她盯着司机,双瞳震惊的瞪大,好一会才似反应过来, 麻木僵硬的后退几步,磕磕碰碰的疯跑回风家。 司机莫名,看了看壹号别墅被砸坏的窗户玻璃, 注意到流理台上不明显的脚印,走近一看是红色。 他伸着脖子窗户里面探了探,全是醒目的红色脚印。 风之羽跑回房间,钻进被子里捂着头。 眼前一幕幕的画面全是刚刚看到的恶心。 手电的光线有限,她没看得太清,只一眼惊吓到,便飞快逃离了现场。 甚至忘记了关上衣柜门。 那个尸体的肉,好像是松的,似乎是被碾碎之后,重新拼装上去的模糊血肉。 浑身的血。 整个衣柜都是血....... 那人是谁? 是暮年杀的吗? 他是不是蠢。 所有人都在怀疑他和别墅区的两件命案有关系,还敢在别墅区害人。 风之羽又惊又怕。 裹着被子全身瑟瑟发抖。 眼前、脑海,是挥之不去的血腥画面。 令人作呕。 也令人兴奋! “哈哈哈.......!” 死了。 又有人死了。 这是她多少次见到死人了。 第一次是贾青青,还是谁,她忘记了。 只是,这样惨的死状,她是第一次见。 风之羽受惊的裹着被子大笑,纯黑的瞳无辜的扑闪着,扑闪着,慢慢闪出好奇,闪出跃跃欲试。 她好像,还没有杀过大的人。 杀人,也是像裁剪蟑螂老鼠那样简单吗? 不。 应该会很麻烦。 人,有太多的血。 她不想弄脏手。 对了! 她可以让暮年动手。 不如,就从莞初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开始。 风之羽丢开被子,猛地爬起来跳下床, 从密码柜里拿出自己最值钱的翡玉镯子交给司机。 “我不管你今天看到了什么,都把嘴给我闭紧了。” “小姐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 司机接过镯子,小心的放进口袋里。 “可我要怎么相信你呢?” 风之羽勾起纯真的圆眼,可爱的眼形挑着突兀的邪气, 像单纯的小孩儿故意玩游戏故意扮恶人。 可这不是游戏,司机深知。 “小姐,你让我做的事,我从前没泄露过半个字,以后也绝不会做背主的人。” 风之羽微挑细眉,面容温软美好,她盯着司机眼底意味深长,“把嘴张开。” 司机一愣,抬起头看她,苍老的脸上满布细纹。 他顿了顿,不知所以的张开唇。 “啪!” 风之羽对着他张开的嘴一个巴掌拍过去,“吞下去。” 司机只感觉口中有什么活物在动,想吐, 抬眸却看到眼前温软皎瑕的一张脸变得扭曲可怖。 第265章 风之羽摆烂 女孩白嫩的皮肤上根根满布细条的红色血丝,狰狞的浮动,吃血的蚯蚓一般。 “吞啊!” 风之羽喝声,因为自己的命令没有被执行而恼怒的大力捂紧司机口鼻。 司机很快喘不过气,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听话照做,吞下口中乱蹦的活体动物。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在被放开之后,立刻反胃呕吐。 他吐出了一根头发丝大的触角,拿在手心里不可置信的盯着。 “这……这是……什么?” 那活物并未完全吞咽下去,还在喉咙里挣扎,他的喉咙快要被咬破一样的痛。 风之羽抱臂,翘起唇:“蟑螂。” “蟑……螂?” 司机眼珠子猛地睁大,几乎破出眼眶。 司机震惊害怕的怯弱让风之羽内心得到了满足感, 那是一种站在高处俯视蝼蚁的视觉。 大大的激发了她内心的邪念。 她云淡风轻的恐吓道:“这只是前菜,如果让我发现你背叛了我, 下一回,你吃的就是耗子药。” 风之羽倏然之间掏了个药瓶子出来,拿在手里晃了晃威胁。 瓶子里的药片噼噼啪啪的乱响一通。 司机握住自己的喉咙反复吞咽几次,表情痛苦难受,没能说得出话,拨浪鼓似的朝她点头。 风之羽睨着司机,唇角的弧度舒心的扬了扬,大摇大摆走下楼。 原来欺负人,这么好玩儿! “去备车,我要出门。” 她朝背后丢下一句。 她还得去找暮年,可没时间耽误在壹号别墅的那个吓人的尸体上。 司机经过她这么一吓唬,行动能力比以前明显高效一倍。 风之羽一条腿跨出大门,她的奔奔就以旋风之速停在面前。 风之羽欣然,甚觉自己平时应该多加严厉, 才能把自己手下的人,全部治的服服帖帖。 反正现在,她已不是风家唯一的女儿,没有人会花心思关注到她。 父亲母亲,一个早就发现她阴着做恶,一个对她不成器非常厌弃。 她何苦再委屈自己,装模作样,做风家那个规规矩矩的风之羽。 她就是要坏。 坏的所有人都讨厌。 然而,想象很痛快,现实极其残忍。 风之羽还没来得及上车,就被紧急驶来的几辆警车包围。 这……是什么意思? 她纵使想做个坏到骨子里找刺激的女孩, 却也是在二十年里规规矩矩长大的。 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是来抓她的吗? 风之羽心脏颤抖,冷着眼看向身边给自己开门的司机。 司机对上她的眼神,苍黄的眼只有不知所措。 下一秒,司机意识到她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朝着她小弧度的摇头。 他可没报警。 “风家,风之羽是吗?” 警察下车,一身正气,态度威严。 风之羽被他的气势震慑到,弱弱地答:“是。” “有证据掌握你杀人藏尸,上车吧。” 警察递了一张文件袋给她,风之羽接过来,立马被警察团团围住,架着胳膊塞进警车。 直到她人到了审问室,脑袋都是懵的。 什么情况。 她怎么就成了杀人凶手了? 这下完了。 “不是我,我只是看到了衣柜里面的尸体,不是我杀的!” 警察审视的目光看着她,沉吟片刻道: “既然你不是凶手,那为什么发现尸体的第一时间不是选择报警,而是选择销毁去过现场的痕迹。” 风之羽傻住。 这她也很冤枉。 她不知道自己的鞋上沾了血,踩了壹号别墅一地。 血迹是司机替她善后的。 只是没想到,打她从壹号别墅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警察盯上。 “我,我是被吓到了,惊吓过度.......” “风小姐。” 警察意正言辞打断她的话,根本不信她的托词。 “现在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记录下来,如果你还想从这里出去,最好是实话实说。” 警察严肃提醒。 风之羽握紧双手,心里有一千个狡辩的理由,却不敢再胡乱张口就说。 沉默许久,似想到什么有力的脱身办法, 她挺直背,坐得笔直,“我没杀人,清者自清,我需要见风家的律师。” 两个警察互相对视一眼,双双看向她。 “你和死者庄建军有什么过结?” 结局是,审问由于风之羽不配合,且未洗清嫌疑,被暂且收押。 暮年从地下酒窖里逃出来已经是五天后, 自从在医院的消防通道被一群带白面具的人打晕后,他就被扔进了酒缸里。 白天会有人将他从酒缸里拧出来,绑在长满尖刺的柱子上。 晚上会有人来给他解绑,将他丢进大酒缸里泡着, 酒深刚好够他呼吸,鼻子以下都是冰冷刺骨的酒水。 他饿了五天,体力根本支撑不了身子下跌,几回险些落入酒里淹死。 是他凭着顽强的意志,一次次铆足精力, 竭力伸着脖子往上抬,才不至于淹死在酒缸里。 他要活着,他想活着。 他要去找阿羽。 回到阿羽身边,死在阿羽身边, 这是他唯一坚持下去的信念。 他咬破牙齿,拼尽全身力气推开头顶的大石头, 拖着笨重虚脱的身体爬出酒缸。 爬出酒窖的石梯...... 胃部的毛病使得他受不得饿,一阵阵的痉挛的着, 身体四肢仿佛不属于他那样的陌生,他无法控制的抖动。 酒窖是在地下,出来后是一片偌大的碧绿草坪,繁花似锦,仿若置身春风里。 暮年爬到离他最近的一座假山,钻进假山的石洞里去。 几只长毛的肥猫正慵懒的趴在洞里午睡,舔毛, 还有一只纯金色的长毛猫在进食。 暮年饿得瞳孔涣散,脱力的靠着背后的石头, 他盯着那只金色的长毛猫,喉咙干涩吞咽。 眼见金猫将碗中食物吃得见底,他一把扑过去夺走猫碗,抓起猫食大口大口吃。 金猫被惊吓到惨叫,跳脚的拱着身子,猫毛直竖,窜逃到洞外去。 趴在地上休息,午睡的几只猫也被金猫的惨叫惊地到处逃窜。 “小猫咪,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忽然有女人宠溺猫咪的声音逼近, 一只小麦色的手伸向假山洞口,接着趴下身子去看洞里面。 第266章 暴躁的直跺脚 洞里空空荡荡,唯有几只打翻的猫碗。 女人站起来,后脑忽然被敲击,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张落......” 虚力的声音念着昏死过去的女人的名字。 暮年拿着吃空的猫碗,盯着地上的人,眼眸深疑。 他微微倾斜着头,似不明白张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落是沙河村买的大学生媳妇,后来带着阿羽从他的身边逃走。 如果不是这个张落,他和阿羽还好好在沙河村过日子。 怎么会分开! 暮年凝着她,瞳底阴暗,举起手里的猫碗砸下去。 张落的脸顿时破开。 这是惩罚。 把阿羽从他身边带走的惩罚! 再抬起手时,就有开门的动静响起。 暮年闻声看过去,他的后方, 草坪的另一头是一处挑高两米的石狮子大门。 他丢下碗,抱着绞痛的腹部跌跌撞撞逃开。 “地下酒窖的人死了没有?” 西装笔挺的英俊男子走进门,神色染了烦躁。 “少爷放心,吊着一口气,死不了。” “看好了,别让他死,我还有用。” 男子扯了扯领带,随手扔给下属。 嘴里狠声念叨着:“冥顽不灵的老东西,敬酒不吃,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少爷,那边.......是不是张落小姐?” 下属正想拍马屁安慰自己少爷,抬头就见假山旁躺着一个女人。 英俊男子闻声看过去,眉宇深深拧紧,沉声: “去检查酒窖!” 日暮。 风之羽关了五天之后终于被释放。 她以为等在门口的会是热泪盈眶的家人, 他们会抱着她痛哭流涕,心疼的拉着她的手问她有没有受苦。 然而,看守所的大门一打开, 只有火红的夕阳照在一个笔挺修长的身影。 灰色的西装裁剪十分工整,包裹着男子完美的身材线条,宽肩窄腰。 只可惜,是他一条西裤下的脚脖子明显和另外一只不一样。 那是假肢。 来接他的人,是南陌。 “之羽。” 温朗好听的声音响在耳畔,风之羽才从失望中脱节,调整好情绪看向已经站在身旁的南陌。 “你是来接我的吗?” 南陌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 似要看看她平静的面容之下隐藏的是不是悲伤的情绪。 风之羽受不住他洞悉的目光,眸光一下子湿润,她躲都来不及。 低下头的瞬息,下巴被温暖的掌心托住,“把头抬起来。” 她偏着头落泪,不肯听他的话照做。 被家人抛弃已经够丢人了, 她不想再被人看见她狼狈的落泪,这样像无比可笑的小丑。 身上有温暖的温度传来,风之羽微微侧眸, 看到的是南陌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唇角上扬着温润的笑意。 他正双臂环着她的身子,稍微往怀里带了带,再带了带。 以至于她此刻是完全陷入他宽阔的怀抱里,两人贴得紧密。 “之羽,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都在。 所以,别怕。 别担心。 你只要记住你的身后有我这座靠山。” 温朗的话语好似天边漂浮的彩云,色彩鲜艳,真实又虚幻,让人容易陷入它的美丽。 即使它是远在千里,永远不可能够得到。 没人真正触碰过它,却人人相信它是柔软的存在。 她对他那么过分,那么冷漠,他却一次次的救了她。 她甚至在他受伤住院时,不曾真诚的关心过一句。 可这些,南陌都没有在意。 南陌美好的不真实,他对她善良的过分。 她明知道彩云伸手也不可触,明知道彩云不属于自己。 却仍然愿意一次次掉进他的美丽当中去。 风之羽转过身扑进温暖的怀抱里,双臂紧紧环住南陌的腰。 “谢谢你,救我出来......” 日暮西山,彩色祥云沉入湖底,化为一滩黑得发亮的死水。 晚风徐徐荡过湖面,激荡起层层涟漪,湖水波光潋滟,倒映着万家灯火,彻夜不熄。 今夜是除夕。 街道上人群比肩接踵,纷纷攘攘把着家常话聊, 路道两旁的树木高高挂起大红灯笼,家家户户闪烁着彩幻的光芒。 盛大的烟火层层叠叠冲向高空,巨大的一声响,洒下万千璀璨,夜空满布繁星。 暮年从狗洞里钻出来后,接收到的第一则消息是风氏企业有命案牵连,现已被查封数家门店。 他揭下公告栏上一张命题为风氏危机的报纸, 眼神过了一遍之后,才得知阿羽杀了人。 阿羽怎么会杀人。 她不会。 假的。 都是假的。 暮年猩红着眼,撕碎报纸,狠狠砸在公告栏上。 为什么要抓阿羽! 伤了阿羽,一个也别想活! 暮年抱着头低喘嘶吼,脑子里如同夜空中腾腾升起炸裂的焰火一般,不停的爆炸。 他忽然站起来,猛地冲出去,如弹射的一弩弓箭。 他冲进拥挤的人群里,似头捷豹不管不顾的冲刺。 他要去找阿羽。 他们怎么能把阿羽关进冰冷的房子里面! 蓦地,身着红衣的女子出现在眼前, 小巧的身子隐在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中。 她蹦蹦跳跳穿梭在街道上的小摊位,两只冻的发红的手各拿一只糖葫芦。 “这个好看,我想要这个。” 风之羽看中一只毛绒的兔娃娃,她对这种可爱的小东西从来没有抵抗力。 就像是蟑螂和老鼠,长毛的和没长毛的小动物, 她多半会更偏爱长毛的小动物进行肢体拆解。 因为,有毛的动物感知能力会比没毛的敏感。 她喜欢看它们痛苦挣扎在指尖,又一点点停止呼吸,躺在她的掌心里, 像个乖巧的孩子般一动不动的可爱模样。 那时,它们就不会再跑,只安安静静的属于她。 但她不喜欢死物,拆解肢体,脏腑的整个过程必须要在活着的时候进行, 她喜欢鲜活的动物在剪刀下慢慢变得越来越小。 她要看它拼命挣扎,才能感受到刺激的快乐。 “这个也要。” 南陌有求必应,她张口要的东西,他都会大掌一挥买给她。 他也会贴心的安排司机跟在身后提东西。 她只需要专心逛街, 南陌只需要专心付钱, 司机只需要专心提东西。 而风之羽没有注意到的是, 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专心吃醋的大狗狗。 那只狗咬着牙,腮帮子紧紧绷着,双手握住拳,嫉妒的发狂,暴躁的直跺脚, 他步子一停一疾,当即就要冲上去扑倒她身边的男人撕咬。 可大狗狗终究是在无数次冲动中咬着牙齿和着血吞下去,忍住了。 他想起主人说的话, 他是被偷偷藏起来养的,被人发现,他就会被丢掉。 第267章 浴室灯坏了 所以,有些事情,他不能在阿羽面前做。 除夕夜的闹市彻夜不眠,从头逛到尾,仍有好多有趣的新鲜玩意儿。 大多是风之羽小时候就玩儿过的。 但像水晶宝宝,橡皮泥之类的儿童玩具她只见过别人玩。 别的小朋友在玩儿这些的时候,她被家里逼着学算术,学琴棋书画,学各种规矩礼仪。 她没有机会玩这些,也不被允许玩。 童年的缺失是烙在记忆深处的,以至于风之羽看到小摊上的小东西都忍不住手痒全部买下。 闹市没逛到一半,就已经收获满满,中途南陌接了电话。 街区闹市人声嘈杂,她没听清。 但那之后,他便有意无意示意她时候不早了,该回家了。 “是我家里的电话吗?” 在南陌又一次说起时候不早的时候,风之羽停下兴冲冲的步子问他。 南陌微怔,道了句:是。 风之羽垂首,唇瓣冻得有些白,冰天雪地里皮肤脆弱的苍白。 “可我不想回去。” 她一张口,声音委屈的沙哑。 她被关了那么久,在牢里吃糠咽菜,喝冻冰的水, 还被人欺负,好不容易出来,家里连个来接的人都没有。 她才不要回去! “之羽听话,伯父伯母是有难处, 才耽误了时间没能接你,回去洗个澡, 好好睡一觉,都会好起来的。” 南陌揽住她的肩,下巴微抵在她的额,喃声安慰着她绷不住要哭的情绪。 南陌送她回家时,出来迎接的只有张雅芝一个人。 纵使想过会是这副场景,风之羽仍然不住心里落寞。 告别南陌,风之羽下车生疏的跟母亲打了招呼,母女俩也没有其他话题。 甚至,母亲没有问过她被拘留这几天过的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 风之羽气呼呼跑上楼,门一甩,关上。 为什么所有人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爸爸会严厉的训斥她,其中却也有一部分的真心教育。 母亲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自从说破知道她十岁那年所做的阴暗事迹后,再没温柔对过她。 风之羽倒进小沙发里瘫着。 纯白的天花板入目,一片虚空。 只觉人活着好没意思。 她眯了会儿,脑袋浮浮沉沉。 忽然想到暮年。 他去哪里了。 果然狗就是狗,重要的时刻只会丢下主人保命。 她消失了这么多天,暮年竟没有一点消息。 风之羽心里憋着火,就着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部砸掉。 地板上噼里啪啦一阵响之后,心里稍稍舒了口气。 但麻烦……也是接踵而至的来。 “之羽,你在里面做什么?爸爸有事找你,快下楼。” 母亲敲响门,声音里有对她房里闹出的动静的不满。 “呼!”,风之羽长吁一口气。 ‘我不去!’三个字只到她的喉咙里卡住,没能说出来。 “之羽,你乖一点,别惹爸爸生气,我们在楼下等你。” 母亲语重心长的在门口念叨。 “我知道了,洗了澡就下去。” 风之羽听得烦躁,却也不敢公然忤逆母亲大人的意思,心头怨愤交加只能发泄在门上。 她走进浴室,砰的一声砸上门。 “之羽!” “知道了,我轻点。” 风之羽打开水,发泄式的扯着衣服从身上脱下,丢开。 长腿一迈,跨进浴缸里,灯忽然一闪,滋滋的几声电流声响后,熄灭。 空气寂静,室内黑暗,风之羽倏地从水里弹起来。 几乎同时,一只粗茧的大掌落在她肩上。 风之羽一顿,僵住身体。 静默间,危险粗沉的呼吸一分分逼近,空气弥漫令人颤抖的寒气。 只听“噗通”一声,她被按进水里,温暖的水流团团包裹着,仍是止不住身体寒栗缠着。 “阿羽……” “暮年?”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一个比一个害怕。 空气又是一阵沉默。 风之羽怕冷,确认了来人是谁之后,她放松身体往浴缸里滑。 暮年保持着握住她肩膀的姿势,好半晌后,他低低的嚎了两声,一头栽进浴缸里。 风之羽一激灵提着他的头发拽出来,“你干什么?” 黑暗中,她看不到暮年的神情,只有他被水呛得咳嗽的声音,还有次次灼热的气息喷出来。 风之羽只感觉自己的脸被层层热浪激漾,她别开脸,下颌忽然被捉住。 “阿羽疼不疼?” “嗯?”,风之羽莫名。 什么疼不疼? 暮年从水里钻出来,一骨溜的往她身上爬, 丝毫不自知自己的身体有多重,贴贴实实的靠在她肩上。 “他们有没有欺负阿羽,阿羽被关起来会不会怕?” 风之羽突然意识到暮年在说她被拘留的事。 心头蹭蹭的往上冒火,她被关了这么久没动静,一出来就缠上。 想什么都不干,白捡便宜,做你的白日梦吧。 风之羽一脚踹上去,“关你什么事!” 一来就毁了她的灯,还想吃她的豆腐,流浪狗就是流浪狗,没规没矩。 暮年被踹得脚下一滑,倒在浴缸里不动,怔愣的看她。 “阿羽在怪我没有保护好阿羽吗?” 还挺聪明。 风之羽气呼呼的一哼,抬起脚,水流漫漫滑落,她一脚蹬过去踩在暮年的胸膛上。 “怪你?怪你,你又能怎么样?你能救我吗?” 暮年颓丧的耷下脑袋,“阿羽,我是不是很没用。” “是!” 那狗狗的头垂得更低了,嗫喏:“阿羽再等等。” “等什么?” 风之羽翘着脚趾在他胸膛四处踢,玩狗狗一样的挑逗。 暮年闷声,沉默不语。 风之羽玩味的兴趣陡然消失,收回腿,往前探了探,去看那张隐匿在黑暗里的脸。 光线太黑,她看不清什么,只有一双森郁的眼覆着长睫。 风之羽盯着他严肃地问:“你是不是又打算带我离开?” 暮年动了动肩,水里激起一层浪纹,也不知他有没有看过来。 只轻轻的嗯了声,听着像是蜷在拥挤的浴缸里姿势不舒服而发出的声音。 这算是回应吗? 风之羽将此轻弱不能闻听的声音视作答案,抬手推他, “你敢再把我拐到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试试!” 第268章 我带阿羽走 “不是穷乡僻壤的地方。” 暮年顺势接住她的手扣在掌心里,着急解释,“城市里可以吗?” 他声音迫切,即使看不清神情,也能知他此时期待的双眼。 “……” 风之羽重重敲了下他的头,“重点不是拐到什么地方,是你敢把我迷晕抗走那就试试,我一定会打爆你的脑袋!” 她被气得呼吸不畅,挣脱手,从浴缸里出去站到淋浴前冲了一遍,裹着浴巾走出去。 路过浴缸,忽有水声潺潺,黑影踏着水声匆匆跟上她。 “是南陌救了阿羽吗?” “当然是他。”,风之羽神情骄傲。 她要让暮年知道,没他在,她也有人护着。 他的存在,不是必要的。 暮年向来听到南陌就会暴躁,正好,她可以借此机会扔他出去,让他长长教训。 做狗就要有狗的样子,哪能随便过问主人的事。 还随便抛弃主人,不管不问。 想来就来,想消失就消失,到底谁是谁的狗。 规矩必须要立。 惩罚也必须要有。 “你,往后退。” 风之羽在床边转身看着他。 “阿羽!” 暮年一瞬紧张起来,盯着她站定不动,他不接受。 阿羽为什么要他离的远远的,南陌就可以站在她身边,陪她逛街。 “跪着!” 风之羽勒声,她最不喜欢不听话的狗。 吃她的饭,还敢不听她的使唤。 她抄起桌上的一袋子小饼干丢到地上,用施舍的眼神看他, “在我没生气之前,现在立刻捡起来自己跪到后面的墙角去吃。” 风之羽指着他身后的墙壁转角,脸色难看。 暮年呜呜几声撒娇,没见起效果,蔫儿趴趴的捡起地上的小饼干走到墙角去跪着。 他抱着饼干,跪得板板正正。 起初风之羽没注意到,暮年刚刚转身的时候,她看到了他背后的血迹。 谁知道这只不听话的狗又跑到哪里去闯祸了,满背的伤。 她火气更盛,命令道:“用嘴叼着,乖狗狗都是这样做的。” 暮年立刻换动作,将饼干叼在嘴巴里。 模样乖巧的可怜,让人对他下不了狠手。 他垂着睫,眼尾发红,背着手,低低呜呜的溢出不服。 风之羽躺进被窝里,审问他:“你背后的伤哪里来的?” 他一瞬抬起头,支支吾吾的说话,听不出字音。 “拿下来。” 直到风之羽开口,他才取下口中叼着的饼干。 “阿羽,是南陌绑了我,他伤的我。” 气鼓鼓的架势,活有告恶状的意思。 氛围被暮年恰到好处的拿捏,风之羽听着甚觉威风。 也没管他话中的意思,就凭暮年这副小人朝大人告状求做主的模样,风之羽就已经给案子敲了结局。 暮年胜! “嗯,具体说说。” 风之羽支楞起身体,饶有兴致听他继续告状。 暮年激动的叭叭叭,告不完的状,“他要伤害阿羽,所以把我从阿羽身边带走。 他偷了我的东西。 他带走了庄建军。 他在陷害阿羽。 阿羽不能和他走得近。 他比我还坏……” 十句下来,十句都是在说南陌坏话。 这智障式的机械发言,风之羽没听两句就不耐烦。 “打住。” 风之羽勾勾手,他立刻跪到床前来,“阿羽……” 暮年眼睛泛着潮润,凝着她看的仔细,“阿羽都饿瘦了。” 风之羽张口要教训他的话吐到嘴皮子都没能蹦出来。 她瘦了。 她怎么能不瘦。 拘留所的日子顿顿萝卜配白菜,偶尔两口肉也被里面的滑头给夺了去。 她要不肯,还会被修理一顿。 日子被压迫着过,怎么能不瘦,不憔悴。 “少来这套!” 她不吃。 风之羽扭头,不看他,嘲讽道: “你把别人说的一无是处,那你呢?你还不是一样!” “你除了什么都想管我,占我的便宜, 还穷,还是个杀人嫌疑犯, 你除了稍微听话一点点,什么都没有。 别说你在撒谎,就是南陌真的坏, 可他能给我一切我想要的,至少他能让我衣食无忧。 不像你,你让我连饭都吃不起!” 风之羽一件件的数落他,越说越气干脆动起手来。 谁知暮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捧到她面前:“阿羽,我赚钱了。” 厚厚的一袋红钞票,少说也有个一两万。 风之羽一愣,“哪儿来的?” “我赚的,赚够了钱我就带阿羽离开。” 暮年把钱整整齐齐的放在她屈起的膝盖上,“阿羽要乖乖的,不可以被南陌骗走了。” 风之羽看看面前的一沓钱,又看看暮年认真的神色,越发的迷茫。 十三巷不是拆除了吗? 暮年这是从哪里赚来的钱? 没来得及继续追问,房门又被敲响。 是母亲来催促她下楼说话。 风之羽打开衣柜,把暮年藏进去,“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话落,她随手一扔,丢了支外伤药膏进去。 风之羽下楼,客厅气氛严肃的透不过气。 今晚莞初不在。 风晋文沉着脸色直奔主题:“人是你杀的?” “不是。”,她答。 “风氏不是小企业,你这么一闹腾,公司损失多少利益你知不知道?” 风晋文大掌一扬,一份协议落在她面前。 “这次危机是因你而起,也得由你解决,签了这份协议,从此你就是莞家人。” “什么意思?”,风之羽捡起面前的协议,随手翻开看,是一份婚前协议。 风母见父女俩人气氛不好,出面解释:“你这次能顺利从拘留所出来,多亏了你爸爸放下面子去找莞家。” “莞初,那个莞家吗?”,风之羽捏紧手中纸张,“不是南陌救我出来的吗?” “南陌?”风晋文冷声:“我风氏占松阳镇龙头,风家办不成的事,他南陌又能如何?” 风之羽看向母亲,张雅芝握着她的手拍了拍,“南陌是帮过些忙,但能放不放人还得是看莞家。” 风之羽手指微颤,看着母亲安慰自己的和容,“妈妈的的意思呢?也同意我嫁去莞家?” “莞家配你还差了不成!”,风今晋文怒:“风氏在京川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连个名号都排不上,而莞家早在几十年前就打响了名号,咱们过去见了面都是要点头哈腰夹着尾巴做人的!” 风之羽听着,不作争辩。 她知道,争辩并不能改变任何。 尤其是父母嫁女的决心。 风之羽扮着乖巧女儿的模样,谨听父训,一字不言。 回到卧室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暮年就守在门边,想必是将楼下的话听了去。 她走进去,神色恹恹,顺着墙滑倒地上。 “我带阿羽走!” 暮年惊吓的神色望着她,凑到她眼前安慰:“阿羽不怕。” 第269章 谁知道他能活多久 她不说话,暮年就慌的不知所措,不停的凑近她去贴着。 “阿羽……” 暮年挪了挪身体,几乎爬到她的身上去, 双臂又以树袋熊的姿势缠着她,牢牢箍紧。 “阿羽不哭。” 他抱着她,按进怀里,抱婴儿一样的姿势拍着哄, 嗓音低低泣泣,吻吻她的发,吻吻她的脸, 用代表爱意的嘴唇亲吻着她,情深而缱绻。 “阿羽不怕,我会保护阿羽。” 风之羽受不了他的磨人,心里有气无处撒。 她猛地从他怀里挣扎弹出来,推开,站起身, “别来烦我。” 什么别怕,什么会保护。 暮年什么时候真正保护过她,回回都是事情发生之后出现。 她对他根本没有寄予过希望,只是把他当作逗乐的玩具而已。 “阿羽。” 暮年被推开后,转眼间又猛地扑上去抱紧她。 “你除了会不停的喊我阿羽之外,还能做什么?” 风之羽抓住他的手从自己的腰间甩开, “保护我,你拿什么保护我,权利地位,还是金钱人脉?” 她睨着他,清澈的瞳底是对他的厌烦。 “我可以带阿羽走。” 暮年跪在地上伸手去勾住她的衣服,拽紧在手里,声音不自信的低弱。 他知道自己无能,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可他能做的只能是带阿羽走。 阿羽是他的,谁都不可以抢。 “走?逃避吗?不敢面对现实所以选择逃避, 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自卑的选择逃避?” 风之羽抚了抚自己额前的乱发, 对他不争气的想法感觉无比可笑。 “你除了逃避自己,逃避自己控制不了的环境, 就没想过堂堂正正的站在太阳底下吗?” 暮年怔住,咬紧的腮帮子颤了颤,声音 微不可察: “我长在地底下,怎么才能爬得出去丈深的井口.......” 风之羽用脚尖勾起他的下巴:“你长在底下那是你的事?你凭什么把我拖进地底。” 话毕,她一脚踹向他的脸。 暮年猝不及防后背撞墙,俊逸的五官浮现痛苦神色。 风之羽一秒想起他后背的伤,眉毛轻轻皱了皱。 “我没有把阿羽拖下地底,我会让阿羽过上好日子的, 我会赚很多钱,阿羽相信我。” 暮年只神色难看一瞬,便跟毫不知痛一般爬到她面前跪着, 着急的去拉她手,“阿羽,阿羽.......” “我要怎么相信你?” 风之羽一次又一次的躲开他,不让碰,“就凭你现在这副窝囊的样子吗?” 暮年身形狠狠一颤,抿着唇,泪目慌张的仰望着她。 害怕自己被抛弃。 “阿羽,我会有钱的, 我会赚很多钱给阿羽买漂亮的裙子, 买阿羽喜欢的红玫瑰, 阿羽,你不能不要我, 我只有阿羽了, 我只有阿羽。” 他泪眼婆娑,望着她满脸泪光闪烁。 “我不稀罕你的裙子,不用你买, 我现在一样有漂亮的裙子,而且比起你买的, 贵一百倍。” 风之羽踹开他,“你,不会是想我永远和你过一辈子吧?” 风之羽嗤笑:“你知不知道你在奢想什么? 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罢了, 我高兴就给你两个骨头啃, 不高兴了,就随时扔掉你!” 她冷着脸,字句冰冷,非要让暮年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的身份。 暮年沉默片刻,松开握着她衣服的手,脑袋倏地直线垂下, 眼底裹挟阴鸷:“那我就把阿羽绑起来带走!” 风之羽正以为自己的话将他骂醒时,忽地一声震吼,地板颤了颤。 她也惊吓的不轻。 “那你就试试!” 风之羽毫不姑息,回吼。 是她平时太过纵容了,才会让暮年爬到她的头上,敢对她大呼小叫。 忽然,眼前一闪,暮年不知何时冲到身前, 仅一个抬手,她的嘴巴就被捂住。 “呜呜.......” 风之羽瞳孔震惊的瞪着,浑身都在用力挣扎,用尽自己的所有力气去撞开。 好在,在她的努力之下,嘴巴得到自由呼吸。 “暮年,你找死?” 风之羽手肘狠狠一撞,脚下一踩挣脱束缚。 因为用力过猛,她不小心前扑,滚到地板上。 而身后除了一声沉重的到底声响后,也再没有动静。 风之羽缓口气爬起来的时候,目光往后看了眼,即使一片血泊。 她呼吸一凝。 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完全僵住身体。 脑袋也是霎时一片空白。 只怔愣的瞪大眼睛盯着,好久才反应过来暮年出了事。 这时,她唯有联系司机将暮年送去私人诊所里。 不过几小时的时间,她在支开父母后,脱身赶去诊所。 冰冷狭小的诊疗室里,暮年脑后被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他躺在铁栏小床上,身上盖着简陋的厚褥子,一看就觉冷。 风之羽走到床前,小床恰时一阵晃动, 抬眼看,是暮年又在痉挛,浑身打着冷颤的抖。 他会不会也太脆弱了些。 不过是一推,就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风之羽心里又急又怕,只盼着暮年醒来还是正常的。 她在诊所守了个把小时,担心自己和暮年走得太近被发现, 暮年会被有心人送进局里,风之羽在天色微微亮起时赶回了家。 风家安静,因为之前打算搬家, 现在家里许多家具摆件被收起来,一眼望去空落落的即视感。 风之羽耸着肩膀走进门,声声叹息。 想到父亲的勃怒脸色,想到母亲的附和, 想到自己没有被记入风家族谱的资格。 心里难受的紧缩。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商品,一笔换利的交易, 一纸协议就能买走她的身体,她的灵魂。 她没有选择,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任由摆布。 嫁去莞家,和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结婚,绝不可能。 和暮年走,那更不可能。 暮年现在身体越来越差,不知道能活多久。 她没动真格赶走他,是看在他无依无靠可怜的份上。 如今,父亲将她嫁给莞家的态度坚决, 她一昧的反抗除了闹得难堪些之外,并不能起到任何效果。 但拉一个垫背的,就不一样了。 风之羽思来想去拨通了南陌的电话。 将家里的事情全部告知过后,不到半天,南家送来的礼品堆积如山。 第270章 带回家照顾 风之羽听到动静走下楼,心里暗喜:南陌的办事效率果真厉害。 这下,她就可以假借南陌推拒莞家的婚事。 南陌也同意了跟她假扮恋人,站在她这边反抗婚事。 张雅芝在客厅清数着从大门口排到客厅的礼品, 抽出礼盒上面的字条看了后,立即拿起电话。 风之羽见状出声阻止:“妈妈要给爸爸打电话吗?” 风晋文因为工作的事情,经常不在家。 张雅芝叹气的看了眼她,神色怨责, “你还和南陌在一起?” “嗯。” “你和莞家的婚事都已经谈妥了,你知不知道?” “可是我没同意。”,风之羽小声嘀咕。 张雅芝连连叹气,深为自己女儿着急: “女儿家都是要嫁人的,莞家比起南家不知好了多少倍.......” “可我喜欢南陌。”,风之羽打断, “就因为我不是风家正妻所出的女儿,所以要被当做物品来换取利益吗?” “胡说什么。”,张雅芝厉声。 “这是事实。”,风之羽哽咽。 想到自己成为利益的筹码,委屈的泪浮上眼圈,她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之羽......” “够了,别说了,妈妈。” 风之羽擦着泪跑走。 终究这个家是不属于她的。 没有一个人是站在她这边,所有人都是为了利益。 “阿羽。” 风之羽跑出门,身后追来细微的声音,急切又紧张。 她回头,赫然是应该躺在病床上的暮年。 “你怎么在这儿?” 风之羽一惊,拉着他塞进转角处。 四处望了望,还好,这边是监控死角,应该没有拍到。 她看着暮年质问:“你想害死我吗?” “不是.......”,暮年开口,咬着牙忍痛,满头是汗。 风之羽看不过去,也担心家门口的位置太明显,会被人发现。 她取了车,急急忙忙将暮年塞进车里。 看他满头大汗,心一软柔声安慰:“忍一忍,到家就好了。” 暮年顿时侧眸看向她,含痛的眼底发亮,“去银杉公馆吗?” 风之羽闷声:“嗯。” 半路上,暮年吚吚呜呜低吼着,似乎痛的难以忍受,捧着肚子腰都打不直。 这得是多痛。 风之羽侧眸看了他好几回,愈发担心他会痛晕过去。 只猛踩油门,飞速赶回银杉公馆。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知道暮年讨厌医院,但见他难受成这副模样, 风之羽象征性的问了句,征求他的意见。 答案不出所料,暮年抗拒的摇头,幅度大的牵扯到脑袋上的伤口。 他眼睛一翻,几乎就是要晕过去。 适时正好到达银杉公馆,风之羽忙伸手过去扶住他,“暮年?” “怎么样?还能走吗?” 风之羽在地下停车场扫视一圈,找到最近的电梯。 “能......” 微弱的声音溢出喉咙,沙哑的破碎。 暮年顺势倒在她的臂弯里,捧着肚子痛的头发湿透,嘴角仍是艰难的扯起微笑。 他低低呜呜的说着话,破碎的不成句, “阿羽......抱.......我.......” 风之羽废了好大的劲才将他人半扶半抱着拖进家里,后背汗湿。 暮年的情况也愈发严重。 她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这会看着只是干着急。 暮年被她扔在地板上,也就这么缩着身子蜷着, 牙齿死死咬紧,唇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而发紫色。 风之羽挪不动他,找来了一张毛毯给他盖上。 暮年反而抖得更厉害。 “阿羽.......” 他虚眯着眼,睫毛挂着水珠一颤一颤的动, “疼,好疼.......” “肚子疼吗?” “嗯.......” 想起他有胃部的毛病,不能饿, 风之羽火急火燎跑进厨房烧水煮面。 而睡在地板上的那只大狗狗又一分离不得人, 她一走,他便跟地球爆炸一样的原地低吼,挣扎着要爬起来。 又因身体的疼痛无法用力,整个人就在原地挪动着爬。 “你别动,我煮好面就过来。” 风之羽一边揭开锅盖下面,一边分心在大狗狗身上,手忙脚乱。 “阿羽.......” 暮年仍在用他那撕碎般的哑音声声喊她, 腹部的绞痛贯穿心脏,窒息的骤停,也同时在不停的反胃呕吐。 风之羽忙里抽空回眸看了眼他, 只觉他可能是难受的失去意识,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因为此时,暮年已经扶着墙壁爬起来, 一步步颤悠悠的抖着腿,弓着身子走向她身边。 风之羽丢下手里搅面的筷子,走过去两步扶住他。 他便立刻止住了喉咙里凄厉的低呜, 贴靠着她的肩膀站着,不闹也不吼了。 只是双腿发抖,身体摇摇晃晃的站不稳。 两分钟之后,面煮好,暮年也倒了。 但好在,没打翻她手里的面碗。 风之羽淡定的将一碗面放到餐桌上, 擦了擦手上油污后,去扶厨房里摔倒后爬不起来的暮年。 “阿羽.......” 他见她来,一瞬间眸里溢满了泪,眼泪汪汪的盯着她, 手臂动了动要去接她的怀抱,却是怎么都抬不起来。 喊她的声音也愈发的虚弱,只是轻飘飘的气流音。 “知道你痛,别折腾了,我扶你起来。” 暮年听见她柔声安慰的话,眸光更是湿得透彻,没两秒钟竟哭得颤抖起来。 “好了,乖狗狗,不哭。” 风之羽扶起他放在臂弯里,抬手替他拭去左右两边脸上的泪水。 这次吃饭,是一反常态, 风之羽一根根的挑着面条吹凉,浅尝,再喂给他。 暮年抱着肚子,上半身缩着,歪歪的靠在她怀里,一口口吃着面条。 吃一下,要歇气两分钟,足足挨了一上午的时间。 饭后,暮年被放在沙发上休息,他低低啜啜的哼着,眼睛勾在她身上, 明明疲乏的眼皮打架,却仍然不肯休息,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似。 风之羽想着他难受,也没离开。 瞧着这副病入膏肓的脆弱模样,再硬的心肠也早就软下来了。 风之羽怕他躺着压到后脑的伤口, 用自己的手臂去拖着他的颈,让他可以舒服的靠着,也不压到伤口。 暮年睁着眼看她,嘴巴一张一合,没能发出声音。 但‘阿羽’两个字,她是听惯了暮年挂在嘴边喊的, 他一张嘴,风之羽便知他是在喊自己。 第271章 好转 “嗯。”,她轻声应着。 又忽然想到暮年背后的密密麻麻的伤口, 立即托起他的身子,让他坐起来,自己可以检查他背上的伤口。 “呜.......” 风之羽掀开他的衣服,立马得到反抗。 “吼什么?”,风之羽故作恼意。 狗狗立刻噤声,粗哑的喉咙溢出好听而又知足的音色。 风之羽瞧着好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暮年,你乖一点。” 检查过他背上的细小伤口之后, 风之羽满目疑惑,想开口问,抬眼看, 暮年已经趴在她的腿上昏昏欲睡, 纤薄无瑕的皮肤奶狗儿一般的软。 她没吵他,用手去替他揉了揉绞痛的腹部。 那狗狗便溢出舒服的声音,哼哼呜呜的满足,窝在她的腿弯里蹭了蹭,睡得极安逸。 暮年这回伤得有些重,昏昏沉沉睡了好几天,意识清醒, 但就是一直喊痛,半分也离不得人。 风之羽不会做饭,请了个钟点工每天准备营养餐食。 或许是病了的缘故,身体虚弱,又吃下些大补的汤汤水水,暮年瘦削的脸一天天的圆润。 但身体仍然是不怎么灵活,整日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换下来的衣服还有很大的酒味。 除夕那天,暮年出现在家里浴室的时候,当时风之羽就闻到了酒味。 不仅仅是酒味,暮年的衣服后背上还有很多细小的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的。 风之羽将他换下来的衣服收在了垃圾袋里,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 想起暮年之前告状一样的跟她说,是南陌绑了他,伤了他。 南陌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发现了什么吗? 风之羽惴惴不安,这几天都过得太平静。 自从她带着暮年开车离开风家后,家里没人找过她,也没来过电话。 往风家送完聘礼之后,南陌也没联系过她。 还有之前的岳子强,他不是一直怀疑她和命案有关吗。 可从她被拘留之后,也没再见过岳子强。 好似,她就这样彻底消失了,也不会引起任何人在意。 平静的背后是被所有人暂时遗忘, 还是隐藏着汹涛骇浪,所有的一切都无从得知....... 现在,唯一可以让她舒心点的事情,也就是暮年逐渐好转的身体。 虽然暮年身体好不好与她没什么无关紧要, 但只要事情是往好的方面发展, 生活就存在光亮里,存在希望美好当中。 转眼间已过一月有余,暮年也在钟点工阿姨的照料下恢复身体,能跑能跳,就是剧烈运动之后会腹部绞痛。 风之羽提过很多次带他去医院,但暮年次次都情绪激动的拒绝。 她没办法,也就这么一次一次的放任。 但好在暮年没继续添麻烦,恢复的气色红润,头上的纱布也拆掉痊愈了。 现在,还能给她做饭,拖地,帮忙洗澡。 平淡的小日子又恢复以往的控制型圈养。 暮年好起来之后就开始翻脸不认识, 之前常来照顾他饮食起居的钟点工阿姨被他恶狠狠的赶走。 就跟钟点工阿姨欠了他多少债务,隔了世仇一样。 门“咚”的一声关上! 十天以来,风之羽这是第十次大清早的被吵醒。 钟点工阿姨每天早上都会来准备早餐, 但次次都被暮年极为生气的摔门赶走。 风之羽爬起来捋了捋睡乱的头发,睡眼惺忪的走到客厅, 眼睛还没睁太开,迎面就撞来一堵铁墙。 “阿羽,不要她来了,我讨厌她!” 暮年扑来抱住她按进怀里,一颗脑袋结结实实贴进她的颈窝里埋着, 风之羽没应声,还惹得他发狠的露出牙齿来咬人。 颈上一痛,风之羽瞬间清醒, 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过去,正中他的脑门。 “你想干什么,想造反?” 风之羽推开他,径直往厨房去, 她是被吵醒的,但也饿了。 钟点工阿姨在的时候,一天三顿都是不重样的换着花样,各种营养餐,小吃甜品应有尽有。 但现在暮年不让钟点工进门,她也就只能吃白米粥煮稀饭。 当风之羽看到那碗嫩黄色的小米粥时,虽是意料之中,却仍然难掩失望。 “你赶走阿姨,就是为了让我吃这个?” 风之羽单手端起满满一碗的小米粥, 举在她身后尾巴一样跟着的暮年面前。 暮年凝着她的脸看了又看,砸了砸嘴巴, 诺声问:“阿羽不是最喜欢吃小米粥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最喜欢吃小米粥?” 无滋无味,她才不喜欢。 风之羽丢似的,放下手中小米粥。 “阿羽放学路上和贾青青说过的。” “我什么时候.......” 风之羽忽然止音,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小的时候她是经常和贾青青一起玩儿, 上学放学都在一起,两个人黏的跟牛轧糖一样,无话不说, 互相知道对方的所有喜好和小秘密。 当然,除了她的不良癖好。 “放学的时候?” 风之羽目光深疑,拉开和他的距离,“那你不是很早之前就知道认识贾青青了?” 虽然,她记不起有没有和贾青青说过喜欢小米粥, 但和贾青青互道心意,说明彼此的喜好,和反感的东西是在小学初中的事情了。 到再大一点,两个人也都彼此了解了,不会再说这些。 暮年这样说起,很值得怀疑。 “嗯,早就知道她了。”,暮年也很自然大方的承认。 风之羽倒是很茫然。 暮年都知道贾青青了,那不是很早之前也就知道她了? 果然,她猜的没错,暮年下一句就是,“我早就认识阿羽了。” 他洋洋自得的翘起唇笑,为自己很早就认识她而骄傲自豪。 风之羽蹙起眉头, “我怎么不认识你,我们以前什么时候见过?” “我早就早就见过阿羽了。”,他再次重复,笑容灿烂。 双手又依赖满满的去住她的衣服, 紧在手中,粉润的唇瞧着得意的弧。 “少给我说废话!” 风之羽见不得他这副傲娇的模样, 心里痒痒,非要去欺负欺负他, 抬手揪着他的耳朵毫不留情的扯。 暮年吃痛的轻嘤,一只眼睛眯起,脸跟着她用力的手走,歪歪的扬着脸。 第272章 不会煮饭的原因 “说,你以前怎么会认识我?” “我小时候就很喜欢阿羽,阿羽上学,我一直有送阿羽。” “骗人!”,风之羽厉声,手一松,放开他的耳朵。 明明扯的他很痛,手一放,他还不乐意起来,揉了揉耳朵,要去拿风之羽的手往自己的耳朵上面放。 风之羽不知道他是这个意图,只以为他想拉手,当即拍开了他伸来的手。 暮年着急的抬眼看她,“我没骗阿羽。” 他急声说完,又双手去捧她垂在身侧的手。 风之羽没让他得逞,躲开他,往客厅走,只留下一句:“我饿了。” 暮年追上两步又倒回去端厨台上那碗小米粥。 屁颠屁颠的追上去,“阿羽,粥凉了。” 他一边舀起一勺粥,一边跟在她身边转, 举着勺子哄小孩子吃饭一样手忙脚乱的喂。 风之羽故意想折腾他,不管他怎么着急,她都不肯张嘴吃。 “阿羽.......” 暮年拿着勺子喂不到她的嘴里面,停下动作,脸色阴沉沉的吓唬人。 风之羽瞄了他一眼,她才不怕,她飞快的扭开头看向窗外, “那我以前怎么从没看到过你?” 暮年听见她软下来的声音,一瞬间换了脸色,狗腿的跑到她身边, “我悄悄跟着阿羽的。” “.......”,风之羽黑脸。 意思是她从小就被暮年一直跟踪着? “变态!”,风之羽瞪了他一眼,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 暮年轻易躲过,“阿羽.......” “我是喜欢阿羽才跟着阿羽的。”,他表情无辜的看着她。 风之羽更恼怒,这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一般。 这明明就是她遇到变态的跟踪狂,她是受害者好吗? “我没有伤害阿羽,我走得很远,我保护阿羽,没有人看见我在阿羽身边。” 见她表情生气,暮年一口气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解释全数托盘而出。 下意识的解释,也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当初在固定的地方悄悄的等,远远的接送她上下学, 是因为思恋,也是因为担心她唯有受到一点伤害。 “谁要你保护?你能保护得了我吗?” 风之羽最讨厌他说这样的话,明明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还偏偏爱逞能。 说什么保护。 就凭暮年这样,他能保护谁? 自保都困难。 风之羽夺过他手里的碗,自己吃粥,但很快又被拿走。 “我来喂阿羽。” 暮年按住她的肩膀坐在沙发上,自己则是跪在她面前喂她吃粥。 风之羽躲了几次,拗不过,还是张嘴接受了投喂。 “我都吃了十天白米粥和水煮面了,你就不能煮点其他的食物吗?” 粥碗见底,风之羽擦了擦嘴抱怨。 暮年此时正在用勺子刮碗底的米粥吃,刮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留下。 他总这样,喜欢她吃过的食物, 喜欢和她用一支牙膏, 什么东西,都要她碰过, 他就喜欢,并且一定要和她一起用。 就现在,不管她剩下多少食物,或者是吃空碗底,暮年也要饭渣都不剩的舔干净。 当然,在风之羽嫌弃以及极力的反对之下,他没能成功舔到碗。 而是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刮干净碗壁。 风之羽看得心头窝火,“我是吃不起饭了吗?你需要把空碗都舔得干干净净。” 暮年停下动作不敢抬头看她,眉头轻皱, “阿羽,我不会煮其他的。” 他眼底卑怯,抿着唇,垂下头去。 “阿羽,不能浪费粮食。”,低微的声音再补充了句。 “我买不起吗?”,风之羽用脚踢了踢他,“我不差这点东西。” 他的两条浓眉拧得更紧,轻声喃喃: “不差也不能浪费。” 风之羽没听清他的话,继而问: “那你不会煮饭又是怎么回事, 像你这样流浪长大的野孩子, 不是应该吃过很多苦,什么都会做吗?” “我是捡东西.......” 暮年忽然耷下脑袋,一头短绒发也失去活力般,趴趴的垂着,说话的嗓音低哑而沉重。 风之羽顿事明白,暮年不会做饭是怎么回事。 正事因为他吃过太多的苦,过了太穷的日子,才不会煮饭。 因为没地方住,没有厨房,没有锅炉。 所以,他是长大之后才会煮饭的吗? 以前就一直捡垃圾吃。 风之羽瞄了眼身边低垂着脑袋,失去生气的乖狗狗, 心里是又嫌弃又有那么一点点的心酸。 饭后,风之羽去洗漱梳妆。 暮年也耷着肩跟在她身后,见她伸手拿什么, 他就每回先她一步去抢到手中,帮她完成接下来的洗漱。 但化妆......暮年弄不明白。 “阿羽要出门吗?” 风之羽拿起眉笔,还没碰到眉毛,手臂就被抓住, “阿羽可以不出门吗?” “我今天有事。” 她本想不理他,但怕激怒了狗狗,会出不了门, 所以同他说话声音也稍稍软了些。 但暮年仍然没有罢休,握着她的手拿走眉笔, “阿羽不出门。” “为什么?” “我想阿羽陪我。” “那你跟我一起。” “不。” 风之羽拿起晒红刷对着镜子在脸上来来回回的扫, 期间用余光抛给暮年一个烦人的眼神。 “阿羽在做什么?” 风之羽平时很扫化妆,暮年当然也极少见到她用这些东西。 今天不过是兴致来了,想换换心情,换个妆容。 暮年眼里含着兴趣望着她,“阿羽的脸红了。” 风之羽朝镜子里好奇的那张脸递过去一个白痴的眼神。 她的眉毛细而浓,形状似弯弯柳叶,弧度优美又韧劲,即使不画也是极为漂亮的。 暮年拿着眉笔不肯给,风之羽也不再争夺,刷子一丢,转身就走。 暮年看得有些呆,她走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要去追。 “阿羽的脸.......” “别说话!” 风之羽反手一巴掌拍他的嘴。 没用多大力道,暮年也没感觉到疼,嘴欠的还想继续说。 风之羽直接停下,盯着他张开的唇,上手去捏着‘刷拉’,做了个封锁的动作。 暮年漆黑的瞳泛着光,懵头懵脑的盯着她看。 “不许说话了,很吵。” 她大步出门,暮年跟着出去,脸沉的快拉到地上。 嘴里一直碎碎念个不停,“阿羽为什么要出门? 我不要阿羽出门, 阿羽出门做什么, 阿羽去哪里, 阿羽我们回家.......” 他说的很小声,听不太清,自顾自的念着,没完没了。 风之羽只听到他反复重复出门两个字,便知道他在念叨些什么。 她嫌烦,双手堵住耳朵不听。 没过一会,暮年瞧见她的举动,拿开她的手, “阿羽,有车来了。” 第273章 去游乐园见世面 他在示意有车按喇叭她堵住耳朵会听不见。 风之羽烦躁的嗯了声。 抬手拦了辆车,带着暮年去了游乐场, 也就是暮年以前工作的十三巷。 “阿羽,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带你见见世面。” 想暮年这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子,说出去还不是丢她的脸。 作为主人,她有必要带狗狗出去看看大千世界。 暮年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只想看阿羽。” 他什么都不想看,只想把阿羽锁起来,只供他一个人看,谁都找不到。 风之羽转脸看他,“你别说话,我听着烦。” 暮年微怔,不乐意的动了动唇,脚下动了动,去贴着她的肩膀靠近。 游乐场已经正式开业,但没多少人。 风之羽带着暮年玩旋转木马,玩摩天轮,玩大摆锤,玩海盗船,还有狂车飞舞。 几个项目下来,风之羽越玩儿越兴奋,没怎么注意身边的大狗狗。 直到去坐过山车的时候,暮年攥紧她的手,脸色发绿, 紧张的盯着空中急速冲刺的车道,怎么也不肯往前一步。 “走啊?”,风之羽拉着他的手扯,要他跟上。 暮年忽而用力将她带入怀里抱着,“阿羽,我们不玩那个。” 风之羽看出他神色里的紧张,“我又不怕。” “很危险。” 暮年镇重的对她说,强制的语气里半分不肯让步,坚决的不让她去。 “和你在一起才危险。” 风之羽举起自己的手腕放到他面前。 暮年愣愣的看看她,又看看她的手, 视线最后停留在那白嫩纤细的手腕上,红了一圈。 “阿羽......” 他注意到,眸光湿润,忙捧起她发红的手腕放到唇边吹。 “不疼了,阿羽,不疼了。” 他轻声念叨着,低头一遍遍亲吻着她红肿的腕。 风之羽哼了声,抬手报复性的揪痛他的耳朵。 暮年被揪耳朵也不喊疼,微微歪着脑袋,只专注着心疼她发红的腕。 他对着她柔嫩的手腕肌肤吹了又吹,吻了又吻, 用指腹去轻轻揉按,仍然不见好转,便愈发的着急起来。 “我们回去了好不好,阿羽?” “不要。” “阿羽受伤了,我们回去擦药。” 风之羽低眸看了看自己被越揉越红的手腕,“你放开我。” 话落,手腕一紧,暮年更捏紧她。 “不行,我不准阿羽去做危险的事情,阿羽以后再也不准来这里。” 倏然间,她被打横抱起,身体腾空一晃, 风之羽下意识搂住暮年的脖子。 “你要造反?” “只要阿羽乖,我什么都可以听阿羽的。” 暮年气鼓鼓的往外走,抱着她身轻如燕,丝毫没觉得有重量。 走起路来,也愈发的又急又快。 像是生怕她反抗,逃走一样。 风之羽瘪着嘴,“我还不是为了让你长长见识。” 暮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见过, 就拿海鲜来说,暮年也跟个土包子一样没尝过味道。 “阿羽撒谎。”,暮年低眸不相信的扫了她一眼,“阿羽明明是自己想去游乐园玩儿。” “.......” 有这么明显吗? 风之羽尴尬一瞬,轻哼了声,搂着暮年的脖子不再说话。 也由着他去什么地方。 对于暮年,她是有信任的。 游乐园玩了一上午,她也累了,头一歪,就这么倒在暮年身上睡觉。 均匀的呼吸拂在脖颈敏感的皮肤上, 微微发痒,惹人心头躁意窜升。 暮年侧眸,映入眼的便是那张猫一样安静的睡颜,温软恬静。 他勾起唇,满心欢喜洋溢在迎面出来的冷风里,温热了般,即使衣着单薄也不觉冷风刺骨。 湛蓝的天空忽而起了大风,洁白的云朵飘下霜花,漫天飞舞着。 不时,街道广场上的人便躲起来,纷纷涌出来看雪,在雪景中欢呼,拍照。 天气预报说,今天这场飞雪是今年的最后一场。 暮年放慢脚步,迎在风雪里,两侧肩膀不时便落满了白,唯美朦胧。 西式长款的黑色高领大衣很衬皮肤,暮年身高腿长,个子又纤瘦, 走在冷风里,俊美的像是一副惊心筑造的风景画。 他怕颠醒怀抱里安静恬睡的猫, 步子一次比一次走得小心翼翼。 时不时担心的看向怀里的人,想伸手替她抹去落在脸上的冰冷霜花,又腾不出手。 飞雪很快铺白地面,他不敢走得太快,怕滑倒, 所以路上耽误的时间有些长,回到银杉公馆已是几近傍晚。 风之羽缩在她怀里直打颤,做了一路的噩梦,到家才醒过来。 此时,她被放在装满温热水流的浴缸里,裸出水面的香肩诱人。 暮年挤了沐浴露在手心搓出丰富绵密的泡沫往她身上抹, 不落一处,特别是容易感染细菌的位置,尤其着重小心的清洗了好几遍。 风之羽咬着牙,只觉得耻辱又是享受。 “你怎么回来的?” 她注意到暮年肩头上的积雪, 还有她最喜欢的那张脸冻得发红,有些冻伤了。 她看得心里难受,自己养得那么好的一朵花, 出去一趟就被摧残了,怎么能不心疼。 “我抱着阿羽走回来的。” “走路?”风之羽惊掉下巴,“从游乐园到银杉公馆?” “嗯。” 暮年乐滋滋的应着她的话,挽起的笑弧就没从脸上消失过。 双手也一刻没闲着给她搓泡沫, 给她洗头发,擦脸,冲水,用厚实柔软的浴巾裹着出浴。 风之羽一出浴缸就直哆嗦,被暮年抱着,还要双脚双手的去攀着他, “暮年,我好冷。” “我给阿羽开暖气。” 暮年加快脚步,将她放进大床里,紧紧实实的捂好,打开暖气。 暖风呼呼吹着,风之羽盯着缓缓打开的暖风口,舒心的闭上眼。 轻微的声响躁动在耳边,她睁眼,正抓着偷偷摸摸要爬上床的暮年。 第274章 给我拿最好的药 风之羽眉目微变,“你洗澡了吗?” 暮年摇头。 风之羽盯着他的肩膀和头发上的一片湿迹,“外面下雪了吗?” “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 暮年趴在枕头边,喜欢的蹭了蹭,不够,又凑着脑袋去蹭她的脸。 风之羽躲开,并用手毫不留情推开他,捏着他的衣服试了试,全是湿的, “你,身上很脏,去洗澡。” 她往浴室的方向一指。 暮年蔫儿的耷下头,“阿羽可以等我一起睡觉吗?” “睡觉?”风之羽疑惑,“现在很晚了吗?” “嗯,六点半了。” 喔,她是睡了一路,刚醒。 “可我还没有吃饭。” “阿羽饿了吗?” “嗯。” “厨房有粥。” 暮年说着,就往厨房去拿粥。 端着碗回来时,风之羽已经起身下床走到衣柜前。 暮年走进来见到她身上只裹了单薄的浴巾大惊失色, “阿羽,会着凉的。” 他急忙放下碗,匆忙抱起她塞进被窝里。 “拿着。” 不等暮年接下来准备嚷嚷的斥责, 风之羽先发制人拿了一叠钱给他。 暮年怔愣的盯着她手里的一沓红色,“我不要钱。” “拿着吧,下次出门,你也可以打车回来。” 风之羽塞给他。 暮年看着自己的荷包被牵开, 红花花的钞票塞进去后鼓鼓胀胀。 他看着,毫不犹豫抽出那一叠红花花的钞票走到衣柜前, 拉开柜门放回密码柜的上方。 “我不要阿羽的钱,我自己有钱。” 风之羽嘴角抽了抽。 暮年是没白拿过她的钱,但她给暮年的东西那不也是用钱买来的吗? 这有什么区别。 算了,懒得计较。 不要就不要吧。 不要,最后还不是用在买狗粮,狗衣服上。 风之羽叹口气,“你有钱为什么走路回来?” “我要存下来给阿羽的,不能乱花。” “打车回家又不是乱花。” “我可以走回来的。” 可以走回来,就不用打车。 能不用钱办的事情,尽量不用钱办。 风之羽最看不惯他这副斤斤计较的样子,穷酸又小家子气, 如果不是一个人住太孤单,她早就把暮年踢出门了。 喝完暮年喂的米粥之后,风之羽迷迷糊糊犯困,脑袋一栽,落进温暖的怀抱里睡去。 娇软的迷糊劲谁看了都不住心头翻起热浪。 暮年仰头一口喝光手里还剩半碗的粥, 抱着臂弯里熟睡的人放进枕头里,贴身躺下。 风之羽不舒服的拱了拱,暮年便抬起头,给她腾出了颈部的位置, 让她的脸可以贴着他的颈安逸的睡。 次日,风之羽伸着懒腰起来,屋子里已经洒下金黄的光。 窗帘被拉开,窗户蒙上一层薄雾,初阳落满整片天空。 她看向身侧,暮年已经不在。 心里忽然有一阵小小的空落感。 风之羽换好衣服出去,桌上面摆了好几样花式早餐。 她坐下来,拿了块三明治吃, 一边往厨房里边看,头发蓬松着,腮帮着鼓鼓的嚼动。 “阿羽?” 暮年忙完回头时,正好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 立即扬起笑容,解下围裙朝她奔去。 他手里还有每天早晨一成不变的米粥。 风之羽看见那碗粥,心情顿时就不是很好。 扭开脸,眼不见为净。 暮年偏偏不识趣的把那碗米粥往她面前送, “阿羽,吃粥。” “我不吃。” “粥是暖胃的,对胃很好。”,暮年殷勤的哄着她。 “我的胃又没有毛病,不需要对胃好。” 风之羽推开面前的粥,表情嫌弃还有那么一丝不耐烦。 暮年盯着那碗粥,神色显而易见的失落,就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风之羽抬眸看,就见狗狗眼里蕴着水光。 “你吃了吧,你胃不舒服。” 她将那碗粥端起来送到狗狗面前,做样的吹了吹,再送到他嘴边。 甚有哄着吃的意味。 暮年也不负期望,就跟不要钱的米粥一样,立刻就被哄好, 捧着碗在她身边坐下,乐滋滋的喝粥。 “阿羽喜欢今天的早餐吗?” 风之羽扫视一眼桌面,点头,“喜欢,你去买的吗?” 暮年挽唇,“我让人去买的。” “谁买的?” 风之羽吃完三明治,换了一块面包咬着,又黑又圆的大眼睛好奇的望着身边的狗狗。 暮年愣了愣,“我朋友。” “你还有朋友?”风之羽吃惊,这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哪里来的朋友?” “不告诉阿羽。”,暮年傲娇翘唇。 风之羽沉脸,盯了他一眼,也没再问, 一门心思全放在今天品类丰富的早餐上。 午饭,风之羽叫了送餐。 她的狗没吃过好东西,得让他见见世面。 各种山珍海味,鲍鱼龙虾,海参鱼翅应接不暇送上餐桌 于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中午因为暮年吃多了海鲜腹痛,被风之羽强制送了医。 因为暮年身有命案嫌隙,且已经被怀疑上的原因, 风之羽只将他带到小诊所去检查。 尽管医生反复强调暮年情况不乐观, 需要去大医院救治,风之羽也只听着,思虑再三仍然无动于衷。 正规的大型医院只要人进去就会录制病人信息,要查一个人很容易。 她把暮年送去医院,不就等于把他置于危险吗。 她不能冒这个险。 父亲和岳子强是知道她身边藏了人的,南陌也知道。 而她突然离家这么久,到现在也没有人联系过她。 谁知道,现在的风平浪静背后,是不是有人就等着她露出马脚。 到时候,她就真的失去暮年这么乖又能做事的狗狗了。 “如果不去医院,他会死吗?” 诊所医生扶了扶老花镜,看她的眼神有同情, “死倒是死不了,就是身体上多少会落下些毛病。” “他不就是腹痛吗?今天吐了几回,能落下什么毛病?” 风之羽拧起的眉毛从进诊所那刻起就没松开过。 “胃连六腑五脏,这胃要是一坏啊,人基本也就垮了。” 诊所医生写了个药方子递给她,“按照这个药方抓点药喝着,不贵。” “啊?” 风之羽接过那张纸,上面是一些药品专用名,她看不懂。 但‘不贵’是什么意思,还用得着特意强调? 风之羽看向医生,“我不差钱。” 医生抬了下眉毛,点头,表情充满不信。 “你给我开最好的药!” 风之羽一巴掌拍在桌上,将那张便宜药方扔给医生。 第275章 麻烦找来 医生不信邪的看她,“我这儿最好的药和去医院治疗的费用相差不大, 甚至更高,你想清楚了?” “是,我想得很清楚。” 风之羽咬着牙从口中挤出来几个压抑怒意的字。 什么破诊所。 狗眼看人低。 她气得头用力扭开,转眸就看见铁床上躺着的人浑浑噩噩的昏睡着, 一双眼紧紧闭着,难受的睫尖发颤。 因为腹痛难忍,暮年刚刚已经折腾过一回, 身上吐了些酸物,空气里弥漫着隐隐的酸臭味道。 蓝白条纹的棉被也是一大半掉在地上, 盖在身上的只是被子一个小角。 他似乎冷,抱着身体蜷缩在小床上,唇色也苍白,轻轻颤着。 身上又是他自己的那套旧而破的衣裳, 纤瘦的身体入目可见的是一副穷酸样。 明明买了那么多套的各样式西服给暮年, 他就是不穿,偏偏喜欢穿破烂。 风之羽看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给他扒下来。 暮年自己丢人就行了,还拉她垫背被人看不起。 “小姑娘,你快把地上的东西清理干净,别让大伙儿遭殃啊!” 小诊所空间有限,没有单独的病房, 医生护士就那几个,也没有护工。 病房里五六架铁质小床,专供病人输液休养, 每个人都是面朝面,脚对脚的躺着,没有隐私可言。 也因此,暮年吐出来的秽物酸臭会影响到这间大病房的所有人。 她在门口和医生谈论暮年病情的时候, 就有好几个病人开始抱怨喊臭,催促快收拾。 风之羽看着那一堆混乱不堪,又臭又乱,连走近都不肯。 更别说是去帮暮年清洁整理了。 她拿了钱让护士帮忙,被冷漠拒绝: “小姐,你看我们诊所就这么几个人, 扎针看病都来不及,我哪儿来的时间去给你做护工。” 护士直接忽略她手里的一沓现金,视金钱如粪土, 绕开她快步走向另一床嗷嗷喊痛的病人,针灸,喂药。 风之羽觉得是钱没拿够,再从包里抽了十来张让其他护士帮忙。 结果还是一样,全被拒绝。 护士好言相劝,“小姐,自己的男朋友自己疼, 他的病可不比小伤小痛,不能着凉, 你照顾他一回也掉不了二两肉,赶快把病人呕吐物清理干净, 换身干净衣裳,用被子好好裹着, 可别再着了凉,不利于身体恢复。” 病房里的护士来来去去,手脚匆忙都没闲下来过,还有满屋子外伤严重嗷嗷叫的病患。 男朋友? 她哪儿来的男朋友? 暮年不过是她养来消遣的宠物! 风之羽用手堵住耳朵,嫌护士多嘴, 也嫌病患聒噪,不情不愿走向暮年身边。 做起事来也是略带怨气,动作粗鲁。 她将地上酸臭的呕吐物清理干净, 胃里已经翻腾倒海,忍不住犯恶心干呕。 棉被因为拖到地上,也染了一些黄色的呕吐物,一股酸溜子味道。 风之羽用纸巾擦了擦,弄不干净,便去重新买了一床新的棉被。 但......暮年的领口上也有秽物。 没办法,她只能抽身离开, 趁暮年醒过来之前回去给他拿套衣服来换。 但好巧不巧,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甚至内心惧怕的岳子强。 岳子强径直朝她走来,板板正正,一身凌然正气。 风之羽想装没看见,转身躲开却被叫住,“风小姐。” 风小姐? 风之羽回头,狐疑的看向走来的人。 “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秉公办事,自然要与私下关系区分开。” 风之羽心里慌张,嘴上却不肯松口: “怎么,我又犯了什么事,这次要抓我进去关多久?” 她平放双手在岳子强面前,任他上铐。 岳子强只淡淡垂眸看了眼她的手腕,并未有其他动作。 “城南菜市场附近的居民楼你知道吗?” 沉默片刻,岳子强开口,嗓音低沉,看她的眼神深如利刃。 风之羽招架不住,心尖好似被震了下,越发的慌乱。 好好的提城南菜市场做什么? 暮年好像没在菜市场做什么坏事吧? “如果这么说,风小姐能想起来吗?” 岳子强往前走进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背着光,隐在阴暗里,神色诡谲。 “六条人命,裸体石雕,阉割生殖器官” 一字一句缓慢的,分量沉重的落入风之羽耳朵里。 霎时,她大脑一僵。 岳子强是在说城南菜市场附近居民楼的凶杀惨案。 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知道的,再清楚不过。 风之羽无意识的吞咽口水,指尖因为过分害怕而发颤。 当她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对,忙背过手去藏起来时, 岳子强已经用精明的眼伸将她的小动作全部收入眼底。 第276章 贴身照顾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指甲掐着掌心,风之羽竭力压住内心的害怕,让自己尽量表现得正常。 “你突然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知道你跟城南的凶杀案没关系。” 岳子强斜勾唇角,鹰隼般锋利的眼睛直视她盯着,“那你身边那个叫暮年的呢?” 风之羽僵住,内心的恐慌让她此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跟凶杀案也没关系吗?” 岳子强的步步紧逼好比一团凶猛的火焰团团围住她。 如若不逃,她便会被这团猛烈的火焰灼得体无完肤。 哪怕是藏在骨缝里的秘密也会化为灰烬,被一览无余。 风之羽倒退,步子踉跄着逃走。 得知暮年的名字已经被查出来,她心里止不住害怕。 那父亲呢? 父亲知道她身边有个男人也是岳子强告诉的。 父亲,也查到了暮年吗? 不行。 风之羽跑了很远,才想起来在诊所的暮年。 她刚刚是在诊所门口遇到的与岳子强....... 不安的情绪在心底涨势迅猛,风之羽猛地停下,跑回去。 诊所里和她离开时一样,看病的人来来往往, 有被搀扶的白发老人,有被截断手掌流血的工人,有发烧咳嗽的孩童, 还有用塑料袋裹着钱满脸焦虑愁容的年轻男人。 当她赶到开放式的病房时,蓝白色的小铁床上被暖阳照射着,床两边的帘子微微晃动。 风之羽走过去,看向窗外, 马路对面正是她刚刚遇到岳子强的位置。 心脏蓦然紧了下。 回眸时,正对上一双漆黑水亮的眼睛,那似黑夜中蒙上的一层浓雾。 “阿羽.......” 风之羽正要开口问他怎么样,那双眼睛便虚弱无力的眨了下,狩猎一般的盯住她。 “嗯,我在。” 下意识的,她握住他的手,只想让他安定下来。 “阿羽,我疼。” “你别动,不动,就不疼了。” 风之羽俯身去拥抱他,靠在他起伏微弱的胸膛上,眼却是空洞的盯着窗户的方向。 岳子强是一直在外面吗? 他是不是都看见了? “阿羽出去了吗?” 暮年抬起手摸摸她的脸,冰凉。 “嗯,我去给你买衣服了。” 风之羽将自己赶回来时顺手买的一套厚睡衣从手提袋里拿出来。 “我帮你换上。” 暮年跃起唇,“嗯。” 他兴奋的扬起唇,只要是得到她一点的关心和触碰,都会高兴的不得了。 暮年撑起手臂起身。 “你别起来了,我给你换。” 风之羽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下去。 她怕暮年看见病房里这么多人会闹。 但为时已晚,暮年已经瞧见床对面整整齐齐一长排的病床。 他当即变脸,唇角上扬的弧度垮下,阴沉沉的黑脸,“我要回去。” 吼声从沙哑的嗓子里震出来,虚弱的不清晰。 “你不是肚子疼吗?” 风之羽眉毛轻皱,替他拉了拉被子往上盖,不让他起来。 “我不疼了,阿羽,我要回家。” 他似是知道她不喜欢粗鲁的狗狗,望着她凸起的眉毛, 一秒乖软下来,双臂搂住她的腰,用脸去贴着,开始低低的抽泣。 受了多大的苦难一样。 第277章 他又撒娇 风之羽顺势抱着他拍了拍背,温柔体贴的给他讲道理, “你身体不好,吊完这瓶水我们就回去。” 狗狗嘤嘤的嚷了几声,拱了拱她软软的肚皮,想拔掉手背上的针管,又怕被骂, 一双眼睛转来转去,思考着该怎么办才能快速回家去。 他正要抬头准备哭唧唧的求着回家, 头上忽然被命运之手扼制住。 “别想。” 嗯! 机灵的眼光泽闪动,暮年一愣,阿羽怎么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愣着想了想。 唇畔的弧度慢慢绽开,越来越大。 阿羽知道他在想什么? 阿羽在关心他。 阿羽懂他! 只听一声尖长的叫声,暮年头一拱,深深埋进她的肚子里。 风之羽被突然撞来的一颗脑袋撞得身体往后仰了仰。 她抓住他的头发往外扯,没能扯动,反而贴得她更紧。 那颗撒娇卖好的脑袋就像是嵌入了她的肚窝里,无法分离。 “暮年,你躺床上睡。” 风之羽拿他没办法,又怕真的扯痛他, 只拿手稍微用了些力道去拍他的头。 “阿羽……阿羽……阿羽……” 或许是力道太轻,毫无威慑力。 暮年根本就不怕她拍打的动作,抱紧她, 更深的去蹭她的肚窝,不愿离开分毫。 他依赖的蹭着,声声念着她的名字, 两只手还握着她的腰踩奶一样的揉按。 腰间上只有软乎乎的痒意袭来,惊得浑身一哆嗦。 风之羽双手放在狗狗的左右两边肩膀上, 按住他躺下,结果被暮年哼哼唧唧的反抗,奶狗叫唤似。 她听了,心脏好像被温水一样柔软的力道包裹着击溃,软的不成样子。 风之羽长吁一口气,低眸看他毛绒绒的发顶,“你不疼了?” “嗯,不疼……” 他一出口,嗓音竟是沙哑又幸福,泡在蜜罐里糖吃多了,无法自拔的模样。 “不疼?” 风之羽黛眉一挑,揪住他的耳朵绕圈,“这样呢?还不疼?” “嗯……!” 暮年掀开长睫,水漉漉的一双眼睛抬眼看她,几分可怜的抿着唇。 明明疼的眼泪汪汪,就是倔得不肯说话。 也不知道是在犟个什么劲。 就这么睁着眼看她,看得风之羽心软的舍不得用力揪他的耳朵。 她松开手,捏了捏他被自己揪的发红的耳朵, 手心覆在软软的耳朵上面按摩画圈。 “阿羽.......” 暮年注意到她在心疼,侧着脸去贴她的掌心, 温热触感灌入耳朵里,躁的心脏发痒。 他不住的想要索取更多,张口去叼她的衣摆往上拱, 整个头都全部钻进她的衣服里去贴着。 风之羽看着自己衣服里拱起来的一个圆,想拉他出来, 又觉他这样有些可爱,便就止了手,由他去闹吧。 暮年是病人,她应该要让着他的。 可她还是低估了病人的精力。 原想着暮年身体虚弱就是要亲热也闹不到哪里去, 谁曾想他竟做出如此过分的举动。 腹部皮肤有湿湿热热的温度传来, 小虫子般的软体动物在不断滑行, 每经过一处就有电击的触感, 全身发麻,她的头皮都是又冰又麻的。 第278章 他吐血了 风之羽忍受不了电击般的酥麻痒意,抓住暮年纤长的脖颈将他拉出来。 “嗯......” 他没舔够的嘤声叫唤着,声音里是极其的不耐烦。 被抓住脖子从衣服里拉出来还不高兴,头一歪,不肯再贴着她。 风之羽挑起笑,看着觉得他可怜又可爱, 指尖勾起他的下颌让他抬起头来。 暮年轻微挣了挣,倔强的咬着唇仰头望着她,不太情愿。 他眼瞳漆黑氲了水,面容是病态的白,柔弱的无辜, 分明是对她强行阻止他亲热而大大的不满。 风之羽看了他又气又不敢反抗的模样,只觉更好笑。 “哎!” 她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在跟我发脾气吗?” 风之羽饶有意味的看着他,期待此时生气的狗狗会说出什么可爱的话来。 暮年哼唧几句,挣脱自己的下巴,脸一埋,羞怯的藏进她的肚窝里去。 “好了,不准再闹。” 风之羽厉声,嗓音里分明是连她自己都不惊觉的宠爱,“先穿好衣服 。” “不.......” “嗯?” 风之羽一个眼神朝不肯罢休的狗狗看过去。 那狗狗立刻噤了声,软软的贴着她, 依赖的样子比黏人的吃奶婴儿还过分。 见他老实下来,风之羽半抱着他穿好衣服,扶着狗狗躺下。 转身,手臂忽然被牢牢抓住。 她回头,狗狗安静的躺着,透出一股病弱的气质, 唯有那双眼里活跃的闪着水光,担心她离开,害怕她不回来。 “饿不饿?”,她问。 暮年摇头,盯着她的眼神固执,坚决不会让她走的拗。 “我去给你拿饭,你等我一会。” 风之羽转身回来,顺了顺他的毛发,眼底爱惜,心疼狗狗这副没气力的模样。 听到她要离开,暮年显而易见的变得急,握住她的手猛摇头。 “你乖,我这是为了你好,别不识抬举。” 风之羽知道他的个性,好言相劝听不进去,那就只能严厉地凶狗。 她从自己的手臂上拿开他的手, 按住他跃跃欲试要抬起来的肩膀, 眼神里有威胁:“你要不要听话?” 狗狗喉咙里极微小的呜鸣声不断,不舍的盯着她。 风之羽看得心里也是不忍,狠下心拿开他的手,离开。 她转身离开前没有多看他一眼。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暮年眼尾滑入鬓发的两行泪, 以及抿紧的唇角松开,眼眸悠悠看向窗外。 诊所不大,但各项设施该有的都有,包括专供病人饮食的小厨房。 但价格就很离谱。 风之羽用十五块钱买了一碗白米粥, 回到病房前去诊所门口打量了几眼。 没有可疑的人员,也没看到岳子强的身影。 风之羽心里稍松,端着粥回到病房时,两三个护士急匆匆拥向病房。 她正狐疑发生了什么,忽然就听到护士说: “十三号床家属是吧? 病人抽搐呕吐,饭先别吃了, 你去打盆热水来擦擦。” “呕吐?又吐了?” 风之羽随手将粥碗放在身边的盆栽里,往病房去。 触目可及的一滩血迹让她当场愣住。 怎么这么多的血? 病床上震动剧烈,几个护士将病床团团围住。 风之羽看不见暮年的脸,只看见他抽搐乱动的四肢, 以及他不知道是撞到什么地方的嘭嘭响动。 护士按住他的手脚,用最快的速度往他的手臂上注射了一阵后, 不足十秒,暮年便彻底安静下来。 风之羽缓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手脚僵硬,不受控制的麻木,几步的距离走得艰难。 她看向床头,暮年的脸色惨白,下半张脸布着凌乱的血丝。 包括他的领口处,枕头上,都是一片片鲜红的血迹。 “他怎么突然吐这么多血?” 风之羽开口,声音夹着微颤。 “病人胃出血,情绪不稳定, 这个时候家属更应该好生照料着, 有什么事等病人恢复了再说,不是和病人闹脾气。” 风之羽看向语气近乎斥责她的护士,“我没和他闹脾气。” “没闹脾气,病人怎么一直撕心裂肺的喊你名字?” “我.......” “家属,请你好好照顾病人,如果不想治疗,可以提早出院。” “?” 护士一边念叨,一边给暮年做了一系列的心率检查,确认暂时正常后离开。 风之羽莫名其妙,她没把暮年怎么着吧? 这突然吐血,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气他了吗? “小姑娘,年轻人有话好好说, 你男人身体不好,你就多担待担待, 有什么事,就等他好了再算账。” 风之羽闻言看向背后的病床,一个戴银丝眼镜的白发老奶奶正慈眉善目的望着她笑得和蔼。 老奶奶偏瘦,干干净净的气质, 脸上皱纹沟壑,皮肤紧致而白,看得出来常做保养。 她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乍一眼看去有点像老僵尸。 风之羽看了眼,没搭理她。 开放型的病房挤了很多病人,各种伤筋动骨、疑难杂症都在一起, 还有陪护的家属,原本宽敞的病房就变得拥挤。 各床的病人哀痛不断,起伏绵延,病房里嘈杂声从未停歇。 那老奶奶没得到回应,便自言自语的说起话: “你这个男人不错,别辜负了他,吐得脑子都迷糊了还念着你的名字。” 老奶奶个子不大,说话的声音挺洪亮。 这么一开口,病房里的人都瞧热闹的朝风之羽看过去,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病房没有隐私性,暮年的身份本就特殊,一时间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过来, 风之羽只觉恼火,抬手一拉, 将床前的两道帘子合上,谁也看不进来。 同时,外头的那些人也都小声笑起来。 对床的老奶奶叹着:“小姑娘,害羞了?” 风之羽蹙紧眉头,听着老奶奶打探一样的粗哑声音就烦。 她没应老奶奶,俯身托着病床上的暮年的肩膀摆正他,用纸巾擦干他身上的血迹。 等病房里看热闹的劲头都过去了, 风之羽掀开帘子往外探了眼,见没人注意她这边才放心出去打热水。 捧着热水盆子回来时,只觉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第279章 玩消失 见她视线看过去,老太太笑意盈盈的露出欢容。 和别的病床不一样,这老太太身边空落落的, 没个家属陪伴,床头柜上也没有礼品水果之类。 想来是一个孤寡老人闲得慌,才想找人搭话聊聊。 风之羽没那闲工夫搭理陌生老太太,撩开暮年的病床帘子进去。 给暮年擦脸,换枕套,床单,以及清理暮年吐了一地的血。 忙活完之后,她蹲在地上久了,腰都直不起来。 风之羽扔下擦地的帕子,抽了两张湿纸巾擦手,顺着床边的椅子瘫坐下去。 侧眸,病床上是一张弱态雪白的脸,犹如漫天雪景里飘下的一片鹅毛。 脆弱得捻指可碎。 风之羽凝着他半边虚弱的侧颜, 心脏被浓密的发丝厚厚缠住了似, 不疼不痒,就是觉得不好受。 她抬手描着他流利的轮廓弧度, 纤白的指尖停留在那对锐利的眉毛上, 轻捻着几根微长的黑羽摩挲在指腹。 暮年打了一针后,睡得比平时乖很多,一分也不曾动。 他熟睡的样子很听话,同样让人害怕他会就这么失去呼吸。 风之羽就这么陪着,等着,摸摸他的脸,揪揪他的眉毛。 无聊时会掀开帘子看看对面床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虽瘦,精气神却很足。 她随时探出头去看外面,都能瞧见老太太保持着和蔼的笑, 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窗外风景,一刻也没休息。 风之羽倒是佩服老太太的心思开阔,一个人生病住院也乐得自在。 换了她,怕是没这份内心开明的勇气。 “小姑娘,收拾好了吗?” 老太太忽然从书里抬起眼,正好捉到偷看自己的一双眼睛。 她笑了笑,朝风之羽招手。 风之羽犹豫着走过去,“您有什么事吗?” 老太太取下眼镜,“小姑娘,我的腿不方便,你打饭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一份?” 风之羽思量了下,点头同意。 看时间也到了晚饭时候,风之羽去买了三份米粥,拿了一份给那老太太。 老太太拿出皱巴巴的钱给她,风之羽没收。 “拿着吧,以后都要麻烦你打饭,我总不能顿顿白吃。” “不用了,也没多少钱。” 风之羽推回老太太给钱的手,“而且,他醒了,我们就会出院。 以后打饭可能帮不了你,抱歉。” 风之羽回到暮年床前,探了探他的额,常温。 医生提醒过可能会发烧,要时刻关注着。 风之羽见他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就自己吃了晚饭。 “怎么?”,老太太疑惑,“他的病看样子很严重啊,小姑娘。 你是不是遇到困难了,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 看看我这个老太太能不能帮到你?” 风之羽喝着粥,没打算理老太太。 带暮年走,只是因为担心岳子强已经发现了诊所里的暮年。 如果不是暮年突然呕血,打了一针睡过去,他白天那瓶药水挂完,她就要带他走的。 那老太太没得到回应,又开始自顾自的说问: “姑娘,你是不是钱不够?” 风之羽仍是不理。 她不想跟诊所里的人有太多交集,以后若有人来诊所查,也查不出什么。 “你别担心,姑娘, 我老太太什么没有,就是活了大半辈子,手里有不少积蓄, 你要是没钱治病,我借给你。” “刷拉——” 风之羽听得耳朵烦躁,手一伸,拉上帘子,眼不见心不烦。 她缺钱吗? 笑话! 风之羽吃完粥,拉开陪护床躺下来。 脑子里的担心就没消散过。 岳子强到底知不知道暮年在诊所里面...... 次日醒来,床头上给暮年准备的一碗粥已经放凉。 风之羽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是查看身边的人有没有醒。 暮年躺在病床上,面容安静,呼吸清浅,丝毫没有要掀开眼皮的意思。 风之羽叹息着替他拢了拢被子,仔细的掖好被角盖严实。 在诊所这个地方待得越久,她心里越是不安。 风之羽抬手推了推他,暮年没有任何反应。 想到他睡之前吐了一地的血,担心情况不好, 风之羽收好折叠床去找医生问情况。 拉开窗帘就看见对床的老太太半靠在床头,睡得正熟。 老太太看着普通,满头白发,身上却有一股出自名门的清冷气质。 面容平静慈祥,爱看书,性子看着也坚韧, 有这些特征的人想来出身也差不到哪里去。 风之羽多看了几眼,实在没想到松阳镇哪家有这么一位老太太。 名流贵圈的女性,无论是年长或是年幼她大都是见过,听过的。 可这位优雅老太,她记忆里没有印象。 风之羽去到医生办公室了解暮年情况,这么一待就是一上午。 医生的意思还是建议去医疗设施的大型医院去检查, 毕竟胃部治疗不是简单的吃药就能解决,需要医疗器材做具体检查。 【而且,据目前有限的医疗检查来看,病人的情况很可能是家庭遗传。】 风之羽回去的路上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医生的这句话。 暮年的病是家庭遗传,不是指他的胃部毛病,是他的依赖性偏执人格。 诊所的医生也看出来暮年和正常人不一样了。 怕不止是医生,正常人一看就会觉得他有问题。 哪会有成年男人整天哼哼唧唧的哭闹,一分也离不开人。 风之羽越是细想,心中越是慌。 担心暮年在诊所住的久会暴露缺陷, 她赶回病房,不管暮年有没有醒都必须要立刻带他走。 可是....... “人呢?” 风之羽回到病房,反复确认了病床上的号码是【十三】,但就是没看到病床上的人。 “谁把他带走了?” 风之羽转身看向对床的正在梳头的优雅老太太。 老太太似乎没怎么睡醒,迷迷糊糊的,反应也慢,“嗯?那孩子啊。” 老太太看向空床,“我没注意,是不是医生带去检查了?” 风之羽一瞬间被火点燃,捏着拳头跑出去。 多少次了。 都多少次了! 玩儿突然消失是吧,暮年! 你最好真的是被医生带去检查了! 第280章 挂伤回来 风之羽急赶慢赶找到医生办公室质问,结果是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暮年没有在做检查。 那么只能是他自己跑了! “喂,暮先生,老太太找着了, 您放心我一定安全护送回来。” 风之羽着急找人时,迎面一个身穿黑西服的男人拿着电话步履匆匆。 看西服的松弛款式和男人健硕的身材,应该是个保镖。 保镖都能穿snt品牌的西服,看样子不是一般的豪门。 不过,他刚刚说什么? 暮先生? 老太太? 是在找病房里那个啰嗦的老太太吗? 那老太太姓暮? 是暮年的那个暮吗? 因为很少听说有人姓暮,风之羽听到保镖提起暮这个字的时候,特意回头多留意了一眼。 但现在,她无瑕顾及其他,忙着找暮年已经够头大了。 暮年可千万不要是被岳子强带走了。 风之羽站在诊所门口,眼睛来来回回扫视着周围, 整个人冒着火,就差原地爆炸。 诊所外面各个方位、角落都没看到暮年的身影,她气愤的磨得牙齿吱吱响。 暮年昨天才吐了血,没吃药,没吃饭, 他现在是托着他那破烂身子跑哪里去了!? 风之羽拨通唯一可以信任的司机,安排司机和她分头找人。 而在她前脚离开诊所之后,诊所大门后面就有一个身形虚弱的男子走出来…… 隔天早晨,风之羽接到一个来自银杉公馆的电话。 “阿羽.......” 熟悉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入耳中,风之羽当即挂掉电话,赶回去…… “你去哪儿了?” 风之羽踹开门,手臂一抛,钥匙砸向听到动静迎出来的瘦长身影。 室内没有开灯,客厅拉上了窗帘, 微风拂进来些明亮,光影交错间, 风之羽有看到暮年脸上似乎挂了伤。 她打开灯,目光径直落在他的脸上,确认自己刚刚是否是错觉。 “你怎么受......” 关心的话出口,风之羽忽然转了话题,“你怎么进来的?” 她侧眸看向微动的窗帘,拿起电动遥控走过去, 窗帘自动向两边收起,明亮刺眼的光线瞬间照亮满室。 暮年跟在她背后,知道她在生气,识趣的没有接话, 只用手悄悄勾住她的衣服收紧在掌心里。 落地窗外面是一个窄形的小露台, 可以养些花草,站个人是不可能的。 更别说爬上来,这可是八楼。 风之羽走几步感觉到背后的拉力,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怎么回事。 她在气头上,抓住自己的衣服奋力一扯,背后猛然撞来一个庞大的重量。 露台只有膝盖高度的护栏,这么一撞, 两人猝不及防朝露台外面倒下去。 八楼的高度映入眼底,风之羽连大声惊叫也抛之脑后。 在以为自己这辈子要交待在这里的时候, 腰间一紧,身体旋转,一切回到原点。 她还在惊魂未定中,人就被暮年抱起来,双脚离地, 手里下意识紧握的落地窗遥控也被夺去。 落地窗在暮年的背后缓缓合上, 地板上一声响,遥控裂开。 风之羽的心脏还在后怕中砰砰跳个不停, 意识到自己安然无恙后,反手抱住暮年的脖子。 “暮年......” 她小声的唤,脸也埋进他的脖子里去贴着,触及到温热的皮肤,瞬间热泪盈眶。 还没死,真好。 这样下意识的举动充满的信任有多强风之羽并未意识到。 只是抱着她的暮年,对刚刚那一幕的惊恐之后, 听到她含泣的声音黑沉的脸色缓和下来, 眼弧上翘着,狠狠用脸去贴她的发顶,感受怀里小猫咪的真实存在。 “阿羽不能再打开那扇窗户。” 暮年将她放进卧室的小沙发里,少有严肃的叮嘱她, 表情也添了几分不属于他的严厉。 风之羽愣神地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竟觉有几分病弱霸总的气质。 锋利的浓眉,高挺的鼻梁,长形的眼弧还透着妖异, 俊美的完全就是一个男版的美狐狸。 “阿羽。” 暮年没得到回应,沉声唤了句。 风之羽晃神过来,眨了下浓密的长睫毛, 一瞬间又想起刚刚差点丢命的事。 “你拉我衣服做什么?” 她声音添怒,说发火就发火,毫无预兆, 和刚才看到美貌出神的样子天差地别。 暮年向来不会和她顶嘴,何况是这么危险的事情才发生。 这下被质问,只低下头去,垮下的脸色唯有自责。 风之羽看着埋在面前的脑袋,忽然有些自责,好歹暮年也救回了她。 她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清了清嗓子后,风之羽调整了下自己的声音, 关心道:“你的脸怎么了?” 暮年难以察觉的僵了瞬,“不小心划伤的。” “划伤的?”,风之羽勾起他的尖下巴,“你去哪里划伤的?” 暮年抿了抿唇,将说不敢说的样子。 “还有,谁准你离开诊所的?” 风之羽想到狗狗不经过自己同意,擅自玩失踪就火大。 暮年动了动,抬起头打量了下她的脸色, 嘀咕:“可不可以不说?” “不可以。” “我不告诉阿羽。” “........” 那你还问可不可以不说? 风之羽推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进来的?” 银衫公馆的钥匙她没给过任何人。 且她住的楼层是八楼,就算是爬窗....... 那也得是具有专业偷盗能力的小偷。 风之羽往卧室外面的大露台走,探眼往下看了看。 客厅和卧室朝向不同,客厅朝北,楼下是车辆来往的公路。 朝南的卧室外面的露台底下是一片椰树林, 地处高方位,若从这里爬上来,难度是比客厅要低些。 但正常人也不可能爬得上来。 风之羽再往前面走了两步,手臂就被一把钳子控制住,她迈不动脚。 “干什么?” “阿羽,危险。” 风之羽看向露台的护栏,足足到她的腰部位置, 就是在这儿翻个筋斗也不能掉下去。 “护栏这么高,我还能掉下去吗?”,她握着他的手拿开。 可暮年固执的性子,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 风之羽急了,一根根去抠他的手指,成效甚微。 第281章 出去惹了麻烦 风之羽干脆不与他勥,只威胁道: “再有一次,你敢背着我逃走,就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放了狠话,眼里是不容一粒沙子的绝对。 风之羽抠不开暮年抓住她臂膀的手指,便上脚去狠狠踩他一脚泄愤。 转眸间,瞥到露台墙角的护栏缠了一根米白色的麻绳。 顿时,她便联想到暮年是攀着绳子爬上来的。 风之羽再看向暮年时,眸光里多了些探究。 看不出来,暮年还是个爬楼专业户。 这么明显的事,风之羽也没再追问。 暮年爬窗见她,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她讶异的,无非是他能爬这么高的楼层。 暮年瞄到她的眼神瞥向麻绳,眉宇间些微拧了下,很快便收回视线,垂眸盯着脚尖。 半晌,他憋出几个字, “阿羽说过只等一会的,阿羽为什么这么久回来?” “你还好意思说这事,我不过是去买个饭, 回来你就在闹,一群人都按不住你,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话乖乖做狗?” “我有听话.......”,他低声说,唇抿着不服。 “你一点都不听话,犯了错的狗必须要受惩罚。” 风之羽不解气,抬起脚又重重踩下去,顺手朝他的脑门给了一掌。 暮年的鞋头被踩瘪,凹陷个大坑。 他被打的跌撞着后退一步,稳住身形站回来后只耷着脑袋, 没喊疼,也没发出一声叫唤。 只在她挣脱手臂后,极快的再次缠住她的衣服, 绞进指尖圈圈绕紧,风之羽的衣摆都被他绞到肚皮上面。 风之羽感觉到拉力,低眸看自己的衣服,眼神嫌弃。 什么狗养起来能这么黏人,早知道就把他丢进碎肉机里搅成肉泥,捏成丸子煲汤。 “衣服脱掉。” 暮年抬起头,眼中疑惑。 “让你脱就脱。”,风之羽清丽的音色命令。 暮年迟疑一瞬,慢吞吞的脱掉上衣。 他还穿着那套厚睡衣,领口有他之前吐的血迹。 睡衣脱掉里面就是空档,胸腹线条分明裸露在视线里, 风之羽抬手去摸他凹陷很深的人鱼线。 手臂落到半空,僵硬的收回来, 故作冷声:“你在露台待半个小时才能进来。” 话落,风之羽一脚踢他的腿, 一手扯回自己被抓住的衣服飞快往卧室里跑。 “砰!” 电动的落地窗,被她蛮横的用手关上,隔绝外面的狗狗追进来。 让他还敢偷跑。 不听话的狗狗是要使用必要手段来降服的。 她还是好心的,大冷的天只让暮年在露台冻半小时。 若是碰上恶人,那就没她这么好心了。 “砰砰砰......” 暮年在外面看着她,满眼无措,焦急的拍打着玻璃。 风之羽朝玻璃外面开始发抖的狗狗吐了吐舌头, 分外为自己抢先关上了窗户而心情大好。 她抱着双臂,雀跃的迈着步子转身。 “阿羽......阿羽.......!” 落地窗有隔音效果,不论露台外面的暮年喊得有多大声,卧室里分毫不受影响。 更别说走出卧室的风之羽了,她连落地窗被拍响的动静都听不到。 风之羽带着好心情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界面跳出来就是一个令她惶恐的新闻。 二月一日晚,警署岳子强于城南菜市场附近小巷遭蒙面男人突袭住院, 现场的搏斗痕迹被清除过,警署岳子强的指甲里有残余皮屑,至今昏迷未醒....... 新闻主播连贯的一整套播报下来,风之羽整个人都僵在了沙发上。 岳子强被袭击,指甲里有....... 这突如其来的新闻,她不得不多想。 多想到暮年身上。 风之羽蓦地站起身,丢下手里的电视遥控去看露台外面的暮年。 “砰砰砰.......阿羽.......” 落地窗仍在被持续不断的拍响,从贴着玻璃不断张开的唇形看, 暮年是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风之羽走进,视线凝注在他左脸的一道细长伤痕上, 伤口破了皮,淡淡的血丝红。 只要被提醒一句,很容易联想到那是被指甲划伤的。 风之羽屏着气息提在胸口,呼不出去。 岳子强遭遇的袭击事实摆在眼前,她就是想装傻也装不了。 袭警.......如果被查出来是什么罪? 会连累她吗? 风之羽找到遥控,按下, 落地窗朝两边收起,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窗户只是开出一个缝,迎面便有一阵冷风裹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失而复得般的怀抱将她娇小的身子紧紧包裹住。 岳子强作为刑警,每天徘徊在案发现场, 行走在危险边缘,遇到报复的歹人是不可避免的。 但如今报道在新闻上,并有细致的讲述,想必岳家是出了手的。 指甲里有皮屑....... 他们会不会每家每户收集人体样本来对比歹人的dan? 风之羽双手抵住暮年胸膛,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目光触及他脸上的伤痕时,心跳仿佛空了拍,慌乱不已。 她没开口说什么,盯着他看了会后,让他自己去处理伤口。 暮年拉着她不肯分开,收到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他被打得有些懵,愣愣的看着面前矮他一颗头的发怒的猫。 回神过来,他急匆匆找到药箱提着到她面前来放着。 “你自己处理。” 风之羽瞄了眼脚边的医药箱,没打算帮忙。 背着她惹了麻烦的狗,她现在没心情对他好,心里又乱又怕。 暮年瞧着她的脸色不好看,默默的打开医药箱, 随便拿了瓶药水倒手心里往脸上抹。 动作敷衍的像是早晨起来随便洗了个脸。 没有半点对待伤口,怕疼的小心翼翼。 他擦脸的时候眼睛也是一瞬不曾离开风之羽。 凸起的眉头是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她更不高兴。 处理好伤口之后,就这么安安静静的陪在她身边,不发一言。 风之羽心里装了事,思绪早就飘远。 意识到暮年已经在扯她的衣服时,只随口说了句: “我饿了,你去煮饭。” 暮年则是眼睛一亮,似被她温和开口的语气惊吓到,麻溜的跑进厨房。 风之羽跟在他身后,往沙发上趴, 目光忧思地看着那抹修长的背影。 时间过去很久,到她真正的觉得饿时,厨房里的身影还没消停下来。 都一上午了,也不知道能做出什么难吃的新花样菜式来。 “暮年?” 她困的眼皮子撑不住,懒猫一样的声音叫唤着。 第282章 别死 背对着她的那抹身影回头,鼻尖上沾了面粉, 神色带着些不知所措,想必是又做砸了。 这也不是第一回,十几分钟前微波炉还爆了一次。 大致原因是.......暮年放了不能加热的碗进去, 瓷碗不受热,在微波炉里面爆炸。 风之羽没过去查看现场,只听一声炸裂声响, 看到暮年着急慌乱收拾瓷片便猜到大概。 对于爆炸她也没放在心上,只要狗狗没受伤, 没破相,她再买一个微波炉就是了。 就算是狗狗炸了房子,也不过就是赔房东点钱,重新换个地方住而已。 暮年听见她喊,又不说话,站着看了她一会, 面团往碗里一丢,去洗了手。 “阿羽?” 他从厨房出来,走到她面前一条腿跪下,歪着头去看她, 两只手也攥着她的衣服收在掌心里。 像是这样能让他安定下心来一样。 风之羽视线落在他浓密的锋眉,寸寸扫视,到他偏白的唇色, 良久才出声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嗯。” 暮年答应,轻飘飘的一个音。 没撒谎,也没有想要骗她的意思,看着她的那双眼只有坦然。 这样的回答在风之羽的很多个设想当中, 意外是有的,但也没多大出入。 她没有把岳子强遇袭的事情挑开来说,只这么问了句,便转移了话题。 “下次,不可以背着我偷偷跑出去玩儿,知道吗?” 风之羽伸出指尖拨了拨狗狗挺翘的鼻尖,语气是逗狗的警告。 “嗯,知道了。” 暮年点头,挽起唇弧乖乖的笑。 就这么,表扬式的抚摸便落到了他绒绒的头发上。 他欢喜的眼睛一眯一眯的享受, 脸贴过去拱进她的怀里蹭取温暖。 风之羽勾起唇角甜笑,顺着他柔软的毛发摸着,一边训: “虽然你现在很乖,我很喜欢,但这次跑出去的惩罚也不能免了,知不知道?” “嗯。” 暮年沉浸在温柔的抚摸里无法自拔,不论她说什么。 此时,他都像是能点头同意。 风之羽生起逗他的心思,“因为你犯了错,所以这段时间你也不能和我睡一个卧室。” “不。” 分房睡这事暮年倒是拒绝的干脆利落,霎时间就从她的怀里抬起头, 看着她的眸光里还有未完全褪去的贪恋。 “我和阿羽睡一起。”,他瞳里盈了水雾,眸色坚定不肯让步。 “不行。” “我也不行。” 暮年坚决不同意,说话气呼呼的有冲她吼的意思。 “犯错的狗要坦然的接受惩罚,没有说不的权利。” 风之羽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平躺着,悠悠闲闲的训他,也不发火。 嗓音温温柔柔,心里却坚韧如石,分毫不会退让。 暮年吃这招,怕分房睡,那她就把招数发挥到极致。 这样,才会有成效。 才没有下次。 风之羽躺在沙发里翘着腿晃悠,侧目看跪在地上微微气喘的狗狗, “饭你煮好了吗?” 暮年气吼吼的呼着气,试图说服她,“阿羽,我们一起睡……” “不、行。” 风之羽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瓣, 柔软的触感比棉花更令人忍不住捏几把。 风之羽摩挲着他的偏白的唇,又捏又去掐。 那略显苍白的唇色就这么在他的指尖慢慢红润起来,好比嫣红的樱花。 她正玩儿的起劲,手背上忽然扑来一大片温热气流, 云层翻浪般滚滚袭来热感覆盖皮肤温度。 风之羽有些吓到,近乎是反射性的松了手, 眨眼一瞬间,暮年扑咚一声倒在地板上。 风之羽来不及接住他,地板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击。 “暮年!” 她惊叫,伸手去扶起他,摸到灼热的皮肤。 暮年发烧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了毛病。 岳子强遇袭这事一出,风之羽心里慌怕,没敢带暮年出门看病。 她害怕暮年被别人发现。 即便是他烧得全身滚烫,迷迷糊糊不舒服的动, 风之羽也没有动过带他去医院的心思。 她拿了毛巾蘸冷水,蘸酒精给他擦身体降温,甚至打开了冷空调。 折腾一天,从早晨到深夜,暮年体温居高不下。 风之羽开始着急,拨了医院电话问了些胃出血引起的发烧怎么急救,怎么降温的知识。 医院的意思是让送医观察,风之羽听了直截了当挂断电话。 这时候她哪敢把暮年放到医院去。 指不定哪一刻就被查到暮年和岳子强遇袭有牵连。 她不会冒这个险。 按照电话里医生提到的退烧药,和常规护理病人的办法, 风之羽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亲自出门去买药。 因为家里藏了个坏狗狗,心里虚,一路都是心惊胆战,唯恐被发现什么。 但不巧,药店遇到了她父亲的情人莞初。 喔,不对,应该是正妻莞初。 风之羽慌张躲闪,拿了退烧药和一些养胃药材匆忙往柜台丢下一千块钱就跑出药店。 “小姐,还没找钱!” 药店收银员也是老实,见她丢下钱就跑,死活追到门外要找还多余的钱。 风之羽崩溃,没敢搭腔,两条腿加快速度。 她裹成这样认是认不出来的,只怕说话会被莞初听出来声音。 风之羽回到银杉公馆立即给高烧昏睡的暮年喂了药。 她没别的办法,只彻夜守着,焦急的盼着暮年醒来。 暮年要是死了,她就没有可以作伴的宠物狗了。 好在,后半夜暮年睁开了眼睛。 风之羽激动的握住他的手喊:“暮年,你别死。” 不知道暮年有没有听见,他只睁着眼,眼神麻木空洞,像个瘫痪的活死人。 之后,风之羽又说了很多威胁他不准死的话。 暮年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风之羽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醒了,还是只睁开了眼,脑子还在沉睡当中。 她伸手在那双深洞的眼前晃了晃,又想到坏点子去扯暮年的睫毛。 “暮年?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捏住暮年的下睫毛,威胁他开口说话。 可暮年仍然是不动,风之羽心里有些气, 也有些急,稍一用力就拔掉了三根长睫。 拔完之后,她就后悔。 第283章 喜欢阿羽 狗狗在生病,她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是狗狗为什么不哭不闹,也不看她了。 她都拔掉了他的睫毛,他不会痛的吗? 风之羽推了推暮年的肩膀,接触间,摸到湿腻。 暮年在发汗。 他裸着上身,滴滴饱满晶莹的汗珠顺着纹路清晰的肌理分布,滑落...... 狗狗的身体虽然偏瘦,却有流畅的肌理线条分布,有他独特的诱人美感。 至少,风之羽看着是很喜欢的。 后半夜很长,夜风寂静,吹动树叶,落地窗映着摇曳晃动的跳影。 风之羽看狗狗可怜,想着他一个人孤单活着,大发慈悲的拧了毛巾给他擦身体。 想着发汗就能退烧,她不辞辛苦一直陪在狗狗身边给照顾着,眼皮没合一下。 翌日。 微光落进室里,俊美的脸透着斑斓色彩,填补了病态白皙。 男子睁开眼,黑瞳里平静如水。 忽然,一滴水落进墨色的深潭里,泛起层层涟漪激荡。 那如墨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慌乱,紧接着便四肢挣扎着起身。 “阿羽!” 他惊声唤,侧眸,竟见到地板上躺了小小的一团, 蜷缩着身体,冷得发抖。 “阿羽?” 他的心哽痛,急忙下床去小心翼翼的抱起地板上的人护进怀里捂暖。 “阿羽.......” 他抱着人轻手轻脚放进被窝里捂着, 揉揉她冻僵的小手,心疼的眼尾发红。 下午的时候,风之羽被渴醒,使唤了几声, 没听到身边有人来立刻犯了起床气。 她穿着宽大的睡袍从大床里起来,困得没能睁开眼, 完全是凭着自己对卧室的熟悉走到客厅去找水喝。 风之羽迷迷糊糊睁开眼缝,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个够, 缓了缓气后吼道:“暮年,你跑哪里去了?” 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关门声,风之羽想到什么, 眉头一拧,瞌睡也瞬间醒了。 “你出去了?” 她疾步朝门口的暮年走过去,盯着他手里的购物袋,不敢相信。 “你怎么敢的?” 袭击了警察,现在正在风头上,还敢出去晃悠。 暮年当真是有铁胆。 “我去买菜了,给阿羽做饭。” 暮年手一松,沉重的购物袋落在地上, 几声急切的脚步踏在地板上,紧接着就是一个庞大的黑影罩下来。 “阿羽还冷不冷?” 他几乎是开口的同时就抱起她往卧室里走。 风之羽适时抓住门框,“我不睡了。” “我给阿羽换衣服,阿羽穿睡袍会冷。” 风之羽松了手,由着暮年给她搭配衣服, 更换衣服,包括小衣服,小裤裤。 “阿羽要洗个澡吗?” 暮年脱下她的小裤子,垂眸凝着上面的色彩,凑着鼻子去嗅了嗅。 “阿羽臭臭。” “你才臭!” 虽然她的一切早就事无巨细,毫无隐私的暴露在暮年眼前,被他贴身伺候着。 但要说起来,风之羽还是会羞红耳朵,赌气的别开脸。 暮年低低偷笑几声,看了看她粉色的两只耳朵,喜欢的心里痒痒。 没忍住就这么凑过去咬住,还邪恶的用齿尖磨了磨,留下印子。 风之羽捏紧拳头,只等他享受完,两拳头挥过去。 出拳的一瞬间,脑海里忽然浮现暮年发烧的画面。 她昨夜可是照顾了他整整一晚上没合眼, 这才刚有好转的起效,可不能被她打废了。 暮年松口时就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 他知道阿羽害羞的时候最喜欢打人。 他不怕疼。 他喜欢被阿羽打。 阿羽打人的时候也好乖。 但拳头放在他的两只眼睛前两公分的位置就再也不动了。 暮年好奇的睁大了些眼,头往旁边偏了偏去看坐在床上发呆的小猫咪。 “阿羽.......” 他望着她,眼中疑惑不解,“阿羽不打了吗?” 风之羽哼了声收回双臂,语气不友好地问: “你还在发烧没有?” 语气横的像是暮年现在没发烧,没生病,就要被拉去斩首示众般。 暮年仔细看了看猫咪圆圆的小脸,还有她留有余红的软嫩耳垂, 确认自己得到了关心,傲娇的挑起眉毛扑进床里去,顺势扑在了风之羽身上。 “昨晚是阿羽在照顾我对不对?” “我没有。”,风之羽头一扭。 “骗人,阿羽骗人。” 暮年嗓音含笑,抱着她看得深情专注,落在床沿外的脚兴奋地的蹬着。 蓦然间,他又一顿,改口道: “骗狗,阿羽骗狗。” 这会,他嚷嚷的更欢。 语气里不是在找她算账,而是溢出屏幕的撒娇发软, 搂着她贴贴不停,亲亲不停。 “阿羽........” 风之羽被蹭的满脸口水,生无可恋,瞳孔泛着白的看他。 “我喜欢阿羽........” 咯噔! 怎么.......突然说这句话。 风之羽无语泛白的眼里浮了惊色,气息也显而易见的不规律。 再来,就是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越来越快。 风之羽只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有只活泼的兔子要跳出来似,一下比一下撞得响。 她只恐自己的心脏会原地爆炸。 尴尬。 暮年会不会听到。 丢死人了。 “你......你起开。” 情急之下,她只用凶狗的态度驱赶暮年离开,掩饰自己内心的疯兔乱跳。 见鬼。 见鬼。 “不要,我要抱着阿羽。” 暮年听到她驱赶意味的话,霎那间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紧。 两人便贴得更近,风之羽只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贴着他的,紧密不分。 心脏里的怦怦乱跳也窜进彼此的身体里,甚至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暮年的心跳也这么快吗? “阿羽是不是喜欢我了?” 暮年双腿缠住她,用手捧着她的脸端正在眼前看,表情认真的犹如面对神只。 风之羽恍惚一瞬,盯着他漂亮的脸,立马就要点头说是。 好在,最后理智回笼。 “狗就是狗,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风之羽用拳抵开与他之间的距离,“你压痛我了,起来。” 她面露烦躁。 暮年不情愿的起身,若不是怕压到他的小猫咪,他才舍不得放开。 “阿羽昨晚上照顾我。” 他突兀的再次说起这个。 无非就是想让风之羽承认喜欢他。 “你是我的狗,你死了,就没人吃我剩下的骨头了, 垃圾都要多套两个袋子,那多费钱, 我当然舍不得你死。” 风之羽抓住被子盖住自己,摸摸枕头,顺顺头发, 一边绝情的打击狗狗,一边停不下来手里动作。 她看起来忙得手脚打架,事实上......又一点事没做成。 或许,她是喜欢暮年的。 不只是喜欢狗的那种喜欢。 第284章 猫宝宝 暮年听了自己只被当做狗的话,失落的松开手,身体也跟枯萎的花儿似。 失了活的跌倒下落,跪坐在地板上, 纤薄的肩背抽抽的颤,气息有些不稳。 风之羽自己套上衣服,不经意间瞄了眼地上受打击的狗狗。 “喂!你干嘛?” 实在是暮年近几天毛病缠身,所以当见他稍微哪里不对劲时, 风之羽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担心他哪里不舒服。 “发热吗?” 风之羽拉上牛仔裤拉链,撩开他偏长的额发去探温度。 “不烧。”,她放下心,戳了戳暮年的头,“你又怎么了?” “阿羽为什么不喜欢我?”暮年闷着喉咙说。 看样子是气到了。 风之羽无奈的舒口气,“我没有不喜欢你。” 地上跪坐的伤心狗狗一秒钟抬起头,眼瞳闪着光。 “我不是舍不得你死吗?证明你在我这里还是有很重要的位置的。” 她蹲下身,和他平视:“所以,漂亮狗狗,你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了,我会不高兴。” 事实是,她自己也想不到这种带有暧昧意味问题的答案。 她只告诉自己,暮年只是一条狗。 除了对狗的喜欢,她不会再对他有别的牵扯。 人和狗,是有差距的。 “你不是买了菜吗?” “嗯。”,暮年高兴点头。 “去做饭吧,我已经好饿了。” 风之羽摸一下自己的肚子,有点埋怨暮年没早点做饭的意思。 暮年听出来,有小小的自责浮在脸上,站起来直接往厨房走,步子有些急。 还安慰性的留下一句话:“阿羽忍一忍,我马上就煮好。” “......” 这怎么忍? 风之羽只当自己养了条傻狗,跟着他去,守着他做饭。 “暮年,你给我做饭,我给两万工资怎么样?” “不要。” 暮年清点着自己买回来的蔬菜瓜果,头也没抬一下的拒绝。 “为什么不要?” “我来养阿羽,我要照顾阿羽。” 风之羽有点小感动,狗狗还知道疼人了。 是条好狗。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风之羽抱臂靠在厨房门框上,视线跟着暮年忙碌起来的背影。 暮年打开燃气灶,忽然顿了下。 沉默片刻,他微微侧身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猫儿。 瞄到那娇贵的猫咪在舔爪子的同时也在看他,立刻收回视线,装作不曾回头过。 风之羽好奇的眨了下眼,她养的小狗狗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她刚刚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我要阿羽给我生小猫。” “.......” 有那么一瞬,风之羽感觉自己遭到了五雷轰顶。 “你说什么?” “什么小猫咪?” “你要我给你买一只猫咪作伴?” 风之羽生气,她亲自陪着还不够吗? 暮年还觉得孤单,还要别的猫来陪! 狐狸精! 猫狐狸精! 他说的生又是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生猫咪....... 风之羽垂眸看自己的肚子,她能生猫咪? “不是。”暮年神情认真,“我要阿羽给我生宝宝。” 哐当! 风之羽两步走过去,抄起铁盆子就往暮年脑袋上扣。 “胡说八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暮年拿下头上挡住眼睛的盆子,“我知道。” 哐当! 风之羽伸手夺过他手里的铁盆,又一个猛力扣在暮年的脑袋上。 暮年感受到来自怒猫的威力,这下被盖住眼睛,不敢再取下来。 他是不是不应该告诉阿羽的? 应该悄悄执行。 “再做惹我生气的狗,我会把你丢出去。” 风之羽生气揪着不听话狗狗的耳朵用力拽,“不!我不仅要把你丢出去,我还要把你剁成肉泥!” “知道了吗?”,她怒声恐吓。 暮年瘪着嘴巴,不服气的点了下头。 风之羽这才略微消气,松开他的耳朵。 “看在我宠爱你的份上,若是你真的哪一天变得不乖, 我会亲口吃掉你的皮肉做成的肉丸子。” 风之羽再给他打上一针预防,以备哪天狗狗被她宠得无法无天的时候,就敢悄悄对她做坏事。 “阿羽以后会生宝宝吗?” 暮年听到她语气里没那么大的火,才取下头上的铁盆问。 “不......会吧......” 风之羽思考着回答,她自己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有小宝宝也没什么不好。 “阿羽会给别人生宝宝吗?” “不会。” 暮年敛下长睫,黑眸冰冷覆着阴鸷,“阿羽不能骗我。” 他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之前的乖巧和低下的讨好撒娇。 嘭—— 铁盆忽然被暮年扣在了流理台面上, 声音不大,但有轻微的铁质声响回荡。 铁质的盆就是正常轻放也会有声响。 但气氛仍是突然间有些诡异。 风之羽只感觉到周身空气有些冷, 面前的狗狗让她有种发自本能的畏惧感。 好比猫见到了老虎。 暮年少有这样,除了刚认识的时候,吃醋的时候, 就是对于某种事情极为认真的时候。 她可不想把好好的乖狗惹成疯狗。 风之羽摇头,“我当然不会骗你。” 暮年阴沉面容有了好转,“那阿羽为什么不给我生宝宝?” 风之羽冷脸,这让她怎么圆? “嗯.......因为你没有房子。” 她随口起了个头,找了个自认为暮年办不到的理由。 壹号别墅现在是被警方盯上了,暮年是住不了的。 “我可以给阿羽买。” 暮年走向她,眼里含着希望,“阿羽还要什么?我都给阿羽买。” 风之羽尬住。 她这个理由没找好。 没对上暮年的软肋。 “你哪里来的钱买房子?” 风之羽只得就这问题继续发挥,总之要找到他的错处。 暮年不语。 只道:“阿羽不用管。” “那我怎么知道你的钱干不干净?” 风之羽脱口而出这么一句,面前那只狗立马垂下了眼,面色有些僵硬。 她猜对了? 风之羽忽然想到暮年之前有说过关于十三老板的事。 十三巷根基庞大,垮台不过是一个障眼法,混地下的不可能只有一个窝点。 他们一定还有很多没人知道的地下交易。 而且十三巷的头目,十三老板迟迟没有落网。 风之羽一瞬间有种醍醐灌顶的后知后觉。 第285章 怕被吃掉 这么想来,暮年时常突然不见就说得通了。 他一定还和十三巷的人有联系! “你还在帮十三老板做事?” 风之羽盯着面前不自然的狗狗,口气质问。 “嗯。” 暮年很轻的应了句,轻弱的声音里是背地里做了错事被发现的无地自容。 风之羽懊恼。 她早就该猜到的。 现在是真完了。 暮年不仅暗地里赚黑钱,还伤了警察, 这要是被抓获,一桩桩一件件,他是不是得判死罪。 还有贾青青........ 暮年说不是他杀的。 但也没有证据证明和他无关。 风之羽心情焦虑,下达了禁令: “从现在开始,你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嗯?” 暮年看她,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抓住了她的衣摆,“我要去给阿羽买菜。” “我自己去买。” “我和阿羽一起去。” “这是我家,你是我的狗,你得听我的。” 风之羽点着他的鼻子用力推了把,“记住了没有?” 暮年不太高兴的闷嗯了声,揉了揉自己发红的鼻尖。 风之羽看着他的小动作,心里小小歉疚了下。 下次可得对狗狗温柔点。 毕竟是自己的狗,还是得自己疼。 暮年的过去已经够可怜了,她要给他足够多的关爱,才能换来报以性命的忠诚。 家里有本食谱,风之羽翻出来丢给暮年,指着上面的辣椒炒肉要暮年做。 暮年看得五官揪成一团,就差说出做不了三个字。 但由于风之羽飞扬跋扈的态度下达让他必须做出来的命令,他没能说出不会做三个字来。 几个小时过去,铁锅刷洗了好几遍,一道焦黄的辣椒炒肉出锅。 味道还算不错。 为此,风之羽给了个夸张的表扬态度。 “不错,很有大厨的天分,加油。” 暮年听了笑眯眯的弯起眼睛,精致的五官比起她这张娃娃脸更像是瓷娃娃。 长得英气的瓷娃娃。 由于被夸,且非常喜欢得到夸赞,饭后,暮年洗了碗就抱着食谱书不离手。 走哪翻到哪里。 风之羽指使他做事情都不太顺手。 “暮年,我要吃葡萄。” “阿羽先等一下。” 暮年翻到一页叫麻婆豆腐的菜式,正看得入神。 自然是对于她要吃葡萄这事没怎么用心。 风之羽这已经是第七次被冷落了。 前两次是喝水、上厕所。 暮年最喜欢抱她上厕所的,因为迷上了看食谱,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要不是她说急,他估计都不会立马抱她去。 此时,风之羽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她从沙发上下来,鞋也没顾得上穿, 走到盘腿坐在地上的狗狗身边,一把抢走他的书扔掉。 “地板太脏了,你现在去拿擦布打扫一遍。” 她微仰着下巴,以高姿态的眼神睨着地上一脸懵的狗。 “现在吗?” “嗯,就现在。” 风之羽指着盥洗室的方向,要他立马执行。 暮年看了眼被扔得很远的食谱书, 又回眸看了眼上方冷脸的猫咪。 意识到猫儿在发火,不敢再怠慢,爬起来就往盥洗室走。 路过地上的食谱也只是看了眼,没去捡。 “快点。” 风之羽催促着,舒心的重新躺回沙发里看电视。 暮年不给她剥葡萄,她自己剥! 可怎么,就是有那么一点小委屈呢。 还有不甘心。 暮年竟然敢忽略她,他以前可是什么都以她为重的。 暮年打了水,拿了拖把出来开始拖地。 风之羽躺在沙发上,一副大小姐的姿态盯着他, “你!不准用拖把,跪在地上擦。” 暮年只看了她几秒,神色不解她为什么这样,但也没有说什么怨言。 听话的换了擦布,跪在地上,一块块木板地擦。 苦命的样子,让她止不住想欺负他,想看他低到尘埃,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吃馊食。 却也会一边心疼他,不想让除了她以为的任何人欺负他, 更想买个笼子困住他,在阴暗的世界里拿他耍趣逗乐。 风之羽享受他卑微的样子,不屑的勾着唇,调电视小音量, “知道我为什么要你跪着擦地吗?” 暮年停下手里动作,跪着抬眼看向她,“这样擦地更干净。” “不是。”,风之羽扬起下巴摇头,“这是对你的惩罚。” 暮年歪了下头,眉头皱起。 “这是对你背着我从诊所离开的惩罚,不只擦地,还有.......” 风之羽眯起眼,故作神秘,“你晚上就知道了。” “阿羽.......” “擦吧,继续。” 风之羽咬着葡萄,一口汁水爆出,喷溅到地板。 正好落在暮年面前,他刚擦过的那块地板。 暮年一顿,拿着擦布翻了个面重新擦了那块地板,拭去上面的葡萄汁。 由于午餐吃得晚,用晚餐的时间也顺着推迟。 风之羽关掉电视坐到餐桌前看到那盘麻婆豆腐,顿时有些膈应。 下午才因为暮年看麻婆豆腐的教程忽略了她而处罚了一次。 这会看到,纵使豆腐看起来多么可口入味,爽滑弹嫩,她吃起来都不得劲。 “阿羽喜欢吗?” 她才吃了一口,筷子就被暮年夺走,面前装饭的碗也被移走。 知道暮年要做什么。 风之羽顺势转了方向,面对他,习惯性的张嘴, 一口鲜香麻辣的豆腐就这么充斥味蕾。 好吃到她忘记膈应麻婆豆腐这道菜。 暮年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连连夹起豆腐喂了好几口。 “阿羽慢点吃。” 风之羽遇到喜欢的东西不是那么在乎吃相, 只要是暮年不停手地喂来,她就只管张嘴吃,什么都不顾。 反正暮年不会让她烫着,也会担心会不会咸到她,辣到她。 她只管敞开肚皮放开吃。 饭后,暮年洗过碗,又开始抱着他那本食谱看。 可能是被扔过一次食谱的原因,这回他坐得有些远。 风之羽靠在沙发里看电视,随意瞄了眼墙角, 只见那只狗狗专注的两条眉毛都皱起来。 她好奇是暮年看到什么,轻手轻脚走过去打探。 平常不管是在做什么,暮年的眼睛都会长在她身上,随时注意着她的动向。 这下,就是她站在他身边,他都没能发现。 考虑到暮年看食谱也是为了能做出好吃的饭菜来满足她, 对于自己被忽略这事,风之羽暂时不做计较。 视线往前一扫,风之羽看到食谱里是一道——红烧辣鹅。 配图是两只羽毛洁白的大白鹅单腿立在田埂上休息。 1.热油,葱姜蒜爆香,下入大量花椒,大量红尖椒翻炒出香味。 2.倒入鹅块翻炒,事先将鹅块焯水后捞出再炒。 3.加酱油翻炒,加冰糖翻炒,炒到鹅块上色。 4.加水没过鹅块,转到砂锅中炖熟,出锅前加调味料。 5. 香喷喷的一道红烧辣鹅就做好啦! 红烧辣鹅五道步骤,看起来也不是很难。 暮年至于这么认真吗? 眉毛都拧直了。 风之羽捏了捏喉咙,“咳咳.......” “阿羽?” 暮年浅浅的被吓到,抬头看见是她,眸底闪过的一缕不悦顿时消散。 “阿羽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 风之羽背着手,因为受到的教育是偷看别人的秘密不礼貌, 所以这下面对暮年,突然有些浑身不自在。 “你怎么了?” 风之羽俯身去抚平他拧紧的眉毛,试图缓解尴尬,“不高兴了吗?” “没有。”,暮年摇摇头,情绪低落。 一点也看不出是没有不高兴的模样。 风之羽并不想往深了了解他的不高兴。 暮年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我要洗澡了。” 风之羽张开双臂等着暮年来抱。 暮年也如同往常一样抱起她,送入浴缸里泡澡。 泡澡助睡的效果很好,风之羽泡在浴缸里的时候就已经昏昏欲睡,脑袋直往下垂。 但一沾床,她立马就醒过来。 “你去睡沙发。” “我和阿羽一起睡。” “不行,这是对你偷偷从诊所里离开的惩罚!” 见暮年态度平静,风之羽显而易见的急了。 她怕被吃掉。 第286章 每天都和我睡 暮年白天才提了要生宝宝,这下就是不惩罚他偷跑的事情,也不能让他睡自己身边。 暮年给她盖好被子,垫好枕头,“我睡地板。” 他说着,一滚就掉下去,蜷着腿,窝在地板睡。 风之羽不太信他,总觉得他半夜会爬床。 “那我去睡沙发。” 她抱着被子佯装要出去。 暮年仰着脖子看她,面色灰沉,“阿羽换个惩罚,我不喜欢这个。” “惩罚就是不喜欢的才算惩罚,你喜欢的那还怎么算得上是惩罚?” 见他无动于衷,还没有要离开卧室去沙发睡的意思。 风之羽气呼呼抱着被子起来,故意不穿鞋往外面走。 “阿羽。” 暮年挡在前面不让她走是意料之中,风之羽赌气的哼一声,头一偏,不乐意看他。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和阿羽一起睡?” “我消气之后。” “阿羽什么时候消气?” 风之羽抱着被子往回走,丢进软软的大床里,“我心情好的时候。” “阿羽什么时候心情好?” 风之羽给过去一个不耐的眼神,“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我想和阿羽在一起。” 暮年眼睛盯着她放进床褥里的被子,蠢蠢欲动。 “你休想!”,风之羽怒声,“谁让你不听话乱跑的,这就是惩罚!” 风之羽爬上床站立着,居高临下的俯视矮她半个身体的暮年。 这种高位的角度让她有种睥睨万物的王者感受,特别是睥睨暮年的时候。 纠缠大半夜,暮年怎么都不肯离开她身边。 哭闹,威胁齐上阵。 “阿羽不要我,我就从窗户跳下去。” 他的眼角挂着泪,嘴巴却比鸭嘴壳还硬,就是不肯妥协。 风之羽也不惯着,她还没见过有狗威胁到主人头上来,“那你跳吧。” “阿羽!” 暮年不满意她的答案,哭闹的吼一声,狠狠撞进她的怀里去躲着。 “阿羽不要我......” 他哭着,撕心裂肺的伤心,整个身体都在抖。 风之羽任他哭,不推开他,也不去哄。 打算让他自己消化,自己认识到哭闹威胁这招没用。 可风之羽忽略了暮年还有绝招,也忽略了他身体不好。 没几分钟,她就开始抖。 准确来说,是怀里的人在抖,抖得厉害,带动了她的身体。 “你,你怎么了?” 风之羽抱着他的头从怀里捧起来,暮年的一张脸哭花的看不清五官, 全是泪痕交错,脸色憋得发青,唇畔死死咬住,身体也在痉挛抖动, 一阵阵的,幅度不大,带动五官表情有些变样,看着很吓人。 风之羽手忙脚乱的抱着他放平,为他擦干净脸上泪水, “好了,好了,你别气,我让你睡,让你睡还不行吗?” 暮年全身一个痉挛性抽动,脖子哽住,好半天呼不上气,风之羽看得提心吊胆, “暮年我抱着你睡好不好,你别急,我不赶你走了,以后你都和我睡。” 痉挛性的抽动是不受控制的,一阵阵的发生。 暮年抽动了十来秒后停下来,张口声音粗哑而哽咽,“抱......” 他一出声,两只红肿的眼睛就落下大片的眼泪。 风之羽看得心情郁结。 这狗狗,可是真的磨人。 她侧身躺下去,伸手环抱住脆弱的暮年。 “阿羽......嗯.......” 暮年开口的一瞬间,身体又是一阵抽动,身上的被子都在抖,包括风之羽也能感受到震动。 “难受吗?” 只看暮年这样,风之羽就知道肯定是很难受的。 她放软声音,拍着他的背, “睡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夜深的静谧,彼此相依的两个人睡在一张床,有不知名的情绪在悄悄拉近。 暮年虚软的靠近她的怀里蹭,怎么都觉不够,怎么都想要更多。 “阿羽......” “嗯。” “我怕.......” 风之羽搂紧他,折腾一阵有些累了,闭着眼用下巴去贴暮年的脸安慰,“不怕。” 经过这么一折腾,风之羽原本设定好的惩罚也就此罢了。 两人相安无事三月有余,晨起读书,日暮赏月。 天气渐渐暖和,风之羽每周会定时出去采购食物,常会给家里等待的人顺些名贵药材补身体。 暮年也在各种补品的滋养中恢复得面色红润,不会再动不动就抽搐发抖,发烧难受。 “我回来了。” 这天,风之羽购买一周的储粮回来时,暮年再次消失不见。 从进门那刻开始,她就感觉到家里的异常。 往常,暮年在她开门的瞬间就会凑着脑袋迎出来,等不及要抱她。 他总是在她出门的那一刻就守在门边,直到她回来。 暮年的突然离开,风之羽很生气。 她甚至下了狠心,打算再也不要他。 就算他暮年跪在地上哭死,她也绝不会再对他心软半分。 想归是这么想,风之羽还是没有离开银杉公馆,而是在这里从白天等到黑夜。 再到次日天明…… 她一夜未眠,本是想当场抓住回来的狗狠狠给他教训。 却是再也没等到。 怎么都没等到…… 风之羽失落又失望彻底,心里愤恨交加,只差放把火烧了这套满是回忆的房子。 “死狗!” 她恨恨的骂,眼泪和着咬破的唇血吞进肚里,滋味有多痛,多难受,唯有她自己知道。 思念一个人漫长的时光渡秒如年,每分钟都是彼此生活的画面在每个角落回放。 风之羽受不了,收拾了自己的衣物回风家。 她再也不要养狗了。 从今天开始她就吃狗肉。 风家。 莞初的肚子在一天天大起来,风晋文不放心她一个人,便将其接进了风家常住。 风之羽是回家后的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 她回来时因为暮年不辞而别,伤心难过了一整夜。 又因前一天晚上没睡觉,回来当天好好的补了一觉。 从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就没出来过。 这会饿了下楼找饭吃才听风晋文说起这事。 风之羽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就没了底气, 毕竟她不是风家族谱上的存在,她的母亲在风家也没名没分。 第287章 孩子掉了 风晋文说起这事,她只能沉默,纵使心里不快,也没资格说什么。 “妈妈呢?” 风之羽扫视一圈客厅,没看到张雅芝。 现在正是饭点,张雅芝不在客厅,那多半是不在家里。 忽然间,风之羽有些后悔一时冲动提着行李回风家。 “公司临时有重要会议,你妈妈去京川了。” 对于许久未回家的女儿,风晋文没有之前那样的冷硬态度。 风之羽听了也只是点头,坐下吃饭。 莞初没有搭腔一句话,脸上带着微笑,还是那样明艳的美人姿态。 看不出有没有对她突然回风家而不高兴。 餐桌上,风晋文会给莞初夹菜,倒水,剥虾,挑刺,细致入微。 从前,可没见他对母亲这般殷勤过。 饭后,风晋文带着莞初出门散步,两人并肩携手,好不令人艳羡。 若是不知道的,一定以为是对眷侣。 风之羽望着走出门的一对背影,想到自己远在京川的母亲,心里苦笑。 她很怀疑自己从小看到的父母恩爱是否真实。 父母总是在她面前表现恩爱,夫妻同心,特别是合力教育她的时候。 尤其是母亲,母亲口中的每句话,做的每个行为都离不开对父亲的深爱。 好像她离了男人就会死一样。 初一那年,父亲是提过一次离婚的,当时发生了什么她记不真切。 只知道母亲差点离开人世,家里人都避着她说这事。 但慧姨是个嘴快的,偶然一次,她听到说母亲喝药自杀,用小刀在身体上一刀刀自残。 也是这个事发生之后,父亲没再提过离婚,家里也都和和睦睦。 父母的感情有多深,多浅她不太清楚。 但母亲离不开父亲这件事是绝对的。 风之羽回到卧室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去问好。 电话那头很吵,两人没说两句,就急匆匆挂断电话。 是母亲挂断的,她说在忙,有什么事回家了再说。 等母亲回家,怕是已经没了落脚的地方吧。 毕竟,父亲对莞初的细心体贴摆在那儿,莞初又年轻漂亮。 虽然父母更有感情基础,但感情这事谁能说的准呢。 就像她养的那条狗,好吃好喝的供着,从骨瘦如柴给他养得白白胖胖,什么都依着他,顾着他,还不是说消失就消失。 “晚上我要吃狗肉。” 风之羽给父亲拨了个电话,像从前那样,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直接拨个电话去要。 不论她要的是珍稀文玩,还是名贵首饰,父亲都会想办法给她弄来。 可她已经好久没这样找父亲要过东西了。 突然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父亲会答应吗? 风之羽挂断电话后,还在担心自己这个小小的要求会不会被忽视。 当晚,餐桌上摆了满满三大盆肉块。 红烧,椒盐,炖汤,三种口味的狗肉。 听家里佣人说是父亲特地安排多做的几种口味。 风之羽坐下吃,放进嘴里的第一口连咬都不敢咬,总觉得有罪恶感,像在吃人肉。 可一想到那条平白无故消失的狗她就气愤,咬着牙吃下去。 就当做是吃掉暮年好了。 晚餐风晋文和莞初没有在家吃,听说是去临镇的海边用烛光晚餐。 佣人有提了这么一句,风之羽没当回事,那与她无关。 如今,她算是活在后妈的眼皮子底下,能隐形就尽量隐形。 什么都别管,别问,别插手,是在风家最有利的生存方式。 可深夜的一通电话,并不觉得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插手的隐形人。 “风之羽,你是不是人!” 电话里传来粗狂的男人咆哮声音,震得耳朵疼。 “爸爸,你为什么这么说?” 风之羽睡得迷糊,突然被骂只觉得委屈。 她不过是安安分分的睡觉,招了谁了? 电话里的怒吼没有因为她无辜的话而起疑, 而是一味的输出情绪,铺天盖地的斥骂,不给一个字的解释机会。 直到电话被挂断,风之羽都没能插上话,问清楚事情起因。 她只获取到一个重要信息,莞初的孩子掉了。 孩子掉了,为什么是打过来骂她? 这个家又不是她一个人讨厌莞初。 风之羽放下手机,被冤枉虽有不平,但她此刻也做不了什么。 还不如安安心心睡一觉,有什么冤,有什么案,睡醒再说。 “叩叩……小姐。” 风之羽刚躺下,房门就被敲响。 “什么事?” “先生希望你可以搬出去住。” 搬出去住……吗? 她很想自己是听错了。 “叩叩……” 可是房门被持续敲响的声音告诉她,她的耳朵没有问题。 她就是听到了自己被驱赶出家门的声音。 “知道了,我马上走。” 没什么好伤心的。 本来,这也不算是她的家。 按照身份来说,她充其量是个不被喜欢的私生子。 “铃……” 风之羽换好外出的衣服,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来电人是张雅芝。 她接了电话,被告知门口有车等着。 一句简短的话,反应了很多问题。 莞初流产突然,她被赶出家门,母亲电话来的正是时候,门口安排了车。 事实已经摆到了她面前。 可那是她的母亲,她被冤枉了又能朝谁去说些什么呢? 风之羽上了车,行驶了很远的一段路程才发现司机的样貌……太过熟悉。 “南……陌?” 狭小安静的车内一声笑,司机取下口罩,霍然是南陌那张温暖男子的面容。 “怎么是你来接我?” “你被冤枉的事伯母都告诉我了,风伯父现在在气头上可能会控制不住脾气,你暂时先到我那里住几天。” 风之羽惊愕,母亲会把她送到南陌家里去住吗?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不然,你在前面路口停下车,我自己有住的地方,不麻烦你了。” 话音一落,车内顿时安静无声。 风之羽知道南陌心思细腻,她刚刚说那些可能是让他不高兴了。 “我只是不想麻烦你。”,她找补道。 “如果我说不麻烦,相反,我很希望你能去我家,你愿意跟我走吗?” “……” 风之羽想拒绝,但想到南陌上次的危险飙车又恐与说出口。 车子忽然急刹! 风之羽猝不及防前倾,整个身体全扑在前座椅背上,差点没撞歪鼻子。 “你会不会开……” 她下意识的就要张口骂人,转念想到这是在南陌的车上, 不是那个乖狗狗暮年,到嘴边的话也被她生咽下去。 第288章 住进南陌家 南陌下车,拉开她的车门,“我们谈谈。” 谈什么? 风之羽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现在的南陌看起来不像以前,现在的他气质成熟,商场经验老练,为人比起学生时代也圆滑许多。 她有些招架不住,发自内心的担心自己会有哪句话说错。 风之羽慢吞吞下车,车门嘭的一声关上,地面都有轻微的震动。 “之羽。” 南陌绕到车头靠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点燃, 但没吸,就这么拿在指尖看着。 风之羽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有些局促。 如果现在能离开,她绝不会多待一秒。 “嗯。” 见他半天不说下文,风之羽迟缓的嗯了声。 南陌闻声看向她,“我们的事情,之羽怎么想?” “我们........” 风之羽不解,“我们有什么事?” 她表情懵懂的乖巧,因为长得嫩,看起来就像未成年的娃娃。 南陌看了只觉可爱,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的笑。 这感觉有点熟悉,她经常会这么摸暮年的狗头。 可她又不是狗,风之羽内心抗拒被这样抚摸。 头一歪,躲开南陌的手。 “聘礼都送了,之羽现在是不打算认吗”,南陌调笑着。 风之羽微微怔神,聘礼? “喔,上次我有跟你说清楚的, 和莞家的婚事是家里做主的,我不得已才请你帮忙, 你送来的聘礼放在仓库里的, 有时间我会让人给你送回去的。” “嗯。” 南陌收回视线,指尖的烟燃尽一半。 他松开指尖,猩火在夜里闪着光,被拂来的风吹远。 就这么一个嗯? 风之羽狐疑的眼神在头顶打转,南陌能这么好说话吗? 不纠缠,不拒绝她返回聘礼? 夜空繁星几点,眼看着就要步入夏季,夜风吹来仍是会一阵哆嗦。 风之羽抱着双臂,让自己可以温暖点。 突然间,温暖从肩头落下,海洋味的气息扑在鼻尖。 她抬眸,即是南陌俊朗的面容近在咫尺。 南陌不知何时脱下了西服,里衬是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 而他的西服自然是落在了她身上。 “我不冷。” 风之羽要取下肩上的外套还给他,被大掌捉住手。 她微惊,倏地挣脱。 微小的动作,霎时让两人间的气氛尴尬。 “披着吧,夜里凉。” 南陌开口打破沉寂气氛。 “我们先回去吧?”,风之羽提议。 “可是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之羽讲。” 风之羽眉头轻蹙,声音伴着风有些清凉,“你说。” 她其实能大概猜到南陌要说什么。 “之羽是怎么想的?” 风之羽沉默一瞬,开口道: “南陌,前端时间你在看守所里待过几天,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 南陌侧眸凝着她看得专注,眸光隐含深沉。 风之羽偏开头去看远出黑雾一样的夜色, “在那之前,父亲的确是同意了我门的婚事, 但你进去之后,父亲是告诉我婚事作罢的.......” “那你呢?” 南陌看她的眼神愈发的深,“你怎么想?也是这个意思吗?” 南陌个子高,风之羽看他时,需要仰起头。 她想说是,可当看到南陌深情忧伤的眼神失,她迟疑了。 “我知道。” 清爽的夜风吹乱两人的发稍,空中飘扬,暗夜里,景色被情绪感染的破碎。 “我知道风伯父的意思, 但是之羽,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我们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内心爱,何故在意世间的阻挠。 爱是不受限制的,是自由的。 它不该被束缚。” 南陌站直身体,握住她的双肩, “之羽,你不着急回答我,我给你时间好好想一想。” 他面容温润,声音添了夜的清冷, 黑色的衬衫鼓出饱满的身材肌肉线条,性感的欲。 风之羽视线无意识的扫视到男人起伏匀称的结实胸膛, 两块饱满的胸大肌随着呼吸影影绰绰浮现在眼前。 这么紧致饱满,线条感爆棚的肌肉线条,在暮年那里是看不到的。 暮年之前太瘦了,经过她三个多月的圈养又长得有些圆润, 不胖,就是之前瘦的时候的人鱼线没了。 “之羽?” 南陌随着她凝着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胸前,“怎么了?” “啊?” 被抓包,风之羽自然的过度眼神看向黑衬衫上方那两颗没扣起来的扣子。 “夜里凉,你要不要把衣服扣起来?” 她提醒,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奔腾。 南陌低眸看向自己喉结下方松开的扣子微勾起唇角。 小姑娘长大了。 风之羽最终还是去了南家,南陌承诺给她安排一个小院子, 只她一个人住,风之羽才答应下来的。 但是第二天,张雅芝来了一通奇怪的电话。 “之羽,你去哪里了?司机说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看到人。” 风之羽怔愣,“不是.......妈妈让南陌来接我的吗?” “南陌?我什么时候让南陌来接你了? 你现在在哪儿?南家吗? 快出来,我让司机去南家接你。” 张雅芝在电话那头着急来回踱步。 风之羽知道自己可能呢是被南陌骗了, 心里生气,却也无处宣泄。 她现在住的小院是南家后花园的一处古风廊亭。 一间厢房,门口满室花团锦簇, 绿色的栅栏围成几个圆,中间种植着各种颜色的品种花。 地面是碧绿的草坪,修剪齐整, 鹅卵石铺出一条小道沿至廊亭外边。 风之羽走下廊亭的三步木阶,立刻有园丁迎过来。 “小姐,你是要出去吗?” “嗯。” 知道自己是被骗后,风之羽只着急离开,步子也迈得快。 但那园丁就这么不近不远的跟在身后,像是刻意。 “你还有什么事吗?”,风之羽停下问园丁。 “少爷早上出门了,小姐如果想去购物,不如等少爷回来再说?” 这意思是她出门需要得要允许,或者提前跟南陌报备? 风之羽何时受过这般憋屈,逛个街都得跟人报备,她在风家都没被管的这么严。 风之羽顿时上了火,“不,我是要回家!” “那就更不行了,您是少爷的客人, 要离开也应该跟少爷辞别后再离开。” 第289章 暮年的消息 风之羽当即黑脸,“你什么意思?” “小姐您误会了,我只是个园丁。” “......” 所以,意思是南陌不让她离开吗? 风之羽立刻拨通南陌的电话。 “哎!风之羽?” 电话响铃十几秒后,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一个极为熟悉的女声。 风之羽想不起是哪个熟人的声音,左右看了看, 一面紫藤萝花墙后走出来女人。 “张落?”,风之羽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小落,你在那边做什么?”,园丁忽然开口打断张落的话。 “我在修剪花枝。” 张落扬起灿烂的笑,扬了扬手里的剪子。 风之羽听着两人间的对话,顿时明白了张落在南家找了份园丁的工作。 “唉,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张落忽然转头看向她。 “嗯......我和这家少爷认识,昨晚上遇到点事,借宿了一晚。” “那你现在是要走吗?” 张落开朗的笑着,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 和她认识的那个张落一样,大大咧咧的性格。 比起之前不同的是,张落现在开朗很多。 “嗯。” “我送送你吧。” 张落把剪子丢给身边的园丁,“阿磊,帮个忙,我去送送朋友。” 她说着,还搓了搓园丁的脸。 风之羽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便知道关系不简单。 这个园丁可能是张落找的男朋友。 因为着急离开风之羽也没多问张落的事情。 园丁本是想阻止张落送她离开,但张落性子爽脱惯了, 根本没注意到园丁委婉的话里的意思是不让她走。 张落拉着她边赏花,边给她送出了南家大门。 门口果然是有一辆白色轿车在等着, 风之羽在电话里和母亲核对过车牌号。 这下确认车牌号之后就上了车。 谁知道,司机是直接将车开去了机场。 “我要去京川吗?” “是,张女士已经为您置办好一切,您只管登机。” “可是.......” 到达机场后,风之羽一直没肯下车。 可是她养的狗还在松阳镇。 暮年还在松阳镇。 “我不去京川。” 风之羽开门下车,招了辆的士离开机场,司机拦都没拦住。 张雅芝得知此事后电话没停的打来。 但她没接。 怕被骂。 风家现在是回不去了,风之羽只好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到银衫公馆。 打开门,室内冷冷清清,之前走得急,家里的灯没来得及关。 风之羽逐一关掉灯,越到最后越觉奇怪,她有开这么多的灯吗? 一个想法在脑海里浮现。 “暮年?” 看到浴缸里有水之后,风之羽开始找人, 任何一个能藏人的角落都不放过。 但仍然没发现她养的那只狗。 暮年是回来过,又走了吗? 风之羽想到狗狗发现自己不在可能会去风家找,风之羽急匆匆又往风家赶。 但路上,一辆闪尾的白色越野车拦了她的路。 对方来势汹汹,四五个威猛大汗手持棒球棍从白色越野下来,逼近她。 风之羽不敢下车,不停的按响喇叭向路人求助。 前面不远处是别墅区,如果幸运的话,会有保安过来。 但偏偏,她是不幸的。 情急之下,喇叭被拍坏,周围也没有一个人来帮助她。 棒球棍铺天盖地从头上袭击而下, 车窗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玻璃碎屑飞溅, 风之羽的脸也没能幸免的挂了彩。 场面一度混乱,动乱间似乎有人爬上了车顶, 车身摇摇晃晃的震动,风之羽系了安全带也几乎坐不稳。 车窗被破开,涌进来的棒球棍尽数落在她的身上,风之羽避之不及。 场面完全失控,那些人根本没有看她是女孩子而下手轻, 反而是对着她的的要害下手,专打她的头部,颈部,以及腹部位置。 风之羽遭受不住猛烈的攻击,没抗几分钟眼前发黑,挣不住意识要昏过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风之羽只感觉到世界忽然静止,安静无声。 她的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当中,恐慌无助, 努力睁眼却仍然看不到一点光亮。 要死了吗....... 一滴泪从带有淤青的眼角滑落。 风之羽的脸遭受过棒球棍的攻击, 皮肤肿的肿,流血的流血,看不出完好的模样。 让她死而遗憾的是,临死前,她的狗都没有再出现。 风之羽醒过来是在医院里,守在床边的是满脸胡碴,头发没梳造型的南陌。 风之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蓬头垢面的南陌,他看起来似乎连脸都没有洗。 南陌说她昏睡了两天,伤到了脾脏,暂时需要留院观察。 风之羽浑身疼,睡睡醒醒又在医院养了几天,终于慢慢好起来。 至少,她下地不会再牵扯到腹痛了。 这下,她才是真的体会到腹痛又多难受, 难怪暮年每次都会疼的浑身发冷汗。 她疼起来的时候不止是发冷汗, 想哭,想死的心都有。 南陌一直在医院陪护,事情无论大小都会经过他的手。 风之羽看在眼里,多少是有感动的。 也是在医院里住院这几天,风之羽听到了暮年的消息。 她特意避开南陌,从护士嘴里得知, 三个多月前遭到袭击的警察在医院里被人用枕头捂杀了。 三个多月前被袭击的警察,除了岳子强没有别人。 如果真的这么凑巧,是岳子强被人捂杀, 那么凶手除了她养的那个东西,应该没有别人。 “谢谢你救了我。” 周末这天,风之羽看外面天气好,提议到草坪上去走走。 南陌答应下来,扶着她慢悠悠的散步。 其实,她出来的也不是因为天气好,而是想支开南陌,去看看岳子强。 听护士说,岳子强被发现的及时,抢救了回来。 岳子强三个多月前就遇袭了,现在伤势还没有痊愈, 到底伤得有多严重,她想亲眼看看。 前几天又遭人用枕头捂杀,这会不知道有没有加重病情。 风之羽支开南陌去买水后,肚子乘坐电梯到加护病房楼层,一间间的查看。 最终在走廊的最后一间病房门口看到岳子强。 病房门有一扇玻璃,方便医护在外面就能关注到病人情况。 隔着门,风之羽看到他带着呼吸机,挂着吊水,身边各种仪器续命。 正当她打算推门进去的时候,电话响起。 第290章 他回来过 是南陌。 应该是买水回来没有找到她才打来电话。 风之羽只好返回草坪。 “南陌,我在这里。” 风之羽朝草坪上焦急找人的身影招手。 南陌回头,显而易见的脸色难看,“你去哪里了?” 他的话里有浅浅的斥责。 风之羽适时撒谎卖软:“对不起,我刚刚想去洗手间,就走开了。” 南陌沉声片刻,呼口气,“下次去哪里提前告诉我,知道吗?” “嗯。”,她乖乖点头。 “好了。” 南陌看出她有被骂伤心的委屈,摸摸她的头发,“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风之羽不语,将自己受到的委屈贯彻到底,只用可怜的小模样持续点头。 “我下次尽量控制脾气好不好?” 南陌拧开瓶盖,将水递给她,“不过,你也不可以乱跑,让我担心。” “知道了。” 风之羽抿了下唇,将可怜的模样发挥到淋漓尽致,接过水喝了口,还适时的被呛了下。 “慢点。”,南陌拍着她的背,直接上手为她擦嘴角呛出来的水。 风之羽微愣了下,不太好意思。 “我自己来。” 她往后退了步,把水给南陌,自己双手胡乱的擦嘴。 “小傻子。” 南陌屈起指骨敲了敲她的额,眼神分外的宠。 周末这天刚好是立夏,早晨温暖的阳光一到正午就变得毒辣。 南陌怕她晒着,脱下外套给她挡太阳送她回病房。 “对了,一直忘记问,打伤我的那几个人呢,有没有被抓住。” 午饭时,风之羽忽然想起自己被殴打的过程。 她可不想白白挨打一顿,是仇是恨都得还回去。 南陌听了这话,沉默了许久。 风之羽顿时有个不好的念头,想到之前父亲因为莞初流产打电话来冲她吼,骂她是不是人。 母亲也当时急急忙忙派车了接她离开。 拿棒球棍殴打她的那群人,该不会是.......父亲吧....... “是我父.......” “是莞初做的。” “什么?” 南陌看着她叹气,“莞家的势力比我们这些人要强太多, 所以.......之羽,对不起, 我没能处置的了殴打你的那群人。” “莞初打的我?”,风之羽还有些无法适应。 那父亲呢? 父亲怀疑她对莞初的孩子下手,没出手吗? 会就这么算了吗? “嗯。”,南陌沉声,拿着她的手放进掌心里握着。 沉重道:“你放心之羽,总有一天我会为你出这口气。” 风之羽愁容满面,莞家她是听母亲说过的。 当初她被当成杀害庄建军的嫌疑犯进了局子, 也是父亲放下面子去找莞家,莞家开了口,她才能出来。 风家这两年在松阳镇只要不触及法律,已经是伸手遮天的能力了。 风家都办不到的事,莞初家里一句话就可以办到,可见京川的莞家是有多厉害。 而当时,接她出狱的只有南陌一个人。 现在受伤,陪着她的还是南陌一个人。 每当遇到事的时候都是南陌站在她面前…… “不用了,她恨的是我,你别插手,我不想连累你。” 她的手忽然感受到痛楚,低眸, 覆在上面的那只大掌已经凸起青筋。 “跟我还说这些?” 低沉的声音裹着愠怒,“之羽,你是把我当做外人吗?” “不是。”,风之羽的解释脱口而出。 实在是她的小手要被捏碎了,才这么积极回答。 风之羽眨巴着大眼睛,童叟无欺表情。 她确实不算是把南陌当成外人,从小认识,就算做不成恋人,也算是半个家人。 “以后不准再跟我说这些见外的话。” 南陌声音微沉,严肃的看着她。 面对南陌,风之羽没有在暮年面前那般自在, 很多想说的话苦于怕惹南陌不高兴,而憋在心里。 比如,南陌之前骗她说,接她去南家,是母亲的意思。 可母亲在电话里否认了这件事。 风之羽沉沉叹口气,质问的话说不出口。 她现在只想早点出院,回家。 这样,就不用在南陌眼皮子底下了,她不自在。 虽然不想和南陌待在一块儿,但南陌的好,南陌对她的细心照顾,她是记在心里的。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想出院了?” “嗯,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太重了,我不喜欢。” 风之羽随意找了个托词。 “那就走吧,今天出院。”,南陌放开她的手站起来,宠溺的看着她摇摇头,“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孩子心性。” 那是你没见过我血淋淋的分解动物肢体! 风之羽在心里回口。 回去的车上,风之羽详细问了南陌解救她的过程。 这才得知,别墅区的保安也有出力。 这么说来,她得回去感谢一下保安。 但风家.......还是过一段时间再回去吧。 “我住银杉公馆。” 风之羽报了个地名,南陌开着送她回去,哪栋哪层都门清。 “你怎么知道我住八楼,还知道我家门牌号?” 进门前,风之羽回头问身后的南陌。 “你住院时跟我说的。” 风之羽眉头紧拧,回想住院那几天发生的事。 刚开始她身体不舒服,每天过得浑浑噩噩,说没说什么,是记不清了的。 “真不去我那儿住?” 南陌从她手里拿过钥匙开门,先她一步进去。 真不把自己当客人。 风之羽努了下嘴,摇头,跟进去,热情的邀请南陌坐,却被漠视。 南陌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找出食物给她做了个排骨汤。 风之羽喝汤时,是在想着怎么请南陌离开。 但好在,最后是南陌接了通电话自己要走。 南陌前脚刚出门,风之羽便回卧室换衣服,准备出门。 她那只狗要是再不管管,不知道得闹出多少人命来。 不管找不找得到,她都得出门碰碰运气。 要不然,她也来上个新闻,就播报生病住院,生命垂危,引暮年出现? 是个好主意。 风之羽边脱衣服,边想找出暮年的办法。 当她打开衣柜门时,眼前的一幕粉让她傻了眼。 这是...... 暮年回来过了吗? 衣柜里,一眼望去全是看不到尽头的粉色, 无论是外穿的裙子,还是贴身内衣裤, 亦或者是袜子,全是同色系的粉。 熟悉的感觉又回到了脑海里。 第291章 躲进衣柜 暮年什么时候回来的? 发现她不在家,为什么没有找?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风之羽迫切的想知道暮年在搞什么鬼。 找了自己花钱买通站在自己这边的司机,安排他花大价钱暗中找暮年。 而南陌离开后不到半小时发来了一条短信。 大概意思是让她最近别出门,有人敲门也要提防着。 她问为什么,南陌也没说得太清楚。 但让她崩溃的是,南陌说忙完了会来她这边住…… 看在南陌照顾她住院,风之羽也不好回绝,没说话,但事情也就这么默认下来。 直到接下来门铃异常响起,她通过猫眼看到门外一个提着大刀的男人。 这是.......什么人? 她没得罪什么人吧? 除了记恨她伤了小生命的莞初,和父亲。 风之羽当即就拨报警电话,但突然插进来的一个电话阻止了她。 来电人是——父亲。 风之羽以为是来恐吓她的,挂断电话。 但接着有连绵不断的电话进来。 母亲安排她去京川的时候也是这样电话不停, 她嫌吵,还将母亲拉入了黑名单。 这次,风之羽用了同样的办法。 但很快,有陌生号码来电。 不用猜,都知道是父亲换了个号码打来的。 她拨个报警电话,三个数字, 因为不间断的来电硬生生熬了五六分钟都没能打出去。 “喂。” 她接通,语气毫不客气。 她知道父亲打电话是来斥责她的。 门外那个提大刀的男人不就是父亲和莞初安排的吗? 这下怕是来恐吓她的。 “别开门!不管谁来都别开门,别出声,装作不在家知道吗!” 但电话那头说的话,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风之羽闻言从猫眼上离开,后退,退到客厅里, 她自认为说话门外听不到丝毫动静的位置。 “爸爸?” 这是她爸的电话? 不是应该斥骂她伤害莞初的孩子吗? 怎么听起来是在担心她? 风之羽再看了眼手机通话界面,是一串陌生号码,电话那头很有可能不是她爸。 “之羽,你听爸爸说,你看到的东西都是假的,爸爸和妈妈感情非常好, 爸爸和莞初只是权宜之计,莞家看风氏做大了想收购风氏, 爸爸妈妈为了保住风氏,才想出假意接受莞初, 目的只是为了拿到她手上的收购企划案。 现在风氏暂时稳住局面,莞初已经知道我们在骗她, 狗急跳墙,她失利风氏,必定会对人下手, 你在松阳镇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能出去,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风晋文上气不接下气,似乎在跑,身边还伴随着汽车的轰鸣声。 “之羽,爸爸马上回来接你,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动。” 信息量太大,风之羽一下吸收不了, 怔愣半天才意识到自己的爸爸没有背叛家庭, 没有背叛母亲,也没有不要她。 眼泪就这么喜极而落下,滴滴充盈着重新获取到爱的感动。 “那.......那莞初的孩子呢?”,风之羽问。 莞初和爸爸是假的,那爸爸是不是知道莞初的孩子不是她害死的。 电话那端沉默许久,“孩子是.......是爸爸中了圈套。” “?” “我没有害莞初的孩子。” 见父亲没有理解到她的意思,风之羽补充道。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片刻后像是终于意识到她在意的是什么。 解释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之羽,那个孩子与你无关,是.......是我做的。” 风之羽震惊! 父亲做的。 这个是她没想到的。 虎毒不也不食....... 不不不,不算。 父亲和莞初在一起本就是为了保住风家的计谋,那个孩子本就不该存在。 风之羽知道一切后,开始后怕。 这么说来,殴打她的那群人,和门外拿着大刀的男人都是莞初找来的。 风之羽不敢待在客厅,跑进卧室里锁好门。 还找出暮年之前爬楼用的麻绳,如果门外的人闯进来,她就从露台逃走。 视线再次回到满柜的粉色,风之羽挑了几件自己喜欢的裙子款式换上。 又怕门外的人闯进来时从露天逃跑会走光,在里面加了一条粉色丝袜。 没办法,暮年把她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换掉了,只有夏季的裙子,薄款厚款都有。 各种清新风格,可爱风格,性感风格应有尽有。 就是没有裤子和上衣,她现在只庆幸暮年还给她备了丝袜。 医院里穿回来的衣服太久没洗过,有点味儿, 风之羽没打算洗,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卧室外面很安静,没有砍门的动静,风之羽无聊的打瞌睡。 不知不觉睡过去,梦里到自己还处在危险中立刻惊醒过来。 眼睛一睁开,余光便瞄到身边躺了个人。 她侧眸,即对上一片汪洋的暗色海洋,深邃空洞而危险。 心霎时一震。 “暮年?” 风之羽撑起身子看他,眼里惊恐未定。 若不是太熟悉暮年身上清香的松木味道, 睁开眼的那一瞬,她还以为是外面提大刀的男人闯了进来。 暮年侧躺着,手臂揽着她的腰收紧在怀, 另一只手臂则是托着她的颈作了枕头。 如此,风之羽是完全陷在他身上的。 这样的姿势无比熟悉,包括相拥之间的滚热温度,也是刻在脑海里的熟悉。 岳子强遇袭之后,担心暮年出事, 这样的睡姿她和暮年在银杉公馆睡了三个多月,闭门不出。 就是隔了很多年,恐怕都会很难忘记。 因为这段时间的暮年尤其的听话,乖乖软软跟只奶狗似的。 偶尔会吃些小醋,会因她出去买菜回来太晚闹小脾气, 但也是只要她摸摸狗头,暮年就会立刻变成黏人的跟屁虫。 只是在家里,只在客厅,卧室,厨房这样同一空间,暮年也会寸步不离。 就安安静静的趴在她身边,像个故意惹人心疼的乖宝宝。 “你……你去哪里了?” 风之羽挣脱自己被束缚住的腰肢,跳下床往暮年最可能爬上来的大露台看去。 露台上干干净净,没有爬楼用到的麻绳,也没有任何污泥的脚印。 风之羽拉起暮年走到玄关处,探长了脖子往门上的猫眼去看。 门口提刀的大男人已经离开,风之羽松口气,提在胸口的心稍微放下。 但电梯忽然打开门,一双笔直的大长腿走出来,高挑强壮的个子气势凌然。 南陌怎么来了!? 风之羽才放下的心脏又猛的激动起来, “你,你先躲衣柜里去!” 第292章 他变得恐怖 她推着暮年往卧室的方向走,但没两步又被拉回来, “阿羽为什么要我躲!?” “你说为什么?” 风之羽抬起手拍了下暮年的脸,“你给我躲衣柜里面去!” 她指着卧室的方向斥责不听话的狗。 暮年站着不动,一双黑洞的眼睛凝着她,鼻子抽抽动动,和夺食的疯狗一个模子。 “叩叩.......” 适时,门被敲响。 “之羽,我来了。” 门外南陌的声音传进来,紧接着伴随着一阵牙齿咬碎的声响。 “松口。”,风之羽捏住怒狗狗的下颌,低声命令他。 “我告诉你暮年,玩失踪的事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少惹我!” 她一脚恶狠狠踢上暮年的重要部位,“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进衣柜!” 风之羽绕开他,站到狗屁屁后面一脚踹上去。 那狗狗踉跄着跌了几步,撞到餐桌摔碎了装饰的花瓶。 “之羽!发生什么事情了?” 门外的南陌听到动静,着急拍门, “之羽,快开门!” 风之羽再回头踹了几脚摔在一地玻璃片里的狗,“还不快点!” 风之羽走到门边,语气温和:“我没事,南陌。” 她朝门外回应,眼睛却是瞪着地上还没有行动的狗。 在她的威严之下,暮年咬着牙, 不服气的爬起来慢吞吞往卧室里走去。 风之羽见状放心打开门。 “你怎么样?” 门一开,南陌就冲进来拉着她的手转了几个圈上上下下的检查, “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 风之羽看向地板上的碎花瓶,“不小心打碎了花瓶。” 南陌长松着气,“你没事就好。” 他拉着她的手往里面走,“对了,医院来电话,岳子强醒了。” “他醒了?” 风之羽惊讶。 暮年那么着急捂死岳子强是不是代表他被岳子强看见了脸。 风之羽现在唯有担心岳子强的苏醒会带来大麻烦。 “我,我今天刚出院, 太困了,可能没办法招待你, 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风之羽轻微推了下南陌的手臂。 “我才刚来就赶我走?” “我......我是怕你太辛苦, 你在医院照顾我几天也没睡好,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也回去好好的补补觉。” 南陌欣慰的拍了下她的肩膀,蹲下身收拾地板上的碎片, “就是因为你今天才出院,我才不放心,特意来看看你。” “可是.......” 风之羽着急道:“你也累了一天了,我自己可以的,你不用担心我。” 南陌收拾碎片之余抬眸看她一眼,“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照顾你。” “我.......” “好了。” 南陌起身,握着她的肩膀往自己面前带,“既然担心我累着,那可以让我留宿一晚吗?” “啊?”,风之羽忙摇手,“不行,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终归我们是要在一起的。” 风之羽面色白了几分,“你胡说什么?” “之羽。” 南陌声音明显沉了些,多了些严肃。 风之羽最怕的就是他这样,像是商人在因为某种利益而对弈谈判。 “有些话听起来不好听,但我也得说,你也得认清事实。 放眼你身边的所有男人,除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且,比起别人, 我们至少是青梅竹马,有一定的感情基础。 更重要的是,我爱你。 女人与其嫁给自己爱的男人,不如嫁给一个爱你的男人。 我知道之羽现在对我的感情已经算不上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但你要想清楚,结婚嫁人不比谈恋爱, 结婚要面对的是家庭和睦,是充足的物质生活。 如果我们不在一起,那么下一次, 风伯父为你做的媒可能是另一个莞家。” “不会的。”,风之羽情绪失控。 “不会吗?” 南陌瞄到卧室门边有黑影,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低头靠近风之羽的唇,咬下去。 风之羽来不及躲开,就听到身后的地板有巨大的震动, 眼前一个黑影猛扑,大黑熊般的疯狂嘶吼灌入耳朵里。 她这才意识到暮年冲了出来,扑倒南陌,两人扭打成一团。 暮年跨骑在南陌腰上,挥拳如雨下,拳拳重击要害。 风之羽跑过去阻止的时候,南陌两只眼睛被打的高高肿起,看不出是不是睁着眼。 “别打了!” 她拉开架的那刻,是暮年揍的手臂抬不起的时候。 他转头眼眶猩红如恶兽,喉咙发出野兽的呜咽嘶鸣,痛苦的抽泣发抖。 风之羽想训斥,却突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羽让他亲了.......!” 滚滚雷声翻涌在他粗哑的喉咙里。 风之羽忙摇头,“不是,是他偷.......偷亲的。” 当晚,风之羽被按住地上狠狠的惩罚, 绽放的红花开在哭声里,彻夜长鸣。 南陌被送医院是助理发现联系不上时,找到了银杉公馆。 而风之羽也在那晚被伤害之后,衣不蔽体的绑在了地下室里。 钢筋,水泥,砂浆, 还有破破烂烂不成块的砖头堆满她的身边。 暗无天光,被蚊虫啃咬的日子,风之羽受了将近一个礼拜。 暮年那个疯子每天会定时给她喂饭, 就像以前一样,细心温柔,体贴入微。 可他的眼神变了,他不笑了,也不说话, 眼珠子是一片通黑,没有白,黑的恐怖,就如他整个人一样。 风之羽每回都会觉得自己吃的饭菜味道很怪, 怪在哪里,她说不出。 就像是不健康的肉,混上了鲜血的味道, 又像是馊了的米饭,加了尿液。 总之,难以下咽。 她最初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黑暗潮湿的地下室的时候, 闹过两天,不肯吃饭。 但暮年也不像从前那样哄着她吃饭,捧着碗追着她喂。 以前只她不吃饭,故意饿肚子,他就会着急的打转。 现在,她不吃,他也就不喂。 直到发现她受不住的时候,暮年会将放了两天的米饭喂给她。 他如同地狱里走出来的尸体一般,没有灵魂,眼底黑洞洞的看不到活人的气息。 她嫌弃食物放的时间长了,暮年会用阴冷的声音告诉她, “阿羽,要珍惜粮食。” 第293章 一起走 还会用那双死寂的眼睛看她,扯出一抹僵硬奇怪的笑。 风之羽便再也不敢嫌弃他喂来的食物。 地下室左上方的墙壁有个小洞,透进来的光微乎其微,不起照明的作用。 但却是这个黑暗恐怖的地方,唯一可以辨别白天黑夜的信号小洞。 暮年和她一样,这一周时间以来,从未出过地下室。 不过地下室有隔层,暮年每到饭点会到隔层后面去准备。 终日陷在黑暗里,被束缚在一个粗糙的麻绳里,被困在一张冷硬的木板凳上。 崩溃的情绪刺激着大脑,求饶暮年无果, 风之羽求生的欲望在一点点消磨。 她的大腿又叮上了几只蚊子,不知道是不是野外的蚊子有毒,咬上一口疼得冷汗直冒。 时不时脚下还会有什么动物在跑来跑去, 大概是她喜欢的蟑螂或者老鼠之类。 “暮年,我冷。” 这句话,她重复过无数遍。 但暮年从始至终一直当做没听到, 不给回应,也不给穿衣服。 他只知道向她索取,每天三次,定时不变。 她的身体很痛,或许是坏了,或许是发炎。 但好在,大变性子的暮年还有良知, 每回事后会用什么东西给她抹上,冰冰凉凉很舒服。 自从被关在这里,暮年不再怎么说话。 每天是按时按点的给她梳洗,喂食,把厕,还有……修筑砖墙。 用砖头堆砌起来的墙就在她身边, 四个面,将她包围,空间不大,仅够运动。 暮年每次事后都会放一层砖头,用砖刀,用水泥加固。 时间越长,砖墙堆得越高。 到现在,砖墙已经到了她的脖子高度。 风之羽看不太清四面砖墙,但她清醒的知道四面砖墙在一次次的升高, 不过多时,就会覆盖她的头顶。 这种狭小空间带来的压迫感,以及对暮年怪异行为的未知感,在无限的放大恐惧。 水泥的味道很难闻,刺鼻,闷人, 风之羽被这种味道熏得脑袋昏昏沉沉,不是特别清醒。 “暮年,我错了,好不好,你放我出去......” 暮年少给她喂水,风之羽连日以来又是不断的求饶,认错,几近嘶声力竭。 “嘭!” 突然间,寂静黑暗之中响起重物落地的声响。 就发生在风之羽的脚边。 她惊吓的低眸,却是什么都看不清。 只隐约觉得那是一块石头,或者砖头。 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石头落地声响砸在她的脚边。 暮年前几分钟发泄完,照常来说, 现在是他叠加一层砖头高度的时候。 风之羽在砸击的大动静中清醒,听着身边传来的砖刀敲响,便知道暮年在开始筑墙了。 这次,他是在砖墙里面堆砌,且一直没有停下来,越叠越高。 直到墙壁左上方的那个小洞散出的光亮不见, 风之羽紧张害怕的情绪便再也控制不住。 “暮年?” “暮年!?” “你在做什么?” 她喘着音问,回应的是安静的空气,和声声清晰入耳的砖刀筑墙。 “你放开我!你要做什么?” 隐约,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放大。 “救命!” 惊恐之下,求生的本能促使她大喊大叫。 但惊吓之中的风之羽早已忘记自己分析出的地下室场景。 这里可能是暮年曾经带她来过的森林里那栋废弃的别墅。 她是知道的,别墅周围没有人烟, 只有一丛更比一丛高的杂草,和参天大榕树。 她的大喊大叫不会有任何人听到,哪怕是喊破喉咙。 “哐当.......” 砖刀落地,铁质声音碰触地面撞击出回音。 黑暗里,好似死亡之音在召唤。 暮年从修筑的高墙上跳下来,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 片刻,他爬起来,端起椅子底下早就准备好的一碗饭菜。 筷子放到风之羽的唇边,她用力扭开头,“我不吃!”。 暮年不说话,保持这个动作好几分钟后,僵硬的放下手臂。 风之羽惊怕的蹬着椅子腿,艰难的往后移动, 用不可能逃离掉暮年的蠢笨办法试图逃离着。 潮湿地下室里,周遭寂静无声,黑暗席卷着人对黑色本能的恐惧铺面而来。 椅子腿在肮脏的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空旷声响。 就好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啊!” 忽然! 她的手臂被利器割破,鲜腥的血顺着张开的皮肉形成流水瀑布。 “吓吓吓.......” 低哑的笑声渐渐放大,压抑着嫉妒,愤怒,以及毁灭的疯狂。 风之羽惊吓到全身发抖,脸色煞白,僵硬的动不了。 猛然间,笑声停止。 风之羽的手臂上扑下来重量,她的伤口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狠吸。 直到听到吞咽的声音,她才知手臂上发生了什么。 是暮年! 他在吸她的血,用力的吸取,吞咽,恶狼般的凶猛。 “暮年!你疯了吗?” 她的手脚被束缚住,即使用尽全力挣扎,也挣不脱半分去推开他。 “我饿了,我要吃饭!” 暮年虽然不会理她,但喊吃饭,暮年总会喂给她吃的。 但这次,好像不怎么奏效。 “暮年!暮年!我饿了,你听到没有?我要吃饭,我要饿死了!” 暮年忽然松开她的手臂,即使身处黑暗, 风之羽也能想象到他现在满口血污的可怕模样。 “我.......” 她嘴唇颤抖,字词不清,“我......饿.......饿了!” 血从纤白脆弱的臂上慢慢渗出,滑落....... 暮年看着,伸手去擦,粘稠的液体在指尖散发着诱人的鲜香。 他忍不住凑近去深深吸了几口气,满足的抬起头,诡异的扯起一抹笑弧。 “不会饿了。” “阿羽.......再也不会饿了。” “我和阿羽在一起,永远都在一起。” 暮年自言自语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黑暗里,阴森骇人,好比鬼魅招魂的呼唤。 “你,你是要带我去死吗.......?” 风之羽惊惧而不敢相信的问出声,“你疯了吗!?” “疯子!” “神经病!” “医生说的对!你就是神经病,我早就该扔了你的! 我早就应该把你低贱的肉体分解、碾碎!” 第294章 埋 人对死亡的恐惧,面对死亡而做出的本能求生反应,往往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极端。 风之羽被束缚住肢体什么都做不了,毫无反抗的能力。 那么她对死亡恐惧的方式只有大喊, 只有内心最真实的恶念展现出来。 她拼命的踢踹,手腕和脚踝在粗糙的绳索紧勒之下磨破皮,渗出血痕。 “嘭咚!!!” 不知从哪里传来巨响,听着像是什么东西爆炸。 地下室里随之轻微震了震,房顶上落下些灰, 迷了正抬起头感受到希望曙光的一双眼。 “救命!救命这里有人!” 风之羽眨着落了灰的眼睛大声求救。 “唔唔……” 她的嘴忽然被粗鲁放进来的铁勺塞住。 身前有漫不经心的黑影在移动,风之羽定神震惊,喉咙倏地刺痛。 “阿羽要乖~” 阴冷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 暮年用另外一只手强制掰开她的嘴,铁勺在她的喉口处打了个圈。 坚硬的质感刺激着薄弱的喉间黏膜, 风之羽此刻只怕暮年会突然用力捅破她的喉咙。 “不要……” 她落下泪水,含糊的哭出颤声。 腥臭的食物塞满喉咙,风之羽忍着恶心咽下去, 往后仰了仰脖子,吐出抵在喉头的铁勺。 “暮年,我错了……我不喊了,你别吓我……呜……” 第五勺食物喂到嘴里的时候,暮年仍然没出一个声回应她。 风之羽抽噎着吞下食物,饭没吃几口,人被呛得不轻。 实在是她吃的东西太恶心,有一股浓臭的腥,每含住一口就会止不住干呕。 饭后,令她噩梦的运动来得猛烈突然。 风之羽受不住疼,两眼一翻,短暂的昏迷过去。 感受到痛醒来时,身边亮起微弱的灯光,朦胧的白照在黑暗里, 好似未亮开天色的清晨蒙上的大雾。 她走在雾气里,指尖稍稍拨开白雾,染了沁凉的湿露。 但这雾很奇怪,有鲜血的味道,落在指尖还会很疼。 痛楚在指尖愈发清晰,风之羽晃了晃头,逼着自己混沌的脑子清醒。 待重新睁开眼,看清无名指指尖扎着一根铁丝的时候,她的恐惧只差大声惊叫。 但由于喉咙太痛,她没能叫的出声。 迷你的小手电光亮不强,微光聚成一个圆,就笼罩在她的周身。 光圆外周仍然是黑暗,看不到任何。 只能借着光线隐约看清四面高墙, 和被高墙围挡起来的狭小的方形空间。 地下室本就不透气,密不漏风,处处潮湿, 更别说有刚砌好的墙,砖缝里没干的水泥散出湿洼的潮气。 凉嗖嗖的冷裹走风之羽的体温,即使她此刻并不害怕,也无法抵挡寒冷带来的冷颤。 何况,经过刚刚那一回,她衣服已是不剩半块布料。 风之羽的视线在有限的光亮里熟悉环境,没有看到折磨她的那条疯狗。 心里悬着的惶怕便暂时散了去。 潮湿的水泥地上散落很多细小的砖屑碎石, 发霉的米粒,以及干涸的血迹。 还有各种动物的尸体,数量最多的动物当是手指头那么大一只的长脚蚊。 这么大的蚊子,难怪咬人那么疼。 风之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满布的青紫,无一处是皮肤原本的颜色。 有蚊虫的叮咬,也有暮年恶意留下的记号。 特别那对丰硕的莲花最是可怜, 已经变了形状,像是变质的馒头。 她的腿被绑得太久,又经历过挣扎, 现在是以扭曲的姿势垂着,不再笔直。 看起来像是老太太弯曲的八字腿,难堪。 而她臂弯下方那道巴掌长的刀口没能完全止住血,缓慢的淌着温热液体。 暮年不知道是去了哪里,这次没给她事后擦药,也没给她的伤口止血。 但.......抽身很快。 虽然她昏了,却还是能感受到异样。 暮年的行为现在是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没有人性。 风之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控诉,想过一千种法子折磨死暮年。 但她流了太多血,身体已经虚脱无力。 即使肩背绑在椅子上,也仍是没有力气支撑,摇摇坠坠的垂着脑袋。 且胸口闷得厉害,呼吸急促。 几乎是只要一不小心呛口气就会背过气去。 风之羽从没想过自己会被暮年这样对待。 他不仅不再爱护她,还加倍的折磨她, 分毫不顾及她是否受伤,是否疼痛。 如果再这么下去,她早晚会死在暮年手上。 暮年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风之羽想到医生曾交代过暮年性子孤僻, 这样的人常伴有幻想症,行为极端。 她不想死。 可暮年现在做的一切,分明就是没打算让她活着。 风之羽看着四壁黑漆漆的高墙, 心中竖起的坚强在一分分瓦解。 这种鬼地方,就是死,她也瞑不了目! 被自己养的狗害死…… 说出去,她都没脸去见风家的祖宗! 风之羽试着挣脱被捆住的双腕,可她稍稍一动, 绳子就会陷进破开的皮肉里,勒得皮开肉绽。 前些天看不到不觉得这个行为有多残忍、多痛苦, 可现在她能看到自己的手腕在遭受什么样的损害。 自然是舍不得对自己下狠手,伤害自己。 她才不要留疤。 “嘭!” 突地一声响,高高竖起的砖墙晃荡不稳,几乎坍塌倒下。 风之羽一惊,仰头望着摇摇晃晃的砖墙,心中惊怕不已。 “暮年?”,风之羽忐忑的喊。 是暮年在砸墙吗? 还是有人来救她了? 风之羽又惊又喜,直到砖墙四面轰然倒下,碎裂满地。 她的背受了几块砖,骨头断裂的痛楚袭来,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接着便是冷冰冰的怀抱将她牢牢圈住。 风之羽脑子里想的那个埋尸的念头才打消。 等到一切恢复宁静时,温热的液体从头顶落下来,砸在她的眉骨上,顺着眼睛淌入嘴角。 鬼使神差的,风之羽伸出舌尖去舔了舔。 鲜甜的口感似曾相识…… “阿羽……”,暮年看到她的举动,欣喜的神色无措。 他温柔的低喃若水流划入干枯的心野,润泽枯竭的器脏。 那一瞬,风之羽落进温柔的怀抱里,摇摇晃晃的荡着,却有不知名的安全感。 第295章 暮年下手 “暮年……” 她的喉咙粗哑,眼睛红扑扑的盈着热泪。 遭受过连日以来的苦痛,忽然得到暮年的温柔,情绪上面无法不感动。 可她的心,也是一样无法不去憎恨。 “我会杀了你。” 她恶狠狠的眼神看向被砖墙砸得满脸是血的暮年。 暮年弯弯唇角,微眯着眼睛笑,从容而温柔。 风之羽从没想过这些天暮年是以这样的面孔和她待在一起。 她想象中的暮年是面目狰狞的吸血鬼尸,是日夜折磨她的毒兽。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看到暮年温柔的对她弯起唇的那一刻,风之羽就没忍住飙泪。 暮年明明是最疼她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要欺负她…… “死狗!” 漆黑的眸浅藏着寒,看向怀中人却是满眼温情缱绻,不舍离分。 不舍…… 风之羽愣了愣,为什么她会感觉到暮年在不舍。 他又要做什么? “你要带我去哪里?” 不是才筑好了四面高墙吗? 不是要利用砖墙倒塌压死她吗? 怎么又走了? 风之羽冷静下来,随着暮年往外走的方向, 她的视线也在努力搜索可以帮助她逃走的工具。 暮年走的很慢,或许是因为刚刚砖墙坍塌伤到了腿。 他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拖着脚。 地下室里的隔层是风之羽一直以来最想知道的到底藏了什么秘密的地方。 因为那后面总会变出很多奇怪的东西来。 暮年会在隔层后面煮饭,每次都有不同的食物。 虽然在黑暗里她看不见食物的样子,但吃在嘴里的口感是不同的。 风之羽严重怀疑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吃的是馊饭,以及腐烂的肉。 “之羽!” 轰! 突然似有一道惊雷闪过。 她是听错了吗? “爸爸!” 风之羽听到父亲的声音先是一愣,接着猛地挣扎起来, 蹬腿去踢暮年,用手肘去狠狠撞击暮年。 “爸.......啊!” 她求救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整个人忽然下坠,直直滚落在满地的碎石上。 “阿羽.......别喊。。” 暮年慌张的声音恳求着她,分明是那样恐惧被发现的声音, 可她听了却是后脊背发凉,冒了满身的汗。 暮年蹲下身,森白的一张脸凑过来,血管贲张,怼在她眼前。 风之羽大气不敢喘,就这么瞪大眼睛盯着他。 “阿羽.......” 暮年托起她的手,深黑的瞳无焦距的凝着她的无名指。 指尖上是一根略微弯曲的铁丝,些微发黄,插入皮肉的地方红肿起来,泌着血。 “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暮年轻声问她,就像很久之前那样温柔的像一滩柔情的水,能把人的心暖得化掉。 可偏偏他说的话,问的问题,是那样的没有温度,诡异苍白。 风之羽不敢作答,只定神的看着他,一秒钟不敢懈怠。 唯恐自己松懈那一刻,面前这只鬼会对着她的鲜活的大动脉一口咬下去。 “我喜欢阿羽,好喜欢,好喜欢........” 暮年小心翼翼拔出她无名指上的生锈铁丝,滋了点血。 风之羽哼都没敢哼一声,但肩膀微微的抽。 “我想阿羽是我的。” 暮年温柔的眼神看看她流血的指尖,又看看她脏兮兮的脸,眼底心疼崩裂开。 心脏也被人活生生从剥离了的痛。 暮年唇瓣苍白颤抖,哀求着: “我不要任何人看到阿羽,阿羽只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无尽的黑暗,冰冷的空气,暴露的躯体,每一样都让足够让顽强的精神崩塌。 更何况,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 面前还有一个精神扭曲,面容惨败,浑身是血的精神障碍者。 话说到这个份上,风之羽觉得自己再不说些什么挽回, 可能就真的出不去这个恶臭的地下室了。 她动了动唇,酝酿着最能拿捏暮年的办法。 可是还没开口,不远处就有嘈杂的脚步声匆匆逼近。 风之羽心惊,大喜,张口就喊:“唔.......” 她被铁丝插过的无名指忽然被温柔暖流包裹着, 柔软的物体反复摩挲着她的伤口。 而在此同时,她的嘴巴也被大掌死死堵住。 暮年含住她的指尖吸吮,贪得无厌的喝着血。 松口时,有晶莹的丝线在微弱的光亮中闪着细碎的光芒。 “阿羽的血管里有我,我的血管里有阿羽,我们存在彼此的生命力,永不分离,永不背叛,好不好? 他饱含缱绻情意的眼神凝着纤细指尖渗出的一颗血珠, 看得满心欢喜,泪水湿了面庞。 忽而扬唇,又一口咬下去。 咬住她的指尖,发了狠。 那双死寂的眼里泛着阴冷,闪烁着泪花,却无半分波澜。 “唔.......” 风之羽想劝劝他,无奈被狠狠的捂住唇, 别说开口说话,她连呼吸都是问题。 呼吸....... 风之羽倏地一惊,奋力挣扎起来, 但很快又被暮年碾压式的控制住。 他整个扑倒在她的身上,捂住她的呼吸,掐住她的脖子,乞求: “阿羽别怕,我会来陪你的,我很快就来,阿羽别怕.......” 风之羽的手脚被还被麻绳捆着,根本没有直面反击逃脱的能力。 她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呼吸被夺走, 清醒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窒息中剧烈跳动, 又渐渐下沉,没了活力。 她拼命摇着头,求放过。 眼睛看到的却是一张如沐暖风的温柔俊容, 狭长的眼,微微上挑,像勾人的狐狸。 高挺的鼻梁,柔中有刚,仿若玉山完美无瑕。 柔软的唇,触及是冰凉,淡淡的浅粉,胜及空谷幽兰。 这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 第一面,她就这么觉得。 只不过那时她害怕眼前这个人。 再之后,阴差阳错的,她害怕的人变成了她的狗。 狗狗很乖,会吃醋,会照顾人,会找她学认字,还会赚钱。 虽然钱的来路不正。 风之羽闭上眼,被唤醒时,眼前满堂明亮。 “之羽......之羽......之羽....... 醒了!醒了! 太好了!终于醒了.......” 耳边有很多人担心的声音,每个人都像是离得她很远, 说话的声音很空,回音很长,像梦里的人物。 第296章 怀孕 风之羽扫视一圈,看到了穿白大褂的医生,看到了自己的司机, 看到了风家一众保镖,还看到了抱着她忧心的父亲。 “爸爸......” “唉!唉!爸爸在!之羽,爸爸来救你了,爸爸.......来晚了!” 风晋文激动的老泪纵横,突然间就变了个人似,慈祥很多。 “我得救了吗?” 风之羽虚力的睁着眼扫视周围,发现还是在地下室。 只不过父亲带来的每个人手里都有手电筒,所以亮堂了很多。 忽然想到什么,风之羽僵硬的垂下眼看自己身上。 发现被套上了一件脏兮兮的男士黑色外套。 不用说,她也猜到是暮年的。 还好,这些人没有看光她。 “对了,小姐,你有没有看到绑架你的人长什么样子?” 正在搜索现场的便衣警察问。 风之羽闻声看过去,那人正拎着一只死耗子的尾巴观察, “这耗子怎么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 现场的所有人顿时警觉四周,唯恐有什么恶兽。 唯独风之羽听到脑子里嗡的一下。 “我.......我没看清。” 她根本就没有想好自己要说什么, 脱口而出的否认完全是凭心之所向。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风之羽情绪激动的坐起身, “我看到了,是.......是很漂亮的一个男人。” 风晋文眉目深疑:“是跟在你身边的那人吗?” 风之羽迟疑很久,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重重点头。 交代好暮年的长相特征,以及姓名之后,风之羽浑身僵硬。 “就是我们在上面遇到的那个满口是血的怪物。” 风晋文最后的补充令风之羽错愕。 “爸爸,你们遇到暮年了?” “嗯。”,便衣警察神情忧思,“那个人很可疑。” “只可惜,他跑得太快!” 风晋文怒不可遏,一拳捶在墙壁上。 “找到了,快来这边!” 保镖分开寻找出口之余,惊慌大叫。 风之羽在父亲的搀扶下走进一道门, 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入眼便是一处生了青癣的水泥台面, 台面连着一面隔断的墙壁,阻挡视线,看不到那后面是什么场景。 而台面虽然长满了青癣,却留有显目的红色。 一双陈旧的碗筷,几个颜色发黄缺了口的旧盘子混乱的摆在中间。 台面上还有各种动物的尸体散出恶臭,明显已经死了很久。 而台面之下有一个红土色的陶罐, 旁边有一个用砖头架起来的炉子, 砖头中央的空隙还有未燃尽的黑炭。 这场景,显然是有人用来做过饭的。 风之羽想到自己这些天吃的食物,震惊的捂住嘴,不敢相信。 突然有人走过去,用透明的密封袋装了几只动物尸体。 “依照血迹干涸,以及腐烂程度来看,这些幼蛇和耗子大概死了有一周左右。” 风之羽忽然往墙壁后面跑过去。 “之羽!” 风晋文手里一空,忙追上去抓住女儿的手臂,“怎么了?” “这里是.......” 跑到墙壁后面的风之羽看到面前倒塌的砖墙, 确认了自己这几天就是被关在这间房里后,恶心的说不出话。 “呕........” 她一阵阵的干呕,吐出来些酸臭的水。 原来,她这些天吃的都是这些已经腐烂的肉。 开肠破肚的血老鼠,长蛆的幼蛇....... “呕........” 只要一想到自己吃过那些东西,风之羽就没办法停止恶心呕吐,身体里的肠子难受的蠕动。 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胃里全都是腐烂恶臭的酸水,整个人都是馊臭的。 难怪暮年每回拿来喂她的食物都有一股臭味, 不是臭味,就是骚味。 原来,她吃的是这些东西....... “快看!这是什么?” “这一罐子是不是尿?” 后面忽然有人打开了罐子,地下室里飘散着酸味的骚臭。 风之羽闻言走到水泥台前,呼吸急促的捂着嘴。 而打开红土罐的保镖正捂住鼻子干呕,在场的所有人都用手堵住鼻子。 风晋文站到自己女儿面前,“快盖起来!” 此时尿的骚臭气已经蔓延,就是盖起来盖子,也止不住刺鼻的味道。 “地下室不通水电,若想在这里生存, 那就只有以尿液为水,以蛇鼠为食。” 瞬时,所有人齐齐看向被困在地下室一周的风之羽。 一同跟来的便衣警察看向风晋文,打破忽然凝滞的气氛。 “风先生,安全起见,你先带风小姐去医院检查,这里有我们。” 离开前,风之羽看到便衣警察打开了炉子。 炉子里面温着一锅黏稠的白米饭。 黏稠....... 直觉告诉她,那不可能只是白米饭,里面一定有恶心的东西。 “呕......” 她一路吐了好几次,胃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 这么吐下来身体根本支撑不住。 最后是被保镖扛着走出地下室。 地下室构造极其复杂,很多隔层, 若不是来时做了记号,恐怕出去是个大问题。 里面的每一面墙,每一方石门都长得一样,分明就是个迷宫。 主人修建的时候大概是用来抵御仇人的。 地下室的门有非常复杂的机关,一行十几个人费了很大的劲都没能打开。 听父亲说,最后是用了炸药,才得以进去。 所以她在地下室里听到的那声爆炸,是父亲在炸门。 所以暮年给她开了微弱的手电光离开那段时间, 是去查看外面的情况,被父亲发现了吗? 那他突然毁掉砖墙也就说得通了。 暮年一定是看见地下室的门被炸开, 担心她被找到,想带着她逃。 如果不是父亲来的及时,她很可能会被暮年困死在狭小的砖墙里。 “那暮年呢?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抓到他吗?” 风晋文长叹一口气,痛恨道: “那家伙对这里太熟悉,我们找到你到时候,就已经跑了。” 风之羽被送往医院,没住几日,便有一位老朋友拜访。 “岳子强?你怎么来了?” 风之羽正在用午餐,看到半月前还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的岳子强来不免惊吓。 对于岳子强,她心中有愧。 明知道是暮年对岳子强下的狠手,她却一直隐瞒着。 这会见到岳子强,她无地自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第297章 举家搬离 “对不起。” “对不起先不用说,你先看看这份化验单。” 风之羽讶然岳子强的平静,“你都知道了?” 她接过岳子强递来的化验单,没第一时间看,而是抱歉的看着他, “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包庇他。” “现在知道错了,为时不晚,至少目前你的家人幸免于难。” 风之羽低着头,抬不起来。 静默片刻,她才想起看手中的化验单。 几分钟后,风之羽的手开始发抖, “我......我怀孕了!?” 岳子强沉重的点头。 “那我爸妈知道吗?”,她情绪失控地问。 岳子强不语。 “不!我不要这个孩子!” 风之羽情绪激动的掀被下床,拔腿就往外冲,但被岳子强拦住。 “你放开我!放开!我不要孩子,我要拿掉他!” “就算要拿掉,也不急于一时!” 岳子强抱起她,放回病床。 “你冷静一点。” “我要怎么冷静.......”,风之羽崩溃抱住头痛哭。 “是不是你们都知道了,我在地下室里每天过的什么日子,你们都知道了.......是不是!?”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伤心难过也无法挽回什么, 你现在要做的是提供给警方有利线索, 让我们尽快捉拿犯人归案。” 岳子强冷硬的口吻安慰着,顺带没感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风之羽哭了一阵,小小的发泄之后,调整好呼吸, “我会配合你们的,这次我不会再犯错了。” 不会再犯错了。 不可能的。 暮年那个脏东西竟敢让她怀孕。 她绝不会放过! 时间一晃过去一月,转眼到了烈阳最盛的夏季。 住院这段时间以来,风之羽每天都会受到来自家人和警方的问话。 在这期间,她也得知了很多事情。 比如最令她放不下的一件恶心事: 在地下室里暮年温在炉子里的米饭混合了口水。 就凭这件事,她就不能放过那条该死的狗。 趁着警方找到暮年之前,她要把受过的委屈苦痛,百倍,千倍的偿还给暮年。 风之羽思来想去,保留了一个地方没交待。 出院这天,她打算碰碰运气, 去暮年曾经带她去过的那个黑窑洞找人。 但是很可惜,里面没有人。 也没有发现近期有人住过的痕迹。 风之羽失望的回到家,买通报社,公开了自己独居的消息。 是父亲给她在京川新买的一处住所, 房子不大,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你去安排几个保安盯紧点,一旦我按响警报立即进来抓人,记住了吗?” 风之羽提了一箱百万钞票交给司机, “这些天你跟着我找人辛苦了,但切要记住,咱们俩的秘密,只能咱们俩人自己知道。” 司机谄媚的笑着,一个劲的点头, “小姐放心,我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就只有忠诚二字。” “最好是这样!” 风之羽下车。 司机则抱着钱箱子惊叹,捧着沉甸甸的钞票塞进怀里, 忽然有密密麻麻的蟑螂从一张张纸钞里爬出来,引满司机全身。 司机发现后惊叫! 风之羽趴在二楼窗户上看大门前的车里发出杀猪的大叫, 傲娇的挑起眉,“胆小鬼。” 自从父亲和莞初闹开之后,风之羽便和父母举家搬离了松阳镇。 京川她不常来,但这里比起松阳镇更加律法严明,财阀大家族一个比一个厉害。 至少,她目前听母亲说过的都是这样。 也因此,莞家虽在京川是名号响亮的大家族,却也不敢公然对风家作为。 而暮年的事情在松阳镇掀起了一阵杀人魔狂潮。 从风之羽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以后,警方那边就开始了赏金拿人。 水缸里用麻绳绑成人彘的形状的男人。 死在下水道里还怀着孕的姬无义。 城南菜市场附近的六条人命,裸体石雕,阉割生殖器官。 淹死在喷泉池里的贾青青。 脑袋分离尸体的慧姨。 包括遥远的沙河村,全村男人离奇死亡。 种种罪证,全在朝夕之间公诸于众。 这些人的惨死都在风之羽的证词下得以昭雪。 但那个变态的杀人魔暮年,几个月下来仍然没有落网。 风之羽回想当日离开地下室之前,暮年对她说了那些奇怪的话。 说什么一起死好不好。 还有什么血管不血管的。 风之羽当时没注意,现在分析起当日, 才恍然意识到暮年也是受了重伤的。 他替她扛了倒塌的砖墙,腿瘸了,脏腑说不定也有伤。 这么长时间没被找到,难不成是死了? 风之羽不信,也不甘。 她还没来得及报仇,没有狠狠的折磨过暮年,他怎么配去死。 风之羽加了钱,将自己在哪里逛街, 哪个餐厅吃饭的消息全部实时登报。 各种关于京川风家小姐美貌无双,心地善良, 举止大方优雅的夸奖落在大街小巷的广告宣传单。 可暮年还是没能找上门来。 她安排在身边的保镖没派上用场,家里的警报也没有机会叫来保安。 再过半月就到七月份了,是南陌的生日。 风南两家虽然取消了婚约,但总归有生意上的来往。 当天,风母携女儿拜访南家。 南陌顶着半张脸纱布出来迎接, 风之羽才知道是上回在银杉公馆发生的那一场架,给他带来了毁容的伤害。 如果南陌当时不来找她,也就不会碰到暮年,不会被打成这样了。 或许,暮年也不会因此把她带到地下室折磨。 “你的伤要不要紧?”,风之羽客套的关心了一句。 南陌勉强的扯起笑容,“没事。” 简单的一句话,风之羽在心里膈应了许久。 她听得出来,南陌在怪她。 或许是怪她当时没有拉架。 也或许是知道了她被暮年带去地下室折磨了整整一周。 还弄出了一个.......孩子。 所以现在嫌弃她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嗅到了暮年的味道。 南陌的生日宴办的豪华气派,各方名流皆来捧场, 这种场合是亲人寒暄,友人谈天,商人互利的好时机。 南陌从小就很优秀,在各大门阀之间也是游刃有余。 反倒是风之羽,她从来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地方。 也难怪,父亲之前骂她什么都不懂,还消想风氏。 风之羽离开宴席,去了南家的后花园。 这里绿植繁多,花种齐全,芳香幽远。 蚊虫也多,够吵。 发生点什么,不至于被人立刻察觉。 第298章 长毛鬼 夏夜灌木丛中虫鸣悦耳,大树底下吹着清凉的风,徐徐刮过脸颊,缓缓舒爽。 风之羽勾着一侧唇,漫步在鹅卵石小道上, 哼着轻扬婉转的曲,兴致极为的好。 可突然! 身侧有一灌木丛发出剧烈的晃动, 她微微侧眸,步子更轻快了些。 越过层叠峰峦的假山石,人忽然消失不见。 灌木丛疯动过后,钻出来一个衣着粗布条,四肢爬行的长毛鬼。 疯了的速度往假山里面冲,围着假山来来回回地绕,发出嘶鸣的怒嚎。 “呜……呜……” 那是一种悲怆的,痛心瘆人的哀叫。 夏夜凄凉,夜空灰白凄怆, 长势茂盛的树枝尖儿爬上云层,绘上一幅幽凉的孤景。 “狗狗~” 头顶忽然飘下来清凉的风,卷起落叶纷扬。 “嗯!” 趴在草坪上哭泣低呜的长毛鬼身体猛然一震,张惶失措地四处张望。 “这儿呢!” 风之羽招招手,声音里藏不住的激动。 那长毛鬼闻声望上去,兴奋的四处窜,手脚攀着假山往上爬。 “呜……” “别急别急,我又不跑。” 风之羽盘腿坐在假山山顶,手心托着腮帮子, 眼神纯真的望着在底下费尽心思要爬上来的狗。 那狗听了她的话并没有半分犹豫,反而动作更快更猛地往上爬。 风之羽见状关心道:“小心别摔下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边缘去, 待狗狗的大爪子攀上山顶来时便用力一脚踩下去。 狗狗抬起无辜的泪眼望向她,眼底清澈,看不到分毫的疼痛与质问。 他连质问她为什么踩他的手也没有。 “疼吗,暮年?” 风之羽笑起来,露出两颗微微尖的齿,灵动可爱。 狗没作答。 她心里不快,用了力道去碾狗的大爪子, 再一脚飞踹过去,将那只碍眼的爪子踢下假山。 “咚!” 风之羽听到狗狗落地的声音往前走了一小步,探着头去看山底。 那狗狗四仰八叉的摔着,一动不动,身体抽了抽。 没过两秒钟便爬起来,活动了几下指关节,视线缓缓上移。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风之羽眼底幽冷,细嗓发出的声音微沉。 但说话时,却是笑着看向底下的人,纯挚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童。 “你用这张漂亮的脸骗了我太多次,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她一字一句,拉长后半句话的尾音。 “阿羽……” 底下的狗狗开口喊她,粗噶的喉咙沙砾得难听。 风之羽瘪了瘪唇角,嫌弃的睨视, “暮年,你现在的样子好丑。” 那狗狗身形一颤,震惊的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寸寸碎裂。 风之羽攀着假山慢慢走下去,站到又脏又臭的狗身边,一脚踢过去。 脏狗狗的颧骨当即破了一道手指宽的口子,皮肉张开落出血来。 风之羽挑了下眼,低眸看自己的鞋尖。 还好,没弄脏。 “这就是背叛我的代价。” 她蹲下身,凑近那道血口, 温温柔柔的拨了拨暮年脸上打结的乱发。 忽地只听一声嘤咛,风之羽舌尖勾住血丝吞进腹里。 暮年低喘着,微仰下颌,意犹未尽的呜呜低吼着,渴求着再被吸血。 “自己能站起来吗?” 暮年摇头。 风之羽眼含邪笑,摸摸他蓬乱的长发,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细针插进他的指甲里,分离他的皮肉。 指甲边缘慢慢发红,血水堆积, 随之风之羽滑动针尖,血滴滑出来,落进风里。 干燥的空气里添了腥甜的味道。 暮年仰着头去嗅了嗅,一阵满足,但又有什么不够。 他睁开眼,眼底欲望贪婪, 凝着握住他手指的那双纤细指节。 “想喝我的血?” 风之羽问他,却没将视线从血液模糊的手指上离开。 她轻轻勾起一侧唇,叹息一口气, “可是.......你,不配。” 手忽然被丢开,暮年慌张去捉她的手要继续被握着。 “阿羽,阿羽!” 风之羽斜睨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暮年从草坪上爬起来,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有人要抓我。” “你怕死?” “不!”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坦然无惧生死。 风之羽嗤笑,丢掉手里染血的细针,起身往回走。 “我要死在阿羽身边,我要和阿羽一起死。” 暮年身形不稳,踉踉跄跄地跟着。 她走得很慢,可他还是小跑着才能追上。 以此,风之羽便知,这狗身上有伤。 “可是我不想和你一起死!” 她忽然停下来,转身冲他喊,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和我死在一起?” 风之羽扬着下巴看他,从始至终她就没把他真正当过人来看。 她肯睁眼看他,也是因为他身为一条狗的身份。 若暮年是以人的身份出现在她身边,她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垃圾,她从来不去碰。 “你,想让我死?” 风之羽咬重字音,怒目瞪着面前卑弓屈下的狗。 “我会带阿羽走的。” “就凭你现在这副鬼样子?”,风之羽蔑视地说, “你看看你自己,连件裹身的衣服都没有,还想带我走?” “我会好起来的,阿羽,我只是.......只是受了伤,我会好........” “你好不起来的!” 风之羽打断他着急解释的声音,“我不会让你好起来。” 风之羽逼近一步,和他几乎脸贴脸的互相看着彼此, “乖狗~” 她摸摸他的头,“有我在,你好不起来。” 话落,暮年的肚子狠狠受了一拳。 风之羽是下了死力的,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不过,暮年就这样死了,那也太便宜他了。 狗狗倒在地上哀声连连,细密的冷汗湿了长发。 风之羽撩起他遮了脸的长发,从口袋里拿出一粒药丸喂给他吃。 “好好活着,我还有好多游戏要你陪我玩儿。” 她拍拍狗狗冷汗涔涔的脸颊, 离开前捉了一只活力四射的蟑螂幼崽塞进狗耳朵里。 “阿羽怎么知道我会来?” 暮年甩了甩头,用掌心去拍自己发痒的耳朵,盯着她脚尖的方向。 “因为你去不了京川,又一定要找到我, 那么唯一的机会就只有南陌生日宴这天。” 第299章 他们都是欺负过阿羽的人 这些是她来松阳镇的前一天才想到的。 暮年没去过京川,身上又有伤, 一时半会肯定是去不了京川找她的。 所以当母亲提起南陌生日宴的时候, 她才以想念老家的名头回松阳镇, 顺便跟着母亲参加南陌生日宴。 “我很快会好起来,我会把阿羽带回去。” “带去哪里?”,风之羽故作好奇地问。 “地下室。” 风之羽抵唇忍不住笑,“你以为我还会只养你一条狗吗?” 风之羽举起手拍了两下,很快便有黑影从不远处的大树后面走出来。 “暮年,你记不记得在十三巷的花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啊?” 暮年瞳孔猛地一震,干裂的唇畔发着颤抖。 “我这个主人受过的委屈,你作为狗,凭什么可以置身事外?” 风之羽咬重后面四个字,眼神阴狠。 “不听话的狗要受到惩罚,你咬在主人身上的每一口,都会遭到主人加倍的惩罚。” 风之羽抬脚踩着狗狗的脸,用力的碾在地上磨了磨鞋跟,浅浅的泄愤之后哼着小歌调离去。 “阿羽,城南菜市场那几个人我都杀了!欺负阿羽的人我都杀了!” 风之羽脚下微顿。 原来,在花房里欺负她的那些男人是城南菜市场附近的那六个裸体石雕。 依照她的吩咐,从树后面走出来的黑影将那只身体残破的狗,摁在地上狠狠的欺负了整夜。 隔日,风之羽以思念故居的缘由留在松阳镇暂住几天。 母亲则是留下了几个保镖保护她,自己先行回了京川。 昨夜母女俩留宿在南家,母亲一早离开后,风之羽便回了风家。 司机打开门,欧式客厅灯光璀璨,如同北欧殿堂。 华丽的水晶灯散着流光倾斜而下,像美丽的瀑布。 风之羽走进去,驻足在客厅中央的大花瓶前。 “暮年?” 她轻声唤,抬起手推了推花瓶,瓶底纹丝未动。 “不.......” 但昏睡着的暮年却给了她回应。 “小姐放心,照您的吩咐,出血了。” 司机跟在后面殷勤的邀功,拿出一张白色手帕, “这是办事的人特地留下来的初血。” 风之羽用两根指尖捻起来,恶心的提着手帕一角,看手帕中间那梅花一样的红。 “初血?” “是,这小子后面是第一回。” 风之羽听了这话,觉得变态的自己也不是那么变态。 她只是说让他们随便玩儿,就像玩儿姑娘一样,可没说什么后面....... 风之羽扔掉手帕,“你出去吧。” 司机离开。 风之羽去厨房接了一碗水泼醒暮年, 见狗有要醒来的迹象,她才放心的坐进沙发里,打开电视新闻。 新闻大概内容是:数桩诡异残忍的凶杀案闹得人心惶惶, 其中死者被害的凶残手段不相上下。 淹死在喷泉池里的贾青青的死相倒显得突兀,因为跟其他的比起来是个全尸。 还有,被剥了皮,碎了肉, 死在一号别墅里的庄建军没有出现在新闻上。 风之羽脸色不太好看。 住院那段时间面对警察问话,她是有特地交待了庄建军死亡是暮年所为。 可为众人所知的凶杀案中为什么没有提到庄建军? 难不成.......岳子强不信她的指认。 风之羽没有见过暮年亲手杀谁,但只稍微动动脑子都知道,暮年跟每一件命案都拖不了关系。 以前她是念在暮年听话可爱的份上不与他计较。 但现在这条狗,竟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还想要她的命。 那么,也就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现在,只等玩够,就送他去极乐。 “你傻了?” 风之羽看向装在花瓶里的暮年,这样的场景和见到慧姨的最后一面是那么的相像。 “你装什么哑巴?” 她明明是看见暮年睁开眼了,现在还敢装睡不理人。 风之羽心生一计,备了盐水从花瓶口里灌进去。 暮年身上有伤,这样一定疼。 她还就喜欢看自己养的狗痛苦挣扎而没能力自救的低贱模样。 “阿羽.......” “嗯?怎么了?想求饶?” 风之羽站到狗狗面前用剪刀为他剪去长发, 修了个没边没形的发型,看着磕碜。 反正都是要死的狗,好不好看也没什么重要的了。 她只想好好的虐待狗狗一番,让他去了地下都不能忘记恨她这个主人。 她不想被狗狗忘记。 好歹养了那么久,死了就把她忘了,那也太没成就感。 “阿羽.......” “嗯?” 风之羽把手里的剪刀往后随意一抛,双臂趴在花瓶瓶口上, 两只圆圆的眼睛盯着狗狗满是伤痕的脸蛋看。 好心疼啊。 这么漂亮的狗,脸坏了。 她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这么可爱的狗。 风之羽感慨一阵后,才想起来狗狗一直在喊她,但眼神是涣散无光的。 声音也飘飘忽忽,不成句。 这是怎么了? 她伸手在狗狗面前晃了晃。 “啊!” 暮年绝对是故意的! 他竟然敢咬她的手! “松开!” 风之羽扇过去无数个耳光,那狗的右边脸都被打肿也没肯松口。 她被咬住的手在流血,且越来越疼,能感觉到暮年在持续用力咬她。 “暮年,你松开! 我今天不惩罚你了!、 我放你出来,你松口!” 她几乎是说到‘放’这个字的同时,虎口上的力道顿时松开了。 “啪!” 看着自己伤势严重的手,风之羽手起掌落飞过去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别想好过!” 风之羽拿起靠在墙边的大铁锤,一锤敲碎花瓶,瓷片碎裂,四处飞溅。 暮年倒在满地盐水中,或许是被盐水刺激过的原因,他的每一处伤都触目惊心的红。 风之羽着急自己的手,捡起地上一张帕子捂住伤口就往医院跑了。 这事,她没敢告诉别人。 唯一知情的只有经常为她办事的司机。 司机为人老道,看着憨厚,然则还是低挡不住金钱的诱惑。 因为钱最终成了她的人。 也因办事稳重,得到了风之羽一点点的信任。 可是风之羽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个爱钱的狗腿子司机, 会趁她去医院的间隙找来警察搜风家。 “风小姐,你要不要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风之羽从医院包扎好伤口回来就撞见正要进风家大门的两个警察。 “你的司机举报你窝藏凶杀案嫌疑犯,你不解释一下吗?” 风之羽往门内探了两眼,没看到客厅里有暮年的身影。 她眉心紧蹙,故作吃惊道:“嫌疑犯?在哪里?” 第300章 司机泄密 警察面面相觑,步入风家搜看一番后,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而她手上的伤也借口是打破花瓶不小心划伤的。 警察离开后,风之羽盯着司机大笑,笑得停不下来。 面部表情却是僵硬,只大弧度的挽着唇,渗人心慌。 “你找来的警察?”,她抽着肩膀笑问。 “小姐,我是担心你的安全,那个暮年手上沾了太多人命,你藏着他恐怕会有性命危险哪!” 司机哭得老泪纵横,双手高举朝她叩拜, 像是真的多么为她担心似,就差跪下求她别和暮年来往。 风之羽忽而止笑,鄙弃的投过去一个眼神, “想不到你还挺忠心。” “我只是,只是不想让小姐陷入危险,否则,回去也没法跟先生太太交差呀!” 风之羽面无表情的讽笑,看着司机演绎真情流露。 拿钱能买来的忠心,会担心她的安危吗? 看这样子,多半是被她的父母用钱给收买了。 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随时汇报。 恐怕她昨晚上在南家后花园欺负暮年的事情,也被司机报给父母了。 这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虽心有不爽。 但这种被人牵挂着关心的感觉还不错。 即便有点小变态,但暂时能够接受。 “暮年人呢?” “不知道,我没敢靠近他,就在门外守着,我看着他上了二楼, 可这人怎么突然就凭空消失了,连警察也没搜出来?” 司机怀疑的神色往楼上瞄去。 风之羽注意到他的意思,“知道了,你滚吧。” “小姐!” “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 风之羽举起自己包扎纱布的手,威胁的眼神凝着司机:“要尝尝我折磨狗的法子吗?” “不,不不不。” 司机摆手后退,“那这些日子就多谢小姐照顾了。” 司机浅浅的鞠了一躬后离开风家。 司机利落转身离开风家大门的身影,风之羽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她自嘲的嗤了声,转身上楼。 风之羽推门走进自己的卧室,不出意料,窗户是打开的。 显然是暮年从窗户离开。 还好。 知道不给她添麻烦。 风之羽心下甚慰。 不过,这会儿她该要到哪里去找暮年呢? 暮年有没有被她吓到? 如果被吓到了,还会主动来找她吗? 风之羽靠在窗边,面色忧愁。 还是得怪那两个碍事的警察,如果不是他们闯进来,暮年怎么会逃走。 哦!不,得怪她的司机。 司机啊....... 风之羽目色深思。 既然没了狗狗可以玩儿,那是不是可以玩儿点其他有意思的东西。 反正,都是她养出来的东西。 凭什么说走就走。 那不是亏了。 风之羽叫来保镖,吩咐了几句话。 二十分钟后,出去办事的保镖赶回来得了一张支票。 “人在哪儿?” “按照小姐的意思,躲过监控,人已经从窗户丢进去了。” “你们看好附近的人,我自己去。” “是。” 风之羽背着手,大摇大摆从壹号别墅走进去。 暮年是杀人狂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他的壹号别墅也成了空楼,人人避讳。 在这里面发生点什么诡异的事情,所有人都会归究于暮年身上。 风之羽走进去就听到厨房里发出轻微的响动。 她关上门,上锁。 “唔唔.......” 厨房里被绑成粽子的人看到她来是又惊又怕。 第一眼是惊喜,再是明白了她来这里的目的,而感到害怕。 惊恐的小模样比起暮年至少难看十倍。 大好的心情,就这么因为司机这张老脸被破坏,风之羽顿时不高兴。 取下案板上的刀划了司机的脸直至看不出样貌。 面对活人,面对同类,她有些怕。 分明都是同一样的步骤,不过是比起老鼠来更大型,她怎么就不敢下手呢? 还不争气的发抖。 暮年杀人的时候也会手抖吗? 他肯定不会。 风之羽咬咬牙,手起刀落,但刀刃还没落下, 司机就应激的大幅度一震,双瞳瞪大没了反应。 “哎!” 风之羽推了推司机的身体,触感僵硬。 司机全身都绷得很紧。 这是被吓昏了? 那怎么不闭眼? 风之羽取下司机嘴巴上缠起来的黑胶带。 “你说话。” 她用主子的态度命令。 等了一会,司机仍然没有反应, 只翻着眼白瞪着她,面状惊恐,嘴巴大张。 “你.......” 她一惊,刀从手里掉落,站起身慌张后退。 “你死了吗?”,风之羽不敢置信的问。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把你分解掉,你就死了?” 她再退后,“这跟我没关系,不关我的事。” 风之羽关上厨房的门,被吓到几乎逃一样的跑出壹号别墅。 “小姐?” “去调监控。” 一行人急匆匆赶往物业的监控室。 “我家里的东西丢了,要查一下监控。” 仗着有人高马大的保镖撑腰,风之羽随便找了个借口将物业的人赶走,自己查监控。 删除监控记录的事情就交到了保镖手里。 这样即便是有人发现了壹号别墅里死了人,也不会发现她进去过。 都怪那个胆小如鼠的司机,她还没怎么动手就被吓死了。 本来也没打算杀他的。 就是想拆他一条胳膊,或者几根手指让他长长记性, 威胁他不准将她之前交待的事情说出去而已。 谁知道,那司机竟然这么不禁吓。 解决掉监控后,风之羽放心离开时,被物业一个保安叫住。 “是风小姐吗?” 保安的语气像是认识她。 风之羽刚接触了人命的事情,现在心虚,没作答。 “上回风小姐遇到混混追打,是我叫了大家去帮忙, 当时你伤得不轻,都昏过去了, 现在没事了吧?” 保安说的是莞初找人拿棒球棍攻击她的那件事。 风之羽想起来,道谢:“对,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救了我。” 保安笑着抓抓头,啧了声。 眼神看看她,又飞快地看向其他地方, 反复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像在暗示什么。 风之羽只觉得这人怪怪的,还是保镖提醒,她才知道保安是在暗示钱。 她给了保镖比了个数字,再向保安点头微笑: “听说别墅区的监控一直没修好,为了各位住户的安全,我来出这笔费用。” 第301章 找到杀人证据 保镖在她说话间已经写好一张支票递给保安。 保安满脸不明所以的看向保镖,“这个是......” 风之羽在保安接过支票后一脸抱歉,“不过监控的事情还要辛苦你安排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风小姐身份特殊,我还要多在风家周围装几个监控,保证风家安全。” “我是挺特殊的。” 风之羽往外面走去,只想快点摆脱这个烦人的保安。 司机那边她还得去找个替罪羊担着,事多着呢,没空在这儿打太极。 那保安偏偏不识相,非要跟出来。 “可不是,风小姐身边有那样一个......” “一个什么?” 风之羽顿步,侧眸看向保安。 “没什么。” 保安一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悻悻往回走。 “没什么?”,风之羽不信,问保镖,“没什么,他跑什么?” 保镖摇头。 风之羽觉得保安的反应奇怪,如果往近了猜,她身边就那么一个秘密。 她身边跟着一个暮年,一个松阳镇悬赏的杀人狂。 那保安……一定有问题。 难不成是在监控里看到过她和暮年亲近。 风之羽焦躁不安,回风家的监控室检查了风家别墅周围的监控,都是黑屏。 监控是坏的。 除了大门口那一个。 暮年为了爬她的窗户,早就将风家周围的所有监控全部毁了。 算了。 现在不是纠结监控的时候。 处理壹号别墅的尸体要紧,得先找到暮年。 因为用刀划了司机的脸,风之羽担心有血溅到衣服上,不干净。 出门找暮年之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但突然浴室里的灯灭了。 怎么又灭了? 上一回浴室灯灭是暮年发疯带她离开松阳镇,去沙河村那天。 那天,也是慧姨离开的日子。 现在是...... 暮年又来了? 想到暮年当时砸门的狰狞样子,风之羽腿有些发软。 该不会是因为她欺负了他,暮年现在来报仇吧? 这么想着,浴室灯光忽然一闪一灭的亮起来,细微的电流声滋滋地响。 风之羽借着闪烁的灯光看清周围,没有人。 又想起暮年曾有好几次知道她卧室里发生的事。 风之羽搬来凳子,卸了灯具。 照明灯具翻过来,底下霍然是一个亮着红灯的小型摄像头。 风之羽当即垮下脸,想到自己在浴室里的种种,洗澡,上厕所,包括用玩具...... 那不是都被暮年看得一清二楚! 风之羽气得不轻,手里的灯具用力往地上一砸,碎裂一阵巨大的声响。 “小姐?”,保镖担心出事敲响门。 “进来给我把所有的灯具全部拆掉!” 风之羽冲门外喊。 保镖闻言立即行动。 在拆下来的十二个大大小小的灯具中,卧室里最大的水晶灯中藏着一个小型摄像头。 风之羽拿着那只小型摄像头恨不得立刻杀了暮年!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发火,没来得及砸东西。 守门的保镖就传来电话,岳子强来了。 岳子强这时候来做什么? 不止岳子强。 风之羽下楼见了才知道,南陌也来了。 “之羽!” 南陌情绪很激动,不太对劲。 风之羽往自己保镖身边站了站,没走近他。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你还记得贾青青吗?”,岳子强先开口。 这话问的好奇怪。 贾青青原是她的好朋友,南陌和岳子强都是认识的。 风之羽听这话就觉得来者不善,没给好脸色。 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品尝。 “你跟之羽说话,少摆当官的谱。” 南陌突然来这么一句,她心里挺爽。 岳子强缓和些语气:“我们已经掌握证据,贾青青的死,确是你身边的暮年杀害。” “我不是早就招供了吗?” 风之羽仍然没好气。 登门质问的人,她何必给好脸色。 “你说的几件凶杀案虽然矛头全部指向暮年, 却没有确切的证据,要想拿人,必须讲究证据。” 风之羽喝着茶水,晃了下神,“喔。” “之羽,青青是被绑起来丢进池底的。” 南陌走到她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很激动。 “青青?” 风之羽看向挨着她坐在身边的南陌,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南陌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继而又道: “绑青青的绳子上面的指纹已经比对过了, 是暮年的,也有青青的指纹在上面, 她一定反抗过,可惜......” 风之羽放下茶杯,往旁边挪了一个人的距离,坐到沙发扶手上。 “那恭喜你们破案了,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两个找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是我要来的。” 南陌接话,“现在青青被害的证据已经找到,剩下的几桩案子还需要你配合。” 风之羽忽地沉了脸色,眉目紧蹙,呼吸也停了。 “你们是要我去引暮年出现?” “是。”,沉默的岳子强开口。 “你凭什么认为他会被我引出来?” “就凭他为你杀过人。” 风之羽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无论是贾青青还是慧姨,亦或是姬无义, 花房里欺负过她的六个裸体石雕,还是沙河村全村离奇死亡的男人。 所有人的死,虽然与她无关。 但终究是因为暮年希望独占她, 亦或是为她报仇而杀害这些人。 命案发生这么久,她也是近几个月才想通暮年为什么会杀害贾青青和慧姨。 暮年虽然听话,却心思聪明,过分黏人的原因也是因为太强的控制欲。 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 他知道利用乖巧,利用可怜来讨她心疼, 以此达到分分秒秒片刻不离的目的。 他不许她做这个,做那个,很多事一不顺心就不准, 更不许她与男人接触,他会发疯。 现在想来,他的每一个不准,背后几乎都是唯恐和她分开。 暮年专制黏人,也太仇恶,见不得任何人欺负她。 哪怕是她的父亲。 当初父亲打了她一巴掌,暮年都会去用车祸的方式补回来。 更别说是知道了贾青青和她吵架,让她不高兴。 父亲幸运,车祸没出事。 可贾青青就没这么幸运了。 而慧姨,大概就是受了她的牵连。 当初她赶走暮年,还用铁皮封了窗户,彻底断了暮年找来的念头。 或许是因此,他受了刺激,精神失常,杀了她最亲近的人来威胁她。 第302章 找上门的威胁 暮年,本就有精神问题。 能做出这些事,也不稀奇。 还怕她生气,撒谎说慧姨不是他杀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 风之羽想不到。 她厌恶撒谎的狗,厌恶透了暮年,巴不得他去死。 但要真让暮年死在面前,她又无法眼睁睁看着。 暮年若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人喜欢她了。 只是,单纯的喜欢她这个人。 再也不会有人了。 “之羽?” 南陌见她的情绪不对,拿了纸巾给她擦泪。 风之羽接下纸巾捏紧掌心里,她攥紧拳,捏了一团皱巴巴的纸。 “没事。” 风之羽抬起手,用衣袖抹了把泪。 “你们回去吧,我不会答应的。”,她看向岳子强。 “之羽……”,南陌打算劝。 “别说了,你们很烦。” 风之羽提高音量,往楼上走。 她不想再看见任何一张烦心的面孔。 尤其是这两个。 风之羽步上楼梯停下来,回头,有些话,她不说出来心里不舒服。 “查案本就是你们警察的事情,找我算怎么回事? 请岳队搞清楚,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不过是幸运的活下来了而已,请不要再来打扰我。” “正因为你是唯一活下来的幸存者,我才会来找你帮忙。” 岳子强沉声道:“你见过暮年的样子,如果能帮忙那是最好。” “我说了,我帮不了你们,我也被他在地下室折磨的只剩下半条命!” “沙河村的十几条人命,是暮年为了给你报仇。” “……” 风之羽脑袋里嗡的一声,满是空白,只反复回荡着岳子强刚刚说的话。 「沙河村的十几条人命,是暮年为了给你报仇」 暮年杀害那些人是因为她,岳子强怎么会知道? 南陌也知道了吗? 风之羽看向岳子强身边同样惊讶的南陌。 “你……” “是一位目击者告诉我的。”,岳子强猜到她要问什么。 目击者? 脑海里很快闪过沙河村民的一张张脸。 沙河村的男人,除去村长之外,都死了。 活着的还有家家户户的女人。 可村里头并没有人知道是暮年杀了村里的男人…… 这又是谁泄露出来的消息,谁是目击者? “他不知道这件事,只要你配合我们抓人,这件事就没人知道。” 岳子强看向身边的南陌,再看着对面的怔愣的风之羽说。 以为她是担心南陌知道沙河村发生的侮辱事件,才会有这般反应。 毕竟在岳子强眼里,风之羽从小就喜欢南陌, 当然也会在喜欢的人面前看重自己的清白。 风之羽听出岳子强这话里隐藏的意思。 其实说得好听也就是配合警方抓暮年。 要说得直白,那就是她不配合, 岳子强就会将她在沙河村被全村男人侮辱的事情捅破。 这招真狠。 不过难以置信的是,岳子强这样刚正的人会用上如此手段。 风之羽轻笑,从楼梯上下来,返回客厅。 “你在威胁我?” 捅破就捅破,就像岳子强说的,没有证据谁信哪。 当时她被绑在树下的事情,可没人留下证据。 沙河村落后成那样,更别说有手机出现了。 照片,她倒是不用担心被拍。 “不是威胁,是合作。”,岳子强道。 风之羽讽刺:“逼人合作?” “之羽,壹号别墅的暮年从住进别墅区开始就不断有恶性流言出现。 到现在,他手里的人命不下数十条, 你出去看看松阳镇哪家的小孩儿放学路上是不害怕的。 我们早日抓到他,松阳镇也能早日安宁,更多的生命将会被你我挽回。” 我没有那么伟大,别人的生命,与我何干。 风之羽暗诽。 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难看出岳子强来风家的决心。 看来,是势必要她和警方合作抓人。 若是再不答应,怕于己不利。 风之羽勉强同意下来,“我可以答应,但前提是你们得保证我的安全。” 她像模像样的提条件。 岳子强别有深意的看她一眼,嗯了声。 “沙河村?” 南陌反应过来:“之羽失踪的那半年是去了沙河村吗?” 风之羽担心南陌找到沙河村去,否认:“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南陌看向岳子强。 “与你无关,你不用知道。” 岳子强留下一句话后回了警局。 南陌欲言又止的眼神盯着风之羽看了会,追了出去。 风之羽回到卧室,清理掉一地的灯具碎片,销毁了摄像头。 摄像头碎片被她从窗户扔了出去。 接下来,她要想办法把死了的司机嫁祸给暮年。 可是到哪里去找暮年呢? 还不能被岳子强发现。 棘手。 风之羽原地徘徊,焦急不安。 司机死在壹号别墅的事情,保镖不知道。 多一个人知道那就是多一份危险。 现在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暮年,担心尸体放久了被发现, 风之羽拿了一个大号的黑色垃圾袋准备出门。 拉开卧室门,遇到正往楼上来的南陌。 “你还没走?” 风之羽迅速合上半边门,将手里的黑色垃圾袋往门后一扔, 走出去,顺便带上了卧室门。 “我担心你,回来看看。” “听岳子强说,你的司机报警说今天早上暮年出现在风家客厅?” 风之羽打哈哈道:“啊?我早上去医院包扎伤口了,没看到。” “伤得重不重?” 南陌急切的步子迈向她,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就往眼前送,跟检查宝贝似的仔细小心。 “小伤口,已经不疼了。” 风之羽推了推他握住自己的手,要他放开。 但南陌不知是没意会到,还是在装傻,硬拉着她推开卧室门, “你现在身体不同以前,小伤也不能轻忽了, 快去床上躺着,还没吃饭吧? 我去煮。” 风之羽听出南陌说的不同以前是指她肚子里的孩子,脸色微微一僵, “不用,我想出去逛逛。” 风之羽拉不及拉住他,卧室门就被推开。 窗外有风拂进来,落在地上的黑色垃圾袋被吹起飘响。 塑料细碎的响动,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里很突兀。 这么大一个看起来能装下人的黑色垃圾袋出现在她的卧室更奇怪。 不知道南陌是怎么想,踢开了黑色垃圾袋没说话。 第303章 找到受伤的狗 拉着她径直走到床边,按着她的肩膀坐下, 矮身脱去她的鞋,再抱着她的腿放进被子里。 动作可以说是迅速。 南陌替她掖被子,一边看她:“你休息,午饭交给我。” “不用麻烦你,保镖可以做。” “那好。” “……” 空气沉默。 只有风吹响垃圾袋的声音。 南陌看向窗户,走过去关上。 “之羽……” 他开口,又沉默,好似有什么难言之处。 风之羽想了个办法催他走,“你要留下来用午餐吗?” “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南陌避开她的话题。 “很重要的事情。”,南陌重申重点。 “你说。” “原谅我的自私,之羽,你……可以先答应我吗?” “可是……”风之羽为难,“你还是先说什么事吧?” “让我照顾你。” 南陌突然郑重的单膝跪地,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戒指来,托在指尖。 风之羽从床头靠背上弹起来,“你……你这是做什么?” 她的声音里有抗拒。 “之羽,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从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了你。 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我都只要你要你一个,只爱你一个 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吗?” 南陌跪在地上,一只掌按压住即将跳出胸腔的激动紧张,一手举着戒指。 眼泛泪光的望着她,满含期待。 “可是……” 风之羽飞快在脑海里搜索拒绝的理由,“可是我爸……” “风伯父已经同意了。” 风之羽这下坐不住,从床上下来,“那我妈……” “就是因为二老同意了我们的婚事,我才会来向你求婚, 家里长辈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你只需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南陌温润的声音里是坚定的步步紧逼。 风之羽有种无处可逃的呼吸局促感,像被堵到了死胡同。 她没想到的是父母竟然又同意了这桩婚事。 “如果不是风伯父答应了我们的婚事, 怎么会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松阳镇。” 看出她的犹豫,南陌将最后的通牒亮出来。 风之羽如梦初醒。 对啊。 自从父亲说开没有背叛家庭之后, 父母对她的控制欲正在渐渐回笼, 她的一切都要被他们盯着。 母亲却在她提出留在松阳镇的时候,立马答应了她的请求,将她一个人留在松阳镇。 原来不是因为念她思乡,而是因为和南陌的婚事。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风之羽下意识的想要避开他,往外走去。 南陌起身追上去两步后停下,“之羽是在嫌弃我的腿吗?” “不是。”,她未停下脚步。 和南陌结婚固然是现在最好的打算, 她已有身孕,暮年却是个靠不住的。 而南陌也没有把嫌弃她放到明面上来摆着。 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风家在商圈的地位和人脉。 他们忌惮父亲,自然也不会对她摆脸色看。 家里着急结婚的事情,怕是因为她肚子里这个小东西得找个名头生下来。 父母知道她怀孕的消息并没有多惊讶。 可能是早预料到她被绑走后会遭遇什么事情。 再则是,她生下来的孩子是风家的种。 不管谁给的孩子,只要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都是风家血脉。 风之羽走着走着就到了壹号别墅,里面有她不小心用刀吓死的司机。 眉心深深拧紧,风之羽想到这事就心烦。 对了! 那个保安。 风之羽去物业找刚刚那个反应奇怪的保安,被告知不在。 “高高瘦瘦的小伙子.......你说陈厉啊?” “嘴角有一个痣的那个。”,风之羽回想保安的长相特征。 “那就是陈厉了,换班了,这会他应该在宿舍。” 风之羽又找到物业的宿舍区域, 那是一个类似社区住房的楼栋, 穿过大铁门进去,有一个小型的喷泉。 风之羽第一次来这里,听物业说宿舍区都是男人在住。 她有些没底。 先在外面敲了敲门,等了会,但一直没有人出来。 风之羽便自行推开门走进去,还没有走进楼层, 便有一股专属于男人的臭汗味道在空气里飘散。 “陈厉。” 她捂住鼻子,在楼下喊了几声,没人应。 陈厉昨晚值夜班,中午下班,这会应该睡得正熟。 风之羽从物业那边得知了陈厉的门牌号, 楼下喊,没得到回应便找上了楼。 物业的宿舍条件不是特别好,没有电梯。 风之羽是一层层爬上楼的,因为有了身子,走起路来比平时更累。 好不容易找到了陈厉的门牌号,房顶突然咚的一声。 像是砖头砸落的动静。 风之羽看向头顶天花板,这已经是顶楼了,再往上走就是露台。 露台放了几个供水箱,占据露台宽阔的视野,一眼看不到尽头。 风之羽咬咬牙,轻手轻脚地往里面走,围着一个个供水箱找。 “暮年?” 最里头的水箱后面躺着一条奄奄一息的狗。 风之羽快步走过去,拍了拍狗狗的脸,“醒醒。” 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带着阴森的杀意,眼前只有个晃影, 风之羽便被一掌推到水箱上贴着,脖子被死死掐住。 暮年反手一扣,只稍微用些力道便能捏断掌心里柔软触感的物体。 “暮年........” 风之羽从齿间挤出他的名字。 暮年一怔,用力甩了甩头,眼前才清晰些,面前却出现了令他害怕的面孔。 “阿羽?” “嗯......是我......你松开我.......” 听到软绵绵的清亮声音,暮年乍然清醒过来,手剧烈抖着松开。 无措的四肢不知怎么安放才好,举着两条胳膊护在她的肩膀两边,又没落在她的肩上。 就这么茫然惊怕的盯着她,看她气喘咳嗽, 看她捂住脖子难受,看她表情痛苦,看她深深吸气....... 风之羽稍微调整呼吸,稍微感觉到好受一些时, 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扑,落进了满是酒味的怀抱里。 暮年握住她的腰按进怀里哄:“阿羽不哭.......” 他的声音余颤,好似突然从惊怕中反应过来。 整个人愣愣的,有些呆,呼吸又有些急,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在不安的乱动。 “我没哭。” 第304章 保安和暮年认识 风之羽挣了挣,没能脱离他的怀抱。 “我不是故意伤害阿羽的,阿羽不怕。” 湿热的水流打湿长发,风之羽感觉到头皮湿润, 听着耳边后怕的声音便知道是暮年在哭。 “你伤害我的次数还少吗?一个多月前我就差点死在你手里,你现在装什么装?” 猫哭耗子假慈悲! “那是阿羽不听话。” “所以你就要杀了我是吗?” 经历过地下室那几天折磨,风之羽内心对暮年存着恐惧, 这下被他禁锢着腰身,又是单独相处,不免心中慌怕。 以至于她说话的尾音都有些不清晰。 暮年像是察觉到她的异常,俯首去蹭她的脸, “只要阿羽乖,我不会伤害阿羽的。” 他蹭着不够,又用力去拱她的脖子,嗅她的味道。 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鼻子会抽动,满足的闭上眼, 神色餍足的跟只饿久了的凶兽样,脖子还会一扬一扬的抬高。 “你在威胁我?” 风之羽眼底的慌乱转为报复的恨,“我最讨厌被威胁!” 何况是做过一条狗的垃圾! “你松手!” 害怕被暮年再次带到陌生的地方关起来, 风之羽拼命的挣扎起来,用牙齿去咬暮年的肩膀,用手肘大力的去顶暮年的肚子。 她知道暮年胃部不好,还动过手术,所以故意挑他的弱点攻击。 刚捶两下,暮年就顶不住倒了下去,却仍然不死心的抓住她。 “阿羽!” 风之羽手臂一甩,扔开他的手,但仍然被暮年勾着衣袖。 “暮年。”风之羽抓住他勾住自己衣袖的手扔掉,突然变得十分冷静: “从你把我关进又脏又臭,又冷又黑的地下室那一刻开始,你就不再是我的狗了。” 她眼神决然。 “不,我是...我是阿羽的狗!” 暮年倒在地上,捧着刺痛的腹部吼,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是狗。 他拖着虚力的身体爬起来,四肢跪在地上艰难的爬到她脚边去扯她的裤腿, “阿羽.......是我的.......阿羽不能不要我......” “好啊!” 风之羽忽然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还是会考虑给你一口饭吃的。” 她矮下身,蹲在狼狈的狗面前, 用指尖勾着暮年额前遮挡了眼睛的碎发绕圈, 叹息道:“你看看你多可怜,没了我可要怎么活。” “漂亮的脸破了也没有人给你擦药,肚子饿了也没有饭吃,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好心疼你。” 风之羽玩着打结的碎发,指尖故意去点了点他的伤口,让他痛。 被触碰到伤口的那一刻,暮年一个激灵,脑袋抖了下,神情微变, 抬起头时,眼底是一片潮湿的软弱。 他没说话,只紧紧的看着她,越发的红了眼。 风之羽心中得意。 她还就喜欢这狗乖软可怜的模样,只要是向她示弱求饶的,都能激起她的心软。 “这样吧。” 风之羽忽然站起来抱臂。 暮年惊了瞬,手忙脚乱跟着她站起来, 但由于昨晚受了严重的伤,身体脱力直直下滑,倒在水箱上。 “我看你可怜暂且收养你一段时间, 但是你现在是通缉犯,不能和我住一起, 你的壹号别墅现在也成了凶宅,没人敢靠近, 你偷偷住进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风之羽眼睛转了转,替他周全的想着办法,“我每天都给你送饭去,怎么样?” 暮年抓不住她很焦急,但听了这话后,满脸只有受宠若惊。 “阿羽要养我吗?” “嗯。” 风之羽揩了下鼻子,眼神略微闪了下。 暮年直愣愣盯着她看,忽然黯淡神色,垂下头, “我伤害了阿羽,阿羽不惩罚我吗?” 风之羽厌恶的看向狗的头顶,瘪了下嘴,笑嘻嘻道: “当然要惩罚,但是我又不会让你去死,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可以慢慢折磨你呀。” 狗狗的神色有些羞愧,后悔。 “我不想让阿羽受伤的,可阿羽要和别人在一起, 我想要阿羽只看我一个人,所以才把阿羽关起来的。” 暮年抓紧了自己的掌心,每一个指节都在诉说悔痛。 他不想伤害阿羽。 可阿羽只有死了才会完完全全属于他。 谁也抢不走。 他抬眸,眼里含着浓眷的思恋与自责看向女子软软甜甜的面容。 好想阿羽。 从早上到现在见到阿羽已经过了六个小时。 他好想好想阿羽....... 如果不是舍不得。 如果不是害怕阿羽死后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早就在冰冷的地下室里抱着阿羽的脖子一口咬断了。 可他还想看看阿羽的笑,想听阿羽的声音,想要阿羽睡在他的怀里清浅呼吸, 他只想要阿羽,只想要阿羽就够了。 那些坏人为什么总要来抢走他的阿羽,分开他和阿羽! “呜.......” 胃部又开始绞痛,他的肠子被粗糙的棒子在搅合着,钝痛的不能呼吸。 “你又怎么了?” 风之羽有点不耐烦。 怎么动不动就嗷嗷喊痛。 若是条得了重病的狗,她可没有兴趣养。 她蹲下去扶倒在地上的暮年,手伸出去就被狠狠抓住,“阿羽.......” 风之羽被吓到缩回手,可再怎么用力也挣不脱。 暮年抓住小手按向自己的腹部刺痛的位置使劲揉。 “阿羽.......不要南...陌.......好不好?阿羽要我........阿羽可以只要我吗?” 他蜷着身子一阵阵的缩动,嗓音不成句。 “好。” 风之羽没犹豫,爽快答应。 反正暮年也活不了多久。 只要被她引到壹号别墅拍下杀害司机的照片, 必要时交出去照片,暮年就可以随时消失。 “我扶你下楼去吧,露台上面风大。” 风之羽说着就去扶起他,人还没起来,耳边就有隐隐约约的人声传来。 “暮先生?” “你在这边吗?” 来人似乎认识暮年,而且知道暮年就在露台上。 风之羽一瞬间变了脸,“谁来了?” 她可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和凶杀案的暮年扯上关系。 风之羽收回手打算躲起来。 人刚从水箱背后跑出去,迎面撞上早上的小保安,陈厉。 “唉?风小姐,你也在这儿啊?” 那保安似乎并不惊讶她在这里。 第305章 证据在手 风之羽被保安看到心里慌,怔在原地没动。 “暮先生是不是在后面?”,陈厉伸着脖子往她背后看了看。 风之羽不知道该答是,还是不是。 她现在只狐疑这保安和暮年是什么关系? 怎么看起来保安和暮年像是很熟悉? 而且这保安也没有对她在这里感到奇怪。 下意识的往后看了眼,再回头时保安已经不在她面前,而是与她擦肩而过,走到了水箱后头。 风之羽刚想拦便听到保安说:“今天食堂没有粥,先吃这个垫垫吧。” 保安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塞到暮年手里,“风小姐在这里,那我就先走了。” 保安起身离开,背后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下。 回头一看,是用透明塑食袋封起来的两个馒头滚在地上。 暮年怒红着眼,嘴角搐动着,气喘不匀的盯着保安。 保安看了没有怕他,捡起馒头放到离暮年近一点的位置转身离开。 风之羽不由更好奇这保安的来头,回望着保安离去的身影。 与物业众多保安相比较之下,这个保安陈厉是有那么点痞气的味道。 “阿羽不准看他!” 暮年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站到她的身边,恶吼吼的朝着陈厉离开的方向吼。 风之羽惊了一跳,拍拍胸口平息下来问:“他是谁?” “阿羽吃馒头。” 暮年将馒头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到她的手里,握住她的腕往她的嘴边送。 “我在问你那个保安是谁?” “认识的人。” “什么时候认识的?” 暮年顿了顿,“很久之前。” “比认识我之前还要先认识他吗?”风之羽追问。 “阿羽不 要 再 问 他 了!” 暮年阴沉了脸,黑洞洞的眼里压不住的怒火。 风之羽被他吼人的态度激怒,张口又泄了气。 说实话,她有点害怕惹怒暮年。 便没有再说话,气哼哼的用力一扭头。 “阿羽,我们回家。” 看她乖下来,没有再问,暮年牵起柔软的小手下楼。 “你自己回去吧,我跟在你后面。” 下了宿舍楼,风之羽不肯再走,怕被人发现和暮年在一块。 暮年回眸看了她好一会,像是舍不得,慢吞吞的松了手,闷闷不乐的“嗯”了声。 风之羽还担心他会不肯分开一个人走,又要哄他好久才能走出宿舍楼。 没想到暮年会这么容易就答应。 她轻快的甩了甩手臂。 一身轻松。 宿舍楼梯有转角,暮年走下最后一阶楼梯,转了弯便就看不到他人。 可没过五秒钟,走出宿舍楼梯的暮年又突然倒回来,急匆匆的瞅她,像是检查她还在不在的模样。 “怎么了?” 风之羽朝他走过去,得到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阿羽.......” 风之羽表情厌烦,声音却是温柔的安慰不舍离开她一秒的狗狗, “乖,你回去之后我就从厨房的窗户爬进来找你。” 狗狗点了点头,还是很舍不得。 “也就十几分钟的事情,你少折腾,就能早见到我,快回去吧。” 风之羽拍着他的背安慰。 “阿羽要早点来。” 暮年趴在她的肩膀上,不想离开。 风之羽推了推身上的重量,“好。” 得了准确的保证,暮年这才放心离开,一步三回头。 “阿羽,我不想伤害阿羽的,可是我控制不了。” 楼梯转角的墙壁遮了暮年半个身子, 只看到他的下半身在往前走,水泥地上投着落寞的身影。 风之羽当即心脏顿停,没看到暮年回头, 才意识到他说的可能是在地下室伤害她的事。 鬼才信他! 伤都伤害了,道歉有什么用。 她不吃这套。 风之羽在楼梯上等了大概十分钟才走出去,外头已经没了暮年的身影。 这狗真好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暮年跟了她这么久,也该为她做点事了。 风之羽抄小道赶回风家,安排保镖蹲守壹号别墅拍照。 这下只要照片得手,哪怕是司机的尸体被发现,她也有证据证明是暮年杀的。 与她无关。 风之羽回到自己的卧室,坐等保镖送来照片。 “之羽,你去哪里了?” 嗯? 南陌的声音。 风之羽一怔转眸,浴室里走出来身穿家居服的南陌,还穿的是她的粉色睡裙。 领口微敞开,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性感的颈部线条挂着几滴水,男性荷尔气息暴涨。 这....... 因为她的睡衣都是宽松类型,南陌穿在身上并没有紧绷,而是恰到好处的勾勒出腰线, 一眼就能看到宽肩窄腰,睡裙之下还有若隐若现的线条感腹肌。 修长的双腿漫出蓬松的裙摆,一条腿装了假肢,高级机械的视觉感冲击着画面, 风之羽呼吸微凝,愣住许久才意识到情况不太对。 “你怎么穿我的衣服?” “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汤锅,就.......不好意思,借用了一下你的浴室,还有衣服。” 南陌面上有些挂不住,双手不自在的扯了扯裙摆。 娇羞的模样一瞬间让她想到了暮年。 暮年那张漂亮的妖孽脸穿着裙子娇羞起来,应该会更迷人。 风之羽看向他的裙摆,有些短了。 南陌个子高大,睡裙大小穿在身上合适,长短却差了一大截。 她穿着睡裙是在膝盖上,而套在南陌身上就到了大腿上方。 稍微走几步,裙边可能就会翻飞,露出臀。 “不然,我去问保镖拿一套衣服给你?” 风之羽虽是这么问,人却早就走出了卧室,关上门。 此时,她安排出去蹲守壹号别墅拍照的保镖正好回来。 风之羽看见保镖进门,兴奋的跑过去,“拍到了吗?” “是。” 保镖将手机交给她。 风之羽接过手机翻了几张,都是暮年鬼鬼祟祟回壹号别墅的画面。 其实也不是鬼鬼祟祟。 是他腹痛,捧着肚子直不起身体,又走得慢,看起来也就像那么回事了。 风之羽收好手机,找保镖拿了一套西服上楼。 推开门,南陌正站在窗边。 她的卧室窗户和暮年家里的卧室窗户是面对面的。 暮年现在已经回了壹号别墅,担心他被南陌看到。 风之羽进门就惊的喊了声:“南陌!” 南陌回头,拧紧的眉宇悄无声息的慢慢舒展开。 第306章 着急娶你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确实挺麻烦。 上楼的时候,她往厨房看了眼,锅是掉在地上的,翻了一地的汤水。 听保镖说,南陌的手有被烫到。 风之羽将保镖的衣服交到他手里,“你烫伤了吗?” “小伤。” “嗯……那我去给你拿医药箱来。” “好。” 风之羽下楼去找医药箱,院里齐齐走进来六个保镖。 “你们干什么?” “小姐,董事长回来的路上遇袭,我们四个出去一趟,阿翔和坤子留下照顾您。” 风之羽一惊,“父亲受伤了?” “情况暂时不清楚,不过应该没有受伤,董事长那边的人来电话时还算镇静。” “我这里不用留人,父亲要紧,你们都去吧。” 父亲离开京川就遇袭,不用猜,也知道是莞初报复。 风之羽不放心,给南陌送了医药箱之后就急匆匆下楼,往父亲受袭的地方赶。 趁保镖还没走远,这会儿应该还能追上。 “之羽,出什么事情了这么急?” 南陌追出来。 风之羽想了想,没打算告诉南陌,“没事,我出去一趟。” “我送你。” “不用了,你腿不方便。” 风之羽拿起沙发上的包往门外跑,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她跑着回头看,楼梯上滚下来一个球状的人。 “南陌?” 风之羽惊呼,扔了包包和钥匙忙往回跑。 “你怎么样?”,她扶起南陌,“咔——” 突然间一声断裂的声响落在耳边,风之羽怔住不敢动。 抓住南陌的手臂就这么端着放在掌心里。 这是……骨头断了? 被她扯……断的? “我……我我……” 风之羽慌不择言,“我不是故意的。” “嘶……没事。” 南陌动了动另外一边胳膊,脸上有几道擦伤,英俊的面容落得几分凄惨。 他抬起手...... 风之羽这时候眼力劲儿极好地接住, 几乎是在南陌抬起手的一瞬间就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南陌。”,她为扯断他的手臂道歉。 南陌断了手臂倒是冷静,除了摔得面色看起来疼痛之外,没什么其他情绪, “先扶我起来。” 南陌活动了下双腿,尤其按了按僵硬的左腿,上半身全依靠在她身上,缓慢的站起来。 风之羽将他扶到沙发上,“我叫家庭医生来。” “不用。” 南陌阻止她,因为摔下楼的时候假肢掉落, 现在是艰难的移动着身体往前倾去抓她拿电话的手。 “嗯……” 不知道是又扯到身上什么伤,他痛的倒抽一口冷气。 “你先别动。” 风之羽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不由得皱起眉, 放下电话听筒,将他扶正躺进沙发里。 看来去找父亲的事暂时得放着了。 “你的手臂应该是骨折了。” 风之羽轻轻的捏了捏他骨折了的那条手臂。 南陌顿时抽着气冷汗直冒,“之羽,别……” 风之羽忙松开手,“你这伤不去医院不行。” “我知道。” 南陌抬起头看她,“先帮我把假肢捡回来可以吗?” 风之羽这才想到落在楼梯上的假肢, 她捡回来,但不会装,随手就放在了地上。 转身的时候还不小心踢到了一点。 风之羽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因她这个无心之举沉了脸色。 “你还伤着哪里了,我要不要先帮你擦点药。” 南陌从楼上摔下来看着就疼,身上多半是有其他擦伤,风之羽想着便拿出了跌打损伤的药膏。 “不用了,我回去的时候顺便去医院看看。” 说着,南陌作势起来,身体刚撑起来一点又体力不支的倒下去。 风之羽担心他摔着造成更多不必要的伤,拿着药膏手忙脚乱的去搀扶他。 “行了,你别逞强了。”,风之羽小小埋怨他。 “受伤了就要擦药,看医生,你也不是铁打的,别倔了。” 她蹲下身去挽起他的裤腿。 “别碰!” 南陌反应激烈,抬腿竟将她踢了出去。 风之羽倒在地上撞到茶几,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被踹倒的。 南陌竟然踹她! 她不敢相信那个记忆里温文尔雅,阳光俊朗的男子会对自己动手。 风之羽怔愣半晌,再看向南陌的方向时, 只有一团蜷缩的影子窝在沙发角落里。 曾经那个高傲的少年,现如今就好比折翼的鸟儿,失去了身体最光彩的一部分。 腿何尝不是身体最重要的一部分。 哪怕是装假肢,哪怕是用裤腿挡住,也遮盖不了残缺的事实。 她忽然就明白了南陌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刚刚摸到的是他车祸后截肢的那条断腿。 风之羽爬起来,捡起地上被踢远的假肢腿,走到南陌身边。 “南陌。”,她轻声唤。 一瞬间想到南陌失去腿的原因是和自己多少有关联,便喉咙哽咽的出不了声。 “是我对不起你,你......别这样,我看着难受。” 她伸出手轻轻安抚的拍着他的背部。 保镖的衣服不是很合身,有些松垮,南陌或许是刚刚太着急追她出来,只套了身上的白衬衫, 腰间挎着的还是她的睡裙,根本就没穿上西裤。 “我来帮你换衣服?” 她说完等了会,不见南陌有抗拒的反应,便伸手去脱他腰间的睡裙。 脱到一半的时候,裙子忽然被拽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喑哑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出来,南陌埋头在沙发里,始终没有抬起头。 风之羽大概猜到他可能在落泪,没有说话,只拍了拍他的手,似一种安慰。 南陌瞬即反握住她的腕,“之羽.......” “你现在受伤了,是病人,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风之羽知道他的意思,故意不按着他的想法来。 南陌捏着她的手陡然用力,几分钟后脱力一般的松开了, “这是拒绝我的求婚了吗?” 他自嘲地轻嗤了声,低低的笑起来,肩膀轻轻的颤,看着有些吓人。 “你知道的,我怀孕了,是别人的孩子。” “我就是知道了你怀孕才会着急要娶你!” 南陌倏然间转过头来,急促呼吸着。 风之羽彻底愣住。 第307章 脊背发凉的声音 什么叫知道了她怀孕才着急要娶她。 南陌不介意她有孩子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风之羽问他,眼底是不可思议。 还会有男人不在意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吗? 她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南陌还要娶回家吗? “我知道,之羽, 你想想看,你现在一个人有了孩子,如果说出去要怎么解释, 就算你不在乎,那风氏呢? 风家的颜面呢? 以后孩子问起来,你又要怎么和他解释他的爸爸是谁呢?” 南陌情绪有些无法控制,抱住她的肩膀,眼睛猩红,两人近在咫尺的对视。 风之羽看到他眼里闪烁的血红的泪花,是不舍,是心疼。 南陌在不舍什么? 又在心疼什么? 是心疼她吗?是不舍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吗? 不是。 一定不是。 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人。 可是....... 她怎么很想落泪呢? “南陌.......” 风之羽咬着唇,含着泪,念出那个藏在心里视为光明的名字。 “我在。”,低沉的声音坚定的回应着她: “我一直都在,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 风之羽感动落泪,晶莹的珍珠线根根断落,“可是,我不值得你娶我。” 南陌纵使不像小时候她想象的那么完美,他有个性,也有自己的脾气。 却也是干干净净,生活毫无杂质。 是非分明,正直善良。 还多次救下她,还与她希望。 以前她以为南陌是温暖的阳光,洒满天空,世界明亮。 现在她认为,南陌是璀璨的烈阳,个性鲜明,骄傲不羁,也脆弱胆小。 即使晴空万里也会有阴雨绵绵的几日。 何况是人,是南陌这样卓尔不群的富家子弟,偶尔会在生活摩擦中有烦躁的脾气。 却终究是个能用肩膀担起事的人。 南陌是光,是温暖,是春风,亦是冰雪满天。 他有情有爱,有喜有悲,他爱的纯粹,活在没有一丝杂质的爱情向往里,只为等她。 他的喜怒都是因她而起,因断腿而起,南陌世界里的冰雪满天也是因她而存在。 南陌是黑暗向往的烈阳,是她这样的人,融不进去的光芒。 她不配融进去。 她不仅身子脏了,灵魂也是脏的。 她要怎么样才能配得上南陌....... 起初放弃南陌,是因为找到暮年作为肮脏灵魂的同伴。 现在犹豫是因为世界之辽阔,原来背后一直有人在等她从黑暗里回头。 可是,她已经不敢答应。 她害怕自己会玷污纯洁的光,会污染洁白的花。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是娶你的人说了算,是我觉得你值得。 是我在请求你能嫁给我。 不是你值不值得,而是你愿不愿意嫁给我这个瘸子。” 南陌挪着身子,跪在地上,挽起他那条空荡的裤管,亲自解开伤疤,让丑陋展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我的诚意。” 他看向她,真挚坦诚的目光里有恐惧的泪水。 “如果我爱的人嫌弃我的残缺,请她给我留下一份尊严让我可以转身离开。 如果我爱的人接受我的残缺,那么请她包容我的不便,我会尽我所能,不让自己成为她的麻烦。 我会竭我所能爱护她,呵护她,照顾她一生一世,直至两鬓斑白,直至生命的烛光熄灭。” 南陌说完这段话,早已情不能已,泪水落满衣襟。 他说:“我把自己残缺的一面拿给你看,代表我对你的爱,胜过内心对残疾的恐惧。” 风之羽微张着唇,听着伤疤的揭露,听着纯挚的告白,无法不与之动情。 无法不与之和泪,泣极而喜。 她深深吸气,稳定自己哽咽的喉,不让自己大声哭泣,用力的绽开唇角,朝面前爱她长大的男人点头。 “你不是麻烦,你是我的太阳。” 风之羽同样跪下,跪在她认为值得托付一生之人的面前。 南陌说得对,她已没有别的选择。 暮年手上有太多的人命,她救不了,也不想救。 一条胆敢对她下杀手的狗,她害怕留在身边。 那不是同类,那是威胁她生命的隐患。 她已有孕,不论是南陌还是其他人,父亲早晚会安排结婚。 与其是不认识的某个家族富公子,倒不如选择知根知底的南陌。 至少,南陌对她有爱。 爱,就是软肋。 “你,答应了?”,南陌闻宠若惊,“你答应了?” 他惊喜的亮起眼眸,黑耀的眸闪着水钻的光芒,熠熠生晶。 “嗯。” 风之羽用指尖拭去南陌眼尾激动而滚落的泪珠,“我答应......” “阿羽.......” 于此同时,身后传来脊背发凉的声音。 风之羽顿时汗毛直立,僵硬的转过头,看向背后。 欧式的雕花黑木门双扇大开,其中伫立着身形颀长的长发男子。 男子黑发覆面,没有模样。 身上搭着松松垮垮的碎布条做衣裳遮挡, 露出遍体鳞伤的红痕,有磕碰凹陷,有醒目的擦伤。 随着男子一步步迈入青草石板小路,跨过两三级台阶,来到客厅里,她的面前。 风之羽才知道自己恐会有大麻烦临身。 她屏着呼吸,心脏不安的乱跳,如同阵阵雷鸣。 “是你?暮年!” 耳边喷吐着热气,风之羽回头,正见背后的南陌清俊容颜少有的勃然大怒。 “你认识他?” 风之羽诧异。 南陌没有给她回应,站起身,顺手捡起自己的假肢往腿上装。 就在此时,风之羽感觉到身边有一阵风带过。 待听到动静时,南陌已经被一拳撂倒,躺在地上半天翻不起身来。 风之羽惊惶后退,“你想干什么!?” 她斥问暮年,步步倒退,也不敢去扶南陌起来,只往一边空旷的位置跑。 “之羽,别管我,快跑,去找人来!” 南陌忽然朝她一声大吼。 风之羽想也没想,掉头就跑。 “来人!救命!” 暮年微微侧头看向跑出去的身影,拳头捏得指关节作响。 他侧着身体,偏着头看着门口的方向好久,有些呆。 似不明白跑出去的那个人为什么会怕他。 为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 明明都是说好的。 阿羽说好要去找他的。 还说会给他送饭。 会偷偷的养他。 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了....... 第308章 带走 他想不明白。 “趁来人之前你还有机会跑。”,南陌面带讥讽的扶着沙发站起来。 暮年闻声回头,吓吓地笑了两声,幽凉的目光落在翻起的裙边上, 不明白地问:“你为什么不穿裤子?” 南陌看向自己修长的大腿,毫不在意自己腰间上的睡裙翻起来,慢慢吞吞地拉下裙边。 他坐在沙发上,托着自己骨折的手臂,却不像个伤患的样子,神情狠厉。 “不如......你猜猜?” 轻飘飘的几个字从他的唇间蔓延出来。 暮年当即喉咙低吼怒音,扑上去撕咬....... 这边风之羽跑出门喊了两声救命之后便钻入了一簇灌木丛。 暮年突然找上门肯定是发现了厨房里的尸体跟她有关。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想法。 他刚刚是上门来质问她的吗? 担心暮年不肯认下司机的死,风之羽愁得焦头烂额。 虽然她握有暮年鬼鬼祟祟进入壹号别墅的照片,却没有他杀害司机的照片。 事情败露之后,暮年若是不肯认下,警察再一查,查不到还好办,要是查到了那她就完了。 更何况现在有莞家那一门子仇人,要是得知了她手上占有官司,可不得把她往死里整。 风之羽窝在杂乱生长的树根底下,抓乱了一颗头发。 现在是不是应该要讨好暮年才对,让他心甘情愿认下杀害司机的罪名。 暮年那么好骗,她只随便哄哄就能成事。 可偏偏,暮年和南陌撞上了。 看样子,还将南陌和她的对话全部都听了去。 依照暮年对南陌的讨厌程度........ 他不会杀了南陌吧? 不行。 南陌是无辜的。 风之羽忽然想到自己这样跑出来会给南陌带来伤害,扒开灌木丛急忙往回赶。 她刚刚跑是看暮年的样子太吓人,恐他会旧计重施, 将她带到偏僻的地方折磨,完全是没有想到暮年会对南陌怎么样。 现在想起来也是后怕。 不过她就这么回去能阻止两个男人的战争吗? 叫人帮忙也不算回事儿。 她还有司机的事情需要暮年帮忙认罪,现在得再他面前留个好印象。 有了。 风之羽心生一计。 赶回风家时,庭院里翠色浓郁的松树在风中轻轻摇晃着, 不知怎的,生出一种枯秋的萧条感。 清风扫过鼻尖,气味生腥,或许是特殊时期生理敏感,风之羽当场弯腰呕吐。 恶心的劲头过了之后,她走进去, 入眼是满厅狼藉,无一下脚之地。 连同天花板上的造价十几万的流苏水晶灯也未能幸免,碎裂满厅,四溅晶体。 混乱不堪的场面显然是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风之羽开始担心南陌,他的腿不便,暮年又疯,怕是会被碾在地上打。 客厅里已经没人,风之羽四处查看一番后,在坍塌的沙发底下发现半截假腿。 起初不以为意,直到沙发底下的那半截假肢不明显的动了动, 风之羽才意识到底下有人,连忙推动沙发,竟在底下找到南陌。 “之羽,你快走.......” 南陌昏迷着,口齿不清的喑哑着几个字,她没听清。 “什么?你哪里痛?” 风之羽去擦南陌脸上的血迹,染红了手,也没能将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蓦地,南陌胸口剧烈波动几下,吐出一口血。 “南陌!”,风之羽呆住。 肩膀上忽然有重力拍了拍,风之羽僵硬的回头, 眼前只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半个小时前风晋文收到女儿来电,说家里进了贼, 急匆匆赶到家里时,楼上楼下前后院找遍了也不见女儿的人影。 客厅里那个满脸血的人是保镖找自家小姐之余,上前查看后才知是南氏公子。 风晋文沉思良久,安排保镖将人送回南家。 而并没有第一时间送往医院救治。 风之羽感受到温热的暖流在脸上淌过,动了动睫毛,却睁不开眼。 被暮年带走的整个过程她都是意识清醒的,除了刚昏过去的那几分钟。 可即便意识怎样清醒,她就是睁不开眼,眼皮像是被灌了铅,沉重的抬不起。 “暮年。” 温热的液体浸泡在脸上,时间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她才能勉强开口,有力气的动了动指尖。 身边有人影晃动,阴森森的,而且冰冷。 风之羽感到莫名的害怕。 “是你吗?” 虽然带走她的人必是暮年无疑,可在视线看不到的情况下,她仍然想确认自己的猜想。 指尖忽然被温暖的掌心握住,粗糙的有些硌皮肤。 这样熟悉的感觉,除了暮年,应该没有别人了。 她微张唇畔,再喊了声:“暮年?” “嘘!” 耳边喷薄着带有凉意的气流。 寒意钻进薄弱的耳膜,冷意四起,一个激颤,风之羽止不住哆嗦了几下唇畔。 用力抿住唇才堪堪稳住心里的害怕不被暴露。 仍然有源源不断的液体滴落下来,滑动到她的脸上,体力也在一点点恢复, 风之羽摇了摇头,想要躲开,眼睛忽然被蒙住。 是一只手。 “阿羽。” 空荡的房间里响着连绵的回音。 风之羽突然害怕起来,想到一个多月前的地下室,周围也是这样空旷。 说句话,会有空灵的回音。 嘴巴被液体侵入,尝到腥甜的口感,胃部涌起恶心,她想吐。 干呕了一声,唇又被堵住, 翻到嗓子眼的污秽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你走开!” 她怒吼,唇一张开便有大量的液体灌进去。 捂在眼睛上的那只手没有松开,风之羽睁开眼也是一片黑暗。 她反抗的甩了甩头,竟挣脱了眼前黑暗,看到一片雪白的鲜红。 白色质感冰冷,是一款长形的浴缸,铺满鲜红的液体缓缓流动,腿下已满身血红。 “你做了什么!?” 风之羽吓得弹起来,刚抬起上半身,就被按住肩膀。 “阿羽是不是杀人了?” 暮年开口,温吞地问她,森暗的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犹疑的看着什么。 “我没有!” 风之羽推开他的手,从浴缸里爬起来。 环视一圈之后,发现这里的格局熟悉。 原来是之前租住的银衫公馆。 第309章 剖腹 洗浴置物架上放着一个白色透明的尖嘴容器,里面盛了满了血红。 想必,暮年是在用这个尖嘴容器往她脸上倒液体。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她推远他,兀自往浴室外面走, 踩着一路血脚印,身上还在不断的淌着血滴。 可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风之羽粗略的检查了下身体,没有发现伤口。 这血........ 是孩子吗? 她抚上小腹的一刹那,手忽然被狠狠甩开,“不准碰他!” 前一秒还是温吞模样的暮年,霎时变得面目狰狞。 “我为什么不能碰?” 她的肚子,她想摸就摸。 “我要杀了他!” 暮年歇斯底里的吼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便往厨房冲。 风之羽一怔,立刻关上卧室的门。 即使她在暮年跑进厨房的那一刻就关上了门,可仍然没能挡住发狂的疯狗。 “嘭咚!”一声坍塌的声响。 暮年踹开门,手里不出预料举着一把刀。 一把尖长形的水果刀。 风之羽下意识的捂住肚子,她看到水果刀的同时,便生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暮年要剖她的肚子。 “这是你的孩子!”风之羽惊怕中大声朝他解释。 暮年是不是疯了! “你干什么?” 即使她已经做过解释,暮年仍然没有消气半分,拿着刀按倒她,用刀尖抵着她的肚子。 他不说话,低着头,眼睫敛着受伤,却满面怒容,拿刀的手在发抖。 “暮年,你松开我。” 风之羽被一巴掌按住胸口拍在墙壁上,根本动弹不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刀挑开自己的衣服, 锋利的尖刃便就这么直截了当的抵着腹部, 越陷越深,眨眼即见血丝溢出。 “你疯了吗?我会死的!暮年.......” 冰冷的刀尖陷进皮肤里,她颤栗着双腿哭泣,仍然没换来暮年的一点心软。 “不,好痛......” 风之羽挣扎起来去推胸前的大掌,腹部吸着气,唯恐被再刺得更深。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也是你的孩子,你疯了吗!?” 她撕心裂肺的尖叫换不回暮年走失的理智。 “阿羽不怕,我会轻一点。” 他抬起双眼,黑洞的眼睛里是偏执的恨意,唇边却违和的漾着笑意,给她安慰。 “阿羽乖。” 风之羽抽泣得瞪着她,忽地踢出去一条腿,暮年踉跄的后退几步,刀从手里落下。 他看着地板上染血的刀尖,愣住,双手止不住发抖。 越发的剧烈。 “阿羽。” 想到被他伤害的阿羽时,眼前已经没了人的踪影。 追出去,玄关处的门是打开的。 风之羽按了电梯等不及,转头又往楼梯跑,回身的一瞬间,正面撞上要剖她肚皮的疯狗。 “你别过来,我会从这儿跳下去!” 她后退到走廊的窗边,手已经攀上窗户。 “不!” 那狗显而易见的害怕,煞白着脸,定在原地,死死地盯住她。 “那你后退,回去,把门关上。” “不!” 暮年往前走了两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喘着不匀的气息,几乎立刻就要冲过来抱住她。 “你别动!” 风之羽转身就往窗户上爬,搭上了一条腿,她回眸,眼神威胁他再敢过来,她就跳下去。 暮年立即停下步子,再不敢动,伸在半空的双臂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凌厉的眼神盯着她不敢松懈,绷着筋脉紧张,脖子上爬满交叉的青筋。 “阿羽!” 他朝她吼。 “照我说的做,你往后退。” 风之羽毫不让步,说着又往窗户上攀了些。 暮年满心慌怕,手足无措的站着,眼瞳里浮上惶怕的水光, 立刻重重的往后退了两步,大力地踩着地板。 唯恐她听不见,看不到他后退。 可也就退了这么两步,他不再动。 “再退。” 风之羽用下巴指着他后背的方向,让他继续退。 暮年又重重踩了两下地板,根本没移动分毫。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风之羽作势又往窗外探了些身子,没等到暮年的后退,反而是他冲过来的身影。 “你别过......啊!” 霎时,她被一条臂圈住带下了窗户。 “啪!” 风之羽反手甩过去一个巴掌,“你不是要拿刀杀我吗?还怕我跳窗干什么?” 暮年被打得脸偏向一边,身体也有些不稳,往左边斜了斜。 他稳住脚步,立马蹲下去撩起她的衣服,检查伤口。 他没用力,刀尖只划破了一点点皮肤,流了好多血。 “阿羽不疼。” 他开口,嗓音一瞬间失了音,破裂的哑。 风之羽手脚并用将面前的狗踹开,气哄哄的往楼梯口走。 没走几步,裤腿便被抓住,迈不动。 “放手!” “我讨厌阿羽!” 风之羽快被气笑。 暮年有什么资格,凭什么,以什么角度讨厌她。 “我也讨厌你!” 她比他沙哑的吼声更大,盖过他。 “阿羽不要我了!” 他抓住她的裤腿,她的衣服慢慢站起来,一分不曾松开过。 “你要杀我,还想让我要你,做梦!” 风之羽头一扭,绝情果断,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脏眼! “他该死!该死!!!” 暮年忽然大叫起来,盯着她的肚子恨不得活活嘶咬开,将里面的脏东西取出来。 “你把南陌打伤,南家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死吧,暮年!” 风之羽以为他说的是南陌,也丝毫不客气的回怼。 又想到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更没好心思对他, “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杀,你这种人就应该早早的去死。” 暮年愣住,怔怔地说:“阿羽也要陪我一起。” 风之羽甩开他,但没成功, “我凭什么要陪你去死,该死的人是你!” “阿羽骗人,阿羽骗了我,阿羽应该要陪我死!” 走廊里回荡着震吼的声音,如果物业保安尽职的话,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 风之羽看向墙角的监控。 “监控是坏的。” 暮年忽然阴沉沉的说了句,极为平静地看她,像是好奇她会有什么反应。 他似乎还翘起了一点骄傲的笑弧。 不过现在看来也是阴险的威胁了。 心里燃起的希望破灭,风之羽双腿瞬时有些软。 折腾半天,她是玩了一场过家家吗? 走廊的监控竟然是坏的! “你.......” 顿时,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杀人狂魔。 “阿羽不准骗我。” 暮年忽然间慢慢平静了情绪。 可在此刻的风之羽眼里,他是在盘算着更大的阴谋。 比如说,怎么杀了她。 怎么剖开她的腹。 或者.......暮年会不会挖了她的心脏。 风之羽惊怔的瞪大眼,沉浸在对暮年的恐惧里,说不出一个字。 “阿羽把肚子里的脏东西拿掉,我可以原谅阿羽。” 第310章 她比姬无义更惨 他哄着她,掌心已经伸进她的衣服里去。 风之羽一惊,抓住他的手扔开, “暮年,你知不知道你的脑子有毛病, 不是骂人的那种脑子有毛病, 是医生检查出来的脑子有毛病!” 暮年抬起手,视线凝着指尖的鲜红,神色伤感:“阿羽流血了。” 这根本就不在一个话题上。 风之羽愤怒的翻他一眼。 “那是你用刀刺的!”,她控诉。 “我不想伤害阿羽,我只是想拿掉弄脏阿羽的东西。” “那是你的孩子,不是脏东西。 我都没有嫌弃你脏,你还敢嫌弃我肚子里的孩子脏!” 风之羽后悔了。 当初就不该听家里的话把孩子留下来。 她应该悄悄去做掉的。 脏? 难道她就不觉得脏吗? 给狗生孩子,她都忍了。 狗却忍不了。 风之羽情绪有些激动,猛然间泛起恶心,扶着墙壁吐了一地。 暮年没有去扶她,只站在旁边看着,哄道: “阿羽,孩子没了,就不会难受了。” 他守在旁边,温柔地关心她。 “当初,你也有这样跟姬无义说过吗?” 风之羽吐完之后,身体虚软的站不住。 也是在这时,突然想起了姬无义。 姬无义当初还来找过她,用腹中孩子宣誓主权,想逼她离开暮年。 可没多久,她就死了。 是暮年做的。 当时听到姬无义惨死的消息,她就担心过暮年终有一天会这样对待自己。 现在,果真是轮到她了。 拿刀生剖她的肚子,恐怕她会比姬无义死的还惨。 风之羽想想就头皮发麻,渗的心慌。 她不想被开肠破肚,血尽而亡。 “你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小孩子呢?他不也是你的孩……” 风之羽看向身边的暮年,忽然对上一双阴沉的寒眸。 她及时止了声音,扶着墙壁后退。 “阿羽不要提她,我跟她没有关系。” 她退一步,暮年便紧跟着上前一步,覆下来的阴影将她全身笼罩,有些阴冷。 “她怀过你的孩子!” “不是我的。”,暮年咬着牙沉声。 “骗子!” 风之羽不信,伸手推了他一把,急匆匆转身往家里跑。 刚吐完,她整个身子都有些虚,跑起来也是踉跄不稳。 暮年望着那抹娇弱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阿羽慢一点。” 他担心阿羽会摔倒受伤,也盼望着阿羽可以狠狠的摔倒。 复杂纠结的神色凝于眉心,深邃的蕴着阴郁的伤。 他讨厌孩子。 讨厌除了阿羽以为的任何人。 风之羽跑回家关上门,门合上的一刹那,门上突然有千斤重量,怎么也关不上。 顿时,她失望透顶的松开了手,任由门从外面打开。 暮年把着门从缓缓打开的门缝里出现,颓力的站在她面前,样子很丧。 “我带阿羽去医院。” 大概是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风之羽抬起眉,神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你放心好了。” 你别后悔! 别跪着求我给你生! 虽然她也不想生,但这话从暮年口里说出来,就有团团怨气包裹着她的情绪。 她抬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踹了暮年一脚。 一脚不够。 就两脚、三脚、无数脚,直到暮年腿一弯,倒下去。 他不说话,就这么闷着给她踢。 也没敢看她一眼。 因为他的眼里藏满了泪,倔强的不肯流下。 他不会心软。 绝不会对南陌的孩子心软。 即便是阿羽的身体会受伤也不能留下那个必须去死的脏孩子。 它脏了阿羽的肚子。 绝不能让它好过。 暮年贴着门站起来,揉了揉自己被踢破皮的膝盖,小声嗫喏:“它本来就不该存在。” “你说什么?” 风之羽发完火,刚转身就听到背后唧唧歪歪的声音。 “它该死。” 暮年提了提声音。 “你才该死!嘭——” 风之羽顺手一勾,门合上。 暮年猝不及防被关在了门外,有些愣。 “阿羽?” 他喃喃的念着她的名字,不敢信自己就这么被丢在了外面。 他还没有进去。 阿羽没看到吗? 不是…… 阿羽是故意的。 他伤心的抿了抿唇,大力的拍着门,“阿羽,阿羽!” 纵使怎么喊,纵使嗓子怎么破,都没有阿羽开门的动静。 阿羽不要他了。 又是因为南陌! 因为南陌的孩子。 阿羽和别人有孩子就不会再管他了。 他不允许! “阿羽!砰砰砰——” “阿羽开门……” “阿羽……” 粗暴的吼慢慢转变为伤心的奶音。 知道阿羽不会开门之后,他就在门口守着,抱着膝盖卧在地板上。 风之羽丝毫没受门外的影响,冲了澡,洗了头发,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褪去了满身的红。 她摸摸小腹,突然间有种做母亲的慈爱被激发,只觉得浑身一暖。 晃神间,不过几秒,心底又满满载载的撞来悲凉伤感的情绪。 想到自己的肚子里装过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又让人难以接受。 她的肚子里怎么能装得下一个人呢? 风之羽给自己小腹上的一道浅痕擦了点药。 洗过澡之后,本来渗着血丝的伤痕,已经被水浸得泛白。 看不出什么痕迹。 视线转向洗浴置物架上的尖嘴壶,那壶里面盛着鲜红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 看样子不像是油漆或者颜料。 风之羽拿起尖嘴壶闻了闻,竟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 她手一抖,差点打翻。 这是什么血? 暮年从哪里弄来的。 没醒过来之前,她还不经意吞了几口。 风之羽拿着壶走到门边,“叩叩……” 她往门上敲了两下,“暮年,这壶里装的什么东西?” 门外没有回应。 唯恐是故意为之,诱她开门, 风之羽没得到回应也就没打开门,独自抱怨几声。 可没过多久,门外忽然有打斗的动静传来。 声音不清晰。 隔着门,她也听不清混乱的吵闹。 更不敢开门。 “抓住他!” 直至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响起,风之羽提起的心才安定下来。 “爸爸?” 她拍了拍门喊道。 第311章 孩子没了 而门外混乱打斗的声响却越来越远。 想必是父亲带着人去追逃走的暮年了。 风之羽等了几分钟才敢打开门,寻着地面打斗留下的血迹走下楼梯。 “有人吗?” 楼道空旷,绿色的安全警示灯牌发出幽幽的光,风之羽走了两层不敢往下走。 她转身回去。 楼梯上方立着一个发着绿光的人影。 风之羽呼吸一凝,惊怔住。 “阿羽。” 暮年.......怎么在这里? 风之羽刚想走,看了看左右两边,上下都是幽暗的楼梯。 她迈出一步,没能走得动。 “你怎么在这里?”,风之羽讶然。 暮年跑下来牵起她的手,握紧掌心里,“阿羽洗过澡了吗?” “........” “阿羽为什么不等我来洗?” 他说话有气无力,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都这样了,他也还记着要给她洗澡,没洗到,还要埋怨两句。 风之羽看向他的脸,颧骨上有一道结了血痂的伤口。 是她在南家花园里亲自给他添上的印记。 暮年注意到自己脸上有一道视线,看向她,唇角微微弯起,勉强的扯出笑容。 “谁管你疼不疼,我是觉得你这样子好丑。” “阿羽,我不疼。” 她用嫌弃的眼神看向他,还不忘补一句:“丑到没法看!” “南陌他更丑!” “胡说。” 风之羽睨他一眼。 暮年气得呼吸不畅,肩膀一耸一耸的起伏, “他的孩子也很丑!阿羽生下来也没法看!” “什么?”,风之羽惊愕。 “什么他的孩子?” 暮年垂下眼皮,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风之羽瞬时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是你的种!” 暮年不应,只看着她,深暗浮怒的瞳孔没有一点信任。 “所以,我说了那么多,你一直都以为这个孩子是南陌的?” “休想骗我,阿羽休想骗我!” 他气喘得凶,一哽一哽的,呼吸难受。 “随便你怎么想!” 反正她绝不会再留下这个孩子,哪怕是父母要求她留下来做风家继承人。 风之羽抬起手臂甩开,没能甩掉暮年。 便一口咬上去,将他的腕全部含入口中发狠的咬,留下两排带血的牙齿印。 “我不会上当的!” 暮年由她咬,不挣扎,也不推开,垂眸看着她神色冷静,又倔。 但他天生就长得一副阴郁娇弱公子的模样, 脸上挂了彩,身上又有伤,这会看着是摇摇欲坠的可怜。 吵架的时候,他的气势可是一点都不肯低头。 风之羽隐隐约约感觉到腹部牵起丝丝密密的绞痛。 也许是被暮年气得。 她咬了咬牙忍着隐痛往楼梯上面走。 “不准走!” 暮年稍微一带手臂就将人扯回来。 “你干什么?” 风之羽趔趄了几步险些跌倒,凭着自己眼疾手快抓住暮年才站稳。 而那个向来疼惜她的狗,现在是一点都没反应。 见她要摔,一点没动。 从他的眼神里还能看到失望。 “你在失望我怎么没有摔倒,把孩子摔掉是吗?” 风之羽举起双臂奋力推他,情绪已然几近失控,额上冒了些冷汗。 什么态度! 暮年这是什么态度! 好像她多想留下这个孩子一样! “阿羽不舒服吗?” 暮年松开她的手腕,去捧她的脸,神色焦急, 用破得不成样子的衣袖去擦她脸上的细汗。 “关你什么事,你滚!” 风之羽趁机推开他,用力过猛,险些随着暮年一起摔下楼去。 暮年往后仰的时候眼里还存着对她的担心, 后来便后脑着地连滚带翻的摔下了楼。 好在,他及时松了手,没有将她一起带着摔下去。 风之羽在气头上,根本不关心暮年会不会被摔死,头也不回的离开。 更加没有注意到暮年是后脑着地。 风之羽回到八楼,直奔电梯,按了楼层下楼。 这回暮年是把她弄晕了带到银杉公馆。 下一回,指不定就是什么荒郊野岭的地方。 趁暮年现在摔下楼,她需要马上离开这里。 腹部的疼越来越明显了,发展得很快。 她一路小跑,慢走,到现在已经弓着身子,捂着腹部没力气走动。 银杉公馆附近都是商业写字楼,来往的人很少。 这下想求助,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好不容易打上一辆车,刚坐上去,身下就有湿腻感。 风之羽低头看,发现自己的粉色裙子上有深色的痕迹。 意识到是什么原因,她惊地大叫! 这样的事情,她也是第一次遇到,没有经验, 面对身体流血只有满心的恐惧,更何况很痛。 司机被她的惊叫吸引注意,停车查看,发现她在流血后, 担心血弄脏车,提着她的后衣领扔下车,丢在大马路上。 “没钱?你还想做霸王车不成!?” 司机扔下一句话后,开车疾驰而去,汽车卷起尘沙飞扬。 “咳咳.......” 风之羽呛得咳了几声,飞沙迷了眼,卡得眼睛干疼。 她是被暮年弄晕带出来的,身上没带钱,也没有手机。 司机问她拿钱洗弄脏的座椅,她拿不出,便被强行扔下了车。 “你.......你有没有良心你.......” 她大骂司机,腹疼得却发不出声音。 风之羽不敢信自己也会有被当做垃圾一样扔在马路边的一天。 痛和无助侵袭着她的身体和感知,击溃了她。 腹部的牵扯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分解她的血肉, 在她有清晰的感知能力的情况狂下,一切缓慢而沉重的进行着。 这不是被气得肚子疼。 应该是用了药。 那壶红色的不明液体,或许就是罪魁祸首。 暮年,你等着! 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孩子。 但受了折磨,受了苦痛,也受了被抛弃的无助, 这种伤害在她心里扎下了耻辱的根。 她会找暮年报复回来! 三天后。 风之羽穿着病号服在窗边打点滴,双眼无神的仰望着湛蓝天空,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一个流产手术,快要了她半条命。 除了身体上的痛之外,心里也空落落的。 不过是个没成形的孩子而已,一滩血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悲伤。 已经三天了。 她还是很难过,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不! 有一件事可以提起她的兴趣。 报复暮年! 如果之前是厌恨暮年,那么经过这次的藏红花流产之后,她是彻彻底底的恨上了暮年。 第312章 父女交心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说是藏红花引起的小产时,她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浴室里的那壶红色液体是滑胎的导火线。 暮年就是伤害她的罪魁祸首。 几日后风之羽出院,离开前去外伤科室看了受伤的南陌。 听说,他的脸毁了,做了修复,一直不见人。 “就在外面看看吧,他应该不想见你。” 风之羽抬手敲门的时候被父亲拉住。 想南陌的性子也是不愿被她看见这般狼狈, 风之羽叹息一声,在病房门口驻留几分钟之后,便随着父亲离开。 “以后,别再来松阳镇了。” 车上,风晋文语重心长的交待。 风之羽从窗外幽绿的风景中收回视线,“那我们的家呢?” 她放空视线,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盖的双手上,声音轻得仿若自言自语。 车内沉静。 须臾,风之羽看向身边捏着眉心的父亲, “我们在松阳镇住了这么久,就这样说搬就搬,再也不回来了吗?” “房子你妈妈已经安排人挂出去了。”风晋文长叹一口气。 “妈妈要把风家卖掉?” “是我和你妈妈一起做的决定。” 风之羽撤回目光,低头不语。 车子抵达别墅区,风晋文交待随行的助理去收拾了些东西上车。 风之羽靠在车门边看着进进出出搬家的助理, 青色的眉毛微微蹙起,神色颇为焦急。 如果房子真的卖了,那她以后就连个睹物思人的地方都没有了。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不常在家。 这里寄予了慧姨和她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也跟慧姨有比较深的感情,比起母亲她也更愿意去依赖慧姨。 她跟着慧姨长大,不免很多习惯会随了慧姨。 就像是吃辣,母亲喜辣;她不喜,也是随了慧姨南方人的特点。 风晋文注意到女儿不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 “去了京川,还有爸妈。” 风之羽闷闷的拧紧眉心,默默撇开了头,看向另外一边。 “你跟着慧姨长大,难免感情要深些, 但是之羽,慧姨已去,她也只是家里的佣人而已, 在你妈妈面前可不许这样哭鼻子,她可是会吃慧姨的醋。” 鼻子忽然被捏了捏,风之羽错愕抬头, 竟看见自己那向来严厉的父亲和蔼的笑着。 她微微恍惚,泪意婆娑时瞄到几根白头发。 揉了揉眼,再看向父亲时,才发现她的父亲也开始变老了。 “董事长,东西都已经装好了。” 随行的助理往后面的车里放了一个箱子,走过来汇报。 “之羽还有没有要带走的东西?” 风之羽摇摇头,“都是些衣物,不用带走了。” 启程去京川的途中,风之羽问父亲:“为什么答应我和南陌的婚事?” 风晋文答:“风家初到京川根基不稳,需要合作伙伴。” 风之羽不再问,以免听到更失望的答案。 原来,答应和南陌的婚事,是因为对合作有利。 不过她也认了。 世世代代,哪家权贵豪门不是为了家族利益而联姻。 “南陌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是个经商的料子, 就是野心太大,跟你南伯父一样, 不想着脚踏实地,总惦记着别人家的肉吃。” “嗯?”,风之羽疑惑的看向父亲,“什么意思?” 风晋文笑笑,“商场上的事情有我和你妈妈,你不用管这些。” “父亲早先不是打算培养我接管风氏吗?” 她高中毕业那会儿,是因为家里的决定才没有去大学,只在大学挂了名。 本是打算去公司从基层做起,可后来也因为各种原因不了了之了。 或许去鑫凰工作的那几个月,父亲早就看出来她没有接管风氏的能力。 那段时间她是三天晒鱼,两天打网,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有机会接了个案子,也是敷衍了事。 其实也不算敷衍,实在是她看不懂,也想不出什么优秀的企划案。 “你想要风氏?”,风晋文问。 “不要。” 风晋文笑说:“风氏是爸妈历尽磨难才打拼到现在在京川的地位, 不是不给你,实在是不忍看着风氏在你手里败落下去。” 风之羽撅了撅嘴,闷闷地扭头看向窗外。 “你要真想要也可以,去京川之后,我在公司给你挂个总经理的名号, 等将来我和你妈妈百年之后,你可以顺其自然接管我的位置。” “可是我又不会管公司。”风之羽闷闷不乐地说。 “这里不用担心,你只管占住董事长的名头, 公司的事我会交给牢靠的人来做。” 风之羽想到慧姨曾经给她说过的话,父亲原是看中南陌的能力, 打算等南陌和她结婚之后,将风氏交到南陌手里。 “牢靠的人是指给我找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伴侣吗?” 风晋文阖眸,沉重的点头。 风之羽看着身边的父亲两鬓花白,心生不孝。 她还真就是别人眼里的白痴富二代,完全就是一个空架子,什么都不会。 连替爸妈分忧都做不到。 还得让爸妈在活着的时候就考虑到死后的事情, 早早的将她的人生规划给安排好。 “所以,您选择了和我一起长大的南陌?” “不。” 风晋文侧头看向她,面色几分凝重: “近几年南陌和他父亲急功近利,失去了商人做买卖的原则。 南陌这孩子有野心,但看在他喜欢你的份上,我也算是放心把风氏交给他。 我们两家原本已经在商量婚嫁事宜。 可后来,南陌失去了一条腿, 南家一家就本性暴露,各种手段逼我定下这桩婚事。 甚至将南陌瘸腿的事情以各种方式推诿成我们风家的责任, 签署楼盘协议的时候也是因为我迟迟不肯同意这桩婚事, 南氏一家转头跟别人谈起了合作, 还在同行中诋毁我们风家见利忘义。” 风之羽听完父亲的一番话后大为震惊。 她想不到那个记忆中的笑容和蔼,平易近人的南伯父会是这种人。 “我认识的南陌不是这样的人。” 南伯父是南伯父,南陌是南陌。 她认识的南陌是温文儒雅,谦恭有度的君子, 不是这种得不到好处就随意诋毁的小人。 第313章 监控内容泄露 “当时南陌知道他父亲如此诋毁风氏时, 虽然没有随同一起诋毁,但也没有站出来说话。 你南伯父有什么事藏不住,睚眦必报。 南陌这个人,却是什么事都往心里藏。 他呀,比你南伯父心思深。 但现在南陌是什么样的人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他不仅腿瘸了,容貌也...... 总之,即使再有任何变动, 我和你妈妈也不会再同意这桩婚事, 不会在这桩联姻当中摇摆不定。” 摇摆不定...... 风之羽回忆起父亲多次同意她和南陌,又忽然做决定取消婚约。 看来,风家和南家在她不知道的背后, 还有很多用她和南陌做利益互惠的交易。 风之羽没再问。 既然父亲做了决定,不会同意和南家的联姻。 那么南家,南陌......就在这趟去京川的路途中告别吧。 以后,也别见了。 风之羽放下车窗,视线放空在沿途倒退的风景中,神色黯淡。 或许也该过去了。 以后,都别再见了。 包括暮年。 上飞机还有两个小时,随行的几个助理去办理登记, 风之羽随后拿了一张机场报纸打发时间。 眼睛落在密密麻麻的黑白文字上,却没有一点看下去的耐心。 风之羽起身给父亲冲了杯咖啡,“爸,你和妈妈讨厌我吗?” 她捏着手里的报纸卷成了圆筒的形状, 问出这话后心惊胆战的,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神。 “怎么突然这么问?” 风晋文在处理一些工作文件,闻言抬眸看向站在茶几对面,耷着脑袋的女儿。 风之羽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抬头,手里的报纸筒也被她捏扁了。 “小的时候,你们都好凶,又打又骂又惩罚的, 还杀了我捡回来的小黑狗。 又加上前段时间你和莞初的事情, 你对妈妈不闻不问的冷漠态度, 对我厌恶嫌弃的眼神都在告诉我你很讨厌我。” 风晋文停笔,盖上钢笔帽,将笔轻放在右手边签了一叠名字的文件上。 给出了四个字:“望子成龙。” 风之羽独自消化出来的结果是, 父母因为打算培养她做风氏继承人, 所以对她的成长也更为严厉。 而莞初的事情,那就是父亲为了稳住莞初拿到她手上的收购企划, 才刻意对她和母亲冷漠,厌弃。 可是......父亲为什么能稳住莞初。 难道说,莞初是真的喜欢上了父亲? 这么说来,危机还是没有解除啊。 这就涉及到了家庭危机。 莞初现在还是父亲结婚证上的老婆, 即使父母恩爱相守,也难逃法律的谴责。 莞家在京川的势力又比风家强,无论是光明正大,还是暗地使手段,她和母亲都是不被认可的存在。 看来以后有仗打了。 风之羽这边正在为以后做打算,思量怎么对抗莞初抢走父亲,贵宾室外面忽然轰然大闹。 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风之羽起身去看热闹。 竟瞧到了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陷在人群里,那背影异常熟悉。 尤其是身上碎成破布条的衣裳,和裸露在外带有伤痕血迹的皮肤。 他似乎打碎了什么昂贵的物件,除了看热闹谴责的路人,还有几名机场工作人员围着他。 “暮年.......?” 风之羽看清了人,立马转过了身,往贵宾室立马跑。 “唉?那不是京川新头企业风家的风之羽小姐吗?” “是啊,听说还是风氏咱们松阳镇走出去的大企业。” 许是前些日子为了引出暮年,她在多家报社放了自己的照片吹捧美貌, 还常登自己实时逛街玩乐的地址,炫耀自己有钱又会生活,潇洒一派。 如此便有很多人看到了报纸,现在才会在茫茫人海的机场被认出来。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重点是,暮年有没有听到这些人说起她的名字? 他听到那就完了! 让风之羽更加意想不到的事在后面。 有人听闻风氏小姐的名声看过来,悉数慢慢围拢靠近她。 风之羽只忽然感觉到周围有大片的黑影聚集而来, 左右看去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前前后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诶诶诶!你们看,就是她!” “视频里没穿衣服那女的就是她。” “对对!一模一样,我刚看了她的裸照。” “你们说这些有钱人都是什么癖好,喜欢拍裸照,还在自己家里装监控。” “难说,也有可能是被人偷拍的。” “偷拍的?不可能,你们看照片没有? 那种销魂的姿势,迷离享受的眼神怎么可能是被偷拍的?” 围过来的人群越来越多,指着她各种议论的言词也是层出不穷。 有骂荡妇的,也有羡慕她生的贱人骨头却有好家世的。 嗡嗡闹闹的声音如同滔滔不绝的江水覆盖下来。 风之羽听了几句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后面别人再说什么,她也听不清了。 裸照,监控.......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谁泄露的? 暮年吗? 监控是暮年装的,裸照也是暮年拍的。 除了暮年,没有人会这么做! 耳边实在太吵,她都没法思考。 “别吵了!” 风之羽呵斥大吼,气冲冲奔向人群挤出一条道路。 她跑出了人群,却不是贵宾室的方向。 围过来的人太多,混乱的情况下根本没有方向可寻。 身边跟着朝她吐口水,骂骚货、贱货的人群紧追而来, 她走哪,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就跟到哪儿骂她不检点。 风之羽扒开面前挡路的人,被一些人联合起来推了一把, 倒在地上,险些发生踩踏事件。 好不容易爬起来,竟有没素质的人朝她吐口水,还不止一两个。 风之羽挡住脸,又气又恼,走不出骂声环绕, 她就开始动手,谁离得进就扇谁巴掌。 看这些人还敢不敢拦她的路! 众怒难犯。 她这一动手,引起了人群大肆的反击。 一个两个只稍微动动手指,她便被踩在地上只能任由欺凌,爬都爬不起来, 身上也全都是腥臭的口水,难听的骂声不绝于耳。 机场引起众怒,各个关卡拥堵,发生了踩踏事件,轰动了松阳镇各大媒体。 当天,本该按时起飞的航班大部分都暂停。 机场的工作人员也不幸卷入踩踏伤害, 来了很多疏通的警察,平息了大半天才恢复秩序。 风之羽被踩趴在地上,背部受了几脚, 后来就有人将她从密封的人群空间里扯了出去。 第314章 不是保镖救的她 彼时,她已经晕乎,迷迷糊糊地看不清人。 只听到身边嘈杂的脚步声,和父亲远远的呼喊声。 她不是被父亲的保镖救出来的吗? 风之羽用力眨了眨眼,看到模糊的轮廓,因为太过熟悉这个人,她一眼就认出。 “暮年?” “阿羽不怕,我来了。” 沙砾的声线带着哽咽的泣音,听起来已经哭过很久,还有努力压制声音不让看出来的意思。 风之羽感觉身体在摇晃时,暮年已经抱着她跑出机场,钻进了临街的小巷子里。 他向来擅长钻这种老旧又破的巷子, 这种巷子房屋密集,低矮,适合藏身。 狭小的老巷子走道两旁放着废弃的货物推车, 没人要的脏鞋,还有一袋袋的垃圾,环境很差。 风之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对这种恶臭的环境极为讨厌。 身体忽然一轻,暮年将她抱起,放进生锈的两轮推车里, 车轮发出吱嘎吱嘎的摩擦声响,听起来随时会散架。 风之羽脑袋有些晕,许是刚刚被人踩到了脑袋,现在还有些没缓过神。 她顺势就往推车里一躺,掌心抚着额头又是揉,又是拍打。 被救的及时,她没受什么伤。 可后面推车的那位就不这么想,风之羽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暮年满心的焦急, 他的呼吸都在随之急促的步伐越发紧张。 她想告诉他自己没事。 动了动唇,最终没有开口。 暮年泄露照片和监控这事,她还在气头上。 不对!是憎恨中。 她不想跟他交流一个字。 只想将他千刀万剐。 懒得跟他说话。 就让他担心死好了。 风之羽闷闷的发脾气,稍微一激动,胸口就绞痛。 是被机场那些追着她骂不要脸的一群人踩伤的。 她捂了捂胸口,用力的压着,缓气。 旧推车的轮子发出的动静越来越响,像坏了的机器发出的那种机械嗡鸣。 “哒哒哒……咚!” 风之羽听得烦,正想朝身后的暮年发泄坏脾气的时候,车轮忽然掉落,瘪气的轮胎滚出去好几米远。 推车整个往一边斜倒,风之羽忙抓住推车两边的挡板,险些摔出去。 “你怎么推车的!” 她转头瞪他,一头发乱糟糟的蓬起,脸蛋脏兮兮的, 一股子死里逃生的柔弱,表情却凶得很。 暮年扶稳推车,就听到一巴掌拍在推车上,推车锈迹斑斑的内壁留下五根手指印。 他看着,眼里掠过一丝疼。 顿了顿,又接着往前走,扶着推车手柄走得更快。 “你要带我去哪里?” 风之羽甩了甩拍疼的掌心。 “把阿羽藏起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毫不觉把她藏起来这件事有什么不妥。 “照片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风之羽扭过身子去,双臂环胸,气得牙疼。 是她气得咬牙,太用力,所以疼。 没听到暮年回答,她便在心里认定是暮年做的。 一定是暮年为了威胁她不准离开松阳镇才做出这种可耻可恨的事! “那监控呢?也是你放出去的,对不对!” “不是。” 暮年不轻不重的否认。 风之羽冷讽的哼了声,认定是他的狡辩。 一路上没摆过一分钟的好脸色, 不是在琢磨着怎么从暮年手里逃脱, 就是在用各种言语贬低他。 “这是哪儿?” 附近越来越熟悉,风之羽左右张望想了半天才记起:“这里是那个哑巴的中医馆?” “嗯。” 暮年低声应了句,沉闷的很。 风之羽不由回头看向他,“你要死了啦?” 她扇动着长长的睫毛看暮年满脸的汗水,落在他额前的发也汗湿成条状。 她纯真无邪的眼神里是对他是不是要死了充满好奇。 “阿羽,我头疼。” 暮年放下推车,擦了擦脸上的汗,望向她的眼神里盛满凄楚的痛苦。 一瞬间,风之羽有那么一点点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分了。 但也仅限一瞬间。 下一秒她就想到泄露的监控和照片。 对于暮年,绝不能姑息! “那你去看病吧,我在门口等你。” 这样她就能趁机跑掉了! 可这也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已,暮年怎么会给她单独留在门口的机会。 “唉,你干什么?” 暮年凑近来没有一个字废话,也没有一个动作多余,手臂一抄就将她收进怀里抱着走进中医馆。 “放开我!你这个无耻的强盗!” 她一巴掌挥过去,可惜打歪了,只碰到暮年的下颌。 即便是这样,暮年也踉踉跄跄的晃了好几步撞到墙壁上才停下来。 风之羽被他抱着心惊胆颤,心跳跟着加快了几拍,唯恐自己被扔出去摔个半身不遂。 她抓住暮年脏得起了油光的衣襟,跟只被惊着的小鹿似,胆小的缩着脖子。 “呜呜!” 肩膀被大力的拍了拍,风之羽回头就看到哑巴老中医着急忙慌的笔画着两只手,口中还不停歇的呜呜吼着。 风之羽没想搭理,但也被哑巴中医激动的情绪带动的心慌。 她蹬了蹬腿,暮年便将她放下,顺势牵紧她的手。 风之羽瘪瘪嘴,嫌弃全摆在了脸上。 看看暮年身上穿的包浆的衣裳,看看暮年发黑的手指。 真脏! 又穷又土又不爱干净! 风之羽用力地别开头,发泄着自己对他牵手的抗拒。 医馆看诊将近两小时,风之羽被迫坐在暮年身边,无聊得数着墙壁上的老式挂钟走针。 “他还能活多久?” 估摸着老中医把脉差不多结束,风之羽闲来随口一问。 老中医抬起松弛的眼皮,哀叹着,沉重的抬起手比了个「1」。 “你能听到我说话!?” 风之羽诧异的站起来。 老中医不疾不徐的砸砸嘴,拉过她的手腕,按住她坐下,继续诊脉。 “两个小时了你还没诊出来吗?” 她不爽这故作玄虚的老中医,也不爽按住她看病的暮年。 这算什么事? 暮年进医馆之前喊头疼,进医馆之后却是按着她看病。 她的脑子又没问题! “哎!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风之羽大小姐脾气上来,抬起桌子就掀,但桌子太沉,她没能掀得动。 第315章 不怕威胁 “阿羽,他听不到。” 暮年靠着她的肩膀咬耳朵,气息弱得犹如将死之人,每呼吸一口气都很用力。 都这样了,这哑巴老中医不看暮年,拉着她的手把什么脉? 有毛病。 这两人都有毛病! “我没跟你说话,你现在是我的仇人,少来招惹我!” 她把怒气全撒在暮年身上。 “他刚刚比了根手指的意思应该是让你安静。” 暮年默了瞬,声音微弱地说。 “……” 风之羽无语至极。 “他听不到还让我安静,他怎么知道我在说话,还嫌我吵?” 不可理喻。 竟然嫌弃她吵。 换谁来,无缘无故被按在板凳上坐着把脉不得挣扎。 还没有一个人解释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他能听到一点声音,但是听不清我们说话。” 暮年看她鼓成包子的脸是真的气得凶了,才解释道。 风之羽没理他,自顾自生气。 “我不看了,我没病!” 风之羽挣回手,顺手给了暮年胸口一拳头。 这是为她泄露的照片出气,现在裸照到处飞,她以后可还怎么见人。 她挣脱了手,老中医也识相的没再执着把脉,去柜台上抓了几包药装起来给她。 “我不用……” 拒绝的同时,她看到老中医递来的一张信纸。 「产后调理,养气补血。 舒经活络,养元补气。」 风之羽看着信纸上的几个大字眉头紧锁,“你让他给我抓的药?” 她看向身边虚弱得站不稳的暮年。 “嗯,阿羽今天受伤了。” “用不着,风家有的是好医生,不需要你带我来这种地方看病。 而且,我也不需要产后调理。” 她是流产,又不是生了孩子! 风之羽抢过老中医手里的药一把扔在地上。 准备上去踩两脚的时候被老中医拉住, “呜!呜呜呜!” 老中医盯着地上的几包药情绪很失控,对着她是又比又吼,动作快声音大。 神色怜惜地指着地上的药,又用教训的口气呜呜吼着指责她丢药的行为。 风之羽叉着腰,一脸得意。 她就喜欢搞破坏,看到别人气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老中医看到她洋洋得意的翘起唇笑,气得直跺脚,架着肩膀跑到柜台后面, 拿起纸笔写了一通,再送到她面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风之羽故意昂着头,不去看那张纸,就是不看! 谁能把她怎么样! 老中医拿她没办法,放弃了写下的满满一张纸。 拉着她的手带到暮年面前,然后两眼一翻,舌头一吐,往地上一倒,昏死过去。 “……” 碰瓷? 她朝暮年看去,挪着脚步就打算跑,紧急关头, 一直要死不活,唇色惨白的暮年忽然恢复精力,两步就截住她的路,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完全挡住她的路。 “阿羽不许胡闹。” 他声音几分喑哑,说话也是没力的。 “我?胡闹?” 她不敢信胡闹两个字竟然会从暮年嘴里说出来,还是对她说的。 以一个长者的姿态对她说,胡闹。 “阿羽背部有淤青,胸骨受到挤压, 之前小产过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又加新伤,需要好好调理。” 暮年从地上捡起老中医写下的那满满的一张纸,逐字逐句念给她听。 风之羽看向地板上还在装死的老中医,不肯服气,“那也与你们无关。” 不管是流产受的伤,还是今天因为裸照而起的踩踏事件给她造成的心理,以及身体伤害都是暮年做的。 她绝不接受这廉价的几包中药! 说着,她夺过暮年手里的信纸一分为二。 撕,再撕…… 信纸是上了年代的油皮纸,纸质偏厚,色黄,涂有油蜡, 几下撕来,也没能如愿撕碎。 风之羽不经意间低眸一扫,竟看到了老中医在纸上签下的担保医术的署名:暮如 。 暮如什么? 老中医也姓暮? 但现在在气头上,风之羽没那么多好奇的心思,扔了信纸就要走。 “我没兴趣陪你们玩儿。”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暮年发布出去的照片和监控视频。 “暮先生!” 风之羽往外走时差点与冲进来的人撞上。 “陈厉?你怎么……” 不等她的话说完就有一道力量将她往后拉。 暮年上前,挡在她和陈厉中间。 “那位往这边来了。”陈厉压低声音道。 那位是哪位? 接着陈厉就附在暮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后走了。 风之羽攀着暮年的背,垫着脚去听,没听到什么不说。 老中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看, 好像在说:看吧,我就说你是个贼。 “看什么看,穷老头!” 风之羽没好气的堵了老中医一嘴,扭头走开。 “阿羽先留在这里,我出去一趟。” 暮年回头来拉住她的手,依依不舍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皮肤。 “你不怕我跑了?” “阿羽走出这个门会后悔的。” 他轻言软语的一句话落下来,风之羽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全身僵硬。 暮年握着她的手放下,置于她自然垂落的位置才松了手。 “阿羽乖乖的,我很快就回来。” 离开前,暮年抱着她,轻轻的吻了下她的唇。 风之羽一时间像被点燃了,红色迅速窜流,她的耳朵脖子全变成了诱人的粉色。 “他……不是头疼吗?” 风之羽目送暮年病态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转角,她侧眸看向站在门另外一边的老中医。 “哎,老头!” 老中医毫无反应。 风之羽想起他是聋子,走过去上手揪他的耳朵,“老头,我跟你说话呢? 暮年不是说头疼吗? 你作为他的主治医生都不拦住他,不准他出去的吗? 就这么让他走了,你到底是不是尽职的老头中医?” 老中医被揪住耳朵,恼怒得脸色通红,呜叭呜叭的骂她, 说不清楚话,却吼得比菜市场的大妈吵架还要凶。 风之羽觉得欺负残疾老人没意思,没有胜利感。 松开老中医的耳朵之后还勉强的说了声对不起。 老中医像是看懂了她说话时的唇语,盯着她看了两秒到柜台后面去找纸笔了。 可能有话想跟她说。 他有话想说,不见得她想听。 风之羽趁老中医写字的时候溜出了门。 暮年还敢威胁她出了这个门会后悔,她倒是要看看怎么个后悔法。 第316章 刻有名字的白玉 “呜呜......呜呜呜!!!” 前脚刚踏出门,后脚中医馆里就传出来哑巴口齿不清的呼喊。 “拜拜,我去找暮年了。” 风之羽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举起手臂招了招,也不怕老中医发现她离开。 可她没想到的是,那哑巴老头竟然追出来拦她! “喂!暮年给了你多少钱拦我的路,我出双倍!” 风之羽手臂一挥,趁老中医不注意将他推倒,居高临下的扬着下巴,冷冷的垂下眼睫: “别惹我,我可不是暮年,会对你仁慈。” 她一抽手,便将老中医手里的一张信纸夺走。 散漫姿态中透着一股强势,活脱脱是个抢劫犯的气势。 老中医倒在巷子一边的高围墙上,眼底除了惊恐还是惊恐,似没想到自己会被欺负。 或许是她这张脸长得像个单纯的娃娃,给人的感觉不会做坏事,老中医这会才如此惊吓。 “外面危险,不能出去。” 风之羽念着信纸上的内容,看出是暮年留下的字迹。 “嗬!人走了不说,还拿一张纸来恐吓我,你们以为我会怕吗?” 她轻轻一扬臂,信纸在空中旋了几个圈翻过围墙飘走。 “呜.......!” “呜什么呜!”,风之羽冲老中医吼,“别烦我。” 她烦躁的看了眼地上花白胡茬的老中医,扭头走。 迈出一条腿后,就怎么也走不动下一步。 回头,竟是裤腿被一只皱纹松垮仿若枯木的手抓住。 “你又干什么?”,她已不耐烦到了极致。 暮年那种孤僻又讨嫌的性子还能结交到这么要好的朋友吗? 人都不在这里。 这哑老头还拼死拼活的替他办事。 风之羽抬起腿用力地甩掉老中医的手,拉扯之间,一块玉佩从老中医身上落出来,“啪嗒!” 碎了。 风之羽闻声看去,竟在哑老头身侧看到一块色泽温润,品质上乘的羊脂白玉。 父亲喜好玉石珍画之类具有收藏价值的古玩物件, 她也跟着见过、听过不少收藏家鉴别玉石。 耳熟能详,虽然比不得专业,却也多多少少能看出个好坏。 眼前这块玉石一眼看去就不像是住在这种老破巷子里的哑老头能够拥有的。 “哦,我知道了。” 风之羽蹲下身去捡那块裂成两块的白玉,被老中医先一步拿走,还推了她一把。 “诶!你.......” 算了。 风之羽好整以暇的盯着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看玉的老中医, “是不是暮年经常偷这些珍贵的宝贝给你, 所以你才会那么听他的话, 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让你拦我你就拦我........” 她的话没说完,老中医双手握住那块白玉翻过来,正面是暮年两个字。 暮年? 这块玉怎么会有暮年的名字? 是暮年去定做的? 不不不,不对,就算暮年有钱去买玉石,他也没那个艺术气息欣赏的来。 “这玉是哪里来的?” 说着,风之羽上手去拿。 老中医眼疾手快,疼宝贝似的往身后一藏,用手肘狠狠的撞开她,爬起来。 这要不注意还察觉不了,老中医起来的时候眼中竟然闪着泪花。 风之羽低下头去看,果真,她没花眼。 这老头要哭了。 “这又不是我给你摔坏的,你自己不放好。”,她解释的推卸掉自己的责任。 老中医上了年纪,个子瘦小,精气神却很好。 听她这么说,吹胡子瞪眼的斜眼睨她,如果老中医能说话,此刻一定在骂她滚。 风之羽瘪了下嘴巴,“苍天有眼,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她指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满眼无辜。 “哼!” 老中医不屑的,重重的哼了一声之后往医馆里去了。 风之羽见状也转身离开。 “诶?老头,你刚刚是不是听到我说话了?” 风之羽走了几步站住,想到刚刚说话时老中医表露的神情完全就和听到她说话一样。 她回头,却是看到老中医走进医馆的背影。 他没听见她喊。 哑老头并不是完全耳聋,可以听到些模糊微小的声音,但听不清话。 风之羽想到暮年说的,提高了音量冲医馆喊: “哑巴老头,这玉是暮年给你的吗?” 哑老头知道暮年的名字和玉石上面一样吗? 风之羽捋了捋耳边被微风吹乱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起了大雾,迷了方向。 这老头和暮年什么关系? 竟然还贴身带着刻有暮年名字的白玉。 风之羽离开的一路都没少想着这件事。 哑巴老头的中医馆在菜市场后面的旧巷里,要出去必然会经过菜市场。 风之羽担心自己的照片已经传播到这些嘴皮子厉害的菜市场大妈眼睛里,特意绕了远路。 但最终也得路过菜市场门口。 她拨了拨头发挡住脸,状无旁人的走过去, 路过菜市场门口有几个吆喝买菜的大妈冲她喊了几嗓子。 但好在,没发生其他不愉快。 都是吆喝她去买菜的。 暮年刚走没多久,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 风之羽在菜市场附近的几条街巷转了转,没发现暮年,也没有看到陈厉。 去哪儿了? 寻人无果后,风之羽担心在外面待久了会被人认出是裸照主角,叫了的士回风家。 的士停在别墅区门口,她下车,正在关车门, 身后突兀的传来一声惊讶:“风小姐!?” “陈厉?” 风之羽回头看见陈厉站在小区门口的执勤台上。 “你刚刚不是在老中医.......” “咳!咳咳咳.......嘿嘿,风小姐,我嗓子有点不舒服, 刚刚请假去了趟医院,没想到这么巧还能碰上你。” “啊?” 风之羽满头雾水。 陈厉刚刚好像不是去老中医那儿看嗓子的。 她看向执勤台后面的窗口探出来的几颗头,“风小姐,欢迎回家!” 几名保安齐齐向她问好,这是小区里对业主的服务待遇,每每有业主回家保安都会问好。 风之羽顿时明白陈厉为什么撒谎说嗓子疼了。 陈厉不想让他的同事知道他和暮年有联系,所以才隐瞒去中医馆的事。 陈厉都在这儿了,那暮年呢? 回壹号别墅了吗? 第317章 亲眼目睹父亲被害 糟糕! 壹号别墅还有司机的尸体!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但看这些保安面带微笑的样子, 应该是还没有发现壹号别墅的尸体, 否则,现在应该在忙着处理业主之间的恐慌。 门口也应该停满前来排查事故现场的警车才对。 风之羽分析下来,稍稍没那么心慌,“你.......” 她压低声音,警惕的往后面二米远的执勤窗口看去,直接上手拉下执勤台上的陈厉。 “我问你,暮年是不是在壹号别墅?” 陈厉脸色有些青,忽然间往后退了步: “风小姐,你身上是什么味儿?” “........” 风之羽面容僵硬的难堪,轻微扯了扯嘴角,不知如何解释。 她总不能说她的裸照现在正在到处飞, 登记离开松阳镇之前还被机场的人山人海追着打骂贱胚子吧....... “我,我在路上遇到几个疯子,她们往我身上吐口水。” 咯了半天,风之羽才扯出这么个借口来。 陈厉听了满眼同情,“那风小姐,我先带你去洗洗吧,你干干净净的回家。” 陈厉拉着她往小区门口的右手边走。 “我回家洗就好了。” 风之羽摸不清陈厉这一出是什么意思,都到家了,还拉她去别的地方洗洗再回家? “欸,不好。”,陈厉严肃道。 “为什么不好?” “你现在身上有口水味,头发妆容也不体面,回风家之后,风先生看到是要担心的。” 陈厉苦口婆心的劝她,一边拉着她去了清洁工阿姨的宿舍清洗。 风之羽没觉得陈厉的话多么有道理。 她在机场被人追着骂,父亲也不是没看到。 这下除了大派人手找她之外, 可能还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处理照片和监控视频的事情。 她跟着陈厉走,不过是想看看这个跟暮年私下有来往的人在搞什么名堂。 洗漱过后,陈厉给她找了清洁工阿姨的黑碎花裙子穿。 “陈厉,我有件事.......” “风小姐,暮先生刚刚来电话说是在餐厅等你,我带你过去吧。” 陈厉打断她的话。 风之羽眉毛拧了拧,点头。 走出宿舍的时候,她打量着身边跟带犯人一样带着她走的陈厉, 丈量与陈厉的距离,陈厉与楼梯的距离, 状似不经意的抬手,猛地使力推过去。 陈厉滚下楼梯。 风之羽从另外一边跑走。 “风小姐!” 陈厉爬起来追她,已经来不及了。 她早已甩出距离,陈厉就算追上来,她也到壹号别墅,找到暮年了。 还想骗她! 没门儿。 暮年是什么人,她还不清楚吗? 暮年少有时间会用手机,除了一年前她刚被暮年绑进壹号别墅那会儿之后, 就再也没见他用过手机这种东西。 还有,暮年不会去餐厅。 他连买个东西都磨磨蹭蹭,怕花钱,怕贵,也怕与陌生人交流。 怎么可能回去餐厅吃饭! 陈厉刚刚说的话,什么暮先生打电话来说在餐厅等你,就是狗听了都不一定信。 “暮年,开门。” 风之羽拍响壹号别墅的门,好半晌里面都没有人来开门的动静。 风之羽绕到壹号别墅左侧的草坪, 从厨房窗户往里面看去,之前被她用刀吓死的司机的尸体已经不在厨房, 地板上也没有任何能被人看出异常的痕迹。 尸体呢? 是暮年把尸体搬走了吗? 风之羽正打算爬进去一探究竟,追来的陈厉叫住她,“风小姐,我都说了暮先生约你在餐厅,你跑什么啊?” 陈厉气喘吁吁走过来,不是跑得太急,是他在怕。 怕什么? 风之羽没说话,因为疾跑而略微紧促的呼吸也在陈厉走过来的这一瞬间凝住。 她安静而冷漠的眼神,探究的落在陈厉紧张的神色上。 慢慢的,风之羽往后退几步,转身从花圃里翻了出去。 再到前面不远,就是风家别墅。 突然间,她有很强烈的预感,风家出事了。 风家独有的园林设计别具一格, 是整个别墅区都复制不出来的古艺现代风。 仅凭庄重肃立的雕花黑木门便足够吸睛。 可现在,这敞开的两扇门竟然显得狼狈。 风之羽走进门内,左右两手是月弧形的草坪蜿蜒至后院芭蕉林, 高高的院墙上爬满大簇大簇的粉色蔷薇。 院里青松错落有致,树形经过园艺师培养,造型奇观百态。 往前直走是一条宽敞的鹅卵石小道, 路边铺满粉色的矮地花,些许被人踩坏。 鹅卵石小道尽头是风家别墅主楼,高悬欧式拱门挑开一扇,半掩厅内风景。 里面传出来微弱的痛苦呜咽声,这声音她听过,而且很熟悉。 依稀还有不太明显的打斗。 与其说是打斗,不如说是战争之后的僵持。 或者说,这半扇门后面藏着的,是暮年和某个人互相残杀的画面。 风之羽步上最后一层台阶,抬臂,推门—— “不要!” 嘶哑的喊声发自颤抖的弯曲背影。 血迹从那背影的双腿之下滑到风之羽脚尖。 时间仿若静止。 满厅狼藉,混乱一片,僵滞的空气,谁都没有说话。 “快来这里救人!” 跟进来的陈厉最先反应过来,拨通医院的电话。 风之羽定在门口,脚掌生了根般,一步也走不进去。 “爸.......爸.......” 她动了动唇,发出两个微弱的听不清楚的颤音。 “咚!” 腹部中刀的风晋文应声倒地。 “风伯父。” 那颤抖弯曲的背影扑过去扶住风晋文, 两人双双倒地,竟然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 “之羽,别过来,快跑!” 南陌扶住风晋文的头一同倒地,冲门口喊。 他的手臂还打着石膏,固定在胸前,但现在也是满是血迹,手臂上的纱布松了一半。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插进黑色西服下,腹部位置的水果刀上,良久无法反应, 整个人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木偶,僵硬的身体,空白的灵魂伫立在门口。 鲜红的血宛如雨后的夏天,滴滴答答的落下屋檐,落红了风之羽两只失色的眼。 视线慢慢上移,看到一只淋满鲜红的手。 第318章 暮年被扎晕 那手好比浸过红色的糖罐子,箔了一层糖分会有的润泽。 那也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只手,骨节分明,脉络清晰,线条流畅。 包括这只手的主人的眼睛,也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狐眼, 狭长的眼形勾着妖惑,时常会透出一股阴郁, 神色清冷孤僻却又有着让人一眼沦陷的魅力。 “阿羽……” 冷清的音色伴着院里狂起的大风而起,落叶卷入上空乱飞,树叶簌簌作响地吹着。 风之羽抬眸看向厅内唯一一个完好无损的人, 没有受到分毫损伤,没有受到任何惊吓, 神情自若的,甚至眼神里还透着丝丝不明所以的暮年。 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他的杀人现场吧! “这就是你把我留在哑巴老头那里的原因?” 风之羽指尖抑制不住的发抖,指着地板上倒在一片狼藉里的南陌和风晋文。 南陌尚有清晰的意识,而风晋文却在刀刺入腹中那刻, 双瞳猛地一睁一闭,昏死过去。 暮年一怔,僵硬的转动脖子看向斜下方的风晋文, 他目光愣了愣,抬眸,用力地摇头。 “我没有……” “那你手上的血是什么!!!” 风之羽几步走过去,抓起他的血手举在眼前,恨意迸发。 如同满院狂风席卷落叶,满世界呼啸! “有警察来了,快走!” 陈厉忽然冲进来推开风之羽,拉着被她的吼声吓到手足无措的暮年跑。 “不准走!” 风之羽扑上去抓暮年的手,被陈厉狠狠一脚踹开。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入满地狼藉中,掌心被地上的碎片划了道口子。 “阿羽!” 暮年见她摔倒,挣脱陈厉,没跑几步,复又被陈厉抓住手臂拖拽着走。 他挣扎得凶,脸色铁青,粗喘的呜声溢出吼,似头野狼。 可陈厉不知道往他脖子上扎了个什么东西, 暮年忽地就不动了,双眼一闭,倒地。 警察赶来时,风晋文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风之羽跪在地上,没什么情绪,也没有想哭的情绪。 就这么怔怔的盯着风晋文逐渐失去血色的面容看。 “之羽,别太伤心了。” 南陌包扎好手臂的伤口之后走过来安抚她。 一低头,没看到她脸上有一行泪痕,眼神闪过讶然。 风之羽捕捉到他的眼神,扯了扯唇,没笑出来, “按理来说,我是不是应该痛哭一场?”,她问。 南陌挽起她的手臂,“先起来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大哭一场?” “不是。”,南陌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坚定。 “是!”,风之羽挣脱手臂,看向面前父亲失温的尸体,“我应该要哭。” “可是我哭不出来。”,她抓着头发用力扯,“我为什么哭不出来?” 她抬眸问南陌,渴求着答案。 “之羽,别伤害自己。”,南陌单手握住她抓头发的腕,紧张道:“快放开。” “不要,不要!” “之羽!” 南陌沉了声道,呵斥,“我知道你难过,你伤害自己风伯父也已经回不来了。” 他扶上她的乱发,“之羽听话,先放手。” 南陌温柔的声音如魔音入耳,温柔而有力量的从四面八方包裹下来。 他一直站在她身后,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在。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他始终会在她身边陪伴着。 风之羽渐渐平复下来,慢慢松开了捧住头用力拉扯头发的双手。 “我没有难过,我不会难过。” 风之羽自言自语的念叨着,站起来,身形不稳地往外走去。 “之羽,别走远了。” 南陌目光跟随她离开的背影叮嘱道。 “风氏破产的消息,不打算告诉她吗?” 岳子强从楼上下来,站在南陌身边和他并肩望向门口越走越远的纤细背影。 南陌沉默良久,叹气:“算了,生死离别已经足够痛苦,足够击垮一个人。 风氏的事情等以后裸照风波平息之后再告诉她。” 院里作乱的风越发肆意,簌簌的刮响树叶,满天飞舞。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面色无波,各有心事,谁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风晋文的尸体装车后,岳子强闭了闭眼,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风家司机没了”,岳子强凝神,眸色如深。 南陌回眸,“给之羽开车那个?” “嗯,尸体放了好几天已经发臭,在壹号别墅发现的。” “壹号别墅?”南陌微缩瞳孔,想起什么,“那个凶杀案主谋,暮年的房子?” “尸体从衣柜里找出来的。” 岳子强沉声,微微侧眸,眸光晦暗如深的看向身侧平静的南陌。 “怎么这么看我?”,南陌注意到奇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没什么?”,岳子强勾了下唇,“只是觉得你和我记忆中的某个影子很像。” “喔?是吗?”,南陌搭上岳子强的肩膀, “大队长案子办多了,入了局,连我这个从小长大的兄弟也开始疑心了?” “放心,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恶人, 清者自清,你若无辜,何须日夜提心吊胆。” 岳子强收敛唇边并不明显的笑意夺步离开。 正要抬脚跨出门的南陌被撞了下,让到一边。 “唉,我手不方便开车,你们警察是不是得把我送回去?” 南陌在后面喊。 “可以,上车,我送你坐牢子。” 岳子强上车后,往车窗外探了探头笑着挑紧眉头。 “那倒不必。” 南陌潇洒恣意的摆摆手。 风晋文的尸体现场被判断一刀致命, 尸体被法医带走后不到半小时,一位着装华丽贵气的富太太上门验房。 风家自此落入他手。 风之羽走出风家后,漫无目的行走在街道上, 像个无头苍蝇,哪里有路就往哪里飞。 路上不少人认出她是照片主角,有人看了她双目失神的样子说她精神有问题。 也有看热闹的小孩儿跟在她身后,用木棍去试探她会不会伤人, 见她没反应,开始变本加厉,朝她扔去石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脾气坏的人,生活不顺利想要寻找发泄口的人, 全都拿她这个没有还手能力的傻子当出气筒。 第319章 风氏没落,流落街头 她们骂她是下三滥的贱人。 他们骂她是耐不住寂寞的骚货。 而那些小孩儿觉得好玩,会聚集小伙伴吐她口水,扔她石头和木棍。 风之羽清醒的面对着所有人的攻击, 她想发火,想还手, 话到嘴边,手抬起来, 却是无言无力,半分不想动。 也就这么由着所有人对她行凶,这是她应得的。 这是报应。 这是她把暮年养在身边,屡次包庇他害人的代价。 看吧。现在轮到她身上了。 她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一周后,警方联合报刊发行了凶杀案破案的劲爆新闻。 凶手落网,松阳镇高度紧张被害的氛围终于平歇下来。 一时间,关于凶手的各大头条报纸畅销松阳镇,几乎人手一张报纸。 除此之外,凶手往年以来干过的每一票, 吃过的每一顿饭都被公众扒出来。 大大小小,事无巨细全部暴露无遗。 细节到凶手的姓名,年龄,住址,家世, 以及生活习惯,喜好和忌口食物。 风之羽知道凶手落网是从几个女学生口中听来的。 本以为世人会对手段残忍的杀人凶手厌恶唾骂, 没曾想一些女学生竟然夸谈凶手长相俊逸, 哀叹凶手太快落网,被抓进去可惜了。 还有些花痴的学生认为凶手杀人的手法很酷,史无前例的帅。 难怪。 报刊会大量收集印发凶手被抓时拍下的模糊样貌,一次比一次修复的清晰。 风之羽是在垃圾桶旁边随手捡了一张报纸,上面赫然是暮年戴上手铐的侧影。 他个子清瘦,衣着朴素,长发很久没有修理过, 裸出半张被发遮掩的侧颜,鼻梁高挺,皮肤皎白,唇色很淡,有病感的虚弱。 只是这样简单而不清晰的侧颜, 也足够体现他精致清冷的轮廓和五官,以及优越的头骨, 仅凭这些完全可以分辨出他出众的相貌。 报纸两面四页密密麻麻全是叙述暮年的出生,习性, 残暴狂躁却又多么多么痴情, 他被描述成一个爱而不得,为情所伤而犯下大罪的痴情男子。 风之羽只看了前面一页,便再没有耐心看下去。 很明显,报纸上的内容全是为了哄女学生花钱买杂志而编造出来的痴情假象。 一些商家嗅到商机,已经开始给凶手改名换姓, 就利用报纸上因爱成魔的内容为噱头推出周边商品, 大肆宣扬爱而不得之苦,并销售各种爱情纪念商品。 更离谱的是,风之羽从学生堆里听来, 竟然有出品方购买了报纸版权,要将凶手的爱情凄惨的故事拍成电影。 风之羽扔掉报纸,没心思再看下去, 她不能让杀父仇人成为世人歌颂的对象。 她需得尽快想办法回到京川。 为此,风之羽再次登上南家大门。 “你好,我找……” “你怎么又来了,赶紧走,走走走……!” 门口的保安提着警棍走下台阶,气势汹汹的驱赶她。 风家别墅被人买走,租住的银杉公馆也因为她满天飞的照片而被房东强制退房。 她身上没钱,除了一身老大妈款式的碎花黑裙子,身无分文。 “我真的认识你们家少爷,我是他朋友。” “谁跟你是朋友,你是谁我们还不知道吗?艳照小姐!” 保安拿着警棍在手里掂着,笑得猥琐。 风之羽一怔,忙扒着头发挡脸,“我不是。” “你不是,你不是谁是啊?” 南家六个保安全部走下门口高阶,围住她。 “一个星期了,天天来,你也不嫌累, 我们哥儿几个不拆穿你,你还当真以为我们瞎了眼吗?” “哈哈哈哈……” 六个保安起哄大笑。 风之羽无地自容,明知是徒劳,却还是不停的扒头发挡脸。 她气不过,又没有一句可以辩驳的话,狼狈的哭着跑走。 “还风家小姐,就这,我看了都没胃口! 别说咱们少爷。 就是咱们南家的狗都不见得会出来看她一眼,怕脏了眼睛!” “行了行了,别说了,当心人家脱光了往你身上扑,讹你半个月工资走。” “可惜哪!风氏没了,这女人流落在外,便宜了桥洞底下的流浪汉。” “可惜?你可惜她,你收了她呗!” “哈哈哈哈哈……” 南家门口那群保安的取笑落进风之羽耳朵里。 她猛地停下来,转过身,“你们说什么?风氏……没了?” 难怪,这么久了家里没人派人来找她。 风之羽的世界坍塌,风家没了,风氏没了…… 那以后该怎么办…… “是啊!”,保安调笑着:“风氏倒闭了你不知道?” “难怪你还有脸来南家找我们少爷,难不成你还以为自己是风氏大小姐?” “就凭你现在的臭名声,就是南家这个门你也休想跨进去,别脏了南家的门槛!” 保安一言一语,全是对她的轻蔑鄙视,根本没拿正眼瞧过她。 风之羽从小都是被捧着长大,身边哪个不是想攀附她,攀附风家。 何时受过这般耻辱。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风之羽在腹中恶骂,悻悻的走了。 原来保安早就认出她的身份,她这一周的遮遮挡挡都是个笑话。 如今她已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就像南家保安说的,狗都不乐意见她。 走在路上,但凡有人认出她是照片里的主角,立马会招呼周围的人过来欺负打骂。 保安不让她见南陌,留在这里也是无用。 整整一周,她天天来南家门口等,一次也没有见过南陌。 怕是…… 怕是南陌也嫌弃她如今丑恶的样子了。 风氏没落…… 那母亲呢? 母亲怎么样? 风之羽拖着饥饿的身子步行赶去机场。 去京川只有这一个途径,可是她连填饱肚子的钱都没有,别说是买机票了。 天色入暮,今晚又该宿在哪里…… 夜晚机场人流慢慢减少,天空撒下灰蓝的色彩,添了几分寂寥之色。 风之羽走在涌动的人群里,头发披散着,也已经很刻意的低着头, 却仍是逃不脱被认出挨打挨骂的命运。 有人朝她扔了瓶水,很沉,砸到了脸。 风之羽偏过头,脸上一阵麻木,紧接着便是牙龈出血。 那瓶水没盖子,砸过来时,湿了她一身。 她就这么一条裙子穿,打湿了,不知道会不会感冒。 天气已经转凉,夜里偶尔吹来的风跟霜打似的,冻得人好一阵哆嗦。 第320章 南陌的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风之羽没敢在机场多做停留,揉了揉被砸红的脸,飞快的逃离了机场,窜进附近划上大红拆字的小巷子里。 这种小巷子房屋老旧,垃圾满地,很多人家已经搬走,比较冷清。 比起人流庞大的热闹机场,反而是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她会安心很多。 至少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不用担心被人追着打。 但是,这种安静的地方也会有很多潜在的危险。 之前,她就撞见过一个流浪汉在行不轨之事。 现下,她也是步步小心,唯恐哪个角落窜出来个人或者鬼。 “啪嗒——” 房屋瓦檐突然落下一片瓦,砸在脚尖上。 风之羽惊慌后退几步,抬眸,竟在屋顶上见到一个脏兮兮的半大孩子。 老巷子里的房屋坐落低处,座座房屋交错之间牵出一条四通八达的青石板路, 瓦檐并不高,高个子的人伸手便能触及到屋檐。 这般近的距离,风之羽难免害怕被攻击, 在外面晃了一个星期,她也算是知道点社会规矩。 哪条街哪条道都是被人给瓜分清楚了的, 到了别人的地盘哪怕是看到地上有钱也得小心谨慎的捡。 她悄悄打量着逃走的退路,一边分散男孩的注意力,“你是谁?” “到了我的地方还问我是谁?” 男孩看上去年龄不大,却是目露凶光,一点不比那些经验老道的流浪汉弱势。 风之羽自知打不过,道了个歉,急匆匆跑走。 街上流浪的人群看着可怜,实际上一个比一个凶狠无情。 他们的可怜都是留给光鲜亮丽的人们看的,为博取同情,为了讨得食物,讨得钞票。 而一旦沦为他们的圈子,便能感受到他们的领导意识有多强,对同类有多残忍。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片区域当然不能容下除自己人以外的入侵者。 入侵者的到来不仅会威胁到他们在各自领地的地位,还会分走食物。 风之羽现在就处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她不同男子,没办法向任何一个领地的强者妥协。 除了担心自己会受到身体伤害之外,她的自尊也不允许她向肮脏低下的流浪汉低头。 闯进别人的地盘被驱赶,这也不是第一次。 她无处可去,悠悠的又走到南家。 除了南陌,她想不到还可以找谁帮忙。 风之羽在南家门口守了一夜,翌日清晨醒来漫天白雾茫茫,两米开外看不见人影,好似下起了雾雨。 不幸中的不幸,她有点低烧,在现在这种无家可归的情况下感冒,更是雪上加霜。 灌木丛里窝了一晚上,身上沾了不少湿气, 风之羽站起来抖了抖头发上的露水,一台黑色越野拨开晨雾停在南家大门前。 是南陌的车! 她以前见过! “南陌!” 风之羽跑过去,竟是看到一个穿戴名贵珠宝的女人下车。 那女人打扮的富贵程度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珠宝都往身上挂。 极其没品。 很像暴发户会有的行为。 走近了看才知,那是熟人。 “之羽?” 她正惊喜是张落,张落便先她一步认出她来。 “张落!是我,我……你……” 一时间,她太过激动,竟然不知道先说些什么好。 索性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你可不可以借我点钱,我有急用。” 她上前去拉住张落珠光宝气的两只手。 张落明显的闪躲了下,尬笑着拿开她的手,“可以啊,你要借多少?” “2万块。” 充满希望的眼神望着张落,可是……风之羽却看到张落难为情的表情,“可以吗……” 她不自信的疑问道,担心自己会被拒绝。 她已经等不起了,她得尽快买机票去京川,尽快联络上母亲。 张落没有很快的给到答复,兰花指撩了撩头发,举手投足透着刻意的显摆。 风之羽看出来便随着她心意夸赞,“张落你的镯子好漂亮,看来你和那个园丁过得不错。” 双手戴镯子也是没谁了。 她违心的说着漂亮,笑意盈盈的。 张落却是一脸疑惑,“园丁?” “嗯,上次在南家见到的那个园丁啊?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张落眸色暗了暗,冷脸:“他不是。” “喔。” 风之羽暗叫不好,配错对了,张落不高兴,也不知道借钱能不能成。 她打量着张落身后的车,“南陌在车上吗?我有事找他。” 既然张落不肯借钱,那只能另寻他法。 风之羽往车门的方向去,腰部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了下,低头,是张落横过来的手臂。 “怎么了?” 她不明所以地问。 “南陌不在。” 张落声音冰冷,和刚才态度大不相同,就连看人的眼神也变得犀利。 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的穿着,好像她是多么脏的垃圾般。 好吧,她承认,她的确一个星期没有洗澡了。 “他在家里吗?” 风之羽看向南家紧闭的大门。 因为时间还太早,保安还没有开门。 “他不在。” 张落收回拦在她腰前的手,甩了甩,很嫌弃被弄脏。 “那他去哪里了?” 风之羽怎么会听不出张落话里的意思,只是她现在这种落魄的样子,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颜面。 张落不想让她见到南陌,怕是早和南陌…… 否则怎么会坐南陌的车回来。 只是,她没想到南陌会选择和张落在一起。 不是说张落不好,只是以南陌的家世他完全可以选择任何一个名门小姐。 “他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把他害得还不够惨吗? 他的腿因为你废了一条,胳膊也因为你折断, 现在脸也被你毁了,你还想怎么样? 想要他的命吗!?” 张落近乎歇斯底里地冲她吼,步步逼退。 “我不是……我没有要害他。” 风之羽没见过这样的张落,被吼的一愣一愣,回不过神。 “你已经害了他,而且不止一次! 次次都险些要了他的命! 次次都让一个高傲的男人摔下高台, 次次都给了他站不起来的伤害!” 张落大呼着气,“你的出现对他来说就是伤害,请你离开!否则……” 第321章 南陌嫌她脏 “否则什么?” 风之羽自然而然的接过话,她根本没意识到这话在张落听来是一种挑衅。 “否则我会让你变得更惨!” 风之羽一震,心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可能的猜想。 她追上转身往南家去的张落,“你说什么?你说清楚!” “滚开!” 张落一抖臂,将拉住她手臂的人甩出去。 她回头,站上台阶,睨着滚下去的风之羽, “听保安说你天天都来找南陌,这么久都没见到人还没想明白是为什么吗?” 张落轻嗤一笑,“连我都知道你来南家的消息了,南陌还会不知道吗? 他不愿意见你,除了你在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裸照以外, 还有你在沙河村被无数个老男人侵犯的视频! 你以为一个男人看到女人的这些照片以后, 还会始终如一,对她念念不忘吗? 男人有的,只是恶心,反胃,怕脏了眼睛。 你看街上那些流浪汉都不愿意碰你这种脏东西,南陌又怎么会想再见你一眼。” 风之羽滚在地上,扭到了腰,反复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张落的每字每句更是戳着她的心窝子,她不恨张落, 她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和暮年那种狗东西走在一块。 “你怎么知道沙河村的事?” 风之羽半跪在地上,扶着腰,疼得满头是汗。 张落是被卖到沙河村做媳妇的,买家也看得很紧,根本不让她出门。 她怎么会知道她在沙河村被老男人侮辱的事,又怎么会有照片? 谁拍的照片? 张落吗? “南陌怎么会看到我在沙河村的视频?” “当然是庄建军拍下来的啊。” 庄建军,阿庄....... “你和他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张落坦白道。 风之羽只感觉自己走在悬崖边,被反方向的风吹着走向路面,前方好似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等着她。 “你说清楚!” “说清楚又怎么样?你现在还能怎么样?”,张落讽刺。 风之羽咬咬牙,冷静下来,抬手抹了把额上流入眼的冷汗。 “张落,我自认为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现在这样对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张落讽笑,“当然是瞧不起你了,还能有什么意思?” “你……” “要说你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那就是恩将仇报吧。” 张落冷目,闪着光的恨意湿了眼角,她看向风之羽,先是自嘲的冷笑了一把, 再道:“风之羽,我好心带你离开松阳镇,你们风家却以盗窃罪名将我送警。 我送你回风家,你答应给我的报酬到最后也被定为敲诈勒索。 论狼心狗肺,还得是你风之羽厉害!” “不是这样的,我当初根本不知道你被送警了……” “噢,是吗?” 张落微挑眼尾,微红的眼勾着媚,摆明了不信。 风之羽知道自己解释无果,便不再说什么。 父母瞒着她送张落坐牢这件事,她的确是之后才知道的。 于此,张落要恨,也是该恨的。 就是她被人无缘无故送去坐牢,也定然会记恨。 “不管你信不信,你被我爸妈送进牢里的事,我后来才知道的。 这件事是我们风家不对,我跟你道歉。” 风之羽颔首,把姿态放到极低。 “但是,我现在真的很需要钱,你可不可以看在南陌的份上借给我一点。” “看在南陌的份上,你和南陌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让我看在他的份上。” 提到南陌,张落明显情绪更大了些。 风之羽微怔,想到曾经和张落的通话, “所以,你当时在电话里说的那位救你出来的贵人,就是南陌吗?” “是。” 瞬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周身裂开。 “你和南陌……” 张落打断她的话,“我和南陌情投意合,早在他救我出监狱的那天我就住进南家了, 以女伴的身份,同床共枕,日夜相伴。” “你胡说,南陌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南陌怎么会一边向她示爱,一边和别的女人床上纠缠。 “随你信不信,你信与不信与我们有何关系呢?” “对了,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可以知道,关于你的卧室监控录像其实是……” “张落小姐,少爷醒了,正到处找你,你快去吧。” 南家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管家急匆匆走出来,说话的语气里带着雀喜。 “南管家!” 风之羽儿时跟随父母拜访南家时,是见过南管家的。 她追上去,“南陌怎么了?” “这位是.......” 南管家年近花甲,是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待人接物从不看人下菜碟。 对于她着装怪异,头发凌乱酷似乞丐的打扮也没有刻薄对待,言语止礼。 “我是风之羽。” 风之羽忍着身上的摔伤痛苦走上前去,扒开挡住脸的乱发给南管家认人。 “你是风家小姐?” 南管家尽然认不住她,不清亮的眸里含着疑惑仔细地瞧着她。 “是,是我。” 终于找到能够帮助她的人了,风之羽抬手用力抹了抹脸上的脏污,“您认出我了吗?” “嘶,你.......” “南管家,看南陌要紧,我们先回去。” 眼看着南管家凑近她要认出来时,走进门的张落忽然退回来,强行拉着南管家走了。 “南管家,我还有事........” “诶!”,保安取下别在腰间的警棍挡出来驱赶她,“赶紧滚,天天来,你烦不烦,别逼我动手!” 风之羽看到保安手中的警棍连忙后退,“我找南管家。” “你配吗?” 保安抄起警棍指着她,说着就要打下来,风之羽一慌,忙转身跑,不幸踩下台阶滑倒。 这下,她只能爬着离开....... 院里繁华盛开,鲜艳夺目的花朵簇拥成团,泌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南管家抬起胳膊,拿开自己臂弯上扶着的一双手,止步,严肃道:“张落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 话毕,不等张落开口便朝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张落自知自己在南家没个正经身份,不敢与深根在南家几十年的管家还嘴。 说来也好笑,南陌虽然睡了她,却也不在佣人面前承认她是女朋友。 她在南家也没个工作,整天无所事事,就给花草浇浇水。 就连是个佣人也比她的地位要稳固些,佣人还有一份劳工合同。 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 只需给南陌暖床,满足他的怪癖性行为,便能得到金钱珠宝的赏赐。 第322章 裸照再度盛传 若是哪天,南陌不需要她了,她便会被当做垃圾一样踹掉。 到时,门外的那个风之羽,会不会就是以后的她…… 不。 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落目光深了深,望着那间深夜往返过无数次的卧室,开始后怕。 “谁让你去多事的!” 门风盛着怒意猛然间被推开,南陌撑着拐杖靠在门边,“再有下次,你就可以滚了!” 张落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个激灵,忙走过去扶住南陌。 “我也是看了报纸才知道风之羽那些龌龊的事情, 觉得她现在这样的身份不合适来南家,才说了些难听的话赶她走。” “赶她走?” 南陌躲开扶来的手,揪住张落的衣领,怒红的眼里是厌恶: “如果管家没有及时出去,你打算跟之羽说什么?” 又是风之羽! 张落恨极了听到这个名字。 “既然你躲在家里不想见她,又何必怕我赶走她,何必怕我告诉她你做的那些事!” “因为她是我要的女人。” 南陌松手,将手中衣领丢出去,毫无怜惜。 张落撞到门上,跌倒在地。 “那我呢!” 张落仰头大喊,眼泪止不住掉落,无助而又不甘心。 “你?” 南陌连头也没低一下去看她,拄着拐杖走出房门,“你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没数吗? 和之羽比起来,被人贩子多次转手卖掉的女人又好得了多少? 你有什么资格说之羽脏。” “你醒醒吧!” 张落忽然大喊,近乎发疯的指控: “你根本就是胜负欲在作祟, 你根本就不爱风之羽, 你只不过是不甘输给不如你的暮年而已! 风之羽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你何必继续和她纠缠下去呢!” 张落哭诉,哑着声音: “可是我不一样,南陌,我爱你, 从你把我救出监狱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你。 你对我的悉心照顾,带我回家,给我温饱, 在我伤心难过时还会用各种方法来让我开心, 我早就陷入你温柔的圈套, 你现在为什么又不要我? 为什么!?” 南陌没有停下脚步,拄着拐杖走得不比常人快,张落很快追上去。 “你不准走!”,她抓拽住他的手臂。 “那你走。” 冷漠的三个字浇灭张落的不甘心和失控的情绪。 她一瞬软下来,哭声求着,去握南陌的手, “南陌,你不想赶我走的对不对? 你是因为被我气到了才这么说的,对不对?” “我不会了。” 张落举起手发誓,“我会认清自己的身份,我只是供你取乐的床伴,我知道的。 我不会再对你大喊大叫了,我也不会再对风之羽胡说八道,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南陌斜眸,脸上留下的刀疤狰狞可怖,看不出昔日英俊的样貌, 只能勉强从他高挑立体的五官看出来毁容之前长得不丑。 他没说话,冷冷的睨了一眼张落,用力甩开她,一瘸一拐走了。 “风之羽对我还有用,再让我知道你去见她,后果会怎样,你心里清楚。” 失落无神的张落听到此话打起精神,“我可以留下来了,是吗?” 她欣喜地擦干眼泪追上去,听到一句冷漠的话: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隔日。 风之羽腰痛难忍,好不容易走到中医馆,却吃了个闭门羹。 那个哑老头不在医馆。 她等了一上午,也没有等到人。 倒是等来了一个让她更难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消息。 新的一批报纸印发引起轰动,上面的图片是一个女子的裸体被捆在树上,皎洁的酮体上爬满数不清的五指。 报纸是静止的图片,在风之羽眼里那些肮脏的画面却在一帧帧活起来,仿佛就在眼前。 仿佛那些耻辱就在不久前,就在昨天才刚发生过! 前天张落才提起过她在沙河村被侮辱的事情,今天报纸就已经到处飞! “谁在那儿?” 中医馆在菜市场背后,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只在门口站了会儿便被人发现。 “哑巴关门了,看病去其他地方吧。” 那人好心提醒。 风之羽不敢抬起头,也没应声,怕被人认出来引来人群围攻。 转了个身,从巷子尾巴垮掉的一堵墙角洞钻了出去。 何时,她竟然这般狼狈过。 她没想过钻出这个墙角洞还有更狼狈难堪的事情等着她。 “之羽?你怎么……” 清润的嗓音诧异不已。 风之羽未抬起头去看便知是谁? 她想躲,却发现自己如今这样已经是人尽皆知。 南陌又怎么会不知道,还有躲的必要吗? “你认错人了?” 风之羽靠着墙壁走,避开挡路的人。 “之羽!”,南陌扣住她的手臂,“我怎么会认错你?” “是,我现在是人人喊打的臭虫,当然不会有人认错我这幅丑陋的样子!” 风之羽扭开身子背对着南陌,不去看他,怕忍不住泪。 “你看看我。”,南陌声音沉重。 他搬过她的身子,捧着她的脸强行抬起来,“你看看我。” 他再开口,已经有着明显的沉痛音色。 风之羽倔强的闭着眼。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先妥协。 直到巷子后边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风之羽才惊醒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 她用力闭了闭眼,长睫微抖着睁开,入目是一张刀疤横生的脸,右眉被切去一半, 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疤痕重叠覆盖,看上去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风之羽抽口冷气倒退两步,惊吓地瞪大眼,“你是南陌?” 她不可置信的喊出声,若不是从相似的眉眼中认出来人, 她绝不信这是那个风光霁月的南家少爷,南陌。 父亲被害那日她只瞄到南陌的半张脸,没曾想他竟然被暮年伤得这般重。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此话一出,风之羽便后悔了。 南陌伤成这样完全是因为她,如果不是那日暮年找上门来,她丢下南陌跑走, 或许……南陌不会伤得这么重。 南陌眼含伤楚,拉上遮脸的口罩,“我没事。” 他平平淡淡的一语概括。 第323章 机会来了 风之羽听着却更加自责,“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我们都是受害者,我只庆幸凶手及时被抓,避免更多人受害。” 他说的凶手是暮年。 风之羽神色微变,忽而想起张落前天说起照片的事情,但被突然出现的南管家打断了。 照片是指她的裸照吗? 听张落那意思,照片泄露似乎另有其人。 张落曾和庄建军私下有来往,南陌现在又和张落在一起。 这几人之间的关系甚是微妙,却从没抛开来说过什么。 若是这几人之间暗中有什么交易被人发现,随便糊弄一下就能过去。 因为找不到他们勾结在一起的证据。 庄建军曾在偷袭过她,当时南陌又出现的如此巧妙。 还有被一群男人拿棒球棍砸车的那次,也是南陌救了她。 更有她出狱那天,南陌来接她,她便自然而然认为是南陌救她出狱。 事实上是父亲求了莞家救她,当时南陌也没有解释不是他出手相救。 细细想来,南陌有很多次都出现得恰到好处,多次救她于险境。 就比如现在,南陌也是在她走投无路,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出现。 一切,似乎太过巧合。 就好像是命中注定,在她危险的时候,会让这样一个天使南陌来拯救她。 可这世上真的有天使吗? 如果有的话,她更愿意相信这个世界有恶魔。 毕竟,权利和金钱的诱惑,没有谁可以轻易躲过。 父亲曾说过南氏一家利益熏心,为达目的可以不计底线。 可她都这样了,又有什么是值得南陌利用的呢? 还亲自来找她。 还是说,是她多想了…… “前天,我听南管家说你醒了, 南管家说起你时言语间很激动。 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风之羽冥思半晌后,关切问怀起南陌的伤。 “风伯父……” 南陌张口,停顿,看了眼她的脸色,没见异常才继而又道: “风伯父遇害那天,打斗中难免有碰伤,无大碍,就回家后昏睡了几天,你别担心。” 暮年杀害父亲那天她见过现场的混乱,满地家居碎片,血迹挥洒,在场的人受伤是不可避免的。 当时,她一时无法接受父亲被杀的事实,整个人都是懵的,神神叨叨离了家。 到现在……也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我这一周去南家找你,你都在昏迷中,不知道我去找过你?” 南陌哀声:“我也是这几天醒来才得知你来找我的事情, 后来再去门口寻你,就没再看到过你。 本想着出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能在这儿找到你。” “碰运气?” “我有几个兄弟专门干这行的,只要有蛛丝马迹,他们定能找到想要找的人。” 风之羽闻言沉思不语。 “所以,这一周,你并不是故意不见我?” 片刻后,她抬眸,眸光里落着细闪。 “当然不是。” 南陌急切的解释,握住她的双肩:“我怎么会不见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有被剥干净衣服审视的感觉。 “之羽?” 南陌疑惑地唤,不明白她为何以这种眼神看自己。 “张落只是南家的园艺师,我跟她之间不是她说的那样。” 他想到张落在南家大门口说的那些话。 “那是你们的事。” 风之羽拿开肩膀上的两只铁钳一样的手,绕开路。 “那是我们的事,是我们两个的事,和别人没关系。” 南陌不依不饶的拉住她的手,再次将她的肩膀握住,往怀里带。 “我们两个?”,风之羽反问。 “对,我们两个,从始至终,只有我们两个。” 面对深情告白,风之羽微微恍惚,自言自语: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必要了。” 她忽而定睛看向南陌,“你看报纸了吗?” “我看……” “看新闻了吗?” “我……” “看清我是多脏的一个女人了吗?” 她步步向前,逼得南陌退无可退,后背贴在墙壁上。 “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她镇静的太过冷漠。 “我知道!”,南陌大吼一声,喘着气。 “你是知道,但你知道的不够彻底。” 风之羽不肯罢休的说描述着自己肮脏不堪的身体。 她需得让南陌知道她的全部。 “你想象不了我是怎么被一双双手爱抚挑逗, 你想象不到我的身体被多人践踏过, 你更想象不到我……” “之羽!”,南陌厉声喝止她继续说下去。 “吓!”,风之羽轻勾唇角:“这就听不下去了?” “你听不下去的,何止这冰山一角。 你听不下去的这么一小角, 不过是我受过的所有伤害中最不起眼的边角料!” 她瞪着他,双目赤红,神情冷艳疏离。 那张粉润的娃娃脸经历了风霜雪打,曝晒雨淋, 瘦出了美人应有的尖下巴,两颊微微凹陷,恰到好处的勾勒出生人勿近的矜冷。 稚嫩褪去,美艳凸显,虽衣着简陋,而气质疏离冷情。 月亮即便是摔下神坛弄脏了纯洁的裙摆,也还是月亮。 是街上那群出生就低人一等的流浪汉不可企及的,只能仰望的存在。 “之羽?” 南陌讶异她突然的变脸,突然之间,从神色到举止都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甚至……有那些地方很像死去的贾青青。 贾青青是标准的东方美女,身材好,长相媚而不妖,透着纯,给人一看就是冷艳美人的贵气感。 某些程度上又有一种国泰民安的温婉端庄。 风之羽的神态,放慢后退的动作,婀娜的转身,都很像是…… “我这样的人不配和南家少爷相提并论,还请你远离我,以免惹祸上身。” 闻言,南陌回过神,收起自己胡思乱想的思绪。 “那我呢!”,他拉回她圈进怀中,去贴她的脸, “我这样丑陋不堪的人,又有什么脸面站在你面前。” 风之羽微微侧眸,水光在眼眶里打转,稍稍一吸气鼻尖便似蜜桃的嫩红,我见犹怜。 她说,“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南陌瞧见,眉间皱了皱,再舒展不开。 “那就当是你害的我。” 南陌冷声,深深吸气,嗅着她脖颈间的自然体香,安心的闭上眼: “你害了我,那就把自己赔给我。” 风之羽怔愣,挣了挣被禁锢的身体,“你还不明白吗?我有多脏……” “你不脏!”,他打断她,“你在我这里,永远都不脏。” 他颤着鼻息,如痴如醉,像是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 第324章 照片不是暮年泄露 尽管风之羽竭尽全力将自己描述得多么多么不堪, 仍然没能击退南陌要带她回家的决心。 她拗不过,便跟着南陌上了车。 “之羽,你先去洗澡,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虾仁粥。” 南陌将备好的换洗衣服交给她。 风之羽洗完澡出来,卧室里的小桌子满满摆了一大桌饭菜。 “快来吃。”,南陌眉眼生笑给她夹菜,准备各种菜式匹配的餐具。 她站定不动,南陌过来牵她,“再晚菜就该凉了。” 这顿饭,风之羽吃得很不自在。 在外流落将近半个月,每日能够果腹的食物是她从垃圾桶上面捡的。 现在面对满桌佳肴,却提不起筷子。 “我妈妈她……” 风氏没了,她成了流落街头的风之羽,尚且能靠垃圾续命。 那母亲呢? 她又在怎么样的活着呢…… 风之羽放下筷子,祈求的看向身边不计身份照顾她吃饭的南陌, “你可以帮帮我吗?” 南陌调了一碗粥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之羽,你放心,风伯母我已经安排人去找了。” “那,怎么样?有没有找到?”,风之羽抓住桌沿,眼中透着迫切。 南陌却是摇摇头,叹气:“暂时还没有消息。” “父亲生前在京川购置了几栋房产,就算风氏败落了,也不可能朝夕之间就什么都没了” “你的意思是,风氏内部有人从中……” “或许吧。” 风之羽敛眸,神色微黯。 从报纸上看,父亲名下的全部产业及资金都因欠款被抵押强制收走。 父亲出事当日,母亲就被赶出了京川的房子,不允许带走任何傍身物品。 听说是风氏拖欠,克扣工人工资,引起众怒。 以及风氏内部数次非法途径盈利被查封,甚至涉毒…… 无论是从人情方面还是法律方面来说,风氏都是被唾弃的焦点。 同她一样。 “外面传的那些照片,我已经安排人着手处理了。” “谢谢。”,风之羽起身鞠躬。 “你这是做什么?” 南陌忙扶住她,分外不满她的见外,“不许再这样。” “我只是想谢谢你。” “你我两个人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 风之羽默而不言。 静默一阵后,南陌开口: “这几天你在外面受苦了,好好睡几天,我先去处理照片的事。” “嗯。” 风之羽应着,却是心不在焉。 南陌离开后没多久,她便跟着出了门,找到张落。 张落见到她先是有躲避的意思,后来被她激怒, “别以为你暂时住进了南家,就能永远住在南家!” “你的意思是……想赶我走?” 风之羽漫不经心的反问,唇边挂着微笑,像在故意逗趣似的轻松,毫不被张牙舞爪的张落影响。 “我不敢你走,早晚你也得待不下去!” “难不成你手里还握有我被辱的照片没发出去?” 风之羽走近张落,露出真挚得毫无攻击性的目光: “张落,你想用裸照逼走我,让我知难而退就太天真了。 如果我怕裸照,我有羞耻心,又怎么会住进南家来。” “你少来套我的话!”,张落气势汹汹的推了她一把。 风之羽不稳重心,后退了一小步,面色不太好。 “不管你套不套我的话,早晚我都会告诉你, 既然你找上门来问,我不妨告诉你……” 张落一把揪住她胸口的衣裳,手劲很大,风之羽被提得微微踮起脚尖来。 张落贴着她的耳,红唇勾着不屑的笑: “你的床照,还有装在你家里的监控, 录下来的洗澡视频都不是暮年发出去的。” 风之羽轻微收拢之间,面色无波地问: “那这次的照片呢?沙河村的照片又是谁泄露出去的?” “你猜啊?这你都猜不到?风晋文怕也是白白死了。” “你什么意思!?” 提到父亲,风之羽再忍不了,捏住张落的手用力掐,“说清楚!”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照片和视频都是同一个人做的。 而南陌为什么和庄建军认识........ 当然是我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帮了南陌一个小小的忙。” 张落抽了抽手,表情吃痛,面带微笑,眼里却闪着厉光威胁她松手。 风之羽松开她,张落扭着细腰离开后,她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照片不是暮年发出去的,她有猜想过,暮年虽然乖,却有占有欲。 他不可能把她的私密照片发出去给别人看。 只不过当时在气头上,又因照片是暮年拍的,监控是暮年装的,她便没有多想。 张落的话是挑明了始作俑者是谁。 可是……南陌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风之羽安安静静在南家住了几天,整理好混乱的心思后, 拨通了交代她想办法住进南家那人的电话。 “你猜对了。” 她只说了一句话便匆匆挂断电话。 因为门外有人走进,“叩叩……” “谁?” “风小姐,少爷请你到前厅。” “有什么事吗?” 风之羽删除通话记录,并将这部偷来的手机藏在浴缸底下。 她打开门,佣人微微颔首,“少爷准备了礼物给您。” 礼物? 风之羽稀里糊涂被带往前厅,心中忐忑,前厅是客人拜访的地方,她现在这种身份怕是不合适去。 “你确定是带我去前厅吗?” 路上,她多次问佣人都是肯定的答案。 “之羽。” 还没到前厅南陌就神采奕奕的出来接她,“之羽,快来看。” “什么东西?” 南陌眼尾扬着,兴致很好,因为脸毁了, 他下半张脸戴着定制的面具,却也掩饰不了兴奋。 什么事这么高兴? 风之羽不免多了几分好奇。 到厅内才知这是一场鸿门宴。 “南叔叔,南妈妈?”,风之羽礼貌问候。 主位上两位面容严肃的长者落座,没人应答,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风之羽没打算留下来看脸色,转身小声对南陌说: “我还是回房间吧。” “来都来了,先吃饭。” 南陌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给足勇气。 他转眸看向餐桌主位上的二老,“爸、妈,我和之羽患难与共, 早年我已向你们说过婚事,请二位成全。” 第325章 打晕你抗走 话落,他双膝跪地,磕了个头。 这就是南陌说的礼物? 风之羽尴尬的站着,双手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摆。 她可没打算跪。 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风氏没了,她配不上南陌,也没打算去配。 “南叔叔,南阿姨,这几日打扰了,告辞。” “之羽。” 南陌起身拦住她,看向餐桌上的两位:“爸妈,若是你们不同意,我会跟之羽搬出去住。” 风之羽回头,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 “风小姐的意思呢?” 见场面僵持,南父开口问,语气轻蔑。 当初,风氏还在的时候,这位南伯父可不是这种态度,以前见到她那是脸都笑烂了花。 风之羽眉眼冷了几分,“南叔叔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长长的睫毛半掩住眼底的失落,她略微偏开头, 恰到好处的留出清晰可见泪光的眼尾。 “谢谢你的照顾南陌,我先走了。” “之羽!” 南陌追上去拉住她,“我在这里,没人赶你走。” “可是.......” 她欲说还休的娇弱模样,怯怯的往餐桌上看了一眼,抬指轻抵鼻尖。 “之羽啊。”,南妈妈适时打圆场: “你现在在外面的名声不太好,结婚的事不是我跟你南叔叔不同意, 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等这事风头过去了,我们再来商量这些。” 风之羽抽了抽鼻子,声音很低,却是故意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哭, “我已经不是风氏小姐了,有什么资格配得上南陌,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说着,她就朝外走。 南陌跟去,牵着她的手一起。 “诶诶欸!别走别走。” 南妈妈哄人的口气追上来,“南妈妈看着你们两个孩子长大, 一直都把之羽当做亲生女儿对待, 风家落了难,我们怎么会落井下石, 你呀,就放心住下。” 南母拉着她的手贴心的为她擦泪,表露的神情心疼极了。 风之羽犹豫的看看南陌又看看身边的南妈妈,“你们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你们......” 她落泪,梨花带雨,停不下来。 南母搭过她的肩膀,搂着往回走: “这有什么好报答的,你以后做了南家的媳妇, 南陌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南陌的, 你们夫妻同心好好过日子就行。” “我已经.......”,风之羽哽咽道:“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会呢? 虽然风氏落败不如以前,但终究是辉煌过, 不说京川,就说在松阳镇的影响力也是深入到家家户户的。 就往小了说,我们哪个家庭不用风氏出品的家居洗护,食油米盐。 你别小看自己了。 更何况你母亲手里还是有风氏的主要股份, 她在一天,风氏就能有机会东山再起。”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风之羽抹干净脸上的泪,“南妈妈,你就别安慰我了。” “怎么是安慰,这不是事........” “妈,之羽经历了这么多事,风伯母又突然失踪,她心里肯定不好受,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背后的南陌走上来打断南母的话,朝南母使了个眼色。 “过几天有个画展,我带之羽出去看看,也放松放松心情。” “不用了,我现在.......还是不出门好了。” 风之羽直接回绝了南陌,“我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 她说话间又止不住落泪,独自往房间跑了。 过两天她约了人,可不能被打乱计划。 回房,浴缸底下的手机却不见了。 风之羽心里一阵慌,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藏起来的手机悄无声息的不见,只有一个可能....... 有事情被发现了。 临时,风之羽改了约定的时间,提前一天出门赴会。 砖厂窑洞。 这里曾是暮年带她来过的地方。 应该说,是暮年关过她的地方。 车停下,风之羽不情不愿的下车,跟着走进砖厂,“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挽起裤腿踩进半人高的水沟里,黑乎乎的水面浮起涟漪激荡。 这条水沟是唯一一条通往黑窑洞的路, 常年累月的地下积水无法流通,又无光照, 稍微一晃动,水沟的恶臭气味便扩出来,臭气熏鼻。 砖厂地处偏僻,又荒废多年,里面许多坑洼积水, 面前这条水沟,任谁都不会想到尽头有一个可以供人居住的窑洞。 暮年当初带她来,怕也是想着这种地方不会被人发现。 可后来,还是被他信任的龙霸出卖给了姬无义。 龙霸和姬无义前后死后,这地方就再无人知道。 陈厉竟然知道这里,那说明,他和暮年的关系不太简单。 风之羽满不耐烦,嫌臭,挽了裤腿迟迟不肯踩下去。 陈厉看不惯她这副丧家之犬娇娇弱弱的模样,“你走不走,不走我打晕你抗走!” “你给我好好说话,一个保安而已,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就凭你是个杀人犯!” 风之羽脑子一阵激荡,就跟面前这臭水沟里的水一样晃动的厉害。 “陈厉!什么杀人犯,你少胡说八道。” 她心虚,说话自然底气不足。 陈厉瞥见她闪躲的眼神,不屑的嗤了声:“敢杀不敢认?” “你最好放下你大小姐的谱,要是惹我不高兴,壹号别墅杀害司机的事,我立马给你抖搂出去。” 风之羽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陈厉窝火道:“我去收的尸,你说我怎么知道!?” 他看毒妇一样的眼神看向她,一伸手,风之羽便被拽进水沟里, 因为太突然,她脚下不稳,整个头都栽进水沟里去。 陈厉就这么看着她在水中挣扎,也没想搭把手。 风之羽冒出水面时,还得到了陈厉一个非常不屑的眼神,鄙视她是弱鸡。 风之羽当场就想教训陈厉,考虑到男女力量差距之后,悻悻的收回了打在半空的拳头。 两人一前一后到达黑窑洞时,浑身已经被地下阴水浸得冰冷。 风之羽熟门熟道的往石板床上一坐, 拿起床上曾经盖过的被子裹住身体取暖。 “你和暮年是在十三巷认识的吗?” “你还不算太蠢?”,陈厉损道。 风之羽想还口,思来,想到陈厉对她这般态度是因为暮年被抓, 他心里不痛快,也就没跟他较劲。 第326章 收藏垃圾 只继续打探他和暮年的关系。 陈厉这般态度看起来,倒很像是暮年的跟班。 暮年那样的人都有跟班,那为什么还过得那么惨,安排小弟出去干活,他收钱不就得了吗? 陈厉打开靠墙的一方小小衣柜。 风之羽知道那里面装的是满满一柜的衣服,她曾经被暮年带来这里住过。 “吱呀——” 衣柜木门打开,满满当当的一柜厚款棉衣里面却滚出来一箱牛奶,地上散落几盒。 风之羽还觉得奇怪,这里怎么会出现一箱牛奶, 之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也没见过衣柜里有其他的东西。 陈厉捡起牛奶装进盒子里,一箱24盒的牛奶,却空了一盒。 突然的,有种熟悉的画面落入脑海。 似曾相识,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陈厉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个大面包。 风之羽才恍然清醒,这是她曾经给暮年的牛奶和面包。 那是第一回,她向暮年示软,怕他饿着,给他送奶又送面包。 他竟然没有吃吗? 存起来做什么? 白痴! 风之羽走到衣柜前,看陈厉翻翻捡捡,又找出来两个大面包。 敢情,暮年当时拿到面包是一个都没有吃。 接着陈厉再从衣柜里翻出各种不一样的东西。 每一样都存着过去的回忆。 驼色大衣——暮年挂空挡穿过出糗的衣服。 粉色珠片头花——暮年在沙河村买给她,她嫌土拿到手就给扔了。 蝴蝶结丝带——暮年的手受伤,她取下绑发的丝带为他包扎。 捏扁的糖葫芦——暮年吃醋她摸到烧烤老板的手生气。 半瓶雪碧——暮年在小商店指明要她买的。 还有很多她买给暮年的东西出现在衣柜,比如她曾经给暮年买的厚棉服,裤子,鞋袜。 暮年吃过苦,很节省,舍不得穿新衣服能理解。 但是....... 像一些用塑封袋装起来的凌乱长发,坏掉的女士小皮鞋,可爱的圣诞红袜子, 内衣裤,血色凝固的卫生巾,以及半根发霉的玉米....... 这些一看就是垃圾桶里捡来的东西,暮年收起来的理由是什么? 他的怪癖令人作呕。 风之羽往后站了站,怕染上晦气。 陈厉斜眸盯着她后退的脚步,冷冷一哼,满是不屑。 他提起从衣柜里面拿出来的雪碧瓶颈在手里晃,“这是你给暮年买的?” “你怎么知道?” 眉心蹙了蹙,风之羽回想过去给暮年买饮料的那天,好像没有别人在场吧? “我怎么知道?” 陈厉让开衣柜,摊手,指着地上从衣柜里翻出来的一堆破烂,“你不觉得这些东西很眼熟吗?” 衣柜看着不大,除了挂起来的衣服没有取下来, 陈厉将所有东西堆放在地,却是垒了一个半人高的小山, 最上面的是一张中心发黑的卫生巾,尤其显眼。 风之羽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变态的想法,因过于离谱,没说出来。 但陈厉却替她说了,“这些都是暮年收藏起来的,你的东西。” 他咬重后半句话的字音。 “........” 风之羽垮脸,极其无语。 陈厉看了她一眼,微微一扯唇,含着自嘲和心酸。 他调转视线,环视着光线极暗的黑窑洞,陷入回忆般的说起陈年往事: “暮年来十三巷的时候,所有人都欺负他,他和我一样,笨得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陈厉指尖撬开瓶盖就着雪碧仰头喝了口,“后来他敢还手了,接了几个大单子, 混了点名声出来,成为十三巷人人敬佩的暮先生, 我还是一个小喽啰,还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风之羽表情凝固地盯着那瓶至少有一年以上的开瓶年纪的雪碧,想提醒陈厉不能喝, 但见他陷入回忆的情绪正处高涨,就没打断。 她听到陈厉说:“后来,暮年成了十三巷最厉害的人物, 谁都不敢惹,但有很多人不服, 经常暗地里使黑手,好几次都是我救了他。 他被送进黑诊所挖内脏那次也是我救的。” 陈厉说到这儿表情骄傲,声音也扬了些: “如果不是我给他打掩护,那群人早就发现他躲在垃圾桶里了。 他也活不到现在。” 所以,暮年怕医院的原因在这儿…… 风之羽眉头紧锁,听了这话之后对暮年的恨中掺杂了一丝怜悯。 “这个。”,陈厉晃着喝光的雪碧空瓶,“暮年没喝过饮料, 有一天他捡了个塑料瓶回十三巷,宝贝的不行,别人连看一眼都不行。 水喝完了他就用塑料瓶子接水喝。 他一走,就有人往他当宝贝的塑料瓶灌尿。 他喝了,没生气,但从此再也不用瓶子喝水。 人也变得越来越冷漠古怪。” “你怎么知道?”,风之羽怀疑他在编故事。 暮年性子孤僻,从不和谁多说话,又怎么会和陈厉说这些。 天台那次碰见陈厉和暮年认识,也没见他们两人的关系有多好。 “我笨啊,在十三巷没依靠,就想抱大腿,眼力劲当然得强。 暮年被欺负,我就悄悄在后面给他排除隐患, 他跑单的时候有人故意设陷阱,我就给他善后。 久而久之,他发现了我。 我们谁也没有主动搭话,但从他发现我在帮他之后, 我们两个就形成了一种默契,互相照应, 我被欺负他出手,他被欺负我出手, 明面上我们从不说话,暗地里又在互相排难。” “你带我来这儿,是为了让我听你们的兄弟情深?” 风之羽没兴趣听下去,答应跟陈厉见面, 是因为他说南陌才是杀害父亲的凶手,他手里有证据。 “你的证据呢?”风之羽质问。 她现在有点怀疑,陈厉手里根本就没有南陌杀害父亲的证据。 看来她是被骗了。 陈厉带她来这里是为了回忆过去,诉说暮年多么仗义, 接下来怕是就要说暮年有多好,对她又有多好, 打苦情牌,让她去探监, 或者是出面作假证,证明暮年的清白。 陈厉,想救暮年。 “那天,我们设了局,只要南陌一出家门,必定让他躺着回去。 第327章 我本来就没良心 那是暮年第一次跟我笑,他说,他要带阿羽走,去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我还记得他那时的眼神,明明是盯着锋利的刀尖, 眼里却是对未来的憧憬,他像是沉浸在幸福泡影里的孤独者,没有被爱却依然满心为爱。 我知道他是在一厢情愿,我也看出来你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本想着跟他说两句你的坏话,疏远你们,可我一开口提起你, 暮年就恶狠狠的警告我,说你的名字不配从我嘴巴里念出来。 他那样子,可怖,可笑,又可恨。” 陈厉苦笑,闭了闭眼,像是在压抑什么要涌出来的东西。 他接着再说,嗓音清晰可闻的变了样,比先前哑些: “我到中医馆报信的时候,乌头已经控制了南陌,可当我带暮年到现场的时候,南陌却跑了。 乌头受不住金钱诱惑,临时倒戈。 南陌将我们引入风家,他带来的人有十来个,我们就两个人,本以为要交待在南陌手里。 但他带来的人却只是砸了风家,完事后溜了。 再之后就是风晋文听到响动从后院出来,南陌突然就跟疯了一样冲上来打架,大喊风伯父快跑。 我跟暮年都挺懵的,但人冲上来打总不能不还手吧。 所以,就发生了你看到的那幕。” 风之羽听完后,压了压胸口生气的火,“所以你的意思是暮年是失手错杀我父亲?” “不是错杀。” “嗬!” “是陷害!”陈厉忿忿不平。 风之羽目光一凝,“你觉得我会信吗?” 陈厉仰头动了动脖子,邪气狂生,“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他一抬手,捏扁手里的空瓶,狠狠砸向墙壁。 风之羽惊慌抱住头,半蹲身子, 见陈厉没有其他伤人的行为才慢慢直起身来, 后退几步,背靠墙壁,距离是离陈厉最远的位置。 “刀子是刺向南陌的,但是他先察觉到了,握住暮年手里的刀柄调转方向,刺向了一旁的风晋文。” 陈厉怒吼着说。 风之羽惊怕的盯着陈厉,不敢作声。 但她觉得陈厉的话毫无可信度。 “从暮年取出袖子里的刀,到他刺出去的动作,南陌全程都知道。 如果不是瞎了一只狗眼的乌头临阵倒戈, 说出了暮年衣袖藏有刀,这么紧急的时刻,南陌怎么可能伸手截得住刀! 只有一个可能,他早就知道暮年袖子里有刀,他随时都在观察暮年的动作, 才能有机会截住刀, 才有有机会借暮年的手杀了风晋文, 杀了你父亲!” 越说越离谱,南陌为什么要杀父亲? 南陌就算是因为某些原因,泄露了她的裸照........ 等等,她在想什么! 裸照的事情还不够严重吗? 什么叫做就算。 冷静。 是她被陈厉的话给激到了,才会如此不顾事实倒戈相向。 陈厉的话有待考证。 但南陌并非表面那样温和良善也是事实。 他现在不正在打量已经是一盘散沙的风氏吗? 如果真的是南陌杀害父亲,那他杀害父亲的原因.......是为了拿下风氏! 好聪明的计谋。 南陌.......这么有趣吗。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坏蛋,他比暮年还坏。 也比暮年聪明。 更懂得掩饰。 披着温和的羊皮,私底下却是猛兽的胃口。 风之羽忍不住笑起来,捧住小腹憋笑的岔气。 “你笑什么?” 陈厉鄙弃的眼神看过去,觉得她是疯了。 听了这么大的消息,知道了杀父仇人是自己曾经要嫁的人,能不疯吗。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风之羽抚了抚胸口,一秒敛笑。 表情转变得突然,跟设定程序的机器人样,毫无转圜的过程。 陈厉滞了瞬,看她的眼神不仅有鄙视,还多了丝警惕。 “你想救暮年,应该去找警察说出当时的情况。” 风之羽并不买账,她知道陈厉想救出暮年。 但她不会帮忙。 即便暮年没有杀害父亲的意图,他也不止一次伤害过她,并且不止一次想杀她。 养不熟的狗,不能为己用,又甩不掉,那就让他永远消失。 风之羽微垂长睫,明亮的瞳如黑窑洞里的光线一样,冰冷阴暗,不时会闪动细碎的光幽芒。 那是窑洞底下的深水沟在荡漾,微波粼粼,沼泽一样的宁静而又具致命危险。 自己养出感情的狗,反咬主人尚会被丢弃。 更不用说觊觎风家财产,谋财害命的畜生要受到什么惩罚。 南陌比阳光耀眼,永远璀璨夺目,是她梦醒而向的希望。 以前,她总是用仰视的角度望向他。 从未想过人本就是带着欲望出生,胎儿为了出生可以不惜杀死母体保全自己,何况是一个有六感,有欲望,活生生的成年人。 人性本恶,没有天生的好人。 是她的喜欢给南陌渡了一层金光。 “就算暮年并不是要杀害我父亲,他最初的目的也是杀人,今天如果是南陌被害,他一样逃不掉。” 风之羽挽起裤腿迈下台阶,走进黑得发亮的水沟里,慢慢往洞口移动。 “你有没有良心,暮年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风之羽停下,转身的动作在明暗交界的阴影中形成光线隔离,透着分诡异。 她微不可闻的嗤了声,口腔气流呼出来,朦胧了皎白的面容。 “我可没有要求任何人为我做什么?他愿意为了我,那不过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与我有什么相干?” 她嗓音清软,落在窑洞里,空灵悦耳。 陈厉在窑洞岸上看着她,气愤不已,张口欲言又止,找不出话来骂。 只拿起地上的手电,跳进水沟里,行动矫健,将风之羽抛在身后的黑暗里。 他动作太猛,路过时溅起大片的水花。 窑洞气温低寒,水沟里泡的时间一长,便浑身发僵。 风之羽在后面卖力的追上陈厉的步子,好不容易熬出了窑洞,陈厉却自己飙车走了。 “诶!” 她追着跑了两步,自知追不上,也就一路咒骂着往城里走。 夜里,风之羽刚进城,人便被团团围住。 第328章 暮年在场? “什么意思?” 她拧眉面色不快的看向拦路的岳子强。 “岳子强目色深沉,“走一趟吧。” 疲惫粗重的嗓音已经成了岳子强的标志,每每开口,嗓子总是哑的。 烟肯定没少抽。 “你遇上的案子都这么烧脑吗?” 车上,风之羽瞥见岳子强长了几根白头发。 闻言,本来在看窗外风景的岳子强从兜里摸出一盒烟, 点燃,深吸了口,身体也跟着往后一仰舒展疲态。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清明,“少有人能像你这么看得开。” 他指的是风家败落,风之羽还能不哭不闹,也没有伤心欲绝。 岳子强手伸出车窗外抖了抖烟灰,盯着烟头的火光在风里迅速燃烧。 “以前没见你抽过烟。” 风之羽也按下车窗,脸侧向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烟气,她不喜欢。 “有人送了封匿名信,说你父亲的死跟暮年无关。” 岳子强注意到她开窗的动作,扔了烟: “你不想解释些什么吗?” “我应该解释什么吗?难不成你觉得是我送的信?” “我以为你至少会舍不得他死,怎么说你们也在一起生活过一两年的时间,他还为了你屠了一个村。”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屠了一个村?” 风之羽趴在窗边看风景,平平淡淡的反问, 听不出情绪,就跟真的好奇岳子强有没有证据般。 “我有证人。” “张落跟你说的?” 裹着燥热的风吹乱发丝,风之羽勾起迷了眼的一缕发放在耳后, “片面之词,你就信了?” “那如果沙河村有人说张落是为了逃走而屠杀满村呢?你也会信吗?” 她的话吹在风里,染了清凉,甜软的声音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你在为他辩驳。”,岳子强半眯着眼。 熬了两天通宵办案,他头疼的厉害。 “就事论事而已,你们警察办案不都是讲究个证据吗?总不能冤枉了好人。” “好人……” 岳子强念着这个词,他太累了,干脆闭上眼休息。 风之羽回头的时候,岳子强已经熟睡。 她喊了声,没得到回应。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疲容,思绪陷入回忆…… 半个月前,父亲被杀的那天,她跑出门之后岳子强来找过她。 那时她脑子很空,什么都听不进去。 岳子强找到她说了一大堆,她只记得他离开时说的一句话「南陌有问题」。 后来,她隔了几个小时回风家,就被门口的几个男人给赶了出来。 他们说,风家已经卖给他们太太了。 当时,她并没有想过是谁买走了风家。 因为父亲早就告诉过她风家别墅已经挂出去售卖,被人买走也很正常。 直到在张落身边看到那几个赶她离开风家别墅的男人…… 闭上眼,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由近及远一件件的自动浮现出来。 所有的事情就像是一场电影,虚幻的不真实,却又是切切实实发生在她本身。 风之羽在车上小睡了会,车在行驶中缓慢停下。 她听到岳子强拉开车门的声音,睁眼,下车。 “怎么来这里?” 她以为岳子强会带她去警局的,没曾想会来别墅区。 “回家看看吗?” 岳子强虽是在问她,却已经往里面走。 “看看这个。” 轻车熟路的,岳子强拿起她卧室里小书架上的一本书。 那书名为:格林童话。 风之羽手指微缩,突然猜测到岳子强为什么来这里。 “这上面的血迹你应该看过。” 岳子强连问都没有问,直接断定, 他将书翻开,染了滴红色的那页就这么横在她眼前。 “这是贾青青的血,我们已经验过,因为落水,尸体泡发, 皮肉膨胀开导致无法确认身上是否有伤口以及绑痕。” 岳子强目光严肃,“但经过法医鉴定,贾青青死之前,手掌有被划伤过, 而在风家别墅周围我们找到了带血的树枝。” 风之羽走开,拿掉横在眼前的书扔地上,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觉得我杀了贾青青?” 岳子强不言,看她的目光愈发犀利。 “你该不会认为我拿树枝杀的贾青青吧?”,她笑说。 “贾青青死的那天,暮年在风家,是吗?” “……” 风之羽接不住眼神杀,转过身往窗边走,推开窗,闷热的风吹进来,只让心情更烦躁。 “你的司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此话一出,风之羽有些慌神。 贾青青的死跟她没关系,但是司机…… “不清楚,风家都已经没了,我自身都难保,哪有心思去关注司机。” “他在壹号别墅二楼卧室的衣柜里。” 低沉的声音落在身后。 “什么?” 风之羽回头,故作惊吓。 岳子强已经逼近她面前,“惊吓过度而死。” 岳子强面无表情阐述司机的死,没有多余的面部表情,风之羽却倍感受到审视。 或许是心虚的缘故。 “证据是这几张照片。”,岳子强从内衬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 风之羽走过去看,照片上不出意料是暮年鬼鬼祟祟走进壹号别墅的画面。 这是她当时让保镖拍下嫁祸给暮年的。 以防司机的死查到她身上时,就用这些照片证明清白。 可至今为止她也没让保镖泄露出去。 这些照片怎么会到岳子强手上? “这是哪里来的照片。” “南陌给的。” “南陌?”,风之羽惊诧。 南陌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那他……是不是知道了司机真正的死因? 风之羽这下真的慌了神,一秒也待不下去。 她想亲自去问南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下水道惨死的孕妇。” 风之羽抬眸,看向又转变话题的岳子强: “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叫姬无义,你应该也认识。” 姬无义…… 她当然认识。 那个把她扔进花房侮辱的女人,她不仅认识,还恨不得她去死。 后来,姬无义也如愿的死了。 带着她在花房里被拍下的视频一同彻底的消失了。 “这个,是暮年报复姬无义的证据。” 岳子强将手机视频点开,放在窗台上。 风之羽走过去看,心情已是用复杂不能形容的。 视频里,女人酥胸半露,红纱缠腰,薄薄的勾勒出窈窕风姿,随着镜头拉远落入熟悉的场景里。 风之羽认出这是十三巷的花房,红纱满屋悬吊,画面朦胧充斥着情欲气息。 第329章 暮年是清白的 镜头往下,无数蠕动攀爬的男身裸体在地上痛苦嘶嚎。 他们像中了什么邪,或者是吃了药,身体亢奋而发红紫色。 画面放大,姬无义神色游离浮动着身形,暗红的朱唇轻狂地笑,妩媚如妖。 其中最显目的是地上面色惨白的男子, 他瞪大双瞳,眼底神色震惊,但更多的是恐慌。 他的四肢与地上其他疯狂爬行的男子不同, 他像是被封冻了般,僵硬板直的平躺着,一动不动, 唯有眼珠子流露出惊恐之色迟缓的转动,打量着周围陌生而可怖的一切。 似乎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有些不知所措。 稚嫩的脸上因为某些放肆的画面而热红,他的某些地方被绳子束缚着。 坚硬的鱼丝线从天花板垂落将它固定住,无法动弹,可能稍微一动,就会落下残疾。 花房里放浪的欢笑概括狰狞的呼叫, 姬无义娴熟的利用每个人的特点使他们情绪始终保持高涨,而又不去宠幸。 那些男子在痛苦的煎熬中翻滚,哭着求饶,腥臭的汗液满布皮肤, 地板划下层叠交织的五指划印和咸甜泪水。 可唯独那略显稚嫩的男子是个例外, 比起其他英俊美貌的男子几近狰狞的表情, 他只僵硬的杵着,模样呆板,眉头就没舒展过,像是见到了一屋子的鬼。 仔细看,他的指尖在微微的抖,频率很小,但仍然被姬无义注意到。 姬无义走过去,用轻柔地动作告诉他什么叫做爱抚, 用温柔勾人的魅音在他耳边吐气,唤他:“小暮年。” 这时候的暮年看起来不过十几岁,模样稍显青涩稚嫩,长得过分漂亮,倒像个女娃娃。 因此,风之羽看到视频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视频里,姬无义忽然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刚落下,人就被猛地推开,直接飞出去。 接着,就是一群疯癫的男子将暮年按住,供姬无义取乐。 姬无义却没了心情,她爬起来,眼呈厉色, 手指一勾,拉住固定住他身体的那根鱼线,用力扯。 暮年瞬即满脸涨红,发紫,痛苦,手指抠地,却始终没有喊一声。 姬无义见状来了兴致,轻蔑一笑,指尖勾着暮年的汗湿的轮廓游走,甚为欣赏。 她赶走了地上蠕动的一群美貌男子,拿了残忍的工具走向暮年。 忽然一闪,黑屏。 风之羽拿起桌上的手机疯狂的点屏幕,按开关,“怎么没了?” “接下来的画面你确定要看?”,岳子强刻板的面容多了丝打趣。 “为什么不看?” 风之羽瞪过去一眼,找到充电器插上,找到视频继续看, 视频到末尾是姬无义被红纱缠住倒挂在了悬梁的红纱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没有真正得逞。 还好,她没有得逞。 暮年反抗的很激烈。 风之羽有松一口气,但这一口气还没有舒完,她便听到: “今天上午这视频在网上疯传,甚至有人传到了电视台。” “.......” “姬无义都死了这么久了,这视频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风氏。” 风之羽面色一凝,“风氏?” “准确来说,是在你父亲的电脑里找到的。” 父亲的.......电脑? 风之羽感觉自己听了个笑话。 “我父亲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视频,一定是别人在他死后,故意陷害,想毁掉他的名声。” “已经有专业人士查过了,你父亲电脑里的视频是原片, 网上的视频也是从你父亲的电脑里传出去的,定时传送。” 岳子强特意强调最后一句话,定时传送。 “然后呢?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就是为了告诉我,我的父亲不是个好东西吗?” 风之羽拔掉了充电器收进抽屉里,将手机扔到桌上,多少带着点怒气。 “为了让你认清楚暮年的杀人罪名是无法洗脱的,证据确凿,你救不了他。” “我没想救他。” “那你去城外的废弃砖厂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砖厂?”,风之羽愤怒的情绪中又诧异。 岳子强微顿:“有人举报。” “谁?” “这与你无关。” “那你找我做什么?”,风之羽捏紧了手心: “还特意带我来这里数说暮年的罪名,是太闲吗?” “风之羽。” “怎么?恼羞成怒?” 岳子强斥了声,叉腰扶额, “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你是谁啊?你就为我好。” 风之羽不依不饶,讽道: “小时候我爸妈也为了不让我做他们不喜欢的事情借口说是为我好, 可事实上呢?真的是为我好吗? 他们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好吗? 他们只是在凭自己的喜好做事罢了, 还特意用为你好这样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证明自己多么高尚,多么爱孩子。” 岳子强没辙了,面对她对待父母冷漠无情的言语叹息又止, 最后只用缓和气氛的语气道:“你知道太多,在南家就会暴露越多。” “那你最开始为什么要告诉我,南陌有问题? 不就是认定南陌会为了得到风氏找上我, 所以你提前给了我一个警钟,让我往你这边倒,再从我这里查清案子吗? 你今天跟我说的这几桩案子,不就是怀疑幕后凶手是南陌吗?” 岳子强绷起来的严肃在一点点垮下,眼神逐渐浮现惊异错愕:“你.......” “我不是傻子!” 她翻了一眼,对岳子强看小孩长大的眼神觉得很白痴。 岳子强豁然的笑道:“怎么看出来的?” 突然之间,他的眼神里都有了欣赏之色。 风之羽白他一眼,“刚刚想明白的。” “嗯?” “暮年都被你抓了,如果他杀人的证据确凿,直接枪毙就好了, 你何必多此一举,找我说这些废话。” “而且,我失踪的那段时间南陌说过, 他怕找不到我,安排了人进风氏。”,风之羽忆起之前的事。 “你的意思是南陌安插在风氏的人手动了你父亲的电脑。”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沉重,心思各异。 风之羽想的是父亲的电脑里为什么会出现姬无义的不雅视频。 如果这三件凶案,贾青青,姬无义,父亲都不是暮年所害。 那暮年是不是会被放出来? 岳子强想的是彻查风氏与十三巷有无勾连, 十三巷倒了,十三老板却迟迟不现身。 风氏暗地有毒赌交易, 黄,怕也是有地下渠道。 第330章 她被质问 回南家,是南陌亲自来寻她的。 “以后想家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去。” 南陌牵着她的手送回房间里,丝毫没提风家别墅在张落手里的事。 他是觉得她不知道张落买走了风家别墅,还是觉得她没那个脑子知道? 风之羽关上门,被挡了下。 南陌微微侧头,从半掩的门缝中探头: “要换季了,公司事情多,等过一阵我们就办婚礼。” 风之羽没应声,轻微皱了下眉毛,这时候她也不能直接拒绝南陌。 她现在落难,理应是把南陌当成依靠的,拒绝不得。 岳子强的意思是先稳住南陌,收集他的指纹和害人证据。 但要说南陌杀害贾青青的证据…… 恐怕有难度。 南陌有什么理由伤害贾青青? 她也没打算去找什么所谓的证据。 惹她不高兴,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做可怜的小老鼠就行。 “好。”,风之羽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 “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去公司,辛苦了。” 南陌略微诧异,没想到她会有这样善解人意的一面。 “那好,你也早点休息。” 你就不问我今天去哪里了吗? 风之羽望着南陌离开的背影在心里问道。 这么看来,举报她去砖厂的人就很明显是谁了。 她怎么忘了,现在住在别人的地盘,怎么能逃得过别人的眼睛。 可是,去砖厂有什么好举报的? 风之羽豁然抬起头。 不对,不是砖厂。 是陈厉! 遭了。 陈厉是暮年身边的人,手上肯定也没多干净。 若是被抓,那....... 那她之后就没有帮手了。 没被南陌接回来之前,她都是靠着陈厉接济才有口饭吃, 也是因为陈厉她才没有被流浪汉欺负的那么惨。 风之羽踌躇不安,在屋内踱步许久,仍然止不住深夜出门的想法。 可找到岳子强她又能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抓陈厉吗? 岳子强这个人刚正不阿,要是陈厉手头上也有人命,她去问了陈厉恐会被怀疑成共犯。 算了。 可惜了。 她预定的狗狗人选得换人了。 “风小姐?” 到了警局没进去,转身离开却被人叫住了。 风之羽装作没听到,加快步子,前面横过来一个人挡住去路。 “找我有事?” 她抬头,发现是岳子强:“没事。” “送匿名信举说暮年无辜的人找到了。” “.......” 风之羽垂首,狠狠的怨毒了眼面前着制服的岳子强。 “嗯,恭喜你。”,她往旁边跨一步,走开。 “恭喜什么?”,岳子强拉住她,“你不是来问陈厉的吗?” 风之羽低垂的眼神中掠过一丝诧异,很快平复,“我没有。” 她挣脱手,离开。 “可他说是你杀了你的司机,和暮年无关。” 风之羽咬唇,眉头紧锁,顿了下,又继续走,她没回头, 声音故作无畏道:“他说你就信吗?” “你别忘了,他和暮年是一伙的,他是杀人犯的朋友。” 她的意思是,杀人犯的朋友当然也是杀人犯。 早就知道岳子强不可全信,虽然他在帮她,却也是站在正义的角度。 大公无私,铁面无情,说的就是岳子强。 岳子强虽然怀疑今天这几件案子不是暮年所为,却也只是怀疑。 他只是怀疑南陌,拿不出证据,自然是对所有人都要存份疑心。 “对了。”,走得远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叫住了岳子强: “找我妈妈的事,麻烦你们留个心。” 顺带,她朝岳子强微微鞠了躬。 母亲手里握有风氏转让权,要找她的人除了南陌,还有商界诸位。 母亲至今下落不明,要么是找到了藏身之所; 要么,就是被人困住了。 风之羽不免担心。 父亲离世,她仅剩下的亲人就只有母亲了。 想起儿时见到的母亲对父亲的依赖程度, 母亲没有自杀随父亲去,手里必然是握有东西的。 由于夜色太晚,风之羽接受了岳子强送她回家的提议。 一进门,张落就守在门口,见她进来立刻质问: “你去哪里了?” 那样子,只能用嚣张跋扈来形容。 好像她就是南家的女主人。 果然,爱情会使女人面目全非。 张落一定是喜欢南陌才会这般盯着她找刺。 “我以前刚认识你的时候,还羡慕过你。” 风之羽开口,眸色落入黑幕中。 “羡慕我什么?”,张落犹疑,觉得她是在耍什么心思。 “羡慕你自由洒脱,随性散漫,个性不羁。” 她目光看向张落,“你不是还有个爷爷吗?” “关你什么事?”,张落有些急眼。 “我原以为你会回家和你的家人生活在一起, 在小镇里找份简单的工作,平淡而又快乐的过完一生。” 风之羽遥望天空上的一轮弯月,畅想着娴静美好的小日子....... “还不是因为你!”张落的厉声打破她幻想中的宁静, “如果不是你爸妈把我送警,害我坐牢,我早就回去了!” 这事,风之羽没法反驳。 “你回家看过吗?”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 张落扬高音量,其实是在掩饰声音里的哽咽。 “如果不是你们家忘恩负义,我可能一辈子就要在牢里过。 可惜,不能如你愿,南陌救了我,他给了我一切。 带我去高档餐厅吃饭,教我识画鉴宝,陪我去看各种艺术展,才有现在的我。 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你们上流社会的生活。”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救你,你们无缘无故,他救你不是为了利用你吗?” “你是在跟我炫耀吗?” 张落抬手,忽然猛推了她一把。 风之羽没注意,踉跄几步,踩到台阶摔下去。 “炫耀?”,摔得不重,她爬起来,坐在地上。 “南陌为了从暮年手里抢走你,安排了多少次英雄救美, 你次次伤心的时候他都陪在你身边,你应该很感动吧?” 张落勾唇笑她,也在自嘲:“被利用的不是我,是你才对。” 对于张落脱口而出的话,风之羽并没有多诧异。 这些,她早有料想过。 第331章 又被扇巴掌 只不过现在从张落这里得到了证实罢了。 “并不感动。”,她道。 人生本该受些挫折,受些困难,受些痛苦。 这样,才能变得更坏。 她喜欢变坏。 “并不感动?”,张落不信。 “那谁救你才会感动,暮年吗?可现在他自身都难保?” “他本就该死。”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反而让张落混乱。 “你希望他死?” “是。” 张落更为诧异,“他不是对你挺好的吗?除了穷点……” “可我就是讨厌他的穷。” 还有蠢。 “所以你想打南陌的主意?”张落脸色一沉,“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就算风氏倒闭也该有存款,南陌都那样设计你了, 你还死乞白赖的往他身上扑!” 张落气急的脸红脖子粗,就差说出不要脸三个字来骂她。 “如果我有钱,就不会流落街头任人欺辱,就不会抓着南陌不放。 既然他喜欢我,那我当然要努力往他身上靠。 要是靠稳了,整个南家就都是我的了。 没了风小姐的名号,我还能做南太太,照样风光无限。” “你想得倒美!”,张落不屑的鄙夷。 “怎么这么说?”风之羽愁着脸问。 张落狠狠瞪着眼,忽然想到什么上下打量她身上,“你不会在录音吧?” 张落挑眉,表情是看破圈套的意味深长。 “.......” 风之羽怔住。 霎时,空气格外安静。 花草间鸣叫的虫子也忽然了却无声。 “想套我的话?”,张落走下台阶,别有深意地问:“去给谁?” 风之羽动了动身准备站起来,被张落按住肩膀,“放心,南陌不在这儿,他听不见我们说话。” “你该不会是联合了警察吧?” 肩膀上的力道压下来,风之羽想起身却使不出力。 “刚刚是谁送你回来?”,张落继续发问。 风之羽抿了抿唇,看向周围。 “都说了没有人在这儿。” 张落松开手,轻笑,一副掌控一切的胸有成竹之貌。 “你想从我这里套什么话,你问啊?” 张落开始搜她的身,“只要不是对南陌不利,我会告诉你的。” “但前提是……你必须离开南家,有多远滚多远。” 张落忽然一个欺身,猛地凑近她耳边,语气威胁。 风之羽斜眸看她,微微勾了下唇,挑起的眉趣味得很。 张落蹙眉,正要怒问她装什么神鬼,突然只听一声尖叫,耳膜被震得刺疼。 风之羽趁张落下意识扭开脸捂耳朵的时候大喊救命, 抓住她的手推搡,直到主角登场,她一头栽进花圃里。 “之羽!” 南陌急匆匆跑过来扶起她护在怀里,“你在干什么!?” 他目光凶狠的瞪着张落,眼神里还有一丝明显的厌烦。 风之羽在心里偷笑。 张落她相处过,性子直,做不了绿茶那一套。 威胁恐吓也只是用男人的压低声音的方法来吓唬人。 可是女人和女人之间要拼男人,比得是谁更乖软,不是张落直来直去的威胁恐吓。 “我没有推她.......” “我亲眼看见,你还想狡辩!” “我真的没有,南陌.......” 南陌根本不给张落说话的机会,公主抱抱起她就走,“去找医生来。” 他朝身后跟来的一大群家佣喊话。 “我没受伤。” 风之羽泪眼汪汪的小声道,没说委屈,委屈却早就入了南陌的眼。 “你的手擦伤了,擦了药才会好。” 也不是南陌过度紧张她,主要是她栽下去的那个花圃枝条又粗又长,容易划伤。 花圃地势也低矮,她又是直接摔进里面去,容易折了手脚。 本来不清楚南陌对她是否真有感情,还是只在乎她姓风,背后有风氏。 加上张落刚刚嫉妒威胁她离开南家的嘴脸,和南陌现在的紧张, 风之羽能稍微确认在南陌心里多少是有她的位置的。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医生来检查上了药确认她没有骨折脱臼之后,在床边踱步半小时的南陌才放下心, 走过来环住她,“我已经让她搬走了。” “我听说后院的花园是张落一手打理的,她走了就没人接手了。” “我另外找人........” “我的意思是可不可以留下她?” “留下她,可是她.......”南陌看向她的眼里满是不解,“你不记恨她?” “小打小闹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 南陌狐疑的给了她个眼神,笑了,刮刮她挺翘的小鼻尖,“之羽长大了。” “经历这么多事,也该长大了。”,她小声回道。 突兀的,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南管家出现在卧室门口,“少爷,张落小姐有急事找你。” 闻言,南陌脸上的笑意不复存在。 “张落姐姐今天是不是喝酒了?” 南陌看向她,疑惑不解,“怎么这么说?” “她说让我滚出南家,说你不是真心喜欢我,还设计了很多英雄救美来骗我。” 南陌沉了脸色,眼下覆着一层阴郁,“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她娇弱的看一眼南陌,声音更弱了些: “她还说你喜欢她,只要她随便找个理由,我就会被你赶出南家。” 话落,风之羽面露紧张神色,两只小拳抓住南陌胸前的衣服,捏得皱皱巴巴。 她泪眼朦胧地问:“你真的喜欢她吗?” “傻瓜。”,压着怒意的嗓音宠溺的轻斥,“不许听她胡说。” “那你会赶我走吗?” 她长长的睫毛蝶翅般扑闪垂下去,说话的声音听着都在害怕。 “不会。” 大掌包住她的两只小手握进掌心,“之羽乖,相信我,我永远不会赶你走。” 南陌温润的声音带着坚定的力量安慰她。 风之羽顺势缩进他的怀里去,也不做声色的躲开了南陌低头吻下来的唇。 今晚的戏码和想象中的一样奏效,南陌站在了她这边,没有听张落的疯言疯语。 经过这一回,南家的一些墙头草佣人对待她的态度明显好转许多。 以至于风之羽去看被在关房间里反思的张落的时候,随便使唤一个佣人,都得心应手。 张落的卧室很大,琳琅满目的首饰珠宝摆满梳妆台,氛围是充满少女心的彩色。 看得出来,南陌待她不薄。 她包膝蜷在地板上,背靠床沿,长发披散,纤薄的背看起来弱不禁风。 风之羽走近,视线落在她脚边三菜一汤的托盘,饭菜已经凉却。 她不由泛起对张落的一丝心疼。 “不吃饭会不会饿?”,风之羽在张落身边坐下,歪着头,好心问道。 张落望着漆白的墙面,双目失色,眼睛微微发着不明显的红。 显然是哭过了。 她不说话,风之羽便直奔主题,笑着问她,“要不要做我的狗狗?” “啪——” 猝不及防的,张落甩过来一个巴掌。 脸上迅速留下醒目的五根手指印。 …… 松山监狱。 监狱里有个铁打的规矩,每进来一个新人都得去给黄十三磕头、洗脚。 第332章 监狱里的新人 认他做老大,全心全意为他服侍,一个礼拜之内,只要黄十三点头, 进来的新人就算是过关,成了他麾下的一员。 要是没过关,那就得受着监狱里百十来号人的使唤, 成为最底层的那一个,听从所有人的喝令,满足任何一个无理的要求。 那天,有这么一个小子进来。 他既不服侍在监狱里称王称霸的黄十三,也不听从任何一个人的命令。 结果显然而知,那小子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他反击过,可势单力薄,别人合起伙来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就这.......” 黄十三的手下阿翔摸着下巴,眼神不屑的打量着倒在潮湿墙角的脆弱身板。 “他就是最近闹得松阳镇人心惶惶的变态杀人魔?” 阿翔是黄十三手下的人,是个练家子,又仗着有黄十三撑腰,狱里头的人都敬他三分, 可以说他是在狱里横着走路也没人敢挡的。 “是是是,翔哥,你这几天不在不知道, 这小子阴得很,别看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儿, 动起手来,咱们兄弟没几个受得住。” 阿翔前些日子因为聚众闹事,被拎出去单独关了一个月,这是才被送回来。 “叫什么?” 阿翔问,根本没把墙角那个弱不禁风的身板子当回事。 “咱们几个兄弟去跟值班的狱警打听过了, 叫暮年,无父无母,没来历,这名多半是他自己取的。” “没家?”阿翔顿时不高兴, “没家人咱们怎么刮油水,怎么让他家里送钱来?” “都搜了,也盘问过了,确实没在他身上找到值钱的东西。” 小弟两腿发虚,没找到钱,最先遭殃的不是这进来的新人,是他。 无能的罪名怪下来,他得受罚。 “去!蹲那儿。” 阿翔取下墙壁上的水管子,打开阀门,对着墙角呲水。 小弟暗自退后两步,遭到威胁凝视,立马毕恭毕敬趴在地上往墙角爬。 澡堂子白天没什么人,把不听话的新人抡到这儿来教训已经形成了狱里面的默契。 就连管教的狱警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天不热,水管呲出的水不冻人,除了呛几口水, 身子骨弱的人湿了衣裳会烧几天之外,生不了什么大事。 阿翔玩儿够了,丢了水管朝一直缩在墙角没动的人走过去。 “嘿!死小子,跟你爷爷我装死呢?” 他踢出去两脚,没得到反应, 便再用力对着那露出的半截白皙后脖颈踹了两脚。 缩在墙角的人有了些微的动静,微微松开了环抱膝盖的双臂,舒开来的宽阔肩膀如猎鹰展翅。 阿翔看得有意思,斜勾嘴角,轻蔑地笑: “哟!看着没,他还想打人。” 一旁被浇得浑身湿透的小弟忙爬起来,躲到阿翔背后: “阿翔哥,这回你可得给兄弟们出出气!” “放心,保准让你们这一个月的气全都撒上......” 话音未落,阿翔便警惕起来,迅速往后闪身。 “咚——” 一记重拳砸在他身后的小弟鼻梁上,“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让开!” 阿翔拉开被打懵的小弟,“呵!你叫暮年,是吧?” 他磨了磨拳头,鹰勾的眼里凶光毕露,“爷爷今天就让你交待在这个破澡堂子里头!” 话毕,场面便陷入交锋当中。 阿翔身上有功夫,招招必胜,却不敌疯子不惜命的蛮撞。 他的拳头挥过去,就是头豹子也得飞出去二米远。 可偏偏.......这个叫暮年的,是不惜被打掉牙的风险咬死他的拳头,生生拔下他的手指头。 “啊——”!!! 惨烈的叫声从澡堂子传出去,外面放哨的弟兄听到响动冲进去时, 澡堂湿洼的地板上摆着几根不成型的断指....... 狱警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陷入混乱,满澡堂子引起的轰动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场面控制下来,伤者已经奄奄一息。 阿翔也因带头闹事再次被单独关押。 黄十三得知自己刚回来的得力助手又要被关,亲自出面几句话便留下了阿翔。 而被打得只剩一口气的暮年,也因黄十三的出面没有按照原流程被送医院救治。 “十三爷........” 阿翔见到黄十三如同见到救星,躺在救治的医疗床上举起双手哭得泣不成声: “我的手毁了.......” 黄十三这个人为什么在监狱,犯了什么罪在档案上统统都没有记录。 但他又能凭借几句话,花点钱就能让狱警为他办事,平时住所也有单人间,还有专人伺候着。 来历不明,姓名不详。 黄十三这个称号也只是他在家里兄弟中排行十三而得来的。 他带着一副棕色边框眼镜,时间长了,镜框磨掉了色, 身上的衣服和普通人一样,但也洗得比其他人发白泛旧。 见到自己手下的人被伤成这样,黄十三没有表现出愤怒,也没提给阿翔报仇,一句假意宽慰的话也没有。 他的腿是坏的,双腿没有知觉,常年靠着轮椅饮食起居,话很少。 整个人瘦瘦弱弱的,若是单独遇上,没人能想到他和狱霸扯上关系。 可他的脸长得凶,两家凹陷得很深,颧骨突出,眼窝下陷带有严重的疲态视觉感。 看着不是善茬,仅此而已。 但他的眼睛不比一般人,两只泛浊的瞳孔就像两把淬了冰寒的刀子,杀人于无形。 狱里面也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怕多看一秒,会被提到某个地方做掉。 “十三爷?” 阿翔久未得到回应唯恐自己什么地方惹恼他,翻身下床连滚带爬到轮椅腿底下, “十三爷你得为我做主啊!” “一个要死的东西都能把你伤成这样。” 黄十三漠视脚下刍狗一般的人,弹了弹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你的能力值得怀疑。” 阿翔闻言身形猛地一颤,急道: “不!十三爷,我是被偷袭的,是那小子偷袭我我才被伤成这样。 我还手了,他也没剩两口气,活不了几天了!” 黄十三用人诡异,常常从他手里出来的人会离奇失踪。 这监狱里,铜墙铁壁,电网遮天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第333章 弄死新人 别说是好端端的一个人会突然消失。 可惹了黄十三的人就是会在这样严密监控的地方莫名其妙的不见。 大家都在私底下猜黄十三是上头有人厉害的人物罩着, 才敢在监狱里为所欲为,易如反掌的做掉一个活人。 “十三巷出来的人,你确定他能那么容易死?” “十三巷?” 混迹灰色产业链的人没人不知道十三巷。 确切来说,只要是不干正经事,都会涉及到十三巷。 哪怕是再小的一批货都得经过十三巷。 哪怕是再大的人命官司,求上了十三巷也能给你摆平。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现在十三巷的地基都已经被警方推平。 阿翔是在监狱里凭借一身本领受到黄十三的赏识, 以前在外头是做正经猪肉生意的,因为杀了老婆充猪肉被抓。 没被判死刑,就是因为黄十三出面留下他。 对于十三巷阿翔并不了解,但也是听过一二。 黄十三这会说起十三巷,他脑子是懵的: “十三爷,您的意思是.......赏识暮年那小子?” 黄十三性格古怪,鲜少出现在人多的地方,满仓白发却只有四五十的年纪,手里会挂着一串檀木珠子,时时念经打发时间。 他不说话,闭上眼,朴素的囚服却给人一种无言的敬畏之心。 阿翔见状,唇畔抖得发白,眼珠子不安的乱转着,仿佛已经预料到自己的死期。 动了黄十三看中的人,他怕是......难熬过今晚。 “你跟我多久了。” 静默几刻钟之后,黄十三开口,声音是久未说话的沙哑,还夹着一丝不明显的叹息。 阿翔想了想,“半......半年?噢不!七个多月。” “半年了。” 黄十三长吁口气,摇着轮椅调头: “再过半年你还像今天这么蠢,我就不留你了。” 阿翔现已经是跪趴在地上,面对黄十三家常便饭聊天一样的轻松言语,他瞬即悟出了名堂。 十三爷的意思是:暮年留不得。 也是,不能为十三爷办事的人怎么可能被留下。 暮年那小子是连新人最基本的礼貌都没做到, 没给十三爷奉茶,那就是自取灭亡。 阿翔有了十三爷撑腰,伙同狱中几个兄弟断了暮年的饭菜, 好几天才给一顿做了手脚的馊臭食物,勉强吊着他的命。 狱警是给了话的,暮年的罪名还没有成立,证据不足, 现在还不能定他的死罪,他的命得留到宣判死刑的那天。 可不报断指之仇,不能手刃暮年,他心里怎能舒畅! 只是断了暮年的粮,揍他几顿受些皮肉之苦,那也太便宜了他。 正当阿翔一筹莫展之时,狱警来传话,说是有个什么姓南的来探监,点名找暮年。 他花钱打听了才知道,探监暮年的人实际上是来花钱买命的。 但被狱警拒绝了....... 狱警什么德行里面的人是清楚的,他们只受黄十三的贿。 于此,阿翔果断将此事报给黄十三,借用那个姓南的人做掉暮年。 这样也好将害人性命的责任推出去, 往后要是有什么清官查起来他们手里也是干干净净,担不了什么大责。 * 南家 风之羽没想到自己只是单纯的想养一条狗会被甩一巴掌。 敢动她的人,就没有一个是落得好下场的。 更何况,张落为了赶走她,说出了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惊人消息。 “你就没想过你怀孕了,暮年为什么会那么讨厌吗?” 张落讽笑,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同情起来: “那是因为南陌特意交待我去找暮年, 我告诉他,你的孩子是南陌的。” 话落,张落又想起什么似,止不住笑: “就连致使你流产的藏红花,也是南陌暗中安排的。” 风之羽惊怔住,完全无法相信。 “你胡说。” 她愣愣的开口,思绪早就陷在张落的话里。 “我胡说?”,张落大声嘲笑。 “如果是南陌,他自己为什么不去跟暮年说,用得着你........” “你觉得暮年会相信南陌的话吗?”,张落打断她: “我就不一样了,暮年知道我是救你离开沙河村的人, 他怎么会想到我会撒这种谎,这对我又没什么好处。 何况,他也不知道我是南陌的人啊。 我只要稍稍在他面前添油加醋一点点, 比如说我看见你和南陌上床, 看见你和南陌接吻....... 他有不信的理由吗?” 接吻....... 当初暮年发疯绑她到地下室折磨就是因为看见南陌亲了她。 风之羽的泪飘到了眼角,不肯落下去。 那个孩子对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本就不喜欢。 可她再讨厌,那好歹也是在她肚子里住过一阵的,是融合她的血肉而存在的生命。 不可能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她本该厌恨暮年,没曾想暮年也是被骗....... 南陌! 风之羽咬紧牙关,不小心磕破了皮,满口血腥。 她看向张落,强作镇定地问:“南陌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的脸上扬着胜利的傲。 南陌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不想那个孩子出生。 男人不想女人生下别人的孩子还能有什么原因? 无非是喜欢那个女人。 亦或者是南陌担心她生下风家的继承人,他想夺风氏就更难....... 不管是哪个原因,现在在张落面前只能是南陌爱她爱到无法自拔。 果真,张落一听这话,脸上青白交加,色彩变换的厉害。 “你猜猜他为什么不想我生下暮年的孩子? 又为什么会把我接来风家,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 风之羽不给张落反应的机会,适时的刺激到张落,便转身潇洒离开。 张落想刺激她,做梦吧! 张落给她的这一巴掌,她早晚会讨回来! 只是令人无法想象的是,南陌竟然在背后做了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事。 除了她知道的这些,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呢? 还有她的私密照片,张落也说过是南陌做的。 可那分明是暮年拍下的,还有卧室里的监控也是暮年装的。 南陌会有这些照片不可能是暮年给的。 只有一种可能。 在暮年还没有转移壹号别墅的东西时, 南陌就已经去过壹号别墅,发现了那些照片。 对了! 壹号别墅的床头柜一直是上锁的。 那里面....... 风之羽赶去壹号别墅,她以前见到的那个永远都是上锁的床头柜早已经被撬开过。 第334章 扮猪吃虎 岳子强曾问过她,关于带血的内裤,那是他从壹号别墅找到的。 岳子强....... 岳子强知道暮年是在她去沙河村回来之后。 暮年转移壹号别墅的东西也是从沙河村回来之后没多久。 在那之前,照片一直是放在壹号别墅。 如果南陌有她的裸照,那么.......一定是在她被暮年带去沙河村的那段时间。 那时,壹号别墅是空着的。 这么说,南陌早就知道她背后是藏着人的吗? 还是南陌早就知道她背后的人是暮年? 他竟然在那么早之前就知道了暮年…… 风之羽的脑子很乱。 很乱很乱。 她拉开床头柜,上下两层早已经被人粗暴的搜空,磕破的抽屉一角就是证据。 正当风之羽焦头烂额,满脑子浆糊乱成一团,找不到方向时,身后的门被敲响。 “叩叩——” 她一惊回头,竟看见咧着嘴笑的南陌。 南陌靠在门框上,面目全非的刀疤脸伤痕堆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群魔乱舞的横在五官各个部位。 他冲她笑着,笑得僵硬而惺惺作态。 似乎下一秒就会朝她扑过来灭口。 风之羽心口一颤,下意识的移动脚步想逃脱,却不幸被床头柜绊倒,连人带柜一同滚在地上。 木质地板擦出刺耳的声响,和柜子倒地发生的震动都让气氛变得紧张急迫起来。 惊惶之余,她来不及顾得上疼痛,惊惶失措的看向踱步逼近的南陌。 只瞧见他摸着口袋,慢慢得举起手来,指缝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照片里像是一个小女孩。 因为太过慌张,她只瞄了一眼,便又警惕的盯着走近来的南陌。 “之羽,是在找这个吗?” 他问她,微笑着,疤痕扭曲唇形。 风之羽预感不妙,缩起腿退到墙角,眼底浮露的惊恐藏不住。 她怕的摇头,不承认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发现了他的坏心思而来寻找蛛丝马迹。 当视线再次回到那张照片时,风之羽看清了。 她微怔了下,定睛看照片上那个扎着双辫的小女孩儿。 那是她。 照片里,她抱着一只流浪狗,那只狗正是被父亲狠心杀死的小黑。 因为儿时太喜欢狗,她整天都很小黑黏在一起, 学业也顾不得,心思全花在打扮小黑上,还和小黑拍了很多亲密合影。 父亲发现之后大动肝火,杀了小黑, 命令佣人毁了所有和小黑有关的东西,包括照片。 这一张是她偷偷留下来的,但最后也被发现,被父亲拿了去。 她知道,照片是被父亲扔掉了。 可是......怎么会在南陌手里? 眼见着南陌要走到她面前,风之羽一脚踢开倒在地上的床头柜,爬起来。 她往后退,绕了个圈跑到盥洗室门口,“你别过来!” “别过来?” 南陌神色受伤的发问她,“之羽是让我别过去吗?为什么?” 他装得很像,的确像是被伤到般。 但表演痕迹太重。 风之羽扶着盥洗室的门,一有危险她就会跑进去,将门锁起来。 既然南陌已经追到了这里,想必是已经发现她在暗中查他。 或者是……南陌已经发现了她和岳子强联合。 “我知道照片是你泄露给媒体的!” 既然如此,干脆破罐子破摔,临死前把真相了解清楚。 她一直不愿意相信张落的话, 从内心深处不愿意相信南陌会害她, 会把她露骨的照片公之于众。 可事到如此,现在正是她质问事情真相的时候。 南陌现在找上她,怕是除了杀人灭口,夺取风氏就没有其他的理由了。 难道是.......他已经找到了母亲,拿到了风氏的操控权? 不然怎么会在这时候露出真面目。 “你还知道什么?” 南陌指尖微抬,轻轻一抛,照片从他手里飞出去。 他盯着她,视线不曾移开半分,就好比是猎人夜晚时遇到的最后一顿晚餐,展露凶芒,势在必得。 “我还知道是你杀了我的父亲!”,风之羽毫不客气的冲他吼。 到了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风雅。 “还有呢?” “还有我的孩子也是你害死的,暮年也是你陷害坐牢的!” “不。”,南陌摆摆头,“不止.......” “之羽。” 气氛几近剑拔弩张之时,突兀的浑厚声音打破危险节奏。 “岳子强!?” 风之羽憋到嗓子眼的气终于松泄开,她看到了希望的救赎。 南陌回头神色不解,对于突然出现的岳子强感到惊奇, “你……怎么……” 似乎……有种老友久不相见,突然偶遇的的欣喜神色。 他早在听出来人的声音时悄无声息的收敛了锋芒, 满目的狰狞已没了前一秒的厉色。 所以在风之羽向岳子强举报南陌要伤害她时, 她被在场的两个人用怪异的眼神审视着。 就好像,她是在故意诬陷。 “我,我没说谎。” “我说的是真的,他刚刚想对我下手!” 风之羽被看得不自在,心里突然升起一个不好的猜想。 岳子强是不是和南陌一伙的。 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继续证实自己所言不虚,重复着刚刚质问过南陌的话: “他刚刚还亲口承认了,他亲口承认向媒体泄露我的照片, 还有我爸爸的死和暮年坐牢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他亲口说的,你不是也听见了吗?” 风之羽看向走进来的岳子强,急迫的近乎祈求他快相信。 “对了!他还说不止,他背地里做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些,岳子强你快把他抓起来!” 她朝岳子强跑过去,抓住岳子强的胳膊往前面推。 岳子强则是和南陌无奈的对视一眼,摊开手,一脸的不明所以。 空气尴尬几秒,南陌看向倒在地上的床头柜,又看看她, “之羽,你是不是摔糊涂了?” “我没有!” 风之羽用力戳岳子强的脊梁骨,“我没有。” 她在后面揪他背上的肉小声重复了一遍。 “你没有什么?” 谁知岳子强来了个装傻充楞。 这还不算,他让开一步,将她拉到面前, “清官难断家务事,小情侣闹矛盾,这我可管不了。” 第335章 他不会真的杀你 风之羽顿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可悲,面前这两个人让她感到害怕。 打量了一眼门口,她调头就跑。 人还没到门口,门外便有南陌带来的助手小刘走进来,差点与她撞上。 “风小姐,你跑什么?” 小刘朝她挤了挤眼色,风之羽没看懂,“嗯?” 她发出疑问的声音,小刘表现出厌蠢的神色皱起眉毛, 她这才恍然大悟,看向岳子强…… “哦——”,风之羽长长呼了声,“我口渴。” 她随口扯了个十万八千里那样远的借口。 “那正好,我们也好些天没见了,喝两杯?” 南陌搭上岳子强的肩膀热情邀请。 “不了,最近下的案子任务重,忙过这一阵我请你。” 岳子强婉拒。 “也行,之羽,那我们先回去。” 南陌微微点头辞别岳子强,朝她走近。 风之羽双腿一哆嗦,忙往小刘背后藏,“我还有事请教岳警官。” “你们很熟吗?” 南陌发出疑问,眼神略微沉了沉。 “我跟之羽能认识不是因为你吗?” 岳子强拍拍他的肩膀,“之羽这几天找我说过风伯母失踪的事。” 南陌往小刘背后看去,神色蓦然几分忧愁: “风伯母怎么样?找到线索了吗?” 岳子强摇头。 “我也安排了人手大范围寻找,京川和松阳镇周边都已经翻遍了,但……” 南陌抱歉的垂下眼,“之羽,我会尽力找到风伯母……” “你别装了。” 看不惯他假惺惺的样子,风之羽没忍住破口怼过去。 “我、装……?”南陌讶异。 “岳警官没来之前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风之羽厌恶的眼神扔过去。 南陌看到,顿时眉毛眼睛拧成一团,“之羽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他激动的往前走几步,无法接受被心爱的女人用厌恶的眼神看向自己。 “之羽,南陌,有什么话你们好好说。” 岳子强适时出声缓和气氛,也顺势拦住了南陌。 南陌沉默几秒,抬头看她,“之羽是不是还在误会刚刚的事?” 风之羽瞥过去一眼,没搭理。 南陌便自言自语地说起来:“怪我,怪我没有第一时间解释造成了误会。” “岳子强,你让开,我跟之羽说话。” 他推开挡在中间的岳子强:“之羽,我问你, 你刚才可听到我答过一句是, 看到我点过一次头?” 风之羽霎时垮了脸。 这是鸡蛋里找骨头,从语病里挑刺了吗? “之羽?” 岳子强也看向她,眼神疑问。 “没有。”,她如实说。 刚刚她质问南陌那些事的时候,南陌的确没有正面回答过。 他只反复的问,还有呢?你还知道什么? 嗬! 光明正大玩儿不过,玩阴险的,算什么男人! “从你说起泄露照片的时候我就已经怀疑有人在挑拨离间, 现在风氏正处危难之中,从中使手段让我们离心的人防不胜防, 我一直问你还知道什么,是因为我想知道你误会了我多少, 不是你认为的我的沉默是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南陌解释道。 他捂了捂脸,焦急万分,“之羽,你太单纯容易被骗,但是我们一起长大, 我的话难道不比外面的那些人值得你信任吗?” 风之羽听得眉心蹙起,稍稍有一点动摇,南陌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 但是张落都已经告诉她南陌在暗中做过什么事。 她动摇的理由是,张落会不会是在骗她? 为了赶走她离开南陌,所以故意说那些事来损害南陌和她之间的关系,进而逼走她。 “我不知道。” 风之羽头脑混乱的抓了抓头发。 “既然是误会,你们俩的别扭就到此结束。 关于松阳镇的连环杀人案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之羽被凶手绑走过,知道些凶手特征, 我需要你做个笔录,配合查案。” 岳子强为了将她带走,找了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后, 还特意跟南陌打了招呼,再三保证会照顾好她,南陌才肯放任她去。 也是奇怪,她只不过是暂住在南家而已。 跟南陌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她跟别人出门还得跟南陌报备。 这种感觉,她不喜欢。 “之羽,有什么事跟我打电话。” “做个笔录而已,能有什么事。” 风之羽拉上车门,隔绝掉南陌那双殷切的想要跟上车的眼睛。 车上,坐在副驾驶的岳子强频频回头看后座。 “不高兴了?” “他凭什么不准我跟你去警局?” “南陌也是关心你,风氏树大招风,现在落败, 你父亲生前树立多少仇敌我们不清楚,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你。” “你觉得南陌是真心想保护我吗?”,风之羽不相信的问。 “如果南陌不是好人,如果南陌伤害了你,他也不会真正要你的命,会给你留条活路的。” “活路?” 风之羽不免觉得好笑:“你没看见,刚刚在壹号别墅他那样子像是来取我的命的。” 说什么留活路,她是不信的。 南陌刚才那副样子,和发起疯来不管不顾的暮年没什么两样。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车内陷入好一阵寂静,狭小的空间里呼吸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重。 风之羽正欲开口问岳子强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毕竟他看起来心事重重。 可还没来得及问出声,岳子强便缓缓转过身来,眼里也夹了些沉痛。 “找到你母亲了。”,他低声道。 这本来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情,但看岳子强凝重的神情,她笑不出来。 “她,出什么事了吗?” 风之羽试探着,小声的问,得到的是岳子强的无言。 无言,胜过千百言语。 这时,她宁愿岳子强说母亲是重伤在床,危在旦夕。 可是,她连听这样的噩耗的机会都没有。 老天直接是给了她心口狠狠的一击,管她受不受得住。 这回,她是真的没有亲人了。 就连一丁点的念想也没有了........ 看到张雅芝的尸体时,风之羽很平静,比起风晋文的离世还平静许多。 她没哭,也没问。 张雅芝为什么会死,死在哪里,怎么被发现的....... 她不知道。 “还有一个消息,南陌去过看守所,打算买凶杀人。” 第336章 探监被拒 “你怎么知道?” 喔,岳子强是警察,暮年的案子是他负责。 “眼泪并不丢人,难过你可以哭出来。” “我并不觉得眼泪丢人。” 相反,那是她可以博取同情的武器。 风之羽收回落在棺椁里的视线,请教身边的岳子强: “尸体我辨认过了,确实是我母亲。 下一步呢?我该做什么? 送去火化,举办葬礼吗?” “是。” “多谢岳警官帮忙。”,风之羽颔首示谢。 张雅芝的葬礼很简单,送去火化之后被葬在了风家别墅的一棵青松底下, 没有墓碑,也没有送行的人。 张雅芝的突然去世无疑是给风之羽无依无靠的生活添了一笔灰暗。 她和父母之间算不上感情深厚,儿时她被逼着成为给风家长脸面的工具人。 成年之后,父亲看出她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便放弃了让她接管风氏的想法。 此后,又因莞初的事产生了隔阂, 一家人真正和谐友爱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和母亲之间,稍微会熟络亲密些。 但她从心里知道,母亲是思想保守的女人, 她尊敬丈夫,事事以丈夫为基础。 母女俩有很多私房话,是经过父亲授意,母亲才会找她说话。 这些,她都知道。 所以,面对父母的相继离世,心里虽有空落,却也算不得伤心。 人与人之间,没什么感情基础的时候面对生死离别。 人死不能复生这句话便能很好的奏效。 这句话可以安慰自己不用难过,也可以拿在别人面前做幌子来挡过道德的谴责。 她现在唯一难过的是,再也没有家了。 城市橘红的夕阳落下,天空陷入一片宁静的黑, 那时,她再也没有地方可去。 她是个冷情的人,没有办法共鸣与人之间的情感, 对于除自己以外的外来事物向来冷漠至极。 她就是正常人说的那种自私自利,没有感情的冷血之人。 处理好张雅芝的后事,天已经开始转凉。 日子一天天的过,南陌那边始终没有进展。 敌暗我明,南陌的事情一天没有得到解决,她就得过一天提心吊胆的日子。 她联系了父亲生前信任的合作伙伴,拿到了父亲生前常用的一台电脑。 姬无义花房视频就是从这台电脑里流出去的。 但警方已经全方位查过这台电脑, 如果有其他东西早就应该被发现了。 她现在只想知道这个姬无义到底和父亲有没有私下来往。 姬无义和她的父亲,和她认识的暮年, 这三者之间又有没有联系....... 这事,恐怕还得问暮年。 风之羽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监狱看看,但却被告知暮年拒绝见她。 “你跟他说清楚是谁来看他了吗?” 暮年竟然会不见她,这是风之羽万万没想到的。 前些日子岳子强说过,南陌到曾来过这里买凶。 “他人呢?我进去见他。” “小姐,这里不是你能撒泼胡闹的地方。” 穿制服的警察往桌上一拍,明晃晃的一副镣铐摆在她面前。 风之羽顿时怂了,“我只是想看看他。” “犯人不见你。” 警察不耐烦的赶她走。 “我要见陈厉。” 风之羽没办法,见不到暮年,见一下陈厉也好。 他和暮年同出十三巷,多少应该知道姬无义的事。 “陈厉早就出狱了。” “出狱了。” 回去的路上风之羽一直都没想明白,陈厉既然出狱了,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找过她? 南陌没来接她回南家之前,陈厉一直都在帮她,常常会出现在她身边。 两人虽然不正面打招呼,但陈厉会往地上扔面包之类的吃食给她。 态度虽然不好,总归算是救了她一命。 不至于让她饿死在外面。 在壹号别墅和南陌分开后,风之羽没再去南家,怕被害死。 走在街上也时时关注周围有没有南陌的影子,怕被发现,被捉走。 那天,岳子强的陪她认完尸体之后,跟她说了一番话。 总而言之就是让她别掺和进来,南陌是否有罪,警方会去查证。 可事关她的性命,还有父母的性命,要如何袖手旁观。 父母离世虽不能触动她的伤感, 但父母之死的仇总归是要报的。 松阳镇连环杀人案就这样了然无息的熬到了冬日依旧没有进展。 漫天大雪纷飞,寒冷刺骨,风之羽缩在街头一角,来日以来的饥寒交迫, 她终于体会到那些流浪汉为什么会为了一只馒头而打得不可开交,甚至头破血流。 对于吃饱了的人来说,馒头只是一个馒头。 可对于饥饿的人而言,一个馒头就是一家老小一天的口粮,他们靠这个活命。 说起来可笑,流浪汉都能拖家带口。 她却只能在这个世界上孤独的活着。 每呼吸的一口空气比起别人都要冰冷许多。 喜讯传来,是在三个月之后。 新闻上报道风氏经历瓜分,最终落到了南氏手里, 自此南氏便替代风氏在松阳镇一家独大。 南家成为龙头企业新上任,首先捐款做慈善, 赢得了一众好评如潮,街头巷尾没有一个是不对此夸谈。 紧接着就是南氏独子的新闻上榜,腿患残疾, 长相丑陋之类显着的字样印发报纸。 再有就是南家发生碎尸案而引起松阳镇不小轰动。 风之羽看到这条消息,激动的直往岳子强家里跑。 “岳子强!” 就这样,她被人从后套了头套打晕抗走。 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失去意识的之前,她就猜到这时候会绑走她的人是谁。 醒来时,人是在一堆满是酒香的土色陶瓷罐中,胸口有针刺的疼痛。 “你醒了。” 温润的嗓音落在耳边,暖呼呼的很舒服,同样也令人汗毛倒竖。 因为那张疤痕可怖的脸。 “怕什么?之羽是不是忘了,我的样子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 那张脸的拥有者,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指缝里拿着一只破了膛的死老鼠, 老鼠肚子里面的血顺着尾巴淌落。 滴在她敞开的胸口,冰凉。 风之羽凝住呼吸,吞咽着干涩的喉咙。 第337章 丧心病狂 “这几个月,和岳子强过得还快乐吗?” 南陌含着笑意问她。 风之羽动了动身子,才惊觉自己是被绑在木板上躺着的。 她瞬时有些慌,摇头,忽然被捉住下巴。 “不快乐?”,南陌止了唇边的笑意,“那为什么不回来?” 她不言。 “说话!” 南陌便用力捏她的下颌,逼迫她张口。 “我没家了。” “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这是哪里?”,风之羽转移话题。 南陌松开她的下巴,将手里的老鼠放在她的眼睛上, 慢道:“我们两个的私人空间。” 风之羽听到耳边似乎有脱衣服的声音,甩了甩脸, 晃掉脸上的死老鼠,视线得到清晰后只看见一片肉白。 “你干什么?” 她不由声音乱了。 “我们纠缠这么久,还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怎么想也是我亏了。” 南陌逼近,撕开包装套上。 “你疯了吗!?” “疯了?”,笑声讥讽,“我早就疯了。” “从你怀上别人的孩子,从你跟别的男人日夜睡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疯了。” 南陌拉开她的腿。 皮肤被指尖触碰的瞬间,风之羽浑身一激灵,猛烈的挣扎起来。 “南陌,你不要一错再错,你快放开我。” 突然收到这样大的信息量,风之羽连震惊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叫一错再错,是指你身边的这只死老鼠,还是指被你拿刀吓死的司机?” 风之羽哑口无言,南陌果然知道司机的事,他一定是找到了她的保镖。 自风家散了之后,家里的佣人和保镖一夕之间都拿了钱离开。 她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去向,南陌却能找到当初为她办事的保镖,想必是一早就盯上了。 风之羽蹬了蹬被握住的脚踝,“南陌,我们有话好好说?” “做完再说。” “南陌!” “我没杀了你,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别试图激怒我!” “嘭——” 天花板上忽然一声巨响。 一道强光射下来,满堂明亮。 原来这是在地下酒窖里。 响动破坏了酒窖原有的出口,头顶落下很多灰尘和碎块。 岳子强带队下来,“人呢?” 他直冲到风之羽面前。 “往后面跑了。” 闻言,一行人紧迫的往她所指的方向追去。 风之羽被解救离开地下酒窖时,发现地面不规则的洞口形状。 助手小刘告诉她那是用火药炸开的, 因为形势急迫,一时找不到酒窖的门。 她问查到南陌犯了什么罪,小刘便将这些日子的战果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岳子强真正开始怀疑南陌是他在小巷被偷袭遇害后,住院的那段时间。 入行多年,对于犯罪嫌疑人的精准辨认是每个警察的必备条件。 所以,当岳子强醒来后看到南陌第一时间, 是将他与袭击自己的蒙面人身材特征对比确认。 结果,和岳子强的判断一样。 南陌果然是有问题的。 顺着风晋文被害一事,再到风氏落败, 各种堵毒黄现世,地下买卖也浮出水面。 真正让他在查案中有眉目的,是监狱里的那个黄十三对暮年下手。 黄十三这人性子怪得很,瞧着斯文儒雅, 对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实际上却睚眦必报。 一旦有人招惹了他,那就是一个死字,连多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但他对新人暮年却是费尽心思的折磨,不让他死,也不让他好受。 狱里头各种审犯人的残酷刑罚都往暮年身上用上了。 黄十三也就是十三巷那个瘫痪的老板, 对暮年下狠手是因为姬无义宠爱暮年, 黄十三当然不能容忍自己的老婆喜欢别的男人, 哪怕只是一个不如自己的小崽子。 所以暮年现在就是活下来,也只怕不剩半条命,落个终身残疾也是大有可能。 当然,小刘没把黄十三的事情告诉风之羽。 他只说:“队长拖了贵人查到风先生与十三巷是有直接的买卖关系, 如果要准确来说的话,那就是半个合伙人吧。” “我父亲是十三巷的合伙人?” 风之羽大为受惊,“那这么说,父亲不是和那个黑白通吃的十三老板认识吗?” 这要放到父亲生前被查出来,风氏怕也是保不住的。 在风之羽眼里父亲是十三巷合伙人这件事已经够为震惊。 但从小刘的话里听来,让她震惊的事远远不止这一件。 因为小刘的下一句话是,姬无义的死,是她的父亲做的。 竟然不是暮年....... 风之羽怔愣。 她以为姬无义的死是暮年为了给她报仇,原来不是暮年....... “你们确定查清楚了吗?” “姬无义身上被破坏的指纹已经修复成功,和你父亲正好核对上。” 还有姬无义怀的那个孩子,是风家的。 据小刘说,姬无义原本就和父亲关系亲密,怀孕之后利用孩子威胁想做风太太。 风晋文提了一笔钱仍然没能摆平,便下了杀手。 “可姬无义不是十三老板的老婆吗?” “十三老板是残废,不能人道。”,小刘言简意赅。 风之羽刚刚在地下酒窖差点经历南陌的........ 现在听到这话尤其尴尬,她摸摸鼻子转移话题: “南陌身上还有其他命案吗?” 她想知道,父亲的死,还有母亲的死是不是南陌做的。 “还有壹号别墅的碎尸拼凑,这桩命案要追溯到你身上。” “我?”,风之羽紧张的握紧手。 “你的...那种照片传到风晋文手里就是庄建军的手笔,是南陌指使的。 至于南陌为什么这么做,就看岳队这回能不能抓到人了。” 风之羽再次收获一个巨大信息量的消息,她好像又误会了暮年。 当初到父亲手里的照片是南陌指使庄建军做的, 前几个月泄露出去满天飞的裸照也是南陌做的。 可她都把这些记恨在了暮年身上。 庄建军被碎尸在壹号别墅是南陌为了嫁祸暮年, 他的死也是因为钱,庄建军想狠捞一笔回村过安生日子, 价钱没谈拢,反而利用照片的事威胁南陌,这才被害。 这两件命案都有汇款和现金作为证据。 小刘开车带她回警局的路上就没停过嘴,到最后还带了情绪。 “南家那个真不是东西,丧心病狂, 比起牢里面那个暮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338章 都不是他做的 南家今天事发的碎尸案是张落被肢解, 南家佣人亲眼看见南陌行事,报了警, 岳子强才能有正当理由带着人闯入重重保镖护卫的南家。 若非如此,就是她身上有岳子强给的定位器,怕也是进不了南家。 目前所知南陌手头上是有五桩命案,除了沙河村的张落和庄建军。 还有贾青青。 风之羽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浑身血流瞬间停滞。 小刘突然提起这事,多半是贾青青溺亡一案其他内情。 果不其然,事情和她猜想的一样。 小刘告诉她,贾青青溺水这是本来百分百认定是暮年下的手, 因为绑贾青青的绳子有匹配暮年的指纹。 但是岳子强发现了一个隐藏在文件夹里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清晰可见南陌和贾青青在喷泉池边发生了争吵。 贾青青去拉南陌然后被推进了泳池,南陌头却也不回的走了。 视频里看起来南陌只是为了甩开贾青青,并非故意推她入水。 而知道贾青青不会游泳的人,可能只有她一个。 贾青青长得比她美,也爱美,更出头享受大家的追捧。 她怕水,但又不吝啬展示自己。 学校上游泳课的时候贾青青通常会拉着她在一旁玩水, 凹各种姿势,从不正式去听老师教课, 她去泳池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身材。 也因此,贾青青有傲人的好身材和美貌加持, 一度在学校里掀起最美校花的风评。 南陌来学校找她的时候也听过贾青青在泳池的奔放和绝美身材,自然认为她是会游泳的。 “这视频是发现姬无义的不雅视频时, 从风晋文的电脑里找到的,那时就已经被岳队截取了, 所以你后来再查电脑,才什么都没有。” 风之羽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那慧姨呢?” “我们审了暮年,他不承认,只说绑了慧姨,给她吃了昏睡药。” “他不承认就不是他做的吗?” 听到慧姨这里,风之羽一直没什么波动的情绪有了些微的起伏。 当日暮年带她下楼时,她亲眼看见慧姨的头放在古董花瓶上,满地的血蜘蛛网一样四散。 如果慧姨不是暮年所害,那就是有人趁暮年迷晕慧姨上楼之后, 对慧姨行凶,嫁祸给他。 这个人会是南陌吗? 可他杀害慧姨的目的是什么? “古董花瓶的内壁有一个用手指写下的半边南字,字体扭曲不清晰, 应该是受害者被害之后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写下的, 因为古董花瓶被砸破,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那个不成形的字体, 后来经过反复勘察才用碎片拼出南字的上半部分。” 风之羽随着小刘的话陷入残忍的回忆里, 整个人就显示被封住了血脉,不仅窒息难受, 心口也不断的一阵阵抽缩着。 都不是暮年。 全都不是。 除了人命,就连和暮年之间的矛盾也是南陌制造出来的! 她对暮年的厌恶来自那些泄露的照片,那个突然怀上的孩子。 来自暮年对她的折辱和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 银杉公馆那一日,若非南陌趁她不注意突然亲下来被暮年看见, 或许暮年也不会发疯把她带到地下室折磨。 若非南陌从中作梗,她又何必经历这些。 亏她以前还像个蠢货一样喜欢南陌! 南陌害了父亲, 害了慧姨, 害了贾青青, 害了她养的狗, 就在一小时前,南陌还想对她行凶....... “呕!” 痛苦,挣扎,悔恨,种种情绪交织翻涌在胸口, 她的肺腑就像囤了满腔的恶臭馊水,恶心的呕吐不止。 “所以我父亲的死真的是南陌动的手,是吗?” 此刻,她就像坐在起浪的河沟里,抓住唯一的桨板,期望不要再来一场大雨。 但是小刘的话,无疑是一剂让她清醒的猛药。 “据已经被释放的陈厉招供,和风氏近几个月的利益争夺受益者来看, 风晋文很可能是被南陌杀害,但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证据。” 小刘说着停顿了下,将车停在旁边, “下车休息休息再走吧,我看你晕车挺厉害的。” 风之羽打开车门透气,但没下车。 小刘点了根烟走过来,半靠在车门上,“你母亲.......” 他吸了口咽,呼出的层层烟圈都带有遗憾: “你母亲是在从南家酒窖里逃出来的。” 风之羽想过母亲可能是南陌所害,但也只是想过。 她并不敢真的将这个罪名安在南陌身上。 毕竟是自己年少时喜欢过的人, 第一次心动, 第一次脸红, 第一束花都是南陌给的。 对于青春美好的爱情憧憬她全部都是带入南陌。 她始终会抱有一点希望,为自己曾经喜欢的人添上一层华光滤镜。 甚至是祈求神明不要将她年少的梦变成魔鬼。 纵使今天听的每一个命案事实真相都足以震惊她, 但小刘警官说出母亲的死因,风之羽终于是绷不住情绪溃败一地。 加上母亲,南陌手里已经有了六条人命。 这六个人是她认识的。 她不认识的, 在风氏争夺这场战争中还有无数的人在悄无声息的消失。 回到警局时,岳子强已经收队在门口等着。 只看他失落的眼神,风之羽就知道南陌逃了。 “张落已经去世,要不要我帮你把风家别墅买回来?” 岳子强选了个自以为能够宽慰到她的话题。 “那里除了是我长大的地方,同样也是我的家散了的地方。” 是有温馨回忆的地方,也是失去亲人的地方。 有快乐,也有伤痛。 她宁愿不要那个会让自己纠结在快乐和痛苦之中的家。 风之羽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我只希望你们可以尽快抓到凶手。” “那你呢?” 见转身她要走,岳子强显然急了。 他抓住她的胳膊,“我名下有套小公寓,你可以先住过去。” “躲南陌这几个月,我不是也在外面过的好好的吗?” 风之羽从胸口的衣服里面取出岳子强先前给她的定位器。 一个拇指大的黑色方块。 “这个还给你。” “南陌还没抓到,万一他再找上你......” 第339章 祭奠的白色小船 岳子强没接,她就将那枚定位器递给岳子强的助手小刘。 “不会的,我会离开松阳镇, 你们不是都已经封了路吗? 南陌逃不出去的,也找不到我。” “你要去哪儿?” “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她执意要走,岳子强拦不住,便塞了一些钱给她。 不多,但是他身上所有的钱。 风之羽没有拒绝。 毕竟走到哪里都需要钱,在外的这些日子她已深知钱的重要性。 现在她的生活已经不再会有风家大小姐那样富裕。 在外面躲开南陌的这几个月,也是岳子强和小刘在给她送吃的。 这下离开,就什么都得靠她自己了。 “真的要走?” “你把暮年放了,我就留下。” 风之羽开了个发自内心的玩笑。 岳子强当即沉了眼,面容刻板严肃,回到那个铁面警察的模样。 “除了南陌手里这几条人命暮年是被诬陷, 城南居民楼的六个人体雕塑, 还有沙河村全村的男人,暮年脱不了干系!” “抱歉,我开个玩笑。” 风之羽收好钱,告别离开。 六个裸体石雕。 沙河村全村男人。 风之羽只觉得好笑,她自己好可笑。 沙村的男人是暮年为了给她报仇。 六个裸体石雕她怎么忘记了,在花房里, 姬无义给她安排的就是六个男人。 姬无义给她看过那个视频,她怎么就忘了。 暮年还是为了她....... 全是因为她。 现在,暮年也因为她被关在牢狱里。 “之羽!” 走远了,岳子强忽然叫住她,“对不起。” 风之羽回头看他,展开一抹强撑的笑,泪却不争气的落下。 是为想到暮年落泪。 突然的,往事在脑海一遍遍的翻页。 她只后悔自己没有过一瞬是真心待暮年好。 就是这样一条没有被她真心待过的狗, 到头来,却要因她而丢了命。 被她真心待过的人,却毁了她的家。 “有段时间我对你态度不好,讨厌你,是因为张落来找过我, 她告诉我你身边藏着的人叫暮年,说了你很多不好的事情, 所以我才.......” “她说的也没有错。”,打断岳子强逐渐煽情的画风。 风之羽极力展出自己的释然,唇边勾起的笑意也变得温柔了些。 “张落是爱错了人,才会和我作对,但她应该不会说谎。” 她能猜到,张落一定是说了她在沙河村的事, 或者是描述她和暮年之间的关系多么不堪。 这本就是事实。 如果岳子强误会,那应该是张落把事情反过来说了。 比如,张落会说她私生活混乱,养男人消遣之类。 可在沙河村分明是她被那些粗鲁又不讲理的村民伤害....... 风之羽看了眼面前铁面柔情的男人, 微微动了动唇,咽下了喉咙里的话。 如果误会了那就误会吧,没必要解释。 不解释,或许更好。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风之羽都没有出现在松阳镇。 即使杀害她父母的凶手被捕,即使案件澄清在报纸上。 即使松阳镇还有一个人在等着她的感谢...... “岳队,你家又不在这个方向,天天从机场这边绕回去累不累啊?” 开车的小刘不止一次抱怨过这事, 始终没能撼动岳子强每天特意绕路。 “看吧,你自己掏钱把罪犯伏法,包括每一桩案子的犯罪过程都印上报纸,还不是没动静。” 小刘常是念叨一路,后座的人常是一言不发。 后来有一日报纸上刊登了变态杀人魔认罪伏法,执死刑的日期。 那天正好是中元节,街市上卖河灯的小摊很多,到处一片五彩斑斓, 河灯形状各异,有小可爱的小动物, 有栩栩如生的鲜花灯,还有普通的一盏盏荷叶灯。 但小河里却飘起了很多白色的小船, 从上游一直源源不断的飘往下游, 整条河被白色纸船满满占据,用规模盛大来形容也不为过。 河里一些花花绿绿的彩色河灯倒显得突兀。 有人猜测,这是哪家在祭奠亡者。 朝夕在时间长河里消逝,松阳镇轰动一时的杀人魔执死刑后,小镇上的人回到了安静祥和的小日子。 五年后 京川城有名的富商大设宴席,据说是昏迷五年的植物人儿子苏醒,款待全城。 任何一个路人都可以凭借一句:暮少爷平安康乐,万事无忧, 免费进入京川城最顶奢的斯蒂兰庄园,享受一次七星级酒店式的豪华午餐。 不仅如此,每位客人,不论身份尊卑, 不论社会地位都会受到庄园内最高级别的礼遇。 餐后还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佣人会精心奉上下午茶,陪同娱乐。 除此之外,斯蒂兰庄园内的马场,球场,泳池,园林, 包括闻名于世的真迹博物馆统统对来宾全部开放。 并全程为来宾配备保姆式的贴心服务,和私人导游式的一对一游乐陪同。 庄园服务细致到每一道菜的工序,来历和产地故事都有佣人细心介绍, 贴心到吃饭时可以闭上眼睡觉,仅仅需要张开嘴。 若不是这次全城大宴,普通打工人是一辈子都无法企及这样的名流豪贵。 “各位来宾,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抽身莅临此次增福宴会,我替犬子谢过诸位。” 金色辉煌的展台上,风骨傲然的一对夫妇朝台下满园宾客谢礼。 草坪油绿,一望无垠,满场翠色风光无限令人心旷神怡, 台下攒动着人头想要一睹京川第一大富商真容的民众, 挤破了头也只能堵在宴席外围一圈无法行通。 宴会上的人几乎来了大半个京川,人山人海, 比起京川最大规模的商场人流量也毫不逊色,甚至更为热闹。 暮喻东致辞之后,便迎来商贾之间互相吹捧的漂亮话齐齐奉上, 园场内人声欢愉,纷纷致以祝愿。 “犬子久窝病榻,今日得以苏醒,是暮某毕生之喜。 现在,我就兑现五年前之约,向京川城八十所福利院募款20亿现金……” 话筒传出的电磁音像是有很重的吸引力,余音回荡,经久不退。 杂役房里换下来的脏毛巾,桌布堆叠成山, 兼职清洗的工人口水抱怨干了也仍然有接连不断的杂物车送来毛巾。 这大概是她们毕生接过的最累的一单活儿。 “哎,小羽,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平时就属你怕苦怕累,又怕活儿多, 今天是怎么了,累傻了?” 传送带发出呼呼的操作声响中夹杂着女人们忙中取乐的闲话。 清洗机进口处,女子瘦小的身影卖力的将赃物推进洗衣机,干劲十足。 “省力气干活。” 那女子敷衍的随口回应了句同伴的调侃,声音清清浅浅,听起来弱小而又力量。 第340章 熟悉的声音 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今天这样的高额工资, 比起其他兼职工连声不停的抱怨, 这个叫小羽的女子明显任劳任怨许多。 她没什么可怨的,反而很庆幸自己能抢到这么高薪水的兼职名额。 拿了这笔钱她就能补齐上个月的房租,堵住房东念叨的嘴。 很快,她的辛勤被主管注意到,调去了其他岗位。 能在众多兼职工人中被选中,小羽知道, 除了她比别人勤快之外,主管还看重她的话少,能闭紧。 这条小廊过分的安静,与前厅宴会上热火朝天的氛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比是两个世界。 纵使好奇主管会分配给自己什么样的工作, 但怕出错,小羽最终选择了默口不言。 穿过长长的回廊,错落有致的庭院映入眼前, 但是......里面似乎发生了糟糕的事情。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来吗?” 月洞门上攀满紫色牵牛花,色调浓郁而富有危险的神秘感,主管在月洞门前停下,忽然严肃问她。 “知道,少说多做,是富人家用人的基本要求,我不会给您惹麻烦。” 小羽学着暮家佣人端着手放在腹前, 头微低,眼看脚尖,唇抿着, 模样恭恭敬敬,做足了佣人该有的听话乖巧。 “这份工作做好了,比起杂物房里那人你可以拿到三倍的高薪。” 主管在她面前比了个数,特意加重声音强调这一点。 “小少爷!救命,小少爷求求您别折腾了!” “您这样下去,我们可担待不起呐!” “您就行行好,吃点东西吧!” 庭院里,不知是哪个角落传出来佣人哀求的凄惨声音。 小羽下意识的探头往月洞门里面看, 只瞧见满园石像倒塌,不是缺了头,就是缺了边边角角。 总之没有完整的一头麒麟。 麒麟石像寓意吉祥,放在家中具有镇宅辟邪,挡煞化煞的作用。 麒麟本身是好寓意。 但放现在来看,小羽觉得很不好。 麒麟石像通常会放在正门口驱邪挡灾,招财纳福, 鲜少会有人在内宅安放并排好几层的麒麟石像。 若果有人在家里大规模摆放麒麟石像, 要么是这人家里有人得了重病无法医治,为求平安所置。 要么,就是这暮家有招了不干净的东西, 需要麒麟这样开了光的上古神兽来镇压。 无论是哪一样,此刻,她都有些打退堂鼓。 小羽平了平不安的心口,回头,身边的主管不知什么时候溜了。 她愣了愣,心里只有打退堂鼓这一个想法。 正想走,忽然被人叫住。 “来帮忙的是吧?来,先把这个拿去洗了。” 小羽微愣,想到三倍的薪水和整天催命的房东, 毅然决然她接下了女佣递给她的水盆。 里边是几件沾了呕吐物的贴身衣服,味道酸臭呛鼻。 看大致样式,是男人的衣服。 里边刚刚就在喊少爷。 可能是暮家的某位少爷重病不治。 “送去洗衣房吗?” 想到是少爷的衣物,她不免多问了一嘴。 “什么洗衣房,这是少爷的衣服,用手洗。” 女佣趾高气扬的呵斥她,明摆着是在里面受了气,到她面前来撒火。 小羽恭敬的点头,端着盆子由女佣带着进入月洞门。 在外面瞧还不惊觉,这下走进来才发现这园子大的出乎意料。 路面凌乱堆积着青幽幽的小树叶, 满园修剪齐整的矮树丛被毁得面目全非, 跟狗啃的差不多,和那些凹凸不平的麒麟石像没什么两样。 园里的景色和她在月洞门外面看着一样, 全部都是整整齐齐的排序着一行行的矮树灌木, 麒麟石像错落有致的安放,乍一眼看去没什么考究, 可要是仔细瞧上两眼就会发现这些石像是有顺序摆放的。 她看不明白,但不用想也能猜到, 大概就是风水先生根据降灾除病那一套虚论摆的什么卦。 石像摆放都这么讲究,想必这位重病的小少爷很受家里重视。 女佣领着她到特定的地方洗完衣服, 便扔给她一把扫帚,安排她清除园里的树叶。 “少爷!你还病着,不能下床。” “快去请太太!” 又开始了。 从她拿起扫帚到扫完两行绿叶,期间消停不到十分钟。 清扫落叶完成之后,还有满园子的石头需要装车推出去倒,这个工程费时又费力。 正午的太阳也慢慢火辣,晒得她两颊红扑扑的,跟蒸熟的虾米样。 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色调灰暗的月洞门里走出来一位神态气质颇有古韵味道的女性。 小羽搬起路面上的石头丢进推车里, 迅速擦了擦手,后退几步让开道,端放双手朝那女性鞠了一躬。 跟随那位古韵女性走进来的还有一个医生, 两个助手,和几个神色难堪的女佣。 她不由的视线跟过去,看着她们推开紧闭的古木门, 从打开的一条仅够人进去的缝隙钻进去, 一个这样,两个这样,一群人都是这样,不免滑稽好笑。 那扇被打开一条缝隙的古木门后面没有光线,暗得像是黑夜般。 外面明明是艳阳高照,里面却看不到一点活气。 “吧嗒——” 很轻微的一声响,木门关上,小羽也收起了好奇心,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女佣给她的任务是,这满院子的石头今天天黑之前必须处理干净。 因为人手不够,暂且只有她一个人打扫园子。 虽然累,但想想有高昂的薪水,她能忍下去。 今日暮家宴请全城宾客,人手不够用是正常的。 她理解,她也能自己干。 搬完一座麒麟石像的裂石,小羽推着满满载载的一车石头, 擦擦汗,嘴角扬得高高的送出去。 “呜!!!” 可突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有一根神经“砰!”的断掉。 她竟听到了狗狗的声音。 刹那回头。 古色古香的房屋静谧的座落在石像包围之中, 那扇紧闭的木门好似有什么魔力一样在转着无形的光波,召唤着她向前。 “你在干什么?”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屋子门口。 被喝责时,她惊醒,满目失措。 第341章 赶出庄园 “我,我听到里面有动静,想看看用不用帮忙?” 她低着头,知道自己已然闯了祸。 女佣带她走进月洞门时,就已经说过园内禁忌,不得靠近主屋。 “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兼职工有什么资格帮得了主人的忙!” 女佣压低声音,蛮力的抓起她的手臂带着丢到月洞门外面去。 出了园子便不用担心会惊扰到主屋, 女佣便对她厉声斥责起来,最狠的一句话莫过于让她滚蛋。 她听了,眼泪当即包不住, “是我错了,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保证再也不放错,我会好好听你的话。” 她双手合十向女佣祈求。 “想留下来也可以,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不准违抗一个字,怎么样?” 或许是这样卑下的姿态满足了女佣的虚荣心,竟同意了她留下。 但她提的要求似乎过分了。 犹豫中,女佣提出了一个具有诱惑性的条件。 “如果你听我的,我就让你从兼职工转为正式女佣, 要知道,斯蒂兰庄园最普通的女佣月薪都是八千, 像你这种人怕是一辈子也找不到八千月薪的工作吧?” “你确定我可以转正吗?” 用钱作为诱饵,她拒绝不了。 八千一个月,除去房租之外,还剩好多可以支配的余钱。 她就不必再揪着口袋过日子,至少可以想吃肉就有得吃了。 “当然!” 女佣扬起下巴,“我可是少爷的贴身女佣,在斯蒂兰庄园里也算得上是一等女佣, 在主事管家给你美言几句,留下你还是能办到的。” “那好,我听你的。” 她答应的稍显迫切,生怕晚了一秒会错失这个机会。 女佣对她的表现满意的点头。 宴席正式散空是在凌晨三点左右, 所有的兼职工在领队主管的清点下发了工资。 小羽拿到了三万。 这比起她五年内的总收入都超出了一大笔, 钱拿到手里,沉甸甸的感觉,缥缈而又踏实。 “这算什么?以后我做了斯蒂兰庄园的女主人少不了你的好处。” “啊?” 小羽还在发懵,耳边蚊子嗡嗡的声音她没听清。 “哪里有女主人?” 她以为女佣是在说女主人来了,四处张望。 女佣抬手拍了下她的脑门,“我是说,你现在已经是正式女佣了,今天晚上可以住在庄园里。” “今天就可以住下吗?” 太好了,可以省一笔房租。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你现在不仅可以住在这里,吃喝拉撒庄园都会承包。” 这么好的待遇! 小羽兴奋得抱着钱傻笑。 太好了。 赚够了钱,她就可以到小镇上租一套便宜的房子,再也不用打工。 而后几日,小羽都跟着女佣在麒麟园里帮忙, 也就是那个满园都是麒麟石像的园子。 她刚来,什么都不会,常常是被指使做着做那, 就和机器人一样,一个指令做一件事。 某天,女佣独自进了那间黑漆漆的屋子, 安排她在月洞门口放风,有人来就大声喊。 她照做了。 女主人来的时候,她扯高嗓门喊了一声:“太太好!” 这一声可谓是震耳欲聋,太太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其实,她也有故意让太太看出来的成分。 这几日知道女佣对屋子里面那位重病的少爷图谋不轨之后,她就已经看不惯那女佣了。 赶走那女佣正好,她可以替代,拿到更高的薪水。 这园里的工作轻松,除了伺候少爷比较困难。 但她是新来的,还没那个资格进入主屋去, 伺候少爷这样的难题当然轮不到她。 她只用拿着高昂的薪水,做着最轻松的活儿。 光是想想就已经感到快乐,她又可以离退休生活更进一步了。 “少爷,少爷您不要这样,我还是个干净姑娘,您碰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太太带着人推开门,屋子里面不耻的声音清晰的传出来。 “我儿身体尚在康健中,我倒想看看,他是做了什么,要怎么对你负责!” 言下之意,这是不行? 太太出手干净果断,长了歪心思的女佣当即被扔了出去,勒令再不准踏入斯蒂兰庄园。 这位太太看起来温温柔柔,古韵古风,没想到办起事来如此干脆。 小羽更没想到的是,她也会被一同赶出庄园。 这一点,她是怎么都没想通。 她不是给太太做了暗示吗? 怎么看,她也算是功臣啊? 怎么会被辞退! 心痛。 好痛。 “拽什么拽? 你们姓暮的再有钱,还不是生了个傻儿子, 一个精神病,我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气! 有什么可豪气的! 仗势欺人! 有钱怎么样! 你们有钱又怎么样,有人替你们花吗?” 女佣被制住手脚丢出斯蒂兰庄园, 她不服气,就开始在庄园外撒泼耍赖,泼妇骂街。 小羽听不下去,工作丢了,她也只能回到她破旧的出租屋,回到属于她的现实。 “哎!你走什么?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看门你会不会看!?” 这是气没地撒,赖上她了。 小羽淡淡的瞥过去一眼,没打算理泼妇。 可那泼妇要冲上来抓她头发,那就不能忍了。 “啪——” 她一巴掌呼过去,淡定的从兜里拿出皱巴巴的一张抽纸擦手。 “惹我,要么是你死, 要么,是我们一起死。” 她微微翘起一点唇弧,睨着被扇在地上发愣的女佣,清冷的眼底满是不屑。 在人前装乖卖好,不过是在生活中的求生技能罢了。 她可以乖,但前提是在安全的状态下。 “好啊!好啊!” 女佣抬起手捂住被扇肿的脸,“你竟然是装的! 装乖卖傻进入斯蒂兰庄园你想干什么?” 她没心情听废话,转身走。 “别装了!”,女佣发疯的大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想做斯蒂兰庄园的女主人, 你还不是看上那个傻子的脸长得不错,又有钱, 想对他生米煮成熟饭,掌控他,得到斯蒂兰庄园。 不过被我抢先了一步!” “我没有。” 她还是没忍住回了句,表示自己对她说的傻子没兴趣。 对什么斯蒂兰庄园的女主人位置更没兴趣。 她只想尽早脱离赚钱的苦海。 第342章 少爷名叫暮年 天冷有棉衣,天热有冰棒,餐餐有肉吃。 只要这么简单就足够。 可想到最近新闻上播报的南某经过五年牢狱官司,最终被判无罪释放....... 当然,如果在老死之前能够拉个垫背的就更好了。 “没有?” 女佣追到她面前讥讽:“没有你会趁主屋打开门的时候,往暮年少爷的屋子里偷瞄吗?” 她指尖猛地瑟缩,回头,“你说什么?” “别以为我没发现,我那是不想拆穿你!” “你刚刚说暮什么?” “我告诉你,我已经发现你好几次偷瞄暮年少爷的主屋了!你少装傻充愣!” 心,好像在一瞬间活过来。 鲜活的跳动。 她的确经常会往主屋里面偷瞄,那只是因为她曾听到过那里面发出了.......很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不免吊足了她的好奇心。 但每回主屋里面都是漆黑一片,不管谁进去都不会开灯。 除了黑暗以外,主屋经常会有佣人哭着惨叫,最后带伤出来。 还有很多回餐食被摔,医疗器械被毁,医生进进出出已是稀疏平常。 “你是说主屋住的少爷叫暮年?” 她震惊的向女佣求证,已经顾不上生气。 “对,暮年少爷!”,女佣咬牙切齿,“你休想跟我抢!” “你怎么知道主屋那位少爷叫暮年!?” 在庄园几日,她从未听谁说过主屋少爷的名字。 似乎,大家都对此避之不言。 “我亲耳听到太太唤少爷阿年。”,女佣环臂。 阿年,姓暮。 暮年。 也可能是暮x年,暮年x。 就算真的叫暮年,也不可能是她认识的那个暮年。 暮年早已经在五年前被执行枪决了。 小羽意味深重的看向女佣,“你凭什么可以做少爷的贴身女佣? 你来斯蒂兰庄园多久了?” 麒麟园只有那几个固定的女佣服侍 ,所有女佣都是在斯蒂兰庄园长大的,受主恩惠,忠心耿耿。 除了会在主屋里面安抚那位少爷时哭几声,劝几句,从不对外多说一字半句。 所以,她从未听谁说起过主屋的任何事。 只知道那位少爷是很严重的病。 但她面前这个女佣说,暮少爷是精神病,是傻子。 傻子,摔餐食,不配合治疗,还有和暮年很像的声音....... 会是巧合吗? “三…三年!怎么了?”,说起工龄,女佣明显虚了声势。 “三年你就可以做进主屋做事?” 看出她的怀疑,女佣急了眼,“那是因为我讨少爷和太太欢喜,人又机灵才破格被录用。” “据我所知主屋做事的女佣都是从小时候就接受庄园训教, 你怎么会突然被录用? 难道…… 你是暮氏仇家派来的奸细!” “你胡说!” 女佣咬唇欲言又止,急得原地打转,“我,我……” “你什么?”,她继续刺激女佣,“我看你费尽心思进麒麟园的目的就是为了害暮少爷!”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举报你!” “你等等。”,女佣慌了神,抓住她的手臂制止她欲要去斯蒂兰庄园的脚步。 “我不是暮氏的仇家,我是老太太派来的!” “老太太?” “你别管了,反正我不是去害暮少爷的,我是听老太太吩咐去给暮家留个后。” 小羽怔神,陷入自己的思绪。 片刻,她问女佣,“老太太在哪儿?” “关你什么事?” 女佣听起她问这个,像是意识到她的目的,愤怒甩开她。 “老太太给你的任务,你失手了不会有惩罚吗?” 虽入斯蒂兰庄园不久,但为了不犯错,庄园里奖惩分明的规矩小羽是熟记于心的。 “我失手了,也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女佣恶狠狠的瞪她一眼,意识到在她这里讨不到好处,逃一样的跑了, 生怕多呆一秒会被她缠着去见老太太,会被分走暮少爷。 这暮家也是奇怪,老太太想留后跟太太商量不就好了,何必安排个女佣去偷摸着行事。 喔! 她想起来了。 主屋那位暮少爷好像不行。 那就绝对不可能是她认识的那个暮年。 离开斯蒂兰庄园后,小羽回到了自己简陋的出租屋。 虽然小,却干净温馨。 这几年拼拼凑凑下来,原本潮湿又长青苔的墙壁被她打理的焕然一新。 要说突然不租,她还有些舍不得。 “诶!小羽,回来了。” “嗯。” 跟她打招呼的是楼上的王姐,一个育有三女一男的中年妇女。 她手里拿着为客人洗好的衣服,应该是要出门。 王姐的丈夫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她住在楼下经常半夜听到打女儿的动静。 王姐也是个可怜人。 但王姐人还不错,也能干,她家里的墙壁就是王姐帮忙给粉刷的。 “这周末我手里有个活儿还差个人,你去不去?”,王姐走下楼梯又回头问她。 小羽迟疑几秒,“去。” “那行,到时候我带你。” “谢谢王姐。” “客气啥,都是老邻居了。” 周末这天,小羽早早起床跟着王姐去主人家做工。 初到京川都是靠着王姐的帮助,带着她出门去给富人家里做钟点工在京川城找口饭吃。 现在依然如此。 钟点工的单价不算低,但王姐手里也不是每天都能有活做。 挣得不多,但勉强能混口饭吃。 很多时候,她都闲在家里。 “小羽你跟经理先去,我儿子发烧了,得回去一趟。” 到了地方,王姐忽然接了个电话手忙脚乱丢下手里的东西交给她之后,人转身就没了影。 “可是王姐……” “你别可是了,快进去吧!” 王经理逮着她的衣领就往一栋镶嵌绿宝石的气派别墅大门里面拽。 保洁经理是个面相刻薄的大妈,姓王,是家政公司负责钟点工这一块的。 “听王姐说,你叫小羽是吧?” 她点点头。 “别墅主人就这两天搬过来,喜静, 你要是见着人就只管做自己的事,少去搭话听见没有?” “是。” 王经理把客户需求简单跟她说了一遍, 接下来这一栋五层别墅就彻底的交到她手上。 要怎么说运气好呢? 第343章 他讨厌被围观伤疤 大概就是这次的时薪也不错,加上王姐突然有事回去, 清扫别墅卫生的活儿就交给了她一个人。 自然,她能获得的薪水也翻了一倍。 卫生清除做起来也更有劲。 “来来来,都把手头上的工作放一放,过来听我讲。” 王经理走后没多久,有个男人进来招呼。 她正想问是谁,走近一看竟发现是上周在斯蒂兰庄园见过的暮主管。 “您好,暮主管。”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去问了声好。 不过暮主管这样日会百人的大人物是想不起她来的。 “其他人呢?” “王姐家里有事回去了,这就我一个人。” 暮主管显而易见的沉了脸色,“你一个人得打扫到什么时候?” 客户嫌工作效率低,她没办法反驳,说什么都不太好。 “我会尽快……” “我不是交代你们经理今天晚上给我把别墅整理出来吗?你们……” “暮管家,太太让我传话,少爷快到了,这边必须尽早打扫出来。” 门外跑进来一个神色略显慌张的保镖。 少爷? 她不禁捏紧了衣摆,暮管家都来检查别墅清扫情况了,那么保镖口中的少爷是谁显而易见。 “太太不是交代晚上搬过来吗?怎么这会儿到了!”暮管家急得踱步。 “好像是少爷不肯住庄园里,一把火烧了麒麟园, 太太没办法才放任少爷提前搬走,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保镖说着,抄起靠在墙壁上的扫地工具就去清除天花板上,绞成珠帘的蜘蛛黑网。 暮管家闻言也拿起盆子接水擦地,两个人的场面瞬时乱成热锅上的蚂蚁,着急的打转。 这暮少爷是罗刹出身吗? 出个场能把堂堂主管吓成这样? 都亲自动上手擦地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少爷休息的卧室准备出来没有啊?” 暮管家甩手一拍大腿,满脸焦急。 瞅着她愣在原地看戏一样的表情,只恨不得上去拍她两巴掌清醒清醒。 小羽精确的捕捉到暮管家怒火滔天的火气, 心里一慌,手足无措的到处拿东西打扫, 也没顾及暮管家刚刚是说了什么。 “我让你去三楼把卧室打扫出来,你擦什么桌子!” 突然,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飞过来。 她下意识躲开,“啪——” 尤其清脆的一声响,擦过地的脏毛巾落在地上。 “对不起暮管家,我马上……” 小羽回头道歉,别墅门口忽然闪现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台轮椅,上面躺着一个瘦的裤管空荡的……男子。 白色毛呢质地的长裤,搭毛绒拖鞋,上半身是一件天蓝色毛衣,看穿着打扮是男子没错了。 因为看不见头,她只能以着装大概辨认男女。 “少爷!” 轮椅后面的女佣惊呼,嗓门具有穿透墙壁震慑当场的威力。 反正女佣一吼,在场所有人都秉着一口气,没敢呼吸。 主要原因是暮管家那块扔她的毛巾,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拐了弯飞到了……暮少爷的头上,严严实实的遮挡住。 空气凝固了许久,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壮着胆子去揭暮少爷头上发黑的脏毛巾。 她当然也不会去当这个出头鸟,尽管暮主管一个劲的朝她使眼色。 不过…… 这暮少爷真的叫暮年吗? 她还是很好奇暮少爷的长相。 之前那个歪心思的女佣说,暮少爷长得不错。 “小羽,还不快给少爷认错!” 愈发僵滞的气氛里,她这样一个小小钟点工,无疑是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最佳角色。 所以她没有反驳,事情真相在绝对的权利面前,毫无意义。 但同时,她也没有承认。 只是低下了头,双手端放在腹前,规规矩矩的站立着。 暮管家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主人无礼是为大不敬,若是庄园佣人这般行为是要被打断腿丢出去的。 若不是庄园里的人,顶多是扣了薪水再不录用。 暮管家见她没有出言否认,正以为她是个识趣的人, 要着手安排保镖将她赶出去时,轮椅上发出了抽泣息的动静。 一声声的…… 就跟被异物堵住了呼吸道,马上要嗝气归西了样。 女佣见状忙拿开那张黑黢黢的脏毛巾。 轮椅后面的几个女佣接连围住轮椅,井然有序的进行了一场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是在做什么的救治。 而后面的保镖是立刻就往斯蒂兰庄园拨去了电话。 现场唯一的医生当即展开了随身携带的折叠床。 保镖也动作迅速的配合着抬着轮椅上的暮少爷放上了折叠床, 并在第一时间给医生让出位置,再训练有序的将折叠床围了起来。 一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各个行动转接的毫无缝隙。 小羽伸长了脖子,也没机会看到那暮少爷的长相。 这到底什么病这么厉害? 随身带着医生施救,配保镖,还配贴身照顾的女佣…… 不是个绝症都对不起这行头。 “呜……” 被围得严丝合缝的急救现场发出了暮少爷微弱的哀啼。 他很痛,难受,气若游丝的求助着。 但又有狂躁的倔强在身体里乱窜,想发泄,却没力气,只能任由摆布。 这是一种无助到绝望的悲哀。 她曾在五年的艰难时光里体会过这种绝望。 特别是在岳子强给她的钱用完之后那段时间。 求助…… 小羽怔怔的望着保镖团团围起来的背影,心脏蓦地抽痛。 他们没有一个人听得出来,他们的暮少爷讨厌被围观吗? 病人最受伤的不是病痛,是他自认为的丑陋,想要隐藏的伤疤被人窥视了去。 他不想被人看见拙劣的模样,又不愿意信任身边人,所以才会如此复杂。 才会在痛苦和愤怒中挣扎,在得不到解脱中绝望…… 不知为何,她竟能感同身受起来。 竟觉得高高在上,衣食无忧的暮少爷很可怜。 或许,这位暮少爷根本不需要救治。 他早就对生无望。 这是她感受到的情绪,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阿年。” 医生这边抢救刚刚结束,一位气质风雅的女士满脸焦急的小跑进来。 这是斯蒂兰庄园的女主人,暮氏夫人。 她认得。 “阿年怎么样?有没有事?” 第344章 创伤应激障碍 暮太太一来,保镖和女佣接相让道。 唯有医生可以在她面前挺直腰板,“太太,少爷的病……” 医生看了眼站的很远的小羽,眉头轻微拧了拧。 “你出去。” 暮管家见状当即赶她走。 微微朝暮太太颔首一躬,小羽便在所有人排外的目光下走出别墅。 只她脚步跨出大门,厅内便有说话声传出来。 不过这些话是已经走远的小羽听不到的。 “少爷的病情若是再拖下去恐怕会越来越严重……” “阿羽……” 医生正向暮太太说起病情,突兀的嘤呜声气息奄奄的落下。 众人目光看向折叠床上蜷缩着身子发抖的一团, 那姿势如同刚落地的新生婴儿般将自己牢牢圈住,对世界充满陌生和不信任。 “阿年。” 暮太太回头坐在床边,听见儿子含糊不清的喊着什么, 又在不停的发抖,心疼的双眼发红落泪。 “快去,再拿床被子来,阿年怕冷。” 女佣拿出行李箱里面的薄被递过去,暮太太忙接过来给儿子盖上。 几乎是她放下被子的一瞬间,便被被子下面的身体应激的丢开。 这么一来,那暮少爷突然就情绪失了控, 明明身体僵硬的动不了,却非要挪着往床下面滚。 尽管暮太太在第一时间就托住他的身体,却也没能制止他。 “阿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暮太太看见儿子这般不肯亲近人,难受的直掉泪。 女佣在一旁帮忙都被暮少爷狠狠推开, 喉咙里呜呜的发出驱赶的嘶吼。 但因为身体太虚弱,他发出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不成连贯。 毫无威慑力。 也亏得是女佣们怕弄伤他,惹得他更加应激,才做做样子假装被推开。 医生站在一旁也是束手无策,不敢随意靠近。 作为一名在心理学上深根多年的学者,他见过的病人不计其数。 像这样分毫不肯让人靠近的病例还是第一回遇到。 暮少爷昏迷五年醒过来,到今天已经是整整十天。 这十天内,庄园上上下下都在悉心照料着, 暮太太也几乎是得闲就往麒麟园跑,陪在儿子身边。 就是再冷漠的人都不应该还对时常伴在身边的人如此排斥。 “阿年,你别这样,我是妈妈啊……” 暮太太去扶倒在地上不让她靠近的儿子,双膝已经是跪在地上。 “太太。” 医生推了推眼镜,上前制止暮太太的靠近, “让他单独待一会,我们先不去打扰。” 医生用眼神示意保镖和女佣全都出去,向暮太太做了个请的手势。 暮太太跟随指引随医生站在一处墙角, 抹去脸上的泪痕,满眼都是对儿子的愧疚与心疼。 “少爷的病情恐怕与五年前的牢狱之灾有关系。” “那……那该怎么办……” 五年前的牢狱,儿子受过的罪她都知道。 “太太听过创伤后应激障碍吗?” “先前不是说阿年是自闭症吗?这又是什么病?” 暮太太显而易见的神色紧张起来,满心的焦急忧虑。 “太太您先别着急,人在某种环境长期受到本身不能承受的刺激大部分都会留下心里阴影, 只要及时进行干预,耐心疏导病人心理问题, 恢复到正常状态只是时间问题。” “恢复到正常状态?” 对于儿子的病情,暮太太尤为上心,“你的意思是阿年不能彻底恢复吗?” “病人受过刺激心理留下创伤不可避免, 有些人可能会因受激过度伴有终生的心理残疾, 焦虑,不安,甚至妄想被害,疏离亲友, 孤独抑郁,最终会走向自杀那一步……” “自杀!”,暮太太听到这个词吓得手抖,“那阿年他……” “不会不会,太太放心, 这些只是没有进行心理干预的病人可能会走向的最坏结局。 暮少爷的问题是因为在监狱里被虐待殴打后产生的畏怕心理, 只要我们多加干预,慢慢的疏导他,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是阿年他根本不让我们靠近,也不肯跟我们说话。” 暮太太想到儿子对待自己的态度,不免忧心的红了眼圈。 “心病还需新药医,既然暮少爷是在监狱里受了惊吓,我们还是得从监狱里找病根。” 暮太太闻言面露难色,“五年前救阿年出来的时候,黄十三手下那一波人就被喻东处置过了。 黄十三手下势力盘根错节,要想抓到他到阿年暮年来杀,怕是一时半会不好找到人。” “……” 医生心下稍顿,“暮太太,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是不是这个意思,有胆量害我儿的人, 那就得有胆量承受我暮氏的报复。” 暮太太看起来温温柔柔,身姿气质偏江南婉约,办起事来却丝毫不输男子的爽快利落。 这下提起黄十三,她立马就安排了人着手分布消息下去, 大肆捉拿黄十三,赏金百万现金。 暮太太吩咐这事的时候,医生就在旁边,发了一头的冷汗。 其实,他的意思是暮少爷的病可以从监狱里复原当时情况, 帮助暮少爷回忆起内心最恐惧的场景,进行角色互换, 从而以更改其地位,角色,解除内心的恐慌焦虑, 消除人格特质与角色交际时的矛盾,达到心理平衡。 他并不是要暮太太将黄十三本人提到暮少爷面前来杀,以此泄恨。 那样血腥的画面,怕是会刺激到心理本就敏感的暮少爷加重病情。 “格尔医生,依你的意思看,阿年现在该怎么办?” 暮太太看向还蜷在积灰很厚的地板上的儿子。 刚才吩咐保镖时的杀伐果断在眨眼间转变成温柔慈母的模样。 格尔医生讪讪的尬笑,“既然暮少爷不愿意人靠近,我们暂且顺着他, 保持情绪稳定,才是治病的关键。” “好。” 暮太太答应的漂亮,转头却安排了女佣把暮少爷架上了楼。 不顾暮少爷挣扎的多激烈,反应有多抗拒。 甚至还连带摔了两个女佣滚下楼…… 女佣刚才退下就是去三楼收拾房间,这会上楼完全没有一星半点的灰尘。 第345章 找阿雨 “阿年这么大的反应也不肯说一个字,他是不是也有什么语言障碍?” 暮太太在卧室门口看女佣和自己儿子来回推扯。 “啪嗒——” 卧室里时不时会传出来东西摔碎的声响。 这回,是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被飞上去的杯子砸落。 “暮太太恕我直言。” 格尔对卧室里的画面不忍直视,“若想让暮少爷开口说话,这样硬碰硬是不行的。” “我要是不硬逼他一把,怎么会知道阿年气到发抖连骂人都不会。” “都给我出去!” 暮太太朝卧室里分别捉住暮少爷四肢的女佣喝令。 女佣受惊的看向门外,悻悻离开。 “阿年……” 暮太太朝卧室里面走去,立刻受到倒在床边大喘粗气的人凶狠驱赶。 他不说话,猩红的眼瞳就像一头发起自卫的受伤野兽,脖子以上阵阵不规律的抽动。 “这是应激性痉挛,别过去,让他自己冷静下来。” 格尔医生追上去两步拦住她,“暮少爷不能再受刺激了,应激严重很可能会导致休克。” “他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刺激到他……” 暮太太掩面痛哭,激颤的言语是对自己的审问。 为亲属病痛而自责的场面,格尔见过太多。 “他只是病了,暮太太不必过多自责。” “阿年是因为我才弄丢的,他变成这副模样是我这个母亲的罪, 是我没有照顾好我的儿子,是我的错……” “阿羽……” 依稀间,床边传出来清晰的两个字落进暮太太耳朵里, 她听的明明白白,那是一个名字。 “什么?” 暮太太大喜过望,往卧室里走几步又倒回来,站在门边期待地问: “阿年你在喊谁?” “你听见了吗?阿年是不是喊了一个名字?” 她回头抓住格尔医生的双手激动的摇,“你听见了吗?” 格尔微惊,认识暮年暮太太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掌权大局的暮太太这般失了分寸。 不过也是难得听见暮少爷开口,这是好事。 只要病人有牵挂的人,心理问题就有对症下药的裂口。 “应该是个女孩儿。” 据他多年行医经验来看,很少有病人会把同性的名字怪在嘴边。 应该说是,他还从没遇到过男人念着男人名字的病人。 “女孩儿?”,暮太太陷入短暂的思虑,“是阿年喜欢的女孩儿吗?” “太太。” 这时,候在门外不远处的女佣走过来。 “什么事?” 暮太太现在明显没心情听女佣说其他的事。 女佣刚刚被吼过,现在说话也是眼神试探着开口: “少爷在麒麟园也偶尔会提起这个名字。” 暮太太听了掩饰不住喜悦:“阿年喊的什么,你们有人听清楚了吗?” 她往外边侯着的几个女佣看去。 “好像是什么阿雨,少爷喊的太小声,我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女佣小心翼翼的答话。 “阿雨?” 暮太太雷厉风行,转眼就发布了一则消息。 斯蒂兰庄园高薪聘请助理,凡事名字含有雨(yu)字的都可以来面试,面试通过直接送房一套。 此招聘信息一经发布,斯蒂兰庄园附近的几条道路堵的水泄不通, 面试的男男女女长队如龙,见头不见尾, 从天不亮到深夜都有人蹲守排队。 此后,斯蒂兰庄园的佣人工作量也大大增加。 保镖被分出去疏通道路,女佣则是分工好几个岗位对来面试的人员进行初试,复试, 对面试者的五官样貌,身材体型合格筛选后再到主管面前过关, 最后才是由暮太太及格尔医生敲定人选带到暮少爷面前辨认。 于此同时,面试了好几天的阿雨的面试官——格尔, 已经顶不住这样的高强度工作。 要有正常来面试的阿雨还好说,偏偏都是有些歪瓜瘪枣, 要么是年纪不合适,要么长得不合适。 总而言之,就没有一个是能入暮太太的眼。 “太太,不然就让男性先回去,面试的人太多,这一时也看不过来。” “一时看不过来,那就多看几时。” “.......” 不知疲惫的暮太太正在翻阅面试者的资料,清一色的都是名字中带有yu字, 不管谐音谐的多离谱,只要是名字里有yu的字词就能参加面试。 “暮少爷也不至于看上男人吧?” 格尔着实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何必增加没必要的工作量。 “阿年的病情拖不得,如果他放在心上的人不是喜欢的女孩,而是恩人, 若只找女孩儿,那我们岂不是永远找不到人。” 格尔暗自摇摇头。 不说医生的经验,就依靠男人的直觉,这暮少爷念着的人也不可能是个男人。 哪个男人会记一个大老爷们在心里,吃饱了撑的吧? “那您也总得带两个到暮少爷面前去认认人哪,我们俩在这能看出什么?” “但这些都.......”,暮太太拿着手里的面试资料,难以启齿, “这些人的长相是不是太夸张了。” 格尔往那张面试资料上一瞄,照片上是一个长着斗鸡眼的漂亮女人。 不看眼睛,人其实长得不错,要身材有身材。 暮太太把手中过的简历往他这边拿,“你看看,阿年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儿吗?” 格尔真想找把剪刀戳瞎自己的眼睛, 但看在对方是京川城有名的富太, 多少是要给些笑脸,不可莽撞,“我觉得,您可以再挑挑。” “有没有可能阿年喜欢的是个家世不错的姑娘, 我们这样招工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若是名门小姐,怎么会来斯蒂兰庄园应聘做助理。 暮太太想到这里犯起愁。 “我觉得不太可能。”,格尔剥了个棒棒糖叼着嘴里。 “暮太太您看啊,您公子没接回来之前是不是无家可归? 还很不幸的沦落到十三巷,在刀刃上混饭吃, 依我看,贵公子能在那种环境下认识家世品良优好的姑娘不太合理。” “你的意思是阿年念着的人极有可能是十三巷共事的朋友?” “有可能。” 格尔郑重严肃的点点头。 管他是不是。 他现在只想解脱,被暮太太留宿已经好几日没能出去逍遥自在,他的皮都要长茧子了。 贫民窟里,闲了几天的小羽,也看到了这则高薪的招工广告。 第346章 暮年还活着 但有被赶出斯蒂兰庄园的前科,她不敢去面试。 可为什么要求面试者的名字里必须要带有雨(yu)字? yu不正好是她名字的拼音吗。 难道是....... 那位暮家少爷真的是暮年!? 是暮年在找她吗? 会是这样吗…… 脑子里冒出了这个想法,小羽就再也坐不住。 即使明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离谱,她也仍然抱着暮年还活着的希望。 “王姐,今天我不接活了,有事出去一趟。” 她推掉早先答应王姐的事,简单收拾了一番, 拿出了自己较为昂贵的乳黄色长裙,挽了发髻匆匆忙出门。 只想着暮少爷极大可能会是暮年, 她赶去的路上都是止不住的满心期待。 出乎意料的是,斯蒂兰庄园外围会有这么多的人排队只为面试一个助理的职位。 他们都不会担心面试不上的吗? 小羽挤进人群,瘦小的个子被推搡揉去,毫无落脚的地方。 人群来来往往,她永远都是被挤到最末尾。 轮到她面试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面试到此结束,各位请回吧。” 突然之间,暮主管出面向所有的面试者宣布了一则噩耗。 要知道,她们这些人在这里排队是没日没夜的等面试机会。 突然被取消面试,难免心里不舒服。 不过暮氏也不愧是京川城有名的大富商, 为了安抚面试者,每人发放了补贴金一份。 所有人都拿钱走了,唯有小羽守在斯蒂兰庄园门口。 她坐在最低级的台阶下望向高门大户的暮家, 阳光射下来,斯蒂兰庄园笼罩在层层光晕里,闪着璀璨光芒。 她就如一只廉价的蝼蚁,看不清那堂皇富丽的门楣。 华光将她身上廉价的衣裳暴露无疑, 将她的满面油光和乱蓬蓬的头发视为乞讨的浪者。 她没资格进入斯蒂兰庄园,就连坐在斯蒂兰庄园的台阶上都会被驱赶。 “这位小姐,面试结束了,回吧。” 赶人的警卫长着一副势利眼,说话的口气也是。 但她没当回事。 “暮主管。” 她转口叫住往庄园里面去的暮主管。 上回打扫别墅的时候,暮主管还见过她,这次又没认出来。 “我是小羽。” 她提醒了一句,但暮主管毫无反应, 甚是有看她要玩儿出什么花样来的意思。 “我……”话到嘴边她改口道: “我之前在斯蒂兰庄园做过工,这次是来面试的。” 她本是想提上回在荒废别墅里打扫的时候和暮主管见过, 但想到那回和暮主管闹过不愉快,便改了口。 “面试岗位只有一个,已经招齐了,你回去吧。” 暮主管摆摆手,示意警卫关门。 “暮少爷不是要找阿羽吗?我就是。” 见要被拒之门外,她忙道明来意。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少爷找阿雨?” 警卫气势汹汹,看她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说话间就要走下台阶对她动手,不过被暮主管拦下了。 “你认识少爷?” 咬了咬唇,小羽点头,“认识。” “既然你在斯蒂兰庄园做过工,应该知道庄园里的规矩, 奖惩分明,佣人欺瞒是大过, 是要挨板子的,你想清楚了?” “我知道。” 暮主管神色微深的看她一眼,道:“你进来吧。” 斯蒂兰庄园闻名京川城,不仅仅是因为暮氏占地面积广泛, 还有它容纳了山川海洋的特征,冬暖夏凉。 小羽来过一次斯蒂兰庄园,只是在暮少爷住的麒麟园和洗衣房之间奔走过,根本不及庄园的千分之一。 现在随在暮主管身后已经走了半小时, 仍然在各种欧式回廊里来回穿插。 刚开始只是以为斯蒂兰庄园太大,她没注意。 现在看,暮管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是在故意带她绕圈。 “暮管家,还没到吗?” “快了。” “我们是去见暮少爷吗?” 周围越发冷清,她不禁心里慌起来。 “这边走。” 经过转角,暮管家停下来让路给她。 小羽犹豫几秒还是走了过去,暮管家紧随其后。 她回头看见,稍稍松了口气。 “啊——” 可再回过身子,眼前突然一片黑影罩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难闻的气味灌入鼻腔,意识逐渐削弱。 本以为命到于此,可她意识清醒过来之后, 却是有女佣三餐按时送饭,水果饮料样样不缺。 只是被关在了一处偏僻幽静的小楼里, 周围没人来往经过,就是虫鸣鸟叫也听不见。 除了气氛过于安静比较骇人和不能出门以外, 这里的生活条件比起她的出租屋好了太多。 太舒服的日子浑浑噩噩的过着,一天又一天, 时间久了,她也不记得是过了多久。 直到有天,一个带着金边眼镜的医生推开门。 她见过这个医生,这是暮少爷的私人医生。 她正在午睡忽然就被闯进来的女佣连拖带拽的拉起来。 “怎么了?我要去哪里?” 还在睡意朦胧里的小羽并没有对此感到害怕,只觉突然。 太突然了。 她的鞋还没有穿。 迷迷糊糊中她问了好几回,但是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只有跟在后面那个医生板着脸,目光以上等姿态审视着她的全身上下。 看得出来,这个医生很瞧不起她。 她心里不快,却也不敢发作什么情绪。 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 女佣一左一右架着她上了车,车子停下来时是在一所私人医院。 医院…… 这时候突然把她架到医院,仔细想来,不难猜想到是什么原因。 暮年当初就体弱,病痛缠身,时不时就会腹部绞痛。 若是受了激,还会控制不住身体挛缩、抽搐。 更别说他坐过牢,那里面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只怕是他的身体现在还不如五年前。 压在心里的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在这一刻越来越贴近真实。 心脏砰砰的在胸腔里不安的震动。 忽然间,她的腿发软,被女佣强制性架着肩膀也没法走动。 暮年.......他真的还活着吗? 这个答案她在病房外得到了答案。 “啪——” 暮太太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扇红她的脸。 “等阿年情绪稳定下来,我再找你算账!” 耳光的力道很重,震得她半边脸火辣辣的烧疼。 第347章 她被推开 人还在晕头转向中,便被女佣架着双臂蛮力的提着扔进了病房。 灰暗色调光线衬得病房气氛沉重, 只有一种极为浓厚的阴霾罩下来,也看不清里面的摆设。 但有一个地方发出的惨声哀叫是任谁听了都无法去忽略的。 那人缩在床边,双手双脚紧紧的缠住床尾。 整个人就像一只有气无力的树懒,浑身看不出什么气力, 偏偏口里还呼呼的喘着气,一阵阵的挛缩。 是医生看了都会忧心他下一秒会背过气去的程度。 他周身围着几个医生,远远近近的站着,没人敢动。 生怕是挪了一下位置就会惊吓到那树懒一样蜷着身子的人。 小羽用力的压了压心口不畅的气息, 鼓足了胆子走过去,却立即遭到医生的挥手制止。 她定住迈出去的一只脚,僵硬着身体也没敢再往前。 最后是病房外面护送她一路的那个医生进来,点头同意她走进暮年。 只是这样毫不费力的一个同意,只需医生朝她点下头, 就好像有巨大的力量瞬间充斥她的身体,盈盈满载着。 她迟缓的移动着步子走近,似乎面前等着她的是多么盛大的揭幕仪式, 受着万众瞩目的视线,忽然就开始紧张,开始心乱...... “暮年.......” 抬起指尖落在那薄薄的肩膀上,才知自己早已稳不住手抖。 她声音嘶哑,心头上的肉好似被什么狠狠揪紧,快要喘息不过来。 长舒一口气,堵在胸口的气酸涩到了鼻腔里,泪湿眼眶。 这不是暮年,还能是谁。 他真的还活着。 此时,她高兴的忘我。 忘记自己对暮年的所作所为从来谈不上好,甚至是恶贯满盈。 她只在此刻心中所念想的是这世上终是还有她的亲人。 她有家人。 而且还是她最喜欢的那只听话的乖狗狗。 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欢喜说给狗狗听, 一刹间,她忽地被推出去。 狼狈的翻在地板上,因为震惊,也因为太过激动, 胸口堵了一口气,倒在地上样子难看又羸弱,竟半天没能爬起来。 是医生扶起她,拍着她的背顺气才勉强缓过来。 “暮年?” 她第一时间往暮年那边爬过去,却遭到了恶狠狠的驱赶。 他凶红着眼,微张着唇,大口吸气,喘息得不均匀,每呼吸几下会一激的搐动。 她当场震住,对于暮年,她怎会不了解。 但是她从没见过他那样失望的眼神。 是恨,是厌恶,也是他对待陌生人的仇视神情。 她不可置信的在往前挪些了位置,嗓音泣哑的试探性唤: “暮...暮年?” 而他,像根本没有听到她在唤她,敌意更为鲜明。 正当她再试着靠近时,病房外的女佣推门而入, 气势汹汹的抓住她的双肩往外拖走。 “放开我,放开。” “放开你?”,守在门口的暮太太睨着她, “你伤害我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他!” 话落,她便被揪着衣领提起来。 “你让我儿子为你杀人,为你顶替罪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他!” 啪嗒一声,她被狠狠丢在地上。 暮太太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审问:“小羽?” 暮太太不禁冷笑,“说说看,你的名字叫什么?” 她低下头,眼睫不停的颤动,如扑火的飞蛾震动翅膀。 “太太您可以叫我小羽。” 唇间发出的低弱声音她自己都听不见。 “姓氏?” 面对暮太太的质问,她动了动唇,不敢说出口。 姓氏,那曾是她骄傲的资本。 现在却沦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是人借喻辱骂的字词。 这几年,只要身边有人知道她姓风,她便会立刻搬家。 只因风这个姓氏给她带来的祸端,她承受不起。 风之羽这个名字给她带来的麻烦,她也惹不起。 “若我收到的消息无误,你就是松阳镇那个艳照满天飞的风氏小姐,风之羽吧?” 随着自己的身份被揭穿,风之羽脸色僵硬得煞白,她不敢答话。 只在心里默默期盼这是个误会, 期盼会有人告诉暮太太她的确不是风之羽。 “落败家族的贵小姐沦落成为洗衣工人, 改名换姓,苟且偷生,你不累吗?” “太太。” 一旁的格尔医生再旁听着不忍,小声提醒了句,反遭到暮太太更大的怒火。 “暮家的事,轮不到你!” 格尔被斥,再不敢搭话。 只眼神同情的看向跪在地上直不起身的风之羽。 “你对我们阿年所坐下的孽,没忘吧?” 风之羽抓住垂在腿上的裙子,泪一滴一滴的砸下去,她抽吸着摇头。 她没有忘。 以前,她的确待暮年不好。 风水轮流转。 谁能想到若干年后,她会沦为阶下囚,暮年成为了最尊贵的少爷。 她现在只配跪着在他面前听话。 暮太太闭了闭眼,深深的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才能控制住自己尽量不动怒。 她以俯视的角度看向跪在地上肩膀微微抽泣的瘦小身子: “你没忘就最好,我们阿年若是出了事,你也别想好过。 就你犯下的罪,就是老天都看不过眼。 阿年要是三分痛,你就得偿还他九分。 你,记住了吗?” 暮太太是个淡然的性情,平时若是动怒也不会向现在这般狠,气得双唇都在打颤。 知道儿子满身的伤病是从哪里落下后, 她对儿子念念不忘的人就只恨不得千刀万剐,私下动刑。 又唯恐儿子的病情需要这女孩,她这才维持着理智,只对这个风之羽言语几番恐吓。 “我记住了,我不会再伤害他的,太太您放心。” “你也要有那个能耐。” 暮太太冷讽一句,踩着高跟鞋带走了一众医疗团队。 而她便被女佣架回了僻静的小楼。 与离开时的突然不同,回来时,她是被直接抛出去, 完全是以一个犯人被关押的形式丢进小楼。 “你们不是说找到阿年心里念着的人他就会好起来吗?结果呢?” 书房里,暮太太拿起铺满半张桌子的病历报告一叠一叠扔向每个医生。 第348章 他需要你 “太太.......” 作为主治医生的格尔首先带领众人朝暮太太鞠了一躬: “我很抱歉是这样的结果。” “抱歉有什么用,我是要我的儿子好起来,我要他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着。” 暮太太情绪崩溃的往桌上一拍,力道不重,震慑力却从她周身暴发。 顿时,书房里的医生全部大气不敢喘。 沉寂片刻,格尔站出来,捡起地上的一张病例报告。 “五年前接回暮少爷的时候就已经诊断出中度脑震荡, 抢救时又做过开颅手术,能恢复到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状态.......” “你是在跟我找借口吗?” 暮太太听了他这席话,原本沉静下去的心情又浮怒。 “我花重金把你从国外请回来, 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无用的话, 我要的是结果,能用眼睛看到的好结果。” “是,我明白。”格尔歉疚的低了下头示歉, “脑震荡造成的逆行性遗忘是创伤前后那段时间的暂时性记忆遗忘, 生活中可能会伴有健忘,但不会造成影响,配合对症药物可以恢复。 暮少爷颅内情况已经没什么问题, 五年前的手术很成功,也服用过相关药物。 我想,暮少爷会忘记风之羽很可能是跟他长期封闭自我意识有关。 我们可以让他慢慢打开心境,让他对周围的人或者事物产生好奇心理, 再加以目的性的辅助,帮助少爷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你说的轻巧。”,暮太太扶额叹气,深感无助。 这帮医生话说的是比唱的还好听, 五年前的话翻来覆去的说过无数次。 “这些话五年前阿年还没有陷入昏睡之前你们这些专家就说过。 五年了,整整五年,阿年的病没有好转不说, 反而在你们这群自称心理专家的医生手里愈发......” 暮太太不忍心说出后半句话,如果可以, 她绝不相信她的儿子会是自闭症。 格尔哑声。 作为一个医生,五年没有拿出成效来,他的确很失败。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太太。”,格尔等一众医生离开后单独留下来,欲言又止。 “有话你就说。” “暮少爷念着那个风之羽,我想可以试着让她去和暮少爷多接触,或者是单独接触。” 暮太太闻言不语,格尔见状识趣的退出书房。 “她对阿年做过的那些事你也听说了,我怎么放心让她去和阿年单独待。” 走远几步,书房里传来疲累的声音。 格尔倒回书房门口,眉宇间添了几分愁容。 他听到复式书桌后面传来声音:“而且,阿年现在根本就没有认出她来, 若是阿年心里真念着风之羽,怎么会认不出她。” 格尔默了默,“太太此言差矣。” 指节在桌上敲了敲,“若是你们的方案再没有效果,暮氏恐怕难以负担你们这些专家的酬劳。” “三个月。” 听出暮太太话中有解聘的意思,格尔笃定道: “太太只管三个月后来验成效。” 三个月为期限,足够。 就是为了他这个国内外知名心理专家的头衔,也必须拿出成绩来。 否则,他恐会经历从业以来第一次被雇主辞退。 要是传到业界,他怕是要永远沦为业界的笑话。 绿园。 十几个女佣从车上下来,大包小包将行李搬进别墅,光是整理就费了大半天时间。 收到少爷从即日起会长期住进绿园,她们便被派遣于此。 生活日用品以及必备的医疗设备,和药物摆放到固定位置后, 打了针陷入沉睡中的少爷也在保镖的护送下住进别墅三楼。 与此同时住进别墅的还有一位居家医生, 以及一个被粗麻绳绑起来的女孩。 那女孩儿的眼睛被黑布蒙着,保镖粗鲁的将她拖进客厅丢在地上就走了。 女佣们瞧见保镖这般凶悍行为,不禁吓得抱团缩在角落里。 “姑娘们,别怕,别怕,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啊。” 十几双眼睛齐齐看向那个不太正形的医生,悉数慢慢散开。 只留下专门服侍暮年的四个家佣,其他的都回斯蒂兰庄园复命去了。 “这绿园是不错哈,山清水秀的,安静,适合养病。” 格尔推开客厅全部的窗户,外面风景依山傍水,绿意盎然。 位置稍远的地方是一片群山,高高的山涧淌下花白的水流,溪水潺潺。 棵棵笔直的白杨树环绕别墅,树林里时歇会有鸟儿啼叫,风声徐徐,连成自然美妙的曲子。 这里绝佳是适合养病的好环境,空气清新宁静,氛围闲适放松。 格尔满意的点点头,抬手指了个女佣,“先帮这位小姐解绑。” 女佣照做。 “你们想做什么?” 嘴巴上的胶布一撕开,风之羽的大小姐脾气就被唤醒,没忍住吼出来。 但出口一瞬间就后悔了。 “不好意思,我是被吓到了。” 她看到窗边的那个医生脸上没什么恶意,立刻解释道。 “你就是五年前就倒闭的风氏集团独生女,风之羽?” 提起这个,她没敢作答,只默默的低下头去。 “放心,我不会向暮太太一样数落你。” 格尔拍了拍手,视线落在沾有灰尘的窗台上,好心提醒女佣, “这儿有灰尘。” 他举起掌心。 转眼又跟地上的风之羽搭话,“你现在出去说自己是风之羽会被扔臭鸡蛋吧?” 风之羽依旧不语,头更低了低。 “放心,我不会举报你。” “唉,那你现在就叫小羽吗?那别人要问你姓什么,你怎么说?” 风之羽终是没憋住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也看出来了。” 格尔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我是个心理医生,当然是在测试你现在的心理。” 风之羽拧紧眉毛,对什么测试心理没在意, “是你把我绑来这里的?” 这里是她曾和王姐来打扫过卫生的别墅,当时还被暮管家当替罪羊赶走。 当时,那个被暮管家扔毛巾盖住头的少爷就是暮年。 风之羽不明白暮家的医生为什么会突然把她绑来这里。 “不是我,暮年绑的。” “暮年?”,她不信。 “嗯,他需要你。” “可他.......” “可他并没有认出你是谁。” 格尔接过她的话,“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第349章 他被她一吼吓到发抖 “你不是心理医生吗?” 风之羽借了他刚才的话题,把问题抛出去。 格尔推了推眼睛,“我猜....... 你现在应该很想暮年赶快想起你是谁。” 风之羽有被猜中心思,眨了眨眼,睫毛垂下去。 “毕竟,赌毒黄都沾的风氏企业之女现在恶名远扬, 走在街上是人人会扔臭鸡蛋的程度。 你若是傍上了暮氏这座大山,谁还敢当街对你指指点点, 你也不必再偷偷摸摸的过日子,更不用住在漏水的出租屋, 也不会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敢告诉别人。” 风氏地下经营不正当产业是她五年前来到京川时, 从天生横飞的烂菜叶和臭鸡蛋,唾弃的口水中得知。 那之前,她只知道风氏倒闭是因为拖欠员工工资, 资金周转出现问题借了大额贷款法院判了抵押。 根本没想到一下飞机就被人认出来, 各种难听的话和恶臭的鸡蛋统统朝她攻击而来。 自那之后,她连买机票离开京川都不敢。 只能躲在一些落后的地区生活, 因为落后贫穷的地方不会有人花钱去买报纸, 也不会去关注什么企业垮台,什么风氏之女艳照横飞。 贫民窟里面的人每天都在为生活奔波,为各种琐事缠身, 她们没有那个闲心去关注除了赚钱讨生活以外的事情。 “我没有想过要傍大款。” 知道暮年是暮氏少爷,她唯一庆幸的是他还活着。 从未想过要借此傍上他来获得衣食无忧的生活。 就算有,那也只是单纯的想把暮年留在身边而已。 她只是想要一个人陪陪她,仅此而已。 “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我从没有想过要靠他来获取金钱利益。” 格尔眼底夹杂了一丝打量,摆明着不信她, “真的?” “我可以发誓。” “发誓有用,还要律法做什么?” 格尔走近,搀住她的胳膊,“起来吧。” 风之羽怀疑这个医生没安好心,“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是被暮太太关在小楼里的,你突然把我带走,就不怕暮太太追责吗?” 格尔扯起一侧唇角,轻笑。 她当即明白绑她来这里是暮太太授意。 “暮太太为什么绑我来这里,如果是因为我之前对暮年不好, 想惩罚我,或是要杀我,都可以。” 说到这里,风之羽沉了声音,“但是我想再见见暮年。” “理由?”,格尔弧度很小的挑了下眉。 “以前是我对不起他,我应该跟他道歉的。” “如果昨天在医院我没看错的话,暮少爷好像并不认识你?” 格尔的意思很显然,他并不打算让她见到暮年。 风之羽有些着急的解释:“他一定是在生我的气,才会这样, 我跟他道歉他会原谅我的,以前都是.......” 忽地,她止了声音。 以前暮年很好哄的,只要她摸摸头就会好的。 但是,那只是以前....... 现在,他不仅是暮年。 还是暮氏少爷。 “都是什么?”格尔矮下肩膀去看她低下的脸。 “没什么。”,风之羽抬起头,近乎求道:“你能让我见他吗?” 格尔故作思忖半晌,来回踱步了好几趟,才似突然下定决心: “让你见暮少爷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让他当场认出你。” 风之羽短暂的静默瞬息,点头,“我答应。” 如果她好好道歉,暮年应该会原谅她吧。 他应该不会一直装作不认识她。 “成交,你上去吧。” “上去?” 随着医生的视线看向客厅里蜿蜒而上的纯白色楼梯,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 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是说,暮年在上面吗?” “嗯。” 风之羽半迷糊的走上楼梯,停在三楼的敞开的卧室门口。 她往卧室里看进去,空空荡荡, 只有满室简单而不失精致的家具装饰,没有暮年。 在门上敲了两下,没得到回应,她便自己走进去。 骤然! 一阵强劲的风吹过来,定睛看是忽然以高速转过来的门,“嘭——” 闷响过后,她人也随之被撞翻,鼻尖当即脱了一块皮。 “暮年?” 知道是里面的人故意合上门,顾不上痛,风之羽追过去开门,门却已经被反锁。 “砰砰......暮年你开下门,我有话跟你说。” “暮年?” “暮年,我是阿羽。” 任凭她在外面怎么喊,紧锁的门都毫无反应。 “暮年......” 她在外面等了很久,嗓子都快说哑了,里面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风之羽失落的在门口站了许久。 知道暮年是真的不想在见到她之后, 她也算是死了心,对着卧室门说了声对不起便下楼。 也是,如果曾经有人把她当做狗来养,她也不会再想见到那个人。 或许,她记忆里温暖的过去,于暮年来说是一种耻辱。 他现在是暮家少爷,身份地位与之前是天差地别,怎么可能会想回到过去。 后悔的,只有她一个人罢了。 她是坏蛋,她把暮年当狗,她让他背负牢狱。 她于他而言,是一种不幸吧。 风之羽走下楼准备告诉医生答应的事没做到,暮年不见她。 可楼下刚刚还在的医生和四个女佣都不见了人影。 去哪里了? “医生?” 别墅的大门还敞开着,清凉的风吹进来,碰坏的鼻尖有些疼。 风之羽走出去,别墅周围茂密的白杨树风一吹,纷纷叶落。 进出别墅的路只有一条,而且得用车才能走出这片白杨森林。 而刚刚停在门口的车却不见了。 风之羽踏上公路跑远,仍然没有见到车影。 茫茫然的,她只能回到别墅里。 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楼上就有响动接连不断。 听起来,像是玻璃碎裂。 意识到不好,风之羽慌忙跑上楼, 忽然发现楼梯扶手上贴了一张便贴。 她摘下来,看到上面首先写了格尔两个正楷大字,其他的都属草书。 【忘了跟你说,暮少爷五年前是带着脑震荡从监狱里出来的,认识你可能要花些时间。】 风之羽看到脑震荡三个字怔住。 暮年的脑震荡是在监狱里面造成的,那.......他是不是受了很多罪。 不由的,忽然就觉心里不好受。 【还有,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你看着点,我们出去买菜。】 看完便签上的内容,风之羽转头就看见客厅里满满当当堆着各种食物....... 由不得耽误,跑上三楼用铁锤敲开门时, 卧室里面的窗户已经破了一个大洞。 “暮年!” 心下一惊,她跑到窗边查看,身后忽然有道力推了她一把。 但也幸好反应快,她抓住窗台勉强稳住上半身不倾出窗外。 但是手也被玻璃划破出血。 “暮年!” 回头,她当即呵斥了背后那个始作俑者。 本以为暮年会因她的态度而更厌恶她,或者是吼她,赶走她。 令人意外的是,她一吼,那纤薄的身子竟被吓了跳,惊吓的一抖,眼神也充满了怯意。 第350章 暮年出逃 风之羽愣了愣, 知道是自己太凶吓到他,收敛了些, 温声道:“我不是故意吼你的。” 她走近几步,暮年便异常抗拒的退后更多步子, 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固执,漆黑的瞳纯净无瑕, 寂静的石潭一般明亮,像个不知事的傻孩子。 他的鼻腔里喘息的很严重,比起正常人的呼吸更为听得清晰,就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道。 神情也是恶狠狠的,一副谁都不能靠近,近我就咬死你的恶犬模样。 和以前没多大变化。 就是瘦了,那双漂亮的长睫狐狸眼凹陷得很深, 眼睑下方呈青黑色,跟烙上去的似。 这不是朝夕没睡好的熬夜眼,是很久很久无法入眠导致的黑眼圈。 “你不认识我了吗?” 不知觉的,她对他说话刻意的放软声音,像哄孩子那样。 也不知是不是她甜甜的声音过分温柔,暮年放狠的情绪在渐渐消退。 他盯着她看,眸色失了神,没有焦点。 应该是在放空。 风之羽没敢动,就这么站着,任他看。 其实她也有私心。 五年没有见到狗狗,心里……其实有一点想。 暮年变了。 脸有些脱相,下颌角清晰的如同刀刻,神态也比之前多了些病感。 多了几分有气无力的娇弱,要是养好了或会是一个病态美人。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将视线落在彼此身上许久,谁都没有说话。 山林里有风通过破了的窗户吹进来,丝丝泛着凉气。 风之羽缩了缩指尖,这才忽的想到曾不知在谁口中听说过暮少爷畏寒。 现在天气并不冷,他却裹着毛呢大衣,脖子套着一圈圈堆叠的酒红色围脖, 很厚,也很防寒。 脚上还踩着一双长着长耳朵的兔子拖鞋, 浅浅的粉色,颜色有些旧, 和那条崭新的黑色短毛绒裤子尤其不搭配。 那兔子毛拖鞋和他全身都不搭。 倒像是他从哪里翻出来别人不要的。 风之羽动了动唇,又闭紧嘴巴,细条的青黛眉毛拧成了麻绳。 她侧头,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瞄准耷在地板上的那张床单。 而暮年也因为她忽然动了被惊了一跳做出防御的姿势。 “我去拿个东西。” 风之羽慢慢移动脚步走过去捡起那张床单挂在窗户上。 室内光线瞬间灰暗下来。 “这样就不会冷了。” 她扬起唇,朝他示好。 但暮年并不买账,板着脸盯她, 只她眨眼笑的功夫,便一冲往楼下跑了。 风之羽怔了下,才知道他这是要跑。 “暮年!” 她追下去,客厅里已经没有人影。 “暮年!” “暮年!” 风之羽一边跑,一边惊慌大喊:“暮……” “呃。” 风吹过耳边带有细微的男人闷痛声。 “暮年?” 停下疾跑,四下寻找, 风之羽在公路斜坡下看到身子弯成蚯蚓倒在沟渠里的暮年。 “暮年。” 她顺着斜坡滑下去扶他,被用力甩开手。 没顾及失落被甩开,再度伸手过去扶又被抓住手掌狠咬一口, “你是狗吗!” 一掌拍下去,暮年白净的额头上当即印上醒目的五指红印。 暮年被打的头后仰了下,一脸懵,似没想到自己会被打。 他缩了缩脖子,靠在斜坡上,被欺负的眼圈发红,眼神又是狠狠的不服气。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下意识的打过去,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手印。 这会恢复理智,只担心格尔和那几个女佣回来会处罚她。 风之羽蹲下身去讨好,“暮年,我不是故意打你的,你的头上刚刚有一只蚊子。” 见他看过来,风之羽还点了点头,保证自己没说谎。 暮年只淡淡的看着她,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有没有信了她的谎言。 过了会儿,暮年开始冒冷汗,额发湿了大半。 看他的脸也揪在一起很难受的样子。 “你又腹疼了吗?” 她伸手往他瘪瘪的腹部摸去,遭到了极大的反抗。 暮年甚至还出声吼了她,喉咙里发出不满的长音。 不过他也没什么力气,嗷嗷两声就咬紧唇发抖,唇色白的吓人。 他不让她碰,自己挪着身体爬起来,没折腾几下又倒下去,再也使不出力。 “要不要帮忙?” 风之羽得意的站起身问他。 “呜……” 低低的呜声溢出痛,风之羽在一旁听着都心脏揪紧。 知道暮年身体不好,她也没再逗他, 强制的捉住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扶起来。 可还没站稳,肩膀上的力道就跟一摊水似滑下去。 暮年昏了。 风之羽这下是真的开始后怕起来,背起暮年送回卧室。 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才能回去,当背上暮年的那一刻她才知道, 暮年的瘦不只是看着瘦,他整个身体都跟一团浮萍样,轻飘飘的。 就她这样的个子也是轻而易举就背起他。 她没怎么照顾过人,面对暮年昏迷不醒又鼻息喘得厉害,只越听越焦急。 就连拿着毛巾给他擦脸上的汗都有些不稳。 “暮年?你冷吗?” 裹着厚厚的被子,暮年那细条的身子仍然在打冷颤,冷颤磕的牙齿发响。 风之羽不禁反反复复往返门口张望格尔回来的身影, 又要紧着用热毛巾给暮年擦冰冷的身体。 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就到傍晚,她已是饿的眼前发黑。 “阿羽……” “嗯?” 风之羽正打算再次去门边探望格尔有没有回来, 刚转身,就被迷迷糊糊的声音叫住。 她回头,暮年长睫紧阖,眼珠在不安的转动, 似被梦魇缠身时不时会身子一抽,明显是被什么惊吓到。 “暮年……我在这里。” 掀开一侧被角,风之羽握住那只发汗的掌心揉, “乖狗狗,别怕。” 她腾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拍着被子哄他安静入睡。 也不知是不是这法子起了效果,暮年没一会就安静下来,鼻息也呼得均匀了。 小心着抽出手,一动, 那安静睡着的乖狗狗就拧起眉,惊到了似反手紧紧抓住她。 温热的触感,湿湿热热,掌心也是细嫩光滑,五年前的狗爪爪粗糙硌人。 突然的,她有一种属于自己的私有物被人抢走的感觉。 而且那个抢走她东西的人,还把属于她的狗养得更好了。 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351章 打架 就像是……在她这里过苦日子的狗狗,到了别人那里被当做了心肝宝贝宠着。 她想表达的不是这个。 而是她不信这世上有除了她以外更喜欢狗狗的人。 潜意识的,她也在担心属于她的暮年,会被抢走。 本来是喜欢黏着她的暮年,会因为别人的好而跑走,远离她。 这才是她最着急的。 “暮年,我去给你做饭好不好,你没吃过我做的饭吧?” 她趴在床边,凑近暮年的耳朵用气流音暧昧的说话。 唇也几乎快要贴在他的耳朵上去。 就差一点。 可也只差这么一点,风之羽下不去口。 暮年还是个病人。 她不能因为想拉拢暮年的心到她这里来而胡作非为....... 山林里的夜晚是灰蓝色,树梢上挥洒着一片蓝调的海洋,情调浪漫。 风之羽选了几道样式简单的菜做,复杂的她不会。 饭做好了,可暮年还睡着。 想叫醒他,又怕他睁眼还是那副要赶她走的凶模样。 风之羽自己吃了饭,留了汤饭温在锅里。 在别墅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电话。 她本是想打电话找人求救的,但这个想法也落空过了。 别墅里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就是最基础的家庭电视也没有。 她自己也没有电话,因为做钟点工的薪水太少,只够吃住。 准确来讲,是吃住都不够。 担心暮年这样昏睡下去会出事,迫于担心的情况下, 她找准暮年身上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揪了一把。 逼他醒来。 一次不醒,那就两次,三....... 两次,暮年醒了。 猛然间睁开眼,一片清明,眼底澄澈,完全没有昏睡醒来的迷糊样。 但那双幽黑的眼瞳却是涣散失焦, 细看久了,像具死尸,挺渗人。 风之羽的手还放在他的腰间,没能及时抽手。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正准备解释些什么,空气里响起深呼的气流声,接着她的手就被丢开。 暮年用了很大的力气,甩开她时身子都跟着朝一边倒, 但到她这里,却只是感觉手腕被没什么力气的力道推开。 这还不算。 他看出她不痛不痒的表情,便更生怒。 枕头,被子, 包括床头柜上那盏白色的琉璃灯都被暮年大发脾气的丢向她。 “我不是.......你等下.......” 暮年看着很弱,扔东西却一点不含糊,每一个都精准的投向她。 她连挡开的机会都没有。 “暮年!” 风之羽怒声,“别以为你有病我就不敢还手!” 在一张铺天盖地的床单飞来时,她伸手接住,仍然没抵得过被罩住的宿命。 顿时,她和一张床单做起斗争,越扯越是裹得紧,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给我拿开。” 风之羽生气的吼,迎来的是一阵偷偷摸摸的脚步声。 本以为是暮年来帮她拿开床单,结果却是重重的受了一拳头。 “啊!” 她的肩胛骨差点没错位。 怒火在胸口熊熊燃烧,爆发着在她身体里烧起来。 可能也因为面前这个是向来顺着她的暮年, 隐忍五年的脾气,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激怒,释放。 弱鸡,她还打不过吗! 风之羽胡乱的抓住头上的床单乱搅一阵, 就着床单扑向身边还在用不知名工具攻击她的暮年。 “打我是吗?谁也别想好过!” 下了手,她就没收住。 等到自己良心发现时,已经晚了,暮年满脸淤青。 可恶的是,他嘴角还破了。 更加不幸的是,她听到了楼下有汽车的动静。 这时,风之羽的后悔已经到达崩溃边缘。 她试着去哄暮年,一靠近, 那满脸伤的狗就倏地转头对她充满防御, 奋起的拳头还有极强的攻击性。 “咳咳......” 她抵唇清了清嗓子,吞咽几下,才将刚刚打架时粗鲁的嗓子压下去, 换做温柔似水的邻家妹妹那样动听的少女音。 “暮.......阿年。” 风之羽尖着喉咙小声轻柔的撒娇,“你是不小心摔倒的对不对?” “哼!” 怨气很重的一声不屑,随之而来的是暮年忍着泪也要恨她一眼的眼神。 他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扶着墙壁站起来,走向盥洗室, “嘭——”的一声巨响,门关上了。 “咔嚓——” 紧接着,还有落锁的声响。 这一声声的,听得风之羽愈发心慌。 暮年应该不会告状吧? 风之羽追到盥洗室门口卖笑讨好,“乖阿年,我给你做水果酸奶吃好不好?” “.......” “那水果沙拉可以吗?你喜不喜欢?” “........” “要不然,我,我今晚不吃饭了, 这次算我的错,我不该欺负你, 没有下次,我可以保证!” 她举起双手,态度虔诚,“如果我再欺负暮年, 我就,我就......我.......” 想半天,她想不到有什么可以惩罚自己。 “你就什么?” 背后突兀的响起男人的声音。 风之羽呼吸凝滞,从头僵到脚趾头。 这是格尔医生的声音,她记得。 “暮少爷在里面吗?” 她转身,格尔板着一张严肃脸,气氛也被他衬得格外凝重。 见到格尔,风之羽知道自己犯了错。 在这里,她只是个下人,竟不知死活的殴打了少爷。 瞬息,她蔫巴了。 呼吸也变得战战兢兢,不敢开口说话。 “问你呢?暮年在里面吗?” 没得到回应,格尔面容显而易见的浮怒。 “嗯,他.......他自己进去的。” 风之羽抿了抿唇,眼泪挂在睫上几欲落下, “但是是我对他动了.......砰!” 话没有说完,耳朵就被猛力炸了下。 风之羽下意识的抱住头。 再抬眼时,踹开门的格尔留给她一个慌张的背影跑进盥洗室。 几乎是同时,他被高压的水流滋出来。 “暮少爷.......咳咳.......” 格尔脚底打滑的护住脸退出来,“暮少爷,我错了,我错了。” 风之羽往里面探了眼,看见是暮年拧着水管在朝格尔滋水, 正觉格尔的样子狼狈好笑,下一秒就轮到她。 “暮少爷,你快放下,会着凉。” 水流声滋滋的冲进卧室,格尔赔笑着朝盥洗室喊道。 纵使他满身湿透,也还是陪着笑脸不敢怠慢。 风之羽觉得这个医生挺有意思,被滋成这样也不躲,就稍稍挡住脸任由暮年冲水。 “着凉了打针是会被扒裤子的,暮少爷。” 然而是她多想了。 这个医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连带着她也幸免于难。 感觉到背上的水流停下,风之羽从椅子底下爬出来, 手当即被一只横来的脚踩住,跨过。 “嘶!” “我的手。” 她痛得表情崩裂,头顶霍然落下嘲笑的轻哼。 抬头,是暮年挺直脊背大摇大摆的路过她面前。 看得出来,对于踩到她的手,他很得意。 第352章 你好狠的心 但也没得意两秒。 忽然的,暮年走着走着就开始踉跄,步子虚浮,身子失重偏向一边倒。 落地之前,格尔眼疾手快的接住他,“暮少爷!” 暮年虚力的倒在格尔怀里,眼皮沉重的勉强睁着。 即使这般,他也还是有抗拒别人靠近的肢体动作。 不过这时,他的抗拒只轻易被格尔按下,打横抱起放进光秃秃的大床里。 床上也是,被子枕头全落地上,只剩下床垫。 “卧室怎么乱成这样?” 格尔大概扫视了一眼地板,只能用无处下脚来形容。 格尔一边安置暮年躺下,一边游刃有余的顺着他的胸口揉按到腹部, 尽管暮年疼得呜呜的闷哼也没停手。 “抽屉里有药,拿出来。” 风之羽左右看了看,发现卧室里除了她闲着, 没有别人,便上前按照格尔说的做。 拉开抽屉,里面被满满当当的药瓶子塞满。 她微讶异的盯着,看向暮年的眼神里添了惑。 “绿标签那瓶,两粒喂给他。” 格尔给暮年按压缓解痛楚时回头示意。 风之羽依旧照做。 “倒水。” 风之羽又去地上捡了瓶矿泉水,拧开瓶子喂给暮年。 但中途被格尔截走了,“他不能喝凉水, 实在是特殊情况下可以喂一点,药能吞下去就行。” 话落,才喂进暮年嘴里的水和药都被他呕了出来。 发黄的浊液也顺着他一侧嘴角滑向脖子。 格尔见状眉头拧紧,“你们做了什么?” 风之羽看向暮年破开的嘴角, 视线慢慢游移到他脸上几道淤青上。 知道格尔医生是在质问他的伤势,便从实招供: “我们……打了一架。” 她心虚的话音一落,格尔就炸起来,“打了一架!” “他身上的伤都是你打的?” “嗯。”,风之羽神色难堪的点头。 “你知不知道他身体跟正常人不一样, 平时女佣照顾他都怕磕了碰了,你竟然打他! 还打成……” 格尔指着暮年脸上的淤青,“你是有多狠的心风之羽,你把他打成这样?” “我不是故意的……” 尽管她知道现在解释已是无用,是狡辩。 可她真的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捂在床单里她也看不见, 只随手挥了几拳,谁知道拳拳命中暮年。 “不是故意的?那这里呢。” 格尔随手撩开暮年腰侧的衣服,露出雪白柔软的纤腰来, 那上面还有几道……青黑色的掐痕。 “别告诉我,这么明显的掐痕你也不是故意的。” 格尔的连声质问,愧疚得她抬不起头, 也没法解释什么,那掐痕不论什么原因切切实实是她造成的。 “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的对不起,去把女佣叫上来,托你的福,暮年有得好受了。” 格尔句句讽刺。 风之羽不禁紧张起来,“他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死……”,风之羽着急的走近,“我真的不是有意伤害他,我只是……” “我不想听你的只是,现在、立刻去把女佣叫上来。 至于你,就到暮太太面前去解释你的有意无意吧。 我没心情听。” “我可以帮忙的。” 听到格尔话中的严肃就知道暮年一定不止表面这些伤。 她小跑到床边,伸手即触到滚烫的皮肤。 “他发烧了?” 风之羽诧异。 暮年也没做什么,怎么会突然发起高烧。 “呜……” 暮年似乎很难受,抱着肚子指尖不停的按, 声声溢出无法承受的痛苦,半眯着眼小幅度翻滚身子,看样子意识已不太清晰。 “暮年。” 她蹲下来,握住他用力按肚子的手,“不能这么用力。” 即刻,她的手便被扔开。 迷迷糊糊的暮年也倏地睁开了眼,极为厌恶的瞪着她。 他用力的翻身一滚,爬到床的另一边去,总之就是要离她远远的。 他在为刚才打架而记仇。 风之羽起身想追到他面前去,但被格尔拦住了。 暮年的腹痛以前就有,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引起的胃炎,做过手术。 他的肠胃也不好,骤冷骤热会挛缩绞痛,疼得在地上打滚。 五年前就有这些症状,但那时她没当回事。 即使暮年现在身边有随身医生照顾着, 但看他痛起来的样子,比五年前也没好到哪里去。 怕是落下了病根。 风之羽不免担心起他。 “他的腹痛还能好吗?” 她问格尔。 “你在这里多呆一秒,他就会更痛一秒。” 格尔指向卧室门口。 风之羽还想解释,想留下来帮忙, 但看到暮年的样子没敢再多耽误。 急忙下楼去唤女佣。 这边风之羽一走出卧室,格尔就吐了口气,甚是觉得晦气。 他这步棋可能下错了。 原想着风之羽和暮年在一起生活几年总该是有些感情的。 可是……这女孩子看着娇柔,实际上下手比他对暮年都狠。 她怎么敢把暮少爷打成这样。 这可是斯蒂兰庄园唯一的继承人。 胆真肥。 转头从抽屉里取出针剂试药, 不经意间瞥到床上那背对着他的暮少爷似乎在偷笑。 侧脸微微扬起并不明显的弯弧,而且还悄悄瞄着卧室门口。 看这样子像是…… 像是在为赶走风之羽而偷乐。 “暮少爷?” 他试着喊了声,那人立马坐起来恨他一眼。 格尔不禁心中窃喜。 这是……有反应了? “你不疼了?” 看到暮年自五年昏睡,醒来以后第一次露出除了排斥以外的表情, 格尔的心情就像是开发了新大陆一样又惊又喜。 这么看来,他的治疗方案没走偏。 而且还大大的有效果。 “那个女孩儿,你想起她了吗?” 格尔绕着床尾到暮年面前去,明晃晃的针尖在灯下闪着锋芒。 完全已经忘记暮年害怕。 暮年惊怔的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落逃一样的后退,滚到地上抓起台灯就朝他砸。 格尔闪开,从那双惊惧的视线里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着针管。 过于惊喜,格尔直接扔了针管, 也不顾自己要给腹痛的暮年打针。 “暮少爷你刚刚在笑什么?” 他慢慢的走过去,为了不吓到对尖锐东西有极强排斥性的暮年, 还特意摊开双手给他看,表示自己没有凶器。 第353章 暮年在想阿羽 暮年没有神情变化,依旧保持着防御。 随着格尔的慢慢靠近,他也同样在小心翼翼的后退。 这是暮年在陌生环境,对不信任的人而产生的防御心理。 更何况,他还是暮年又怕又讨厌的医生。 对于他,暮年的防范心理会更强,甚至做出攻击也是有可能的。 作为暮年的主治医生,五年里, 格尔已经对他的病理性性格有了很详细的了解。 见状,格尔没再继续靠近。 而是改变方法,循循善诱。 “身边这么多人当中,你最喜欢那个女孩儿是吗?” 问题抛出去许久。 暮年才似反应过来听到什么,眉眼里浮出嫌弃。 格尔等到他的反应,不住兴奋。 以往,不管他说什么,暮年都不会给其他的反应。 这次,因为提到了风之羽,有了例外。 格尔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待将暮年交给女佣看管之后,立马追下楼。 自闭症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大部分都拒绝沟通,拒绝与人交流。 他们只享受自己想象出来的丰富世界,并同时厌烦有人闯入。 暮年封闭自我意识的情况很严重, 比起一般自闭患者,他甚至不愿意见人, 即便是家人,也会十分排斥。 不仅如此,他也不愿意听别人说话,不愿意回答问题, 稍微不顺心就会以绝食,装睡不起来发起反抗,逼迫身边人对他顺从。 他要的顺从,就是顺着他的意,离开他的个人空间。 他不愿意见到任何人。 他喜欢待在密闭黑暗的空间里。 但这样对于一个患有自闭症的患者来说是很危险的。 何况,暮年的病症不止是自闭, 他精神极端,且伴有躁郁, 这在医学上是尤其复杂的体现。 所以,治疗起来也更棘手。 主要原因还是暮年不愿意配合,一丁点都不愿意。 提到风之羽,暮年的表现是厌烦嫌弃, 虽然不是什么好情绪,但至少他听进去了除自己以外的声音,并做出了反应。 这对不愿意打开自己的暮年来说,已经是个大突破。 “风之羽。” 跑下楼的时候,格尔看见公路上准备溜的背影。 “你这是准备跑路?” 格尔追上去,按回已经打开的车门。 而做贼心虚完全已经僵住的风之羽此刻还没有想好借口。 手里忽然一空,她拿到的车钥匙就这么到了格尔手里,亮在她面前晃。 赃物被夺,她更是辩无可辩。 “打了暮少爷,怕被责罚,所以跑路?” “不是……我…我只是想检查一下车内饰需不需要清洗。” 她心里发慌,结结巴巴的试图为自己辩解, 但没想到的是格尔并没有追责下去。 “走,你将功赎罪的机会来了,这件事办成, 你打暮少爷的事我可以不告诉暮太太。” 到了暮年面前她才知道,格尔说的事是什么难如登天的重任。 给暮年喂饭。 “为什么要我喂?” 以前不都是女佣在照顾他的吗? 在麒麟园洒扫的时候她曾多次听到过主楼里发出东西被砸的动静。 现在看来,那是暮年在发脾气。 “因为这是你唯一可以将功赎罪的机会。” 格尔一挥手,几个守在暮年身边的女佣接连离开。 顺带把给暮年喂饭的碗郑重的交到了她手上。 “我......” 风之羽向格尔投去任务不可能完成的眼神, 但立马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格尔摇头,搭上她肩膀的手掌打着沉重的期望。 少顷,格尔也带上卧室门离开。 已经和女佣斗争过一回,瘫倒在地上的暮年还在情绪中。 门一关,他就跟失了理智的野兽般抓起身边能砸的一切东西,全部砸给她。 “暮年,你住手。” 风之羽躲无可躲,举起手里的碗挡了下,当即被飞来的枕头砸翻。 “.......” 那这么看,饭是不是不用喂了。 显然,风之羽是想太多。 几乎碗掉地上的同时,卧室门就从外面推开, 女佣先是朝地上的暮年投去检查有无受伤的眼神, 再面无表情的重新递给她一碗汤饭。 看成色是她做好了温在锅里的青菜蛋汤饭。 风之羽不太情愿的接过来,女佣立刻合上门,退了出去。 这回,她先把碗放在了安全的地方。 再走过去准备扶起地上耍赖的暮年。 她一动,那头就扬起手里的画框欲要砸她。 风之羽定住脚步,举起双手投降,“我不和你打架,吃饭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碗。 但暮年并不信,她在靠近的时候,他依然举高手里的画框。 没办法的办法中,风之羽打算自己边吃边用美食诱惑他。 成效甚微。 她手里这晚饭都吃了半碗下去。 这样看起来,还不如把他揍服气,强制喂饭来得快。 暮年以前就软硬不吃,这下忘了她就更不会听话了。 风之羽发愁。 “暮年,你是不是经常会做梦喊那个叫阿羽的人?” “.......” 暮年没反应,她又问:“你知道阿羽是谁吗?” “.......” “你会想她吗?” “.......” “想她的话,你可以去找她的。” 风之羽自顾自的说了好多好多,话题都是围绕自己。 听见暮年昏睡中喊了她的名字, 她还期待过暮年醒过来就会认她。 可现在看来,暮年还是没有想起她。 格尔刚刚带她回来的时候简单说过暮年的情况。 他现在或许已经忘了她。 但又为什么独独记得她的名字....... 风之羽不理解。 也没有注意到那一头的暮年因为她的话早就放下了手里的相框, 低着头,像是在沉思什么。 “你为什么记得阿羽的名字,不认识阿羽这个人呢?” 风之羽陷在失落的情绪中,往日的记忆一篇篇的在脑海里翻页。 和暮年在一起发生了那么多,暮年也曾伤害过她。 可偏偏这时候,她只想到了暮年被她用车拖行, 被她丢在斜坡底下,被她撕破伤口的痂, 被她当着狗溜着玩儿,还被她找男人给...... 种种过往,她就像个骨子坏透了的恶女。 “阿羽.......” 嗯? 安静的氛围下,风之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熟悉的声音里唤出来。 她一惊抬头,看到暮年敛着长睫,不知道在想什么,很认真。 他的眉心微微凸起,好似陷入什么记忆里满脸的忧伤。 “阿羽.......” 他又在唤。 眼神飘忽,看起来不在状态。 似乎喊她的名字也只是因为刻在记忆里的本能意识自主发声, 而非他有意识的思念某个人而念叨。 第354章 感同身受 但风之羽怎会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暮年在喊她的名字,她就要过去。 怀着满心欣喜,放下碗起身就要奔向暮年。 但是肩膀忽然被重力压制着,她起不来。 回头看,竟是不知何时进来的格尔按住她不让起身。 “他在叫我.......” 一开口,格尔放在她肩上的手顺势捂住她的嘴巴,视线始终落在暮年身上。 风之羽看看格尔,又看看失神的暮年,又急又懵。 直到格尔轻手轻脚将她拉出卧室,女佣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关上门之后, 格尔才松了手,示意她可以说话了。 “暮年在叫我。” 风之羽重申重点,有点控诉的意思。 “嗯,我听见了。” “那为什么不让我过去。”,风之羽埋怨。 格尔拽着她的胳膊带下楼,“你过去并不能改变什么, 暮少爷只是暂时陷在自己放不下的执念里, 他在思考,在试着回忆起过去,你过去只会打扰他。” “可他试图回忆起的过去是我。” 格尔忽然停下来,松了手,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你还是以前的风之羽吗?” 以前的风之羽....... 风之羽愣住。 她现在只和以前的风之羽名字相同。 她没有那样显赫的家世,没有衣食无忧的生活,也没有那个风之羽的骄傲。 “我不是……” 追上已经走远的格尔,风之羽拦住他,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们?” 格尔忽然意识到面前这女娃在说谁。 “你和暮太太。”,风之羽挑明了说:“既然找到我, 相信暮家应该打听过我和暮年之间的事, 我知道你们想通过我帮助暮年恢复记忆, 或者是间接性治好他封闭意识,不愿接触人的毛病。” 空气静寂片刻,格尔拿开她挡路的双臂,没有感情的夸奖了句, “你很聪明。” 但也只说了这一句话,他便往外走。 “我愿意帮这个忙。” 格尔走出别墅,背后传来坚定毅然的声音。 他没停下,径直往前走到车前,打开车门, 示意她,“先上车。” 风之羽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思虑几秒还是走向车门。 “我是说真的。” 她看向格尔再次强调。 格尔只是扯起唇,展出一抹看起来就很假的微笑。 风之羽见多了豪门之间的利益互换,特别是大家族之间。 担心格尔是怀疑她另有其他目的,再郑重的解释道: “我不图暮家的金钱地位,也没想过利用暮年翻身, 只是单纯的希望暮年能够好起来,没有任何歪心思。” “上车吧。” 格尔似乎不怎么想听她聊表真心,只催她上车。 “上车?我们要去哪里?” “斯蒂兰庄园。” 格尔不废话,直接一把扣下她的头塞进车里。 .......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庄严肃穆的大庄园,风之羽走在里面即使什么都没做,也会感到不安。 “暮太太有请。” 风之羽顿下脚步,忽然知道是格尔为什么突然就带她来这里。 “你不是说好不会告诉暮太太吗?” “满天繁星作证,我没有泄露一个字。” 格尔仰头看星星。 风之羽随之望向夜空,几颗碎零的星子稀稀落落散布在黑幕里。 就好似被困在长夜里的日光,没有可寻的出口。 既然格尔没有在暮太太面前提过暮年受伤的事,那应该没事。 “暮太太为什么找我?”,她问。 “女佣告状,说你打了暮少爷,还致使暮少爷发烧呕吐,情绪应激。” 格尔从黑幕里收回视线,怂怂肩,“这可跟我没关系。” “.......” 风之羽很想掉头跑路。 但已经来不及了。 前面花园的喷泉池影影绰绰的有一群人影朝这边疾步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挑女性身影,气场威严。 夜空下,廊灯光线柔和,看不太清楚人。 但直觉告诉她,那人定然是暮太太。 “太太,人送到,我先撤了。” 格尔的话更让她此刻内心慌乱不安。 “暮太太好……” 正问好,猝不及防的一个耳光扇下来。 “你有几条命能动得起我的阿年。” 风之羽被打的脸偏向一边,踉跄了两步。 一旁的女佣盯着眼色忙捧着玉瓷盘递上干净的毛巾。 暮太太擦了擦手,毛巾随手扔回玉盘里。 “不知死活的东西。” 暮太太稍抬指尖,女佣便心领神会当即上前按住她。 任由女佣踢她的腿弯跪下,捉住她的肩膀捆住。 她没做反抗。 黑钻的尖头皮鞋忽然落在眼前,风之羽抬眸, 入目是暮太太心平气和像是要与她谈天的轻松面容。 可从她那张暗色红唇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浑身一震。 “你怎么打的阿年,就怎么还回来,这叫礼尚往来。” 下颌被指节突然挑起,那双和暮年如出一撤的狭长狐眼目光蔑视, “今天叫你来,是让你学学规矩,认清自己的身份, 风氏都倒台多少年了,大小姐的梦也该醒了。” 暮太太不轻不重的训言,和吩咐仆人办事没什么两样。 风轻云淡的几句话概括,却是衬得夜色诡谲, 廊亭两排的几个女佣没一个敢抬起头视线乱瞥,规规矩矩的交叠双手伫立着。 气氛森严。 风之羽没打算向暮太太解释什么,她认错。 是她伤的暮年,她认。 暮太太言出必行,后来几日她被安置在了之前的那个小楼。 小楼光线阴暗冷清,终日只有窗外刮起的徐徐风声作伴。 每天的一顿饭是清淡的流食,不沾荤腥,但种类丰富。 可这样无味寡淡的食物即便是丰富多样,时间长了也会没胃口。 后来,她摸出了门道,或许这是暮年的日常饮食。 否则,她一个犯错受罚的佣人怎么会配得上这些饭菜。 大概是暮太太的意思。 她要她尝尽暮年所受的苦,偿还给暮年造成的伤害。 七日。 自被女佣在她脸部,嘴角,腰部复刻上和暮年同样的淤青,到今天已经是七日。 或是因为没见阳光的原因,她的伤好得很慢,精神萎靡,浑身都使不出什么力道。 即使用饭,有些时候也会手无力, 第355章 暮年找你 筷子直直滑落指尖,她用力的握,仍是无法挽回。 她这是怎么了…… 被下药了吗? 风之羽开始怀疑起饭菜的问题。 没过几日,她的身体又开始出现新问题。 腹痛。 好像是一根根肠子在腹腔里被人用力拽住绞成乱七八糟的一团。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肠子下一秒就会被生生扯断,撕裂开。 这样的痛楚持续了几天,每日会定时发作,不能吃冷食冷水,不能受风。 可偏偏女佣从她开始腹痛时就打开了一直封闭的窗户, 每回送的饭食也是冰凉,像是特意冷冻过。 直至某一天她受不了这样绞着肠胃的痛苦,在不断的阵痛中昏死过去。 感觉到热气蒸腾皮肤睁开眼,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风之羽惊慌的从湿热的地板上爬起来,四面玻璃封闭没有出口。 “救命……有没有人……” “叩叩……” 身后的玻璃响了两声,转身, 玻璃上贴着格尔那张深邃的面孔。 “格尔。”,风之羽跑过去拍打窗户,“帮帮我。” 玻璃外面的格尔说了些什么,她没听见。 但从唇形可以看出来格尔重复了几次。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听不见,泪在眼眶里包着。 “我错了……我不会再打暮年了,我发誓,你救救我……” 玻璃房内热气蒸起浓浓白烟,汩汩热流顺着玻璃淌落,形成一双双张牙舞爪的手。 目光不经意间落及,风之羽心口一颤,惊惧的弹开, 在衣服上擦干碰触玻璃留下的水渍, 她茫然无措的后退着,视线紧紧盯着玻璃外面的格尔, 如同命悬一线抓住的唯一生机, 将所有救助的期望都放在那一个注码上。 周边有什么声音在轰轰发出声响, 她的耳朵翁鸣在嚣声里,脑子也混沌一片。 格尔忽然不知道朝她比了个什么手势,转眼就从视线里消失。 “别走!” 她跑过去用力的撞向玻璃,四壁震荡,头顶水滴落如雨下。 “别撞了。” 有机械滑动的声音响过,接着就是赶来的格尔出现在门口。 那一面严丝合缝的玻璃忽然间就裂开了一道口子,开出一扇门。 风之羽愣愣的盯着仍在滑动收起来的玻璃门, 室内热气腾发从那道门散出去。 忽然的,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桑拿房里。 桑拿是她在电视上层看到过的。 松阳镇地方小,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项目。 即便是知道自己误会暮太太要活活蒸熟自己, 风之羽也当即就在门开的那一刻冲出去。 “我要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渴求着格尔带她走。 格尔是暮太太的人,但此时,她能寻求帮助的人只有格尔一个。 “你带我离开这里好吗? 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伤害暮年了, 我可以走的,我可以永远都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本以为死亡无惧,可当真正面临, 身临其境的体会到自己即将要消失在这个世界, 内心的器脏好像突然间都不受控制的出走, 完全不属于她,它们在疯狂的发起反抗,传递给她畏惧死亡的信息。 以至于现在逃出那间封闭的玻璃房, 她仍然止不住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如鬼。 “你要走?”,格尔啧了声,“那可不行,暮太太费尽功夫可不是为了放你走。” “你,你们想怎么样?” 风之羽畏惧的缩着身子。 “当然是治好暮年,暮年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什么时候能好好吃饭,什么时候能不排斥出门, 你的好日子就到了。” 说话间,格尔推开了一扇门, “你别记恨我,都是拿钱办事,我也只不过是来传个话。” 风之羽靠着背后的墙壁,掌心贴墙,看着那扇开启的门,忽然失去了走出去的能力。 她怕那后面是另外一个深渊。 “放心,体验到此结束,接下来你的任务是照顾暮少爷。” 格尔看出她的担心。 “可他讨厌我,他根本就不让我靠近。” 风之羽快疯了。 为什么要给她这个难题。 她已经知道错了。 格尔打了个响指,门外涌进来几个女佣直接架起她就走。 “我不要,我不去,我错了,你们给我换个任务好不好......” 风之羽哀声祈求着格尔能够大发善心。 但后面的格尔只是潇洒恣意的漫步跟上,“别担心,就是因为暮年找你, 我才能从暮太太那儿得到允许来带你走,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暮少爷要是好不了,我这个做医生的会比你更惨。” 那位暮少爷要是真的自闭一辈子, 首先他的专家席位会遭到业界攻击, 到时身败名裂,暮家再来踩最后一脚,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论惨,他比风之羽惨太多。 风之羽一无所有,最多是受些皮肉之苦,事情一过照样活。 他就不一样了。 “暮年找我?” 风之羽听了格尔的话就怔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想起我了吗?” 风之羽止不住激动。 “没有。” “.......” 绿园。 女佣将她送到地方,往地上一丢头也没回的转身就走。 格尔在后面慢悠悠的走进来,“上去看看吧,你走之后暮少爷两天一顿,现在饿得躺着起不来。 你去哄哄,说不定有意外的惊喜。” “你不是说暮年找我吗?” 风之羽揉了揉摔疼的骨头,“他没想起我来怎么找的我?” “我不是说了吗?你走后暮少爷两天一顿饭。” 两天一顿饭,的确吃的太少了。 “所以他之前是按时吃饭的吗?” 格尔想了下,“没有。” “那你是凭借什么判断出暮年两天一顿饭是因为想我回来。” 风之羽急道。 “就凭我是暮少爷的主治医生,我的判断不可能出错。” “.......” 这个医生真的具备实力吗? 风之羽忐忑的走上三楼,暮年的卧室门敞开,门口候着两个女佣。 地板上和她离开前的那天没什么差别, 掉在地上的东西大部分都没有收拾。 知道暮年不让人靠近的性子,也不难猜到这满地是怎么回事。 第356章 喂药 稍稍探头往卧室里面走了几步,一股酸呕的味道扑鼻。 大床上一抹纤瘦的身影侧躺着,背如纸薄,仿佛只要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手臂忽然被拍了拍,回头,是女佣凑过来小声道: “少爷反复高烧,又不肯穿外套,麻烦你了。” 话毕,女佣也不等她回话,点了下头便退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这么一扇门将她和暮年困在一起, 并不算宽敞的卧室空气也骤然变得紧促了些。 眉心蹙了蹙,怕吵到暮年惹他又一阵闹腾。 风之羽放轻脚步走过去。 越是离得近,便越是清晰的看到暮年后背上凸起的两块肩胛骨, 贴着单薄的睡衣,那骨头利刃一般的耸起。 而暮年身下的米白床垫上几处发黄, 颜色深浅不一,看样子是他呕的酸水。 那股难闻的怪味道也是从发黄的床垫上散发出来。 想起他脸上的淤青,风之羽绕着床尾,轻手轻脚走过去。 转到这边来,竟发现暮年是一直睁着眼在走神。 她当即顿住脚步,没敢再移动,退一步也没敢。 怕吵醒了正在放空自己的暮年。 暮年醒了,她是惹不起的。 暮年眼睛睁得很大,安安静静的躺着,像一具以真乱假的人体雕塑。 他那双黑色瞳孔弥散的盯着那面蒙上黑布的窗。 卧室里仅有进门时的那一盏小夜灯, 光线微弱,室内色调几乎是呈灰白,气氛惨淡的很。 没什么活气。 暮年不喜欢屋子里太亮。 可盯着那扇窗户时,风之羽却看到那双失神的黑瞳里有着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时间静谧很久很久之后,暮年慢慢转动眼球看向她,没什么反应。 他像是一直都知道她来了。 风之羽心下愕然,这会退也不是,走近也不是。 她站着没动,捏着衣摆的手心发了热汗,不时便湿透衣裳。 暮年也就这么一直盯着她,眼神还是那样涣散,不像是清醒的。 与其说是他早就知道她来了。 不如说,他就是换了个角度发呆。 盯着她发呆。 短时间还好,盯久了,风之羽也会觉得哪儿哪儿不自在。 她很想逃。 磨皮擦痒的站不住,开始各种小动作不断。 暮年看在眼里,他心思敏感, 或是早就从放空自己的状态里回到了现实,只不过为什么没有赶她走? 这是风之羽非常疑惑的。 记起女佣的话,她开始试着慢慢靠近暮年, 动作也是小心翼翼,能表现的温柔就尽量温柔。 目的是为了让暮年百分百的感受到她的诚意, 让他明确感知到,她是带着照顾他的善意来的。 “阿羽.......” 正试着靠近的风之羽顿了下,不可置信的看向还在盯着自己发呆的暮年。 看那呆愣的眼神就知道,她又误会了。 暮年现在的意识并不清晰。 或许是,他又做了什么梦吧。 梦到他念着的阿羽。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住,她明明就在暮年眼皮子底下,暮年却认不出。 风之羽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暮年盖上,捡起地上的台灯打开。 无声无息的,腹部忽然挨了一记重拳。 惯性的跌跌撞撞退了几步,风之羽捂住肚子,手里的台灯也在被打的时候掉落。 米白的灯闪了几下,眼前陷入灰暗。 “你.......” 张口正要斥那个偷袭的人,抬起头的一瞬间却是看到那人半个身子掉在床外面张着嘴大口干呕。 他发不出声音,也呕不出来什么东西。 只有丝丝牵连的浊液顺着他的嘴角流入颈下。 “难受了吗?” 风之羽小跑过去拖住那人悬在床边的上半身,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不急,你慢慢吐,吐不出来也没事。” 或许是暮年太难受的缘故,她没有被他推开。 “是不是饿了?” 见他呕得差不多停下来,风之羽顺势拖着他的身子放进臂弯里, 用纸巾给他擦干净流入颈部的浊液。 他呕出来的全是酸水,没有一点食物渣子。 腹部也是空空瘪瘪,身上的睡衣并不过于宽松, 甚至很明显能看出来是贴合身材量身定制的衣服。 但就是这样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腹部也是空空荡荡,不知道是饿了多久没好好吃饭。 风之羽没忍住好奇去摸那瘪下很深的腹,掌心贴到丝质面料的睡衣, 竟能感受到底下的小腹在挛动,一阵阵的凸起包。 暮年的肠胃不好,又这样不肯依着人好好吃饭休养,若再是拖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垮掉。 风之羽揪紧心,没来由的觉得慌。 视线落到暮年没有一丝一毫肉感的脸上, 苍白的没有血色,堪比一个精工雕工的雪人娃娃。 他睁着眼,空洞无神的望向天花板,就这么由她抱在怀里,没动也没闹腾。 暮年少有这样肯老老实实让人抱着的时候。 平时,若是女佣稍微离得近了,他都要发好大一通的火。 就是喂药,喂食,也需得是几个女佣合力制住他强灌。 再者,就是营养针。 他还发着烧,额头滚烫,身上又是冰凉。 听女佣说是反复的烧着,想必这会该是烧糊涂了。 否则,哪里肯让她这样靠近。 不过也好,趁着这时,她可以给暮年喂些吃食。 女佣听到她开门要食物,个个都高兴得眉开眼笑,跟听了多欢喜的事情样。 女佣送上适合空胃食用的清淡流食时,顺带着嘱咐了饭后一定要喂药。 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一个小托盘里,四五个西药瓶子, 还有一碟冒着热气的中药,颜色黑乎乎的,药味很重, 她这个正常人闻起来都想打干呕。 但女佣说这是老爷子亲自调理的中药, 疗效极好,若能给暮年喂下去,他也可以少受些畏寒的苦。 喂清粥的时候,暮年小小的折腾了一番,又是吐又是躲,但最终也听了话吃了小半碗。 可能他也是饿了。 风之羽还想喂,但被女佣阻止下来。 说是差不多了,这已经是暮年吃得最多的一回。 再喂多,暮年可能会难受,会吐。 风之羽诧异,怔愣的盯着手里剩下的大半碗粥。 第357章 不配合洗澡 才吃这些,就已经是暮年最大的极限了吗? 不禁的,她开始重新对暮年的身体产生了新的认识。 难怪格尔知道她对暮年动了手,会发那么大的火。 暮年这身体,的确是碰不得,摔不得。 饭后喂了药,暮年合上眼皮睡了过去。 安安静静的,跟个小婴儿似,不闹的时候看着软软弱弱, 根本想象不到他醒来会有攻击性。 他刚才拼命吐药的时候,可没这么乖巧。 趁着暮年熟睡在她的臂弯里, 女佣进来清扫了卧室,换了新的小家电。 至于他吐了满衣领的中药,也只是用纸巾擦了擦,再用毛巾隔开打湿的地方。 吐脏的床垫不方便更换,也是因为怕一动就会惊醒暮年惹来大麻烦。 女佣只用清洗剂简单洗净床垫,铺上崭新的床单,换上暮年熟悉的被套颜色。 女佣眼里的暮少爷脾气怪得很, 什么东西都必须按照他第一眼看到的那样, 是怎么就怎样,绝不允许被换, 颜色不能改,位置也不能换。 只他发现就会又摔又砸的大闹一场。 女佣清扫的整个过程进行的很慢,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动静。 甚至所有人都是吊着一口气,包括她。 唯恐惊扰了她怀里睡着的这头坏脾气的狮子兽。 风之羽也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到手臂僵硬的麻木,失去知觉。 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断掉时,暮年醒了。 蝶羽一样的浓睫扑动两下,睁开,眼底是没睡醒的迷糊。 他先是望着天花板走神,后又转动眼珠子四处看看。 忽然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暮年微微一愣,眉心微拧,然后是猛的起身。 但因为身体虚弱没力,只稍微抬起上半身就坠下去,重新倒进她的臂弯里。 知道自己使不出力,暮年突然就发了脾气, 挣扎的很厉害,要推开她,要从她的怀里逃脱。 但无论他怎么折腾,仍然只是在风之羽的臂弯里滚动。 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折腾半天,想是扯到了哪里痛,暮年望着她, 眼里忽的就溢出了水光,受了多大的委屈般。 他那眼神好像是她把他给怎么样了。 “知道你不舒服,你好好的躺着就不会难受了。” 风之羽秉持着旁观者的身份一直没搭理他,由着他闹。 到现在,暮年脸色明显不好,她才出声安慰。 “呜.......” 怀里的身体忽然用力的一卷,暮年侧着身子,双腿蜷起来,嗓子里呜呜的喊着痛。 “哪里痛,肚子吗?” 见他捂住肚子,风之羽也伸手去帮他揉。 格尔医生在暮年腹痛时这样做过,她也有模有样的学着。 但似乎.......暮年这回并不是简单的腹痛。 隐隐约约的,空气里有奇怪的味道越来越浓。 视线挪到某个部位,风之羽这才发现他是拉了。 “我帮你洗。” 碍于暮年是身体极差的病人,她没想太多, 提起要带他去清洗却遭到了很严重的反抗。 暮年不让她碰。 翻动一下他的身子也是坚决不肯的。 气氛僵滞着。 轻微的,能听到小兽哭泣的声音。 还有那小兽弓起来的背在小幅度的发抖。 想他觉得丢脸,风之羽避开了视线,也不再去碰他。 “我去叫女佣来。” 暮年身旁一直都是那几个女佣贴身伺候着, 遇到这种事,风之羽觉得还是让他熟悉的女佣来做会更好。 至少,暮年应该不会对女佣的照顾有那么强烈的反抗行为。 对暮年说完这句话,风之羽给了他时间缓解情绪, 等了会才抱起他的身子往枕头里放。 可这时候,一直要挣脱她的暮年,又紧紧的抓住她的袖子不松手。 还反常的往她的怀里躲,不肯出去。 “怎么了?” 她尽量放轻语气,想知道暮年现在的想法。 可她忘了,现在的暮年不愿意和人交流。 他不和任何人说话。 “要我抱着吗?” 风之羽问他,每一个问题都是自我独白。 “没关系的暮年,弄脏了洗一洗就会好的,你也会好受些。” 她拍拍他的肩给予肯定的安慰。 她想告诉他的是,这没什么可丢人的。 “阿羽.......” 嘤嘤啜泣里,风之羽听到熟悉的声调在呢喃属于她的名字。 虽然有惊喜。 但她知道,暮年的嘤声呢喃只是在喊阿羽这个名字。 不是她。 “我去叫女佣。” 狠心的抽出手臂,风之羽起身就往门口走。 “咚!” 但中途,有什么重物落地。 风之羽一惊,回头查看,暮年当真从床上摔了。 门外的女佣也听到了动静开门进来。 “少爷!” 女佣惊呼着跑向床边,去扶摔在地板上的那人。 狭隘的气氛里响起声声咆哮的怒吼,那明明弱得爬不起的暮年却是把女佣掀翻在地。 而这时候,其他几个女佣也发现了问题。 各自分工去准备清洗用品,调试水温, 配合着打算强制的将她们的少爷按住洗澡。 暮年也似乎看出了女佣的打算。 女佣越是分工明确,有条不紊,暮年看在眼里就越是反抗的强烈。 他怒吼着,声音不大, 纤细的脖颈下薄薄的皮肤撑起条条鼓动的青筋。 眼睛也是血色的红,显然他是气急了,又挣不过几个女佣合力。 “你们这样行吗?” 风之羽在一旁看得干着急。 不是说暮年要保持情绪稳定吗? 他都气得发抖了,眼睛滴血一样, 这些女佣都无动于衷跟看不见一样。 “他好像不愿意。” 女佣忙得没搭理她,风之羽又走近去,打算劝女佣先放一放。 怎么,也要等暮年没那么大抗拒心理再给他清理吧。 这样使蛮力怕是又要引得他一阵呕。 先前喂进去的清粥和药可能又是白费功夫。 “没办法,这种情况只能强来,不论怎样少爷都不会配合的。” 女佣合力将暮年搬进浴缸里,他人还没坐稳,就开始呕吐。 不出意料,吃进去没几口的粥水全部吐了出来。 还有喝下去的中药,一点没剩的吐了。 女佣没管那么多,只等吐完,齐力上手就去脱暮年的衣服。 暮年抽噎着难受,一下下的抽动身体,这模样是应激的反应。 但女佣也没管,一个掰开他的嘴巴防止他咬着舌头, 其他的则是脱衣服放热水,衣服还没褪完就搓了泡泡抹上去,动作麻利。 风之羽看着不忍心,心脏都跟着揪紧松不了气。 这哪是照顾少爷,分明就是对待牲畜。 第358章 舒服的闭上眼 狗狗明明是她的专属,凭什么给别人欺负了去。 “等一下!” 她本就看不下去女佣这般对待暮年,待看到浴缸里那只朝她的方向伸出来的手时,便再也忍不了大声叫停。 那只沾了泡沫的五指虚力的搭在浴缸边, 很用力的在做着抓握,朝着她。 风之羽一瞬间红了眼眶,她上前去接住暮年的手, “我来洗,你们出去。” 这分明是暮年在向她求助,尤其明显的求助。 就好像是那只喜欢赖着她的狗狗回来了,他只要她。 这种独一无二的专属是风之羽内心需要的安全感。 “小羽,少爷洗澡我们几个都是老手了,你没经验还是让我们……” “太太把照顾暮少爷的任务交给我,这些事我早晚总要学会的,让我试试吧。” 风之羽握住那只沾了泡沫滑溜溜的手放进水里,眉头忽的紧锁。 她站起身借用太太交于任务的名头将女佣送了出去。 浴室门一关,热水蒸的空气更为潮热,呼吸里也是细密的水珠。 浴缸里那具修长的身体已经烫得发红, 微微漾起的水面上飘着几朵绵密柔软的泡沫, 水底下若隐若现白嫩的脚指头蜷曲着抓紧。 风之羽反锁了门,快步走近,拧开冷水笼头。 “阿年……” 她伸出手去抓了抓暮年奇形怪状的头发,捧了水给他顺毛。 “如果水温太烫你可以告诉女佣的,她们会帮你调水温。” 暮年抱膝蜷在浴缸角落里瑟瑟发抖,肩膀全是裸在水面上, 暴露在闷热的空气里起了一层显眼的鸡皮小疙瘩。 风之羽觉得热,打开了排风,回头就看见暮年抱着身体冷的唇畔发白。 她再捧起浴缸里的水给他冲身体,帮助他取得温暖。 直到水温差不多合适,风之羽关掉冷水, “我帮你洗澡好不好?” 虽是这么问,她却已经上手。 暮年抗拒的挪了挪身体,往浴缸壁上贴。 他不说话,头也偏向一边。 裸着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强烈诉说着他不愿意让她碰。 “我帮你送走了四个女佣,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能看到你身体的人从五个变成了一个, 如果你再不让人碰, 那我只有叫女佣回来了。” 风之羽作势就要去开门。 浴缸里蓦地一阵激漾,扫过来的水就这么直接喷湿她的头发。 嘀嗒…… 水流如注,风之羽满脸淌水,跟淋了场大雨似。 抹了把眼睛上的水,她看向那个捣鬼的人,那人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一个盆子。 那盆子…… 是暮年专用的洗脚盆。 那泼到她嘴上的,不就是洗脚水吗…… “机会只有一次,要么我来给你洗 要么我去叫你的女佣回来帮您洗。” 风之羽拧开门锁,“你选一个?” 风之羽用力擦着嘴,盯着暮年的眼神忍着被泼洗脚水的恶心。 一瞬,又想到暮年不会开口说话。 她又道:“你要我帮忙的话就转回去,乖乖坐在浴缸里。” 别像现在这样攀在浴缸边缘瞪着她。 暮年没动。 风之羽也没惯着。 既然暮年讨厌她,那她走。 “阿羽。” 转身离开时,她被叫住。 “你在叫我吗?” 回首,暮年已经在慢动作的转动身子,往浴缸里面坐。 他一缩回水里去,满缸的温水便如喷涌泉水汩汩流了一地。 这么乖。 难得暮年会听人说话,还做出了选择。 “你想起我是谁了,对吗?” 风之羽便是坚信暮年如此配合是记得她了。 他刚刚不是还喊了她的名字留下她吗。 风之羽激动的跑过去抓住暮年的胳膊,“暮年,你刚刚是在叫我吗?” 还是他念着的那个阿羽…… 从得到的反应来看,就很明确了。 暮年甩开了她的手,还很嫌弃的在水里洗了洗被她抓过的手臂位置。 他背过身去,用背对着她。 那颗打湿头发的脑袋软趴趴的靠在浴缸上,跟只倔脾气的小兽一个傲模样。 心底失落无以复加,风之羽也顿时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头。 暮年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就那么巧的在她要走的时候叫住了她吗? 因为这一场误会,风之羽情绪一直低落。 暮年也像是感受到她的情绪,洗澡的过程很乖,还配合的抬手、翻身子。 这时候,他倒是会享受的很。 闭着眼睛泡在水里,享受着她服务的泡沫浴和力度适中的按摩,舒服的呼吸都比平时轻松。 这态度,跟女佣强行脱他衣服时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看来,暮年还是吃软。 试着水温,风之羽适当的会打开热水龙头加热微凉的水。 每每这时暮年会睁开眼,眉毛紧紧地拢着,盯着水龙头哗哗流水。 直到她关上。 他也就安心的重新闭上眼。 洗到最后甚至昏昏欲睡,不想从浴缸里起来。 风之羽准备好干毛巾给他擦身子,抬眼不经意间竟瞥到暮年有微微的翘着唇。 他笑着,仿若深林中的幽兰,静谧而深远。 有一股清贵公子的矜雅。 水珠从短绒的发尖低落,触及纹理清晰的皮肤,顺着精致挺拔的鼻梁缓缓落入性感的喉结。 那里,在顺着呼吸起伏浮动。 “叩叩……” 晃了晃神,背惊醒是因为突然闯进来的女佣。 女佣是来提醒她泡澡时间不宜过长。 叫醒暮年,他懒懒得撑开眼皮,看见她又一侧头转开了脸。 多不想看见她似。 风之羽瘪了下唇,走开。 给暮年洗了这么长时间的澡她的手都泡白了。 穿衣服就让女佣来。 但今天这活是非她不可了。 女佣一靠近,那头乖乖小睡的兽就呲牙咧嘴的赶人。 暮年朝女佣不停的泼水,拿洗浴用品全部砸向靠近的女佣,排斥的极凶。 还用恶狠狠的眼睛瞪着她。 他不瞪靠近的女佣,就瞪她。 好像在斥:谁准你走的,仆人。 风之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跳。 她怎么能从暮年的眼里看到仆人这个可笑的字样。 “小羽……” 女佣没法靠近,便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 小女佣长得白白嫩嫩,撒起娇来可怜兮兮的。 第359章 偷听 风之羽心一软,“我来吧。” 她走进浴缸,仍是没逃过暮年凶神恶煞的泼来一盆水。 此时她正张口说话,猝不及防的就吃了一口咸味的洗澡水。 “你够了!” 这一声吼,饶是女佣也被她震得怔在原地不敢动弹。 不是她凶。 是一天喝两次污垢脏水,谁受得了。 那看起来要吃人的暮年,就唯独对她用盆泼水。 对待靠近的女佣不只是用手泼了几捧水吗。 看样子是讨厌女佣。 实际上,他也只是吓吓女佣而已。 对她,那是动的真格。 偏偏别人还看不出。 谁受得了这隐藏不露的区别对待。 “小,小羽……” 女佣扯扯她的衣服,可能是被她刚刚那一吼吓到,现在说话也是小声的提醒她, “你注意和少爷说话的态度。” “我……” 风之羽想反驳是暮年欺人太甚,话到嘴边看到暮年抓住浴缸瘪着嘴巴,一股特瞧不起她的眼神。 那眼神让她回到了现实,认识到了自己的身份。 刹那间,风之羽熄了火。 女佣说得对,这不是她该有的态度。 她是佣人。 暮年不只是她认识的暮年,还是少爷。 她不可以像以前那样对暮年发脾气。 “我知道了,对不起暮少爷。” 她朝暮年微微弯了下身,一缕长发散下来,落在白皙的颈上,添了慵懒美感。 女佣将干净的毛巾和睡衣交给她,退出浴室。 “你站起来吧,我给你擦擦身体。” 去拉暮年的手臂,又被躲开。 拉扯间,溅起的水花飞到脸上,感觉到水温泛凉,风之羽直接一把捞起水中的腰肢。 暮年就这样直挺挺的被她掐住腰肢带出来。 “呜……” “不吼,你乖。” 她用毛巾捂了下暮年的唇。 暮年惊怔的盯着她看,不敢置信自己会被她给抱出来,神情呆呆的,又惊又愣。 风之羽半抱着他放在女佣来时准备好的软椅。 距离没多远,就在浴缸旁边。 否则,即使暮年没有正常男人的重量,她也抱不动的。 给暮年擦完身子,正要穿衣服,他突然一颤,身体抖了抖。 知道他是冷了,风之羽便加快了动作,给暮年套了厚绒的毛呢卫衣。 “走吧。” 穿好衣裤,风之羽试了试暮年的手温。 温热的,这下她总算松了口气。 暮年是受不得凉的。 希望这次洗澡不会出意外。 顺势拉起暮年的手,带他回卧室。 那人却赖在软椅上没起身。 “怎么了?” 她多嘴的一问,那人当即就朝她张开手臂。 样似,似要她抱。 “要我抱你?” 暮年滞了滞,半晌,跟才听懂话似,点头。 “可是你很重。” 温柔的话里,有着拒绝。 这回,暮年就听不懂了。 只用他那双希冀的眼睛盯着她,俊逸容颜因为洗过澡铺上一层粉粉的薄红。 漂亮的软弱,看起来就好欺负。 若是他不闹,一直这么安静,这张好看的皮囊不知道得惹来多少花债。 风之羽伸手去戳了戳他的脸,触感柔软。 指尖稍微用力些就能摁到柔软皮肤下的骨头。 暮年太瘦。 瘦的她看着都会觉得这样皮包着骨架子的人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好吧,抱抱抱……” 受不了。 以前她就受不了暮年泪眼汪汪的可怜模样,更别说是现在。 暮年无需落泪委屈,只稍稍缩了下脖子,她便担心他会受凉。 矮身拦腰抱起暮年,又抱又拖的送到床边风之羽已是竭尽力气。 即使是不舒服的姿势被抱着,暮年也不肯下地走。 这点,倒像个小媳妇。 “吃点饭吗?你刚刚吐了。” 风之羽直起身,头皮一阵扯痛。 低眸,耳边散落的一缕发被暮年抓在手里。 “放手。” 她扯回自己的头发,即刻,便又被暮年争回去抓在手心里。 这次,他捏得更紧。 手背上的筋络都凸起。 大概是怕她再收回头发。 “我去拿吹风给你吹头发。” 无奈之下,她只好耐心的跟他解释自己不是要走。 指了指盥洗室的方向,风之羽摸摸他湿润的发,“我马上回来。” 等了许久,暮年才慢吞吞的松了手。 拿到吹风回来时,大床里拱起不明显的一团,枕头上露出几根短发。 “怎么睡了?头发还没干,会感冒的。” 她拉开被子,底下的人又迅速拉回去,再往被子里面钻了钻,露出的那半截发顶全都藏进被窝里面去。 这是不高兴了? 风之羽莫名。 她没做什么惹这位少爷不高兴的事吧? “暮年。” 喊了声,那人毫无反应。 显然是故意不理她。 刚才还好好的。 这又怎么了? 风之羽几次尝试哄好暮年,结局都以失败告终。 没办法,她只得去找女佣来。 “少爷怕吵,从来不吹头发。” 女佣口吻是习以为常的平淡,对吹头发这件事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身子弱,头发没干就睡容易头疼。” 照暮年还在低烧的情况来看,一觉醒来又高烧起来也是极可能的。 “可是.......” 女佣为难道:“我们试过很多次,少爷不肯, 还会砸东西, 每次都是以弄伤自己结束。” 风之羽看向大床里拱起来的一团,“那我用干毛巾给他擦擦头发可以吗?” “你可以试试,反正少爷是不肯让我们碰的。” 女佣提醒道。 风之羽想算了,若要惹火暮年那可不好收场。 但转念又一想,暮年什么时候肯让人碰过,什么事他都是不让人靠近的。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风之羽折回床边,换了种方式哄。 “暮年,要不要睡我臂弯里?” 她放轻声音,用诱惑的语调哄着鱼儿上钩,拉近关系的肢体接触也没落下。 她拍着暮年的背,哄孩子睡觉那样轻轻拍着。 没几分钟,被子底下就明显的动了动。 她面前的被角探出一只骨节清晰的手来,各个方向摸了摸, 最后抓到她垂在床沿上的头发以做贼心虚的速度迅速撤下, 连手带发的躲进了被窝里面。 风之羽全程注视着,不免觉得这小动作好笑。 而蒙在被窝里的暮年....... 此刻正耳朵紧紧贴着被子仔细的听着外面笑他的声音。 他抿了下唇,紧着掌心能带给他安全感的一缕幽香发丝。 鼻子吸了吸,便痴痴的闭上眼睛睡。 那缕发丝便被他放在了鼻尖的位置,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拂动....... 第360章 赌气 * 风之羽也觉很纳闷暮年为什么会从洗澡过后就异常黏她。 吃饭喝水,刷牙洗脸都要她陪着。 她不跟着他去,不帮忙,暮年还会耍脾气,狠狠一扔牙刷,跑进被窝里捂着要哄一整天才会消气。 “暮年,我错了好不好,你快出来。” 这是第二回了,上次是因为她下楼去吃饭忘记跟暮年说。 这次是因为肚子忽然不舒服,有点急,去方便了一下,也忘记提前跟暮年说一声。 此时,风之羽已经费神费心的趴在床边哄了暮年足足三个小时。 然而,把被子裹成毛毛虫躺在床另外一边的暮年仍然没有半点动静。 马上就到午饭时间,暮年肠胃不好,调理期间必须要按时吃饭, 这是那位格尔医生给她下达的重任。 若没能完成,她会被扣去半个月的薪水。 薪水,是因为大家有目共睹暮年会听她的话好好吃饭睡觉,暮太太给予的奖励。 “暮年,我是因为去了趟洗手间才晚了些回来帮你挤牙膏,不是让你故意等的。” 这话,她已重复过无数遍。 但那小气的暮年就是要闹脾气,怎么都不肯罢休。 “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再有下次,她这一个月都白干了。 风之羽举起手发誓,绕到床的另一边去推了推床上那裹成虫的被子。 “暮年,你这次不生我的气,以后每天晚上我都守着你睡着好不好?” 这些日子,暮年不仅白天指定她一个人服务,就连晚上睡觉也非得强迫她读睡前故事。 偏偏暮年又能熬夜,每回都是她在旁边瞌睡打得不行,暮年还精气神十足。 女佣来换岗讲故事,暮年还不依。 风之羽就不明白,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女佣照顾了暮年五年时间,暮年起居生活要依赖人,也该是女佣才对。 怎么会轮到她? “还有,我保证你每天醒来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我,怎么样?” 要么说暮年黏她呢。 不仅仅是生活方面,就是他睁开眼的那一秒也必须看到她在身边。 种种迹象,风之羽不止一次怀疑暮年已经想起她来了。 否则,这些黏人的状态怎么会和以前一样。 但后来,风之羽才发现,暮年不是醒来就想看到她。 而是醒来时非常抗拒看到女佣。 因为女佣会为了健康作息考虑,必须要他到点就穿衣起床。 但暮年又是常常赖床不起。 她就不一样了。 她会事事顺着暮年,但凡暮年有一点不高兴,就立马去哄。 百依百顺的照顾着。 “以后,我去哪里都会提前告诉你,绝对不会再忘记跟你报备,行吗?” 做了很多很多的保证之后,那团被子终于动了动,静悄悄的,探出一双打量的眼睛来。 清澈的黑瞳里映着女孩单手举高发誓的姿势。 胸口堵着的一团气才算是勉强消了一点点。 暮年一把掀开被子,板板正正的躺着不动,用那双命令的眼睛看着她的方向。 “知道了。” 风之羽弯身横过他的腰,将他抱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再扶到床边坐正。 如往常一样的蹲下身为暮年穿鞋。 “走吧,去刷牙。” 穿好鞋,风之羽起身去牵暮年的手,被他甩开了。 一副不让碰的架势。 风之羽也只好跟在他身后,像以往那样挤好牙膏再将牙刷塞到他手里。 暮年看着手里的牙刷迟疑了下,又看看瓷白的洗漱台,忽然就拧紧了眉。 “我拿毛巾给你垫一下。” 知道暮年怕冷,不知道他怕冷成这样。 风之羽找来柔软的新毛巾搭在洗漱台边缘,“好了,这样碰到就不会冷手了。” 这样的方法还是女佣告诉她的。 不只是冰冷的洗漱台需要垫毛巾,就是刷牙漱口,暮年也要用温水。 等暮年刷了牙,风之羽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泡沫,再换了张毛巾给他擦脸。 躺了五年不见阳光,暮年的皮肤比起之前细嫩不少,也白净。 擦脸的时候,风之羽小心翼翼的,怕弄疼他。 即使这样动作轻柔,擦完脸, 暮年白无血色的皮肤仍然是浅浅的红了一片。 看到她眼神不对,暮年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傲娇的推了她一把,昂着头走了。 风之羽后腰撞到洗漱台,有柔软的毛巾隔着,没撞疼。 但对于暮年这行为,她是极不能忍的。 追出去,没在卧室里看到人。 风之羽下楼,便看见那个与旁人不同服装的身影已经坐在餐桌上开始吃饭。 闷热的夏天,畏寒的暮年穿着冬天的睡衣。 围在他身边的女佣手忙脚乱的盛饭,剥虾,舀汤,还有一个女佣在厨房备餐。 “小羽,你来得正好, 少爷的饭后药还没有准备, 你来给少爷喂饭,我去备药。” 暮年的药种类复杂,又多,她弄不明白。 至此,都是女佣在负责。 风之羽点头答应,“好,你去吧。” 接过女佣脱下的一次性手套,风之羽放在一边,端起碗舀了一勺饭喂给暮年。 以往指定要她一个人喂饭的暮年此时却是头一偏,拒绝了她的喂饭。 “小羽,不然你带上手套给少爷剥虾吧。” 风之羽照做,剥了虾放到碟子里,又被暮年端起倒在地上。 她愣了愣,看向暮年还没消气的侧脸,对女佣说: “少爷好像不喜欢我靠近,今天就麻烦你们了,我去厨房帮忙。” 这次午饭暮年吃了很久,食量也比较大。 风之羽收拾完厨余垃圾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在吃。 嘴巴塞得满满胀胀,表情看起来有点刻意。 知道暮年是在赌气,故意让女佣伺候吃饭,不让她靠近, 风之羽也没拆穿他,拧着垃圾出去倒。 人还没走出客厅。 那边餐桌上就出现了问题。 回头,只见女佣都个子停下了手里的事,全都在拿餐巾。 风之羽走回去,“怎么了?” “少爷吐了。” 女佣焦急道。 这是.......吃多了吐的? 风之羽暗自佩服暮年的勇气,就是吃吐也要故意气她,这点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如果她告诉他,自己并没有因为他不让近身而心里不好受,暮年是不是会被气疯? 第361章 偷偷出门 格尔医生来的时候,训斥了所有的女佣,也包括她。 “是少爷自己要吃的。” 女佣哭哭啼啼的解释,更遭格尔的怒斥。 “他自己要吃,他的性子你们几个还不清楚吗?” 这是在说暮年向来都是胡闹的性子。 风之羽不禁幸灾乐祸。 暗道:说得对。 “阿年是怎么回事?”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身职业装的暮太太在佣人的簇拥下走进来。 “太太。” 女佣齐齐向暮太太问好。 风之羽微愣,后知后觉的朝暮太太颔首。 “暮少爷午饭食用过多,已经催吐,服用过药, 多注意休息,这几天饮食清淡就好, 您不用太担心。” 格尔迎上去朝暮太太颔首,汇报了暮年的情况。 “你们是怎么照顾少爷的?” 暮太太呵斥女佣,眼神却是瞥向她这边。 风之羽当即低下头,“对不起,太太,是我疏忽了。” “太太,不关小羽的事,午饭是我们在照顾少爷用餐。” 女佣站出来领责。 “不管是谁的责任,你们的职责都是在这里照顾少爷休养, 少爷的身体若是越养越差,任何一个人都是失职。” 暮太太眼神扫视着面前站立一片的佣人,目光最后落到风之羽身上, “你跟我来。” 风之羽微诧,迟顿道:“是。” 绿园位置偏僻,地处山脚,一年四季常年如春,气候略偏潮湿。 自然也会多蚊虫蛇鼠。 风之羽来绿园也有些时日,但暮太太带她走的这条后山小道她是不曾知道的。 “太太有什么吩咐吗?” 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座阴森森的茅屋,风之羽愈发的放慢步子,不敢靠近。 走在她前面的暮太太却是毫无畏惧的走过去, 抬手一推,茅草编制的门晃悠悠的打开。 “进去帮我取个东西。” 暮太太站在茅屋门口示意她进去。 风之羽预感到不好,却又不敢违背太太的意思。 她走近,闻到茅草屋潮湿发霉的气味, “太太要我取什么?” 暮太太不说话,只眼神犀利的盯着她,不容违抗。 风之羽内心挣扎,探着眼往光线黑暗的茅草屋里面看,忽然看到一截蛇尾在动....... 后背猛地被推了一把,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人就已经摔了进去。 风之羽爬起来,眼前茅草屋的门迅速关上,她没能跑出去。 “太太!” “风之羽,说实话,我很讨厌你。” 暮太太的声音在门外冷漠响起,“若不是你阿年也不会受牢狱的苦, 他的身体何至于落到现在这样冷不得,热不得, 就连作为人最基本的进食,阿年也不能随心所欲。 你害了阿年,就得用余生来偿还。” 茅草屋前的绿油杂草上窸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意识到暮太太离开,风之羽惊慌的大力拍着门, “太太!太太!我.......” 她想说些什么来解释自己没有要害暮年, 却又一时间想不到任何可以为自己辩解的话。 黑暗里,爬行动物聚拢靠近,空气里发出黏膜腥臭的味道。 风之羽止不住双腿打颤,背靠着茅草门, 上面潮湿的草叶也随着她的恐惧发抖而晃动。 她能听到大量的蛇在朝她脚边爬来,耳边是如气息般混乱的吐信,控制她的意识在刹那间封冻。 冷血动物的冰冷和黏液似乎已经缠住她的脚踝, 每一寸皮肤都泛着寒意,迅速冻僵,风之羽整个人都不敢动。 黑暗,恐惧,冰冷,腥臭,她几乎是陷在死亡边缘徘徊。 “暮年,救命.......” 即使是呼救,也变得气若游丝的小声,唯恐会惊动了那些软体动物。 但还是没能止住她的身体上越来越多的蛇爬行而上,随手一动就能触及到冰冷的软体。 恐惧占据大脑,此时,她已怕得失去发声惊惧的能力。 即是发抖,也唯恐会惊扰了那些软体动物,可她控制不住怕得发抖,反而越来越严重。 她的大腿,腰肢,脖子,脸,一圈圈的环绕腥臭的软体, 扼住她的呼吸,夺去意识....... “阿羽?” 或许是梦,临死前她竟然看到了茅草屋的门打开,明亮刺眼的光线射进来,耳边还有暮年疑惑的声音。 感受到脸上刺痛时,风之羽正梦到见到暮年的第一天。 不是在芭蕉林。 没有下雨。 也不是以那种方式见面认识。 他和她只在一个天空晴朗,和风煦日的微光下午。 天空落下无数金闪的橙色光芒,院里的粉色蔷薇开得花繁叶茂,暮年在风家门口等着和她见面。 “阿羽。” 窗外的橙色天空忽然被一张清秀面容挡住。 风之羽回神,看到是暮年歪着头在喊她。 又喊她阿羽。 他真的知道她是阿羽吗? 风之羽心里有些气,翻身,换了一个方向躺着。 但这边也有一个人立在床前,黑色的女士西裤,简洁干练,优雅而不失飒爽。 正是那位把她丢进蛇堆里的暮太太。 风之羽一惊爬起来,竟发现自己躺在暮年的床上。 她慌忙下地,规规矩矩的站好, 鞋也没顾得上穿站得远远的问了声:“太太。” “阿年喜欢你,希望你能照顾好他。” 暮太太冷淡的留下一句话离开,是叮嘱。 但在风之羽听来更像是威胁。 女佣送暮太太离开后,风之羽才得知,她能从茅草屋里出来是因为暮年四处找她。 那个满屋子蛇的茅草屋也不是暮太太建来惩罚佣人的。 是暮年自己养的宠物。 暮年养的蛇? 风之羽惊诧,暮年每天都和她在一起什么时候养的那些蛇,她怎么不知道? 怎么会有人养蛇来做宠物的? 三观震碎。 风之羽现在觉得暮年和暮太太一样可怕。 暮年竟在不知不觉中养了那么多的蛇,他是什么时候去的后山,又是什么时候躲开的她? 这些,她从来没有发现过。 风之羽觉得可怕,去问了格尔医生。 格尔告诉他,暮年每天晚上都会趁所有人睡着的时候出门。 茅草屋的那些蛇都是他亲自抓来养的。 第362章 开始有意识 这样的行为或许跟暮年以前在十三巷做事有关,他接触过蛇。 还有就是他对现在的处境感到不安全, 需要做些他自己认为可以保护到自己的自卫行为。 至于格尔为什么知道暮年出门。 是因为绿园门口有监控,除了别墅里面生活的私密空间,外围都有监控。 为了防止暮年走丢。 “走丢?” “最初发现暮年会深夜出门的是女佣, 后来暮太太着人装了监控, 绿园占地面积广泛, 就是正常人也有可能在森林里迷路,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格尔轻飘飘的带过这个话题,推了推手里的针管,托起她的手臂扎下去。 “你干什么?” 针打完,风之羽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你被蛇咬了。” 格尔用针尖指向她的脸。 “喔。”风之羽垂眸失神,还是对暮年深夜出门这事没法理解。 格尔瞥了眼身边淡定的人,“不过这也算是好事。” 好事? 她被蛇咬了算什么好事? “暮年不信任身边的人,开始对外界有所防范,这只能说明他封闭的意识再一点点打开。” “嗯。” 风之羽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忽然意识到格尔说了什么。 “嗯?那我可以理解成暮年很快就会想起以前的事吗?” “他的头骨裂开做过手术, 从监狱出来的时候有脑震荡,不过不严重, 一般来说受到某种记忆刺激会慢慢想起来的。” 头骨裂开....... 风之羽只知道暮年做过开颅手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 这下光是听格尔提起就觉得心惊。 “他在监狱里应该受过很多苦吧?” “是挺多的,但脑袋的伤应该是进监狱之前就有的。” “你怎么知道?” “专业判断。”,格尔收拾医疗箱背上,准备走人。 风之羽见状挡在门口,“可以具体说说吗?” “后脑勺的伤疤看起来像是从楼梯滚下去造成的凸痕, 怎么?你知道是谁?” 格尔又放下肩膀上的医疗箱,“暮年坐牢之前应该是和你在一起的, 你要是有怀疑的对象可以告诉暮太太, 找到凶手算是立功一件。” 风之羽想到什么,突然间脸色越来越煞白。 “我不清楚。” 她几乎是逃一样的离开格尔好奇的视线。 “诶?你跑什么?不会是你害的吧?” “你别胡说!” 风之羽回头瞪了眼身后喊话的格尔。 心里却愈发的不安、心虚。 “小羽,你怎么在格尔医生这儿?少爷找你好久了,你快去看看吧。” 从二楼的医疗室出来,正遇到慌慌张张跑来的女佣。 她跟着女佣往三楼的卧室赶,暮年正气哄哄的守在门口,怀抱一个枕头。 见她来,他提起枕头一角往空中一扔,那枕头便重重的落在她的脸上。 “砰!” 门被摔响。 这是又生气了? 风之羽追上去,小心着拧开门锁进去,“暮年.......” “哼!” 冰冷绝情的一声哼朝她扔过来。 风之羽接了个满怀,她才做了保证,转眼又犯错,这回怕是更难哄好暮年。 “我是去问医生你的病情有没有好转,是不是可以少吃一些药。” 暮年闻言顿了顿,转瞬,表情更冷。 “你滚!” 他才不会相信,又骗他! “.......” 风之羽惊怔住。 如果她没有幻听,那暮年刚刚是真的开口说话了? “你...你说什么?” 风之羽止不住高兴,也忘了暮年的规矩,跑过去抱住暮年的肩膀,“你刚刚说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两秒就被推到地上。 虽然暮年接受了她的靠近,但他仍然是不喜欢被随便触碰。 除非得到他的允许,或者是他高兴的时候。 风之羽从地上爬起来,“暮年你刚刚说让我滚吗?” 暮年用看傻子的表情丢给了她一个眼神。 为了防止自己再被碰到,他往远了站。 离面前这个女佣远远的,不给她摸的机会。 虽然这个女佣比起其他几个女佣更漂亮,也对他更好,使着也更顺心。 但爱吃他豆腐也是真的。 而且屡教不改,常常是服务他的时候就摸他的脸。 他不喜欢。 “暮年,你再说一句话好不好?” 这个女佣还很笨,听不懂人话。 让她滚她都听不懂。 “我是看你刚刚在睡觉,才没有告诉你就离开去找格尔的。” 还很爱撒谎。 已经好多好多次了。 他的耳朵都听出了茧子。 这个叫小羽的女佣还是没改撒谎的毛病。 每回都骗他。 说什么保证离开会向他报备,结果都是悄悄溜走。 害他想....... 不对。 害他找她的时候,很久都看不见人。 “暮年.......” 风之羽朝躲在墙根里的暮年走过去,“你就再原谅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她举起手指比了个一。 如果不是这个女佣长得可爱,白白嫩嫩,个子娇娇小小的又听话,他绝不会允许她靠近。 暮年盯着那根短短的小手指,长睫眨了眨,看得眼睛有些恍惚。 直到那根又矮又肉嘟嘟的手指定在面前,戳了戳他的手臂 。 他才回神这个讨厌的女佣竟然敢碰他。 但是......好软。 小羽的手指好软。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原谅我了好不好?” 风之羽戳他的手臂没被拒绝,顺势手指一勾,拉住他的毛绒袖子。 绝不原谅。 暮年傲气的扭过头去,但是耳朵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声音。 “阿年.......” 小猫咪的声音。 是小羽发出来的吗? 他悄悄回眸,竟然看见面前白白嫩嫩的小羽猫咪撅着嘴巴在...... 在撒娇吗? 好乖。 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阿年?” 风之羽伸手在暮年那双走神的黑眸前晃了晃,随着他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吗?” 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暮年看得目不转睛的。 “我去个洗手间。” 想起自己的脸被蛇咬了,风之羽松开暮年的袖子,忙往盥洗室走去照镜子。 她还没看过自己的脸。 被蛇咬了应该很肿,很难看吧。 她的脸有没有变形? 暮年刚刚是不是觉得她丑? 好想找个柜子躲起来,再也不要见人! 第363章 暮年设计逃走 风之羽站到镜子面前才知道自己这模样有多难看,这是鬼吧? 嘴巴鼻子肿得连成一块,根本都分不清原本的五官位置。 两颗针尖大小的蛇牙印醒目的挂在她肿胀嘴角的上方。 她要养伤,要找暮太太请假。 她要休养一段时间。 风之羽在心里活灵活现的演绎了一遍向暮太太请假的话术。 正准备去找女佣借电话打给暮太太,镜中忽然多了个人。 下意识的用手挡脸,但想到暮年刚刚已经看到过,就算了。 拿开挡脸的双手,风之羽情绪低落的向暮年请示, “暮年,我的脸受伤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我会去跟暮太太请假回家一趟,你要好好吃饭睡觉.......” “阿年。” “嗯?” 正在辞别中,暮年忽然冒了个自己的名字出来。 “什么?”,她看向他,神情疑惑不解。 “阿年。” 暮年再次重复。 “阿、年。” 风之羽学着他加重语调的样子跟着说了一遍。 暮年听到她说阿年,凝重的神色明显放轻松下来。 “好吧阿年,我要走了,你保重。” 风之羽下楼去找女佣借电话,走到门口忽然被抓住后脖衣领。 “干什么?” 她动了动肩膀,抓住衣领从暮年手里扯回来。 “我会想你的暮年,再见。” 招了招手,风之羽跳着欢快的步子下楼。 半个月没回去,王姐说不定已经急疯了。 站在卧室门口发愣的暮年盯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失去....... 他很难受。 “请假?” 电话那头的暮太太语气不悦,“就这点小伤你要丢下阿年回去?” 风之羽听着电话沉默。 “这样,阿年近几日也有认真饮食, 你要是真的撑不下去可以在绿园休息, 阿年需要你的时候你搭把手, 其他时间可以回房休息。” “可是……嘟嘟嘟……” 可是阿年不生气的时候时刻都要她伺候。 她的话没说完,电话那边的暮太太似乎有什么急事,一阵吵闹声后匆匆挂了电话。 请假未果,风之羽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佣人房。 本想着借这次机会回去看看王姐,现在也落空了。 王姐平时挺照顾她的,她这次离开贫民窟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去,心里是挂念王姐的。 “砰砰砰……” 刚坐下,房门就被砸响。 不是敲门,是一拳拳的砸。 风之羽一下子弹起来跑过去开门…… “暮年?” 她以为是女佣有急事找她才这样大力敲门的。 “有什么事吗……” “阿年。”,暮年打断她。 “阿年。”风之羽犹疑的念出他的名字,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白的唇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暮年迟钝的反应,摇头。 “我给你找件衣服穿上。” 风之羽带上房门牵着暮年回他的卧室,从衣柜里挑了件贵气逼人的立领黑色大衣给他披上,“下次找我的时候要穿一件外套知道吗?” 暮年闻言轻轻蹙了下眉,很快收敛好情绪,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目光悄悄的打量着眼前人。 风之羽捕捉到他躲闪的眼神,两指拎起他的下巴抬起来, “阿年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指尖微凉的尖下巴一挣,躲开。 暮年偏开脸,轻微的鼓了鼓嘴巴。 他这反应是对她的行为不满意。 “阿年不让我捉下巴吗?” 风之羽歪着头去看他瞥向一边的眼睛,“唉~阿年以前最喜欢我摸摸了。” 暮年闻言难以置信的看向她,黑漆漆的眼珠转动着惊吓。 “你不信?”风之羽故作诧异。 暮年摇头,脑袋晃动得跟拨浪鼓样。 亮亮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摸摸…… 以前…… “嗯……”头好像要裂开的痛。 暮年抱住头忽的往地上倒,“阿羽……痛……” 他意识不清的低吟。 “暮年!” 风之羽在他倒下去的那一刻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快来人!” 女佣听到动静匆匆敢来…… 暮年忽然病倒,绿园乱成了一团,几次去电斯蒂兰庄园都没能接通。 女佣顿时像是失去了主心骨阵前兵卒急得原地转圈。 二楼医疗室一层楼都是为暮年准备的医疗设备, 里面传出器械冰冷的运作声,四周墙壁冰白的死寂。 格尔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风之羽坐在楼梯口从太阳下山等到黑夜降临, 她的恐惧在女佣来回奔走的脚步声中越放越大。 直到两个女佣商量一番过后去了斯蒂兰庄园求助。 风之羽才发现不对劲。 格尔医生一直在医疗室从未有过需要, 就是递个毛巾,拿个纱布也没出来向女佣要求过。 这与印象中爱麻烦人的格尔相差太大。 医疗室门口的两个女佣仍然焦急的在门口徘徊。 “我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风之羽走到门口请示两个女佣的意思。 在这个家里,不管是作为暮年的旧友, 还是女佣,她的身份都是最卑微的。 两个女佣互相对视一眼,“你进去别吵到格尔医生,如果是做手术格尔医生不喜欢被打扰。” 做手术不喜欢被打扰,那一个人能完成吗? “好。” 风之羽答应下来,两个女佣才跟她开门。 医疗室放置了许多大型的器械,简设的手术室是在最里边,也最安静。 风之羽撩开灰白色的遮光帘,冰冷的手术台上........根本就没有人! “暮年?” 快步进去找人,一旁的配药柜子上趴着白大卦的格尔医生,在他的脚边是一张翻倒的椅子。 “医生?”,风之羽推了几把格尔医生,没有反应。 他的后脑有血迹泌出,已经昏死过去。 叫不醒格尔问暮年的下落,风之羽只好自己四处找人。 最后是在盥洗室的窗口发现端倪....... 窗户的玻璃被破坏,窗框掉在地上。 暮年很可能是从这里离开的。 他为什么要逃? 风之羽捂住讶异张大的唇。 难道暮年已经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吗? 二楼的窗户不高,风之羽搬来凳子踩着跳下去,寻着草丛里不明显的痕迹去追暮年。 此时,攀满高墙的紫色牵牛花叶疯狂动荡,十几条黑蛇吐着猩红的信子从四面八方包围绿园,涌进别墅里....... 女佣们恐惧的尖叫冲破月光下的黑云! 第364章 请分敌友 独自穿行在白杨森林里,长夜漫漫,高大笔直的白杨挥下一幕幕曳动的黑影,阴风凄冷。 这一夜像是永远到不了头,风之羽在迷宫一样的白杨森林里走了很久很久,早已迷失方向。 但她要找的暮年仍然没有露出身影。 恐怖的是,周围越来越暗,粗壮的白杨树长势凶猛,她越走身边的大树越是粗壮,抬头看,夜空完全被茂密的枝叶遮蔽,看不见一星半点的幽暗月色。 她的步伐也随着内心的焦虑愈发的快,耳边刮过簌簌的冷风,不时会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野兽的嚎叫。 “暮年。” 风之羽小声地喊,心跳越来越快,不受控制的恐惧。 她会不会死在这片走不到尽头的森林........ “少爷!” 在风之羽以为自己会迷失在森林的时候,远处闪着大面积橘红的光朝她这边走来。 还有很多嘈杂的声音高声呼喊寻找暮年。 “我在这里!”,她终于得救了。 风之羽追着灯光的方向跑去,“这边有人.......唔唔........” 她正跑着,没注意到身后有黑影逼近,长臂一伸将她捞进怀里扼住喉咙,口鼻也被冷冰冰的掌心捂住。 “阿羽。” 清冽的气息混合着药香味扑在侧脸,那句轻唤她名字的声音里埋藏着久违的熟悉,还有试探........ 风之羽愣住,心跳也在这一瞬停滞。 是她听错了吗? 暮年的声音....... “唔!” 风之羽动了动身子,喉咙溢出反抗的声音示意暮年放开。 挨了一会儿,唇上的大掌慢慢松开,圈在她腰间的那条手臂却更加紧了,分明有着禁锢。 感受到这细微的变化,风之羽根本不敢转身去看他。 真的是暮年....... 他早就想起来了。 呼吸僵硬的凝在喉头,冷风吹疼她的脸,风之羽一张口还没把想说的话说出口,就是一阵哽咽涌上来,她的心钝痛的无法呼吸。 这比知道暮年不认识她更让她难受。 他竟然一直瞒着她。 “阿羽?” 声音从背后包围着袭来,吹过耳边的温热的呼吸也带着独属于暮年的中药味道。 他抱着她,用那样亲昵的口吻。 声音却是带着冰冷和不确定。 “我是谁你还是不知道吗?” 风之羽一根根的抠掉暮年环在她腰间的手指,转过身,眼圈红得不像话: “你看看我,暮年.......” 她板正他的脸,止不住落泪,要他认认真真的看自己。 整张脸都已经哭花的像只脏兮兮的猫儿。 “阿羽.......” 暮年反应迟疑地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行,黑夜里他的瞳冷漠的像块冰。 风之羽被他看陌生人的眼神刺痛心脏,几乎站不住要往后倒去。 后腰横过来的一条手臂将她拦腰收进怀里,“站稳。” 没有温度的声音夹在夜色冷风中飘进风之羽的耳朵。 她赌气的推开暮年,被环得更紧,根本没有她挣脱的机会。 在他的眼里,风之羽看到了和从前一模一样的阴郁死气。 这样的神色,她不禁后背发凉。 鼓足勇气,风之羽直接问他:“你到底有没有认出我?” “或许,这个问题我可以为你解答。” 一阵阴风扫过后背,风之羽全身僵住。 这是........ 她不敢置信的在暮年怀里转身回头,映入眼底的是那张令她手脚发麻的丑陋疤痕面容的——南陌! 不自觉的,风之羽用力抓紧了暮年胸前的衣服。 南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头看暮年,他竟是一副理应如此的淡定神情。 好像,南陌出现在这里很正常。 他以前不是很讨厌南陌吗? 讨厌到提都不能提的程度。 “我们走。” 风之羽没做思考,拉着暮年的手就跑,但她的手在跨出第一步时就被甩开了。 “暮年?” 如果刚才怀疑暮年已经想起了她。 那么现在,风之羽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暮年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谁,他没有想起过她。 南陌....... 他和南陌怎么会有交集? 暮年忘了她,自然也是忘了南陌的。 若有来往,那一定是南陌做了什么事情哄骗暮年。 “暮年。” 南陌走到暮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之羽是我们两个曾经都喜欢的女孩,你怎么能对她如此粗鲁?” “别碰他!” 风之羽跑过去打掉南陌的手,隔开他和暮年的距离,拉着暮年躲开。 “你跟暮年乱说了什么?”她仇视地瞪着南陌质问。 为什么暮年会在南陌面前毫无防备? 这是风之羽无法理解的。 “乱说?”南陌微笑,脸上凹凸不平的疤痕随着他唇角上扬的弧度扭曲,面目狰狞: “我只是把我为了救他毁容这件事如实告知,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我能乱说什么?” 他笑着,笑得亲切似个真实会面的老友那样,人也在一点点逼近。 “你无耻!” 风之羽这次握紧了暮年的手,与他十指交握,带着他后退,再后退。 “你别过来,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哄骗暮年从绿园离开, 但是我告诉你南陌,女佣已经发现暮年不在, 斯蒂兰庄园已经开始大面积搜寻暮年,识相的你就早点滚!” 自从和岳子强联手送南陌进了监狱,她就知道遇见是早晚的事,南陌定然不会放过她。 只不过没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形下,因为暮年。 现在这层纱布纸已经扯开,互相已没有再装模做样的必要。 “之羽,五年不见,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态度。 嗬! 风之羽愤懑吼道:“你做的那些事情早已公诸于众,为了权利金钱,为了夺走风氏,你害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暮年也是其中一个。 若不是南陌从中作梗,她和暮年之前怎么会有误解。 风之羽现在只恨自己当初眼瞎,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东西喜欢了那么多年。 “阿羽为什么吼他?” 枪林弹雨的气氛间,暮年忽然站出来冒了一句柔柔弱弱的声音。 话里,似乎还带着对她吼南陌的不满。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风之羽回头斥这个分不清是敌是友的傻暮年,余光瞟向森林里亮起橙光的那边,朝暮年使了个眼色。 “走!” 随着她一喊,暮年便被带着疾驰在森林里。 簌簌的冷风刮过脸颊,暮年鼻尖吹的微微发红,细嫩的皮肤上也起了小小的冷疙瘩。 他怕冷,这五年也几乎没有运动,身子弱的可怜,这才没跑几步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急促的气息比身边呼过的风声还要大。 “暮年,你坚持一下,我们回家就好了。” 比起刚见到暮年那时,他已经在一点点的好起来。 一切都会更好的。 “砰!” 枪声响起。 可惜,世事难如意...... 第365章 别生气 呼吸静止。 周围突然间好像失去了一切声音。 只有回荡在耳边的一声声枪响震荡。 风之羽回眸,她十指紧握着手的那人右边肩膀的衣服被鲜血染透...... “暮年.......” * 抢救室灯灭,医生团队告知了一个噩耗。 暮年早年就有器官衰竭,又有过开颅手术,这次中弹虽然没有伤及心脏位置, 但多次波折下来对他原本就衰弱的身体只能是雪上加霜。 调理得好或许能安享花甲之年,若是再有折腾恐难熬过这两年。 暮太太听了这消息更是当场受不住刺激昏过去。 风之羽在病房门口守了一晚又一晚,从暮年进入抢救室开始她就没合过眼皮,人也在高度紧张和恐慌中快速憔悴下去。 直到第五天暮年醒过来,医生宣布脱离危险,才被允许探望。 他不如正常人的健康身体,因为器脏有损,感冒都恢复得比别人慢,更不用说这次受了枪伤。 风之羽推开病房门进去的时候一片惨淡的白, 医院标准化的白墙和冰冷的白色灯光塑造了一种孤冷的伤感氛围。 “阿年.......” 暮年挂着点滴,人还睡着。 但只她轻轻一喊就醒过来。 无论是他的脸色还是虚力的目光都是病人那样的脆弱。 风之羽的心像被一把刀子捅了下去,她看不下去暮年的眼睛伸手蒙住,又被拿开。 “他是谁?” 暮年抓着她的手问。 “他是阿年以前最讨厌的人。”,风之羽知道他是在问南陌。 怕他再和南陌联系又严肃的强调:“阿年忘记了很多事情,现在不可以随便相信别人的话。” 暮年看着她,视线慢慢转动放在了天花板上,神色呆呆的。 空气安静。 稍微有一点吸鼻子的声音,很轻。 不容易听出来。 风之羽怕自己忍不住哭转过身背对着病床,她压低嗓音: “乖狗狗,你要快点好起来。” 千万......不要像医生说的那样只有一两年可以活。 “狗、狗........” 身后低低弱弱的声线带着顿音重复她的话。 “嗯,狗狗,你以前说过喜欢做阿羽的狗狗。” 迟钝的,有轻柔的声音问她:“你是阿羽吗?” 风之羽用衣袖擦了擦鼻子,吹了口气,听暮年的口气就知道他还没有想起她。 风之羽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收拾好情绪后回眸看他, “南陌他跟你说了什么?” 暮年慢慢地看向她,就是变换视角看起来也是极其疲累。 他垂下睫,像在思考什么,好半天才要说不说的开口问: “他的脸是怎么伤的?” 这还会转移话题了? 风之羽迟疑几秒,本想瞒着,但觉得没有这必要。 若是现在不告诉暮年,恐怕他认识不到自己和南陌之间有多大的仇。 “是你划伤的。” 暮年听了这话,显然难以置信。 他睁大眼不敢信地盯着她,平缓的呼吸变得些微急躁,用力地摇头。 他没有。 他不记得。 “南陌没有毁容之前很英俊。” 暮年闻言震惊的瞳底浮现一丝浅显的烦躁。 他不喜欢小羽这样夸别人。 “因为我喜欢他的英俊,你吃醋,毁了他的脸。”,风之羽言简意赅。 暮年轻抿着唇,拿眼探她,眼底是探究真假的意味。 “你不信我?”风之羽堵了一个疙瘩在胸口。 “南陌跟你说的你就信,你是不是傻?” “你出去!”暮年吼她。 “我.......”风之羽忽然蔫下来。 想到可能是她骂暮年傻,他不高兴了。 “我不是故意要骂你的。”,风之羽放软声调:“我不是怕你被南陌骗了嘛。” “南陌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这么相信他, 还跟他私下联系一个人离开绿园, 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危险?” 风之羽唠唠叨叨没完:“还有, 你现在到底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身份, 你是斯蒂兰庄园唯一的大少爷, 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到底跑什么?” 她属实理解不了。 是暮太太对他不好吗? 还是照顾的女佣对他不好? 亦或者是暮年觉得她对他不好? 可无论是斯蒂兰庄园,还是在环境安静适合疗养的绿园, 谁不是对他百依百顺,捧着怕碎了,含着怕化了的。 风之羽抚额,她这边正愁着,那边暮年就闭上了眼,显然是不想看见她。 如果他这时能动,说不定还要翻个身去背对着她,摆明她有多烦人。 风之羽识趣,知道自己是被嫌弃了丧着头出去。 她出去也没闲着。 暮年刚醒过来肯定是饿了的,女佣早就在隔壁搭了个简易厨房时刻温着营养汤水,就怕暮年醒过来饿着。 看到满满一锅的鲜汤,风之羽只想叹一句山猪吃不了细糠。 放在五年前暮年哪里能有这些好待遇,还有好些人围着他伺候。 就这,他还不领情。 偏偏要信南陌的话跑走。 若不是暮太太带着保镖听到枪响赶来的及时,他恐怕早就被南陌害死了。 哪能躺在这高级病房里养伤。 都这样了,还没醒悟,还包庇南陌,不肯说出和南陌是怎么认识上的。 现在,风之羽只盼着暮家能早日抓到南陌。 “暮年,喝汤了。” 风之羽捧着汤盅进去,轻轻推了下装睡的人。 没得到反应,再推。 “阿年?” 以为他是不舒服,去探他的额头,风之羽的手遭到了一把丢开。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风之羽放下汤盅去哄,“嫌恶刚刚啰嗦了?” “那好,以后我不跟你说这些了,你听话把汤喝了,身体才会好得快。” 风之羽去捏他软得没骨头的耳朵,揉面团一样的把在手心玩儿。 她只记得,暮年以前是喜欢这样的。 “不喝!” 她的手还是被丢开。 “那你要怎么样?” 被甩开两次,风之羽反而更耐心的放低声音去问他: “我哪里错了,阿年告诉我好不好?” 风之羽确实是没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他不高兴了。 就因为她刚刚念叨了几句? 暮年现在这么小气的吗? “今天是乌鸡炖蘑菇,熬了整整四个小时。” 风之羽揭开汤中盖子,香味四溢,整个病房都是让人流口水的味道,“好香.......” 她打算用美味哄好暮年。 风之羽拍了拍还在生气的暮年,“阿年先喝汤,我们喝完再生气好不好?” 第366章 心疼她的眼泪 暮年猛地睁开眼,瞪她,满脸不爽快:“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当然不像。”,风之羽眼神真挚。 鼻子重重嗤了声,暮年扭开脸,“我、不、喝!” “为什么不喝?” “我讨厌你!” “我做了什么让阿年讨厌?”,风之羽真诚的发出疑惑。 她觉得可能还是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踩中了暮年的雷点。 她也没说什么吧? “你走!” 暮年情绪越来越激动,担心他扯到伤口,风之羽只好顺着他, “好,那我等会再来看你。” 她一走,病床上就传来晃动的声音。 不禁停下离开的脚步去看,只见床上那个身影正费力的转动身子侧躺,动作幅度极大,像是....... 在故意闹出动静引谁注意。 暮年背对着她侧躺好之后,还特意回头看了眼,确认她还没有离开之后重重的哼了声。 “.......” 这到底是要她走还是不要。 风之羽进退两难。 “医生说你现在最好是平躺,这样侧躺会挤压到缝合的伤口。” 风之羽还是选择了留下关心暮年。 “我帮你翻过来。” 手刚碰到暮年的肩头,就被他推开,“别碰我!” 他咬牙切齿的警告。 一直都知道暮年脾气倔,但没想到他越来越倔。 甚至还有点无理取闹。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一来二去的,风之羽也失去了耐心。 主要是她秉持着好脾气来,人家也不接受。 “你.......” “你再说让我走的话,我就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她抢在暮年开口的一瞬间截住他赶人的话。 明明就不想让她走,还摆出一副故意赶人走的态度。 闹脾气就闹脾气,赶人走这习惯可不好。 “我喂你喝汤。” “我不.......”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要真不喝我就倒掉,再也别喝!” 风之羽冷声。 氛围沉寂,飘着一丝丝的火星子。 暮年躺着粗喘气息,显然是被她气到,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没了刚才那样的强横。 他用余光偷偷瞄她,被发现还立刻躲一样的收回视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风之羽将他这些小动作收进眼底,直接上手扶正他的身子平躺,灌汤。 暮年喝的眼泪汪汪的,但没有多余的一个字说。 喝完还不服气的偏开头,“哼!” 傲娇的小表情任谁看了都是一只闹脾气的小狗狗。 像那种被气到以绝食来获取关心的小狗。 风之羽稍微摸出了点他的心思,故意不去搭理他,收拾了餐具就走。 病房门关上,昂着下巴的傲气狗狗立马塌下肩膀,眼里的光也在霎时间黯淡下去,失魂落魄的盯着那扇关起来的门,伤口都更痛了。 他的天塌了...... 但是,嘿嘿....... “小羽!” 风之羽正在收拾厨房洗盘子,女佣咋咋呼呼的跑进来, “你怎么在这儿?” 女佣站定在她面前,说话都喘着热气,很显然是已经到处找过她一回了。 “少爷伤口疼你快去看看吧!” “我去看?”,风之羽没停下手里的工作,“我去也缓解不了他的痛苦,还是去找医生吧。” “你和少爷.......闹矛盾了吗?”,女佣试探性地问。 闹矛盾? 那倒不至于。 她只是觉得刚刚灌了暮年喝汤,暮年应该还没消气,现在还是不要去惹他烦比较好。 “少爷之前有什么问题不都是你在近身伺候吗?”女佣话里有些小抱怨。 “我们几个都靠近不了,少爷现在难受也是谁都不让碰,你赶紧去吧。” 风之羽不为所动,女佣在一旁干着急,直接上手脱了她沾满泡沫的手套,推着她去。 “唉!我还没洗完呢?” “你还洗什么呀?少爷再看不见你人都要吐血了!” 女佣尖声提醒这件事的重要性。 风之羽被又拉又拽的送到病房里,女佣长长松了口气,欢喜的朝病床上那个拿着衣架的暮年喊: “少爷,小羽来了!” “嘭——” 木质衣架猝然飞向女佣。 “.......” 风之羽随即看向身旁的女佣,女佣刚刚还平整的额头赫然起了个红肿的大包, 衣架正中额心,带出了一丝血顺着女佣的脸竖向流到下巴....... 围在病床前安慰暮年暴躁情绪的三个女佣全都被这一幕震慑的不敢动,怔愣地盯着。 “咳...”风之羽假咳了声试着打破僵滞的气氛:“那个...还是先带她去看医生吧?” 几个女佣这才醍醐灌顶般纷纷逃离现场。 风之羽用同情的眼神目送女佣离开,回眸,病床上那位正一脸得意的翘着大狐狸尾巴。 “你不喜欢女佣少和她们说话就是了,何必动手呢?” 风之羽边捡起扔在地上的一些小物品,一边用温柔的语气尝试跟暮年良好沟通。 很显然这是无效的。 因为...她也遭到了暴躁少爷的袭击。 一个枕头忽然砸过来,风之羽站起身的时候没注意到,结结实实挨了一枕头,眼角迅速红了一大圈,就跟被砸疼哭了一个模子。 比起女佣头上的血伤,她这眼睛通红,泪水汪汪的楚楚动人样倒像伤得更重。 “暮年,我在好好跟你说话,你少发点脾气。” 如果不是寄人篱下的缘故,她才不会这样逆来顺受的伺候着自己曾经的舔狗。 她是脑子缺根筋才会反过去舔暮年! 那头的暮年倒是安静下来,先前空气里全是他发怒的呼吸声,现在也半点听不到。 风之羽抬眸去看,那人已经整个人都愣住,冰封雪冻住了般僵硬。 “你又怎么了?” 她被砸到眼睛还没喊疼了,现在又是在闹哪一出? 玩一动不动故意吓她的游戏? 风之羽走过去,人还没站到床边就被暮年长手一捞带过去,肚子被撞得生疼。 低头,竟是暮年撞进她的肚窝里深深埋着头。 “暮年?” 风之羽放下刚捡起来的枕头,照顾暮年久了,下意识的就会担心他反常的时候会有哪里不舒服。 手一摸他的后颈,果然烫的吓人。 暮年又发高烧。 他总这样,反反复复地烧,不是低烧就是高烧,身体也一直冰冷。 一场发烧痊愈,过不了几天只要稍微冻着一点点就会又烧。 而且,他日常都是裹着冬天的厚衣服。 现在还没入秋就怕冷成这样,到了冬天要怎么得了。 第367章 表现不错 “让你折腾,烧得难受了吧。” 风之羽用被子裹着他的上半身,严严实实的包成一个球,“好了好了,不难受,吃了药会好的。” 风之羽象征性的拍拍他的背,一只手已经拉开抽屉找到那瓶退烧的橙色水,倒了一量杯喂给暮年喝下去。 这次吃药是暮年前所未有的听话。 喂到他嘴边就给喝了,毫无难度。 往常还要躲一躲,要么大闹、要么小闹一场,直到最后知道自己躲不过才罢休。 风之羽用手心覆着他冷冰冰的后脖颈搓热,“你躺会,捂一捂。” 暮年的身体全都是冰冷的。 想起医生说他可能就这一两年的时间,风之羽不免又一阵心焦。 抱着暮年收紧了些力。 “来,我扶着你躺下去。” 风之羽去松自己腰间那双缠住的胳膊,没能拉得开。 “暮年,你听话。” 她不自觉冷了声音。 本来是想好好跟暮年说的,奈何他每次都要严肃的被凶一回才能老实。 这次也很奏效。 慢吞吞的,暮年松了胳膊顺着她的腰线滑落手臂,垂在床边,蔫儿搭搭的丧着头。 他的额放在她的腹部轻轻靠着,状似依赖。 “很不舒服吗?” 再去探他的额头,摸到滚热的温度,风之羽顿时没心思顾他的情绪。 一把按倒暮年躺下扯开他的衣服,右肩下边的伤口如她所料泌了血出来,白纱布染的猩红,浸透。 “啪——” 风之羽拍响呼叫铃,力道中多少带着点对他不顾身体闹腾的不满。 被按进枕头里的暮年爬起来就听到头顶啪嗒一声后紧急铃声急促响起。 他的耳朵被震得一阵嗡鸣,吵得疼。 手一拉,呼叫铃的电线被拔掉…… “暮年。” 风之羽冷冷盯着他的举动,眸底燃起火星。 暮年探着眼看了眼站在床边开始抱起双臂的女人,屁股往床里边挪了挪,窸窸窣窣的往被窝里面躺,轻手轻脚跟做贼似的。 “我不要医生。” 暮年钻进被窝里,飞快的往被子底下一钻,口吻幼稚又强硬。 “你……你流血了。” 风之羽开口想吼他,终究是不忍。 病床上裹起来的那团被子不安动了动,风之羽收进视线里只觉得受了伤又呆呆的暮年很可怜。 他怕医生,她是知道的。 他对医生的抗拒,在知道他曾被送入黑诊所剖开肚皮挖器脏的时候,她就不想再逼他了。 除非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 这么可怜的阿年,她疼还来不及。 “阿年,你的伤口刚取了子弹还没有恢复现在流了这么多的血一定是伤口裂了, 不让医生看的话伤口会发炎,会起脓水, 要是没有及时处理还会变成越来越大的洞, 阿年就会每天都很痛,肩膀上的洞口会蔓延到胸口溃烂, 不仅如此……” 风之羽故作难言的样子顿了顿,等到暮年从被子底下钻出脑袋来,她才继续:“可能阿年全身还会长虫,发出恶臭。” “你骗人。” 暮年毫不相信,直瞪瞪地盯着她的眼睛像要从里面看出此话的真假来。 “我不骗人。” 不信。 暮年瘪了下嘴,眉心从刚才就一直紧紧的蹙着,发着细汗。 “是不是伤口疼了?” 风之羽注意到拿纸巾替他擦了下额间的汗,一手捧着他的头微微抬起来拖进掌心里,让他可以舒服点。 对于她突然有这样的动作,暮年愣愣的,就这么仰着望她。 好似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但眼睛里又泛着期待的光芒。 他在期待什么…… 风之羽浅浅的脑补了一下少儿不宜的画面。 “阿羽痛不痛?” 四目相对气氛颇有些尴尬,暮年忽地抬起手摸她的眼尾。 他的指腹柔软微凉,轻轻触及皮肤跟吹过一阵风似。 宽松长袖随着他抬手而褪及肘部,白得惨色,又素净细长,柳枝般轻盈,风轻轻一吹就会折断似。 风之羽回神过来他是在担心她刚刚被枕头砸。 “就……一般般吧。” 想说不是,可看着暮年眼底浮露的那一丝不明显的自责,她立马改了口。 闻言,暮年急道:“阿羽还痛吗?” 他跟犯错的孩子样,急着就控制不住情绪,呼吸忽然喘起来,鼻息也更是急的呼不上来。 扯到伤口,又开始呜呜的溢出要哭一样的可怜音色。 他几乎是倒在床上,又因抓着她的手臂抱在怀里, 所以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是紧紧贴合的压在她的肩膀上,黏的很。 这样子,太像以前一点都离不开她的黏人狗狗。 “我不痛了,我不痛。”风之羽连说两声安慰他。 看他伸手往自己伤口上去摸,风之羽怕他抓坏纱布感染,忙捉住他的手握住。 “疼了是不是?你别急,我去找医生……” “医生到!” 一声殷勤的高喝拉长尾音。 风之羽回头,格尔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正快步走来,而他身后的病房门口……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竟然堵满了人,被女佣挤在中间的还是……暮太太! “……”风之羽怔住。 “小羽,表现不错。” 格尔经过她身边,忽然凑过来小声耳语。 风之羽感觉到自己脑子里忽然炸了下,噼里啪啦的爆。 所以.......刚刚她和暮年的对话门口的人全都听见了吗? “风之羽,你跟我出来一下。” 突然间,暮太太对她说话的语气也不像之前那样冷硬。 风之羽有些不知所措,回眸看向暮年,他已经在格尔手里摇晃的怀表催眠中睡过去。 “暮太太,您有什么吩咐吗?” 有了上一次被丢进蛇堆里的教训,风之羽站在暮太太面前也不敢靠得太近,说话也是更为小心谨慎,唯恐惹了权贵不快。 “不管是五年前阿年刚被接回来的时候,还是阿年昏迷了五年后醒来,他从来不愿意和我们任何一个人说话。” 暮太太说着哽咽了下,平常那副外柔内刚的女强人模样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中逐渐削弱。 这时候,为了儿子担忧的暮太太完全就是一个脆弱的母亲。 在又一声长长深吸中,风之羽听到暮太太的声音说: “这么多年,没想到阿年第一个愿意交流的人会是你.......” 她这话,是在说她对暮年造成过的那些伤害。 想到曾经暮年卑微的趴在地上做狗,为讨她高兴学着狗的样子叼着香蕉供她反复丢玩。 他是她的剩饭,做她的仆人,还要被罚大冷天睡在冰冷的地板上,只有一个枕头取暖。 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如同幻灯片放映....... 第368章 他又发脾气 风之羽看到眼前这些碎裂的片段连成一幅幅画面,撕裂暮年结痂的伤口,为了好玩故意给他吃过期的不知名药片........ 她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曾几何时,她竟然会觉得这些很好玩,只要是折磨人就会很有趣。 直到父母离世,风氏落败,她用最贫贱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受尽屈辱,吃尽苦头, 知道冬天的冷水会让手长满冻疮,知道夏天的水泥房会活活闷死人,才恍然醒悟自己曾经有多可恶。 这五年里,她也曾无数次的想起过暮年,无数次的后悔过....... “对不起.......” 风之羽哑声落泪。 “对不起能弥补什么?” 暮太太放声笑,“如果你能弥补,那阿年的身体为什么还会是现在这样?” 如果你能弥补,为什么我的阿年,我唯一的儿子会患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精神病? 他连我这个妈都不肯认! 如果他是一个正常人,如果他没有在你的折磨虐待中受到精神打压, 如果他没有因为你的不信任而被送进监狱, 就不会被人欺负得只剩一口气,就不会精神分裂, 就不会抑郁自闭,就不会不正常,不会不认我!” 光线灰暗的消防通道里,压抑的愤怒、怨恨如猛烈的潮水倾倒而下,宣泄的泣哑声音几近歇斯底里的咆哮在一声声回荡的哀痛里。 风之羽低着头,全身像被抽空了气力一歪靠在墙上,眼底的悔意化作无声汹涌的泪。 怪她。 暮年变成这样的确全都怪她。 她知道,她后悔。 她可以倾尽自己的所有去弥补暮年。 但是这个和暮年仅有一丝血缘,毫无感情的女人没有资格指责她。 她不认。 这是她和暮年之间的事。 除了是暮年生母这个身份,暮太太在她和暮年之间论谁而言都是多余的。 风之羽在接受了一番埋怨愤恨过后并没有开口说话。 她静静的靠在墙上,神色呆滞。 实则,是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从暮太太眼皮子底下带走暮年。 她和暮年,不需要别人插手。 风之羽回病房是女佣来唤的,暮年换了药之后就醒了。 这几日,他的睡眠向来很浅。 稍微有点响动就会惊醒。 或许,这跟他以往的生活经历有关。 又或是,暮年在监狱里的时候留下的后遗症。 暮太太说,暮年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仅剩一口气…… 风之羽在病房门口长长呼了一阵气息,擦干脸上的泪痕,调整好状态后走进去。 一踏进门,就看见病床上那双翘首以盼的黑眼睛,模样急得很,样似早就等不及要见到她。 “阿羽。” 见她进来,暮年撑在床铺里的双手一瞬间塌下去,伸长的脑袋也蓦然躺回枕头里。 表情浮怒,很不高兴。 “暮少爷你还在高烧,少生气。” 格尔摘下无菌手套,放在医疗托盘里,转眸看向走近的风之羽: “伤口撕裂引起的发烧,别让他动了。” “撕裂引起的高烧?” 风之羽微讶,暮年就刚才动了几下,这么快就发烧,他果然是弱得比小鸡仔还没抵抗力。 “受了凉。”,格尔再补充道。 “我只能说会尽力照顾好少爷,其他的保证不了。” 毕竟,暮年要折腾谁能拦得了。 “少爷?”,格尔意味深长的挑起眉毛,“刚才不是叫阿年叫得挺好吗?” 风之羽不想搭理他,别过身体背对着格尔去给暮年掖了掖被角。 “医生说的话都听到了吗?你老老实实的,身体才能恢复的快。” “我不!” 暮年故意跟她勥,勥嘴的同时还不忘伸手将她刚掖过的被角恢复原状。 “阿年为什么生气?” “刚刚的气就没消。” 暮年咕隆着,满满的都是对她的不满意。 哪儿哪儿都不满意。 “刚刚?” “我很臭,我还会长虫子。” 所以,别碰他。 不是嫌弃他臭吗! 风之羽很无语,戳了戳生闷气的暮年:“我那不是怕你不肯看医生,故意吓你的嘛。” “不要你吓。” 暮年气得牙齿紧咬,眼睛也不肯看她。 他躺的好好的又动起来要翻身,侧到另一面去不愿见到她样。 “你别动了。”,风之羽按住他,“真不想见到我,我出去就是。” 暮年顿时僵了下,闹脾气的情绪也随之散了些,怔怔地回头看向她,“你、走!” 他怒声赶人,嗓音里已经有了啜泣。 风之羽当然知道他是在嘴硬,从他眼里细微闪着的泪花就能看出来 “可我是来照顾阿年的,我走了,阿年怎么办?”,风之羽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 她若真的走了,暮年只怕会更生气,闹起来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这才重新缝好的伤口再裂开,没几瓶吊水暮年怕是好不起来的。 “不要你管。” “真不要我管?” 风之羽略带着调侃的逗笑,拉了张椅子坐下,高度正好是她能舒服的趴在床铺上的高度。 眼前小猫样的巴掌脸忽然凑近,暮年神色呆了下,呼吸微紧。 就是放在被子里的手也不自然的抓紧了自己的衣摆。 他扫视着那猫儿的五官,从跃起的细长眉毛,小巧弧度的鼻子,到那朵花瓣样的香唇,目光深陷。 壁灯扫出灰暗色调的光,呼吸交缠间越发的衬得气氛暧昧。 暗调微光,阴影交错,缠绵的发丝印在彼此脸上,就是皮肤上柔嫩的小绒毛也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暮年的眼神逐渐从生气慢慢转变为失神沦陷....... 好乖的猫咪。 绒绒的, 白白嫩嫩, 好像橱柜里的毛绒玩偶。 那是他看得见摸不到的昂贵玩偶。 身上脏兮兮的他只能趁店员没注意的时候隔着玻璃摸摸那个漂亮的玩偶。 脑中记忆在一瞬间浮现了个极其莫名的画面。 暮年惊醒,微张着唇大口呼吸,睫毛不安的抖动着,心底好像被挖空了很大一块,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有人偷走了他很重要的东西。 第369章 支走 “阿羽……” 喃音模糊。 他盯着眼前的女孩看,身体里滚着凶猛的兽,一分一寸的吃掉心脏。 骤停。 猛跳! 他死去, 又在撕裂的痛苦中醒来。 是阿羽…… “唔!” 风之羽正专心致志的欣赏着暮年漂亮的五官轮廓,身子忽然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倒。 她被按进了一个很硌脸又不温暖的怀抱里。 “暮年……” 被抱得太紧,风之羽都快要喘不过气。 “阿羽要叫我阿年。” 冷冰冰的,暮年的声音冰冷中又夹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意。 他忽然掀开被子坐起来,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病服,枯干的身子骨罩在宽松的衣服里,没几分钟就失了温,每一块皮肤摸着都冰手。 虽然天气不冷,但这样衣着单薄对畏寒的暮年来说犹如在寒风腊月的季节。 风之羽被他抱着,感觉尤其明显。 “阿年,你又冷了?” 阿年…… 暮年回味着清甜的声音从奶猫儿的细嗓里发出来,满意的闭上眼,再用力去贴了贴软猫儿温暖的颈窝。 这里,又软又香,很暖又很舒服。 他松了防备靠着,靠着…… 就这么合上眼睡熟过去。 梦到猫儿不见惊慌醒来,身边早已没了软猫的身影,心脏空落的像是一瞬间坠入深渊。 暮年摸向自己的左脸,脸上已经没有猫儿身上暖的令人沉梦的温度。 明明睡着之前是靠在阿羽肩上的,他抱在怀里的,怎么就不见了。 明明抱得很紧的…… “啪嗒——” 此时,正于洗手间方便的风之羽听到病房里传来动静,提上裤子就跑出去。 “暮年!” 她惊声喊,却看到床上那人姿态从容的坐着,听到她喊很快转头看向她,神色那叫一个委屈自责,“阿羽,我不是故意的。” 吊瓶碎了满地,玻璃片溅得到处都是。 风之羽记得自己进去洗手间时,还有大半瓶的药水没挂完,这也不过是三五分钟的样子,暮年就给打破了。 他虽说不是故意,却有很大嫌疑是不想输水,所以故意搞破坏。 “没关系,下次小心,不伤到自己就行。” 风之羽没说自己信不信。 因为她看到暮年手背上的针头扯掉,正在流血。 拿棉签给他按住,收了血,风之羽直起腰往垃圾桶里扔棉签的时候,衣服忽然被拉住。 低头,一只爬满青紫色血管的手抓住她。 “嗒——” 她丢了带血的棉签,回头顺手握住暮年的手,“怎么了?” 暮年微微低了下巴,声音弱弱的:“想阿羽了。” 衣服被轻轻一扯,风之羽也配合的往一边倒,但没将身体重量压过去。 暮年张臂抱住她的腰,抱个满怀,乱蓬蓬的一颗脑袋也扑进柔软的肚窝里去。 风之羽揉揉他的发,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阿羽……” 他懒懒的喊,嗓音有着没睡醒的倦意。 “嗯。”风之羽柔声应,揉着短绒的发根本停不下来。 “阿羽……” 暮年再唤,等了会没得到反应就用脑袋轻微的拱那软肚皮。 “没睡醒吗?” 听着他嗓音里的懒意,风之羽轻轻拍着他的背,欲要哄他睡去。 暮年停下拱脑袋,默了许久轻声道:,“想出去。” “出去?”,风之羽想到他的伤,“过几天再出去吧。” “好……”倦意浓浓的尾音拉长。 暮年今天乖得不是一丝半点的离谱。 风之羽掰起贴在腹部上的那颗脑袋,换手心去拖那尖尖的下巴端详。 “阿年今天怎么这么乖?” 她用怀疑的目光问他,得到暮年轻轻的蹙眉,“因为想阿羽了……” “有多想?” 风之羽顺口一句。 只是想知道上午还在赶她走的暮年,下午就开始想她是不是哪根经搭错了。 “很想很想,睡着了也在想,梦里全部都是阿羽,醒了没看到阿羽就更想了,很想很想阿羽……” “……” 有那么一瞬,风之羽怀疑这个就是她的暮狗狗。 “为什么突然想我?”,风之羽捏捏他尖削的下巴。 “因为很想阿羽。” “……” “小羽,医生来了。” 女佣推开门进来提醒道。 女佣是一直守在门外关注着病房情况的,想必是暮年摔碎吊水瓶的时候就去叫了医生。 “嗯。” 风之羽朝女佣点了下头,抱着暮年躺回枕头里, “想我,就要乖乖听话让医生扎针知道吗?” 暮年的表情有着明显的抗拒,但还是答应下来。 风之羽挺诧异的。 睡一觉醒来的暮年好像变成了乖狗狗的模样。 医生给暮年重新扎了手背挂上药水瓶,女佣也进来轻手轻脚的收拾了一地的碎片。 他们离开后,病房里又变成了暮年喜欢的安静氛围。 风之羽能感觉到暮年盯着医生和女佣出去之后,心情轻松不少。 本以为他是想跟她独处,但暮年忽然说想吃肉包子。 “包子?” “嗯,要吃阿羽亲手做的肉包子。” 暮年坚定的看着她,很期待吃上包子的一副忠犬表情。 “好吧。” 风之羽立马就去厨房忙起来,到剁肉馅的环节,拉开冰箱看里面一块肉都没有。 昨天还有满满一冰箱的。 问了女佣说是扔了。 因为暮年少爷的身份金贵,每天必须要新鲜现买的肉质品。 风之羽没办法,只好拜托女佣看顾暮年,她出去买肉。 风之羽前脚离开医院,病房里的灯刹那间熄灭,窗帘全部拉下来,暗得没有一丝光亮。 墨绿窗幔静止垂在地面,挂壁的长钟无声走动。 一道黑影长身立于床前,看了眼壁上的钟针,“我说的都是事实。” 男音急怆,暴雨突来的紧迫。 昔日的兄弟伤成这样躺在床上动不了,他只恨自己抓不到凶手报仇。 “我是阿羽的狗?” “这是你自己说的,你自愿做她的狗,谁说句风之羽的坏话都不让!”,男人说到这儿气愤不已。 “暮家知道我和阿羽的事也是你说的?” “我没告诉别人,只有暮太太和暮喻东先生知道。” “南陌是谁?” “你的仇人!” 第370章 记忆回笼 男人不轻不重地吼道:“他把你害惨了! 差点就要了你的命,你还敢跟他走,信他的话,风之羽不都告诉过你吗? 让你别相信南陌,你连她的话都不信了?” “你又是谁?” “陈厉!陈厉陈厉陈厉陈厉陈厉……你没被枪击之前我就说过多少遍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信我是你手下的得力助手兼兄弟!” 病床上,那张漂亮清俊的脸微微侧了下。 兄弟…… 他会有这样的兄弟吗? 听这个陈厉说话就很烦人。 很吵。 “他说……” “谁?” 说着又停下来,急性子的陈厉立马追问:“你倒是说啊?” “他说我有东西存放在他家里?” “南陌?”陈厉听完整句话就猜到是谁,“什么东西?” “阿羽的东西。” “放他娘的屁!”陈厉忿道:“你跟他那是见了面就要拿刀子对砍的人关系,你会把东西放他那儿? 他就是仗着你忘了之前的事诓骗你。 我告诉你,你被暮家保护得这么严实,南陌还能知道你失忆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事情! 这明摆着你身边有内鬼,自己当点儿心。” 陈厉咋咋呼呼的声音落地后不久,一道阴冷的声线响起:“我想起来了。” 气氛沉寂…… 陈厉怔住,“你……想起我是谁了?” 那刚刚扯的胡话不是不攻自破了吗? “那个……暮先生,我可能是太敬佩你,所以很想做你的兄弟。 但不管是做兄弟,还是做你手下的一枚虾兵蟹将我都愿意,并且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后退半步!” 黑暗里,墨瞳闪了下。 原来真的不是兄弟。 就说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兄弟,第一眼他就不喜欢陈厉。 “我想起小时候的阿羽了。” “风之羽?”陈厉垮脸,“只有风之羽?” “嗯。” 那他上一秒的自圆其说算什么?陈厉哑然。 “我以前很喜欢她吗?” “我怎么知道。” 病房里空气极速下降,光线暗得伸手不见五指,陈厉却清晰感觉到自己正被一双狠厉的目光盯死。 好像下一秒,他的头颅就要不保。 “虽然我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你很喜欢那个风之羽。” 陈厉顿了顿提出质疑:“你不是已经想起来风之羽是谁了吗?” 难道暮年是诓他的? 老早以前这人就心思深,疑心重,没人能近他身。 虽然有脑震荡,但那只是往忘了些事,可不是傻了。 “阿羽……她和小时候长得不太一样。” 所以,他才没能第一眼认出她来。 五年,他一直有梦到和小阿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在捡垃圾…… 阿羽给了他一根看起来很贵的金玉米。 小时候的阿羽脸蛋圆圆的,粉扑扑的皮肤清丽的像个精灵。 现在不一样。 阿羽瘦了,小下巴尖尖的,皮肤也糙了一些。 特别是手。 “是不太一样。” 陈厉回想来时碰到风之羽离开医院,不过风之羽没看见他。 她比五年前还瘦,没了以前圆润的娃娃脸,五官更精致大气,出落的样貌清丽,多了些冷艳。 风氏虽然没了,好歹是富裕家庭养出来的,那股子有钱人的气质是他们这些粗人学不来的。 “阿羽的东西我放在哪里了?” “不知道。” 陈厉认真道:“风之羽的臭袜子你都当宝贝收藏起来,看一眼还要被你警告挖眼睛,你怎么可能把藏东西的地方告诉我。” 门口有轻微的脚步声走近,病房们推开,明亮的光线从缝隙中照进来。 “你走。” 风之羽进来就听到暮年赶人。 她顿停在门口,门被推得半开,“暮年?” 好好的,怎么又赶她了? 暮年这性子还真是阴晴不定。 “阿羽……” 与刚才冷漠赶人的声音截然相反,暮年温柔得溺水的喊她,还有浅形的撒娇意味。 “我出去买了馅料,已经做好包子上锅蒸了,过来看看你。” 风之羽走近,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自己顺手买的荔枝流心糖给暮年。 没把他刚刚的赶她走放在心上,时间久了,她倒有点习惯被赶。 “你尝尝这个,很好吃。” 暮年微愣,隐隐的,他好像记得阿羽喜欢这个。 还有红色的玫瑰花,小米粥,漂亮的裙子和粉白相间的颜色。 似乎,是他从哪里偷听到的。 贾青青…… 阿羽小时候经常会喊这个名字。 一个他很讨厌的女孩子,很吵,很烦,总是从风家带走阿羽。 贾青青一来,他总会很长时间都看不见阿羽。 记忆翻腾倒海,越来越多陌生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涌。 更多的是,血腥…… “不喜欢吗?” 见暮年一直没接,风之羽收回手,但又在一瞬间被夺了去。 暮年抢过来糖果拿在指尖凝神,片刻,他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捂了捂。 “这是做什么?” 暮年放好糖之后去抓那只糯糯的小手,“藏起来。” “为什么藏起来?”风之羽疑问。 “因为是阿羽给的礼物。” 礼物? “一个糖果而已,不算礼物。” 风之羽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了一个出来剥开塞进暮年唇间。 “你想要礼物我以后送你。” 顺手,她捏了捏暮年的脸。 “以后是什么时候?”暮年眼底藏着雀跃,追问。 风之羽想了下:“阿年伤好了,可以出院的时候。” 暮年稍微蔫了下去,闷声答应:“嗯。” 晚上,暮年吃了她做的两个半包子,一口一个好香,好好吃。 他很少有能吃这么多东西的时候,每回吃饭都是以小半碗粥水结束。 怕他吃太多不舒服,引起呕吐, 风之羽在多次劝告下无果,直接上手夺走那半个包子丢进垃圾桶。 啃包子啃得正欢的暮年手里一空,愣了下,呆呆的看向她,“阿羽?” “不能再吃了。” “我饿。” “突然吃太多,你的胃会难受。” “不会难受。”,暮年坚定的表情看向她保证。 “那也不行。” “可是.......” 坐直身体的暮年一秒倒进枕头里,他倒得突然,颠得肺腑乱颤,呼吸瞬时变得急,喘得难受。 都这样了,还是坚持着把戏演完,没说完的话说完,“我好饿.......” 第371章 阿羽只喜欢我的脸吗 风之羽手伸进被子里去摸他的肚子,胀鼓鼓的肚皮一下子收缩起来,暮年睁圆了一双无辜的眼睛。 真诚的很。 “你的肚子可说不了假话。”,风之羽不留余地的拆穿他。 知道自己收肚子被发现,暮年松了气,胀起来的腹部摊开,已是撑成了个大气球。 他一直吃得少,胃也跟着挛缩变小,这才会不到三个包子就把肚皮撑到这么大。 “你喜欢,隔几天我再给你做。” 看暮年神情失落,她只好哄着。 “明天就要。” “明天吃流食。” “喔.......” 暮年闷闷的敛下睫毛,眼睑下投着一片无底失望的神情。 耳垂被温热的软指捏了捏,侧眸,乖巧的猫咪凑到他眼前, “阿年的肠胃养好了,想吃什么我都给阿年做。” 暮年闻言展开紧皱的眉心,张口就欢喜的要答好, 可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复又收紧眉心的小山川,“不要。” 他沉了声音,不是很高兴。 “嗯?”风之羽不惑,半秒钟前暮年不是还挺高兴吗? “为什么不要?”,她问:“我做的很难吃吗?” “不是。” 暮年闷闷的摇头,病态白的脸上浮着纠结:“我不要阿羽辛苦。” 风之羽扯开唇笑了:“做饭有什么辛苦的?” 暮年才是跟听了多惊讶的话似,难以相信的盯着她,表情写满了我不信。 他这模样可爱的像个傻子。 风之羽掐了把他的脸,“放心,我不会让阿年饿到的。” 夜深人静,风之羽搬了张小床陪床在暮年身边照顾。 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眼前有光影晃动,以为是暮年不舒服醒来,睁开眼却是仿佛看到有个人从病房里出去了。 一个很高的身形,看着像是男人。 谁来了? 风之羽起身去追,离开前下意识观察了眼暮年的情况。 他还在病中,需得时刻注意着。 就是这一眼,她放弃了去看离开病房的那个男人是谁。 暮年冒了一头的汗水,枕头湿了大半, 他像是在做噩梦,身体不停地扭动,嘴里嘤嘤呜呜说着什么。 太小声,听不清晰。 风之羽赶紧叫来了女佣帮忙。 这才刚收拾好,暮年睡着突然开始打干呕。 女佣去拿痰盂,还没来得及回来,暮年就惊醒过来呕吐。 全是他晚上吃进去的包子块,在胃里还没消化完就吐了出来。 “呜.......” 他难受的哽咽,一抽一抽的趴在床边往地上栽。 吐得狠了,这会儿他全身没半点力气, 整个人的重量全是倒在抱着她的人怀里。 风之羽也瘦,不怎么抱得住,废了半天劲才将暮年搬回床上躺着。 他呕得急,不少秽物吐到了枕头和被子上,领口也沾了些。 “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风之羽被他吐的心揪紧,擦汗的帕子用完了,她就直接用掌心擦去暮年额上又泌出来的汗。 暮年虚弱的躺着,唇色惨白,双眼放空望着头顶上方,跟个失了灵魂的脆弱天使一样。 他长得漂亮,干干净净,不论是五官还是骨相都是一顶一的鬼斧神工之作。 所以,无论是怎么狼狈的样子都会令人惊心动魄的感叹他绝美骨相。 女佣急急忙忙捧着痰盂来的时候,被病房里的吐的到处都是的污秽物熏得眼睛睁不开,没憋住干呕了声。 本来瘫软着放空的暮年乖乖的,正要犯困重新睡着,听到有人在恶心他,内心敏感的地方立刻被激醒。 他静静的躺着,呼吸开始越来越不平稳,滚滚气息响彻在没人敢发出声音的病房里,如同恶狼的喧啸! 女佣站在原地腿开始发软,“小羽,我……” 风之羽收到眼神求救,立马顺着暮年起伏剧烈的胸口安抚, “没事的阿年,睡吧,我陪着你。” 受到安慰的小狼僵硬的转动脖子,眸光溢了水,“我臭……” “不臭。”风之羽安慰道。 暮年不信,受伤的眼神又转向女佣看去,神色刹那间充斥阴狠。 他眼底爬着根根分明的血丝,眼白涨红,跟处在发疯边缘的狼似,像是下一秒就要出其不意奔向女佣撕咬至死方休。 “阿年。” 后脑的发被软软的掌心一下下温柔抚着,像一滩温温热热的暖流渗进每个毛孔里面,舒服得止不住瘫软下来, 他支楞起的脖子软乎乎的往后面倒去,用力的去贴那小小掌心,“呜……” 受不住沉沦入水,脑袋便就彻底的倒进拖着他的那只小手里去了,再也不肯离开。 两只眼睛半眯着,像是被摸得舒服了,入了瘾,一动不动的留了丝眼缝凝着她呆呆地看着。 “阿年,你躺下,我给你换被子。” 听了这话,暮年一秒睁开眼,微惊:“阿羽嫌我臭?” 他嗓音气呼呼的,又藏着怕被讨厌的忧心,余光瞄向被子上污浊的黄色,眼底的光逐渐黯淡。 “没有,阿年这么漂亮,我怎么会嫌弃阿年臭。” 风之羽点点他又冒出细汗的鼻尖。 “我不漂亮阿羽就会讨厌我吗?” 风之羽怔了下,“阿年怎么会不漂亮,阿年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了。” 她从来没见过一个男子能长成这般妖,比女人的五官轮廓还要美。 特别是……这双狭长的狐形眼,墨色的瞳,神色冷冷的,又添上一股子骨子里天生自带的阴郁。 像西域神话里走出来的壁画般神秘而艳。 暮年抿唇失望地耷下脑袋,壁灯从他的发顶倾泄灰蒙的光束,绒绒的额发落下阴影遮了半张倾城容颜,但仅仅是那一抹被光束眷顾的下颌角已足够迷人万千。 情绪从他微微收紧的嘴角展露出来,风之羽还想夸他漂亮,视线忽而瞧到那抿紧的惨白唇色。 “暮年?”,风之羽弯下头去看那张优越的容颜,遭到了推开。 “我困了。”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发出来,暮年自己拉着被子捂住头躺下去睡。 他这样肯自己安生睡的时候,少有。 而且,听那闷闷不乐的声音就知道是不高兴了。 第372章 睡在一块 风之羽给女佣示意了个眼神,女佣放下手里一直捧着的痰盂,换了拖地机清理地板的污秽物。 室内安静,唯有机械运作的轻微响动不疾不徐呼呼吸尘。 风之羽去抱了新被子回来,躺在病床上的那人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睡姿,不曾移动过半分。 走近,只听到清浅的呼吸。 和女佣合力换上新的绒被,给暮年掖被角时发现他咬着牙,腮帮子都突出一个鼓包。 知道他没睡,风之羽就站在床边,站累了就拿张椅子趴在床边。 感觉到阴影越来越近,还有人靠近的晃动时,暮年睁开眼,一双眸盛满凶光。 风之羽有被吓到,往后缩了下脖子,坐直身体,“阿年?” “阿羽为什么只喜欢我的脸?” 暮年气得牙齿咬响,低声怒吼着。 凶归是凶,他还是在睁开眼的那一刻就抓住了惊吓到往后缩的猫爪子。 “因……因为你……”长得漂亮啊…… 但现在,暮年的状态很明显是不喜欢听她说这个。 风之羽没勇气把后半句话说完,紧张的干咽喉咙: “我当然不是只喜欢你的脸。” 风之羽当即改口试了试暮年的反应,可从他脸上她并没有看到其他表情。 还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我还喜欢阿年可爱……听话……很…很黏人?” 这些够不够喜欢? 风之羽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心下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还不能让暮年高兴,她可真的找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安慰暮年了。 “真的吗?” 暮年不相信的问她,嘴巴微微撅着像是立马就要哭。 “真的。”,风之羽四指举过头顶。 意料之外的惊喜,暮年竟然吃这套吗? 风之羽小小雀喜。 “阿羽也喜欢我黏着吗?” “……喜欢……吧……” 她不确定的尾音拖的很小声。 但足够被听见。 可是那位刚刚还要哭的人就跟只听见了她坚定的说喜欢一样, 高兴得直翘唇,还兴奋的挪出身边一个位置,“阿羽上来。” “……” 这不好吧? 看着暮年掀开的被子下空出一个人躺的位置,风之羽挪着脚往后移了半步。 “阿羽。” 暮年精确的发现到她后退半步的举动,撑起身子去检查她的脚,“阿羽为什么后退?” 他凝着她生气的质问。 风之羽赶紧收回脚,“我,脚痒了。” “嗯?”暮年歪着头,跟个好奇狗狗样思考了会,再道:“阿羽上来。” 他拍了拍身边留出来的空位置,口吻竟然有命令的意味。 倒有霸道狗狗那味道了。 “这不合适。”风之羽委婉拒绝。 “那、”暮年发火,有话溜到嘴边又不敢说出来的模样,顿了片刻,他抓起枕头往地上狠狠一扔,“你走!” 最后两个字小声的比蚊子嗡声还弱,风之羽根本没听清。 暮年喊完只有自己听得见的狠话就一拉被子捂住头生闷气。 “你说什么?” 见他生气,风之羽凑上去拍了拍暮年的肩头,“阿年?” 暮年不理,担心他气到身体又会不舒服,风之羽焦急的去拉他的被子。 这一拉,忽然天花板倒过来在眼前旋转,身体落定,她结结实实的躺进了暮年怀里。 “……” 扑哧扑哧的笑声喘着粗气扑进耳朵里,热流窜到耳膜,风之羽一个激灵抖了下,腰间的束缚便更加的紧了,“阿羽……” 撒娇放软的声调裹了糖蜜似腻得人犯晕乎,热气腾腾升涨,温度暖的猫儿的脸蛋醉酒般酡红。 “乖乖阿羽……” 风之羽被滚热的温度蒸得眼睛里蒙了一层水汽,视线朦胧的看不清。 她的呼吸也紧了些,鼻尖像是突然间被抽空了氧气,每呼一口气都极困难。 “嗯……” 正迷糊着呢,发热的脸蛋被重重啄了口。 仔细听,还有吧嗒吧嗒咂嘴尝味道的声音。 风之羽不太高兴的撅了下嘴,抬起双手推暮年,“很热,你松松手。” “不要……” 暮年反骨,偏要再凑过去贴软软的猫咪,喜欢得脸上洋溢的笑就没收敛过, 脑袋也一歪靠进奶香的软颈里去拱了拱,找到舒服的位置就再也不动了,动作里是半分不会松开一点的固执。 阿羽喜欢黏人的狗狗,他要表现得更黏更黏…… 热出满身汗的风之羽得到拒绝,两眼冒着星子,能睡过去都是她被热晕的结果。 “啊!!!” 翌日天蒙蒙亮,窗外淅淅沥沥雨声连绵,风之羽半醒半睡听着催眠的细雨敲击玻璃,正入神的聆听雨打音符,突然一声刺耳尖叫惊得她倏地大幅度一颤,被吓得不轻醒过来。 “你们,你们……” 女佣半捂着眼睛又惊又诧异的前进一步,后退两步,重复几次后怕长针眼的一蒙眼睛惊叫着跑了出去。 “来人啊!” 杀破喉咙的裂音彻响…… 暮年被吵醒,满心都是怨气,四处摸了摸感受到猫儿身体发热就放心的再闭上眼睛睡。 “醒来。”,一侧脸忽然被掐住,奶猫发脾气的怒音嚷在耳朵里好听得幻梦。 “阿羽乖乖睡觉。” 淡定的捉住调皮的绒绒猫爪按进手心里,软趴趴的跟天上摸不着的云朵样,似假象。 心跳忽然空了拍,急忙检查阿羽是不是在身边。 眼睛一睁开就看到那鼓成包子的嘟嘟脸,粉扑扑的像橱窗里漂亮的布娃娃。 捏了捏掌心里的猫爪,收紧,“阿羽……” 小猫咪发怒了,他心里有一点点难受。 想凑过去贴贴猫儿滑嫩的脸,刚动了动,那任性的猫就偏开头,脑后的浓密黑发间全是细密的汗珠闪着光泽。 鼻子贴着嗅了嗅,香香臭臭的味道,很好闻。 很好闻很好闻,是阿羽的味道…… 一点都没变。 舌尖尝尝,一颗颗小汗珠在齿间爆开,是鲜甜咸涩的口感。 “你干什么?” 感觉到头发痒痒的像是被人扯动,风之羽回头就见暮年神色怪异的叼着她的几根发。 “阿羽好香……” 风之羽微拧眉头,从他唇间扯回自己的头发,“起床了,你松开手。” “你对阿年做了什么!” 门口传来中年女人的怒声喝责。 第373章 找不到了 风之羽一惊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赫然是暮太太气得脸色发紫出现在门口。 而暮太太身后是照顾暮年的四个女佣,纷纷是以捉到奸情的鄙视视角冷冷睨她。 风之羽用力挣了挣身上的束缚,惊慌失措的往床边滚。 可身上那树懒一样缠着的人根本甩不开,任凭她使了所有气力。 甩不开不说,她越是用力去抠暮年的手,就被缠得越紧。 他手脚并用,完全就是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箍得十分用力,她的骨头都发痛。 “快松开!” 风之羽小声斥他。 “不!” 暮年突然固执的耍起脾气来,一听她说松开当即就冷了脸。 风之羽此刻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样被人观赏睡觉,真的很难不尴尬,很难不会觉得丢人。 “都滚!” 正往被子里钻的风之羽听到头顶一声暴吼! 暮年气喘不匀,呼呼的吸气吐气,就像是一匹恶狼咆哮。 他体质差,稍微情绪激动就会影响到呼吸急喘,听起来呼吸是又急又费力,很难喘匀。 “阿年你……你在吼我?” 暮太太的声音失落又难以置信的震惊:“我是你妈妈啊……” 妈妈。 这话不知道暮年听着是什么感受。 反正被子里的风之羽听了是挺有感触的。 特别是这五年里她自力更生的朝朝暮暮,对家人的思恋也是愈发的深浓。 咔嗒一响,病房门不轻不重的合上。 门口聚集的一堆人悄然退出去,暮太太按着急气郁结的胸口命令女佣: “把风之羽给我带出来。” 空气静默片刻,风之羽听到温柔的声音唤她出来: “阿羽,我把坏人赶走了。” 冷峻的声音里是求表扬的欢快。 风之羽伸出脑袋来,往门口探了一眼,确实没有人在。 慌怕的心稍稍安稳了些,握住缠在腰腹上的那条不堪一握的手腕,她郑重的劝: “暮年,那不是坏人,是你的妈……” “我不要!” 她正想和暮年好好解释一下暮太太的身份,话没说完就被沉声打断。 看起来,暮年不是不接受暮太太,而是不接受他有母亲这个虚幻的亲属关系。 从小没受过关爱的孩子,在沙河村那样冷漠的村庄生活,受尽三餐饥饿和村民的欺负, 经历过拐卖,到了松阳镇又靠捡垃圾活下去,流落街头,被驱赶,被冷眼, 也没有亲人朋友,就一个人在陌生冰冷的城市小巷中求生, 最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进入十三巷那种见不得光的地下场子,依靠不正当的手段谋生....... 黑暗的地下场所,那种地方暮年会经历什么,没人知道。 但总之,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暮年何从有一刻体会过被爱....... 漫漫长夜,他曾无数次一个人在冰冷孤寂的黑暗里度过。 这期间的悲与欢,或许就是造成暮年情感自闭,排斥信任,易怒易躁的原因。 根深蒂固的伤害会渗入固定记忆,一个忘记所有事的脑震荡患者仍然对过往有着不可磨灭的阴影, 甚至是毫无意识的、仅凭着肢体的本能抗拒对靠近的所有人产生强烈排斥...... 风之羽的心脏紧缩着,越收越紧。 只是看着暮年因为被母亲关心产生排斥而发火, 她的胸口就好像被一万把尖锐的刀子插着, 深入鲜活跳动的血肉里,痛苦在四肢百骸蔓延....... “阿年。” 风之羽伸手捧住那张枯瘦的脸,“不生气好不好?” 她望向他,眼底流露心疼,不断的用手指去抚平那两道皱起来的浓眉。 “不好。” 暮年蹭着脸上软软的掌心,表情享受,唇却是抿成直线就没放松过。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一时能接受自己的生命里有母亲这个角色存在,风之羽也就作罢。 这事,还得慢慢来说。 “起床吧,我帮你穿衣服。” “不起。” 暮年抓住她欲要收回去的手,用力的贴紧自己的脸。 小掌心软软的温度好暖,才不要起床。 阿羽的体温也好暖。 “那你继续赖床吧,我要起床了。” 抽回自己的手,风之羽一掀被子下地,动作迅速,不给人留拒绝反应的机会。 暮年怔怔的愣住,怀抱里的猫儿逃了有一会,被猫儿睡热的怀抱也在直线下降失温,他的身子一霎间掉进寒冬,冷得发抖。 但胸腔里更多的是对猫儿跑走的恼怒! 这边,背对着病床整理好着装的风之羽转过身正打算哄一哄被窝里生气的人, 回头,那人就气冲冲的看了她一眼,狠狠的扭过身去。 显然是生了很大的气。 这可能要哄一会儿了。 “阿年,我等一下来哄你,现在是你的吃药时间,我去准备早餐和药。” 话音落下,病房里就传来有人离开的动静。 “吧嗒。” 轻微的一声响动,门合上。 空气静寂。 嘶声怒啼。 走了....... 暮年哀哀的爬起来,魂不守舍的耷着肩膀,阴柔的狐眼中烧着死灰复燃的烈火, 镜头拉近,那团熊熊火焰竟愈变成血色迅猛燃烧! 墙上的复式挂钟来回垂摆,九分零二十一秒,门被推开。 “阿.......” 他雀跃的翘着尾巴往前扑,此时早已将自己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的绝情冷漠抛之脑后,漫长的时间早就把思恋化作了无尽的期待。 只要阿羽回来,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再也不生阿羽的气。 只要,阿羽下次早点回来。 “少爷,您的早饭到了,盒子里面是饭后药。” 但开门进来的并不是他心心念念期待很久的阿羽。 阿羽呢? 阿羽呢! “少爷!”女佣放下托盘,转眼床上就没了人。 “少爷,你这是要去哪里?” 女佣四下寻找,在病房门的方向看到修长的身影急奔。 暮年推开门,竟有三个女佣合力张开手臂拦住去路,不让他去找阿羽。 拦他。 好啊。 两分钟之后,病房门口的女佣横七竖八身子扭曲交缠的躺着,瞳孔翻白....... “阿羽.......” 搞定女佣的暮年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呼吸急促,不巧的又开始剧烈肠胃绞痛,控制不住四肢乱颤, 走几步就斜斜歪歪的往地上一倒,脸着地,磕坏了一侧颧骨。 第374章 为暮年说谎 “阿羽!” 哭声哀嚎,心碎断肠的长啼不绝....... “少爷!” 往病房里送饭的女佣追出来扶起地上抽搐干呕白沫的暮年。 不多时,收到电话的暮太太就将风之羽带到了病房。 “在我眼皮子底下伺候到主子床上去的佣人,你是第一个。” 病房门口,暮太太不忘冷笑。 “嘭咚!!!” “阿羽!” 门猝然被撞开,一个羸弱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冲出来,眼底血丝错乱满布。 风之羽猝不及防被大大的熊抱捞入冰冷的怀抱里,“阿年.......” 肩膀上忽地一重,一颗绒绒毛发的脑袋陷进去深吸着气拱了拱,“呜......呜......” 断不成音的啜泣低低的哀嚎着,暮年每深吸一口气就狠狠搐动一遍身体,满身死去的细胞都在他汲取到的力量中复活。 就似暗巷中毒瘾深重的瘾君子。 可突然间,有一道力量将他拽走。 他的阿羽就在他的眼睛里远离,逃走....... “阿羽!” 尖叫灌满长廊,耳膜震荡。 挣脱那道该死的力量,他不顾一切撕打,怒哮,视线疯狂的锁死猫儿所在的位置,奋力冲过去....... 短短几步距离是五年的时光岁月,如果跨不过去,他等不起那五年。 “阿羽!” 风之羽被撞了个满怀,人被扑过来的黑影撞飞倒地,疼得小脸皱起分不清五官。 “阿羽.......” 听到乖猫猫的头撞到坚硬的地板,那一声犹如利刃刺穿他的心脏。 慌乱无措的捧起猫儿的头放在双手掌心里,暮年眼中含的泪已盈在睫尖,只轻微一晃动就会大颗大颗垂落。 啪嗒、啪嗒、泪如雨下,很快湿了猫儿的半张脸。 “阿羽......” 他俯着头去贴猫猫的脸,爱惜的轻轻蹭着,空落的心底有着失而复得的胀满感。 “阿羽.......” 怕再弄丢了猫,他只能不断的一声声地唤猫咪的名字确定。 泪水朦胧视线,再抬起脸去仔细检查怀里的猫是不是真实存在时,却已经看不清猫的脸。 “阿羽.......” 风之羽倒地时脑子撞得不轻,里边晃了一堆浆糊,意识不清不楚的,耳朵也嗡嗡响,只听到耳边依稀有模糊的声音在一直说着什么。 谁在说话? “阿羽.......” 喔,是暮年。 “阿年 。” 她刚缓过头痛的劲来,看清楚暮年的脸就瞧道他震住不敢动的僵硬表情。 怎么了,这是? 风之羽一慌,摸向自己被撞的后脑,指尖干净,没血。 “阿羽的脸怎么了?” 暮年定住她的左边脸看,嗓音盛怒。 这是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暮太太让女佣绑起她时抽的一个耳光,力道之重,当即就红肿起来。 如果不是女佣忽然打来电话说暮年发病口吐白沫,闹着要见阿羽。 她此时还在地下停车场里挨打。 风之羽垂下湿润的卷翘睫毛,不敢多言。 她不知道的是,即使自己不说,聪明的暮狗狗也早就猜到是谁做的。 “啊!” 一声闷响伴着刺哑吃力的低吼,抬眼,那个高高在上站在旁边的暮太太已经被撞飞到墙壁上滚下...... 风之羽只感觉到后背忽然一凉,眼前的一幕就霍然已经发生。 感觉到眼前有阴影时,暮年已经带着打了胜仗的伟岸气势走过来抱起她。 “暮年?” 落在安全感满满的怀里的风之羽,此刻却很不安。 她知道,得罪了暮太太是没什么好处的。 而且,暮年现在的身体也需要暮太太凭借暮氏首富夫人的身份请到着名心理专家格尔医生, 还有一系列顶配的医疗设备,和顶尖的医院服务,这些都是暮氏打点好的。 若是惹了暮太太不高兴,生了狠心弃子,暮年面临的恐怕只有因病离世这一条路....... 他的器脏衰竭,每日都是靠着名贵的药材吊着命,缺不得药。 眼前的路越走越远,暮年抱着她走到了电梯口,风之羽晃了下神,立刻清醒过来,“暮太太,是我的错。” 她抓住暮年的手臂丢开,从他的怀里挣脱跑回去, “暮太太,我不该勾引阿年,说你的坏话,离了你们母子的心,我愿意受处罚。” 在暮年震惊的眼底,竟然映入了软猫跪在地上求饶的身影。 他震住。 无法置信。 阿羽,为什么要胡说? 阿羽给别人下跪.......是为了他吗? 暮年怔愣着,全身血液凝固的定住。 “太太,你慢点。” 暮太太在女佣的搀扶下站起来,根本不屑于地上跪地认罪的风之羽。 “阿年,你竟然是为了这么个差点要了你命的女人.......”颤抖的手指指向风之羽,“对你的母亲动手!?” “不是。”风之羽解释:“是我说了你的坏话,暮年单纯才会受我挑拨.......” “你闭嘴!” 暮太太厉声,扬手又是一巴掌甩下去,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她的儿子拖着病痛的身体朝她跑来,这一幕本该是母子相聚的欢乐,她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儿子怒气冲冲本着要杀她的决心冲过来....... “住手,暮年!” 风之羽见状,扑过去拦下又再要攻击暮太太的恶狗。 “不许打人!” 她瞪着他冷声低吼。 暮年一只手按住腹部,眼露凶光锁定恶人,因为腹绞痛,他近乎是半弯着腰背,唇色也粉末质的青白。 脸上忽而有热的温度贴上来,动作轻柔的板正他的脸,“暮年,看我。” 温柔的语音里有专横的命令意味。 不自觉的,那像是一道魔力窜入肺腑,看向温柔声音的主人时,胸腔里燃烧的大火瞬时熄灭,包括众多恶毒阴狠的想法也在着一瞬消失殆尽。 “暮太太是生下你的母亲,她不会害你,你要听她的话,好好养身体。” 话,似诀别。 暮年敏锐的察觉到,静下来的心又如一番突起狂风肆虐,他整个人变得焦躁不安。 捂住绞痛腹部的手也松开去抓住猫爪子捏紧,再捏紧。 哪怕是捏碎了,也只能在他的手心里。 属于他的东西,谁都不能拿走。 南陌也不能! 风之羽告别的话交待完,不舍的摸了摸暮年皮肤薄薄的脸,手指每摩挲一次,她的心就更疼一分…… 第375章 我要去地狱 暮年冷静的盯着她看,看不出什么神情,只有脸上的细汗越冒越多。 风之羽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离开,暮年就会得到暮太太全方位的照料。 她看向暮年身后的暮太太,眼神毫无变化, 却又是一眼能让人看明白其中意思。 暮年始终凝着她,见她看向自己身后,当即拉紧猫儿的小爪快步离开。 “暮年。”,风之羽挣了挣手被抓得更紧,指骨头作响,“放手,我不要你了!” 她狠心喊话,眼睛一闭,根本没勇气去看暮年,怕眼里早就盈满的泪出卖自己。 然而,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暮年根本没有停下来,带着她走进电梯。 眼前缓缓关上的门让风之羽心慌。 咔! 倏然,电梯门被一只手挡住。 格尔面带微笑的出现,“暮太太还没说你们可以走。” 他看向暮年,“暮少爷,不怕你的阿羽跟着你出去饿死吗?” 暮年冷眼投向格尔,眉头拢起寒意。 “小羽,走吧,暮太太请你们回去。” 在暮年那里讨不到好,格尔转头把目光抛向风之羽。 到了这一步,这已经是最好的台阶。 如果不回去,暮年要怎么办。 风之羽当机立断,毫不犹疑的拉着暮年走出电梯。 但只她一动,人就被往后猛拽了把,颀长的高大身形挡在面前,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 “暮年?” 她的手被大掌包裹着捏了捏,风之羽低眸看那只暗示的大掌,缄默。 “我不是要跟你抢人。” 面对死亡凝视,格尔不慌不躁的还故意往暮年身后去看那被保护起来的小个子。 “你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现在暮太太还对你有母子之情,对你百般爱护,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于权贵家族而言,不能为己用的棋子就是废棋,养不熟的狗没有人会一直捧着它。” 格尔往往旁边措了一步,斜着身子看风之羽, “这点,风小姐应该很清楚吧?” 风之羽还没来得及看清格尔,挡在她面前的身形就迅速移了下,完全挡住视线。 不过说到豪门里的亲属关系,无可否认他们是把利益排在第一位的。 曾经的她何尝不是一次次沦为父亲手里维持利益的棋子。 “暮年。”,细嗓的音调放沉,风之羽扯了扯暮年的袖子,“我们回病房去。” 暮太太没有赶她走,而是让格尔来拦人,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她看向暮年,坚定不移,不容拒绝的强硬。 暮年到喉咙的话被猫咪严肃的表情压下去,“阿羽?” 他不明白阿羽为什么还要回去? 那人打了阿羽。 阿羽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讨厌她。 “你的身体不好,不能离开医院。” 没有一字多言,风之羽拽着不情不愿的大狗狗送到病房门口的暮太太面前。 “暮太太因为我给您造成麻烦了,我很抱歉。 但是暮年……暮少爷不是故意伤害你的,你别记怪他……” “记怪?”冷笑刺耳,“我的儿子什么时候成为你的人,轮得到你替他在我这个母亲面前说好话?” 暮太太根本没把一个卑下的佣人风之羽放在眼里。 风之羽知道自己说错话,懊悔的垂着头低下去。 “阿羽……” 喃声绕着耳畔,心疼流露,“阿羽不哭……” 看着小猫苦着脸缩起脑袋委屈的样子,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阿羽乖乖……” 暮年着急的抱紧猫,按着小猫脑袋收进怀里,拍拍地哄着。 此刻,他的眼里根本容不了任何一个多余的存在,只有那只受了可怜的猫。 这一幕幕震惊得在场所有人都睁圆了眼睛。 尤其是经常被闹腾的很惨的女佣,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们绝不信暴躁少爷还会哄人! 作为医生的格尔站在一旁也是尤其愕然,看到眼前这一幕他只有医者本能的骄傲。 暮少爷从一个不愿意开口说话的哑巴,进步到现在这样有目的性,有生活重心的抑郁患者,是极大的突破。 也是他在医学领域里见过的恢复得最快的病患。 这显着成效的功绩……格尔看向在怀抱里偷偷朝暮年眼神威胁的风之羽。 这显着的成效……很难不归功于暮少爷偏执的占有欲。 属于他的东西,是别人连看一眼都不成的。 在场所有人,除了暮太太看不惯这作风以外。 其他人都是又惊又喜,分外感觉自己得了救。 暮少爷喜欢小羽,也听小羽的话,以后发脾气就不用她们硬拼着往枪口上撞了。 感谢小羽出现。 “放开!” 风之羽眼神威胁放开没奏效,低低的斥了声。 声音小,她的火气却不小。 “不!” 暮年在她无数次推开的行为下受到刺激,发起脾气。 他甩开手臂,气冲冲的跑走。 背影盛着极大的滔天怒火。 “我去死了!” 他气冲冲的疾步跑向窗户,一边恶狠狠的大吼着威胁。 “阿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暮太太。 她踩着象征贵族的黑金底高跟鞋追去,跑的急不小心崴了脚。 “风之羽你快去拦下他!”,暮太太惊吓大吼。 风之羽微愣,这个暮太太好像挺在意暮年的。 “好。”,急忙应了句,她跑去拦往走廊窗户上攀的暮年。 “别闹了!”,风之羽及时抱住暮年的胳膊低声呵斥。 暮年一怔,心里更气,他都要死了,阿羽还、凶、他! “我……我要跳下去!”他气得口齿不清。 对凶猫的态度极大不满意。 风之羽一看就知道他在吓唬人,相处这么久对暮年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不就是因为她一直推开他,还用眼神无情的睨他不高兴了吗。 “暮年,你乖一点。” 风之羽生硬的哄着,抱住他的胳膊往身前拉。 “我才不乖……”,吼着吼着忽然嗓音嘶哑,只要听到猫猫放轻声音哄他,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憋不住鼻子酸涩,眼眶不争气的泌出泪。 暮年扭开头看窗外,不要被看到湿哒哒的睫毛, 他还没消气,他绝不会原谅阿羽推开他的恶劣行为。 “被抛弃的狗要去地狱了。” 夹杂着微微泣声的倔狗狗朝着窗外满天云朵抽噎着说。 还挺能扯。 风之羽瘪了下嘴,用上自己把握十足的哄狗法子, “你乖的话,今晚我守着你睡。” 第376章 想被在乎 余光打量着猫儿认真的神情,暮年假装犹豫,再提出条件:“要一起睡。” “不行……哎!” 风之羽的话音刚落,抱着的手臂倏地就往窗外坠落! 她用力一拉,将一声不吭果断跳窗的狗拉回来,“啪!” 暮年脑门被教训的力道拍了下。 “你还真跳,这是顶楼你知不知道!?” 风之羽怒不可遏。 她真的没想到暮年会真往下跳,若是反应慢了半秒后果不堪设想。 暴怒的气息灼热,全喷在脸上,暮年微微愣神,而后傲娇的扯起一抹偷笑的唇。 阿羽关心他,阿羽在乎他。 心脏满满充盈了温热的暖流,柔软的包裹着僵硬的器脏升温,全身细胞都变得膨胀起来。 仿佛寒冬一夜回春,鲜花刹那间开满全世界。 身后无形的尾巴高高翘起来,飞到头顶上去骄傲的晃着展示。 他——有人在乎! “回去!” 看到暮年神色回暖,唇角藏着偷笑,风之羽丢开他兀自往回走。 “阿羽?” 暮年一秒沉了暗喜的脸色,追上去牵小手, “阿羽不气,我是吓阿羽的。” 握着软软的小手,那股热流又在一瞬返回身体里,盈盈充实。 吓! 风之羽生闷气:有拿狗命吓人的嘛! “阿年。” 暮太太叫住被带着往病房里走的儿子,目睹儿子跳楼的紧张的神色未曾松懈一分, 她过去抱儿子,被一个闪身躲开。 暮年反应迅速往他的乖猫猫背后藏,看暮太太伸出来抱他的手就跟看脏东西一样。 “暮少爷受了伤,太太先让他去休息吧。” 格尔出来打圆场,给风之羽递了个眼神。 风之羽拉着暮年送进病房,“你等我会儿,我马上回来。” “不!” “暮年。”风之羽冷声。 “我受伤了……”暮年抓住小手不肯松开,拉着往自己摔伤的颧骨上贴。 担心碰到他的伤口痛,风之羽撤回了手。 就是这么个小动作,激起了暮年的胜负欲还是什么怪心思。 总之他就要拉着她的手去贴自己的摔倒裂开的颧骨, 她撤回手,他就动作更大力更生气的拉着她的手狠狠贴上去。 几次都用力过猛,拿着她的手自己扇了几个耳光。 “.......” 风之羽看着不知道该是心疼,还是笑他。 “好了好了,我不走。” 没办法,暮年这样她只能妥协。 “我让医生来给你处理伤口。” “要阿羽来。” 暮年气鼓鼓的,瘦瘦的脸颊还有气没消的余红。 “我不会。”风之羽无奈的叹气,“而且你这伤口裂开了,挺严重的,医生来处理会好的更快。” 才不要好得快。 暮年头一偏,转过背去抱膝蜷在椅子上赌气。 “暮年。” “又是暮年,阿羽今天都叫了多少次暮年了,我讨厌这个名字!” “.......” 风之羽怔住。 那边又不依不饶的说她,“我一直都叫的阿羽,因为喜欢阿羽,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暮年反复强调喜欢的重点,“.......所以才叫阿羽的,可是阿羽讨厌我,阿羽很讨厌我!” “我没有.......” “就有!” “.......” 风之羽伸出去手要揉发脾气的狗狗那头蓬松毛绒的发,但又在狗狗的一声声谴责怒斥中退缩。 手落在半空迟迟没有下落。 而那头狗狗机灵的耳朵竖得笔直,背后的任何风吹草动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软软的掌心放在头顶时他的心立马就化成了一滩水, 可那只让他期待欢喜的软软小爪子也就只是放在了头顶,不愿意摸他。 不愿意摸他! 阿羽还是讨厌他! 他、他还要去跳窗。 这次是认真的! 暮年一气爬起来,身体刚动了动,头发就有轻微的重量落下。 是小猫爪子........ 喜欢....... 享受....... 好舒服....... “暮年。” 见暮年冷静下来,风之羽想跟他好好说,没曾想开口就是下意识的喊出了暮年。 其实.......她是打算喊阿年的。 “阿羽讨厌我才会一直叫我暮年!” 风之羽揉摸狗狗毛发的手被吼声震退,有被小小的吓到:“不许闹了。” 他、没、有、闹! 急促的呼吸声渐渐粗大起来,暮年一嗷,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倒下,双腿抽搐。 他的肠子冰冷又硬得挛缩打结,他要死了....... “阿年!” 暮年突然一倒,风之羽急得手足无措。 顺了顺他的毛浅浅的安抚了下立马就往外跑,带过一阵风卷起暮年的衣摆,“阿羽!” 感觉到猫咪跑走的恶狼猛力俯冲去抓.......嘭! “快看看暮年怎么了!” 风之羽叫来医生跑进病房,床上无人。 倒是冷硬的地板上四仰八叉摔着一个狼狈的病号服。 即使人已经晕过去了,也很直观的能感受到那人摔下去当时发了多大的火气。 因为,他的两只拳头仍然紧握。 这是打算要揍谁? 风之羽挺害怕自己浮现脑海的一秒猜想:暮年是不是打算揍她? 暮年这一摔出了大问题,检查过后发现是脏内出血,临时准备了一个紧急的手术,抽了积血,胃也查出了些问题,出手术室的时候插了胃管。 因为他这次受伤,整层楼都铺了软毛地毯,任何坚硬物体都做了软包防止他再受伤。 而暮年也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 暮太太整日都守在床边,虽然没有对她怎么样,但风之羽始终心有余悸,不敢太和暮太太待在一个房间里。 直到第十一天的夜里,病房里传来了东西砸落的声响。 守在门口的风之羽闻声跑进去,暮太太早已泪流满面震惊的站在墙边一动不动。 侧目看去,病床上的暮年已然睁开眼。 “阿年。” 风之羽小跑到床边,掖了掖被掀开的被子,人当即就被一把按到床上。 暮年死死抱住她,眼睛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格尔来看了,说是他昏了十几天意识不太清醒,现在的行为可能是梦境里发生的行为举动。 暮太太神不在体,在床边守了小半个月人早就憔悴下去,整个人面色蜡黄,神色滞板。 “太太.......” 格尔担心自己的金主出问题,小心着唤了声。 “那个风之羽凭什么接近阿年,他是我的儿子.......” 暮太太眼底涣散质问格尔。 第377章 是执念 格尔推了推眼镜,几分尬:“太太,恕我多话。 暮少爷虽然是你的儿子,但他和您并没有从小建立母子情感,和您生疏在所难免。 您讨厌的那个风之羽虽然对暮少爷下过很多坏手, 但她终究是暮少爷在眼皮子底下盯着长大的。 我们要清楚的是,从来不是她去接近少爷。” 格尔着重强调:“相反,风之羽从八岁起就是暮少爷费尽心思要留在身边的人。 她这样存在的一个人,暮少爷怎么可能会放得开手。 明明暗暗中一起长大的十几年,生命里的一切都围着一个女孩转, 或许这早就成了一种执念,一种精神力量。 否则,您以为,身体、精神都是残缺的暮少爷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暮太太大受震撼,无法承受,也不愿意相信这些事实。 即便是十三巷的陈厉已经将儿子的事情有理有据全部仔细说来, 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阿年竟然会在十三岁那年就已经盯上了年仅八岁的风之羽。 那时,按照阿年从襁褓里被抱走的时间来推算,他也不过十三岁而已。 竟然就已经病态的锁定一个小女孩儿为目标。 他的病或许不是因为后天环境造成,而是....... 暮太太伤心难过时包里的电话突兀响起。 “告辞。” 格尔见状颔首退下。 “阿静。”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男人不满的声音: “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从电话响起到接听也不到三十秒钟而已。 可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却是极其不高兴,即使人不在眼前,也能感觉到男人在那边剑眉紧蹙。 “阿年醒了,刚刚在忙。” “你哭了?阿静。” 男人的声音显得着急,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电话里响起。 “没有。”暮太太掩着唇畔,尽力让自己说话听起来正常, “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嗓子不太舒服。 你不是在那边准备收购南氏吗? 那群老狐狸狡猾,我没事,你别特意赶回来误了正事。” 听到电话里急促的步伐,暮太太想到是怎么回事,赶紧劝拦。 “那群东西根本比不上阿静一根指头重要!”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暮太太欲要再劝的话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丈夫离开京川已经快有两个月,这期间整日整夜都是没完没了的电话打来找她哭诉要回家。 若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拿阿年被害的事情说来听,激起丈夫父亲的责任感, 那个离不开家的男人怕是早就放弃了给儿子报仇,往家里跑了。 阿年这病.......像极了某个男人。 “太太。” 电话挂断之后,背后悄无声息的空气中响起女孩清亮的嗓音。 回头,是那个讨人厌的风之羽。 “你不在里面照顾阿年,出来做什么?” 风之羽微讶,暮太太阴沉的脸色竟是在埋怨她出来不能照顾好暮年。 可小半月以来,暮太太都是亲自守在病床边的。 虽没说不让她靠近,却次次在她想走近看看暮年的时候都是被女佣拉开的。 她以为,暮太太的意思是不让她接近暮年。 “阿年他睡了。”,风之羽带上病房门,轻轻关上。 暮太太看见这一幕去推开了门,“阿年不能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你不知道吗?” “我.......” 这事确实没人跟她说过。 但她出来是有事情和暮太太说。 “我可以耽误您几分钟吗?” 氛围静寂几秒之后,暮太太往病房里看了眼,确认里面的人睡着,重新关上了门。 态度冷冷的放低声音:“你说。” “我知道您已经调查过阿年和我的过去,我也知道自己不算是个好人。 但是阿年他.......” 风之羽顿了下,鼓足勇气:“他曾经也伤害过我,我认识他就是因为被伤害, 所以才会对他有不好的印象,想着总得把受过的欺负找回来。” 她没说的是,暮年第一次见到她就对她造成了男女之事的伤害。 从那之后,她一直觉得自己脏,又无处发泄。 还有从小到大一直积累的情绪隐在心底。 这些坏情绪到最后都因信任暮年而将他当成了宣泄站,出气筒。 把最坏的一面全部倒给了很在乎她的暮年。 可女孩子那方面的伤害是怎么可能一次报复就能发泄得了的。 于是有了一次就有无数次。 到后来的后来,暮年的乖软听话助长了她的胆势。 她也不再是因为单纯的想报复,很多时候是觉得暮年像可怜的狗一样跪在地上很有趣。 他受了欺负也不会说,冷了饿了,疼了还是哪里难受了都是自己咽下去。 这样听话又不多事的狗她怎么会不喜欢,不喜欢狠狠折磨呢....... 那是五年以前,她变态且享受其中的想法。 五年前,她在当时贫穷卑下的暮年身上找到的自豪和主导感, 是因为从小被逼着必须优秀成长,长期积攒的压力和家里强势的控制欲导致的。 年幼的她,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没有说不的权利,只能听命家里。 一旦她有丁点反抗的举动,就会遭到严重的威胁。 比如,曾经在她眼前死去的那只狗,小黑。 暮年是她手里听话的狗。 她又何尝不是风家养的一条狗.......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证明自己无罪,是阿年欺负你在先,是吗?” “不是。”风之羽否认。 “我不否认伤害过暮年,但是您也看见了阿年现在对我有依赖,我只是想和您做一笔交易。” “依赖能产生,也能被拆散。”,暮太太根本没有做交易的打算。 和一个身无分文,受世人唾弃的落败风氏之女谈交易,她没兴趣。 “这个交易对您或者是对暮氏都没有坏处。” 见暮太太没有反对,风之羽继续道: “我愿意照顾阿年直到他好起来像正常人一样, 不用薪水,也不用任何报酬,只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暮太太不语。 风之羽再道:“请您原谅我曾经对阿年造成的伤害,既往不咎。” “你好大的口气。” 暮太太冷讽一句当即就走。 “阿年是暮家唯一的儿子,您当真愿意暮氏落到别人手里吗?” 风之羽追上去拦住暮太太。 第378章 他可怜的求助 “你以为自己有多重要,阿年有多离不开你? 离了你,他难道会死? 离了你,我难道要失去这个儿子?” 暮年太太沉着脸,不屑:“即便是没有你,我给阿年找来的世界顶尖专家也能治好他。 就算治不好他,暮氏旁系众多,随便挑一个也能接任暮氏。 何况,阿年根本不打算认我这个母亲,我又为何要把暮氏交到他手上。 你也是从上流圈子出来的,难道不知道子女对家族利益来说只是更上一层楼的跳板吗? 若是这个跳板发挥不了作用,那扔了又如何!” “那您之前又为什么要广发招聘助理的公告,还要求只能名字里带有拼音yu的人来面试? 不就是想治好暮年吗?不就是因为他是因唯一的儿子你放不开手么?” “那是因为他当时刚醒来,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会不认我, 如果我知道是今天这个结局,当初我就不会救活他。” 风之羽怔住。 不是的。 暮年不久前跳窗时,暮太太不是这样的。 “可您在暮年跳窗的时候是在场所有人当中最着急,最害怕的人。 您在暮年昏睡时也是时刻陪在病床前,食不知寐。 您看看您现在,哪还有半月前的精神气。 您担心孩子已经憔悴成什么样了,您还不肯承认自己很在乎暮年吗?” 暮太太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慌张,匆忙抬起双手挡住自己的脸。 “我不承认的只有你这样的人配站在阿年身边,你是什么身份用我来提醒你吗? 休想我答应你的条件,伤害阿年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若是把暮年当做弃子,您又怎么会惦记着为他报复。” 风之羽现在是明白了,这个暮太太心软,只是刀子嘴罢了。 “我不要他,和不去报复,和找回暮家的脸面是两回事,没有人可以把暮家踩在脚下欺负。 今天不是暮年,是任何一个暮氏旁系,我都会如此。” 暮太太怒扔一段话后扬长而去。 离开的步伐快得有些凌乱。 风之羽知道。 暮太太是在乎阿年的,那是她的儿子,就是再不喜欢也不会不管。 暮太太不喜欢的只是她而已。 先前她怕的是暮太太会因为讨厌她而迁怒暮年。 现在看来是她多想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她的家人一样,唯利当先。 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了多少次,她自己都不知道。 当初和南陌的婚事取消又订,这中间或许是什么利益没谈拢。 父亲人前光风霁月,功夫做得一丝不苟,背地里还不是和姬无义有勾结。 父亲的谎言天衣无缝,生前说的那些话,差点她都要被骗了。 说什么莞初的孩子是个意外,现在看来,未必。 风之羽回到黑漆漆的病房,习惯性的先检查暮年有没有发汗,有没有身体突然失温。 照顾他,就得是像照顾小孩儿一样仔细。 夜里,医生来过几次。 暮年的身体数据都正常,说是不出意外明天就会醒。 感觉得手背发痒,风之羽睁开眼,密闭的窗帘透出些微光亮来,已是白天。 “阿羽.......” “阿年。” 听到有人喊,她赶紧回头,见到暮年已经醒过来,睁着一双眼看她。 神色清明,像是已经醒来很久的样子。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在椅子上凑合了一晚上,风之羽站起来腰酸背痛,颈椎也没能逃过酸胀。 她揉了揉脖子,立刻被担心的声音问:“阿羽不舒服吗?” “有一点,你呢?” 暮年撑着双臂坐起来,“我给阿羽揉揉。” 他的嗓子还有些久未开口说话的沙哑,不怎么清晰。 风之羽制止他欲要下地的举动,“你刚醒,先缓一缓再起来。” “我都好了。” 风之羽扯起微笑:“你知道自己昏迷了?” “嗯,天天都有听到阿羽在我身边走动。”,说起这个,暮年表情骄傲。 风之羽也如他愿的夸:“阿年真棒。” 暮年雀起眉毛笑得眼睛弯弯,突然表情凝固,想到什么似,样子很生气。 “阿羽以后只能叫我阿年。”,他口吻认真严肃。 还记着这事呢。 风之羽宠溺的捏捏他的脸,“知道了。” 被答应的这么快,暮年有点意外,按住捏他脸的那只手用了些力道贴向自己的脸。 “干嘛?” “想感受阿羽的温度。”表情享受的暮年发出嗯嗯的舒服声音。 “饿不饿?”风之羽掐他的脸,宠声。 轻阖的眼皮打开,黑瞳里贪恋意犹未尽,暮年想了好久才说话,“有一点吧。” “为什么有一点,这么久不吃饭不是应该很饿吗?” 虽然有输营养液。 “一点点。” 看那张苍白的脸挂着为难的表情,风之羽就知道他没饿。 只是为了活命才做出的明智选择。 叫来饭,暮年也只是小吃了几口。 “清粥而已,又没味道,有这么难吃吗?” 风之羽劝着正处于耍脾气边缘的少爷。 “难吃,我不吃了。” “才吃六口。”,风之羽舀了一勺喂到少爷嘴边,“吃半碗。” 暮年往剩大半清粥的碗里看去,不情不愿的张口吃下嘴边的粥。 “再吃两口。”他抓住她的衣角扯了扯,做出可怜的样子谈条件,“真的吃不下了.......” 风之羽看着他,还是没办法不妥协,暮年肠胃不好,吃太多也不行,会吐。 “两口就两口吧。”,她再舀起满满一勺粥喂过去。 “阿羽好好。”暮年含下勺子,身子一歪往她身上倒,尤其高兴的动来动去。 跟得了什么大好的承诺般兴奋的停不下来。 “呕.......!” 可惜,他的身子太弱,没能高兴几秒。 “医生!” 风之羽放下碗朝门口惊喊。 可能是暮年刚吃了粥,又动了身子,晃得肠胃不舒服这才呕吐不止。 不止他吃下的清粥,就是胃里的酸水也被吐的干干净净。 这下,又白费一场。 “呜.......” “阿年。”风之羽接住那只乱抓的手,“我在这儿呢。” “不.......走.......” 暮呜呜的咽着难受,一声声呕得肠胃都像是要吐出来。 他这样了,还是要用尽力气在手上抓她,多怕她嫌弃他走了似。 “我不走。” 得了保证,暮年才放下心歇了会没吐。 但也只是一会儿。 他再发呕的时候比前次更严重,吐出草绿色的胆汁。 情况严重,医生给他上了胃管。 “我不要。” 他虚弱无助的看向她,黑瞳闪着可怜的水光,“阿羽,我不要。” 看到医生拿工具来,暮年一个劲的朝她求助。 第379章 装的? 风之羽没忍心看下去,别开脸,“你乖一点,治好了就不会难受了。” 身后静默许久,断断续续的抽泣起来。 “阿羽.......” 那虚软无力的声音叫着,就跟被残忍抛弃了一样。 风之羽握着手中细嫩的大掌捏了捏,“听话。” 医生插胃管时,整个病床都在动,暮年抗拒的厉害, 刚插上又被他晃落,费了半天劲完成。 胃管插上,他人也萎靡了。 心如死灰的躺着。 望着天花板,眼角挂着凌乱泪水,床铺上也被他抓的乱糟糟一团,柔弱模样任谁来看了都会生起再狠狠蹂躏他一遍的念头。 都怪暮年长得太好看。 仅是一个挂着泪的侧脸,就让人看得愣住神。 “阿羽不要我了.......” 直到暮年主动跟她说话,风之羽才想起来现在要哄一哄这个才受了罪的小可怜。 “没有不要。”等医生离开,风之羽伸出手安慰性的摸摸他的发。 “阿羽都不管我。” 要说这个,她还真不好解释。 “我刚刚是看阿年受了罪,要躺着休息一会才没及时来哄阿年的。” 暮年瘪起了嘴,委屈巴巴的望着她,眼泪愈发汹涌上来,大滴大滴坠落。 风之羽半条腿搭床上去,俯身抱着那委屈狠了的人,“好了好了,阿年乖,等阿年好起来就不会受这些苦了。” “我要死了……” 插了胃管,暮年难受得直抽气,说话也弱得哽咽,不成清晰的句子。 他或是太痛,说话也没个顾忌。 “瞎说。”风之羽轻声斥他,“阿年会活到满头白发。” “我……呜……” “不说了不说了。”见他着实难受,风之羽轻捂他的唇畔,抱紧他那单薄的身子拍着哄睡。 可暮年的身体根本睡不了,他插着胃管不习惯,时不时会呼吸不上来打干呕。 呼吸也听着费力。 “阿年,不急,慢慢呼吸,累了我们就睡会。” 风之羽帮他顺着胸口鼓起的气安抚,眼睁睁看着暮年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像是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 她看着,胸口也像是被人突然夺走了空气,窒息。 “阿年,会好的,别怕。” 风之羽伸手擦干怀里那张哭花的脸,一沾上去指尖就湿哒哒的溺水。 暮年的眼泪太多,她擦都擦不干。 风之羽听着粗喘的气愈发着急不安,“阿年,还难受吗?” 暮年虚眯着要晕不晕的眼,蔫蔫儿的躺在她的怀里,一双眼迷了泪,湿漉漉的盈着光,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抿起嘴巴往她怀里一撞躲起来。 纤长的白颈露出一截来,皮肤白净无暇,长着浅色绒绒细发,温软绞好。 就是体温冰凉。 风之羽触到他冷冰冰的后颈,掌心贴上去捂住,“阿年……” 暮年没吭声,藏在温暖的肚窝里懒懒的躺着不动。 “我去拿热毛巾给你擦擦,你自己睡会儿好不好?” 空气静了会,没得到回应,风之羽便当他是默认。 放好暮年,风之羽一摸他的额头,又是低烧。 “阿年?” 本想着给他吃退烧药,但无奈叫不醒。 知道暮年是在装睡不想吃药,风之羽也没在强迫,往盥洗室里去了。 出来的时候,病房床尾的位置站了抹高大的身影,浑身上下布着阴冷雾霾。 “谁在那儿?” 风之羽做好了是坏人就端着热水盆子泼上去的准备。 待走近却被男人阴鸷森冷的眼神骇定住,她甚至忘了自己现在端着热水盆要干什么。 这人的眼神好可怕。 怔神间,男人早就转身离开。 病房门关上发出响动,风之羽这才回神急忙去检查暮年。 眼睛鼻子嘴巴都在,皮肤无损,还是低烧,身体也没有任何变化…… 暮年安全。 那那个人是谁? 风之羽茫然间,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女人的声音。 走到门后面,稍稍打开一条门缝。 风之羽当即怔住。 这个女人是……莞初! 她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过于震惊,风之羽关门的时候没注意力道,惊动了门外谈论的一群人。 “阿年醒了?” 莞初的声音传进来,紧接着是一群杂乱的脚步声走近。 风之羽后退,后退……退到跑起来藏进盥洗室里。 “阿年。” 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踩进病房,灯光大亮。 莞初边走边从鳄纹包里拿出精致的礼物盒,“阿年,看看我给你带什么礼物来……” 莞初愉悦的声音在看到病床上那人的脸时卡住。 妆容精致的面庞仿佛突变的天色,万里长空一瞬间乌云密布,满天黑沉。 莞初止了未完的话,放下了手里准备的礼物盒。 “表哥,这就是我的侄子,暮年?” 侄子找回来五年,因为莞家事业拓展,她一直没有来看过。 也因为暮家看顾的隐秘,不让任何人探望,她才没有机会见到过自己这个子侄。 “嗯。”冷漠的一声,暮喻东给了女佣一个眼神。 女佣会意,当即请了莞初远离病床。 “表哥这是何意?” 面对女佣的离开请势,莞初面露不满,“表哥难道以为我会伤害阿年?” 暮喻东扔了个厌烦的眼神过去,动动指头,女佣心领神会,毫不客气的拖开在病床边不愿意离开的莞初。 “你的态度,我不喜欢。” 暮喻东冷沉的话音一落,莞初嘴巴被塞布团,女佣给她扔了出去。 风之羽在盥洗室听得清清楚楚,莞初切切实实就是被架着扔出门外的。 等病房里的人全数离开,确认外面没有人之后风之羽才摸着出去。 她一跨出门,便看到一直安静着没出声的暮年板板正正坐在床头靠着。 “阿年?” 风之羽小跑过去,“怎么了?发什么呆?” “我见过她。”,暮年盯着紧闭的门道。 “谁?”,风之羽随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男人吗?” 暮年闷闷的摇头,“莞初。” 莞初? 记忆回到过去,莞初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暮年肯定是在她身边见过的。 但这有什么值得愣神的? 不对! 暮年.......全都想起来了? 以前的事情他都........ 风之羽惊愕的捂住嘴巴,“阿年你........” “我好疼。” 突然的,暮年坐的好好的捧起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这和他刚刚发愣正经的样子对比起来尤其突兀。 说实话,看起来有点假。 更像是在装痛。 第380章 仇家 看出原委,风之羽只好作罢。 “快躺下。”,她扶着暮年睡下去,“你在发烧,吃点药?” “不。” 风之羽不管他,径直拉开抽屉找到那瓶橙色药水。 在手里还没拿稳就忽然被一只手夺了去,在她眼前,那瓶退烧药飞了很远,“嗒!” 落到墙壁上坠落,瓶口裂开,药水流出....... “暮年。”风之羽冷了冷声音。 床上那人怯缩的往被子里钻了半张脸:“我不吃。” 风之羽恼火的抓头发,“那你要怎么样?” “你凶我。” 暮年瞪着她看,不可置信的眼神。 “我哪有凶你?”,风之羽才是觉得莫名其妙,她也不算是凶吧。 一阵乱动,暮年掀开身上的被子,将自己全须全尾的露出来,脚上的毛毛袜子被他蹬脱, 还气冲冲的挽起自己的袖子,撩开衣摆露出来自己雪白的肌肤。 他畏寒,皮肤接触到空气立马就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即使现在并不是寒冷的天气。 “阿羽讨厌我,阿羽别管我了,让我死吧。” 暮年似乎气得不轻,脖子通红,一副坚决赴死的表情躺在枕头里望天花板。 鼻翼收缩剧烈的呼气吐气。 “你说真的?” 风之羽在一旁看着他的举动,没阻止,也没去靠近。 “真.......”,倔脾气的那人脱口就说是真的,但话到一半又用余光偷偷瞄了她一眼,见到她没有半分对他的心疼又立刻抽起来哭:“阿羽........” 面对放软,风之羽并没有立刻妥协去哄他,那人瞬时着急。 “阿羽?” 暮年翻身坐起来,动作太猛扯到胃管,他又一阵干嚎。 痛楚满面间,用余光去打探那只狠心猫咪的反应竟然发现她还是没有半分疼他。 半分都没有! 在风之羽无动于衷的旁观之下,暮年猛按呼叫铃,医生队伍急匆匆赶来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却是被病人强烈要求取下胃管。 医生劝说无效,也不敢随便去取胃管,暮年就开始自己胡乱的拉扯,鼻子磨出血来他也不肯停休。 躺床上嗷嗷叫唤痛,也仍然坚决不停手里扯管子的动作。 风之羽这回上去拉,去劝也毫无效果。 直到被莞初唤作表哥的那个陌生男人在女佣的通知下走进来, “他要死就由他去,出了事不用你们担责。” 男人气场强势发话,医生这才没有后顾之忧为暮年取了胃管。 风之羽这也才明白,面前这个气势威严森冷的男人是暮年的父亲,暮喻东。 斯蒂兰庄园威名远扬的现任家主。 据说,他手里不仅握着京川城半壁江山的财富,暗中还有各方势力支持,背后隐藏的实力即是京川首长府也要忌惮。 这样的一个人站在面前,风之羽只看了眼就觉得后背在发敬畏的汗水。 忽然只感觉到一道寒光射来,视线从脚尖抬起就见自己不知何时已被所有人盯上。 “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被病房里的医护人员及暮家大佬盯着,风之羽顿感自己在遭受凌迟。 身为斯蒂兰庄园家主的暮喻东只淡淡的朝她这边看了眼,没有一句多言。 但他的眼神却很明确的显示出是知道风之羽这个人的。 “暮先生好。” 出于礼貌,风之羽简单的问候了声。 但.......没有人理她。 只有那个还在生气的暮年盯着她气呼呼的,像是在跟她赌气谁会先开口说话样。 “暮少爷好像在发烧,不然我去盥洗室拧条毛巾来给少爷降降温?” 风之羽现在只想尽快离开现场。 这么多人都盯着她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以为暮年现在在闹脾气是她造成的。 为首的医生格尔挑了下眉,那样子似乎就是在回答她暮年闹脾气就是因为她,别狡辩了。 风之羽作势擦了下鼻尖。 好吧。 她承认,暮年闹脾气的确是和她有不可逃脱的关系。 那不然,她.......道歉? “对不起,暮先生,是我没照顾好少爷。” 空气静了片刻。 风之羽听到沉冷的声线开口:“他要找死和你有什么关系,大不了你再重新找个男人就是。” “.......” 这是亲爹能说出的话吗? 风之羽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耳边忽然有惊吓人声大叫,风之羽从惊怔中回神,眼前就有一栋墙撞来,清新的药香味扑鼻而来。 “阿年.......” 她被抱得太紧,嘴巴是完全贴在男人的胸口上,张口说话嘴皮子都被衣服面料磨擦得发疼。 “你快放开我。” 一大群人看着,风之羽是真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得体,且很丢脸。 “先生,暮少爷受不得凉,我们先出去,这里就劳烦小羽照顾了。” “可是.......”,风之羽推开些暮年,拉开和他一丝丝的距离,朝离开的医生团队喊: “可是他还在发烧,药也被摔了,我一个人可能不行。” “老毛病了,注意别着凉就行,少吃药对身体也好。” 格尔关上门之前,朝病房里面抛了个该你立功的表情。 “好了阿年,可以松开了。” 风之羽心累。 在这里碰上莞初,她的心情无法比拟是个什么滋味。 只是很累,很累很累。 父亲当初是骗了莞初的,莞初五年前就对风家下过杀手, 更别说如果现在知道她还活着,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且,暮家和莞家还有亲缘关系,莞初竟然管暮喻东叫表哥。 那莞初岂不是暮年的姑姑?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唉!” 风之羽叹息间身体忽地腾空,被抛向空中,再稳稳落进病床里。 “从现在开始,阿羽不准出去,不准见别人,不准不听话!” 暮年叉腰站在床边冲她怒气冲冲地吼,表情板起的严厉程度跟要吃人一样。 风之羽莫名。 她不是一直都挺顺着他的吗? “那你也不准动不动就用死来威胁我。” “好。” 暮年斩钉截铁的答应,下巴扬得高高的。 默了几秒才突然反应过来,“不行!” 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激动一吼,血从鼻子里滑落,染红领口。 第381章 阿羽喜欢皮肤白白的男孩子 风之羽见状忙拿着纸巾扑到床边去给他堵住鼻子,“自己按住。” 暮年下意识的听话照做,手抬起来又倔强的放下, “阿羽是来照顾我的。” 他看着她,说话的语气近乎是命令。 看起来就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耍威风的小狗狗,又乖又奶。 “暮年,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白?” 所以才会仗着自己白白嫩嫩的优势讨人喜欢。 风之羽捏了纸团塞进他的鼻子里,按住他的肩膀坐下,再一拍他的额头,暮年温顺的配合着仰起头,“白?” 他摸摸自己的脸,疑惑的眼神里渐渐浮现光亮,“阿羽喜欢我白吗?” 风之羽狐疑的看他,点头,“喜欢吧。” “阿羽以前说过喜欢皮肤白白的漂亮男孩儿。” 暮年闷闷的垂下了头,倒回去的鼻血瞬间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浸透纸巾。 他似是想到什么,情绪忽然变得低落。 风之羽看了,又一把给他按住头往后仰,“别低头。” “阿羽........” 风之羽见不得他用这样奶呼呼的声音叫自己,肠子都起了一层暧昧的鸡皮疙瘩,“说吧。” “阿羽还说喜欢长得高,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的男孩。” 他像是在质问,每说一句话脸色就更沉一分。 风之羽回想了下,没有印象,“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 “就是说过。”,暮年转了转眼珠子,斜斜看向她的方向,十分笃定。 还有赌气。 “你在哪儿听的?” 别是现编的。 风之羽点了点他皱起的眉心,指尖抚平。 “就在阿羽很小的时.......”,暮年忽然顿了下,收回话音。 “很小的时候?”,风之羽努力想着,仍然没印象。 如果她有这么说过,那也可能是在青春懵懂时期大家都在讨论暗恋的男孩是什么风格时候,随口说的。 小时候哪懂什么喜欢。 可能她和贾青青在一起的时候讨论过这个话题。 但小时候的事,暮年怎么知道? “你确定是小时候?” “不确定。” 暮年拿开了按住自己额头的手,坐直身体,扯掉了鼻子里的一团红纸。 他微微偏了一点身体背对她,很明显是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 “别扯。”,风之羽拦他,没能拦住。 “我不流血了。”,暮年本来是要扔塞鼻血的纸,看到她伸手阻止,举着手里的纸巾给她检查,“阿羽看,没血了。” 风之羽捏了个干净的纸巾团重新给他流着血丝的鼻子堵住,“嗯,不流了。” 她只是顺着他的话说,该做的事一样做。 鼻子又被塞纸团,暮年不是很高兴,这样的感觉和插胃管差不多,他不喜欢。 但小猫咪喜欢,他只能忍忍。 手臂一伸,抱着跪坐在床边的猫儿往床铺里躺,“阿羽,睡觉了。” 这时候睡什么觉? “我不困。” “我好困。”,暮年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那你自己睡,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躺。” 作势,风之羽要从他的怀里起来。 但没能顺意,她被带有怨气的一道力量收紧腰肢,箍得有些痛。 “阿羽才答应过不能出去的。” “.......”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风之羽感觉自己上套了。 以为暮年只是说气话,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执行。 “阿羽答应过不出去的。”,暮年只执着的重复这句话,言语间全是固执。 没有分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他是坚决的,万万不会给她出去的机会。 风之羽无奈,只能先暂时稳一稳暮年,他总不能一辈子不让她出去吧? 再说....... 能不能待在一起一辈子,还很难说。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现在过得太平静。 除暮太太讨厌她,又不得不让她待在暮年身边以外, 她能重新找到暮年,并陪在暮年身边这一切好像顺利的太过分。 或许是因为自己罪孽太多吧,才会有几天好日子过就会觉得心里发慌。 思绪纷纷扰扰,风之羽忽然感觉到冷,一回神才注意到暮年整个肩膀都露在外面,他的身体也早就冰冷。 “暮年?” 给他盖好被子,风之羽试着轻轻唤了声,没得到回应以为他是睡着。 正准备偷偷摸摸起来,一把就被按回了原位。 恼怒的一双森冷黑瞳盯着她,跟千年的寒潭似,随时能冻死人。 “阿羽为什么总想出去!” 暮年凶狠狠的吼她。 这次,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完全就是审问犯人那样无情又冰冷严肃的审问态度。 “我、我.......” 看惯了暮年对她温顺的一面,太久没被他这样暴吼,一时间风之羽竟然被吼的谎子也扯不出。 “阿羽答应过我的,不准出门,不准见除了我以外的人,不准不听我的话,阿羽说过的! 阿羽答应过的,为什么要骗我? 我喜欢阿羽,我很喜欢阿羽的,阿羽为什么不喜欢我,还想出去找别人.......” 风之羽盯着头顶发怒暴躁的暮年,听着他的话锋逐渐越走越偏,她想解释都插不进去话。 “阿羽讨厌我,阿羽喜欢所有人,阿羽就是不喜欢我,阿羽是不是还喜欢.......” 暮年忽而止住话音,眸底升起的腾腾火焰顿时迅猛燃烧,浇盖了他所有的理智。 只一秒,风之羽长卷的浓睫大眼一睁一闭的眨眼之间,眼前无理取闹,发火的狼兽顷刻间冷静下来,突然就变了个人,冷得像个沉默寡言的抑郁症患者。 他神色呆愣的放松眼睛,胸口起伏波折的气息也在迅速恢复正常。 这状态,比起他大发脾气,风之羽更为惊心。 “阿年,你.......有没有事?” 她捧住暮年的下巴放在手心里,“阿年?” “唔.......” 猝不及防,风之羽焦急担心时被覆身压下,那像是一头猛兽在进食,疯狂的啃噬她的血肉....... 病房里明明暗暗的灰色壁灯发出暧昧的光线,渲染得氛围阴森森的冷。 这都是暮年的喜好,太亮,他会闹。 就是病房里最亮的灯打开,也是一片朦胧灰暗的色调,整体设计就是如此。 这些,都是暮太太花了心思为暮年准备的,他喜欢的环境。 格调简约又不失奢华,不起眼的装饰中又处处透露出精美。 因为暮年不接受陌生环境,所以暮太太将他住的所有地方都装饰成一种风格。 第382章 神秘兮兮 无论是斯蒂兰庄园里面的麒麟园,还是适宜疗养的绿园,或是现在的高级病房。 所有的室内装饰都是一模一样,分毫无差。 除了难以改动的房型问题,其他找不出一丝不同之处。 以至于风之羽在浑身酸痛中醒来,已经用过一次餐,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绿园。 发现换了地方时,是因为听到了树林间时歇鸣啼鸟叫。 醒来,她也没有见到暮年。 只是女佣来送了顿四菜一汤,加一杯餐后果汁。 这待遇,明显提高了个档次。 风之羽打开卧室门正要出去,守在门口的两个女佣听到动静立刻转身请她回去。 “暮年去哪里了?” 门口一左一右两个女佣都是低着头,没有反应,也没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就这样,她被看押在了暮年曾住的卧室里。 睡一觉醒来,她只有四个字的感悟。 莫名其妙。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现在这样的处境,和之前住在这里不被允许出门的暮年有什么区别? 她这是,被禁足了? 五年用双手换来食物和钱的生活习惯一旦养成了就很难戒掉。 突然这样被人伺候着送餐送水,风之羽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废人。 一个人待久了,她开始给自己找事做。 也时刻记着自己能留在暮家,是以一个女佣的身份。 暮年苏醒之前是在麒麟园住,绿园也只有他的一些通勤换洗的衣裳。 他又是只认第一眼东西的性子,因此所有衣服的款式颜色几乎都是一个样。 清一色的蓝色毛衣,白色毛呢裤子,还有几件质感比较好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或许是暮年常年吃药的原因,衣服上都有一股子淡淡的药香味,和他弱不禁风的身材气质相符。 衣柜里堆叠齐整,没有需要收拾的,于此,风之羽便将目标转到卧室里的犄角旮旯。 暮年去医院住了好些天没回来,女佣也是跟着去的。 衣柜里面虽然一尘不染,但地板和桌面这些地方积了些微的灰尘。 风之羽收收捡捡弄完,又去擦柜子擦地板,最后拆了床单被套换洗。 事情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忙起来却要费不少功夫,这一晃就到了晚上用餐时间。 女佣送来饭时,她顺口问了句:“我要一直被关在这里吗?” 女佣放下托盘里的饭菜后走了,没跟她搭话。 之前共事的时候,这些女佣都会跟她讲几句,现在一声不吭,显然是有人授意。 卧室里光线太暗,风之羽走窗户前去扯下来那张能遮住一整面大窗户的黑布。 窗外星零几点,天色黑沉,没有月亮的影子。 回到小桌前用餐,没吃几口,楼梯上就有故意放轻的脚步声走上来。 别墅里气氛过于安静,所以哪里稍微发出点动静就会容易听得真切。 风之羽放下筷子到门边去,听着脚步声靠近门边,越听越熟悉这步子…… 猜到是谁来了,卧室门也被女佣推开。 两扇大开的门梁子下,暮年修长的身影出现。 他身上披着一件长毛斗篷,里头是毛绒绒的蓝色卫衣,和版型偏阔腿的米白色毛呢西裤,温文尔雅的气质,贵公子风尘仆仆的气息感扑面而来....... 风之羽感觉到他身上有寒气,但被抱着的时候鼻尖嗅到了一股怪异的味道。 这味道.......她是熟悉的。 地下室里的那种潮湿腐败的气味,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不管时间过去多久,只要有与之相似的某一个共同点,记忆会立马回到那满是腥臭味的黑暗当中去。 暮年,去做了什么? 不经觉,她越想越害怕。 “好想阿羽.......” 温软的喃音在耳边暖暖升起,暮年一看见她就扑来,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贴着她的颈窝。 他虽是瘦弱,却也好歹是个体型高大的男子,比起女孩子的骨架宽阔许多,轻而易举将她完全罩在怀里。 “你去哪里了?”风之羽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好奇心。 脖颈间有深吸的气息吞吐着,清爽的低音咬她的耳朵:“秘密,不能告诉阿羽。” 风之羽愣了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 但最后也还是被她压下,想说的话也咽进了肚子里。 “是不是冻着了,我给你放水,快去洗个澡暖暖身子。” 摸到长毛斗篷上的凉意,风之羽稍微推了推肩膀上靠着依赖的人,两人间隔出来些距离,她顺手解开了暮年外穿的长毛斗篷。 “你先去浴室,我挂上衣服就来。” 暮年不舍分开的闷嗯了声,虽是答应,却在她挂衣服时紧跟在身后,抓着她的衣摆,一步不离。 “走吧。” 风之羽带着跟屁虫一样的人去洗澡,放了热热的水温,将那个冻得肢体发僵的人扔下去。配合着在医院时格尔教给女佣的技能给他按摩放松。 “阿羽有吃饭吗?” 在浴缸里调整好姿势的暮年刚闭上眼睛又一惊睁开,很认真的问她。 “吃过了。” “喝果汁了吗?” 风之羽想到餐后的橙汁,“喝了。” 暮年听了,乐盈盈的闭上眼,热气熏红的粉唇翘成弯月。 “我给阿羽榨的。” “你榨的?” “嗯,阿羽喜欢吗?” 一瞬,暮年又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样,睁开眼,期待的请求夸奖。 风之羽往他身上淋热水,慢吞吞的随着他的心意随口答:“好喝。” “不好喝对不对?” 听出猫儿的随意,暮年立即反应警惕的从浴缸站起来,神色也陡然紧张。 “你躺下,当心着凉。” 风之羽一把将他摁回浴缸里,花洒往他齐整的短发上喷,当做他乱动的小小教训。 “阿羽……咳咳……” 暮年呛了几口水,“阿羽喜欢喝什么,我给阿羽做。” 他有些固执的朝她喊话,势必要做出她喜欢的果汁口味来。 “那你先告诉我你出去这么久,是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双臂撑着浴缸两边架势要爬起来去榨果汁的暮年听了这话,当即蔫下去,枯萎的花似蔫嗒嗒的松了手躺进浴缸里。 “阿羽别问了。” “为什么?” “阿羽会害怕的。” “……” 他说这话,风之羽便更断定了自己的猜想。 第383章 只准吃我做的饭 暮年出去这一趟,手上可能不干净。 他衣服上潮湿腐臭的味道已经很明显的证明他去做了什么。 风之羽不愿意深想,也没打算揭穿。 只是暮年才恢复记忆不久,他是去见了谁? 亦或者说,是去对谁下了狠手? 从浴室里出来,暮年雪白的皮肤被蒸的通红,泌了层密密的水珠,昏昏欲睡的靠在沙发椅上。 “阿羽……” 他软声喃喃的叫着,手指勾着睡袍的丝带一圈圈地绕…… 状似勾引。 “先吃饭吧,你的胃饿不得。” 风之羽忽略他妖娆的姿势,默念静心。 “要喂……” “你自己吃,我也很饿。” 风之羽简单收拾了他换下的衣服扔进衣篓里,搓了搓手就坐下吃饭。 “那我来喂阿羽。” 暮年突然兴奋得的不行,丢了指尖缠着的衣带子就去捧碗,一勺勺的喂给粉唇小猫咪。 “阿羽喜不喜欢?” 他专注的盯着猫儿吃饭,眼底满满充盈着水润,倒映的全是她。 “喜欢。” 风之羽咬下一口饭,竖了个大拇指头。 油光发亮的唇畔嚼动个不停,跟只贪吃的兔子样。 “砰!” 她正吃得尽兴,桌面上扣响一只碗。 暮年笑眯眯的盯着她,表情和他略微粗鲁的动作极不相符,“这一桌的饭菜阿羽都喜欢吗?” 风之羽微微怔了下,转动惊诧的茶色双眸看向一大桌子的菜。 清蒸鲈鱼,八珍豆腐,佛跳墙,鲍鱼海参…… 她只看着就流口水,“嗯,都喜欢。” 话音刚落,脚边就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餐具,及热腾腾的饭菜。 “你干什么?”风之羽几乎是跳起来跑开。 暮年捏着拳头,咬着腮帮子低吼:“我不准阿羽喜欢别人。” 什么喜欢别人? 风之羽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不轻,惊诧的盯着那捏紧的拳头。 “我没有喜欢别人。” 风之羽抖着舌头解释。 “阿羽喜欢它们的主人!” 愈发凶猛的吼声萦在耳边,暮年指着碎裂一地的饭菜吃醋。 风之羽随之看向他的指尖之下,已是用无语不能形容的。 它们……是指做这些饭菜的女佣么? “我只是觉得好吃……” “我不准阿羽觉得好吃,阿羽只准吃我做的饭!” 风之羽已是退到墙壁上,偏了偏头缓解被吼声震痛的耳膜,“可你不是没做吗……” 她的话音未落,卧室门嘭的一声被踹开,暮年的力道之大是震得玻璃晃动的程度。 “阿羽不准出来!” 风之羽刚要追上去就听到这么一句怒吼,紧接着就是两个女佣出现在门口挡住她。 得知儿子大发了一通脾气的暮太太赶来绿园,一进门就被油烟熏得直落泪。 “阿年你在做什么?” 暮太太心疼儿子,去抢锅铲,被毫不留情的推开。 “太太,少爷是在给小羽做饭。” 女佣急忙扶住被推得身形不稳的暮太太。 厨房里锅碗瓢盆乱成一团,沸腾的汤水,锅铲不断翻炒的铁质声,大阵仗炒菜的架势如同打仗激烈。 “去把风之羽叫下来。” 暮太太推女佣离开厨房,再上前准备去开油烟机,抬起的手还没够到开关就被一锅铲给打开。 “阿羽!” 锅铲咣咣落地,暮太太还没从被打手背的惊诧中回过神来,眼前一晃影,厨房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不准碰她!” 暮年冲上楼,扒开正打开卧室门的女佣,“滚!滚开!” 他充满敌意的推踹女佣,毫无章法的出手打人,推人,动作又快,女佣不及躲闪连连滚下楼梯。 “阿年,不许胡闹!” 追上来的暮太太轻声斥责。 得到的是儿子恶狠狠的一记眼神,就像是在瞪一个陌生的恶人。 “你……” 对于这样的眼神,暮太太气得心梗痛。 “叩叩叩……阿年?” 风之羽早就听到门外混乱的动静,知道暮年和人起了冲突是因为她。 “你开开门。” 她贴着门温柔喊道。 门霍然被猛力拉开,“阿羽!” 暮年气喘得很凶,眼里血丝牵布眼球,“阿羽不出去。” 他扑过去,一把用力抱紧那娇小的身子揉进怀里。 “阿羽乖乖留在这里,我给阿羽煮饭,阿羽想要什么都可以……” 牵扯丝丝缕缕渗入心脾,密密麻麻的泛着羁绊的痛惜。 风之羽想安慰他好好和人相处的话不知不觉间抛之脑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只有对他依赖自己而感到满心踏实,只心疼那五年的暮年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受苦。 “好,我会乖乖留在这里,阿年也要乖乖的,可以吗?” “嗯……”,暮年靠在她肩膀上点头,“我会乖,很乖很乖。” 只要阿羽乖,他就会乖。 “呃……” “怎么了?” 感觉到暮年的身体下坠,风之羽忙接住他,“哪里痛?” “肚子。” 暮年按住肚子用力揉,“很痛,阿羽……” 他不仅用力揉,还蛮力的拍打腹部,抓住肚皮撕扯。 “不行阿年,不能这样。” 风之羽手忙脚乱托着他虚力的身子送到床榻躺下,这头没忙完,暮年又抓住台灯狠狠往肚子上砸。 “你干什么!?” 风之羽吓坏了,好在及时夺走暮年欲要往腹部砸去的台灯。 “我要死了……” “不许胡说。”,风之羽重重放下台灯就到门口去求助。 叫人来不过是几十秒的事情,回来的时候暮年却是坐在床边板着一张虚白的脸,眼神冰冷的瞪着她质问。 “我又没走。” 风之羽小跑过去拿枕头给他垫背靠着,“我去给你叫医生了。” 她只好不断的解释,才能让敏感多疑的暮年勉强相信她不是要离开就再也不回来。 格尔医生来看过,说他只是情绪过激引起的肠胃挛缩,又没按点吃饭才会导致的剧痛感。 他这是早年就有的病根,痊愈是没希望的。 只能从平时生活习惯中慢慢调养,可能会好些。 暮太太在楼下等着没进卧室,格尔医生离开的时候暮太太去送,两人交谈着走出绿园,就再也没回来。 女佣送来温养的中药时,牵着她的手躺着要睡的暮年立刻睁了眼,满脸抗拒。 第384章 只听你的 “这是药,没得选择,必须喝。” 风之羽严肃端过药来喂。 暮年只是象征性的躲了几次,便老老实实的喝下。 每回吃药他都是这样,总要闹一阵,可能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不喝药的机会。 能躲则躲,不能躲再是不情不愿的喝。 “阿羽以后不准吃她们给的东西。” 喝了药,暮年盯着她手里的瓷碗恨得牙痒痒。 “那你还不是喝了女佣熬的药。” “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暮年瘪着嘴,很气。 有些事情不能跟阿羽说。 他被毒死了就死了,阿羽不能被毒。 阿羽那么乖,像纯白的月亮,绝对不能染上脏东西。 “你看什么?这碗里有毒?” 见暮年一直盯着瓷碗,风之羽打趣道。 然而暮年的反应就像是被人说中心思,他顿住,满眼的不可思议自己竟然会被看穿想法。 “我说中了?” 风之羽低头看手中的碗,黑乎乎的一大碗中药已见了底。 “不是。” 暮年突然生气,一抬手就将碗推出去打碎。 瓷片碎了一地发出响动,闻声推门而入的女佣个个神色慌张。 “没事,不小心打碎了。” 风之羽对女佣解释道。 “那个.......小羽,你出来下。” 两个女佣在门口小心翼翼的注意着暮年,即使跟她说话也怕哪一句不小心招了暮年不高兴,样子畏畏缩缩的全是害怕。 风之羽安顿好床榻上那位直直盯着自己的暴躁少爷,随后走出房门。 她一出去,女佣立即拉住她的手, “小羽,太太吩咐我们明天一早就得把少爷带回庄园去住。” “你知道的,少爷不让我们近身,少爷最听你的话,这件事就麻烦你了。”,女佣恳求道。 “回斯蒂兰庄园吗?”风之羽收回自己的手放进衣兜里。 她不习惯被人握住手。 而且还是不怎么熟络的人。 “是,太太可能是觉得少爷住在外面容易导致母子感情生疏,所以才.......” 风之羽被点醒,想到暮年每次见到暮太太的态度都很抗拒,说态度抗拒已经很委婉了,暮年甚至......还对暮太太动手。 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来看,自己的儿子不认自己可以慢慢培养,但是对自己动手这件事,确实是没有办法不难受。 “可他也不一定会听我的.......” “你别谦虚了,少爷对你好,什么都依着你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因为你在少爷才肯配合好好吃饭睡觉,换做以前我们几个哪有现在这种好日子过。 别说我们,就是先生太太也靠近不得, 少爷能有现在这样稳定的情绪你可是暮家的大功臣。 还有,少爷以前可不会这样安生吃药,只要他是清醒的,回回都是需要我们好几个人合力灌药。 所以说啦,小羽你功不可没。” 女佣乐呵呵的细数着暮年现在和以前的变化。 风之羽听着却是眉头越皱越紧。 在旁观者看起来,或许暮年能有现在这么配合养着身子有她的功劳。 但作为一个被儿子拒之千里的母亲来说,她可能是中间那个破坏母子感情的恶人。 所以,暮太太才会这么讨厌她吧。 和女佣说话之后,风之羽就进去跟暮年说这事。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暮年不同意搬回斯蒂兰庄园。 “那是你的家,你的父母,还有爷爷奶奶都在那儿。” “我、不、去。” 暮年态度坚决,很严肃的拒绝。 风之羽只好和他打着持久战,用尽极其的劝说,但暮年没有松口过一句话。 她说了半天,没有改观暮年的想法不说,反到是更让他抗拒。 提也不能在提。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暮年掐着肚子又开始喊痛。 “好了好了,你别气,我不说就是了。” 风之羽拖着他靠在床背的上半身躺下,“你松松手,别总这么对自己,身体弄坏了不还是你自己难受吗。” “不要你管。” 暮年气得翻身转到另外一边去,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冷气倒抽。 “别动了,知道疼还不老实。” 风之羽只好绕着床尾转到另外一边去看他,“阿年,你好好睡,你不高兴听,我就不说了。” 走到这边来,她才看到暮年双眸含泪,柔弱无力的陷在枕头里落泪。 “疼的厉害了?” 风之羽赶紧爬上床去,手伸进被子里面去帮他揉着冰冷的腹部。 一碰到那冰冷的皮肤,手就被抓住丢开。 “阿年。” 风之羽被丢开手沉了脸,“你真不要我管,那我就真的不管了,你想清楚。” “随.......” “随什么?” 他一开口,风之羽立马严肃的接过他的话,态度刚直。 仿佛只要一听到随便两个字就会立刻掉头离开,绝不回头。 暮年含着泪看她,唇畔慢慢收回去咬紧,“阿羽,我疼.......” 他撒好放软倒是快,瞧着苗头不对,立马就学乖。 风之羽这才松懈几分,她其实也怕暮年说出让她走的话。 赶人的话可能是无心的,说着轻松。 可听的人却会放进心里,很长时间过去都会留有一个疙瘩,偶尔想起还是会和当时听到的那样心里难受。 暮年不止一次要赶她走,虽然都是气话,可她听着也会害怕。 若是真的离开,她又能去哪里呢。 她无处可去,茫茫世界,她现如今能守着的温暖只有面前这一个人而已。 “阿羽!” 风之羽一从床榻上下去,身后就有猛力扑过来,“阿羽答应过我不走的!” 暮年近乎是嘶吼着在问她的责,呜呜的夹着哭腔。 “因为我答应过,所以你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赶我走是吗?” 风之羽拿下束缚着自己腰间的一双纤瘦手臂,那条手臂又跟吃人的藤蔓一样缠上来,越缠越紧。 “不是,不是.......” 颈窝里的一颗脑袋摇成拨浪鼓,不停的说着不是。 “可你让我看到的就是你很讨厌我,你想我走。” “不是.......阿羽,我不是.......我只是想阿羽疼疼我.......” 暮年哭成泪人,湿哒哒的泪水啪嗒啪嗒坠入她白嫩的胸口。 他害怕的发抖,“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赶阿羽走了,阿羽.......阿羽........” 第385章 回庄园住 暮年道了歉,叫一声没得到回应,再卖力的喊,嗓音嘶哑啜泣的听起来跟个撒泼的孩子没区别。 风之羽听了不禁偷笑,“想我原谅你可以啊。” 暮年听了一顿,抽泣声也戛然而止。 他怎么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我们一起回斯蒂兰庄园,这件事就当做没发生过。” 骗人。 阿羽骗人。 阿羽根本就没生气。 故意下了圈套就为套他。 “不.......” “嗯?” 耳边不清晰的音色跟撒娇似的,风之羽听不清是在说些什么。 她回过头,捧起暮年的脸看,“你刚刚说什么?” 风之羽表情很认真,就像是真没听到他的话般。 “哼。” 暮年瘪瘪嘴,用脸贴着温温热热的掌心蹭,认了栽。 “阿年真乖。” 风之羽揉揉他那一头毛绒绒的头发,刚准备走又被猛的抓住衣摆。 回头,床榻上那人跟个受惊的狗崽子似睁大眼瞪着她。 那双厉目质问,你不是才答应过我不走的吗,你骗人。 “我去拿暖水袋,不是腹痛吗,现在不痛了?” 暮年怔了下问:“阿羽刚刚是要去拿热水袋才走的吗?” 风之羽翘着一侧唇角,未答。 暮年仰着头,看着面前无赖的猫咪越看越气,又舍不得发火,“阿羽骗我.......” 他委屈的耷下脑袋,急需被哄。 但那骗他的小猫就这么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好在,只是去了盥洗室,没离开卧室。 吊起来的心可以稍稍放松一点点。 “阿羽.......” 看到猫儿拿着暖水袋回来,暮年迫不及待的扑上去,“阿羽去哪里了?” 风之羽宠溺的伸手接住扑进自己怀里的人,“去给你拿暖水袋,暖你冷冰冰的肚子了。” 尽管知道暮年是明知故问,她也是耐心认真的回应。 格尔医生说过,暮年心思敏感,内心缺乏安全感,对他要有耐心。 “我好想阿羽.......” “不就是离开两分钟吗?还在一个屋。” 风之羽捏捏他的耳朵,捏得白白的皮肤泛着粉红,她低下头去轻轻咬了口。 湿腻触感如点击穿过耳朵流入五脏六腑,暮年猛得一颤,震惊放空的眼神像是出了魂,呆呆愣愣的僵住。 “这个当做阿年听话的奖励。”风之羽再捏捏那被自己含过的耳廓。 “奖励?”暮年惊怔好久才回过神来迟钝的重复。 “嗯,作为阿年愿意搬回斯蒂兰庄园的奖励。” 暮年一秒清醒,板着脸,刚才的惊喜和讶异分秒钟从他脸上消失。 如果是因为这个奖励,他可以不要! 他气鼓鼓的,捧在肚子上的暖水袋也不要了,丢到枕头上,“我要睡觉了。” 有着怨念的话音一落,暮年就躺进了被窝里侧身睡。 风之羽戳了戳他对着自己的背,“阿年?” 这是什么反应? 风之羽突然有点后悔,难道是因为自己主动亲了暮年惹他不高兴了? 想是这个原因,风之羽觉得尴尬,给他拉了拉被子盖好,将暖水袋再到暮年腹部的位置。 做好他保暖的工作,她也准备去睡了。 “你要去哪里?” 没走两步,就被极其不满意的声音叫住。 “我去睡觉。” 风之羽按了按自己的脖子轻微活动,这时候她也困了。 暮年凶她一眼,掀开被子,身子往旁边挪了挪,“阿羽不跟我睡吗?” 他虽是这么问,眼睛里的凶光却是溢出来的威胁。 “我......” “阿羽在医院都是和我睡的。”,暮年打断她,情绪激动起来,开始微微的喘。 风之羽怕他过激腹痛会更难受,磨蹭着躺了上去。 “这才乖。” 她一躺上去就被牢牢搂着夸奖,腰腹和大腿上有沉沉的重量压过来。 “暮年。”风之羽抗拒的推了推身上的重力,结果被束住手放到柔软微凉的腰肢上。 “阿羽抱抱。” 暮年忽略她的不情愿,整个身体都往她身上趴,赖着亲昵,还非要她抱着腰。 脑袋一拱一拱的从她的脖颈到胸口,愈发放肆…… 眼前迷迷糊糊,风之羽忽然感觉有一道光闪过,前些天的某一晚上……激情四射的羞耻画面漫出,光是想到她就已经红透了脸。 “等等……”她推身上趴着的人,语气有明显的气恼,“不许胡闹,该睡觉了。” 奈何那人装聋,充耳不闻,玩儿的不亦乐乎。 “暮年!”风之羽下了狠心揪他的耳朵,力道用的不小。 暮年被她牵着耳朵拉出被子,鼓成包子的脸怨气十足,“阿羽……” 他意犹未尽的舔着唇,跟吃了膏蜜似。 “你该睡觉了,天都黑了。”风之羽捂住他氤氲欲光的眸子,怕自己被勾走魂儿。 “阿羽的脸好红。” 暮年弯着嘴角笑,“阿羽好漂亮。” “要你多嘴。” 风之羽不想听他的彩虹屁,趁暮年没注意的时候一脚踹开他。 见那人跟黏人的虫子样又要不离不弃的爬上来,风之羽厉声对他放话,气势拿足。 “好好躺着,明天还要早起回庄园。” “明天就走么?”,暮年爬到猫儿身边趴着,蹭蹭拱拱窝了个舒服的姿势,嗓音懒懒的叹气。 风之羽顺势搂住他的肩,将枕头上的暖水袋放到那冰凉的小腹上暖着:“嗯,睡吧……” * 第二天凌晨风之羽睡得正舒服突然被一阵冷风冻醒。 掀开眼皮,一摸枕边的位置早已凉透。 昨晚没上锁的窗户被大风吹开,砰砰砰砰敲打墙壁,黑色帘子随风飞出窗外扬了整片天。 “阿年?” 风之羽起床四处都没找到人,匆忙搭了件外套下楼,女佣早已收拾好行李侯在客厅。 “小羽你醒了。” 女佣见她下楼笑着打招呼。 “暮少爷呢?”,风之羽一边下楼一边张望着四处找人。 “少爷在厨房。”女佣使了个眼神,悄悄凑来跟她讲,“你还是回房里去吧,少爷不到四点就起床做早餐,失败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正发火呢。” “四点就起了?”风之羽讶然。 暮年这是做什么早餐起这么早? 现在快七点了还在忙得不可开交。 她往厨房探了眼,只看到一侧背影就能感觉到里面那人的怒火。 “快回去吧,少爷知道你出房门了,我们可要受好一通责罚。” 风之羽还想走近厨房去看看究竟,半道就被女佣推着送进卧室里锁起来。 第386章 好多幺蛾子 大概是半个小时之后,系着围裙,弄得满脸面粉的暮年手捧一束红玫瑰跑上楼, “阿羽,阿羽!” 他欢喜的推开门,正面就看到站在门后面的风之羽。 “阿羽!” 暮年扑上去单手环住女孩的脖子抱着,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我给阿羽做了花。” “做了、花?” 风之羽看向他手里握住的那一束栩栩如生的红玫瑰,闻到微微的油香味,便猜到是什么做的。 “嗯!” 见到软嫩的小猫咪盯着自己手里的玫瑰花看,暮年还故意往背后藏了藏, “阿羽猜猜可不可以吃?” 风之羽配合的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花当然不能吃了。” “错了错了,可以吃的。” 他高兴的把自己藏在身后的花拿出来,捧到猫猫的小下巴下面放着,“阿羽咬一口,只准一口。” 暮年很认真严肃的拿起她散落在胸前的长发比了一小截,表示她可以咬的大小。 “行吧。”,风之羽做出不情愿的表情,浅浅尝了一口。 只她低头刚张开嘴,暮年就激动的不停地问:“好吃吗?好吃吗阿羽?” “嗯?”风之羽咬下一口细细品尝着,说实话味道一言难尽。 “还可以。” 为了不破坏暮年雀跃的心情,她只能委婉的评价。 她没想到的是,暮年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哄。 “骗人。”,暮年一眼看出他的猫咪没说实话,心情一落千丈。 “真的还可以。”风之羽保证。 “阿羽的眼睛都没有发光,阿羽根本就不觉得好吃。” 暮年不相信的看了眼不诚实的乖乖小猫,对她撒谎的样子感到失望,蔫蔫的耷下了肩。 他双手珍惜捧着的面粉制作的玫瑰花也被他丢到地上,“阿羽不喜欢吃我做的东西。” “阿羽不喜欢红玫瑰花花了。” “阿羽也不喜欢我了.......” 暮年越说越严重,脑袋也越垂越低,声音听起来忧伤难过。 风之羽不忍他这样,忙解释,“我喜欢.......” “喜欢什么?” 暮年一听到喜欢两个字就弹起头来,眸光期待的盯着猫儿看。 “喜欢.......阿年做的东西?” 不知道说这个能不能让他高兴,要说喜欢暮年这个人,她说不出口。 暮年不满地问:“那我呢?” 风之羽装作没听见,俯身去捡起被丢在地上的那束花, “阿年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做饭,饿了吗?” “因为昨天给阿羽做饭被那个讨厌的女人打断了,我以后每天都给阿羽做饭,阿羽只准吃我的饭,我会做的很好吃的。” 没听到自己被喜欢的答案,暮年又失落的蔫下去,精气神顿时被抽空似,提不起一点力气。 他失魂落魄的走向自己的床,趴上去,眼里蕴满无尽的沮丧。 “阿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我不走。” 他都伤心了,阿羽还没有来安慰。 还说他不喜欢听的话,他现在很受伤,绝不走。 风之羽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不能凶,正打算过去哄哄那闹着小脾气的人,谁知道一摸到他,暮年就拿起枕头将自己的头捂住。 “阿年,你昨天可是答应了我的。” 枕头下发出闷闷的声音:“可是阿羽不喜欢我.......” 听得出来,暮年的确是难过了,抱怨的话听起来都像是个被抛弃的无助狗狗那样难过。 “谁说我不喜欢阿年的,我最喜欢的就是阿年了。” “真的!” 风之羽要去拿开枕头的手还没碰到枕头,暮年就弹起来惊喜的望着她确认,“真的吗?” “嗯.......啵!” 猝不及防的,属于暮年的啵啵吻密集落满她整张脸,“阿羽不准骗我。” “........” 风之羽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现在可以走了吧?” “可以吧。”,暮年闷闷的。 无论他多高兴,只要提起回斯蒂兰庄园,总能立马黑脸。 “阿年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做玫瑰花吃?” 风之羽只好找话题分散他的情绪,一边牵着他的手带下楼。 楼下等候的女佣见到走出卧室的少爷纷纷松了一口气,太太是下了绝对命令必须带少爷回去的,任务完不成她们是要被开除的。 “因为阿羽喜欢玫瑰花。” 走下楼梯的一路,暮年都是心情低落,好像回庄园这件事是将他往上面绝路上送一样。 当然,他搞出来的幺蛾子也不少。 车上,一会喊肚子疼,一会喊头疼,又是冷又是饿,下车还装崴到脚。 “我的脚坏了,我们回去吧阿羽,我走不了了?” 风之羽静静的看着他演戏,“已经到门口了,庄园里有医生,他们会治好你的。” 听到这没有温度的话,暮年装也不装了,轻轻甩开扶着自己的小猫爪子,气冲冲的就往斯蒂兰庄园巍峨气派的高阶去。 门卫见到自家少爷回来,齐齐侯了两列三十二人举花恭迎。 但暮年直冲冲就往里面走了,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个。 这傲然的态度倒有贵族少爷的傲娇气质。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来回头找没跟上他步伐的猫,“阿羽,我做的早餐忘记带走了。” 风之羽还很懵,转头想到那束用面粉做的玫瑰花,“不是都被你扔地上了吗?脏了我就给扔垃圾桶了.......” “阿羽根本就不在乎我!” 这么明显的找茬,就连门卫都听得出来。 早听说他们的少爷脾气不好,没曾想还是这样的小孩心性。 不过这场面........很像是小情侣闹别扭。 顿时,风之羽成了三十二个举花的制服门卫注视的焦点,就是连看她的眼神也多了丝敬意。 “........” 风之羽感受到门卫热切的眼神,尴尬的示意微笑,悻悻追上独自走远的暮年。 斯蒂兰庄园占地面积宽广,传言说是里面能容纳半个京川城,内部建设各式各样的园林山水,别具一格,风格多样。 暮年躺了五年,也只是在麒麟园里住着,他这次回来也不认得路。 所以才会没走多远就停下来,可怜巴巴的圈着身子蹲在古色廊亭的台阶上等她。 “阿羽,我走丢了。” 第387章 不能正常生活 见到他的猫疾步赶来,抬头时,酝酿在眸中的泪越发闪得晶亮。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要得到阿羽的心疼,让阿羽离不开他! 眨了眨眼,硕大的泪珠子滚滚落满纤长睫羽,我见犹怜这个词,绝恰放在此时的暮年身上。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聪明的猫儿早就看穿他故意装可怜博取疼爱。 “我来了,阿年就不会丢了。”,风之羽摸摸他的头发安抚道。 “阿羽.......” “嗯。” “我不想在这里住。” 折腾了一路,暮年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 风之羽走过去在台阶上坐下,拉过暮年的手握住,“阿年不喜欢这里吗?” “我想回家.......” 听到这话,风之羽微微失神,“可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她喃喃念着,思绪飘远。 水珠凝注睫尖滑落,一颗颗好比断线的珍珠落在木质台阶上绽开,滴答——滴答—— 见到暮年哭,风之羽伸手去为他擦泪,被躲开了。 暮年偏着脸,睫尖抖着,肩头也开始抽,“阿羽带我走好不好?” 他低声哀求的问。 没得到回应。 长长的廊亭两边种满了樱树,枝干绿叶摇曳晃动扫下缕缕清风,满院子纷飞落叶。 天气降温从昨夜就开始,这会看着天色是要下雨。 担心暮年受凉,风之羽拉他站起来躲进廊亭里。 这时,一队衣着白色蕾边的女佣急急赶来。 她们齐整的贴头皮发束到精致的蕾边白袜无不象征着贵族气息。 走在女佣前面的,是一位年龄较长的女人,与女佣不同的是她着装蓝色裤装制服,胸口的姓名牌上写着管家二字。 依着年龄来看,这应该是暮家二老身边的人。 “把她从少爷身边拉走。” 那带头的年长女佣上来就一副主人态度要处置风之羽。 若不是庄园里的老佣人仗着背后有撑腰的主子,普通女佣还真没人敢如此。 不等风之羽有所警惕,她身后的人便已经上前踹开了蜂拥而来的女佣。 一腿一个,回回精准命中女佣的腹部,刹那间女佣横七竖八倒了满地,哀叫连连。 但暮年也因剧烈活动,复发了腰痛,满头冷汗站都站不稳。 风之羽也是从这次得知暮年还有腰伤。 据暮年的近身女佣说这是他在被暮家找回来时就有的伤。 想来,也是从监狱里带出来的伤痛。 暮太太带着家佣赶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一大家子生面孔。 暮年又是个忌生人的,根本不让人碰,见着人靠近就死死抱住那只猫藏进怀里,不让任何人看见一根毛。 那是他狭小固执的心灵里,认死的温暖,是独独属于他的私有物。 耳边嗡嗡闹闹的声音像群蜂鸣叫,愈发的靠近,扰得他头疼,想发狂,想撕碎发出吵嚷的嘴巴。 可他只得抱住自己的猫儿藏进廊亭的转角角落里,用双臂撑起世界,护住他认为害怕见到人群的猫儿。 古色长廊里聚集的人络绎不绝,好似在商场里遇到杂技表演的场面,行人纷纷踏行而来。 所有人全都朝那一个方向聚拢,有人举起手机拍照记录暮家继承人回归, 有人喜极而泣激动落泪,有人愁得眉头舒展不开。 其中还有暮太太训斥儿子不听话的厉声....... 这场喧闹纷扰中,被当做杂技演员的即是暮年。 即使是被护在怀里堵住耳朵的风之羽都觉得靠拢的人吵嚷的烦,更别说喜静的暮年了。 这些人话说着是看望暮家少爷,言语关切,口气却是一个比一个讽刺。 只是.......吵嚷人声里,风之羽几回听到熟悉的声音哭泣。 那是个老太太说话,记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总之给她的感觉就是久违的熟悉。 “阿年,先听暮太太的吧,去麒麟园休息。” 耳边太吵,风之羽觉得烦,也担心暮年被刺激,贴着他从胸口悄声说了这么一句。 再接着就是暮年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呼噜警示音慢慢的安静下来,对身边围过来的人渐渐放下排斥。 这不是他真的听了风之羽的话得到安抚,而是他处于不安全的境遇做出的最有利判断。 格尔医生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把在场的人都给训了一顿,包括当家做主的暮太太。 “下次还有这种情况,暮太太还是另请高明吧,暮少爷这病我是没法治了。” “你怎么说话的!” 站在暮太太身后的管家为主出头教训医生,刚要上去说教就被主子拦下。 “太太?” 管家低头看见自己身前横过来的一条手臂,规矩的退到后面。 “暮氏亲友多,是我没考虑周到告知了阿年回来的消息,他们也是担心阿年.......” “有拿手机看望病人的吗?有把病人逼到墙根躲起来的亲友吗?” 格尔打断暮太太的话不忿道,“暮太太,这五年暮少爷的病情我都是和你沟通,他的情况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格尔医生,注意你说话的态度。”,管家冷声提醒。 “我什么态度,我是一个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我不是你们暮家的佣人我要什么态度!” 格尔医生直接开怼暮管家,“你主子都没发话,你凑什么热闹,出去!” “你.......” “够了。” 暮管家反驳的话被暮太太打断,并用手势赶了出去。 “阿年的情况怎么样?” 管家退下后,暮太太将视线放在了卧床不动的儿子身上。 格尔也适时降了降脾气,“暮氏的事情我插不上话,但是暮太太, 纵使你们家族内部争权夺利再怎么激烈, 也不该这个时候把暮少爷推到风口上去, 他现在的情况离一个正常人正常生活的水平还差太远。” 被双臂锁在怀里的风之羽听到这事,竖起了耳朵听。 暮太太放了一记眼色,意思是斥格尔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说这些。 随后她便出去,格尔紧随。 听到门合上的风之羽跟个机灵矫健的耗子似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挣脱暮年的怀抱跳下床到门后面去偷听。 第388章 讨厌你的原因 暮年也是被猫儿的逃跑吓得不轻,急急忙忙追过去。 起身的时候因为动作太快扯到腰伤,疼得他直抽抽。 腰间环上来一双带着泄愤力道的双臂时,门外也响起暮太太的声音,风之羽卯足了精神听着。 “你说阿年要和正常人一样生活还差太远,这话是什么意思?” 格尔叹息,似还没从气恼中出来,“暮少爷除了身体受到过非人折磨以外,他的精神状态才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她和风之羽不是相处的好好的吗?” 暮太太闻言难掩眼底失望,难以相信。 “问题就在这里。”格尔面色凝重,“暮少爷除了和风之羽在一起能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以外,我们任何一个能靠近他一步吗?” 回想起儿子对自己靠近的排斥,暮太太按住胸口痛楚, “不是说...找到风之羽阿年就会好起来吗......” “既然太太您知道风之羽对少爷的情绪稳定有帮助,又何必非要去拆散他们。” “我什么时候拆散过他们,我只是.......” “只是厌恶风之羽留在暮少爷,只是认为风之羽现在的身份会脏了暮氏的门槛? 太太,您不会现在还不知道暮少爷为什么会对你的靠近那么大排斥吧? 你对风之羽的所作所为,包括对她的态度,看向她时厌恶的眼神,都是让暮少爷更讨厌你的理由。” 格尔针针见血,直戳要点。 这个格尔医生很会来事。 风之羽耳朵贴着门将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禁已经感激起了格尔帮她说话。 这么一来,暮太太是不是就不会继续针对她了? 忽然!门从外面拉开,两道人影投射下来遮了屋内的光亮。 风之羽耳朵还贴在门上没来得及收回来,就收到两双捉到偷听贼的目光。 她心虚的尬笑,扯起比哭还难堪的笑。 但好在这时天突然黑下来,瞬时她看不见任何。 暮年吃醋猫咪盯着别人看着眼都不眨,上手捂住了猫儿的眼睛。 抱进怀里一转身,再用背挡住他的小猫不被别人看。 他呼呼的直发怒气,恨不得将这两个突然闯进来的人打死丢出去。 谁都不准看他的阿羽。 是他的。 只能他看。 这么想着,他越来越不安。 越来越怕自己唯一的猫会被人抢了去,慌不择路的抱起猫儿就往最近的柜子里面藏。 “啪嗒——” 柜门关上。 “阿年你的腰.......” 暮太太担心的话被格尔打断,“我们先出去。” “阿年这样我们该怎么办?” “心病还需心药医,何况这不止是心病,这是暮少爷有意识以来就认定的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对于感到不安全的境况,这是他的正常反应。” “我不信什么执念。” “那您也不信您先生的基因吗?” 暮太太哑然。 基因....... 这个东西确实不得不信。 她成为暮太太又何尝不是暮喻东那个疯子寻死觅活逼来的。 “阿羽.......阿羽.......阿羽.......” 木柜里,一声比一声惊慌害怕的呢喃入耳,风之羽听得着也不由心慌紧张。 “我在阿年,别怕。” “阿羽.......” “嗯。” “我要回家。”低低的,漆黑的柜子传出来抽泣,“阿羽,我要回家.......” 风之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家,这个词很沉重。 暮年说要回家,该回哪里她也很茫然。 是松阳镇吗? 还是沙河村。 两个地方,都是噩梦一样的存在。 她不想去。 “等阿年好起来我们就搬出去住。” 几番思考下来,风之羽只随口说了句话暂时安抚暮年。 “真的吗?” 可暮年惊喜问话的嗓音都是微微的颤,他是认真的听了进去的,但也没完全信任。 听出他没有安全感的反问,风之羽坚定道:“真的。” “我没有病,我好了,阿羽我们回家。” 得到坚定的答案,他又一瞬精神起来。 握住猫咪的小爪子推开柜子门,明亮的光线扑面而来,有些刺眼。 风之羽眯了眯眼,没看清楚脚下就被拉着手踩着猫步和暮年一起鬼鬼祟祟的爬出窗户。 “少爷,小羽你们是要去哪里?” 不过没能走出麒麟园,从绿园一起过来的女佣守在爬满紫牵牛的月洞门两边,见到他们要走,神色并无多么惊讶,就好像是猜到暮年会逃走。 暮年回头看了一眼猫儿,眼神坚定不移。 风之羽感应到他这是什么意思,张口要劝忽然就被一道力量带飞跑起来。 “少爷!” 女佣大声嚷嚷着在后面追,暮年带着猫,没跑出二百米闻声而来的保安就挡住了去路,将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通俗来说,就是以人墙围成了一个圆,无论是哪个方向暮年都逃不出去。 暮年警惕的扫视一圈周围,紧了紧掌心里温热的小爪子,微微侧头安慰:“阿羽不怕。” 衣袖被扯了扯,他低头,是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抓着他,“不然,改天再走吧。” 猫儿轻声凑近他的耳朵,呼出来的气流暖的浑身痒呼呼的,酥得人骨头发软。 暮年更坚定了意志,绝不能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他要带阿羽走! 但现在……有点困难。 回麒麟园的路上,风之羽安慰着闷闷的暮年,以为他是没走成不高兴了。 直到进了屋外面传来大喊救火的声音,风之羽才突然觉得不对劲。 再看暮年,他只是进了屋子在桌前坐下,没有任何反应。 暮年的反应是不是太过镇静...... “火是你放的?” 风之羽随口一问,暮年当即就承认,“对。” “.......” 风之羽震惊。 回来这一路她也没看见暮年有多余的动作,更别说看到暮年放火。 “你别乱说,这事哪能随便往自己身上揽。” “我没乱说。” 暮年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打火机,摁下,火苗蹭的冒出。 “哪里来的?” 风之羽当即夺走四处找地方藏,最后放在了桌上的仙人球盆子底下。 “保安身上拿的。” 暮年扬着唇,一副傲娇的表情,“我们可以趁着大火逃出去。” “不行。”,风之羽走到门边开了条缝隙观察火势。 第389章 诊所里的老太太 园子里都是修剪齐整的矮树,因为天气转冷树叶开始发黄干枯,但大部分都是充满生机的绿色,不容易烧着。 暮年放的那把火头只燃了一棵树,便被受过专业训练的保安提了水管浇灭,就是仅燃起来的那棵树也没受多大损坏。 风之羽回头,正准备将这个消息告诉暮年,刚坐在凳子上的人却是躺到了床上去。 床边搭着一条细得能清晰可见血管的胳膊,暮年脸色难看发白。 许是他今天吹了太多风受不住寒,这会儿自己就裹着被子安安静静的躺好,露在褥子外面的眸盯着她闪着期待的光。 如此做作又明显的眼神,风之羽想装看不出他的眼神呼唤也难。 “哪里疼了?” 只要是看到暮年情况不对,按照常例一定是又发低烧。 最要命的是他脆弱的肠胃,不仅不能受寒,就是吃的东西不够绵软也有的他难受。 “就你这身子骨还想跑。” 没忍下,风之羽拍了拍他的手背浅浅教训,“你就安生养着吧。” 毕竟,只有这里才是安全的。 南陌已经知道暮年的身份,还诓骗了暮年去树林开枪,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再来报复。 风之羽想到这里,灌热水袋时也是忧心忡忡。 暮年等不及嘤嘤叫唤,她听着声儿才急忙拿过去给他暖腹部。 “你不是腰疼吗?要不要再拿一个放在后腰?” 暮年躺着表情难受的摇头,“阿羽上来。” 他勾着她的衣服往身前扯,跟个娇弱黏人的小媳妇样,会撒娇的很。 “我总不能一直陪着你睡,你身上疼就多休息会,我守着你。” 看他那样子不依不饶的,风之羽捏捏他的鼻尖宠溺的做出保证, “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 暮年听了,鼓着圆圆眼睛看她,等了会确认他的猫猫不上来,也不像撒谎的样子才缓缓合上眼皮睡下。 风之羽则是习惯性的摸了摸暮年的额,不出意外是烫的。 又发烧。 掌心的温度烫的风之羽愁都愁死了,想着暮年还总想走,她便更是连连叹气。 离了暮家的治疗,暮年哪有这么好的医疗条件养身子。 可若一直在暮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早晚会多生事端出来。 那么,暮年面临争权夺利这一关是少不了的。 暮太太会在暮年回庄园这天请来暮氏旁系认人,怕就是这个原因。 暮太太是在为以后宣布暮年继承人的身份做铺垫。 只可惜,暮年今天的表现让暮太太当众出了丑。 格尔医生在书房和暮太太商讨,听到女佣来汇报火势消息时也是大为震惊。 不由感叹暮少爷精神状态好。 手上技术也到位。 暮太太听了女佣的汇报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病例报告,急切问道女佣:“少爷是从哪里拿到的点火工具?有没有伤到?” “太太放心,少爷没伤着。 总管盘点过了,有个保安身上丢了一支打火机。” 女佣战战兢兢回话。 暮太太思忖着发话:“传话下去,即日起任何危险器械,无论大小都不能出现在麒麟园。” “是。” “那个和暮少爷一起长大的陈厉要不要叫过来再问问?”女佣应声离开后格尔提醒道,“暮少爷手上的技术他当时可没交代。” “阿年在十三巷那种地方长大,会点手上功夫有什么稀奇的。” 暮太太冷声搪塞过去。 对于儿子会不光明的谋生技能这事坚决往地底下压。 “可暮少爷身边的四个女佣从绿园回来就只剩下三个,暮太太不打算查查这件事?” “这是我们暮家的事,格尔先生不必插手。”,暮太太摔门离开。 “小姨。” 身后故意压低却又能让人听清的一声小姨,叫住了暮太太离开的身影。 麒麟园 守着暮年睡着后,风之羽腾出空来收拾了从绿园带过来的行李,归类分放好位置。 窗外的风一直呼呼吹着,树叶在空中乱卷,满园的飞沙。 顶着风关上窗户,狂风大作的天也终于落下珠大的雨点,愈来愈猛,敲得玻璃砰砰作响。 许是这声儿响吵到睡熟的人,床头那边嘟嚷了几声,梦音不清晰的说着烦。 风之羽忙放下插锁的铁环子快步过去拍着哄了哄,直到床上的人再次陷入睡眠。 她这头刚刚安抚好暮年的睡眠情绪,外头的大暴雨中就有一阵凌乱的脚步越来越近。 正要去开门,“嘭!”的一声响,大门霍然被一记飞腿踹开。 来者是早上廊亭里那个气势汹汹的女管家,鬓发花白,颧高脸瘦,面相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女管家稍稍侧开身,恭敬的弯身,一位佩戴碧绿长珠翡翠的老妇人徐徐迈入门槛。 老妇人衣着素净,衣服用料确实上盛,佩以珠宝点缀,华丽而不失优雅。 风之羽往门口迎过去,看到老妇人的面容时怔住。 原来在廊亭里听到的熟悉声音竟然是这位老太太…… 老妇人正眼没看迎在门口的风之羽,走进去就伤感的环视屋子,摸摸古色古风的家具摆件感念道: “这桩古木屋子当年还是阿年他爷爷为我修建的生日贺礼。 五年前阿年带病回来,我这个做祖母的便将其赠予, 并筑与108座麒麟像祈福保佑我孙儿康健万福。 想今日,竟被女佣把在手里控了去。 这女佣贪念财产也就罢了,还把我孙儿也控在手里不容他人探视,简直恶毒!” 风之羽彼时已从门口回到床边守着,安抚被吵醒又见到陌生面孔要发脾气的暮年。 老妇人这番含沙映射的言语露出的信息量很多。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竟然是暮年的祖母。 风之羽听了回头看向暮年,只见他的反应比她还要激动。 只是,他的激动是要上去动手打人。 若不是被她抱着安抚在怀里,恐怕暮年早就冲出去赶那老妇人了。 “阿年,你先冷静点。” 她想说,这个老妇人,也就是暮老太太是她曾在诊所里见过的那位话痨老奶奶。 “阿年也是你一个身份低下的女佣可以称呼的。” 暮老太太闻听自己的孙儿被女佣直呼乳名,当场大发雷霆。 第390章 哑巴老中医是暮老爷子 放置好拿在手里感怀的木佛神像,暮老太太虔诚的拜了三拜,态度威严的看向女佣教训,“你……” 张口就要斥责女佣的暮老太太看到床头抱在一起上两人时,华容惊诧得滞住。 “你们是……” 暮老太太抬起手激动的指着风之羽,又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她怀中眼神森冷的人。 她热泪盈眶,张口又哽咽住,根本说不出话来。 候在门口的女管家见状忙跑进来扶着,“老太太您别气坏了身子,你不喜欢这个女佣我打出去就是。” 话落,女管家折了袖子就要动手,一股子狠劲儿。 感受到敌意的暮年抓起枕头凶狠的砸过去,女管家齐整的发束落了几根乱发,样子狼狈。 “住手!” 暮老太太哽咽着泣声,拉住管家,深深调理了几次呼吸沉下声线:“你出去候着。” 女管家对主子的话有不解,却还是服从的退了出去。 “奶奶,您好。” 风之羽瞧着暮老太太已经认出她,便先开了口。 “你……这……”暮老太太踉跄着走近,颤抖的手指她怀里的人问:“这就是我的孙儿?” “是。”,风之羽紧了紧怀里发出抗拒的肩膀,按住暮年朝暮老太太颔首,“没想到当日在诊所的啰嗦老奶奶竟然是您,小辈多有冒犯,请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暮老太太听此重重拍着额头,早已绷不住热泪盈眶的眼。 “我怎么这么糊涂啊……五年前我还特意出门找我失散的孙儿,我竟然……竟然认不出我暮家的血脉。” 暮老太太自责的捶打胸口,泪流满面。 “您别……”风之羽想过去安慰泪流满面的暮老太太,一走就被扯住衣服用力拽回原位。 “阿羽。” 暮年沉着声音念她的名字,森冷眼神威慑她不准离开他身边半步。 眼看着暮老太太站不稳要倒下去,风之羽赶紧解释: “这是你的亲祖母,五年前我们在诊所看腹痛的时候见过的,你记得吗?” 暮年冷冷盯着她,不答,眸色愈发的氤黑,对屋子里这个哭唧唧的老太太不是一星半点的厌烦。 “阿羽,我们走。” 暮年充耳不闻。 忽然爬下床穿好自己毛绒绒的粉色毛鞋拉着猫爪子走。 暮老太太正伤心难过,悔痛愧疚,见到才刚刚相认的孙儿要离开视线,一溜跟上去追,腿脚矫健如兔,完全没有刚才那样站不稳摇摇晃晃的弱老太太模样。 “哎!阿年.......别走……阿........” “你走不走。” 暮年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向身后追来的满脸皱巴的老太太,“你不走,那我走!” 他咬字极重,已是厌烦的紧了。 话落,不等皱巴老太太回话,他抓住猫儿带到胸前抱着就快步离开。 暮老太太一整个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我走我走。” 只是听到自己孙儿要走,她拦都拦不及,也顾不得这宝贝孙儿是突然怎么回事, 急急忙忙拉着女管家冒着倾盆大雨跑出麒麟园,生怕慢了一步孙儿就会被她逼走。 那倒时她可要到哪里去找孙儿,怕是黄泉之下都没机会见到孙儿来祭拜。 “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出了麒麟园暮老太太甩开搀扶她的女管家,拍了拍衣袖,嫌弃被女管家碰过的地方。 “若不是你说阿年身边有个女佣心思不正,我会上赶着去讨阿年嫌吗?” 暮老太太拿过女管家手里撑的伞,往旁边走了几步,任女管家淋在滂沱大雨中湿透。 “我.......” “也亏得我老糊涂了会信你的鬼话,去做这个恶人,当着我孙儿孙媳的面说那么些难入耳的疯话,伤了我孙媳妇的心,也惹我孙儿厌弃我这把老骨头。” “不是,老太太你听我解释…… “我告诉你,我孙儿孙媳妇要是因为这事跟我不亲近了,我唯你是问。” 暮老太太毫无兴趣听女管家继续说下去,走上遮雨的廊亭就把伞丢到地上,避开女管家伸过来讨好求饶的双手,无视女管家跪在大雨中的廊亭木梯上。 “把你的伞带回去给你的主子复命,顺便给我带句话,你告诉她,我暮家的家事轮不到她操心,再有下回我就跟她断绝姑侄关系。” 暮老太太冷漠无情的对女管家放话,转身没走几步又想到孙子的事上高兴的合不拢嘴。 她得去把孙媳妇这事跟老头子说说,让他也高兴高兴。 风之羽望着漫天瓢泼大雨,目送暮老太太急匆匆的背影逃一样的离开,心里堵堵的。 暮太太不喜欢她就罢了,好歹暮先生对她暂时没有表现出什么好坏态度。 可偏偏这时候来了个暮老太太是曾经见过的。 而且,她当时对暮老太太说话的口气也不好,还觉得暮老太太烦人,脸色摆得那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不耐烦。 风之羽关上双扇雕花木门,冷嗖嗖的风也被阻挡在门外,呼呼的刮出响动,门吱嘎吱嘎的不停吵。 “阿年,你还记得我们在诊所见过暮老太太吗?” 她在床前坐下,替复又钻进褥子里的暮年压了压被角。 “我不认识她。” 暮年甩开猫爪,还特意留意一眼小爪子有没有照他看准的枕头里落。 见到白白嫩嫩的五指爪落入软枕头,他也就放下心继续生气。 生更大的气。 “阿羽什么都关心,就不关心我。” “我哪有不关心你。”,风之羽用食指去戳戳暮年绷紧的胳膊。 “就有。” 暮年在气头上,跟他也说不清楚,风之羽索性闭了嘴。 也因此,暮年没被哄得舒心,铺盖一卷躲进被子里又踢又踹。 这一次,他发誓! 绝对不会再原谅阿羽了! 午饭时,女佣过来送饭,欲言又止的往屏风后面瞄。 风之羽瞧见问:“有什么事吗?” 女佣看了眼床上拱起的一团被子,小声说:“老爷子来了,在外面。” 老爷子? 风之羽闻言看出去,门边露出一块衣角被风吹动。 门口那就是老爷子么? 她回头看还躺着生闷气的暮年,拿不定主意是不是立即让老爷子进来。 第391章 激动到休克 “老爷子知道少爷不喜见人,特意让我来问问,要是今天来得不合适,他就下回再过来看少爷。” 风之羽想到暮年在喝调理的中药,“之前你们是不是有说中药是老爷子调给阿年喝的。” “是,老爷子以前还私底下办过中医馆,亲自上阵看病抓药,是个老行家了。” 风之羽瞄着屏风后面的动静,小心凑近女佣耳边压低声音: “那我跟阿年说是医生来给他看身体,你请老爷子进屋吧。” “好。”女佣得了话立马出去请人。 瞧着女佣小跑出了门,风之羽才估量着走到屏风后面,去跟赖在床上的暮年说。 “阿年......” “我不见他。” “.......” 风之羽的后半句话还没开口,就被斩断。 “你.......都听见了?” 她跟女佣说话这么小声,暮年也能听见? “我不、去。” 暮年闷着头,拉重尾音,听得出来的固执。 一般他要是不高兴,谁劝都不好使。 除非等这阵过了再好好说,暮年勉强能听进去。 风之羽原地焦急,她都让女佣出去请人了,暮年要不起来见人那她算不算是把老爷子得罪了? “阿年,你先起来好不好?” 她往被子里伸进去一只手抓暮年出来,不料被反将一军。 暮年拿住她的手指头挨个的咬,逃出手来时根根指头沾了湿黏黏的口水。 而这时,被女佣领进门的老爷子提着两大包补药喜滋滋的走进门。 “小羽,老爷子来了。” “……” 完蛋。 又要给一位暮家长辈留下说话不算数的坏形象了。 风之羽再试图拉开被子,但暮年用力一扯滚了个圈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没露出半根。 无奈之下,她只得先招呼老爷子,走到山水古画屏风前,风之羽当场就傻了眼。 “这是……”风之羽哑然失色,“小水,这是...老爷子?” 她难以相信的盯着暮老爷子问。 女佣见她震惊的模样看向暮老爷子的脸确认,一眼即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是老爷子没错啊。 “是啊。” “你确定,没错?” 风之羽盯着面前这个老头子的脸,与记忆里那张哑巴老中医的脸完全重合。 除了换上了质感极好的太极服显得气质华贵了些,发型整齐,气场冷酷了些, 五官还是瘦瘦弱弱,一副和暮年同样的营养不良脸。 若她没看错,那么这个世界可能是真的有这么荒谬。 举世闻名的古老庄园——斯蒂兰庄园的老爷子,就是松阳镇老巷子里那个被她欺负过的哑巴老中医! “呜呜呜!” 很显然,这哑巴老中医,也是现在的暮老爷子也认出了她。 两包黄油纸包好的中药落地,暮老爷子激动的又比又划不知道在表达些什么。 手势打的快的人看不清。 不过很轻易的看出来的是,暮老爷子没说什么好话。 因为,风之羽看到他急得直跺脚,还用不尊重人的手势指着她。 “那个...我们可能是有误会。” 风之羽看向女佣尬笑着解释暮老爷子见到她激动的反应。 反正暮老爷子不能开口说话,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由着她编就是了。 “老爷子是问你怎么在这里? 让你......让你滚出去,暮家不欢迎你。 还有就是......”女佣难以启齿,咬咬唇道:“就是一些不好听的话,总之是骂你的。” 风之羽:“.......” “你能看懂他比划的什么?” 女佣:“手语是每个一级女佣必须学会的技能。” “……” 风之羽再次失去语言能力。 所以说,暮年身边这四个女佣都会手语? 但好像,最近只看见了三个女佣。 “老爷子!” 风之羽正在懊恼为什么以前要得罪哑巴老中医时,女佣忽然朝屏风后面大叫。 她一抬眼,刚刚还站在对面对她比比划划的暮老爷子已不见踪影。 回身看,竟是往屏风后面跑去了。 这可怎么了得。 暮年那性子要是见了人私闯他的领域,不得当场跟人扑过去厮打成团。 “老爷子你等.......等…...” 风之羽追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暮老爷子已经扒开被子。 祖孙俩见了面,且都愣住。 你瞪我,我瞪你的看着对方,皆是瞳孔地震而无半句言语。 她忘了。 哑巴老中医还是暮年带她认识的。 这俩人碰面可能不会有多大冲突。 至少,暮年不会扑过去。 毕竟暮年受伤哑巴老中医是救过他的。 然而,比起暮年此刻的反应更令人担心的是暮老爷子。 他看到被子下的人那张熟悉面孔时,踉跄着站不稳身子,摇摇晃晃倒退了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这一摔可不轻,完全傻了样一动不动的睁着昏黄的眼盯着暮年看的眼也不眨。 暮老爷子双臂瘫在地上垂着,目光惊惶又空洞,跟个被抽走灵魂的空壳差不多。 风之羽开始没怎么留意暮老爷子,以为他只是见到暮年是自己的孙儿太震惊。 直到女佣发现不对朝外面大声呼喊了几声,立即有女佣冲进来抬走暮老爷子。 接下来斯蒂兰庄园就发生了举家吃斋念佛的日子。 暮老爷子因为见到孙儿太过激动,神经性休克,人虽然救过来了。 但是仍然陷在昏迷当中。 暮年作为诱发暮老爷子昏迷的宝贝大孙儿必须前去探望。 即便他有多么不情愿,都得折服在他老子暮喻东的手里。 看了暮管家送来的一封书信后竟自己穿好代表出席郑重场合的西服出门。 那一刹那,风之羽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的身影都变得高大伟岸起来。 哪里能想象这是个会躲在被子里生闷气哭唧唧的娇弱奶包。 “暮先生信里写了什么?” 风之羽往屋子里探,只瞧见一堆纸燃尽的灰。 “让我和阿羽一起去看老中医。” “就写了这个?” 那还干嘛特意写封信,都在一个庄子里,就为了让儿子去看祖父? 偏偏暮年还烧了那封信,明显有蹊跷。 第392章 对你的监视 “你回到暮家后是第一次见到暮老爷子吗?” “嗯。” 风之羽奇怪:“你回来五年都不知道老中医就是你的祖父吗??” 那不是五年里,暮老爷子和老太太一次也没来看过暮年? “她把我关在这里,我出不去。” “?” 风之羽诧异抬眸,“她?暮太太?” “嗯。” 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之羽越觉讶异,“你不是昏睡了五年,暮太太请了有名的医生团队为你治疗吗?为什么说是……关?” 暮年眸光黯沉,“阿羽被她骗了。” “啊?” 风之羽心跳顿了拍,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暮年是不是受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毒打。 “他们说我有病,怕我出去丢人才故意把我关起来的,阿羽……我没有忘记阿羽,是她给我吃了药,是她要害我……” “这……是不是有误会…你不是因为脑震荡才会忘记我吗……” “没有。” 暮年笃定,“是那个女人要害我,她还要赶走阿羽!” 好吧,他只是对暮太太有偏见。 风之羽松下心中紧张。 但是,暮年这五年并不像暮家向外界公布的那样只是昏迷五年才醒吗? 暮年是有清醒意识的。 “你还记得自己在监狱里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暮太太说暮年找回来的时候是差点死了的。 “不记得,我只记得阿羽,只要阿羽。” 暮年穿着熨烫整齐的西服看起来是一表人才的贵公子,说不到几句话又开始暴露本性,抱着她蹭蹭脸,又舔舔鼻尖。 “阿羽对我最好了。” 他亲昵的动作不够,还奶声奶气的卖好。 但这话,风之羽听之有愧。 对暮年,她可从来谈不上好。 如果说以前对暮年好的人,那可能只有老巷子里面的哑巴老中医了。 若不是感受到哑巴老中医的善意,暮年这样不亲近人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几次往中医馆去看病。 而且,他以前对医院有心理阴影,是抗拒医院那种地方的。 “老中医……不,暮老爷子以前在中医馆的时候对你好吗?” “不知道。”暮年磨磨蹭蹭嗅到她的脖子上去张口含了口,再用齿尖去磨了磨她的颈肉。 “好了。” 风之羽抓住他的头发拉开,“不准闹。” 暮年神色呆呆的,似乎还沉溺在亲昵贴贴的回味中。 但也只是一会儿他就不高兴,“不记得不记得,我不记得了。” 复而又再低头,脑袋用力撞进她的颈窝里埋着,分明达带了几分怨气。 风之羽只感觉到有温热的暖流在脖子上来回的扫,然后是……猛的一口刺痛。 “暮年!” 听到猫儿尖叫,暮年弹起来站直身体,“我只记得阿羽,什么都不记得。” 他样子单纯无辜,眸光清澈毫无杂质。 可风之羽就是看出来他是在装傻。 什么不知道,他就是不承认记起以前的事情而已。 “不记得算了。” 风之羽挣脱自己被抓住的衣服扣子往麒麟园外面走。 没几步她又想起一件事,停下来回头,暮年身上一根长长的透明细线延展到她面前。 低头,那细线竟是缠在她的外套纽扣上绕了死结。 “这是什么?” “防止阿羽离开。” 暮年闷闷说了几个字走到她面前,眸光里的埋怨溢出到她脸上,“防止阿羽丢下我一个人走。” 风之羽没想跟他计较这些,只说自己想到五年前的事情,“五年前你是不是就和老中医相认了,你早就知道他是你的祖父是吗?” “我不记……” “五年前我看到老中医身上掉出来一块刻有你名字的白玉。”风之羽打断他的话。 暮年闻言微拢起眉头,“他是聋子。” “然后呢?” “我跟他不熟,他不知道我的名字。” 一个看病,一个治病,所以祖孙俩谁也不认识对方。 “那你还说不记得!” 风之羽扯掉衣服扣子上的鱼线转头就走。 “阿羽!”暮年捡起鱼线追上去,在推拒中重新给他的猫套上牵引线。 他跟在气冲冲的猫身边,“阿羽……” “别跟我说话。” 小猫叫了声,他顿时闭了声,不敢再随便开口。 将暮年送到红枫苑,风之羽便被女佣领到一间僻静的小屋。 分开时,风之羽还担心暮年会不同意,但就现在这间冷清的屋子只有她一人来看,纯属是她多虑。 可能是老人都是偏爱中式风格,红枫苑里的每一处都是古调韵味。 身入其景,心中别有一番意境。 风之羽在屋子里转了转,觉得有些闷去推开窗户,正好瞧见女佣领着格尔医生往隔壁的屋子去。 “格尔医生。”,风之羽追出去,“方便和我聊几句吗?” “当然。”格尔将手套脱给女佣开门进了屋。 风之羽也跟进去。 “你是来给暮老爷子检查身体的吗?” 格尔给自己到了杯水喝,将茶壶放到风之羽面前,给她拿了个杯子, “我是精神方面的心理医生,简单的创伤也可以处理,暮老爷子有专家顾着。” “喔……” “有话你可以直说的。” 格尔放下喝水杯,又走到堆满文件的案桌后坐下,他的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中药柜。 暮老爷子开在松阳镇老巷子里的中医馆也有这样的一面药柜墙。 “我听阿年说…他昏睡的五年是……” “暮少爷五年里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更多是因为服药后产生的副作用。 不让他出麒麟园,不让任何人进入麒麟园探望都是我的意思,和暮太太无关。” 风之羽愕然,“你怎么知道我是问这个?” “这里是斯蒂兰庄园,也是暮太太的地方。” “你……”风之羽慌张看向四周。 “别紧张,暮太太不在这儿,这间屋子暮老爷子放药材的地方,也没人监视。” “监视?意思是说暮年身边一直有人监视着。”风之羽不平。 “说好听点,也可以是照看。” 风之羽不自觉后退了几步,看向门的方向,还好,门没关。 格尔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如果是你作为母亲,你会相信一个曾经把自己儿子送进监狱里受罪的人吗?” 第393章 暮年对莞初动手 “暮太太监视的人是我?”风之羽想到暮年坐牢的事情愧疚的低下头。 “当然也有担心暮少爷离开斯蒂兰庄园的原因。” 格尔起身,将案上的几贴药交给风之羽,“一天一次,会煎药吗?” “你为什么要关阿年?”风之羽没接药,冷声问。 “即是现在,你会放任他离开斯蒂兰庄园吗?” “我……” 当然不能。 暮年留在斯蒂兰庄园无论从任何方面来看都是最好的。 风之拿了药回去久等不到暮年,问了女佣说是被暮先生叫去说话,索性她便就在红枫苑里煎药。 暮年回来时已过饭点,随着门外有人走来的动静,饭菜香味也愈香浓。 “阿羽。” “阿年。” 异口同声,风之羽开门的时候暮年已经先她一步推开门,神色急切的样子就跟丢了多重要的东西似。 “阿羽有没有很想我……” 他见到猫终于按捺住不安,扑到猫身上去紧紧贴着,感受温暖的柔软,还不老实的想伸手,“我好想阿羽……” 风之羽及时捉住他胡作非为的手,往旁边移了一步,看到门外一长排的佣人捧着精致菜肴候着。 “你们先放进来吧。” “阿羽!” 暮年生气地吼,对她不理自己的态度非常气愤。 “你不是去看祖父了吗?怎么样?暮老爷子有没有醒过来?” “没有,他死了。” “啊?”,风之羽瞳孔地震,“死……” “小羽,少爷是吃醋你没有先跟他说话,胡说的。 老爷子身体好的很,虽然没有醒,但是有老太太细心照顾着早晚会好起来的。 医生也说就这几天会醒,你放心吧。” 领她到这间屋子来的女佣放下菜盘解释道。 那女佣一抬手,送菜的佣人将盖子揭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老太太知道少爷饮食讲究,忌讳多,就怕少爷吃久了清淡觉得腻。 这些菜看起来和平常菜式没什么区别,有色有味的。 但却是老太太特地请厨师调配的药膳,你们尝尝,要是合口味就留下今天的外请的厨子。” “闻起来就很香,谢谢老太太。” “我不吃!” 风之羽脸上的笑正灿烂就被暮年一句话堵回去。 “他说气话呢。”风之羽又对女佣扯起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麻烦小羽照顾少爷用餐,我们就先退下了。” 女佣颔首,领着送餐队伍出了门。 “阿年,我喂你吃好不好?” 从暮年生气的那刻开始风之羽就已经在心里想着哄他的法子了。 暮年不说话,兀自走到窗边,背影都写着快来哄我,否则后果很严重几个大字。 他的胃不同正常人,受不得饿,风之羽只好盛了一碗小米海参粥跟过去。 “阿年,别气了,我先让女佣进门也是想着到饭点你还没吃饭,胃会受不住。” 暮年抠着窗户纸不理人,硬邦邦的油纸在他手指下破了几个大洞。 “差不多可以了,再气我就不哄你了。” 风之羽也作势生气。 暮年听了这话一惊回头看她,“阿羽?” 张口喊猫猫名字的一刹那,嘴巴被一勺金黄色的小米粥堵住。 他看着猫儿脸上板着严肃,忙吞咽下去。 “乖。” 温热的粥食入喉,他也得到了甜声夸奖。 “阿羽……” “嗯。” “不准生气。” “生气还有不准的?” “有,阿羽不准生我的气,不准不理我。” 暮年把自己怕的事情说出来给猫打个预防针。 如果猫儿不听,他就把猫儿关起来,让她哭。 “知道了。” 还好,猫猫听他的话。 他的阿羽猫猫最乖了。 他最喜欢。 “阿……”暮年主动张口要食。 一口接一口,暮年吃得很快,没一会碗就见底。 “还要。”暮年看向满桌的美食眼睛放光。 “少吃多餐,等两个小时再吃。” 考虑靠他的胃消化不了,风之羽冷漠的拒绝那双闪着可怜光芒要吃饭的狐狸眼。 饭后回麒麟园的路上,风之羽问起暮老爷子,“我听女佣说庄园里今天来了不人探望老爷子,你见到暮家的亲戚了吗?” 闻言,走得好好的,暮年忽然停下。 风之羽侧眸看去,见他忽然沉了脸色,目光阴森看向前方。 随着暮年的视线看去,廊亭外的樱花树下有一个披着白毛披肩,身姿绰约的女子,画面唯美,赏心悦目。 风之羽小小吃醋,但没说出来,拉着暮年走,但他不动。 “暮年!”风之羽轻声责他。 却见那樱树下的女子缓缓走来,离得近了竟是相识的面孔。 “莞初?” 风之羽下意识往暮年身后躲,没曾想早就被认出来。 “去医院探望阿年的时候就看见一个身影像你,不料还真是。” 莞初冷讽的笑着。 “阿年,我们走。” “走?”莞初快步走上廊亭挡住路,“风小姐,大门在那边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被点名,风之羽也不在躲,从暮年身后站出来,“我往哪个方向走轮不到一个做情妇的女人来指点。” “风小姐气性还是那么大……啊!” 莞初的话没说完忽然就往后倒去,翻过廊亭护栏摔到外面的草坪里。 周围洒扫的佣人听见动静看过来,见到是主子发生矛盾忙低下头做事,不敢再抬起头看热闹。 暮年推人的手还落在半空,面色毫无温度,仿佛天生无情,这一刻风之羽想到了以前的暮年。 他眸光森黑阴鸷,就如同是从冰冷的黑洞里走出来的鬼。 “阿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莞初撑着摔坏的腰站起来,气急败坏,毫无风之羽以前印象中她知性熟女的稳重。 暮年看着她,只字未语,只在莞初能看到的角度轻勾唇角,露出一抹阴森诡异的笑。 这渗人的弧度,只为莞初而绽。 莞初作为莞家独女,受尽家族宠爱也备受器重,年纪还小的时候就能从不正当的路子上光明正大的跟人争夺利益,什么世面没见过,根本没把暮年这点威胁放在眼里。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暮年那抹诡异的笑对她有什么样的心理影响。 以至于从斯蒂兰庄园回去后的好几天她都能梦到暮年从黑洞里爬出来,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对她笑。 暮年牵起小猫的手捏了捏,将那五根纤细的指节一根一根掰开看,小爪掌心里长着薄薄的硬茧。 第394章 秘事 他皱起眉用指腹去反反复复的摸着硌手的茧子,问出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阿羽的手为什么变粗糙了?” 暮年心疼的动作,风之羽看在眼里,张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手上这些无足轻重的粗茧,和暮年在监狱里遭受过的罪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今天不是要去暮先生那里吗?暮管家都来催了好几次,你快去吧。” 风之羽岔开话题,欲走,身旁的人却不随她的意。 “有人欺负阿羽吗?” 暮年拉住她神色严肃地问,半分没有说着玩玩儿的意思。 “没有,是我自己工作原因留下的茧子。” 风之羽抽开被抓住的手,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气,“快走吧,不然又该下雨了。” 这几天阴雨天气多,园子里的灌木矮树落了满地的黄叶,一天得清扫好几回。 这才清晨时候就有佣人拿着工具来清除落叶,修剪长高的树。 风之羽也想去帮忙,但是回回都被暮年各种理由拦下来。 她这又要准备走向正在清扫落叶的女佣,屋子里头如往常一样传来杯子落地的声响。 虽然知道里头的人是故意的,但她还是没法不担心,就怕哪一次暮年是真的伤着。 “阿年。” 一进门,暮年便抬起血红的一只手给她看,“阿羽,我好疼.......” 这次果然是例外,暮年真的伤着了手。 风之羽惊的跑过去,包扎伤口时两人都没有多余的话说,暮年还是喜欢蹭她,不管是蹭哪里,只要是挨着她就够。 风之羽也是一贯的温温柔柔哄着他,不管什么都顺着他。 可就是这样平常的气氛中,冥冥当中,属于两个人对彼此的了解交碰出了火花。 暮年对她总要离开的火气,对她总要去做佣人做的活的怒气。 他没说,却哪哪都在告诉她不能离开,不能做劳累的工作。 多次不起效果,这回他竟真的利用伤害自己来逼她妥协。 “包好了,你小心着点,别沾水。” “阿羽看着我就不会沾水了。”暮年拱拱猫儿软软的肚皮撒着娇,说话的声线也是腻死人。 “少爷,暮管家又来了。” 女佣再一次出现在门口提醒。 “去吧,回来吃午饭。” 风之羽拉他起来送到门口,“好好学。” “阿羽跟我一起吗?” “暮先生跟你说公司的事情我去做什么,我又听不懂,很无聊的,你饶了我吧。” 说着,风之羽就掉头回去,不给暮年再磨蹭的机会。 等她心软要回头跟暮年说声拜拜的时候,门口的人早就离开。 追出去几步也是没见到人影。 风之羽不禁笑,还真看不出来暮年会这么干脆的走。 前几日可是又哭又闹从早上折腾到下午才被暮管家带走的。 今天倒是出了奇。 不过也好,暮年去跟着学点东西长长见识不至于一门心思全栽在她这里。 今天,他能转眼就离开麒麟园就是进步。 斯蒂兰庄园主楼最为辉煌,英国皇室风格,高七层,走进去就如同身临宫殿。 电梯直达三楼,暮喻东的书房。 暮管家如常敲门将暮年带进去,再恭恭敬敬退出门外候着。 走廊光线压抑,挑高的连廊柱通体黑色,地板铺着柔软的暗红系地毯,氛围十分阴森。 室内,暮喻东靠在真皮椅上,寂静中慢慢响起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电脑桌后面,暮年手放在裤兜里,单手在发光键盘上一通敲。 “两只手。” 低沉散漫的声音落在空气里,飘远...... 暮年仍然是单手插兜操作,充耳不闻,机械的按键音越来越快。 暮喻东站起身,视线随意往电脑屏幕上一瞥,突然!室内灯光熄灭,由近到远,斯蒂兰庄园运作的电子设备全部停工。 “结束。”暮年口吻淡淡吐出两个字。 书房门从里面拉开,暮管家朝出来的人颔首,楼道回荡走远的脚步....... “先生,少爷走了。” 目送黑影在长廊里消失,暮管家朝暗得没有一丝光线的书房说话。 “按他说的准备。” “是。” 陈厉等在一楼会客厅不到三分钟,便见到了他要找的人。 “暮年!” 见到人从楼上下来,陈厉丢了手上叉着哈密瓜的牙签跑过去,“你让我做的事,暮太太发现了。” 暮年面无表情往外走,陈厉迎到面前,他也未停下。 “尸体呢?” 直到走远主楼,暮年才开口问,声线冰冷的不像是喘气的人,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气。 “按照你说的三天后我忙完那头的事去取,可等我到那的时候只有一屋子蛇,连根骨头都没找到。” 陈厉越说越气愤,“要不是暮太太多管闲事,事早就办成了。” 暮年静静听着,身影笔直修长,额发下狭长的一双黑眸裹挟着深洞的阴暗。 薄唇几不可见的轻微搐动了几下,削薄的唇角勾起一抹邪气,渗出长长的气息。 呼出的白雾笼罩着他凌厉的脸,唯有煞气。 “让你找的人呢?” 陈厉一听,将抱怨的话题拉回来,“问了以前道上的弟兄,说是在郊外荒山附近的村落见过这么个人。” “要活的。” “行。” 陈厉答应下来,不禁看向刚刚出来的宫殿一般的地方,“这地方真气派,跟电影里一模一样。” “诶,暮哥,我说你这捡的便宜爹知道咱做的这些事吗?你现在是豪门大户引人注目的,稍有不慎恐怕会遭人抓住把柄。” 陈厉正欣赏着眼前瑰丽堂皇的大楼,忽然不知道是哪里吹过来一阵风冻得他直哆嗦。 “霍,这天降温还真.......快哈.......” 他回头就看见身边阴森森的人正在拆受伤的纱布,陈厉顿感大祸临头,拔腿就跑。 但仍然是慢了一拍,他被提着后脖领子跟只小鸡崽子似吊在空中,脚尖蹬不到地。 等脚尖能够着地的时候他也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那女人都知道的事,暮喻东会不知道?” 揍完,暮年捡起地上的纱布重新裹好伤口,回答了陈厉的问题。 丢下肿了一边脸的陈厉离开时,还不忘扔个玉扳指。 第395章 救孙子 “哪儿来的?” 陈厉见着眼睛直放光,也顾不着疼忙伸长手接着玉扳指。 “顺手摘的。” “那谢谢暮大少了阿!” 陈厉高高兴兴收着玉扳指滚了人。 隔天,庄园里各大管家每月一次的清点就出了大问题。 暮老爷子戴在手上的翡翠玉扳指遗失。 暮老太太动怒,下令彻查。 “老爷子还没死你们这些人就吃里爬外把主意打到这来了! 给我彻查,找到盗窃者无论是谁,不必留情!” 暮管家兴师动众的带着保安搜查庄园各个院落,任何一个偏僻角落都没放过。 佣人寝室和澡堂洗手间全都一一严密排查仍然没有玉扳指的下落。 老太太又催得紧,正当暮管家百愁莫展时,一通电话打来…… 麒麟园 风之羽盯着面前眼花缭乱的服装已经愣了整整半小时。 古屋整栋房子里早在两个小时前就没有落脚的地方,全被女佣送进来的各式服装珠宝占据。 到现在不知道又捧着些什么东西送进来,女佣找不到地方放,便将落地衣架推到一起在顶端放置托盘。 风之羽在墙根里踮起脚尖往门口看,只见女佣揭开托盘上的布,一盘盘金黄璀璨的珠子闪耀光泽。 “这又是什么?” 她低眸看向坐在墙根里抱着她双腿打瞌睡的人问。 “喂。”那人没醒,她便动了动腿踹过去两脚。 “嗯……阿羽……” 暮年揉着眼睛清醒,半眯着眼仰头,“阿羽……” “昨晚干什么去了,瞌睡都打一天了还没够?” 听着猫儿话中有不高兴的意味,他立马爬起来,殷勤的去哄:“够了阿羽,我睡够了。” “讷!”风之羽示意这满屋层层叠叠的服饰,“什么意思?” “我买给阿羽的。” “你昨晚可没说买这么多?”风之羽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衣服饰品就头大。 暮年昨晚上是说过要给她买漂亮衣裳,哪成想是买这么一大屋子,这都抵得过半个商场了吧。 暮年小心瞧着猫儿的脾气,从堆积成山的衣服里抽出来一件粉色公主裙, “阿羽可以天天换漂亮的新裙子了。” 他提着裙子往猫儿身上比,睡眼惺忪的眸水润润的泛着光,盯着猫猫傲人的身材上上下下看得咽口水,“小猫好漂亮……” “什么小猫?” 风之羽扯掉衣服丢开,“你还是先想想我们怎么出去吧,你买的衣服把屋子都堵完了。” 听到斥责,暮年眸光黯淡下去,看向猫咪手指着的方向,“阿羽不喜欢漂亮小裙子了吗?” “我不……”风之羽张口要说气话,看到身边的人失望的表情又忍下来,“不是不喜欢,是你买太多了很碍事。” 暮年听了雀跃起来,“那阿羽还是喜欢粉色的,漂亮的,亮闪闪的小裙子吗?” 这都是些什么天真单纯的童言童语? 风之羽听着别扭,又觉得莫名的熟悉,好像是曾经某个阶段的自己曾说过这话。 “喜欢。” 风之羽话音刚落,一个女佣就急匆匆跑到门口喊:“少爷,暮管家带着人往麒麟园来了。” “暮管家?是来唤少爷去主楼见暮先生的吗?”风之羽问门口的女佣。 不等女佣回话,外头便是一阵乱响,庄园护卫来势汹汹,扒开女佣排放整齐的衣服架子和珍贵首饰,毫不留情的甩到地上。 暮管家从护卫开出的一条小道走进来,“少爷,得罪了。” 随之,护卫便强制拿下暮年带走。 整个过程风之羽甚至都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刚刚还琳琅满目的屋子顿时凌乱满室。 暮年反抗了几次但抵不过护卫人多,三两下就被拿住带走。 好半晌她才想起要跟上去,“暮管家,阿年是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暮管家听到身后有人喊停下来,不苟言笑的说了两个字:“是的。” 风之羽更是茫然,和麒麟园里的三个女佣商量过后,各自分头去找帮手。 现在最要紧的是暮年发生什么事了,还没弄明白。 女佣去找人帮忙,她则是跟在暮管家押送暮年的队伍后面。 哪料,暮管家直接是将人押到主楼的地下审讯室。 庄园里住了好些日子,风之羽是从没听说过主楼的地下室竟然是审讯室,里面各种五花八门,奇形怪状的刑具应有尽有。 暮年首先就被铐住手脚挂在十字木桩上。 “你们干什么?” 风之羽惊惶的冲过去但被护卫拦在刑台之外,任凭她怎么对护卫动粗都无法去到暮年身边。 “暮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谁让你这么做的?暮太太知道吗?” 暮管家微微颔首,态度虽然恭敬却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下人的姿态。 反而是威慑的气场更为强大。 “事已至此,那我就开门见山。 少爷贵为暮氏独子,品德修养本该是极好的,万不该做出偷盗如此的下流行径来。 既然错误已犯,那么犯错的代价也该是要承受的。” “什么偷盗?你在乱说什么?” 风之羽不信,在她看来暮管家说的什么偷盗简直是莫名其妙。 正当她打算再搬出暮太太来时,身后有一道低沉的声音认下了盗窃。 “玉扳指是吗?确实是我拿的。” “阿年.......” 风之羽回头看他,神色惊诧,“什么玉扳指?” “子不教父之过,先生发话,少爷有错必须严惩, 他作为父亲会起到教导作用,以后每日晨时五点到主楼学习课业,请少爷伤好之后务必遵守。” 暮管家严肃的话音一落,护卫便高高扬起鞭子抽下去,霍霍生风。 空气中腥味四散,衣服面料刺啦声声裂开。 “阿年!” 风之羽想冲上去拦,被护卫推到在地。 “住手!给我住手!” 苍老的声音远远从地下室入口传来。 听出是暮老太太赶过来,风之羽忙爬起来求救:“奶奶,他们都欺负阿年!” “谁敢欺负我孙儿!” 暮老太太出现在地下室门口,手里举着从护卫那儿抢来的电棒。 见到暮管家出现在审讯室,首要打开电棒冲暮管家的手滋了几棒子电流。 “是不是暮喻东要欺负我孙儿,你去告诉他,我老太太只要还活着一天谁都不能伤我孙儿半根汗毛。” 第396章 老太太争孙 暮老太太身后跟着麒麟园的女佣见到风之羽点了点头。 风之羽便知这就是女佣去找来救暮年的帮手。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我孙儿放下了。” 收拾完暮管家,老太太把警棍往他身上一丢,心急如焚往孙儿身边赶, “快快快,快放下来。” “哎哟,我的宝贝孙儿受了大罪了,在襁褓里就被你那没用的老子给看丢了,他不但不认错还把我孙儿往死里打,从今天开始你就跟我搬进红枫苑去住,就当没他这个爹!” 风之羽和女佣合力放下暮年,他已经晕乎的眯着眼,瞳光涣散,老太太见了硬是憋不住心疼的泪水直流。 “我就没见过这么当爹的,哪有把儿子打成这样的!” 老太太小心顾着暮年身上破开的伤口,伸出手又怕碰疼孙儿,根本无处下手,她伤伤心心哭了一场还是气不过,从架子上取下护卫刚刚抽打暮年的刑具鞭子冲出地下室去。 口中还大声嚷嚷着:“暮喻东在哪里?把他给我叫过来,敢伤我孙儿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暮管家见这架势暗自朝护卫打手势,收到信号的护卫刚刚一动就被狠狠抽了一鞭子杀鸡儆猴, “你们今天伤了我孙儿的每一个人谁都别想给我全须全尾的出去!” 暮管家见状像是来真的,急着解释: “老太太你别生气,这事确实是少爷有错在先,跟先生没.......” “你给我住嘴,别以为在我暮家做事几十年,我就能念着你是老人的份上饶了你。” 暮管家护主的话直接被老太太截断,并恐吓道: “忠主是好的,但你要记着暮喻东要是没了这斯蒂兰庄园是谁当家做主,那时候还有没有你的好日子过。” “.......”众人唏嘘。 这话分明是在隐喻暮年继承人的身份板上钉钉。 但还真没见过这样咒自己儿子早死的。 暮管家躬着的身子越来越低,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恭维道:“是,老太太教训的是。” “那还不带路。”老太太趾高气扬的冲暮管家发怒。 走了几步又想到孙儿回头叮嘱:“孙媳妇你好好照顾阿年,叫上医生带阿年去红枫苑里住,我去给阿年讨了公道再回来看你们。” “啊?喔...好的,奶奶。”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孙媳妇杀的风之羽措手不及。 “小羽,恭喜你啊,转正了。” 老太太和暮管家一走,女佣就开玩笑的打趣。 “少打趣我了,送阿年回去要紧。” 这回幸亏暮老太太来得及时,暮年没受几鞭子,伤得不算太重。 但他体质太弱,也是受不住昏过去,梦里哼哼唧唧的睡不熟。 医生来上过药,掀开衣裳他的背是一整条破了口子的血痕延入腰际,肩头和胸前都有交错的红肿伤痕。 “您就惯着吧,小错不惩,若是哪天酿成大祸您还能兜着他吗?” 主楼书房里,暮老太太找到儿子已经上过鞭子教训了一顿。 “兜着怎么了,只要我没死,谁都别想动我大孙子。” “您能不能讲点道理?”暮喻东扶着被抓乱的一头发左右闪躲着来自母亲的爱。 “我听不懂你那些歪道理,我只知道我的孙儿受了二十多年罪,好不容易找回来还要受罪,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了我孙儿受欺负。” “受欺负?”暮喻东甚觉可笑,您要是在对找您大孙子这事情上讲点道理,当初老爷子也不会被您气得离家出走,你现在还要因为这事逼得您儿子离家出走吗?” 受不了老太太不留余地的责打,暮喻东抬手接住了砸来的靠枕丢到地上,拂手摔了一桌的茶具。 “阿年偷了东西本就是他犯了错,您能不能不要毫无理由的纵容,错就是错。 正因为他二十几年流落在外,我这个做父亲的现在才更要对他严厉教导。 您到底知不知道您当成心肝儿疼的孙儿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暮喻东怒不可遏夺门而去,守在门口的暮管家听着里面摔杯子的大动静吓得不轻。 思量再三选择了留下来安慰老太太,“老太太,您.......” “你走!你们全都给我走。 说我不分是非纵容阿年犯错,可阿年他有什么错? 出生没多久就被偷走,在外面吃了二十多年的苦,回家了也感受不到疼爱,我就是心疼阿年。” 暮管家面露难色,“老太太有些事情您不知道,先生这样做也是为了让少爷长长记性。” 暮老太太听不得管家帮着暮喻东说话,听了更火大,流到眼角的泪也瞬间憋了回去。 “阿年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长记性用得着去审讯室?用得着下死手打他吗?” “有可能...比您想的这些还要严重。” “你少在这儿给我装神弄鬼,夸大其词,阿年不就是拿了他祖父的玉扳指吗? 难道作为祖父还会因这点事跟孙儿计较,你就编排吧!” 老太太是越看着这管家越是烦心,一句话将暮管家罚去暮氏企业看门,不准他入斯蒂兰庄园,眼不见为净。 处理了管家之后,暮老太太回到自己的红枫苑,围墙内传出来哭喊求饶的声响。 不容多想,老太太加快步子赶回院里,竟看到她那好儿子连昏迷不醒的孙儿都不肯放过。 “把他泼醒!” 一声令下,佣人不敢不从。 凉水从卧床昏迷不醒的暮年头上浇下,湿了半张褥子。 “暮先生,阿年他身体不好,就是要罚也请您容他休养几日,他毕竟是您的儿子您真的狠的下心吗?” 风之羽已是跪在地上请求,在和佣人的拉扯中脸也被划伤。 “暮喻东你还有没有心!” 暮老太太目睹全程冲进来用力推向儿子,“阿年不过是拿了一个玉扳指,别说他拿一个,他就是把我这红枫苑里的东西全拿去了,我也同意。” “妈。” “你别叫我妈,阿年才被你伤重昏迷不醒,你还想怎么折磨他?” 第397章 气得不轻 “他根本就是在装.......” “装什么装?我看你倒是装得很,折磨阿年你的法子倒是多得很,这二十来年我怎么不见你找阿年有这么用心!” “妈,你...简直不可理喻!” 暮喻东整了整被扯乱的领带,直接将老太太拉到一边护着,“别管老太太,继续给我泼,泼到他醒为止!” 满屋子的佣人面面相觑,这时候谁也没胆子上前去当那个出头鸟。 “泼!都想造反了不成!” “啪嗒!” 暮喻东话音一落,自门外飞进来的一个花坛落地,碎裂,泥土四溅。 众人受惊看向门口,暮老爷子在佣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进来。 “老爷子你怎么醒了?”暮喻东刻板的面容浮现微不可察的讶异。 “老爷子的意思是玉扳指是早就赠给少爷的祖孙见面礼,不存在偷盗一说,先生您大动干戈扰得家宅不宁,请到暮家祠堂吃斋七日。” 老爷子身边亲信,也是红枫苑的主事管家天磊向所有人说明事情来由。 既是老爷子身边多年的管家代话,也就代表着老爷子的意思,没人敢有二言。 包括家主暮喻东在内。 暮年盗取老爷子玉扳指这事就此掩过。 来日,暮老太太去祠堂看望吃斋念佛的儿子,人还没进门就遭到冷讽。 “母亲还记得我是你儿子。” 暮老太太叹一声,将自己亲手做的饭菜拿出来放在蒲团垫前面,再将饭盛好,碗筷摆齐整。 做完这些,暮老太太一句话没说便起身走。 “是母亲发下话,找到盗窃者无论是谁,不必留情。” 暮老太太本是打算放完饭菜就走,听到儿子这阴阳怪气的话便多说了几句: “阿年从小流落在外,学的东西自然是些见不得台面的,小的时候我们没暮家没教过他什么,也没给过他什么,现在他才刚回来,刚清醒过来,何必急于求成。” 祠堂里供奉的牌位密密麻麻,暮喻东跪在祖宗灵前,合十的双手放下,抬头,案上的贡香袅袅升烟...... 老太太的话他何尝不知。 只是他那儿子做出的事情若是继续放任,不加管家怕是会闯出更大的祸端。 暮老太太回到红枫苑里佣人就欢眉笑眼的跑着迎来,“老太太大喜,少爷醒了。” “我孙儿醒了,快快快,快去知会老爷子一声。” “您放心,老爷子一直守着少爷,是第一个知道少爷醒来的人。” 暮老太太急赶慢赶到内院,本该是躺在床上休养的孙儿却是不见人影。 “我孙儿呢?” 女佣挠挠脸,“我出来的时候少爷还好好睡着的。” 与此同时,廊亭上响起又急又快的碎步子。 “呜呜呜!” 暮老爷子又是比又是吼的拦了一路,仍然没能留下孙儿住在红枫苑里。 眼看着到麒麟园门口了,啪嗒一声,他还被无情的关在了外面。 但是还好,有三个女佣作伴。 【老爷子,少爷性子孤僻,一直都这样,您别伤心。】 女佣用手势打给老爷子看,安慰他被关在门外的低落心情。 可老爷子根本就不领情,一改对孙儿热情的态度,冷漠扫视着三个女佣,面容威严。 看得三个女佣大气不敢喘。 老爷子专研奇门怪物是整个庄园无人不晓的,随便一包药,一盏香就能使人失去神志。 在老爷子面前就没人能藏得住秘密。 暮年急急忙忙拉着自己的小猫回到家,购置的满屋新衣裳和珠宝首饰全部不翼而飞。 他进门看到空荡的家只微微一愣便赶紧将小猫安置在椅子上,翻箱倒柜找出来几瓶外伤药。 看到那些药,风之羽才知道他为什么一醒过来就跟受到刺激样拉着她走。 “我已经上过药了。” 风之羽摸自己的脸,指尖还没碰到皮肤就被一把抓住手。 暮年像是气得不轻,紧紧捏着她的手又轻轻放下。 他拿着棉签蘸了棕色的药水给他涂上,眼睛盯着小猫粉白的皮肤留下的一道疤印呼吸都喘不匀。 怕猫疼,他又试着轻轻往疤印上吹气,去减缓猫猫的疼痛。 风之羽看他这番小心翼翼又气又紧张的样子心情都变得格外开朗,一改这几日的阴霾。 “都结痂了,早就不疼了。” 她朝担心又始终不说话的暮年安慰。 亲自给猫上了药,暮年盖好药瓶子,放好棉签后就打横把猫抱在怀里哄,掌心轻轻拍着,样似要哄猫入睡。 风之羽本来是觉得暮年只是因为看到她的伤口太担心,所以才会吓到不说话。 可现在这情况,她不由有些慌。 “阿年?你没事吧?” 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冰冷。 现在天气降温得快,今天外头的风可不小。 暮年又是带着她一路疾走回来,不好好护着可能又会发烧。 想到这里,风之羽开始着急。 “阿年,你去洗个澡吧,身子暖的快。” 暮年听了一愣,拍着她的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稍歇片刻他又急忙行动起来,跑进浴室里打开浴池的热水。 “阿年,我帮你洗......” 风之羽的话没说完,就被抱着放进了浴池里,热水哗哗流淌,很快蒸腾满室的热气,白雾弥漫空气,视线晕得朦胧。 她有些看不清暮年的脸,但能感觉到暮年在脱......她的衣服。 “阿年,我不洗,我给你洗。”风之羽强调。 暮年不知道是听没听进去,总之他顿了几秒,然后松开了她的衣服。 虽然已经有过好多次的亲密关系,但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被脱衣服洗澡,风之羽还是不太好意思。 风之羽正要松口气爬出浴缸,抬眼就见暮年开始剥自己的衣裳。 “你,要干什么?” 风之羽惊住不动,眼前的画风逐渐不对劲。 但不得不承认还是很耐看的。 暮年的身材瘦得很匀称,该瘦的地方瘦出了优美的人鱼线,百看不厌,该壮的地方也壮得景观非常庞大。 “你怎么不说话?” 见他长腿一抬就要跨进来,风之羽赶忙抓住他的脚踝制止。 不是她不愿意,只是这大白天的鸳鸯浴是不是不太合适。 单纯的洗澡还好说,就怕擦枪走火。 况且暮年也不是那种老老实实的性子。 第398章 是他的小猫 他的脚踝挣了挣,甩不脱猫儿的爪子就气鼓鼓的抿紧唇要发脾气。 “你身上有伤,不能泡水。” 见他在发脾气的边缘,风之羽忙解释抓住他脚踝不要他进浴池的原因。 风之羽从浴缸里站起来捡了件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她摁下暖风开关,后背忽然一凉。 回头看,肩上的衣服已经褪到地板,柔美的后背线条起伏蜿蜒,臀白白嫩嫩的翘着。 “你干什么?”她浅浅的皱起眉,语气带着些责问。 而那人只是埋着头,唇畔依旧紧紧抿着,目光悄悄落在那丰润的臀球上。 “阿年因为什么不高兴了,跟我说说可以吗?” 风之羽又再捡起衣服,但指尖一够到就被人夺了去扔的更远。 “暮年!” 她这一吼,吓得毫无防备的暮年身子震了震,“我讨厌阿羽。” “……” 醒过来一句话不说,不停的搞破坏不说,张口第一句话还是讨厌她。 风之羽再好的耐心也不想由着他乱发脾气。 冷冷瞪了眼乱发脾气的暮年,风之羽拉开门就走。 “啊!!!” 略显沧桑的一声粗狂尖叫,暮老爷子不灵活的腿脚被施了法咒似不听使唤的原地转圈。 他这是看到了什么! 会不会长针眼! 暮年本是跟在他的猫儿后面,仗着比猫猫高的优势先看到浴室外面的老爷子,当即拉回猫儿护在怀里,一脚踹门关上。 浴室门震响过后,周围是死寂的安静。 风之羽尴尬的怔住,满脑子都是暮老爷子惊恐的表情。 她是不是被老爷子看……光了。 “啊……!” 后知后觉,风之羽惊吓尖叫。 暮年骇了一哆嗦收紧双臂抱着猫放进浴缸里,“阿羽等我。” 他留下一句话就大步往外走,背影渗着阴风。 风之羽坐在浴缸里连手指头都在后怕的不停的发抖。 她的指尖从红润到褶皱发白, 水从温热渐渐变得冰冷, 院落里狂舞的大风过后飘下细密雨点。 暮年终于带着一身湿气赶回麒麟园,“阿羽。” 他往浴室跑,看到那只毛发湿透,蔫嗒嗒趴着耳朵待在浴缸里等他的小猫。 “阿年……” 小猫一见到他就嚷嚷着叫唤,嗓子黏的人心痒,眼睛也水汪汪的惹人爱怜。 他看得愣了愣神,疾步走过去时触到池子里的水已经凉透 “阿羽!” 一把捞起猫儿光秃秃的身架子,水嗒嗒的自僵硬雪白的足尖滑落。 软软糯糯的小猫抱在怀里这会是又硬又僵,红红粉唇也是发紫色。 他看着心好一阵疼,急中生乱抱着猫咪用热水冲的时候太着急脚下一滑,那小猫整条个的摔出去好远,疼得龇出两颗小小的牙尖。 “猫猫!” 暮年还没站起来就直往前冲,扑过去将摔疼了的小猫抱起来放在腿上坐着,“阿羽不疼不疼了,我吹吹就好了。” 他吸着气用力往猫儿摔红的一边脸吹,连连不停,热气或是喷得猫儿不舒服,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阿羽?” 他愣着,漆黑的眸含着疼惜猫咪的水光,眼珠子转了转,惊喜的瞳孔放大。 “阿羽好了!” 惊喜的样子可能是吓到了小猫,猫咪圆圆的眼睛里蕴满了水,下一秒就要坠落珠子。 心骤然紧缩了下,在身上擦干沾了地上脏水的手,暮年忙去给猫儿接眼泪。 “走开!” 猫咪不知为何发起了脾气,冲他大叫了声。 两边腮帮子圆鼓鼓的,弯翘的胡须竖成两把小扇子,可爱的紧。 他看了,眸光愈发湿润,凌厉的剑眉耷耷的压下来,弯弯的垂着,满腔肺腑全激荡着热热的暖流,窜流到每一个毛孔里滋润。 他的猫猫回来了…… 喜欢耍小脾气的猫猫,喜欢打他取乐的猫猫,喜欢投喂他的傲娇小猫回来了! 这个才是他的阿羽。 “阿羽!” 他欣喜若狂扑到猫儿身上,脑袋用力的拱进温热软嫩的颈窝里去埋着。 又觉这样不够亲昵,再大大张开嘴巴一口含住猫颈子吸吮、深嗅,喉咙里嘤嘤呼着:“猫……猫……” 耳朵忽然有痛感,尖利的爪子抓上来,只一瞬间他就被提着耳朵拎起来。 香香软软的猫脖子散发着诱人的气味,他止不住吸引,脑袋一垂,重重的栽了回去。 “暮年!” 小猫的奶音压着粗怒音色,呼吸咕噜咕噜的越老越响。 他的耳朵再被拧着提起来,四目相对间,猫儿眼睛红红的瞪着他。 “阿羽打我……” “我可没打你。”风之羽小小的心虚了下,“最多是扯了你的耳朵,你少冤枉我。” “阿羽打我打我,快打我。” 暮年握着猫爪子往自己脸上抽,一下又一下,不亦乐乎。 “……” 风之羽看得眼球震惊的快掉出来,这是什么奇形怪状的要求? “我喜欢阿羽打我,我喜欢阿羽的坏脾气全都给我,阿羽只能对我发脾气。” 小猫惊怔的愣着,竖在胸前的爪子无处安放,一只爪还被人捏着紧紧贴在脸上,抽都抽不出去。 “放开我。” 猫又凶巴巴的吼了声。 暮年听得幸福一歪头再倒进猫儿毛绒绒的颈窝里去蹭,吓吓吓的偷着乐。 “乖阿羽……” 他也不吝啬的夸奖小猫,对猫做出的行为特别特别满意,安心。 风之羽生气又发不出火来,一想到自己没穿衣服跑出去被人看到,就好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什么好的坏的脾气也消灭殆尽了。 “我好冷。” 猫儿低落的声音落进耳朵,暮年雀跃的心情也一落千丈,从绒绒的猫颈窝里抬起头去看小猫嘟嘟的脸,止不住上手去轻轻的,试探的,小心地摸。 “我给阿羽洗澡澡。” “.......” 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虎狼之词,什么洗澡澡这都是什么话,不像样,太不像样。 风之羽嫌弃的动了动,想挣脱离开暮年的怀抱,离他远远的,省的他犯病发嗲。 “阿羽要乖~” 可她稍微一动,就被按住束缚的更紧,再就没有动弹的机会了。 打开花洒给猫儿冲了热水澡,让它全身变得红彤彤的颜色,暮年仔细瞧了没有遗漏到的地方,就抱起猫儿放进柔软的大床里去裹着,只露一只圆乎乎的小猫脑袋出来。 第399章 疯狂找医生 洗过澡的小猫全身散发迷人香气,谁闻着都忍不住去吸两口,更别说是爱猫如命的猫主人。 他直接是趴到猫身上去压着,不给猫一丝一毫逃脱的机会。 捉住猫爪爪捏在掌心揉揉按按,和猫的皮毛一样,猫爪子也软得一塌糊涂,只是捏着就舒服的沉溺。 想把这软到心肝里去的小爪子藏到柜子里去锁起来,不准任何人发觉到它的美妙。 “好软.......” 嘤呜的声音喃喃念着,跟说梦话样的不清醒,痴痴醉醉。 “什么好软?” 被扼住双手的风之羽如同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她几乎是快被压扁,说句话胸口都喘不过气。 “阿羽好软,阿羽的小手手好软......” “你前几天不还说我的手很糙吗?” “才不粗,阿羽的小手最嫩。” 可能是想证明自己有多喜欢猫爪子,或者是证明猫爪子一点都不粗糙,暮年忽然并拢猫儿的两只手张开嘴巴一口含住。 遗憾的是他的嘴巴不够大,吃不下去。 但不影响他一口一口的吃猫的手指头,每一根指节都在他细心的浇灌下留下淡淡的齿痕。 “我要被你压死了。”,小猫叫着抱怨。 “嗯?”暮年听了伸长脖子稍微往上抬了抬胸脯,“这样可以吗?” “还是很重。” 还是很重? 他很重吗? 暮年思量了会,放弃从猫咪身上离开的想法,身子一瘫,软弱无骨的落在猫身上。 他怕猫真的被压死,安慰道:“阿羽忍一忍。” “......” 风之羽无语的没有翻白眼的力气。 暮年根本不管他的小猫愿不愿意,啃完手指又开始窸窸窣窣扯出来一根领带。 “干什么?”风之羽有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她的双手就被捆在一起。 “嘘!阿羽不闹,睡觉觉。” 暮年捂住猫咪的嘴巴,神神秘秘的不准她发出声音。 他松开手的时候,人一溜烟儿就没了影,钻进被子里缩到床尾去。 “你干什么?” 被子里凸一团,凹一团的隆起,停止鼓动时脚尖忽的穿过热流,像有湿润润的虫子在爬。 意识到是发生了什么,风之羽抬起脚踹去阻止,但这样的反应似乎是惹得那大虫子更加兴奋,来回踢了几次,脚踝便被套上冰凉的铁制品。 一股热流似电击从她的脚跟窜到大腿骨。 “什么东西?” 风之羽一阵颤栗,心猛然间跳得很快,开始发慌。 她用力蹬脱,却听到铁链晃动撞击的声响。 这样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声音是埋藏在记忆里的恐怖经历。 怎么会......又重新上演? 再用力蹬腿,还是那样清脆的铁质碰撞声响。 这是脚铐,连着床的脚铐。 如果她没有感觉错,如果她没有失聪,那就绝不可能错! “你什么时候装的这东西?” 知道自己是被铐住之后,风之羽完全无法平静心情,甚至她说话的尾音都有些发颤。 虽然确定暮年不会伤害自己,但是内心深处对暮年的恐惧是她永远无法战胜的锁铐。 这微小的恐惧不足为提,但只要被激发就无法控制住它无限放大。 “嗯......!” 又是一阵电流窜来,自脚底分散窜入每一根敏感的神经,她几乎要被电流击的晕过去。 是痛,也是酸爽的舒心感。 修长的两条腿被束缚在两只链铐中,她疯狂挣脱,惊惶大叫,得不到一点回应。 链铐是犯人的专属,是阴暗地下室的必备品。 这样不明亮的东西就好比是黑暗里的一个深洞,掉下去就会深陷无尽的恐慌害怕。 抬头,永远见不到光明。 时间漫长的过完无数个严寒的凛冬,等到天色微微发出晨光时,这样的暗夜噩梦也终于做完。 她惊醒,满身大汗淋漓,胸腔余悸未定,心律跳动不齐,惊慌和害怕占据了理智。 “啊!” 所以,才会被一碰就惊吓的大声尖叫。 “阿羽。” 暮年从充满腥香的窝里钻出来,只稍微给猫咪擦了擦汗便受到抗拒的惊叫。 他眸色不解,盯着猫咪失距的棕色瞳看好久才发觉到不对。 “阿羽。”再唤,猫儿已经没了反应。 和脱水死去的鱼一样,没有呼吸,也没有动静。 戳了戳猫儿染满汗液的脸,肉嘟嘟的颊也干瘪下去,他惊得五官扭曲。 下一瞬,庄园里便传遍了少爷抱着被子满园疯找格尔医生。 而闻讯赶到庄园的格尔踩进门槛就受到了一记跪拜大礼。 格尔震在原地,佣人保安围过来时他才回过神来去扶朝他下跪的人,“暮少爷,这使不得!” 格尔大受惊吓,密汗涔涔渗了满头。 “救她,救救我的猫猫。” 暮年抱着裹成圆筒的被子,护崽子样的珍惜搂得很紧,他的胸前湿漉了一大片,满脸都是稀里哗啦的湿泪凌乱满布,糊得看不清他原本的样子。 “什么猫?”女佣之间小声耳语。 “没听说少爷养过猫。” “你看少爷怀里抱着的会不会是个人啊?” 女佣的声音不大,却是在此安静的处境下轻易被所有人听去。 “快!跟我去医疗室。” 格尔料想到是怎么回事,急忙捡起自己的急救箱往医疗室跑。 因为五年来暮年一直在接受大大小小的治疗,暮家老爷子又是个爱好研究医术的,庄园里自然是少不了医疗场地。 本来是只有一些基础的医疗设备,但在暮年被找回斯蒂兰庄园之后,所有的设备设施都在五年里陆续完善。 到现在,斯蒂兰庄园里的三层医疗场地里的设备齐全程度,几乎是和京川城里最大的医院不相上下。 医疗室里,格尔去解那裹成圆筒的被子遭到了强烈的抗拒。 “放下来,暮少爷。” 性命攸关,格尔被拒绝根本顾不得暮年乐不乐意,直接上手去扒开那团被子。 谁知这用力一拉,竟然是女子雪白的肌肤裸露出来。 当即,他的人中受了致命一击,鼻血四涕。 暮年怒嚎着,手忙脚乱将被子迅速裹回去。 见这情形,格尔即使再不谙世事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第400章 不节制 格尔擦着鼻血扶住手术床站稳身子,“你们.......” 他看向暮年抱紧在怀的被子,“她.......这是晕了?” 这得是多不节制才会晕过去? 格尔光是想到那种不可言说的情形都替那承受的人难受。 “别这么看我,你得先告诉我是什么情况,我才能救人。” 感受到一道灭口的危险视线直射过来,格尔故作随意的后退了几步。 倒不是他怕被打,不过是不想与病人动手罢了。 发现情况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格尔也不再着急,“既然小羽不是被你打伤了,那么问题也不大。” 格尔抵唇,清了清喉咙:“疲劳过度陷入的昏迷多休息几日便可恢复,嗯......切忌要好生照料,补充营养,下次不可再...再无节制。” 格尔面上一本正经的交待, 内心早就策马奔涌。 从医这么多年,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暮少爷看起来弱不禁风,一场雨就能淋死的样子,想不到体力比他还强。 “咳咳......我的意思是和我不相上下。” 暮年看了眼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怪言怪语的医生,满脸嫌弃,开始对这个医生的医术产生怀疑。 他把猫的头从被子里掏出来,拧紧眉心看猫咪沉睡,“小猫还会好起来吗?” “什么小猫?” 格尔到处看,没看到有猫进来,“噢,你说小羽啊?” “她就是同房时间太长,或者强度太大受不了才会晕过去,你要实在不放心可以给她挂瓶水再回去。” 暮年从小猫惨白的脸上收回视线,冷睨了眼格尔医生大步往外走。 “去找医生来,要最好的医生。” 他朝医疗室门口的佣人冷声发话,抱着怀里的人疾步赶往红枫苑。 格尔清清楚楚听着外面的声音,走出去时只有佣人在,“他什么意思?不信我?” “不知道。”,女佣摇摇头。 “他的命还是我救回来的。”格尔沉目,对暮年不信任他而气愤难平。 追到红枫苑里时,老太太已经把曾照顾老爷子的所有专家叫来看顾风之羽。 十几个医生守在一个昏迷的女孩儿床边,老太太在门外焦急万分不停的问道: “怎么样?我孙媳妇有没有什么事?” “老太太您放心,风小姐只是疲劳过度,多休息就好。” 跪在地上抓住猫猫小手的暮年听到这才算是安心,不过仍是一脸担忧。 “她什么时候会醒?” “额......”医生不自然的开口:“如果昨天到今早都没睡的话,可能要晚上才能醒过来。” 老太太一听眼睛溜溜的转着,作为过来人,有些事情她拿眼一打就知道怎么回事。 刚才见孙儿抱着被子哭着跑进来的时候,她就有过猜想。 “既然这样那就辛苦各位,这里有格尔医生在,各位先回吧。” 靠在门上的格尔被点名提到,一头懵,“老太太,我守着也不合适吧。” “不要你!” 暮年见到门口的人反应排斥。 “也不是真要你在这里守着,你是我暮家的住家医生,有什么小病伤痛的,你腿脚跑利索点就行。” 医生团队离开后,老太太也拉着门口的格尔离开。 “老太太您这可冤枉我了,您孙媳妇我可是第一时间就看过的,是暮少爷他不信我的医术又再到红枫苑来求您的。” 格尔医生搀扶着老太太,两个人越走越远,老太太也给了格尔一个不好说话的眼神,拉着他去暮老爷子的药房里。 “哟!老爷子这是......被蜜蜂蛰了?”格尔一进门就看到暮老爷子顶着头大包。 突然,他的嘴巴挨了一巴掌。 “你小点声。”,老太太打了他一巴掌不够,还举起手威胁。 “老爷子是真被蜜蜂叮了?”格尔声音放得很轻,凑到老太太耳边去说。 “你是医生你看不出来?” 格尔走近坐在书案后面的暮老爷子,凑近脸去仔仔细细瞧个明白, “那老爷子这是和谁去打架了?被打成这样,看样子对方来头不小。” 毕竟,敢对暮家人动手的,京川城里找不出几个来。 暮老太太拉开格尔,“让你来治病不是让你来八卦的,治得了就治,治不了给我出去。” “来都来了,您还是给我个展示的机会吧。” 格尔说着就找了药给脑袋肿成球的暮老爷子上药,“要不然挂瓶水吧,消炎快。” 暮老爷子听到说挂水,本来是疼得没力气说话,顿时激动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呜呜呜地嚷着,很是气愤。 “好好好,不挂水不挂水。” 暮老太太安慰着拍桌子的老爷子,“我们悄悄看,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格尔在一旁配药,听得新奇,“老爷子这是觉得丢人了怕被人知道么? 这有什么,您说出来暮先生才能给您报仇啊?” “呜呜呜!!!” “好好好,不报仇,不报仇,我来跟他说,你别激动对伤口不好。” 暮老太太拉着撸起袖子要动手的老爷子,扶着他坐在离格尔最远的一张木椅里,“你好好休息,别操心其他的,交给我。” 安抚好老爷子情绪的暮老太太回身就给了格尔一记警告的眼神。 “你要是再乱说话,我就把你的嘴巴给缝起来。” 格尔作势被吓到的捂住嘴,又禁不住好奇, “老太太,谁啊?敢对老爷子动手,老爷子这暴脾气还能忍?” “关你何事。” 老太太冷声,慈眉善目的一张脸不复和蔼。 “不会是京川首长上官家吧?” “全京川就首长家里那位不正常的公子敢对老爷子动手, 您要是看不惯我下次去给上官看诊的时候整他一整。” 格尔开玩笑似的拍起马屁。 “你少诓我老太婆。” “那您总不能看着老爷子就这么白白受了欺负吧。” “知道你猜出来了,少套我的话。” 暮老太太拿走格尔调好放在案上的药碗,拿去给老爷子抹上。 老太太边抹药边叹气:“医者不自医这话说的是一点毛病没有, 老爷子上午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涂了什么药, 当时就肿得更大,这会你看眼睛鼻子嘴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第401章 有人在帮南陌逃 “呜呜呜!” 暮老爷子反对的吼道,没几声就委屈巴巴的往暮老太太身上靠,“呜呜......” “知道疼,就当是个记性,少往麒麟园去,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孙儿把小羽看得多紧。” “老爷子是刚刚从麒麟园回来的?” 格尔吃到了大瓜,“那老爷子不是撞见了.......” 暮老太太如梦点醒,,顿住涂药的手想到孙儿是怎么抱着孙媳妇来的。 “好啊老头子,我说你从麒麟园回来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好半天你是去看.......” 老太太说不出口,把药碗往桌子上一拍,“你就不怕长针眼啊你,老不死的,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 暮老太太气糊涂了抄起一把轻巧的椅子就要揍人。 “老太太你息怒息怒!” 格尔见状赶忙挡在暮老爷子面前劝架,“这可能是个意外,老爷子的为人您还不清楚吗?” “清楚归清楚,但这老头子看了不该看的,我就得把他眼睛给摘下来!” 老太太向来是优雅典范,遇到这事上也忍不下暴怒。 一时间,红枫苑里老太太和老爷子开战的消息传遍。 暮喻东也闻言赶过来。 在门外听了几句老太太训后,凭着佣人传话说暮年抱着被子往红枫苑来找医生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暮喻东没进去,差了人去请暮管家回来封了这件事。 但暮远在城外的暮太太仍是收到消息赶回来,“阿年是怎么回事?” 暮喻东知道老婆回来,穿好西装打好领结,喜滋滋出去迎接,谁知道老婆进门就是问别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冷哼了声,撇开老婆伸来的手自己走开。 “暮喻东!” 暮太太喝了声,走在她前头的人立刻放缓步子。 “我问你,阿年和风之羽的事是不是真的?这怎么会弄得人尽皆知呢?” 暮太太焦头烂额,“前两天我庄太太还找我说起她女儿,庄家小姐你我都是见过的, 海外留学回来,品行好人又聪明漂亮, 我都答应了庄家,现在闹出了这事,我要怎么去给庄太太交差。” 暮喻东对于老婆的想法并不赞同:“阿年喜欢的是那个风之羽。” “他喜欢?”暮太太提到这事就生气,“不说风之羽的家世不清白, 就是她自己个人的名声也不好, 五年前就有满天飞的裸照,更何况她还伤害过我们阿年。” “你不是调查过风之羽吗?” “我是幸亏调查过。” “那你应该知道是我们的阿年先去招惹人家, 风之羽散出去的照片多少都有阿年的责任, 还有五年前阿年把风之羽关进地下室打算同归于尽那次, 风之羽被救出来已经不成人样,我们阿年也没少欺负人家。” 暮太太难以置信她面前这人的态度:“暮喻东,你跟谁一边的?” “就事论事而已。” “我不管什么就事论事,风之羽她配不上我们阿年,这件事我不同意。” 暮喻东看着生气的老婆,眉头舒展不开,“阿静,你饿不饿,我下厨给你做饭接风。” “你就知道吃。” 暮太太斥了声就往红枫苑的方向去。 暮喻东想到老婆是去做什么欲拦:“诶!” “又怎么了?” 暮太太回头看到的是暮喻东抓头发摇头的样子,“阿年和风之羽在一起的事情已经传到莞家去了, 那是你们暮家亲戚你去封口,不能让这件事有更多人知道。” “喔。” 暮喻东答应下来却是没有立马照做,望着老婆走远的背影,他也没说阿年已经回去麒麟园。 等到老婆再回来找他的时候,暮喻东当面吩咐管家,“想尽一切办法不能让莞家把阿年有女人的事情说出去。” 暮太太站在门口瞪着里面的主仆二人演戏: “你要是不想瞒这件事就算了,不用特意做给我看。” 暮太太留下一句话,眼睛红红的离开,“反正你也和我不是一条心,那这暮家我不住也罢,我回娘家。” “阿静!” 暮喻东听了更火山爆发差不多,手里拿着的喝茶杯子也拿不稳,急匆匆就跑出去追老婆。 “不能回去阿静!” 开什么玩笑! 阿静的娘家远在a城,就是飞机也要三天三夜才能到,他绝不可能让老婆离开他的掌控范围。 “那你听我的,想办法撵走风之羽。” “我......” 暮喻东为难。 儿子的感情他不愿去插手。 感情这事是两人相爱,怎么能去拆散。 他不能让儿子走他和阿静的老路。 暮喻东看向管家求助,使了个眼神管家立马上前。 “太太,莞家是老太太的娘家,老太太来暮家的时候是带了好些佣人,红枫苑里有什么事情怕是早就传到莞家去了的。 莞家旁支又多,各位少爷小姐都与各个家族交好。 这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天,怕是早在您赶回来之前就传到庄家太太耳朵里去了的。” “你们.......” 暮太太早就看穿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跟她作对。 既然讨不到好她就无需再多言。 她回娘家。 麒麟园 陈厉跟在暮太太后面回来,门卫传了通报直接领他到要去的地方。 麒麟园他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的找到主屋。 陈厉开门见山:“暮太太赶回来是为了你的婚事。” 暮年并没有什么反应,身立窗前,背对陈厉,只是投在地板上的阴影被风吹得扭曲。 “听说是个庄家的小姐,你可得注意。” “人找到了吗?” “别提了,我跟在暮太太后面是看到了南陌,但是因为人太多,被他发现,给跑了。” “还有,据我观察,南陌身后肯定是有人罩着的,我们的人没看到他有南氏接济,日子却是过的比你在暮家还潇洒。 他身边不可能没人帮忙,否则不可能我们每次发现他的行踪,他都能跟个未卜先知的耗子样钻漏洞逃走。 你想啊,暮太太都亲自带人出马追了, 暮家这样的身份地位谁不知道,谁敢随便招惹,偏偏得罪暮家的南陌就是有人帮, 依我看,在暗处帮南陌逃跑的人在京川城的身份地位,可能和你们暮家不相上下。” 第402章 同样的招数 “暮家……”狭长眼弧掠过一缕阴冷。 似乎有这么个人常来暮家,而且有暮家老太太罩着。 “既然暮太太已经出手,这事就先放着。” “嗯。”陈厉面色沉重地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嗯?我们不抓南陌了?” “你先去贫民窟。” * 风之羽睡了两天,红枫苑就来人看望了两天,珍稀补品按箱的送。 “老太太有话,少爷和风小姐住在麒麟园太偏僻,若是少爷愿意搬来红枫苑,老太太老爷子另赠一座宅子给二位做新房。” “是,我一定把话传到。” 阴雨天色雾气沉沉,丝丝缕缕凉风拂进里屋,门口两个女佣的对话也清晰入耳。 这种换季的阴雨天,窝在温暖的床褥里越久人就越是懒惰,很难起得来。 风之羽微微往外探出头,只一下就被捧住脸:“阿羽睡饱了吗?” “没有。”她晃着脑袋又往被窝里面缩。 “我给阿羽煮了虾仁粥,阿羽尝尝好吗?” “不要。”风之羽懒懒的在被窝底下撑了个懒腰,不想起床的原因也有赌气的成分。 “阿羽都睡了两天没洗澡,会臭的。” 见小猫越发的懒惰,暮年故意吓唬道。 “我不臭,很香。”风之羽伸出长长的手臂放到鼻尖嗅了嗅,一股奶奶的清香味,她自己觉得很好闻。 玉臂雪白,通体晶莹娇嫩,就这么裸露在泛着凉意的空气里,细小的绒绒白毛有暖调灯光晕染着,分外温柔。 忽而一双大掌托上去接住白嫩的纤细胳膊,柔软的触感好似捏了一团绵密的云朵。 只一刹,他的心脏就似伸进去了根根指头拨弄着。 像被什么力量牵引,暮年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含住了雪白的腕。 口感温香甜软,他止不住用力吸吮,醉的痴迷。 风之羽盯着那颗蠕动的脑袋,想到女佣说的话,心中生起打算。 “暮年,我们要不要搬出去住?” “叫我阿年。” 暮年一瞬抬起头来,极其严肃认真的盯着她。 好吧。 “阿年。” “嗯……” 风之羽的话一出口,那人就跟挣脱了束缚的缰绳样扑到她身上。 嗓音懒懒的溢出满足,眉目弯弯。 “阿羽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表忠心的搂着她嫩白的手臂撒欢。 “那我们去先去红枫苑住几日……” “不去!” 暮年坐起来,顺势抱着她放进自己的怀里,“阿羽不准出去见任何人。” “可老太太不接济我们,就是出去我们两个也没有地方住的,你有钱吗?” “阿羽别管了,交给我。” 暮年信誓旦旦的保证。 “好吧……” 成功将猫儿按进怀里,暮年开始了强制喂食计划,饭后还满意的亲了亲小猫嘴边的汁水。 “又去哪里?” 身体忽然腾空,风之羽着急四处乱抓,“我不走。” 暮年看着闹腾的猫宠溺的笑,温柔的扯掉猫指甲扣着的棉被,“去给阿羽洗澡了。” “我不洗!” 前两天就是因为洗澡才会出事,她快要疼死了。 “我不要!” 风之羽更大声的发起反抗,手里没了东西抓,就挥着爪子攻击人。 可抱着她的那人根本不管她的利爪,尽管他英俊的脸被她抓的满脸花。 即使这样,他仍然是弯着眼睛对她扬起笑容,就好像多喜欢她的无理取闹。 “你不疼吗?” 视线凝在那些红色抓痕上,风之羽心里自责,但面色仍然娇纵不服气。 暮年看向怀里眼神好奇的猫咪,说了句:“疼。” “疼你不躲,活该!”风之羽傲娇的扭开脸。 “我喜欢阿羽对我发脾气。” 将小猫放进浴池里清洗,暮年才理着猫的长发,边跟猫猫讲话。 猫儿一进水里就乱窜乱动的,好几次他差点抓不住,急得拿出手铐又放下。 因为小猫太狡猾,看见他拿手铐就乖乖的趴到浴池边缘眼含水光,他终归是不舍得铐住她。 怕猫猫生气,怕猫猫难过,也怕猫猫因此讨厌她。 可这手铐一放下,猫就脱离他的掌心,逮都逮不到。 “这次阿羽很可怜的看着我也不行了,阿羽不乖,我要惩罚阿羽。” 暮年不再去捉撒脱的猫儿,站起身取出那只精致小巧特意为猫咪量身定制的链铐。 明晃晃的链铐亮在灯光下,风之羽戏水中陡然安静下来,默默往后退。 但浴池只有这么大的空间,她能躲到哪里去。 惩罚两个字太沉重,她讨厌被惩罚,也心畏惩罚。 但更多的是满心酸上来的委屈。 “你前天给我的惩罚已经够重了,再给我惩罚我就偷偷跑掉,别想找到我!” 她凶狠狠的发火,两只手不停拍打池水,搅得场面混乱。 这话只是为了恐吓某人。 可听的人却是实打实的被吓得六神无主。 暮年盯着发火的猫咪看,不可思议她会说出离开的话。 这比猫儿拿着刀子往他身上桶更让他痛。 “我不惩罚阿羽了。” 怕真的惹急猫儿,他软下来好生地哄。 怔在原地也不敢靠近,耳边不断响起猫儿说的那句:我要偷偷跑掉,别想找到我! 眼前也不断浮现猫儿各种方法逃走的画面,翻墙,钻狗洞,躲进出园推车里…… 他越想越喘不上气,恐慌占据所有神智。 所以才会在哄好猫儿乖软下来的时候,反手给嫩白的腕上套了枷锁。 本来是消了气冷静下来的猫被这一幕震惊眼球,“什么?” 她看向锁住自己的人,眼底闪过惊恐,“你说了不惩罚我的。” 暮年抿紧唇,摸摸猫儿滑嫩的脸安抚,低声道:“我骗阿羽的。” “骗我?” 风之羽气愤不已,又满心失望无助,浅色茶眸当即蕴满了水。 但她倔强的不肯哭,偏开脸去也不肯看说话不作数的人。 “乖阿羽,只要阿羽不走,我什么都可以给阿羽。” 他贴向猫儿染了湿气的脸,抱着猫放回柔软的窝里,喃喃的念着,也哄着:“阿羽乖.......阿羽最乖了......” 风之羽只顾着难过,沉浸在自己沦为阶下囚被铐起来的悲伤中, 对于暮年什么样的讨好、亲昵都不会理睬一眼。 第403章 自残行为 哪怕是她的身体彻彻底底暴露在空气中,供人观赏,抚摸,她也没有分毫的抗拒反应。 以至于肩头上的印记被反反复复描绘抚摸着, 她也完全顾不得,记不起自己身上曾留下过那样肮脏的字体。 “阿羽,我可以喝你的血吗?” 暮年拿起猫儿白嫩的指尖啄了口,睫尖微润的盯着葱白指尖冒出的一颗血珠,淡淡的铁锈腥气萦绕着鼻尖。 他没忍住,发狂的含咬下去,吸吮....... 【喜欢一只猫要喝她的血,让自己的身体里流淌她的血液,让她烙上印记,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当然,那只小猫也要喝他的血才行。 这样,他的血液里就会有猫猫的印记,他就能属于他心爱的小猫。 暮年找了最漂亮的新裙子给小猫换上,裹上粉色毛绒的长袄子,风微微吹动,袄子上的粉毛就跟真的猫毛样翻飞,露出根部浓密的毛发缝隙。 铁质的声响扣动,链铐锁在了床脚,“我出去一趟,阿羽乖乖等我回来。” 离开猫咪前,暮年锁好了家里全部门窗,放下遮光帘子,室内光线如夜色漆暗。 他将猫儿安置在厚厚的地毯上,给了一本书,一杯水,放了几块点心, 再打开暖气直到屋子里暖和起来,才放心的跟猫儿道别离开。 古木门合上,门外候着的女佣迎上来被一记阴冷的眼色退下。 在女佣的视线下,暮年用自己的链子将双扇门锁牢。 他冲其中一个女佣笑了笑,面容安静无害,眼底却是森冷无光,黑眸幽幽是在看女佣,也像是在出神。 夜色下,紫牵牛花藤尾部盘根错节的牵连在一起,小花圃铺满了浓密绿植,表面风平浪静。 而在绿植底下的肥沃土壤里,一些黏稠的爬行动物正慢慢靠近古木门前瞌睡的女佣。 夜幕寂静,鲜血肆意流淌...... 清晨初醒是在一声惊恐的尖叫声中。 “先生太太,昨晚是小碧值班,早上我过来换班的时候就看见她躺在地上,原以为是她睡着了,没想到走进去叫她的时候发现她身上有血.......” 汇报情况的女佣名叫小山,和她相互依偎在一起发抖的女佣是小青。 水碧山青,照顾暮年五年的女佣到现在只剩下山和青这两个。 其他两个人都是以身上留有两点牙印,血尽而亡。 小水是暮太太在绿园后山的蛇屋里发现。 小碧则是死在麒麟园主屋门口。 事发的第一时间护卫就到现场查探过,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但已经确定女佣小碧脖子上的伤口是蛇留下的牙印,无毒。 厉害就在这蛇可以一口毙命,被咬的伤处会血流不止。 暮太太和暮喻东相互对视一眼,命人悄声处置了女佣尸体,不可声张。 庄园里二老得知此事是再怎么都不肯自己的孙儿继续住在闹过人命的麒麟园。 但暮年不肯搬,最后暮喻东夫妇以公事离家为由,让暮年带着她的猫暂且搬进了庄园主楼。 也就是暮家历任家主才能住的——七间堂。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开我?” 从昨天被锁到现在换了新地方住,风之羽戴着手铐在众目睽睽之下晃来晃去早已是不耐烦。 “我给阿羽遮好的,不会有人发现阿羽带着锁铐。” 见猫儿生气抱怨,暮年赶走了厅内佣人,解开裹住猫爪的布,底下霍然是猫儿的双手被勒红的画面。 他看了心被扎了的痛。 但也不敢就这样放开小猫,自己煮了热水,蘸湿柔软的毛巾给猫手红肿的地方捂住缓解疼痛。 “咳咳......” 顾着照顾猫猫时,暮年来回奔走受了寒,已然是扛不住咳起来。 看他的唇色也是发白,脸却烧红。 风之羽一看他的状态就知道这是发烧了。 “你不用管我,找医生看看你自己吧。” 他身子本就弱,现在天气又愈发的冷,能抗这么久才发烧已经是个奇迹。 算算日子,暮年的身体已快有小半个月没出差子。 “好。” 听着猫儿关切的话,他也不管是在做什么,一头扑倒猫儿身上去蹭了蹭。 风之羽手上的热毛巾也同时落了地,不幸的是还被扑过来的人踩下几脚。 “不然,你松开我吧,我给你准备退烧药。” 暮年依旧赖在她身上,幽黑的瞳眸溢出满足的暖意,话却是冷冰冰的,“阿羽想跑吗?” 他这样淡淡的口气问着,原本轻松的气氛陡变紧张。 “我没想跑。” 暮年的眼神黯淡下去,瞳色晕散,“阿羽自己说的,会偷偷跑掉,再也不让我找到。” “我那是气你的。” “阿羽不能气我,阿羽说的每句话我都会认真听。” 客厅没有开灯,高挑的门梁投射进来一方光影,周围都是浓重的复式暗调气息,暮年的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好像是平淡里隐藏着威胁的警告。 风之羽只觉得这样的气氛让她没办法好好呼吸喘气。 又何况今天早晨庄园里才发生了一桩命案,她何能不惧。 “我知道了。” 她答应下来,面色忧愁。 原以为这次暮年是时隔小半月才有了第一次的不良状态,没有大碍。 可中午用餐时,他却在喂猫吃饭的时候吐血昏迷。 “暮年!” 风之羽这次是真的吓坏了,全身都在发抖。 * “操劳过度,睡眠不足,他身体不同常人,硬撑这么久吐次淤血是正常的。” “暮年硬撑?意思是他早就病了吗?” “朝夕相处你都没发现他不对劲吗?”格尔质疑的看向风之羽,注意到那副链铐,“他还没给你解开?” “他说是怕我跑。” “抑郁症本身就是多疑没安全感的性子,暮少爷好好的,突然开始怕你跑了,一定是你什么地方给了他危险的信号。” 风之羽知道自己做错了,低下头没说话。 “暮少爷这几天是不是很忙,饮食作息都没时间合理安排吗?” “为什么这么说?” “他低血糖,看脸色就知道,明显是饿的。” 闻言,风之羽又低下头去。 暮年这几天都是亲自做饭喂给她吃,无论什么大事小事都是经过他的手,突然病倒多半是累的。 “而且,他的指尖为什么有针眼?” 格尔看向风之羽,眼神已有不善。 第404章 跳楼 “针眼?”风之羽突然想起自己的手上也有,“我也有,你看。” 这事就很奇怪。 格尔蹙紧眉,按照抑郁症发病来说,病人自残是常见病理。 但暮年以前都没有这种无缘无故自残的情况。 若是有,那也最多是以伤害自己来换取他想要达到的目的。 现在奇怪的是,暮年没有向谁索要什么,偏偏又出现自残行为。 风之羽的出现已经让他有了很大改变,没有情绪暴躁,没有敏感多疑、仇视佣人、自暴自弃。 他突然这样,又是因为什么? 格尔百思不得其解,将问题抛给了风之羽:“你跟暮少爷闹矛盾了?” 风之羽看向暮年安静的睡颜:“算是吧。” “什么矛盾?” “........”这让她怎么说? 说是因为那一晚和暮年发生了某件事情之后,她就和暮年有了矛盾。 这种闺房矛盾,还是不要到处说了好。 “说啊,暮少爷现在有自残行为情况很严重,我得对症下药。”,格尔急躁的追根问底。 风之羽低眸看自己的指尖,想到一件事,不确定地道:“他应该不是自残。” 看向格尔,风之羽走到暮年床边拿起他的指尖,十根指头又是都有大大小小的针眼,新旧痂痕都有。 显然是他每天都有在不间断的扎自己指尖。 “我不知道他扎自己是什么原因,但我能确定的是这不会是自残。” “你怎么确定?” “直觉。”风之羽肯定地说。 “而且就算是自残,暮年也不可能用针扎自己的指尖放点血,依他的性子多半是会.......” 风之羽说到一半停下来,急坏格尔,“会怎么样?” “会把自己的伤口弄得很明显,然后找我哭闹。” “........” 格尔猝不及防的感觉自己吃到了一波狗粮。 “既然你这么确定,反正暮少爷现在也不肯其他人亲近,他的伤就麻烦你多留意了。” 格尔提起自己的医疗箱离开,留下了几包补身体的药汤。 再之后就是暮太太突然回来。 风之羽正在熬煮药汤,看见来人身形一顿,“太太您.......” “啪!” 暮太太进门就是一巴掌,没有任何多余的一句话。 她直奔儿子的卧室看望。 而风之羽也在暮太太上楼的时间被夺门而入的女佣架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路上没有一个女佣搭理她,直到她被塞进斯蒂兰庄园门口的一辆面包车里。 车箱内泛着淡淡的潮湿霉臭气味,窗户内层有特制的的黑色挡板,光线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也没有任何一丝轻微的声音。 她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斗场中,周围蛰伏着巨大的而她看不到的危险。 “有人吗?” 风之羽抱住自己缩进角落里发抖地问。 回答她的是一片了然寂静。 但几秒后出现了有人叹气舔舌的声音,像是留着口水的恶狼。 风之羽猛地抬起头来,抓紧座椅上的安全带,“是谁!”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好惹。 可仍然是没能控制住尾音的那一丝颤。 这故作凶恶的样子落在这充满威胁的斗场里,怎么看怎么像个笑话。 车子忽然启动,发车震耳的轰鸣。 风之羽微微侧头看向她认为是车窗的方向,想扑上去大声叫喊求救,但她知道这无济于事。 现在没人能救她。 不如想想怎么脱身,不放过每一个能够脱身的机会。 车程很久,大概是两三个小时的样子。 也不知道估算的对不对。 车子终于在一块不平坦的路面停下来。 下车前后座的挡板被降下,明亮的光线如雨倾泄,那是一阵强光的手电光照射进来。 明暗转换太快,这样的强光环境眼睛很难适应得过来。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能确定的是拿强光手电的人不想她看到他的脸,知道他是谁。 风之羽闭了闭眼缓解眼前刺眼的光,再睁开就是一块黑布蒙过来。 她扯掉眼睛上的布,脖子突然挨了一针昏过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那人丑陋的疤痕脸,还有猥琐的笑容。 “阿羽!” 梦中惊醒,暮年第一反应就是到处找他的猫。 “阿羽!阿羽!阿羽!” 卧室里没有猫儿的身影,床底下没有,门后面也没有! 暮年扯掉手上碍事的输液针管,不顾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睡衣跑进寒冷的大风天气里。 “阿羽!” 他四处找,推倒一众阻拦的佣人和手持电棒的护卫。 “阿羽!” 暮年跑回麒麟园翻了个遍,仍然是一座空荡冰冷的宅子。 什么都没有。 没有阿羽。 他的阿羽不见了! “少爷!不能上去!” “危险!” “来人啊!” “快来救命!” 麒麟园里一团乱麻,女佣被吓得双腿直打颤,随同主子爬上高墙的护卫都被瓦片砸破头滚落下去。 暮太太赶到的时候为时已晚,他的儿子正站在距离地面十米的屋顶翘角上。 “阿年你这是做什么!快下来!” 暮太太见状也是腿发软被女佣扶住才勉强站稳,“阿年你别动,就站在那儿别动,我马上让人来救你。” 暮太太在底下和女佣做救生气垫,护卫则是搭好楼梯爬上去救人,急乱的团团转。 然而暮年此刻只顾着站在最高处俯瞰庄园,他要找他的阿羽。 “阿羽!” 他仰头嘶喊,如一头走丢狼群的孤狼。 “阿年!” 随着房顶翘角上的人一跃而下,落出庄园之外,暮太太一声惊叫昏倒过去。 医疗室里众多医生束手无策,暮年吐血不止根本无法进行手术,他的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人却是清醒的含着阿羽两个字。 眼睛鼓得很大,强撑着不肯昏过去,“阿羽.......” 医生跑出去,“太太,少爷吐血不止,我们已经做了急救但是.......” “但是什么!?”暮太太抓住医生质问,身体一软跪倒在地,望着医疗室的方向无法置信现实。 “不可能,阿年才刚找回来,他才刚刚好起来一点.......” 暮太太受不住刺激一口血喷出去,再次两眼一翻昏过去。 第405章 暮年流落在外的原因 暮老爷子和老太太得知此消息赶到医疗室,老太太止不住担忧孙儿的心,越过医生直接冲进去被眼前的一幕吓到失神,身子踉跄几步歪歪倒倒不稳,重心后仰倒下。 短短半小时,暮家人就倒了两个。 暮老爷子年岁已大,看到自己才相认的孙儿泡在血水里也是受不住刺激。 但终究是曾经的一家之主,心理防御比妇人强上许多。 「跟我来,我来主刀。」 暮老爷子领着一众医生进了手术室直到夜黑也没出来。 暮管家思量再三还是一通电话将远在松阳镇的家主请回来。 庄园里不能没有做主的人。 “暮管家,我听说阿年出事了现在怎么样?” 担心什么来什么。 暮管家这头电话刚挂,莞家就来了人。 莞初焦急的往医疗室去,被佣人拦住。 “老爷子在里面,莞初小姐若是看望少爷,请到茶厅稍歇。” 暮管家稳坐不乱,面容平静的看不出一丝异常,将莞初请到茶厅配了几名护卫伺候。 “暮管家这是什么意思?” “莞初小姐莫要见怪,暮家现在两位处事的主人都在昏迷中,想必您已经听说,以防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还请您配合暮先生的安排。” “表哥的意思?” “是,先生请莞家当访的任何一位客人都在此茶厅休息。” 暮管家的话一出,莞初当即黑了脸,但面上仍是客客气气,度识大体。 “那好,既然是表哥的意思,那我当然得给表哥个面子。” 莞初欣欣然坐下,接过女佣递来的茶杯。 但没过多久,莞家的其余人也纷沓而至。 不止莞家,还有与暮家说亲的庄家,生意往来的洛家、李家,和首长府的人来探望暮家少爷。 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即使家里的佣人也感到事出有异。 暮喻东赶回来是在深夜,除了莞家人打着亲戚的缘由留宿庄园,其余人都放下探病礼品打道回了府。 “先生怎么回来这么快?” “阿静突然离开我不放心,没接到你的电话之前我就在飞机上了,阿静情况怎么样?” 暮喻东解开西服纽扣,领带也在他烦躁的情绪中被扯得歪七扭八。 暮管家看了眼表情难看的家主,想他是太着急少爷说错了名字。 “先生放心,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何况是老爷子亲自操刀一定会平安无.......” “谁问他了。”暮喻东在转角处停下,面色更是沉,“我在问阿静醒了没有?” “.......”暮管家顿了下,道:“太太也没事,医生看过了说是受惊过度,睡一觉吃点安神汤就好。” “那是莞家的人?” 暮喻东用下巴指了指茶厅里玻璃倒映的身影。 “是莞初小姐。” “半截身子插进土里的人了,还是个小姐。”暮喻东冷讽。 “.......” “也亏她是没嫁的出去,才有这闲工夫掺和我暮家的事。” 见到这人暮喻东心情厌烦,不想沾这晦气,打道往回走,“把她撵出去。” “是.......” “表哥!” 暮管家应声的话没说完,茶厅里的人就跑出来, “表哥你终于回来了?怎么都没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暮喻东懒得看那人,大步走开。 莞初跟上去,语气伤心:“阿年的事我也听说了,这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从房顶落下来,听说阿年是为了找一个女佣,那女佣现在在何处?” “暮太太是亲眼见到阿年摔下来的,想必是受了不小的刺激才会晕过去, 以后就要劳烦表哥照顾暮太太一阵了,暮太太刚受了惊,表哥你也耐心些照顾,千万不要.......” “暮管家!”暮喻东忽然震声吼道。 身后的莞初和暮管家都被吓了一跳,大气不敢喘。 惊吓过后,暮管家忙道:“是,先生有什么吩咐。” “你聋了?”暮喻东震怒,“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不敢,我这就把莞初小姐撵出去。” 莞初一脸懵:“什么?” 做死前挣扎,“表哥,我是来看望老太太的。” “你是来看望老太太?还是拿老太太来压我,或者你是想借老太太来夺我暮家基业?” “我没有.......” “绑了扔出去!” 暮喻东沉声喝令,不留分毫余地。 三日内,莞家独女被斯蒂兰庄园五花大绑丢到门口示众的消息传开。 莞家来人评理,统统被门卫拦在门外不让进。 紧接着,莞家企业的矿场涉嫌故意杀人被封,旗下产业都受影响遭受停业查封,莞家经济命脉就此切断。 暮老太太得知娘家出事找暮喻东谈过,但被一份文件劝退。 莞家从老太太当年嫁来暮家的时候就动过心思。 但老爷子不想伤老太太的心,与莞家的暗中斗争从未拿到台面上来。 在外界所有人眼中,暮莞两家有老太太这层关系向来是亲如一家。 可背地里,莞家为了争夺暮家利益暗地下了无数道黑手。 哪怕是伤及人命也在所不惜。 暮喻东这几月来回奔波松阳镇和沙河村之间,动用了所有人脉查到了当年黄十三和莞家勾结抱走了尚在襁褓里的暮年。 黄十三被暮家追踪五年最终在松阳镇的游乐园露面,也就是以前的十三巷。 十三巷当年是被警方查封,后来暮家看中这块地皮买下建了游乐园。 曾经,暮年就在十三巷。 他离家是那么近。 暮喻东带人捕获黄十三严刑拷打,没多久就招供当年偷走襁褓里的婴儿是莞初亲自出手。 他只负责灭口。 但看着小婴儿无辜的眼神冲他笑的时候,他下不了手,心软放他自生自灭。 暮喻东阖眸,思绪一幕幕倒转。 二十多年前,暮年作为暮家独子出生是众星捧月,家里两个老活宝是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 那么小的婴儿,不够足月。 老太太硬是购置了两栋郊外的景区别墅给孙儿。 老爷子则是更大手笔,暮氏的百分之四十股份全部拟写协议赠与孙儿。 就是他这个儿子也没这么好的待遇。 到现在也是个光杆司令。 若是阿年没有被偷走,那今天何至于长成这副性子。 十三巷有名的猎手(偷盗高手), 最厉害的捕兽狮(人体器脏剥削), 活吞豹子的冷血动物(生吃狗肉、活物), 杀不死的老妖怪(无数次在死亡边缘徘徊)...... 第406章 她救了他 这些词每一个都代表着暮年在十三巷的辉煌战绩。 当然,暮年能荣获这些称号少不了莞家出力。 难怪好好睡在摇篮里的孩子会凭空消失, 任凭当年暮家掀翻了底也找不出半点音讯,原来是出了内贼。 莞家一直与暮家争夺利益不假,但论商而言利益为本,想要可以各凭本事获取,暮家对于这点从不吝啬。 只是,暮喻东怎么也没想到,莞家竟然早就走了歪路,二十多年前就将主意打到了暮家。 还是莞初亲自动的手,抱走孩子,交给黄十三灭口。 如今莞家这般是咎由自取! “阿羽!” 手术过后的暮年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抢救回来,人未醒,却是噩梦缠身,大汗淋漓。 暮喻东守在床边已是三天三夜未曾合过眼。 自从去过沙河村知道了儿子过的是吃馊水饭的日子后,他再也做不到以前那般态度无谓。 原想即是日子过的再怎么悲惨,不过是受冻挨饿,或是遭人看不起。 可当陈厉说出十三巷是个专门收集孤儿,做地下生意,培养各种穷凶极恶的人手赚钱之后,他再无法平息内心波涌。 “十三巷有一个小型的乱葬岗,在垃圾山地下。 管理人数的头子看谁活不了就把人往里扔,再密封出口不给人留活路。 进去的就是没死也会被里面恶臭的气味熏死,还有成群的蛆虫。 里面死透的人,没死透的人身上全部会被大量蛆虫攀附。 暮年被丢进去过两次,第一次是他刚入十三巷出任务被砍,头目觉得他活不了就给扔了。 他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不太正常,身上淌着血,爬满蛆虫。 又因为年纪小出任务没有老板选赚不到钱,他根本得不到饭吃。 可能是饿急了逮着人就咬,活生生撕下一块肉,他满口的血就像个怪物。 后来大家伙被他的鬼模样吓怕了,开始给他放饭,但都是被吐过口水的、吃剩的东西。 正常人看着就恶心,暮年却跟没事人一样吃得干干净净,盘子都舔得发亮,不用洗碗那种。 第二次被扔.......是因为十三巷老板娘姬无义。 那女人风流成性,身边数不尽的美男子环绕,每天晚上都不消停。 暮年那时候刚张开,皮囊很好,姬无义看了就把他要了去玩儿。 暮年不从,惹怒姬无义,被揍了一顿,奄奄一息的时候姬无义发话要他死。 谁都没想到暮年还能再从乱葬岗里面爬出来,他断了一条腿,又是个被老板娘下死命令的,没人敢靠近他。 当然也没人给他饭吃,给他水喝,就是他身上的衣裳沤烂发臭也没人去管。 这回暮年咬不到人,据看见他的兄弟们说亲眼看见他咬死了流浪狗,直接扒了皮生吃。 说实话,要换做是我,我绝对活不到现在。 我没那么强的意志力,活成这样不如死了痛快。 我挺佩服他的。 后来我才知道暮年拼了命也要活下来不是因为他想活着,而是他一直在跟踪一个女孩儿。” “就是那个风之羽?” 暮喻东视线始终落在儿子露在被褥外面的一侧肩膀。 这刻,即是去拉上那侧被角他也突然没了力气。 二十多年的成长苦难,他现在担心儿子会受寒这点微不足道的关心算什么。 又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从来没有吃过饱饭的人,不会在乎多饿一天。 没有在冬季有过厚棉袄的人,不会在乎多冷一天。 原以为,风之羽就是儿子最大的灾难,在她身边受过的苦最多。 没曾想,那竟是他地狱般生活中的光明。 “后来有一阵,暮年天天有新衣服穿,新裤子,还有鞋子,甚至有名牌的西装。 他那么节省的人,怎么可能舍得突然买这么多的新东西。 大伙都猜他是跟了姬无义,舍了身子去过好日子了。 直到有天大雪的夜里,龙霸跟姬无义要了弟兄去做掉暮年, 我听当事的弟兄说起才知道他跟的人不是姬无义,而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陈厉掏出根烟吸了口,烟雾蒙了他的眼几分忧愁, “风之羽那姑娘虽然对暮年态度不好,还喜欢耍脾气,但说实际的,暮年跟着她没吃亏。 而且,如果不是风之羽,恐怕暮年活不到现在。 一个心中没有牵挂的人,好比行尸走肉,活在世上无非就是吃喝嫖赌寻乐子。 十三巷的人都这样,但是暮年不同。 他有挂念的人,也不跟任何一个人亲近。 不赌、不嫖,除了风之羽以外,他最有兴趣的就是搞钱。” “松阳镇的那栋别墅是阿年为了风之羽买下来的?” 暮喻东虽有过猜想,但论实际来说这不可能。 暮年一个没有身份来历的人,也没有证件,购置房产需要的文件他提供不了。 “不然呢?他买的那栋别墅旁边就是风家,省吃俭用买房子还能有其他原因吗?” 暮喻东看向烟雾中的人,起身去碾灭了陈厉手中的烟,“那栋别墅是阿年用你的名字买下来的。” “嗯,我真名叫厉沉,所以当年暮年犯了事的时候,警方多次查验才无所获,至今因为庄建军碎石死在别墅里面被定为凶宅,暮年又坐了牢才被查封。” “厉沉。” 这个名字甚是耳熟,暮喻东看着陈厉的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京川城丝绸之商厉家,厉沉,您的好友次子。” “是你。”暮喻东大受震惊,“你走丢那年已经记事,为什么不回去?” “老头娶了太多姨娘,回去也早晚被毒死。” 陈厉散漫的靠在墙上,嘴角扯起自嘲的笑。 “你是故意走丢的?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有多担心你?” 暮喻东说话间给管家递了个眼神。 “是,老头那么多儿子也不缺我一个,丢了就丢了,这么些年他可没像您一样千里寻子?” “告辞。”陈厉拱手告别离开。 “等等。” “等老头来抓我?” 第407章 悬赏抓陈厉 陈厉看穿暮喻东给管家的眼神,回头眉眼间添了几分讥讽。 “暮先生别费心了,从老头纵容他那些美娇娘害死我母亲那刻起,我跟厉家就再无半点干系。 如今老头年纪大了知道自己生不出儿子继承家业,便想寻我回去,可我偏不如他意。 他苦心经营起来的厉家被他的女人瓜分败落,倒是正合我意。 就当是…为我母亲报仇了,毕竟我总不能弑父您说是吧?” 他嘴角牵起一抹难看的笑容。 在暮喻东看来,与其说那是笑,倒更像是对家族父亲的失望与讽刺。 虽然与厉家主厉岚鹤是好友,但对于厉家家事暮喻东并不是很清楚。 但厉岚鹤宠妾灭妻这事他是知道的,并且还出面劝过几句。 可惜,厉沉母亲仍是死在内宅争斗中。 从那以后厉沉便留下一封断绝父子关系的书信,从此消失。 陈厉走出门,一批气势恢宏的车队从远处的高架桥疾驰而下,车身以炫酷的摆尾停在斯蒂兰庄园大门之前。 此时,穿着朴素单衣,体型偏瘦的陈厉,浑身上下的气质都像是斯蒂兰庄园最普通的一个佣人。 陈厉插着兜迈下斯蒂兰庄园的高阶,从车队里出来的强壮保镖疾步迈上高阶。 保镖队伍中间拥护的男人带着一副墨镜,时过二十年,小时候印象中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厉岚鹤与现在几乎没有容貌变化。 甚至是比他这个做儿子的看起来还要潇洒恣意,风度翩翩。 钱果然是万能的。 陈厉在不起眼的街头转角看着车队人马进入斯蒂兰庄园,他已经在努力告诉自己释然,可心里有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厉岚鹤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暮家还是扑了空,一气之下发布了悬赏拿人。 自此,陈厉人间蒸发,任厉家如何大动干戈都没能搜捕到一点消息。 暮年手术过后恢复清醒神智是半个月以后,他也不再念着阿羽。 只是目光空洞无神的坐在门口吹风,常常坐下就是一整日,不说话,也不吃饭。 不管谁来劝都不曾给好脸色,总是冷冰冰的,病恹恹没有生气的模样。 暮太太前几日天天守着儿子,反而是她在,暮年的情况愈发恶劣,像在刻意抗拒她这个母亲的靠近。 眼看着儿子情况愈演愈下,暮太太联系上莞初,“风之羽在哪里?把她送回来。” 电话里,莞初只是冷漠的发笑,不发一言。 “你笑什么……嘟嘟嘟……” 电话挂断,暮太太握着手机忐忑难安。 事情好像和她原来的计划有了出入。 电话再拨过去,莞初那头已经没了人接,一阵阵忙音响得人心发慌。 几日后,秋色的黄叶褪去,京川城迎来了飘雪的冬。 “少爷,下雪了,进屋吧。” 女佣捧着热水盆在桌上放下,拧了热毛巾,下一刻热水盆子就被掀翻在地,冒着浓浓白雾。 闻声而来的另外一个女佣捡起盆子,“少爷,小青不是故意的请您不要责罚。” 女佣跪倒地上求饶,不停的磕着头,手里的盆子却一下又一下的朝着人腿攻击。 屋里闹得响动太大,引来了好些佣人围观,得知事情真相后都在为女佣求饶抱不平。 “少爷,小山小青不是故意的,您就看在她们周全照顾的份上网开一面吧。” “还好我没有被分去照顾少爷,太吓人了。” “少爷的精神状态不正常,那以后还能接管暮家吗?” 围观的佣人堆里,有好些人产生各种疑虑心思。 这样动不动就打人的少爷将来做了家主,就有得她们受罪了。 佣人们已经在心里各自为未来做打算。 “嚼舌根的下人全部下去领十个手板,扣除半月薪水!” 佣人群后面响起主母斥喝的声音,佣们全部垂下头去不敢说话。 第408章 雪天,血天 暮太太往屋子里面看了眼,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还是没进去。 “她们说的也是事实。” 正要离开,背后传来声音。 月洞门下,暮年脱下了肩上披的羊毛大衣,清瘦的身子步入寒风里,一步步靠近定住身子的暮太太。 “母亲。” 清朗病弱的声线很低,缓缓叫出了那个暮太太做梦都不敢梦到的称谓。 “你叫我什么?” 暮太太惊诧不止,完全不敢动。 她怕稍微一动,这个梦随时会裂开。 “我知道是你送走了阿羽。” 暮年抬起手捋了捋他这个母亲耳边被风吹乱的发,苍白指节每一个弧度都是狠厉。 “呃……!”暮太太的脖子被扼住。 “我都叫你母亲了,你要什么时候把阿羽还给我?” 暮年收紧掌心那抹脆弱的脖颈,声音轻飘飘的,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掌心感受到迅速窜快跳动的脉络,健康的,活生生的生机。 可是……他怎么就那么想破坏呢!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 “你……呃!” 暮太太刚要张口说话,脖颈便是一阵绞痛,她的脖子在那双看起来苍白虚弱的指骨里变得紫红。 “后悔吗?生下我?” 此时,天上飘落大雪,满世界翻飞茫茫白色。 暮年平静的扯开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 他仰头看向满天的雪,红唇妖冶,纤长的睫尖染了几片白,肌肤如雪色般,美得惊心动魄, 而他墨色的瞳里是一片死的寂静,波澜无漾的潭水最深处凶猛的潮流涌动。 雪色里的刀尖泛着寒芒,冰冷刺骨。 从纷飞的雪中收回视线,暮年手握匕首,眼神同情的刺出去。 今天的雪太大,很快铺白了路面,树杈上长出来洁白的花,鲜红的血落下时,地面开出冬天里最红的玫瑰。 冬天的第一支玫瑰。 是他想了好久才决定送给阿羽的。 厚厚的积雪一步能留下一个明显的脚印,暮年用帕子擦了擦并未弄脏的手,丢下,在大雪天气里一步步走出庄园。 白杨森林里有个天然形成的巨石洞,外面是经久腐坏的木栅栏,地面干黄的矮草丛里有根未燃尽的烟头,明明灭灭的火光猩红。 巨石洞里面是男女衣物散乱,气味腥臭的画面,洞内光线并不算暗,勉强能看清。 “阿羽!” 男子见到铁笼里衣衫不整躺着熟睡的人控制不住发抖,“阿羽!阿羽!” 他敲打着铁门,直至指节磨破,铁笼只是微微弯曲了几根杆子。 巨响的震动吵醒另一边更为狭小的木笼里面的丑陋男人。 “啪嗒——” 石头地上落下一串钥匙。 陈厉从背光的暗处走出来,唇上叼了根烟吐云吐雾,每口气都呼的沉重,烦心的看向那小木笼子里的怪物,走过去踹了几脚泄愤。 铁笼的锁很快被解开,里面缩成小小一团的个子畏生生的朝外面看。 “阿羽,我来了我来了.......” 铁笼外头那人不停的重复着同样的话,张开的双臂包围了整个不大的笼子,他在等着里面吓破胆子的小猫慢慢走出来。 “阿羽,我来带你回家了。” 他温声哄着,一个字比一个字轻,唯恐声音高了一点点会吓到猫怕他。 他不要阿羽怕他。 他要阿羽喜欢他! “阿羽乖,我给阿羽带了好吃的糖。 荔枝流心糖,阿羽最喜欢的。 阿羽快出来, 我会喜欢阿羽的, 阿羽不怕。” 在一声声温柔的引诱里,小猫尝试着慢慢往外面爬,手刚伸出笼子就被一把捉住带入微凉的怀抱里锁着。 她挣不脱,动了几下就认命的安静下来。 “阿羽吃糖。” 暮年剥了糖纸塞到小猫的嘴巴里,小猫有些呆愣,一动不动的,也不嚼。 他也不动,就这么看着小猫的反应。 直到小猫尝到糖果的清甜舔了舔嘴巴,他才如临大赦的松口气,眯着眼睛用脸去贴小猫的头发,蹭了又蹭,留下自己的味道。 第409章 找到阿羽 “这个人怎么处理?”陈厉吐掉燃尽的烟头,捡起地上的木枝敲打木笼。 木笼子太小,里面的人四肢只能被迫挤压在一块,这样的姿势他已经保持了半个多月,吃喝拉撒都只能在这小木笼子里解决,臭气熏天。 木笼子边缘都是恶臭的排泄物堆积,木笼子里面那人衣不蔽体,浑身青紫长满冻疮。 这才刚入冬不久就被折磨成这样满身烂疮,显然是有人下了功夫的。 “随便你。” 暮年蹭着小猫的脸,只留下一句话就抱起猫儿,穿好她滑落到腰间的衣服往洞外去。 他仔细检查了猫儿的身体和温软的小脸蛋,没发现有受伤, 便用力的去贴了贴,感受到温热的肌肤触感就餍足的闭上眼嗅着猫儿身上的奶气。 “你让抓的人你不要了?” 陈厉丢开棍子,插兜跟出去,“暮年,你就不担心风之羽跟他睡过了?” 走在前头正要下山的人顿住脚步,周围高大的白杨树干时不时的积雪时不时被风垂落几片下来,落在那人肩头。 暮年背部僵硬,原地愣了愣,看了眼缩在怀里受惊的小猫没说话,抬步走。 “送到绿园去。” 陈厉正要往洞内去,下山走远的人忽然轻飘飘说了句。 “又脏又臭的,你怎么不带走?”,陈厉抱怨到,挠头抓耳的烦。 白杨森林入口两辆车停在路中间堵了通道,保镖从车上下来将毛毯递出去,“少爷,这是太太给风小姐准备的。” 暮年看了眼那张纯白色的毛毯没要,步向车门,“阿羽喜欢粉色的。” 车内,缩在温暖怀抱里的小猫探出脸来,纯澈的眼神里有着很多异样的情绪。 暮年看见低头去亲了亲小猫的额头,“阿羽饿了吗?” 小猫摇头。 他又问,“阿羽冷吗?” 话说着,他已经开始在解自己的衣服纽扣,将小猫整个塞进衣服里暖着。 但小猫挣了挣,显然不是觉得冷。 “阿羽要喝水吗?” 小猫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会,长卷的睫毛轻轻扑动着又缩起脑袋躲进他的衣服里去。 “阿羽不高兴吗?阿羽怎么了?阿羽要尿尿吗?” 小猫不理他,他就心里心慌无措,着急的呼吸不匀像被人放在了闷热窒息的空间里。 “阿羽想要什么?是因为阿羽受欺负了很难过吗?” 他不停地问,势必要找到猫儿难受的原因。 但小猫不说话,更怯生生的拱进他的衣服里藏着,两只白白嫩嫩的肉爪子抓着他的衣服还不停的收紧。 这明显是被吓坏了! “阿羽不怕,我会杀了他,让他比阿羽痛一百倍的死去。” 暮年安慰着猫,恨得牙齿咬响。 “少爷,太太说了,南家少爷暂时不能动。”前座开车的保镖出声提醒。 绿园离白杨森林不远,从森林里的巨石洞回来也只是几分钟的车程。 斯蒂兰庄园调遣过来的佣人已经将别墅里的摆设、以及日常用品全部更换成新的。 暮年抱着小猫下车急匆匆跑进别墅,将小猫放进粉绒绒的沙发里, 随手抄起一个台式灯朝跟进来的保镖砸过去,“你滚!” 保镖当场破了头,血顺着脸流进嘴里。 风之羽听到响动抬眼看,面前就是一个头破血流的人。 她吓得张口尖叫,但因久未说话而失音,叫得比鸭子的声音还粗糙难听,意识到丢人忙将脑袋埋进膝盖里。 “阿羽。” 暮年低身下去扑在沙发前安慰:“阿羽不怕。” 他默默小猫的头,又急忙去倒来一杯水,“阿羽喝水。” 但是小猫不知怎的,头也不抬。 “我抱阿羽上楼。” “少爷,太太还在等您。” 不合时宜的,那被砸破头的保镖又开口提醒。 暮年抱猫的动作顿了下,取了身上的小尖刀走过去,但身后忽然有一道力将他拦住。 回头,是他的小猫微微仰着头看他,粉嫩的唇动了动,声音轻弱需得仔细听才能听见:“我想喝水。” 捏着刀柄的手僵硬,暮年收起刀去捧放在地上的那杯水喂给小猫吃。 “阿羽多吃点水,再喝一点,最后一点了.......” 小猫喝了几口就不张嘴,但通过努力,他硬是将一整杯水都喂进猫儿肚子里。 杯子放下,风之羽才注意到这个粉色的玻璃杯长了一对白色的羽毛翅膀。 “阿羽拿着玩儿。”见猫盯着杯子眼也不眨,暮年将水杯外壁的水珠擦干放到猫的肚子上。 风之羽往后仰了仰,半躺进沙发里,有点被这个漂亮有趣的杯子吸引到目光。 直至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别墅大门合拢,大片的阴影覆盖下来,眼前光线变暗她才意识到这栋房子里突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黑暗的恐惧吞噬着她的理智,长着翅膀的粉色水杯啪嗒碎裂一地,风之羽疯了般的冲向关上的大门,“嘭嘭嘭——” 她拼尽全力的敲打着门,眼泪淌了满脸。 黑暗的山洞里发生的一幕幕此刻排山蹈海的袭来,就如同真的感知到那样情绪可怖的画面。 大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越来越快,后来更是跑起来.......大门推开,光线倾泄。 “阿羽!” 因为门突然被推开,门后面的风之羽躲不及被撞到地上,瘦小的身材关过几日铁笼干瘪的胜过竹竿。 她正面迎着光,半月以来没能好好睡上一觉留下的黑眼圈也显得尤其的重。 本是嘭嘭的脸蛋,现在也变得凹陷,整个人瘦骨嶙峋,完全大变样。 暮年看着惊怔愣住,脸上神情变得可怕,不由多等,他当即抱着自己的小猫儿护在外套里藏着。 “我要带阿羽一起去。” 他往别墅外面的车去,嗓音阴沉沉的低哑。 保镖想阻止,但看这样低压的气氛也只能憋回去。 上了车,怀里的小猫仍然在一阵阵轻微的抽抖,无论他怎么摸摸头都无法安抚。 “阿羽不怕,我保护阿羽。” 他只能用自己认为能够安慰道小猫的方式不停地安慰,报紧。 第410章 给阿羽报仇 “下次不会了,我会很快找到阿羽,我不会再让坏人把阿羽带走的。” 他轻声呢喃着,凑近小猫的耳朵说了很多很多,温柔的像是严寒天气里暖暖的微阳。 时间过了很久,小猫才在他的怀里得到安抚,感受到安全慢慢恢复正常。 可小猫看不到的是出自同一人温柔的嗓音里,那人脸色如冰,眸色黑沉沉的溺入疯狂翻涌。 贫民窟 保镖打开车门,推了一辆轮椅车下来。 “太太,少爷在路上,应该快到了。” 暮太太脸色苍白,一只手扶着轮椅,另外一只手捧着中刀的腹部。 阿年拿刀伤了她这件事,喻东还不知道。 为了那个风之羽,阿年也算是不惜一切代价了,事到如今,她若再是阻拦只会惹阿年更反逆。 不如依了阿年的心思,在他面前博几分好感,再从长计议。 “太太,他们到了。” 暮太太随保镖的视线看过去,两辆车在街道路口停下。 车内,暮年不舍的捏捏小猫的脸,轻轻咬着小猫薄薄的耳朵安抚,“外面冷,阿羽乖乖等我回来。” 哪知他一开口说这话,小猫立马抓紧了他的袖子,晶莹的瞳里闪着越来越多的亮光。 “不哭不哭,阿羽乖。” 他欣喜若狂,将猫摁进胸口用力的抱着,下巴也埋进小猫柔软的颈窝里依恋的来回磨着。 “阿羽好乖,我带阿羽一起去。” 乖乖的小猫这样黏人,是他求都求不到的恩赐。 当然是去哪里都要带着,绝对不能分开一秒钟。 “只要阿羽乖,我去哪里都带着阿羽。” 他表扬的舔了舔小猫的粉鼻子,唇翘的高高的,高兴坏了。 下了车,空旷的街道两边灌来一大股风,吹得衣摆裤腿嗡嗡的响。 暮年收紧手臂,将衣服里面的猫抱得紧紧的,步子也稳稳的走着,怕猫调皮伸出脑袋来吹着冷风,他还故意恐吓道:“阿羽乖乖睡觉别出来,外面有很凶的怪物。” 果然,他一吓唬,那不怎么安分的小猫立即不动了,缩在他的怀里很乖的靠着睡觉。 “阿年,你怎么还抱着她,你身上的伤.......” “不要你管。” 暮太太担心的声音被冷漠打断,暮年越过轮椅走向另外一条环境明显恶劣的街道。 这条房屋老旧密集,巷子里垃圾乱飞,空气馊臭的狭窄街道便是京川城最不发展的区域,贫民窟。 街道最末尾的一栋危房歪歪斜斜的伫立在臭水河沟岸边,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坍塌。 但在这栋房子里来来回回出入的人却有不少。 一会是几个小孩,一会又是胖胖的妇女捧着一大堆脏衣服下楼丢在河边。 妇女挽起裤腿踩进水里,折起衣袖不顾冰冷的河水开始洒了洗衣粉洗衣服。 然后又是一个瘦脱相的高个子叼着烟管悠哉悠哉的从楼上下来,什么也不做,屁股一放坐在没入河水里的台阶上方数落妇女。 连着看起来最是听话懂事的那个小女孩儿也没放过。 暮年站住听了几句男人骂得难听的粗俗言语,面无表情的踏步进了危房黑漆漆的楼道。 暮太太一路是捂住鼻尖,看到眼前这栋危房更是没让保镖靠近,这番见到儿子直接上楼差点没从轮椅上直接站起来。 腹部伤口的扯痛让她只能呆在轮椅上,“你们上去几个人,别让阿年有什么意外,最好是马上把他带下楼。” 保镖也有几分犹豫不敢,毕竟这栋房子看起来随时会倒。 但主母命令不可违,保镖硬着头皮追进漆黑楼道。 “死娘们,老子娶你有什么用,就知道生吃白饭的赔钱货出来。” 河边男人粗俗的话不堪入耳,暮太太揉了揉太阳穴,头疼的厉害。 保镖见状很有颜色的将轮椅往后推,远离危房。 “少爷,您当心。” 暮年金门槛的时候,追上去的保镖眼疾手快将手臂伸到门梁底下。 这门太低,容易撞头。 进了门,暮年想将小猫放进屋子里唯一能坐人的床上。 但走进看到满床的灰尘,他收回了手,将小猫很快收进胸口,生怕慢了一秒会弄脏他白绒绒的小猫。 打量了几眼狭窄到转不过来身的屋子,暮年将视线放到了屋子门口的那条往上走的楼道。 正往外走,怀里的小猫动了动伸出半张脸来。 小猫看到眼前的画面先是一愣,然后疑惑的仰头看她的主人。 收到小猫信任的目光,暮年挽起唇俯首亲了亲小猫的脸,“我来给阿羽报仇。” 如果小猫没有跟来的话,他会直接推掉这栋危房,杀光所有人。 “什么仇?”,小猫声音喑哑的开口,砂砾一样粗。 好像是没睡醒。 “欺负过阿羽的人我帮阿羽打回来。” 风之羽微怔,转动眸子到处看了看,她对他说:“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我知道。” 所以才带小猫来报仇。 “没有人欺负我。”小猫声音低低的,跟营养不良的婴儿样,说话奶奶的,轻轻的。 却也让他听着心里疼疼的。 他的小猫太虚弱了。 他不该让阿羽在山洞里呆那么久的。 “撒谎。”暮年严肃的看猫。 小猫被吓到脖子一缩,靠着他的胸口不敢再说话。 暮年看了心脏难受,被针尖扎了下刺痛,“我没有要吓阿羽,阿羽不怕。” 他不想要小猫怕他。 他的猫猫要很乖,很黏人就可以了。 “我知道楼上的那户欺负过阿羽,阿羽不怕,我去帮阿羽出气。” 楼上? 风之羽抓紧手心,那不是王姐的家吗? 王姐帮过她很多,不论是住宿还是工作都是因为王姐她才能安定下来。 王姐是没有欺负过她的,但是王姐那个暴脾气的丈夫时不时会找机会揩她的油,还说荤话。 但因为有王姐在,那个男人基本上是没能把她怎么样的。 “不用给我出气,没人伤害我。” 暮年沉了沉脸色,怕又吓到小猫压轻了些生气的声音:“阿羽不准撒谎。” “我.......” 风之羽要解释说没撒谎,抬眼就看到那要把她吃进肚子里去的眼神,当即闭了嘴巴,紧紧的咬着牙齿。 但很快又被捏着下巴掰开了嘴,温润的嗓音哄道:“阿羽不可以咬牙齿,会坏掉的。” 这样突然来的温柔转变,小猫不适应的怔神看向主人。 得到的是一个夸奖的摸摸头。 “欺负过阿羽的人我都知道。”暮年看向屋子外上方的楼梯冷目。 第411章 吓尿 怀里的小猫扭了扭肩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埋着头靠进温暖的胸膛里,再不说话。 头顶那双漆黑的瞳眸猫儿看得心里发怵,她不敢去招惹。 怕越说越错。 而且现在发火的暮年好像根本就不听她说话。 保镖去顶楼搜查过,没发现有人的踪影。 跑下来汇报时,暮年听得脸一寸寸的变黑。 他看向怀里的小猫:“阿羽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风之羽心跳空了好几拍,没敢回应,脑袋一缩藏进自己的高领毛衣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暮年很吓人,像会生吃人肉的恶狼。 凶神恶煞的,而且还是城府极深那种老恶狼。 “没有。” 风之羽小声嘀咕着说。 突然的,空气一阵寂静。 不止是风之羽,几个保镖也大气不敢出。 “阿羽变了。” 许久过后,暮年失望的声音落地,屋子里的所有人才如临大赦。 “阿羽不喜欢游戏了吗?” 暮年看向茫然的小猫,将她从自己怀里放下,改为牵手。 突然离开温暖的怀抱,小猫很不适应。 特别是楼道里吹来的风,冻得猫直缩脖子往主人背后藏。 “什么游戏?” 小猫的声音低低的,跟缕轻风似,稍微不注意就感受不到。 爪子紧了紧,风之羽正要喊痛,手就被松开。 她看到暮年伸手放进保镖的西服口袋里摸出来一只黑色的瓶子,瓶塞打开,细小密集的动物飞快爬出瓶口。 “啊——” 保镖忽然捂住眼睛大叫,那只黑色瓶子不知是在哪一秒对准了保镖,成群的黑蚁虫灌入眼球里啃噬出鲜红的血色出来。 保镖跪在地上痛苦大叫,承受不住这样啃噬的痛苦用上双手挖出了血淋淋的眼球,半只挂在眼睑上。 室内的一众人都吓得不轻,其余的保镖全部被这惊悚的画面吓到后退,甚至有一两个直接冲下楼逃走。 这样的场面虽然恐怖,但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噢,对了! 她以前在沙河村的地下粮仓里见过庄建军坏死的眼球挂在脸上。 “这样的游戏阿羽不喜欢了吗?” 亲眼看着保镖被蚁虫吃掉眼球的暮年转过身来,清隽容颜不露一丝黑,纯白的无辜,眼眸里还有浓浓的忧愁。 风之羽紧张的咽了咽喉咙,她不知道暮年这话是单纯的问她喜不喜欢, 还是对她的报复,对她威胁恐吓。 毕竟,用蚂蚁折磨人的法子,曾经是她先用在暮年身上的。 “我不喜欢!”她步步后退。 “为什么?” 暮年突然情绪失控起来,身子从轻微的颤到剧烈抖动,眼底充红。 “阿羽骗我!阿羽为什么不喜欢!?” 他的大吼,他的靠近,无疑是吓的猫儿四处逃窜。 风之羽往门外跑,但保镖先她一步冲出去,啪嗒将门关上锁死。 风之羽怔住,小腿止不住打颤。 她回眸看,那临近疯魔边缘的人已至身后。 她不敢说话,惊惧的弓着身子贴向门,满眼都是防御,全身的毛炸起来。 忽然腿上有一阵暖流淌过,地面潮湿冒着热气。 感受到热气的暮年低头,竟在尘扑扑的地板上看到了一滩水,源自于小猫发抖的腿上滑落。 这是....... 他惊讶的睁圆了眼,眼底阴鸷不复存在全部化为震惊。 小猫,尿了? “阿羽?” 他难以置信的轻唤小猫,蹲下去摸了摸小猫打湿的裤子,用力拧会有水泌出来。 是他吓到小猫了吗? “猫猫不怕。”,意识到小猫受惊,暮年忙捧住猫不断往后蹬的腿,“阿羽乖。” 他哄着,从兜里再掏出一根棒棒糖剥了皮塞给猫儿吃。 但这次,猫儿说什么也不张嘴。 强塞还被吐出来。 地板打湿易滑,小猫踩着站不稳,又在不停地蹬腿后退,几次要摔下去。 但她偏偏又不让人碰。 除了害怕还有很明显的赌气。 “阿羽。”暮年假装生气轻轻斥声。 那受惊的小猫眼睛鼓得更大,好像多不敢相信他还敢再吼她,水润润的茶色圆眸透着绝不服气的倔强。 暮年看了,就知道这下闯了多大的祸。 小猫猫恐怕哄不好了。 他试着伸手去搂小猫入怀,一探出手果然遭到了猫爪子强烈的攻击。 第412章 错了 “阿羽乖乖……” “喵——” 猫儿突兀的嘶哑大叫,露出四个尖长的利牙威慑。 暮年怔住,呆了呆,糯糯的喊:“阿羽……” “我不吓阿羽了,我错了。” 扑咚—— 地板上直直砸下一双膝盖。 溅起轻微的水花迸射。 “我再也不吓阿羽了。” 他跪着,哭着靠近猫儿的腿,趁其不备一把死死搂住。 小猫的腿用力蹬了几下,挣不脱便也安定下来。 暮年当即抱着小猫冲进一块用蓝色花布做的门后去,里面是一方只能容纳一人的窄小浴室。 两个人待在里面,完全没有可以转身动弹的空间。 暮年低头看小猫,嗓音温温软软的喊:“阿羽……” 他近乎是在用撒娇的语气,试图哄好猫。 但双臂攀着他脖子的猫看都没看他一眼,小鼻子大喘着气,呼呼的转开脸,满脸都是对他的讨厌。 “阿羽……” 他再喃声唤,指节不停的按压小猫柔软的腰肉,小猫不答应他就不依不饶的嘤嘤呜呜:“阿羽……” “我讨厌……你!” 小猫受不住这样黏人的叫唤,本是厌烦的发泄坏情绪,却是在开口的瞬间喉咙哽咽了下。 洪流凶猛的泪珠滚滚滑落眼眶,睫毛湿透。 暮年看了愣住一秒,忙不迭的凑上去亲吻猫儿脸上晶莹剔透的泪珠子,含下,吞吮。 咸咸涩涩的味道,咂吧了好久都舍不得吞下去。 而挂在他身上的小猫抽抽的哽咽好久,左躲右闪不要湿腻的口水沾染自己的脸。 她躲着暮年疯狂输出的吻,抓狂大哭,无数悲伤涌尽: “我的裤子湿了……” 猫咪破音的哭泣震耳欲聋,暮年顿停,抬起头,贪婪不知味地看向哭得小脸花得难看的猫,“阿羽?” 他舔舔舌,嘴角牵连的浓稠晶莹一卷吞吃入腹。 黑瞳里闪着欣喜若狂的光芒,“我给阿羽洗澡……” 温润嗓音藏着深深期待,提到洗澡这件事就必然少不了摸遍小猫软软的身子。 他当然欢喜,喜欢的不得了。 “我不洗。” 小猫勥勥的反抗,眼睛余光却很自然的出卖了自己的心思。 捕捉到猫儿委屈狠了的眼神,心蓦然一紧,暮年放下小猫,脱光她的衣裳送到花洒下清洗。 嘴边不停安慰着:“乖阿羽,乖阿羽,洗干净就好了,香香阿羽。” 但猫儿还在止不住的落泪,一双灵动的杏眸肿成了熟红的桃子。 “阿羽不哭了好不好?” 洗干净香香小猫,从掉漆的柜子里翻出来厚绒毯子裹上,凑近鼻子嗅了嗅检查到浓浓的香气,暮年放心的将猫抱出去。 他吻干猫儿仍然在落泪的眼睫,胸口闷闷的慌,疾步下楼,遇到正在收拾人的保镖。 老旧的楼道环境很差,建造的时候就因为保暖没有考虑过开窗户,因此光线也暗。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生活底层的人群,生活贫困节俭,更不要说装楼道灯了,没人愿意公摊费用。 楼道漆暗,风之羽听到一些动静,但看不清,暮年也很快把她的眼睛蒙进毯子里。 虽然看不见,楼道里揍人的动静却是清晰的落入耳中,想听不到都难。 暮年是什么时候跟保镖说过收拾谁的吗? 她好像没听到过。 今天出了好大的糗,风之羽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揍谁都跟她无关。 她现在很困。 拳头打在皮肉上的闷响阵阵远去,感受到眼前有微光影影绰绰,掀开头上的毯子,街道巷子里竟然是满墙的血色。 风之羽惊的不敢看,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立即栽回了男人的胸口里。 感受到旋转再睁开眼,面前已经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画面。 第413章 贫民窟大火 眼前这条小巷没有触目惊心的红色,也没有满地的尸体。 两种极端的反差,就好比她刚才只是花了眼看错。 可空气里充斥的血腥味道不会错。 “你做了什么?”,她不禁问道,脸色惨白,唯恐自己会听到什么不好的答案。 让人放心的是,暮年还是和刚刚一样唇边扬着笑看她,面容没有任何异色。 或许是她多想了。 但是……被抱着路过转角的时候,她看到了天上升起来的黑烟。 “停下。” 安静的小巷里,猫儿忽然嗓音变沉。 意识到什么的暮年,闻言并没有停下,反而是加快步子离开。 阿羽不喜欢游戏,那这些也不能再让阿羽知道。 “停下!我让你停下!” 预感到不好的事情发生,风之羽用尽力气的挣扎反抗坚决要往回走。 但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抵得过一个男人。 尽管是一个病恹恹的男人。 好在贫民窟的小巷子并不是那么干净整洁,狭窄的天空布满错落的电线,脏乱的地面堆积很多垃圾及柴火米棍,还有堆积很高的一面砖墙。 经过砖墙时,风之羽抓住机会拿起一块砖砸向暮年的肩。 尽管如此,暮年仍然没有放弃松手。 风之羽便更用力的去砸他,不仅是用砖头砸,她的双脚也在不停的折腾乱动,势必要挣脱。 “呃……!” 好在最后不知道是攻击到暮年身体的什么部位,她当即获得了自由,拼命的跑走。 不经意回头看时,暮年痛苦的缩在砖墙底下,他的身体某个地方渗出了血淌在地上。 “阿羽!” 亲眼看见自己的小猫从眼皮子底下跑走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的恐慌感,会让本质极端的人发疯。 风之羽往危楼的方向跑回去,视线里能够看得到的火光越来越大。 直至身体感受到冲天大火灼人的温度,风之羽停下来,面前这栋楼体倾斜的高危楼房已经被烈火吞噬。 安全区外,保镖正在清理地上的血迹。 “王姐!” 风之羽扫视一圈周围情况,便绷不住声嘶力竭的大喊:“王姐!” 她四处寻找,周围楼房环绕楼房,又有大火蔓延,区边居民四处逃躲,场面早就混乱。 火势里滚滚浓烟冲天而上,黑烟四散,呛人的烟雾中视线根本看不远。 尖叫,哭喊,坍塌,爆炸声响阵阵袭击感官,找人间隙不曾注意大火蔓延,回过神来时,周遭早已是被黑烟笼罩,分不清来去的路。 不幸中的大不幸,她竟自己也走丢了方向。 “王姐……小贝!” 风之羽看不清方向,便只能凭着迅猛蔓延而来的灼热高温辨别去向,她拼命的往反方向跑,身后追来的火却是不依不饶。 没跑两段路,便因吸入大量黑烟而呼吸不畅,再就是眼睛被熏得刺痛睁不开,意识也在逐渐涣散,最后倒在一声巨大爆炸产生的高温火光中。 可能……她的命到头了。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的几秒,橙光大火中一帧帧闪过无数画面记忆。 第414章 每顿都给你做饭 就像是死亡倒计时之前的回忆。 记忆最深刻的是暮年浑身血倒在砖墙底下的那一幕。 直至闭上眼,风之羽都在后悔没去关心他一句。 她记得暮年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惊恐无助。 这世上,可能也就只有叫做暮年的人会这般担心她会消失不见。 “嘭——嘭——” 几声起伏跌宕的巨大爆炸过后,风之羽在灼热中醒来。 她睁开眼,不敢信会看到暮年的脸,“暮年……” “阿羽为什么要跑!” 不等她开口,便是暮年怒吼的质问。 他气得发抖,脸上染了几处黑灰。 橙红的天空洒下飞扬的火星,明明灭灭晃动的光影倒映在暮年湿透的面庞。 “阿羽!” 风之羽只听到一声惊恐的叫喊,人便再次陷入昏迷,彻底没了意识。 三天后醒过来,人是在水秀山青的绿园别墅里,干净宽敞的床,清新的空气,窗外动听的雀鸣,每一样事物都有着重获新生那般的美好。 听着,看着,忽然就觉活着有多幸运。 “阿年!” 晃神过来,眼前忽然一闪暮年奔向大火的危险画面。 宕机的大脑几乎是被吓醒,风之羽翻身下床到处找暮年的身影。 最终是在女佣口中得知,暮年一大早就离开绿园驱车去了山里。 “贫民窟怎么样了,有人……” 不对,应该是,“死在大火里的人多吗?” “什么大火?” 风之羽问女佣却是得到女佣的满头问号,看神情不像是装的。 那这么说,应该是被暮家压下来了。 否则贫民窟发生那样大的火灾怎么会无人关注。 事情越是悄然无声,静的好像不曾发生过,那这里面就越是有猫腻。 “没什么,我做了个噩梦。” 风之羽敷衍过去女佣的好奇心,抱着枕头走下来。 “小羽,这是少爷做的小米粥,一直温着,你快趁热吃。” 女佣从厨房里盛了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香气浓稠。 “你昏迷了三天不知道,少爷每到饭点都会给你煮一锅粥,就怕你醒了没饭吃,我和小青两个人帮忙还会被少爷赶到别墅外面去,几次都是太太来说好话,我和小青才被允许重新进入别墅做事。” “暮年亲手做的?”风之羽诧异,“他没受伤吗?” 贫民窟那天的大火迅猛,她都在里面被烟熏昏,暮年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 而且,她竟然昏迷了三天! “暮年什么时候回来?” 风之羽几口喝光小米粥站起来就要出去,但是被别墅里的两个女佣拦住了。 “你不能出去!” 两个女佣皆是张开双臂挡在门口,一副誓死不让道的坚定信念。 风之羽推开女佣的手臂,走出去两步又被左右两边抓住手,她气急的挣脱手,“我不能出去,那暮年为什么可以出去?” “那怎么能一样,他是暮家少爷,你是……” “我是佣人就没有自由的权利了吗?我是佣人又不是卖身卖命的奴隶。” “可是……” 风之羽再推开两个女佣追来阻挡她离开的人体障碍,“别可是了,我有事找暮年,又不是不回来,不会让你们交不了差的。” 两个女佣互相看了一眼,目光坚定追上走远的风之羽,一个抬脚,一个压肩膀将人按倒抬回去。 “哎……你们……” 第415章 内讧 “小羽,你别折腾了,少爷每天傍晚都出去,天黑就回来陪你了,你有什么话等天黑再说好了。” 女佣苦口婆心的劝。 无奈风之羽根本不听,女佣给她送房里门一锁,她转头就翻窗户往楼下爬。 “小羽。” 窗下草坪里,两个女佣嫌烦又无可奈何的叉腰站着等窗上那人落地,两张生无可恋的脸。 森林巨石洞 泛蓝的火苗晃动出微光,雨后森林清凉潮润,洞穴石壁淌着条条流水的丝线,气温比洞外寒凉许多。 经潮发霉的木笼子里男子赤裸上身,硕大的肌肉萎缩性的吊着一坨坨肿瘤样的肉块。 “啪——” 鞭声闪过,男子紫色肌肤再添一道血痕,皮开肉绽。 木笼前伫立着颀长身影压下来的影子比夜晚洞穴里的阴风都要刺骨。 他慢腾腾的挥起长辫,和画画写字般心不在焉,抽下去的鞭子扇过的风,却是让石壁上流淌的细小水流变形。 “暮年,别打死了,暮家好像已经找到这儿了,弄死了没办法交代。” 暮年举起鞭子的手顿了下,更狠更用力地抽下去,这鞭直接打折木笼顶端的一块木板。 偏白的唇线抿了抿,小弧度的张动:“我讨厌他。” “我也讨厌他。”陈厉叼了根枯草靠在石壁上,盯着笼子里活吃老鼠肉的人看不过去,弹起来去踹了两脚。 “要不是南家那边放假消息说暮喻东杀了南氏继承人这事会影响到暮家陷入危机,考虑到暮家又有你的一份,我早就替你做了他。” 话落,陈厉烦躁的又给了笼子里的人一脚,踹歪南陌的嘴巴出血。 感受到阴森森的视线看来时,陈厉正打算踹第二脚。 见状,他停下来收回脚,赔着笑脸。 却听那人说,“你不用考虑我。” 鞭子落地,暮年侧身往洞外看去,喃喃说着:“天黑了。” 他有些急,忙往回赶。 留下陈厉一头懵,“什么意思?” 暮年作为暮氏唯一的独生子完全不在乎家族企业是不是倒闭。 是他理解的这个意思吗? 离开山洞前,陈厉思来想去还是没按暮年的意思来,自作主张解开了木笼的锁。 再这样下去,这南陌不死也得死。 恐怕逃出去也活不了几天了。 山下,陈厉打开车门往里坐的时候,被偷袭。 有人一脚给他从驾驶座踹到副驾去。 背脊骨咔嚓一声,疼得他脸部抽搐,正要出其不意来个反杀时,递出去的拳头又被接住,一个麻绿色的蛇皮口袋从头顶套下。 “暮年你孙子……你给我……停……手!” 这顿揍挨下来少说得有半小时。 掀开麻袋时陈厉这个已经从世界消失,留下的是一个鼻青脸肿的新物种代替他。 “你tm妈妈妈……马马……驾……” 骂人的话在看到来人手里那把铁锤子的时候及时转弯变味。 陈厉捂住脸怕再被揍,等了会没感觉到敌意透过手指缝隙看到离开的背影,“我去你大孙子,暮年!” 他暗自骂了句,没敢大声。 “不准欺负阿羽。” 阴沉沉的声音忽然靠近,陈厉惊吓的一跳蹦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不过是眨了眼睛,鬼魂飘逸都不带这种速度的,眨眼就到跟前了。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的阿羽了!?”陈厉不平。 而且很冤。 “你吓到阿羽了。” 暮年丢下作案工具,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要说这个陈厉就不得不追上去掰扯清楚。 “什么叫我吓到她了,那不是你出的主意,下达的命令吗? 说什么必须在风之羽面前收拾南陌,必须吓到她,让她害怕。 你现在是打算倒打一耙吗?兄弟。 而且当时风之羽被暮太太塞给莞初的时候,也是你说不用太快去救风之羽。 说起这事我还是你的恩人,我要真听话不用太快去救风之羽,她早就被南陌给糟蹋了。” 陈厉捧着肿的更大那边的脸,忍住说话牙齿出血的痛给自己讨公道。 “那你别想活。” “嘭——”车门大力摔上。 越野车启动轰鸣,扬长而去,留下一排尘沙。 风之羽从窗户上下来又被女佣锁进卧室,可能是担心她无聊又想出什么歪点子,女佣每隔十分钟会给她送吃的,喝的,要么就是大大小小的玩具,像公仔钥匙扣之类的。 “你们别来了,我不走就是了。” 好不容易犯困,女佣来来回回的进出,她的好梦被吵醒几次不得安生。 “阿羽要去哪里?” 这声音…… 不是女佣。 风之羽睁开眼,转头看向门口,霍然是暮年。 “王姐呢?那次大火王姐有没有受伤?”她跑过去,问出憋了一天的问题。 暮年滞了瞬,捧起面前小猫的尖下巴,“她很好。” 风之羽这下松了劲,王姐没事就好。 那是除了暮年以外,对她最好的人了。 王姐和她相识本是陌生人,对她好也从来没提过要求回报。 她只希望王姐可以平安一生。 “我给阿羽带了好吃的肉。” 牵起小猫的手拉到桌边坐下,暮年打开饭盒里面是铺成花瓣形状的一层层卤牛肉。 喂到小猫嘴边的时候,却被躲开。 “阿羽?” 他闷闷的抿唇,拿着筷子跟着猫咪转动的头往猫嘴里塞食。 “你为什么烧了贫民窟的房子?” 眼看躲不过,风之羽一把抓住嘴边的筷子质问对面的人。 “不是我烧的。” “撒谎!” 暮年愣住,松开握筷子的手跑到猫儿身边,“我没有。” 他郑重的重复。 “那为什么突然把我带到那里去,你早就知道我这五年住在贫民窟对不对?” 暮年顿了顿,虚心的点头。 “你早就在查我?”风之羽诧异。 “嗯。” “为什么?” “我想知道阿羽的所有事,全部都要知道。” 第416章 他养的猫得听他的 他扑过去,拱进猫儿的肚窝里埋着脑袋表达欢喜:“我喜欢阿羽。” “谁要你喜欢。”风之羽推开肚子上的头,从凳子上站起来往外边走。 “阿羽!”身后传来惊喊:“阿羽不准离开这个房间。” “凭什么?” 风之羽生气的反抗,腰上缠来一双死死抱住她不让走的臂膀。 “凭我喜欢阿羽,阿羽是我的。” “你喜欢我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阿羽是我养的,就是我的!” 那人撕心裂肺的大声咆哮,怒吼里是丝毫不容违抗的绝对命令。 命令的口吻是个人听着都会不舒服。 何况这个命令她的人曾经还是她当做狗养的人。 “休想!”腿起脚落,风之羽狠狠一脚踹向身后那人。 她挣脱束缚抖了抖衣服潇洒离开,打开门即是两个女佣表情为难的堵在门口。 “阿羽别想走!” 卧室里暴吼的声音破窗而出,白杨树上的小雀惊飞乱窜。 风之羽淡定的转过身,眼眸平静。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此刻有这么大的怨火。 可能是因为暮年瞒着她暗中调查她这五年过的多么不堪,触犯了她不想为人知道的过往还假装若无其事。 曾经的风家小姐有多高傲自大,风氏倒台之后的风之羽就过得有多狼狈。 而且是在曾经虐待过的狗狗面前,五年内过着下水沟讨食的卑劣日子,她的羞耻心何地自容。 闭了闭眼,掀开略微发颤的睫,风之羽强装镇定地说: “知道我这五年过的有多惨,你高兴了吗?” “知道曾经欺负过你,奴役过你的我, 也曾在贫民窟又旧又破的老房子里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你满意了吗? 得到报复的快感了吗? 感觉到高高在上了吗?” 暮年怔神,面容微僵的看着脸色难堪近乎要崩溃的猫。 “你想嘲笑我就笑吧,不用暗地里查了我过去的五年偷偷嘲笑我应得这些报应。” “没有。” 他没有嘲笑。 “我没有笑阿羽。” 他只是心疼阿羽,想帮阿羽。 还要把欺负过阿羽的人统统打一顿。 但猫儿不信的眼神显得他此刻的解释尤其无力。 “我真的没有,阿羽。” 暮年追到门边去捧起猫儿的手放在脸上一下下的蹭,“阿羽不喜欢被笑吗?” 他问的认真,眸色漆黑真挚。 严肃的神情甚至还是一副坚决要为他的猫做主,报仇雪恨的气红眼模样。 “阿羽放心,我来给阿羽报仇。” 牵起小猫软软糯糯的爪子带到床边坐下,他则是跪在猫儿膝前,依赖的趴到猫儿腿上,拿起小猫爪子放到脸上,“阿羽摸摸.......” “你不是要给我报仇吗?” 风之羽一巴掌拍下去,她只是这么说说,并没有要暮年真的去给她报仇的意思。 “明天就去。”暮年躺在猫腿上,懒懒的蹭了蹭,“我明天就去给阿羽报仇。” 没得到回应,他打了个哈欠还强调了一遍。 “所以你去贫民窟查到了什么?” “查到阿羽.......” 暮年说着忽然止了声音,抿紧唇。 “什么?”风之羽追问无效,扯那人的耳朵也得到不到回应。 她顿了顿,想到那天的火,“贫民窟的大火真的不是你放的吗?” “不是。” 这个问题暮年倒是答应的快。 “你那天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 风之羽不信,去掀他的衣服检查,“可是我看到你流血了。” “不是在火里伤到的。” 猫儿爪子在他身上蹭的痒痒的,便也只能直起身子来,“是我自己弄伤的。” 他直直看向猫的眼睛,好半晌终于看到那圆眸里有担忧的情绪才慢吞吞掀开自己的衣服,“在这里。” 他把伤口拿给猫咪看,但有纱布裹着,索性拆了。 “干什么?” 猫爪制止他。 “我给阿羽看伤口。”暮年笑着,知道猫在担心他便得意洋洋,跟打了胜仗似,就是解开纱布的动作都透着拆礼物那样的惊喜。 风之羽盯着纱布一层层解开,里层的纱布越越来越红,她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怎么弄伤的?” 她自己都不经觉这话从口中出来听起来是有多担心。 纱布取下,暮年随手丢到一旁,抬起手去扯自己腹部上新长的嫩肉。 风之羽以为他只是摸一摸,可他竟然是捻着自己的肉撕开,看血流出来。 “你.......” “我拿刀捅了自己,暮太太才让我搬出来住的。” 风之羽不由的往后退几步,目光紧紧盯着暮年还放在伤口上用力的手,“你别撕了!” 她惊声制止他,迎来的是暮年一个茫然的眼神,“阿羽为什么去那边?” 风之羽看看自己身边,竟然已经是退到浴室门口。 “我......”她看向暮年,视线再次被他大力撕扯嫩肉的动作吓到,“你别撕了。” 这次,风之羽选择了跑过去制止,摁住暮年的手,“你有病吗?” “没有。”暮年愣愣的笑着,眼睛弯弯的似小童纯真的眼眸,瞳孔底色却是冷飕飕的。 “我看不像。” 为了快速止血,风之羽捡起被他丢在地上的纱布乱缠了几圈,“你别动了,我去叫女佣请医生来。” “好.......” 暮年仍然保持眼睛弯弯的微笑,模样乖巧的坐在地上不动,目光追随慌里慌张在卧室里乱窜的猫。 可能也只有这时候他的猫才会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格尔医生赶来绿园的时候单独看诊,却只是进去卧室几分钟就出来。 “这么快就好了吗?” 风之羽迎上去担心的问,“暮年他.......有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我看到.......” 正说着,格尔忽然递了个眼神,沉着脸往留下走。 风之羽当即闭嘴,余光瞄着两个女佣慢慢后退,跟着格尔跑下楼去。 “格尔医生,是暮年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风之羽追着医生到别墅外面去,仔细确认了周围没人才出口问。 格尔打开车门放好医疗箱转过身来,重重的叹口气,欲言又止。 第417章 装 看出医生有所顾虑,风之羽道:“你可以直说的,什么我都能接受。” 格尔沉眼:“暮年拿刀捅了暮太太这事你知道吗?” “啊?”风之羽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那三天前在贫民窟看到的暮太太坐轮椅,就是因为受了伤吗? “怎么可能,暮太太是暮年的母亲,暮年怎么可能会对她动手.......” “为了威胁暮太太放了你,为了搬出斯蒂兰庄园和你独处,暮少爷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格尔陈述事实的话语里带了私人恩怨,多多少少是有兴师问罪的成分。 “可是我........” “可是你并不知情?”格尔冷笑着夺过她的话,“风之羽,既然暮家把暮年交到你手上,那么请你把他看牢。” 格尔摔门上车。 同时,车窗被敲响。 他不耐的降下车窗,看到那张软白的小脸凑过来,“格尔医生,我只是一个女佣,如果让我逾矩去看守少爷我做不到。” 风之羽说完转身就走,不等车里面的医生反驳。 主要是她也不想听。 让她看好暮年,她怎么看? 暮年又不听她的,反而是还想把她管住。 现在不说清楚,以后若是出了问题,暮家那边还是会来找她问罪。 不过,暮年竟然拿刀伤了暮太太吗? 这是为何? 真的就像格尔说的那样,暮年是为了威胁暮太太救她吗? “暮年。” 风之羽跑上楼找到人想问清楚,刚刚还在卧室里的人却突然不见了。 还有床上那一堆女佣拿来哄她打发时间的小物件也消失不见。 本来里面还有几个她喜欢的公仔的。 夜晚山路凄凉,风吹歪盘山公路两边的绿化树,行驶中的车灯显得弱小萧条,剧烈晃动的树影映入车内,无端会生出警惕。 今晚的山路怕是不好走了。 格尔捏捏眉心,病入膏肓的上官若炎就有的他愁了,偏偏现在又来斯蒂兰庄园一大家子。 这两个人的病情差不了多少。 突然!车轮高速摩擦地面留下深刻划痕,一阵天翻地覆过后车子四十五度倾斜撞到树上。 前排的司机额头撞破了血,后座的格尔医生也没好到哪里去,几乎跌出事故中撞开的车门。 脚下说高不高,睁眼看见反正是能让人心中一跳。 格尔来不及定神,忽然有一阵森冷夜风吹过,树叶呼哧呼哧的拍打。 他也在这一阵风里摔下车底,半冲上树的车在头顶悬挂,风中摇摇欲坠。 格尔急忙从车底钻出来,人半跪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头忽然挨了一脚。 他再次眩晕倒回车底下。 “你跟阿羽说了什么?” 和夜风一样森冷危险的低沉嗓音从车底落下。 格尔捂住震动的眼抬起头看到夜色下面容惨白,五官妖郁而唇角渗笑的病人。 他是心理医生,专业原因,人有没有问题他一眼就能看出。 更何况这个是他正在治疗中,情况比较复杂的高智商精神病患者。 格尔看向不远处同样发生了故障的一辆黑车,笑着吐了口牙齿的血。 “你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病人都更聪明,即使上官若炎也没有你这样的学习能力,短短几日就学会驾车。” 黑夜下,仅有不明亮的车灯作为视物工具,光线微微偏黄,分明是暖色调的光,些微打在暮年身上却又一种来自臭水沟里的毒蛇既视感。 他冷血,没有感情,而且剧毒。 “学得快是优势,但你的驾车技术有待提高。” 格尔指了指那边车头陷进山石里的黑车。 “喔,你刚才是问我和风之羽说了什么是吗?” 他说话的时候假装在处理身上擦破的伤口,目光却是时刻注意着暮年的反应。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把你伤了暮太太的事如实告知她而已。” 暮年僵硬的表情有了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风之羽听了很生气,刚才还冲回去要找你质问是怎么回事,你现在不在家她应该是着急坏了。” 格尔坐在草地里取下事故中踩歪的一只鞋抖了抖灰尘。 注意到那人有轻微的焦虑,他便再详作随口问:“你很怕风之羽知道你是个杀人魔吗?” “我不是!” 果然,他一激,那人原形毕露。 “以前的事就不说了,暮太太给了四个女佣照顾你,没了两个,事实如何你最清楚。” 那人捏紧手中铁棍,指节嘎吱嘎吱脆响。 忽然间又是一阵狂风乱作,山里风沙蚊虫多,车祸现场的几个人都被迷了眼。 等格尔揉清眼睛时,却是看到他这辈子都会觉得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对面的那位,眼睛里爬着蜘蛛,硬是眼睛没眨一下。 哪怕是一点不自在,不舒服的反应的都没有表现。 蜘蛛身上沾了眼球粘液通体湿透,爬行困难, 从眼球上爬到眼白位置时,更令格尔震惊的是, 他亲眼看到暮年抬手将眼球上翻来覆去爬行挣脱逃命的蜘蛛捻出来,捏在指尖搓成粉末。 这还是个人吗? 虽然他作为心理医生这时候应该表现出超强的意志力, 毕竟是精神病嘛什么做不出来,但此刻他也不住心尖发抖。 他怎么感觉暮年这动作是在隐喻他会像这只蜘蛛一样,轻而易举就可以被碾死。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示威。 “等等等等...不着急,我作为你的心理医生当然是站在你这边帮助你的。” 格尔适时改变策略和病人沟通。 “你不就是想把风之羽关起来独占吗? 这个好办,你何必大费周折做这么多。 女孩子嘛都喜欢漂亮的东西, 你把绿园全部布置成粉色这一点就很好。” 格尔一针见血指出问题,他观察暮年这么久也不是没收获,至少掌握了他对风之羽的控制欲不似表面这么轻描淡写,吃吃小醋,简简单单折腾几回了事。 很多时候,也可以说是所有时候,暮年都在控制自己。 他作为暮年的主治医生,照毕生所学诊断出了暮年的病理无误, 但某些时候,暮年的行为举止看起来更像是在故意扮演一个有精神病的人。 他的心思很深,深到没人猜得透看得清。 比隔壁那个上官若炎还要厉害。 暮年更会掩饰自己的内心欲望,更知道人情世故的处理,他会隐忍,也会缜密思考。 第419章 医生看不透 毕竟不是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刀尖舔血,在十三巷那种混乱的地下场所讨生活,心理不强大,脑子不好使也活不到现在, 而且,这位暮少爷身后还有厉家少爷陈厉,做忠实狗腿。 可见其居心之深不可测。 若真是个半点不懂转圜,不顾人情的冷情之人,怎么可能会有人甘心为暮年这样独来独往的孤僻之人卖命。 格尔不止一次怀疑暮年精神没问题,可又不管从哪个方面都找不到任何纰漏。 他也只是凭着三十多年的医学经验,结合暮年行为上的严谨来揣测而已。 真不知道是暮年伪装的太好,还是他多想了。 精神方面的病理本就复杂多样,同一种病发生在十个人身上能有十种不同状态的呈现。 暮年的状态经历过自闭,暴怒不安,敏感多疑,再是和风之羽重遇转变到行为极端,对特定的人有着极强的依赖,但又会隐忍,并且会暗自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具有一个正常人一般都不具备的强逻辑思维,不论是学习新的事物还是暗中和陈厉联系处理自己想做的事,行动迅速而且常常是在人发现不了的情况下。 暮太太一直盯着绿园动静,到目前为止仍然没发现暮年和陈厉每回去森林里做了什么,在什么地方停脚。 只要是暮家保镖跟去了森林里,没走几圈就会被甩开。 “我帮你也可以,但是你得先告诉我小水小碧两个女佣是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对她们痛下杀手。” 暮年垂下浓密长睫,模样似在思考。 “因为你想和风之羽独处所以才对女佣下手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风之羽知道可能会对你的印象更差,说不定还会讨厌你。” 格尔一步步推进,试着利用弱点对暮年实行劝解,拉回正道。 但得到的只是暮年睨来的一记阴冷目光,他擦了擦指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轻启唇畔:“不会,阿羽比我更喜欢刺激的游戏。” 狂风吹乱他的发,眉眼覆在阴郁里,暮年清浅扬起唇弧,笑着慢慢转身回到自己的车里。 格尔看着那萧条清瘦的背影,从头到脚一阵麻痹。 他好像……被自己的精神病人威胁了。 惹不起,惹不起。 暮年不比上官庄园那位暴躁自大,有脾气当场就发了。 暮年从小长在阴沟里,扭曲人性司空见惯,他自己孤弱无援,想要在这世上活下去,就只能在阴沟里学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自保。 他用下作的手段活下来,也用卑鄙的手段扼住对手的脖子。 就好像一只吃腐肉长大的苍蝇即使凭借力量飞出了恶臭发黑的下水道, 见过了明亮的太阳,皎洁的月光,和煦温柔的风, 他也还是那只习惯吃腐肉为主食的苍蝇,即使干干净净的肉放在面前,他也吃不惯。 望着黑车从山石里拔出来,调转方向,疾驰远去,格尔此刻内心愁忧万分。 “阿羽,我回来了!” 第420章 杀了她们 暮年推门下车往家跑,人还没进门声音便先到。 打开卧室门的锁,推门而入,里面双眼困倦的小猫正站在门口铆足了劲瞪他。 “你去哪里了?” 小猫很凶的叫唤,露出两个尖牙,又凶又萌。 他看了怔怔的站在门口不动,眼睛直勾勾的欣赏着奶猫娇气的奶模样。 “我去.......”话到一半,暮年顿了下:“我去扔阿羽放在床上的玩具了。” 本来不提这是可以烟消云散的过去,但提起来风之羽就没法不生气,“那是我的玩具公仔,你凭什么扔掉!?” 小猫朝他大吼,细细的嗓音如同水流一样柔。 听了只想好好的、狠狠的宠爱小猫,根本不会对她生气。 “我想亲亲阿羽。” 暮年两步站到小猫面前,捧起她消瘦不少的尖下巴一口咬下去,舌尖轻轻抵了抵品尝香甜。 “别转移话题,你凭什么扔掉我的玩具公仔!” 风之羽推开他,擦了擦牵出银丝的下巴,表情嫌弃。 意犹未尽的暮年被推开,当场耍脾气,脸沉沉的垮着,“阿羽不准要别人给的东西,一点都不准要。” 看在他与正常人不同的情况下,风之羽没揪着不放,甩身往浴室走,嘭的一声摔上门。 “阿羽!嘭嘭嘭!!!” 被猫儿抛弃在外面,暮年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大力的拍打着门。 一声声震耳欲聋,墙壁都在颤抖,浴室门摇摇欲坠的震动。 风之羽在里面惊吓后退,“你别敲了,我现在不想见你。” 谁让他乱扔她的东西,还学霸道专横那一套,不准她收别人的东西。 这也不准,那也不准,什么都不准。 她现在生气想单独待一会也不准。 就是以前给雇主洗衣服也没暮年这么多不准的要求。 “阿羽!阿羽!阿羽!” 浴室外面见不到猫的暮年发了疯一样的用力拍门,势必要砸烂门将猫儿抓出来。 “阿羽!阿羽!” 他声声惊慌大喊,就像在陌生的茫茫人群中走丢了般无助害怕,“阿羽!” “你别喊了。”风之羽真的担心门会被他砸坏,扭开门锁,手才扶上把手门就被撞开,“阿羽!” 暮年撞倒小猫扑进墙角里,身子拱进猫儿怀里,双臂死死缠着猫的腰肢,大喊:“我要杀了她们!” 风之羽莫名其妙,“杀谁?” “女佣,那两个女佣!” 暮年喉里含着要哭出来的哽咽愤恨地吼。 “她们又怎么得罪你了?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她们想抢走阿羽,阿羽喜欢她们,我、不准!” 怀抱里嘶声震吼的人气得直喘息,肩膀一阵阵的抖动。 风之羽正想到他腹部还有伤口,果不其然暮年就开始发病,忽地身子一软,死死窟住她腰身的双臂也无力的垂落。 暮年满目惊恐,像也被自己这样突然失力的状况而害怕。 “阿羽!” 暮年倒在地上,目光锁定猫儿的每一个动向,唯恐她跑掉。 他的身体已经表现出异常痉挛的反应,四肢不受控制的蜷缩,掌心按住腹部,可在他脸上没有看到一点痛,反而是他对小猫会趁机跑掉的担心恐惧。 第421章 死死拿捏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走。” 看出他眼底的担忧所在,风之羽安慰着去扒开他紧紧按住腹部伤口的手掌。 “流血了,你别动,我去找医生来。” 风之羽起身被勾住手脚,他的大掌无力的握住她的一根尾指,黑眸闪动故意逼出来的水光。 一到紧要关头,暮年比谁都会卖惨。 风之羽觉得自己是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她回头蹲下来,守在他身边用温柔的语气问:“你要怎么样?” “阿羽不准走。” 比起刚才强势专横的要求她,现在暮年的态度就像是一只害怕失去同伴的黏人狗狗,用自己最可怜的模样求人心软。 声音也是软软弱弱,听起来是同伴一走,他立马就会伤心难过而死。 “我不走,你的伤口在流血,我是去给你找医生。”,风之羽抵不过他的双眼含泪,放轻声音极致温柔的说道,几乎是哄着。 “不要.......我不要阿羽走。” 尝到了示弱的甜头,暮年更放开了自己,无所不用极其的放大软弱,身体泄力一歪,重重的往地上倒,磕到额头,立马瘪起嘴巴用埋怨的眼神看向猫。 那双眼含情脉脉的蕴着饱满水光就这么轻轻抽泣地盯着猫儿,无声胜有声。 反正,风之羽是非常强烈的感受到他如果受到她的拒绝会做出应激的事来。 没办法,这般情况下她只能配合的顺着他。 “好,那我扶你起来。” 风之羽拖着比自身长出一大截的身体半拖半抱,几步的距离费了满头汗水才将人送到床上。 暮年哼哼两声,享受的躺在猫儿怀里蹭了蹭,眉眼忍着疼糯糯的喊:“阿羽.......” 他奶起来的样子,让人没法不觉做作。 特别是还特意眨巴着长长睫毛,对她放情光。 这模样,多少有点太刻意了。 “好了,你躺枕头里面,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伤口。” “嗯.......”暮年嘤声答应,指节勾着猫儿的衣角紧紧收在掌心。 暮年的腹部的伤口不算深,但伤口很长,处理起来比较容易。 包扎他的伤口,风之羽试探着低声问:“我听说你拿刀伤了暮太太,这事...是真的吗?” “真的。”暮年毫不犹豫承认下来,“我讨厌她。” “为什么?”风之羽完全不能理解暮年的脑回路,“暮太太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暮年的眸子动了动,沉下几分阴暗,“阿羽不准再提她!” 暮年大声吼,扯到伤口有一阵抽搐的痉挛,胃也开始疼,全身冰冷。 风之羽找来热水袋给他放在腹部,打开暖气,好长时间过去暮年的体温仍然保持在零下,冻得唇畔发白。 “你怎么了?”眼看着情况不对,风之羽越来越慌,“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间这么难受?” 暮年此时已经倒在枕头里爬不起来,眼球一点点涣散,他说不出话,手在被子里下乱动。 “你要什么?”,风之羽掀开被子看到他的手伸进里衣在找什么东西。 她帮忙去摸,找到一片白色药丸,“这是什么?” 第422章 禁足暮年 “药.......” “药?”想到可能是暮年常在吃的药,风之羽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半个小时后暮年好起来,面色红润丝毫没有病痛折磨的痕迹,风之羽才感觉到不对。 能好这么快的,只能是对身体损害很大的强效药。 她上手去掰开暮年的嘴,“你吃了什么?” “止痛药。” 风之羽怔住,忽然想到暮年这些天跟个正常人样活蹦乱跳。 医生之前可是说过他的身体要是不好好调养没几年活头的,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你每天都在吃止痛药吗?” “嗯。” “你.......”风之羽气得不轻,止痛药哪能是暮年这副破身体能吃的,有副作用不说,还会使身体状况更严重都不一定。 之前暮年腹痛她提到用药,格尔医生是明确说过不能用止痛药的。 难怪暮年这些天生龙活虎,还能到处跑。 “你活该!”,风之羽气愤的抓住缠着自己衣服的手丢开。 “阿羽.......” “没有下次,不准再吃这种强效药了,会让你死得更快。” 生气归是生气,待看到那人哭唧唧扯衣袖讨好时,风之羽没法不心软。 看到猫儿凶他,暮年耷下头,闷闷的抿唇不说话,直到被猫儿弹了下额头才不情不愿的逼出一个‘嗯’字。 此后,暮年在庄园里休养了好些天。 他吃下的那颗止痛药被风之羽通知而来的医生催吐,整日病恹恹的靠在床头上走神,心情好似一落千丈。 那阴沉沉的眼瞳里不知道是又在憋着什么心思。 “阿年,那两个女佣这几天怎么没有来绿园了?回斯蒂兰庄园了吗?” 风之羽送粥来时就见到他纤薄的身子轻纱一般歪在床边靠着,雪白无色的脸颊略微凹陷但不失美感,气质清新和窗外满世界的青绿色一样,而神色又是阴郁。 暮年看向窗外,目光空空荡荡,半天才呢喃似的回话:“不知道。” 猜想他可能是催吐过后胃不舒服,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心情郁闷,风之羽走近他安慰道: “又不是不让你出去了,等你的身体调养好一些我们就到外面走走。” 她舀了勺粥,送到暮年嘴边去:“啊.......张嘴。” 可尽管自己这般去哄他,暮年仍是提不起笑脸,微微低头浅含了口粥,闷闷的撇开脸。 看得出来,他愿意张嘴吃下这一口都是给足了她面子的。 “这就不吃了?”风之羽不信邪,再舀起一勺更大的喂过去,“阿年,多吃饭好得快。” 眼睛定在窗外摇曳树枝上的暮年慢慢收回视线来,“阿羽想回松阳镇吗?” 无厘头的,暮年说了这么一句。 风之羽握着勺柄的手顿住,僵硬,整个人也瞬即没了反应。 “阿羽想回去现在也不行了,我们出不去。” “我不想。”风之羽忽然斩钉截铁的否决,“暮太太也不是要一直关着你,只要你身体好些,听话些,不到处乱跑乱吃药,暮太太会让我们出去走走的。” 知道暮年私自连续服用过止痛药,暮太太大发雷霆禁止他再踏出绿园一步,围墙外每隔两米就有保镖驻守。 饮食衣物也有专人每天供货按量送到绿园。 不仅如此,暮年按月领的零花钱也被暮太太停用。 几日以来愈发低沉的情绪,可能就是因为对现下处境的不满发起的反抗。 听格尔医生说,暮年最擅长伤害自己的身体来逼人就范。 若不是她在暮年身边陪着,暮年的行为远不止现在这么乖顺。 “我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暮年仰起头看向猫儿,澄澈的黑眸里只是单纯的问为什么,似真的好奇想知道答案般。 可他那张妖邪的脸,阴郁的神态让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 第423章 传纸条 风之羽噎住喉咙,不敢作答。 “女佣走了,阿羽会难过吗?” “啊?” “阿羽也想走吗?离开我,去一个没有精神病的地方?” 暮年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声音沙哑又似乎有试探,他唇边的笑弧越来越大,像夜空悬挂的寒冷弯月。 风之羽看到心里不自觉的发怵,下意识往后退,这就像是人在处境中感受到危险而出自本能的反应。 她自己不觉这般行为有多扎眼,可那位内心敏感,需要细心呵护的人瞬即就被点爆。 “阿羽不是不怕我了吗?为什么要往后退?” 风之羽僵住双腿,没再动一步。 “女佣是我赶走的,她们不听话,还欺负我,我是看在阿羽的份上才让她们活下来。” 他嗓音轻飘飘的,跟一阵阴风似吹过。 风之羽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看在她的份上才让女佣活下来。 她惊怔不敢乱动,退一步怕暮年误会,往前走她又不敢去靠近,只能按住惊吓到骤紧骤缩的胸腔站在原地用畏怯的眼神盯着暮年阴沉沉的黑眸。 那双眼,像是一汪腐臭的深潭,黑而发出难闻的腥臭。 弥漫危险....... 这种感觉她已经好久没在暮年身上体会到。 “是因为我答应了给阿羽报仇没做到,阿羽讨厌我了吗?” 忽然的,暮年收敛眼里冷色垂下长睫,扑扇扑扇的轻微眨动,半张脸逆着光影,偏粉的灯光扫出纯洁欲色,从某些角度来看,暮年的确随时让人有一种见到漂亮美人的冲动。 只要他不说话,不用那双阴森的眼睛看人,单看着就只是一个邻家长相优越的弟弟。 “我没讨厌你,也没让你去报什么仇。”,风之羽吸着口气:“而且我在贫民窟生活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你也别去找她们的麻烦。” 暮年思忖片刻,扬着笑答应下来,“好。” 他笑得面色如魇,几分气质阴郁,和双面人没什么两样。 风之羽自然是不敢信他的,暗自在心里留了个心眼。 到晚上格尔医生进来例行检查的时候,经过风之羽身边塞了张纸条。 没办法,暮年最近越来越过分,不仅不许她和女佣说话联系,就是她担心他的身体问医生几句话也要受一通脾气。 格尔这可能是怕了暮年,才会用隐晦的方式跟她交流。 可惜,即便格尔做到这个地步还是被发现。 房间里传出来噼里啪啦的物体砸碎声,风之羽手里的纸条还没来得及看听见动静立马就往里面冲。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问他!” 罕见的,好脾气的格尔也被惹怒。 注意到格尔的手背划了条大口子,风之羽只匆匆看了眼便往暮年身边去关心。 这时候老虎正发威,她的眼力见还是有的,知道老虎的雷点在哪里,尽量不去触犯。 “哎!” 手中纸条忽然被夺走,风之羽着急去抢,但已经来不及。 刚在房间门口听到动静就急着跑进来,事发突然她也没顾着藏。 这下完蛋了。 第424章 被吼懵 希望格尔的字条上不要是什么暮年看不得的事情。 但暮年看完字条,明显不一样了。 “你在告状吗?” 他举起字条竖在格尔面前,指尖一弹扔出去。 字条打在格尔脸上。 格尔捡起,眉心微拧,低头看着字条没说话。 “上面写了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看?”风之羽打破严肃气氛,去拿格尔手里的字条。 格尔一抬手,字条落出窗外。 下意识的风之羽去接,身子微微探出窗外伸长手刚好夹住字条一个小角。 “阿羽!” 身后的一声惊叫吓她一哆嗦,手一抖,拿在手的字条也就这么飞了。 “阿羽不准靠近窗户!”耳边大吼着暮年的声音,震的她脑子直响。 暮年冲过来抱住小猫的腰狠狠按进身体里,不给她一点能够动弹的机会。 气冲冲的大喊大叫听起来就像是个耍脾气的泼闹孩童,又犟又自私。 “阿羽为什么要拿别人的东西,我不准我不准我不准……!” “好了好了。” 风之羽举起双手投降,她再不出声打断恐怕耳朵要废。 “你别闹!” 她稍微提高了点声音。 “阿羽……吼我?”暮年不可思议的睁大眼,满脸都是震惊,眼珠子就差没掉出来。 “我不是吼你,你、你稍微小声一点,我的耳朵要被你震聋了。” 风之羽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态度不算友好和谐。 她只是单纯的提个意见。 但暮年听了她的话后,眼底诧异一瞬转为凉透的失望。 “阿羽吼我……” 他喃喃的念着,和噩梦中说着伤心难过的话一样。 情绪低落至谷底,狭长妖艳的长眸也塌下去,殃殃的失了神。 风之羽看不得,立马拍着背哄,“阿年乖,我下次不会了。” “那阿羽还会收别人给的字条吗?” “……” 原来目的在这儿。 风之羽用余光探了眼格尔,对暮年温柔哄着:“医生是来给你做身体检查的,万一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说呢。” “不是。”暮年沉声,“他是来抢阿羽的。” “你别胡说。”风之羽尬道。 胡说? 小猫说他胡说? 阿羽……又因为别人凶他! “出去!”暮年朝安静待着处理着手背伤口的格尔怒斥赶人。 一面又转过脸来松了松搂紧的小猫,看着嫩嫩的颊放轻话音,“阿羽,我以后不要这个医生来。” 风之羽懵,“为什么?” 暮年眼底骤冷,因为阿羽要被这个医生骗走了! “我不喜欢他。”面对小猫无辜的发问,他只是学着那样纯粹的表情抱怨。 “可这个我也做不了主……” “不用赶我走,你以为我想干这费劲不讨好的工作。我走了换其他医生来恐怕你看在眼睛里的猫,会更快知道你在背后做了什么恶事,到那时候……” “滚!” 暮年沉声怒吼,将圈在怀里的猫拉到背后去藏着,逼到墙角里不准她看到外面一眼。 “恼羞成怒?”格尔缠好伤口上的胶带站起身冷讽,“你对那两个女佣下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怕风之羽知道?” 第425章 格尔不见 “什么意思?” 听到情况不对,风之羽从暮年胳膊下钻出来问格尔,“你字条上是写的这件事吗?女佣怎么了?” “阿羽!” 她钻出来还没站稳就被一把捞回去,暮年这次面对着墙角,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猫,死死盯着,坚决不会再给猫逃出去的机会,“阿羽不准看他。”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着动物才会有的怒音。 “格尔医生说的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 小猫对他质问,脸色很难看。 他能预想到小猫知道之后会对他发脾气,甚至还可能会不理他。 “说话。” 风之羽用手戳了戳盯着她看得脸色越来越黑的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头突然间很晕,困得眼皮止不住合上。 “阿羽?” 接住猫儿下坠的身体,暮年抱起来轻手轻脚放到柔软的窝里,亲了亲她粉粉的鼻尖后恋恋不舍的离开。 见到那两人动作亲密格尔正准备走,转身的瞬间,卧室里响起一声闷响。 傍晚,夜暮灰沉。 风之羽正在吃饭,门外停下好几辆豪车,斯蒂兰庄园来人着急地问:“太太夜里受了凉咳嗽,请格尔医生跟我去庄园一趟。” “他不是早就走了吗?”放下筷子,风之羽看向对面的人,“阿年,格尔医生呢?” 暮年调着手里的饮料,左手橙汁和右手牛奶来来回回的兑,唇轻微的动了动:“不知道。” 他做的专心,风之羽也没继续打扰,转头对斯蒂兰庄园的管家说:“格尔医生应该是早就走了的,没在我们这里。” 管家往身后的大门外看了看,几个保镖会意点头,“风小姐,我们一直守在外面并没有见到医生出来过。” “那医生去哪里了?” 风之羽从位置上站起来,看向暮年,他还是那副专心致志的模样盯着玻璃杯搅合花花绿绿的果汁。 好不容易能看到他这般专注的做一件事,风之羽没去打扰。 虽然这不是什么正经人能做出的正经事。 “你们我跟我一起上楼找找吧,可能是在医疗室休息。” 因为暮年比正常人体弱,他在的每一个地方都会配置一个医疗室。 无论是绿园还是斯蒂兰庄园医疗室无疑都是专门给格尔医生准备的工作地。 管家领着保镖楼上楼下翻来覆去的找过好几遍,各种不可能藏得住人的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但就是没有格尔医生的踪迹,就好像是凭空蒸发。 “阿年,你知道格尔医生去哪里了吗?我睡了一下午起来他就不在了,你看见他离开绿园了吗?” 风之羽从楼梯上小跑下来,比起刚才的情绪现在明显着急。 暮年抬起头盯着面前弯眉皱成一条线的小猫,摇头,“不知道,没看见。” 他嗓音淡淡的回答后便又安安静静的垂下头,眼神专注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餐桌上一长排颜色鲜艳的果蔬汁都是他的杰作,绿色的蔬菜汁,亮眼的橙红果汁,还有白色黑色的汁水。 他搅合配比了一下午,从没开饭之前就一直在捣鼓。 现在也没有打算停下的举动,不知道是打算做个什么可口美味的果蔬汁来。 管他做什么,只要是不给她吃就好了。 第426章 发现脚印 风之羽看了眼墙上的白挂钟,时间7点。 这么晚了,格尔没离开绿园,保镖找遍了别墅内部也没找到人。 会不会是……去了后山? “暮管家,我们去后山找找吧,说不定格尔医生从后山走了。” “那不可能,后面的山原本是一片野山树林,绿园自修建以来虽然一直在打理周围环境,但是那片山太宽阔,走不出去的。” 暮管家走下来,向暮年颔首一躬,“少爷也没看见格尔医生离开时往哪边去了吗?” 餐桌上轻微的玻璃碰响,安静的出奇。 “我问过阿年了,他不知道,可能格尔医生走的时候也没注意。” 风之羽替餐桌上那位闭口不言,安静又专注的人回答道。 “可是我们保镖队守在别墅区外围,也没见到格尔医生从里面出来,这好好的人还能飞了不成?”保镖疑惑。 “会不会是从窗户走的?”此时,另外一边还在别墅里四处查探格尔踪迹的保镖推开窗户,往外探了探身体,“在这儿!” 保镖惊呼。 一众人顿时全部围过去。 “应该是脚印。” 暮管家当即判断出情况,“应该是从这儿离开的错不了。” 等保镖寻着窗下青草中不怎么明显能看出是个脚印的痕迹跳出窗往后山去时,风之羽才有机会挤到窗边去看。 窗下是一片草坪,宽阔的草坪里,几处青草歪歪倒倒显得凌乱。 再往外围就是绿园攀满粉色蔷薇的高墙,墙面刻痕极深,西方复古的风格。 朵朵扎眼的粉色花簇大片大片的开着,勃勃生机,向着湛黑的夜释放极致美丽。 视线从盛放的花朵中收回来,风之羽转身腰肢往后一倒,懒懒的靠在窗边。 后山的茅草蛇屋。 暮年的阴暗疯执。 他对医生的反感,以及对格尔的厌恶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 每一件事都在说,暮年不会不知道格尔去了哪里。 “我知道你对格尔医生下手了。” 她开口,轻飘飘的嗓音跟吐口柔风似,没有责怪,满不在意。 这点,倒是让疯狂搅拌着玻璃杯中颜色怪异汁水的暮年骤然停下手。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讽刺的话扇过耳畔,他神色微异,慢慢抬起眼。 “别激动,我是说我自己。”风之羽绽开笑容,是那样天真无邪的女孩模样。 可她那双浅色茶眸里翻转的坏跟阴沟里的脏水一样臭。 “我伪装善良博人喜欢,受了委屈强装大度博人同情,只是为了苟且吃上一口热饭。 五年前我从不知道自己竟会这样怕死,风家落败的五年里我曾多次拿起刀准备割腕,或者往贫民窟那条又脏又臭的河里跳下去。 可刀子放在脉搏上我又下去手,我怕疼。 跳河我也怕,我怕冷水灌进鼻子里不能呼吸,窒息而死的感受应该是比割腕更痛。” 她像叙说故事那样平平淡淡说完自己的五年经历,眸光变得温柔而有距离。 “阿年,我可能生下来就是坏种,我没有一刻不曾想过杀光欺辱过我的同伴。 第427章 教育 贫民窟里的那些人本来就该死,他们穷也是穷的有道理,粗鄙,肮脏,下贱,又没教养。 我刚做洗衣工的时候,那些妇女就经常欺负我年纪小,又是外地人,她们克扣我的工资,故意打翻我的饭碗。 还光明正大抢走我洗干净的衣服,逼我去洗本该是她们该洗的衣裳。 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见到那些妇女丑陋的嘴脸时,我又觉得自己比她们高尚。” 说到这风之羽自嘲的笑了笑,继续道: “五年的时间很长,我所有的坏心思全部憋在心里堵成了一颗巨大的石头,我想过在深夜杀人,我想过让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我想过无数种反击的方式。 但每次都在那张冷硬的木板床上冻醒,我看到阳光刺目,看到绿叶飘扬,看到微风掀开我的花布窗帘,我那些邪恶的梦又再一次重复的埋藏进心底。 尽管我幻想过很多种折磨人报复取乐的法子,尽管报复的想法多么的冲动,但回到现实我还是不敢动手。 因为我知道,那样的后果我承担不起。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洗衣女,不是风家小姐,没有人给我撑腰,给我善后, 若是我不小心得罪了贫民窟的任何一个人都会遭到她们齐心协力的报复。 一不小心,可能就被打死了。” “我给阿羽报仇!” 暮年猛地站起来,衣服刮到玻璃杯,果汁滚了一地。 “你报不了仇。”风之羽摇了摇食指,轻蔑的慢慢吐了口气出去,“你实在太笨了。” 她口吻好似调侃。 “阿羽要我怎么做?” 暮年着急跑到小猫面前去,邀功一般尾巴翘着,眉毛紧紧的绷着等猫发话。 他这副样子,认真又固执。 像是无论他的小猫要他做什么他都会立刻执行,并且保证完成任务。 风之羽看着他的脸,手臂一撑,坐到窗户上面去微微昂起下巴,露出线条紧致柔美的下颌线。 她的动作突然,暮年当即大受惊吓扑上去抱住,惊声叫:“阿羽!” 她盯着面前这狗狗一般忠诚态度的人,轻轻扯起唇, “阿年,如果我是你,现在有了暮家,我不会再做那些被世人判定为恶劣行为的事情, 你明明可以躲在现有的身份之下享受别人捧到面前来的尊贵,可偏偏要走歪路。” 好半晌,暮年才松开手臂直起身来看向猫的脸,眼底茫然无措、又阴黑。 “歪路?” 他不明白的呢喃着,两只大掌按在猫儿柔软的腰上来来回回的轻按。 神色也是越发的迷茫。 “阿羽不希望我这么做吗?” 他又突然像是想通了,眉宇舒展不开地问道。 “当然不希望,你伤害格尔,伤害女佣得不到任何好处。 而且你现在是暮家少爷,做了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只会让暮家对你失望。 失望只是暂时的,长此以往你所拥有的一切说不定都会在一次次失望中消耗掉,最后什么也剩不下,成为暮家弃子,就像是曾经的我一样。 你看看我现在还有什么? 在别人屋檐下讨饭吃,不论心情怎么样都必须强颜欢笑。” 第428章 湿哒哒的人 风之羽丝毫不知道自己最后说的这几句话让那人变了脸,本来她说这些的目的是为了将暮年带回正轨。 虽然不排斥暮年暗地里做他自己喜欢的事情,但现在他的身份不同了。 一旦被发现,事情闹大他可能会被丢出去连房子都没得住,又回到以前那样捡垃圾的穷鬼日子。 可下一秒,暮年就给她上了一课。 “阿羽喜欢格尔吗?” “......” 事实证明,暮年是听不进去劝的。 这算是什么问题? 她捧起暮年的脸抬起来,看到他阴沉的脸色时就知道情况不对。 敢情说了这么多,他这是一点没听进去。 “我不是喜欢格尔。”,她说着都觉累,“我是在为你考虑。” 暮年愣了愣,失望的垂下眼皮,“阿羽不做坏猫了吗?” “什么坏猫?” “没什么。”暮年小声咕隆,手臂稍微用力就将猫儿从窗户上抱下来,放在地上,“阿羽不可以坐在上面,很危险。” 风之羽往窗户外面看了眼,一楼,窗高不过一只手臂的长度,就是摔下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暮年还是不放心的将她带远了窗边,高大的身影走在前面,背影透着深深的难过。 “这是哪里?” 绿园还有一间隐秘的暗室,风之羽此刻被暮年带着到门口才知道。 暮年转动墙壁上的白色挂钟指针,时间倒转,隐蔽在楼梯下的一面墙缓缓向两边打开,黑暗从虚空的黑洞里疯狂爬出来,吞噬白昼。 忽然,一阵乱风呼过....... 风之羽被推进黑暗里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放了很多天的食物馊臭,又像是排泄物的刺鼻臭味。 她下意识的抓紧推她进来那人的衣裳,斥声:“我要出去。” 她的双腿紧紧贴着他,几乎是要挂上去,不敢松开半分。 注意到小猫惧到微微发颤的身子,暮年得意的勾起唇角,绽出妖冶的弧度。 他禁不住这样柔软的身子贴过来,再贴过来用力缠住他,要融为一体的贴紧。 心口就像是被小猫粉红温热的唇嘬了口,痒痒疼的舒服。 这样依赖人的小猫大大让内心的空虚得到满足感。 摸着小猫缩进脖子里的脑袋,他放低音量哄奶猫睡觉哼调子那般,温柔、亲昵的咬住尖尖的猫耳朵。 “阿羽乖,看完我们就出去。”暮年拍拍猫儿抓紧的爪子哄她放松,宠爱的用舌卷白嫩耳廓,舔湿标记气味。 风之羽正要问看什么,啪的一声! 灯光打开,亮目的白刺的人眼睛睁不开。 眼前是间未完工的水泥陋室,墙壁凹凸不平,几条裂纹缝隙中生着几只灰色带壳的虫,样子怪异。 虫子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吓人。 紧在心口的那一口气终于放下,可一转头,右边墙角变形的木笼子里躺着一个浑身湿哒哒的人。 是格尔! 看清那人脸时,风之羽一抖,捂住嘴巴不敢尖叫。 正方形的木笼子空间狭小,论体型根本容不下格尔这样的块头。 笼子木块间隙中摆置着他的两条腿露到笼子外面,夸张扭曲的姿势,就像被折断的双腿那样没了骨头支撑,软趴趴的搭在水泥地上。 第429章 不能伤害医生 那像一具死气的软体木偶。 “阿羽喜欢吗?” 雾蒙蒙的嗓音隔了层纸,粗哑沙砾。 风之羽在惊怔中回不过神,直直的板着脖子保持着第一眼看到格尔时震惊骇然的神色。 “阿羽。” 脖子上忽然一疼。 “啊!”风之羽惊叫着捂住被咬的地方,回眸即看见暮年吃醋一样的眼神,他那表情分明是在谴责她。 “放开我!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话不经过大脑,完全是受惊吓无意识的惊恐反应大叫着。 风之羽惊声叫喊,四肢混乱的乱踢乱打,“放开我!” 她试图挣脱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被困住的身体。 可越是挣扎,那不清晰的手铐声响就越是逼近。 当冷静下来仔细听时,稍稍低头便看见暮年从羊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副非常熟悉的铁质手铐。 如果没错,那是她不久前才戴过的一副。 又是手铐! “你除了给我戴手铐,还有别的花样吗!?” 风之羽气愤的忍不住嘲讽,“你不觉得烦,我都已经烦腻透了,而且,这很土!” 暮年怔住,表情诧异。 他想过这样做猫儿会不喜欢,会有各种各样的不满情绪。 完全不曾试想过猫竟然会冲他大叫,还嘲讽手铐.......土? 他无法理解。 仔细看了看猫儿气得胡子炸起来的模样,那确实是不怎么喜欢戴手铐的样子,而且还很嫌弃。 蹙起眉心,暮年心中烦躁,着急讨好的问:“阿羽喜欢什么?我给阿羽换一个?” “我喜欢你戴手铐,我来抽你。”风之羽气话脱口而出。 暮年这下更为惊诧,平静冰冷的眸底泛起狂澜,“不行。” 他很严肃的拒绝。 没有分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风之羽垮下脸,“不行就不行,那是你的事,反正这手铐我绝对不同意戴。” 暮年怔怔的愣了几秒,“阿羽不准凶我。” 他口气教训。 趁不注意,风之羽猛力推了把那人,找准方向往外面跑,“来人!管家!格尔医生在.......唔...唔唔唔.......” 她边跑边喊,跑出暗室没几步就被一张帕子蒙住口鼻制止声音。 身体也被那人一抄单臂抱起卡在腰间带回去,粗鲁的丢在地板上。 “我讨厌你暮年!” 嘴巴上的帕子一松开,她迫不及待说出自己对他的讨厌。 暮年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背着光投下一束阴影,正将她整个身体完全笼罩住,阴森森的压迫感十足。 风之羽缩了缩腿收起来把自己抱成一团,嘟囔道:“我不怕你。” 她埋着头,都不敢抬起去看那人脸色。 等了会,头顶没有落下预想中阴冷的声音,正欲抬头,面前的黑影突然动了。 风之羽即刻绷紧神经,眼睛悄悄盯着远离的黑影慢慢放松。 抱着双膝的手臂也稍微的松了松。 但暮年走的方向好像是....... “你要做什么?” 风之羽一惊弹起来,目光落在笼子里昏迷的格尔身上,“他是你的医生你不能伤害他。” 第430章 喝 暮年停顿回头,精准捕捉到猫儿对笼子里那人的担心,他只顿了会,转身时身上阴郁气息尤其显明。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至少不应该这样直白的让暮年不要伤害格尔。 暮年又小气,照他的性子现在一定是心里憋着狠。 “阿年。”风之羽跟着他追过去,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刚刚大家都顾着找格尔医生了,我还没有吃饭,你可不可以给我煮一碗面,我很久没有吃你煮的面条了。” 她的大眼睛纯情的眨巴着,清澈又无辜。 暮年回头看了眼小猫,眼神冰冰冷冷的,蓦然用力甩臂扔开猫爪子。 木笼子旁边摆放的一排五颜六色玻璃瓶被他拿起来一个。 红色的汁水在瓶中晃荡。 “这是什么?” 不管此时的暮年做什么动作,在风之羽看来都是造成格尔生命安全的危险,所以她被扔开后又立刻抱紧了暮年的胳膊,以防他有什么危险行为可以立即阻止下来。 暮年打开木塞,打开木笼的锁扣,掰开格尔的嘴巴.......不好! “阿年,不行!” 风之羽去夺那瓶往格尔医生嘴巴里面灌的红色不明液体,指尖碰到玻璃瓶,人差点没被甩飞出去。 踉跄几步稳住身子时,那满满一瓶的红色汁水已经灌给了格尔喝下大半瓶。 “咳.......咳咳......” “阿年。”风之羽心有余悸,暮年发火的时候她还是挺怕的,被甩飞一次,第二次就变得谨慎小心,不敢再随便去抢他手里的玻璃瓶。 她站在笼子前,眉头紧锁的地盯着格尔呛着吞下红色汁水。 但格尔始终没有睁开眼。 能感受到他表情痛苦,努力的在反抗拒绝。 喂完格尔,瓶子里还剩下一口红汁水,暮年犯了难。 转眸,他看向身边的小猫诱惑,“这是我调的饮料,阿羽要尝尝吗?是甜的。” 风之羽连忙摆手,吓得直后退,“不要不要,我吃太多了喝不下。” “阿羽刚刚还说饿了要吃面。” “.......” “我骗你的,我一点都不饿,真的。”,风之羽举起手发誓。 “好,那我给阿羽煮面。” “.......”暮年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风之羽被拉住手带出暗室,门自动合上,墙壁上看不出一点痕迹,完美隐匿。 难怪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这里有个暗室。 “阿羽.......” 看到小猫盯着墙壁深思不动,暮年扯了扯她长长的毛发,指尖缠住猫毛一绕,那猫疼得呲牙咧嘴的回头骂他。 “蠢暮年,放开!” 她的头发要被扯秃了! “叫阿年。” 他黑着脸提醒猫,尽管猫疼得要死,手指也没松开一丁点。 这时候风之羽又气又疼,哪有心情肉麻的喊他阿年,她勥着不肯松口。 那人也勥着不肯松手。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时间一长,受苦的还是风之羽。 “行了行了,我认输,阿年,阿年阿年好了吧。” “阿羽下次还会喊错吗?” 还谈条件? 风之羽憋了口气堵在胸口,“不、会!” 她咬着牙道。 第431章 吵人美梦 到这步,得了满意的答案,暮年才犹犹豫豫的松了手,细心的挑下指节上缠绕着的圈圈黑发。 “阿羽疼不疼?” 看到猫儿斜着身体歪着头配合他解开头发,霎那间他开始后悔这样对待小猫。 “阿羽我.......” “你快点吧。”风之羽没耐性的催促。 暮年闭嘴,抿紧唇,安静且动作温柔的解头发。 这个时候,别墅周围忽然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 是寻着脚印去找格尔的管家和保镖队伍回来了。 风之羽惊喜,盯着门口,瞅准时机。 只要管家出现,她立马就大喊格尔在...... 好晕....... “砰!” 她的时机还没瞅准,人就两眼一花昏倒在地。 “少爷。”,暮管家一进门就看见暮年怀里抱着个人往楼上走,担心问道:“风小姐怎么了?” “阿羽在睡觉。” 楼梯上那个瘦高身影机械的回应,音色都似带着电流。 第二天一早,风之羽睡梦正香时被吵醒。 大冬天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蚊子没完没了,就叮着她咬。 转到左边睡来左边,转到右边睡来右边。 “烦死了。” 没睡醒的声音即使恼怒也带着一股浓厚的撒娇卖萌意味。 可能蚊子听得懂话,她带着怨念的声音一吼,周围便安静下来。 “阿羽.......” 没了蚊子的打扰风之羽很快就再次进入美梦。 “阿羽.......” 正要睡着,耳边又有一个烦人的声音不断喊她的名字。 “阿羽.......” “干什么?”风之羽闭着眼睛埋头藏进枕头里,懒音囔囔答应那人。 几声笑意传达入耳,接着是令她毛骨悚然的话落下,“我榨了果汁。” 嘣! 有根神经突然断裂。 风之羽猛地睁开眼,一杯金黄橙色的果汁离她咫尺之间。 “我不要。” 她翻身坐起来,连连后退。 看到暮年脸色不好时又忙着找补,“我早上不爱喝果汁,你自己喝吧。” 她逃离一样的速度跳下床跑进盥洗室里。 这边揉着胸口还没定下心,卧室里的暮年就追进来,“duang”的一下,那杯橙汁就这样落在她正前方的洗漱台上。 “我不喝........” “荔枝,阿羽喜欢吗?”她的话被暮年打断。 风之羽蒙头转向的点点头,“喜欢。” 荔枝味道的所有东西她都是喜欢的。 嗯?等等! 暮年问这个不会是要给她榨果汁吧? “暮......阿年,我也不用荔枝味的果......哎,阿年!” 她的话没说完,暮年就急匆匆走出去直奔楼下。 “阿羽不准刷牙洗脸,等我回来。” 楼道里刮过的风带进来语气威胁的话。 风之羽握在手里的牙刷也觉晦气,一挥,落进洗漱池。 “你的胃不痛了吗?就到处折腾。” 不准她刷牙,那她就只能下楼跟着暮年。 暮年在她的照顾下出了事,斯蒂兰庄园那边是要来人问话的。 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她不由的想起被关在暗室里的格尔,瞄着厨房的方向小心走到楼梯下面去。 暗室的门就在这面墙壁上,风之羽抬手摸了摸,没有任何的痕迹。 第432章 废话 不知道格尔在里面怎么样了。 能不能撑得住。 她需得想办法联系人救救格尔。 从暗室出来之后,白色挂钟又恢复了正常。 调到反方向就是打开暗室门的开关。 风之羽踌躇一秒钟,确认了厨房里的人不会这么快出来,便动作迅速的靠近挂钟伸长手去转动挂钟指针。 急中生乱的是,她的个子太矮了,几次都没够得到。 挂钟底下正好是一张摆放古董的案桌...... “阿羽?” 她的一条腿刚爬上案桌就被叫住,脊背一僵,失去肢体自由,这下子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阿羽在做什么?” 大脑快速转动,找到了一个不合理的借口,“我在锻炼身体,压腿,拉伸韧带。” 风之羽尬笑着伸直腿,开始压腰。 “我给阿羽榨了荔枝。” “.......” 还当真去榨荔枝水了。 “可是我不是很想喝。”,她语气委婉的拒绝,就怕暮年听了不高兴。 如她所想一样,暮年果真沉了脸,“阿羽最喜欢荔枝了。” 他倔强的样子说出这句话,潜意思是在表示他最了解他的阿羽,不会弄错。 阿羽不可能不喜欢荔枝。 但小猫的表情还是一副很不情愿,他越看越觉委屈,盯着猫看了好久终究是妥协下来。 “我还给阿羽煮了面。” 啪嗒—— 暮年转身去厨房时,手里的杯子直接不要了,手松开,杯子直垂落地,鲜甜的果汁清香味弥漫空气,闻起来真的没办法拒绝。 但看暮年给格尔灌过颜色怪异的汁水之后,她有心理阴影,担心那汁水里有药,也怕暮年给她下药。 昨天在暗室突然晕过去,百分之百是暮年对她做了什么。 所以现在才不敢随便吃暮年捧到面前来的东西。 “阿羽过来。” 暮年捧着面碗从厨房出来招呼她,一边将碗放到餐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立马就迎过去牵小猫。 “阿羽刷牙了吗?” 风之羽停住脚,摇头。 “我给阿羽刷。” 风之羽被牵着手,默默跟在暮年身后上楼去卧室。 “阿羽洗脸了吗?” 风之羽摇头。 “阿羽走累了吗?” 风之羽摇头。 “阿羽要不要抱?” 风之羽摇头。 “那我抱阿羽。” 暮年突然停下来,回头来张开手臂就要抱她。 “我说不抱。”风之羽挡住他抱来的手,看到暮年慢慢抿紧的嘴角,“我刚刚摇头了。” 她怕他不高兴,解释道。 “我知道,我看到了。” 暮年一把抱起风之羽,“我想抱阿羽上楼。” 风之羽躺在他怀里,蹬了蹬腿找到舒服的姿势就靠着他的肩膀窝着不动。 他要抱就抱吧。 反正她是拗不过的。 顺着来,暮年高兴,她自己也能好过些。 暮年低头看满脸愁容的小猫,心紧紧的不舒服,“阿羽在想什么?” 风之羽眨了下眼睛,早上不是自然醒这会一躺进温暖的怀抱里就有些犯困,浅浅的打了个小哈欠,她正要说话,就被打断。 “格尔早就不在这里了。” 暮年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就是他脚下的楼梯也被跺得一声比一声响。 第433章 喂猫 “他去哪里了?”风之羽自然反应的问出口。 当即,她就后悔自己问的太快。 暮年黑着脸,一脚重重踹开房门,“阿羽很想知道他的事吗?” 他压着喉咙,声音低沉愠怒。 “没有啊。”风之羽故作轻松样子,“随口问问而已,我很饿了,先去刷牙吧。” 逮着机会,风之羽就随便找了个借口转移话题。 很庆幸的是,暮年没有一直追问她。 “阿羽张开嘴巴。”进入盥洗室暮年脸上阴沉的表情显而易见的开朗,“一点点就可以了,不用太大。” 风之羽张开很大的嘴巴被按回去,留了大小适宜的口型,暮年才满意的放牙刷进去轻轻扫起来。 “阿羽疼不疼?” 这有什么疼不疼的。 虽然她矫情,也喜欢矫情,但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不疼。” 对于这样口水话的问题,风之羽几乎是没有耐心的。 “阿羽喜欢温水还是凉水。” “凉水。”,她故意反着说。 暮年轻微抿了抿唇,默默将毛巾放进热水盆里打湿搓干水给她擦脸。 风之羽转了下脸,小小的叛逆几秒钟就乖下来。 只因她的下巴被暮年捉住固定在掌心里,她动不了。 洗完脸,暮年放下毛巾径直下楼,没理她。 风之羽以为是自己的态度惹他不高兴了,追在后面紧跟着。 “砰!” 跟到卧室门口门忽地关上,躲闪不及,风之羽一头撞上去,疼得眼泪直流。 她呆呆的愣住,好一会才跟个傻子样嚎啕大哭起来。 顿时,楼梯上响起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响。 暮年折返回来推开门,“阿羽!” “你打我!”看到眼前出现的人风之羽更忍不住眼眶泛酸,委屈的鼻尖红透。 她气不过用力推了把门口的人,再一脚踹过去, “啪嗒——” 气狠狠的甩上门。 “砰——阿羽!”门刚关上就被一把推开,暮年跑进卧室跟着猫儿追,“我没有打阿羽。” 他眼神盯着猫儿红肿的鼻尖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我只是不想阿羽出门,没有打阿羽。” 他扑过去抓住猫儿的肩膀摁进身体里,“我给阿羽吹吹……” 风之羽听了更生气,推开暮年凑近来的大脸,“都破皮了!” 生气的猫爪子挥起时不留神抓破了暮年的皮,指甲里留了层浅浅的红痕。 低头看见指甲里的红,风之羽微愕,抬眸即见暮年眼角划痕。 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他生气,她便仗着宠继续耍脾气,“你走!” 风之羽找了张软椅蜷上去缩着。 暮年则在她面前单腿跪着,去扒她埋进膝盖里的头。 “我给阿羽煮了面,我去拿,阿羽等我。” 他揉了揉小猫的头,话落,急匆匆的脚步远离。 “我不吃。” 卧室门关上,风之羽闷闷的嘀咕。 她只是耍耍性子,并非真的不想吃。 等到暮年回来,风之羽人已经饿昏。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久?” 暮年捧着大面碗放在小桌上,“面坨了,我给阿羽重新煮了一碗。” “鸡蛋面。”,他洋洋的语气,听起来是为开荤而多么骄傲似的神态口气。 风之羽垂下眉头,探长脖子看了眼面碗里面黄灿灿的煎蛋。 “不就是煎蛋吗?你高兴什么?” “这个不一样,阿羽尝尝。” 他高兴的抱起软椅上的猫送到小桌前,夹了口蛋,舀了勺汤喂给猫咪的小嘴,顺势捉住猫儿的脸凑近去仔细检查了她受伤的嫩鼻尖。 第434章 家人 “没有破皮。”松开小小猫的脸,暮年松口气。 “破了!”风之羽嚼着食物含糊不清的生气。 暮年一怔,再仔细看猫儿的鼻尖还是没发现有破皮,但小猫眼睛里迸发起的怒意可不像是开玩笑的。 那像是随时会挥手给他一爪。 “好吧,破了。” 担心猫生气哄不住,他只好顺着那猫的意思。 “我不吃了。” 暮年正夹起一筷子面,那猫就嚷嚷的跳下凳子,他追过去抓住猫问:“为什么?” “难吃。” 风之羽甩开自己被抓住的手,径直到窗边去吸了口冷风。 她好气。 没有为什么,就是好气。 “阿羽喜欢什么?我去做。”他追上去殷勤的讨好发脾气的猫。 “什么都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打我!”风之羽用抓住窗户门用力推了一把,“我讨厌你!” 暮年被吼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猫儿又从他身边离开,跳上床铺里,雪白的两只爪子一抓绒被脑袋缩进里面去,半根猫毛都没露在外面。 地板上响起走动的声音。 被子里的风之羽竖着耳朵比任何时候都要专心致志的听着。 “那阿羽也打我。” 直到熟悉的卑微声音响起那刻她才吐了口气,安心的闭上眼。 身上的被子有力量扯了扯,风之羽皱紧眉头裹着被子一翻身滚到床的另外一侧去。 “阿羽.......” 听到那乞求的泣声,她只觉得舒心,故意不说话,不理他。 她看不到的是,跪在床边的暮年双眼含着泪急得哭湿了被子,“我再也不关阿羽了......” “真的?” 风之羽听到这话止不住激动立马掀开被子,“你没骗我?” 暮年似乎还沉浸在自责里,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通红通红的发肿,“阿羽打我。” 他现在只想要哄好小猫,只想让小猫打回来,让小猫不生气。 “阿羽打我。” “我打你做什么,你答应现在、以后永远永远都不关我的话我可以原谅你了。” 暮年看着小猫期待的脸,眼中的心疼的泪水滞了瞬,眼底掠过一抹慌,忽然间僵硬的像块石头。 “喂!” 等半天不见他答应,风之羽又板起脸。 “你又骗我!” 她指着他的鼻子教训,一拉被子又往被窝里面钻。 但钻到一半被暮年提住了脖子,“阿羽会跑吗?” 他不安的问,看小猫的眼神有着极深的不放心。 “当然不跑,我能跑到哪里去,我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家人了吗?” 家人....... 霎那间,暮年惊喜的心脏狂跳,前一秒还忧愁的眼顿时光芒万千,爆炸烟花,他的满世界都是流光溢彩的绚丽。 “我是阿羽的家人?” 不可置信的,他竟然会从小猫那里听到这样亲密的话。 家人。 他是阿羽的家人! “我是阿羽的家人!” 暮年站起来时就差根弹簧,否则能当即蹦到天花板上去。 “我是阿羽的家人?”他再次看向猫难以置信的,想要得到肯定的不停地问。 “嗯,家人,你是我的家人。” 见他高兴,风之羽也不自觉露出笑容,给他确定的答案。 “那我要和阿羽结婚!” 第435章 往事 一时高兴,又可能是高兴昏了头,暮年口不择言的暴了这样一句话来。 风之羽脸色僵硬。 “阿羽骗我。”看到猫儿显而易见的变了脸色,满心欢跃的暮年也当即蔫蔫儿的垮了。 浑身力量犹如一瞬被抽空,只剩一具死去的躯壳。 甚至,连站都没能站稳。 “砰——” 暮年双膝跪地。 “你干什么?” 风之羽一惊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往后退了两步。 “阿羽为什么不和我结婚,阿羽喜欢和南陌结婚吗?” “不是.......” “他是丑八怪。” “不.......” “他也没有钱,阿羽,我比他好看,也比他有钱了,阿羽会更喜欢我吗?” 风之羽看着他垂下的眼眸中含着伤,心里不怎么舒服。 “我……” 开口的一瞬间,暮年倏地抬起头,警惕的看向她。 风之羽愣了愣,舒口气,“当然会。” “骗人!” “?”风之羽错愕,“什么骗人?” “阿羽不喜欢南陌,也不喜欢我,阿羽喜欢格尔!” 这又是哪里来的脑回路。 “我怎么又喜欢格尔了?”她诧异的看向暮年。 “阿羽自己知道。” “我知道什么?” 莫名其妙。 暮年站起来,拳头捏着,一副她不承认他就要自残的坚决态度。 “你别冲动……” “我讨厌格尔!” “好好好,讨厌讨厌。” 风之羽配合的顺着他说。 “阿羽也讨厌他么?” 风之羽微微顿了下,“嗯……讨厌。” “阿羽为什么讨厌他?” “……” “阿羽根本就不讨厌他!”暮年一吼,重重踩着地板往窗户冲。 “你干什么?回来!暮年……” “阿羽和我结婚吗?”暮年单腿跨出窗户骑在上面,歪着头眸光湿润的可怜。 他这副样子,分明是在逼她。 “结婚不是我答应就能结的,暮……你们家里人不会同意的,而且我有那种被不堪的往事,这个婚我们根本不可能结。” 暮年抓住窗户跳下来,眼神怔怔的盯着猫看了两眼,走向猫:“可我想和阿羽结婚。” “那你应该去找你们家里人说。” 暮年停在猫咪面前低头看那鼓成球的两边脸,伸手去掐了掐,“结了婚就是家人了吗?” 他声音缓缓的,流水一样绵长。 眸光流转,只是单纯固执的想听到那个答案。 他想做阿羽的家人。 “不管结不结婚,我们都可以是家人。” 衣角有重力下坠,风之羽低眸看到修长白皙的指节圈圈缠绕她的衣裳。 “阿羽以前为什么要和南陌结婚?因为想和他成为家人吗?” “不是。” 风之羽果断否定,答的干净利落。 等着暮年抬起眼来,她才解释:“以前是因为家里安排的。” “可是阿羽还赶我走……” 他样子委屈极了。 “那不是因为……因为有误会么,后来我才知道爸爸和其他好些人都不是你杀的。” 提起这事风之羽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 如果不是因为她,暮年就不会受牢狱之苦了。 说到底还是南陌在其中作梗。 第436章 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 风之羽瞥眼暮年发怒的眼,“你不喜欢南陌?” “不喜欢。”暮年沉嗓。 “那之前你瞒着所有人和南陌私下联系,还跟他一起跑又是为什么?” “没什么。”暮年转过身去背对着猫,“不告诉阿羽。” “随便你。” 风之羽也作势生气,手一抄抱臂转向另外一边。 等着被哄的暮年听到猫哼哧一声远离的声音,他蹙起眉,拧着小山峰回头跟着猫高高傲起来的尾巴追,“他是来救我的。” “南陌救你?” “嗯。”暮年脸色暗了暗,“他知道女佣欺负我,他来带我回家,去找阿羽,还有阿羽的东西。” “女佣欺负你?”风之羽惊诧,“哪个女佣?” 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所有的女佣。” “怎么会……你身边的四个女佣不都是暮太太精挑细选出来的吗?而且还照顾了你五年。” “所以我才会被南陌骗走。” “什么?” “阿羽不关心我,没人关心我,我才被他骗走的。” “我怎么不关心?我不是天天都在你身边的吗?” “那时候我不记得阿羽了,怎么知道阿羽是不是真的阿羽。” “后来怎么知道的。”风之羽码着脸。 “不告诉阿羽。” 暮年耳朵忽然一疼,被揪成麻花,“你说不说!” 猫儿发怒的声音震得耳朵疼。 “因为阿羽长得像猫猫。” 风之羽扁着脸,“什么猫猫?” “很乖的猫猫。” 暮年努着嘴,左边那只眼睛因为耳朵上的重力被扯的生疼睁不开,“我喜欢阿羽猫猫。” 这后半句话明显是故意讨好,不想挨打才说的。 什么猫不猫的。 暮年老说她是猫。 “我不是猫。” “是!” 风之羽撇撇嘴,懒得跟他计较这事。 “你之前真的忘记我了?” “嗯……”暮年一瞬闷闷的耷拉下脑袋,掩去眸中闪烁。 “你刚刚说……南陌有讲带你去找我吗?” “嗯。” “他说去找我的什么东西?还有,他为什么知道女佣欺负你?” “不知道。” 风之羽狐疑:“真不知道?” “嗯。” 他低着头,睫毛一扑一扑动的样子可不像是不知道。 “就这么简单?” 风之羽不太相信,就因为南陌的几句话暮年这样孤僻的人性子会跟他着跑了。 “南陌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们三个人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胡说八道。” 暮年抿唇,“他没有胡说。” “你是被洗脑了吧?” 白嫩的指尖怼着暮年的额用力戳了把。 暮年偏了偏头,揉揉自己被打乱的额发,咕隆着嘴转移话题:“我喂阿羽吃面。” “早坨了。” “我给阿羽重新煮。”盯着些小猫白白绒绒的爪子乖乖放在膝盖上,暖乎乎的猫毛根根分明,洁白无瑕,暮年眼中闪过惊喜,触电般的身子一僵倒下去,脸贴着软爪子去挨着紧紧地蹭,“阿羽……” 他软声喃喃的念着小猫名字,万分不舍分离那样的眷恋,连嚷:“乖乖阿羽……” 这又是突然发什么病? 风之羽嫌弃的翻了眼,突然想到什么,面带微笑,轻声细语的凑近暮年耳朵边,“阿年……” 这一声可不得了。 暮年摆腾的两只腿倏地停下,竖起耳朵尖尖的立着,抬起头跟见鬼样震惊的瞪着猫,“阿羽……” 他像听到了多不可置信的话一样,整个人都傻傻痴痴的,面容铺满粉红,“阿羽……” “嗯,阿年也乖,所以……今天我们出去吃饭吧。” “嗯?”暮年样子呆呆的,“我们出不去。” “格尔医生不在,你装装身体不舒服保镖就会送你去医院的。” 暮年闪着惊奇眸光,“阿羽是要和我私奔吗!” 风之羽愣了下,“你从哪里学来的词?”她指尖点点暮年的嘴巴,“这不是私奔。” “那是……阿羽要跟我一起跑!” 他暮年激动的弹起来,抱着猫咪又亲又啃。 “不是跑。”风之羽好不容易推开身上的狗皮膏药,没两秒钟又被缠上。 暮年个子高,没蹭几个回合,那只小小的猫儿就倒下去,脸上的肉抖了抖,软唧唧的可口。 狼看着当然禁不住诱惑,俯身重重压下去吧唧一口,含着软嫩的脸肉就再不肯松口。 不停的吸吮,吞咽…… 若不是怕猫一直撕心裂肺的叫唤喊疼,他早就把猫吃掉了。 松开猫儿胖乎乎的脸肉时,那两只圆圆的大眼睛蕴满了晶莹的水光,蓬蓬的要往外溢。 阿羽可不能哭。 “吧唧——” 他聪明的迅速一口下去含住猫儿的眼睛吸干泪水。 再换另外一只吸干。 暮年满意的松开猫咪的眼,那两只眼睛红通通的,落不出一颗泪。 “乖阿羽……” 欣赏着自己作下的成果,暮年雀跃的挑挑眉,每分每秒都为自己阻止了猫儿落泪而骄傲。 眼下猫咪撅着粉粉的唇,眼圆圆睁着,眸色似乎错愕,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 “我不吃阿羽。” 担心猫儿吓到是以为他要吃掉她,暮年顺着猫儿长毛安慰。 但情况……似乎不对! 猫儿的小嘴巴怎么在抖? “你滚……!” 下一刻,猫破涕大哭。 暮年手足无措,打算旧计重施。 可猫的速度多快,早趁他慌乱不知所措的时候逃走了。 “阿羽!” 他跟着逃窜的猫满屋子疯追,没抓着一根毛。 手里空空的。 怀里空空的。 心里也空空的。 “阿羽不乖!” 抓不到猫,他索性不抓,停下来瞪着猫狠狠斥责。 “你乖!你乖你把我的脸都咬破了!” 风之羽捧着小腹喘的上气不接下气,跑这么久已是她的极限,用力吸口气叉着腰回瞪那人,“你是不是还打算把我吃掉!” “是!”猫儿近在眼前却抓不着,暮年气得不轻。 “……” 那鬼才会乖乖落入你手! 风之羽往远了挪步子,眼神分秒不敢松懈盯着她的那只恶犬当即惊慌的冲过来! “你别动!我…我往下跳了喔!” 第437章 我不是善类 临危之际,风之羽一腿跨上窗户威胁。 “阿羽!下来!” 暮年停在离她三步之内的距离,漆黑的瞳描金,烧起大火。 风之羽往窗外的高度瞄了眼,抱着窗户更用力了些,“你往后退我就下来。” 她活动了几下,样式是要往下跳。 暮年两只拳捏的指关节咯吱咯吱响,定在原地半分不动,眼睛锁着猫,随时会冲过去。 “你退不退!” 风之羽抱着窗户站起来,脚步一滑,“啊——” 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暮年?”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暮年满头大汗,面容铁青的严肃样子。 威严感十足。 她抓了抓暮年的衣领,小动作透着不明显的讨好意味。 嗫喏问:“阿年,你真的生气了?” 暮年不说话,唇抿的泛白。 “我又不是傻,没想真的跳,谁让你欺负我的,我只是想吓吓你……咚!” 风之羽屁股着地,不疼,但大受惊吓! “暮年!” “来人!” …… 京川医院 “怎么回事?阿年怎么会突然晕倒,格尔呢?他去那哪儿了?叫过来问话!” 暮老太太拄着拐棍急匆匆往病房赶,优雅面容浮现不可招惹之怒。 “阿年最近指标都显示正常忽然晕倒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身体状况……会不会是营养不良?”暮老太太拿拐棍怼了几下地板,急的脸色发白,“我看那个小羽人是不错,但是绿园没有女佣伺候着,让她做饭给阿年是不是太牵强了,毕竟她也不是专业的厨子……” 医院大门保镖林立,气势恢宏,随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搀扶走进,院内病人全被赶到封条圆圈里给贵人让路。 百米开外鸦雀无声…… 只有两位身份气质不凡的富家太太的说话声显得急切。 “妈你别着急,阿年出了这么多事都救过来了,这次昏倒一定能挺过来。” “什么挺过来,阿年又不是要死了,你少咒我孙子。” 暮老太太丢开儿媳搀扶的手,快走几步到前面去第一个推开病房门,“哎哟……我的乖孙儿……你可受苦……” “奶奶。” 暮老太太眼泪水还没挤出来,耳边就有让她噤声的口气叫停她。 转头看,是她的乖孙媳妇,“哦,小羽啊……阿年他……” “他没事,老毛病了,医生说是痛昏的睡一觉就能醒,奶奶您别担心。” 暮老太太擦了擦并未湿润的眼眶,哭着嗓子,“那就好,你不知道小羽,我就这么一个孙子,听说阿年出事我着急的不得了,眼泪都流了那么多,那么多……” 老太太说着用双臂比划了个大圆,“我的眼泪都哭干了……” 老太太丧着脸承受不住打击的样子一倒,落尽她孙媳妇怀里去哭,“我可怜的孙儿……” “奶奶……”风之羽尴尬:“其实,阿年真的没事,您不用哭成这样。” “那不行。”老太太一听来劲,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阿年第一回找我办事我不能给他办砸了。” 啊? 风之羽讶异,“什么事……” “小羽。” 关键时刻,风之羽正要问是什么事情,暮太太走进来打断,“你出来,我有话要问。” 老太太朝她暗自使了个眼色,风之羽稀里糊涂的点了点头,随后跟着暮太太去。 “阿年怎么回事?” 走出病房,门还没关严实就有质问从头顶落下。 暮太太踩着华丽高跟鞋,红唇黑发,披着长款皮衣洒脱霸气,完全看不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优雅性感皆聚一身。 此情此景,倒是有种领导的责问做错事下属的气势。 风之羽想了想,实话实说。 “阿年抱着我突然就昏了过去,医生看过了说是……” “他抱着你?”暮太太嗤了口气,深呼吸:“阿年身体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他就是吃饭睡觉都需要女佣贴身伺候着,哄着,顺着,你竟然让阿年伺候你!?” 讽刺的冷笑刺耳。 风之羽低头站着,忽然被推了把后背撞到墙壁上。 “阿年以前受过苦,器脏衰竭,又体弱畏寒,你没按照要求照顾他这事先不说,阿年赶走女佣时你为什么不拦? 还是说,你风之羽认为你比我精心调养出来的女佣更专业,更会搭配膳食,更懂调养阿年的身体。” “你看看风之羽,你看看!”暮太太指着病房,“你把阿年照顾到医院来了,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这不是我的目的。” 风之羽毅然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不会伤害暮年。” 不管暮太太骂她什么,说什么,她都可以忽略不计。 但说她要害暮年,让暮年进医院是她的目的,这锅,她不接,不认。 “你伤害阿年的事还少吗?别忘了阿年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他的器脏出现问题除了小时候受过伤之外,还有在监狱里被群殴的影响!” “所以呢?暮太太您找我出来是为了数落我的罪行吗?还是指证我伤害过暮年的事实,亦或者是作为暮年母亲的身份来教训我?” 风之羽目光干净,静如冰面:“暮太太你也不要忘了,如果不是你生下暮年就把他弄丢了,他何至于受这些苦,暮年所有的苦难不都是来自于你吗?” “啪——” 脸重重挨了一巴掌,被打偏向一边。 舌尖抵了抵被打的脸,风之羽轻轻扯起一抹弧,“怎么?恼羞成怒?” “你……” “无论我伤害过暮年多少,无论他有多恨我,或者是原谅我,那都是我和暮年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这个白捡一个长大成人的儿子,免抚养之苦的母亲来教训我。 你与暮年没有母子之情,与我更无任何感情,我的过去你也打听过,我不属于善人那一类,何况我现在什么都没了,逼急了是会发疯的!” 暮太太欲还口被风之羽重声打断:暮太太,我与你素不相识,顶多是雇主与佣人的关系,就算是作为雇主你也不能这样辱骂我,对我动手。 今天这次算是看在暮年的份上,我原谅你。 仅此今天,绝无下例。” 风之羽一五一十说清楚,利落转身走回病房,“砰——” 病房门关上。 第438章 带着猫跑 风之羽靠在门上捂着胸口深呼吸,和暮太太说那一大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 可能刚好是情绪上了头。 但现在一脱离现场意识到自己的薪水是从暮太太那里发的,满肠子只剩下后悔。 “小羽……” 病房里的老太太是听完全过程的,此刻对自己这个孙媳妇是由衷的钦佩,竖起大拇指,“你比我这个老太太勇猛。” 不愧是应了那句老话,一代人有一代人来治。 风之羽尴尬笑笑,看向病床,“阿年醒了吗?” “阿年他不是……” 病房门忽然被打开,暮太太走进来。 老太太捂住嘴巴,心惊胆战的背过身去。 走进来的暮太太扫视病房一圈,目光停留在暮年安静的睡颜上,侧头吩咐:“这里有我,小羽你带老太太去休息。” “我不累。” 老太太一听忙摆手,推着风之羽送到暮太太面前去,“小羽你带太太去休息,我来守着阿年。” “我……” 风之羽两难,悄悄打量暮太太一眼,心里拔凉。 暮太太的脸色尤其难看。 只怕她多说一句就会立即被捆起来丢出去。 暮年怎么还不醒。 这下她连个撑腰的都没有。 心虚的老太太已经等不及推着自己勇猛的孙媳妇送出病房,连带着她的儿媳妇也一同送出去。 “啪嗒——” 老太太忙不迭的关上门,反锁。 被推出门关在病房外的暮太太无奈叹息,手抬起欲要敲门又停顿,最终转身离开。 风之羽目送那抹失落的背影远离,思虑再三追上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拦下暮太太,“太太,有件事我得告诉您,格尔医生可能出事了......” 风之羽将在绿园暗室里看到的格尔的情况全盘告知暮太太。 一开始,她和暮年说要出门吃饭也是本着找人救格尔的。 若是待在绿园,暮年会时刻盯着她,她没办法找人求救,格尔可能就真的完了。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风之羽折回病房,在门口的地板上眯了大半天,直到有护士来查房她才得机会进去。 护士叫醒她,一推门......竟然开了。 不是反锁了的吗? 风之羽跟在护士后面进去,里面没开灯,光线微暗,气氛几分诡异。 哪里奇怪,她说不清楚。 不知道这护士有没有感觉出来。 护士打开灯,光亮满室倾泄。 灯亮的一瞬间,风之羽忽然就发现了问题。 暮老太太不见了。 紧接着是护士的尖叫声响起,风之羽收回寻找老太太身影的目光,面前护士的身影倒下。 那本该是躺在病床上的暮年出现在护士身后,手里握着花洒头。 “你怎么在这里?” 风之羽两步走过去拿走暮年手里的花洒头,眼睛到处找,“老太太呢?” “我藏起来了。”暮年低声,夺走她手里的花洒头一抛,牵起他的猫从门缝里挤出去,“阿羽别说话。” “你要干什么?”现下情形紧张,风之羽不自觉压低声音,做贼那般。 可这门有什么不能打开的? 风之羽手一伸推开门,从暮年背后挤到前面去,“你躲门缝里看什么?” 风之羽探着头四处张望,医院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电梯口有个监控是朝这边方向。 暮年......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 松开小猫的爪子,暮年捡起地上的花洒径直走向监控,按了下楼的电梯按钮,再慢条斯理的举起花洒瞄中监控砸。 一声响后,监控裂开,碎片落地。 暮年拍了拍落在头顶的几片监控残尸,回头埋怨了眼还站在病房门口发傻的猫。 风之羽受到信号,腿一闪忙跟上去。 暮年迎着猫走过去,一把拽住走错方向的猫往消防通道拉。 “去哪里?” 风之羽提醒道:“电梯门开了。” “我带阿羽跑。” “啊?” 暮年停下来,眼神布满凶光:“阿羽自己说要跟我跑的,不准后悔!” 接着又紧握着猫爪子走得更快。 “我什么时候......” 想到来医院之前的那出,风之羽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出来吃个饭,没说要跑。” “阿羽说了!” “我.......”没说。 风之羽戛然止声。 算了。 她再说除了惹火暮年好像得不到好处。 再想办法劝他吧。 “那我们去哪里?” “去松阳镇。” “什么!”风之羽顿住脚,“我不去。” “啊——”暮年忽地转身大口咬住猫的耳朵用力惩罚,再拽住猫走。 风之羽发脾气的甩了甩手,得到温柔的声音哄:“不去风家,我给阿羽重新找个地方住。” “住哪里?你有钱吗?” 吃了五年的穷苦生活,无论做什么,她首先想到的是钱。 “有。”暮年声音微扬,透着小兴奋。 “哪里来的?” 因为刚刚被咬那一口,风之羽心里不快,这会走在暮年身后不停的去踩他的鞋捣乱。 “老太太给的。” “老太太?”回想老太太在病房里奇怪的举止,和被暮太太打断的话来猜想,暮年和老太太之间确实有古怪。 “老太太为什么会给你钱,绿园有保镖守着,你怎么和老太太联系上的?” 暮年听着猫儿一连串的发问,更高兴的扬高声音,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因为我有钱。” “?” “保镖也喜欢钱。” “你买通了保镖联系老太太?” “算是吧。” 暮年没说的是,他买通保镖去找的不是老太太,而是陈厉。 “老太太也同意你回松阳镇。” “不同意。” “那老太太怎么放你走的?还给你钱?” “我把她打晕了。” “.......” “抢走了她的钱。” “.......” “她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暮年一路骄傲的翘着尾巴,他做了这样连自己都满意的事情,现在满脑子都是幻想着猫儿对他的崇拜。 “你确定钱够用?”风之羽不免担心。 楼梯转角,暮年停下来从衣服内衬的大口袋里掏出来一条祖母绿的翡翠大珠链子。 这不是老太太脖子上那条吗? 第439章 被抓回去 “你还真敢抢啊......” “阿羽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的。” “......” 我可一点不放心。 风之羽面容僵硬,好心提醒道:“阿年,这是祖母绿的翡翠,普通市面上是买不到的,你拿走这个东西去变卖的话很容易被发现。” “我知道。” “你知道?” “十三巷是专门做这个的。” 噢!那倒是忘了这一茬。 暮年是从十三巷出来的,偷杀抢夺,走私贩毒必然是精通。 “你以后还是不要抢别人的东西了,不好。” 风之羽突然正经,小小的一张脸板着,有大人的严肃。 指不定哪一天暮年抢东西失手会被抓进牢里,到时候她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好,我答应阿羽,最后一次,陈厉带出来的东西够我给阿羽买房子了。” “啊?”风之羽再次震惊,诧异,不大的面容齐聚复杂神色,“你还安排陈厉去抢东西了?” “嗯。” “.......” 很少。 真的很少会有这般无语至极的时候。 风之羽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劝也劝过了。 暮年也答应是最后一次。 她还能说什么。 说这样是不对的吗? 那倒也不至于善良到这种地步。 没有钱,她可是受不了苦日子的。 “那你的身体怎么办?” 风之羽突然想到一个大问题,暮年每日都是要喝药吊着调养身体的。 “我好了。”看见猫儿脸色不对,暮年抓住猫快步下楼。 就怕猫反悔不跟他走。 “好了你为什么一抱我就昏倒,还被送来医院。” 暮年闷声,半天才憋出几个字,“那是被阿羽气到的。” “......” “如果阿羽不用跳窗来威胁我,我就不会被气到,就不会来医院了。” “.......” 风之羽被怼的说不出话。 离开医院暮年选择的是不起眼的后门,位置较偏,来往的人很少。 “等等。” 离开的紧急时刻,身后的猫儿忽然甩开他的手扒住门不走了,跳到门上去树懒一样的盘腿抱着。 “阿羽!” 看见猫这架势,暮年生气的去拽猫死死扒住门的手,还有猫盘紧的双腿。 “阿羽下来!” “可以。”风之羽仰着脸谈条件,“你先告诉我昏倒的人是怎么未卜先知,知道自己会被送去医院提前做好了逃跑计划的。” 暮年早上昏倒,下午醒来。 中间这段时间除非他没有昏,否则怎么会和陈厉联系上。 就算是提前联系,那也是在他昏倒之前。 所以! 暮年早就做好了要带她走的打算。 不是因为她提起要出去吃饭,暮年说起私奔的话题之后产生的计划。 “你早就计划离开绿园了是不是?” 暮年沉着脸,喉间发出怒气喘声:“阿羽下来我就告诉阿羽。” “你先说。” “阿羽先下来!” “我不!”风之羽一勥到底。 “那我要打阿羽了!”暮年红着的双眼闪着泪花。 风之羽不信邪,“你打.......” “啪唧——”屁股上的肉颤了几颤。 没感觉到疼,但身为猫的尊严被打掉,颜面无存。 “你打我!”猫儿尖叫声刺耳,委屈的直抽抽在门上挂不住掉下来。 “我、我提醒过阿羽的......阿羽!” 猫儿一窜往没了影。 “阿羽!”暮年疯了样追出去,“阿羽!” 抓住猫,暮年手臂一抬擦去眼角湿润,不敢直视猫发红的眼,低着头用认错的卑微态度舔舔猫的脸,“阿羽等等我。” “你打我!” “我错了......” 暮年认错的态度比耗子药见效果还要快。 “哼!” 风之羽用力撇开头,还是很气。 这气她今天消不了。 “嘀嘀嘀——” 汽车喇叭连连鸣响。 风之羽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十字路口。 从门上跳下来太生气,没顾着方向,当时脑子一热看哪地儿宽敞就往哪儿跑了,没注意到是外医院外面走了。 暮年浑身戾气盯着鸣笛的司机,牵着小猫走到人行通道,“阿羽要牵着我的手走。” 他语气郑重地叮嘱小猫,万般不放心。 “你打、我!” 这时候的风之羽脑子里全是自己被打的那一幕幕反复重现。 什么重要的不重要的全部抛之脑后,唯一记着的就是暮年打了她的屁股。 很疼很疼! “我讨厌你暮年!” 甩开被捏出汗的手,风之羽跑走。 丝毫没顾及是哪个方向。 等到落网时,她只记得躲在远处路示牌后面的陈厉那百般鄙视的眼神。 当即就激起她未消的怒火。 “陈厉在那.......” 嘴巴被温热的大掌捂住,指证方向的手也被按下去。 “阿羽。” 暮年沉声,眼神里是不忍心的责怪。 “少爷,太太的意思是鉴于你不听话,小羽这几天不能在你身边伺候,太太会安排女佣过来。” 保镖护送到病房,强行将暮年圈在怀中的风之羽拽走拖出去。 “阿羽!不准!不准!阿羽!!!” 暮年有保镖控制四肢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心疼的猫被粗鲁的拖走,气急攻心,当即一口血喷涌。 病房门口发号施令的暮太太受惊不轻,唤来医生治疗,结局是医生个个顶着满头血包落荒而逃。 “太太,暮少爷不配合,我们也无能为力。” 面对暮氏这样身份地位的权势,医生也不留情面全部以病人不配合治疗的借口逃脱现场。 “你想干什么!?” 暮太太步入满室狼藉的病房,高跟鞋险些被绊倒,扶住门才勉强稳住。 “把阿羽还给我!” 倒在地上的暮年脸色煞白而唇挂血丝,和保镖大闹一顿,又折腾医生一番,他自己也扛不住身体虚弱。 “人做错事情都需要承担后果,你带着风之羽离开就应该想到被抓回来是什么样的后果。” 暮太太冷声,看自己倒在一摊凌乱中不成器的儿子气得心梗。 “老太太是你的祖母,又疼你,你怎么对她也下得去手!” “还有格尔,格尔在你身边治疗了五年,你说灌药就灌药,难道就分毫不顾兄弟情谊吗? 论血缘,他也是我的亲侄儿,你的亲表哥。” 地板狼藉中喘息的人冰冷不屑的发出嗤声,咬着每一个词,一口一句:“与我无关!” “那风之羽呢?你也无所谓吗?” 第440章 反抗 “不准动她!” 强撑着力气爬起来,暮年手抓地面破碎杯片跌跌撞撞冲向暮太太。 短短一段距离,跌倒数次,再爬不起来。 他的头在碎片中磕破,流血。 “襁褓中弄丢你是我的错,作为母亲没有教养你是我的错,作为暮家独子你为人不善也是我的错, 你在恶劣的环境中受到的影响而至人格扭曲,心术不正,也是我这个母亲没有尽到职责的报应。 我本以为带你回到暮家可以感受到亲人的爱,家庭的温馨,从中感受到正确的人格价值,慢慢变好,所以不急着教导你走向正道。 如今你做的这些事,不管是被蛇咬死的两个女佣,被你当成畜生折磨的南陌,还有被你伤害的亲祖母,和表哥, 还有我这个受你拿刀刺伤的母亲,我们这些人都是又一个你精神不正常的铁证。 作为没回到暮家的暮年你可以随心所欲,但是作为回到暮家的暮年,我的儿子,将来也可能是暮氏继承人的暮年, 你必须把你那些肮脏下作、见不得光的手段全部收起来。 你每行的一步,若是被有心人发现,将是暮氏的灭顶之灾! 暮氏倒了,还有人能护着你,会为你这位尊贵的暮少爷在背后收拾烂摊子吗? 你真以为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能瞒得过暮家的任何一个人! 别说是你,到时就是风之羽恐怕也会受你牵连! 她是女人,而且是一个清白不再,裸照满天飞的女人, 若没了暮氏这棵大树遮蔽,还能活得像现在这样自在吗? 她早就被天桥底下的流浪汉给瓜分干净!” “嘭!”玻璃杯擦过暮太太的脸砸向墙壁! “你滚!” 暮太太没管被砸伤的脸,毫无知觉般的从容淡定。 “你是我的儿子,暮氏也是我的心血,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二者择选其一的难题, 真若是有这样的机会,你无疑是我会抛弃的那一个。 所以,你真要在乎风之羽的死活,现在应该认真想想自己的处境!” 暮太太冷眸看着面前如虫蠕动的儿子,闭了闭眼狠心转身离开。 拉开病房门时扔下一句:“你若想死大可将医生全部赶走,我只能告诉你,在你没有好起来之前别想再见风之羽。” 门轻声合上,带走一切光亮。 因为灯被砸坏,病房里光线暗如黑夜,两扇落地窗有厚重繁冗雕花的遮光帘蔽去光亮。 满地碎片,枕头,毛巾,药品以及一切存在病房里的物件尽数落在这满室狼藉中。 消毒水中混淆着杂物气味难闻。 “呜……” 四周静下来,冰冷而寂,病痛最会在这种孤独的深夜找上门来。 暮年趴在地上低低的嘶吼,翻滚,拿起身边重物一下一下狠狠的往自己撕裂的胃部用力砸。 指节陷入薄薄的肚皮里,用力揉抓,撕扯。 “呜……阿羽……” 好痛…… 次日一早,微黄的光穿透落地窗洒入,冰冷的空间有了些许温暖。 女子束好窗帘,将昨夜收拾好的垃圾袋拿出病房,再没回来。 “阿羽!” 梦中惊醒过来,窗边并无女子纤窕身影。 暮年翻身下地,脑子里地覆天翻的眩晕,痛得撕裂。 他用力捶着头,脚刚落地身子便一软栽倒。 胃部震痛明显,像有一把大的铁棒在里面疯狂搅动,肠子乱颤。 “呕……” 本就未进食的胃只能倒腾一滩酸水出来,暮年双臂撑着地板发颤,堪堪稳住身形勉强不倒下去。 “阿羽!” 他望着门眼神空洞无助,扯着嗓子一边爬一边尖叫嘶喊:“阿羽!阿羽!” 可无论他怎么叫喊,都唤不来他的猫,“阿羽……” 他浑身痛,心脏被挖去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四肢淌过呕吐的酸水,衣袖沾黄,泪与汗水混杂在一起湿透领口,大颗大颗的汗淌入凸起的胸骨,胃部又是冰冷僵硬,随着肠内异物滑动,污浊伴着异响排出。 暮年僵住,趴在地板抖动不停。 伸手往后摸,指尖染上湿润的黄色污浊。 他瞳孔震大,眸底布满惊吓,一瞬间反应过来疯了般的在地上擦手,抠着地板恨不得砸烂手。 医生晨间例行查房时发现里躺在满滩污浊中的暮年,人已经奄奄一息。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仍然是抗拒任何人的靠近,绝不让人碰。 即便是被抬上床,扎了针还不肯服气,反反复复往地上摔。 医生拿他没办法,请示了暮太太来,暮年情绪更激动,胸口搐动着大喘,显然是应激症状。 医生看着情况不妙,拿着盆子没送到他跟前,暮年就吐了一滩恶臭发黄的水,牵连着几根血丝。 他吐完,人也虚脱的失了力,再没精力折腾。 医生这才得了机会给他扎针用药,换了干净的裤子及被褥。 医生处理完一切事宜出去之后,一直守在病房角落里的暮太太才走到床前,站了良久。 下午,暮年醒来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过又闹了一场,打翻护工给他准备擦身体的水盆,就着身边一切能砸的东西统统砸掉。 喂饭他不吃打翻,喂水不喝打翻,逮着机会抓到人就用他现有的最大力气往死里打。 谁靠近都得死! 他不需要任何人! 初冬的太阳干燥炎热,落地窗照射进来大片刺目的光,暮年很讨厌! 几次想要撕毁那束得整整齐齐的窗帘纽带,恨得眼眶充血,但最后都只是恶狠狠的盯着好长时间发泄一阵,没去破坏。 连着三四日病房里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响动贯彻走廊。 暮年不肯吃饭,营养针吊了几天迅速消瘦,脸颊凹陷得很深,夜里也不消停的折腾,除了他乱发脾气以外,还有身体上的各种毛病折腾医生来来往往。 看守在门口的几个保镖也被磨得没法睡觉,换了一批又一批轮班值夜。 纯白的门上套着一把链子又长又粗的锁链,又有保镖把守,远远看着就像那间病房里关了什么凶猛的怪物。 暮年的身体在医生的照料下一日不如一日,起初还能到门口去砸门,过了几天现在已是下床困难。 第441章 暮年有罪,无罪 他躺在床上,朝着落地窗的方向看外面金黄的天空,唇色惨淡苍白,目光如死,已经是没有分毫生的希望那般麻木空洞。 指尖抓地板的时候破了皮,不管怎么用药始终还不起来,反而发脓溃烂。 为此,暮太太换了好几个医生,但治疗下来都是同样症状。 “太太,心病还需心药医,暮少爷最严重的是他与常人不同的精神状态,还有暮少爷根本是完全不配合治疗,我们上了药他会自己扯开纱布,现在暮少爷这种排人现象又不能安排人24小时盯着他,若是应激反应恐怕会更加大治疗的困难程度。” 病房门口暮太太颓着疲累的身子听医生又是汇报又是劝解,火气只更大。 “他就是知道我会心软,总有人会对他心软才有胆子肆无忌惮的要挟,他不吃就随他去,我看看是他命硬,还是风之羽命硬。” 暮太太递给保镖一个盒子示意送进去,不过五分钟分钟里面就传出暮年自杀的消息。 他吞了一只珠链耳环。 就是暮太太示意保镖送进去的那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从风之羽身上取下来的耳环。 本着威胁警示暮年的目的,结果却大不尽人意。 暮太太当即气得站不稳,眼前一花昏倒,醒过来后终究是妥协。 做母亲的再狠,那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即便她对阿年说了重话狠话,也不过是想他能回到正轨上。 没曾想竟是用错了方法。 “把风之羽送过去。” 暮太太闭眼吩咐,叹息声里深深的无可奈何。 风之羽这几日也就在医院,不过是在护工住的小房间里,没有自由出行的权利,楼层也不在暮年这边。 其实第一晚她被送到病房看过暮年,但不巧是暮年醒过来差点发现她,还大闹了一场。 暮太太为此还训了她一顿,再之后就没给她探视暮年的机会。 “小羽!” 到病房门口时被苍老的声音叫住。 回头是满脸愁容的老太太迈着灵活的腿脚一路小跑过来。 “阿年怎么样了?阿静瞒着我怎么连你也瞒着我,害我老太太费了好大番功夫才打听到阿年被虐待的的情况。” 老太太口中的阿静是她的儿媳,暮家暮太太。 风之羽知道暮太太的闺名。 但虐待阿年这事,太过果断 “老太太,其实阿年……” 正说着话,额头中心被老太太敲了一下,“叫奶奶。” 风之羽顿了下,“奶奶,暮太太也不算虐待阿年,她可能是想阿年可以独立才不准我见阿年……” “什么?她还不准你见阿年,这妇人简直不可理喻!” “……” 风之羽发誓,她的本意不是要告状,谁知道老太太还不知道这事。 “关我们阿年就算了,还不准你们见面这不是棒打鸳鸯吗?坏透了坏透了,你别急小羽,我替你教训她!” “妈。” 老太太:“……” 风之羽:“……” 暮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出现在走廊时上一秒还气愤的牙痒痒的老太太表情瞬时凝固。 “哎哟!好久不见孙儿,老太太我是茶不思饭不想顿顿挂念阿年,我先去看阿年。” 老太太话音未落,人就跑进病房没了影。 徒留风之羽在原地手脚无措,“我、我也去看阿年。” “风之羽。” 风之羽蓦然一僵,握上门把的手松开,回头微微颔首,“您吩咐。” “突然这么客气,是怕我强行拆散你们。” “也有这个原因。”风之羽毫不掩饰自己。 暮太太冷冷扯起一抹弧,“阿年像他父亲,认认定的人不会轻易放手。” “你知道我讨厌你,现在这种情况阿年也非你不可,我不便拆散你们。 但你记着,我可以暂时把阿年交到你手上,他的身份如今是暮家人,他所做的一切关乎到暮家的体面。 我管不住他,那么阿年私下做的各种肮脏事件一旦见光,暮家会全权推到你身上,这样,你还愿意留在阿年身边吗?”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暮太太的意思是想我来引领阿年堂堂正正,干干净净的做回暮家子孙?” “你做不到吗?” 风之羽迟疑片刻,“可您也知道,我没有干净的过往,我这样非善的人恐怕承担不了你的信任。” “果然,利益面前,人性丑陋。” “我不是怕暮年暗中做的那些事公诸于世之后,暮家会把我作为棋子推出去,我不怕担责。” 暮太太冷漠的表情俨然不信。 “不管您信不信,阿年虽然看起来事事以我为要,什么都听我的,但实际上我说的话他根本不听。 他私下要做什么从来不会与我商量,我也从来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更别说阻止他。 所以不是我不愿意帮您,是我想帮而帮不了, 如果阿年发现我和您有联系,可能会更排斥您,更会影响到你们的母子关系。” 风之羽再次深深颔首一躬,“我知道大家族其中关系复杂,我也知道像暮家这样的豪门大户不容错误,行差踏错一步面临的可能就是各行各业抓住机会联合打压,一不留神或许就会成为下一个风家,我知道您的担心,暮年我看不住,但我会尽量劝。” 暮年在十三巷那种地下场所谋生,多多少少手头上都是沾了血的。 何况那种地下场子本来就是和法律对着干的,法律上什么不能干的,十三巷专干。 走私运毒,器官变卖,珍惜古玩的盗窃这些都是家常便饭,是十三巷的每个人都会的基础本领。 风之羽不清楚暮年到底做了多少,但她知道暮年手头一定不干净,而且极大可能是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干净。 这些地下场所的非法交易放在单单一个暮年身上可以理解为是他作为孤儿的谋生手段。 是他孤苦伶仃,无可奈何才被迫走上歧路的活命机会。 但若是放在与暮氏企业有关联的暮年身上,是京川首富之子的暮年身上,是斯蒂兰庄园继承人的暮年身上来说,暮年从小悲惨的经历就只会是拉垮暮家的一把砍头刀。 第442章 讨好 推开门,病房里的落地窗铺满耀眼光芒,老太太放下遮光帘,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突然顿住! 风之羽随着老太太惊恐的目光看过去,霍然是病床上那人醒来了。 “呜!” 嘶裂的哑声粗嘎难听。 暮年抽搐着脸部肌肉,猛然睁开的眼中满是充血的深红色,看不到眼白,全是通红的血丝肿胀,似一根根凸起的肉球线。 床吱嘎吱嘎的晃动,暮年撑着床动作机械又快速的坐起来,扯开干裂的唇讪讪的笑,又不发出声音,只是脖子以下在一阵阵笑得抽动,模样怪异而诡。 老太太是真吓不轻,裸在长袍袖口外面的指尖白无血色的打颤。 暮年站起来,高大的身子立在床上,脊背削薄的令人心惊,不过是几天时间,他瘦得脱相完全变了个人。 那纤薄的背缓缓移动着直起来,修长见骨的指节拎着枕头一角提起…… 风之羽看不到暮年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是老太太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苍白的指节动了动,准备扔枕头....... “阿年。” 暮年修长的身影一颤,枕头掉落滚地,他受惊猛地回头。 “阿羽……” 粗嘎的嗓子发不出声来,只是大滴大滴的水珠子刹那间滚落血红的双眼。 他呆呆的盯着悄然出现在病房里的猫,眸中湿雾淋漓,瘪着唇颤得厉害。 风之羽这才看清暮年的面孔,一霎那就明白老太太为什么如此惊吓。 “嘭——”老太太终是惊吓晕倒。 暮年惊怔盯着猫看了几秒,不管不顾冲到猫儿面前绊倒了好几次。 一次跌下床,一次踩到被子绊倒,一次扑跪到猫儿面前爬着大哭。 就像是条丢失的狗找到主人,又是委屈又是埋怨, 有火要发怕被讨厌,有委屈要诉怕被嫌弃, 最后只憋进肚子里,泪眼汪汪的锁定猫,嘴巴张了又闭,抽泣阵阵不断,身子骨抖个不停。 他有好多苦,却连哭都哭不出来,委屈的狠了喉间哽咽一次比一次凶,险要背过气去。 “别哭别哭。”风之羽拍着狗狗的背安抚、顺气,也是提心吊胆。 “好了,阿年你冷静点,我们好好说,别难受了。” 那一声声粗哑的哽咽,抽搐,滚烫的泪,灼热的呼吸将她全数包裹在独属于暮年的气息当中。 心,不合时宜的觉得踏实。 暮年脆弱的身体经不起如此过激情绪,最后是医生来了才将他镇定下来。 他睡过去,嘴边还有蛛网一样牵扯的血丝、口水混杂,睡前暮年呕了很久,吐出来的却只有一点点汁水。 他这张漂亮的脸失去光彩,瘦得脱相,脸又像是浮肿的样子。 医生翻开暮年的眼皮检查,是眼部发炎,因为长时间不睡觉导致的红肿。 风之羽守在床边,手被大掌死死扣住哪里都去不了。 这一觉暮年睡了很久,醒过来大概是在第二天中午的样子。 揣着噩梦惊醒,之前见到的猫如同幻梦一场,此刻消失的彻底! “阿羽……”他崩溃失声。 “嗯。”猫儿被吵醒发出懒懒的声调。 望着天花板孤独落泪的暮年神色掠过惊异,扭头四处找,“阿羽?” 他声音带着惊奇。 “这儿呢。” 风之羽动动手,牵动握着她手的那只大掌举起来,一大一小两只掌十指交握紧扣显在暮年面前。 阿羽没走! 红眸闪过亮光,雀喜的蹭过去,“阿羽!” 嗓音沙哑撕裂,发出来的只是听不清晰的气流声音。 “你嗓子怎么了?”风之羽抬手去摸他上下浮动的喉结,比起平时来好像有点肿。 “我听他们说你吞了我的耳环是吗?”风之羽语气稍加严肃。 暮年看了眼猫板起的脸,伸长脖子留给猫摸摸,还觉不够又握住猫儿软软的爪子用力按向自己的喉咙。 “嗯……” 他似乎痛,闷嗯了声,浓眉微微蹙起。 风之羽撤回手,“不摸了。” “要。”暮年紧张,“阿羽摸。” 他复又抓住猫的手往自己喉咙上面按。 “伤到哪里了?”风之羽板着脸,口吻严肃的拒绝摸他。 暮年呆呆的,红眸难过,泪珠滑到睫毛尖上,抠着小猫的掌心来回按,因为被拒绝摸摸,心情低落的不肯说话。 “诶!”风之羽教训的点点他的鼻子,又语气温柔的放轻声音,“伤到喉咙了是不是?” 猫猫温柔的声音关怀满满。 暮年挂满睫尖的泪当即吧嗒吧嗒往下掉,委屈无助的模样好似个娇柔小姑娘。 风之羽看得满心都化成一滩水。 “阿年。”她捧住那张落泪的脸,指尖抚去上面湿润,目光落在他发红的喉上,眸色怜惜,“疼不疼?” “疼……”粗哑的嗓子划破声音,暮年一歪倒进猫儿软软的肚皮里拱了拱找到安心的位置躺着,“好疼……阿羽,我好疼……” “那下次不做这样的事情了好不好?” “好。”暮年张着嘴巴跟条吃奶的狗样娇气弱小,尾音长长拉着。 “别说话了,你好好养着,多睡觉。” “不睡。” 风之羽伸手蒙住那双盯着自己看的眼睛,“你的眼睛快要滴血了,都多久没睡觉了,还不老实。” 掌心下睫毛轻轻扫动,风之羽拿开手看到暮年血红的一双眼湿漉漉的盈着光。 “怎么了?” “窗帘是阿羽挽起来的吗?” 风之羽看向落地窗,花纹繁重的遮光帘静静垂在地板,遮去阳光。 窗帘是放下来的。 显然,暮年问的不是现在。 “我们第一天分开的时候,暮太太让我来过病房。” 原来他没有看错。 不是做梦。 “阿羽为什么要走!” 暮年激动起来,胸口剧烈地喘。 “那也不是我能做主的。”风之羽顺着他的胸口,“你冷静点好好说。” “我讨厌……” “讨厌什么?”风之羽打断他,“你想清楚再说。” 讨厌阿羽。 讨厌阿羽丢下他不管。 讨厌每天都见不到阿羽。 讨厌所有所有! “我喜欢阿羽。”暮年到嘴边的话拐了弯,“我喜欢阿羽。” 他再次重申。 “松手。” 暮年惊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羽生气了吗? “我喜欢阿羽。”他仰着头望着猫殷切的讨好:“我喜欢阿羽,最喜欢阿羽。” 第443章 失禁 “松手。” 还让他松手? 暮年警惕的抱住猫的手臂,“不!” 他钝痛的嗓子震吼,眼睛滴血的红,根根血管颤动。 风之羽抽开手,“我是要去洗手间。” 暮年愣着问:“阿羽回来吗?” “不回来我能去哪儿?” 暮年想了想,血红的眸转了又转不放心的爬起来抱住猫的胳膊,“我和阿羽去。” 风之羽忽然就在脑海里闪了个不文明画面,忙拒绝,“不用,我自己去,很快回来。” “不行。”暮年坚持。 “由不得你。” 风之羽甩开自己被缠住的手臂,一阵风似跑进洗手间锁上门。 “砰砰砰!!!” 脱裤子的功夫,卫生间快被砸碎,风之羽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完,打开门,一记重拳狠狠砸下来。 还好,她预料到暮年砸门的手会收不住,做好了闪身准备才没挨这一拳。 可暮年就惨了。 打空一拳头人直接栽进马桶里。 还好,他的头没进去。 “你有没有事?”风之羽去拉半个身子栽进马桶里的那人,“阿年?” 暮年没有回应,脊背轻颤,像是忍着痛苦。 风之羽心慌起来,“怎么了?伤到哪里?” 并不宽敞的洗手间渐渐蔓延出异味,空气窒息。 意识到什么,风之羽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暮年的裤子。 “阿年……” 她这一声轻唤,暮年的背明显僵硬,顿了下抖得更凶。 他喉咙呜呜的嚷着什么不清晰的词句。 多半是羞耻心作祟。 碰到这种事情风之羽也是头一回。 她如何知道该怎么办? 是先安慰暮年的羞耻心还是先帮他清理弄脏的屁股? “不然……咳……阿年,我帮你换条裤子?” 磨磨蹭蹭抱着马桶稍微直起点身子的暮年羞答答的点了下头,耳朵通红。 风之羽还是第一次见他羞成这副模样,耳朵根子都是红得发紫。 也亏他出了这样的糗没有发脾气,只是耷着头不好意思看人。 热气氤氲浴室,腾腾白雾升起,灯珠朦胧上一层细密的水珠子,光照晕人。 风之羽放了热水简单给暮年冲洗两遍身子,用毯子裹着他带到小凳子上坐好。 转身交待:“在这等我。” 正要走,指尖被勾住,刚洗完澡的暮年昏昏欲睡,眼皮直往下坠,困的几乎是睁不开,但盯着他的猫时又是满心的警惕防备。 “阿羽会回来吗?” 风之羽无奈,“我就去外面拿件衣裳,给你穿的衣裳。” 她严明后半句话。 暮年不舍又不放心,“我和阿羽一起......” “马上就回来。” 不等他说完,风之羽甩开手就往外走,从病房里的简易衣柜随手拿了一套款式偏厚的睡衣回浴室。 一转身,暮年就守在浴室门口。 他抱着颜色灰扑扑打湿透的浴巾,头发湿哒哒的沥着水滴,光溜溜的肩膀落在空气中,皮肤白皙而瘦,红眸蕴着雾光闪烁,人畜无害。 比山林里头纯白的茉莉更要干净无染。 风之羽稍稍叹息一声,“外面冷,回去。” 她边走过去,边用宠着的声音轻斥。 暮年提了提裹在身上的浴巾,站在门口没动,等到他的猫走近了才将悬到嗓子眼的心放下,同抱着衣服的猫一起回到小凳子上坐好。 浴室里环着热气,温度分外暖和,暮年一进来身上冻起来的小疙瘩受到气温影响长得更大,他打了个寒颤。 抓在手的浴巾松开,直往猫儿的衣摆伸手,抓住。 “阿羽.......” 风之羽放好衣服回到,看到春光乍泄。 “肚子还疼不疼?” 暮年摇头,“不疼。” “自己脱掉浴巾,把这个穿上。”她把黑色小裤子递给暮年。 暮年悄声瞅了眼猫的表情,没见到什么异样的表情有些失望,接过小裤子套上,心情忽然很差。 坏心情全写在脸上。 “怎么了?” 风之羽问那突然不高兴的人,得到的是长达十分钟的静默。 直到协助暮年穿好衣服,才得到高傲的少爷一句闷闷不乐的话,“阿羽没有看到我吗?” “嗯?”风之羽看向暮年的红眸,“为什么这么问?” 暮年埋怨的回视一眼还没意识到错误的猫,退后一步转了个圈,“阿羽看看。” 风之羽看得仔细,但没发现什么问题。 她摸着下巴,皱眉问:“不喜欢这套衣服吗?” 暮年听了表情显而易见的更不高兴,浅浅的还有生气的意味。 他跺着脚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表示不高兴,又在浴室门口等猫追过来。 衣袖被小猫爪子认错的态度扯了扯,暮年才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瘦了,阿羽没有看到吗?” 他说这话,呼吸都没喘匀。 风之羽捏着衣服面料的指尖僵了下。 原来不高兴是为这事啊。 “我早就发现了。” “可是阿羽没有关心我。” “怎么没关心,没关心桌上那碗鱼肉粥是自己长腿跑来的吗?” 那是她一早就交代好门口保镖要温着的粥食。 暮年听了转头看,小圆桌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鱼肉粥。 当即就舒了心,“阿羽要喂我。” 他指使的口吻对猫说话。 “好。”风之羽也由着。 “那我也要喂阿羽。” “你的手有伤,我自己吃。” 风之羽端起一碗粥走到暮年面前,给他灌了一勺子,毫无前奏。 “阿羽怎么知道的?”暮年吃着粥嗓音不清。 “早就发现了,刚刚洗澡的时候不是我给你洗干净了脓水吗?” 暮年翘起尾巴,高高的扬着头,被猫这样仔细关心,他恨不得飞到天上去炫耀。 “我还有哪里受伤?”他享受的拷问猫。 风之羽又给他灌了几勺子鱼肉粥,“你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摔在地上划伤的。” 暮年从实招出,说起自己的伤就像是立下的战功那般骄傲。 “你少得意了,你现在的身体大小便失禁比起以前更差劲,以后有得你受的苦头。” 暮年张开吃粥的嘴巴僵住,羞耻的扭开头去,“我没有。” 余光悄悄瞄着猫儿偷笑的唇角弧度,瞬即他的脸色也难堪了几分,快步走开钻进被窝里藏起脑袋。 “还吃不吃?” 风之羽走过去踹了几脚他落在被子外面的屁股。 第444章 潜力股 “阿羽不准笑我。” “那你要好好养着,别做坏事了,至少别被人发现。” 杏色眸底掠过一抹忧。 被子底下的暮年没了反应,搭在床边直摆动的腿也停住,彻底的安静下来。 突然的,氛围变的不自在。 “暮年。”风之羽扯开被子,“你怎么了?” “阿羽说什么坏事?”暮年转过头来神色茫然,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可真能装无辜。 “没什么,吃饭吧。” 风之羽没去追问他是不是背着自己私底下做了什么事情。 除了她知道的格尔以外,暮年手上沾染的或许有很多不能见光的事情。 暮年要做什么她管不着,只要不是伤害她,那便随他去。 她本就不是什么善良单纯的白天鹅。 也不在乎暮年做了多么邪恶的事情。 相反,自己不能做的事情,身边有个人一直在进行变态行为而瞒着她,这种感觉会让她觉得很刺激,很有趣。 “不吃了。” 暮年蹬掉脚上的鞋子躺上床,闷闷不乐,脾气来的莫名其妙。 他往旁边让出一个位置,眼睛盯着猫可怜兮兮的乞求。 风之羽怎么会看不明白他的意思,竖起根爪子摇了摇,“不行。” “为什么?” 暮年梗着脖子撑起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要猫立即躺上来,“阿羽,我不臭。” 他保证地说道。 “不是怕你臭。” 风之羽上前去盖上他掀开的被子,“我要去看老太太。” “看老太婆做什么?”暮年拧紧眉心,嫌弃的要命。 “阿羽不准去。” “老太太被你吓昏了,我怎么也要去关心一下吧。” “不行!”暮年掀开被子,抗拒猫离开的行为异常的大。 他掀开猫给自己盖好的被子不解气,又抓起枕头往地上丢,被单全部弄乱,以示他有多不同意猫的离开。 “你肠胃好了?” 这么大动作也不怕晃到肠子又失禁泄出来。 他倒是无所谓。 苦的可是她收拾。 “呃……” 话音一落,暮年就抱着肚子摇摇晃晃的坐不稳。 也不知道他是真疼还是装疼。 “真疼了?”风之羽不太信。 直到看到暮年满头的汗水涔涔打湿头发。 “好了,你别动,我托着你躺下。” “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知道他是在为自己要离开的事情闹小脾气,风之羽强制按住暮年躺下。 “嗯……”暮年声声闷,抱住肚皮的手开始不安分的锤。 “别动了。”风之羽抓住他没分寸的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医生都说你不好好调养没两年活头了,你还敢闹,不怕死是不是?” 猫儿发起火来,气势汹汹。 暮年动了动唇,想反驳。 但当即就被捏住嘴巴,“不准说话了,你的喉咙被耳环划伤现在应该少说话,还有……” 风之羽顺手从兜里掏出把小镜子,“你看看自己的眼睛,再不睡觉你很快会猝死!” 教训完,风之羽抛开手里的镜子腾出手去关上暮年的眼,“立马!给我睡觉!” “唔……”暮年有话也被堵进肚子里。 “不许唔。” 风之羽此刻铁面冷情,不容一点商量。 暮年或也是真的困了累了,她这样按住他的嘴巴眼睛没几分钟,他就睡熟。 睡得呼吸很重。 沉沉的呼吸听着是累坏了。 他这样几天几夜不睡觉,又只靠营养针吊着,多亏是有知名的医生在身边治疗,否则放在普通人身上怕早就没了命。 趁这时候得空,风之羽去看昏倒的老太太。 老太太是早就醒来的,只是见到自己疼爱的孙子那般面孔心有余悸,没心再去探望。 风之羽去的时候,老爷子老太太相互搀着,正要回庄园去。 “老爷子,奶奶。” 她叫住二老,躬了一身。 “奶奶,我知道自己没资格,但还是想替暮年给您道个歉,阿年他精神不太好你是知道的,这是病,他没有恶意,希望你不要记怪。” 风之羽再向二老躬身。 被老太太拦住,“好孩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必道歉。” 老太太泪眼朦胧,受了孙子的惊吓心里是难受的,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能怎么办? 只能继续疼着。 “阿年是暮家子孙,他的病我是知道的,又是我的亲孙,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哪会跟自己的孙儿计较这点小事。” 风之羽感谢的颔首微笑,“谢谢奶奶。” “你是好孩子,有你在阿年身边我就放心了。” “呜呜……”暮老爷子听了这话丢开老伴儿的胳膊,好一通比比划划。 不过风之羽看不懂。 正想问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扯起和蔼的笑容,重重的打了几巴掌老爷子比划不停的手,“你别说话,没你老头子的事。” “小羽啊,阿年久交给你了,我们先回去了。” “好。” 风之羽搀住老太太的胳膊准备送。 “你回去吧,去守着阿年。” “呜……啪——” 嚷嚷的老爷子再次被老太太拍了一巴掌嘴巴。 “小羽,以后我就叫你阿羽吧。”老太太和蔼可亲的态度和对老伴的态度孑然相反。 阿羽是更亲昵的称呼。 “好。” 老太太满意的离开,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那个……阿年不愧是我的孙儿。” “什么?”风之羽不明。 这老太太是在说什么? “逃走那天知道声东击西,我和阿静一起看过监控了都以为你们是坐电梯走的,结果还是保镖发现阿年带着你从消防通道离开,还走的后门。” 噢,那天暮年带她离开时,是在监控下按了电梯之后才砸坏监控,然后带着她走消防通道。 “这小子虽然没走上正道,但是聪明劲还是有的,是个能栽培的料子,唯一不足的是……”老太太指了指自己的头,“一根经,认死理。” “啊…哈……”风之羽表面赞同的点点头。 内心却不敢苟同。 这件事就能看出暮年是可栽培的料子吗? 那暮家对要栽培的继承人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点。 “悄悄告诉你,我已经说服老爷子把名下房产股份全部过继给阿年,不出意外的话明年这时候我和老爷子就去乡下庄子过田园生活颐养天年了。” 第445章 格尔来寻仇 老太太喜滋滋的分享,一说就是大半天,离开的时候暮年正好醒了到处发疯。 找来的保镖脸上都是挂着彩的。 “你的脸怎么了?阿年打的?” “是我没躲开。”保镖低头。 风之羽焦急,匆匆跟老太太老爷子到了声路上小心便赶回病房。 推开门,一个黑影急速扑来。 风之羽往旁边躲了半个身子才没被扑倒,“阿年。” 她压低声音,语气不悦。 “我说过阿羽不能去看老太婆,阿羽为什么还要去!” 粗糙的喉咙一声声大吼,发泄不快,气愤。 风之羽不想反驳他。 暮年这时候的情绪也不适合听反驳的话。 “好了好了,以后不去了行不行?” 她拍着暮年的背安抚,哄孩子一样轻轻的拍着宠。 “是不是饿了,我再给你喂点鱼肉养养身子。” 耳边呼吸急促,暮年大喘着气,猛的一口咬在猫儿的肩膀上,留下两排深红牙印。 咬够了,他揭开猫的衣裳,目光温柔痴恋,探出舌去反复舔舐那两排看起来要泌血的牙印。 也不说话,就这样反复舔舐许久许久,直到猫的身上留下浓重的气味,他才放心的止了动作。 风之羽也不闹不反抗,由着他做任何事。 只因她打心底里相信,暮年不会真正的伤着她。 “吃粥吗?” 肩膀上的衣服被重新拉上,风之羽歪着头去看那满脸后悔的人。 “要……” “躺着吃还是去桌上吃?” 风之羽牵着冷静下来的狗,一小步一小步带着走向床。 但身后的人却是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 回头,那人竟是低着头,表情隐忍的辛苦。 “要……泄了?” 她只是试着问,没想一问即中。 暮年泄了。 泄在裤子里。 洗手间的距离不远,但对于一个肚子很不舒服的人来说是受不了的。 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风之羽将狗安置在马桶上,“腿分开。” 暮年扭扭捏捏,动作是想拒绝的,但他那粉红的脸上,羞涩的眼神里又像是有着跃跃欲试,透露着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风之羽嫌弃的丢给他一个眼神,语气直降,变得冷硬。 听出来猫的语气变了。 暮年正要听话分开的小腿猛的一收,不干了。 他盯着猫,表情就大大写着生气两个字。 好吧。 风之羽深吸口气,展露强颜欢笑。 “乖阿年,乖乖的把腿分开好不好?你的佣人阿羽要为你清理泄物了。” 挨了会儿,暮年砸了砸嘴,慢慢的打开小腿。 花洒打开,水声淅沥。 风之羽从浴室里牵了管子出来对准暮年排泄脏污的地方清洗。 温暖的水流难免会溅到某些部位,他又是空挡,又是能被喜欢的猫一眼看到,自然会比平时敏感很多。 “嗯……” 暮年仰着脖子,舒服的闭上眼睛。 “阿羽……” “别说话。”风之羽面无表情的冷声对他。 暮年闭着眼,手不自觉抚上自己,“阿羽我不洗澡吗?” “不用,弄脏的地方洗洗就行了,澡晚上睡觉再洗。” “我现在就想洗澡。” “我不同意。” “……”暮年睁开眼,“我要。” 他倔强的坚持。 “那你自己洗。” 风之羽知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花洒一扔,转头就走。 准确来说,是跑着离开。 “阿羽!” 暮年惊慌追出去。 看到猫儿在桌子上端起一碗热粥,送粥的保镖带上门出去。 “阿羽……” 他光着腿,着了件保暖衣的上身也被水打湿下摆,打着抖走向猫。 “阿……唔!” 阿羽两个字没喊完,嘴巴就被猫塞了一勺子粥。 “吃饭不能说话。” 好! 那他就不说。 冻死了也不说。 看猫怎么着急。 暮年一口一口含住怨气吃下粥,双腿直打颤。 风之羽是看到他冻得发抖的情况的,就是故意不提这件事,让他冻几分钟吃吃苦头,别想着那有的没的。 两分钟过去,风之羽慢嗒嗒问:“冷不冷?” “冷!”暮年几乎要哭出来,“阿羽好冷,好冷。” 他直往猫儿身上蹭,还故意的蹭某些地方。 “去床上躺着。” 风之羽假装不知道,指着床让他自己去。 暮年愣住,夺走猫手里的粥碗放下,勾着小猫尾指拉到床上按倒,盖上被子,自己再转到另外一边兴奋的爬上床,“阿羽!” 胸口被软软的一只爪抵住,“别过来,睡觉就睡觉。” “好。”暮年答应下来,手是一点没老实。 指尖试探,掌心覆上,一把握紧猫爪子送到自己的身体上疯狂揉按。 “你有病暮年!” 风之羽挣扎无效,骂骂咧咧几句,从了。 …… 医院住了大半月,老爷子熬好中药天天差人送来,饮食也有佣人搭配营养,暮年还算修养的不错。 出院这天,格尔医生等在绿园。 见到格尔时,暮年整个人都疯了。 还好被保镖及时控住。 “阿年。”风之羽抓住他握紧的拳头,“他是医生。” 暮年气喘,盯着格尔的眼神要杀人:“你……” “我为什么没死?”格尔不怒反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是回来报仇的。” 暮年搐动嘴角,眸色毫无波澜,阴沉沉的看不出情绪,但他搐动的满脸肌肉鼓动着,几近狰狞。 风之羽不断安抚着不起效果,眼神恳求格尔快离开。 “你不是要结婚吗?” 格尔收到风之羽的眼神,亮出了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沉甸甸的好几份文件装着。 他对着暮年晃了晃手,示意暮年去拿。 “我来。” 风之羽走过去,但怎么可能被此时想杀人的暮年允许。 她被拽回到暮年背后,还收到暮年警告的眼神,不准她靠近格尔。 “老爷子让我送过来的房产地契,还有暮氏百分之10的股份,签了字这些就都是你的,这也意味着暮少爷有属于自己的财产了,恭喜,暮少爷。” 格尔虽是句句客气,面带微笑,话里话外却无不透着刺。 暮年对他下毒,他恼也是情理之中。 风之羽想不明白的是,格尔为什么还要回来。 是真的打算找暮年算账?还是在暮年面前晃悠故意膈应。 第446章 目的 如果说格尔真有要伤害暮年的想法,那不太可能。 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像。 而且,暮家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找暮年寻仇。 “送进来。” 暮年瞥了眼文件袋口吻带着命令,牵着猫躲开格尔走进门。 “你、你就这么命令他啊?” 风之羽不可思议,暮年如今的转变太大,暮家少爷这把椅子他坐的游刃有余。 差使起人来,分毫不输气势,无形之中给人压迫感。 就他此刻阴着脸,眸中泛着来冷芒的面容来看,足够让跟进门的保镖大气不敢喘。 保镖战战兢兢的跟在他后头,唯恐错了一丁点。 风之羽以为自己会被带到沙发上坐下,但进了客厅暮年直接一招手使来保镖。 “阿羽在卧室等我。” 他奶声奶气的,手指还在她的手背上划着小圈圈。 分明就是以撒娇的态度来强逼她必须按照他的话来做,这不,保镖都安排上了。 风之羽只好顺从的由两个保镖陪同上了楼。 “嗒——” 茶几上拍下一份文件。 格尔翘着二郎腿往沙发上躺,面容下沉,有火而不能发,“暮年,暮大少爷你要不要给我个解释?” 暮年站得笔直,乖乖的样子站在楼梯口等到猫儿消失在转角看不见影的时候才一改软糯狗狗的模样。 阴沉沉的垂着眼,松散自在,浑身气质都像是变了个人。 比起在风之羽面前,现在才是属于暮年原本的样子。 瘦弱,气质阴郁,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气。 他全身都裹着一层黑雾,给人一种血是冰冷的感觉。 “谁救的你。” 暮年转过身来,眸底有离了猫找不到安全感的失魂落魄之色。 但只是一闪即过,很快被敛去。 “暮年,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个拥有高智商的精神病患。 噢,不!不应该这么说。 高智商精神障碍者这样的词已经配不上你。 准确来说,你是人格扭曲,心理阴暗的精神分裂症状者。” 格尔坐正起来,换个姿势以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视暮年,“你与平常病患不同,治疗你的最大难度不是因为你的不配合,而是你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是不受世人认可,是错误,仍然不愿意停止,并且享受其中。” 楼梯口那人身形微不可察的动了下,黑瞳掠过幽芒。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怪风家还没败落之前,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风家小姐就能看上你。” 格尔戏谑的扯起嘴角,敲了敲茶几,“字签了吧,我等着回去复命。” 楼梯前的人骨节清晰的手握紧,时间过了许久,又松开。 他年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看也没看茶几上的文件,直接签下名字。 丢笔,转身上楼。 “暮年,我劝你一句,最近就待在绿园,什么也别做,你得罪的人已经找上门了,暮家有麻烦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听暮太太安排,我能保证风之羽不会再离开你。” 格尔收拾好茶几上签完摆一堆的文件装袋带走,临走前不放心的回头……楼梯上那人竟是转过身来,面色如纸,唇边挂着诡笑,随着挂钟走针滴答-滴答-滴答…… 那阴森诡异的笑仿佛活起来! 格尔当即一个寒颤,想骂他两句,话到嘴边又懒得计较了。 罢了。 跟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置什么气。 暮少爷他得罪不起,躲总躲得起吧。 看在暮年没要他命的份上,还是少说两句为好,免得哪句话惹了暮少爷不高兴会真丢了命。 死的那两个女佣不就是例子吗? 伴君如伴虎,熬过这一阵,他也该向暮家递辞呈了。 留在暮家一天,暮年身边一天,他的命就等同于放在火上煎烤一天。 “阿羽。” 暮年推开门的第一眼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房间。 “阿羽!” 太阳穴紧绷地跳,他按住发痛的头冲进盥洗室,焦急万分的眸中映出规矩坐在马桶上拉粑粑的小猫,“阿羽……” 风之羽正在努力,忽然就被暮年扑过来抱住腰。 她很难受的好不好? “你出去。” “不。”暮年顺势赖坐在地上,靠在小猫软软的大腿上睡。 “暮、年。” 猫儿的声音隐隐发怒。 “我陪阿羽便便。”暮年听出猫驱赶的怒音,急忙解释。 “不要你陪,你变态是不是。” 猫嚷嚷的骂声动了真格。 暮年听了不怕反而骄傲的顺下去,“我是变态,我是阿羽的变态。” “神经病!” “我本来就是神经病。” 风之羽无语,一抓扯起他的头发,“你给我出、去。” “医生说的,我有病阿羽,精神病的情绪不稳定,家属要顺着,不然会影响治疗效果。” 风之羽尴尬的嘴角抽了抽。 有对自己认知这么清晰的精神病吗? 算了。 暮年也不是没见过她上厕所。 他都不嫌臭,她自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论羞耻,她还给暮年洗过屁股呢。 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好,擦屁股的环节暮年说什么也要代劳。 她不同意,也拗不过。 最后是暮年发脾气强制性给她清理。 风之羽气红了眼,脖子一圈都是红透的。 搞半天,暮年非要守着她上厕所的目的是这个! 变态! 暮年真的是变态! 提起裤子,风之羽对握着湿纸巾舍不得扔的人大骂:“我讨厌你暮年!” 她还没见过有哪一个变态喜欢给人擦屁股的。 风之羽羞着跑出盥洗室,泪在眼圈打转。 羞耻心作祟,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暮年急急忙忙追出来的时候,扫视一圈没在卧室看到猫。 寻着听到的声音打开衣柜,整齐挂满一排的大衣后面,一只白白嫩嫩的耳尖裸在视线里。 他没出声,放慢动作扒开衣服挤进去,和猫圈在一起。 直到猫儿啜泣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他才敢试着哄猫猫:“阿羽……” 洋洋懒懒的嗓音有着梦后倦怠,听起来极为舒服。 但是风之羽没答应他。 暮年等了会,没有猫的回应,便自己脑袋一歪靠近软软的颈窝里去蹭着讨好。 第447章 狗血电视看多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脑袋不时的拱一拱,睫毛不时的眨一眨。 风之羽感觉脖子痒痒的,但这时候没消气,就是耿着不理他。 午后阳光盛好。 风之羽瞌睡醒来,是在窗台上。 往下看,保守了说是能摔断腿的高度。 她的心脏差点没当场吓掉出来。 一侧身往回跳,猛地一头撞进坚硬的胸膛,骨头的声音悦耳。 抬眸,是暮年抱着她放在窗台上晒太阳,他没松手,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揽着她的腿抱得紧紧的。 “阿羽……” 猫咪眼睛睁开,里面湿漉漉的光有着惊吓。 暮年低头亲亲猫的眼睛,舌去探了探猫儿眼中甜味的湿润。 “阿羽喝水吗?” “不喝。”风之羽下意识的拒绝。 醒来就发现自己命悬一线,任谁心情都会不好。 别说是她这样坏脾气的人了。 所以现在是看到暮年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放我下来。” 她生气的对他发话。 暮年看着怀中猫儿鼓起来的脸,好一会才不舍抱着猫儿放下地,松开手。 指节却是顺势勾着猫儿的衣裳,缠紧。 风之羽抱臂,一副要大发雷霆的模样在卧室里来来回回的走。 她很想大骂暮年一顿。 但没找到合适的爆发点,此刻正绞尽脑汁的想着。 哎! 风之羽停下,转头看身边的暮年。 有了! “你、为什么给格尔灌有毒果汁?” 暮年惊喜猫看向自己的眼神,刚有要扑过去的动作就听到来自于猫的质问。 他滞住动作,脸色垮的难看。 “阿羽不准问别人!” “凭什么?” “阿羽是我的,只能问我!”暮年又急又气,看到猫不知悔改的态度很想好好教训一番。 但又不舍得。 “好。”风之羽傲娇的一扬头,转身走向另外一边,“那从今天开始你也不能问我和别人的事情,我不管你,你也不能管我。” 身后有跺碎地板的脚步跟来,“不准!” 暮年抓住猫的后脖子拎起来提到自己面前,“我要管阿羽的一切!” 他毫不讲理的冲猫吼。 “好啊,你管吧。”风之羽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但下一秒就开启嘲讽,“反正我悄悄和别人做坏事你也不知道。” 暮年惊愕,没想过他的猫还会背着他做坏事…… “你、不准!” 他又急又气,满身的火无处能发。 捏着猫的肩膀用力怕弄疼弄坏又急忙松开手,“阿羽不准!” 他固执强硬的对猫重复,猩红的眼闪着泪,像要吃人,模样又可怜的和只被抛弃的狗差不多狼狈无助。 “不准!” 风之羽平静淡定的眼神直视暮年,“那你也得告诉我你和别人做了什么事?就比如……可以先回答我刚刚问的问题,我满意的话就不会去找别的狗玩儿了。” 玩…… 暮年眼睛闪过色彩。 不行! “我没有给格尔吃毒药,是让他睡觉的药。” “你给他灌的不是有毒的果汁吗?” “不是。”暮年急切作答。 “为什么不杀他?” 暮年想了想,眼神闪烁,“他可以给我治病。” 你还知道自己有病,真难得。 “我告诉阿羽了,该阿羽了。” 逮住机会,暮年急切的问,眸色期盼。 “该我?我没有背着你找其他狗哦。” “不是这个。”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暮年不太满意,“阿羽喜欢格尔吗?阿羽为什么认识格尔?阿羽和格尔是什么关系?” “……” 这类似的问题她不知道解释过多少遍。 “我不喜欢格尔。 因为照顾你我才认识格尔。 我和格尔没有任何关系,话也没说过几句,而且和他说话都是你在场的。” 风之羽耐心解释。 “骗狗!” 风之羽白眼。 “那阿羽为什么每次都找格尔来给我看病,为什么不找其他人?” 震惊至极。 这是正常人能问出的话吗? “我拜托你大少爷,格尔是你的私人医生,而且是唯一一个私人医生,我不找他找谁,我也找不着别的医生来好不好?” “我不信。” “……” 风之羽石化,半晌呼了口气,“那随你。” “阿羽为什么不解释,阿羽心里有鬼。” “你是狗血电视剧看多了吧?” 在医院这半个月,每天晚上八点黄金档会有一部狗血老套的电视剧播出。 她在小时候就对这种剧情倒背如流了。 但暮年觉得新颖的很,而且非常迷恋这部剧,天天晚上就握着遥控守在电视机前面准点开机。 “阿羽胡说,那不是狗血电视剧,是爱情。” 是爱情…… 这是电视里面男主淋着大雨对女主说的情话。 放在小时候看还好。 现在看妥妥的就是发疯现场。 风之羽想起那画面就头疼,辣眼睛。 还有暮年刚刚问的那些问题,与狗血爱情片甚有雷同。 算了。 换个话题吧。 “我要吃饭,你下去煮。” “阿羽还没有说清楚,阿羽为什么要逃避话题,阿羽心虚了吗?” “……” 风之羽抱头:天哪!来道雷劈死我吧。 “我说得很清楚了暮年,我跟格尔两个人压根就不熟,是你自己不相信。” 风之羽现在只想逃离入戏的暮年,开门往楼下走。 暮年紧随其后,“阿羽以前是叫格尔医生的。” 受够了。 风之羽停下回头,圆圆的脸上浮起怒意:“你有完没完。” 暮年呆了呆,脱口而出成语:“恼羞成怒。” 这是狗血爱情片男女主吵架用过的桥段。 莫名奇妙的,在现实中,在她和暮年身上演了。 “打住。”风之羽双臂交叉,“这个话题跳过可以吗?我不想再说了。你再说我就真的去喜欢格尔了!” 暮年怔住,眼神闪动,“不准。” “那你听话好不好呀?”风之羽奖励式的摸摸他的耳朵。 暮年感受着爪子的柔软,贴着耳朵去靠近小猫,要用力摸。 风之羽及时收回,“先去煮饭,少放盐,煮好了我给你掏耳朵。” 暮年听了眼睛瞬间亮起来,不容犹豫,噔噔噔就跑下楼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还治不了你。 风之羽看着那飞快消失在楼梯的身影,得意的翘起唇角走下楼,在餐桌上坐着等饭。 暮年也没让她失望,几分钟出锅一碗面条。 “阿羽,吃。” 他把面放到桌上,推到猫儿面前,眼神里有着求夸奖的殷切。 风之羽双手捧着面碗嗅了嗅,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但有一个建议给你。” 暮年听着紧张起来。 “你,下次不可以趁我睡着把我放到窗台上,很危险,我很生气。” 第448章 索求疼爱 暮年微微的愣了下,有话想说,但是先点头答应下来。 风之羽欣慰的挑起筷子吃面,被一把夺走,暮年抢过筷子来喂猫,动作显得急,生怕猫不要他喂般。 第一时间还将筷子往身后藏了下,看到猫没有要来夺回筷子才放松戒备。 喂猫吃了几筷子面,暮年自己吸了根面条,声音扮的糯糯的,“我想要阿羽晒太阳。” 晒太阳...... 暮年住院的这段时间,她是提过医院太冰冷,想出去走走,但每回都是以暮年不愿意出门而告终。 想不到他还记着这事。 “知道了。” 风之羽拿餐巾擦擦嘴,“你自己吃吧,我出去走走。” “去哪里?”暮年忙不迭的扔了碗筷,跟上去。 他动作太快,碗筷没放稳摔了一地汤水,裤腿也溅了浓白的汤汁。 “你小心点。”风之羽回头随口叮嘱了句,脚步不停的往院子里走。 身后追的人可劲着急,尾巴一样追上就紧紧贴着她。 “我们能出去吗?” “不能。” 暮年歪头看猫,“那阿羽怎么出去?” “就在草坪上转转,不出去。” 暮年惊喜雀跃的目光霎那间黯淡,本来还期待着猫会带他翻墙离开的。 “你想出去?”风之羽捕捉到他眼底掩不住的失落,就连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来。 “想吧……” “想就想,不想就不想,什么叫想吧?”风之羽打趣他,“你想暮先生了?” 暮年一惊抬起头来,黑亮亮的瞳闪着不得了的惊吓,“阿羽。” 他沉着声音,做着生气的表情。 “别大声吼,你的嗓子还没完全好。” 暮年瘪着嘴巴,抱上猫儿的手臂,低声嘟囔:“我就吼。” 风之羽听得清晰,但故意装没听见,“什么?” “阿羽好香。” 暮年抱着猫的前臂靠着,“阿羽身上好香。” 他闭上眼用力吸气,越凑越近,越来越过分,张口叼住猫的耳朵含吮。 “诶……你够了啊。” 风之羽去扯含着她耳朵那人的耳朵,“光天白日你注意形象。” 暮年表情吃痛,跟着被牵住的耳朵走,眼底翻腾的欲只增不减,“阿羽……” 他喃喃的念着心爱猫咪的名字,意犹未尽的不满。 围墙攀着香气浓郁的蔷薇花,碧绿簇拥的枝叶上只开着几朵鲜艳粉色的花骨朵,盛开的花朵也只几簇,但诱人的香气却满园子的人都能闻到。 围墙之下,风之羽扯着暮年的耳朵仰头望向开花最盛的那一朵,盈盈闪动的杏眸是女孩纯粹的美好。 “我要那朵花。” 松开手,女孩指向围墙最高处。 一朵半开的粉蔷薇亭亭玉立,微微泛金的光洒上华贵的光芒,那看起来就像是橱窗里的展览品。 完美无瑕,高贵不凡。 暮年揉着被揪痛的耳朵踩上墙壁的刻纹往上攀爬,藤蔓尖刺划破他透着病态白的手,几道鲜目的红色别有一种受人欺凌过的美感。 葱白纤细的骨感指节握着花梗,一根根仔细的挑去尖刺和冗杂的叶。 风之羽站着,看的入神,眸光是小女孩期待新礼物那样的纯粹无暇。 “给,阿羽。” 暮年将花递给绒绒小猫,眼睛盯着猫儿长长扑动的睫毛就没移开过。 微微阳光里,小猫脸上细嫩的绒毛被风吹的轻微晃动,乖的不像猫。 像是……仙猫! “小猫。”暮年痴痴的喊,伸出自己见红的手背到猫面前,“我受伤了。” 他骄傲的展示自己的伤口,满心期待着被小猫疼爱。 “拿开。”猫儿冷淡的声音刺伤他。 “阿羽。”他不信猫猫会不关心他,往前走两步蹭到猫的怀里去,“阿羽……” 他抵着猫的小脑袋,瞳眸忧伤,楚楚可怜。 “拿来我看看吧。” 风之羽现在一门心思全在漂亮的蔷薇花上,看到暮年手背上好几条破皮见红的口子没什么惊讶,撅起嘴巴给他吹了吹,“你自己去涂点药,我有空的时候在来关心你。” 暮年怔住。 “阿羽什么时候有空?”他追上要走的猫,尾巴耷在地上长长拖了一地。 “你别管。”风之羽扔下三个字,往后山的白杨林跑。 暮年黑着脸紧随其后,嘴里吧啦吧啦念个不消停:“阿羽跑慢点, 阿羽危险, 阿羽等等我, 阿羽我受伤了, 阿羽…我好痛……” 他嚷了一路猫丁点心疼他的反应都没有! “阿羽,我要死了。” “随便你。”耳边一直吵,风之羽也没怎么听他说话,此时正追着蝴蝶满林子跑…… 忽然间身后有大片树枝断裂的动静,回头……啪! 暮年脸色阴沉沉的站在背后,手里折断一根树枝,样式是要准备几教训她。 他的身后还气势汹汹列了两排西服保镖,架势就似找她讨伐一样。 手中一空…… 果不其然,暮年夺走了她的蔷薇花重重扔在地上,狠狠的碾碎。 “阿羽,我、受伤了!” 他咬着牙呼吸急喘,瞪着面前这个抛下他不管不顾的坏猫。 “阿羽一点都不乖!” 暮年愤怒的指责猫,还是不泄气,故意当着猫的面吩咐保镖,“去把墙上的蔷薇藤蔓全部拔掉,一片叶子都不留,全部!烧成灰!” 他加重后面几个字的音,目的就是要他的猫后悔不疼他。 可小猫只是眼神淡淡的望着他,不争不抢也不闹,更没有被他吓到。 这招好像行不通。 那就换。 “阿羽……”暮年一个不稳栽倒,正中猫怀,样子要疼死,“我好痛。” “哪里痛?”风之羽冷冷地问,不带一丝关心。 暮年听出来,忽的就来了气。 他都这样了!阿羽还不疼他! 脚边正好有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顺手拿起来狠狠砸向肚皮,“唔!” “你疯了暮年!” 猫惊吓的叫声中有慌乱。 暮年听着舒心的闭上眼,本该是满意猫的反应,可他心口有团淤气不散,堵得难受。 腹部……也来了不该有的反应。 夜晚七点半。 暮年醒过来,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影晃动,很多人在说话,但就是没有他的猫。 第449章 锁定黄金档 “阿年。” 嗯? 是小猫甜甜的奶音? 在这里! “阿羽!” 一撑爬起来,暮年抱住趴在床边乖乖守着他的猫用力的吧唧了口,“阿羽……” 他一秒钟又软下来,捏着猫软软的爪子揉揉按按,放到嘴边舔……但被拒绝了。 猫抽回手,眼睛看着他,又不是在看他,清亮亮的眸子直往人群的方向瞥。 那是在示意他有人,不能乱来。 他讨厌人! “滚、出、去……唔……” 嘴巴被香香的猫爪子捂住,“嘘!别吼。” 猫的表情很紧张,还有害怕。 他的小猫都不怕他,在怕什么? 转头看,是一个讨人厌的女人面孔出现在视线中。 暮年蹙紧眉,神色沉了沉,添了防备之色。 “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不成。”暮太太瞧见儿子醒过来第一眼就是这种表情看自己,没来由的火大,“你最该防的是你身边的女人!” 暮年闻言抓紧了小猫的手,“阿羽,上来。” “啊?” 风之羽一愣。 暮年的意思是让她进被窝? “不行。”她低声拒绝,拼命的摇头。 暮年见小猫神情更加慌张,急中心来,一用力将轻飘飘的小猫提起来塞进窝里,就放在他身边,谁都拿不走。 他的猫,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在我面前护住她算得了什么,你有能耐最好能在所有朝风之羽吐口水的人面前护住她。” “不要你管!” “如果你不是我儿子,我没那闲工夫管你!” 暮太太头疼,“看好少爷,不准任何一个人踏出绿园。” “是。” 保镖应声,随暮太太离开,带上房门。 “阿羽,几点了。” 暮年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急忙掀开被子把猫也抓出来,“到点了。” 他是在说狗血爱情片的播放时间。 晚上八点,半个月以外暮年从未不缺席。 今天即使是暮太太来了,也没能干扰他追剧的兴致。 “暮太太下楼可能还没离开。” 风之羽提醒。 “不管她。”暮年穿上他的粉色毛拖鞋,哒哒哒的往楼下冲。 一楼厅堂氛围肃静。 暮太太领着绿园全数保镖正在训话,楼梯上忽然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所有人抬眸……竟是看到暮少爷跑下楼。 紧随其后的是那位身份特殊的佣人小羽。 “你下来干什么?” 暮太太眼底闪过一抹不耐。 暮年只停了一脚,便大摇大摆下楼坐在沙发上,自然而然的拿起遥控打开电视,“让开。” 暮少爷发话,大屏幕电视机前站列六排的保镖手忙脚乱的往两边闪开。 电视开机广告语:「飞创电视,精彩呈现。」 「少恒,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爱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你这个丑女人!」 「我不信,你明明说过你最爱的人是我,你是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你怎么可能不爱我,你骗我,你在骗我对不对?」 狗血电视剧里,女二声泪俱下,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哭喊。 剧外,沙发上的暮年已然入戏,盯着梨花带雨的女二恨的牙痒痒,满脸写着痛快二字。 满厅的保镖尴尬而不失礼貌的陪着笑脸看电视,又不时胆战心惊的瞄两眼站在一边的暮太太。 “阿羽,喝水。” 暮年看得专心,招招手唤来小猫给他拿水。 这是在医院养成的习惯,一到黄金八点档狗血剧开播的时候,暮年就要水要零食,嘴巴停不下来。 风之羽倒了水,硬着头皮借过暮太太面前把水送到暮年手上。 绿园不比壮阔的斯蒂兰庄园,空间有限,保镖乌压压站了一屋子,空气都热起来。 “都出去。” 暮太太挥手让保镖出去,走到电视机前面去。 电视屏幕一闪,黑屏。 暮太太撤回关机电视的手,睨着沙发上的儿子,“拿了老爷子的东西,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别做个白眼狼,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做不来。” 暮年握着遥控的手收紧,正准备砸的时候被软软的小手拦住。 “暮太太您放心,阿年今天腹痛,过两天情况好一些我们会尽快去谢老爷子老太太。” 暮太太目光清冷,瞄了眼风之羽,没做应答,离开。 “阿羽拦我干什么?” “啧!”风之羽举起爪子威胁他闭嘴。 “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商量婚事。” 暮太太走出大门的前一秒留了这么句话。 “婚事?”暮年重复着话蹦起来,“我和阿羽的婚事吗?” “我怎么知道。” 风之羽放下遥控转开身,显然不是很乐意提及。 “阿羽不喜欢我吗?” “喜欢。”怕惹这位大少爷发脾气,她连连道:“喜欢喜欢喜欢。” 猫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情绪,暮年一听就知道猫是个什么意思。 但这次,他没有质问猫,也没有找猫闹脾气。 结婚…… 那老女人都答应了,阿羽跑不掉的。 「少恒,我爱你,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 电视里女二哭的稀里哗啦的声音再度传出来。 风之羽转身看,暮年已经坐好在沙发上,如往常同样的笔直姿势坐着,遥控放在左腿边,手里捧着杯水,目不转睛盯着电视。 也就是看狗血电视剧的时候,他能这么专心致志,连她也要搭不理。 但这种时候风之羽也是没有自由活动时间的,虽说暮年不怎么理她,但他想起来喊她的时候没听到回答,是要疯的。 “阿羽。” “阿羽。” “阿……” “干什么?” 猫就趴在沙发后面,暮年一转头就看个全须全尾,软细的腰肢,白皙的脖子,诱人的锁骨,还有……香甜的粉唇,鉴定完毕,是他的乖猫猫错不了。 “阿羽,我可以吃东西吗?” “吃什么?” “饼干。” “饼干是医院赠送的,家里没有。” 暮年瘪了下嘴巴,“那要苹果。” “也没有,苹果是老太太去医院探望你的时候送的。” 暮年视线放在电视上,微微偏头,“我要吃饭。” “我不会煮。” 猫咪放在沙发背上的爪子被捉住摸了摸安抚,“让佣人煮。” “佣人都被你赶走了。” 第450章 吃醋日常 暮年终于从电视上移开视线,抿着唇咕隆:“家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风之羽耸耸肩膀,“佣人是你赶走的,现在没有人照你的喜好买东西这跟我可没关系。” 暮年看向身后的猫,狭长的眸眯了眯,掠过一缕坚定光芒:“阿羽坚持。” “什么?” 手被捏紧,风之羽正要喊痛就听到,“过两天我们去斯蒂兰庄园把佣人要回来。” “……” “你好意思去要啊?那不是你自己赶走的吗?” 暮年露出一抹不属于他这性子该有的奸诈笑容,“我们去找老头子要人。” “老头子?” “嗯,老中医。”暮年捧着水杯喝了口,胜券在握的自信模样。 他喝光水,目不斜视盯着电视,朝身后的猫长长伸着手臂递过去水杯:“阿羽,再倒一杯水。” “这是凉水,你少喝点,肚子会痛。” “不会。”暮年回头眼眸闪动对水的渴求。 “我给你烧热再喝。” “现在就喝。” “暮年!”风之羽板起脸,眼放冷芒。 “我不喝了。”转过身去,暮年飞快放下水杯,改成抱着遥控追剧。 壶里的水呼噜呼噜烧开,沙发上追剧的人从恨意十足到开怀大笑,再到伤感的耷下脑袋,手里的遥控一滑滚到地板。 风之羽此时在厨房里煮海带汤,锅里冒着汩汩的热气泡,香气四溢。 “阿羽.......” “阿羽.......” “喊什么?”风之羽满不耐烦。 “少恒到底喜欢谁?” 放下汤勺,风之羽真的很想骂人,转过身的一瞬间还是强逼出善解人意的微笑,“我没看,不知道。” “那阿羽喜欢少恒那样的吗?” “哪样?” “就是......”暮年绞尽脑汁想,“温柔善良,阳光开朗,有绅士风度的公子哥。” 嗯?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一个人? 暮年忽然变了脸。 “阿羽不许说了。” “喜欢啊。” 几乎是同时,两人一齐开口。 “阿羽不准喜欢他!” 风之羽很无辜,“不是你自己问......” 算了。 不说了。 她还是继续熬汤吧。 “阿羽就是喜欢少恒对不对?” 暮年从沙发上跳下去跑进厨房追在猫身后没完没了。 “阿羽,说、清、楚。” 风之羽搅拌海带汤的手顿了下,回头,目光尤其无语。 他这是学的狗血剧里面的原话,和口气吧? “你以后不要看电视了。” “阿羽不准转移话题。” 放下汤勺,风之羽出锅海带汤,“你走开,小心烫。” “阿羽今天不说清楚,那就让热汤烫死我吧。” 风之羽深深吸气,一不做二不休,手起,勺子只差一厘米就贴到暮年的脸,“你别后悔,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丑八怪的。” “阿羽、烫!” 暮年不怕死的往前凑了一根头发丝的距离,胆子很大,眼神却早就出卖了他怕真的烫伤脸。 阿羽的不喜欢,他赌不起。 他要阿羽的喜欢,要很多很多。 “嘶......” “怎么?”风之羽拿着勺子看戏一样的表情瞥向他的腹部。 “阿羽,好痛。” “哪里痛?” 暮年皱巴着脸抬起来,“肚子。” 他那埋怨的眼神分明是在说你看不到吗?我捂着肚子,当然是肚子痛了。 “哦,肚子痛啊.......” “嗯嗯。”暮年急迫的抓住猫的手,“阿羽抱.......” “那就痛吧,少恒又不痛。”风之羽甩开他的手,端着汤碗送到桌上,“把碗筷拿出来。” 本是捂着肚子喊痛的暮年,不甘心的抿了下唇,还是老老实实的听话拿了碗筷,“阿羽,给。” 他乖乖的样子站在桌前,双手递碗筷给他的猫。 “放桌上。” “阿羽,给。”他像个智障儿童那样,不折不休的,硬要他的小猫亲手接住。 风之羽只好依了他,“坐下吃吧。” “阿羽做的吗?” “嗯。” 这不是废话吗? “阿羽喜欢少恒,为什么要给我......” “你够了啊,爱吃吃,不吃滚出去。” 猫好久没对他这么凶过,暮年捧起碗的手不知所措,“阿羽为什么生气?” “你别说话了,很烦。” 吵死了。 “那我以后不看电视了。” 阿羽都喜欢上少恒了,他才不会给阿羽看少恒的机会,等阿羽睡着就把电视砸烂。 “你肚子不痛了?”风之羽勾起一抹看破的笑。 暮年后知后觉,摸着肚皮,闷声喝汤。 “阿羽吃饭。” 他把碗递给猫,转移话题。 “米饭?”风之羽有种措手不及,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阿羽怎么了?”暮年放下碗去捏捏猫的脸,白白的猫都变绿了。 汤里有毒! 暮年看向酒桌上仅此一盆的海带鲍鱼汤,脸色煞白。 阿羽不会煮饭,阿羽食物搭配错了,引起了食物中毒! “阿羽!” 风之羽一激灵,“你喊什么?” “阿羽不怕,我们去医院。”暮年拉起猫急匆匆往外跑。 “去医院干什么?” “阿羽中毒了。” “什么毒?” 暮年停下疾跑,回头,身后的猫一头撞进他怀里,“阿羽没有不舒服吗?” 风之羽揉揉被撞疼的鼻子,“没有。” “可是阿羽刚刚的脸色都变了,海带汤有毒吗?食物不能随便搭配的阿羽,混合在一起会产生毒素,我在十三巷就是看他们用食物作毒的,安全,也不会被发现购毒记录。” 他说到这里,脸上有小小的骄傲。 风之羽看清他骄傲的神情,松开被握住的手往回走,“我没事,只是忘记煮饭了。” “嗯?”暮年追上去,“我给阿羽煮面。” “不吃了,喝汤吧。” “阿羽不会饿吗?” “你好啰嗦暮年。”风之羽叹口气,重新在餐桌前坐下来,目光会不时往外看一眼。 草坪外,保镖行事干净利落,没一会就将围墙上的蔷薇藤蔓全部解决掉。 就照暮年说的那样,一片叶子都不留,全部烧成灰。 空气里冒着滚滚浓烟,即使夜幕降下,借着园里的灯光也是清晰看见烟雾弥漫。 “我给阿羽重新种。” 看到猫儿哀伤的神态,暮年立马凑过去舔舔她的耳朵哄。 “大可不必。” 第451章 敌人见面 猫儿一口气干完碗里的汤,起身,上楼。 没带他。 暮年眼睛跟随猫儿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也学着猫的样子喝光一整碗汤,吃掉那个圆乎乎的鲍鱼,擦着嘴巴跑上楼。 “阿羽!” 他火急火燎的冲进房门大声叫唤猫咪的名字。 但没唤来猫。 “阿羽......”粗鲁的声音猫不喜欢,那放轻试试。 找进盥洗室里面,果然看到猫在洗漱。 “我来给阿羽刷牙。”他走过去二话不说抢走牙刷。 风之羽愣一瞬,也就这么由着他去了。 反正她是抢不过的。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服务。 这样,暮年也能高兴。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微亮起,风之羽就被楼梯上的动静吵醒,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被砸碎。 揉着犯困的眼皮起床,暮年倒在楼梯上疼的死去活来,不停的翻滚。 “阿年?” 风之羽急忙跑下去扶他,沉重的身子一起来就撑不住再次倒下,她也被压得动弹不得。 暮年浑身汗湿,后背衣裳已然湿透,她一摸整个手都是冰冷的汗水。 “你摔这儿多久了,保镖呢?” “来人!”风之羽朝外面喊。 许久才有保镖值夜班的保镖进来。 “快联系医生,阿年摔了,腹痛。” 暮年此刻是抱着肚子的,疼得背弓的直不起来,他一声声哈着气,望着他的猫,难受的两眼湿透。 “没事没事,会好的,别怕阿年。” 暮年又被紧急送往医院,路过客厅时,保镖是踩着一地碎渣子过的。 风之羽抬眼看,墙壁上的电视机没了。 地板上的黑色框架,和碎片,正是电视分离的尸身。 出院一天就紧急被送医院,也就只有暮年了。 满京川都找不出第二个。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砰砰砰!!!” 暮年醒来第一时间就是闹着要走,手背上的针头被他扯的歪七扭八不成型,断在血管里汩汩冒出血,一床被子染得血红。 “阿年。” 奈何这时候风之羽出面也不起作用。 “我要回去阿羽,阿羽!” 他的猫就在身边,可他就像是看不到一样,扯着嗓子拼命的喊猫,“阿羽!” “我在阿年,你生病了,病好了我们就回去。” “不要!我不要!” 暮年根本不听劝,谁的劝都不听。 “阿羽,好痛.......” “你乖一点就不会痛了。” 猫爪子软软的放在他抽紧挛缩的腹部,温热的暖能缓和一点点痛楚。 暮年按住猫爪贴紧腹,“我要回去。” “好,我们回去。” “现在就走。”他渴盼的眼神求着猫。 风之羽没法决定答不答应,转头问医生,“他现在的情况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看我心情。” 医生的态度十分令人头痛。 “格尔,阿年现在是病人。”风之羽提醒道病床前这个没有医德故意气病人的格尔医生。 “我知道。”格尔不屑的笑,“暮少爷好不容易落到我手上,我当然要好好照顾。” “格尔。”风之羽怒。 格尔直接忽略风之羽,瞥向痛的大汗淋漓的暮年,“给我灌药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有今天。” “阿羽!阿羽......” 他被欺负了,直往猫儿的怀里躲,“阿羽......” 声声颤音听起来就要人命。 “好了阿年,他故意在气你,我们不上他的套,你好好休息,我对付他。” 猫儿搂着他的腰身放下。 “唔......”好痛。 “格尔医生,现在请你出去可以吗?” 风之羽站起来将格尔的视线挡住,冰冷的赶人口气里还有一丝威胁。 格尔本来也只是想来气暮年,让他难受,不宜太过。 这下被赶,只当是目的达到,撤人。 亲眼看到格尔进了电梯离开,风之羽才慌慌张张找来护士给暮年处理手背。 针头陷得太深,护士费了些功夫,暮年也受了些罪。 暮年面色无力,虚弱的躺在枕头里,纤薄的身子宛如女子一般娇小病弱,他望着围着他焦急打转的猫,开口嗓子就哑得只能发出气流声:“我的手留疤了,阿羽还喜欢吗?” 他这样,风之羽看见除了难受还是难受,接过他包着厚厚一层纱布的手,“阿年怎么样我都喜欢。” “我变丑了,阿羽也喜欢吗?” “你的手被蔷薇刺划伤还没有好,现在伤成这样最重要的是休息,你乖乖听话休息的话,就算你变成满脸疤的丑八怪我也喜欢。” 暮年瘪瘪嘴巴,泪在眼里旋了一圈,还是没忍住落下来。 猫爪子轻柔的为他擦去眼泪。 “我要和阿羽结婚。” 要把阿羽一辈子绑在身边。 格尔说,夫妻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也是最相爱的人。 夫妻受法律保护,是有婚约,有证件,有条律,受所有人承认的家人关系。 结了婚,阿羽就跑不掉。 他要赶紧结婚。 “你先好起来再说。” 暮年一吸鼻子,“阿羽,疼......” “昨天上午在白杨林你砸自己腹部痛昏过去的时候,格尔是给你打了止痛针醒来后才不痛的,现在不过是止痛针失效才痛得这么厉害,你的肠胃本就不好,以后不许这样胡来了。” “他的针有毒。” “他是医生,就算是看在暮家的份上也不敢乱来的。” 这话一出,暮年好像是被气到。 话也不说一句,丢开猫握着自己的手,用力扯着被子蒙住头。 这样子,分明就是在赌气。 风之羽也没去打扰他,只是帮他把被子往下拉了些,供他可以呼吸换气。 暮家来人看望是在暮年住院的第三天,他住了三天也闹了三天。 “把他送回庄园。” 暮太太进去没说几句话,出来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声朝门口保镖吩咐。 风之羽跟着保镖一起进去为暮年收拾东西,小心翼翼的看着暮年的脸色。 没敢主动跟他搭话。 她可不想被连累。 “阿羽为什么不说话?” 好吧,还是来了。 “我在给你收拾东西。” “我不去庄园。” 风之羽停止折叠衣服,起身凑到暮年耳边去,“你不是要找老爷子要佣人吗?现在正是机会。” “那个老女人不会再让我回绿园的。” “那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好,住在绿园三天两头被送医院,暮太太当然不放心。” “阿羽跟谁一边的。”暮年发出质问。 第452章 暮年丢下猫走了 风之羽指尖抵唇,捂住嘴巴噤声。 “阿羽不乖。” 脚尖落地,冰的一缩收回去,暮年看向猫,“阿羽……” “鞋不是在你脚边吗?” 歪了歪头看猫儿抱着衣服塞进袋子,拉好拉链,又一转身去收桌上的杯子,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过他身上,眼神也没看过来一回。 “阿羽。” “嗯?” “我冷。” 风之羽将背包塞得鼓鼓涨涨,封好拉链,检查一圈没发现有遗漏的东西才放心去顾人。 “我用吹风给你热热衣服。”她说着就已经在行动,从浴室里取出来吹风给怕冷的暮年吹热衣服。 “你把医院的衣服脱下来。” 暮年照做,脱光衣裳,也不盖被子就坐在床边拉着猫的衣摆。 风之羽只好尽快给他吹热贴身的衣裳,再给他套上。 “阿羽想去吗?” “去斯蒂兰庄园吗?”风之羽问,又道:“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真的?” “嗯。” 暮年听着满意的翘起唇,干瘪的身躯随着他笑轻轻颤动。 他这样瘦,这样轻,只她这样的娇小身材就能打横抱起来。 五年前和暮年分开的时候,明明是养胖了的,怎么会又瘦成这样。 “阿年,我会把你重新喂胖的。” 正盯着猫儿看得痴迷的暮年眨巴几下眼睛,比猫还要浓长的睫毛扑扇起来和稀奇的蝶翅样娇媚。 “阿羽喜欢胖狗狗吗?” “嗯。”她捏捏暮年的脸,“胖狗狗更可爱。” 暮年眼中闪过惊异的光,欢喜得很,“那阿羽要好好养胖我。” 他一歪撞进猫的柔软中去趴着,下巴搁在上面摩挲撒娇。 斯蒂兰庄园。 佣人得知暮家唯一的少爷回来提前收拾好麒麟园,天不亮就开始准备迎接少爷的宴席。 晚餐时间,餐桌上一家主人聚齐,独独缺了今天的主角。 暮老爷子率先等不及,站起来在偌大的厅堂内走酸了双腿,逮着去探风的佣人比划问了又问,仍然是得到佣人的摇头不知。 “再去请。”主位上的暮太太沉声喝令,“请到少爷来为止。” “阿静,不然我们先吃……” “你住嘴。”暮太太喝止副位的一家之主暮喻东。 餐桌氛围陡然陷入死寂。 别说是伺候在两边的佣人,就是落座于餐桌位置上的几个主人也没有谁能自在的。 “佣人都来催过好几次了,暮年你能不能快点。” 洗手间门外,风之羽敲门手都敲痛了。 暮年一回庄园就要上厕所,这在里面都待了两三个小时还没出来。 她刚才就不该把手机给他。 魔方游戏的声音放得很大,风之羽的脾气也愈发的耐不住,“暮年,手机还给我!” 他在里面打着游戏拖延时间,她就只能在外面干望着等,连个打发时间的东西也没有,还得受佣人无数次的催促。 那口气听起来就像是,她是不让暮年去主楼参加接风宴的罪魁祸首。 “不然,你们把门踹开?” 风之羽向洗手间门口的两个保镖求助。 但当即就遭到了拒绝,保镖一个劲的摇头,他们可没这么大胆子踹少爷的门。 “去搬张凳子跟过来。” 风之羽撸起袖子,目光放在了洗手间的门上。 保镖搬来凳子,她直接踩上去趴着门气冲冲朝里面的人喊:“暮年!你给我出来……” “暮年?” 风之羽惊诧,回头问保镖,“人呢?” 保镖微怔,随即反应过来,上前两步踹开洗手间门,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马桶上音量开到最大的粉色手机播放着魔方游戏一轮接一轮的声音。 “快去通知太太。” 两个保镖分散两个方向跑开,分别是去了庄园大门和主楼餐厅。 洗手间的门被踹得反弹几下,发出吱嘎的声响…… 风之羽愣在原地,虽然头脑清楚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但身体却是反应不过来,亦或者是不知如何反应。 暮年竟然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还来了一出声东击西。 这不要太离谱。 不过……暮年能去哪儿? 想到一个地方风之羽急忙往外走,庄园护卫却将她拦下,“没找到少爷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庄园。” “我是想出去找暮年。” 风之羽的解释得到护卫冷漠的无视。 她只好灰溜溜的回到暮年消失的洗手间。 暮年可能是早就做好打算,否则怎么会一进庄园就喊腹痛跑进厕所。 廊亭的洗手间连着花园,本来是供给佣人使用的公共卫生间,现在这样僻静隐蔽的洗手间却成为了暮年离开的最佳地方。 晚上八点,庄园被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暮年的身影,倒是在外围高墙上发现了泥。 据推测是有人翻墙离开时鞋子蹭上去的泥土。 而这个翻墙的人现在看来就只有暮年。 斯蒂兰庄园彻夜不眠,灯光如往常一样按点熄灭,只留了几盏灯照明。 暮喻东领着一队看起来与普通保镖着装不同,且高大很多的保镖低调从后门出去找人。 暮太太则是镇守庄园,也顺便问责了今日看顾暮年的三个人。 两个保镖,一个女佣。 保镖罚了三月薪水,送回训练基地重新训教。 而佣人风之羽在主楼大门外跪了整整一夜未得到起身的命令。 次日天明。 “我的乖乖,快起来快起来!” 老太太一惊一乍的叫喊,拖起自己的孙媳妇送到房里。 “阿静是怎么回事?她自己看不好儿子还把责任怪到我孙媳妇头上,要是不会管家那就别管!” “好啊!”暮太太强势的声音传进来,“妈您要是觉得我这个儿媳妇不合格,那我现在就下岗把管家的权利交给您,您来管。” 老太太被吓一哆嗦,没敢正视门口来势汹汹的的儿媳妇。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老太太低声嘟囔了句,踹踢了几脚暮老爷子。 老爷子握着茶杯,揪着自己的小胡子好不惬意,闭眼冥神,就当是没听见这满屋子的刀枪火影。 “太太,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没得到你的允许擅自起来,老太太是心疼我说了气话,你别怪她,我再去跪着就是。” 风之羽从床上起来,身子不稳,跌跌撞撞往外走。 “你觉得阿年会去什么地方?” 第453章 计策效仿 走到门边,暮太太忽然发问。 风之羽想了很久道:“阿年跟我聊起过想回松阳镇住。” “那怎么行!”老太太听此惊慌。 “不过现在阿年应该没有去松阳镇,他身上没钱。” 风之羽见老太太着急解释道。 “那他能去哪里?”老太太愁坏了。 老爷子也像是听清了什么,凑到谈话中来,比划了几招,风之羽没看懂,但暮太太看了转身就走。 “奶奶,老爷子和暮太太说的什么?” 老太太看了眼身边忽然面容凝重起来的老伴,“阿年可能是去找他在十三巷认识的朋友了,就那个叫陈厉的。” “找陈厉做什么?”风之羽愁眉不解。 因为有老太太出面,风之羽接下来没有继续跪着受处罚,在红枫苑里用了几顿饭,跪痛的腿也在慢慢恢复。 夜里格尔医生找过来,“先生差我来问太太回来了吗?” “阿静?”在案桌上打瞌睡的老太太一惊站起来,“阿静什么时候出去过吗?” 完了。 格尔犯难的来回走,忽地又停下来,“老太太您最近是不是和莞家来往过。” 老太太莫名,“莞家是我娘家,我们一直都有来往啊。” “我说的是莞初,她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和您说起过摸不着头脑的话。” 老太太努力回想,“小初最近是常来看我,也送了很多礼物,要说奇怪的事情没有。 就是她每回来跟我说不到几句话就喊屋里闷得慌要出去透透气,经常是早上来和我说几句话就出去,午饭的时候才赶回来。 有时候神色显得慌张,一头的汗,我问她只说是去跑步锻炼,我也不知道她……” “我知道了。”格尔丢下一句话就火急火燎往外跑。 风之羽意识到暮年突然离开可能是和莞初有关系,跟着追出去,“格尔医生你去哪里?” 格尔跑得快,很快她便追不上。 问了一路的佣人说是去了主楼。 主楼是暮喻东和暮太太的地方,家里用餐,或者重要宾客来访都是在主楼。 包括暮喻东的书房,以及一些机密文件,工作都是在这栋巍峨大楼。 她曾和暮年一起住过主楼几日,但很多房间都是有重重锁扣,保镖也会严格在固定时间巡逻主楼每一层。 任何人进入都需要通报,但格尔就这样明晃晃的在保镖的注视下跑了进去。 风之羽亲眼所见。 当她犹豫在外徘徊多次准备效仿格尔直接跑进去时,格尔的身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比一阵闪电还快。 “你又去哪里?找到暮年了吗?” 她追上去,被护卫挡在门口,眼睁睁看着格尔离开庄园,开车驶离。 “发生什么事了?暮太太不见了吗?” 风之羽询问守门护卫,一如既往得到护卫的冷漠无视,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切! 不搭理就不搭理,拽什么! 风之羽悻悻回到红枫苑,人还没走进门,就闻到药材的香味。 小院子里,几棵红风树衬得风景雅致,石桌前老爷子打着称在调配中药材,一把把放进炖药的锅里。 “奶奶,这是做什么?” 她问在一旁搭手煎药的老太太。 老太太连声叹气,“给阿年和阿静母子两个准备的。” “为什么?找到他们了吗?他们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她就去追格尔的功夫,老爷子老太太就收到暮年的消息了? 风之羽正惊异护卫的消息传达的快,就听老太太叹道: “如今暮家有难,连着走失两个人定然不会是意外,定是有人从中捣鬼。 我们年纪大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家里备着药随时准备着,以防万一有谁出点什么事有个救急的汤药。” 风之羽听不明白,“老太太您是说有人在对暮家下手吗?” “这事本不该跟你说的,说起你也帮不了什么忙,你就当听个旁边人的故事,老老实实待在庄园别乱跑。” 老太太愈发哑的嗓音听得风之羽大感不妙。 “南氏企业吞并你们风氏之后成为松阳镇第一大户,近年来又和莞家生意往来密切……正经路子不走,他们偏就喜欢旁门左道。” 话到这里,风之羽已然明了。 “您的意思是南陌和莞初联手在对暮氏搞小动作吗?” “本来我还不知道小初近日怎么会来得这样勤,原以为她是念及姑侄感情想来看看我。 但听了刚刚格尔来问我的那些话,我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小初她一定是去喻东那里拿走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否则……否则暮氏这半个多月以来怎么会无缘无故遭到大规模投诉。 喻东又怎么会在大街上被人当众泼粪水,暮氏名声受损,多位老董事也相继递交辞呈,更别说股票……” 老太太说到最后已经是哽咽,张口,讲不出一个字来。 微微颤抖的手拿起石桌上那份被风吹翻纸页的文件,递给风之羽。 老太太摆手,示意她看。 风之羽接过来,心一瞬比一瞬紧,盯着文件上那几个大字就没勇气在看下去。 「暮氏危机解除办法其一」 这是老爷子记下的笔记,通过手写打印出来的文件。 上面的字迹,她是熟悉的。 老中医的字,她见过。 “奶奶,现在该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暮氏吗?” 风之羽放下文件,没去看暮氏危机企划书下面的详细过程。 即便是看了她也不一定懂。 经营企业这方面她是一窍不通。 只要别人告诉她怎么做,只要是能帮上忙,她都可以去做。 老太太扭开脸抹了把泪,红着眼圈,“阿羽,你别怪奶奶……” “奶奶你别多心,能帮上暮家帮上暮年,我高兴还来不及。” “既然这样,那……” 老太太没底气的看向还在调配药材的暮老爷子,唉声又道:“我听说你和南氏公子南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有过一段感情。 既然莞初可以利用我这个姑姑窃取暮氏重要文件, 那你是不是也可以到南陌身边去,再把暮氏丢失的文件找回来。” 第454章 老太太变脸 一时间,仿佛空气都在凝固。 风之羽看着泪眼婆娑的老太太,别开脸掩去眼底震惊,陷入沉默。 院子里时不时刮过一阵风,吹来些许寒意。 暮老爷子捋了捋花白的一绺小胡子,盯着手里的杆秤表情急躁,时不时又会看一下炉子上的汤药啧啧的摇头。 “您有阿年的消息了吗?” 老太太拭了把眼泪,沉重道:“喻东带人在郊外找到了阿静。” “那暮年呢?”风之羽略显着急:“找到了吗?” 老太太声泪俱下,无声摇头。 “我等阿年回来。” 老太太闻声欲言又止,思量再三,还是抓住风之羽的手劝道:“阿年如今自己跑出去下落不明,陈厉又是个身份特殊的,要是阿年也出了意外,我们暮家……” “可是我……” “你不必着急决定,南氏与莞家合作楼盘,明日有剪彩仪式,你随我一起去看看,就当是凑个热闹。” 老太太的话已然说到这份上,风之羽再不好还口拒绝。 只是她和南陌已经是把话说到最难堪的地步,现在碰面……只怕是谁也见不得谁好过。 桌面敲响,老爷子拿着把蒲扇指了指炉子上的汤药,小厅里面的佣人立马赶来揭开药锅,转炖盅开小火煲煮。 风之羽看过去,微微恍惚。 暮老爷子还在松阳镇做老中医的时候就对暮年多有照顾,现在知道暮年是暮家子孙,暮年不见也没见他多着急。 老爷子这急性子现在也耐得住不急? 老爷子耳朵不好,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老太太和她说这席话。 风之羽往前走了几步当即被老太太拦下来,“阿羽,明天一早我们还要去南氏,你先回自己房里准备准备。” 风之羽微愕,还有什么好准备的? 不过老太太已经发话,她也只能听着。 南氏的剪彩仪式开始时礼炮齐放,场面隆重奢华,不少媒体记者现场采访。 莞初作为莞氏代表华服出席,南陌则是西服裹身,身姿笔挺修长,五年的岁月沉淀早已磨灭他身上的少年气,从头到脚无可挑剔,找不出一丝瑕疵。 从他身上,风之羽再也看不出她认识的那个阳光大男孩的丝毫痕迹。 南陌站在光芒万丈的红毯上,身边是行业精英俯首称臣,媒体的闪光灯下他那张面具下的脸疤痕扭曲。 稍微仔细便不难看出他面具之下几条未完全遮住的疤。 交叠的疤痕无形之中让人心生敬畏。 放在五年前,谁能想到风光霁月、前途无量的南氏公子会成为一个满脸疤痕,满身煞气的商界翘楚。 南氏短短几年一步登天,从小小的松阳镇迅速扩大规模在京川城扎下根,这其中明暗手段,交涉的人手定是大半京川城在背后做了动作。 暮氏在京川城一家独大,人人敬畏,有人眼红,也有人起了心思。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没人不想站在那受人敬仰的最高之处。 南氏能在短短几年里站在与暮氏企业势均力敌的高度,背后难免少不了想拉暮氏下台又不敢亲自动手的几大家族。 最后这个被推到明面上来与暮氏撕破脸的企业,就成了现在野心勃勃的南氏。 风之羽记着真切,老太太在车上同她讲过的暮南两家现今局面只能是以,一山不容二虎来形容。 “几个月前南陌曾在白杨林队对暮年起过杀心,暮家就这样放任他去不曾想过报复吗?” 现场人声鼎沸,人人都在为南莞两家合作剪下彩带欢呼喝彩时,风之羽冷不丁问了老太太一句。 “南家今时不同往日,与之合作的都是京川城非富即贵的大人物,南陌出了意外,那这些人的利益损失必然不小。” “所以,大家都联合起来不惜得罪暮氏也要到南陌的面前去献上笑脸?” 老太太收回喝彩的视线,脸上挂着慈笑,近看却是让人一瞬冻僵。 风之羽的手被握住拍了拍,“丫头,在利益面前,丑陋的笑脸尽显无遗。” 话落,老太太忽然面容变得陌生,松开她的手向人群外走去。 风之羽回头看了眼台上的南陌,这一眼让她心脏受惊不小。 南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现她,面具下面那双眼仿佛带着猝了毒的刀子此刻正一刀刀的剜在她身上。 风之羽慌张中后退,趔趄几步撞到坚硬的墙壁,回头,竟是一排人墙。 黑衣保镖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仿佛一个巨大幽深的黑洞将她吞噬。 周围的一切变得静默无声…… 她四处寻找暮老太太的身影,恐慌的大声求救,不经意间看到老太太微佝的身形和莞初站在一起,她们面无表情,眼神冷漠至极。 风之羽绝望的坍塌倒地,忽然明白一切。 狭窄的老房子位于郊外一处荒废的大山,这里十几年前曾是农化生产基地,整片山头寸草不生。 即使时过经年仍然会有一股刺鼻的化工味道。 进来不到两分钟风之羽就受不住这样刺激的味道,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快要倒。 “难受吗?”讽刺的话落在耳边,“这就受不了了?我被人追杀的时候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之羽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骨节清晰的手取下面具,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刀疤错横,丑恶狰狞。 风之羽知道面具下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即使看过很多遍,但在面具摘下的那一刻仍然不住惊恐后退了几步。 诡笑入耳:“怕我?” 风之羽定了定神站稳脚跟,“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南陌止不住冷笑,笑到最后扶着墙直不起神身。 “我在这里受苦,你却暮家享福,这公平吗!” 南陌忽然止了嘴角的笑,变脸比翻书还快,咆哮着数落她的罪名。 “风之羽,我南陌!如果不是因为你何至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你看看我!”他发疯一样冲到女人面前,捉住不堪一握的肩膀恨不得捏碎,“我变成这幅样子都是因为谁!” 第455章 湖边别墅藏娇 “因为你!”只他稍微用力,女人便跟只鸡崽似摔出去,撞到墙壁,滚到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风之羽,我如果没有爱上你,怎么会被你和你的奸夫害成这副鬼样子!”他抓起女人的头发,眼底充斥猩红的火,“你告诉!你告诉我该怎么见人!我该怎么活下去!” 女人惊恐万状的表情仿佛见到鬼一样惧怕,就在他的手心里,只要轻轻一捏好像就可以变成一具尸体,发臭,长虫,受人恶心的尸体。 “哈哈哈哈哈……”废弃旧房内男人放浪形骸的笑声不绝于耳。 指节一松,属于女人幽香的发丝滑出指尖,嘭咚倒地。 南陌止了笑声,轻轻淡淡的口吻仿若在唤一位珍惜故友:“小之羽。” 他神色忽然变得温柔而奇怪。 风之羽摔在地上,不停往后退,后背撞到墙抬起头来,竟然看到男人解开了扣子,精壮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你干什么?”风之羽慌张爬起来要跑,一脚踩到钢筋绊倒,接着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收入怀中。 “都是过来人,我要做什么之羽看不懂吗?”隐在疤痕之中的那双眼睛掠过邪恶。 风之羽挣扎要跑,拉扯之中被一把揭了衣裳,唯留一件小衣蔽体。 “南陌!”她虚张声势的大吼,泪逼到眼角不肯落,张口嗓音泣哑几近哀求,“你别这样……” “我明明在你胸口刻下了记号,你还是不知道检点,还是去和男人厮混,既然你痒,那我这个未婚夫总要满足你,教教你作为别人未婚妻的该守的本分!” 大掌一挥,风之羽身上最后的面料也随即落地。 “你走开!”她大喊,拾起地上所有能做防备的武器护住自己。 但都被男人轻而易举夺去,起身而上。 护在胸口的手被强行推开。 一个醒目的「贱」字呈在视线里,和他脸上的疤一样,是肉痂愈合凸出原本平整皮肤的痕迹。 恶心,丑陋,媚俗,骚气。 “他看到这个字,还做的下去吗?” 游戏开始…… “嘭!!!” 旧房子摇摇欲坠的门被踹开! 高挑的女人走进来,目光平静扫视一圈地上凌乱的衣服,不屑冷哼,“昨晚通宵还不够,你是有多饥渴。” 游戏进行…… 受辱的人眼泪滚滚而落…… 好几分钟后,趴在石灰袋上的男人才不紧不慢,声音微喘开口,“怎么?莞大小姐也想试试?” “混账东西!”莞初怒不可遏,上去就是一脚踹开。 南陌滚地,被打扰性质十分不爽,轻蔑的嗤笑两声,随手捡起衣服站起来,带起满室的灰。 莞初捂住脸,对男人不停抖衣服的行为不耐烦,“赶紧穿上别抖了。” 然而下一秒她的头上蒙下来一块黑布,脖子收紧,连布和脖子一同被捆住,眼前黑暗。 “你搞什么鬼!快给我松开!” 莞初气恼撕扯头上罩起来阻挡她视线的黑布,但是身体忽然一凉。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 面料刺啦破开的声响持续不断,直至身体彻底凉透。 挺翘的臀被一脚狠踹,莞初摔到冰冷的水泥地上,钢筋成了她此刻的游戏。 风之羽见状拿起衣服跑走,没过二里地远处就有乌压压的一片小黑点从四方包围过来。 近看才发现是南陌的保镖。 莞初享受够了,人也已经瘫痪。 南陌最后亲自上阵将人折磨的死去活来,还不留余地的将人挂起来示众。 “莞初小姐,我是条贱命,没什么可活的,少来挑战我的耐心。” 南陌衣装齐整从旧房子里出来,手底下的人已将逃跑的小女人擒在麻袋里。 “送我住的地方去。” 朝手下吩咐完,南陌领着几个人上车往另外的方向疾驰。 汽车轰鸣的声响听起来很赶。 湖心别墅 夜色灯光弥漫,湖面上波澜漾动,远处湖水与黑夜融为一体。 风之羽自下午被送进来就已经观察过各个方向、各个角落,她现在所在的房子完完全全是修建在湖水中心,来去都是依靠船只通行。 若是靠她自己逃走,根本不切实际。 腿因为下午的事微微疼痛,风之羽在窗边坐下来,房子忽然轻微一震。 像有船只靠岸。 她起身,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窗帘后面藏起来。 一道略显疲惫的身影从靠岸的大船上下来,月光拉长男人的身影投射到地板,影子突然停顿下来,侧首看向窗边鼓起来的帘子。 “少爷,暮家那边……” 下手正说这话忽然被称呼为少爷的人抬手制止。 “你先出去,晚点再说。” “是。” 下手转身离开的脚步声渐远。 “之羽,在等我吗?” 男人声音温和有着浅浅的笑意,哄小孩那般宠着。 帘子后面的风之羽却是听得头皮发麻。 怎么会这么快被发现。 她还准备等南陌回房间洗漱时藏进靠岸的船只,明早天亮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被带离这个地方。 “刷——” 无声无息的帘子被拉开! 风之羽惊吓抬起头眼前霍然是哪张伤疤纵横的脸。 “吃饭没有。”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累,强撑着挤出笑意来。 风之羽怔了怔,脑子里闪过很多猜测,迟钝的摇头。 “正好,我也没吃,一起?” 南陌解下西服丢在一旁的沙发上,转身招手就有保镖送来晚餐。 这座岛上,就没看到过除她以外的女人。 风之羽探着眼睛望向门外,夜空下大片湖水远无止境,幽深而黑,风轻轻吹动草叶,靠在岸边的船时不时会发出响动。 这看似幽静美好的夜幕,实际上风之羽感受到的却是一望无际的不归路。 她该怎么办才能离开这里…… “之羽。” 南陌的声音叫醒她出神的思绪。 风之羽轻吓,忙低头拿筷子吃饭,什么时候盘子里堆满各种菜她也不觉。 “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这些,不知道现在胃口有没有变?” 南陌说话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鱼丝。 风之羽夹着尾巴没敢多说话,只点点头,没有明确的表明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些菜。 这是在别人的地盘,她想好好的,就应该老老实实做个听话的猫。 何况南陌现在与上午那个发疯的人判若两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大变样,她作为蝼蚁只要乖顺依着总能暂且保全自己。 第456章 风之羽跳湖 眼神悄悄打量着对面用餐的男人,他举手投足间仍是和记忆中那样的绅士优雅。 除了一张面目狰狞的脸以外,只看头颅以下,宽肩窄腰,身躯挺直,他还是那个谦谦公子,风华绝代的南陌。 可惜事到如今,谁也回不到过去。 现在的南陌虽然还是有着令无数女人着迷的身家地位,但他的脸毁了。 人面容的改变,身边与之而来的各种言语难免会改变人的性子。 今天在废弃化工厂看到的南陌,包括他做的那些事情不是从前的南陌可以做的出来的。 那是禽兽所行。 比她见过的暮年最恐怖的样子还可怕。 风之羽吃了几口白米饭,放下筷子。 对面的男人异常敏感她如此行为,“吃饱了?” 低沉嗓音不悦,南陌视线落在那分毫未动的鱼丝上。 忽而自嘲地笑了声:“嫌弃我?” 风之羽握紧冒冷汗的手心,低头,“没有。” 就是嫌,她此刻也不敢表现出任何一丁点的嫌弃。 安静的氛围下忽然响起碗筷落地的声响,动静不小,闹得保镖拔枪赶来。 没错,她没有看错。 那是枪。 风之羽受惊躲到窗帘后面去,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谨慎小心的观察着周围。 “啪嗒——” 清脆利落的两声响动,南陌手里的筷子落出去,疤痕掩盖面目的脸上透着不耐烦,以及强忍而没能忍住的暴脾气。 他一个眼神,危险的黑洞枪口便齐刷刷对准窗帘。 门口一排保镖,个个眼带杀意,满身的戾气,身上的气息就是常年游走在刀枪之下的那种令人恐惧的微磁场。 “嘭咚——” 剧烈的声响过后,室内陷入寂静。 本来是好好落置的餐桌被掀翻在地,汤汁饭菜四溅,现场气氛紧迫窒息。 空气中...飘着浓浓的菜香味。 “出来,否则砍了你的脑袋。”,男人嗓音极为不悦。 风之羽圆溜溜的眼睛在一长排的保镖身上扫视一圈,茶灰色的眸子转了转,再次将目光落在了那齐刷刷的黑洞枪口上。 ——六把枪,六个冰冷危险的枪口全是对准她的头。 她不敢不从。 扶着窗帘慢慢走到众人视线中,娇小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发颤,低着头,嘴巴不敢张一下、说一个字。 思量好一会,眼见着空气中的气氛越发不对劲,甚至有炸弹要投下来的时候,风之羽哆嗦着打着抖急忙道了声:“对不起。” 但说真的,她没明白自己为什么道歉。 纯纯是为了自保而已。 “过来。”低气压的气氛下,磁沉嗓音压着怒意淡淡吐了两个字。 风之羽抬起眼打量了几眼面前距离五六步远的男人,鼓起用力往前迈了几小步做了做样子,与刚在的站位并无拉开多大距离。 确切来讲就是......她在原地踏步。 “过来!砰!!!” 不明物体摔飞路过风之羽头顶两根指节的距离。 她一惊抱头,缩着露怯的脑袋慌张往前跑了几大步,站定在南陌面前,刚好够他伸手能碰到的位置。 突然!肩膀吃力,落下沉甸甸的分量和痛,“啊——” 因为担心被打,风之羽怕得尖叫了声,眼睛不敢睁开,别着脸躲。 但预想中的巴掌并未落下,不敢置信的睁开眼,一张鬼脸放大在眼前,她再次张口惊吓大叫。 但终归是理智战胜了恐惧,风之羽没有发出声音,张着惊吓的大嘴,眼球惊惧,浑身僵硬无法动。 “嗬!” 嗤笑轻轻穿过耳边,眼前的鬼脸往后远离了些,但也随着远离她被一把狠狠推出去。 碎片狼藉中破损餐具在灯光相衬下发出昂贵的光芒,“嘭!”的一声,女人的身子倒下,遮盖住瓷片的光泽,缓缓有红色液体自碎片中蔓延....... 风之羽栽进锋利的碎片堆里,滚烫的饭菜还有刺痛几乎是废了她的腰。 根本爬不起来。 尝试几次后,生理眼泪控制不住落下。 她痛,狼狈,无助,且怕。 “你别过来.......” 哭泣的声音透着弱小者的无助。 南陌从保镖手里拿了把枪,秉退保镖。 门外景色怡人,晕白微弱的月光洒在湖面,时不时刮起风,湖面一阵波漾,皎洁的月色也随之轻晃,湖心岛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漾动,风景美不胜收。 他在门口多看了几眼,双臂一伸,将优美的月色封闭在门外,不容有人与他共享这样美丽的夜晚。 夜色寂寞,保镖驻守在小岛周围正发困,忽然听几声枪响,沙滩上栖息的海鸥猝然惊飞....... 拖着破败不堪的身子跌跌撞撞逃到湖边,翻过栅栏,女人一跃而下。 风中凌乱的发,悲凉的眼泪无不彰显着她刚刚经历过什么样的摧残。 第457章 找猫找到哭瞎眼 湖心岛原本宁静的夜被彻底打乱,大批医生乘船进出时看到湖面上不计其数的船只在打捞什么东西。 岛上唯一的建筑耸立着尖尖的屋塔,窄小的窗口前男人身影挺拔,衬衣褪去半边,露出精壮的胸大肌微微气喘,半个小时前经历过的一幕幕仿佛是他在这样的月夜之下做的一场梦。 月色迷蒙皎洁,男人受伤的面容更为阴森煞气,但他的大致轮廓看来依旧英俊,鼻梁高挺,气质不尘,一种世家公子的贵气尤为突显。 “少爷,暮家那小子快找过来了。” 满身黑色的保镖恭敬低头禀报。 男人从波光粼粼的湖面收回视线,轻轻摁了下眉心,回头将目光落在屏风后面的保镖身上,眼里清冷的光忽而变得狠厉。 “这就是你亲自、着手去办的事。”低沉声音对保镖口中汇报的事情非常不满,隐似还有杀意。 “砰——” 下一刻,保镖右肩中枪,身子不稳往后退了半步,又立即毕恭毕敬的站定身子。 黑色西服上血洞汩汩冒出红色血液,顺着坚挺的胸膛淌落地板。 保镖中枪的伤口同窗边男人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若分差别,无非就是保镖受伤更重,而窗边男人不过是擦过一点皮肉。 保镖护主不当,这是男人给他的小惩罚。 “今天晚上必须找到风之羽,不论是死是活立刻带到我面前。” “是。” 男人穿好衣裳,神色不轻不重的瞥了眼得令退下的保镖,菲薄的唇畔扬起一抹阴冷,漆黑的枪口便再次对准保镖。 不过这一次是头。 “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退到门口的保镖应声倒地,后脑破开的洞血流不止。 “我的话,听清楚了?”男人淡淡的语调发问,松开手,冰冷坚硬的手枪落地。 侯在窗帘后面的另外一个黑西服保镖闻声站出来,和刚才的保镖同样面无表情,一眼看去就是经过特训的身手。 保镖恭敬点头,退下。 后半夜,浑身湿透的女人被无情丢在地上,玲珑有致的身材在湿漉的面料下若隐若现,比月色动人。 “南先生,人找到了,她根本就没有跳湖,一直躲在岸边的草丛里,见到人靠近就躲进水里去,所以我们这一大群人在湖上捞人这么久才无所收获。” 保镖丢下衣不蔽体的女人目不斜视转身离开。 靠岸的船只围得湖心岛水泄不通,随着天色愈发亮起,悉数散去,岛屿终于在天色乍现初光的时候恢复微风一样的宁静。 尖塔小床上,女人雪肌玉骨,彻夜的痛如同罪恶的烙印缠上在她身上。 几声脚步声响后,门轻声合上。 受耻的崩溃在这一刻充斥灵魂。 “啊——” 小床上的女人宣泄尖叫,好像这样吼完可以让她心里好受些,肮脏的身体也可以得到释放。 她有恨,有不服不甘,还有满腔的报复,全身心的邪恶影子都在助长她葬在灵魂最深处的腌臜。 ....... “喂!暮年,咱俩要不要先吃个饭,这都找一天一夜了,风之羽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儿的,相信我。” 杂草小路上,脑袋上缠着厚厚一卷纱布仍然见红的陈厉掏出一个馒头狼吞虎咽。 一阵草动,手疼了下,待他反应过来馒头已经滚进小河里。 陈厉怔住,眼睛不眨不动盯着落水的馒头悲泣。 面前有阴影压下来,不等他抬头看,人便如馒头一样滚入河水。 “都是你!” 那推他入水的人长着满脸胡茬,吊着黑眼圈,痛苦悲伤的神情里充斥血雨腥风的怒火,那是一冲动就会取人命的表情,他作为暮年背后的小跟班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 “我......我有罪。” 陈厉一秒入戏,耸着脑袋耷下去,泪如雨下。 他滚在河水里不敢爬起来,“是我疏忽中了南陌的计,我该死,但现在先找到风之羽要紧,暮先生你再给我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我一定把风之羽完好无损带到你面前。” 暮年沉着眼,面容是经久不眠的疲态感,还有满目的惊慌和溢出眼的优伤,颓丧着身子,他脆弱无助又满身阴冷深洞,犹如寒冽冰潭,幽深摄命。 晨光自漫天挥洒,也不敌他这样满身阴冷孤煞,好比能随时将一个大活人淹没冰窖。 唯一可以让人心安,觉得他不是那么恐怖冷情,就属他眼底那抹无法隐藏的惊惶忧怕。 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个能喘气的活人。 “阿羽.......” 惊惶深洞的眼望向天边缓缓升起的初阳,暮年喃喃念了个名字,眼早已泪红。 “别哭别哭,再哭下去你眼睛不瞎也要肿成瞎子。” 陈厉从清浅河水里爬起来,做着女人哄人的姿态去给那红了眼的人擦泪,手还没碰到那人的脸就再次被一脚踹翻滚了满身淤泥。 “暮少,找到了,就在前面不远有座湖心岛,我们的人已经探查过,岛上有人住的痕迹。” 暮家外聘的寻人能手从前方跑来,人还没到跟前就焦急嚷嚷个不停。 但也不及急迫要找猫的人,话音未落,暮年便朝能手跑来的方向疾奔出去,眨眼间没入河两边的芦苇丛里,没了影子。 “唉,暮少,岛上危险!”能手也没想到只他喘气的功夫,再抬起头来会追不上暮家大少的身影。 湖心岛 事后,南陌冲洗过身子之后,下身围了条浴巾,精窄腰肢上挂着水珠,随着他步步走动滑入浴巾,画面诱人。 当然,诱人的前提是没有看到他毁容的脸。 接过保镖递来的干毛巾,南陌随后擦了遍头发丢在地上。 “南先生,有人往这边来了。” 疤痕嘴角不屑一笑,狰狞面容露狠,显然是已经猜到是谁。 “都准备好了?” “是,屋塔里面那位小姐已经收拾好放在门口。” 南陌满意勾起眼尾,似笑非笑,在保镖的服侍下换了套......不雅服装。 镜子前南陌面无表情欣赏着自己的身体,保镖垂着眼,一直未敢抬头看。 第458章 争夺战 这套意大利私人订制西服的精妙之处就在于露骨。 恰到好处的量身定制,没有一丝多余的部分。 无论是性感裸露的胸膛,还是下半身特意设计展示男性身材的圆形洞口,独特的裁剪手法中无不透露着男人魅力,在这同时又高级贵气不失庸俗。 岛屿晨间清爽,空气鲜如雨水洗净,带着淡淡的青草味道和香甜。 南陌衣装整齐从铺着黑丝绒地毯的楼梯上走下来,好似尊贵王子一般,气质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 他脸上佩戴墨蓝色面具,眼神犀利,只露出一些并不明显的疤痕。 从疤痕明显程度来看,显然是用粉修饰过脸。 但即便是这样,仍然能看出他脸上的伤痕毫无善意。 南陌轻微一抬手,侯在楼梯两边的保镖全数退出门外,依次有序驻守岛屿岸边。 一时间,岛上陷入某种表面平静,而实则暗中汹涌的状态。 风之羽也感受到气氛的不对。 但无奈,她被绑在大门口的柱子上,窈窕身姿只有轻纱遮掩,微风轻抚便轻易被人看去。 此番,她也不知何为羞辱。 她的身体,她的心全部被人用脚踩在地底下揉捻过一遍。 落入过肮脏恶臭下水道的人,浑身染了臭泥的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烂事! 她还有更烂,更恶心的一面没有展露。 只要有人能够受得住! 何为羞,何为耻。 不就是南陌的恨,南陌想要的报复吗? 妄想剥去她的尊严,利用肮脏的肉体融合来摧毁她的意志,利用众目睽睽欺辱她身,使她耻辱无颜面世,这太可笑! 她的生命,何苦会被这点污浊吞毁。 “在想什么?” 看着女人双腿双手被麻绳固定成十字架的弱势样子,南陌心里不由的泛起一丝痛快。 但这样的痛快过后,岛屿露天的景色之中,外围保镖只要回头便能将这幅画面全部看透。 亦或者是.......这女人被绑在这里的时候早就被那群旱鸭子看过,碰过。 忽然的,心中起了奇怪的异样感。 不痛不痒,但就是感觉不舒服,毛躁,恼怒。 “啪——” 所以,他给了这不知检点的女人一巴掌。 “疯子。”嘴角渗血,风之羽再也忍受不了破口骂出声。 “疯子?”男人扯起唇并不生气,只是假模假样的笑了笑,语调嘲讽,“你这样的人也配骂我疯子。” “那我该骂你什么,丑八怪?” “啪——” 又一掌狠力的巴掌甩下来,风之羽当场肿了脸,耳膜被打出血。 “你别忘了!我是因为谁变成这副鬼样子的!” 事已至此,风之羽没什么好顾忌的,看南陌对她这般作风根本是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 她何必再低身讨好,不如就破罐子破摔。 “因为谁我怎么知道,难不成南陌先生是想说这跟我有关系?” 风之羽眼神轻蔑,一副看懦夫的神色,明明是比南陌矮一个肩,架势却似低头看狗。 “你.......” “那还不是因为你技不如人,你看不起暮年那种狗东西,却连暮年都打不过,还被他毁了脸,你怪得了谁,动不了暮年,所以拿我下手,这就是你南陌自持高傲,维持那几乎不剩的可怜面子的手段吗!?” “啪——” 风之羽再挨了一巴掌,耳膜出血。 她向来怕痛,这次却毫不知痛般的轻声笑了。 “怎么了?南陌先生被我戳中心思,恼羞成怒了?” 南陌怒红了眼,气得发抖,举起手又被冷声讽刺,“暮年不如你,但至少他不会打女人,他不会对弱者下手。” 风之羽怒目直视面前气炸的男人,“而你,只会打女人,只会对弱者下手,你敢去得罪暮家吗?你敢明目张胆去惹暮喻东吗?” “南先生.......” 保镖突然走近,低声示意南陌借步说话。 南陌深吸,屏住怒火。 他完全可以将面前不知好歹的女人教训一番,用鞭子抽,用各种方法凌辱折磨。 但此时或是因为被激怒的缘故,他全然已经忘记自己可以弄死这个女人。 只用最不足够摄人的方式,一把掐住女人纤细脆弱的脖颈提起来,凑近阴声恐吓道:“别急,你都在这儿了,暮家跑不掉,暮年、也跑不掉。” 南陌说话时压着怒火,因为疤痕而嘴角狰狞。 风之羽坦然,此刻也并未觉害怕。 目光平视,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吓唬到,反而是不屑一顾的态度别开脸去,十足的轻视。 脸被用力丢开,脖子生疼。 风之羽疼得眯紧眼皮,睁开,只看到男人潇洒离开飞扬的西服一角。 本以为南陌的离开,终是能够让她自己静静的待一会。 但保镖的一句话却让她绷紧的神经断裂。 “暮家人来了,带的人不少。” 风之羽一惊回头,看到的是保镖跟在南陌后面赶往靠船的岸边。 她怔住,脑子里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暮家人...... 是指暮年吗? 还是来救她的其他人? 保镖手里有枪,岛上说不定也有其他的危险武器,如果是暮年来了,那他...... 不好。 趁着南陌和保镖走远的机会,风之羽用力挣扎绳索。 “哒哒哒.......” 平静的半空忽然有螺旋桨停留的声响,带起岛屿一阵阵大风。 随着直升机的降落,枪林弹雨彻底爆发。 天空盘旋的直升机在子弹射击下无法安全降落,只以躲避的方式一圈圈绕着岛屿飞旋。 长空喧嚣不停,惊飞的鸟无处落地,经过硝烟洗刷,岛屿破败不堪,冲击的火焰烧了大片植被。 双方人手皆是伤亡惨重。 “南先生,快顶不住了,他们有人支援,直升机已经包围我们的岛!砰——” 混战中,看清情形的保镖出声劝诫被一枪毙命。 枪口缭绕黑烟,南陌手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发出,此时岛屿已无还手能力。 “姓南的,现在投降小爷我能留你个全尸。” 直升机降落,卷起大片植物倾倒,强风淹没半座岛屿。 首先跳下升降台的陈厉手握大喇叭喊话,气势正上头,倏地屁股挨了一脚,摔了个脸着地。 “阿羽!” 第459章 抽打 暮年早在上空就看到屋塔楼大门前的那个身影,直升机未降落时就耐不住要跳下去。 “阿羽!” 不顾敌方人未死绝,不顾危险,他奔向自己的猫,本着救人的心,跑起来时却似个走丢受了大委屈的狗。 他的猫被打了....... 脸肿了....... 哭了....... 瘦了....... 还被捆起来了....... “暮少!前方敌区危险!” 护卫队冲那拦都拦不住疾奔出去的身影高声提醒。 但这时候的暮年根本听不进去任何。 暮家少爷受了伤没人能担得起责任,护卫队紧随其后追上去保护。 暮年疯跑着,跌跌撞撞站都站不稳,眼前熟悉的脸越来越近,临到跟前了忽然双腿发软,神色呆呆的愣住,停下来不敢再往前走。 眼里打圈的泪不受控制的下落,模糊视线越来越看不清猫的脸,他抬起手臂擦亮眼睛,确认面前的猫真真切切存在。 绯红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抖动的颤。 他不相信她就在眼前,又不敢松懈分毫。 如果这次弄丢了,不知道又要找到什么时候。 “阿羽.......” 他的猫猫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没有把猫带在身边,他害怕在猫面前抬起头,害怕猫的第一声会是责怪。 暮年正要往前去靠近,忽然间地下震动,一道铁网拔地而起,滋滋闪烁电光火花。 不过几十秒的功夫岛屿一分为二,近在眼前、伸手可触的猫被铁网隔开。 罩天的阴影压下来,头顶上空的晨光被封闭,空气中都透着电流火花的难闻气氛。 风之羽眼中得救的光芒怔住,渐渐黯淡下去。 “阿羽!” 感受到猫眼中失望暮年丝毫不做考虑就往前冲,架势是要攀着电网翻进去救猫。 关键时刻被赶来的陈厉拦住,“等等!我有办法。” 陈厉被甩开手,踉跄了几步站稳抬头时,暮年已经提着枪支朝电网那一边扫射。 “暮年。” 某一处角落里,躲子弹的南陌十分不屑的叫嚣:“我倒是好奇是你的子弹先用完,还是门口的风之羽先被饿死。” 扫射的声响戛然而止。 “不如我们赌一把,是你先翻过电网进来,还是绑在门口的风之羽先被弄死。” “啊——” 话音一落,风之羽浑身抽搐嘶叫。 战损的轮船上,南陌举起手亮出遥控,随着他的手指松开,被电得全身发麻失去知觉的风之羽也瞬即停下抽搐。 “不准动她!” 好在暮年有护卫控住,否则早就冲上去触电。 猫儿被电,他也惊慌恐惧的全身发抖,黑瞳烧成血红,脖子上大片的经脉鼓起挛动。 “他不会要发病吧?” 陈厉的话刚落地,暮年便身体发软倒地痉挛的抖动,身体上的硬性伤害无法控制,他目光是一刻未曾从猫身上离开。 “阿羽.......” 嘶哑嗓音断不成句。 护卫队全扑在救人上,众目睽睽之下,南陌从满是枪洞的轮船里走出来。 身后跟了几个亡命之徒。 南陌轻蔑瞄了眼被一群人围着抢救的败类,“不准动她?” 他似觉得好笑,拉开定制西裤的拉链,走向风之羽身边,嘴边挂起的笑浪荡低俗。 “这是我的未婚妻!” 南陌抽出皮带狠狠抽打柱子上的风之羽,以示权威,以示他作为未婚夫可以行驶的权利。 风之羽被电过两次现下是头脑不怎么清晰,眼神空洞,意识处于麻痹状态。 对于一遍遍的抽打也没什么反应,只在受不了的时候会呕吐些浓白的稠水出来。 第460章 欺辱 薄薄一层蔽不住身体的轻纱被抽裂成碎条,白嫩的腿上满布赤红条痕。 独属女子纤细娇嫩的肌肤大片裸露,风光无限旖旎,遐想非非。 南陌招手,身边几个随从立即会意拔枪站岗,枪支齐齐上膛。 风之羽呕了一地黏糊白浊,胃里才缓过来身体被抽打过的地方又火辣辣的刺痛。 余光瞄到电网之外,暮家护卫焦急万分拨打急救电话,进行急救措施,围着中间倒下痉挛抽动的暮年团团打转。 暮年向来犟,身体又弱,她离开这段时间恐怕他又是没好好吃药喝药,这才会一激动就发病。 “咳……” 喉咙发痒只是轻咳了声,竟有血吐出来。 尚有一丝不清晰意识的风之羽被自己呕血吓到,但也不及多想,只一瞬她的衣裳被抽走。 南陌拎着轻飘飘的布料,眼神轻蔑的扫视在白花花的景色里。 在场所有人都看傻这一幕。 最先发现空气莫名安静下来的是陈厉,怔了半晌反应过来默不作声移动位置挡住了暮年的视线。 接下来的一幕,在场所有人刚平息下来的心情再次受到重创。 南陌当场从特制西裤里掏出罪恶的黑色工具,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誓他未婚夫的身份。 冷风拂过面庞,陈厉脸上添了不正常的红。 似乎……每个人的呼吸都开始凌乱。 世界仿佛静止,看到这一幕奇葩事迹的每一个人都像是被点了穴道,定住不动,只齐齐看向铁网里边动荡的风景…… 不知不觉间陈厉一直握在手里的枪落出去,鼻血滑到嘴巴里面。 这是个什么鬼意思? 意识到自己犯浑,陈厉慌张擦去自己嘴巴上面的血,但鼻子就跟水阀一样流水不尽。 他还是个纯情少男,少有见到这种画面,流点鼻血是正常的。 正常的,正常的。 不是他的问题。 陈厉按住律动不停的心脏,虽然告诫自己不该看的不能看,但眼睛一刻也离不开。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身后的暮年捧住挛缩的胃爬起来。 陈厉正自扇了一巴掌清醒神智,下瞬就被推开。 “暮年?” 看到背后推自己的人是谁,陈厉忙站回原位挡住电网中的风景。 他确定暮年是看到了那边的情况。 但暮年没有再下一步的动作,没有推开他,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只是和这群护卫一样,定住不动。 “阿……” 情到深处,风之羽没法忍住。 这声迷离不清的叫声触发了开关。 暮年忘记的呼吸回到身体里开始大喘气,整个人不发一声,却似震耳欲聋的咆哮。 陈厉怕他出事,扯起自己的衣袖去给他擦满头的汗水。 这时,去直升机上拿药的护卫赶过来,陈厉接过来喂给暮年。 “没水,将就吃。” 陈厉把药丸塞进暮年嘴巴里,捏住暮年的喉咙晃了晃。 “你别冲动阿。”陈厉小心试探着劝:“现在咱也进不去,风之羽被……被那什么……欺负的仇我们改日再报。” “唔!”陈厉腹部受重击,抱腹退后两步,脖子以上胀红。 “你……” 刚开口就被暮年转头怪异而冷静非常的眼神看过来。 陈厉噤声。 当众发泄十几分钟的南陌没看到对面预想之中的反应,愈觉没意思,收拾好着装回头,“砰——” 某个方位一声枪响,南陌腿部中枪。 “南陌!我要你死!” 莞初怒火一发,大批人头从浅岸水边窜出来,均有武器傍身以上阵杀敌的冲锋速度向铁网涌动而去。 几分钟前到达湖心岛的莞初一直埋伏在芦苇丛,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就是在录风之羽被凌辱的过程。 现在事完,也该轮到她找南陌报仇了。 莞初有备而来,莞家除了和南家长时间合作之外,莞初和南陌两个人私下也有不少合作交易。 南陌当初开枪打伤暮年被暮家追杀就是莞初私下以个人力量协助,她和南陌之间除了合作关系以外,还有过带着目的进一步发展的关系。 但无论如何,两人是没有过实际性关系发生的。 除去昨天在废弃化工作发生的事情以外。 就在暮家护卫这边以为莞初只是虚张声势时,莞初一身紧身皮衣不紧不慢走向岛屿尖塔房,一声令下,随从枪口对准尖塔一阵扫射,电网火花四溅乍现浓烟,电光火花之间交碰出冲天大火。 电网燃毁,三方人马四散,各持心术。 火光烧红岛屿,浓烟滚滚生升向天空,湖心岛霎那间陷入火海,被吞噬殆尽。 莞初下手毫不留情,此趟的目的就是灭了用钢筋羞辱她的南陌! 她活到这么大从没受过如此耻辱! 而这样的耻辱还是她亲自引到身边来的祸患。 南陌不死,她难消心头之恨! 第461章 狼心狗肺 岛上的保镖在与暮家护卫队交锋时就已经伤亡不小,此番根本无力与莞初敌对。 火势愈烧愈猛,浓烟熏得睁不开眼,子弹擦身而过,火海之中,血雨腥风正在持续交战不休。 “人呢!” 莞初揉眼的功夫,即将到手的南陌消失于火海,就是连被绑在门口柱子上的女人也消失不见。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莞初此刻是寻仇杀红了眼,得令的随从也不敢真听她的放枪扫射。 岛上大火烧毁严重,橙红火光映红半边天,黑烟浓烈怕是已经引起京川城注意,若是在这时候伤了南暮两家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被查出痕迹。 当前最重要的应该是趁着人赶来之前,立即撤退。 莞初双手持枪往尖塔房子里面追,脖颈忽然一痛,意识全无。 不出所料,莞家在撤退的时候遇到阵势庞大赶往湖心岛的暮喻东。 不过他们没现身,和先前一样藏匿水中躲过。 可暮喻东是什么人,黑白两道通知,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伎俩,只不过现在没机会搭理莞家。 事后再找莞家麻烦也不迟。 三天后。 莞初身体因为被钢筋重伤后没能好好休养血流不止,躺在床上几近油尽灯枯。 暮喻东携母前去莞初探望,说是探望,带去的人手却个个是行业顶尖高手,哪怕是莞家人有谁轻举妄动当即就被拿下。 莞家夫妻二人即是如此。 细雨绵绵的天气,北欧风格的复式楼栋传出来女人虚弱无力的气息:“给我找!不顾一切把人给我提到莞家来!我要亲手剁了他!咳咳咳.......” 莞初咳嗽不止,废弃化工厂那一天的经历不止是简单的凌辱,各方名医都找来看过了,入体的钢筋有锈斑,子宫破损感染,需要摘除否则面临生命危险。 但莞初死活不肯手术。 莞家就她一个女儿,父亲母亲都盼着她早日能有自己的孩子,盼着莞家后继有人,现在....... 莞初悲痛捂面,向来保养得当的贵家小姐,现在也长出满头白发。 “嘭!”的一声响,房门被气势汹汹的护卫踹开。 莞初侧头看去,一眼便知道是谁来。 “表哥终于肯来看我了吗?” 莞初温柔的声音里夹带讽刺。 “小初。” 意料之外,门口护卫让身,出现在门口的是面色复杂忧愁的暮家老太太。 莞初坐起身,态度并无多大改变,照样是抱死无所顾及的心态,说话带刺,“原来是姑姑,姑姑该不会是来嘲笑我的吧?” “你还需要被嘲笑吗?”男人声音怒沉勃发。 莞初苍白无力面容上略微尴尬几秒,抬眼,即看见门口气势威严而高大的男人身影。 “你本身就是个笑话。”暮喻东走进室内,目光深沉不可窥探,那是一眼能让人坠入冰窖的寒洞。 莞初轻笑了几声移开眼睛,“即便表哥查出来我去过湖心岛,我还是那句话,暮年失踪我不知情、与我无关、与我莞家更无半点干系!你凭什么针对莞氏!” “小初。”暮年老太太苍老的音色不余失望彻底,“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阿年的事,是为了拿回你手中的暮氏机密文件。” 莞初沉默,傲视的眼里厉光软了下来。 “如果我想办法找回来,你们能放过莞氏吗?” “当然不能。”暮喻东嗓音低沉,岁月沉淀的上位者气场不容置疑。 “你和老太太串通骗走风之羽,致使我儿直径下落不明,又暗中与暮氏作对多年,如今还和外人串通击垮暮氏,罔顾暮氏栽培恩情,狼心狗肺,我能给你们留个全尸就已经是仁至义尽!” 听到此,老太太羞愧的抬不起头。 要说阿年失踪还是因为她。 若不是她骗了阿羽,怎么会有现在这些麻烦的事。 “姑姑。”莞初并不害怕,转眼把矛头对向老太太,情绪毫无波澜,“莞家是你的娘家,难道你就人心看着你的亲弟弟,亲弟媳,还有我这个亲侄女去死吗?” “不用老太太动手,老太太也看不着娘家人去死,我手底下的人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神不知鬼不觉。” 暮喻东甚有懒觉废话的意思,神情已有不耐,招手示意护卫进来。 “喻东等等。”暮老太太想求饶,被进来的护卫恭敬鞠躬,下一秒就被架出门去,“你们干什么?放肆!” 不顾老太太生气,在暮喻东的示意下,护卫将莞家二老提进门,当着莞初的面鞭打,灌辣椒水。 “爸、妈,你们给我住手!暮喻东你不是人!” 这种小场面暮喻东毫无兴致,将莞家三人交给护卫伺候之后,闲情逸致的坐下来给自己泡了杯茶。 不道三口茶的功夫莞初便崩溃招供。 “我说!我说!” 第462章 莞氏销声匿迹 “我从斯蒂兰庄园里带走的文件不在我这儿,是南陌,南陌说放在他那里安全,毕竟莞家和暮家来往密切,若是放在我手里,表哥你要查很快就会查到线索。” 莞初扑下地,几乎是爬到父母身边,挡去父母面前的鞭子。 “表哥,这回是我做的不对,我们莞家也是被南陌骗了,我才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莞初满脸泪水纵横交错,鬓发湿透,调整身子扑咚跪在地上,哀哀欲绝。 “表哥,你知道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比我高半个身,你还经常带着我在花园里捉蝴蝶,我不是那种贪图名利的人,只是一时糊涂……” “动手。”冷沉的一句话落下。 护卫扬鞭发狠抽打下去。 地上的莞家三人,没一个是逃得过去的。 暮喻东没闲心听废话,放下茶杯抖了抖风衣大步跨出门去。 如他所料,文件不在莞家,那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今天费功夫来这一趟,主要是封禁莞家,从此以后京川各大名流再不会存在莞姓。 随着暮喻东前脚踏出莞家,后脚暮家护卫就拆了莞家门匾,撵除所有佣人,莞家大门铐上带有暮氏标志的大铁锁,彻底沦为只进不出的死宅。 同时,莞初受辱致使倒床不起的新闻铺天盖地落满整个京川城。 暮喻东一上车就受到来自暮老太太的斥责。 “小初她做错了事你要怎么处罚我不管,但她毕竟是个女人,你这番行事哪里像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 “暮家起手本来就走的不是什么正道,您现在来斥责儿子,不如同老爷子一起到祖祠去质问暮家先人祖宗为何当初非要好面子走正道,若是他们当初直截了当走歪道,现在我们暮家也不必世代顶着好人面孔去忧心暗中见不得人的买卖。” 暮喻东说话间已经下车。 老太太被顶,气得不轻,又反驳不出一句话来,伸手就要教训她这个孝顺儿子。 暮喻东眼疾手快关上车门,面容一往的沉稳冷峻,“老太太,你儿子的人品你是一点不信哪。” “你是我带大的,你有没有人品我还不清楚!?” 老太太张牙舞爪的样子逗笑暮喻东,“当年阿年弄丢你也是这样讽刺老爷子的吧,改改您的脾气,保不准哪天老爷子又被您气得离家出走。” 暮喻东边说边转身上了后面的一辆商务老爷车,经过前车的时候特地摇窗下来,“老太太,我虽然人品不好,但也不至于下三滥到放女人的丑照。” 话音一落,老爷车扬长而去,卷起尘烟滚滚…… 莞初丑闻很快席卷各大头条,又有暮氏这样的京川权势出手断莞家活路,即使往日与莞家交情深的各大家族也玩了失踪。 莞家财路被断,账户资金又被冻结,现是叫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吃上饱饭都是极大的问题。 两天后莞家败落的事情从热火朝天到慢慢平息,好像是宴会散场后的冷落,没有人能想得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再记得起京川还有莞家这号人物。 悠悠月色照人痴醉,湖水小亭中央女孩脱了鞋丢在一边,踩水下湖去。 “阿羽不行。”身后远远传来男人的声音,仔细听是发了火的。 第463章 芦苇草屋 女孩脚尖踏水,白白嫩嫩的脚丫冻得发抖,但听了背后那人的语气心里不快,赌气的踩进湖水往水深处跑。 她本来是打算只坐在岸边淌水玩玩儿的。 “阿羽!” 湖面荡漾,水声噼噼啪啪拍打出声响。 穿着白纱小裙子的女孩儿听了身后追赶而来的动静跑得更快。 可惜,她的腿短。 “阿羽为什么不听话。” 三两步暮年就抓住她扛在肩膀上打道往回走。 风之羽憋着声,倔强的扭开头去。 医生说的没错,暮年就是神经病! 自从湖心岛大火之后,她被关在岛上就没有机会踏出过房门一步,还日夜受折磨,今晚好不容易趁机偷跑出来,风还没吹够就被抓回去。 她又不是他的宠物! 暮年凭什么关她! “我不服!” 风之羽大吼反抗。 暮年闻声脚步放得更快,拍了拍猫屁股哄:“我是在保护阿羽。” “切!”鬼才信这是什么保护。 这是虐待,是圈禁,是坐牢! 啪嗒—— 门关上,风之羽被放进草席。 暮年就在她脚边蹲下,目光柔和怜惜的捧住那双沾水的脚放进柔软的热毛巾里裹住。 冬天寒气重,岛上气温比起陆地更为寒凉,沾过冷水的脚早就被一路的风吹得疼。 风之羽舒服的闭上眼,动了动脚想让毛巾贴合脚更紧些。 只她这么想,热毛巾就如愿的贴紧上来,温暖的热气裹满每一寸皮肤,整个身子都发热。 “阿羽乖,外面冷不可以出去。”暮年压紧毛巾,眉心深深拧着,满面焦愁。 风之羽正觉舒心,耳边不爽快的话就念叨起来。 这么些天她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暮年每天都要跟她说好多遍不能离开这间芦苇草屋,找各种理由,各种借口说外面天气的坏话,还把外面的世界描述的万分恐怖。 可笑。 当她是第一天出生吗? 她才不会被暮年这些没有证据的谎话给骗住。 湖心岛大火过去这么久,外面怎么可能有什么危险,那些不存在的危险都是暮年想象出来唬她的。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她关在这座草屋里虐待! 看看这成天都吃的什么。 风之羽幽怨的目光看向桌上的馒头稀饭,还有盘子里面那一丝丝可怜的肉块。 “我不要待在这里。” 暮年激动看向猫,“阿羽不准再说这种话。” 阿羽天天都要离开。 每天都在说要离开。 暮年想到这事,看到猫又发作的脾气就控制不住满心的焦急害怕,“阿羽为什么天天都想想离开,阿羽再这样说,我就要.......” “你就要什么?”风之羽看出他的意图,大声截断他的话质问。 大声质问并不够,她站起来,一脚踢开暮年的手,踢开脚上的热毛巾,“你敢打我试试!” 她炸起毛,气势汹汹的威胁,顺道发泄因为被抓回来的心里不爽快。 暮年有病! 放着湖心岛的尖塔房子不住,偏偏要自建草房子,简陋不说,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现在屋子里还是用的手电筒照亮。 这是什么垃圾返古生活?她不要过! 嘭咚—— 越想越气,风之羽一脚踹翻屋子里仅有的家具。 而这仅有的桌子也是暮年费心思用芦苇草从早到晚编制架造而成的。 “阿羽为什么踹桌子?” 猫儿脾气向来是时好时坏,对于桌子被踹翻,食物弄脏,暮年并没有生气,而是着急去捡起来,对猫的行为愈发不理解。 第464章 不满意草屋 小猫脾气是怪,但越来越离谱了。 “我们今晚没有饭了。” 暮年拿着从地上捡起来的三个馒头,小声的抱怨着,手上解救食物的动作一刻也没停下。 他掰开馒头沾了泥灰的皮,里面松软的馒头芯圆润饱满。 仔细检查馒头是干干净净之后塞进小猫嘴巴,“我刚刚热过的,阿羽趁热吃。” “阿tui!” 风之羽气炸! 她完全是不留神才会被暮年突然塞了脏馒头入嘴,现在只恨不得抽暮年几个大嘴巴子。 抢过暮年手里剩下的两个馒头丢到地上踩扁,“你滚出去暮年!” 猫的怒吼暮年只当做听不见,充耳不闻,瘪了瘪嘴巴受欺负的样子在去捡地上的馒头。 风之羽杀人的心都有了,怒叫:“这个不能吃了穷鬼!” “我不是要吃。”暮年声音嘀嘀咕咕的轻。 “那你捡它干什么?” “丢垃圾桶。” “这有垃圾桶吗?”风之羽抱臂气得打转直跺脚。 放眼望去这个脆弱得能被大风吹跑的草房子里面空空如也,又黑又冷,除了一张扎人的床以外,连个鬼都没有。 不对,鬼都不愿意来,鬼来了都得摇着头出去。 “阿羽生气我也不会让阿羽离开这里的。” 暮年小声嘟囔,猫发火的样子威风十足,而这里环境不好确实是他的原因,他只能顺着,哄着猫的脾气。 “你以为这间破草屋可以关得住我吗?我一脚就能踹飞!” 暮年看了眼抱臂发怒的猫,脑子一转,“阿羽今天没有午睡,困不困?” 说起这事风之羽更来气。 暮年大白天吃肉,她累了一整个下午,天黑了才有力气爬起来。 瞥了眼后面稍有些凌乱的床,风之羽持续输出,“我怎么睡,这是床吗?这就是一个草席。” 用芦苇草层层编织的草席。 “又扎又硬,每天晚上我都被硌死了,还有我的手臂、我的后背、我的脖子、腿、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全部对芦苇草过敏。” 风之羽抱怨着撩起衣袖,撩起裤子,胳膊腿上都是小红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暮年听到这里凑近去检查,心疼的抱住猫的小胳膊,“我给阿羽吹吹......” “你是不是有毛病?” 发现来软的不行,风之羽甩开暮年,拉开和他的距离,“你离我远点。” 暮年无措的站着,思量了好久才有松口的痕迹,也是不情不愿的试探出口问:“那我带阿羽回松阳镇。” “不去!” 风之羽断然拒绝。 暮年又耷下头去,眼睛放在猫儿白白嫩嫩的脚丫上,小脚丫似乎冷蜷得很紧,像两个畸形的小包子。 好可爱....... “你干什么?退后。” 他刚走过去两步,猫儿就大声叫唤,摸样警惕又排斥。 “我抱抱阿羽。” “不要。”风之羽傲娇摇头拒绝。 但暮年再走过来抱起她的时候也没有推拒开。 因为没穿鞋踩在干芦苇草上是真的很冷。 哪料这次的没拒绝,助长了暮年的恶劣风气。 下午才发生过的一幕又上演,这才过去几个小时,他不知道累的吗? 湖心岛入夜的景色添了寒气,冷风刷刷刮着,芦苇草搭建的小屋子并不稳固,后半夜忽然飘起细雨,草屋房顶很快浸透雨水,湿了里面。 一阵大风,雨雪交加,小屋摇摇晃晃发出松动声响,似随时会被掀开房顶吹翻。 “阿年,你这几天出去的时候是不是见过暮家的人了。” 风之羽声音含糊不清,少女尖尖的细嗓发出难以抑制的欢乐和痛。 暮年停顿下来迷蒙的眼看向猫儿绯红的脸蛋,“阿羽可以不说话吗?” 他样子像是恳求,忍着多大的难受那般神色难持。 屋外的雨忽然大起来,湖面噼噼啪啪的落下雨声,或是口渴,暮年忽然起身去吸吮雨水,吞咽几口后露出餍足的表情。 风之羽青黛色的眉拧紧,阻止不了他,只踢了他几脚,“没洗澡。” “阿羽香香.......” 他喜欢如此,每回都要这个流程。 特别是湖心岛大火那天,他亲眼看了南陌对她...... 那天的暮年恨不得吸干她的身体。 或许,他并不是喜欢这样。 只是固执的想用这样的方式驱除南陌的痕迹。 风之羽闭上眼,疲乏中睡熟。 第465章 不准凶 中午醒来,底裤痕迹未干却,扫视一圈草屋看到踢翻的桌子已经被重新修好, 昨晚闹到凌晨的那人正在准备饭。 踢开挂在脚踝上弄脏的小裤裤,风之羽捞来衣服盖住自己。 “吃什么?” 她一副傲娇公主的姿态询问。 暮年早发现床上的猫儿醒来,听到猫气鼓鼓的声音没有多大惊吓,耐心回应,“今天吃鱼。” “你出岛了?” 暮年微微怔了下,很快恢复状态。 听到有肉,风之羽迫不及待跑过去,桌上一个铁盆子盛着软烂浓白的鱼肉。 视线落在铁盆子底部一圈黑漆漆的灰,风之羽吃肉的好心情一落千丈,“你怎么煮的?” 暮年注意到猫嫌弃的表情,拿起打湿的毛巾擦盆底黑灰,“我在土里挖了个洞,铁盆架在上面用火烤的。” “.......” 就知道暮年做不出什么像样的事情来。 担心他越擦越脏,风之羽抬手阻止,“你别擦了。” 暮年侧眸看到猫愠怒绷紧的下颌线,圆圆的脑袋毛绒绒的质感,清澈的茶眸亮晶晶的和芦苇草叶上的露水一样明亮,干干净净又香又奶,这是他的小猫。 “阿羽。” “干什么?” 风之羽现在觉得暮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让她不耐烦。 “吃鱼。” 暮年夹了筷子鱼肉喂到小猫粉红粉红的嘴巴边,期待值满满。 哪知道和预想的不一样,小猫只平平淡淡看了眼他喂的鱼肉,掉头走开了。 “阿羽?”筷子一松,散落桌上,暮年跟着猫立起来的尾巴后面追,“阿羽不喜欢鱼吗?” 风之羽突然间闷闷的,神色不太好看,“嗯......” “阿羽不舒服吗?”暮年去摸小猫的头,摸小猫的脸,准备要抱小猫入怀哄的时候被推开。 “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太久没晒到太阳,心里难受。” “心里难受?” “嗯,心脏好冷。” 阿羽又在胡说八道了。 暮年扭开头,垂下长长的睫毛黯然失色。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阿羽乖乖听话呢? 站起身走,掌心伸进来软软的爪子,低头看,是小猫毛茸茸的白嫩小手勾着他,“阿年,你带我出去看看太阳好不好?” 小猫难得有这样勾人撒娇的模样,好不容易有还是为了出门去,为了离开他。 休想。 知道拒绝会惹火小猫,暮年并没有着急答,而是拿开茸茸小爪子放回去,“我给阿羽擦药。” 从桌子上拿来药膏,暮年走到小猫身边扑咚跪下,神色添了化解不开的忧郁,他本身五官长得深邃,幻上这副神情显得神秘冷峻。 只是这莽撞的下跪动作似乎......太破坏他的气质。 冰冰凉凉的药膏涂上手臂,风之羽下意识的缩了下手,被紧紧扣住手腕。 什么意思? 暮年生气了? 干嘛这么用力拉她。 有病。 风之羽心中微微怯怕,于是先发制人。 “你是不是出岛了?药膏哪里来的?你能出去为什么不带我出去?” 一连三问,暮年跟聋了样,半天都没搭理她。 沉默无声,气氛怪怪的。 “我饿了。” 为了确认暮年是不是真的突然不高兴了,她只能用各种方法试探他的脾气。 好在,听到她饿,暮年擦完药膏立马起身去拿鱼肉。 风之羽被喂了几口堵住嘴巴,没有机会再说话,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盯着暮年看。 即便暮年不说,她也知道暮年每回都是趁她睡着的时候离开海岛。 偏偏每次她还睡得熟,什么都不知道。 “你留在这里可以吗?” 小猫奶奶的声调里有担心。 抬起深沉的眼眸,暮年看猫腮帮子鼓鼓的脸凑过去蹭了蹭脸,跟做标记似。 “我已经在找新家了。” 他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猫。 风之羽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事情。 “我是在问你的身体,你不是胃不好吗?岛上条件差,又冷,你没关系吗?” “我吃过药了。” 以前听到关心,暮年的反应可不是这样冷静的。 风之羽有些失望。 但现在也是确定暮年是离开过湖心岛了,他能拿到药吃,就说明是和暮家一直保持联系的。 这样不自然的气氛维持到盆子里的鱼肉吃完,暮年扒干净盆底,舔干净小猫油光的唇,意犹未尽舔舔舌头,回头告诉猫:“阿羽该午睡了。” “我才刚醒。” 风之羽口吻埋怨,起身就被按住。 “阿羽乖。”暮年冷色盯着猫,态度严苛。 “你干什么?你敢凶我。”风之羽难以置信他的反应。 第466章 暮老太太被杀 暮年惊,气势明显不足,“我没有……” “你就是有……”风之羽没吼吼两句就眼前发黑往地上栽。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就不知道了。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那就是暮年给她下药了! 等着吧! 等她醒来不扯烂暮年的耳朵,她就不叫风之羽! …… 昨夜雨雪交加,公路两边的绿化树铺上了薄薄的白色,今天正好元旦,老太太和家里人吃过晚餐带着亲近的佣人悄悄出了门。 暮老爷子早早准备好烟火惊喜,天色微微黯下的时候老爷子兴冲冲推开房门,满屋子空空荡荡的风吹冷他怀里的花,唯独不见老伴。 莞宅 暮喻东虽然断了莞家的一切资金来源,包括吃穿用度以及禁止任何人出入莞家,但是暮老太太常常会去送东西,暮喻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莞家毕竟是老太太的娘家人,老人家年岁大了心里就这么点牵挂,他总不能这点情面也不留。 提灯的两个女佣走在芭蕉小路上,风一吹,绿叶扇面上的雨珠啪啪往下落,冬雨打湿行人发。 “嘶……”暮老太太抚了抚头顶湿发,拨开前面的女佣小跑起来,“快,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 “老太太,小路泥滑,您慢点走。”女佣追上去扶着。 其余的女佣眼疾手快跑到前面去撬开门锁,推开单边木门,幽深牢笼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阴风簌簌…… “老太太,天下了雨路滑,莞家又没人打扫,这后院都快成荒宅了,蛇虫鼠蚁多,要不然我们几个把吃食送进去,您就在外面等着。” “那怎么成。”话说着,暮老太太推开女佣的搀扶,撩起裙摆就踩进小腿高的草丛里去,完全没有架子。 “暮家那两爷子不管莞家死活我还能真不管,这可是我从小长大的娘家,这里面住着我的亲弟弟,亲侄女,纵使莞家有错,可这人活在世上谁不犯几道错?” “您说的是有道理,但要是暮先生看见了又该说教您了。” 女佣小声劝着老太太,也替老太太不值,“而且莞家一家人根本就没把您当亲人,他们都巴着您救,旁敲侧击的打听暮先生,求您救,您不同意还当面说您不是,说您不顾莞家死活,他们根本就没把您当做……” “啊!!!” 后面跟着的女佣不知是哪一个发出的尖叫,暮老太太回头要斥责时只见女佣惊恐的表情指着前方,“那……那门上是不是挂着个人?” 暮女佣手指颤栗,话说不利索。 老太太顿时想到什么连忙转头看,乌漆漆的复式门洞下一个长发覆面的人吊在上面。 “那、那会不会是.......莞夫人?”女佣抱团缩在暮老太太身边发抖。 “砰——” 轰隆一声响,夜幕展开一朵巨大的花,转眼即逝,落下无数条银丝,满天纷飞彩色,城市夜空渲染起热闹气氛。 京川城最繁华的商业广场上,人群围着盛大的音乐喷泉许愿,荧光棒,发光气球,街头小吃,欢声笑语,孩童追赶,满世界都是五彩缤纷的颜色。 然而这样美丽的景色之下,同样坐落在京川城最繁华地段的莞宅,是死一样的冷寂,紧闭的深门大院里充斥着血雨腥风。 “啊——” 一阵阴风掠过芭蕉雨叶,毛骨悚然的尖叫戛然而止,女佣成片倒下。 深夜零点,当大剧院的钟声敲响,随着整座城市里的人群欢呼雀跃声尖叫过后,街头巷尾逐渐归于夜的宁静。 但据说.......京川头号人物暮家出了大事。 有人看到二十几年前就退位的暮老爷子威风凛凛的领着人在大街上找什么人? 放在几十年前,一些老辈人看到可能会说暮老头太久没杀人,心里不痛快,所以出来抓几个人消遣消遣。 但如今,暮老爷子都多久不问世事了,别说插手暮氏,就是见他一面也难得。 二十年前的某一天暮老爷子突然就对中医着了迷,整日抱着药罐子研究,现在又出来发哪门子的疯? 这场烟火谢幕后的大事件被京川权贵盯紧,最终止于莞宅。 暮老太太的尸体发现在莞宅。 一刀毙命,当场死亡,刀柄上除了有老太太的血以外,还发现了.......暮家人的血。 第467章 暮年身上有血迹 暮老太太被杀是件轰动京川的大案,暮家人作为受害方是点头同意公开审查此案的。 除此之外暮家为尽快捉拿凶手另外放出高额赏金悬赏。 哪料……最终的嫌疑身份会落到自己身上。 消息很快传遍京川,掀起一阵贼喊捉贼的热潮。 暮家这回丢大了面子,但对于公众的解释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这明摆着是暮家心虚,默认。 沉默化作无数尖刃,纵使权势滔天,拥有黑暗势力的暮家在京川全城的压力下也难以自保。 不过半日,斯蒂兰庄园米白色的欧艺围墙上泼满大片大片的红狗血,色彩杂乱的油漆,气味刺鼻难闻。 悠悠众口的力量不容小觑,暮老太太之死是暮家自导自演的说法惊动首长,再以京川权贵的煽风点火,暮家形势越来越紧迫,情形恶劣迫在眉睫。 暮家陷在水深火热之中,各大媒体头条趁热打铁通过各路门子接连报道出暮家往来历年的丑闻。 最终以一则劲爆的大新闻独占头条拉开暮氏企业危机的序幕....... 节日喧嚣过后,这场贯穿于京川各大权贵之间的猛火才算是渐渐熄灭下来。 与繁华灯光的城市不同的是偏僻海岛的冷清寂静。 夜色降临,清风一阵吹来,海水咸腥。 “呕……” 风之羽饿了整整一天,偏偏醒过来木门还被加固了,不止门,整个草屋四周都被木板加固过。 暮年是想饿死她吗? 要离开也不提前准备食物。 风之羽越想越气,气得嗓子疼。 于是她气不过,想办法撬开了门,刚一出去就被腥咸的海风吹得头晕,当场吐了一滩酸水。 难受…… 好饿…… 暮年昨天中午就走了,现在还不回。 他还回来吗…… 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心里空空落落的发慌。 “阿羽?” 惊疑的声音从某处黑暗传出来。 听出来是谁风之羽扒开面前的草到处找人,“阿年?你在吗?” “为什么不听话。”森冷的压迫感从背后袭来,月下影将她娇小的个子完全笼罩住。 风之羽回头看到两条冷厉的眉深深皱着沟壑,她张口准备解释被冷声斥责:“阿羽回去。” 好凶啊…… 暮年吃了火药吗? 虽然不服,但不敢不听他的话。 悻悻回到自己的草席床上坐好,男人高大的身影也弯腰进了屋,给没电的手电筒换上电池,黑漆漆的屋子这才有了光亮。 “你受伤了?” 手电光线亮堂满屋,男人脸上的血迹清晰可见,包括胸前一片衣裳,虽然是黑色,但很明显染了东西,衣服料子都结块了。 “阿羽先吃饭。”暮年窸窸窣窣从外套里边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块粘糕,态度异常的冷硬。 这根本不像昨天出门前的暮年。 风之羽上前几步去接过食物捧在手里,眼睛一直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看。 “阿羽快吃。” 阴冷的眼神扫射过来,风之羽心里一咯噔,埋头大口大口的咬粘糕,吃的狼吞虎咽。 她实在太饿,几口吃完,暮年也收拾好一些身边常用的东西揣进背包里。 比如……她的小梳子,发绳,洗脸毛巾,还有一个暮年前几天买给她的粉色的小熊统统塞进了背包里面。 “我们要走吗?” 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虽然离开这里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但就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落不下的感觉,不踏实。 第468章 你这个畜生 “嗯。”暮年声音冷冷的,像是毫没把她当回事的态度。 “可现在是晚上。”风之羽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中看了眼,巴掌大的小脸满是忧愁。 脑袋被摸了摸,风之羽抬眼,暮年站在了她的身后,这样俯视她的角度看起来像个懂事的大哥哥。 丝毫不像是她认识的暮年。 出去一趟,怎么还换了个人回来? 风之羽正仔细检查着面前的人,耳边听到声音问:“阿羽不是讨厌这里吗?为什么不想走。” 讨厌是没错,但现在的问题是你不对劲啊。 “没有不想走,只不过现在天黑路上不安全,而且我们去哪里,你找到地方住了吗?” 暮年微微张唇,有话但没说,模样怪怪的。 她严重怀疑暮年出去这么长时间是惹上事了。 衣服上的血迹就是证据。 如果是要逃路那......就赶紧逃吧,晚了可不得了。 “别说了,走吧!” 想到暮年是惹上麻烦要跑路,风之羽大步跨出门开跑。 但情况......似乎不对。 湖心岛没人居住,对面的尖塔房里边却是灯火通明。 什么情况? 回头看暮年,眼睛被一只大掌捂住。 风之羽忽然明白到处境的危险,乖乖的没敢发出声音。 停留几秒钟,暮年放开她的眼睛,拉着她绕开尖塔房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或许是风吹,湖边半人高的芦苇草动荡起来,声响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直到十几把强光手电直射眼睛,感受到暮年紧张的将自己护进怀里,风之羽才从自我催眠中醒过来。 原来.......并不是风。 “畜生!” 见面第一眼,暮喻东就给了自己儿子一记拳头。 暮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左脸颧骨破开一道口子,可见暮喻东下手有多狠。 “那是你亲祖母,你叫过她一声祖母吗!?畜生!畜生!” 暮喻东从来不是容易暴怒的性子,面对暮老太太的事情尽管现在还没有明确证据断定是暮年,但那是养育他长大的母亲,他怎么不怒。 男人动起手来的力道是风之羽这样的小女子没法承受的,尽管她被护在怀里。 暮年受了一拳踉跄着倒退,她险些被绊倒踩在脚下。 被扶起来,暮年再次将她更紧的抱在怀里,大掌按住她的脑袋贴住胸口不准她看到除他之外的任何。 他不说话,也不解释,眼神落在怀中猫儿的发顶,像个执拗又小气的非正常人。 在暮喻东眼里,暮家所有人眼里,暮年也确实不是正常人。 所以,当在暮老太太身上发现其他人的血之后,暮家所有人都是先想到这位被诊断精神不正常的少爷。 冬天的岛气温寒冷,岛上的湖边更冷,风刮起芦苇叶子晃动摇摆,空气里除了风吹的动静,还有暮喻东发怒头疼的叹气。 气氛很僵。 关键暮年也不做任何解释。 风之羽心里有点发虚,该不会暮老太太真是暮年害的吧? 暮喻东刚才那一席话她大概是听出了暮老太太了事,而且是很严重的事。 轻轻拍了拍暮年箍紧她后背的手臂,风之羽稍微往外钻了半张脸出来,“暮先生,您是不是对阿年有什么误会?” 她小声说着,两只手扒在暮年的胳膊上,跟着受惊害怕的胆小猫一个样。 暮喻东闻声看过来,森沉的眼眸里血丝缠绕着,看着渗人,比暮年还要可怕。 暮年只是阴森森的令人心怯。 暮喻东除了阴森森的令人心怯以外,还有满身的杀气,桀骜不驯。 他站在那儿,即使是在一片芦苇乱草里,属于上位者凌厉倨傲的气息也丝毫不减,无形之中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要不是有暮年在这里护着她,她怕是早就直接跪下求饶了,即使她并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有错。 暮喻东的视线放在她身上扫视很久,不知道在看什么,半晌才掀动薄唇:“把他们分开。” 这可要了老命。 暮年应该不会同意。 风之羽心沉湖底,预感到接下来有一场硬仗。 随着暮喻东发话,拿着强光手电的保镖逼近,寡不敌众,轻而易举分开了她和暮年。 原想着可能没这么容易,还是她高看了暮年的打架能力。 “呜呜!阿羽!阿羽!!!” 暮年打不过保镖是一回事,他的猫现在被抢走了,那可就消停不了。 保镖稍不留神就被他挣开,风之羽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一个猛熊的黑影从天而降扑下来,差点就给她压成肉饼。 “分开!” 两人接触不到一秒钟,冷沉的声音发下话,冷酷无情的保镖再次将两个弱小无助的有情人分开。 “阿羽!!!” 暮年像是疯了,大喊大叫,四肢胡乱挥打,像一头被猎网困住的豹子,发疯乱窜,表情惊恐又爆发出猛烈的力量挣脱。 控制他的保镖被打散,扑倒一地,接连再有保镖爬起来死死按住他压在草地上。 场面激烈而混乱。 “只要老太太的死跟你没关系,你要多少女人我都给你送来。” 暮喻东瞧不起人的冷讽落下,暮年当即口喷鲜血。 保镖都给吓坏了,手忙脚乱松开手,从暮年身上站起来不敢靠近。 每个人的脸上仿佛都挂着一句话:与我无关。 暮喻东冷厉面容有一分松动,但也只是漠然吩咐保镖秘密将暮年送回去。 暮年受不得激。 吐了血就消停不下来,整个人浑身发冷抽搐,不断有血丝从嘴角渗出,状况不太好。 “阿羽......” 第469章 凶器就是证据 听到声音风之羽被架上船的时候不放心的往后看了眼, 宽广的芦苇荡里,大片芦苇被破坏,保镖按住仍然在反抗的暮年抬上担架,经历轮船到陆地,送上了另外一架飞机。 原以为和暮年分开不会这么快再见到,但是到了莞宅,保镖直接把暮年扔在了她面前的青石板上。 动作粗鲁,分毫没有顾及暮年是暮家少爷的身份。 而暮喻东也没有从飞机上下来。 准确来说,进莞宅的直升机只有两架,暮喻东乘坐的直升机根本就没有往莞宅的方向来。 引擎轰鸣,保镖撤离莞宅。 望着黑幕里渐渐远去的直升机,风之羽突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暮喻东是不是忘记给暮年留医生了。 “阿年。”小跑回到暮年身边,他已经睡过去。 应该是疼的昏过去的。 他满头的汗,衣领一圈都被汗水浸湿,而衣服......似乎已经被换过。 找了间最近的卧室将暮年拖上床,借着微弱天光,简单给暮年擦了汗湿身子,再回头时门外已经亮起迷蒙晨光,白雾萦绕着古式楼阁,宛似一幅山间画作。 风之羽起身端着给暮年擦过身子的脏水往门外泼....... “喂!风之羽这就是你对待医生的态度!” 格尔忽然出现在门口,淋了个满身湿,身上滴答滴答漏水。 “你怎么在这儿?”风之羽惊。 格尔放下医疗箱,糟心的看一眼门口傻掉的女人,罢了,懒得计较,“我来看病。” 拧干袖子甩了甩,格尔拨开挡在门中央的阻碍物径直往里面去。 风之羽拎起地上的医疗箱跟进去,“是暮先生让你来的吗?” 格尔没什么表情,到暮年身前就开始翻他的眼皮看情况,再打开医疗箱拿出听诊器,一顿操作下来风之羽越看越迷糊,又不好打扰,索性出了门,留给格尔安静的空间看诊。 照这么看来暮先生也还是在乎暮年的,否则就不会给他找来格尔看病了。 虽然不知道昨晚暮先生发火是因为暮年犯了什么事,但应该不至于是收拾不了的场面。 “没什么问题,老毛病,药按时吃,切记大喜大悲......”格尔从房里出来说着交待的话忽然停顿,改口道:“切忌大喜大怒。” 风之羽点点头,跃跃欲试的出声问:“阿年他是不是闯了什么祸?” “你不知道?”格尔诧异,挽湿袖子的动作都停顿了下。 “暮先生昨晚特意带着保镖找来湖心岛,他打了暮年一顿,但没具体说是什么事情,是老太太出了什么事情吗?” 格尔难以开口,叹着气摇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暮年没告诉你?” 风之羽怔了下,“没有。” 话说到这儿,格尔情绪有些不对,开口嗓音有些哑:“老太太被害了。” 一句话的分量有多重,风之羽不知道,她只知道心里忽然空了下。 就像是佛堂里敲击的木鱼突然空了一声,那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下来。 “所以,大家都怀疑是暮年杀了老太太吗?” “你不怀疑吗?”格尔反问。 风之羽愣住。 想到暮年身上的血迹....... 可那也不能证明什么,只不过是血迹而已,算得了什么证据呢? 暮年杀了他的亲祖母....... 这怎么可能呢?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老太太胸口中刀,致命伤,而那把刀柄上有暮年的血。” 老太太之死,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就好比是经常见到的陌生人离世,突然听到噩耗,会感觉到不自在。 这样的形容并不足够贴切的形容她此刻的内心情绪。 她没想过老太太骗她出门,和莞初一起联手把她送到南陌手里那次,竟是见到老太太的最后一面。 本想着以后有机会碰到,她还要去兴师问罪,在老太太面前发发狠泄气的。 可是现在...... 风之羽心里有点乱,不是因为老太太去世,而是因为暮年而乱,若老太太真是他害的,那以后该怎么办。 暮家会放过他吗? 还会认他吗? 天空泛起白,阳光升起洒下金光,风之羽看着美好画面心中焦躁不安。 “不早了,大家应该都醒了,第一次来莞宅,我去跟主人打个招呼。” “不必了。”格尔在身后叫住她,“莞家没人了。” “什么意思?”风之羽回头,抓紧手心。 “都死了,暮年杀的。” “你凭什么说是暮年杀的?有证据吗?” 格尔旁白文章一样的叙述,毫无感情,“杀害暮老太太的那把凶器就是证据。” 第470章 别惹我 风之羽欲还口,嘴巴张开又不知从哪里开始。 滞了瞬,她平定心神地道:“暮年没理由害莞家。” “莞初联合老太太把你送到南陌手里,这个理由够吗?” 南莞合作剪彩仪式那天发生的事情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暮年。 格尔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老太太并不是真要伤害你。” “不是真的伤害我?”风之羽忽然抬高声音打断。 “老太太的意思是让我潜伏到南陌身边去拿回暮家丢失的重要文件,可我还没有同意,她和莞初两人早就私下密谋把我送给南陌,是我傻,竟会觉得暮老太太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又疼爱暮年,总会看在暮年的份上不会对我下手。” 提起这事,风之羽情绪激动,明眸里闪烁泪光。 格尔沉默了会,才劝慰地说:“老太太也是中了莞初的计,是莞初告诉老太太你和南陌是旧友,南陌不会伤害你,老太太才答应莞初在剪彩仪式上送你去南陌那边。” 钉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体会不到痛的,谈起伤口时才能风轻云淡的劝人放下。 说来说去,吃亏的是她,受苦的是她,没人会感同身受。 即便她反驳,也永远还是会得到来自于无关的人的劝说。 那么说再多也毫无意义了。 风之羽转身往屋子里面去,没理会一旁的格尔,甚至是态度冷漠。 “不管你信不信,老太太当天就后悔了,后来知道你出了事,暮年又发疯一样找你,老太太为此还病了一场,几天几夜睡不好。” 格尔朝往屋子里去的背影喊。 他也没白喊,那跨进门槛的人停住了脚步,转身时虽然双手合上了门,但留了个门缝。 “所以你现在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风之羽冷淡的话里是满满的嘲讽。 格尔蹙了眉头,还是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老太太生前最放心不下你,常念叨着对不住你,逝者已逝,希望你能放下对老太太的记恨。” “暮家给了你多少钱?你是拿钱办事?还是说一直是为暮家人卖命的走狗?” 风之羽讽刺。 啪—— 一声摔门声过后,台阶上的小屋房门紧闭。 格尔呆滞的看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被骂了。 行,他劝不了,大不了不做这个好人就是。 正要离开,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 接着是女孩尖尖的细嗓发出声音,清甜的就跟染了春草气味风似,但说出的话却不中听。 “你想做个好人吗?” 这算是什么问题? 格尔怔了怔,面露疑惑。 他不明白风之羽这么问的意思是什么? “我生来就是坏种,天生就喜欢破坏美好的东西,爱好就是毁灭一切试图向着光生长的畜生。” 女孩声音不疾不徐,平平淡淡,而且嗓音就是邻家妹妹那种讨人喜欢的甜。 可她站在门口,娇小的身子绷得很直,就像是一个没有温度的机械人,精致的五官也显得冰冷。 可这样邻家妹妹的温柔可爱外表下藏着巨大的可爆发能量,就如她不轻不重而有着爆发力的话一样。 她似乎随时会愤怒,然后发起毁灭性的破坏。 脑袋里一闪而过又真实的想法不由让人感觉到后背发凉。 格尔往后退了几步,“照顾好暮年,我先走了。” 这一个个的,都不太正常。 以前他觉得是暮年藏的深,看来这个风之羽也藏的不浅。 救命。 格尔落荒而逃。 此时天色亮开赤白,骄阳似火落满屋顶,整个莞宅都处在明媚的早晨,就是院里的小草也愈发变得生机盎然。 该死的东西。 望着天空的最远方,女孩缓缓抬起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动人的茶色眼眸里掠过极致的恨意。 随着屋内发出的声音,她很快压制住快要翻出身体的小鬼。 第471章 不会杀阿羽 床榻上,男子脸色苍白若雪,身子修长薄如毛毯,气息奄奄的呼着气,走近看了才发觉他竟是睁着眼的。 “阿年。”风之羽快步走过去坐在床边准备扶起他。 而那人似未睡醒,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睫羽卷浓轻轻扑动着,狭长眼弧勾惑迷蒙眼神竟让人看出几分妖娆。 “醒了吗?” 风之羽低头看到他挺翘鼻尖上的几颗汗,指尖拨去,顺势扭了扭他的鼻子强行唤醒。 “嗯......” 他似乎痛,抿着嘴不高兴的压低了眉头。 “起来吧,我还没有吃早饭。” 也不管他情绪怎么样,双臂穿过男子的肩膀就抱起他靠在床头上。 风之羽站起身,抱臂打量了会男子,忽然转身朝外面去。 “阿羽。”虚弱哑音滚出干裂的喉咙。 风之羽回头就看见原本安静坐在床上的男子滚下床,身体无力的耷在地板上,样子狼狈。 “你......”责怪的话在看到男子眼中盈润时压进肚皮。 “你当心。”跑到床边扶起男子,刚一碰到他就被一股力量反手抱住,死死缠着。 知道是自己的行为让他产生误会,风之羽连忙解释,“我不是要走,我去打盆水给你擦擦汗。” 男子眼中唯恐她要离开的惊怕并未随着她的解释而消失,反更增加了一抹怀疑。 为了打消他的疑心,风之羽指尖轻探他的脖子,“你看,都是汗吧。” 她把染了湿腻汗液的指尖放到男子眼前。 男子盯着看了许久,模样半信半疑,仍然是紧紧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 他的性子就是这样,不会轻易相信谁,固执,倔强,又不听道理。 两个人就这样缠抱在一起,分不开。 风之羽无奈,又不放心他的身体,昨晚上暮年吐了血昏过去现在才这般虚弱没力气。 每当他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也才会这样过分的依赖黏人,半分不肯离了人。 “你有没有受伤?” 她这话一问,耳边均匀的呼吸突然停滞。 暮年似乎在紧张。 “莞家和老太太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想着他是因为这些事怕被她知道才紧张,风之羽直接释然的主动提起,语气里没有责备。 暮年动了动,可能也是对她平静无波的态度感到诧异,抬起脑袋盯着她看的专注入神,势必要看穿她的真实心思般。 但是他失败了,他没有从猫的眼神里看到害怕,猫眼里润润的水光只有对他的担心。 “阿羽不怕我吗?” 他不理解的问,他杀了人,阿羽知道了为什么不怕。 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张牙舞爪的小猫,放在外头胆子小的可怜,他杀了这么多人,小猫好像一点都不怕他。 “不怕,你又不会杀我。” “可我杀了别人,我很凶。” 小猫圆圆的眼睛眨巴几下,歪着头像在想事情,鼓了鼓尖尖的包子脸,“你会杀掉我吗?” 他急忙摇头证明自己会对小猫好,“不会,我喜欢阿羽。” 紧张的话说着,又一把扑倒小猫柔软的身子里面去赖着,紧紧贴着猫肚皮蹭,“阿羽最好了。” 粉若桃花瓣的小唇向两边扬起,小猫脸蛋红晕,而眼神突地变了变。 杀人...... 第472章 是谁 风之羽看向门外,高空烈阳,今天的天气很好。 可这世界上真如表面上这样美好吗? 当然不是。 暮老太太一案掀起轩然大波,持续发酵,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有了切入点,才有可乘之机,一些蠢蠢欲动的门阀权贵表面上对暮家笑意相迎,暗中早已指使人调查暮家。 任何大事小事通过媒体无限放大,此刻屹立在京川城最高处的暮氏集团已是危如累卵,就是暮喻东董事的职位也受到影响。 莞家人死的蹊跷,由于暮喻东曾对莞宅强制封锁,断其米粮经济,表面看来就是往死里逼人。 再有暮老太太一死是暮家人痛下杀手,嫁祸他人,结果被发现阴谋,贼喊捉贼一事由媒体方面发酵,暮氏抵挡不住舆论炒作彻底陷入腹背受敌的危机。 内部有董事霸权劝退暮喻东,职工罢免职位停工歇业以示换主决心, 外有对手趁机收购暮氏股份,搞出事情嫁祸暮家,买通媒体切入暮家做奸细。 京川城野心勃勃的权贵联合削弱暮氏,最终将舆论和经济危机发酵到最大限度,暮喻东自身难保不说,斯蒂兰庄园也是日夜难眠。 尽管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把守,且个个是行业顶尖高手,斯蒂兰庄园仍然受到偷袭,大火,烟雾弹,群蛇等等不入流的手段流入。 媒体热报——暮家仗着自己是京川独大,堂而皇之逼人上绝路,眼里毫无律法,毫无人性道德可言,京川城的经济掌握在这样的人手中,人人性命堪忧。 此热度一出,民众纷纷口诛笔伐,是虚是实的举报信塞满首长府。 尽管如此,至今没有得到首长府的任何回应。 而在这水深火热之中能过得安然无恙的暮家人就只有身在莞宅的暮年。 莞家人下葬之后,这里就成为一座空宅,因为发生过命案,被人看做是不吉利的宅子,人人避而远之。 “阿羽不骂我吗?” 暮年沉浸在小猫软软的怀里,仍然不放心小猫对他的态度。 知道他杀害了莞家和老太太,小猫完全没有多余的表情,轻微的皱眉也没有。 “不骂。”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阿年。” 头顶的发被揉了揉,暮年舒服的闭上眼睛,等待猫爪子拿开才睁开眼。 他看着猫的表情,那完全就是一只归降了主人的野猫,眼神柔和,姿态慵懒,全身上下每一根毛都透露着信任。 对他的信任。 他受宠若惊,震惊的不敢相信,怔愣的盯着猫看傻了样子。 风之羽伸手捂住了那双发愣惊愕的眼睛,有些不满:“你起来煮饭,我饿了。” “阿羽会煮。”暮年捉住软软的猫儿爪子捏捏,透过眼前纤纤指尖缝隙看他的绒绒小猫,扑动的每一根睫毛都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他看着小猫,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终是捕捉到茶灰眸色里的光点闪烁。 “阿羽撒谎。”小猫的那点心思被他一览无余,“阿羽被吓坏了,还说不怕。” 风之羽无奈,配合着说:“是是,我怕。” 莞宅才死过人,要说怕她倒是不觉得害怕,只是住在这种宅子里或多或少会觉得心里膈应。 看到小猫拧着眉心耷下耳朵,暮年立马牵起小猫往厨房去。 他就知道阿羽胆子小,阿羽要他陪。 感受到自己被需要,心中满满都是踏实。 莞宅厨房里并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食物,都是些普普通通的白米,青菜土豆和发霉的面粉。 由此可见,莞家人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过得也不怎么好。 暮年擅长煮粥,只要见到米他必定煮出一锅粥来。 趁着开火的时候,风之羽随手拿出格尔留下的中药扔进锅里,“先熬药,你换个锅煮饭。” 暮年看着锅底的干药材,淡淡的药香萦在鼻尖,他呆了呆,又看了看身边抢先一步占锅的猫,瘪了下唇转身去拿身后橱柜里面的大铁锅。 早饭在两个人偶尔互动中打闹过去,暮年喝了药犯困,脑袋一歪靠进他潜意识里觉得安心的怀里去,眼睛一闭就睡着。 或是药效起了作用,他睡着发了很多汗。 风之羽正准备随便找件衣服给他醒来的时候换,宅子里隐隐约约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还有故意放低的脚步声。 她大气不敢喘,藏在窗户后面朝外探去。 荒废的泳池外围长着茂盛的草,前几天下过雪现在看起来蔫儿嗒嗒的一片黄。 黄叶草后面两个瘦小的男人身影叽叽咕咕说着什么,时不时会动手推拉对方,那两人好像起了争执。 不过这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莞宅里,难道是以前的莞家下人。 风之羽抵着下巴思量着,耳边突兀响起咚咚两声敲打玻璃的动静,吓得她不轻。 一侧头,竟看到本该是在草丛后面的人到了窗前。 “你是谁?” “你们是谁?” 三人异口同声,互相打量对方几眼过后,窗外的两个瘦小男人互相对视一眼离开窗户。 风之羽当即朝门边去上锁,但还没来得及锁上就被蛮力撞开。 两个瘦小男人架势主人的样子闯进门张口就要盘问但余光瞄到里边的床榻上鼓起,似躺了个人。 风之羽来不及阻止,也阻止不了两个男人的力量。 “你们给我出去!” 伴着她的话音落下,床榻上的被子掀翻落地。 “你们是暮家的人。”其中一个男人看到暮年的脸,眼神比起刚才单纯的气愤多了丝复杂之色。 风之羽看向暮年,“我不是。” 她实话实说。 “你不是的话,为什么和暮家少爷在一块?” 这两个瘦小男人显然是认得暮年。 这么看来是莞家下人的几率很大。 暮年几乎不出门,出门都是有专车专人护驾,少有见到外人的机会。 而唯一常与暮家来往的人就只有莞初,如果这两个人以前是在莞家做事,从莞初那里见过暮年也就说得通了。 但现在奇怪的是,莞家做事的人早就被暮喻东遣散回老家,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两个人来。 他们是谁? 莞家忠仆吗? 一切的疑问都在接下来的激烈场面中得到答案。 “那个女人你搞定,这个就交给我,小姐的救命之恩,轮到我们来还了,暮年害了莞家,他死有余辜。” 一个略微高点的男人义愤填膺的说道。 风之羽看到面前两个男人摆出攻击人的姿势,心中略慌,努力维持镇静。 只在男人冲过来时,她举起手臂一挥,液体四溅,男人的眼睛被横刀划破,血流满面。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男人捂住流血的眼睛惊恐慌乱的在屋子里四处乱跑,洒了一地的血。 而那边对暮年下手的男人也被嚎叫惊动,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惊醒过来的暮年掐了脖子按在地上。 暮年喘得很凶,可能是刚醒来看到这样一幕被吓到。 第473章 暮家杀人了 “阿羽!” 刚从睡意中醒来的眸不怎么清晰,他看到猫吓怔在门口,反手拧掉那地上人的脖子就冲猫奔过去,一把将其捞入怀抱紧,“阿羽……” 他声音发着颤,怕得不得了。 风之羽本来是想安慰他自己没事,让他别紧张的,结果是看到暮年直接拧断人的脖子。 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动作熟练,手法干净利落。 就算他以前在十三巷做过事,但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就他刚刚手法娴熟扭人脖子来说,暮年绝不可能只是五六年前做过这些行当。 否则,怎会一只手就断了人的性命。 那可是人脖子,不是什么鸭脖能轻轻一拧就断。 “来人啊——救命!杀人了!暮家杀人了!” 忽然间,那被刀片划瞎眼睛的男人高声叫喊,撕心裂肺的大叫求救。 他不知道这里是座空宅吗,这样喊能有什么用。 风之羽嫌烦,丢掉手里染了血的小刀抬手捂住耳朵嘟囔:“好吵。” 话音一落,暮年就松开手去捡她刚刚丢掉的刀。 正想问他要做什么,暮年随手提起桌上一盆绿植朝那吵人清净的人砸过去。 啪—— 瞎眼男人应声倒地,抱着头痛苦蠕动几下便慢慢消停下来。 眼前状况发生的太突然,风之羽有些没反应过神。 意识到暮年远离自己身旁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阿年……” 风之羽追上去准备拦,身后突兀响起机械的响动。 咔嚓咔嚓咔嚓—— 风之羽侧身被眼前一幕吓傻,什么时候莞宅来了这么多的媒体记者,人手一台相机直拍,快门声不停。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想法…… 中计了! 回头,暮年手里正握着那把她扔掉的小刀刺进瞎眼男人的脖子里,一刀又一刀,血液四溅。 他的一条胳膊都被血染红,脸上、身上都是溅了血,满片的血腥暴戾。 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暮年并没有抬起头来看一眼,只是专心的拿起刀片又找准位置刺下,动作不显一丝慌张,反而是漫不经心的散漫感。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阳光盛好的午后,他在树下乘凉,找到了打发时间的乐子,专心致志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没人走得进他的世界里去。 无数台相机记录的声响慢慢停下来,不用回头看,风之羽都能感觉到身后那一群记者看到眼前这样的一幕受到了多大冲击。 现在可怕的不是暮年在杀人,而是面对被人发现暮年没有表现出常人的反应。 他的背微微佝着,侧脸轮廓线条清晰而凌厉,长卷的睫毛又浓又黑,像个阴森森的女孩样子。 他举起手,又落下,反复动作,散在额前被汗湿了的发轻微拂动,慢慢的竟看到他那张白皙精致的下半张脸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 那看起来就好比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入体,被驱使行动,空洞虚晃的眼神里根本不存在原有意识。 暮年站起身,一只手被浓稠的血浆包裹,指缝堆积的血液落向地面牵出藕断丝连的血丝线,空气里都是新鲜的血腥气味。 记者纷纷抖着手放下相机,瞳孔震惊如同见到鬼,不敢动,也似乎忘记逃跑。 骄阳烈焰的天气似乎随着屋内那个阴沉的人站起身来而变得灰暗。 掠来的风里也是阴森森的冷。 第474章 老朋友的阴谋 他似乎并不惧怕这些相机将他的行为曝光,也并不担心给暮家带去麻烦。 就是这种风轻云淡的平静,让人感觉到窒息,汗毛直竖。 啪嗒—— 记者堆里有人的相机掉落,打破这种窒息的空气,所有人吓愣的神回到身体里,步步后退,然后是逃亡一样的转身跑走。 风之羽看向门外四处逃散的记者,抬起脚又放下,她下意识的想跟着记者一起跑,可转念又意识到她身后的人是暮年。 暮年……应该不会伤害她。 “阿羽……”清浅嗓音放软,迷蒙中含着讨好的意味。 风之羽藏起发抖的指尖,“嗯,我不走。” 她看向那头的暮年,看到暮年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腰侧,背后的双手不安的捏紧。 “阿羽在怕我吗?” 这个问题把她问住。 风之羽呼吸一凝,好久都没想到话来接。 “没有。”风之羽笑了笑,故作镇定。 心里却是翻腾的厉害。 正常人谁见到这样的场面不怕,突然闯进来的记者都被吓丢魂跑了,她还在这里已经很够意思了 至少,她愿意相信暮年没有残暴到会对她下手的那种程度。 暮年的眼神从她的腰侧移到她的脸上,目光透着明显的不相信。 “阿羽不可以对我撒谎。” 他像是教育小孩儿那样发出嗲音,表情严肃。 他不这样还好,一旦表现出假装生气的样子,风之羽就完全不在怕他,因为已经确定他只是吓唬她而已。 “撒谎怎么了?”风之羽拿出放在背后已经不怎么发抖的手抱臂在胸前,“你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恶劣的事情,你还教育我,你有什么权利教育我?” 她指着他背后那血肉模糊看不清样子的男人,只是看过去就感觉难受,心有余悸的转开身子避免视线不小心再看到那边。 同时房间里有脚步声响起,余光瞄到暮年正朝她靠近,风之羽忙着退后几步,“你别过来。” 暮年一怔,眼底惊震,难以相信自己竟然会被赶,“阿羽。” 他不高兴的轻声吼。 “你身上好多血。”风之羽排斥的再往后退,拉开和暮年的距离。 这时突然嗡嗡响起嘈杂的声音,像是很大一批人群在莞宅外围,并且气势汹汹的撞开了莞宅大门。 风之羽竖着尖耳朵听得认真,确认就是有门被撞开。 虽然这间偏屋离莞宅主厅比较远,但要是有人带路不到五分钟就会找到这边。 “是刚刚的记者带着人回来了!” 她惊吓朝身后的暮年喊,一转脸竟撞到血红的胸口在面前,只差两厘米的距离就撞上去。 幸好她躲得快。 不等她受惊喘口气,手腕就被紧紧抓住带着跑。 “我们往哪边跑?”路上,风之羽小声问,时刻注意着身后有没有人追来。 直到暮年突然刹车停下来,她才惊觉前面的路早被人堵了。 这些人面孔生,穿着普通,其中有她刚刚见到的记者之一。 应该是记者在路上随便拉了些路人群众进来莞宅曝光暮年的行为。 “就是他杀了人,我亲眼看见的!” 人群里一个拿着相机的记者很激动,指着暮年“他就是我们京川城第一大财阀暮家的继承人,暮年!” 此话一出,人群坐不住了。 “暮家?这真是京川第一财阀那个暮家的继承人?” 无数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暮年,从他们的不可思议和嫌弃的表情来看,似乎无法相信暮年这样的暮家人。 一个浑身阴气沉沉、面色苍白病态、身材干瘦看起来长期营养不良的人会是大名鼎鼎暮家的继承人? 这放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难以置信的。 毕竟年轻时候的暮家老爷子和现在的暮家主,暮喻东哪个不是时代的传奇,一个能文能武,一个精通商道、叱咤商界。 眼前这个看起来除了有罪犯的气质以外,看不出任何暮家人的风范。 “难怪警方查出来暮老太太之死与暮家有关之后,这件事就没后续了,原来暮家老太太真是暮家自己人所杀,暮老太太还是被自己的亲孙子杀害!” “这暮家也太没人性了!孙儿杀害亲祖母,暮家竟然包庇!” “暮家把这个继承人藏到莞宅来就是包庇杀人犯的最好证明!” “你们别忘了,除了暮老太太,莞家人也死的突然,虽然是暮喻东封了莞家,但明显是这个暮年最有杀人嫌疑。” “什么最有嫌疑?我看是暮家合力唱的一出戏,谁敢说这事就和暮喻东没关系,谁敢说这件事就和暮家没关系,只是暮年一人所为?” “对对!我看就是暮家合力杀了年迈的暮老太太和莞家三口,暮年只不过是动手的那一个!” 人群众说纷纭,个个嗓门大的堪比扬声器,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条理清晰,大家讨伐罪犯的愤怒值到达了顶峰。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顺其自然,每个人的愤怒都是在为死者讨公道,但就是哪里怪怪的。 风之羽说不上来。 直到看到缩在人群后侧方的几名记者举着摄像头,各个方位、角度记录下来这场愤怒讨伐情形时,风之羽才大胆猜想这些人可能是拖。 被人拿钱买通闹事的拖。 他们的目的或许不是暮年,而是暮家。 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最开始莫名其妙闯进来两男人, 再到记者突然闯进来拍下暮年杀人, 最后到现在暮年浑身的血逃跑遇到人群的讨伐, 每一个足够引起新闻热度,引起京川轩然大波的关键环节,记者都在,而且很会把握时机的将其全部记录下来。 当发生的事情变得巧妙之后,那么这件事就不再是单纯的巧合,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个躲在背后策划的人...... 或许是个老朋友。 第475章 暮年不理人 否则,记者怎么会连名带姓叫住暮年的名字。 在公众媒体面前,暮年可是从未露过面的。 显然这是有人指使。 “别去。” 手腕上的力道忽然松开,风之羽一惊抓住朝人群走去的暮年拉到自己身后。 “这是有人故意找来的媒体,故意把事情闹大,你别再给他们留下可以渲染热度的话题了。” 暮年虽然被她拉停,但那双鹰隼一样锋锐的目光并未看过来,一直落在几台摄像机上。 他像是在透过摄像头看向这事情后面的始作俑者。 眸色森冷,阴恻恻的全是死气。 仅仅是看向他的线条明朗的侧脸,风之羽就觉脊背发寒。 “看什么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想杀人不成!” 有不怕死的人大声嚷嚷,话里话外都是嘲讽,不相信暮年会在这种情形下动手。 然而,他赌对了。 暮年只是轻微的变了脸色,没有多余的行动。 砰—— 但是…… 突然一声震动空气的枪响! 刚刚喊话的人脑袋爆血倒地,迸射的血溅了一地,离得近的几个人身上也无可避免染上血。 众人齐齐震惊恐惧的朝后方看去,封闭的围墙顶端根本就没有人的痕迹。 就好似这声枪响是老天赐下给得罪暮家人的下场。 突然!人群惊吓大叫,慌乱之际没有谁会顾得上除自己以外的人,好些人因为跑得着急摔倒发生踩踏,但好在不严重,而媒体记者的摄像机也在踩踏境况下被踩坏。 风之羽遥遥看着面前手忙脚乱四处躲藏的人群。一开始也和这群人一样慌怕,但被暮年反手制止了。 他拽着她的手腕就这么直愣愣的站着不动,不躲,也不担心被枪杀。 关键是表情还很淡定。 “谁开的枪?” 显然而然,这开枪的人多半是暮年安排的。 “不知道。”暮年冷沉沉开口,趁乱牵着她走了另外的方向离开莞家。 几乎是前面刚踏出莞宅,后面不到十分钟关于莞宅大庭广众之下有人非法使用枪支的消息就到处传遍。 暮年带她去的地方很偏僻,公路两边很远才能依稀看见几座屋瓦房,零零碎碎的,绝对是能用荒无人烟来形容。 其实不用问她都知道暮年心里在想些什么,相识这么多年就算再不关注暮年,朝夕相处的日子里点点滴滴的性子习惯也融进彼此的心头里去了。 对于暮年她还是了解的,性格沉默乖戾,是头狼但总喜欢装狗的无辜样子博取同情,逼急了还会发疯。 她真的真的可以说是很了解暮年的。 可还是在了解暮年的过程里出了纰漏。 暮年为什么会开车! 而且打方向盘的帅气姿势一点也不像是新手,见鬼! “你什么时候学的车?” 猫咪轻柔的声调里带着生气质问。 一脚刹车到底,车子急速行驶中刹车,风之羽惯性前扑,安全带勒得她险些背过气去。 “暮年!你会不会开车!” 她第一时间就是控诉暮年的车技,这根本不够泄气,再一脚狠狠踹向暮年的小腿,“狗暮年!” 荒郊野岭的公路上,寒风刮动满世界的植物乱飞,山顶交杂的电线危险晃动着,几只小鸟坚守在上面。 风之羽拉动车门,不经意见晃到窗外的大风天气,咳了两声放弃了下车。 “荒郊野岭鬼都没有一个,来这里做什么?” 她不高兴的控诉,整个人都快要气到冒烟。 最可气的是暮年急刹车害她撞到现在竟然还没有要来哄的意思。 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都收拾好了吗?” 车内猫儿的怒气清晰可闻,暮年忽然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问了句难懂的话。 “什么收拾好了?” 风之羽侧头看去,看见的是一张优越的侧脸微微仰着,鼻梁俊挺,浓眉卷睫,漂亮是漂亮,气人也是真的气人。 “我不想听废话,找到人了吗?” 喔!好霸气。 风之羽闪着星星眼,竟在身边这只狗的身上看出了霸总气质。 这一定是幻觉,可能跟刚刚急刹车撞到脑袋有关系。 “跑了……” 暮年再说话,已经和上一句明显不同,声音变得危险,好像是在威胁人。 嗯? 风之羽眨巴眼睛看那迷人的脖颈滑动喉结,吞了几口口水。 意识到暮年好像生气了。 “我知道了。” 暮年最后以一句淡淡的我知道了结束话题,转脸看向她。 风之羽很莫名,无厘头的火又从心口烧起来。 “你魔怔了,跟谁说话?” 她看暮年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威胁我?” 她有做错什么吗? 暮年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平平淡淡,但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直到…… 暮年从耳朵上取下来一个小银钻一样的东西,风之羽才意识到他刚刚可能是在通电话。 切! “阿羽……” “别跟我说话,我现在不想骂你!” 怎么说现在也算是个逃命的情形,她不想在这时候起内讧。 第476章 追上来了 暮年怔了下,看着小猫圆鼓鼓的侧脸忍住了贴上去吧唧一口的念头,点燃油门轰动车子,车身如箭离弦弹射飞驰! 又没哄、她! 内心小宇宙爆炸,风之羽大发雷霆之怒,“暮年你赶着去投胎吗开这么快! 你想死我还不想死! 别拉着我垫背!” 她露出两颗尖牙,张着粉红大口破声怒斥暮年不顾安危飙车的行为。 但暮年并没有随她意愿减速,只是尤为冷静的安抚:“阿羽乖,坐下来。” “……” 暮年竟然连看一眼她都没有! 风之羽站在空间有限的车内,弓背叉着腰,气势这块就已然输了大半。 暮年肯定不喜欢她了。 大家都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不会那么的喜欢对方了。 尤其是男人,变心最快。 风之羽蔫头耷脑的软下脾气来,坐回椅子上,双手置于膝盖,猝不及防的乖软下来。 模样看得有些可怜,像只被遗弃的母猫独自落泪。 小猫的安静同样引起驾驶座那人的注意,一侧头便看见小猫脸上啪嗒啪嗒大颗的眼泪珠子落下,放在膝盖上的一双手跟泡在水缸里一样,湿透。 暮年心口蓦然紧窒,靠边停车安全带都没顾得上解开就伸长手臂一把将猫儿捞到自己腿上坐着,“阿羽……乖乖……” 他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疯狂落下密密麻麻的亲吻,以亲密接触的方式给足小猫安抚。 可是这效果甚微,只他停下亲吻,白白嫩嫩的脸上就有更汹涌湍急的泪水滑下来。 他开始颤栗,抱着小猫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唯恐一个动作不好会惹得小猫更伤心难过。 “阿羽,阿羽,阿羽阿羽阿羽……” 他不停的唤小猫名字来呼醒自己内心慌乱无措中的那份渺小的安定。 终于,在很久很久之后,小猫爪子呼了他一巴掌,软软糯糯的小手打下来跟柔软的云朵一样轻。 恐慌急乱的内心才稍稍安稳了些。 “阿羽……” 他喜极而泣的抱紧小猫,用力的拱着小猫脖子蹭下欢喜,强烈的表达情绪。 “松开,你走。” 沙哑的猫儿叫声中余气未消。 “阿羽为什么不高兴?” 没听到这句话还好,一听到这无辜的发问风之羽就火冒三丈高。 “因为我讨厌你!很讨厌很讨厌!” “骗人。”暮年语气着急的否定猫,眸色闪动不相信的拗。 “阿羽明明喜欢我,阿羽自己说的。” “我骗你的!我一直都很讨厌你,从来没有喜欢过!”风之羽特意抬高音量气他。 暮年瞪大眼,表情崩裂一寸寸瓦解,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前的两只白绒小爪,“阿羽骗人,阿羽不喜欢我为什么抱我!” 小爪子紧紧抓着他胸口的衣服,紧到衣服抓皱,变形,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阿羽明明喜欢我!” “我不喜欢,我才不喜欢瞒着我去和别人打电话的死狗!” 暮年神色顿住,想到自己刚刚和陈厉通话时是听到过几声猫叫。 本来以为只是猫儿无聊随便叫唤,所以没注意,一心顾着陈厉那边的事,没想到猫猫会因为这个气哭。 心脏隐隐作痛,似被一爪子挖走了半边。 暮年捧起小猫倔强的脸凝着看了看,小猫不理他的时候他难过的会死掉,他没理小猫的时候小猫一定也很难过。 眼眶酸疼,禁不住怜惜小猫淌下泪泉,他猛地一把扑下去抱紧小猫揉进胸膛,“阿羽,我在和陈厉打电话……” 解释的话音未落,公路上汽车急刹声如洪钟,喇叭刺耳,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车辆不下数十台。 暮年顺势按倒小猫趴在自己腿上,“阿羽不动,睡觉。” 被压住脖子的风之羽挣了几爪子,也因为感受到突然闯进视线的危险而选择了乖顺听话。 “谁来了?”她弱弱的问了句,怯怕得抱紧暮年。 “坏人。”暮年声线平稳,抚了抚猫头安慰,“阿羽不怕,我保护阿羽。” 第477章 暮喻东救暮年 暮年按着猫,单手启动车子油门踩到底朝前方飙车出去,面对连成一排的拦路车根本不放在眼里。 “嘭!” 急速行驶中的碰撞造成车身严重震荡,安全带强烈的拉扯力直接将腿上的猫弹回座椅上去,猫头被撞,小脸哭唧唧的皱巴成一个蔫皮球。 “阿羽乖,忍一忍。” 情急之下暮年只能先安抚小猫,现在重要的是离开包围圈。 后视镜里密密麻麻的车辆从后方包抄过来,速度快而狠。 这不是简单的包围,是要制造车祸。 他只是担心的往小猫身上检查了一眼有没有受伤,不到半秒钟再回头的时候前方拦路的那一长排汽车便火速疾驰冲过来。 巨大的碰撞产生出爆炸的火花,无数车辆冲击在一起侧翻滚下公路两边的斜坡绿化带。 火势燃烧迅速,声声撞击中连成火海一片,空气中温度灼热烫人。 车辆碰撞引起的火势造成公路毁塌,当地原住居民寻着大火位置报了警。 但来的人不是警察,而是一批穿着制服的私家保镖。 从他们的着装上来看仅仅是保镖就有一种非富即贵的大家族气势。 更危险的是,这群人手里持枪。 保镖训练有素拉开黑漆复古车身的门,上面下来一位风衣款款的中年男人。 取下墨镜,刀锋一样的目光扫视着大火之中混乱逃窜的人,薄唇微启:“动手。” 一声令下,枪声响彻天际,血溅火海,无数哀嚎泯灭在橘红火光之中。 现场活口无一遗漏。 当地居民听到枪响当场就躲进各自家中。 等到警方赶来时,公路上的大火已经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 火势冲天,头顶的天空烧成浓烟滚滚,空气中全是呛得人无法呼吸的浓烟。 这场大火殃及山坡田野,烧了一天一夜才在消防救援下彻底熄灭,万幸的是当地居民住房离得远,躲过这场火灾。 “不知道,我们都离得太远了,谁看得见公路上那群黑衣人长什么样子,他们还拿着枪,我们这些农民也不敢靠近呐!” 警察一一盘问了火灾的起始经过,当地人没一个说得清楚。 唯一的线索是一群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拿着枪对着车祸现场扫射。 京川城不允许私人用枪,除了那些有权有势的财阀家族以外...... “阿羽,阿羽,阿羽......” 温柔的声音唤醒昏睡之中的风之羽,卷翘的睫毛扑动几下掀开,茶灰色的眸迷糊不清蕴着初醒的水光,动人心弦的娇软。 “阿羽......” 暮年低头去蹭了蹭小猫的脸,抱着的力度更紧了些,“阿羽痛不痛?” 满满的担心溢出水缸,风之羽睁开眼的一瞬间就感觉自己泡在水里,浑身湿漉漉的不舒服。 暮年要是不问,她还没感觉到痛,这下敏感神经被唤醒,脖子上火辣辣的疼。 “我们不是在车里吗?那么大的火我们怎么逃出来的?” 她还记得晕过去的前一秒车子被前后夹击的车辆不停撞击。 车子着火爆炸,当时根本是不可能有机会逃出来的。 暮年又是怎么避开大火,避开那些不要命的人开车撞击逃出来的? “我带阿羽出来的。” 暮年吸了吸鼻涕,他不知道哭了多久,样子实属有些难看。 “......” 这不是废话吗。 她当然知道是暮年救自己出火海的,她想问的是…… 算了。 看这样子暮年也不打算告诉她实情。 谁知道他在背地里和陈厉搞什么鬼,说不定大火是暮年自导自演的假死逃生。 不然京川城里那群记者拍下了暮年杀人的场面放出去,全国人民都是要讨伐的,来这样一场假死也算是平息了众怒。 坐起身来扯下脖子上的一块粘连着皮肤的白纱布,烧伤的皮肤流出浓水疼的她眼泪直流。 “我的脖子很严重吗?” 她看不到自己的伤,问暮年也只得到一脸的泪水,还有哽咽得说不出话的沙哑哭声。 要不是她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活着,还真以为自己是死了才会让暮年哭得这样惨。 “你别哭了,我受伤,我还没哭。” 或许是受伤的缘故,风之羽说话有气无力,很累。 大概打量了现在的环境,发现还算安全就靠着暮年闭着眼睛补觉了。 这里是一栋白色小洋楼,室内格局,家居摆件都是精心布置好的。 想来暮年在车上和陈厉通话的时候说的那句【都收拾好了?】大概就是在说这栋小洋楼了。 京川城里,警察打着云山公路发生大火,死亡三十余人的正当旗号挨家挨户搜罗了京川各大家族。 虽然各大家族被允许持枪,但持枪数量,子弹,以及武器型号都在警署有详细记录。 且使用枪支必须报备,若是暗地里持枪伤人那就是触及律法。 当初各大家族都是签署了枪支使用条例。 违反条例者受律法处置,并且退出京川,一辈子不得再踏入京川城半步。 现在云山公路死亡惨重,只要查子弹数量便能轻而易举知道是谁策划的这场大火。 目前就剩下京川的大财阀,斯蒂兰庄园没搜查。 前面十六户大家族都没查到枪支弹药的使用记录,现在情况显而易见擅自用枪支者是谁。 第478章 引出凶手 “暮老先生,暮先生,得罪了。” 专案调查人员表面上是客客气气该有的礼貌一点不少,但那一副把柄在手的态度根本就没把暮家两位当家人放在眼里。 两个小时后,搜查人员换了一批又一批还在持续增加人数搜查。 这番大规模的搜查不仅仅是因为暮家的斯蒂兰庄园占地面积庞大,还因调查组在这两个多小时里一无所获。 按照登记的枪支数量来看暮家现存的枪支弹药与册子上完全对得上,不存在私自挪用。 可在前面搜查过的十六户拥有持枪资格的权贵家族也没有发现私自用枪痕迹。 云山公路发生大规模的枪支扫射,动静不小,警车在赶过去的路上老远就听到枪声。 现在竟然查不出一户用过枪支的权贵,到底是他们真的与云山公路的三十余条人命无关,还是做的太干净让人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张警官,查得怎么样了?用不用再回局里叫两批人过来。” 暮喻东找来个茶水丫头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泡了壶茶,亲自斟了杯茶水待客。 “打扰多时,叨扰暮先生了。 实在是这次的枪杀案反响太大,上面催得急必须尽快查清云山公路的枪杀案。 对于民众我们也有个交待,您也看到了,自从媒体报道枪杀案之后京川城内是人人惊惶不安。 平时日热闹的街巷现在都没几个人,都怕祸降到自己身上。 这样下去不只是社会风气受到影响,也会危及到您这样的权贵之家做生意不是。” 被唤作是张警官的男人做到茶桌前,端起茶水做了个敬酒礼,样是打扰暮家的赔罪。 暮喻东扯起唇,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句:“理解,我们都是老熟人,您亲自来我暮家查案,我们岂有不配合的道理。” 话虽然是这么说,暮喻东脸色却是越发沉,明显是不满意大批人进入庄园翻来覆去的搜查。 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这是不信任他暮家,又找不出线索来。 暮喻东打出生以来即是呼风唤雨,京川城就没一个敢在他面前跳着干的,今天这番大肆搜查分明是在驳他的面子。 张警官适时起身,“斯蒂兰庄园不愧是京川第一豪宅,要说是包揽半个京川的风光也不为过,光是清查设备数量就动用了我们大半的人手,叨扰多时请您见谅,我看库房也清点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先告辞。” 暮喻东慢条斯理的洗茶,煮茶,品茶,直到张警官快走出门的时候才慢悠悠的送客:“慢走,张警官。” 候在一旁的暮管家领会到主子的意思追上去送。 “张警官辛苦, 暮家近日以来发生过太多事,老太太去世给暮先生造成不小的打击,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请您不要见怪。” “那倒不会,我和暮先生相识多年,太知道他的脾气不喜人多吵闹,今天我也是为了查案子没办法才闹他不清净,他耍耍脾气我也能理解。” 暮管家继而跟到警车前为张警官拉开车门,“幸得您与我们先生有过交情才不计较这些小事,要换做是其他人来查就有得小题大做了。” “诶!”张警官不同意这说法:“秉公办案这是原则,任谁来查都是一样。” 暮管家听了微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捧怀大笑掩饰尴尬,“是是是,看我听风就是雨的,说了胡话,您千万不要往深想。 也就是先生朋友众多,我无意之中听了几嘴,说是什么新搬到京川城的那户南氏去首长府申请了私人枪支这事。 您该也听说了南氏企业总爱和我们暮氏做对这事吧。 前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他们在局里又有人,今天可亏了不是南氏那边的人来查,否则来个栽赃嫁祸谁又说得清楚。 况且我们先生为人忠厚本分您是知道的,要是不小心被栽赃陷害了,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洗脱嫌疑。” 张警官却否决:“不可能,南家那户去首长府的时候我在场,首长就没批他们私人用枪。” “那我怎么听说南家那位毁了容的执行董事出行都是枪不离身的?” 原来目的在这里。 张警官锐利的眸闪过犹疑,“是吗?” “那明晃晃的枪别在身上还能给人看错了。” “行,既然还有这事,我现在立马去南氏排查。” 张警官上车关上门,火急火燎直奔南氏住宅。 第479章 暮家后继有人 车内,一个指尖点烟的男人靠着座椅合着眼皮小睡,胡茬邋遢,三十来岁的年纪面容古板,他腿上翻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案件详细推理。 张警官看向身边又熬通宵的人愁眉不展:“老师,您真觉得云山公路的事不是暮家干的?” 香烟熏过的嗓音粗哑,开口散出浓浓烟圈:“我可没说。” 南家作为京川城的后来者,即使财富不逊于任何一位京川权贵,表面上也风光,但仍然会被上流圈子暗地里排挤。 南氏至今没能购置到代表权贵家族的庄园就是大家族的手笔,就是主宅别墅也只是普通够人居住的户型,连别墅改动设计也受限制。 张警官下了车看到眼前的别墅啧了声,他长年在达官显贵身边走动,豪华建筑见过不少,这是唯一一栋连他这样的小人物都觉朴素的房子。 南氏大门说巧不巧就在这时候打开,“走吧,见个老朋友。” “老朋友?老师你认识南家的人啊?” 张警官云里雾里跟着进了门,房子不大,佣人却带着绕了好几圈路才到地方安排他们坐下。 他就觉得这南家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结果和他猜想的不错,就上个厕所的功夫,老师不见了。 南家书房里两个男人剑拔弩张,面带白面具的男人正在擦枪,没看一眼踹门进来的人,悠悠道: “你还和上学的时候一个样,不到黄河不死心。 不管做什么都讲究个有始有终。 我都逃到京川了就不能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不能!” “不能?”男人甚是觉得可笑,“不能放过我的原因是为了替风之羽讨回公道,还是为了你所谓的正义?” “南陌你够了!” “别告诉我你从来没喜欢过风之羽。”男人丢开擦枪的清洁布,面具下的一双眼犹如寒冽的深洞。 “喜欢过又怎么样,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更何况我扪心自问没有和你抢过女人。” “那不是因为你早就看出来风之羽喜欢我吗?自知得不到所以放弃。” 岳子强闭眼用力吸了口烟,扭开脸不想再提这些陈年往事。 一支烟抽完,蜡黄的指节微微松开,燃烧着猩红火光的烟头落地,岳子强抬脚碾灭。 “我今天来是作为一名警察的身份逮捕一个杀害数条人命嫁祸给暮年,并且畏罪潜逃的罪犯。” 空气中发出冷讽的笑声,下一秒枪口对准岳子强,南陌不屑发出冷嗤:“你觉得你能逮捕我?” 岳子强噤声,摸到腰间的枪但没有拿出来,一直保持着拿枪的姿势。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你和风之羽联手将我送进监狱之后,她就离开了松阳镇,你现在还有她的下落吗?” 南陌森寒目光紧盯着岳子强拔枪的手,只要那把枪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岳子强立刻就会成为一个死人。 “如果我说我已经找到她了呢?”南陌已经不疾不徐的给枪上了膛。 岳子强多么警觉的一个人,早就感觉到不对劲,以一敌众不可能有胜算,所以才停止了拔枪的动作。 他往自己怀疑的方向看去,无风却浮动的窗帘,紧闭的柜门露出一角衣服,书桌下不寻常的动静…… 收回手,岳子强眉宇间的沟壑舒展平整,“她在哪儿?” 斯蒂兰庄园 “先生就不怕被张警官看出来我们是故意透露信息的吗?” “看出来又如何,南家利用不正当途径购买枪火,事实摆在眼前,他还能不处置?” “可万一南家的人被逼到绝境,发了疯杀了张警官该如何?” “那京川城就有好戏看了。”暮喻东一人对弈棋局,黑白子皆为死路,直到放下最后一颗白子……棋局重获新生。 “先生的意思是……” 暮管家候在棋盘前看到绝路逢生的棋子,恍然大悟,“先生好计策,难怪先生知道南家行踪却迟迟不对南家下手,原来是打算借张警官这把刀铲除南家。” “这不是我的主意,计策是好,就是行动起来麻烦。” 暮管家闻言大喜过望,举手拜天,“老天有眼,我暮家后继有人了!” 第480章 陌生库房 …… 这又是哪儿? 风之羽睡醒发觉身处的地方又变了环境。 这里像是一间废弃的库房,铁面的墙壁锈迹斑斑,看样子是荒废了好多年。 “暮年?” 起身捋了捋裙子,这才发现原本套在身上的厚羽绒服和长款风衣变成了粉嫩白色的公主裙,裙摆上贴了几片洁白绒羽,会随着行动飞摆。 左边墙壁有面纤嵌白花的洛克镜,是这间一眼看到底的库房里算是比较好的物件了。 没找到暮年的身影,心里稍微会有些不安,风之羽走到镜子前。 一个粉白娃娃映入镜中,就似童话森林里的公主娃娃。 镜子里的她被人特意修饰过妆容,两条长长的辫子搭在胸前,头发上戴着几朵幽香茉莉花。 这满屋不堪的狼藉堆里,唯有她干净清香,似一朵不染尘埃的高贵白茉,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可她为什么在这里? “暮年。”拍着锈痕厚重的铁门,阵阵回音空旷,彷若身在地下深窖。 外面没有人回应,昏暗光线里空气也似乎变得更冷,冷静下来回头才发现刚刚躺过的褥子上放着张纸条。 「阿羽乖乖。」 “……” 这算什么意思? 还不如不写。 突然大铁门被撞开!嘭咚一声巨响之后,暮年耐不住思恋的急切模样出现在门口,“阿羽!” 他看到猫已经醒过来,丢开大包小包的东西奔过去扑倒,又是拱又是亲的,活脱脱是个撒欢的狗。 “阿羽……阿羽阿羽。” 他热情的吻打湿猫儿的毛发,湿答答的黏乎成条状,蓬松度也黯然失去。 “阿羽……” 亲亲够了,捧着小猫的脸又看不够,好几口吧唧下去猫儿的脸色都变了,像一只发火的凶猫。 “阿羽……” “你臭死了!。”猫果然炸起毛来,蹦起来三丈高,抱着两只小手臂气势汹汹地瞪眼。 小猫不乖,他不喜欢。 “阿羽不乖。” “我不需要乖!”风之羽一脚踹翻铺在地上的厚褥子。 好凶的猫。 暮年往后退了几步,长长的睫毛眨动着无辜,忽然想到什么漆黑的眸子转了转立刻跑到门边去捡起拿回来的东西。 还有……关紧大门。 他刚拿出来一包糖,发脾气的小猫就大呼小叫的质问:“关门干什么?你又想关我?” 猫儿的怒气值飙升,几乎是到了要打人的地步。 “不是。“暮年迟钝向前,掏出一颗流心荔枝糖诱惑小猫,“阿羽吃糖。” “不吃。”小猫口是心非,嘴巴上说不要,圆溜溜的眼睛却一个劲偷着往他手上的糖果瞄。 剥了糖纸送到小猫面前,试探着放到粉嫩的红唇上,细嫩的小红唇一口就嗦掉了糖。 指尖留下温热的湿润感,是小猫舌头滑过的痕迹。 咽了咽喉咙,暮年一口含住手指吸吮掉猫儿的舔腻,“阿羽好甜……” 触及到味蕾的一瞬间,口腔炸开小猫奶味的香气,甜得晕人。 “糖当然甜了。”风之羽撅了撅嘴巴吃糖,慢慢消了气。 之后她就被暮年按在了褥子上解开几颗扣子涂烫伤药膏,有点疼,但可以忍。 她可以忍,可暮年忍不了。 哭唧唧的样子好像是被她给打了一顿那样厉害。 “你又哭什么?我还没有好多事情没问,别想赖过去。” 暮年拉起袖子擦眼泪,“阿羽要问什么?” 他嗓音黏糊糊的,一喉咙的沙哑不清,都是对猫脖子烧伤的心疼。 “云山公路的大火是你计划的吗?” 暮年愣了几秒摇头。 风之羽将信将疑,如果是暮年策划的大火假死,场面不应该这么危险才对,她都负伤了。 “你在车上和陈厉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什么?” “我让他给阿羽买漂亮裙子。” 这个答案是风之羽万万没想到的。 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好像也说得过去。 “那我们为什么又在这个黑漆漆的铁皮房子里面了?” “因为……” “不许撒谎,我可是看见小洋楼的,再睡一觉醒来环境就变了。” 风之羽故作生气,推开暮年爬起来盯着他问到底。 暮年盖上药瓶盖子,收好面前纱布,一系列的药水药膏放进盒子里,抿着唇闷闷的不再说话。 再就是自顾自的收拾起来乱糟糟的环境,灰尘满天飞,怕猫呛到还贴心的取下购物袋子给猫套头。 但是……他养的猫不听话,一爪子就撕毁了透明袋子,满地碎片。 “阿羽……” “嗯?”猫昂着头,漂亮的圆脸露着不满的表情,听到他准备教训的语气已经是做足了攻击的架势。 “阿羽去坐下,我要扫地了。” 他不能跟小猫硬碰硬,猫可磨人了。 风之羽剁了几脚地上撕坏的透明袋子,高傲满满的翘着尾巴往旁边让开了两步。 她就是要故意搞破坏,谁让暮年什么都不告诉她! 他活该有做不完的清洁。 余光瞄到墙角堆积起来的食物,那是暮年刚刚拿回来的东西,数量不少。 “阿羽。” 悄悄咪咪的指尖就碰到面包袋子一点点小角,耳朵就被吼了。 “你、你吼什么吼?”搞破坏被发现风之羽底气不足。 但她可不怕暮年吼,几根手指稍微一拨,几袋重叠在一块的面包滚落,洒了满地。 暮年放下扫把弯腰去捡面包,责怪又讨好地哄着猫:“阿羽听话,我可以一周带阿羽出去一次。” 风之羽呆住,那这意思就是说要关她在这个破库房里面了? 那不行! “喂,你在莞宅打的那几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她可是亲眼看见暮年对着围墙的方向打手势,如果没猜错,那应该就是要围墙外面的人立即开枪。 既然暮年要关她,那她总得找几个茬来闹他不安宁。 第481章 白色洋楼里的小日子 这就是敢关她的代价! “什么手势?”暮年表情怔怔的, 并没有听懂。 “你少装蒜。” “没有装蒜。”他很认真的眼神保证,手指一勾拉着软嫩的小手握紧,“阿羽乖。” 为了阻止小猫再问下去,暮年按耐住内心的慌张急切的凑过去吻住小猫嘴巴,一发不可收拾…… 角落里几盏烛火摇晃明明灭灭的昏黄烛光,墙壁锈迹斑驳映出交融的旖旎景色。 暧昧、缠绵、彻夜无休。 难忍的渴望泯灭理智,就如一头饿极的病兽尝到美味便再也无法停止。 年后元宵节,风之羽在铁锈房子里住得昏天黑地已是分不清哪年哪月,能出来透透风还是她软磨硬泡加以绝食来逼迫暮年就范的。 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快,竟然就到了元宵。 “我想下山去看看。” 她朝紧紧牵着自己手,满脸写着不情愿出门的暮年丢了句话,也没等他同意跨着步子就跑起来。 白色小洋楼座落在郁郁葱葱的白杨森林里,被大片大片干枯的灰褐色枝干包裹着,密不透风,从远处不经意回头看,不容易发现这林子中间有座洋楼。 冬天的风里夹着寒霜, 穿梭在高大挺秀的白杨树之间,脸上飘着些许细密白霜。 若不是今天有机会出来她都不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在最初看到的那栋小洋楼里面。 原来这些天住的库房就是白色小洋楼的地下室。 风之羽掰开包紧自己手的拳头,“你别拉着我。” 她转身就往山下跑,一路带着风,脚下吱嘎断裂的干枝打着紧迫的节奏感。 暮年在原地愣了愣,并没有马上去追,而是等到小猫经行唯一的下山道路之后看不见猫影了,才慢悠悠的摸了下耳朵,独自换道往回白色洋楼的方向走。 “暮年!” 他还没踏进门就被刺耳的尖声叫住。 “山底下的人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猫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闪身到他面前,叉着腰一副要翻天的架势。 “是。” 冷冷的,冰冰的,风之羽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才会从暮年的嘴巴里听到如此冷淡的语气跟她说话。 这根本就是不把她当回事! “你!” 那人看都没多看她一眼,阔步流星的推开门进了门。 就好像是非常非常确定她会跟上去一样。 她、偏不! “阿羽不进来的话我要关门了。” 威胁! 十足的威胁就响在她的两只耳朵里,贯彻耳膜。 转身要躲起来的计划忽然间显得廉价,暮年满不在意的语气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她再也不回来。 好似……他现在这样肯假模假样的威胁一通已经是给足了她面子。 再不然,她真不肯低头就会流落街头了。 回想五年的悲惨光景,似乎偶尔低下头也没有多丢面子。 就她犹豫的一会时间,洋楼的门缓缓合上。 没文化的丑暮年! “等等!”风之羽百米赛跑的速度往洋楼冲刺,在大门关上的紧急一刻扒住门气喘吁吁:“我还没进来你干嘛关门!” 虽然算是寄人篱下,但拿足主人气势这一块绝对不能弱。 否则,她就真的成了暮年可以随便掌控的娃娃了…… “我以为阿羽要去躲起来。” “……” 暮年一语中的,击溃风之羽心中的小盘算。 但她拒不认账,“谁说我要躲起来。” 脚尖踢了踢门,踹开些,她大摇大摆走进去,“你给我跪下。” 暮年双腿当即一软跪地,毫无男子气概。 就拿听话这一块来说,她对暮年的表现是相当满意的。 当然,除去特殊状况以外。 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暮年都是非常听话的乖狗狗,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所以,她才敢在暮年面前无法无天,不高兴就罚他跪下。 风之羽抓了把桌上的葡萄,顺着落地窗前的吊椅躺下,“暮年,你好深的计谋!” 她吃着葡萄,杏眼瞥着罚跪的狗。 每看一眼就想到自己高高兴兴跑下山被四个人高马大的壮老爷们拦住的那一幕幕恐怖画面。 她还以为自己遇到土匪了。 谁知道那四个高个子只是松着筋骨劝她立即上山,否则打断她的腿。 多回想一秒钟都是气,气到她快要爆炸! 这分明就是暮年提前安排好的人。 说不定是从她第一眼看到小洋楼的时候暮年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是打定主意要关她到死! “噗——噗噗——”吐掉嘴巴里面的葡萄籽,风之羽翻身坐起来。 “把你耳朵上的东西给我。” 暮年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摘下电子耳钉放到小猫伸出的手心里。 他坦荡的样子任心理专家来了都看不出他的诡计。 风之羽拿着电子耳钉放到自己耳朵上,贴上配套的磁吸,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和前几次一样,没有抓到暮年背着她联系别人的把柄。 但是她能确定,暮年就是通过这枚耳钉掌控了这座山。 否则山底下的四个大汗怎么会出现的那么及时。 她早就观察到暮年戴着耳钉的时候经常会摸耳朵,说不定就是在接受什么情报。 “阿羽。” “嗯?” 风之羽又取下耳钉研究,凭肉眼看不出什么名堂,这和普通耳钉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小。 不注意看发现不了这是耳钉,可能会被看错是银色的什么塑胶粒粘在了耳朵上。 “我什么时候可以起来?” 风之羽微微侧目看地上的人,冷声:“你给我跪一辈子,永远别想起来。” 暮年怔了下,挺认真的垂下了眼睫,似乎受到很大伤害。 风之羽只瞥他一眼,随手就把耳钉丢地上,气呼呼转身走了。 就知道装可怜! 他也就会这点苦肉计了! 这次,她一定不会轻易原谅暮年。 “说好了带我出去,你又骗我狗暮年!” 二楼的转角震出猫儿气到发颤的声音,彪悍的猫叫回音传遍整栋楼。 悲怆,惨烈…… 暮年这时候也顾不得在罚跪,捡起耳钉藏好追上楼去找躲起来大哭的小猫。 “阿羽……” 他轻声唤着,轻手轻脚打开衣柜,掀开床底,包括抽屉保险箱都看了,但是……没有猫! “阿羽。” “阿羽。” “阿羽!” 小猫不见了! 楼上楼下全都翻遍了都没找到猫儿的痕迹。 急促的脚步声跑满洋房每一个角落,几乎踏穿地板。 “阿羽!阿羽!” 猫呢!? 窗外忽然刮起大风,树枝一阵乱敲玻璃,着急拉开窗户竟在窄小的不可能藏人的窗檐上发现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身影。 “阿羽!!!” 暮年提着猫脖子抓回来放到地板上狠狠抽打她的屁股。 “阿羽为什么不听话!?” 风之羽挣脱不了束缚,承受着被打屁股的屈辱抽噎得说不清话:“暮年你活腻了敢打我!” 第482章 风之羽暴露 正在拍猫屁股的暮年闻言怔了下,被猫这么一控诉才感觉到自己的掌心火辣辣的疼。 “呜!” 他一把抱住猫扑倒在地上,又气又急的喊:“阿羽······” 沉甸甸的重量压制住猫儿娇小的身子半分动弹不得。 “阿羽......” 他后怕的抱紧小猫,恨透了猫偷跑的行为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困住,满心的焦躁烦闷无处发泄。 也忽视了猫儿激烈大叫反抗的声音。 只是打过小猫的掌心隐隐泛着刺痛。 风之羽沉沉哈气调匀呼吸,背上的重量几乎是能压死她,当她准备挥起爪子的时候脖子突然被打,眼前眩晕陷入黑暗...... 云山公路被大火烧毁经历过连日以来的补救渐渐恢复道路运行。 修路工人正准备收工,疾驰而过的越野好比一阵雄风卷过,未干的水泥划下长长两行车轮。 在工人生无可恋的目光注视下越野消失在公路尽头,直冲山崖之下。 不到两个小时,新闻就报道出一名警官因车子失速掉落山崖不幸遇难。 经核实死者身份是首长府亲自任命的官员,姓张,名叫张为。 “什么!?” 岳子强从南家离开之后就一直在找风之羽的下落。 十几天了,好不容易查到云山公路的大火之中有可能出现过风之羽的身影,突然间收到这么一个噩耗。 “你是说张为,张警官的尸体发现在云山公路的崖底下?” 岳子强手里的笔记本颤抖着掉落,此时他已然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消息于他而言实在太突然,两个小时前他还跟张为说过话,去云山公路也是他跟张为提起的。 事故现场,张为的尸体正在被法医做伤情鉴定,可以明确致死原因是因为车子急速冲下山崖而导致的冲击性坠落死亡。 张为开的车因为损坏程度较大,暂时排查不出什么情况来,有没有人对他的车动过手脚。 张为的车技好是警署里公认的,他不可能出现开车失误的情况,而且还是失误到掉下山崖的严重情况。 几天后张为的尸检报告出来,一切正常,死前没有喝过酒,身体里也没有异样药物。 排除药物作用致使的精神错乱导致车祸。 那么现在唯一的答案就是那辆报废的车。 有人对张为的车动了手脚。 这个人,不会是别人。 岳子强听了法医的尸检报告立马驱车去了南家。 “嘭!” 午休时间大门被人踹开是件糟心的事情。 灯光霓虹的休息室里,装修如同虚化世界里的宫殿一样华贵,每个角落充斥着醉人的酒精味,不同类型的蛇精美女,性感美女摇曳生姿扭动着看不懂但又极其魅惑勾人的舞姿。 辉煌气派的高台上,男人姿态慵懒,散漫,目空一切地躺在奢蓝大沙发上欣赏舞池扭动细腰,身上美女缠挂,昂贵的酒与美人的香水味混合是是这糜烂世界里最令人销魂的气味。 聚光灯的角落下,专业演奏乐队身穿黑白燕尾服配合着这场奢侈糜烂的酒会奏出暧昧的气氛。 没有人会因为门被踹开而停下这场奢靡享受。 岳子强穿过人群,推开扑上来的红唇香水美人径直大跨步走向高台,纵使他不修边幅的外貌于这华贵的舞池不符,但也没人敢对这样一个单手持枪的人冒犯。 “说!是不是你干的!?” 岳子强直接抓起大沙发上的男人的衣领提起来,“南陌! 我原本以为你本性不坏,有些事情只是因为家里变故而不得不被逼上绝路。 我始终认为你还有回头的那天,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 我竟然会对你这样的人抱有一丝的希望!” 南陌被提着衣领醉醺醺的样子没几分清醒,由于岳子强一身正气太过强势,围在沙发上拥簇南陌的美女早就吓得躲散开。 他轻蔑的笑了几声,但酒喝得太多嗓子发不出声,提起酒瓶子猛地灌了口清嗓子,酒液流了一身。 咽下喉咙里的酒,南陌开口,“说完了?” 岳子强没忍住一拳打下去,那本来就面目全非的脸被打得红了一片,南陌没还手,还是一样的轻蔑笑。 “死个人而已你至于吗?” 岳子强挥起拳头要打下去被酒瓶子挡住,碎裂。 南陌翘起邪魅的嘴角,“杀人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暮家那位手里也没沾血腥,岳警官,你不能因为他的罪名洗脱的干净就不管了呀。” “我现在要算的是你犯下的帐!” 南陌松开碎在手里的半截酒瓶,醉酒的笑声癫狂:“还有,那个......你从小时候就暗恋的风之羽,你以为她就干净吗?” 岳子强些微愣了会神,当即就被南陌反击按在沙发上,“我告诉你岳子强,比起狠没人比得上你的白莲花, 你知道风之羽是怎么对待她未出生的亲弟弟的吗? 她剁碎了那个死胎,亲手炸熟吃进肚皮,事后还装出一幅纯情可怜的模样,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哈哈哈......风之羽,风之羽才是这世上最狠,最该死的女人! 如果不是她,我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她骗了我!她说要嫁给我结果因为我的容貌厌弃我, 可是她忘了,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谁,因为她的情人! 还有我的腿,你看看,我的腿......都是因为风之羽! 她就是这个世上最绝情,最狠绝,最没有人性的女人!” 第483章 暮家父子较量 “你胡说八道什么!”岳子强挣开束缚,一拳重重挥过去。 南陌被打得头晕眼花摇摇晃晃撞翻堆满酒瓶的桌子, 各色红的,黄色酒液洒满地毯。 “胡说?”沾了酒精的喉咙发出喑哑近乎病态的阴鸷: “清者自清,风之羽如果真如我们看到的那样本身就干净,那么任凭我再怎么污蔑也不可能扭曲事实真相。 你不是松阳镇最厉害的刑侦吗? 我是不是胡说你只要稍微费点功夫还怕查不出真相?” “风之羽的事情无论真假我自会查个清楚,我今天来是为了还张为一个公道!”岳子强说话间反手将手铐套在南陌双腕上。 此时,警署里跟着岳子强追来南家的人也到现场,押解南陌入狱。 张为警官不幸遇难之后,事故现场和云山公路上的人就没消停过,大批量的人在附近搜查有无其他致使车祸的隐患。 因为遇难的张为身份特殊,也是暮莞两家凶杀案的负责人,首长府对此很为重视。 而在这同时,岳子强安排往白杨山上去的人也找到了一栋藏匿在密集树林里的白色小洋楼。 小洋楼偏欧式复古风格,从某些角度来说这样的风格类似暮家的斯蒂兰庄园。 “你们是什么人!” 白色洋楼里忽然传出来女人惊慌的吼叫,“救命!暮年!” 在不远处的便衣听到动静立即拔枪警戒,正当他们打算踹门冲进去救人时,白色洋楼周围的遮挡物体后面越出来四个社会气的彪形大汉。 那四人手持电棒撞门而入,顿时和里面挟持女子的一波人打得不可开交。 四个彪形大汉几招便占据上风,但一声枪响之后形势陡然陷入僵局。 虽然四个彪形大汉没有中枪并且抓住机会拿了对方人质,可挟持女子的蒙面人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反而......眼神透露出赴死的狠绝,一个手势打下去全部撤退,留在四个彪形大汉手里的四个蒙面人吞咬自尽,口吐鲜血而死。 “嘭——站住!” 便衣追上去开枪警示,“警察办案,放下武器!” 挟持女子的一队蒙面人并没有受此威胁,留下一批人掩护撤退,一批人带着女子离开...... 斯蒂兰庄园 暮家祖祠供奉上百座牌位,一盏盏烛灯照亮祠堂。 祭拜台下年轻男子双手合十虔诚三拜之后将供奉的香火插入香灰。 众多牌位之中一块崭新的牌位刻着暮莞姓氏。 “祖母,阿年来看你了。” 暮年给那块崭新的牌位擦了擦新落上去的香灰,往后退两步又再拜了拜。 祭拜之后,暮年离开祠堂立即有人迎上来,“少爷,先生在书房等你。” “按照你的意思南陌现在已经入狱,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他人刚进门,书桌后面的背影便传出男人的声音来。 “先不急。”清冷嗓音开口的一瞬间宛如掠过的风吹起竹叶。 “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老太太的仇不能不报,你要怎么玩儿都随你,但是南陌乃至南氏一脉所有人都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俊美的面容下,红唇掀动带起阴凉:“您放心,我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不是什么好货。” “只是......”暮年往前走了几步,身子贴到书桌朝那背影低声道: “老爷子给我的东西你什么时候交到我手上?” 书桌后面的背影转过身来,年过半百的暮喻东气势不减当年,仍然是不可一世的倨傲冷酷:“你想要实权?” “那本来就是给我的东西。”暮年漫不经心的口吻透露着阴狠。 “听你这意思我要是不给你,你还打算杀了我?”暮喻东眼眸微缩,轻视显露无疑。 一个毛头小子他根本就没想过正眼瞧,现在居然也来跟他叫板了。 “那不好说。”漂亮的唇弧上扬一抹勾人心魄的危险弧度。 沉寂书房里父子相视,一个阴冷狠戾,一个杀伐果决,谁也不肯让谁一步。 第484章 暮年要权 “好了好了,两位祖宗你们先消停消停,歇歇战,现在要紧的是暮家的麻烦还没有解决。” 暮太太见到气氛不对端着两杯沏好的茶送到两个气拔弩张的男人手里。 茶杯温热,暮年低头看了眼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水,眸色添了些困惑,迷惘,不解,有无措也有嫌弃。 但令人吃惊的是,他并没有放下茶杯而是试探着品了一小口。 放作以前暮年哪里肯接受她递到手里的茶,更别提会喝。 暮太太注意到儿子喝茶的举动,和丈夫对视了一眼露出欣慰之色。 继而说起现在暮家的局面:“老太太的死,还有莞氏一家三口被害现在已经闹的满京川沸沸扬扬,目前唯一的证据是指向我们暮家。 阿年前些时间住在莞宅又中了计,处理了两个人让媒体抓到照片。 虽然那些摄像机当场就被毁,但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当天不清晰的照片泄露出来…… 就怕是当时办事的人没有销毁干净现在被翻出来恢复了。” 暮喻东看向自己那不称心的儿子,眉目如锋,“死的那两个男人是莞家的人,从小跟在莞初身边长大,忠心耿耿。 莞初一死那两个忠仆绝对是要寻仇的,只不过是受了某些人的煽风点火,被人拿去做了文章。” 还有突然闯进莞宅的记者都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 感受到不善,暮年目色一凝丢下手中茶杯,杯子在书桌上旋了个圈,茶水各个方向流淌,打湿几张散放的文件。 “阿年。”暮太太声音微重地劝,“有什么话好好跟你父亲说。”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书桌上的茶水流到身前,暮喻东站起来绕开走到窗前去,肃声道: “暮少爷主意多,要留着南家慢慢玩就随他去,尽管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们也别管。” “你想管那就随你。”暮年悠悠然不甘示弱的轻讽。 暮喻东怒然转过身来,怒色如烧,“我们暮家现在虽然在风口浪尖上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但要是不声不响做掉根基尚未稳健的南家还是易如反掌的! 哪还轮得到南陌那混账栽赃到你身上,栽赃到暮氏的头上来! 偏偏有些蠢货还就上了他的当,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人,就连老太太之死的脏水也没躲得过!” “所以我说了,你现在想做什么,随意。” 暮年轻慢的口吻要不是因为暮喻东吼的太大声,他连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既然这里得不到想要的就走,懒得多待一秒,他向来独行孤僻。 这老男人不给他实权他找老爷子去。 他也不怕暮喻东插手这件事,现在南陌入了狱,警方和民众的关注度都更高,要是想不声不响处理掉还是有些难度的。 暮南两家现在在生意上是死敌,南陌若突然死在狱里第一个惹上麻烦的就是暮家。 何况老太太和莞家被灭口的嫌疑还没洗清,暮喻东不会在这时候动南陌。 所以,现在事情发展只能按照他的意思来。 “你听他说的是什么鬼话!嘭——” 走出房门的同时暮喻东丢的茶杯砸到门上,巧妙擦过暮年肩膀。 书房里面传出暮太太安慰的声音:“阿年也不是小孩子,他有自己的想法就让他去, 要是失败了你就费心去收个场, 再说了,你之前不是挺满意阿年的计划吗。” 暮喻东被噎的哑口无言,放起醋来,“阿静,你跟谁一边的,你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 红枫苑 自老太太遇害之后,老爷子整日整夜无法入眠,身体一下子消瘦很多,日渐憔悴。 暮年走到老爷子身边的时候才发觉老爷子花白的头发现在全然找不出一根黑发。 老爷子喜静,红枫苑里伺候的佣人也减少大半,只留了以前伺候老太太的两个老佣。 老爷子一个人坐在庭院里的石头凳子上,石桌上摆了几样药材,火上的炉子烧得滚烫。 “叩叩……” 离近了,老爷子也没发现他,暮年只好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没得到老爷子反应才想起他耳朵也不好,顺势推了老爷子一把。 老爷子受惊转过身来,本来就皱巴巴的面容憔悴下去之后看起来更没精神,气若游丝的虚弱。 可那双眼睛却在转过来时明亮清澈,眸中闪动盈盈亮光,分明是大喜过望的动容之色,但也只是一瞬便化为无尽的失望…… 暮年的手僵了下,心里掠过一种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异样。 像是被堵住了呼吸道,有一秒钟没能正常呼吸,有点难受。 亲阿羽的时候会这样……只是不能呼吸的时间更长。 可现在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剑眉紧紧蹙起,心里那不能呼吸的感觉消失后突然变得烦躁抓狂,厌烦,恶心! “东西给我。” 暮年直奔主题,上手搜身老爷子。 “啪——” 老爷子虽然陷入在失去老伴的悲伤中,整个人没什么精神病歪歪的,打起人来还是有劲。 一掌下去,暮年的脖子通红。 暮年捂住被打疼的脖子,动了动唇难以说出口,纠结一阵后报菜名式的提出要求:“我要人,要钱,还有暮家少爷的身份。” 他盯着老爷子威胁。 虽然之前有签过股份转让的文件,还有一些别墅和车子,但也只是签了字,东西到现在都没有交到他手上。 他该到哪里去拿一概不知。 老爷子鼻息吹起胡须气呼呼的瞪着暮年,看白眼狼一样的眼神,打了个手势「没有」 暮年看不懂手势,但这个没有的手势实在太简单。 老爷子双手一摊,甩袖转身,离开的背影无不表示不满意。 宁静的庭院忽然乍响瓷器碎裂的声响,绵绵不断地响…… 正在暴走的老爷子顿了下脚步回头看,“呜呜!呜!” 他放在石桌上装药材的碗全被一只讨嫌的手往地上扫。 老爷子急得跑回来直跺脚宣泄愤怒,推开暮年护着自己熬了三小时的药炉子,“呜呜呜……!” 他吼一通暮年也听不懂,只跟他去抢那炉子砸。 第485章 风之羽都知道傍大款 老爷子没办法最后妥协下来,抓住暮年一阵乱踢乱踹推倒,指着他,又往门口的方向指。 那意思是,「你给我滚!」 同时顺手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摔向暮年的脸。 再打了个复杂的手势,远处的老佣会意叫来几个中年的保镖,穿着黑西装,但和斯蒂兰庄园的普通保镖不一样。 老爷子提着小药炉子回了房,暮年才从地上爬起来,打开皱巴巴的纸看,是一张数不清尾数的支票。 离开斯蒂兰庄园暮管家急匆匆追出来,“少爷!” 高喊的声音庄园外的整条街都听得见。 见车停下,暮管家急忙追到车前去,“少爷,这是老爷子给你熬的中药,你趁热喝了。” 一个保温桶塞进车里,暮年被迫接住。 “还有这几包中药,老爷子特地交待了每天必须喝,否则你的身体会出大问题,千万要记住啊少爷。” 暮管家苦口婆心的又把十来包用油皮纸包好的中药材塞进车里, “喝完了记得回来拿,这药可不能断,还有那个你得跟风小姐说一声,让她照顾着点你的身体……” 暮管家没注意到自己传达老爷子的话时暮年已经打了个手势示意司机走。 “唉……唉!少爷,少爷你千万记得喝药!” 望着远离的车,暮管家擦着汗水老脸皱在一起舒展不开。 老爷子的话他是一字不漏的传达到了,但是怎么感觉少爷没听进去呢。 …… “队长,你果然料中了!” 小助理火急火燎走进门给自己倒了杯水解渴,“云山公路附近的山上果然发现了风之羽。 本来我们的人还不确定那是风之羽,结果有批不明身份的人先到一步绑了风之羽。 我们的人听到她大喊暮年救命,能叫暮年的,又在深山老林里边肯定是风之羽没错了。” “风之羽被绑走了!?”岳子强抄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走,“往哪个方向走的,带我去现场!” “你去干什么队长,山底下有人跟着的,你放心好了。” “这时候能绑风之羽的人除了丧心病狂的南家人没别人了。”岳子强行云流水一套动作钻上车打火开走。 小助理扒在门上差点没上得来,还是靠着自己这么多年扒门的经验才没在车开走的那一刻被甩下去。 平定心情后颤颤的试探问:“队长,你还没放下风之羽啊?” 岳子强正色道:“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找到凶杀案的暮年,只要风之羽在手就不怕暮年不出来。” “我听说暮年现在可是京川城第一大家族暮喻东的儿子,这身份可和以前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纵使他是神仙下凡犯了我国律法也须得受惩,五年前暮年被人调包换出监狱这事我会把松阳监狱告到底!” 岳子强一身正气凛然,铿锵有势。 “还有南陌,南家仗着自己是松阳镇巨头的地位买通官员,买通律师给南陌辩护减轻罪行提前出狱这事没完!” “你可得了吧。”小刘助理瘪瘪嘴,忧怕势力又无奈队长一身正气的坚定。 小声嘟囔:“你见过有谁形单影只斗得过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当心惹火上身。 虽然你家有点钱,但是跟如今的南家相比那就是耗子跟大象作对。” 汽车轰鸣驶过公路,一路尾气…… 片刻安静后小刘还是不死心:“你看人家落魄的风之羽都知道榜上暮年过好日子,你怎么就不知道山鸡斗不过老鹰呢!” “嘭!”方向盘重重挨了岳子强一掌,“你住嘴!之羽不是那种人!” 见队长真的发了火,小刘不敢再多嘴。 岳子强向来情绪稳定,少有暴躁的时候,“暮年本身就是精神变态! 之羽跟他在一起是被他强迫的! 否则怎么会被暮年藏在山上!” 小刘强调:“我们现在只发现了风之羽,还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关风之羽在山上的人就是暮年! 而且也没有发现暮年和风之羽一起住在白色洋楼的痕迹。” “除了暮年没有别人!” 小刘放下车窗,偏过头吹着风去不再接话。 他要再说,他这队长可能会把方向盘卸了,选择沉默完全是为了自身安全着想。 白色洋楼 暮年一到门口就发现不对劲,大门敞开,家具混乱,手里的药材自指尖滑落,“阿羽!” 他冲进去翻天覆地的疯找,眼眶红得喷血,惊惶得满身颤抖。 第486章 暮年示威 拨通电话,耳朵上的银色耳钉闪烁细微光点,暮年惊恐大叫:“她不见了!” 小洋楼外听从命令守株待兔的便衣正准备凑近去听动静,被里面突兀传出来的一声惊叫吓得四面八方躲逃。 恰时,暮年从白色小洋楼里面慌张跑出来往下山路的反方向去了。 藏在洋楼周边的便衣险被发现。 “白杨山不就一条下山的路吗?风之羽被人绑走了,他不去找这是打算去哪里?” “谁知道,先跟上去看看,留个人在这里接应队长。” 没人知道的是,这座山上的小洋楼不只是外观上类似暮家的斯蒂兰庄园, 而是它原本就属于暮家,属于年轻时候的暮喻东。 暮喻东生性多疑,冷傲,不可一世,也和暮年同样孤僻,从不喜与人深交。 他亲手设计的这栋白色小洋楼当然也不会是只有一条下山路,毕竟暮家树大招风,早年又是黑帮,仇敌不计其数,保命的隐秘路径不可能让外界知晓。 所以便有了这条峭壁上的山洞窄道,若是没人带路任谁来都不可能找到这条隐蔽的山中隧道。 当然,其危险也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坠落山崖粉身碎骨。 穿过深不见底的深山隧道,经历潮湿黑暗,腐臭味道和乱飞的蝙蝠攻击,一条若隐若现的亮光呈现在山洞尽头的石缝里。 暮年用力推开一块不规则的大石块门,先行出了山洞而后洞门自动关合。 藏匿在黑暗里的几名便衣跑过去接住门时,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打开…… 寒冬天气乌云沉沉,狂风乱作,路边小摊杂物卷天消失。 耸立在京川最高处的标志性建筑如同一把量天尺尖耸入云,庞大的建筑体令人望而生畏,正如他闻名京川城的主人——暮喻东。 但今天到暮氏来的人是另外一个比暮喻东还要冰冷如死的瘦弱男人。 纵使他身边有暮老爷子的亲信证明其身份不简单,但一路通达暮氏顶楼108层,越过各种阶级的董事和茶水小姐面前,没人把他当回事。 顶层,象征着身份的尊贵,权利无尚。 电梯门一打开入目所及的灯光便与底下职场不同,地上铺着柔软地毯仿若回到家,这样的环境温馨怡人,更适合睡眠休息。 “少爷,要去把底下几个管事的叫上来吗?” 中年保镖是暮老爷子年轻时身边的得力助手,公司这群人对少爷的态度是什么意思他们了然于心。 按照老爷子年轻时候的作派,当下就该去提几个人上来杀鸡儆猴,便不会再有人看轻少爷。 豪华气派的大规模办公室里,暮年颀长身影立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的光彩璀璨。 但那双妖异的眼眸深邃,万千光华落在眼底也只是融入幽深冰寒的瞳底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保镖在他眼里看不到属于男人这个年纪应有得浮躁和蠢蠢欲动的野心。 面对落地窗地下那一盏盏华灯,一束束霓虹璀璨的光,是整座城市都将置于手心的利欲满足感,谁都逃不过权势的诱惑。 可是保镖看到的少爷只是不轻不重的说了句:“开始吧,越快越好。” 他好像对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初见的新奇,没有其他。 他答应老爷子来这里也还是那个理由。 他眼神清冷又净澈。 两个中年保镖互相对视一眼,眼神复杂难安。 依照老爷子的意思顶层办公室里请来了暮氏集团两个话语权最高的董事。 “跪下!” 保镖厉喝,一脚踹倒两个梳着成功人士头型的中年男人。 按辈分算这两位董事是和老爷子一辈的。 “青龙白虎你们两个有没有王法!” 两位董事跪在地上欲起身被一左一右两个保镖按住。 “老爷子的令就是你们的王法。”脖子上刺青一条黑龙的保镖搬出老爷子时办公室内突然安静。 两个董事稍稍忌惮了两秒钟又不服的准备说教,但张口的话被迎面罩下来的的一个阴森黑影堵进喉咙。 那黑影压下来,空气瞬时变得稀薄而寒意凝人毛发倒竖,如同被命运扼住喉咙使得他们发不出声音。 一掌风从面前扇过,两位董事避之不及眼睛都没敢睁开。 “兔崽子,别以为你是暮家的种我就不敢动你!” 被下破胆的单董事虚张声势怒吼一声,高傲不屑的昂起脸。 “啪——” 一张照片拍在他脸上。 拿下来看竟是他的全家福,老婆,情人,儿子女儿…… “混……”单董事吐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去,态度谦和下来,“如果我猜到没错这位就是暮子侄吧,哈哈哈……果然和老爷子年轻时候一样丰神俊朗,有勇有谋,有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 “对,好生商量,怎么说你也该叫我们一声叔叔,这样说话算是什么意思?”另外一位王董附和。 暮年的脸陷在人影交错的光线中晦暗不明,不过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是无法忽视的,靠近他的每一寸距离都足以冻人三尺。 隐暗光亮下,他些微扯起一抹唇弧,似笑非笑,充满杀意。 “单叔叔……”漫不经心的,暮年念着这个称谓,拨了拨指尖站直身体,高大的体魄压人窒息,“你是做私家保镖的?” 单董愣了下,点头,“我手底下那些人哪能跟暮家比。” “给我两百人。”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没有不懵的。 青龙白虎想问要人做什么,没来得及张口就看到刀刃插进王董事的肩膀,“啊——” 惨叫声回荡…… 这威胁已然十足明显。 单董事畏殃及自身忙答应下来,“我给,我给你。” 暮年满意答案,抡着刀柄拔出王董事的肩,血液顺着刀尖滴过单董头顶,虚影一样阴森的人影从办公室离开。 青龙白虎追出去,“少爷,老爷子交待的事情你还没有完成。” “把王董事带上,老爷子要的效果很快就能达到。” 第487章 暮年得罪整个京川 青龙白虎满头雾水并不想按照少爷的意思做,但因老爷子有令不得不照做。 暮年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全场哗然戛然而止,临时召集的会议能来的人都是看在老爷子的面上。 暮氏集团里的老人是见过青龙白虎的,当年几乎所有人都体会过这两个家伙动起手来有多要命。 “老爷子让我给各位带了个礼物。”暮年站到会议桌主位上并未落座,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的人。 他没有介绍自己,但从这些人排斥的表情来看是在他走进集团的第一步就被查了个干净。 既然早知道他是谁,好像大家也没有要打算主动来认识他的意思。 这群人,比老爷子说的还要嚣张。 难怪他那个有血缘关系的亲爹这么多年也没能拿下集团,空有董事长的职位。 阿羽总说他笨,这不是有比他更笨的吗。 “咔——” 会议室寂静无声,打火器清脆的响,众人寻着声音看去,他们集团那个看起来不正常的继承人手里多了只形状奇特的火器,巴掌那么大。 暮年盯着手里火器烧红的焰火,随手一丢,火器随机落入其中一个董事身上,火焰沾了衣服烧起猛火,眨眼的功夫那董事浑身被大火浇灌,怎么扑都不灭。 董事碰过的椅子,会议桌,还有撞到的人统统染上火苗,几十秒的时间会议室火光一片。 人群惊慌失措混乱中求救,保安提来灭火器被暮年一个抬手阻止。 他看着蔓延的火,越来越多困在火中痛苦惨叫的人,俊美的面容露出看好戏的神采。 这才对。 齐色各异的表情比起这群人刚刚冷漠的态度才会更生动。 “请单董进来做自我介绍。” 暮年拉开椅子坐下,骨感清晰的手指骨在桌面上略显焦急的敲了两下,推倒了面前一盏青花瓷茶杯,滚烫茶水顺着长桌淌到另外一头…… 惨叫,求饶,愤怒,痛苦的声音混杂于耳,火势不大,但是会议室的大半人身上都沾了火,扑灭又反复燃烧,脚下地毯也没能幸免。 有人想跑出会议室,青龙白虎仅仅一个撸起袖子的动作便吓得人失禁。 单董事被提着衣领进来丢在地上,暮年的脚边,大气不敢喘。 会议室里面的动静他在门口是听得清清楚楚,现在的形势他这个老江湖怎么看不清,无非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树立威信,杀鸡儆猴。 只是没想到这个从未谋面的小辈会比暮老爷子和暮喻东行事更狠。 完全不顾忌各大董事的家族势力,一上来就见血,扎了王董,现在还想在会议室烧死人。 他那眼神不像是开玩笑吓唬人的,那是一个不满意就会给人一枪子的阴狠。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以后有的明枪暗箭给你小子受。 单董掩去眼底计算,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清了清嗓子:“大家先听我说两句!” 哀嚎一片,会议室各位都忙着自救扑火,还有被火烧了好几分钟的人痛得面目狰狞, 更有人脱光了自己身上燃起来的西服底裤,一丝不挂, 场面极其不堪哪里还有半点会议室庄严肃静的样子。 没人接话,没人理会,场面又是如此辱眼。 单董事尴尬的扭开视线强忍着不适继续道:“各位,各位!这位是暮氏集团的小公子暮年。 想必大家都听闻过暮少爷大名,今日有幸见到是我们万分的荣幸。 今老爷子身体抱恙,董事长近日以来又脱不开身,所以暮氏集团现在的一切事宜全权委托给暮年少爷处理,任执行董事。 各位以后有任何大事小事都必须经由暮少爷的手。” 单董对混乱的场面喊话之后立刻表忠心,“暮少爷以后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差遣,我一定随叫随到。” 暮年盯着陷在火星堆里面跳脚抓狂的人,漆黑的瞳映了火焰的光依旧沉寂,他像是被隔绝这混乱之外,静如沉睡的蟒,随后慢条斯理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火器,和刚才随手一抛的火器一模一样。 “白虎,灭火。” 白虎拿起灭火器对着一群烧疯的人扫射式的喷射。 一只特制火器引起的火势彻底熄灭。 会议室烧毁程度不大,各位董事烧伤的有不少人。 “暮年!你当真以为你们暮家能一手遮天,无法无天了吗!?” 一个年级长,留着白胡须的老董事毫发无损从角落里出来。 他明显是被人护在身后的,其在暮年氏集团的威望自然不小。 看他身边那几个狗腿一眼的人的表情就知道。 可暮年是什么人,向来是沉默寡言,能用行动说话的事情绝不开口。 ”咔——” 他不声不响的打燃火器,对了对老董事的位置瞄准,准备扔过去的时候被拦住,“少爷不可!” 白虎急忙拦住,准确的按住暮年的手。 “这是上官家的,和老爷子有深交得罪不得。”白虎附在暮年耳边低声说道。 暮年眼没抬一下,松开了手,火器啪嗒掉落。 他站起来,眉目间已经有不耐烦,“我要做这里的主人。” 话落,暮年拨开挡路的白虎离开。 一个小保镖届时跑进来跟门口的青龙说了几句话。 青龙脸色大变,“这……” “怎么回事?”白虎问。 “各位董事的别墅庄园全部着火了。”青龙将自己收到的消息说出来,他自己也不是很确信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但接下来全城出动的消防足以证明这场发生在权贵之家的大火有多离谱。 城市上方的天空全被烟雾笼罩,空气中飘飞烟屑,整整三日才算结束这场庞大的火势救援。 但离奇的是这场大规模猛火之中却并无人员伤亡。 拒现场记者报道,大火烧起来之前有单氏训练基地的保镖强行将人从别墅庄园里赶出去。 * “这就是你办的事!?”暮喻东气得快吐血,指着墙角的老爷子和不当一回事的暮年恨不得喘出门去。 “事情办砸了知道来找我了!你们做事之前怎么没想到我!” 暮喻东书房暴走,杯子,电脑,文件早就砸人砸了一地。 “老爷子,这事是你出的主意你自己贴着你的脸去处理,阿年犯错也是你指使的,这事我不管!” 暮喻东夺门而出! 书房恢复前所未有的安静,气氛终于在暮喻东离开的那一刻松懈下来。 被骂到躲进墙角的老爷子刚松一口气立马打直脊背。 忙不迭去地上翻捡起纸笔写下:【我让你去暮氏集团树立你的威信,让各大董事长长脸怕了你,服了你就把风之羽的位置告诉你, 我是想帮你一把,让你接管暮氏, 没让你去找死,这事我也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老爷子停笔杵了杵笔杆,再添上一个感叹号【!】以表他不会管的决心,丢笔,和大发雷霆的暮喻东同样夺门离开。 “白虎。”阴森森的两个字自暮年轻微掀动的唇齿飘出。 壮似一堵墙的白虎出现在门口拦住老爷子的去路。 【你干什么?你想造反!】老爷子打着手势,目光凌厉如杀。 白虎跟了他几十年,和他这孙儿出去一趟就叛变换了主子,简直不像话。 虽然气,但话说回来,他这孙儿也算是有些本事。 他没看走眼。 老太婆在天有灵,也会欣慰吧....... “阿羽在哪里?” 这话暮年问过老爷子很多遍,但都没有得到答案。 老爷子吹起胡子头一昂,根本没打算告诉。 暮年也没威逼,冷漠的走出门和老爷子擦肩而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就像是寻常人家孙儿跟爷爷作对,孙儿没赢过灰溜溜离开的场面一样。 但.......那小子去的方向怎么不对。 他住的麒麟园在南边,怎么是往西边去的? 老爷子捋捋胡子忽然瞪大老花眼,遭了,灵堂! “呜呜呜!” 老爷子急忙往暮家祖祠的方向追去。 祠堂里烛火庄园肃穆,暮年拿着最前面那一块新的牌位高举头顶正准备摔被粗嘎的嗓音打断,“呜呜呜!” 老爷子及时赶到,愤怒打手语,【住手!住手!混账东西!】 暮年躲开老爷子伸来抢牌位的手,面无表情,重复这三日以来只会说的一句话:“阿羽在哪里?” “找到了,在南家!” 回答他的是打听到消息火急火燎赶回来的青龙。 暮年把牌位扔到老爷子怀里,飞快冲出门去。 第488章 一号监狱 青龙白虎紧随其后。 驱车到达位置比较偏的南家别墅,却没有找到风之羽。 “找了那么久没想到老爷子从南家保镖手里救下人之后会把人也藏到南家。” 白虎懊恼自己怎么没早点想到这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爷子年轻时候经常这么干。 “遭了,我听说因为害人证据不足,南陌今天被放出狱,会不会是他把风小姐带走了?”青龙惊道。 眼前掠过一身黑影。 “少爷,你去哪儿?”青龙白虎追上独自上了驾驶座的暮年,但晚一步。 车子轰鸣留下一排尾气。 车上,暮年轻触耳钉,那边立即传来男人迷迷糊糊的声音像没怎么睡醒,“喂......” “阿羽呢!” 男子的话音刚出口就被厉声打断。 “盯着的,放心吧。” “你为什么在睡觉?” 陈厉一惊从躺着的树杈上弹起身子透过繁密树叶看四周,“你看着我了?你在哪儿?” “我再问你一遍,阿羽在哪里?”阴冷声音隐压怒意。 “我刚看着暮老爷子的人把她送去郊外的一号监狱了,应该只是想藏起来不给你发现,不会有问题的。” “那是关押过南陌的监狱吗?” 此时监狱大门打开出来几个人,陈厉按下阻挡视线的一根树枝,看到两个人上了停在门口的警车,“岳子强?” “什么?” “哦,你说南陌啊?他没在这儿,好像是派出所关了几天就给放了,岳子强亲自负责的他这个案子。” 电话那边沉默了会,传来低沉的质问:“岳子强来京川了?” “嗯,我刚刚还看他从一号监狱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去看风之羽了, 他现在可是出了名的神探,到他手里的案子就没有出不了结果的, 你可当心啊,碰了面少搭理他, 指不定哪句话漏了陷,毕竟咱们手里可不干净...... 嘟嘟嘟....... 喂?喂!” 陈厉莫名其妙被挂了电话,再打过去那边显示断线。 空旷高速公路上汽车疾行最终停在一号监狱,极速刹车造成不小的动静,监狱门口的保安警惕的冲出来,“干什么的!” 树上的陈厉伸着脖子打探情况,连忙给暮年拨去电话。 越野车门打开,一身休闲黑色风衣的男子从身上下来,监狱门口空荡,冷风吹过微微掀动男子垂在眉上的额发,浮出一双深邃黑眸。 “靠!暮年?”认出来人,陈厉赶紧关断电话从树上跳下来奔过去。 “暮.......”想到这种情况下不暴露暮年的身份为好,陈厉改口喊:“哥们我在这儿!” 哪知他那位好哥们根本不领情,当没听到他在背后一样,直接朝监狱去。 “我要探监。” “探监?你探什么监?”陈厉藏在暮年背后戳了戳他的后肩,低声: “你去看了风之羽那就露馅了,老爷子肯定能发现你早就知道是他藏了风之羽, 还故意装作任他摆布的摸样,你想得到暮氏的野心就暴露了。” “你探谁的监?”保安走下监狱两米高的台阶朝这边来。 暮年同时走过去,留了句话给背后的人:“我势在必得。” “你什么你就势在必得?你现在是得罪了全京川城的权贵,往后的日子自身难保都成问题。”陈厉跟上去劝诫,“我看探监就算了, 反正暮老爷子也有意让你接管暮氏,你知道乖乖听他是的安排就行, 千万别暴露自己的野心,我可告诉你, 你自己想要暮氏和被逼上位取得暮氏是两回事, 我当年就是吃了这个亏现在才有家不能回的。” 暮年不管陈厉聒噪的念叨对保安说:“我找风之羽。” “风之羽?”保安对讲机喊话问了人,回头说:“这儿没有叫风之羽的。” “看吧。”陈厉啧了声:“我就说别暴露你自己,老爷子既然想藏人怎么可能让人知道风之羽在这。 现在好了,老爷子知道你找来了,肯定会秘密转走风之羽。” “他敢!” 保安收起对讲机正准备走,听到吼声立即招手叫来其他几个保安,“你刚刚说什么?” “呵呵呵......”陈厉上前隔开距离,“没什么没什么保安大哥,我这哥们刚从精神病院出来,您多担待。” 陈厉拉着暮年后退。 “你出的馊主意。”暮年闷声一拳头挥给陈厉,但被躲过。 “这怎么算是馊主意呢?”陈厉不赞同:“你看现在的情形不是所有人都把暮氏的烂摊子丢给你了吗? 这个时候只要你把这些惹怒的权贵哄好了,那些人不就都听你的了? 暮氏集团不就落到你手里了?暮喻东都得对你刮目相看。” “你自己去哄。” 暮年转身上车,离开。 斯蒂兰庄园 暮年一回庄园就奔红枫苑区,“我要阿羽。” 老爷子正在摇椅上悠闲喝茶,翻了个身,理都没理闯进门的狼崽子。 暮年脸色铁青抬脚就要踹翻摇椅,被佣人拦下。 “我要见阿羽!” 第489章 枪口对准陈厉 他俯身在老爷子身边大声喊。 暮老爷子耳聋,对这番震吼没有丁点不适感,反而是态度很不爽。 显然老爷子知道了。 暮年也看出来老爷子这番态度是看出他和陈厉背后的计划。 他想拿到暮氏,为了权利。 为了可以让阿羽不用在跟着他到处受苦,不用再躲南陌的纠缠。 可南陌现在不仅是松阳镇巨头,还在京川扎下了根,又不知道是从哪里勾结了人手死心塌地为南家卖命。 他想动手,根本就接近不了南陌的身边。 既然暗中下不了手,那就只有明着来。 唯有拿到暮氏,他才能和南陌对抗。 可是家里除了老爷子和老太太根本就没有人想要他接管暮氏。 发现阿羽被人从山顶小洋楼带走之后,他没有立即去救,就是为了老爷子能有阿羽这个理由来威胁他去争夺暮氏。 没想到还是被老爷子发现了。 “我知道自己没有继承暮氏的天赋,我只要暮氏集团知道我的身份方便我做一些事情,我的事结束之后我会离开京川。” “难道你还不知道我们并不是不想把暮氏给你吗?”暮太太的声音从红枫苑洞门处传来。 老爷子侧身回头看,他的儿子儿媳都来了。 他这把老骨头就不掺和了,回屋去给被子里老婆子的牌位透透气。 “我和你父亲担心的就是你会利用权利乱来, 我们何况不想南家消失,只是想光明正大的压垮他不能用你那些手段, 这会遭人诟病,会让暮氏收到不利影响, 我们不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你的打算并非良策。” 暮太太走近握住儿子的手,“那个陈厉的话你未必要全信, 商场上你争我斗的事情不能用十三巷那些手段处理, 虽然你父亲与陈家有交情,但在金钱权势面前,利益始终当先。” 暮太太的意思无非是不要儿子太信任他人,信任越深恐失望就越大。 可暮年从小长在阴沟里,又怎会将信任二字全权交在他人身上。 陈厉是和他一起从十三巷里出来不错,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很久之前就是熟悉的。 也是近年来陈厉主动出现帮忙才会和他来往密切些。 暮太太说的这些他怎会不知,又怎会不去提防一个试图用尽方法靠近自己的人。 陈厉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他不清楚,但就目前来看,陈厉的举动正常。 “我知道了。” 自从老太太去世之后,他这位有血缘关系的母亲也似乎变得更温柔,给人的感觉不再那么强势。 手被拍了拍,母亲慈爱的话语竟让他觉有丝无措,“这就对了,有什么打算你就跟你父亲说,你想做的事只要是对暮家无害,我们都可以任你去做。” 暮年不自在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分外嫌弃被摸过的手。 但这样的动作他没有表现的太明显,而是特意背着暮太太。 “妈。” 空气静止。 暮年这一声突然的妈让王以静和暮喻东两人都惊诧愣住。 王以静(暮太太)激动的唇畔颤抖,张了张唇有千言万语想说又无从开口,一双紧张颤抖的双手握住儿子的手,“你喊我什么?”她嗓音颤得沙哑。 暮年冷着脸不自然的勾起一点唇角弧度,“妈,我可以这样喊吗?” 他面容胆怯,小心翼翼的试探,闪烁的眸光透露出害怕会被拒绝的不自信。 王以静欣喜不已,双眼含泪更紧了紧儿子的手,“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你是我儿子,当然能喊我妈。” 擦了擦欲夺眶而出的泪,王以静拉着儿子走出红枫苑,“来,之前让你签的股份转让合同和一些房契都放在我那儿了,我带你去拿。” 被一声妈冲昏头脑的王以静这时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刻板的女精英模样,全部掉进母子相认的温柔陷阱里去。 没人知道她等了这声妈等了多久。 她以前对暮年没有过好脸色都是因为自己没有在他那里得到过好态度。 后来又加上儿子非要喜欢那个身份难堪的风之羽,还和她做对,事事不听劝才让她一日日寒了心,也说了些狠话。 不过,这些矛盾摩擦都在老太太被害之后让她看淡了世事。 阿年喜欢风之羽就让他喜欢去吧。 她阻止不了反而会让两个孩子都憎恨,暮家也不得安宁,阿年始终不认父母这个家就永远不能一家齐乐团聚。 人生就这短短几十年,现在暮家这般处境能扛下来就是老天保佑,扛不下来或许就这么散了…… 王以静推开卧室门,按动开关一面墙后面出现一个巨形保险箱,“你回家这么久我和你父亲也没个给过你钱财,这张卡你先拿着用,不够了给管家说一声就是。” 暮年迟疑着接住。 王以静密码打开保险箱,中间几层明晃晃的金子闪眼。 “这些是我平时随手收藏的金块,还有拍卖回来的珠宝字画,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挑走。” 金子,暮年不是没有见过的。 十三巷就是洗钱的地方,一轮船的黄金他都见过。 对于钱他并不贪心。 只是没想到这声妈会换来王以静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举动,给房契股份,卡,还有黄金珠宝…… “我要那副桃画。” 保险箱顶层一副卷筒古画呈现粉色,束带上注字【桃】。 粉色,阿羽应该会喜欢。 王以静攀上取物楼梯将那副名为【桃】的古画拿给暮年。 “这幅画是我过门的时候老太太赠予的, 虽不值钱但也算是老人家留下来的物件,你要了去一定好生保管。” 暮年打开画,浅显的粉色桃花斑斑点点点缀一颗生虫的百年老树,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比他想象中的朴素简单。 “嗯。”他答应着,眉心蹙了蹙,只怕阿羽会不喜欢这老土的画。 “我听你父亲说,南陌现已出狱,他和你不对付,恐怕会针对你。” 暮年卷起画,往外走,“我会处理。” 从主楼出来暮喻东就在罗马柱下等着,像是已经占了很长时间。 严寒冬季,他的肩头上落了几片雪花,齐整的发也染了霜寒。 看见那人,暮年稍顿脚步便与之擦身而过。 “去找南陌?” 闻声暮年停下,“不是。” 顿了几秒他回头,“南陌为什么能出狱?” “当年你身上背着那么多条人命都能出来,南家想他出狱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谁在帮他?” “一个疯子。” “疯子?” “一个比你还疯的疯子。” 暮年往回走,面露厌烦,声线平缓,“谁?” “首长府的,一个以折磨人为乐趣的鬼胎。” 暮年听得更迷茫,满头雾水,见暮喻东的表情不愿再多说他也不再问,转身走。 “你最好不要去找风之羽,南陌手底下大批的人现在正在到处找她,若被他们发现了风之羽的踪迹,你现在的能力可能保不住她,一号监狱是风之羽最好的保命地。” 暮年听着话,并未回头,越走越快。 车上,陈厉不知是什么时候摸上了车,等到要见的人来立刻从后座翻到副驾驶上。 “哎,暮年,南陌在找风之羽。” “我知道。” “你知道哦,你怎么知道,暮喻东告诉你的?” 陈厉目光瞄到那副浅显粉色的古画,“这次顺的什么东西?” 他抢过来被重重扼住手腕,收到一记杀意的警告眼神。 松开手,陈厉止不住好奇,知道暮年不会卖这画故意叨叨:“这东西能卖多少钱?你也不拿点值钱的去卖。” 油门轰动,暮年没理他。 “送给风之羽的?” 陈厉接二连三的问得到的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暮年不说,那肯定就是给风之羽的东西了。 涉及到风之羽他一直都是这副德行。 这画又看起来像是粉色,从小时候起他观察到的暮年就爱送风之羽粉色的东西。 “行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嘛,现在我们去哪儿?” 这车速可不是一般的快。 投胎也没这么快的。 最终暮年将车停在暮氏股东王董事的家门口,也就是暮年策划的火烧股东计划受害者之一。 “你进去。” 陈厉望着王董事家里气派的大门回神,“我进去?为什么?” “哄王董事。” “……”陈厉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去暮氏集团树立的威风,现在当然是你亲自去收服那群不服你的老家伙,我去不是抢了你的风头吗?”陈厉坚决不干,准备下车。 推开车门身后传来器械上膛的声响,陈厉回头看到那张冷酷的侧脸,视线再往下是一把银色手枪。 “主意是你出的,当然是你作为我的部下去收拾这场烂摊子。” 暮年面容带笑举起枪对准了车门上被吓得腿发颤的人。 第490章 暮年重操旧业 “别,别别别,我去。”陈厉举起双手投降。 经过暮氏集团的一场火,暮年已经算是得罪完了各大股东。 各位股东伤的伤,住院的住院,虽然没有什么明显针对暮家的举动,现在也是处于罢职的状态。 陈厉拿着暮年给的卡带着暮家护卫挨家挨户给各大股东送礼赔罪,毫无意外,每进一家门就被一家保安赶出门,连带送的千年人参也被当作垃圾丢出来。 好像……这次在暮氏集团的下马威给的太重了。 两日后,一则消息从某报社爆出再次掀翻热潮…… 【京川暮家之子暮年丧尽天良谋杀祖母,屠杀莞家三口及忠仆,击杀记者,重重罪孽不可饶恕】 “听说暮氏集团前两天召开内部股东大会就是报纸上这个暮年去争夺集团掌控权,好些人不同意还被放火烧伤。” “这算什么,京川新贵南陌听说过吗?我有可靠消息,南陌那张毁容的脸和瘸腿都是这个暮家继承人暮年所为。” 街区巷尾,暮家之子暮年的恶名迅速传遍每一个茶歇饭后的谈资,人人咒骂。 眼看着舆论越来越不受控制,暮喻东终是按捺不住召回失踪两天的暮年。 “你赶紧给我回来!” “没空。” 面对电话里老子的怒火,暮年轻言淡语两个字回绝。 铁皮仓库 手腕粗的铁链由天花板钉死缠着两个赤裸的男性活体。 一盏小灯洒出光束,不足视物,那如同是暗黑世界里微小的一点星耀光芒,可望不可及,既照不亮黑夜也救赎不了深渊里的奴隶。 小台桌前男子绝美的唇形勾着若有似无的浅笑,修长指骨握着生锈的铁丝轻轻搅动瓶中墨红色的液体,瓶身晃漾红液荡上玻壁又一圈圈滑入墨色红液。 偶尔他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身后困于铁链的两个裸身,对于这幅即将完成的作品尤为满意。 火架上铁壶烧得橘红,空气中飞着燃尽的火星,菊花电扇控哧控哧打着扇叶。 “哒。” 锈迹铁丝从白皙的指节间落地。 玻瓶中的晃荡的液体静止下来,呼吸仿佛也在此刻凝滞。 那被双链束缚住四肢的两人仿若意识到什么,浑身不可抑制的发抖,铁链撞击发出箜篌的回响,幽远而静…… 男子容貌妖冶,手持玻璃瓶慢慢靠近自己的作品,步调慵懒,浅浅的勾着眼尾,闪动出欣喜若狂的疯魔眸光。 好久不作,手倒是有点生疏,却不影响他的佳作诞生。 他对这作品,甚为满意。 “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被束缚起来的人双眼惊恐发红,挣着四肢终是越来越紧,双腕勒得见骨白。 精壮的胸膛条条鞭痕发黄,隐隐渗出血迹,古铜色的肌肤点缀青紫印迹,如根根细蛇攀延,一幅可以称之为完美的双人石雕画像即将诞生。 注了冷凝剂的红墨液体浇灌两个拼命蠕动试图逃跑的活体, 液体注下,霎那间活体满身冰霜,唯一能转动的只有那四颗瞪大的活眼珠子。 惊惧,恐慌,对生命的渴望与强大的求生力促使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一个活体挣脱了手,五根指头屈张绷直,恐怖的前伸乱抓复仇,见骨白的腕泌出浓稠牵连的黑血丝,腥臭难闻。 第491章 血尸 暮年面色发了白,放下手里的雕刻小刀, 转身去拿炉子上烧红的铁壶,用滚烫的热水浇灌在活体狰狞的手指上, 皮开肉绽,散发烫熟的肉香,活体连连惨叫。 见状,他才面容松缓。 活体嘶哑喉咙发出车轮急刹的粗粝,每发出一个字音都痛得发颤: “我都告诉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南家和首长府有勾结,是首长亲自下令放他出狱,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求你......放过我。” 这人是前两天从赌场带回来的,南陌亲信的手下。 开始不肯招供,关了两天之后用了些手段才肯服。 暮年盯着面前这个不听话的活体作品,暴躁烦闷,恨不得毁了一切。 明明都快完工了,为什么!要!跑!? 为什么要破坏他的作品! 为什么要耽误他的时间! 重新握起雕刻小刀一刀一刀用尽所有力气扎下,血液迸射,墙壁,地板,全被染红。 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作品,身上,脸上都被温热液体喷溅。 恶臭的血腥充斥鼻腔,胃里翻腾倒出酸水,眼前一黑,暮年摇晃着倒向墙壁趴着呕吐,几近把胃吐出来。 都去死,都去死…… 电话里风声呼呼:“岳队长,白杨山顶那个小洋楼里发现了两具尸体。” “作案手法似乎和五年前居民楼里的裸体石雕相似。” 岳子强驱车赶往案发现场。 耳麦里不确定的汇报持续传来:“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大批量的砂岩石,美工道具,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女人的头发,已经拿回去比对过了,好像是风之羽的。” 脚下急刹,岳子强火速推开车门赶往山顶,“你的意思是怀疑风之羽杀人?” “不是……”电话那边的小刘犹豫着要不要说突然被吼,“风之羽不可能杀人。” “我不是怀疑她,是,是……现场这两具尸体其中可能有风之羽!” “嘭——”仓库虚掩的铁门被踹开。 “哪一个?” 小刘看到突然踹门进来的岳子强愣住。 岳子强上气不接下气,明显是一刻不休跑上山的,他又再问,这次声音略小,带着无法接受,不敢相信的声音问:“哪一个?” 小刘让开身,背后那块铺了褥子的空地上躺着两具重叠的、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尸体。 “应该是下面这个。”小刘指着,不忍看下去,侧开脸: “她的头发被剃了,双乳被切,生殖器也……受过残忍折磨。” 听着小刘几乎已成定局的汇报,岳子强还是无法相信风之羽会被害。 被谁害的? 那个视她如命的暮年吗? 既然那么在乎又为什么害她? 岳子强推开重叠的两具的尸体。 “队长你……” 岳子强从背包里取出手套带上,翻开底下那人的身体,面朝上,是一张眼睛鼻子嘴巴都被切割的血容,无法通过面貌辨明身份。 “法医看过了吗?” “嗯,收集到信息已经回去了,现在就等人来把这两具血尸体搬回去。” “还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其他发现,目前能证明死者身份的就是那根头发。” “怎么比对的?” 小刘默默带上了口罩,这血腥味道实在让他招架不住,能下此狠手的,不是精神病就是有怪癖喜好的变态。 “风之羽以前不是进去待过嘛,有她的信息留存。” 现场侦查起来,岳子强总能迅速进入状态,查案时的古板严谨已经成为他的标志词性。 “为什么不用死者的血样比对?” 这问题问住了小刘,可能是……他们太粗心了吧? 岳子强回头,沉静眼底乍看没有丝毫波澜, 实际上只有小刘知道他再不说实话就会面临半年没有工资的残酷下场。 “好吧,是我让他们回去取风之羽留存的样检。”小刘埋头后悔,解释: “我只是觉得这案发场面与平常不同,怕吓着人家法医姐姐才让她拿了头发就走的……” 岳子强起身摘了手套随手扔掉,冷漠的瞥了眼小刘,阔步走出门,背影都透着气愤。 “调取这一片的监控尽快找到暮年,还有暮氏集团的危机再给他们添把火。” 来自于队长的严苛命令下达,小刘马不停蹄的着手去办。 不过数小时,白杨山顶小洋楼发生疑似裸体石雕的血尸体惨案爆发热度。 而这一桩案子正好与五年前松阳镇震惊闻世的居民楼裸体石雕惨案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通过某种手段,嫌疑人再次指向正处于水深火热的暮氏集团公子——暮年。 一号监狱 晚饭后,风之羽正洗漱完睡下,刚闭上眼就听到门外有动静。 自她被送进来,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往了,除了每天来送饭的一位狱警。 监狱铁门上了年代,开关门会发出摩擦的吱嘎声。 正准备坐起身,“吱嘎——”一声响后,门被推开。 但没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 “谁!” 上下床的单间环境简陋但干净,不方便的是灯的开关在门口。 现在,她知道有人来了却只能心慌,黑夜里看不清来人,也不敢去到门边开灯。 第492章 去死吧南陌 裹着被子下床退到墙角是她现在唯一能感受到安全感的方式。 隐约感受到有人影晃过的时候她人已经落入了一个霸道的怀抱里。 是个男人。 抽了烟的男人。 还抱她抱得很紧,恨不得箍死她。 用力挣扎几次过后发现没效果,她索性放弃,就不信这人能一直抱着她。 暮年不抽烟。 见到她的第一眼也不会老老实实的抱着她不说话,还往死里箍她。 暮年见到她,一定跟条好久没吃到骨头的狗一样乐得撒欢。 不管不顾的样子令人厌又令人喜欢。 可是,暮年到底去哪里了…… “之羽。” 低哑的烟嗓裹着浓浓的香烟味道喷薄在耳侧,风之羽偏了偏头,如果不是双臂被困住,她一定反手一个耳光扇过去。 “你放开。”心里不确定的想法在男人开口那一刻得到证实。 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没想到真的会是他。 “南陌。”压着怒嗓,风之羽一字一句警告:“你最好给我放开。” 话音落地,她猛的挣脱出来,逃一样的后退转身跑走。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略带哭腔的沙哑喊声逼停她跨出门的脚步。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啪——”的一声响,风之羽的手重重拍在灯开关上。 天花板上一颗葫芦形状的小电灯亮堂每个角落,刺眼得很。 南陌抬起手臂挡了下眼睛,放下手臂来风之羽才发现他今天没有带面具,全脸裸露,深浅疤痕不一,狰狞又丑陋。 “这里。”南陌放下手滑到自己胸口,手掌用力按住,他说:“我用心感受到的。” 风之羽眼睫耷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恶心,她真是想吐。 “你感受错了。” “没有。”南陌很坚定并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她害怕的后退才停下来,“如果你不在乎我刚刚为什么让我抱?” “那是因为你死死箍紧我不放!” “可是你连挣扎也没有!”南陌也吼起来。 他就是想让她承认,承认她还在乎自己。 风之羽扶住脑门,真怕自己会被气得脑溢血,“我挣了。” 她懒得废话,反驳了一句就转身走。 可是南陌突然发了疯一样的冲过来抓住她,那架势好像是她现在离开就会立马被灭口,身首异处的那种。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风之羽!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风之羽惊怔南陌竟然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在这种双方巴不得对方死的处境下,南陌怎么说得出口这种话。 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脑子里混沌一片,全是搅乱的稀泥。 “你吃错药了吧?”她推开南陌,揉揉自己被捏痛的肩膀,“别过来!” 在南陌想靠近的时候她面露厌恶,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自己染上什么脏东西的样子。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南陌那张毁容的脸任谁看了都不会想接近,那就像是被烫坏了皮的猪头,皱皱巴巴、沟沟壑壑,一双完好无损的眼睛还不带丝毫善意,谁都会害怕。 “你不信也可以,但你别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是要结婚的。”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疯了吧?” “是!我疯了……我就是疯了才会喜欢上你这样的疯子。”南陌手掌掩面胡乱抹了一把泪。 他笑着,笑着自嘲讽刺,“我承认我曾利用过你,我想娶你,想借风家的地位挽回南氏岌岌可危的产业,可那是曾经!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你念念不忘, 你毁了我,你没有干净的身子,没有良善的心, 你杀人,你虐生, 你做一切常人不可能做的行为而从中获取乐趣, 比起那个变态杀人狂暮年,你的狠毒又能比他逊色多少? 五年前若不是风氏未能及时得手,我早就亲手杀了你! 可我没想到的是,五年后我会在每一个醉酒的晚上梦到你,会在梦中庆幸自己没有对你下手…… 会在绿园的后山见到你时满心欢喜,会冲动的想抱抱你。 我以为自己疯了才有这种想法,可从那次见面之后我怎么都没法忘记你的脸,无时无刻我的脑子里全都是你的样子,挥之不去。 我厌恨这样的自己,厌恨你,一次次想毁掉你,想让暮年厌弃你,想他亲手杀了你,想看你们两个心黑的人互相残杀,可我没想到……” 明晃晃的灯光下南陌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像是后悔。 “没想到我在湖心岛,在大庭广众之下都那样对你了,他已经亲眼看到我碰了你,可还是把你当做宝一样捧在掌心。” 风之羽是完全愣住的。 南陌说的这些话,就好似他一直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暴露了…… 很早以前就暴露了吗?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南陌深吸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的狠浮出眼。 “你是我的未婚妻当然是该履行未婚妻的责任。” 风之羽吓得踉跄两步站都站不稳。 “暮年都能睡你,我这个有名分的未婚夫为什么不能?” 脱下西服外套随手一扔,南陌边朝她走近边解衣服扣子,“我爱你,当然是来睡你的。” 马甲脱下扔掉,解开一颗衬衫扣子,南陌暴力撕扯开剩下的,露出结实有力的腹肌。 风之羽拔腿跑。 “啊!放开放开!”两秒钟她就被抓住头发扔回去,摔到床上。 猛烈的冲击力撞的铁架子床吱嘎吱嘎地响。 “自湖心岛那次以后,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已经多久没碰过女人了,嗯!?” 风之羽做样子的挣扎了几个来回慢慢松了抗拒的力量,她望着上方的人,清澈的眸光越发变得深。 一种能吞噬人的深。 俯在香软上的南陌感觉到异样停止亲吻啃咬,抬头,便是一惊。 女人眉眼间勾起不属于她的媚,粉唇绽开一朵娇艳的花,美得令人垂怜,欲罢不能。 “反正已经睡过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风之羽大言不惭,“说不定我的床上功夫比你更好。” 见男人疤痕丑陋的眉宇微拧,她故意说:“你知道暮年一天要几次吗?我的经验不比你少。” 这话无疑是刺激到男人的好胜心,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接受得了这种比较。 “那就试试。” “诶~”风之羽捧起那颗埋进身前的头颅,“不是试,是我们比一比。” 翻身,男人便轻易被她制服。 气氛到这时候,两人眼中都有些波光迷离,迫不及待。 风之羽手指技巧熟练的游走在男人身上,电流的酥麻和未能满足的空虚感刺激着神经难耐,南陌舒服的闭上眼。 “嗯!” 刺痛钻心蚀骨。 一支饭勺插入南陌脖颈,血顺流而下…… “你……” “我?”松开手,风之羽直起身,轻狂地笑,“我是来杀你的,我早就想杀死你了! 从来没有人竟敢如此侮辱我,我卑躬屈膝给人做奴才的时候也没有! 你敢在暮年面前强暴我,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辱我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何况,你还是早就已经知道了我的为人,还敢来挑衅我。 蠢货,蠢货!” 风之羽发起疯,猖狂的一脚又一脚踹在南陌身上。 这时候,她懒得去担心这里的动静会不会招来狱警。 她只想为自己报仇,为风家报仇。 如果不是南陌,她过着她的千金小姐日子,养一条狗风风光光,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第493章 暮年不好杀 南陌跌跌撞撞爬起来,“你想……杀我……” 其实刚才风之羽的行为就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可他还是坠入了她投怀送抱的陷阱。 “当然不是。” 在南陌恨而不甘的目光里,他面前的女人咔嚓一声掰折了自己的手腕。 骨头错位该是疼的,可风之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痛楚,反而她凄楚的笑了。 再慢慢的,一步步往后退,另外一只手解下发绳,拨乱头发,步子走的越发踉跄。 “啊!!!” 尖叫刺耳! “救命!救命!杀人了,南陌杀人了!” 风之羽身形摇晃不定的跑向操场,大叫大喊,声声尖叫恐惧摄心,如鬼如魅。 她用手疯狂抓着头发拉扯,折骨的手腕向下垂落晃动,如同一只蔫儿气的皮球。 熟睡的监狱被吵醒,灯光大亮,狱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救救我!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风之羽神色恍惚,双眼惊惧飘忽不定,浑身冰冷剧烈的发着抖,看到狱警的一霎那犹如见到救星,她直接扑进狱警的怀里,怎么都不肯撒手。 凌晨天没亮,风之羽大闹监狱的事情就被压下去。 天空泛起鱼肚白,监狱门口停了救护车,南陌被送往医院。 风之羽被关了几小时黑屋子,在南陌后脚被转移地方。 “她没死。” 玻璃洒上初阳的金光,岳子强靠在窗边面色憔悴,眼下黑眼圈比前几日更重。 “今天早上一号监狱出来的消息,错不了。”小刘拿着杯子接了杯水放到桌上,扔了几片枸杞进去,“队长,少熬点夜吧,水给你接好了你出门前记得喝两口。” “这么说,铁皮库房里的那具女尸是假的?” “什么女尸。”小刘很无语,“验过了,那是具男尸,是被故意伪装成女尸的。” 岳子强听了并不诧异,眼神依旧定定的望着窗外雾气未干的灌木丛,几分神游,几分神思。 他更像是早就知道了那不是女尸,所以才会毫无反应。 “山底下的监控都查过了,没有痕迹。”小刘接着汇报熬了一夜的成果,“但我还有一个好消息,监控被毁这事和暮家有关,暮家管家亲自去了监控室。” “我看这事保准是暮年干的。”小刘估测的认真。 “注意风之羽那边,看看是谁把她转移走了。” “是。” “我去趟医院。”岳子强忽然回神转身抄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出门。 “唉队长!我给你泡的茶你还没喝。” 小刘去拿杯子的功夫,再追出去门口的车已经火速消失。 此时,同样熬了一夜的各大媒体记者也有了新的稿题。 今日晨报:【暮氏危机大反转,疑京川新贵南陌栽赃陷害,暮家子无辜】 【南陌夜入一号监狱杀人灭口】 【五年前邻镇杀人案真凶浮出水面——南】 “谁在保你?” 岳子强推门而入第一句话不是和老友寒暄,而是审问。 病床上,南陌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手背吊着水,他没应闯进来的人,动了动手指头拦岳子强进来的保镖便退出去。 “南氏气数已尽,你的命也走到了尽头,自首吧,请个好的律师说不定你还能活。” “加入暮家阵营了?”南陌声线苍白无力。 昨晚那把勺子让他伤得不轻。 岳子强不管他的废话,只说自己想说的,想劝的,毕竟是老朋友,他能给建议就给。 “暮家京川独大眼红的人不计其数,首长府也不例外, 如果他们是真的想跟你合作,也不会让我这个曾经负责松阳镇凶杀案的人来京川接着查你。 那群人无非就是怕你和暮家相斗败下阵地,可以择出自己。 到时候,我就是他们的证据。 你败了,我就是他们自证清白的证据。 那群狡猾的狐狸会说,如果我们合力对付暮氏集团,又怎么会请鼎鼎有名的岳子强来查案子,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所以,他们才会一边利用你,一边不与暮家撕破脸。 你是他们的棋,我又何尝不是。 同为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只能劝你尽早收手,暮年那家伙不好杀,你别忘了暮家私底下是做什么的。” 第494章 岳子强遇害 南陌凝神久久不语。 岳子强说的这些他怎么不知道,只是.......若是人从一开始走错了路,又怎么还回得了头。 他不甘心的,是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会跟别人跑了。 他这张脸,他的腿,他从一个人人艳羡的南陌变成如今这番鬼不鬼人不人的模样,这个仇恨,至死不休。 或许,一开始他只是为了得到风氏,为光扬壮大南氏企业。 可是要把一个龙头企业掌握在自己手中,这其中要付出多少的心血,杀多少的人,他现在这副鬼样子就是爬到高处之后所要付出代价的最好印证。 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么黄泉路上总不能让他一人孤苦。 岳子强离开医院前收到一封匿名信,是医院前台小护士给的,说是送信的快递指定他签收。 打开信件,里边只有两个字: ——莞宅 但从娟秀的字体来看是个女人的字迹。 不由得,他把写信的人与某个想见的人联合在了一起。 岳子强只身前往莞宅赴约...... 因为媒体联合报道南氏丑闻,南陌五年前就有过前科,京川城内的风向逐渐走偏, 越来越多不利的新闻报道爆出南氏用不正当手段上位, 陷害对家,栽赃暮氏等,南氏几乎是成为过街老鼠, 就连在医院养伤的南陌都收到护士的不公平对待。 这番铺天盖地打压南氏的新闻满天飞,就算南家及时做了疏通,也无法制止已经散出去的言论。 而因此获利最大的当属暮家。 此前暮家深受丧尽天良杀害暮老太太和莞宅一家三口的舆论伤害,导致暮氏危机, 此后又有暮年火烧各大股东拉仇恨,暮氏本是处在被人一推就能粉身碎骨的悬崖边缘, 现在南氏这一出热论,暮家风头算是暂且避过去。 只怕,南家那边会在搞出什么名堂来。 暮年和老爷子有交易,老爷子护住风之羽,他则替暮家做事。 但南陌杀人这件事不是他出的手。 直到在莞宅看到岳子强手里的信纸,他才明白老爷子的意思。 拿人的命,他是熟手。 岳子强本来就对阿羽没怀好心,不是老爷子下令他也没想过让他活。 十三巷里头杀人的方法不计其数,用药是最快最省事的,但缺点是容易被查出来。 微风拂过,角落的里的几棵樱花树纷飞粉红,小院杂草丛生,在这里死个人倒是贴切环境。 若是将药洒进风里...... 夜色星零几点,一个人影窜进白色小洋楼,背影略微显得慌张。 “这家伙是真念旧啊,还真让队长给料中了,不过他深更半夜回来是为什么?” 树林里两个便衣隐藏在堆积的一团树枝后面将白色小洋楼发生的一切盯的清清楚楚。 “会不会是……回来清除没有销毁干净的作案证据?” “现场早就让队长给翻了个干净,哪还有什么证据。” 虽是这么说小刘还是比谁都跑得快进入白色小洋楼。 不出所料进去的那个人没在洋楼里,一定是去了地下室那个铁皮仓库。 但小刘赶到时却是什么都没发现。 阴森森的冷风吹进仓库,就好像是他们刚刚看到的人是个错觉。 隐隐约约的,气氛也愈发变得古怪,正准备离开,手电筒忽然熄灭。 “怎么回事?”同行的人大喊了声,楼梯上传来哒哒哒的声响,像是一颗乒乓球滚下来。 “啊——” 铁皮仓库发出惊绝人寰的惨叫! “有鬼!有鬼!!!” * 树林里,堆积着一团枯树枝的地方,男子打燃火器丢进枯树枝里,脱下塑胶手套,连帽雨衣,口罩,鞋套一并扔进火堆,销毁一切痕迹。 “咳咳……” 火堆烧的差不多的时候男子转身下山,同时按下手里的远程遥控器背手一抛,遥控落入火堆的刹那,座落在树林间的白色小洋楼发生爆炸陷入火海,从此不复存在…… 翌日上午,南家接受了法院传话,一系列违反京川律法的行为公诸于世。 包括五年前在松阳镇做下的罪恶也被翻出来重新受理。 南氏一家全部落网。 其原因不是因为谋财害命,也不是因为与暮家相斗败下阵来的下场。 而是因为,南氏涉毒。 曾是风氏的地下产业链因为南氏接手了风氏集团,所以这地下买卖自然而然成了南家的一张赌命牌。 没人知道的是,南陌当初拿到风氏集团的执行权时,花了两三年的功夫解散风氏地下产业,这些见不得光的人肉赌毒买卖早就在他手里散了。 南家不算正经经营过这种生意,对这方面一直是避而远之。 第495章 南氏倒台 可这世界上有人,有人就会有穷,人一旦穷了心就狠了,做事也就团结了。 表面上地下产业链的人是散了,但对于他们来说,那只是他们蜗居的地盘散了而已,换个地方照样风生水起,日进千金。 像南家这样破坏他们赚钱机会,还断了他们生存之道的人遭到的只有报复。 所以在南氏逐渐垮台的路上,这群生活在底层的人群也贡献了不少的力。 但这些不足以让南氏倒台这么快。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幕后主使已经把南氏当做了弃子。 “恭喜先生。” 斯蒂兰庄园,暮管家为主子沏了杯今年冬天新摘的白茶。 像南氏这样被京川城当做枪使来对付暮家的对手,暮喻东自出生以来几乎是隔几年就会发生一次。 京川城里这群老家伙,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放弃争夺暮氏集团。 “今年的这盘棋局走到了末尾,不知来年又会是什么样的新花样。” 暮喻东感慨道,话音里诸多的不放心。 身为老管家,暮管家当然明白主子在发愁什么。 “先生不必担心,您抹不开的面,这不是还有少爷这只初生牛犊吗?” 敢当众放火烧人的,暮年是京川城头一个。 就是当年的暮喻东也不敢玩这么大。 暮喻东太了解这权贵门阀之间的利益来往,冷漠无情。 所以很多事情即使一眼看穿,但面对那些虚伪的老家伙又不能拆穿,只能虚与委蛇的周旋。 权势滔天如他,也得跟人假模假样的装装交情甚好。 他那个儿子倒好,他都要装一装笑脸的人,暮年第一面就给撕破了脸,不留余地。 “偏偏他是个头脑简单的,做事不论后果,没尝过这些老家伙的厉害手段才会如此胆大妄为,将来暮氏交到他手里恐怕没几天活头。” “先生此言差矣。” 暮管家很少会驳了主子的话,这次纯属是因为红枫苑里头的场面不像是个头脑简单的小主子能做出来的。 老爷子身边忠心耿耿的两名大将此刻正气势凌人的架着老爷子绑上廊柱。 指使人正是被亲爹称之为头脑简单的暮年。 “放肆!” 见着主子变了脸色暮管家立刻明白过来,跑着进去叫停青龙白虎的越界的行为。 “先生。” “先生。” 青龙白虎见到红枫苑门口的人也是吓得脸白一阵,青一阵。 “是少爷让我们做的。”青龙白虎异口同声,“我们不是有意冒犯老爷子。” 「对对对!」松了绑的老爷子打着手势又气又委屈的告状。 「是暮年让他们绑我的,你快把他带走家法处置!」 暮年阴恻恻的站在红枫树下,飘零的叶时不时会吹到他的发上拨过。 他脸色苍白,唇色也不好看,像是病了。 老爷子告状的手势暮年看在眼里,不发一言。 暮喻东沉着脸走进门,也没开口教训。 现场唯一暴躁的就属受了欺负的老爷子。 但老爷子这么一直比比划划让知情人看不下去。 “不是您自己说无论少爷提出多么离谱的要求我们都必须满足的吗? 就算是要您老的命我们两个也必须照做,否则您事后会亲手把我们两个的眼睛挖出来。” 青龙小声控诉,白虎拉都没拉的住。 老爷子未比划完的手势僵硬在手,化成石雕一动不动。 “关键时候耳朵也不聋了,这不是听得挺清楚……啪——” 青龙瞅了眼老爷子僵硬的姿势,再次发言挨了白虎一个巴掌,噤了声。 “咳咳……咳……” 院里树多风吹得大了有些冻人,暮年咳嗽几声,脸色愈发的白。 暮喻东:“叫格尔来。” “不必,没见到阿羽我不看医生。” 暮喻东要开口被激动的老爷子打断,「你在威胁我!」 “除了让阿羽引岳子强去莞宅,你还让她做了什么?” 暮年逼问老爷子,黑眸迸射寒意。 “哼!”老爷子重重一哼,甩手走人。 他就不说。 看看能把他怎么样。 「除非找出害你祖母的罪魁祸首,否则我绝不会告诉你风之羽的下落……」 “小少爷!” 老爷子手势没打完,青龙白虎一惊一乍的动静便打断他。 侧目,他那弱不禁风的孙儿终究是熬不住倒下去了。 他就知道。 从这小子进门他就知道肯定是没有吃他给的药! 那脸色白的更鬼一样,气血不足,肝火旺,又不按时吃饭他不死得早谁死得早。 青龙白虎将人抬进卧室。 老爷子白了一眼暮喻东,[叫什么格尔,我不是医生哪。] 第496章 阿羽不理他 暮管家欣慰地笑:“先生您看,少爷短短几日就能收服青龙白虎这样顶尖的高手,又怎么会不是暮家接班人最好的人选呢?” 虽然从青龙白虎口中的意思是受了老爷子威逼才听从暮年的吩咐, 但青龙白虎自打记事以来就跟着老爷子,忠心耿耿又是一条筋, 若不是他们自己愿意,任凭枪口抵在脑门上这两兄弟也是不会屈服的。 论死,青龙白虎多少次在刀山火海里拼出一条血路,无数次险中求生,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准确来说,只要是老爷子有令,他们可以随时将自己的血肉送出去。 他们若是怕死早就在暮家危难时期背叛了老爷子。 所以,暮年用他们的命来威胁青龙白虎听话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暮喻东也深知这一点。 毕竟,青龙白虎是连他的面子都要驳的,虽然待人恭敬,却仅此于恭敬而已。 “先生,南家既已沦为囚中犯, 那老太太遇害一事的真相是不是可以放给媒体, 让他们去把这件事发挥到最大,也好还了我们暮家被诬赖这么长时期的冤屈......” 暮喻东看着老爷子关上的房门,难以放下心,“再等等吧,等他好了让他去。” * 暮年处理事件是最洒脱最快的,他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有事要做,那一心就只做那件事,从不管其中利害牵扯以及后果如何。 红枫苑晕倒在他计划之内,只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睡了两天才醒来。 拿到老爷子的令章顺利进入一号监狱的隐秘通道,这里直通云山公路,找到风之羽是在他曾去过的山壁隧道里。 只是这普通的山壁隧道底下,还有一片广大的自然形成的钟乳洞穴。 其入口是天然石壁经过特殊手法切割出来的不规则石门, 肉眼看来与周围石壁并无不同,若非狱警指路根本不可能有人找到这种地方。 密闭的隧道里只有石壁缝隙间透进来微弱的光, 低头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环境湿洼发臭,头顶蝙蝠齐堆。 何况现在还是白天,要到了晚上人该怎么过。 风之羽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住了快一个星期。 她被找到的时候就小小一个身子躺在一块纯黑的巨型鹅卵石上,身子蜷曲, 双臂轻轻环抱着鹅卵石,就像是依偎着某个令她有安全感的人。 暮年看到那个小身影,分明是视线能触及的距离,他却走了好久都走不过去。 眼眶红红的,指尖握紧又松开, 每只脚都似乎突然间不听使唤,他走的奇怪别扭,身子也不怎么稳, 随时可能会倒进自然形成的地坑水洼里去。 “阿羽......” 他喊不出声音,张口就是低低的啜泣。 这样的环境本就难得睡熟,又冷又硬,黑暗和饥饿让她根本无法入睡,所以是稍微有点动静风之羽就是醒来的。 最开始听到动静本以为是个什么小动物跑来了,这地方也不会有猛兽她就没有在意。 直到熟悉的啜泣声越来越近她才恍然是谁来了。 不过,她也没睁眼。 懒得去搭理那个不顾她生死的无情之人。 都这么久了,若不是她命大早就死了。 还轮得到他找来。 “阿羽。” 暮年泪眼汪汪在他失踪的小猫身边趴下,他知道阿羽没睡。 阿羽生气了。 空空的心脏被挖走了一大块,即使抱紧阿羽放进怀里也不能填满。 “啪——” “嗯?”暮年痴愣住。 风之羽面若冰霜冷酷,甩了甩打痛的手,提着暮年的耳朵扔他到一旁,起身自顾自的走远。 “阿羽!” 身后传来惊慌失措,恍若遇到死神的叫喊。 风之羽并未停下离开的脚步,一个人独自走进洞穴里黑暗阴影的支岔路,转角就消失。 暮年追上去找疯了都没看见他又弄丢的人。 第497章 暮年你少骗我 “阿羽!阿羽阿羽!!!” 他拼命地找,拼命地找,钻进一支又一支的支岔路, 撞到一面又一面的石壁,磕的满头伤, 反反复复,已然失去了理智,脑袋里爆炸的声响,几乎震聩耳朵,感受不到任何,一昧的横冲直撞不管不顾。 像一只碰壁的僵尸,来来回回重复碰上那几面墙,不知疼,也不知道转弯。 真不知道坚定他如此信念的是蠢,还是……蠢。 巨形石壁上,风之羽叹气一声,“唉……” 就这微不可闻的一声,底下石缝间的暮年就跟嗅到肉味的狗一样,浑身僵硬的颤了颤,扒着石壁一分一分仔细的检查,动作又急又慌。 风之羽注意到他的爪子刨的凶,可能出血了。 “你是猪吗?” 她朝下面的石壁黑缝高喊了声。 “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细声细嗓的埋怨响在广阔的山洞石壁间,回音幽远空旷。 暮年身形一震,猛地抬头。 巨形石头的顶端隐约立着一个人的影子,洞内光线较暗,他看不清。 但阿羽的影子他怎会看的错。 “阿羽!” “别嚎。” 暮年缩了下耳朵,软趴趴耷下去,眼里的光也黯淡。 “阿羽……” 他试探着嘤咛,被一颗落石砸到头。 “阿羽!” 因为得到回应所以欣喜的叫出声,尽管阿羽的回应只是一颗小石子。 “上来。” 暮年漆黑的瞳眸亮晶晶的闪烁光芒,好像看见了满天闪耀的星星璀璨。 他不熟悉地形,在底下摸索了好久才找到路爬上巨形石的顶端去。 “阿羽!” 一上去那本来站在危险边缘的阿羽就只剩下个背影,往另外一条路离开的背影。 他追上去,不留痕迹的小心勾着阿羽的衣裳一角,放轻脚步跟在后面。 就怕自己会被赶走。 慢慢的,只是拉着衣服已经不能满足他,先是碰一下,再是小心翼翼去试探阿羽的手,最后以掩耳盗铃的速度一把牵住软软小手。 冰冰凉凉的,阿羽好冷。 “阿羽……” 风之羽走到平地停下来,回眸看身后怯怯懦懦的人,“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她的口吻不算好听。 但那人听了就是兴奋的眼睛放光,磨磨蹭蹭按捺不住雀喜往她身上靠,“阿羽,我去处理事情了,我一直都在找阿羽……” 暮年撒着娇,声线一分比一分低,跟没力气的要晕倒在她怀里似。 “咚!” 风之羽手臂一抬,暮年一屁股坐在地上,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茫然无辜。 “你少骗我!” 暮年睁大的眼里闪过一抹心虚,他忙不迭爬起来,一声不敢出。 安安静静,灰溜溜耷拉着尾巴的跟着阿羽走。 风之羽走到岔路口让开身子,“出口在哪里,带路。” 暮年愣了下,眼睛垂下悄悄瞄了眼出口的方向。 “我告诉阿羽,阿羽就不能再生气……做什么?” 突然,阿羽上手搜他的身。 他下意识的捂住荷包还是被阿羽一爪子打开了手。 一号监狱的通行令章节被阿羽拿走。 “阿羽……” 想阻止,但阿羽一个眼神看过来根本没他说话的机会。 他怕被打。 “这个令章很重要是要还回去的,阿羽不能弄丢了。” “知道。” 风之羽拎着令章晃了晃,催促,“你到底要不要带我走?” 趁机夺走钥匙,暮年紧要着藏好,“阿羽跟我来。” 他牵着小猫手的一瞬间,嘴角高高翘起。 可路上几次被凶悍的挣脱掉,每次要牵住阿羽的手都得费一番功夫。 “不许碰我,谁让你敢对我撒谎的。” 再提起骗阿羽这件事,他无从辩驳。 闷声问,“阿羽怎么知道的?那个老哑巴说的吗?” “不用他说!” 出了山间隧道风之羽才发现这里是白色洋楼的那座山。 她被送进地下钟乳洞穴的时候是经过一号监狱的,不是现在这条路。 “如果你真心要找我怎么会拖到现在,你明明就知道我在一号监狱不是吗?还想撒谎!” 暮年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阿羽连他去过一号监狱都知道…… “你不就是想利用我吗?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可以随便利用。” 暮年一句话说不出,脑袋空空,傻了样的愣住。 直到锁定在视线里的人走了他才惊回过神追上去,也不敢开口说话,就是连阿羽的手也不敢再牵了。 “暮年,你和那些只知道权势地位的人有什么不一样?” “你们简直是同类!” “你竟然为了得到暮氏利用我去激老爷子。” “还为了暮家人高兴,就放任他们把我关起来,控制我。” “对我撒谎,不管我的死活。” “好啊暮年,既然你不在乎我,那从现在起我们分道扬镳!” “谁也别管谁!永别!” 风之羽本来就走得快,说绝裂的话时更是蛮冲直撞的往前走。 永别两个字一出口,她反手将令章砸在暮年身上,跑下山。 身后传来急促追赶而来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没有追上前来挡住她。 不用猜都知道是暮年被她拆穿无地自容,没脸再见她。 第498章 暮年,乌镇 原以为这次是真的要和暮年各走各路了,可到了山底下又有两个壮汉守着。 白扬山因为地形特殊,山壁陡峭不平,树木野草丛生,几近是自然生态环境,所以开垦出来的道路只有这么一条。 风之羽看到山脚下那两人之后踌躇不决。 她现在走不了,赌气上山又能怎么样? 结果肯定还是会被暮年强行带下山。 何必白费那劲。 “咳......” 几乎是喷在耳边的一声咳嗽,回头,暮年就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脸色有些难看,垂着眼,又黑又浓的睫毛比她的还要长而卷翘。 不等她发难逼问暮年是不是又要把她关起来,山脚下的两个壮汉焦急跑上来,“少爷先吃药。” 暮年没吃,抵着唇的手拿下去牵连了一根细血的丝。 风之羽正好扭过头去,没能看到。 看着阿羽的气鼓鼓的侧脸,暮年无视了青龙白虎的关心,收拾好吐出来的血,不留丝毫痕迹,默默的站在阿羽身边。 阿羽不说话,他也不说。 阿羽生气,他就乖乖待着。 “二位少爷,小姐,山上风大,有什么矛盾不如我们回家再说。” 风之羽偏着头没吭一声,但僵硬的态度明显是因白虎给的台阶有所好转。 毕竟,这山上是真的冷。 “我来开车。” 暮年拦住打开车门正准备上副驾驶的白虎。 为风之羽开车门的青龙顿了下手,犹豫着要不要去开副驾的车门,既然少爷要开车,那这位风小姐是不是要坐前面去。 被夹在车门中间的风之羽皱起眉头,扒住车门用力甩上,气冲冲的上了副驾驶。 暮年讨人厌,他养的手下更讨人厌! 汽车行至中途,后座的两位越来越架不住疑惑问:“少爷要去什么地方吗?这条路不通斯蒂兰庄园。” 车内寂静,冷风簌簌吹进开大的窗户。 白虎的声音落入沉寂里。 青龙白虎对视一眼,感觉到不对劲立即用隐形耳钉通知了庄园。 此后不久,他们就上了通往松阳镇的高速桥。 车速快的青龙白虎紧攥安全带,后座两边窗户吹进来的风冻僵他们的五官,开口是音都发不清楚。 而前座有挡板隔开,窗户紧闭,适宜的空调温度下,风之羽昏昏欲睡。 暮年走的是一条鲜少人知的近道,逼近松阳镇已是夜深,尽管如此,后方还是追来了大批车队。 深夜的乡间僻道油门轰鸣开启了疯狂的飙车模式,车速如飞,快似闪电。 隐隐熟睡的风之羽醒过来看到后视镜里面的情况瞌睡一秒清醒,“发生什么事了?谁追来了了?南陌吗?” 不可能,南陌都被送进监狱了。 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阿羽别怕。” 暮年轻飘飘的哄着她,话语轻松根本没把那密密麻麻随时要撞上来的车辆当回事。 可她看着总觉不放心,这么多车若不小心碰上来一辆,以这样的车速定是车毁人亡的。 “你要不要在快.......嘭!!!” 风之羽的话没机会说完,车子冲破石桥栏杆猛烈的撞击之后发生爆炸。 她只感觉耳边嗡嗡的响,天旋地转,侧头看驾驶座上的暮年,他头上一条血柱滑下, 没来得及关心,爆炸中破坏的窗户灌进来大量的水压, 耳朵难受,呼吸困难,张口被水呛得窒息...... 暮年不会水。 要晕过去的瞬间,风之羽狠掐自己一下,猛地清醒过来。 没看到南陌死透,她凭什么先死。 次日 风之羽在湿洼的岸边被冻醒,身边躺着那人没了踪影。 “阿年!” “这里。” 清朗的少年音从某一处芦苇里传出来,焦急的四处寻了寻,都没看到。 忽然面前的芦苇剧烈晃动,钻出来一个面若纸白的男子,他额头上方还有一块隐约渗着血的半结痂伤口。 “你乱跑什么?” 暮年捧着手里的水果子送到她面前赔罪:“我去给阿羽准备早饭了。” 或许是病了,他乖乖糯糯的样子看起来分外依赖人,就像离了人会立马死掉那样,惹人心疼。 风之羽的脾气一下就软了下来,眼眸里流露担:“你疼不疼。” “不疼。”暮年轻微的摇了摇头,眉却是一直拧着。 不疼才怪。 他身上的衣服也还是湿的,昨晚泡了水,天又冷,难怪他会看起来病弱膏肓。 “你想办法把身上的衣服烤干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很像下一秒会......” 风之羽及时止声,去接过他手里的不知名果子,“去找点干草生火。” 她安排的明明白白,可是暮年没动。 “干什么?” “阿羽不生我的气了吗?” 瘪了瘪嘴,风之羽找了块高地坐下来吃果子,没应声。 暮年也坐下来,靠在她肩头上,挽着她的手臂,“阿羽可不可以永远听我的话,我们不分道扬镳好不好?” 他靠下来,风之羽才知道暮年是发烧了,他身体发烫。 往暮年嘴里塞了个果子,将剩下的全部装进口袋,她拉着暮年起来,“走。” 可能是不舒服,暮年很顺从的跟着她,很少说话,也乖的不自然。 按理说,昨天从掉进河里,后面追车的人应该会找下来才对。 她当时拖着暮年爬上岸就昏了。 醒来时在这片芦苇荡里。 “这是哪里?” 记得上岸时根本不是这个地方,周边环境太不一样,当时岸边是绿化带。 暮年支支吾吾的,看样子就是不想和她说清楚。 风之羽也顿时明白暮年是故意带她躲起来的。 经过一夜,她也猜到了昨晚车队应该是暮家的人。 “你......是想离开暮家吗?” 暮年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看的出来,他很难受。 风之羽脑子里忽然间有个很不可思议的猜想一闪而过。 “昨晚开车冲进河里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暮年再点头,头重脚轻,摇摇晃晃的不稳。 他似乎烧迷糊了,但回答她的问题肯定不是因为烧迷糊而胡乱回答的。 风之羽心梗了下,又气又急,又不能打骂。 “你是不是有病暮年!” 她只好一边教训,一边拉着暮年走出芦苇荡,找到公路,找到人家,借到进城的车,带着暮年去看诊所一声。 “别惹我暮年。” 诊所门口身后的人突然跟头牛一样怎么都拉不动。 暮年这又是再抗拒看医生了。 好在她装装生气就拉动了她。 从诊所出来,风之羽问到这里是介于京川城和松阳镇之外的区县,叫做水乡乌镇。 第499章 你和陈厉私下在做什么 买好日用品回到诊所,打了针睡过去的暮年已经醒来。 他躺在窄小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双手乖巧的搁置在腹部,就和被家长丢弃的小孩一样。 明明知道自己被丢弃了还是听话的保持着乖巧的姿势。 因为不相信自己会被丢下,因为固执的认为只要自己乖就会得到喜欢。 风之羽出去并没有告诉暮年。 现在暮年醒过来也没有闹,没有吵,没有到处找人,睡姿还是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或许是感觉到了被丢下吧。 所以表情才会这么难过。 “阿年,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发愣的暮年明显惊着了。 但是他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慢悠悠的,神色温和,浅浅带笑,并不像在等她回来。 而是像发呆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人的呼唤,礼貌的回头示意。 怎么突然这样。 风之羽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按照医生的嘱咐,暮年吃了饭,吃了药,换了吊水,安安静静的躺着。 目光一直温和的停留在她身上,没有占有欲,没有怕她走。 只是简简单单的看着她。 他的眼神,风之羽看不懂。 几次瞄到又没法和他对视,对上暮年的眼睛会让她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她立刻就移开了视线。 感觉怪怪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天,暮年天天挂水但身体不见好,风之羽开始着急。 终于她找到话题,“前天晚上落水是不是还有别人帮你?” 否则,暮年当时脑袋受了伤,车子掉进水里的冲击也造成不小伤害,他怎么可能一个人还带着她走了那么远的路。 从一望无际的绿化带,到一望无际的芦苇荡。 以至于暮家人都找不到,这距离肯定不短。 “嗯。” 令风之羽没想到的是暮年如此坦诚。 “那两个叫青龙白虎的?” “陈厉。” “陈厉?你们两个还有联系?” 听到陈厉这个名字风之羽就不是很高兴。 也没什么理由,就是发自内心的觉得烦。 “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么?” 暮年垂下眼眸,坦白:“他是京川陈家的,想回去继承家业,所以我们之间有交易。” “什么交易?”风之羽在病床上坐下来,拉着暮年的手放进被子里。 他的手太冰。 “他帮我做事,我不管他做任何事。” 风之羽越听越迷,“什么意思?” 暮年懒懒的靠着床头,慢慢往她肩上靠,声线虚弱: “陈厉回到陈家是为了拿到陈家家主之位, 如果涉及到伤害暮家的事情,我不管,他就一直帮我做事, 不管任何事,他都可以做。” “什么叫任何事?” “阿羽会怕吗?”暮年担心说了之后会吓到阿羽。 “不会。” “帮我杀人。” “......” “阿羽。”暮年直起身子,双眼无力却还是要紧紧盯着她看,深情的眼里浓情倦意,怎么都不够看似。 可他的脸色分明是一副随时要撒手人寰的虚弱。 “我只想和阿羽在一起。” 暮年轻轻柔柔的话音表露自己的爱意,与其说真挚,风之羽感受到的是他更多的不舍。 第500章 暮年舍不得陈厉 一会功夫暮年就支撑不住身子沉重。 风之羽把自己的肩膀给过去,他顺势靠着,轻轻蹭了蹭,依赖的很。 “我没有杀祖母。” 突兀的,暮年又说起这件事。 “我知道。” “我也没有杀莞氏一家三口。” “嗯,我也知道。” 暮年并不惊讶她说知道,而又提及暮家的人,“暮喻东,暮太太,老爷子他们也知道。” 恍恍惚惚,风之羽有种错觉。 她感觉自己像在听暮年的临终遗言。 暮年似乎打算在离开之前将自己打造的完美一点,不给她留那么多坏印象。 “他们都以为是南陌杀了老太太和莞家。” 风之羽心顿了一拍,猛然间跳的很快,她有不好的预感。 暮年或许纵容了陈厉做了什么...... 暮年紧了紧她松开的手,声线轻了些: “那天南陌也去了莞宅,可他看到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去世, 后来…… 南陌看到我出现在莞宅就将老太太的死,变成了是我杀的。” 风之羽花了好长时间才平静下来,努力维持镇静。 “可老太太是你的祖母,你真的打算任由陈厉胡作非为吗?” “阿羽,不希望南陌死吗?” “我......” 暮年的意思是,只要把老太太和莞家灭门的两件案子揭露出去,加上暮家助力, 南陌这次就算是背后有人相助也无济于事了。 他不可能再从监狱出来。 即便是京川最高权位的首长府出马。 毕竟,南陌害的人不是普通人。 一个是暮家长辈,另外莞氏一家三口又是与暮家长辈有血亲的娘家。 可如果将陈厉是真凶的消息揭露,那么这件事就与南陌无关。 对于想扳倒暮氏的人来说,他们是会再为南陌争取一条活路的。 只要南陌活,南氏在,暮家就永无消停之日。 这正是谋不轨之利的小人爱看的热闹。 南陌现在虽然有诸多罪名在身,但南氏企业怎么也是个龙头巨业,怎么可能没点手段,没点人脉。 虽说南氏已然成为京川权贵之家用来对付暮氏的弃子, 但没到最后关头,谁也说不准会怎么样。 现在京川城那群人虽然没有施救南陌,可也没有借此机会打压南陌,以证明自己与南氏勾结的清白。 没有人站出来表明立场,大都是想在这场模糊的商斗之中再赌一把,或许能得点渔利呢。 他们选择的是无声沉默,把一切事宜交给警方处理。 而警方那边多多少少是要看首长府决断的。 现在只要暮氏抛出暮老太太之死施压,首长府那边不可能当众有一丁点的维护南氏的举动。 作为一城之首,首要就是执法严明,刚正不阿,公正廉明。 现在想要南陌死,彻底结束南陌,就差暮氏这一把明火。 “或许......” 风之羽犹豫着,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暮先生那样的厉害的人物,你真的以为他会查不到老太太真正的死因吗?” 直到现在暮喻东都没有公布出杀害暮老太太的真相,或许他是在等。 等暮年的诚实以告。 还有老爷子,老爷子身边有青龙白虎这样的高手,很大的可能性也知道了老太太的真正死因。 暮年和她一样是个冷情的人。 可陈厉,或许在他心里有一定的位置。 陈厉杀了老太太。 无论是否将老太太之死的真相公之于众,暮家都不会放过陈厉。 公布实情,陈厉会被京川律法和暮家当众处决。 不公布实情,若把暮老太太变成是南陌杀的,处决南陌之后,暮家则会暗中做掉陈厉。 一石二鸟,于暮家老说,后则是最好的选择。 暮年纠结的无非就是想让陈厉活。 第501章 暮年挟持暮管家 “阿羽……” “嗯。” 风之羽从思绪中回到现实才发现诊所医生送来了明天的药。 乌镇地方不大,诊所相比京川也简陋,只有一个医生,看病、扎针、拿药、包括收费坐诊都是前台的那一个医生。 她朝进门的医生走过去准备接药,刚跨一步就被暮年紧紧攥着手拉回到床边,险一些就扑到暮年身上去。 抬眸,看到他泪眼湿漉。 “干嘛哭?” 为暮年擦拭眼角湿漉,风之羽面容温柔下来,眸光流转怜惜,转身对医生说,“麻烦你了,放小桌子上就行。” 医生似乎看出两人关系,放下药,笑意盈盈的走出去,眼神里都是对两人恩爱的羡艳。 * 暮老太太下葬那天正好开春,树上长着大片大片未开苞的嫩芽,欲展新枝,又似胆怯,倒是和老太太热烈的个性几分相似。 老太太性子风风火火,闲不住,也待不了安静的地方。 暮喻东特地买了一块风景区给老太太立了块碑,以老太太的名义捐款百所养老院,请大师题字,做法事,万人祭奠。 这天,青龙白虎找到诊所来二话不说直往病房里去,见着病房里的人就跟两座煞神样站在门口。 风之羽有些惊着。 身体好的差不多的暮年倒是悠哉悠哉起身,和平常一样用餐,完全忽视门口站岗的两个人。 他像是早就知道青龙白虎会找来这里。 亦或是……他一直和暮家有联系。 餐后,暮年扫了一眼堆积在木椅子上的衣服和小饰品,牵着她就出门。 不用说,风之羽也知道是要回京川城去了。 葬礼场面办得很隆重,京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 每个人穿着素净的黑色,开了春的草坪因为一场细雨,绿得发沉。 灰蒙蒙的天气里,参加葬礼的人面容悲伤,双手合十虔诚祭奠。 这样庄严肃穆的葬礼上,明明每处都是悲伤痛苦的情绪压抑,可就是让人感受不到难过。 葬礼上除了暮喻东以外,暮家人全都没到场。 葬礼结束,暮太太才搀着老爷子走到老太太墓前放了束向日葵。 记忆中那个一向咋咋呼呼的老中医此刻抱着冰冷的墓碑哭得泣不成声,任人拉都拉不走。 暮管家引路领着暮年去祭拜,暮年无声无息跪下磕了个头。 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头磕了,人就走。 暮家葬礼结束之后,京川城安静了一阵子,就是京川最厉害的媒体也写不出一条火爆的新闻来,日子百无聊赖。 直到暮年突然一把大火点了斯蒂兰庄园,挟持暮管家逃走。 当然,逃走也是带着他的小猫在身边的。 风之羽这才知道,这些天她和暮年是被下了禁令不准离开庄园的。 暮年想走。 但是暮喻东不肯放人。 作为父亲他不会让自己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儿子流落在外。 作为暮家主,他不会让唯一的继承人游手好闲去过逍遥日子。 暮年提前预备了汽油,斯蒂兰庄园的大火烧了整整几个小时,花费大量器械人工才扑灭。 “阿年,我们走得了吗?” “嗯。” 暮年声音沉沉的,很重。 和他经久不愈的身体一样,沉而重。 离开的路线还是暮年前些日子带她离开时的那条高架桥。 不过这次……已经坐镇陈氏企业的陈厉是光明正大带人来接头。 紧随其后的青龙白虎并不是好惹的主,也或许是得了令,看见如今的陈厉也是不给面子,驾车直接冲撞陈家车队。 双方交手,场面一度不可控。 暮年的车也陷入前后夹击,没法出去。 暮年想走,想离开这个他并不熟悉却又无时无刻被迫熟悉的家。 风之羽理解。 但不认可。 戴上口罩,手伸进风衣口袋,药粉扬在暮年震惊的眼前。 一切要从那天深夜南陌来一号监狱时说起…… 第502章 风之羽单干 那次在一号监狱,她伤了南陌,用铁勺插进南陌的脖子,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她没有那样做。 南陌,不能死的这么便宜。 南陌毁了风氏,毁了她的家,杀害她的父母,还有伴她长大的保姆慧姨, 不仅毁灭了她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身份,不为金钱发愁的自在日子, 更让她在风氏倒闭之后沦为了最底层的洗衣工,日日为了几十块奔波劳碌。 人一旦从富贵奢侈的生活跌落谷底,心里自然会不公,埋怨,憎恨,乃至报复。 何况南氏与风氏之间隔着人命之仇。 所以那天南陌被救护拉走之后,她答应了老爷子的提议。 暮年因为牢狱之灾,身体器脏每天都是靠着药才能维持正常生活,他离开暮家,离开暮家的顶级医生,就等于自寻死路。 所以,她答应了帮老爷子留住暮年,留在京川,以暮家继承人的身份。 那么,南陌便可以落到她手里,任她处置。 其实,南陌在她手里结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陈厉杀害老太太的真相,暮喻东肯定是知道的。 而南陌犯下人命,和毒品走私等刑事案件一直都没有被宣布死刑。 这已经很明显是暮喻东在给暮年说出老太太被害真相的机会。 无论如何,暮喻东都是要为暮老太太揪出真凶报仇的。 但看暮年的态度,他最终的选择多半是帮陈厉隐瞒真相。 那便和暮喻东的想法背道而驰。 暮年指证南陌,陈厉杀害老太太的真相将永远满葬,可是暮喻东会暗中动手做掉陈厉。 陈厉一死,暮家父子两人定会是水火不容。 但如果这时候,南陌死于他人之手...... 不得不说,老爷子的这盘棋走的好。 知道她与南陌有新仇旧恨所以交给她来杀,圆了她的梦,也平息了暮家父子。 可南陌死后,暮喻东会让陈厉这个凶手逍遥法外吗? 一定不会。 只是,这场暮家父子之间明摆着的选择题,会在南陌死后结束。 暮喻东再找人做掉南陌,暮年即使知道是谁下的手,也没有证据,更没有理由去找暮喻东算账。 暮年,只能算是吃了一个教训。 去关押南陌监狱的路上,风之羽遇到了老爷子的车,但老爷子没有叫停她,而是随同一起前往监狱。 老爷子亲临监狱,身边是青龙白虎这样魁梧,身手顶尖的保镖护驾。 监狱长得罪不起,亲自带路开了门,引领老爷子进去。 监狱里长长的走廊干净整洁,过于安静的气氛给人一种压抑感,白色的墙壁,黑色的铁网,无形之中让人心畏。 “陈厉害了老太太,您不为她报仇吗?” 虽然暮喻东会处理老太太这件事,但毕竟是相伴几十年的人,老爷子会不动手处理陈厉吗? 风之羽不信老爷子沉得住气不出手。 否则,怎么会绕这么一大个圈子来让她处理南陌。 暮老爷子没回话,径直往前去了。 “要没有你,暮家少爷也不会想着里面暮家,放着好好的暮氏不要,跟你这么个混丫头跑。”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就野蛮。 她回头的时候忽然间老爷子带来的人快步往前走,绕到她的身后隔开了已经走远的老爷子。 视线里,风之羽连老爷子的背影都看不见。 她只好回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长着络腮胡的男人,“你是谁?” 第503章 黄十三出现 “你父亲的合作伙伴。” 男人口气狂妄,从头到脚都是一副看不起人的高傲态度。 风之羽感觉到不礼貌,掉头就走,她不想跟这种人多说一句。 “风晋文为什么会和我这种人有联系,你就不好奇吗?” “人死都死了,我还好奇什么?陈年旧事翻出来讲有什么意义吗?” 风之羽张口就怼。 “行,对你亲爹的事不感兴趣,暮年你总该感兴趣了吧?” “抱歉,同样无感。” 老爷子的方向有保镖拦路,风之羽只好往来时的路走,离开监狱。 隐隐的,她觉得心里不安。 老爷子叫来这个人谁知道是不是要害她。 打从老爷子在松阳镇做老中医的时候就不喜欢她,如今的地位若是要她的命更为易如反掌。 惹不起,那就溜人。 “那小子命挺硬,肚子都被刨了还能活, 在监狱里头也是,七窍流血还不死, 没办法,我这人喜欢有挑战性的玩法, 所以使了点手段,让他下半辈子半身不遂,病痛缠身只能做个药罐子, 指不定我哪天看他不顺眼使点力气推那么一下,他就……” “你住口!” 风之羽猛然回头怒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还是说你想趁现在这个机会自首你伤害过暮年的事?” “我有暮老爷子罩着,我怕什么?” 风之羽气到说不出话,憋了两个字出来:“无耻。” “风小姐,十三爷,老爷子请二位过去。”白虎走过来。 十三爷? 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跟着领路保镖去到老爷子面前,风之羽等不及上去告状:“老头,你知不知道暮年坐牢那段时间这个人把暮年害惨了?他竟然是你手底下的人,你就这么放纵他……” “老爷子,这是南家这几年的账本目录,您过目。” 话被打断,风之羽对这个十三爷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耳朵不聋了,他说话你能听见?”风之羽讽老爷子。 “老爷子失聪是后天造成的,而且也并非全都听不清,在安静的环境下老爷子的耳朵好着呢。” 白虎对于自己的主子被嘲讽极其不爽,阴阳怪气扔了句话给风之羽。 切。 风之羽默默走到一边,敌方人多势众,还是息事宁人为妥。 隔了会时间,那几个人还在看账目,她等不急,催了句:“你们看完没有,阿年还等着我回去。” “小羽,老爷子就算神通广大,但能力也是有限的。 就算一号监狱是老爷子创立的酷刑监狱,可这样公然带走人也要给个说法,否则首长府那边不好交代, 何况这个南陌身后有诸多权贵盯着看着,不容易动他。” 看着暮年少爷的份上,青龙走到风之羽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还给她比了个手势,要她安静耐心的等。 “那把南陌提到外面去杀了,首长府就不知道是我们做的了吗?” “那怎么能一样?”青龙白痴的眼神解释:“只要南陌能被老爷子提走,那就说明首长府应允了南陌的死刑,南陌身后那群权贵也彻底放弃他了。 要是死在监狱,那对公众可不好交代,老百姓会以为我们这些人只手遮天,罔顾律法,想谁死就谁死, 死在外边,那可就能随便找个理由了。” “那南陌不也是犯下大罪的人吗?他杀人,贩毒还不够律法惩治他吗?” “那你可以试试能不能在京川权贵手里处理掉这个南陌, 就算能处理掉,到时那群权贵也会制造出对暮家不利的舆论。” 风之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实际上她听的是云里雾里。 总结出来一句话:反正南陌就得死在外边,暮家才能撇开其身。 那她…… 是不是会被暮家推出去作为挡刀石。 待在审讯室的时间过得很漫长,风之羽只知道青龙白虎两人几分钟一通电话,说了些什么她没注意听。 那个黄十三是一直守在老爷子膝前的,跟多孝顺的儿子似。 那一脸谄媚,看得她烦。 最后监狱长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来,“老爷子,首长府已经同意放人,您请便。” 最后,风之羽是怎么离开监狱的都不知道,晕头转向的跟着老爷子在监狱里头绕了好几个转角。 离开的一条通道是地下隧道,尽头直通高架桥。 “我们要去哪里?” “嘭。” 青龙白虎手里扔下一滩软耙耙的肉体,被打晕的南陌如一具死尸倒在地上。 老爷子一行人,连同黄十三全数上车撤退。 “交给你了,风小羽。” 青龙的背影摆手告别,一场尘灰漫过,汽车驶离…… “……” 风之羽很懵。 这就把人交给她杀了? 没给刀。 也没留个帮手。 她怎么杀? 装了五年的好人,突然要杀人,还是生疏的。 就是觉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这会不会太草率了。 第504章 逞能的后果 * “阿羽!” 噩梦中醒过来,身边竟如同梦中一样! 阿羽拿药迷晕了他。 人不在他身边。 阿羽,跑了...... 床前几个女佣围着伺候,暮年瞥了一眼,厌恶的躲开女佣伸来搀扶的手,赤脚下床跑。 这时正巧王以静走进来。 “她人在哪里?” 逼问的口气完全不在乎来人的身份是他母亲。 看到儿子的状态,王以静关切的劝他回去:“阿年,你吃了太多强效药身体扛不住的,先躺下来休息,小羽很快回来。” 失去了小猫的暮年就跟一头冷漠的病兽一样,眼里谁都容不下,也听不进去话。 他嫌王以静啰嗦又挡路,暴力的推开,但出去的一瞬间被暴打回来。 踉跄几步重跌在地,头晕眼花。 “阿静你有没有事?” 暮喻东冲进来抱住他被推的老婆,冷峻面容浮现少年的纯粹,满眼都是对爱人的担忧,脸上再看不到其他。 “暮喻东,你下手轻点。” 王以静推了他一把。 不放心的看向那边被一拳头打肿脸坐在地上大喘气的儿子,脸色当即垮下来。 “阿年!”王以静忙招呼佣人同她一起扶起暮年。 而一旁的暮喻东感受到自己被忽略,冷着脸站得笔直一动不动,拳头死死捏着。 “快叫医生来。” 将暮年送到床边,按住他躺下,结果暮年一口血喷出来,王以静的手臂全被浸透。 “阿静。” 暮喻东蹙紧眉快步走过去拉开老婆,上手就扒掉老婆的外套丢在地上。 还好,阿静里面的毛衣没染上血。 否则,他要了这小子的命。 “你走开,不帮忙就别添乱。”王以静推开那挡着自己看儿子视线的人。 匆匆走到床边上,半拖抱着吐了血,病恹恹的娇弱儿子: “阿年你快躺下,吐血是你之前强效药吃多了,没什么大碍,你别怕,还想吐就往肚子里咽,不能再往外吐了,身体会受不住的,你还要留着力气等小羽回来呢是不是。” 听到小羽这个名字,蔫趴趴的暮年一下子就精神起来。 弥散的目光都变得聚焦,他像是使不出力气,虚声虚气的大喊了声:“阿羽。” 发出来的声音是不怎么清晰的沙哑。 “知道了知道了,让你爸爸去找她回来,你别急。” “阿羽......” 接下来,暮年晕晕糊糊一直在念着那个名字。 王以静守在他耳边说了好久的话,但从他越来越散的目光来看就很明显没听进去。 暮喻东看不下去,心烦意乱,老婆的注意力被抢走了,老婆还嫌弃他挡事,还让他去帮他的情敌找女人! 臭小子。 做梦。 “不是喜欢逞能吗?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你吃强效药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等你死了我把风之羽许配给陈厉。” “唔!” 躺得好好的暮年忽然醒过神来,一激动就犯呕。 王以静着急直接把那多嘴多舌的人赶出去,“暮喻东,滚。” “......” 暮喻东不服,欲要变脸讨好,被一记眼神击退。 第505章 女佣对暮年下手 暮喻东只好丧气的离开。 斯蒂兰庄园大门口,暮老爷子带着人风尘仆仆回到家,身后随从悉数有序散去,隐匿在各个常人难以发觉的角落。 廊台下的暮喻东将一切尽收眼底,见老爷子进门他走出去迎,“您老去壹号监狱了?” 暮老爷子背着手径直步入庄园,没搭理。 从外面回来的暮管家撞见两位主子擦肩而过的场面,附到暮喻东耳边去汇报。 “先生,老爷子把南陌提出去了。” “人呢?” “给风之羽了。”暮管家再压低了声音。 暮喻东显而易见的脸色沉了几分。 这个风之羽他讨厌的很。 “先生,还有一件事......” “说。”暮喻东冷声。 “那位与莞家有联系的十三爷,最近和老爷子好像走得挺近。” “十三巷那个残疾头目?” 暮管家做了个请势,暮喻东随之走向书房方向。 到了室内,暮管家才放心没有人窃听。 “先生,当初我们去松阳镇监狱救少爷出来的时候就给过黄十三教训,可没多久这黄十三就消失不见。 当时怀疑是莞家所为,看在老太太的面上,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去问罪莞家, 以当时莞家的能力来说,要保下黄十三绰绰有余。 可就现在黄十三和老爷子来往密切来看,这其中恐怕还有隐情。” 暮管家想了想继续道说:“莞初小姐当时和风氏纠缠不清,风之羽又和当时我们未能找回来的少爷在一起,怎么说也该是见过少爷的。 先生,南氏企业能做大做强到今天这种权势地位,莞初小姐在后面没少帮忙,这事是我们知道的。 如此说来,五年前,南陌要夺风氏,和害我们少爷, 这两件事都与莞初在背后助力脱不了干系。 否则以五年前的南氏,怎么可能在夺取松阳镇巨头风氏的同时还能陷害少爷入狱, 虽然最后案子侦破南陌入狱,但那是连环杀人案,南陌竟在短短几年时间便出狱, 这期间除了想与我们暮氏作对的人,莞家定有参与。” 暮管家分析完,暮喻东短暂的沉默了数分钟。 这些事,就算没有暮管家来理清,他也是多少猜到的。 只是现在莞家一家三口全被灭口,即使找出莞初与南氏勾结,陷害暮年的证据也无济于事。 总不能把莞家的坟墓挖出来。 如今,只有找活人算算账。 “风之羽找回来。” 暮喻东命令。 “我回来的时候,风小姐正往庄园这条路来,现在应该差不多到了。” * “你们在干什么!?” 卧室灯光明亮,风之羽进门就看见女佣拿着细针往暮年身上扎。 她大吼一声喝止,灯下细针反光,女佣藏针已经来不及。 风之羽走近才发现暮年是闭着眼睛的,不知道是睡着,还是被这些女佣用了什么法子晕过去了。 掀开暮年的蓝色睡衣,底下一层白皙的肌肤起了几个针眼,留着红色。 “谁派你们来的!” 盖上暮年的睡衣,风之羽回身斥问,眼睛里迸出的怒火已经给过现场每个女佣一个响亮的耳光。 第506章 风之羽出手 女佣刚开始看见她出现还有做坏事被撞破的心虚害怕, 风之羽这下转身就只在女佣脸上看到扭曲狠毒。 面多人多势众,她心里有些发怵。 “来人!暮年出事了!” 先入为主,自知一难敌众,风之羽走向门口招来巡逻的护卫。 “去告诉先生太太,这几个女佣有问题,她们拿针伤害暮年。” 护卫面露为难:“小羽,先生太太现在不在庄园。” “那可以让老爷子来……” 算了。 这事老爷子来了更乱,他说不清楚。 风之羽礼貌问:“那护卫先生,你们可以先把这些女佣绑起来吗?” “凭什么绑我们,小羽你不要诬陷好人!” 仍然守在暮年床边的几个女佣无声无息就跟串通好了似的,突然就变了脸,泪眼汪汪委屈的控诉, 声音嗲嗲的,又和暮家这些护卫是多年相识,看得护卫哥哥心软,根本不舍得对她们动手。 “小羽,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些护卫自然也就是站在女佣一边了。 风之羽顿感有种身陷敌营的错觉,两头串通一气,她倒是成了猎手的目标。 “没事了,可能真的是我误会了,你们去忙吧。” 她只好支开帮着女佣说话的护卫。 否则,接下来的场面…… 有护卫在,她只能占下风。 风之羽回到卧室,暮年的身边。 “啪——” 台灯碎裂…… 一女佣的脸被砸破,玻璃碎片扎在娇嫩的脸蛋上,血肉模糊。 空气凝滞。 风之羽换了一盏新台灯举在手里,微微偏着头,目光莹亮而犯着呆。 可往深了看,她眼里是同那永远阴郁的人一样的冰冷,甚至更为邪恶。 “还有谁?要来试试吗?” 娃娃音缠绕着电流,嘤嘤哑哑的字词间透露出残酷的美丽。 那更像是生了锈的人肉切割器运作时候发出的摩擦声响。 有了一个女佣脸被打坏的前车之鉴,这时没人敢站出来。 看到女佣哆嗦着后退,风之羽慢慢放下了手中台灯,“你们走吧。” 她开口放人走。 语气更像是在逗几只小狗。 “啊——” 女佣惊叫着跑出去。 然而在一声声惊吓的叫喊中,跨出门的女佣一个个接连倒地,堆叠成山。 “阿羽……” 或许是梦,才会一睁开眼就能看到白绒绒的小猫。 听到不清晰的声音唤,风之羽收敛好表情回眸,淬了毒的冷面瞬时温软得像极了只长茸毛的小猫。 “阿年。” 挑起笑容,却在回眸的一瞬间湿了眼眶。 她看到阿年睁开眼,瞳底清晰的映着她的样子,泛着珠光,宛似梦幻的精灵。 指尖触到暮年的那一瞬间,耳边炸起尖叫:“阿羽!” 真的是阿羽! 感受到阿羽的体温,和软软的手,他高兴得快疯了 从被子里爬出来一把扑到阿羽张开的双臂里去。 “阿羽……” 他幸福的蹭着脑袋,依偎的不停念叨:“阿羽……阿羽……阿羽……好想好想阿羽……” 此时他已完全忘记了没找到阿羽之前,浮荡在脑子里那些各种各样专门为阿羽制定的刑罚。 他要让阿羽为离开他,迷晕他付出惨痛代价! 必须要阿羽好好长记性,再也不敢背叛! 最好是因此害怕他。 这样,就会获得一个胆小的阿羽了。 就只能乖乖的趴在他身边,哪里都不敢去。 “手还疼不疼?” 注意到暮年破损的几根指头,风之羽不禁脸色严肃起来。 这是暮年在钟乳洞穴的时候听到她的声音,发疯找她时弄伤的。 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有新鲜的血痂。 他的伤痊愈的速度未必太慢。 第507章 要疼 “疼。” 看到阿羽的视线落在自己受伤的指头上,暮年跟骨头被抽离了样软的一塌糊涂往地上倒,半分使不出力。 风之羽眼疾手快接住他,那人哭唧唧的抬起头,眼中泪意湿润饱含: “阿羽,我疼,好疼......” “......” 风之羽知道他是装的,却还是耐心哄着:“你好好躺下就不会疼了。” “嗯?”暮年眨巴了下眼,浓密的睫羽扑扇出疑问,“阿羽,手疼。” 他举起手给阿羽看,要阿羽确定他的手疼跟躺下去没关系。 躺下不能解决手疼。 “嗯,躺下就好了。”风之羽一意孤行,坚决要他松开自己躺下去。 “我不!” 暮年重重一哼,也不顾刚才手疼的要哭了,现在只要抱紧阿羽,死也不松开。 “阿年,你听话。” “不、放!”暮年咬牙切齿,磨得牙根都在响。 他气得急了,有些呼吸急促,带动整个身体不规律的发颤,恐怖的很。 “好,不放不放。” 风之羽感受到他情绪不稳定,自然是顺着他。 抚着暮年弓弯幅度很高的背,能清晰感觉到他瘦的多么不正常,背脊骨凸出的厉害, 一只手摸下去只觉得是碰到一块坚硬的石头,又冷又硬,没有一点温度和皮肉。 暮年慢慢安静下来,人也虚脱了大半。 风之羽刚捧起他的头要劝他乖一点,迎面一泼血喷向她的脸。 是暮年吐的。 一口血吐出来,他人也昏了。 任凭风之羽怎么惊慌叫喊也没醒过来。 * “女佣是怎么回事?” 医生检查过暮年的状况之后,风之羽被王以静叫到门外问话。 “就是像我刚刚跟您讲的那样,那几个女佣有问题,您不是也看到了暮年身上的针眼吗?” “怎么证明那不是你做的?” “如果我想对付暮年,根本不用这些小伎俩,直接一句话暮年就可以为我去死。” 风之羽坦坦荡荡。 王以静的怀疑并没有让她有任何不适,反而她很自信暮年对她的态度。 这点让王以静多少有些心里不适。 “好,暮年身上有针孔这事先不提,迷晕女佣的药你是从哪里来的,暮家明确禁止擅用旁门歪道你应该清楚。” 风之羽心如止水的直视王以静眼中怒火,悠悠吐露几个字:“老爷子给的。” 王以静的敌意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消失。 此战告捷。 至于几个伤害暮年的女佣由暮管家出手,稍微一查便有了着落。 那些女佣都是老太太从莞家带过来的老佣后代, 现在老太太和莞家都没了,外面稍微有人撺掇几句话,轻而易举就买通了女佣办事。 而女佣私人账户收到的巨款经过细查,是来自南氏集团的一名职工用自己的私人账户汇款。 显然,这是南氏集团的人在捣鬼。 事情一经查出,暮喻东当即差人大肆搜查南陌踪迹。 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现在不用等老太太之死的真相大白,南家必须一个不留! 然而,风之羽就比较惨了。 第508章 你别要我了 南家买通佣人对暮年下手这件事一经传出,她直接是被提着脖子扔到暮家祖祠去的。 “我只问一遍。” 暮喻东长身立于殿堂,手持贡香祭拜暮家祖先,没回头看一眼,声线却是沉的令人感受到窒息。 风之羽踉踉跄跄站起来,腰没打直又被一脚踹倒。 “老爷子提给你的人放哪儿了?” 人? 风之羽被一脚踢得头晕目眩,只差在地上滚几圈。 想暮喻东这时候也不会找她来问别人。 “先生,你是问南陌吗?” 祠堂寂静如死,门口几个把守的人和木桩子一样没感情,动都不曾动弹。 没人回她的话。 那只好是她自己徐徐道来:“我没对他怎么样,交给陈厉了,他和暮年关系不错,应该...... 先生,你要去哪里?” 话未毕,暮喻东转身阔步离去。 一群人雷厉风行,冬风卷起衣摆,阵势如杀。 “应该会关好南陌的,毕竟暮年说过陈厉是他的的人。” 风之羽自言自语念叨完自己刚刚没说完的话,越到最后越觉心慌。 但愿将南陌交给陈厉不会出什么意外。 出了暮家祖祠往暮年卧室方向去的路上,风之羽再次遇到那个耳熟又想不起来的十三爷。 “你怎么在这里?” “早,风之羽。” 两人不约而同的打招呼。 与她带有敌意的问话相比,十三爷就显得有一种深藏不露的狠了。 下意识的,风之羽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听说暮少爷病了,我来看看。” 十三爷抬脚走,被跑步过来的护卫请去老爷子的红枫苑。 风之羽没忍住好奇这人的来头,跟着去。 因为和暮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是整个庄园都知道的,所以秉退佣人对她来说并不难。 也因此,风之羽在老爷子书房门口听到了让她醒悟的谈话。 十三爷就是黄十三! 十三巷那个多次躲过警方追捕的残疾头目。 也是就纠缠过暮年的那位姬无义的正牌丈夫。 他为什么会和老爷子有来往? 暮喻东知道这事吗?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十三巷的黄十三应该是瘸子才对。 那这么说来,暮年曾经在监狱里受过的伤就是这个十三巷的黄十三作下的。 老爷子分明知道暮年在监狱落下身体病根是这个黄十三造成的,为什么还....... 脑子越想越乱,忽然书房里传出来脚步声响,风之羽赶忙找地藏。 结果被跑来的女佣拆穿,“小羽,少爷醒了,到处找你,你快去。” 这可是件大事。 虽然偷听被发现,但有着借口,也能顺利脱身。 急促赶回暮年卧室,入门第一眼就是满地的狼藉,女佣贴着墙壁站了满室。 都是被逼退到贴墙不敢动的,个个哆嗦,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风之羽。 叹口气,屏着呼吸,风之羽走进去,“阿年.......砰!” 很不幸。 她没有被区别对待。 不知名重物砸过来,人差点当场去世。 “你走!”窗前提着一个大布包的暮年背影气冲冲怒喝,“你别要我了!” 他气得双肩颤动,攥着布包带子捏成了麻花,气鼓鼓的声音里近乎是带着哭腔。 真的很像街头上被丢弃了的小狗狗。 明明很想要主人抱抱,又嘴硬,还放不下面子。 “我怎么会不要你阿年,我最喜欢阿年了。” 即便知道暮年这是苦肉计,她也甘之如饴的陪他演下去,甚至融入其中。 第509章 他喜欢极了这样的称呼 “阿羽不喜欢我。” 暮年回头,眼睛红红的,一张乖狗狗的脸垮着,可怜巴巴的求爱。 “阿羽一点都不喜欢我,阿羽讨厌我,我是全世界最让阿羽讨厌的人。” “胡说。” 风之羽朝窗户走过去,立即遭受到威胁。 “别过来。” 暮年说的十分冷静,要跳窗的决心却是很坚定。 “阿年。” 风之羽受到堂而皇之的威胁不是很高兴,没想过暮年会拿他自己威胁到她。 这简直离谱。 “阿羽,我要跳下去了。” 这话耳熟的很。 可今时今日听在耳里,心境早和以前有着天壤之别。 她如今竟会真觉心慌害怕。 “别跳。” 或许是她话中真切的担心太过明显,所以暮年才会猛的精神起来,“阿羽说什么?” 他的语气里不难听出惊喜。 经历过太多事,或许最初只是利用暮年作为一个情绪宣泄桶,再到迷恋上他的颜,直至如今对他真切的心疼怜爱。 一步步的感情递增,她怎会不明白自己早已在心中是那样的依赖上了暮年。 而暮年要的,从始至终也都是她全心全意的喜欢。 他要的,只是她眼里满满装载的都是他一个。 只是一个她而已, 他要的好像永远都很简单。 “我说,我很在乎阿年, 风之羽,很在乎很在乎阿年, 所以,阿年现在可不可以听我的话,不要往下跳。” 突如其来的告白听的暮年呆呆的,没法接受这个事实。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拼命的强留阿羽,想尽一切办法留在阿羽身边。 阿羽有没有他从来都是不重要的。 现在竟也会这样认真的,郑重的对他说很在乎。 “阿羽……” “嗯。” 软软绵绵的声音答应他,瞬间梦回乖乖小猫。 暮年迫不及待的丢了离家出走的大布包,跑到他的软猫身边,低下头颅蹭蹭猫儿的肩膀,猫香味扑鼻而来,他幸福的喃喃撒娇:“阿羽……” 嗓音倦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有我。” 安抚好暮年的第一件事,风之羽便让女佣出去。 听到卧室里有大批人的脚步声移动,埋在温软肩窝里蹭的欢喜的暮年停下来,耳朵尖尖竖起,直到女佣全数离开,卧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你干什么?” 暮年突然弹起来,吓了风之羽一跳。 他径直走到门口,“嘭咚——”摔上门。 强劲门风扇动衣摆,他瘦削高挑的影子此刻像个发怒的野剑客。 看吧。 她就知道暮年没那么好哄。 门上传来轻微的锁扣响动。 暮年回头,卧室门已经上好了锁。 风之羽站在原地没动,等待暮年的火气发泄下来。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暮年还是保持着双手攥拳站在门口的姿势。 “干嘛?” 风之羽拗不过他,先开口问。 “阿羽不要我吗?” 暮年质问的声音有着很浓的鼻音。 能听得出来,他下一秒就要哭。 “没有不要。” “可我一醒过来阿羽就不见了。” 他委屈的控诉。 “我,我那是……” 总不能说是暮喻东给她提到暮家祖祠问话去了吧。 那恐怕得让这父子俩又闹一阵矛盾。 “我肚子疼,去了躺洗手间。” 风之羽瞎话张口就来。 “嗯?”暮年睁大眼,“阿羽肚子疼?” “额……现在不疼了。” 暮年紧张走过来的样子让她有一丢丢心虚。 暮年牵起绒绒的猫爪子,带到床边按倒,给猫垫上枕头。 “阿羽睡觉。” “我不困。”风之羽眨着长睫。 暮年忽略她的话,在卧室里转了几圈着急的手忙脚乱,最后跑进盥洗室去装了个热水袋。 “阿羽抱着就不疼了。” 他放热水袋在小猫圆滚滚的小肚皮上,再侧身躺在小猫身边,长臂一伸搂紧小猫,“阿羽睡觉了。” 竟然也学着她的娃娃音说话,伴着可爱哄她入睡。 有些时候,暮年其实挺单纯的。 他没有什么金钱名利上的欲望,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他从一而终的只是想留她在身边而已。 窗外树枝摇晃,细雨绵绵坠下,这几天天气不怎么好,时不时会落一场小雨。 风之羽翻了个身,漂亮妖异的脸映入眼帘,美得过分。 有时候她都想长一张暮年这样倾国倾城的容貌。 伸出指尖触了触暮年纤长如扇的黑色睫羽,他竟没有丝毫反应。 看来,是困乏了。 难怪要她睡觉。 “小阿年……” 半梦半醒的时候,小猫奶声嘤嘤入耳,想着猫砸嘴巴的俏模样,暮年弯着唇角睡得香甜…… * “阿羽为什么要给我药?” 午后醒来,风之羽被安排坐在床沿,暮年顾好自己后踩下地板,往地上一坐,捧着白白嫩嫩的猫足套上袜子。 “什么药?” 风之羽叼着暮年给的荔枝口味棒棒糖舔了舔,斜着头,瞳光莹莹。 “阿羽用药迷晕了我。” 暮年声音涣散,显然思绪已不在话题上。 本来是要问责小猫的,这时候他已满脑子都空空了。 “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暮家。” 暮年没应声,目光落在她的脚趾上看得一动不动。 风之羽舔了口糖,又解释说:“你身体不好,需要钱,我们离开暮家之后你会没命的……唔!” 滑腻的感觉自脚趾窜流到身体各个部位的敏感神经。 风之羽缩回脚,拇指上泛着莹润亮光。 她瞪着惊讶的眼,木呆呆看了好久才意识到暮年做了什么可怕的事。 “你是狗吗?” “嗯!”暮年的雀喜不加掩饰。 他似乎喜欢极了自己被说是狗,两只眼笑成弯弯月牙。 故作不高兴的样子轻轻踹了暮年几脚,风之羽换了个方向下地,紧追不舍的暮年捧着她的拖鞋跟随其后。 走出门,风之羽想到一件事,回头神情严肃:“我看到黄十三了。” 见暮年毫无反应,她急着让他回想:“就是十三巷子那个老板,姬无义的男人……” 姬无义这个名字对暮年来说有毒,他一听就情绪不太对。 眼眸也暗沉下去,脸色阴沉。 “阿羽乖,不能再见他。” 暮年的声音虽然是在哄她,却很明显能听出压抑的愤怒。 第510章 闹脾气 “知道了。” 想反驳她也不是特意要见黄十三的,但和暮年争论似乎没什么意义。 走了几步风之羽又停下来,视线往下扫落在暮年有伤的手指头上,“你的手还疼不疼?” 冷着脸的暮年一秒切换成乖乖小狗,吐着舌头哭鼻子,“疼……阿羽,要疼死了……” “……”,面对这样会装可怜的小狗,风之羽摇摇头:“我不疼。” 风之羽转身走,身后屁颠屁颠追来可怜吧唧的狗狗嚷嚷叫唤:“阿羽我疼,我疼。” 暮年着急的把手伸到她眼前去给她看。 “知道了。”风之羽长叹气,指着前方,“所以我给你叫了医生来。” 暮年茫然转头,看到灌木下那白色西服的人之后脸瞬间变绿。 是格尔! 几乎是不等风之羽有反应,她整个人就被暮年抱起来藏进卧室里面去,门啪嗒一声重响,隔绝了外面簌簌狂吹的风。 暮年个子高,轻而易举抱动她。 但......他的身体不行,提不了重物,抱她这么一段路程大把大把汗水直流。 “你怎么样?” 暮年不说话,怒红着眼狠心推开猫儿伸来关心自己的爪子,“阿羽别管我。” 他说话都是喘不匀气。 风之羽看着他独自走向大床的背影,“我听陈厉说你吃了特效药。” 暮年往床上一躺,并没对这话有所反应。 “那种药可以让身体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精力充沛,但副作用是对身体损伤极大,尤其是停药之后。” 慢慢的,风之羽话里的质问变成了斥责。 大床上,那人已经摸索着盖好了被子,身体蜷成一团。 “为什么吃那种药?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吗?”风之羽走过去拉被子,继续不休的念叨: “我就说你之前身体差成那种样子,药不离身,怎么会突然好得这么快,你还想不想活?” 格尔医生之前就说过,暮年的身体折腾不了,若非是好生调养,是不是熬得过两三年都难说。 暮年的被子压的很紧,风之羽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拉开,被子一掀,那蜷成一团的人竟在偷偷抽泣。 看到她的眼神落下来,哭唧唧的怨:“我都要死了,阿羽还骂我。” “.......” “还找我讨厌的人来气我。” 风之羽拍了他的脸一下,“你胡说八道什么?格尔医生是来给你做例行检查的。” “早上才做过。” “一天三次,暮太太的意思。” 暮年反驳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不是阿羽找来的?” “嗯,不是。” “阿羽一点都不关心我,阿羽盼着我死!” “你无理取闹。”风之羽轻声吼他。 “我讨厌.......!” “讨厌什么!”风之羽更大声打断他欲脱口而出的话,“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 暮年蔫儿了。 瘪着嘴巴,一个字不敢往外蹦。 两人之间火星子乱飞。 这是认识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吵架。 暮年也是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和她闹脾气,就是单纯的想要她去哄。 第511章 拿钱办事 风之羽是看得出来的。 可她这时候就是没那个心情。 “二位,吵完了吗?” 幸好,格尔这时候推开门探了个脑袋进来打破僵局。 风之羽自觉退出去,留给他给暮年看病的空间。 哪知她一动脚就听到尖叫,“你走吧,不要在管我了,反正我也不重要,你心里没我,我......我没事的,顶多就是有一点点难过而已,我没关系的.......” 暮年突然来一段茶里茶气的话。 卧室里的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格尔给风之羽丢了个眼神,【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 但暮年这些话怎么听着有那么点耳熟呢? 哦! 风之羽一拍脑门,之前在绿园住那段时间暮年追过一部狗血电视剧。 这台词就是那狗血电视剧里面绿茶女二原封不动的话。 “他没事吧?” 暮年突然来这么一出,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剧里面的女二就是用这些话挽留住男主的。” “你也看过。”风之羽惊讶望向格尔。 “作为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留意病人的注意力是我的职责。” 但愿是吧。 风之羽眼神里很明显写满了不信二字。 谁知道格尔是不是也喜欢这种狗血剧。 “咳咳......那阿年,医生给你看看身体状况,我去打盆热水回来。” 暮年不知是疼还是怎么的,虽然他面上没什么难受的表情,但是身上衣服却已湿了一个色号。 见暮年没有明显的排斥反应,格尔给了风之羽一个放心的眼神,风之羽便出门去。 手术刀划破脆弱雪白的肌肤落下几滴黑血...... “暮老爷子好像和害你成这副样子的黄十三走得很近。” 格尔专注抽血,视线稳稳盯着暮年看起来随时会暴血的手臂上。 给这个人治病,是半分松懈不得。 沉寂片刻,暮年微微吸了口气,吐出:“他是个瘸子。” 格尔扶着抽血管的手抖了下。 黑暗的瞳落在洒出来的几滴血上,薄唇抿起笑:“是你治好的。” 格尔努力维持的镇定终究是装不下去,“是。” 他接着补充,“我是医生,拿钱办事,谁给我钱我就给谁治。” 格尔除了是心里医生外,还精通各种医术,和老爷子一样,私底下格尔是个喜欢专研各种稀奇古怪医书的人。 而且,以格尔的家世他不可能缺钱。 拿钱办事,只是他的托词而已。 关于格尔的底细,暮年是从第一次见到他面的时候就暗中调查了清楚的。 黄十三游走在各个不光明的地盘,格尔是权贵家族的私人医生,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可能会认识,更别提是拿钱办事。 说话间,格尔已经拔了枕头,收好血样放进手提箱。 起身走的时候被一只骷髅样的手抓住裤子,他回头,靠在床头上的那人脸上挂着苍白的笑。 “谁给的钱。” 这是个陈述句。 格尔明白,暮年已经知道他不是单纯为黄十三看病。 第512章 暮年什么都知道 他问谁给的钱,显然是知道了中间有人参与。 “暮老爷子让我救他的。” 既然瞒不住,格尔索性招供。 暮年只是笑笑,还是那样苍白无力的笑,可他越笑越是让人有种被看穿的心慌。 “水来了。” 卧室门半掩着,风之羽进门的时候直接用肩膀一顶推开。 意料之外的是暮年和格尔医生相处的格外融洽 。 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惨不忍睹。 暮年竟然没有闹。 但气氛不太对劲。 “我先走了。” 逮着机会,格尔提着医药手提箱就离开。 “你们说了什么?” 格尔走后,风之羽问床头上那病恹恹,看起来随时会晕倒的人。 “阿羽,南陌呢?” 放下热水盆,和一壶新煮的中药,风之羽犹犹豫豫没能转过身看暮年的眼睛。 “他......” “我知道阿羽是被逼的。” 暮年的善解人意,让风之羽心有放松。 干脆交待了,这也没什么好瞒的。 “老爷子的意思是希望我可以解决掉南陌, 可是我觉得南陌做了那么多伤害你我的事情,就这样让他死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所以,阿羽把他交给陈厉处理了。” “不是。”风之羽解释:“老爷子把南陌丢给我也没给个帮手,我不敢动手, 后来遇到陈厉,是他说先放到他那边,之后我要人可以随时去提。” 两个小时后 暮年喝了中药,擦了身体,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睡过去。 风之羽收拾好他换洗下来的衣物送到洗衣房, 再回去的路上已近天黑,墨蓝色的天几点白光涌动,层云伴随微风浮动。 她在一颗石头上坐了会,准备回去的时候才惊觉已是凌晨四点。 这个时候暮年该是到家了吧...... 望着天明的光,思索片刻,她没去暮年的卧室。 直到庄园八点的早饭时间过后,女佣匆匆来唤。 “小羽,你怎么还在洗衣房,少爷找你呢?” “啊?” 她似乎睡得有些迷糊,不怎么清醒, 懵圈的状态中是被着急的女佣拉着送到暮年卧室里去的。 和昨天一样的场景,暮年还是站在窗边。 不同的是,今天这次他没有要离家出走的打算。 单薄的背影透出凄凉感。 犹如秋风过后满地金黄落叶一般,说不出的孤寂与阴冷。 “阿年。” 她轻声唤,走到他的身边去。 站定在暮年身边才惊吓发现,他的脸上染血。 精美的侧脸添了显目的色彩极为美丽,有一种黑暗森林里突然蹿出一只狐狸的惊艳。 “你.......” 比起诧异,风之羽内心更多的是尘埃落定。 “你去哪里了?” 她问出声。 暮年始终望着窗外面,没动,只是手在她浑然不知道的时候拉上了她的衣服一角。 暮年冷静的态度,那了然一切的眼神...... 分明就是看出了她的目的。 就算是看出来,他也还是去做了。 突然的,心脏有点不是滋味。 有种被空枪打了一颗子弹的感觉,心有余悸。 “阿羽会怕吗?” 第513章 松阳镇 暮年声音压得很轻,隐约有伤感。 风之羽心里咯噔一声,镇定的摇头,“不怕。” 间隔一分钟,暮年悠悠侧目看向肩膀下的小矮猫,翘起唇:“不告诉阿羽。” “啊?” 就算暮年不说,她也知道。 这一切不都是她计划引导暮年做的吗。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会觉得有点愧疚。 对暮年,此时看着他的眼睛也没有那么的自在,总觉得对不起他。 “阿羽想回松阳镇吗?” 这已经不知是多少回,暮年提及松阳镇。 好像他是有什么特殊情怀在那边。 “你很想回去吗?”风之羽问他,语调已经做了让步。 “嗯。” “为什么?”她想问出个原因。 “我喜欢松阳镇。” 听到这样的答案,风之羽愣了几秒。 “比起沙河村呢?” 沙河村是暮年长大的地方,若是有落叶归根的想法,风之羽觉得他应该是更希望回到沙河村去。 窗外有风拂过,暮年垂在额上的发微微的乱,额发下眉峰凌厉,却并不让人觉得害怕。 相反,风之羽看着他如同刀削的侧脸会觉得温柔。 或许,这就是开始对一个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吧。 “松阳镇是我遇见阿羽的地方。” 提起初次相遇,他的眼里闪过温柔幸福的光。 风之羽不经意垂眸,只见自己的衣角被那只骨瘦的手攥得更紧。 就像是怕会在某个疏忽的时间永远失去她一样。 望向逐渐阴霾的天空,朵朵黑云成团,暴雨急速降落...... 风之羽略微往窗前站了些,靠近暮年的肩膀,微微偏头倚了上去。 她此刻的心情犹如这晨间初变的天,风卷云涌,糟糕乱透。 直到动身前去松阳镇的前一天,她都没明白自己当天是怎么说出答应的话的。 她真的毫无印象,自己有回应过暮年回去松阳镇的话。 可暮年这几天的兴奋的状态,还有光明正大为回松阳镇做的准备, 和他时不时会和她一起坐在窗边憧憬未来的傻样子,都明摆着她是明确答应了他的。 好吧。 她想不起来,也不必在想。 问问自己的心,其实也并不排斥。 “阿年,你到了松阳镇给家里回个电话,爸爸妈妈好放心。” 庄园门口送行的队伍庞大,也不知道暮年是怎么说服暮家人回松阳镇的,暮喻东和暮太太现在完全欣然同意了暮年回松阳镇。 不仅如此,暮家还给了暮年随行的人马,保镖佣人,还有暮家的顶级医生。 不论是人力,或是物件,钱财,暮年这趟去松阳镇是满满当当带了几大卡车。 “不是安排了人监视我的生活起居定时汇报吗?还有必要给你回电话吗?” 暮年一连两问,本来是温馨的送别画面,气氛有些凝滞。 作为旁观者的风之羽没打算说话的,但收到了来自青龙白虎的眼神示意。 只好站出来说两句:“阿年,暮太太也是关心你。” “谢谢。” 出奇的,暮年很有礼貌的对暮太太微微鞠了一躬。 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因此变得不太合调。 做为老爷子的得力部下,现又一半入了暮年麾下的青龙白虎笑嘻嘻出来送别: “小少爷,小阿羽,你们路上小心,家里不用担心,有我和白虎在,任他妖魔鬼怪来搞事情都得被我们打出去。” 此刻,只有风之羽注意到暮年冷漠的脸有了微妙变化。 青龙正笑得泪眼婆娑,正舍不得少爷离家,突然横空而来的一拳直接让他当场归西。 “青龙!” 白虎是亲眼看见青龙被一拳头打破嘴皮子,血溅半丈高嘭咚倒地的。 但也是因为他看清楚是谁出的手,才不敢阻止。 “你打他干什么?” 抢在暮喻东训斥之前,风之羽揪了下暮年的耳朵。 “谁都不准叫阿羽这个名字。” 暮年压着怒嗓低吼。 青龙不服,“老太太之前不也是这么叫的吗?叫小阿......那什么,怎么了?这是我把她当朋友才这样叫的......” “少说两句,青龙。”白虎适时掐断青龙的话。 听到老太太三个字,暮年心里咯噔一下,有种失去的空落感。 但他面色铁青,看了眼猫咪用力拉到自己身后藏住,对人暴吼:“所以她才该死!” “畜生!你.......”暮喻东抡起拳头,怒气勃发向暮年挥拳,关键时刻被王以静拦下, “够了够了,都别吵了,青龙没大没小,惹是生非,自己去领罚二十棍。” 而一直在庄园大门里面的老爷子也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风之羽见状况不太对,和王以静对视了眼,拉着暮年火速上车走人。 上了车,司机也很有眼力见的开车走人。 斯蒂兰庄园风景后退,后视镜里看不见庄严门口的一行送别人,风之羽才劝道: “你也是,你打青龙做什么,不就是一个名字吗?” “不行!”暮年果真是生气,连她的手也丢开,不让碰。 “谁都不能叫阿羽的名字,阿羽是我叫的,我的专属。” 暮年闹起脾气,有些喘。 顺势,风之羽喂了他一颗药。 这药,是离开的前一天,暮太太将暮年每日所需按时吃的药交给她负责的。 因为暮年大量服用过来历不明的特效药,本来有所好转的身体现在停药后急剧下降。 他说话急了,都会因为身体跟不上而难受整天。 “你别急,不叫就不叫,你今天这么一闹腾,往后还有谁敢叫我阿羽。” “哼。” 他脑袋一歪,往小猫绒绒的肩膀上靠去,难受得喘起来。 风之羽只好拍着他的背让他能睡过去,才会好受些。 第514章 努力挤眼泪 * 五年了。 哦不,是快六年了。 离开松阳镇这几年,从来没有一刻,风之羽是想过回来的。 这里聚集了她所有的回忆,和至亲。 换做别人离家多年总该是想念的。 可她,似是早已被抽走了怀念这种情愫。 回到曾经住过的银杉公寓,那些和暮年曾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幕幕画面涌现眼前。 暮年在这里发病痉挛,呕吐, 被她赶出门,被她欺负睡地板, 还有暮年努力讨好她的样子,纵使回忆是诸多的烦心事,现在想起也算是种温馨的回忆了。 回来之前,王以静本来是要给暮年安排一栋别墅在松阳镇住的,但被他拒绝了。 他装怪,就喜欢这种挤不下人的小窝。 扛着暮年半个身子送进公寓沙发上,门外的保镖佣人挤了长长一条走廊,大的小的物件堆积到天花板的高度,已成仓库。 “还疼吗?” 放下暮年软绵的身子,风之羽立即跑到门外去找佣人拿了条毯子进来给他盖上。 “是不是冻着了。” 风之羽甚是无奈,一路上暮年赌气,非得开窗户说要冻死自己。 谁来劝他都是得到变本加厉的结果,他把窗户开得最大,还嚷嚷着让司机开冷气。 “我...不...冷。” 暮年唇畔发白的哆嗦。 “那你别发抖。” “你、你凶.......” “凶你怎么了,现在又不是在暮家,我想打你随时可以打,谁都管不了。” 风之羽捡起暮年掀开的毯子粗鲁的再次给他盖上,直接蒙头盖紧。 “呜.......” 暮年发出抗议,被一巴掌重重拍了脑门,之后就自己气到晚上。 风之羽也没再管他。 期间,风之羽指挥佣人收拾了许久未住人的公寓,保镖搬来家具和起居用品。 为方便暮年正常生活,这些佣人保镖,乃至随行的医生都被安排在楼下七层居住。 银杉公馆算是比较繁华地段的高档小区,每层楼都是独门独户。 因为暮年要回来这里住,为此王以静是提前清空了一栋楼的住户,只为暮年安静休养。 而楼下七层每一层说起来是为随行的医生、保镖佣人安排的住宿,其实也是变相的监视。 有暮家安排的这些人在,去哪里一步都会被立即上报。 公寓差不多打扫干净,物件归类整齐,沙发上那人坐不住发脾气,掀开毛毯起身,随手抡了茶几上一只空花瓶往地上一砸。 玻片碎裂发出巨大的声响! 客厅里几个正准备离开的佣人全僵住,半点不敢动。 “都出去吧,交给我。” 洗了澡从浴室出来的风之羽擦着头发,眼神首先睨了一眼暮年,但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跟他说的。 所以,他有了找茬的点。 “从现在开始阿羽不准和她们说话。” “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暮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样回怼。 阿羽猫猫虽然叛逆,但基本的听话是有的。 现在,竟然,是因为开始讨厌他才这样的吗....... “阿羽。”看着小猫的脸色,暮年很聪明的审时度势及时放软,“我痛。” 他揉着自己的肚子,眉眼低垂,薄唇轻咬,样似难受的很。 “要怎样?”风之羽看穿他的伎俩,所以没有太担心。 “要抱。” 暮年委屈极了,努努力竟还挤了几滴泪出来。 第515章 我会死的 尽管无奈,风之羽还是走过去满足暮年的小心思。 刚一伸出双臂,那人眼泪便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浸湿骨感明显的两条锁骨,显得尤为动人。 她终是没办法对他不管不顾,板着的脸松懈下来,竟是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这般只是为了让暮年高兴。 只要他别再哭就好。 “好了阿年,是我不好,我不该一个下午都不管你,别难受了好不好?” 她哄着他,轻轻柔柔的哄。 听着暮年低低抽泣的难受,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阿年是不是饿了。” 半托半抱着暮年这空架子一样单薄的身体送到沙发上躺下来,她的衣服早已被紧紧攥住,再起不来。 “我去做饭。” 拍了拍阿年的手,要他松开,却只得到了他更汹涌的泪珠,即便是她身上的衣服也湿哒哒的被泪浸湿。 阿年不肯放手,她也就这样躺在他的胸口上,听着紊乱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越来越平稳。 在沙发上挨了一会,想着阿年已慢慢平复下来心情,风之羽便起身去准备煮饭。 “阿羽……” 暮年或是困了,这点时间也睡的迷迷糊糊,发觉她走,睡乱的发梢都透着浓浓的不高兴。 “你得按时吃药,我先去准备饭。” 她这么一说,暮年是知道留不住人了,起身牵着能让他温暖安心的小手掌,“我也去。” 这才多远点,也就十几步点距离吧。 风之羽看向厨房的方向,甚是无奈的摇两下头,深知暮年的秉性劝不住,她也就由着他和自己一起进厨房煮饭。 期间有佣人进来看见要主动接下煮饭的差事,但被暮年恶狠狠的吼了出去。 还破费了一个盘子。 这架势,想来以后这些佣人难以进来公寓做事。 那打扫家务,照顾暮年的工作不就全部落到她身上了吗? 唉。 “阿羽。” 饭吃的正乐呵,身边的小猫咪垂头丧气的哀叹惊动了暮年紧张。 “哦,没事。” 风之羽扒了口碗里的饭,故作没事。 但了解小猫的暮年可不觉得没事,他放下碗筷,认真严肃,“我来喂阿羽。” “?”风之羽一支楞立起脑袋,“我自己吃。” 她连连刨了几口饭证明自己可以,却让暮年看得眉头紧蹙。 “阿羽是不是讨厌我……” 这从何说起? “没有啊。” 侧眸,暮年的眼湿得发红。 又要哭? “我没有讨厌你。” 风之羽赶紧放下手里的饭碗去拉阿年的手,“阿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了。” 她是说真的。 “可是医生说我好不起来了,我会死的……” “胡说八道!”风之羽激动起来。 担心反应太大让暮年不安心,继而温柔哄:“阿年只要好好吃饭,按时吃药,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可是……”暮年有话卡在喉咙,忍了好久才似下定决心的说出口,“如果我死了,阿羽会想我吗?” 风之羽被问的愣住。 她好像潜意识里没办法接受暮年会死这个事情。 “那我陪你一起。” 暮年发红的眼震惊错愕。 呆呆愣愣之后又傻笑起来,“殉情吗?” “嗯,殉情。” 暮年嘴角的笑容僵硬,硕大的泪珠子从眼眶里滚落,砸在她的手臂上,生疼。 夜风吹动百叶窗作响,簌簌的响惊扰了浴室里犯困的湿身小猫。 蕴了水的长长睫毛扑扇打开,一双眸子浸了水似般晶莹黑亮。 “乖乖阿羽。” 她睁眼就看到暮年起身的背影去关窗户,抽绳一拉,百叶窗合并,世界都安静下来。 只有男人缠绵的余音绕耳,好听的骨头酥软。 热气氤氲的浴室里水声滴答,小水珠顺着光滑的墙面淌入下水道…… 揉了揉眼,再睁开时已经被一双手臂从浴缸里捞起来。 第516章 随叫随到 “去哪里?” 小猫儿懒音调调撒娇往他怀里一靠,把心都能融化。 “阿羽该睡觉了。” 暮年翘着唇角,为给小猫洗了澡得意洋洋。 “你还没有吃药。” 风之羽加重声音,听起来几分凶巴巴。 暮年抿紧了唇,面色不是很好看,往卧室大床去的脚步一刻不停。 “喂!暮年!” 暮年被吼停下,低眸看怀里雪白的小猫,只一眼就被一爪子挠了脸,“不许看!” 小猫炸毛,两只小爪子护在胸前。 小猫不知道的是她浑身毛发湿透,一眼就能看到了底,早被尽收眼底。 “我早就看过阿羽了。”暮年挑了下眉梢,分外得意。 不止是现在看过,从很久之前开始阿羽浑身上下他早就熟悉。 暮年放下猫,站在床前笑,勾勒的唇弧映着回味。 风之羽一下就看穿他在想什么废料,是又羞又恼,偏偏又对暮年的话不可否认。 只转移话题,“你的饭后药还没吃,别想拖过去。” 彼此之间早已坦诚相见,虽然这样放开自己在对方面前不穿会觉得羞耻,但其实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那倒显得小家子样。 所以,风之羽丢开了自己着床瞬间抓住的遮羞枕头,坦坦荡荡走向衣柜,“哗啦——” 衣柜门打开,当着暮年的面她勾起一条粉白色的珊瑚绒睡袍穿上。 “走吧,我带你去吃药了。” 她坦荡了,暮年看起来却不自在了。 扭扭捏捏难以忍受的样子。 仔细瞅了几眼,才发现他的裆口有异常。 风之羽直接忽略,跨着自己最大的步伐往客厅去。 餐桌上放置着一个中药汤盅,明显佣人已经悄然无息的进来过。 暮年在后面慢吞吞的跟着出来,表情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医生可说过,三个月内禁腥,禁辣,禁欲,作为一个想快速恢复的病人应该按照医嘱严格执行。” 暮年揪着自己的衣裳,白雪一样的手青筋凸起鼓动,忍得过分。 他在卧室门口站了十来分钟才终于压下火,一步一瘸的走向罪魁祸首阿羽猫猫。 连眼睛都不带看一眼的,端起桌上的中药一口干掉。 “我喝完了。”声音蔫蔫的,和烈阳下枯萎的花瓣样有气无力。 暮年丢下餐桌前的小猫独自回到卧室,往床上一躺,刚闭上眼就听到阿羽跟进来的脚步声。 虽然没得逞,但阿羽黏着他进来的行为让他满意。 “呕!” 可是...... 好难受。 “阿年!” 风之羽受惊不小。 暮年躺在软枕上睡得好好的,突然就一口药喷出来,嫩粉的枕头染成青黑色。 “怎么吐了,难受了是不是?” 急忙到暮年跟前,衣袖被拉住,“我要洗澡。” 都这时候了,还记着要干净。 “好,我先让医生来看看你的情况,再给你洗。” “不要!”暮年情绪激动。 风之羽有些吓到,身体顿了下。 他就是这样一不随心意就闹。 偏偏身子禁不住闹腾,稍微情绪激动就会惹来麻烦。 今天一天的药又白吃。 暮年吐了一床,整片床单都是他呕吐物的颜色,和刺鼻的药酸味。 风之羽收拾了大半夜,才算是将卧室里清理干净无异味。 那小祖宗就坐在墙角小沙发上窝着,雪白的双足微微点地,额发半垂,眼眸微眯,抱着自己可怜的紧。 转头,她就看见墙角里这副惨样。 “真不要医生吗?能不能撑?别伤了自己。” 对于暮年频繁呕吐已是常事,他几乎吃什么都会或多或少吐一些,偶尔吃了东西不吐反让人觉得不正常。 回来松阳镇的车上就已经小小吐过几回。 刚刚又是猛灌一碗药不吐才怪。 “你的肠胃受不了刺激,吃喝东西不能太快,下次不许这样了。”风之羽反复嘱咐。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暮年嘤声嘤气的声音掺夹着埋怨。 “你说什么?你在怪我?” “没有。” 暮年一扭头,偏过去的侧脸分明就写着你不关心我几个大字。 还说什么没有。 “别无理取闹啊,暮年。” “暮、年。” 那人咬着字重复,对于被直呼大名又不满意了。 “阿、年。”风之羽看出他的作法,顺其心意的满足。 “这样满意了吧。” “不......” “为什么又不满意?” “就是不......” 这场持久战直到天明,暮年才肯罢休,接受风之羽投降的哄话闭眼睡觉。 而他肯睡觉的代价是,不允许她离开银杉公馆一步,必须每时每刻守在他的身边,随叫随到。 第517章 尸体不见 趁暮年睡觉的时间,医生团队进来看过,利用各种风之羽没见过的精密仪器给他检测身体情况,一折腾就是好几个小时。 见暮年没有被吵醒,风之羽转身出去往沙发上一躺。 还自己短暂的自由。 黎明时候进入睡眠,醒来的时候已近日暮。 客厅偌大的落地窗外火红一片,橙光铺满天色。 发现天色已晚,风之羽心跳快了几拍,急匆匆去到卧室叫人起床。 那本该是在睡梦中的人却不知踪影。 他去哪里了? 问过保镖和女佣得到的答案都是不曾见过暮年从公寓里出去。 那是去哪里了…… 总不至于凭空消失吧? 对了! 卧室里的露台!很快,京川斯蒂兰庄园的电话就打过来。 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为什么没有看好暮年。 暮家办事的效率很快,因为保镖佣人失职,临时被换了一批新面孔。 而猜到暮年离开的去向的风之羽也隐瞒了此事。 银杉公馆里里外外被围个水泄不通,现在不只是寻找暮年,即是暮年回来也成问题。 若想悄然无息从露台爬上来,怕是不可能的。 风之羽往露台下看了眼,椰树底下把守着保镖各个精神气十足,分毫不给暮年回来的机会。 这架势是准备捉现行啊。 * 松阳镇深山一处地下隧道荒废多年,山民打野味路过却看见隧道入口漂浮着白色的裹尸布。 常年荒废的隧道早就停止了排污,又怎么会有水。 山民靠近看,突然一个四脚怪兽从水中冒出来,黑水溅起二米高的水花。 那怪物生着长发,浑身黑毛,行动缓慢,样貌丑陋无比。 “有鬼!有鬼!” 撕心裂肺的叫声穿透山林。 “鬼?哪里有鬼?” 青龙听见叫声从黑漆漆的隧道里面追出来,鬼他倒是没看得见,像鬼的人倒是有一个。 一眼看过去差点没吓掉他半条命去。 “小少爷,您……没事吧?” 青龙相信,任谁今天来了打一眼就看到水里那尊贵少爷的恐怖样子都会倒退两步。 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怂。 “尸体呢?”拨开湿透的额发,暮年看向隧道的方向,目光泛着寒光。 听着人声儿,青龙才抹去内心那百分之一的不确定,大着胆子相信那就是他家少爷,不是怪物。 “白虎亲自运送,我亲眼看见往下水道放了才开的水阀,不可能不见啊?” 他们已经在这里摸索了好几个小时,尸体就像蒸发了,怎么都找不到影。 “会不会被人劫走了?” 问出这话,青龙立即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那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白虎亲手把尸体推进下水道,水顺流而下,这里又是唯一的出口,我早在水流到这里之前就守着了,期间没有人靠近过,除非……” 除非有人埋伏在下水道里,可那根本不现实。 强大的水压,臭气污浊的水,人在里面根本藏不住。 但陈厉的尸体就是在这不可能当中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剩下一条裹尸袋漂在脏水面上。 第518章 陈厉尸体 难不成真是有人提前躲在下水道里,在尸体冲出隧道之前拦截了? 可这件事知道的就这么几个人,还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会有谁泄露了消息出去? 青龙走神的时间,暮年已经离开臭水渠往山林外去。 陈厉尸体被人带走,那只有一个可能。 山林树木茂盛,枝叶纵横交错遮蔽了天空,透过微小的树叶间隙能看到天边逐渐消失的橙光,除此之外山林间唯有漆黑。 又晚点了。 阿羽在家会不会想他…… 想到家里又软又绒的白猫,暮年紧着眉加快步伐往回赶。 夜色寂静,椰林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树底下那些一排排笔直伫立的保镖个个和边防战士一样铿锵抖擞,精神十足。 风之羽搬了椅子在露台上坐下来,就怕错过暮年回来时同保镖斗智斗勇的精彩时刻。 “您回来了。” 脖子望痛了不见暮年出现在椰树林,却从客厅里听到了佣人的声音。 风之羽当即搬起椅子往客厅送,果然看到一个全新的暮年。 从头到脚,暮年都换了一套崭新的着装。 衣柜里根本就没有他身上这套白色休闲服。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风之羽才放下椅子,椅腿搁在地上轻微的发出响动。 正在门口换鞋的暮年听见,头一转,还有只脚没顾得及换上拖鞋就一股脑的往猫的方向跑。 “阿羽!” 他惊喊,不知情的会以为见到鬼了。 “你小点声。” 风之羽抱怨他的瞬间被一把搂住塞进冰凉的怀抱里,箍紧。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浑身发冷?” 也是被抱着她才发现,暮年有在发冷颤。 “想阿羽……” 然而她得到回应只是暮年嘤嘤呜呜的撒娇,蹭着她的脖子越来越用力的拱,脖颈间感受到的鼻息越发的重,且发烫。 而自己肩膀上的重量也是持续发沉,直到“嘭咚——”一声响,暮年倒地! “阿年?” 事发突然风之羽有些没反应过来,最后是门外的保镖发现不对劲叫来医生。 暮年高烧。 医生赶过来的时候大汗淋漓,表情凝固,看起来就像是来之前被人训过一顿。 最后青龙蔫巴的样子出现在公寓门口,风之羽才惊觉暮家来人了。 “发生什么事?” 风之羽溜到门口悄声向青龙打听。 “陈厉死了。”青龙左右环视两眼,确定不会被听见才开口。 陈厉死了。 虽然意外,但没什么好惊讶的。 “事情现在闹大了,陈家跟我们暮家是几十年的交情,京川城现在乱套。” “什么意思?”隐约,风之羽猜到些内容。 “还能什么意思?你以为豪门之间真有过命交情? 那都是互相掌握着对方手中的把柄,现在陈厉死了,陈家那些黑道上的人不得把我们整死。” 所以……陈厉是暮年杀的? 陈家已经在怀疑暮年了,才对暮家出手,反目吗? 可是,她的意思是希望暮年做掉南陌。 并不是…… 风之羽已然猜到怎么回事,但这时候她还是得问:“陈厉死了跟暮家有什么关系?” 青龙往卧室的方向探了眼,拉着她往消防通道的楼梯去。 “小羽,我跟你说实话,是太太让我过来的。 陈厉被害这件事暂时还没有钉上暮家的名,但也是迟早的事。 纸包不住火,陈家终究会找到松阳镇来, 到时候……” 风之羽整个人当即僵住。 话说到这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意思,就是要她替暮年顶罪了。 可是……凭什么? “暮先生之前不是去找南陌了吗?现在怎么样?” 她现在只想确定南陌有没有死。 “你当时不是跟先生说把人交给陈厉了吗? 那哪能随便找到南陌? 陈厉不肯放人,先生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和陈家翻脸吧。 虽然,现在也翻了脸。” 风之羽默了声,齿尖咬得两边腮帮子发抖,一字一字咬着牙,“陈厉死了,那南陌呢?” 第519章 三无药品 “南陌,谁知道逃哪儿去了?暮家翻破了天也没找到人,但听说伤得不轻。” 竟然还没死! 风之羽拳头捏紧又放下,恨又无助。 几次三番临入绝境,没想到南陌竟然这般命硬。 暮年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放走了南陌? 陈厉是被错杀的吗? 咬碎了牙,她也想不通南陌还能活着的理由。 找不到? 风之羽在心里讽刺的笑。 如果南家人全都死绝,她不信南陌会不出现。 “唉,小羽,你去哪?” 风之羽往楼下走,身后青龙的声音引来保镖,离开的想法就这么被扼杀。 甚至她都没能走出去三步远。 若昨天这些保镖的存在是为了暮年的安全,那么现在就是为了看住她这个替罪羊。 休想! 回到公寓,暮年已经醒过来。 他躺在床头边上,身子倾斜,衣袖折到腕处,手臂上青色的筋似一根根流动性极强的线虫,恐怖的很,最显目的是胳膊上有一针红点。 医生打完针正在收拾现场,看到她突然进去略显慌张。 这针,或许又是什么三无药品。 风之羽走进去与收拾好医药箱离开的医生擦肩而过。 手一抬,扯掉了医生捂的严实的口罩。 是格尔医生熟悉的面孔。 她没看错,早就觉得这捂的严丝合缝的医生是老熟人。 “你给他打了什么针?” 格尔被摘口罩只微愕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己掩藏的身份被揭穿也没所谓的挑挑眉,“拿钱办事,你问他。” 格尔用下巴点床上的暮年,风之羽一转头看他就走。 也没管格尔离开。 风之羽久久注视着那纤细手臂上鲜红的一点针眼,不过却没有开口问暮年打针的事情。 “南陌为什么还活着?” 而是直接将原先隐在两人间,没有说开来的话题抬到明面上来质问。 暮年去杀南陌是她暗示的。 但现在南陌还活着,陈厉却死了,还惹上了一堆麻烦来,她没办法再忍住这件事。 暮年动了动身体,或许是一个姿势躺久了不舒服。 艰难行动的样子风之羽看不下去,三两步并作一步到跟前去帮忙扶正他的身子。 松开手的时候被一只拳头紧紧捏住,怎么都挣不脱。 “我在问你话,暮年。” 她甩着手,一边质问。 然而暮年只是平静的盯着她看,目光里添了很多很多的柔和,泪如珠光,光芒也是温柔的。 好些时候,风之羽处在真要发火的边缘时,床上那人悠哉悠哉的出声说话了,“他跑不掉的。” “那陈厉的事情怎么办,暮家要拿我做替罪羊去给你顶罪,用我的命换你的命又该怎么办?” 猫儿发火的样子脸鼓的圆圆的,脸上两撮胡须一扑一扑的被呼吸吹动,看的人心不由的抽紧。 他多怕会再也见不到这样生动的猫猫。 些微走神,看到猫儿怒到发红的脸才想起猫在生气。 “不会的。”暮年着急解释:“阿羽乖乖陪我就好,我会处理的。” “你能怎么处理?,你现在这幅样子……我还得照顾你。” “我不用阿羽照顾!”他急得声音重了些,吼得小猫缩了下脖子。 “我照顾阿羽,我来照顾阿羽。” 起身,暮年捉住小猫塞进怀里狠狠咬了一大口,混着咸腥的甜味沉醉发疯…… 第520章 彻底完了 一夜混乱的后果是暮年在床上病了整整快一周的时间。 又吐又拉,严重的是高烧不退,咳嗽会有血丝。 他这副随时会撒手人寰的样子把医生急得团团转,偏偏自己又不以为然。 除了医生,任何人都难以靠近卧室一步。 照顾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风之羽的身上。 午饭暮年只吃了一点稀粥,人昏昏沉沉的,脑袋耷在枕头上,偏头一下都费劲。 风之羽一直守着,几日不眠不休的看顾下来,状态也不太好。 这会趁暮年发呆走神小眯一会,再惊醒身边只剩空荡荡的床。 “阿年!” 试探被子的温度还不算冰冷,暮年还没有走远。 第一时间风之羽直奔露台,这几日因为暮年病了,保镖站岗也有懈怠,若是暮年真想从这里出去也不算是好难事。 露台上没发现有人离开的痕迹。 回到室内找人也是没看到暮年的身影,这下,几乎可以断定暮年是悄然无息的背着所有人出去了。 他又要去干什么? 风之羽没有通知保镖暮年不见的消息,在医生定点检查时还找借口推迟了时间。 包庇暮年离开的事实,是因为她相信暮年可以做好一切。 比如,他承诺的会照顾好她,会处理好事情,不会让她成为他杀害陈厉的替罪羔羊。 这夜,暮年去了很久。 医生团队来过几次被拒已经开始怀疑,保镖得知此事直接无视阻拦冲进卧室。 但被盥洗室里的风之羽一句上厕所给打发走。 住在银衫公馆的消息是封闭的,每天不能自由出行,即使看电视也会受限制。 因为,暮家担心电视上的一些内容会影响到暮年恢复病情。 所以,连带着她也没得看。 也因照顾暮年,她也没心思去看电视。 一周以来,可以说是与外面的世界脱离了轨道。 所以,青龙赶来的时候,她才会惊的手抖。 “暮家完了?” 这怎么可能。 风之羽无法相信暮家这样庞大的家族会在短短一周内垮掉,成为一塌废墟。 “上官若炎,都是他搞的鬼,陈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勾结上这个疯子。” “上官若炎?” 风之羽重复这个名字,觉得耳熟。 是几年前那个爬上顶楼要跳楼引来全京川城围观的疯子? 当时这件事被封锁的很快,消息并无传开。 那时因为在和大家族做洗衣工,所以风之羽有听过豪门里的佣人说起过这些八卦。 “他就是京川城首长的儿子?” “别提了,我们暮家年年送礼,跟进贡皇帝一样的待遇伺候着上官, 那群家伙竟然伙同陈家乃至所有门阀打压我们暮家。” 风之羽脑袋很乱,只在想暮家完了,暮年这下出去会不会....... “他们怎么打压暮家?” 昏头昏脑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些什么话题。 “还能怎么打压,暮家这么多年基业怎么会被随便打垮, 先生做事有事谨慎的,不可能给别人留下能踩死暮家的把柄, 暮家能有如今的下场,还不是因为.......” 青龙说话断音,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合身份于是止住了后半句。 但看着那小猫一样圆溜溜的茫然无害的眼神,感受到的只有单纯,不自觉就把自己心里话掏空。 他压根就不会把面前这单纯的人往坏处想一分。 “还不是因为暮年少爷身上太多人命,在松阳镇的时候犯下诸多案子,这才被人捉住把柄翻出去做了文章。 媒体是怎么夸张,怎么写。 现在还出了个词,叫什么残暴变态综合症等等一些列的词。 反正都是说暮年残暴,暮家残暴枉顾律法,肆意杀人取名。” 现在青龙是连少爷也不叫了,直称暮年大名。 看得出来,他对暮年害惨暮家这件事极为痛恨。 当然,青龙的忠心也是指日可鉴。 第521章 风之羽受到提醒 “那个上官若炎为什么要帮陈家?” 这个人,风之羽有幸是听说过的,性子孤僻从不喜与人打交道,怎么会和陈家扯上关系,还与之为伍对付暮家。 暮家受到针对,其中最大的获利者是全京川城,而南家正是那枚被京川城推动的棋子。 京川城排外,南氏能在京川站稳脚跟,全靠上官家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另外一层的意思也就是,南陌的所作所为都有上官家族在背后默许。 否则,仅凭南家一脉,怎么在京川城发展如此迅速。 提起上官若炎,作为暮家老将的青龙就有的气了: “他就是天生的坏种,和暮年一样,否则怎么会被关在山顶庄园里头!” 青龙大骂上官若炎为暮家打抱不平。 青龙在暮家长大,打小就跟着老爷子,这辈子都算是为暮家效忠了,自然是把暮家当做自己的家一样,才会这样愤恨对暮家下手的人。 可是什么叫天生的坏种? 风之羽不赞同。 暮年那是环境所迫才做了那些坏事情的好吗? 若是暮年从小就养在暮家,衣食无忧,怎么会有精神问题,也不会受人欺负。 他现在这样都是自小的生存环境所迫,做的一切不过是还击而已。 杏眸闪过一缕黑芒,纯真的脸覆在阴影里,似只中毒的厉妖。 “你别乱说,暮年不是坏种。”风之羽沉下肚里的愤怒,尽量掩盖了让人一听就会觉得不对劲的声音。 “啪嗒——” 她关上门,没有心情再看青龙一眼。 “喂!小羽,你干什么?砰砰砰——” 门上传来青龙几声爆炸式的敲门动静后归于宁静。 夜晚尤其漫长,风之羽在露台的窗帘后面等的越来越不安。 正犹豫要不要告诉保镖暮年已经不在公寓的时候,突然一个阴影从头顶倾斜下来。 ”阿年!你回来……“ 惊喜回头,来人却是格尔。 雀跃的声音止于唇边,风之羽后退了两步撞到落地窗,露台上突然一阵大风,窗前白纱飞卷。 天变得突然,黑云直下,伸手可触。 风之羽回头看了眼外面恶劣的天气,心里更着急暮年迟迟不归。 “你怎么进来的?” 对于格尔的闯入她很生气。 格尔即便是暮年的主治医生,但这样贸然闯入雇主的卧室也是极不尊重的。 况且是现在这种情况,要是被格尔发现暮年不在就完了。 “暮少爷呢?” 格尔忽略她发脾气的质问,眼睛到处寻找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就像是知道暮年不在一样。 不是像。 格尔的表情像是已经确定暮年不在。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既然已经如此,风之羽便试探着抛出问题。 话挑明了说,格尔也听懂她话中的试探,直奔主题,“不止是我。” 格尔语气拉长卖了个关子,“还有外面所有人都猜到了。” 风之羽惊住,什么叫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着实没想过瞒了这么长时间会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保镖竟然早就知道暮年不在。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从拒绝医生第一次定点检查时就被保镖怀疑了吗? “保镖已经去找暮年了吗?” “嗯,早去了。” 格尔点了下头,几分痞气的顺走了小桌上的一碟葡萄。 那是她洗干净等着暮年回来吃的葡萄。 “你站住!” 见格尔要走,风之羽挡在门口,抢回那盘葡萄。 “这是我给阿年的。” “他能不能回来还难说。”格尔不明显的勾起一抹讽笑。 “你滚出去!” “实话而已,你不想听也可以。”格尔抬步走。 “你说清楚。” 风之羽追上去拦人,葡萄也没顾上,掉了半盘子。 格尔伸手去接葡萄被打手背。 “你说清楚,什么叫难回来?”风之羽此刻已经起了动手的冲动念头。 “你的那些小心思能瞒的住谁?唆使暮年去做掉南陌,这件事暮家上上下下都看的出来。” 格尔毫无绅士风度的推开她,往外走边说: “只不过没人拆穿你而已,暮家对暮年的重视程度可以把青龙白虎这样的元老级别赠给暮年使唤,你以为他大半夜出门不会有人跟着吗?” 风之羽顿住。 那天她特意在外面院子耽搁一夜,给足暮年出去的时间。 本来以为这样就算南陌出事,也不会有人怀疑上她。 杀人的事情可以这样悄然无息的推到暮年身上。 就是是以后有人查,她也能撇清关系。 南家人要为南陌报仇也不会找上她。 她一个人孤立无援,暮年是有整个暮家做后盾。 比起她来,暮年更适合被南家寻仇。 反正,南家人也不能把暮年怎么样。 第522章 离他越来越近 风之羽唇畔咬得发白,几分难堪:“那天……他真的去杀南陌了吗?” 这么久,她的所作所为竟然都是被人看在眼里的。 偏偏她还沾沾自喜自己的小聪明没人知道。 这多可笑。 “暮少去找陈厉要人的时候,青龙白虎全程暗中跟着,但是陈家把人扣下了,不肯交,所以交手当中发生了点意外,陈厉死了,南陌负伤跳河逃了,现今不知所踪。” 格尔的话字字句句回荡在耳边,犹如声声雷鼓。 她原以为以暮年的身份做掉南陌会很容易,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 所以陈家人是看到暮年害了陈厉才对暮家痛恨至此,联合大家族报复,逼迫暮家走进死路。 或许陈家也并不是多在乎陈厉,只是有了这个理由可以正当的向暮家发难。 风之羽想到暮家现在全面受敌,些许心慌:“暮先生和太太呢?还有老爷子他们怎么样了?” “个个都是些江湖老手,想让他们死有点难度。”格尔半开玩笑地说。 听到这话,她心里稍稍有了底。 这么说来暮家不算完。 暮年暂时没事。 也不会连累到她。 目前不用跑路。 若是京川城那些人要联合起来斩尽杀绝,必然是会查到松阳镇来。 现在这里还没有什么风声,就说明还算安全。 但这么说起来,南陌…… 南陌杀人犯罪至今未拍案结束,现在又有了暮家这件事炒起来,南家自然可以在这时候搞动作撤退脱身。 何况暮家现在是众矢之的,受全城权贵打压。 这时候正是南家撇清罪名的好机会。 而从陈家逃走的南陌…… 除了他,没有人特意针对暮年,还知道暮年犯过的每一件事。 所以这么说来,一切都是南陌在背后主使。 “风之羽,风之羽。” 耳边忽然有越来越大的声音冲她喊,风之羽惊回过神,“啊?” “你打什么鬼主意想这么出神?计划逃跑?” 格尔一语中的,被猜中心思的风之羽面色尴尬,“胡说八道,我只是在想……在想暮年怎么还没回来。” “你可以出去找他啊。 反正现在暮家自身难保,军心不齐, 这栋楼里有几个是忠心的,哪个不打马虎眼。” 格尔的话似一剂药,瞬间让风之羽无比清醒。 对啊。 现在暮家自身难保,哪里能管的了她和暮年。 只要不受暮家拖累都是万幸。 楼下七层的保镖和佣人现在也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听了格尔的话,风之羽学着暮年的样子,笨手笨脚放了绳子从露台上下去。 大批保镖出去寻暮年,椰林无人看守,她离开根本是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格尔希望她去找暮年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从椰树林离开,风之羽的第一步就差点被电瓶车撞飞。 车主差点撞到人不带停车的,油门一轰人就跑没影儿了,一句道歉也没有。 “你会不会开车!” 车跑远了她才想起来骂。 幸好闪得快,否则她此刻就是一身的血。 低头检查自己的双腿,却看到一张印有图的报纸。 本是没注意,可随意晃了一眼就看出那是她熟悉的地方。 十三巷。 现在怎么会有印有十三巷照片的报纸? 十三巷早在五六年前被查抄之后就改成了游乐场。 风之羽捡起报纸,发现这报纸根本不是现在的,而是五年前的老报纸。 这里怎么会有…… 鬼使神差的有种预感在催使她赶往松阳镇,曾经那个叫做十三巷,现在名为游乐场的地方。 到了地方,一片空寂。 想象中游乐场的欢呼雀跃,和热闹氛围统统都没有,眼前就是一座死寂的孤城。 吹过的风都带着凄凉。 问了路过的行人,被告知这里前些日子查出了一名警察的尸体,暂时没有营业。 没有营业…… 以她对暮年的了解,这种偏僻没人往来的地方很大可能是暮年会待的。 所以……风之羽穿着乳黄色的冬裙翻越了游乐场的栅栏。 以十三巷为地基修建的游乐场很大,离开的五六年时间里,开发商又开辟了地下两层吸引消费者。 一层是游戏机,碰碰车之类的项目。 第二层就是火热的情景模拟,鬼屋,密室逃脱,角色扮演之类的娱乐项目。 偌大的游乐场风之羽凭着感觉直接走向地下二层,电梯越往下越是幽冷、黑暗。 这样的环境不仅是暮年会喜欢的,就连她也被深深吸引。 过道里变幻的冷调系蓝色绿色灯光,每走一步地板都会发出的阴森机械音, 这些设计分明是制造出来恐吓人的,可走在这里她会觉得有趣。 因为越往深处走,她能感应到的熟悉就越发明显。 如果地下二层没有人,这些灯的控制开关又是谁打开的。 兴奋的情绪在心脏里藏不住一寸一寸绽放在她夸张裂开的嘴角。 第523章 蜡油封固人体 寻着微弱的声音推开一扇门,一间黑不见底的小房间挂满骷髅头,湿洼的水泥地上布着零零散散的蜘蛛网, 往里是一盏发着金黄色烛光的英式烛台,几滴蜡油凝固在掉皮的黑桌面上。 随着风之羽推开门轻磕到墙壁发出响动,天花板垂下的无数条白幔开始不安分的飘动,寂静阴森,偶尔似会有风声...... 怀着探奇心的风之羽此刻也不由的想打退堂鼓。 害怕的、试探的喊出他的名字:“暮年。” 寂静恐怖的黑暗里,无人回应。 她刚刚分明是听到了这里面发出人的声音。 怎么会只有一屋子鬼怪装饰,没有人。 定了定神,壮胆再出声:“阿年,我知道你在这里,不用躲.......” “呜.......!” 一字森冷嚎叫打断她。 里面果然有人。 掀开遮挡视线的层层白幔,尽头是面凹凸不平的墙,只有在门口见到的那抹微弱的黄光轻微曳动。 怎么会没有人? 她听到了人声的。 真的听到了! “呜!” 那阴森求救的声音再次响起。 猛然回头,竟在左手边的一处墙角看到由热蜡封固起来的人,堪堪露出半只头,那人身上的蜡油冒着热气,身体全被凝固的蜡油封固,不得动弹。 而他身边周围是一条条醒目的红幔,烛光摇动,触目惊心的令人尖叫,惧怕,想逃。 风之羽下意识的想跑,却在冷静下来越发觉得这人熟悉。 这是...... 正当她从这人的眉目间看出几分熟悉时,脑后挨了突如其来的一刀,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乖乖,为什么不听话?” 冷漠的男音轻柔质问倒进怀中的女孩,甚是怜惜的对准女孩柔软的唇畔印了下去。 而那红幔之中,由蜡油封固起来的男人在看到来人清冷的眼神时,仅可活动的半张脸也顿时不敢再动,眼睛犹是金铜铃瞪大、僵滞,胜似浇灌了滚烫蜡油封固。 “报告队长,地下二层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突然之间,不远不近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听着像是工作人员。 听到有人来,被封固的那人如见救星,求生欲望最终战胜了恐惧,男人挣脱未完全凝固的蜡油,拖着烫焦的身体冲出门去大喊,“救命,暮年要杀我,暮年要杀我!” 放在五年前,任凭风之羽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狼狈惊恐的声音,会是那风光霁月的南陌少爷为了活命而不惜尊严发出来的惨叫。 风之羽睁开眼自己是在一个摇晃的环境里,甩头清醒才看清头顶的脸是......“暮年!” “阿羽.......” 她清晰的看到暮年冷漠的眼神在听到她的声音时变幻的多么夸张。 此刻的暮年眼含柔情,笑颜如花,搂着她的神情是如获至宝的幸福。 这和她睁开眼看见的根本就是两个人。 那这么说,她刚刚看到的被蜡油封固起来的人真是南陌! 现在也还在黑暗当中。 只是,暮年的脚步很快。 像是担心被什么人追上。 “我们有麻烦了吗?”这种时刻在暮年的怀里她会觉得不安心,“我下来跑吧。” 话音一落,暮年当即就将她放下来,改为牵手快步走。 她有那么重吗? 放手这么快的。 第524章 怕到极致 好吧,就当是现在的情形问题暮年才会毫不犹豫放弃抱抱的。 可以原谅。 风之羽瘪着小嘴巴暗自有一点点不开心。 但有温热大掌包裹着她的小手,所有的不开心都随之自然而然的消散了。 能感受到的都是心尖尖上的一阵又一阵淌过的暖流,酥麻得让人全身发软。 即便是小跑着出逃,也会觉得满腔的高兴。 身后游乐场的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追得越来越紧。 对讲机里说话的声音也越发的清晰,显然是发现了他们的方向。 正着急,脚下忽然一转,整个人都被拖进转角黑洞里。 紧接着便是对讲机嗡嗡里的声音从面前路过。 幸运的是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发现他们躲在墙壁上的黑洞里。 “呼!” 唇上的大掌拿开,风之羽重重呼出了口浊气去。 这墙洞里实在太臭。 体验馆为了效果逼真,除了布置一些渗人血腥的道具之外,还会特意制造腐烂恶臭的味道达到身临其境的效果。 这个墙洞实际上就是放置了一具仿真女尸, 白裙红发,身染血,五官扭曲丑陋、模样恐怖。 不过地下光线太黑,风之羽没机会看见恶劣就被一把用力拉了出去,落进熟悉的怀里。 即是身处不明亮的光线里,她也能清晰感觉到暮年对于这种恶臭环境的排斥。 所以在墙洞里才会将她严实护在怀里捂住眼睛吧。 他讨厌的,她也必须讨厌。 这就是暮年。 “我们去哪里?” 见暮年是往反方向走,风之羽内心有一点抗拒。 南陌刚刚从这个方向逃走,她不想碰上。 “去抓人。” 暮年声音很冷,低低的吐了三个字。 风之羽只感觉到前额掠过一缕凉风,抬手抚了抚额发,微嘟囔着嘴巴问:“去抓南陌吗?” “嗯。” “啊?”风之羽略微吃惊,“怎么抓?你不怕吗?” 闻言,暮年稍顿脚步,捏了捏小猫的软爪子奶气的问,“阿羽要看我抓吗?” 他笑眯眯的眼睛就像是在说要不要和我一起做游戏那样纯洁。 风之羽越是感到头皮一阵凉。 暮年把南陌折磨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能平和谈笑,换做她怎么也得十根手指发抖。 不得不说,暮年的心态是她佩服的。 她是属于有坏心,但是胆子差了点。 暮年呢...... 暮年是属于两只眼睛看着单纯其实坏心眼多得很。 看着身边这张优越的憔悴侧脸,风之羽嘴角浅弯起来的弧度突然僵住。 仔细瞧,暮年身上比起第一次遇见那会儿确实是要多了些乖顺,但那双眼很多时候还是一样的漆黑,疏离冷漠。 整个人也只有和她在一块才不会阴恻恻的散发戾气。 也幸亏暮年喜欢她,依着就着她,否则现在这种情况她一定会发抖到路都走不稳。 再抬头,看到光线下暮年这张脸白净的过分。 除了脸色病态的发白之外,就只有眼下那一丝微乎其微的黑眼圈看着憔悴。 他娇嫩而有质感的肌肤如同白玉一般光滑细腻,洁白无瑕。 但看得久了,竟也会将这令人觉着不精神的黑眼圈看作性感的卧蚕。 总之,暮年这张漂亮的狗脸上,是怎么看怎么让她迷乎。 因为底子足够好,任何一点不完美的瑕疵在脸上都能成为另一番动人的点缀。 她现在看的时间长了就有点犯昏,这种时候还想着亲上去一口品味品味滋味。 用力晃了晃头找回清醒意识,但也只不过一秒就下意识的偏头往头顶看去。 尖尖的下巴,粉白的唇,那张动人心魄的脸蛋着实让她越发的移不开眼。 只是......暮年现在的眼神空洞无光,视线紧盯着前方又没有聚焦,看起来像是锁定了猎物的专注。 样子几分骇人。 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前方只是一条绿红色幽光的走廊,并没有什么其他多余的东西。 风之羽又转回头看向冷着脸而唇角微微挂起笑的暮年…… 突然!收获一记眼神。 “阿羽要先回家吗?” 听到耳边声音响起的同时,风之羽才惊觉自己已经到了地面上。 暮年正用那双柔情似水又能无声杀死人的眼睛盯着自己。 头顶停止运转的彩色摩天轮投下阴影,地面上一个又一个的方正盒子以龟速移动着,是风在吹动摩天轮。 庞大的游乐场静夜如深…… 徐徐冷风刮过脸颊,风之羽觉得这空荡的游乐场尤其的渗人。 也觉得暮年嘴边的笑渗人的慌。 愣了几秒,想起耳边的问话,风之羽连忙摇头。 “那阿羽在这里等我。” 她拒绝了先回家。 她确定暮年也看见了她摇头拒绝。 可是…… 暮年还是没有选择带她一起去抓南陌。 风之羽再用力摇头,想说自己要跟着一起去,但是牵着她的那只温热大掌突然松开了手。 下瞬,暮年抬脚往另一边走了。 留她自己在原地。 心突然直降掉到地上,失落感沉的心坠。 暮年根本就不是在问她,他分明是强迫她留在这里等。 那为什么还要问。 “你知道南陌去了哪里吗?游乐场这么大,要怎么找?”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话音落下的同时,男人发颤的嗓音响起。 吹过耳边的风里还带着齿尖打颤的声响。 这是怕到极致了才会如此吧。 第525章 彻底死了 这个熟悉的声音是……南陌? 就在大摆锤后面的一堆废料器材里,暮年单手拎出来一个颤抖不止的怪物,同时伴有惊恐的嚷叫,就像只发疯的懦弱病狗。 那怪物双腿打颤,裤裆下有水流淌出来打湿鞋子,双手不停挣扎,却始终有气无力,只在上空胡乱挥动着。 看得出来这怪物很想反抗攻击,但不知是什么原因脱了力气。 一只手型修长骨节清晰的手伸向怪物遮住脸披散的短发,拨开,露出斑驳红点、旧痂的一张烂脸,令人恶心,不想再看第二眼。 “呜!” 风之羽犯呕的移开眼,又在一声激动的喊声中想起…… 这真是南陌? 风之羽拔腿往大摆锤的后面去,果真在那张痂痕交错的脸上看出熟人的面孔。 只是记忆里南陌那张丑陋的痂痕脸又多了几点醒目的红,似新蜡点上去的凹坑。 “他怎么成这样了?” 风之羽看向暮年平静的面庞,心咯噔一下。 亲眼看见暮年拿人,她还是有点畏怯的。 走近了看,这才发现南陌的手骨头错位,两条臂膀都怪怪的,难怪她刚才觉着哪里不对。 是他的手臂方向不对。 正常人的手臂哪会向外翻。 “咔吱——” 骨头发出脆声。 粗哑的叫唤止于喉头,南陌面目全非的脸上表情恐慌无助。 袖子里落出一截手臂来,空荡的袖管瞬时被血液打湿,滴水…… 风之羽来不及震惊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小猫,到我身后来。” 她脑子嗡嗡的被风吹乱,听到温柔的声音叫她,也只是一股脑的听话照做了。 头顶斜下来一束阴影,抬眸,是一双冷而温和的眼看下来,“阿羽,要玩游戏吗?” 轻轻的话语是在询问、试探、渴求,还有一丝让人感觉到命令的威逼。 她就像是中了蛊一样,不知不觉的就伸出了手,拿到了暮年手中那把刚刚轧断过一条手臂的铁器。 铁器沉甸甸的分量,冻手的冰冷落在手里让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嘭咚——咚…咚…咚……” 风之羽丢了铁器,滚落好远,她发愣的盯着看,粉唇在寒冷的侵袭下发紫。 “我不要。” “阿羽忘记了吗?” 腰肢上突然环了一只手,温热而有力。 她抬眸,对上那双深洞的眼,拒绝不了。 “南陌伤害我,他把我送进监狱,我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伤,我好疼……” 哭唧唧的声音绕在耳边,在心口处遍遍回荡。 越触越疼。 “阿羽,他想害死我……” 最后一句话终于让风之羽平静的眸燃起火星,顺手接过长刀挥下,人头落地。 万物归宁…… 她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但是几天后回想起来却只记得暮年提刀砍下头颅的画面。 关于她自己做的事情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是单纯记得似乎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但这样的记忆也在随着时间一天天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问过暮年很多次,每次都是得到肯定的答案,“阿羽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游乐场那天阿羽不是被人打中昏迷了吗? 阿羽别想了,我们忘记噩梦就好了。 阿羽乖……” 南陌死了。 这次是真的死了。 她很确定。 因为亲眼看到过法医给南陌不完整的躯体盖上白布。 他生前作孽太多,死后躯体粉碎。 唯有一颗头颅,一张脸供人辨认身份。 其余躯体全是碎肉块,躯干骨头里混合着滚烫的蜡油浇灌过。 头上还贴着特殊的黄符纸,黄底红字,字是一些看不懂的符咒。 有专业看尸的人认出来,说此符是道行里最难请,也是最灵验的咒符。 咒喻:堕落,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第526章 被忽略情绪 因为南陌这颗棋子的牺牲,京川城里疯狂涌动的暗流暂时隐匿。 不过暮年早年在松阳镇犯下的罪孽仍然是压垮暮家的导火索。 暮氏集团乱成一团,岌岌可危,即便是暮老爷子带上归隐的打手重出江湖也难以平息。 扳倒暮氏这件事是京川首长首肯的。 所以,京川城这群人才敢放肆,墙倒众人推。 暮喻东孤立无援,放下面子几次拜访上官都是落得闭门羹。 “我们怎么办?要逃吗?” 日光充裕的晌午风之羽刚洗完头从浴室出来,就看到白虎青龙在客厅站立不安。 客厅里三个人的谈话她正巧听了去。 沙发上男人的背影投射在棕木地板,斜斜拉长,一头发梳的整齐凌厉。 那是她早上突发奇想给阿年梳的发型。 听到她的声音紧张问,阿年回头浅浅弯唇,眼眸里的温柔腻的人发晕,“不跑。” “不跑?可是刚刚青龙白虎不是说京川城那边已经找到我们这里了吗?他们打算动手,那我们......该怎么办?” 话音落了许久,除了阿年笑意盈盈盯着她看算是有在认真听她说话以外,青龙白虎两个都是一致低下头。 再默了会儿,青龙白虎两个朝外走了。 好像她多嘴了。 感觉到不自在擦头发的时候,阿年叫住她往卧室走的脚步。 “阿羽要抱抱吗?” “嗯?” 顿了顿,风之羽朝阿年走去,塞给他擦头发的毛巾,“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阿年睁着无辜的眼,一个劲儿的摇头。 她几乎是一靠近他,就被一双手带进臂膀里用力按住,压进胸膛里。 她的耳朵、脖子、锁骨,每一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被留恋。 本来是打算让阿年给她擦头发的,结果自己羊入虎口了。 “那你们在商量什么大事,为什么我一来青龙白虎就走了?” 锁骨上,那只缠人的狗还在啧啧品着味道,扒拉几次都没推得开。 “阿年,我在问你话呢。” 风之羽声音稍加严肃,立刻惹得那人不高兴,埋怨着说话:“阿羽......” “暮年,我在认真跟你说事情,敌人都杀到门前来了,你还这么悠闲,我可不想陪你去死。” 拿开腰肢上缠着的双臂,推开缠人的暮年,风之羽往旁边坐了坐,腮帮子还有微微鼓起来的气。 可那不要脸的人根本就不管她说多伤人的话,也不管她有多生气,和黏性极强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紧紧贴着就又凑了上来。 “不会让阿羽陪我死的。” “可是京川城的人已经提着刀杀过来了.......” “阿羽.......”婴儿般嘤咛的声音念着她的名字,也舔湿了她的耳尖。 暮年舔了舔舌尖,对于品尝到的小猫味道极为满意,欣喜的神色难以掩饰。 风之羽气炸,她现在非常认真,严肃,且带有一点点怒火的和暮年说正事。 可暮年就像是听不见,看不见她的紧张一样。 这种被忽略情绪的感受,谁能受得了。 “你去待着吧,我没心情陪你了。” 第527章 逼问 风之羽走开,回到卧室换了件衣服,出来的时候沙发上的人已经转移到了厨房。 揉了揉半干的头发,她朝里面打了声招呼,“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说着走了两步又担心阿年不放心要跟上来,再补充了句: “就在楼下买瓶水,随便散散步,还是一样,喂一下那几只流浪猫,应该你煮好饭我就回来了。” 厨房里的阿年点了点头,没有其他反应。 风之羽吐了口气,拎着装有猫粮的篮子出了门。 楼下花坛周围,几只毛发不好看的流浪猫慵懒的趴在阴凉的灌木里,眼睛微眯,听到猫粮袋子的声音一瞬睁大眼,嗅着香味跳下花坛寻着猫粮大口干饭。 风之羽洒完了一袋猫粮,蹲在树荫底下开始拆封新的一袋。 远一点的流浪猫也闻声跑过来,蹭蹭她的衣袖,她的鞋子,盯着一脸娇憨卖好讨要食物,可爱的紧。 刚好喂完猫,她要的车也停在路边。 拍了拍手,风之羽走上车。 “南家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白虎亲眼盯着人回到松阳镇,错不了。” “南家老宅?” 青龙瞄了眼后视镜,“除了南家老宅他们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南陌这颗棋子没了,现在又是一具烂尸,南家宅子能留下来给他们住就是恩赐了。” “那我今天就去毁了老天赏给他们的这份恩赐。” 当天,松阳镇发生一起连环大火的消息铺天盖地席卷新闻频道。 松阳镇两座老宅都被大火吞噬殆尽,火势太猛,以至于死伤数量难以查清。 但能确认的是南家二老丧尸大火之中。 很快消息引来了京川的人,查了几日没什么结果,但很明显矛头是指向银杉公馆的。 这几天都能看到楼下椰树林有人鬼鬼祟祟的探着头往八楼看。 阿年说那些人是在打探怎么才能悄悄潜入。 “那我们真的不跑吗?会不会半夜被人杀了?” 闻言,阿年只是笑笑摸摸她的脑袋,“阿羽没发现下面那些人越来越少了吗?” 嗯? 这倒像是真的。 发现被京川那些人监视的当天,椰树林,包括周围都是一片的人头脑袋。 现在嘛……风之羽仔细往下看了看,掰着指头数了数。 虽然还是有数不清的可疑人员,但比起最开始已经算是稀少了。 “那少的那些人……去哪里了?” “吧唧——” 耳朵忽然被咬了口,风之羽蹙眉抬头,“干嘛。” “想阿羽了。” “我不是天天在你身边吗?” “我不能离开阿羽的视线一秒钟。” 他是指她刚刚一直在看外面,没有注意到他。 “知道了。” 这个话题又被暮年跳过。 回到卧室躺下,身边紧跟着的大尾巴狗狗追上来,一张大嘴当即冲她的小鼻子咬下来。 风之羽眼疾手快抬手阻止,“哎,那南家老宅大火那天你去哪里了? 我迟了些回家,你都没有来找我, 我到家了好久,吃完了厨房的晚饭你才回来。” 暮年似听未听,握着嘴巴上的软软小手拿开,凑下去对着软乎乎的脸蛋狠狠亲了一口。 “问你话呢?” “我出去找阿羽了。” “骗人。”风之羽笃定。 暮年也被她突然强硬的态度说得愣了下,咬着唇思考。 “说。” 小猫尖叫了声,听起来凄厉。 第528章 恐怕不行了 这是要他交代行踪? 怔愣瞬息,蹭着头去拱了拱猫儿香软甜美的脖颈,味道令人痴醉,身体一下子泄力,瘫倒猫儿身上,“阿羽想我说什么?” 他样子无辜,真真就是要人问一句答一句那样的孩童模样。 想被人疼,想故意惹人生气,又怕真的惹了人生气,所以撒娇,所以故意用方法引人注意。 无辜的表情,讨人说教的言语…… 这的确惹了风之羽生气,但又不能完全生气起来。 毕竟,阿年看起来是那样单纯。 “什么叫做我想你说什么?”风之羽瘪嘴,揪起他的耳朵用力拧。 “阿羽想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我听阿羽的话。” 阿年低垂着浓浓的长睫,说话时睫尖轻微颤动,声音软软糯糯的,听起来就跟襁褓中婴儿喝奶的声音一样软,比起她撒娇的时候都还要惹人忍不住疼。 风之羽叹口气。 算了。 不跟他计较了。 松开手里拧的发红的耳朵揉了揉,风之羽看向阿年的眼神都变得柔溺,“那你先把我刚刚的问题回答了。” “我……”阿年开口又犹豫,犹犹豫豫还是交代出来:“我出去见哑巴老头了。” “暮老爷子?”风之羽吃惊,“他在松阳镇?” 阿年出去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是没想到的。 “嗯,回中医馆了。” “城南菜市场后面那条老巷子里的中医馆?” 现在暮家这个境况,暮老爷子隐匿身份在那个地方藏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怕……中医馆会藏不住身份。 “那你们说了什么?”风之羽垂眸看阿年舒服的样子,在用了些力给他揉耳朵,耳垂给他捏得滚烫通红。 “说了黄十三?” “说黄十三什么?”风之羽不经觉得奇怪。 “给我处置。” “处置什么?”风之羽略显焦急。 阿年还是不紧不慢的开口,“就是我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为什么……哎!暮年!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你要做牙膏吗?挤一点说一点,起开!” 风之羽忍不住性子急,问的烦了,推开暮年好远自己穿鞋下床。 “我说阿羽,我说我说!” 看到猫儿生气要走,阿年才知道自己玩得过分了,他不过是想听阿羽多说点话,想多听听阿羽的声音。 追上去,被横飞的一个枕头砸过来。 力道不重,但鼻子上有暖暖的热流滑下来落进嘴唇里。 一直跟着跑到客厅,小猫蹿进了厨房才停下来。 他抓住机会,一把拉住小猫的衣裳,整个人紧紧贴上去埋进猫颈窝里深吸享受,空落的心脏满满当当都被填满,暖的舒服。 “你不准舔我。”风之羽发脾气用手肘撞开背后抱来的人。 抬手擦拭黏糊糊的颈窝,嫌弃的很,但手拿下来却是看到一手掌的红。 什么情况…… 她以为是阿年的口水,怎么会是…… “嘭——” 刚好抬眸看向阿年的一瞬间他就倒地,落进眼底的只有阿年脸上一片模糊的血。 “来人!青龙白虎!” * 城南中医馆 男人急匆匆脱下雨衣拐进老巷子,眉头染了不少水,一身湿哒哒的踩进门槛,“老爷子,小少爷这回恐怕真的不行了!” 第529章 心疼的红了眼 尘封的药柜揭开白布,满室飞扬灰尘,暮老爷子打开药柜最上方的一格抽屉,取下来一个塑料袋。 “老爷子,这是......” 暮老爷子从矮凳上下来,拿在手里的塑料袋转了个方向,上面的白色标签写着:【百年人参】 白虎大小就跟在老爷子身边,虽然不动药理,但多少是有所见闻的。 他知道暮年的身体一日比一日不堪是因为用了来路不明的强效药,这些药能让人短时间内恢复精气神,但副作用是无法想象的。 更让人无助的是,用了这些药拖垮的身体是没救的。 老爷子现在拿出来的这颗百年人参是这间中医馆里最好的东西。 但这株最好的百年人参放在现在这种情况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老爷子是让我把这个给少爷送过去?” 暮老爷子不知道是听没听见,把人参往白虎手里一塞,掉头就又去到中药柜前擦擦扫扫,做自己的事情了。 见状,白虎也多少是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 暮年的身体,老爷子向来是放在第一位的,现在这般态度,恐怕是...... “百年人参?老爷子给的?” 风之羽拿到白虎送来的百年人参转头就交给煮饭阿姨炖给暮年。 可暮年突然流鼻血晕厥到现在也没醒,医生进进出出什么办法都用过了,他脸色只是越发的白无血色。 再说,白虎来送人参这表情看起来就像是送葬一样。 “老爷子说什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老爷子怪你没照顾好阿年了?” 白虎面色微不可察的动容,浅幅度的叹息一口欲说又不知如何开口,眼一闭转身出门。 靠在玄关门上的青龙看一眼风之羽也跟着出去。 “什么意思?” 风之羽自言自语,想不明白虎青龙这两人奇怪的表情。 她只知道,老爷子是中医,既然给了这颗人参想必是对暮年的身体有好处的。 所以才赶紧让阿姨赶紧炖了汤准备给暮年醒来的时候喝。 她没想过的是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天两夜,暮年才有气无力的睁开眼,整个人意识都是空白的。 任人怎么叫都不醒,手臂上扎满了吊命的输液管,好几道针眼看得她都不忍直视。 “阿年手臂上的针眼会什么一天比一天严重?” 医生例行检查结束之后风之羽又问了这几天一直重复问的问题。 得到的答案依旧是,“他体质差,恢复的慢。” 原先风之羽相信了,但针眼这样小的伤口放在平常人身上不过几小时就能愈合。 而暮年手臂上扎了针的针眼却由红到青再到紫色,直至慢慢溃烂。 就算是傻子看了,也会觉得有问题。 医生离开后,风之羽在床边坐下,往阿年嘴边塞了一片人参,等了好久也不见他张口。 “阿年,你含一片能好得快些。” 她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 但是喊不醒睁着眼睛却意识昏迷的阿年。 最后还是自己红着眼睛,掰开阿年冰冷的唇,一点点塞进他的舌尖。 “阿年.......” 第530章 你难受我也是 “阿年.......” 看到阿年这样,风之羽心里有无尽的恐慌在放大,越来越无法内心安定,整个人就像是处在悬崖尖上,摇摇欲坠。 即使想放声哭一场,她此刻也不敢。 老人说,在人病床边上哭是不吉利的。 所以她不敢大哭。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相信这些空穴来风的老人言,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内心忐忑不安,害怕,无助,孤寂,而又无所依靠。 她只希望阿年可以好起来。 只要阿年好起来。 阿年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她是知道的,但怎么会突然病倒,甚至可以说是病入膏肓,她不理解。 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或许...... 或许青龙白虎知道什么。 玄关门外,青龙白虎如同往常一样守在走廊里,两人就如同两个威武庞大的雕像立在左右。 见她出门,两人同时看过来,冷淡的表情都有几分藏着话又不能说出口的意思。 “我想问......”风之羽迟疑着开口:“阿年到底怎么了?” 走廊寂静无声。 瞬息后,风之羽看向两个不打算开口回答问题的人再问:“你们知道的是吗?” 面对青龙白虎两人一个鼻孔出气,风之羽也无可奈何。 他们不打算说,她也不能硬逼。 打不过不说,还容易被打。 这毕竟不是暮家的人。 她又是什么身份呢? 是暮家的佣人,还是暮年的女朋友? 什么身份都好像不是。 和暮年在一起,什么样没羞没臊的生活都经历过了,可是没有一个正经的告白,没有一个正经的仪式说明她和暮年之间的关系。 本来暮年是她的狗,现在看来,倒是她做了暮年的狗。 “我听阿年说过,老爷子把黄十三交给阿年处置了,我可以去见他吗?” 青龙白虎对视一眼,略有惊讶。 “你找黄十三做什么?”暴脾气的青龙不耐烦的发问。 这小妮子事真多。 “我听说黄十三曾是十三巷的老板,我父亲......生前也和十三巷有过来往,关于我父亲的事,我有几句话想问问。” “你父亲人都死了好几年了,你现在问有什么意义......” “可以。”白虎突然开口同意,打断青龙的话。 风之羽有些吃惊,她是秉着试一试问起黄十三的,原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就被许可。 “那阿年麻烦你们照顾了。” “不用。”白虎冷沉沉的说:“青龙会去把人带上来。” “带上来?”风之羽愣了下,“黄十三住在楼下吗?” 银衫公馆她住的这一整栋楼早前就是被暮家包下来给暮年生活的,关一个黄十三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青龙办事的效率毋庸置疑,风之羽倒杯水的功夫,客厅里就多了个人。 “你就是黄十三?” 她难以置信,被青龙抬手一丢在地板上这个被剃了头发,头皮有血,鼻青脸肿的人会是黄十三。 黄十三现在虽然没有以前那样风光,但怎么也算是一方水土的老大,怎么混成了这个样子。 之前见到的时候都还很拽,变化未免太大。 “谁把他打成这样的?阿年吗?” “嗯。”轻飘飘的声音跟一阵风似,从卧室里面传出来。 风之羽一惊怔回头,果然看到阿年走出来,手背上的血流了一地。 “你又在做什么混事?” 阿年醒来恢复意识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他做出来的事情着实让人生气。 风之羽小跑过去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子,“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就敢乱拔针头,不要命了吗?” 脚步虚浮移动的阿年突然站住,低头垂眸,也不看人,就盯着地板眼泪啪嗒啪嗒的下坠,哭得伤心。 他咬紧唇,本来发白的唇色疼的充血红也不松口。 久经沙场的风之羽当然知道他这又是突然怎么回事。 忙改口,放软声音解释:“我不是骂你阿年,我是心疼你,你刚醒过来怎么可以任性胡来,到时候难受的不还是你自己吗?” 风之羽扯了自己裙子上做装饰的衣带子给阿年擦泪,“不哭了好不好,你难受我也会难受,你哭我也会喘不过气,你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