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无敌》 第1章 天将雪 暮云卷天,冬风萧瑟。 黑云遮蔽的天空下,老人艰难的背负着一背篓金石,于苍茫雪原间艰难前行。 凛冽的寒风在莽原肆意奔腾着,摧残着天地万物,而老人已经被这寒风摧残六十载有余了。凡人命有定数,早晚都会魂归于九泉之下,但只要在世一日,就要被一样东西摧残,任谁都无法反抗。 其名为时间。 “呼……”老人停下脚步,呼出一口气,也许是因为年迈体衰,走了没有太远,老人就已经气喘吁吁。但背上的矿石无法放下,因为放下后,老人很难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再把它背起来,于是老人只好倚靠在一块巨石旁休息,待到气息恢复,老人摘下腰间的葫芦,拔开塞子,先是陶醉一般鼻尖耸动,然后略微倾斜壶身,贪婪却又吝啬的浅酌了一小口美酒。 说是美酒其实有些讽刺,这种酒几乎是酒坊最便宜的产物,仅是用一些陈旧到几乎不能食用的粮食粗略酿造而成,可即使如此,老人一个月的收入开支之后的结余也只够打上一壶罢了。 眼看风雪将至,老人叹了口气,纵然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可还是歇不得啊,这样的天气,若是被风雪困住恐怕只能葬身莽原,况且…… “官府那边……这批烁金石是非今日送去不可……” 老人独自居住于城郊外的山坳中,现在依靠为官府运送矿石为生,这山无名,来去十几里路,马车难行,因此全靠人力。 路途遥远,且路途中又多有崎岖的山路,再加上老人年老体衰,本来仅需一个时辰的路程,老人要走上两三个时辰,眼见天黑,又不敢耽搁,老人只好顶着刺骨的寒风继续赶路。 寒风吹的愈紧,老人前行愈难。好在有酒暖胃,老人也生出几分庆幸,若无意外,天黑之前倒也能走到官府,可偏偏此时,异变陡生。 这条路平时少有人走,此刻道路中央却好像倒了个人。 老人略微颔首,混浊的眼睛用力的凝视着道路中央。 确认是那一个人后,老人蹒跚的挪动到这个人的身边,粗略的看了看。 原来是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穿着打扮都很普通,相貌也一样的平平无奇,并无出彩的地方。但可也说不上丑,怎么说呢,平庸的恰到好处。 这样的天气,为何他会倒在路中间呢? 顾不得细想了,老人连忙将背上的烁金石卸到路边,人命要紧,也更顾不上这批烁金石今日能不能运送到官府了。他连忙跑到青年旁,半蹲着伸手探了一下男子的鼻息。 好在呼吸还算平稳,老人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男子双眼仍是紧闭。 “莫非是冻坏了?” 看了看男子简朴的衣裳,只是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御寒的能力几乎没有,若是冻昏了过去倒也正常。 想到这里,老人连忙扯下腰间的葫芦,也不心疼那半葫芦劣酒了,小心翼翼的扶起男子的头,随后按住其下颚,将为数不多的酒灌了进去。 “咳……嗯?!……” 烈酒入喉,男子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张开双眼茫然的看了一下四周。 “喂……年轻人!” 老人话音刚落,男子双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这……如何是好……”老人有些手足无措,他大可放下此人不管,毕竟这趟差事的报酬就是他半个月的收入,可若是真的一走了之,那这人定会冻死在风雪之中。 沉思了许久,老人咬牙起身,费力的将那一背篓烁金石移到了路边,草草用枯叶掩盖,这条路平时就少有人走,明日再来取了交给官府,再赔罪一番,想来不会有事,至于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打定主意,老人背起沉睡的年轻人,调转了方向,往山坳中的家走去。 老人住在远离城郊的一处山坳中,老人平素不喜人烟,因此搬离城中,在此独居已有三十多年了。 而在这座山的背风面,老人开辟出了一片空地,除了一小块菜畦外,空地上就只伫立着两座覆盖着茅草的土屋,一间老人用来放置柴火杂物,而另一间则用作起居。 背上的年轻人睡得很沉,老人只好撞开已经摇摇欲坠的破旧木门,好在炭火没歇,屋内仍然温暖,老人摸索着将年轻人放在了土炕上,随即点上灯烛,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老人平素生活的也很简朴,房间内并没有什么摆设,有的只是老人亲手打造的破木柜木桌木椅,亲手垒成的土炕土灶。 唯一显眼的或许就是墙上挂着的一杆牛角长弓,老人原本靠打猎为生,但近些年来或许是老眼昏花,能打到的猎物越来越少,所以迫于生计,老人才找了一份为官府运送矿石的活计,偶尔为官府背送一趟用来制成武器的烁金石,赚取不多的报酬补贴家用。 但老人偶尔还是会带着牛角弓出门碰碰运气,长弓弯曲的程度就可以看出老人的臂力不俗,握把处已经被磨的发亮,能看出这柄弓陪伴老人许久,而弓旁悬挂着几条风干的腊肉,想来就是用这柄弓狩猎到的猎物了。 老人窜动了几下火塘中的炭火,好在茅草屋在老人几次修缮之下还算结实,窗外寒风呼啸,而屋内仍然温暖,疲惫了一天的老人昏昏欲睡,这才想起炕上还有个昏迷了的年轻人。 借助微弱的火光,老人仔细端详起了年轻人的面孔。 年轻男子双眼紧闭,但是脸色正常,仿佛老僧入定一般,虽然其长相普通,眉目之间却有一种刚毅从容的神色,仿佛从不惧怕任何事,挺立的鼻峰和嘴唇旁有些杂乱的胡须,似乎有段挺长一段时间没有修理。 而穿着则是一袭墨绿色的长袍,布料也是极其常见的品种,不过没有任何破损和污渍。这时老人才注意到其腰间还悬挂着一柄长剑,不过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就只是极其普通的一柄铁剑罢了,在老人眼中,这柄剑和年轻人一样的普通。 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的面孔,老人却露出了慈祥的微笑,因为这年轻人跟他年轻的时候还真有几分相像,一样的沉稳刚毅,似乎能挺得过任何难事。 “也不知为何你会晕倒在那里……罢了,等明天你醒了再问吧……”老人将木椅移了过来,倚靠在火炉边,屋外苍原寒风呼啸,满天风雪纷飞,聆听着呼啸的风声,老人的意识渐渐模糊。 天将雪,天降雪。 ———————————————— 裴东匣悠悠转醒。 这场觉于他而言,睡得也算久了。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醒来第一眼所见的都是华丽的宫宇,可这一次自己却身处一处简陋的茅草屋,那素未谋面的老人打着鼾,窗外寒风凛冽,呼啸着掠过莽原,而屋内炉火正盛,温暖如春。 身下铺着的草席传来令人心安的草木香味,而仅有的一床棉被盖在自己身上,裴东匣起身,将那床棉被盖在了斜靠在椅子上的老人身上。 环顾四周,裴东匣有些疑惑。 “我这是……成功离开那里了?” 活动了一下身体,或许是沉睡太久,四肢有些发麻,但并没有任何不适。 虽然这一觉不知睡了多少年,可唤醒裴东匣的恰好就是老人那半壶烈酒,这么多年来见惯了世间各种丑恶的裴东匣反倒有些意外,貌似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救了自己? “咔” 裴东匣没有注意到地上的枯枝,踩上去的响声导致老人从朦胧的睡眠中醒来 ,一抬头恰好看到露出了致歉般笑容的裴东匣。 “年轻人,醒了?”老人并未有责怪之意,反而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关切的问道。 “?”裴东匣却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老人说的语言虽然和他原来那个地方的语言有些许相近,但他还是听不懂。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头雾水的样子,老人沉吟“莫不是把脑子冻坏了?”随后眼神带着关切的看了看裴东匣。 裴东匣从他的眼神看出了什么,连忙比划着将手放到耳朵旁,做了个摆手的动作,表示自己没什么问题,只是单纯听不懂老人的语言而已,可老人却会错意,以为眼前的年轻人聋了,点了点头,用更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哎,这可如何是好。”裴东匣暗自焦虑,初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直觉告诉他该去某个地方,可连路都不认识,并且交际对他而言也是难事。 正愁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裴东匣却突然发现屋内一块木板上刻着文字,文字似乎还有些熟悉。 他指了指木板,随即又将木板取了过来,伸指刻下两个字。 “多谢。” 字迹虽然方正,但老人接过来仔细端详了好久才领会其意思。好在虽然语言不通,字形也有较大差别,可终究找到了交流的方式。 “你好一些了吗?”老人没有那样的指力,只能用一柄小刀刻下了这几个字,递给了裴东匣。同样,裴东匣也是过来好久才领会其中的意思,看到老人没有询问自己的身份,而是关心自己本身有没有事,裴东匣不由得心中一暖。 上一次遇到这样纯粹的善意,是什么时候呢? 裴东匣点了点头,木板太小,为了交流还是节省一点用,接着他又刻下几个小字。 “这里是何处?” 又是过了许久,老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这才想起裴东匣根本听不懂,可眼下木板已经没有刻字的地方了。 老人走出屋子,搜寻了什么,随即拿着一卷木皮进了屋。 又在那个破木柜中翻翻找找,总算是取出了许久未用,已经积尘的墨宝。 此时窗外已经天明,野鸡的叫声也从深山中传来。 老人磨好了墨,摊开木皮,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 这几个字应该就是裴东匣所处的位置了,可惜这几个字和裴东匣所识的字差异太大,裴东匣联想了许久也没联想起来。 “罢了,先让这年轻人在这里等着吧。”老人想到昨天被放在路边的烁金石,这可得赶快给官府送过去,随即在木皮上又书写了几个字,又用手比划着。 “你先在此等我。” 裴东匣点了点头,没想到老人如此相信自己这个陌生人,不过人生地不熟,暂且留在这里也好。 老人看了看天气,今日阳光正好,而且下了一晚的雪,但道路积雪不深,此时将那批烁金石送去官府倒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又想到年轻人一夜没吃东西应该也饿坏了,老人就从另一处茅屋中抓了一些东西回来,又在墙上挂着的腊肉上割了一些肉,共同放在了火塘中的铁锅里,掺水煮了片刻,一股浓烈的熏肉香气就弥漫了整个草屋。 腊肉炖出来的粥浓香四溢,醇厚咸甜,裴东匣居然出乎自己意料的连吃了三大碗,放下碗时还打了一个饱嗝。 看着眼前大快朵颐的年轻人,老人思绪也回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自己也是这般能吃,可如今自己已是老朽了…… 裴东匣放下碗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己也奇怪,珍馐美馔自己吃了这么多年年,早都吃腻了,可眼下居然会对这样一碗再普通不过的肉粥有食欲,还吃了三大碗,不过看老人的居住环境也知道,老人生活条件并不怎么样,想到这里他连忙示意,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忙的。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就坐在这里就好,或者回炕上休息,自己去去就回。 裴东匣再三恳请帮忙,还是被淳朴的老人按在了茅草屋中。 裴东匣苦笑着坐了回去,望着老人背影有些感慨。 以他的过往来讲,从某个时间段开始就几乎都是血雨腥风,尔虞我诈,这样纯朴的善意自己是多久没有感受到了呢? 他想不起来了,或许是经历的岁月太久,很多事他都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 自己曾经天下无敌来着。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裴东匣遥望天涯,喃喃自语。 “又要下雪了。” 第2章 雪覆天 “又要下雪了。” 老人看着早上还澄净空明,而现在却又昏暗的天空苦笑道。 “最近的日子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啊,官府需要的烁金石越来越多,恐怕又要打仗了。”老人背着沉重的烁金石,好在早上吃了些肉粥,力气充足,这覆雪的道路也不算难走了。 收拾完道路一旁的烁金石,老人又走了将近一个多时辰,遥眼望去,一座宏伟的城池才出现在他的眼前。 城池很大,四面都环绕着规整的青石墙,建造耗费的人力自然不计其数。得益于坚固的城墙,这座城池安然发展了几百年,繁华无比。但老人却清楚,如今这座城池的繁华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的罪恶。 “好在老头子我也没几年可活啰,不用再掺和这些事啦。” 走进城门,守卫依旧如同往常那样懒散,几百年没有战事,即使有战事一时半会也绵延不到这里,这里的守卫就锻炼出了一手敛财的好本事,来往行人皆要交上几枚“过路费”。 老人掏出几枚铜板,递给门口的守卫,又用恭敬的语气开口解释自己是为官府运送矿石的,对收受这么点“过路费”略有不满守卫还是放了行。 进了城,老人却没有着急先去官府复命,反而走向了几处商铺,挨个挑选着某种书籍,过了许久,老人掂量了下手中的铜钱,从店内商贩那买来了一本书。 看了看这本书,老人有些失神,喃喃自语,“上一次买这本书还是三十几年前吧……” 或许就是这个不经意的举动 让他想起了许多的往事。 关于这座城池,也关于曾经在这里生活的自己。 老人闭上眼,像是怀念着什么,过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依旧小声开口。 “罢了,今日便回去看看吧。” 老人背着矿石,沿着城中纵横交错巷子慢慢踱步,那些古墙古砖他都无比熟悉,只是许多年以来,因为某些原因,他都不太喜欢在这些地方驻足。 终于走到了这条街道的尽头,摆在老人面前的有两条巷子,左边那条通往官府。 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并不着急将矿石送去,而是先走向了右边的巷子。 从三十几年前开始,他就没有再仔细走过这条本来十分熟悉的街巷,每次路过也是尽量加快脚步远离这里。 默数着老街边古木的顺序,老人一路回忆着许多事。 人老了,思绪就总会不自主的回忆曾经发生过的点点滴滴,那美好的记忆如同纯酿,滋味只会越来越浓厚,可对于老人来讲,那些都只会勾起更伤心的回忆罢了。 “六十四……六十五……六十六……到了。” 老人抬头,还是熟悉的大门,因为许久没有打扫,上面的门环也已经生锈,好在大门选材讲究,并未被虫蚀坏。 “要进去吗……”老人犹豫着想要推门,此屋荒废已久,几十年来也没有人住在这里。他只是怕进去之后就回忆起一些令他痛苦的事。但转念又想到自己的年纪…… “还是进去……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老人喃喃自语,顺着墙摸索着抽出一块古砖,似乎带动了门内某个地方,而后门内传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门却纹丝不动。 “哎,真是老糊涂了。”老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才想到几十年没有打理,恐怕里面自己曾经请人精心设计的机关也因为生锈无法运作了。 再看看高耸的院墙,虽然旁边就有延伸相庭院的树木,可自己这把老骨头估计也上不去,若是再年轻个二十几岁兴许可以。 “算了,人生总有遗憾,老头我也不差这一件了。” 从思绪回到现实,想起还有正事没办完,老人加快了步伐。 接近晌午时分,老人才赶到官府。 “站住,干什么的?” 门口看守的侍卫拦住了正欲迈步进入的老人,或许是任职的地方不同,其语气和其他官差相比更加不善。 “若是有事告官,就回去吧,今日城衙老爷没时间对付你们。” 老人恭敬的做了一个揖,“劳烦大人通报矿督老爷一声,就说东银矿场陈怀虚上缴烁金石七十斤。” “烁金石?”那侍卫有些疑惑,“昨日点矿的时候你没来?” 老人连连赔笑“昨日风雪太大,行路难,耽搁了……希望兄弟多多关照。” 说着老人见四下无人,递了一块东西过去。 那侍卫小心的看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接过那把东西掂量了一下,随后让开身子“延误一日倒也没什么,进去吧,不过这几日的矿督温衍温大人可是心烦的很,你说话可得注意点。” 老人连连道谢,随后绕进了官府。 说是官府,实际上是一座极其豪华的大宅院,并且根本没有丝毫官府的威严公正,反倒不时有一些靡靡之音自庭院深处传出。 所有在官府理事的官员,白天都是这个状态,根本不理会城内的事务,只会纵情声色,老人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鱼肉百姓的家伙纵然可恨,但不是他一介老朽能管的了的。 又问了两次路,老人才找到那位矿督温大人所处的别院。可还未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以及胭脂水粉的混合的味道。 老人轻扣了一下门环,无人应答。 再稍加用力敲门,还是无人开门。 “怎么办,总不能直接丢这里吧……” 老人见了难,这送矿石到官府是需要矿督来开具回执单的,可眼下贸然进去,万一惹恼了那个什么“温大人”…… “罢了,总归是要送到的。” 老人一狠心,不再敲门,而是直接推开了院门。 刚刚进去,老人就看到了几个穿着裸露的风尘女子,都围绕在一个躺在太师椅中的肥胖身影附近,有的在给这胖子揉肩捏腿,有的端着果盘,还有的拿着几壶酒站着旁边,其他的女子则嬉笑打闹成了一团。 虽说正处冬季,可这别院内竟然奢侈的围绕了一圈炭火,院内如同盛夏一般炽热。 “温大人,喝嘛……”其中一个女子刚准备将酒倒入那胖子嘴中,就发现了进来的老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而正在莺歌燕舞中享受的胖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急忙睁开了眼。 这胖子想必就是那侍卫口中的“温大人”,看到突兀出现在院落中的是个穿着破烂的老人,胖子兴致被打搅,一脸不快。 老人讪笑了一下,还没等胖子开口,就连忙解释道“小老儿陈怀虚,昨日该送一批烁金石来的,不想风雪太大行不了路,请大人过目。” 说完陈怀虚又掏出一块东西,想要递给眼前的肥胖男子。 却不曾想那男子直接挥手打开了他的手臂,带着酒气含糊不清的开口道“原来是你……是你独吞了那批烁金石!还想贿赂……贿赂本官?” 那东西掉到地上滚了两圈,原来是一锭较小的银子。 非是老人存心贿赂,而是这帮鱼肉百姓的家伙,若办事没有一点孝敬,定会故意给百姓下绊子。 “温大人??”顾不上生疼的手臂,老人有些颤颤巍巍的指了指门口堆放的烁金石,“大人,这批烁金石可都在这,您不能……” 还未说完,那胖子打断了他的话,“放你妈的屁,昨天……昨天这堆烁金石就在这了,分明就是你……弄丢了这批烁金石,还想贿赂栽………栽赃本官?” 这又说他独吞,又说他弄丢了,其意图很明显。陈怀虚还想开口辩解些什么,还未开口就感到一阵风吹了过来,紧接着他就感觉眼冒金星,脸颊也火辣辣的疼。 “还想欺骗本官,滚!”那一小锭银子可入不了他的眼,胖子甩了甩手,努力想做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可惜酒劲之下,那呼出的酒气加上红脸,以及旁边衣衫裸露站着看戏的女子,这酒囊饭袋衣冠禽兽的形象根本没法遮掩下去。 陈怀虚本就六十几岁了,怎么禁得起正值壮年的胖子的这一耳光?他跌坐在了地上,也不敢再多说话,只好颤颤巍巍的扶着地慢慢挪动出去,老人也很清楚,如果再辩解下去,眼前的肥胖男子是现在就下得了黑手杀掉自己这个替罪羊的。 早些时候就听他人说过,官府中有人靠着私吞矿石中饱私囊,他只不过运气不好,刚好成为了这些贪官污吏的替罪羊罢了。 可自己孤身一人,死了都不一定有人收尸,何况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面对这样的世道,又能如何呢? 只能苟活。 看到陈怀虚狼狈离去,那胖子得意极了,仿佛真解决了这位老人的冤屈一般。 讽刺的是,陈怀虚还未出门就听到这胖子得意洋洋的开口道“本官刚才在想怎么补上那批烁金石,看看,这不就有办法了吗?来来来美人们,继续喝……” 陈怀虚蹒跚着走出了官府,寒风又将他吹了个哆嗦,身后的侍卫也不屑的嗤笑着,“都说了让你注意点,一把岁数活到狗身上去了?” 心如死灰的老人并未搭理他,只是背着手,蹒跚的走向城外。 “这老东西。”侍卫吐了一口唾沫,百无聊赖的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陈怀虚记不得自己花了多久时间才转转悠悠的走出城,只是莽原中又刮起遮天蔽日的风雪,走了很久才到山坳附近。终于察觉到自己脸已经肿得很高的陈怀虚停了下来,抓起一把雪敷着面部。 ————————————————— 而山坳中的茅草屋里,刚刚到达这个世界的裴东匣还是百无聊赖的等着老人回来,按老人的说法回来并不需要太久的时间,可是眼下都已经过了中午了…… 天际,黑云如同潮水,逐渐汇聚涌了过来,天气又变得如同昨天那般阴沉。 在屋内又坐了许久,到天上已经飘落起漫天雪花之时,裴东匣终于坐不住了。 他走出屋,看向这个陌生的世界,沉吟片刻,随后身影一瞬消失在原地。 他想要寻找老人,可人生地不熟,他在雪地中几近飞驰了一刻钟都没有察觉到老人的身影,猜想应该是走错了方向,于是回到原地向另一方向冲去,速度之快,在雪暮中只能看到其残影。 一向沉稳的他内心似乎第一次有了担忧的感觉。 终于,他看见了在雪地中蹒跚前行的老人时,才算是松了口气,害怕诡异的速度吓到老人,在百步开外他就放慢了速度停了下来,改用正常速度步行。 察觉到有人临近的陈怀虚连忙放下手中的积雪,才看到是昨晚救的那个年轻人走了过来。而裴东匣则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老人微肿的脸颊。 裴东匣有些愕然,以指做笔,在雪地上写下几个字。 “您怎么了?” 虽然用雪覆了一阵,可老人脸上红肿伤势依然瞒不过他,但老人却摇摇头并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或许是怕裴东匣担心,他还捡起一根树枝,写下“路滑,跌倒。”四个字。 裴东匣沉吟片刻,似乎相信了一般,不再追问,随即搀扶着老人回到了草屋。 裴东匣刚将老人扶到了躺在炕上,老人颤颤巍巍的手便急忙从胸口掏出了一本书籍,递给了裴东匣。 裴东匣接过了书,努力辨认着上面的文字,过来好一会才明白,这是一本关于这个世界的文字与语言的书。 裴东匣将书攥的紧紧的,怔在了原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可以肯定,老人脸上的伤势绝对是被人打的。 此刻,他沉寂已久的心境,刮起了一丝名为愤怒的涟漪。 老人并未察觉他的愤怒,而是取来木皮,摊开之后挥毫写下三个大字,随后念道。 “陈怀虚。” 接着他指了指自己。 接着他将笔递给了裴东匣。 裴东匣心情沉重的接过那支笔,于木皮上写下工整的三个字。 “裴东匣。” 老人和青年相视一笑。 这一刻,屋外,遮天蔽日的大雪散去。 第3章 雨欲来 老人叫陈怀虚,这是裴东匣来到这个世界知道的第一件事。 风雪的季节将要过去,阴沉的天空少见的泄下一丝光瀑,照耀在老屋前的枯树上,而裴东匣就斜靠在这棵枯树旁,有些无奈的看着手中的书籍。 他没想到来了这个世界,首要的任务还是学习文字。 好在这里的文字虽说晦涩难懂,但两个世界之间字音字形都莫名其妙的有不少相同之处,又加上陈怀虚这几日也抽空教导,如今两人粗略的交流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裴东匣也了解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国号为隋的国家。 而这隋国,又占据共十三州。 裴东匣所在的州名为太清州,而其余十二州分别为“渊南”“星湖”“寒岭”“苍原”“岳川”“观壑”“儒宁”“定关”“雷寰”“暮月”“朝昇”以及隋国的国都“隋京”。 至于其他的,除却与隋国相邻的一个国号“宋”的国家外,陈怀虚就一概不知了。 毕竟这个世界太过辽阔,普通人穷极一生也不一定能走出一州之地,对其他的国家更是一无所知。 尚未消退的积雪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裴东匣顺声望去,老人背着那杆牛角长弓,手提一只肥硕的野鸡,脸色欣喜,快步朝裴东匣走来。 “最近运气倒是变好了,上一次打到这样肥硕的野鸡还是在好几年前。” 陈怀虚将野鸡扔给了裴东匣,裴东匣接过后熟练的烧水拔毛放血,片刻后一阵香味就自屋内飘出。 陈怀虚端着一碗鲜美的鸡汤,轻嘬一口,连连称赞,这等手艺,狩猎了几十年的他还是第一次尝到。 “小裴啊,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手艺,莫非你以前是个厨子?” 裴东匣思索了一会,暗道自己有可能以前还真是一个厨子,毕竟砍人和砍菜一般顺手…… “这些年来一个人在外练出来的手艺吧,只是……” “不着急,慢慢想。”陈怀虚安慰道,这几日他也询问过裴东匣,但裴东匣许多事情都是一问三不知,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浑浑噩噩的沉睡了很久,醒来就在这里了。” 并非刻意隐瞒,裴东匣对自己的过去也同样模糊,或许是沉睡太久,他只记得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好像过得挺不错,住在很华丽的宫宇内,每日吃的都是些珍馐美馔来着,至于更早的事情他只有一种朦胧的印象,自己如同浮萍一般漂泊了很久,可到了关键时刻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当然,这些事情他是没有告诉陈怀虚的,估计说出来了陈怀虚也会当他在打趣。 毕竟在老人眼里,裴东匣的经历堪称玄幻。 “不用担心,这段时间你就住这里吧,等你想起来了再走也不迟。” 似乎是看出了裴东匣对未来的迷茫,老人很是大方选择让裴东匣留在这山间老屋内,并且对于这个独身了几十年的老人来讲,晚年能有个人陪着说话做事也是总宽慰了。 至于裴东匣,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也不甚了解,索性也就接受了老人的好意,想着将语言学通透了,再离开也不迟。 因为对他来讲,岁月反而是最可以被忽视的东西。 接下来小半个月,陈怀虚的时间都用在了打猎与教裴东匣认字上,两人还抽空将老屋修缮了一下,让屋子宽敞了不少。 这一日天气转暖,河水开始消融,老人算准了不少动物会在这一天去河流饮水,提前拿了猎弓蹲守在河畔。 不知是不是真的好人有好报,这几日他打猎收获颇丰,而且还没遇到过什么猛兽。 陈怀虚在一处土坡蛰伏了许久,终于河岸的草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到声音他就判断这只猎物体型绝对不小,于是老练的抽出一支箭,搭弦瞄准。 紧接着看到河岸草丛里钻出来的那头动物时,老人紧张的几乎忘记了放箭,那是一头膘肥体壮的梅花鹿,皮毛油光水亮不说,全身最珍贵的鹿角也是硕大无比,陈怀虚已经记不清上一次遇到这样的猎物是在什么时候了,在这一瞬间他居然没有了把握。 “呼……”老人稳住激动的心,尽量遏制着自己的呼吸,左手沉稳的握住弓柄,右臂搭箭陡然发力,遥遥瞄准了正在饮水的梅花鹿鹿头,只有打中这里才能够保证一击致命,否则梅花鹿跑回山林,老人也难再次追踪到它的踪迹。 终于,梅花鹿放松了警惕,鹿头摇晃的幅度变得最小,老人屏息凝神,略微调整随即松开了弓弦。 箭矢发出令人心颤的破空声,“中!”老人默念着。 箭尖狠狠的刺入了梅花鹿的头部,梅花鹿挣扎了几下瘫倒在地上,随后又挣扎着想要起身,陈怀虚再次迅速抽箭射去,这一箭再次命中了其头部,这下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哈……”陈怀虚破天荒的发出苍老而豪迈的笑声,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猎人自豪的不仅是猎物的价值,更多是对自己技术的满意。并且单这头梅花鹿的皮毛就能买几十两银子,更别说弥足珍贵的鹿角了。 若是平常陈怀虚一个人也盘不动这梅花鹿,但好在又多了个裴东匣,老人回到小屋将裴东匣叫了过来,两人挑着扁担,将这头壮实的梅花鹿抬了回去。 “厉害啊陈老,没想到这么壮实的一头鹿您一个人就把它解决了。”裴东匣夸赞道。 陈怀虚捋了捋胡须“那是,吾虽年迈,可箭矢犹锋嘛。” 两人手脚麻利的将鹿皮剥下,随后又割下一条上好的里脊肉,由裴东匣来烹饪,冬雪将消,裴东匣干脆在屋外搭建了一个更大的土灶,两人就这样在雪地中吃着水煮鹿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不得不说,裴东匣做菜的手艺确实一绝,明明没有加太多的调料,做出来的鹿肉味道却唇齿留香,于是老人开口道“不如以后你去临清城找个酒楼干干?” 裴东匣费力的咽下口中的鹿肉,口齿不清的问道“临清城?” 老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差点忘记跟你说了,离这二十里外就有一座城池,名字叫临清城,而临清城东三百里,就是太清州的州都太清城了,将来你要想出去走走,可以去这些地方看看。” 闻言裴东匣沉思片刻,初到这个世界,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内心似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直觉,在引导他往某个方向前行。 裴东匣又夹起一块鹿肉,“话说陈老,您有没有地图什么的?” 正在大快朵颐的陈怀虚摆了摆手,“那种东西……我一个老头怎么可能有,就单是临清城的地图估计就只有官府有了…” 陈怀虚停顿了一下,有些愤然的继续开口,“不过这些狗崽子,你要开得起价他们也敢把机密的地图卖给你。” “轰隆……” 天际突然传来一阵阵的雷声。 陈怀虚端着碗一脸疑惑,“这还未开春,怎么……” “算了,小裴来搭把手,先把这煮好的鹿肉端进屋去。” 裴东匣应声,两人合力将那盆鹿肉端了进屋,随后吃饱无事可做的两人搬了两个小板凳,在屋檐下等着看雨。 远处的雷声不断,两人立着看了半个时辰,就只看见乌云之中有紫色与蓝色的雷光不断滑过,老人揉了揉眼睛,有些发困,这等奇怪的事他平生还是第一次遇见。 “陈老。”裴东匣转过身,“这寒风瘆人,不如您先进去休息吧……” 陈怀虚点了点头,年岁越大越容易发困,这也是没法避免的事,“那好,若是下雨就把剩余的鹿肉也搬进来吧。”说完转身进了屋,留下裴东匣一个人站在屋檐下。 裴东匣遥遥望着远方不断划过的雷光,默然将手按在了古朴铁剑的剑柄之上。 老人肉眼凡胎,自然无法看到,那层层叠叠的乌云之中,其实是有两道人影,交错对战,而雷声也自然是这二人拼斗时发出。 虽然距离乌云尚有几十里,但裴东匣还是能清晰的看到乌云中逐渐汇聚起一道令人心颤的蓝色光芒,随即乌云仿佛被蒸腾一般不断翻涌,那蓝色光芒开始收缩,又不断有电流穿过乌云,光芒变得越来越耀眼。与此同时在云层的的另一端,同样有一种诡异的紫色光芒在凝聚,并释放出紫色的电流,不过其威慑力显然无法于蓝色光芒相比。 裴东匣很肯定,那道蓝色光芒一旦释放,和紫色光芒对撞在一起,方圆几十里怕都会被波及。 于是他将腰间古朴铁剑出鞘半分。 那乌云之中的两人似乎在交流着什么,又过了片刻,两道光芒都开始消退最后消逝。但滚滚不断的雷声却接着持续了接近一个时辰,最后一个身着紫袍的年轻女子跌跌撞撞的离开了那片乌云,显然是负了不小的伤。 紧接着另一个身着蓝袍的老者捋着胡须,从乌云中从容飞出,并未选择追赶女子,而在他离开乌云片刻之后,那乌云也随之散去。 “怪哉怪哉……为何刚刚想用那一招时……会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呢……”蓝袍老者在半空中沉思着,却一直没有注意到几十里之外的地面上有人注视着他。 “罢了罢了,此女不死,也是其命数使然,且让她多活几个甲子吧。” 老者的身影一瞬飞向远方,消失在天穹之上。 裴东匣松了口气,将铁剑重新入鞘。 “看来此界的修士确实更强,只是不知能否打的过我。” 他的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期待挑战般的笑容,在那方世界无聊了太久,是时候找些新乐子了。 或许是因为二人的打斗引发了天地气候中一些微妙的变化,刚刚散去的乌云又汇聚了起来。 “轰………” 这次可是实打实的雷声。 裴东匣的声音微不可察。 “要下雨了。” 第4章 雨中寒芒 这场雨下的比裴东匣预料的久,接近年关,雪雨交杂又冗长,以往的年月,老人只能孤独的困守在草屋熬过漫长的冬季,但今年的草屋,或许是因为有了裴东匣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多了几分热闹。 裴东匣在闲聊中也询问过老人关于修士的事,不过老人对修士的事情却一无所知,用他的话来讲那是“仙人”。 裴东匣却知道,人们口口相传顶礼膜拜的所谓的仙人,只不过是难杀一些的的凡人罢了。 裴东匣望向窗外,看着这与那个世界相差无几的雨景,神情有些恍惚。 他才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在原来的那方天地,他战胜了许多对手,直到最后战无可战,而随着岁月变迁,故人皆逝,唯他依旧独存,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而更早远的记忆,他却想不起来了。 他又看向了腰间悬挂的那柄造型古拙简朴的铁剑,随即拔出仔细擦拭着剑身。 “这些年来能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只有你了。” 他很敏锐的察觉到,在这个远离城市,位置偏僻的山野小屋外,几道怀着敌意的身影正在慢慢靠近。 裴东匣顺手摘下墙上老人常戴的斗笠,戴在头上。 隔着雨幕,他仍能听见这些人的私语。 “就在这里了吗?” “温大人特意去问了矿场的人,就是这里了……” “万一这老头有家人……”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呢,他有家人一并杀了就是……” “停!我看到人了,就在那窗户边坐着……下手快点,别有漏网之鱼……” “嗯?哪有人?你眼花……” 雨水不断滴打在屋檐,地面,随即形成萦绕四周的朦胧的雨雾,落在屋顶上的雨珠透过缝隙,汇聚成一滴水珠,顺着房梁而下,就在这滴水珠离开房梁的那一瞬,带着斗笠的裴东匣出剑。 正在说话的这个人突然停止了言语,因为他诧异的发现,胸口正不断弥漫着一种温润的感觉。 他疑惑的伸手摸了摸胸口,似乎沾了些什么,随后将指头伸到眼前,但此时才发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开始发昏,他竭尽全力才看清,手指上被雨水不断洗刷着的,是自己的血。 他惊骇的想出声叫住同伴,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随即意识渐渐模糊,踉跄后退了两步,栽倒在地上。 最后一眼看到的,则是在雨幕中一瞬而过的寒芒。 环绕在老屋附近的雨幕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一般,房梁汇聚的那滴水珠终于坠入地面,泛起短暂涟漪后就消失的了无痕迹。 雨中的寒芒只存在一瞬而已,而雨中这些不怀好意的来客却同时倒在了地上,再无生息,就如同消逝的水滴一般。 这些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是恍惚之间,就丢掉了性命。 裴东匣回到了窗前,取下斗笠挂在墙上,收剑入鞘,表情淡漠,杀死这样的人,裴东匣内心不会有半点起伏。 雨越来越大,蒸腾起足以缭绕整个山间的雨雾。 屋内,柴火毕毕剥剥的燃烧着,温暖的炉火让老人睡得仍然安稳。 ————————————————— 临清城,城主府衙内。 屋檐下,体型臃肿的男子不安的来回踱步,三个时辰前他还沉稳的坐在案牍前,而两个时辰前用完午膳还安心睡了个午觉,而现在,他心脏却跳动的甚是厉害。 他就是那几人口中的“温大人”,也是那天栽赃陈怀虚的官员。隋国为了保证制造武器所需的矿石的不断供应,每个盛产矿石的地方都会设立矿督一职,而临清城矿督这个油水丰厚的职位,自然落到了在隋国朝堂背景深厚的温衍头上。 那日陈怀虚送来的烁金石不足一百斤,而温衍却将四百多斤烁金石的不翼而飞全部安在了陈怀虚头上,若是陈怀虚一死,那他贪墨的这一批矿石自然死无对证,为此他特意派遣了几个心腹手下来完成这件事。 这件事本来很简单,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腌臜事了,但这一次,雨下了半日,几名手下却还不见回来,因此他又派了一人前去打探消息。 雨幕中,那名手下的身影逐渐靠近,平时都是温衍漫不经心的瘫在椅子上,听着手下汇报各种消息,这一次他却破天荒的迎了上去。 “如何,老四他们有消息了吗?” 看着面色焦急的温衍,那手下不禁一悚,随后战战兢兢的回答道“没…没有……全都不见了,一点踪迹也没有……” 温衍闻言如遭雷击,内心突然涌起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心道早知道那一日就将那老头先抓入牢内。 “那老头家里呢?没有什么情况吗?” 手下挠了挠头,仔细思索着雨中看到的画面,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倒有一件事,那老头家里好像多了个人,看不清模样……” 温衍挥了挥手示意此人退下,随即转身踉跄了几步瘫坐在了椅子上,心脏狠狠抽动着,以往遇见如此不确定的情况都没有这样过,唯独这一次,他内心疯狂涌动着不祥的预感。 “温大人!” 本就紧张不已的温衍被这一声吓了个半死,颤颤巍巍的开口“何事?” 前来禀报消息的下人看到温衍这副模样有些意外,随后左右观察一番,见四下无人,附耳对温衍耳语了片刻。 听完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温衍变得手足无措,随后肥胖的身子无力的瘫倒在了椅子上,嘴里还喃喃自语“玄衣卫……玄衣卫怎么这时候来了……”。 ————————————————— 雨停了。 乌云虽然散尽,但天际边缘仍散布着晦暗的晚霞。陈怀虚此时才睡足起身,抬头环顾四周,裴东匣仍然端坐在窗,山间弥漫着雨后纯净清醒的空气,老人深吸一口气,自嘲的笑了笑,“年岁大了,想不到瞌睡也这么多。” 裴东匣起身赶到床前,将老人从床上扶起,随后又将袄子披在老人肩上,一边用生涩的语调开口“陈老,雨停了。” “雨停了么?” 陈怀虚踏出门框,门外依旧是那副景色,晚霞将尽,沁人心脾的寒冷让老人精神了不少,老人取了斗笠,摘下墙上的牛角长弓,背了箭袋,“我去夜狩。” 裴东匣点了点头,嘱咐道“您小心些。” 这样刚下过雨的天气,路面湿滑,并不适合立刻外出,但裴东匣却知道他劝不住老人,老人也不会让他跟着一起,所以只能任由老人出行,望着老人逐渐消失在夜幕的背影,裴东匣站在屋檐,不知想些什么。 经验丰富的老猎手自然知道如何在黑夜里避开那些大型猛兽,寻找一些趁着冬雪刚过,在夜色觅食的动物。 这一晚,距离临清城十几里外的荒野中的一处山头,同样有几个打扮诡异的人在原野休息。 这几人皆是身穿夜行衣,全身上下都裹着一种材质甚是特殊的黑色丝绸,这种丝绸几乎不怎么反光,且裹满了其全身上下,在黑暗中难以察觉,而这些人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万物。 这行人话很少,几乎不怎么交流,身上或负弩,或负刀剑,拴好马匹后就坐在炉火旁不出声。 直到坐在最中间一人取出一张地图,上面几乎详细的记载了隋国十三州的各个城池,这人指了指临清城,“还有十几里,明天就能到达。” “如何?”安顿好马匹,其中一位负剑的黑袍人走到其附近开口。 “临清城内的官员大多不怎么清白,但城主聂文臣和国公有联系,若是行事张扬,恐怕会影响整个计划。” “那就让兄弟们不要义气行事,将临清城内的情况一笔一划都记录在案即可。”负剑黑袍人看了看周围错落坐着的同伴,他们当中很多还是二三十岁的小伙子,行事很容易冲动而不计后果。 “还有……”坐着的黑袍人指了指临清城附近一处山林,“此处据说有一只成了精的虎妖,若遇上了大概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寻常野兽看见林野之间的火光都会下意识的选择避让,而这生了灵智的虎妖可就不一定了。 负剑站立的领头黑袍人仰头看了看天空,虽然今夜有月,却被层叠的乌云遮盖着,只有几丝微弱的光亮透过茂密的林间,若不是时间不允许他们磨磨蹭蹭的走官道,又加上连续行进了一天马匹和人都累了,他也不愿意在这种鬼地方扎营。 林间多是些参天古树,树上又多有树藤接连,到了这样的夜晚,又散布着幽深的雾气,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他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一行人运气别这么差,真的遇到那传闻里成了精的虎妖。 不过虎妖终究是传闻,不一定信得过,眼下林间深邃处却真且的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 “弩柒,刀肆和我警戒,其余人休息。”思量片刻,黑袍人还是决定让两名精力较为充沛的同伴与自己值守,虽然奔波了一天,被点到的两人却没有任何怨言,跳上营地附近的古树,和他形成三角之势,保护着中间的同伴。 经历了一天的奔波,伴着狼嚎,这伙打扮怪异的黑袍人睡下不少,除却还在值守的三人外,就只有另一个负剑的黑袍人没有睡觉,而是半坐着东张西望。 他是这伙黑袍人中年纪最小的,只有十六七岁,自然按捺不住那颗跃动的心,不时向领头的黑袍人的方向看去。 “剑贰大哥……”他小声的开口,而领头的黑袍人却装作没有听见,并没有搭理他。 “剑贰大哥………”这次声音提高了不少,见此情况,或许代号名为“剑贰”的黑袍人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声音透过面罩“哎……说吧,什么事。” 见到剑贰理会自己,他似乎很是欢喜,接着继续说道“您能不能给我讲讲剑壹大哥究竟是怎么一个人啊?” “他吗……”剑贰抬头望向空中的皓月,虽然被遮盖,但仍然透过乌云显露出湛澈的轮廓,他开口时,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敬佩。 “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任何修士拥有了他那样的实力恐怕都不会受制于我们这些凡人……唯独他……” 这时他却突然顿住了。 因为此刻,呼啸在林间的风停了下来,乌云散去,月色如水一般倾泻在整个山头,狼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林间寂静幽暗的有些可怕。 唯独有一条小径,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 常年累月的战斗让他对这诡异的景象立刻心生警惕,剑贰毫不犹豫的开口。 “警戒!” 所有黑袍人几乎同时起身拔出武器,迅速形成一个阵型,面对着小径的尽头。 剑贰的瞳孔猛地扩大,因为他看到,路的尽头,一个庞大的令人心颤的头颅正死死盯着他们一行人。 第5章 月下 隔着面罩,剑贰的脸抽搐起来,表情变得有些精彩,可惜没人能够看得到。 有些事似乎就是这样,你越不想遇到,他越容易出现。 路的尽头,赫然就是“传闻”中的那头虎妖。 “该死,运气真就这么差?”剑贰握着长剑的手有些颤抖,虎妖的身躯已然超过了他的预想,单是那颗头颅就比寻常老虎大出两倍不止,而如同小山一般庞大的身躯不断起伏着,通体银白的皮毛正中长着一条直达头顶的蓝色竖纹,随着虎妖的呼吸有节奏的闪现着幽蓝的光芒。 这一瞬间,林间寂静到了极点。 那虎妖似乎也没有想到路的这头有人,在看到剑贰一行人后似乎愣神了片刻,随即低吼着后退了几步。 剑贰知道,虎妖这可不是想绕道逃跑,而是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御敌!”他低吼了一声,如无意外,虎妖能够毫不费力的撕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在凡人之中,他们的实力是最顶尖的那一批,甚至面对部分修为低劣的修士也能有一战之力,可面对眼前的虎妖,却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剑贰瞥了一眼刚才向自己搭话的黑袍少年,此刻他也端着一柄弩机,手不住的颤抖着。 剑贰知道,他是他们这群人中年纪最小的,临阵自然紧张,于是小声嘱咐道“尽量避开它的攻击方向,一有机会就立刻撤离。” 少年小声“嗯”了一声,声音同样有些颤抖,他这个年纪其实已经见识了不少鲜血,但面对如此恐怖的猛兽,内心仍然会遵守着人类的本能。 虎妖仍然呆在原地,后腿弯曲,已然是做好了攻击准备,它灵智非比一般猛兽,目前不知前面这群人实力如何,自然知道此时贸然进攻就有可能会受伤。 它在等,等敌方一个破绽。 于是它不断的发出低吼,这种低吼入耳之后仿佛会勾起人类记忆中最纯粹最古老的恐惧一般,即使这伙黑袍人包括那位少年心性都非比寻常,但吼声入耳仍然经不住打颤。 “屏息凝神,不要被这畜牲吓到了。”剑贰低喝,他知道,这虎妖之所以不发起进攻只是在犹豫,犹豫他们这伙人之中是否有它不能战胜的对手,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不能露出半点惧怕的神色,一旦有半点恐惧的表现,虎妖就会直接发起进攻。 眼下,如果能够吓退这虎妖自然最好,否则就只能祈祷他们这批人能够多逃出去几个了。 低吼仍然不断的摧残着他们的心理防线,虎妖的这种低吼不同于一般猛兽警告的低吼。剑贰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低吼和修士所修炼的某些法门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于人类修士,妖兽的这种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在实力强大的虎妖身上体现的更是可怖。剑贰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这群人人的心理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 终于,其中一个黑袍人坚持不住,心神一个不稳,手中的武器就脱手掉落在地上,几乎只是一瞬间,虎妖就奔腾离开了原地,眨眼间就跑到了此人面前。 “小心!!”剑贰话还未说完,虎妖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眼见此人就要命丧虎口之下,几发弩箭破空而来。 但很遗憾,即使这伙黑袍人的弩机都是经过特制而成的,发出的弩箭还是穿破不了虎妖的皮毛,好在弩箭吸引了一刹虎妖的注意力,那个黑袍人连忙捡起手中的武器滚到了一边。 剑贰趁此机会绕到虎妖侧身,提剑便刺,剑身发出刺耳的破空声戳向虎妖心脏的位置。 下一刻,剑身弯曲成一个难以想象的弧度,竟是无法进入皮毛分毫! 虎妖察觉到了剑贰的企图,一尾将剑贰打飞出去,撞在一棵古树之上。 “噗……”剑贰吐出一口鲜血,显然这一尾巴扫的他受伤不轻,“该死,没想到寻常武器居然不起任何作用。” 其他黑袍人仍然不间断的攻击着虎妖,但刀剑的劈砍根本伤不了虎妖分毫,偶有锋利的箭头能够稍微穿入皮毛,但这点伤对于虎妖来讲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听我说!!”剑贰拄着剑站起身,调整了呼吸继续说道“我来引开他!你们趁机四散撤退!!” “不可!”几名黑袍人同时开口,与此同时,又有两人不慎被虎妖那粗壮的尾巴扫到,虽然黑袍人的攻击方式仍然是一击得手就立刻后退,但是还是有人来不及撤离到安全范围就被虎妖扫飞。 “听我的命令,我来引开这畜牲,你们赶快撤退,别耽误了大事!” 强忍疼痛,剑贰提剑向虎首冲去,试图攻击虎妖的双眼,这里没有坚韧的皮毛覆盖,若是得手还有机会全身而退。 但他显然低估了虎妖的反应速度,就在他以为虎妖忙于应付其他人的攻击而无暇顾及他时,虎妖却立刻调转方向,一爪朝他挥舞过来。 他下意识的横剑格挡,剑身将锐利爪尖挡住,但虎掌的力道仍然结结实实的打到了他的身上,剑贰再一次倒飞出去,虎妖乘胜追击四脚一瞪,溅起一片尘土,冲向倒飞出去的剑贰。 “剑贰!”另一名持刀黑袍人见状急忙就要来搀扶剑贰,但虎妖却已经站到了剑贰面前张开血盆大口,剑贰稳住心神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身体经过两次重击之后,已经不听使唤了。 “走……走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让同伴放弃自己,随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剑贰大哥!”不远处,黑袍少年看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剑贰心猛地一揪,眼看剑贰就要命丧虎口,少年一掌劈开腰间早已射空的箭匣,原来箭匣内部还有一个暗格,少年又一指戳破暗格的木板,取出一支通体银白色的弩箭。 银白色的弩箭相比普通的弩箭更加细长,周身隐隐约约环绕着白色光环,细看还有一丝丝的电流在光环中萦绕着,而箭身纂刻着细碎的文字样痕迹,少年将弩机中剩余的弩箭尽数倒出,咬牙将银白色弩箭装入其中。 “呼……”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瞄准了不远处的虎妖。 此刻,持刀的那名黑袍人正努力支撑着虎妖张开的血盆大口。 “砰!”弩箭飞出,弩机整个炸裂开来,银白弩箭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线,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直冲虎妖的首级而去。 这一瞬间,虎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放弃了吞掉持刀黑袍人和剑贰的打算,一个闪身就要退开。 但是银白弩箭的速度比它预料的快太多了。 银白弩箭撕裂某种东西的声音传来,虎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随后撞倒两颗深林中的古树,才停了下来。 “呼……吼!!!”虎妖的怒吼自深林中传来。 少年这一击,狠狠的刺入了虎妖的右前臂,若不是因为虎妖反应及时,这一击说不定真的能够得手。 虎妖费力的爬起身来,双眼通红,死死的盯着呆在原地的少年黑袍人。 这是它第二次在人类身上吃这么大的亏。 “快跑!”持刀黑袍人扶起昏迷的剑贰,回头冲呆立在原地的少年吼道。 他知道,这畜牲盯上少年了。 虎妖一步步的从深林走出,右臂微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这血腥味激怒了它。 “拦住它!”持刀黑袍人赶忙命令到,但众人的攻击无济于事,弩箭也已经用完,众人靠近攻击无一不被虎妖粗壮的尾巴扫开。 少年拔腿就跑,但并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他知道,一旦自己在这里逗留过久,非但自己要死在这里,周围的所有同伴也都会死在这里,包括生死不知的剑贰。 持刀黑袍人再一次的突进到虎妖侧身,虎妖此刻已经开始奔跑,虽然只能用三条腿,但是速度仍然不容小觑。 持刀黑袍人一刀砸下,虎妖连看都不看,又是一尾将他扫了出去,自顾自的追捕着面前的少年黑袍人。 “该死,要是还有一支银雷箭就好了。”不远处,另一名持弩黑袍人捡起少年倒在地上的弩箭,不停朝虎妖射击,但无一例外都被虎妖坚韧的皮毛弹开。 眼看虎妖越来越近,少年看向相连在树间的藤蔓,眼神一亮,两步跳上一个土堆,随后跳上一棵古树,抓住藤蔓借助一棵棵的古树在林中穿行。 虎妖仍然在后面穷追不舍,一人一虎距离越拉越开,但是就在此时少年却发现,前方树木越来越稀疏,显然这片山林快要到头了。 终于,少年拉住一根藤蔓,随后转身拔出腰间的短刀一斩跳下树,径直往前方奔去,而不远处却是一片悬崖。 离开了树林的阻挡,虎妖与少年的距离又重新变得越来越近,少年却似乎忙着什么,手臂飞快的挥动着。 前有悬崖,后有猛虎,此刻的处境显然已经是绝地。 终于,少年了抵达到悬崖的边缘,而此时虎妖恰好挥爪袭向他的后背,少年察觉略微侧身,胸口的黑色丝绸被锋利的爪尖划破掉落了几样东西在地上,与此同时少年借力跳下悬崖,手中甩出一条东西,那东西落下,刚好套在了悬崖边的凸起上。 那是一条坚固的林间老藤。 虎妖因为惯性,来不及停住,与少年同时坠下悬崖,但少年因为右手手臂紧紧环绕并抓住那条老藤,撞击向山壁,却没有跌落下山崖。 看向垂直落地的虎妖,少年却吃了一惊,原来这座悬崖并不太高,虎妖坠落下去并没有直接摔死,而是挣扎片刻就起身奔向不远处的山坡,看来是试图继续追杀少年。 想到这里,少年连忙借助山间凸起的岩石和手上的老藤重新攀上了山顶,往下一看,虎妖已经离开了崖底,迅速奔向了上坡的路,见状少年顾不得歇气,准备再次钻进树林。 可刚准备离开,少年却发现胸口空荡荡的,似乎少了什么东西,随后一摸,顿时傻在了原地。 “去哪了!” 少年似乎遗失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连身后逐渐接近的虎妖也不管了,一脸惊慌失措的四下搜寻着。 终于,在跌落山崖前的不远处,少年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几块木牌,松了口气,调转方向奔去。 他完全没有思考自己的生死,果断选择去捡拾那几个木牌,在他心里,这几样东西比他的生命重要的多。 少年将几块木牌拾起,用袖子依次擦拭干净上面沾染的泥土,上面分别露出了几个字,诸如“剑柒”“弩捌”“刀肆”…… 终于将所有木牌清理干净,少年将木牌塞进胸口,左手护着不让其掉落出来,这才想起还有一只猛兽在身后追赶。 少年只好放弃跑向树林的想法,选择沿着悬崖边奔跑,期间他也曾试图跑向树林,但这次虎妖学聪明了,一直靠着树林附近追赶,少年一旦放慢速度想要进入树林就肯定会被它抓住。 虎妖与少年的距离越拉越近,此刻已经脱离了山顶树林的范围,虎妖追上少年也只是时间段问题罢了。 “难道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吗?”少年有些不甘,却并没有因为捡拾那木牌而后悔。 就在这时,少年看到前方的景像,眼神一凛。 前方是一座瀑布,一块巨石横在瀑布之前的河流里,正对着高悬于星空之中的明月。 巨石之上,盘坐着一个身影。 第6章 玄衣卫 少年还没来得及看清巨石之上的那道身影,就下意识的害怕因为自己牵连到此人,因此急忙调转方向,同时开口“快走!” 盘坐在巨石之上的那道身影闻言似乎有些疑惑,随即转头看了一眼,恰巧和追赶少年的虎妖相对而视。 少年此时反应过来,虎妖此刻应该只是想杀了自己,至少暂时不会牵连到无辜的人,算是松了口气,但此时少年也已力竭,只能尽力再拖住这虎妖片刻,希望那个人能够跑掉吧。 少年强撑着继续前行,却突然发现身后少了虎妖那跟随着自己一路的低吼声,少年有些疑惑,但仍然没有停下奔跑的步伐。 此时,后方又传来一声哀鸣,少年总算停下了脚步,拔出腰间的短刀,壮着胆子往后瞧了一眼。 他也才十七八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纵然刚刚屡次从虎口中逃脱,但此刻想起来却依旧有些后怕。 他警惕的回头,然后呆住了。 月光下,偌大的虎首被那道身影按住动弹不得,而那个身影似乎有些无奈的开口“啧啧啧,你这小猫,我都说了这地方是我先发现的,为什么你硬是要跟我争呢?” 那虎妖似乎被这个身影钳制着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只能无奈发出略带幽怨的呜咽声,跟刚刚凶猛的捕食者的形象完全格格不入。 少年呆滞在原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自然看不清对方的身影,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能打的自己一行十几人的凶恶虎妖,在这个人手中真的如同小猫一般脆弱! 他收起刀,壮着胆子走了过去,全程低着头,到达巨石跟前,他战战兢兢的开口“多……多谢……”他又在心中构思了一下言辞,因为劫后余生的紧张断断续续的继续说道“多谢……仙师……救命……” “啊?”那人似乎很是意外,左瞧右瞧见四下无人,于是转过头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少年同样疑惑的抬头,这才看到了面前这个人的全貌。 说真的,如果不是其手心的那颗虎首仍然在剧烈的抖动,他根本不相信此人能够轻而易举的制服这头虎妖。 原因无他,眼前的这个“仙师”实在是太普通了,其穿着一身极其普通且简陋的墨绿色长袍,干净的有些发白,而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值得注意到地方,包括腰间悬挂的那柄再普通不过的铁剑,剑柄也没有任何装饰。 至于其长相更是只能用平平无奇来形容,国字长方脸,一字眉,单薄的嘴唇附近有稀稀疏疏又杂乱的短胡,似乎许久没有认真打理过,杂乱的长发被随意的用茅草捆扎起来,他就那样盘坐在月光照耀的巨石之上,一只手指着自己,另一只手控制着“小猫”,山崖微风抚过,不时吹起他鬓角散出的几缕发丝。 “是……多谢仙师大人救命之恩……”纵然跟少年心目中的“仙师”形象大相径庭,但少年仍旧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不必,我可不是什么仙师……”那人松开了手掌,虎妖却并没有逃走,而是规规矩矩的双爪捂住鼻子趴在地上,此刻只敢低声发出呜咽。 “你是什么人?”此人似乎是注意到了穿着奇怪的少年,开口询问道。 少年此刻才注意到,面前这个穿着长相都甚是普通的人,说话的方式似乎有些……生硬? 仿佛才学习说话不久一般。 但这种话少年自然不可能说出来,不只是碍于实力,更是碍于救命之恩,于是少年恭敬的回答道“我是……额……玄衣卫……暂时无名。” 这就是少年能回答出的问题的底线了,再问下去少年宁可失去生命也不会透露半点关于这个“玄衣卫”的消息。 而面前这个人的回答却更出乎少年的意料。 “额……无名?行,你走吧……” “啊?” “额……你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多谢……多谢……额……前辈……” 少年内心泛起古怪又尴尬的感觉,但既然眼前的恩人都发话了,他不会也不想多问任何问题,接连道谢然后奔向林中玄衣卫的驻地。 这一时,悬崖边的瀑布顶端只剩下了一人一虎。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虎妖此刻却真的乖巧的如同猫咪一般,趴在地上颤抖不停。 而出手按住他那颗偌大的虎首的人,自然是裴东匣了。 他知道陈怀虚自然不会让他跟着出来狩猎,但他又怕陈怀虚在狩猎时遇到什么危险,就一直悄悄跟在老人附近,而这片山崖恰好可以整个的俯瞰到老人的动向。 此刻老人手握那张牛角大弓,正蹲守在一处草丛内。 几日之前裴东匣就发现了这个保护老人的绝佳场所,这几日试图伤害老人的猛兽都被裴东匣尽数杀死,这也是老人这段时间狩猎这么顺利的原因。 然后昨天,裴东匣遇到了这只虎妖。 不知为何,虎妖见到盘坐在巨石之上的裴东匣时很是愤怒,直接发动了攻击,其下场自然显而易见,裴东匣一巴掌将虎妖扇飞了出去,虎妖也深深记住了裴东匣带给它的恐惧,这也是为何在于玄衣卫对峙的时候它如此小心的原因。 “你为什么非要和我抢这个位置?”裴东匣提起虎妖的耳朵,将虎妖拎到了面前,虎妖此刻只敢蜷缩成一团,仍旧呜咽着。 巨石很大,容纳一人一虎绰绰有余,因此裴东匣将虎妖按到了一旁,准备跟他讲讲道理。 “你看啊……”他指向座下的巨石,刚刚准备说些什么,随即愣住了。 座下有几十道某种东西刻下的抓痕,显然这些爪痕的主人在这已经待了不少时间了。 再看看旁边仍旧呜咽着的虎妖,裴东匣尴尬的挠了挠头,“原来如此。” 怪不得虎妖那天要主动攻击自己,老虎这种猛兽本来就有较强大领地意识,更别说这种妖兽了。 而这时,虎妖的背后那道甚是显眼的蓝色长纹在月光的照耀下,有节奏的“呼吸”着,似乎在吸收什么东西一样,而虎妖受到的伤势也在缓慢的恢复着。 “原来如此。”裴东匣第二次重复这句话,虽然他不是所谓的“仙师”,不过模糊的记忆让他知道,这就是妖兽的修行方式,在特定的地方吸收天地之间的精华。 虎妖已经初生灵智,见裴东匣大概知晓了经过,应该不会揍它了,终于将埋在双爪之间的头伸了出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趴在了巨石上,别过脸去尽量不和裴东匣对视,当然,它也不敢赶裴东匣走。 “哎……”裴东匣直到可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会和这个家伙呆在一起了。 “对了。”裴东匣转头,敲了虎妖一个爆栗。 虎妖转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裴东匣并未理会,将拳头捏的嘎嘎作响,一边比划一边说道“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伤人,就……” 虎妖看着裴东匣捏爆东西的手势,自然也明白了其意思,寒毛立起,忙不迭的点头以示自己明白。 ————————————————— 少年没有来得及喘口气,纵然想要追杀他的虎妖已经被那个长相打扮都十分普通的“仙师”擒住,但他仍然在丛林极速穿行着。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想起生死未卜的剑贰,少年内心不由得担忧起来,虎妖实力强大,自己能从其手下捡回一条命实属巧合,但剑贰却是实打实的被虎妖的攻击命中了两次。 终于,少年看到了营地微弱的火光,而留在原地的玄衣卫们似乎将什么东西围了起来。 少年脊背颤抖了几下,一个趔趄跌在地上,嘴唇不停打颤。 “剑贰……剑贰大哥……” 营地内的玄衣卫见少年回来似乎很是诧异,谁都没有想到,被虎妖一路追杀的少年此刻居然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少年无视众人惊讶的目光,匆忙挤开人群,第一眼就看到了静静躺在中间的剑贰,大脑一片空白,呆立在原地。 “剑贰大哥………” 少年几乎是悲怆的扑到剑贰的胸口,剑贰在他并不算长的人生历程中,即是前辈,又是家人,此刻却…… “剑贰大哥………”少年终于忍不住悲伤的情绪痛哭起来…… “你醒醒啊………大哥………” 就在这时,剑贰的身体却抖动了两下,随即虚弱的开口。 “咳……咳咳咳……哭什么……老子还没死……” 剑贰好不容易睁开眼,才看到周遭为了一圈的玄衣卫。 “艹……都围着干什么……这么急着给老子送行……” 少年面对这突然其来的转变有些手足无措,直到剑贰开口“看啥……还不给老子拿药……” 一群人哭笑不得,这才忙不迭的将各种伤药拿了出来,剑贰脱掉面罩,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林间清新的空气。 虎妖给予他的伤势确实很重,好在他身体素质相较一般人来讲要强韧的多。虽然此刻呼吸之间脏腑传来一阵阵的剧痛,但并没有危及生命。 剑贰算是他们这一群玄衣卫中年纪最大的了,三四十岁的模样,由于长时间戴着面罩,再加上受了伤,此刻面色有些发白,但仍然遮盖不住那剑眉星目之间的英气,而略微蓄着的胡须有让他看起来有些沧桑。 “剑贰大哥……” 少年取出那几块木牌,声调之间仍然有些哭腔,“我没弄丢,我没弄丢……” 他重复着这几句话,将木牌放到了剑贰面前。 剑贰叹了口气,将几块木牌拿起又放下,才经历了那样一场生死较量,此刻也难免触景生情,这些木牌,前不久都还代表一个活生生的人…… 既是他们的同泽,也是他们的兄弟,他们的家人…… “对了,那虎妖呢?”剑贰这才想起那只凶恶的虎妖,在昏过去的那一刹,他只记得听到了弩箭的破空声以及虎妖的哀嚎。 “剑贰,他把他的银雷箭用了……”砸之前那名持刀的玄衣卫站了出来,他叫刀肆,也只有二十几岁,就在虎妖想要吃掉他身后的剑贰时,少年用那只弩箭成功伤到了虎妖,救下了两人的性命。 “你……哎……那可是用来保护你自己性命的底牌……”剑贰刚想要责备,当话到嘴边又只能用略带可惜的语气说出。 每个玄衣卫都拥有一支银雷箭,这种特制而成的弩箭篆刻着细碎的符文,由极其稀有的材料打造而成,而用途就是杀伤一些凡人无法抗衡的存在,有时候是修士,有时候就是刚刚那样的虎妖。 然而虽说是自救的底牌,但无一例外的,每一支银雷箭发射的目的都是为了拯救危难之中的同袍,包括剑贰的那支银雷箭。 剑贰只是心疼,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孩子为了自己放弃了最后一张能够救命的底牌。 “罢了,接下来大家尽量小心行事,对了那只虎妖呢,死了?” 刀肆先将少年被虎妖盯上的过程讲了出来,随后又拿起那块篆刻着“刀肆”的木牌,在看到少年胸口的那道痕迹时他就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剑贰带上少年的时候他还觉得可能是个累赘,但是此刻他已然肯定并接纳了少年的存在。 “谢谢你将我师父的木牌带了回来,不过你说怎么摆脱虎妖的追杀的?”刀肆问道,他确实很好奇,在他试图阻止虎妖未果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少年被虎妖撵向山林远方,本以为少年必死无疑,可眼下少年除了几道不怎么严重的伤痕以外根本没什么事。 少年犹豫了片刻,还是逃跑,然后将虎妖甩下山崖,最后遇到那个“仙师”搭救的整个过程说了出来。 剑贰听完又展开地图,随后指了指临清城“莫非是临清城的那个城主?” 刀肆摇了摇头,“我见过,跟他刚刚描述的完全不像……” “罢了,大伙在休息片刻,我们天亮启程,今天务必赶到临清城。”剑贰吩咐到,随即将少年拉到自己面前。 剑贰从带着的行礼中拿出一个木盒,递给了少年,少年打开后只见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柄长剑。 那是剑贰曾经的贴身佩剑, 第7章 好一个盛世风景 既然是剑贰从前的佩剑,此刻给予少年,也就代表了剑贰已然将少年作为衣钵传人培养。 在选择成为玄衣卫时,这些人原来的名字就永久的被舍去了,而且并不是每个玄衣卫都有代号的,诸如少年这样无名的还有许多,而想要获得代号只有两个办法,一种是进入玄衣卫后,经过旷日持久的训练,最后通过其内部的考验,获得排名较为靠后的代号,而另一种就是已经获得代号的玄衣卫收下衣钵传人,待到其退休后将代号给予其培养的传人。 但更多的,则是衣钵传人从已逝的玄衣卫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代号。 隋国开国四百年,历经九帝,而如今的隋帝硬是凭借各种修界秘法活了近两百岁,而玄衣卫自隋国创立之时就存在,只由皇帝掌握,专门督察百官收集情报,这些年隋国朝堂越来越乌烟瘴气,玄衣卫也失势了几分,原因无他,这位活了将近两百年的大隋皇帝快要油尽灯枯了,而新君却迟迟未定,朝中自觉分为几派,而玄衣卫这只隶属于皇帝的势力自然弱了几分,但即使如此,面对玄衣卫的各种手段,诸如临清城内这些酒囊饭袋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的。 其实也有许多人内心存疑,为何英明神武了百年之久的隋帝在大限将至时变得如此昏庸?不理朝政,不立太子,只在其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建造的行宫中以求苟延残喘。 就在玄衣卫趁着清晨的微光穿行树林走向临清城时,城内的官员已经因为玄衣卫到来的消息而手足无措。 一夜未睡的温衍在府衙大殿急得团团转,周边诸位官员也是如此,这些人平日就沆瀣一气,鱼肉百姓,眼下玄衣卫进了城,不免担忧的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我说列位,倒是赶紧想个办法啊,若是玄衣卫真的查到了什么,你我的乌纱帽恐怕都难保了。” 温衍看了看周边同样踱步的同僚,忍不住开口,没想到立刻就被讥讽道“哟,温胖子,你还心思催我们?这些年你贪了多少矿石心里没数?若真被玄衣卫查出来了,恐怕你这颗脑袋就要落地了。” 温衍急得顾不上反唇相讥,嘴中不住的念叨“奇怪了,恩师跟我说皇帝陛下这些年都没有过问玄衣卫的事,怎么今年玄衣卫又开始行动了?莫非朝内有变………” 其他人也是急得团团转,这些官员大都属于同一派,半天想不出个对策,反而越吵越激烈,有的甚至打算相互揭发以保住自己的官位和性命。 “都给我闭嘴!” 一直端坐在中间沉默不语的中年男子赫然开口呵斥道。 此人虽然两鬓有些斑白,但仍然遮不住儒雅的气质,可眉目之间的阴谲又让此人显得冷冽,他环视四周手足无措的官员,暗道一群酒囊饭袋。 众人见到他开口就都不敢说话了,气氛如同坠入了寒潭,甚至连一向嚣张跋扈的温衍此刻也是不敢吱声,不仅是因为这男子是临清城城主,两人之间地位悬殊。而且他也能确定,男子一人就足以杀死在场所有人。 原因无他,男子也是所谓的“修士”。 至于为何一介修士会受制于凡人国度的帝王麾下,就不得而知了。 “聂大人……”众人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玄衣卫此次前来……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怎么做?呵……”男子冷笑了一声。 “老皇帝已经日薄西山,估计离立新君也不远了,这次玄衣卫前来终究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只要表面文章做的过去……哼,我相信玄衣卫会识相的……” 男子一句“表面文章做足”,诸人皆是领会了其中真意。玄衣卫曾经权力很大,皇帝为了制衡自然也制定了严格的纪律去约束其办案的手段,例如“非堂审不得为据”,意思是除了升堂审理案件时所审出来的供词外,私底下玄衣卫掌握的证词不能算作证据,虽然玄衣卫办案素来公正,可只要没有了证人,诸如温衍这样的贪污行为自然无法审理,而罪名也只会被按在“畏罪自杀”的替罪羊身上。 商量好了对策的众人纷纷离去,只留下仍在原地徘徊的温衍,杀人灭口这件事他已经派人去做了,可眼下派出的几个人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眼下玄衣卫又即将了城,虽然这些年来他那一派官员势大,可在尚有余威的老皇帝和玄衣卫面前仍然不够看,他很确定以自己本事还不至于让上面的倚仗冒着得罪未来新君的风险硬保住自己,到时候若是真的被玄衣卫找出了实质性的证据,不仅乌纱难保,恐怕命也得丢在这里。 “哎,这可如何是好……” ————————————————— 同样是在拂晓之时,陈怀虚拎着两只猎物,披戴着一身霜露,从晨雾中钻出,裴东匣正在老屋中撺掇着火塘中的柴火,仿佛一夜哪也没去过,见老人回来,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递给老人。 陈怀虚接过肉粥,喝了一口,顿觉脏腑暖和,仿佛寒意都被驱散了,于是又脱了沾满露珠的袄子和蓑衣,摘下斗笠,伸出冻的有些发僵的双手靠近火塘,嘴里哈出的雾气挡住了老人的表情,看不出沉默不语的老人在想什么。 只因为老人忧愁的,却是最基础的柴米油盐。 在裴东匣的世界观里,食物可有可无,有就为了口腹之欲就吃,没有就餐风饮露,反正他是不会饿死的。 所以他并不会注意到这几日渐空的米缸。 若是平时,老人自然可以凭借打来的猎物换来银两,然后去城内集市买来所需的生活用品。 但眼下临清城内还有一个试图让他顶罪的贪官,老人并不怕死,只是觉得一死却成为这样的贪官的替罪羊是真的不值得。 但他又担心裴东匣,裴东匣正值青壮年,看起来长的又较瘦弱,这几日的相处,裴东匣除了做饭洗衣以外,还将老人的房屋进行了修缮加固,甚至还在屋后开辟了一小片菜畦。 现在的老屋已经没有了当初那苍凉破旧的模样,反而因为裴东匣的到来有了几分温馨的意味。 片刻之后,陈怀虚叹了口气,拉过那张晒干的鹿皮,还是决定往临清城跑一趟。 临近年关,若是往年老人自然如平日那般度过,但今年多了个裴东匣,老人打算去城内买些酒食年货,如今自己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只想过好这个难得有人陪伴的年。 裴东匣照例提出跟随老人一同前往,不出所料,害怕牵连到裴东匣的老人拒绝了,只说裴东匣现在与人交流还不甚流畅,又没有隋国户籍,还是避免进城的好。 裴东匣拗不过老人,还是选择暗中跟随保护老人,待老人行进数里之后,如往常那般远远的跟在老人身后。 临清城门,因为年近年关,城门来往百姓客商甚多,看守城门的守卫由于经常通宵达旦的饮酒赌博导致站岗时整个人昏昏沉沉,突然被渐近的马蹄声吵醒,恍惚之间看到几骑身着玄色锦衣的身影靠近,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拦。 “你不要命了?”旁边的同伴急忙打了一下他欲伸出的手,被这一下打清醒的他才发现看清那几骑的模样,瞬间冷汗直流,暗道还好没有不敬的举动,若是真伸了手,恐怕这条手臂就要和自己说再见了。 几骑玄衣卫依次排在来往百姓后面规矩的接受着后来人的盘查,新得了佩剑的少年也悦然在其中行进着。 “老人家,您先请。” 剑贰下马,将一位背着鹿皮的瘦弱老人搀扶进城门,清点了一下剩余的补给物资,已然提前计划好了进城之后的打算。 守卫低眉颔首,等那几骑玄衣卫缓慢通过了城门,直至消失在了街尾,一直大气不敢出的守卫才颤抖着开口“玄衣卫……玄衣卫怎么来了。” “谁知道,最近收敛点吧,恐怕朝中风向又变了。” 在玄衣卫进城后半刻钟内,消息就被递到了坐立不安的温衍手中。 此时的温衍,仍然寄希望于派出的那几个手下。 “一日了,他们还没消息?” 前来汇报的家仆摇了摇头,“属下已经派人探查三次了,他们似乎消失的无影无踪,属下推测……可能他们已经遭遇了不测……” 温衍不由得双拳紧握,这次的事情比他想象的难办,自己可能遇上大麻烦了。 那几个手下他是知道的,虽说只是临清城内的一些泼皮无赖,但傍身功夫是有的,即使是武功大成的常人,也顶多同时对付两三个,除非…… 他想起了这临清城的城主,所谓的“仙人”杀人时的场景。 不管是战阵老兵,又或者是武学行家,在他手里只能如同蚂蚁那般。 “罢了,只能如此。” 温衍心一狠,吩咐手下取来纸笔。 “只能给恩师写信了……为了避免事情失控……” ————————————————— 陈怀虚看着繁华的街市,有些感慨。 今日的临清城和往常大不一样,既没有流落街头的乞丐,也没有伺机惹事偷窃的地痞流氓,甚至风月场所门口都少了拉客的风尘女子。 至于城府衙门,更是换了一批看起来精神抖擞的士兵,许久没有搬出来的鸣冤鼓也被擦的干干净净搬了出来,甚至还有不少“百姓”笑容满面的从衙门进进出出。 整个临清城,俨然一副太平盛世模样! 老人自然知道这是为何,年轻时见多识广的他在进城门的时候自然认出了玄衣卫,也知道这伙酒囊饭袋为了应付玄衣卫的调查自然什么事情都能够做的出来。 但老人是不会傻到当街向玄衣卫申诉所谓的冤屈的,先不说官官相护这种事存不存在,即使能够引起那几名玄衣卫的注意,又怎么能以他一己之力改变这整个腐朽的隋国呢?就算杀了那个“温大人”,可陈怀虚确信,用不了多久,还会有“张大人”“李大人”前来。 同样走在街上的剑贰,看着繁华的街市也是这样想的。 临清城是座大城,光城内人口就有几十万,然而城外还有不少土墙糊成的烂泥屋,大多是负担不了城内官员的压榨的普通百姓居住。因此只在城外一眼,剑贰就大概知晓了城内应该是个什么情况,但眼下看着繁华的街市,又感到深深的无力。 大隋皇帝在立国时就创下了玄衣卫这个督察百官的组织,但为了制衡不至于让玄衣卫一家独大,也设立了许多规矩,例如“非堂审不得为据”,意思就是不是在公堂之上审理出来的案件并不能直接作为证据,这个规矩本意是好的,而且在曾经吏治清明且隋帝励精图治的时候也不是玄衣卫办案的掣肘,但眼下,乌烟瘴气的朝堂加上不理朝政的隋帝,这条规矩俨然变成了贪官污吏的帮凶。 但剑贰也知道,无力只是暂时的,只要他们把目前需要办的事办好即可…… “剑贰大哥,我们现在去哪?”少年心性不似剑贰这般沉静,在外界干扰下总是很跳脱,因此开口询问着剑贰的打算。 “城主的府邸,看看这个所谓的修士给我们准备了怎样的一桌子宴席。” 第8章 例行公事 于临清城街市中挑挑拣拣选购年货的陈怀虚没有注意到,街间有个人影在见到他后意外片刻,随即跑向了官府。 而官府内,面色阴沉的温衍刚刚将书信递交出去,就见到在外探查消息的其中一个叫孙癞子的家仆慌忙从门外跑了进来。 “温大人……大人!!那老头……” 孙癞子断断续续的将陈怀虚出现在临清城内的消息告诉了温衍。 温衍有些意外,这老头现在还敢来临清城,莫非真的有所倚仗,还是说这老头本来就不是一般人? 又或者寄希望于玄衣卫能帮助他? 可如果这老头不是一般人,那天自己一耳光扇过去时早就该大难临头了,为何…… “去,派人把那老头抓回来。”思索了片刻,温衍却还是不相信老人不是一般人,既然来了临清城内,就赶紧趁机把这个麻烦解决了,免得到时候玄衣卫查出些什么。 “大人……”那手下有些犹豫,“不如……” “不如什么?” 那手下眼睛转了转,“不如放那老头回去,既然玄衣卫已经进了城,就直接告诉那几个玄衣卫这老头贪了一批矿石,让玄衣卫去抓他。” “那玄衣卫要是真把人抓到了,问出些什么不就完了?”温衍有些疑惑,这个主意没什么用啊。 “非也。”那手下摇了摇头,阴笑道“若是那老头背后的倚仗出手,玄衣卫一死,我们就安全了,而且整个玄衣卫都不会和那人善罢甘休,就更不会在意我们这点小事了,若是那老头乖乖就范,按照玄衣卫的规矩,只能先抓到我们临清城的大牢内,之后才可正式提审,至于进了大牢之后,这老头是生是死不就是您一句话的功夫吗?就算之后玄衣卫知道什么,老头一死也是死无对证,按照现在朝内的局势,他们不会不识趣。” 闻言温衍总算是舒展开了眉头,大笑道“行啊孙癞子,以前我还没发现你有这种本事。”说罢解下手上的玉珠手链,递给了名叫孙癞子的手下,“此物赏你了”。 孙癞子低着头双手接过那手链,千恩万谢的告退了,只留下露出一副运筹帷幄神情的温衍留在原地。 “那信……”他又想起了才寄出的信,虽然这封信寄出后,免不了被他上头的人一阵责备,但心里算是有了一个底,若事态真的不可控制,不管是对付老头身后的人,又或者是玄衣卫,都算是一个后手了…… 城主府邸内。 临清城城主聂文臣正盘坐在密室中那张宽榻上,闭目吐息。 他有两个身份,既是临清城内一手遮天的城主,也是一名真正的修士。 在凡人眼中,他是高不可攀的“仙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受制于隋帝这种凡人手下,作为修士来讲是多么的耻辱一件事。 隋国能够在这个充满了各种修行势力的大陆开国,其艰辛不言而喻,但守成四百年,则是更不容易的事情,一支并不怎么强大的修行势力轻而易举的灭掉一个凡人国家是常有的事,就隋国来讲,境内每一个修行势力几乎都是一个祖宗,只能供着。 因此隋国开国就选择和这些修行势力用最和平的方式共处,修士大多不食人间烟火,因此隋国皇帝划分了十三州,不去干涉修界的争斗,只是以丰厚的利益来派遣诸如聂文臣这样的修士镇守城池。 所以聂文臣这个城主,平日是不怎么管事的。他也并不关心人间的疾苦,毕竟修士动辄就要闭关几个月甚至几年,哪有时间浪费在凡人身上? 同样,这也是为什么那位隋帝只能以各种仙家秘法活到两百岁,而不是自己投身修界的其中一个原因。 若是老皇帝真的投身修界,恐怕等他修为有成回到凡界的时候,隋国都不知灭亡多少年了,更何况一旦走上了修炼一途,也不会对凡间的权利执着于怀了。 但既然是眼下是直隶于隋帝麾下的玄衣卫前来,他还是选择认真对待,他既不想得罪那位大限将至的老皇帝,也不想去得罪隋国朝内得势那一派官员。 论武力,或许深居行宫的隋帝不是他的对手,可是论心计谋略,他清楚他一定玩不过这个活了快两百岁的老皇帝,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修为高于他的修士死在老皇帝的算计里,而像他这样没有宗门依靠的修士,投身于隋国当一个挂名的城主,偶尔处理一些隋帝不方便处理的人,作为报酬获取一些凡人也用不上的修炼资源,虽然耻辱,但确实是一种双赢的局面。 “聂大人,玄衣卫到了。” 手下前来禀报,聂文臣睁开那双阴沉的眼睛,思量片刻,道“知道了,你先去吧。” 他在思考,玄衣卫此时来的目的究竟什么,是老皇帝临终前不放心自己这种占据一程城的修士?亦或者是为新君的登基提前打点好关系? 但他并不会像那些低三下四的官员那样,见到隋帝的直系下属就点头哈腰的迎上去,这是他作为修士的自尊。 于是过了半个时辰,他才从城主府内的密室中踏出。 酒席早已摆好,而他却迟迟不去迎接并非因为身份而故意去轻慢玄衣卫,他只是在试探玄衣卫此刻的态度,玄衣卫对待此事的态度就可以显露其来临清城的其中一部分的目的。 在他预想中,若是玄衣卫见自己迟迟不来迎接,选择直接离开,那其来临清城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不能耽搁,若是客客气气等自己入座,那就证明太子已经定好,为以后的新君能够顺利掌握这十三州凡人的地界来提前和自己打声招呼。 穿过一两个别院,就到了设宴的地方。 然而出乎聂文臣意料的是,坐上只剩下了吃过了的饭菜,而玄衣卫自然早就离开了。 聂文臣没有任何愠怒的感觉,只是站在原地思索着老皇帝这究竟是什么用意。 虽然第一站是临清城城主府邸,但实际上玄衣卫的主要目的却是官府内的那些记录临清城近年来税收,案件,又或者是上供的卷宗。 “剑贰大哥,为什么我们去了那城主府邸,却不用见那个所谓的城主?莫非真只是为了吃顿饭?” 少年驱马走到剑贰身旁,他的确很疑惑,按理说往常办事都要先跟镇守城池的修士先交接一番,这也意味着这样的调查有了修士介入,那些宵小也难以造次,之后玄衣卫才会前往官府调阅卷宗,可这一趟来大多是吃顿饭就走了,甚至有的时候镇守城池的修士出来接见也只是寒暄几句。 “很简单,我们被聂文臣冷落之后却一言不发离开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那些官员耳朵里,这样他们就会以为我们来的目的只是例行公事。”剑贰看着繁华的街市,一筐筐的潲水被倾倒在路边的水沟里,再联想到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内心不由得气愤起来。 他很确信,明面上的调查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这些家伙虽然在贪墨这件事上胆大包天,但做假账改卷宗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疏忽大意。 官府又和往常是另一派景象,今天几乎所有官员都在自己的案牍前装模作样的批改着卷宗,而一夜之间,那些违制的东西也都被拆除或者搬离,按照大隋律法,当真是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一行人进入官府,临清城真正管事的副城主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当然这位自然和温衍这样的官员是一丘之貉,剑贰让同伴散开巡视片刻,随后又到街市找了几个路人询问临清城的情况,也没问出个什么。 这当然在剑贰意料之中,恐怕自己询问的那几个路人也是这些官员早早打点好的。 眼见快要傍晚,一行玄衣卫住进了安排好的客栈,剑贰则吩咐副城主将城内近几年的卷宗都搬来,自己审理几日,只要没什么问题就会离开临清城前往下一个城市。 副城主自然十分配合,因为他知道,这些账目除了有一批烁金石的缺失没有补上以外,其他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当然那批烁金石的丢失就交给温衍烦恼去吧。 ————————————————— 暮色将尽,陈怀虚背着采购的年货回到了老屋。 一如往常那样,炊烟自屋内飘出,裴东匣已经做好了饭菜,见老人回来,连忙迎上去帮老人卸下背篓,陈怀虚将背篓中的东西依次取了出来放好,最多的就是几罐子好酒了,陈怀虚平日舍不得打好酒喝,只能喝那种陈年到几乎不能食用的粮食酿造的劣酒,好在那捆鹿皮买了个好价钱,老人才能买得起这么多好酒。 除此之外,就是米面杂粮和一些调料零嘴,而垫在最底下包的严严实实的是一身崭新的长袍,和常见的粗布长衫不同,本身用料就十分考究,又是儒雅出尘的白色,想来披在身上定然十分舒适,可是却不合老人的身形。 老人还特意买了一些烟花爆竹,想来在这深山老林看着烟花腾空飞起,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吧。 接下来两日的临清城看起来都甚是太平,玄衣卫进城的也已经传到了许多百姓耳中。 但没有任何人选择去向玄衣卫告发城内的贪官污吏,因为玄衣卫所住的客栈周遭早已布满了官府的眼线,百姓路过都会被恐吓至其他路,更别说接近客栈了,而玄衣卫这几日仿佛也像真的在例行公事一般,整日整夜的查阅着临清城这几年的卷宗。 第9章 算计与被算计 隋国国都隋京城内,一处并不显眼的府邸。 这府邸靠近隋国皇宫,但是在周围一圈茂密的竹林的遮蔽下并不突出,只有在隋国为官的人才知道,这座府邸的主人正是权倾朝野的国公卫梁。 年过七旬但仍然未显老迈的卫梁此刻正在书房内踱步,手下却在这时敲门递来一封书信。 卫梁将书信展开看了片刻,他就是温衍口中的“恩师”,当初温衍登科,也是受了他的恩惠才得到了临清城矿督这个肥差。而抬举温衍自然不是因为此人真的有什么本事,只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 常年身居高位锻炼出来的心性让他看到温衍求助的密信也并不怎么生气,只是嗤笑一声,暗道“果然是酒囊饭袋”随后卫梁屈指敲击了一下门框,只消片刻下人就把笔墨纸砚备齐。 卫梁提笔挥毫写下工工整整的几十个字,随后又从书架上取出收藏的一颗老石,老石漆黑如墨,流露着沉厚的岁月气息。 他又敲了敲门框,一名下人俯着身子,恭敬的接过了书信和老石。 “一并送回。” “明白。”那下人应了一声,面对着卫梁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卫梁看向窗外,他知道,刚才的这一番举动,全被竹林内那位负责监视自己的玄衣卫看的一清二楚。 拉拢党羽自然会让朝内那位快油尽灯枯老皇帝起疑心,也自然会被他派来的玄衣卫所监视。但老皇帝终将命归九泉,而眼下自己又站在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四皇子这边,这点监视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而四皇子想要登基,也要依靠自己和自己这一派官员的力量,届时其登基之后自己不但是从龙功臣,朝内大半官员也站在自己这边,就更不用担心玄衣卫的存在了,至于那位四皇子会不会在登基之后把自己这一派的官员当做弃子来清算,他很确定不会。 若是让老皇帝年轻个三十岁,他自然不敢明目张胆的拉拢党羽,但眼下既然目前朝内超过半数的官员都站在他这边,四皇子想要顺利登基也得靠他和一众大臣的支持,而这过程中他自然可以一步步的把权力紧握在手中,眼下老皇帝的监视,也就不足为惧了,这其实更像是一种威慑,让他那些隐藏在内心的某些心思不敢表露出来。 至于他现在所需要的,只是等待…… 同样是这一晚,隋国皇宫内。 隋国皇宫傍山而建,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面一部分为平日上朝使用的宫殿,隋帝用膳的宫殿,以及隋帝后宫那些嫔妃的居所。 而被包围在山中的,才是皇宫的后半部分。 少有人能够见到山中皇宫的全貌,甚至上山的路也有御林军昼夜不停的把守,而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包括目前朝内那位权倾朝野的国公卫梁也未曾踏入此地。 进入山中的唯一一条路只在前宫的末尾,一道覆盖了整个山坳的墙壁阻隔了外界的视线,每年死在这里的刺客数不胜数,甚至有不少修士也陨落在此地,因此这里几乎算得上是隋国最安全的地方。 隋帝自二十年起就搬到了这里,虽然后皇宫第八代隋烈帝驾崩之前就已经开始兴建,但直到第九代,也就是如今活了近两百岁隋帝继位之后才修缮完毕。 和灯火通明的前皇宫不同,后皇宫几乎没有什么火光,只有几抹固定的各色亮光随时在幽黑的夜晚闪烁着,也并没有老百姓想的那么宏伟华丽,甚至只有一座由某种白色石块堆砌而成的大殿起眼,其余全是一座座不规则排列的小房子。 而二十年不理朝政的隋帝,就居住在这里。 大殿内,隋帝盘坐在一张玉榻之上。 很多人都猜测过,这位已经活了两百年,连上朝都用屏风遮挡着自己面容的皇帝究竟长什么样子,或许是成了一个怪物? 在玉榻周围,是用某种玉石堆砌而成石块,密布的石块形成一个形似“生”字的阵法,而隋帝就位于这“生字正中,而大殿内都被工整的石墙围满,没有留出任何进出的通道。 细看之下,那些石块上正不停的冒出露珠一般的水滴,水滴出现不久就蒸发为了一缕青烟,这些青烟汇聚在隋帝身旁,形成了一个雾罩,将盘坐在玉榻之上的隋帝只露出露出一个模糊的身形。 突然,石墙开始如浪花一般剧烈的波动起来,随后一道光芒闪过,石墙平静了下去。 一道身影赫然出现在隋帝面前。 这道身影挥了挥手,围绕着隋帝的那层薄雾就瞬间解除,隋帝的真实样貌也漏了出来。 如果有其他人在此地,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隋帝并没有传言中那样成为浑身上下苍老的只剩一层肉皮的怪物,而是风华正茂的青年模样,得益于其优良的血统,隋帝长的甚是英俊,剑眉之下是一双似乎可以看穿人心的丹凤眼,唯有如雪一般的发丝才似乎显示着其真正的年龄。 隋帝慢慢睁开眼睛,似乎因为失去了那层薄雾的原因,此刻他的呼吸有些颤抖,接着他强撑着在盘坐的姿势下冲来人行了一个礼。 “雷先生。” 那人转过身来,若是裴东匣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那一日在空中与另一女子斗法导致一场雷雨来袭的蓝袍老者。 老人点了点头,就算是回礼了,在这隋国,也就只有他这样层次的修士才能当的起隋帝的行礼。 “雷先生此去可是掉诛杀那妖女了?” 老者摇了摇头,道“老夫那日眼看就要捉住她,不知是不是因为引起了天地异象缘故,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盯上了我,所以我只好罢手,怪哉,我雷若空纵横这大陆三百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就像您说的那样,命有定数,或许是此女真的命不该绝吧。”隋帝看向了自己的手臂,原来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隋帝那苍白的不染纤尘的皮肤下,一道道极其细碎的伤痕正在不断的崩裂,同时又不断的愈合。 而有的伤口,愈合的速度已经跟不上裂开的速度了。 雷若空点了点头,“老夫也得提醒你,或许这片大陆真的要变天了。而且眼下回天阵已经快修补不了你的身体了,虽然我并不了解你这样精明的人为何会让那些贪欲蒙心之辈为所欲为,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尽快把你要做的事情做完。” 隋帝再次艰难行礼,雷若空伸出手,就要重新引导那雾气在隋帝身旁形成雾罩。 或许是意识到这可能是其有生之年最后一次见面,雷若空停了下来,开口问道“华淮,老夫必须要承认,在遇到你之前,凡人在我等修士眼中一直是渺小得不值一提,而你是唯一一个让老夫都敬佩的凡人,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这么做值得吗?”声调平和,但是却像平静的湖水中闪过一丝涟漪 华淮,也就是隋帝的名字。 这位以凡人之躯活了近两百年,算计了无数凡人与修士的人间帝王,用近乎决绝的语气开口。 “值得。” 雷若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那老夫且帮你最后一次。” 他掐出一个法诀,手中开始有一丝丝细碎的雷电逐渐交汇,随后他又祭出一块翠蓝色的璞玉,雷电注入璞玉,激发出湛蓝的光芒。 “此物可暂时帮助你不用回天阵也能阻止躯体的崩裂,但时间有限,趁这段时间把你要做的事情做完吧。” 那块璞玉飞入华淮胸口,随后其身体上那些不断崩裂的伤口忽然全部愈合,华淮似乎恢复了力气一般,从玉榻上站起,恭恭敬敬的朝雷若空鞠了一个躬。 “你们隋国开国皇帝给我的恩情我已全部偿还,自此仙凡永别,自珍重。” 雷若空说完这句话,身形一阵模糊,消失在了殿内。 华淮仍然站在原地,片刻之后长叹一声,自言自语到“都是不自在的人啊……” 一百多年前,在这座大殿和所谓的“回天阵”刚刚建成的时候,雷若空就曾经问过大限将至的华淮同样的问题,这样做值得吗? 凡人的生死相对修士来讲十分短暂,即使华淮年轻时再怎么英明神武,也不可能永远的稳定住隋国,而他驾崩之后,或许用不了几代,隋国也会和从前的那些凡人国度一样灭亡。 隋国这些年来看似仍然强盛,但腐朽的朝堂已经让其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华淮曾经不是没有机会肃清这些奸臣,并且他也不止是一次的整顿过朝纲,但是当他年老时才发现,奸臣这种东西是除不干净的,只要是人就会有私欲,就会有人为了私欲挺而走险,这也是为何当初先皇要与修士签订各种契约的缘故,至少修士不会被凡间的金银动心。而他这么多年的心计谋略还能够支撑着这个在修界势力之间走了几百年的王朝不至于分崩离析。可自己终将命归九泉之下,介时新君登基,镇守城池的修士能不能控制的住就先不考虑,但是两朝之间的旧臣就是个难处理的问题。 因此他决定走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代价就是两百年的寿命和无时无刻不在的万蚁噬骨的痛苦。 回天阵可以极大的延长阵中人的寿命,修士因为身躯极其强韧,几乎可以无视回天阵带来的副作用,轻易多活几十年。 但凡人就要无时无刻承受着躯体崩裂又愈合的痛苦了,一开始还好,华淮只需要两三个月回到回天阵呆一段时间,但越往后,为了维持身躯的稳定,在回天阵所需待到时间就越久,直到现在这样,必须时时刻刻都待在回天阵内,才能让华淮的身躯不至于灰飞烟灭。 在二十年前,华淮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借助开国皇帝创立的玄衣卫以及修士之手,为新君铺路。 只要这些人有把柄在新君手里,立威也只是选哪个下手的问题,譬如现在势头正盛的国公卫梁,他以为自己能算计皇帝,以为自己拉拢的党羽可以让他在新君登基后仍然权倾朝野,但他却曾未想过,新君有了他的把柄和修士的帮助,想要杀掉他易如反掌。 而在新君接手之后,就有安排的更深的计划等待着他了……… 第10章 硕鼠 临清城,玄衣卫居住的客栈内。 剑贰正百无聊赖的翻阅着那些卷宗,他本来就很清楚,这些卷宗的内容找不出任何问题,这几日待在客栈没有任何动向,一是养伤,那日虎妖的两次攻击确实让他吃了不少苦头,而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只能在私底下进行。 至于外面那些盯梢的酒囊饭袋,根本不可能发现玄衣卫进出的痕迹。 已是夜色降临,木窗突然被推开,那名代号为弩柒的玄衣卫自窗外翻了进来。 “我说。”剑贰无奈的放下手中的书籍,“你一定要每次都突然从窗户外面进来吗?” 他指了指敞开的大门,玄衣卫身穿的那身夜行衣由特殊的布料制成,这样黑灯瞎火的夜晚,那些临清城官员派来盯梢的地痞流氓根本没有眼力能看清楚是不是有人进出。 “这样不是挺帅的吗。”弩柒挠了挠头,随后从身后的背囊中拿出一份卷宗,这份卷宗墨迹未干,显然刚写下不久。 临清城内也不全然是和温衍这种官员沆瀣一的坏人,玄衣卫自然能通过这种渠道掌握不少证据,这些卷宗就是今年来抄录的临清城真实情况,一打开赫然醒目的就是用红墨标注的“烁金石失窃八百斤”。 剑贰这才认真翻阅着这份卷宗,片刻之后笑道“饭桶就是饭桶,看似将营收的卷宗改的天衣无缝,实际上只是耍了些小聪明罢了。” 他看向那名刚刚继承“刀肆”这个代号的玄衣卫,开口道“刀肆,还得让你去跑一趟,看看官府内是否有剩余的烁金石,那个临清城的矿督叫什么来着……”他翻开另一份卷宗,上面赫然写着温衍的生平,甚至何年何月何日出生,何年何月何日登科,以及娶妻生子都详细记载着,而最下面则是其近来贪污的一笔笔财产进账。“温衍是吧,你去查查他。” 刀肆应了一声,显然还没从刚刚失去重要亲人的悲痛中完全缓过来。 此刻城内一处风月场所内,临清城大半贪污的官员都聚集在此地庆祝。 聂文臣将自己冷落玄衣卫后其态度告诉了他们,因此他们几乎完全相信了玄衣卫此行来就是例行公事,毕竟现在老皇帝大限将至,玄衣卫也不至于不识相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们作对,将来新君登基都说不准要看国公郑衍的脸色,更别说他们了。 况且此次玄衣卫的到来,并未笼络修士当帮手,就更证明了玄衣卫不是来搞事的。 等玄衣卫走后,临清城就又是他们的天下了。 他们沉醉于灯红酒绿之时,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个玄衣卫就在房梁上的暗处盯着他们,记录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就在同一时刻,刀肆也轻盈的攀登上了官府的高墙。 沿着高墙行走,所见的一幕幕都让刀肆咋舌,在外面还没办法看到府内的建筑,而站在高墙之上则是一览无余,里面被改造成了一处处的别院,这在隋国的律法来算自然是逾制了,但隋帝本来对这些也不甚在意,以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可是一笔笔的罪状。 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别院,刀肆发现了堆积在墙角的一小堆烁金石,看起来似乎是不久前才放在此地没有来得及转运走的,而这处别院周围还奢侈的围了一圈木炭,甚至还有些许没有燃烧过的木炭被一起当做废渣堆放在门外。 刀肆想起城外那些泥墙土瓦之间面黄肌瘦的老百姓在寒风中冻的瑟瑟发抖的样子,有些愤慨。 他跳下高墙,用手掂量了一下其中几块烁金石,再大概估计了一下数量,随后又进入了别院内的屋子中。 由于近几日玄衣卫的到来,这些官员都不敢在这里明目张胆的住下,因此刀肆放心的翻找着温衍屋中的卷宗,没想到架子桌子上的卷宗记的都是些对查案没有帮助的事情。 刀肆见屋内还有一张桌子,过去拉开了抽屉,没想到一叠女子的亵衣漏了出来,上面似乎还有……… 刀肆强忍着恶心将亵衣叠了回去,四下环绕倒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刚刚准备迈出门,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强忍着恶心将那叠亵衣翻开。 他将手伸了进去摸索片刻,似乎摸到了一个按钮,接着一按,地板开始吱呀吱呀的响动起来。 一个小型的阶梯,出现在屋内的中央。 刀肆拔出背上的长刀,又点燃一根火烛,谨慎的走了下去。 当地下室的全貌整个的出现在刀肆面前,刀肆愣住了。 刀肆嘴唇微微颤抖着,随后吐出两个字。 “我艹!” ————————————————— “什么?!!多少?!” 剑贰一掌将桌子拍成两节,堆积的卷宗稀稀落落的掉落到地面。 “一屋子的金锭,还有几十摞金银票……”刀肆还没从壮观的景象中缓过来,饶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这么多钱,恐怕距离临清城最近的那个东营矿场八成收入都入了温衍的兜里了。 “国贼!硕鼠!”剑贰胸口有些起伏,仅凭温衍一个人是不可能掩盖住他贪了这么多事情的,这些账目明面上都没问题,恐怕温衍这一条萝卜就能带出不少泥。 剑贰此刻真的想冲到官府,一剑一剑的刺死这些贪官污吏,但片刻之后他又冷静了下来。 他明白,不能因为一个温衍就坏了隋帝的大事。 此时的温衍正在自己的宅院中,手里拿着国公卫梁连夜派人送给他的那封信,一旁的仆人捧着用布盖住的一块东西。 “今已通过来信了解来龙去脉,吾即为汝师,自当庇佑汝一二,若事有变,汝可将玄铁石精暗中交给聂文臣城主,委托他解决此事,尔后行事小心,切记此次教训。” 温衍挑开那块布,黝黑的老石露出一角,温衍这下才算是放下心,朝着隋京城的方向拜了两拜,内心对“恩师”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来人,明日将此卷宗交给客栈的玄衣卫。”温衍从书架上抽出一条卷宗,交给了家仆,这卷宗是最近才写的,自然是关于尚未填补的八百斤烁金石的丢失案件,又经过了其他几个官员都盖印,单看起来几乎是天衣无缝。 那块黑色的老石,也就是被卫梁称为“玄铁石精”的东西,他并不知道有什么用,若无必要,他并不打算直接去巴结聂文臣,只当一个后手,在事态或许无法控制的时候再用出,介时聂文臣不管是杀了玄衣卫也好,杀了老头以及其背后的倚仗也好,都于他有益。 ————————————————— 裴东匣盘坐在山崖边那块月光照耀的巨石上,旁边放着一只烤鸡,而那头虎妖同样老实的躺在旁边。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裴东匣才知道,原来这“小猫咪”在这块石头吸收月光的情况下是不用去狩猎的,或许这是一种奇特的修炼方式,但裴东匣却没有跟着学习这种方式,第一他并不能修行,第二他也用不着修行,他坐在这里只是因为风景好,以及能照顾到山下狩猎的老人。 虎妖翻身打了个哈欠,用尾巴轻轻的扫着裴东匣,颇有些讨好的意思,裴东匣被烦的有些没办法,掰下半只鸡扔到半空,虎妖甩过它那颗硕大的脑袋,一口吞了下去,随后还砸吧砸吧嘴。 这点量对它来说根本就不够吃,只是尝个味道罢了,没办法,裴东匣的厨艺确实好,连这本来只用吸收那月光中的灵气的虎妖都忍不住贪嘴。 一晚很快过去,一如往常那样,老人从晨雾中钻出,这些日子打的猎物已经够吃了,这也是年前老人最后一次打猎。 裴东匣熟练的烧水拔毛,将吃不完的肉敷盐烤制做成腊肉,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给老人留下一些未来的口粮也好。 这一天的早晨,剑贰也依旧如同前两日那样查阅着卷宗,或许是因为天近年关,街边热闹了起来。 就在剑贰专心的查看卷宗时,客栈的门被敲响了。 来人似乎很是战战兢兢,剑贰撇了一眼,使了个眼色,几名玄衣卫依次排开,随时准备着攻击来人。 门打开,却是个小厮模样的人,捧着一份卷宗,连头也不敢抬起,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诸位大人,我家老爷派我将这个卷宗交给大人帮助破案。” 剑贰有些疑惑,为自己传递信息的正直的官员都是私下联系,这又是什么人? 那小厮似乎看出了的剑贰的疑惑,随机开口解释到“我家老爷就是临清城的矿督温衍。” “他?”刀肆瞬间又想起来昨日看到的场景,这个硕鼠是想搞什么事情? “拿过来吧。”剑贰挥了挥手,卷宗被带到了案牍之上,那小厮如蒙大赫,赶紧离开了。 剑贰将卷宗展开一看,笑了。 卷宗里温衍举报城外一个叫陈怀虚的人盗窃了共计八百斤烁金石。 他甚至连老人盗窃的经过都写了出来,还有老人的住址,剑贰一看就猜到温衍想玩一招借刀杀人,可惜,他并没有想到玄衣卫其实一直暗中调查着他们真正的面目。 但随后剑贰又陷入了沉思,因为温衍这一个昏招,恰好是歪打正着。 玄衣卫现在办案,最好是让人挑不出理,问题是温衍这一招就必须要让他们去逮捕这个明显是替罪羊的老人,如果不去,温衍就会怀疑玄衣卫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无异于打草惊蛇,到时候其他人有所准备,新君登基后想要利用这些人的把柄进行清算可就难了。 温衍并不知道,自己算是下了一个阳谋。 这个阳谋并不怎么精明,但是却有效的恶心到了玄衣卫。 第11章 世道如此 剑贰犹豫了起来,他心里清楚,这位老人肯定是被栽赃的,但眼下如果不昧着良心将老人抓捕回来,温衍就肯定会以为玄衣卫发现了蹊跷,同时也势必会惊动这整条线。 “剑贰大哥……”玄衣卫内那个尚未得到代号的少年绕了过来,“殃及无辜恐怕不好吧……” 剑贰抬起头看向少年那双仍然澄澈清明的双眼,片刻之后回答道“当然不会,我们只是去……了解一下情况。” 在十几年前的一个风雪夜,剑贰将他从一处废墟中带出,自此年少失去所有血亲的孩子就将剑贰和玄衣卫们当做了家人,将玄衣卫这个组织当成了家,因此少年对剑贰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你跟其他人留在客栈,我们去调查一下就回来。” 剑贰想到那些官员的嘴脸,剑二没来由的觉得一阵憋屈,玄衣卫内部不用名字只用代号,且一个玄衣卫殉职之后,直到另一个玄衣卫接替这个代号才会继续用下去,他也不知道剑二这个代号究竟经过了多少代,但每当他祭拜殉职的玄衣卫灵位时总会心悸,究竟牺牲了多少人才能让这个王朝在修士林立的世界上存在如此之久? 如今的大隋看起来依旧繁华,可其背后藏着的那些忧患,他和整个玄衣卫心里都有数,外敌在边疆虎视眈眈,内部也有诸如温衍这样的蛀虫啃食着隋国的根基,如果这样下去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灵不就是被辜负了吗?甚至如今自己都要违背本心做事,去抓一个很明显是替罪羊的老人,良心上的不安和本应恪职的忠诚相互煎熬着整个玄衣卫。 但剑贰也知道,即使良心不安也只能这样,否则曾经所做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届时新君登基,恐怕大隋还会陷入更深的泥泞无法脱身,剑贰看了看坐在窗边的少年,心中暗暗祈祷着,希望他到自己这个年纪不用去面对那么多沉重的事,而是负责见证一个更强大的隋国。 他招呼起刀肆与弩柒,三人骑马离开了客栈。 有心之过所带来的良心的谴责比无心之过能带来更加剧烈,因此这一路上剑贰都沉默不语。 “若是我师父还在的时候,我也会认为牵连无辜是不对的……”刀肆颤抖着开口,他不比剑贰好受多少,相比于久经风雨的剑贰,他是才从稚嫩的思想中脱离开来“但现在我才终于明白,有些事情即使不对,也只能去做。” “实在不行……”弩柒走上来拍了拍剑贰的肩,“到时候回来就说此人意图反抗,已经被我们正法了。” 剑贰摇了摇头,就算放走了老人,他也必须离开临清城。可是在这样的世界里独自远离城镇,除非你有足够的实力,否则很难坚持到另一个城镇。在临清城附近还好,再远离城镇几十里就是连绵不绝且充满了危险的荒山野岭,这也是为什么那些穷苦的老百姓宁愿在城墙外筑起贫民窟也不愿意逃到其他地方的缘故。 甚至连习惯远离城市的陈怀虚也只是在相距十几里的山中定居,距离临清城最近的城池的太清城,既是太清州的州城,也是隋国十一个修行势力中的太清宫所在地。两座城相距两百里,其中一百多里都是无人的荒野。 人类的群居特性在这个世界展现的淋漓尽致,远离城市的村落极其容易被摧毁,或许是如裴东匣身边的那头虎妖一样的妖兽,或许是某个嗜杀的普通魔道修士,总之但凡有些修为,就可以绝对的凌驾在凡人之上,在城市中这些修士或许还会收敛,可在无人的荒野,谁会去在乎一个被屠戮的小村庄呢? 在剑贰一行人就快要离开城门的时候,却又被拦住了。 剑贰认出了此人,一脸的癞子,好像就是温衍手下那个外号叫孙癞子的手下。 他抽出剑立在身前,冷声开口“何事?” “大人,我家老爷让我给诸位大人带路。”孙癞子低着头,似乎极为恭顺。 “这……”剑贰有些拿不定主意,温衍这又是在搞什么? “滚开!需要你带路?再挡路按令格杀!”性格较急躁的刀肆抽出背后那把黝黑的长刀,横在孙癞子脖子上,弩柒也举起了弩机对准了孙癞子的脑袋。 没想到孙癞子却抬起了头,不闪不避的对上了剑贰一行人的眼神,“诸位大人生气也正常,毕竟此人盗走了八百斤烁金石,温矿督也是关心此案才叫我前来协助。” 这时剑贰才明白,原来温衍是真的起了疑心,特地派了一个手下来跟着自己这一行人,一旦达到老人的住处,不管是放了老人逃走也好,或者杀了孙癞子也好,只要没有带着老人以及孙癞子回来,温衍都会立刻把玄衣卫这一趟并不是在外例行公事这件事上报到国公卫梁那里,虽然温衍看不出玄衣卫究竟在做什么,可郑梁这个老狐狸却八成能猜的出来。 剑贰嘴唇微微颤抖,开口道“那你跟着吧。” 刀肆冷哼了一声,收刀入鞘,弩柒也放下手中的弩机,三人掉马离去。 孙癞子跨上提前准备好的马,不紧不慢的跟着三人身后。 路不长,但对于剑贰刀肆弩柒三人来讲,都是无比的煎熬。 “到了。”和剑贰一样心事重重的弩柒看着远处山间若隐若现的茅屋,三人相视一眼,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嗤笑,有胆量贪了八百斤烁金石的人会住在这种环境? 温衍自然不会让孙癞子告诉三人可能存在的危险,因此三人放松警惕,勒马慢行,似乎这样就能让那位被当做替罪羊的老人多活上一段时间。 老屋这边,因为这几日雨天连绵不绝,裴东匣和陈怀虚就索性将火盆搬到了屋檐,老人还拿出了珍藏许久的“雪里春”烹煮茶水,这种茶叶是冬雪将尽时,被雪覆盖的嫩绿茶叶,老人这么些年来收集的也不多,平时舍不得喝,现在却大方的用来招待裴东匣。 端着茶杯时而饮茶时而和老人说话的裴东匣自然敏锐的发现了四个正在骑马缓慢靠近的身影。但因为并未像那天一般直接感受到杀意,所以他并未选择立刻出手,他不怕也不抗拒杀人,可内心也并不喜欢杀人,更不打算在老人面前显露那一手无人可敌的剑术。 那天来的那几个地痞实力并不怎么样,只是有些蛮力的普通人罢了,而这三骑好像就是那天遇到的“玄衣卫”,其相对来讲更有实力,接近所谓的“修士”水准,但仍然属于凡人的行列,而最后那一骑,裴东匣能感受出一种让他厌恶的味道。 修士的事情陈怀虚并不清楚,按照老人的说法,那是“仙人”。 但裴东匣却知道,所谓的仙人,只不过是难杀一些的凡人罢了。 而他,也并不是什么仙人,只是强一些的凡人罢了。 被那姓温的官员栽赃的事陈怀虚也一直没跟裴东匣提起,在老人眼里,裴东匣只是一个略有些武艺的年轻人罢了,为他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去惹上麻烦并不值得,所以裴东匣并不知道老人究竟遭遇了什么。其实也没必要知道,直觉告诉他老人是好人,所以他决定报恩,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三名玄衣卫越来越近,而孙癞子就停在远处观察着玄衣卫的动向,随时准备跑路,直至三人走到屋前,那当中持剑的剑贰率先下马,裴东匣看到这些玄衣卫浑身都裹着一种特制的玄色丝袍,甚至连面孔也被遮住,只露出的眼睛打量着屋檐下观雨饮茶的两人。 剑贰没有想到,档案上写着“独居”的老人身边居然有一个没有半点记录的年轻人,是老人的子辈?但老人的档案上写着其家人早就死在了多年之前的一场意外中。 而且这年轻人相貌似乎在哪里…… “东银矿场,陈怀虚是吧。” 剑贰从怀中扯出一张油皮纸,上面苍老的人像赫然是陈怀虚。 陈怀虚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没有丝毫紧张意外的样子,反而是从容的点了点头,自那天在城内遇到玄衣卫的一刻开始,他就预料到了可能有这么一天。 “可让我们好找。”剑贰收起了画卷,声音已经控制得不喜不悲,“陈怀虚,根据东银矿场和临清城府衙监矿官员温衍核实,你私吞烁金石八百斤,现先将你和你的同伙收落至官府等待审理,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完,那人取来两副铁镣铐扔了地上。 “此事是老夫一人所为,跟他无关。” 陈怀虚站起身,入雨将其中一副镣铐捡了起来,随即另外刀肆下马,走过来将他拷了个严实。 剑贰瞥了一眼仍然端着茶杯沉吟不语的裴东匣,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沉默了片刻。 “既如此,那此人就算了,世道如此,你也不要怪罪我们玄衣卫………” 说罢,此人牵起镣铐,就要将陈怀虚带走。 站在远处的孙癞子有些疑惑,暗道这长相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就是老人背后的倚仗?看起来也不像啊?若其真是修士,此刻应该早就出手杀掉这些玄衣卫了。 而陈怀虚知道,入了官府,那姓温的官员为了避免自己被玄衣卫审问出些什么,也为了保住自身的性命和官位,定会率先杀掉自己,随后自己会被定为畏罪自杀,这件事就被完美的掩盖住了。 但老人却只是叹了口气,叹惜的是这个年过不了了,随后望向了裴东匣,摇了摇头,示意其不用管这件事。 就像那玄衣卫所说,世道如此,他就算是将事实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说不定还会害了裴东匣。 这半月的相处,老人已然将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当成了朋友,老人在很多年前就对世间没有了任何留念,如今能够在有人陪伴下离去,已经是幸事一件了。 那玄衣卫也不着急走,反而又说“若有什么想嘱咐的,就去吧。” 陈怀虚道谢,随即又走到了屋檐下。 “我走之后,你可将屋内值钱的东西拿去买了,临清城每个月有商队去往其他城市,你可以付钱跟着一起,那杆弓你也可以带着,若是处境艰难还能狩猎为生,这草屋以后就是你的了,去留随意。” 老人目光看向裴东匣在那柄古朴铁剑上停留住的手,接着开口“不必管我,这些人是隋国的玄衣卫,实力比一般人高强许多,抓捕嫌犯时遇有抵抗也会直接就地格杀,没必要为了我一个老头子赔上性命,你的路还很长……” 简单的嘱托完毕,老人对剑贰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走了。 “世道如此,抱歉……”剑贰开口,这是他第二次说出这个词,仿佛这样就可以让他那纠缠不安的良心稍微好受些一般。 两人回身上马,牵着戴着镣铐的老人掉头离去。 裴东匣看着老人萧瑟的背影,表情却平淡的犹如幽深的潭水。 孙癞子看到被镣铐牵着带回来的老人眼神中闪过一瞬欣喜,一开始温衍让他来盯着玄衣卫时他也害怕死在玄衣卫手中,但温衍开的价码太高,他就想着拼这么一把,没想到果然赌对了,玄衣卫并不敢杀他。 但是他又看向了仍然立在屋檐下的裴东匣,心里揣测着这人是不是被吓傻了。 虽然这人看起来不像是老人背后的倚仗,但是为防万一,他还是开口问向剑贰“大人……那人为何不一起抓起来?” 剑贰内心有些动摇,或许就是这一丝动摇救了他的命,他既怕温衍通过此事起疑心,又不忍再去害死一个无辜的人。 很快他就做了决定,虽然此刻玄衣卫妖表现的弱势,但也不能给这些人太多脸,于是他将腰间的长剑放到身前,并没有直视孙癞子,一字一句开口“玄衣卫办事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孙癞子看了看他的神色,知道自己不能再得寸进尺了,随后仍然以恭敬的语气开口“是小人多嘴了。”随即扇了自己一巴掌。 四人向临清城的方向走去,他们也根本不可能发现,裴东匣就在远处的山坡上跟着他们。 第12章 蔽日 或许是体恤年迈的老人,在前开路的剑贰走的很慢,令他们意外的是,以往被玄衣卫逮捕的人要么愤怒的咒骂不为所动的玄衣卫,要么惊恐的为自己的行为开过,但老人却平静如常,连辩解都没有,仿佛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那样。 城门之下,陈怀虚回头看了看城外的风景,他知道,这辈子或许再没有机会回到草屋了。 而城门之下立着几个人,陈怀虚一眼就认出了那日陷害自己的官员,而其他几位他也认识,都是平日里在临清城作威作福的存在。 剑贰看到正在城门迎接自己这一行人的温衍,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温衍在这里等待自己可不是真的存了好心,周边围观的百姓有的已经私下对自己这一行人指指点点,显示是已经认为玄衣卫在和这些官员沆瀣一气,而温衍的目的就明显了起来,就是要让百姓认为玄衣卫和他们也是一边的。 温衍低着头迎了上来,内心确实忍不住的窃喜,看来玄衣卫这一趟真的只是例行公事,新君即将登基,玄衣卫也得买自己这一派的官员面子,以后这临清城就是他们说了算了。 但表面文章还是得做足,温衍拱手行礼,“玄衣卫果然如传闻那样秉公执法,临清城矿督温衍在此多谢了。” 说罢温衍就要伸手去拽老人身上带着的枷锁,但很快他的手就悬停在了空中,剑贰长剑的剑鞘挡在了他的手前,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人?”温衍疑惑的抬起头,就正对上剑贰冷若冰霜的眼神,温衍心猛地一跳,随后耳边就传来剑贰的声音。 “按照规矩,犯人该由我等押解向大牢。” 温衍讪讪的缩回了手,“那卑职带路便是。” 剑贰又回头拿出一卷黑色的布匹围在老人头上,这是他能为老人能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穿过街市,身边的百姓不时指指点点,都在议论着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听着街边百姓的喃语,陈怀虚内心却没有任何起伏,他并不感到冤屈或者悲哀。因为于他而言,世上所牵挂的一切事物都已经了结,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活着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终于,他们走到了大牢的门前,陈怀虚手间的锁链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向了并不怎么清明的天空,想着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剑贰率先带着老人进入牢房内,温衍正欲跟着进去,却被弩柒和刀肆拦在了外面,孙癞子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又被温衍拦了下来。 温衍知道,现在还没有必要和玄衣卫撕破脸,即是知道剑贰进去是想单独和老人说些什么,他也无所谓,只要有玄衣卫“非堂审不得为据”这个规矩在,玄衣卫从老人知道再多关于烁金石丢失的事情也无济于事。 陈怀虚一步步的跟在剑贰的后面,牢房早已被温衍安排好,在大牢的最深处,周围没有关押任何犯人,显得空旷又骇人,锁链发出的声音在此时如同重鼓一般的敲击在剑贰的内心,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将一个无辜的老人送上死路,他也知道自己必须昧着良心做完这件事,并且会因为这件事后半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 “就是这里了。” 剑贰指了指一处条件相对一些好的牢房,正常来讲,只有已经被宣判了极刑的犯人才有资格住在这里,可温衍将还未审讯的陈怀虚直接安排到这里,明显就是为了膈应剑贰。 剑贰此刻真希望老人能够骂他两句,这样他的内心至少还可能好受那么一些,但从始至终老人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连看都不看剑贰,转头就要迈进牢房。 “等一下。” 思量再三,剑贰还是叫住了老人,陈怀虚面带疑惑的转过身,难道他们现在就要对自己下手? 剑贰为陈怀虚解下镣铐,他几乎不敢直视老人的眼睛,想了想还是开口:“我……我是玄衣卫的剑贰,我知道你是被温衍陷害的,但是……很多事情我改变不了,抱歉。” 陈怀虚仍然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即使是在已经知道玄衣卫了解这个案子的经过的情况下,他仍旧连句抱怨的话都不肯说。 “我年纪大了,”他终于开口:“以前,我就住在这种城里,我有在意的东西,也把自己的命看的很重,我还记得当时的隋国,如果是在那时,温衍这种人恐怕活不过一晚上。” 陈怀虚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着往事,紧接着神色有些痛苦的开口“你既然是玄衣卫,应该知道三十五年前,太清城那件血案吧?” 剑贰的思绪猛地一顿,三十五年前,太清城附近的确有一宗大案。 一宗连玄衣卫也没资格管的案件。 随后他又联想起老人卷宗里家人的去向。 看到剑贰的反应,陈怀虚笑了,笑中夹杂着一些讽刺“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案子,三十五年前,我的妻子带着孩子跟随一个商队去往太清城探亲,我本想跟着一起前去,但是当时我因为有些武力,在临清城担任守卫,不能和她们同去。” 老人的神情变得从未显露出过的悲痛,“后来官府派人告诉我,她们因为意外死在了太清城外,我并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真的以为只是一场意外,直到一位当时幸存的同乡在临终前告诉了我真相。” 他的眼神变得愤慨,呼吸也急促起来“当商队达到太清山的脚下时,其实已经离城池非常近了,只需要绕过山就可以达到太清城,由于山上便是那些仙人的居所,因此没有人能够预料到会在那种地方遇到危险。” “当他们转过山坳时,山顶突然传来一阵阵异响,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山顶就越下了一道身影,据说因为其身着那些仙人才穿的长袍,因此他们一时间还没有觉得不对劲,反而是整齐的跪下,高呼仙人,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屠杀。” “仅仅半分钟,商队内五百多人都死在了这个仙人的手上,我的家人也在此列,据说当时有一位女子站出来试图保护他们,可无济于事,她同样被那个发狂的仙人杀死。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则更出人意料,山顶又飞下来一位仙人,他三两下就制服了发狂的仙人,本以为他会将其就地正法,可是他仅仅只是控制住了他,随后将他带离了那个地方。”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瞧过地上那五百多具尸体,仿佛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一般,并且,他还逼迫在场的每一个幸存者服下毒药,只要透露出那天事情的真相就会立即毒发身亡,这也是为什么我那位老乡直到临终前才告诉我真相的原因。” “至于那位仙人不将众人一起杀掉的原因,只是据说,仙人不可以随意对我们出手,或许这就是他们逃脱魔爪的原因。知道真相的我决心为她们报仇,说来也好笑,当时我居然以为自己有能力去拜入仙人门下,有能力为他们复仇,但结果显而易见,我连门槛都没有触摸到,我灰了心,离开了临清城的住宅,独自居住在山中,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我明白,我这辈子也无法为他们报仇了,我也并不奢望官府能为我讨回公道,因为在仙人眼中,我们也只是一粒尘埃罢了,微不足道。” “所以我并不是不想反抗那个姓温的官员,也不是觉得我就应该被当做替罪羊,只是因为我遭受的不公太多了,早就不在乎了。” 老人混浊的双眼凝视着窗外,眼中滑下几滴泪,又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早就不在乎了……” 剑贰此时已经哑口无言,他明白,眼前的老人是心早就死了。 “我现在只是挂念着那个年轻人,他是个好人,希望你们不要为难他。” 陈怀虚很快平复了心情,这些年要悲痛,他早就悲痛够了,能在晚年遇到一个好人,或许就是老天爷对他最后的仁慈了。 剑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们不会去为难他,如果这些官员想要害他,我们还会尽量提供帮助。” 听到这话,陈怀虚又笑了,这次笑却是解脱,他伸出双手: “行了,为我戴上镣铐吧,我不会怪罪你的。” 剑贰长叹一声,又将镣铐戴在了老人手上,陈怀虚受了镣铐,盘坐在原地,双目微闭,神色坦然。 剑贰将牢门轻轻合上,一步步的走向大门,每一步他都觉得无比沉重。 迈入门外,剑贰也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乌云蔽日,仿佛遮盖住了所有希望。寒风呼啸,剑贰却不觉得有多冷,因为他明白,跟人间那永不停歇的风霜来比,这寒风不值一提。 温衍仍旧是那副表面恭顺的模样,欲上来献个殷勤以恶心一下剑贰,剑贰却直接无视了他,招呼起刀肆与弩柒直接离开。 温衍内心窃喜,没想到孙癞子果然有些本事,让玄衣卫只能干吃下这样一个亏,而在他初入官时受到玄衣卫管制的那些憋屈仿佛就在这一刻得到释放,于是就毫无顾忌的笑了起来。 周围的官员也都对离去的玄衣卫面带嘲讽,当年玄衣卫是何等的威风?督察百官,先斩后奏。可此刻却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这些官员就在临清城的大牢前互相吹捧,似乎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 第13章 等待 裴东匣抱剑蹲在房梁上,听完了剑贰与陈怀虚的整个对话。 对于老人的经历,他并不意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情他都遇到过。可从内心来讲,他仍旧保留着凡人的喜怒哀乐,虽然他尽量避免因为自身情感去影响他人的生死,可陈怀虚却是他遇到的为数不多能抱着单纯的善意行事的人,因此他决定今日不管杀再多人,也要将老人遇到的麻烦彻底解决。 若是换作其他普通人,要想为老人报仇也只有卧薪尝胆以求拜入仙门,再经过无数磨难之后成为修士这一条路,但裴东匣不在此列,只要剑出,恩怨即消。 剑贰这一路走的并不安稳,除去仍在心底盘旋的愧疚感,还有另一种诡异的感觉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似乎忘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但细想却又毫无头绪。 “到底是忘记了什么事呢?” 剑贰翻身下马,刚刚进入客栈,就对上少年那双澄澈的眼睛。 “剑贰大哥……我听说了……” 少年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剑贰,在他心中,玄衣卫一直是一个执行法律与正义的组织,他也从未怀疑过剑贰的任何决定,但在刚刚无意中听到百姓的议论,他第一次对自己这一行人所做的事有了怀疑。 “是真的吗?” 剑贰知道这种事不可能永远瞒得住,并且他也是从少年这个阶段走过来的,他疲惫的开口“是的……”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整个身体一种泛起无力感,瘫在了椅子上,不敢直视少年的眼睛,像是犯了错的孩子,畏畏缩缩的开口,“我并不是为自己开脱,但有些事就是这样,明知道是错的,为了所谓的大局,你还是不得不去做,就算……” “所以代价呢?”少年打断了剑贰的话,语气之中带着不解,紧接着又是喝问般开口“所以代价就是无辜之人的性命?他就应该为了所谓的大局被牺牲?” 剑贰窝在椅子里,一时语塞。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少年,难道告诉少年在多数人的未来面前,牺牲一个微不足道的老人的性命就是对的? 只是他们没有成为那个被牺牲的人罢了。而且换位思考,若他们不是玄衣卫,没有这些经历和信仰,而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被平白无故被当做替罪羊,他们同样会觉得不甘,同样会觉得老天不公正。 而就如陈怀虚所说,他只是早就不在乎而已,这并不代表他认为牺牲无辜之人都性命就是对的。 “我不奢求你现在就能理解剑贰大哥,因为如果是在我师父死前,我也会同你有一般的想法。”刀肆开口宽慰道“但当师父将他的铭牌交给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在这样混沌的世界里,就注定要有人被迫去背负罪恶,也注定有无辜的人被卷入风波,如果我们仅凭意气用事,那诸如我师父这样的人的牺牲就白费了。” 少年看向剑贰,似乎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剑贰无力的点了点头,正如刀肆说的那样,为了渺茫的未来,他们这群人的手上就必须沾染鲜血和罪恶,这是无可避免的。 “是这样吗……”少年心里似乎猛然失去了一些东西,空荡荡的,他甚至连怒意也莫名的消失了,只感觉似懂非懂。 他知道,自己本就没有资格去批判剑贰的行为,他泄了气,无力的开口“难道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随后他又摇了摇头,结果显而易见,若是能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此事,剑贰早就去做了。 “东西收拾完了,该调查的也调查完毕了,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就前往下一个地方。”刀肆将这几日整理的卷宗依次收好,最后将桌子上的一个小册子递给了窝在椅子里的剑贰。 剑贰将册子揣在怀中,脑海中仍然浮现着老人那古井无波的神情,他知道,过了今夜,这世界上就要多一个无辜的冤魂了。 和玄衣卫这边的冷清形成对比,临清城官府内却甚是热闹,平素沆瀣一气的官员都聚在这里,玄衣卫调查完毕,临清城也无事发生,依旧是他们的天下,这怎么能不好好庆祝一番? 温衍也松了一口气,这几日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下了,眼下那老头就在大牢内,生死也就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他已经将一包毒药交给孙癞子,派其前去了结这件事。 牢房内,陈怀虚看着眼前丰盛的酒菜,就知道自己是活不过这个晚上了。 但早就把一切看开的他并不会对这些有任何芥蒂,将酒菜悉数吃尽,陈怀虚安然坐在牢房当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现在只担心裴东匣冲动做事,这几日老人之所以不让裴东匣跟着,就是怕他提前知道临清城的位置,届时惹上麻烦。 他当然不会知道,裴东匣此刻就在他牢房前几十步的地方。 而捧着一杯毒酒的孙癞子这会可是志得意满,接连为主子连着做成两件重要的事,这就剩下接下来这最重要也最简单的事情了。 当然,作为做完这些事的回报,温衍也答应了他,在事情全部了结后给他一笔足以富裕的度过下半辈子的财富。 还端着毒酒的孙癞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在自己面前堆积成山的金银,以往每次走进都会忍不住心颤的牢房大门此刻竟然变得亲切起来。 门口的守卫见到他张望了一下,确定周围没人微微侧身,孙癞子就进入了大牢中。 紧接着是一段直路,并不怎么长,由于没有照明看起来甚是阴森,但孙癞子此刻却并不害怕,因为转过拐角,就是老人所处的牢房了。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端酒的手因为兴奋都已经有些不稳。 “到了,到了!”他内心默念着,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只要进入那牢房,将毒酒递给老人,若是老人不喝就强行灌下去,就是这么简单,只要完成这件事,下半辈子的自己都将生活在荣华富贵之中。 拐角愈近他的心态就愈急促,仿佛是一个快要被委以重任的将军那样,终于,他迈入了这个拐角。 墙上摇曳着烛火照耀之下投出的影子,在孙癞子走到灯光下的那一刻,他的影子也随之出现在墙壁上。 也就是在这一刻,摇曳的烛火晃动片刻,一道极其细微的银光一瞬而过。 孙癞子自然没有看见那一瞬的银光,就在他远远的在阴影中看到老人牢房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开始发昏,随后又感到一阵轻盈,接着头似乎撞到了墙壁之上,他最后看到的是那杯能够给予他荣华富贵的毒酒全部洒落在空中。 “怎么会洒了呢……”这是他人生最后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陈怀虚依然双眼紧闭,盘坐在原地。即使睁开眼睛,隔着几十步,他无法看到阴影之下,首身分离的尸体,更无法看到出剑又收剑之后仍然站立在原地等裴东匣。 而看门的守卫有些奇怪,孙癞子进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出来,莫非是从另外一个门走了? 但他还是放弃了进去看一看的想法,毕竟在这种多事之秋,谁也不想惹上麻烦。 所以这一夜的临清城如往常那般平静,陈怀虚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玄衣卫承受着良心的拷问,而温衍这一派人则是纵情声色,似乎大局以定,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同样是在这一晚,在后皇宫独居二十年之久的隋帝离开了那座大殿,玄衣卫为他收来的情报已经完成的七七八八,接下来要准备的就是新君的登基以及立威了。 ————————————————— 陈怀虚从睡梦中惊醒,若不是手上镣铐铐上传来冰冷的触感,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窗外,天空比昨天更加阴沉晦暗,而他所等待的死亡不知为何并没有到来。 温衍同样从睡梦中醒来,而第一件事就是叫孙癞子来汇报情况,可家仆却都说没有看到孙癞子的身影,温衍的内心逐渐泛起一种不详的感觉。 玄衣卫整理好了需要带上的一切东西,平复了一晚上心情的少年此刻已经从那种惘然若失的感觉中脱离了出来,剑贰因为良心的不安,一夜未睡,此刻神情有些疲惫,一行人上马,准备最后采购一些干粮就离开临清城。 本来按照安排今日还要提审陈怀虚来审问烁金石丢失一案,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此刻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温衍来到官府询问孙癞子的踪迹,却被告知其昨晚进入牢房后就没有再出来,便知道八成是出事了。昨日为掩人耳目,他特地将陈怀虚安排到那间周围都没有其他犯人的牢房,也特意叮嘱了狱卒不要进入牢房内部,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他想起那几名到现在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手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明白,这是老人背后的倚仗出手了。 他想起那块黝黑的老石,那是修士打造武器所需的“玄铁石精”,眼下只能靠他去说动聂文臣解决此事了。 于是他匆忙来到自己的庭院,进入了内室,在正中柜子内摸索到了密室的开关,这些年他贪墨得来财宝都存放在此地。 随着密室大门逐渐打开,温衍这些年收受的贿赂尽数出现,室内摆设相当简单,仅有四张木桌和一张木凳,但堆积在木桌之上的却是垒成小山一般的金块,数量之多令人咋舌,还有许多件首饰珠宝,这也难怪那天刀肆看到之后大为震惊,就单这一堆金锭就够临清城的老百姓安稳度过十年的好日子,可想而知这些年在矿督这个肥差上温衍捞了多少。 而被放在最当中的就是卫梁给的那块玄铁石精,或许单论价值这玄铁石精并不及那一桌金子,但也只有这种东西才能驱动修士为凡人办事,他本来打算留着另有用处,但眼下却不得不用了。 “嗯?”就在这时,温衍却发现黝黑的石块上赫然多出一个指印,玄铁石精表面甚是光滑,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上面有个指印。 温衍有个习惯,每次入库的金银以及珠宝首饰他都会将其擦拭的十分干净,此刻却多出一个手指印,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 自己这间密室少有人知道,即使有人进来也不可能什么都不拿,他清点了财物,没有发现少了什么,他立刻就联想到了玄衣卫。 “该死。” 他拿起那块玄铁石精,立刻往府内跑去。 第14章 计划 那日剑贰进入温衍的密室,见到被布盖住的玄铁石精,就掀开看了一下,又用手摸了摸材质,才留下了指纹。但因为当时是晚上,黑灯瞎火,又加上他才失去了师父,精神有些疲惫,因此忘记了这一茬。 他清理干净了来时的所有痕迹,却没料到温衍有这样一个习惯。 其实也没有办法责怪他,玄衣卫再强,终究也只是凡人,是人,就会犯错。 温衍捧着那块玄铁石精,匆匆忙忙的来到城主府邸,求见临清城城主聂文臣。 被请入内院后,温衍焦急的等待了半个时辰,聂文臣才从居室内迈步出来。 “聂仙师!出事了!” 聂文臣倒是不紧不慢,温衍这种人的死活跟他没有多大关系,但当温衍跪在他的面前,掀开那块盖着玄铁石精的布,他的那不屑的眼神就变了。 “还望仙师救我!” 聂文臣接过那块玄铁石精,掂量了一下,份量很足,至少不应该是温衍这种人能拥有的,暗道看来要给温衍上头的国公卫梁一个面子了,于是他将温衍搀扶起开口道:“温矿督不必着急,发生了何事?” 他自然是知道温衍这些明里暗里贪墨的事,心底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果不其然,温衍惊慌失措的开口“玄衣卫……玄衣卫发现了我储存东西的密室,而且……”他又将陷害陈怀虚未果以及其背后可能有修士撑腰的事情一并说了出来。 聂文臣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思索着这一趟的风险,平心而论,那块玄铁石精确实够他出手,但眼下分别要对付玄衣卫和另一个不知底细的修士,风险和收益刚好相匹配,自己是否要出手呢? “温矿督,聂某人实力有限,对此也是分身乏术。但若是温矿督能够派人劫杀玄衣卫,而聂某人先去解决那老人背后的修士,之后再来助战,倒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不知道温矿督有没有这个胆子……” 聂文臣此话其实有些心计,玄衣卫再怎么骁勇善战也只是一群凡人,在他面前仍然不够看,他之所以不直接出手杀死玄衣卫,一是修士受到的限制,二是他不想与尚未驾崩的隋帝闹的太僵,据说那位隋帝已经从后皇宫出来了。 让温衍先去劫杀玄衣卫,若是成功就没有他什么事,若是不成功自己届时也能推脱掉责任,而那位不知底细的修士,他也有把握对付。 温衍哪还敢拒绝?连其中因果都还未思量再三,就连忙点头 ,玄衣卫罢了,自己在这临清城能动用的人手有好几百,还怕处理不了几个玄衣卫? 他一开始也想将玄衣卫此行并不是例行公事一事报告给卫梁,但随后又想起若是这样定会降低自己在卫梁心中的评价,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弃子作为向新君效忠的证明。并且他是准备再过几年就靠着敛来到财物跑路到这片大陆上的其他国家的,所以他决定直接在临清城杀掉玄衣卫。 至于后事,相信自己打点好一切之后自然会解决,现在都隋国,连皇帝都快自顾不暇了,谁会在意几个死去的玄衣卫? 温衍立刻着手安排劫杀玄衣卫的人手,其实也就是那些地痞流氓,还有他豢养的一批死士,地痞流氓作为炮灰,消耗玄衣卫的体力以及弩箭,而死士就是杀招,待到玄衣卫箭尽力竭之时再下杀手。 聂文臣倒是没有什么要准备的,这些年因为是散修,一直没有材料打造称手的兵器 ,这也是为何他会为那块玄铁石精冒险的原因。像他这样的散修,大多是在四处奔波时有了奇遇,聂文臣已经活了两百多岁,若再无突破自己也活不了几十年了,当初他也只是隋国一个普通商队的护卫,意外取得了一卷仙人的修行法门,这才迈向了另一个世界。 他在翻身越向屋顶,在空中连踏几十步,奔向临清城大牢的方向。 而玄衣卫正在集市中采购接下来的旅行中所需要的物资,他们也没法注意到几里外的街巷,一伙拿着刀枪棍棒的地痞正在往这条街巷靠拢。 而就在他们的附近,十几个腰间揣着利刃的刺客却打扮成百姓模样,有的挑着扁担叫卖,有的装作四下购物,还有的拿着个破碗在街道旁乞讨。 若是平时玄衣卫众人可能会发现一些不对劲,但此刻因为陈怀虚那件事,剑贰等人都沉浸在自责之中,神情有些恍惚,自然也没有发现街道中那些不对劲的人。 剑贰思索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他始终觉得自己对那个相貌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有印象,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采购完了需要的物资,剑贰一行人沿着街巷前行,却发现前面有许多百姓围在一起,原来是一个杂耍艺人在表演,刀肆刚想开道,剑贰摇了摇头示意其不要轻举妄动,那一日因为温衍在城门迎接的缘故,现在玄衣卫的形象在百姓中已经恶劣了不少,此刻再作威作福恐怕对以后的影响不好。 剑贰一行人只能绕开大路,走向一条偏僻又狭窄的小巷,这处小巷甚至让马掉头都有些许困难,但剑贰也没起疑心,毕竟此行他们一直表现的像是例行公事,也没有人会蠢到平白无故就找玄衣卫的麻烦。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巷子当中的时候,却发现巷子尽头围了几十个手持利器的混混。 “有情况!准备御敌!” 剑贰立刻抽出长剑横在身前,回头又发现巷口也同样涌来几十人。 “怎么回事?”剑贰此刻心有些乱,一时间竟然没有想到是临清城的官员陷害自己的可能,他预估了一下这些混混的人数,心底倒也没有多慌,这点人数玄衣卫倒还是能够轻松对付。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持械的混混很快将巷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剑贰一行人就这样被卡在中间。 “大隋玄衣卫在此,尔等想要干什么?”刀肆同样拔出刀喝到,听到这话那些混混有些畏惧,纷纷交头接耳。 温衍自然没有将要劫杀玄衣卫这件事告诉他们,只让他们带好武器来此地帮忙处理几个人,这些人平时多受温衍这样的官员恩惠,很多明面上不好搞定的事情温衍这样的官员也都交于他们搞定,却不想眼下被派来劫杀玄衣卫。 那可是玄衣卫啊……在他们的世界里,玄衣卫个个都是绝世高手,背后又是皇帝撑腰……这样想着 有不少人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却发生了一阵骚乱,百姓都被驱逐,一批官兵从外面的街巷赶来,又团团围住了当中这条巷子,这下混混和玄衣卫被堵在了其中。 “放箭!!”官兵中,领头的一个百夫长直接下令放箭,围在最外面的混混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射倒一片,剩下的混混只能往中间挤,而玄衣卫本来和这些混混保有一定距离,这会距离却越来越近。 “该死!有人不想我们活着离开!”剑贰这才反应过来,一定是这几日的行动有了纰漏,眼下却没有时间深究了,一个混混已经被迫举着刀被挤到了他的面前。 人在恐惧下会胡乱挥舞武器,剑贰知道这时动手会引起更大的骚乱,但眼下没有其他办法,“进攻!” 一轮弩箭射出,巷子中间的混混倒了一片,但对局势根本没有帮助,反倒是因为恐惧,巷子中间的混混被迫往外挤,而外面官兵射出的弓箭又将混混逼向本就狭窄的巷子中间。 巷子内瞬间乱做一团,剑贰拔剑下马,抵御着混混的进攻,而刀肆照顾着巷子的另边,片刻这条巷子就已经是血流成河。 “妈的,被算计了!” 眼见巷子内的混混越来越多,饶是剑贰和刀肆这样玄衣卫中的强者也难以应付,一时间混混的惨叫回响在这巷子中,有的混混跌倒后被后面的人活生生踩死,血肉混做一团。 也有混混试图攀登上巷子的墙壁,但这巷子两边的墙却甚是高耸,又没有可供着力的地方,那些官兵又像是故意的一般,优先射杀着借助他人的身躯攀登上巷子的混混。 而当中的混混自然只能被迫攻击巷子中间的玄衣卫,很快手持弩机的玄衣卫就没有了弩箭,本来之前对付那头虎妖就折损了不少弩箭,眼下用了对付这些混混根本就不够看。 弩柒也被迫抽出腰间的短刀近身肉搏,但他刀法本就不如刀肆这样长年习刀的人,又加上蜂拥进来的混混实在太多很快就挂了彩。 此刻温衍正坐在离街巷不远的一处茶楼观察着这边的动向,那百夫长也是他的人,眼下几百个混混虽然已经死伤大半,但玄衣卫也已经弹尽力竭,况且杀招还在后面。 “挺住!”剑贰一剑将眼前的混混削去头颅,转头又将另一名试图攻击少年的混混刺倒在地,少年连忙上去又补一剑,这混混很快就哀嚎着断了气。 暴乱已经持续了一刻钟,这条巷子已经是尸横遍野,剑贰经历如此长时间的搏杀也有些摇摇欲坠,他将眼前最后一名混混斩死,气喘吁吁的拄着剑站在原地休息。 玄衣卫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其中以弩柒伤的最重,他被一个杀红了眼的混混用斧头劈中了小臂,整个小臂已经半吊着垂在胸前,连骨肉都清晰可见。 “走……你们先走……”弩柒捡起地上的一把朴刀就要为众人断后,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伙人既然是要谋害玄衣卫,肯定不会只派这些人手来。 “不行!要走一起走!”少年同样负了不小的伤,好在都是些皮外伤,略微包扎了一下,少年观察了周围的环境 就要搀扶着弩柒上马。 马匹在暴乱中死去了五匹,又有三名玄衣卫不慎被丢了性命,情况最好的剑贰将他们的铭牌捡起,而尸体只能长眠在此地了。 “计划看来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要看聂城主那边了。”温衍端着一杯茶水,眼神变得狠辣。 第15章 血战 聂文臣在半路停下了脚步,虽然他的实力在隋国的散修中也算不俗,但他并不想与未知的修士产生战斗。修士之间的战斗,除非是不可调解的血仇,否则很少涉及生死,甚至有关争夺极其稀有的宝物时也多愿意以和平解决为主。至于杀人夺宝这种事,也就只有那种大限将至想要拼一把的修士才干的出来,修道不易,很少有人愿意为了眼前的利益惹到强敌甚至丢掉性命,况且即使杀了人夺了宝物,其背后依靠的修行势力也会为其报仇。 而如同聂文臣这种散修处境则更加艰难,虽说聂文臣手上也沾染了不少有宗门的修士的鲜血,但是那是建立在其宗门不知道他是凶手的情况下。一旦这些事情被发现,那聂文臣恐怕会被挫骨扬灰。 因此这些年他过的一直很小心,安安分分的为隋帝做一些凡人难以处理的事,但眼下自己大限将至,若是再不寻找一柄趁手的兵器,恐怕这辈子就止步于此了,以他的修为,只要再更上一层楼,就可以加入一个以散修组成的实力。多重因素下,他还是打算为温衍试着解决那个未知的修士带来的麻烦。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拿了烁金石就离开隋国,以他的实力横渡隋国却也没有多大问题。他也并不在乎温衍的处境,只是这样做会得罪那位未来可能是这隋国实力最雄厚的国公卫梁,届时自己就真的只能劫掠那些修行势力的资源了,相比之下还是现在的生活安稳些。 聂文臣来到临清城的大牢门口,望着漆黑的牢房深处,聂文臣心里有些没底,修士的修为是很难直接看出,他现在并不确定里面那位究竟是什么修为,而修为的高低在修士之间也是非常私密的问题,如聂文臣,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修为的也就只有隋帝和卫梁。 调整好内腑之间的气息,聂文臣的身体绷起,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缓步进入了牢门。 也就是在同时,刚刚经历了劫杀的玄衣卫互相搀扶着从那条尸横遍野的巷子中走了出来,剑贰看了看身边仅存的几人,内心泛起悲戚的感觉,他们这部分人自隋京城出发时共十三人,而在之前的路途中就牺牲了四人,眼下巷子内有牺牲三人,而弩柒此刻被搀扶上了马匹,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好在血已经知足了,目前可用的战斗力也就五个人,分别是刀肆,剑贰,那位还没有获得代号的少年,以及另外两名持弩的玄衣卫。 街巷外的官军已经早早撤离,再加上刚刚巷子内人潮涌动,看不清巷子外的情况 剑贰也并没有发现是官军搞的鬼,更没有怀疑到温衍身上。 剑贰持剑在前开路,街道除却一些哭声外,静的可怕,刚刚热闹的人群此刻都已经散去,街边似乎还倒了几具百姓的尸体,显然是不幸被刚刚的暴乱波及到了。 这时剑贰却发现有个相貌憨厚的汉子肩上扛着扁担,正蹲在一具尸体旁痛哭不止,似乎地上那具尸体是他手足亲朋一般,而旁边也多有三三两两幸存的百姓蹲在街道边,痛斥着老天的不公,还有一位似乎才购物完的妇人受了伤正半坐在地上呻吟。 “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剑贰第一次对隋帝的决定有了质疑,如果不是连续二十年的放纵,这些官员根本没有这个胆量,虽然其目的是为了让大隋洗筋伐髓,但这样做对此刻的这些百姓真的公平吗? 就是这一刻让剑贰有些失神,停留在了原地,几乎也是同时,一声锐利的哨声划破寂静,那名挑着扁担的汉子立刻甩开地上的尸体,拔出藏在腰间的短刀朝剑贰一行人冲来。 而后面,刚刚那名看似失去的乞丐也同时跳了起来,抬手就撒出几柄淬毒的飞刀,而右边,那位半坐在地上仿佛受伤了的妇人将购买的东西全部朝着玄衣卫扔来,那东西在半空中炸开,化为一团黄色的粉雾,眼看就要洒在玄衣卫的身上。 “草!”剑贰不由得爆了一句粗口,果然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伙人今天是铁了心要将自己这一行人留在临清城了。 剑贰甩开黑袍挡住那团粉雾,紧接着一剑扫开憨厚男子短刀的劈砍,刀肆从马背上顺手取下一面盾牌,迎着飞刀冲了上去,一刀劈砍在乞丐模样的杀手身上。 飞刀掉落在地上,刀肆捡起其中一柄飞刀,回头一掷正好命中那妇人的心口。 只是一瞬间,街上有十几个看似被暴乱波及的可怜百姓就变成了杀手。 刀肆身体感到一阵无力,一摸原来一柄飞刀划破了他的手臂,而刀刃上淬过的毒药已然是开始发挥了作用。 他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趔趄,就是这一瞬的时间,两名持刀的杀手已经越到了他的身前,举起了手中的利刃就要劈砍下来。 但他们的动作却诡异的停住了,又过了两秒,其身躯直直的往后退了两步,瘫倒在地,原来两人背上各插了一支弩箭,皆是命中心口,一击致命。 那名发射完弩机中最后两支弩箭的玄衣卫看向了刀肆,扯下面罩,嘴角扬起露出笑容,同时也渗出一缕鲜血。 刀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同样的倒在了地上,背上插了好几支弓箭。 “弩玖!”刀肆嘶吼的喊出了这名玄衣卫的代号,“杀!”他提起刀,横起手指在刀锋上擦过,十指连心,疼痛传来,却也让发昏的大脑和身体精神许多,他提起盾牌躲避着弓箭,朝刚刚在远处射箭的刺客冲去。 少年用剑贰曾经的佩剑挡住另一名持朴刀的杀手的攻势,背靠背的和剑贰一齐战斗,剑贰却说道“你找机会上马,等会有机会就逃离他们的包围。” 少年倔强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走,或许是为了让剑贰放心,他开口“那日被那个虎妖追那么久我都活下来了,这些渣滓算什么。” 剑贰再次一剑挑中憨厚男子的手臂,男子握刀的手一顿,正准备换手继续经过,却被转过来的少年回手一剑扫去了头颅,尸体应声倒地。 而剑贰在这一刻同样将剑尖捅入那名手持朴刀的杀手心脏内,此人随机也倒在了地上。 “快走,这次你可遇不上那位仙师了。”剑贰下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随后脑海却轰然想起来了什么。 远处,将两名手持长弓的杀手斩首的刀肆体力不支,又加上被淬了毒药的飞刀割伤,头脑发昏,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而眼下街道中只剩下剑贰和少年以及最后一名代号弩陆的玄衣卫还有战斗能力。 又是一声尖锐的哨声,一名身着黑袍的干瘦老人接连在空中踏出几步,跃到了剑贰和少年面前。 “修士?!”剑贰眼神一凛,眼前这个干瘦的黑袍老人竟然是修士!看来他就是最后的杀招了。 “你是修士?”剑贰开口喝问道。 那老头似乎不怎么急着动手,反倒是点了点头,“你倒是有些眼力,老夫就是修士。” “哼,修士对我们这样的凡人出手,你难道不怕所谓的天谴吗?”剑贰确认了眼前的干瘪老头的确是修士后开口威胁道。 修士在大多数情况下手不会与凡人发生冲突的,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若是修士随意的杀害凡人,就会遭受所谓的“天谴”,据说会让修士失去心智,变成嗜血的怪物,只有某些修炼邪术的修士才会随意的屠杀凡人。 干瘦老者“呵呵”笑了一声,随即不紧不慢的说道“老夫今年已活一百三有余,若再不突破同样离死不远,还在乎什么天谴?杀掉你们这些玄衣卫,老夫还有一线生机,仙凡有别,一路好走!” 老者猛然出手,虽然其实力与聂文臣来讲相差许多,但也不是快要力竭的剑贰和少年能够对付的,剑贰一剑扫去,撞击在老者的手臂上,却发出金铁碰撞般的声音。 就在这时,剑贰的另一只手臂也被老人抓住,他下意识的想要抽身,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干瘪老者一掌拍飞。 倒飞出去的剑贰撞击在墙壁上,本就旧伤未愈的他造此一击,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喉咙一缩,鲜血就涌了出来。 剑贰的身躯无力的滑倒在墙角,干瘪老者乘胜追击,两个健步就要飞奔过来率先了结剑贰的性命,却被少年挡在了身前。 “滚开!”老者一掌又是一掌递出,将少年击退到一边,远处那名代号弩陆的玄衣卫拔出刺客尸体上的弩箭,向老者发射出去,却被老者一个闪身躲过。 眼看老者的铁掌就要拍碎剑贰的头颅,少年跳起一个飞身,扯住干瘪老者的后腿,延缓了老者的速度,同时也跟着飞了过去。而此时剑贰终于站了起来,一剑试图刺向老者的心口,剑尖却被老者两指夹住。 “哼,蚍蜉撼树!”老者邪笑,将剑贰的长剑猛地一折,剑身断成两半掉落在地上,刚想一拳结果剑贰,却发现身后托着个尾巴。 “不自量力!”老者回头就准备一拳砸下,弩陆猛的将手中的弩机投掷了过来,略微干扰了老者的动作,同时跑到老者侧身一拳朝其太阳穴打去。 干瘪老者转了这一拳的方向直冲弩陆,弩陆只好双臂格挡,硬生生挨了这本该打到少年身上的一拳,手骨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 “先解决你!”老者吐出一口浊气,整个脏腑诡异的收缩起来,右拳筋肉鼓到一个惊人的程度,朝着少年砸了下去。 “死吧!” 第16章 剑贰 就在干瘪老者的拳头砸向少年的那一刻,剑贰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起来抱住了老者的手臂。 少年在这片刻的空隙中趁机侧身翻走,老者一拳落空,剑贰被带着飞砸出去,落在地面时已是气若游丝。 “是他!!”已是濒临死亡的剑贰脑海中却想起来那日在陈怀虚的老屋所见的年轻人,的确,他以前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和少年描述的却一模一样。 如果那人是修士的话,也就代表…… 干瘪老者再次奔向少年,这次少年被逼退到了墙边,已然是躲无可躲。 弩陆徒劳的在地上挣扎着,却因为双臂断裂怎么也爬不起来。 少年横剑挡在身前,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然。 “结束了!”老者一拳朝少年挥去,拳风撕裂了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嗡!” 就在老者的拳头将要落到少年身上的那一刻,一柄银枪破空而来,老者瞳孔猛地一缩,想要抽身离去,右臂却在呼啸的银枪的威势下被击碎,而银枪却死死的定在了墙壁中。 老者连退数步,捂着断臂一言不发,目光扫过街道,随时准备着找机会逃离。 他本就是修士中修为层次最低的那一批人,若是在玄衣卫状态完整的时候,谁胜谁负都还难说,来人投出的银枪既然能轻易击碎他的手臂,实力肯定在他之上。 “呼……”就在老者分神准备逃跑的那一刻,空中赫然出现一袭黑袍,来人连踏几步,闪身到老者面前,连续几掌将老者连连击退。 老者倒飞出去一大截,随即在地上连翻两个跟头,才终于稳住身形重新站立在地面,怒目圆睁看着眼前的人。 “修士就该跟修士打,不是吗?”看到老者现在都惨状,这人却玩味的开口道。 少年看到来人却惊喜的叫出来声“枪壹大哥!” “玄衣卫!你就是玄衣卫的枪壹?”老者露出嘴角渗血,有些惊惧的开口。 “孩子,做的不错,现在就交给我处理。”枪壹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向少年点了点头赞许的开口,随即回身看向佝偻着身体的老者。 枪壹的身形猛地向前冲去,老者拔腿欲跑,身体却在半空中被枪壹抓住。 枪壹将老者猛的往地下一砸,老者反应迅速,用仅存的左手抓住枪壹的肩膀,荡在半空中,随后向枪壹一头撞去。 枪壹松手,随即按住老者的头颅,一拳朝老者面门砸去,老者避无可避,硬接了这一拳,半边脸被打的塌了下去,眼珠也掉了出来。 枪壹又将老者抓起抛向空中,右脚踮起发力,随后左脚猛的一个回旋,将老者踹到了墙壁之上,石砖崩裂,可见力道之大。 “咳……呵呵……果然……”老者吐出一大口鲜血,被枪壹这一脚踹中丹田,其修为正在飞逝的流失,看向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枪壹,老者惨笑起来,自己终究还是难逃一死,他没有心思求饶,他也知道枪壹不会放过自己。 “来吧,了结我!”于是老者用尽力气挺身迎向枪壹,扶着胸口一步步走来“至少我是以修士的身份死在修士的手里。” 枪壹拔下银枪,在手中挥舞了两下,语气中带着不屑“是吗?” 他冲向老者,一枪击碎老者藏在胸口的左手,那左手上还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这下老者是真的绝望了,只求枪壹给他一个痛快。 枪壹轻松的提起老者,随后将老者在半空中抡了个圆圈,老者的身躯被砸在地上凹陷处一个坑,枪壹绕到老者身后,横枪用枪柄勒住老者的脖子,伸脚一踩迫使老者身躯前倾。 他将目光透向少年,朝少年点了点头。 少年明白了他的意思,捡起地上剑贰曾经的佩剑,一步步朝被限制住的老者走来。 “不!不!杀了我!我不会死在蝼蚁手下!杀了我!”老者连声哀求着,自成为修士起,他就对凡人不屑一顾,此刻却要死在“蝼蚁”手中,这比死更让他感到耻辱。 “是温衍!是温衍!他派我来刺杀玄衣卫的!”老者疯狂挣扎着,同时将温衍拜托自己劫杀玄衣卫的事情说了出来,而温衍自然在枪壹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逃离了那处茶楼。 枪壹对这个消息不为所动,少年擦拭着手中的长剑,随后将其横在老者的脖颈出。 “不!不!” 在老者惊惧的喊叫中,少年毫不犹豫的横剑划过,老者的头颅无力的滚到了地面。 做完这一切,枪壹和少年连忙跑到剑贰身旁,受了两次重击的剑贰此刻已是气若游丝。 “枪壹大哥!”少年用希冀的目光看向枪壹,枪壹将手搭在剑贰的脉搏上,片刻后眼神悲伤的摇了摇头。 剑贰在对战虎妖时本就受了不轻的伤,又被老者连续重击两次,纵然枪壹是修士,此刻也是回天乏术。 “剑贰大哥!!”少年呼喊着,剑贰终于睁开了眼睛,抓住少年的手,随后用另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了指临清城大牢的方向。 “快去吧……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剑贰已是弥留之际,声音也变得微弱。 少年已是泣不成声,紧紧的抓住剑贰的手,泪水混合着鲜血打湿了面罩,滴在剑贰的身旁。 剑贰想起了很多事,他脑海中闪现了许多画面,第一次见到那位英明神武的隋帝,第一次为民除害端掉一批贪官污吏,又想起来许多早已牺牲的同伴。 他又想起将少年从废墟中抱出时的样子,他想起了教授少年武功时的样子,他想起了第一次带少年出征时少年兴奋的样子…… 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剑贰用尽最后的力气摘下腰间的纂刻着“剑贰”的铭牌,塞到少年的胸口,随后又为少年抚去眼泪,他颤抖的呢喃道“别哭……别哭……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剑贰了……” 剑贰闭上眼睛,一片安然,随后手臂无力的垂落下去。 在这一天,临清城的街道中,新一任剑贰抱住老剑贰的身躯嚎啕大哭。 片刻之后,代号已然成为剑贰的少年起身,想起剑贰临终前所指的方向,但又害怕还有后续的袭击来伤害幸存的刀肆和弩柒,有些犹豫不决,好在枪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照顾他们,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 剑贰在这一瞬间已然变得坚毅,他收起剑贰断掉的佩剑,又带着剑贰曾经的佩剑,上马向临清城大牢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牢前,聂文臣看向眼前站立着的貌不惊人的负剑男子,着实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老人背后倚仗的修士长相却如此普通。 其实只要成为了修士,身体的污浊就会随着修行时逐渐排出,在加上气质的称托,所以虽然修士并不个个都是俊男靓女,但也丑不到哪去。 而眼前这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虽说也不算丑,但是却太普通了,这种人若是混入人群,肯定无人能猜出他是修士,若不是周遭全是被击晕的狱卒,甚至他都会些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修士。 “聂文臣,临清城的城主。”聂文臣收起了看轻年轻人的想法,成为修士这么多年,他学的最深的就是小心,因此才能平安的活了这么多年,他不会因为眼前年轻人相貌普通就真的以为他是一个普通人。 “裴东匣。”裴东匣将长剑入鞘挂在腰间,随后将目光看向聂文臣,“你是为了里面那位老人来的?” 聂文臣点了点头,用极其平静的声音开口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并不想与你战斗。况且他只是个凡人,我们没有为蝼蚁拼死拼活的必要。” 在来的路上他就计划好了一切,他取出半块玄铁石精,一掌劈了下去,玄铁石精再次断成两半。 他将其中半块玄铁石精伸到裴东匣的面前,“选择离开,这块玄铁石精就是你的。” 聂文臣这一手其实很有心机,剩下的玄铁石精足够他打造一柄合适的武器,因此送出的这小半块玄铁石精他也并不在意,可他自信这对于武器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裴东匣诱惑甚大,而且玄铁石精极其坚硬,这一掌也是对裴东匣的威慑。 但他不会想到,裴东匣根本不知道这玄铁石精有什么用,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有半点觊觎的心思,对于裴东匣来讲,手中那边古朴的铁剑,就是最合适的武器。 裴东匣伸手接过那块玄铁石精,拿在手中仔细的端详着。 就在同时,他发现自己曾经救过的那个少年玄衣卫从街道那边赶了过来。 “哦?看来温衍那边还有漏网之鱼?”见裴东匣接过了玄铁石精,他嘴角勾起,漏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随后看向疾驰而来的少年玄衣卫,不知想着些什么。 “仙师!” 少年一眼就认出了裴东匣,这一刻他明白了剑贰临终前指着临清城大牢的方向究竟是想要他做什么。 修士之间的战斗本就有强大的破坏力,仅仅是枪壹和干瘪老者的战斗就波及了不少街道旁的墙壁,虽然他不知道裴东匣和聂文臣的境界,但破坏力肯定是只高不低。 而且就如刀肆所说,现在不能惊动温衍和卫梁这一堆人,否则玄衣卫曾经做过的努力和牺牲都有可能白费,新君登基后会面临着更难的处境。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很好,现在你就可以离开临清城了。”聂文臣绕过裴东匣的身躯,径直就要往牢房深处走去。 “站住。” 裴东匣眉眼间浮现出一种锐气,随后那玄铁石精在他手中逐渐开裂,最后化为齑粉,掉落在地上。 聂文臣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有意思。” 第17章 抉择 “仙师?”少年刚想说什么,一阵疾风袭来,裴东匣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在坚硬的石墙之上。 显然,聂文臣的实力高出那个干瘪老者绝非一丁半点,因为少年甚至连其出手的过程都没有看清。 裴东匣从地面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却是毫发无损。 聂文臣有些意外,裴东匣在这一击的威势下竟然没有表现出受伤的趋势,虽然聂文臣刚刚这一击只用了其三成修为,但也足够击杀如干瘪老者那样的低阶修士了,这也证明裴东匣就算修为不如他,也不会和他相差太多。 “装神弄鬼!”聂文臣轻喝一声,随后左右手各掐法诀,与此同时,其身边渐渐形成一股股气流,这些气流围绕着聂文臣身躯不断转动。 “去!” 气流猛地凝成实质,化为一道掌印,激起一片灰尘冲向裴东匣,少年隔了几十步开外都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气流,掌印全然击打在裴东匣身上,裴东匣再次倒飞出去,在空中飘荡的灰尘中生死不知。 “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聂文臣忽然转过身,指向了少年,玄衣卫的到来倒是为他免去了杀死陈怀虚所可能带来的麻烦,他此刻才明白隋帝究竟想要玄衣卫干什么,因此他很肯定,玄衣卫不会不识大局。 “我……”少年内心踌躇不定,刚想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一刻,纷飞在空中的灰尘被一阵寒风吹散,裴东匣的身形再次完好无缺的出现在两人面前。 “能够接住我的凝风掌,看来你也有些实力。”聂文臣神色终于变得有些凝重,作为修士,他所倚仗的就是这门叫做《凝风掌》的功法,此刻却被眼前的裴东匣轻松接下,聂文臣已然将其当成了同等阶位的对手。 聂文臣再次一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裴东匣面前,左右手交替着疯狂轰击着裴东匣的身躯,裴东匣在这样的攻势下接连后退,而少年看着不断受击却不还手的裴东匣,终究是疑惑的开口:“仙师!!您为什么不还手?!” 裴东匣再次挺身站在原地,这一次他轮到他看向少年,眼神之中含有有希冀,“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有答案了。” 少年闻言愣在了原地,而裴东匣依然被动承受着聂文臣的攻势,聂文臣此刻也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裴东匣在承受了这么多下攻击后根本没有半分气机涣散的表现,但若是裴东匣修为高于自己,他又怎么会一直被动挨打呢? “我……我……”少年看向剑贰留给自己的那柄佩剑,终于下定了决心,迈入了临清城那张着血盆大口的牢房深处。 陈怀虚被安置在牢房的最深处,自然察觉不到牢房外的院子里正在发生的打斗。 他等了一夜,直至今日天明也没有等到那个来取自己性命的人,他不认为温衍会良心发现,或许是有玄衣卫在从中斡旋吧,但他知道,这样也延缓不了多久自己的死亡。 但终于,他听到了一阵阵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陈怀虚闭上眼睛,他并不想看到来人的面孔,自己将会以何种方式离去呢?自己死后又将会葬在哪里呢?据说人死之后有轮回,如果真的存在是不是可以与记忆中那已经快要模糊的家人重聚? 想到这里,那种期待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来人似乎止步在了牢房前,或许是个第一次行刑的新手?老人能感觉到他的手似乎颤抖着,半天才打开那道牢门,老人双眼仍旧紧闭,盘坐在草席之上,左右手交叠放在腿上。如果可以,他更希望以一杯毒酒来体面点离开,但当他听到剑刃出鞘的那一刻,他下意识的将头前倾。 才成为剑贰的少年默默看着眼前的老人,举剑的手飘忽不定,也从未如此的沉重过,他知道整个玄衣卫都亏欠这位老人,而自己杀了这个老人之后也定然会被那位相貌普通的“仙师”夺去性命,但他并不惧怕,就当是一命换一命了吧,为了隋国的未来,必须要有牺牲。就如刀肆所说的那样,一旦现在放弃,就真的是浪费了大家之前的努力了,可他又心存侥幸,觉得只是这么一件小事不会引起卫梁这个老狐狸的警觉,他会在意这座城内沉寂许久的玄衣卫的突然秉公执法吗? 为了隋国,为了隋帝,也为了那些牺牲的玄衣卫,他必须斩下这一剑,可每当自己想要抬起剑的那一刻,内心的良善就又会重重的将剑压下去,那位“仙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并且眼前这位老人也是无辜的,自己这一剑下去摘下的不只是老人的头颅,更是自己那颗良心。 “我……我……”少年颤抖的举起了剑,却始终无法下手,或许是察觉了少年的犹豫,老人睁开了眼。 发现来人并不是温衍的党羽,而是另一个没有见过的玄衣卫,陈怀虚有些意外。 “你为什么不出剑?” 就如同他问裴东匣为何不还手那样。 少年剑贰收剑入鞘,第一次报出那个代号,随后又盘坐在地上,将事情的原委全盘告诉了老人。 如今的剑贰并不知道陈怀虚的故事,自然也不了解老人那早就如同寒冬一般的心境,他只觉得老人是因为见证了温衍和玄衣卫短暂的“联合”之后感到绝望而束手就擒,而此刻将原委告诉老人,或许可能让老人走的安心一些,但也有可能让他怀着不甘,怀着愤恨而去。 毕竟不是任何人在成为牺牲品后都能理解并去接受这背后的意义。 但出乎少年意料的,这位被风雪摧残了几十年的老人在听到一切之后,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而后开口“你在犹豫吗?” 少年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困扰他已久的问题,而此刻他却只能跟这个将会死在自己手下的无辜老人吐露心声。 “我来告诉你我的故事吧。” 老人再次将自己的伤疤揭开,但这一次,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从容,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当故事讲到最后,老人想起送自己进入牢房的剑贰,随即问道“这些话我也曾跟送我进来的那名玄衣卫说过,玄衣卫内部我规矩我也不懂,但他应该和你有些关系吧。” 少年剑贰再次点头,剑贰的音容又再次出现在他脑海,泪水又不自觉的流了出来“他是我的兄长,也是我的师父,也是他将我扶养成人,但就在刚刚,他死在了临清城这帮污吏手中。” 陈怀虚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又伸手想要为少年抚去泪水,却因为锁链限制的无法将手伸远,他将双手重新交叠放在腿上,又宽慰道“你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他死在这些贪官污吏手中,虽然你无法立刻为他报仇,但总有一天他们的罪行还会被清算。但我的家人却是死在‘仙人’手中,又会有谁去清算他们所犯下的罪恶呢?跟那时候的冤屈对比起来,如今我的经历几乎算不上什么了,而且如同我这样遭遇的人终究还是少数,大隋还有更多受官吏欺压的百姓需要一个交代,你们也有更多的人需要去守护。不过我还能提前知道这些贪官污吏也会有大难临头的一天,即使去了九泉之下也会有一份慰籍了。” 陈怀虚再次将头颅伸出,“来吧,既是帮我,也是帮你,更是帮大隋。” 少年再次拔剑,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神色变得如同曾经的剑贰那般坚毅。 “我明白了。” 手起剑落,束缚着老人的铁链断成两半。 “您从那边离开。”他朝老人鞠了一躬,随后指了指大牢的另外一处出口,“至少,我眼下还能够做到正确的事。” 不顾仍然盘坐在原地一片愕然的老人,少年执剑想起剑贰临终前的嘱托,毅然走向了牢外。 裴东匣再次被聂文臣一击命中,倒飞出去落在了牢房门前,却仍然无事一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感受到身后昂首挺胸稳步而出的少年剑贰,裴东匣嘴角却略微上扬。 聂文臣站在原地蓄势待发,汇聚全身气力,丹田内一股青色气息逆流而上,这自然就是修士所倚仗的“灵气”了,这青色气息透过衣裳,隐隐约约的浮现在聂文臣身体表面,即使是不曾踏入修界的少年也知道,这将是聂文臣的杀招了。 灌注其体内全部灵气注入手掌,一瞬消失在原地,提拳冲向站在原地不曾动过的裴东匣。 “死!”聂文臣眼神变得狠辣,携带着震耳欲聋的拳风呼啸而来,少年一开始就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势,正欲开口提醒裴东匣小心,却发现反应实在是跟不上这一拳的速度。 然而下一刻,却是聂文臣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左肩被裴东匣死死的抓在手中! 只有他看到,刚刚裴东匣只是略微侧身就躲过了那一拳,像是侧身躲避一片落叶一般简单,随后他又伸出左手,聂文臣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摁在了原地。 “我……”聂文臣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裴东匣右手拔剑,一丝银光闪过,他的身躯就变成了两节,却没有流血,而是宛若染火的纸张,一阵风起,就如同飞灰一般在空中逐渐消逝。 空中飘下一片雪花。 随即是千万片。 裴东匣转身背对风雪,面向呆立在原地的少年,平静开口。 “结束了。” 第18章 风雪(上) 就在临清城的岁末这一天,空中又纷飞起大雪。 少年看向自始至终表情都古井无波的裴东匣,心里复杂的不知如何开口。 或是意外?又或者毫不意外? “您怎么能确定我会放走那位老人?”少年剑贰开口,语气中透着不解。 裴东匣将剑身横在身前,又卷起袖口擦拭着本就铮亮的剑身,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直觉。” “直觉么……”少年剑贰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他并不怀疑裴东匣说的是不是真话,也觉得裴东匣没有必要诓骗他,他接着问道“那您当时为何不还手?” 裴东匣收剑入鞘,剑身在此刻发出一声铮鸣,震开了周遭纷飞的雪花。 “如果你是因为我的实力而去选择做正确的事,那还不如我自己一人一剑将他带出去。” 那片雪花已然消散在少年剑贰手中,他甩了甩手,学着裴东匣的样子,同样将上一任剑贰曾经的佩剑收入鞘中,接着开口“我能否再问您一个问题。” 裴东匣点了点头,即使他已经知道少年会问什么。 得到许可的少年剑贰却并未直接发问,而是双腿并直跪在雪地上,朝裴东匣恭敬的磕了三个头。 随后他直起身,为对此举疑惑的裴东匣解答道“若是您杀了温衍,这三个头是为我师父磕的,若是您没有杀温衍,这三个头是为大隋百姓磕的。” 此话一出,于情于理,裴东匣都不应该对此刻已经准备好跑路的温衍出手,但裴东匣却反问道“你觉得该不该杀呢?” 少年剑贰的手在剑柄上摩挲着,随即紧握剑柄,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颤抖的开口“该杀,但却不是现在。” 裴东匣不置可否,而是闭目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事一般,接着开口“无论你信与不信,但我告诉你,温衍将会在十几年死在另一个国家,而那位老人,”他指了指另一处城门的方向,陈怀虚正迎着风雪走向郊外,“以及你的师父,还有那些曾被温衍欺压过的所有人,到死都没有看到温衍应得的结局,也再感受不到所谓正义的降临。” 不再去看少年的表情,裴东匣将剑鞘竖起指着天,留下最后一句话之后就在雪暮中渐行渐远。 少年站在原地沉思着,裴东匣的那句话到底是讽刺,还是感叹,亦或者是抱怨? 雪花已经堆积在了他的头顶和肩膀上,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学着裴东匣那样将剑鞘指着天空,念出了那句话。 “这人间的风雪啊,太大了。” ————————————————— 即使寒风呼啸在陈怀虚的脸庞,即使雪花挂满了他的白发和肩头,他依然觉得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如一场梦一般。 他望向纷飞在空中的满天大雪,喃喃自语“今天是除夕呀………” 或许是因为这场大雪,出城的路意外的通畅,他似乎还听三三两两站在街边观雪的百姓讨论,刚刚在临清城的一处小巷发生暴乱,死了有几百人。 陈怀虚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临清城究竟又发生什么事情了,或者说他对现在的临清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意外,他现在只想回到那处茅屋。 ————————————————— 温衍紧张的躲在密室,收拾着一些方便携带且价值较高的财物,他已经安排好了出城的车马,用不出半个月,他就能离开太清城,再用两个月,他就能离开隋国,到另一个国家重新开始生活。 至于自己的妻妾儿女?他们受自己荫蔽得以奢靡的过了这么久,即使之后受到玄衣卫的清算也活的算是值了,他根本不关心自己娶的妻妾和生的子女,反正自己身上有的是钱,届时去了其他国家一样可以东山再起。 他想破脑袋都不能明白,那位玄衣卫当中为数不多代号名为枪壹的修士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临清城,现在也来不及细想了,他只希望聂文臣能够解决老头背后倚仗的修士。 他将面额最大的几十张金票悉数塞进胸口,又将这些年贪来到各种方便携带的珠宝都塞入行囊。 将所需的一切打包好后,他迈出密室,却发现有道身影正停留在庭院外面。 温衍吃了一惊,行囊掉落在地,那身影才开口“温大人?您在里面吗?” 原来是其府上一个家仆前来汇报消息,温衍松了口气,让他就站在外面将说,然而当这家仆说完离开后,温衍却呆立在了原地。 那家仆告诉他,聂文臣自进入大牢后就没有再出来,如同孙癞子一样,而里面的守卫或被打晕或直接丢了性命。 而更加诡异的是,丢掉性命的多是同他一样的污吏,而被打晕留下一条命的却是一些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尚能坚守本心的老狱卒。 温衍知道,聂文臣死了,即使没死也定然是败在了老人背后那位修士手中,那么此刻……… “呼………”温衍长叹一口气,转头,毫不意外,阴影中有一个人影,似乎端着一柄长剑仔细的擦拭着,而本来空无一物的桌上,此时却放了一杯毒酒。 “你不意外?”裴东匣见温衍这副模样,却来了几分兴趣。 “我为什么要意外?”温衍端起那杯毒酒仔细观察了片刻,又重新放在桌子上。 他从地上的行囊中拿出自己平素最喜欢把玩的手串,又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桌子前,翘起腿,把玩着手中的手串。 裴东匣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长剑被灯火照射,映出一抹令人战栗的银光,晃在温衍那张肥胖的脸上。 “我以为你这样的人此刻至少也是痛哭流涕求我不要杀你。”裴东匣将长剑放在桌子上,里那杯毒酒极近。 温衍耸了耸肩,似乎很是无所谓,“如果你是一位杀手,我肯定会痛哭流涕,甚至不择手段的活下去,但是既然是惹到了修士,那我也自知难逃一死,还有什么恐惧与求饶的必要吗。” 他将手串扔向裴东匣,有些自嘲的开口“难道靠这些垃圾就能让一个修士放弃想要杀我的心?” 裴东匣接住了那串手串,并没有解释什么,他知道即使是说出自己不是修士这个事实温衍估计也不会相信,他将那手串放在手中端详了片刻,这手串由一种极其坚硬的幽绿色玉石打造而成,在火光下映照出好看的纹路。 裴东匣将手串拿在手中紧紧一握,华贵的手串就变为粉粒逐渐从他手中泻下。 温衍笑了,笑声之中有些癫狂,又有些嘲讽,笑完之后他开口“你一开始不杀我,或许是想看到我因为受惊而痛哭流涕或者跪在你面前表示忏悔吧?那现在呢,你为何还不动手?” 他将那杯毒酒推到身前,“是等我自裁?” 裴东匣摇了摇头,他看向地上露出许多华丽珠宝的行囊,开口道“你知道吗,我去过很多地方,杀过很多像你这样该杀的人,我本不想浪费时间在你身上,只是我突然觉得疑惑,你们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些想法。” “我这样的人?”温衍指了指自己,他从未像这样和一名修士坐下来谈论些东西。他的确是一个怕死的人,但此刻面对必死之局,他却心底的那几分怕意却又突然消失了,“并不是有什么悲惨的故事使我变成这样。相反,我出生在书香门第,家财也富足,我贪只是因为我本性如此罢了,或许这就是你们认为的坏,但是你没法否认,即使你杀光像我这样的人,即使天下再怎么太平,这世界依旧会有另一个‘我’不断出现。” 裴东匣点了点头,同意了温衍的说法“这确实一件难办的事。” “是吗?”温衍继续开口,“可这不是难办,这是无法改变的。的确,你是修士,你拥有凌驾我们这种凡人的实力,可那又如何呢?有些实力比你高的修士所做的一切更过分,你又能如何?当然,这些修士即使忽略不计,可只有还有欲望在,就总有我这样的人去触碰并沉迷于它无法自拔,难道你还能把所有凡人都杀光?” “现在我才明白,我的确是一个愚蠢的人,目光短浅,心肠狠毒却不精明。因此才会落到这个下场,但此刻我倒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温衍直起身子,“你是为了所谓的正义杀我,还是为了那个老头来杀我?” 裴东匣良久没有回答,温衍似乎有些不耐烦,端起那杯毒酒,送向嘴边,同时留下他这辈子最后一句话“我就姑且认为你是为了那老头来杀我吧,毕竟,所谓的仙人可没有那么故事里那么喜欢惩奸除恶。” 毒酒被一饮而尽,然而就在毒酒入喉的那一刻,裴东匣出剑,剑光一瞬而过,温衍的头颅掉落在了地上。 裴东匣看着还在倒下去之后仍然不断痉挛的尸首,淡淡开口“两个都为。” 他又想起温衍那句“不可改变”接着补充到“对于我来讲确实是难办的事,不过遇上一个杀一个还是没问题。” 温衍自然是听不到了。 裴东匣走出屋外,雪下的更大了,庭院内逐渐堆积起了积雪,天地之间仿佛再无污浊,只剩一片银白……… 陈怀虚回到老屋时,老屋那纸皮窗户上仍然闪烁着火光,而推门进入屋内,裴东匣正煮着热粥,桌上摆了几盘热菜以及两杯酒。 裴东匣似乎对老人回来并不意外,放下手中的活计,将老人扶进屋,为老人抚去肩头上,衣裳上,须发上沾染的风雪。 陈怀虚心里浮现出许多的猜测与疑惑,但是并未开口,他坐在桌前,不再理会窗外呼啸的风雪,裴东匣也入座,在这一年年末的除夕夜,两人坐在桌前喝酒吃菜聊天,如同相伴已久的家人一般…… 第19章 风雪(中) 这一年临清城的除夕夜,并没有因为某条巷子发生暴乱死了几百人而变得冷清,纵使整个世界都沉浸在风雪之中,却依旧有烟花不断腾空绽放。 而玄衣卫剩下的几人本原定今日离开临清城,却因为风雪留在了那处客栈,作为修士的枪壹在此,也自然不用担心有宵小来犯。 “温衍死了?”枪壹擦拭着银枪的枪头,少年剑贰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环顾四周,刀肆和其他两个受伤的玄衣卫都已经被秘密送走救治,而牺牲的玄衣卫的遗体,包括上一任剑贰也已经被运走,他们将会被送到隋国专门为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雄而建立的坟冢长眠。 想到出发时一行人的模样,再看了看眼下只有两个人的客栈,剑贰心里感到说不出的酸楚。 “枪壹大哥,话说您怎么来了?”剑贰这才疑惑起枪壹前来的原因,枪壹将那杆银枪放在了一旁,有些愧疚的说道“帝玖大人离开了后皇宫,得知了卫梁将一块玄铁石精送给温衍的消息,猜想或许会引得聂文臣出手,所以派我前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枪壹长叹一声,作为玄衣卫内为数不多的修士,他见过的生死离别实在是太多了,就单剑贰这个代号,他就见证了不下五次的传承。这样的世界,又是这样长年又在死亡边缘的职业,能安然活到退休年纪的玄衣卫实在稀有。 “那个叫做裴东匣的修士比我如何?”枪壹开口,在回来之后,少年剑贰已经将一切事情经过都讲给了枪壹,枪壹却对那个行事怪诞的“修士”起了兴趣。 剑贰犹豫了片刻开口,“聂文臣在他手下连一招都没走过,他只是按住了聂文臣的肩头,就让聂文臣无法反抗,而之后的一剑更是让其躲无可躲,并且其死状也极其诡异。” 枪壹并不觉得剑贰看轻了自己,论单打独斗,聂文臣或许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也不至于一招就将其秒杀,甚至如果聂文臣愿意以死相逼,拼死换掉重伤枪壹还是没问题的。 枪壹点了点头,“我回去后还是将此人记录在案,毕竟如今的大隋风雨飘摇,已经禁不起大的变数了。” 剑贰似乎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犹豫的吞了回去,枪壹自然能够察觉,于是他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吧。” “您是什么时候加入玄衣卫的?”剑贰问出了他心中的问题,玄衣卫内的修士并不多,一般是以代号为壹的才是修士。 “和剑壹那个家伙一样,在帝壹大人开创帝业的时候就跟随着他,不过剑壹那个家伙在修行上的天赋可比我强多了,我估计只有他那个层次的人才能对付你说的那个裴东匣。” 说到剑壹,枪壹语气又一顿,看向剑贰腰间的佩剑,这佩剑对他而言也很是熟悉,于是他开口“你的剑法是传自他的?” “他”自然指的就是上一任剑贰。 已经成为剑贰的少年还有些不适应这个沉重的代号,它代表了太多东西,他点点头,脑海中又浮现起曾经剑贰教授自己剑法的场景。 “你来将招式演练一遍吧。”枪壹将桌凳尽数震开,为少年剑贰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少年应了一声,跳到空地中间拔剑使出上一任剑贰教授自己的招式。 招式虽然无名,但却有其独到之处,剑影所至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杀机。 枪壹看着少年剑贰使出熟悉的剑法,陷入了回忆当中。 片刻之后,剑招演练完毕,枪壹也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少年所传承的剑招在多年以来的修行下已然显得老练,但仍有不足,枪壹指点片刻后缓缓开口“你知道这剑招是谁传给你师父的吗?” 剑贰摇了摇头,“我师父也没有跟我提过。” “这剑招,名为苍山剑法,而创立这门剑法的人,就是剑壹那家伙了。” “这是……”剑贰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般开口,“这是剑壹大哥所创的剑招?” 枪壹点了点头“当年我们追随帝壹大人创业,这剑法正是他在不断的杀伐与突破中总结出来的,苍山剑法共三册十八招,但你只是学的第一册。” “那后两册呢?失传了吗?”少年剑贰从来没听上一任剑贰提起过,枪壹笑了笑“倒也没有,只是苍山剑法是剑壹他从凡人一路成为修士的历练中总结出来到,从第二册开始就不在适合凡人修行了,若是将来你有机会拜入仙门,就可以修炼此剑法了。” 说完,枪壹掏出两册似乎由玉石制成的书简,递给了剑贰。 书简很是小巧,宛若吊坠一般,剑贰却无从下手。 “别急,等你成为修士后就知道怎么用了。” 剑贰似懂非懂的将玉简放在胸口,靠在窗边。 窗外烟花不断绽放,偶有闪烁的火光透过纸皮窗户照耀在屋内,剑贰毕竟少年心性,还是忍不住掀开窗户看了一眼。 “怎么?想加入他们了?”枪壹看到这一幕有些打趣的问道。 剑贰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虽然自幼被玄衣卫收养,不愁吃穿,可他也从来没有体验过正常百姓的生活,在玄衣卫,逢年过节还在外奔波办案也是常事。 但他还是掩住了窗户,小声开口“枪壹大哥……帝玖大人他……真的要……”随即沉默了下去 枪壹也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这是无可避免的事,但放心,帝玖大人还能够撑得到我们回去。” 他又重新帮剑贰将窗户支开,在其惊喜的目光中又拿出两套普通的长袍,“走吧,今天例外。” 这是少年第一次以普通人的视角漫步在街道,所见一切都是那样新奇,枪壹也在闲逛中沉思着,自己成为修士以后是多久没有这样在人间走过了呢。 千里之外,那位独居于石殿,孤寂了二十年之久的凡间帝王,也第一次以百姓的身份迈步在隋京城的街巷。 “活了近两百年,朕……我还是第一次行走在隋国的街道。” 褪去那身帝袍的华淮,此刻就如同普通的富家公子哥那般,对着街道内摊位上的商品挑挑拣拣。 而陪在他身旁的,也是一个青年模样打扮的人,身着一袭黑袍,腰间一左一右别着长短两把配剑,长相也是剑眉星目俊朗非凡。 这人开口道:“我也快记不清上一次这样漫步在人间的街巷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时候,我身旁站着的是华榆。” 华榆,也就是隋国的开国皇帝了。 当然,这装扮却没有引来太多人的注意,因为在国都中许多富家子弟都是这般打扮。 华淮的脚步停在一处贩卖烟花爆竹的小摊前,从袖子中掏出几枚铜板,买了几支“火马尾”,这种烟花形似马尾草,用火烛在引线部一点,就会燃烧起艳丽的火光。 “您能不能跟我讲讲,太祖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华淮站在原地,斟酌片刻开口道。 那人站在原地抬头仰望着仍在空中不断绽开的烟花,“他吗?他是个很奇怪的人,对于自己辛苦打下的这份基业似乎并不关心,相反的,他十分关心百姓的疾苦,这些年我游历了那么多的国家,可以说隋国百姓是日子过得最舒坦的了,当然,那是在二十年前。” 他顿了顿,看向繁华的街道,他知道这繁华背后是些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创立玄衣卫这个组织,我曾经承诺过他,只要我剑壹在这世界上一天,就保大隋百姓一天平安,他根本没有必要指定这样一个长久的计划,但那时候他摇了摇头告诉我,无论我修为再怎么强大,也无法永远的护佑百姓,唯有实现他的计划,才能够保证大隋不像这世界的其他王朝那样朝不保夕。” “现在我明白了他计划的一部分,譬如他让我在这些修行势力间斡旋是为了让隋国能在这四百年间养精蓄锐。跟这大隋境内的修行势力和平共处,是为了扎稳根基,避免被修行势力联合起来剿灭。而四百年后帮他选择一位天赋最好的后代送去修行,我却怎么也理解不了,那时候他明明是禁止了他所有后代迈入仙途………” 他又把目光看向了华淮,“说起来我也很佩服你,居然想出了这么一招,好让在你驾崩之后,隋国的新君可以顺利掌权,不过这样对你太残忍了一些……” 华淮摇了摇头,“人生老病死早有定数,我本不想掌权掌这么久,但是这是太祖皇帝计划最关键的时期,我必须活的足够久才能判定谁有资格,残忍吗?我不觉得,况且……” 他负手而立仰望着天空,看着腾空绽放的烟火,纷飞的雪花,以及穹顶之上璀璨的星空开口“这是个能改变世界的计划。” 山林之中,裴东匣将鞭炮烟花摆好,静谧的山林上空很快的就绽放了璀璨的花火,这是山林少有的热闹时刻。 陈怀虚立在屋檐下,仰头看着天上不断迸发的烟花,嘴角泛起笑意,眼角却留下几滴老泪。 若是那场意外没有发生,此刻自己应该在临清城那处老宅内看着儿孙在放烟花吧,那是多么美好的一副画面,可自己终究只能见于幻想中。 好在有裴东匣,这一辈子的最后一段时间,也不算有多么孤寂了。 在陈怀虚失去亲人后,曾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憎恨甚至恐惧风雪,他讨厌那种天地一片银白的死寂。当万物都被风雪所掩盖,被风雪所摧残时,他如何能去对抗这风雪呢? 但如今他才明白,不管风雪再大,只要人间的暖意尚在,这摧残在人们身上,遮盖在万物之上的冰雪,早晚也有消融的一天。 第20章 风雪(下) 人间又是一年。 这一年的隋国看起来没有太多变化,虽有外敌在外虎视眈眈,但贪官污吏们更加放肆,据说临清城内还发生暴乱,几个玄衣卫也死在了这场暴乱之下。 而也是新年的第一天,临清城内的矿督温衍也被发现死在了其庭院内,尸首分离死状极其凄惨,又有人怀疑这与莫名消失的临清城城主聂文臣有关。 而剩余的仅剩的玄衣卫也在新年的第一天离开了临清城,看起来似乎临清城内的这些污吏们又赢了。 许多人没有从这一年多风雪中挺过来,而这些人多以临清城外那些贫民窟中的老弱病残为主,和城内的繁华相比对,城外几乎处处都能听到悲戚的哭泣声。 随后的日子,陈怀虚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这一天清晨,陈怀虚背了个行囊,破天荒的第一次叫了裴东匣跟着一起出了门。 陈怀虚没有提起要去哪里,裴东匣也没有问起要去哪里,两人只是一前一后,往只是离老屋几里外的一处高耸的山峰进发。 延绵的群山尽皆被昨夜的冬雪覆盖,晨霭渐消,朝霞升起,山峰的全貌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这是一座很宏伟的山峰,当地人把它叫做会云山,平素老人打猎就是选在这山峰附近。而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是老人和另外一些靠打猎和采药为生的百姓开辟出来的,路上裴东匣几次想要帮老人背一背背上的行囊,却都被老人谢绝,他只好跟在老人后面。而不远处,那虎妖看见裴东匣也想要过来,裴东匣挥了挥手让其远离了这里。 这山峰之上皆是百年古松,两人在林间沿着小道穿行而上,紧接着随着海拔的逐渐增高,山间又浮现起一层层的云雾,此刻山间的温度比山下更低,裴东匣摘下腰间的酒壶递给老人,陈怀虚拔开撒子喝了一口,纵使再累老人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打算,而裴东匣就更没有必要休息了,两人继续朝着山上进发。 这时陈怀虚才开口说起第一句话,“三十五年前,我正值壮年,听说此地有仙人隐居,特意来此寻找仙人。” 他看向周遭的参天古树,又看了看远处树林外若隐若现的云海长叹一声,接着说道“我寻找仙人的目的很简单,希望仙人收我为徒,让我能拥有超过世俗的武力,或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这山间,我居然真的撞见了一位隐居于此的仙人。”随着二人逐渐走向山顶,周围的树木也开始越来越稀疏,通往山顶的路也变成了青石板路。 陈怀虚指了指铺在地上的青石板,“这些路就是那位仙人铺架的。当年我遇到那个仙人时曾求他收我为徒,但仙人为我把脉后却摇了摇头,告诉我我这辈子也无法走上这条路,我灰了心,回到山下,在那筑屋定居。之后虽然我每年都会来到此地,但再未也没有见到那位仙人,只是听他说过,他是太清州内太清宫的子弟。” 拾级而上,一处木屋赫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而那木屋前面是一处开阔平坦的坝子,从上而下可以俯视整个山峰,而站在这坝子前也可以游目骋怀,阅览壮观的云海,因此此地也被叫做观云台,二十年前百姓生活还没有这么艰难时,也时不时有游人前来,如今只剩一座仙人居住过的木屋在此了。 陈怀虚领着裴东匣推开木屋的门,屋内摆设比陈怀虚的老屋更加简单,一桌一凳一床,除此之外连个生火造饭的地方都没有,陈怀虚拉来那张凳子让裴东匣坐下,自己站立负手看着云海开口道“那位仙人看我态度实在诚恳,虽然我无法走上那条道路,但他却许诺我,日后若有后辈子孙想要迈入仙途,就在那一年的年初将其带到此山上等他,若机缘到了,他自会将其领去太清宫。” 裴东匣这会儿才明白老人带他上山究竟是为了什么,陈怀虚点了点头,将背上的行囊放下,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里面除了些吃的干粮以外,还有一身崭新的白袍,以及一面小小的令牌,令牌上篆刻着“太清”两个小字,老人将东西全部塞到屋里,裴东匣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老人却打断了他的话“我年事已高,你把时间浪费到我身上不值得,这两个月有你陪着,我已经知足了,虽然不知道那帮人为什么会放我回来,但眼下你也没必要跟我一起承担风险,若你和那仙人有缘,就和他同去吧,至少可以走上另一头路,若是无缘,就请那仙人为你在其他地方谋份差事,也能安稳度过这辈子。” 最后,陈怀虚将那枚令牌放到了裴东匣手中,“这是你的机会,能不下山就最好不下山,至于我你就不用担心了,如果你真的踏入了那条路,再来找我吧。” 说完,陈怀虚留下裴东匣在原地,独自一人往山下走去。 裴东匣想要送老人下山,又被老人拉回了草屋,按照他的说法,“仙人”随时都会到来,一旦错过就要再等一年,最后裴东匣只能无奈站在山顶看着老人的背影远去,心里琢磨着待会儿再跟着老人下山。 ————————————————— 同样是这一天,温衍的死讯和玄衣卫的死讯一起被传到了隋国国都,温衍的死亡却并没有在大隋朝堂激起太大风浪,或许是因为聂文臣的突然失踪,远在隋京城的国公卫梁并没有怀疑玄衣卫在其中参与了什么。他知道温衍是个蠢人,他自然能猜到玄衣卫的死是怎么一回事,因此温衍这样的蠢人死不足惜,相反,温衍的死还给他免去了未来可能遭遇的麻烦。 而玄衣卫狼狈离开临清城这件事让他开始觉得大隋朝堂内的权利已经被自己紧紧的握到了手中,所以当他得知那位活了近两百岁的隋帝再次召集百官上朝时没有任何意外或者内心感到惶恐的感觉。 他知道,这应该就是华淮最后一次上朝了,因此他特意穿好了一身御赐的华服,乘坐车驾早早的来到了那座此生已经踏入不知多少次的大殿外。 隔着很远就能看到大殿顶上那红黄相间的琉璃瓦,车驾无视了大殿五百步内只能步行的规矩,直接穿过红墙间的大门,将卫梁载到了大殿门口。这样的殊荣不是人人都有的,卫梁早些年的确为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也是为什么他被封为国公的原因,虽然卫梁现在只挂着一个闲职,可朝内却有近半数官员与他有联系,譬如如今隋国的宰相,就是他的得意门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宣传隐退的国公,至今仍在“心寄朝堂”。 上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进入大殿内,卫梁一眼就看到那个端坐在屏风之后的龙椅上的身影,那道身影看着已然十分萎靡,待到百官依次站好后,那道身影咳嗽半天才开口。 “朕……朕自知命不久矣……咳咳……特召集众臣,告知诸位,我已决议立四子华枫为太子,诸位可有意见?” 场上一片寂静,当初华淮进入后皇宫独居之前,卫梁就力推四皇子成为太子,只是不知为何这些年一直没有定下,而如今是华淮或许真的要大限将至,才将四子华枫立为太子。而华淮一生共有六子,年轻时所生的大皇子与二皇子早在百年前就去世了,而其进入后皇宫前所生的三皇子坐镇疆外,五皇子六皇子尚且年轻,唯有现在正值壮年的四皇子堪当大任,况且这是帝王家私事,本就没有多少人有资格参与,谁又会去反对呢? 卫梁听到这消息内心却激动起来,这也就意味着华枫登基后必须倚仗自己,而自己也会成为这隋国权势最滔天的人! 他连忙跪下高呼“陛下圣明!”躲在屏风后的那道身影似乎赞许的点了点头,接着十分虚弱的开口“若无要事……便退朝吧……” 卫梁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他知道,这是华淮最后一次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 陈怀虚并没有回到老屋,而是径直往山腰的另一边走去,他的步伐逐渐开始变得不稳,走几步就要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歇上许久。 就这么断断续续的走了两个时辰,他才到达一处山坳中的平坪,从这里俯视下去风景极好,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而山坪之中,立着两座坟冢。 陈怀虚坐到两处坟冢前,沉默不语,片刻之后伸手抚摸着坟冢上的石块,嘴里呢喃着“我就要来陪你们了……我就要来陪你们了……” 天色已晚,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眼皮也越来越重,最后垂着头靠在了坟冢前。 天色已晚,裴东匣站在观云台上俯瞰着被晚霞染得通红的云海,他知道现在该下山了……… 陈怀虚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躺在老屋的床上,炉火仍旧燃烧着,屋内温暖如春,身下的茅草垫子传来令人心安的草木味。 裴东匣却端坐在床前,已是弥留之际的老人头脑已经不太清醒,只是断断续续开口“不是……让你……等着仙人吗……不用管我……” 裴东匣握住老人那干如松枝的手,言辞之间有些闪烁,像是为了宽慰老人“仙人没有来……仙人没有来……” 屋外,寒风又呼啸。 “没有来吗……”老人混浊的双眼闪过一丝遗憾,“你知道吗……我啊……我恨后悔……后悔当初没有跟着她们一起去……这样即使是死……也不孤独……” 老人虽然从未跟裴东匣提起过他的经历,裴东匣却很清楚老人在说些什么。 “我终于要去见她们了……你………” 他看向床边那模糊的白色身影,一时怔住了,过来半晌老人胸口开始剧烈的起伏起来,他努力直起身子,握住裴东匣的手,用尽力气开口“我……我在临清城内有一处宅院……房契就在床下……你拿去卖了……换成银两……投身那些仙人的宗门………你一定……一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一定……” 老人呼吸逐渐平静下去,裴东匣握着老人逐渐冰凉的手,一言不发…… 又过了一日,那山坪之中,两座紧挨着的坟冢边又多了一处坟冢。 裴东匣将屋内东西拾掇完毕,揣老人为他买的那本书,最后独自站在老屋门前,最后一次看着这老屋。 那只虎妖也从山林之中走出,站在了裴东匣的面前。 裴东匣揉了揉它的脑袋。 “你也要跟我一起流浪吗……” 虎妖硕大的脑袋动了动,随即身形开始缩小,最后真的变成了一只小猫大小。 裴东匣将它揣到怀里,扣上老屋的门栓,仿佛只是即将远行。 这一夜,又飘起大雪。 裴东匣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事,岁月积淀在老人心头的风雪比人间吹打在老人身上的风雪还寒冷一万倍,他又如何能像为老人抚去一身风雪那样,抚去老人一生的风雪呢? 呼啸的风雪遮盖了裴东匣的身影,在苍茫的雪原中,裴东匣漫无目的的疾行着,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又是一个人了。 番外一 颠覆 大隋元贞四十八年二月初,在位一百六十一余年的隋帝华淮驾崩,谥号永威,遗体被停放在沧澜山。 同年二月中旬,其四子华枫在其灵前继位,改号为开宁,是为隋国第十帝。 沧澜山。 即使是凡间帝王,葬礼也依旧宏大壮观,在朝的上千文臣武将全着丧服,摘帽去饰,肩间皆缠着一条白布,而上山顶路旁,漫山遍野的松柏皆挂着白绫,宛若冬雪又降临一般。 卫梁等几个朝内重臣赫然走在最前列,以他的年纪自然有资格被人搀扶着上山,但他似乎很是伤心,独自老泪纵横着一步步走向山顶,时不时还打个趔趄,像是悲伤的要昏过去一般。 而下面许多文臣武将也多是这般,至于谁是心怀鬼胎谁是真的痛彻心扉就不得而知了。 到了沧澜山大殿门前,卫梁看到那当中停放着的棺材时更是直接哭昏了过去,直到旁人忙手忙脚的掐人中灌药才把他救醒,醒了之后卫梁又跪在殿前痛哭流涕。 那棺材打造的甚是奢侈,棺木是由一整块千年铁沉香木雕刻而成,四周共雕刻有九条龙,而龙身每一块鳞片都涂满了金粉,其余悬浮在外的部分都由纯金打造,而龙眼又由十八颗成双成对大小相等的夜明珠构成,镶嵌在棺材上仿佛九双散发着幽光的眼睛俯视着众臣,卫梁晕过去不是因为真的伤心急了,只是被那九双眼睛骇到一时激动晕过去罢了。 至于伤心卫梁还是有的,毕竟自他迈入官场开始就一直觉得华淮是一位明君,只是在察觉华淮开始不理政事之后,他才有了一些别的心思,如今看到这位纵横人间一百多年的帝王溘然长逝,内心也有些悲哀,但隐藏在这悲哀之下,则是那股已经无法扼制的兴奋,而当他进入大殿内,华淮的第四子,也就是如今的隋帝华枫主动朝他行师礼时他甚至快要压不住内心的喜悦,赶忙跪下用磕头带来的疼痛来集中内心的注意力。 那可是如今隋国的新君啊,现在却主动向自己行礼,当初扶持新君上位,郑梁自认为有一份功劳在里面,因此现在,他将新君视为了其站在自己这一方,至于文武百官,也有近半数与他有联系,自己已然成为了隋国权势最大的人。 随后便是按照礼制悼唁逝去的华淮,直到天黑,卫梁才宛如十分不舍一般被华枫派人抬下了山,似乎是给足了其面子。 卫梁并非愚蠢,只是目前的形式来看,一切的确都掌握在了他手里,单是六部官员,他说话能管用的就不下百位,而在华淮尚未退居后皇宫时,他就开始为年仅十岁的四皇子华枫造势,而如今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于华枫有恩,相当于皇帝也需要依靠他来稳固统治,这换到任何人身上都会有大权在握天下以定的感觉。 待到文武百官和华淮为数不多的后宫佳丽都被带下山后,华枫才收起那副悲伤的表情,这时剑壹却从阴影中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剑壹赞许的点了点头,“演的不错嘛。” 华枫擦了擦看起来像是哭的通红的眼睛“谁想出来用辣椒这个烂点子?我爹?” 还未等剑壹回答,一道身影就绕了出来,正是那已经“驾崩“的华淮,他开口打趣道“但是有效,不是吗?” 华枫虽然是华淮的第四子,却因为年龄关系导致样貌看起来比华淮老了不少,华淮因为常年处于回天阵内,此刻还是二十岁的青年模样,而华枫却是实打实的三四十岁大叔模样。 剑壹有些感叹到“以新君登基的名义召集所有玄衣卫还京面圣,接着利用新君的名义宣布裁剪玄衣卫,让有天赋的玄衣卫进入各宗门修行,你可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华淮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华枫那种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有些愧疚的开口道“只是昏君这个名头,怕是要由你来背负了。” 华枫无所谓的笑了笑道“身在帝王家早就习惯了。至少我们没有像其他国家那样,那些国家中父子兄弟为了皇位大打出手的比比皆是。反倒是我们,因为太祖写下来的那些书籍对这个破位置都不怎么在意,我现在也越来越想要了解太祖他老人家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了………” 华淮看向殿内最高处的一幅的画像,那就是大隋开国皇帝华榆,是一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 华淮盯着那幅画像开口:“你我父子既然继承了祖辈打下来的这份基业,就注定要对它以及大隋的百姓负起责任,只是遗憾你我陪伴的时间太少,若是真有来生,愿我们再成为父子,再弥补这一生缺少的陪伴吧。” 华淮又想起了近来势头正盛的国公郑梁,接着嘱咐到“你五弟最近已经准备好和部分玄衣卫动身去那些修行宗门,我给他定下的期限是二十年,这也就意味着你要在这个位置上昏庸二十年,百姓也要委屈二十年,但是记住,虽然这是为你五弟以后掌权做准备,却也别太委屈百姓和自己了,若是卫梁太过嚣张,让剑壹回来解决他就是。” 最后,他脸色黯然的开口道歉“还有……对不起……到时候别怪你五弟,只有那样,他才能心安理得的掌权。”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朕年轻时一直不明白,为何太祖皇帝要制定那样一个计划试图颠覆那些修行宗门,咱们凡人和他们修士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直到后来经历的事情越多,才发现凡人的性命在他们眼中是有多不值钱,就比如三十五年前太清宫那件事吧,几百条人命瞬间就没了,可又能如何呢?朕听说那个入了魔的修士只是太清宫一名普通的弟子,可即使那样太清宫的宗主仍然是不愿意将人交出来,我确实可以让剑壹把那人逮回来,可那样做的代价就是彻底于太清宫为敌,百姓的日子会更加难过。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理解了太祖他老人家的想法,即使我们在凡人的国度之间再怎么强大,于这些宗门眼里也只是蝼蚁,又何谈庇佑百姓?唯有取而代之,将最强大的力量毁灭,或者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才能够永远的庇护百姓。” 华淮走出殿外,看着这方天地,似乎能隔着千里之远看到那些端坐在云端高傲俯视天下的“仙人”,语气之中有激动也有愤怒“我们要……颠覆他们。” 就在这时,一名玄衣卫负弓的玄衣卫走到了华淮面前开口“都到齐了。” 华淮点了点头,转身进入殿内,而殿中,几十名玄衣卫挺然而立,新成为剑贰的少年也在其中。 华淮脱下那一身象征地位的黄袍,压抑住内心的激动,那是一种即将做出前无古人的大事的激动。 “你们或许已经知道了,从明天开始,你们就会舍弃掉玄衣卫的身份以及过往,去往大隋各个修行势力,以普通人的身份进行修行。” 他顿了一顿,“你们诸位皆是我大隋玄衣卫内天赋最好的一批人,所以这一去,前途看似坦荡,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们,这一去你们将遭遇很多东西,如成为修士后所遇到的各种诱惑,甚至有可能亲手和身边的战友为敌,但我希望……希望你们能够坚守本心。” “大隋的未来,百姓的未来……就托付与诸位了………” 华淮的身躯逐渐开始老去,崩裂,随即化为飞灰。 第1章 风雪之后 天地如同一幅不断沉浮飘渺的山水画,岁月的更替却仍然难掩人间繁华。 裴东匣将手中的地图展开端详,心里想这世界里那些投机取巧打劫过路行人的修士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他是不折不扣的路痴,去哪里全凭感觉,若不是拥有这份地图,说不定要兜兜转转几十年才能去往有人烟的地方。 几十年啊,凡人的漫长一生,可对于修士来讲只是弹指一挥间。 而地图显示,他应该是到达了这个叫太清城的地方。 太清城坐落于太清山背后,由山上看去城池几乎一望无际,这些年因为饱受仙人恩泽庇佑,出落得比一般城池繁华许多,一条宏伟的瀑布自云端坠下,坠落成河后又分流成无数条小溪,纵横穿插在城中,这一条条小溪被视为仙人的恩泽,贯穿了整个太清城,最后重新汇聚成一条长河离开太清城。 而太清城数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就是那在凡人眼中神秘莫测遥不可及的太清宫了。 太清宫宗主“清念剑圣”修为通天,护佑着这片土地,因此百姓专门设祠供奉着他,这段时间太清城周围并不太平,据说经常有魔道修士在周边烧杀抢掠,还掳走了许多凡人,因此据说这位“清念剑圣”已经亲自出手,准备去抓捕这些魔道修士。 山下,裴东匣坐在溪流边,捧起一缕清水,撒在手中古朴长剑上,仔细的擦拭着剑身。 剑,和其它剑没有什么不同的,由普通的锻铁和普通的手艺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铁匠铺里被打造出来。 在这方天地,这样的剑或许有百万千万亿万把。 裴东匣并非没有其它剑,他可以随时从手边的剑匣中取出各种足以让人垂涎的名剑,譬如有剑中之王称呼的“君御”,一剑出,冠满天长虹的“天虹”等等,“不出则已,出则名动天下”的老剑“伏枥”可他唯独钟爱这一柄普通的长剑。 长剑则没有名字,不管是死在这把剑下的敌人,或者是裴东匣自己,都称呼它为“这把剑”。 嗯,这个称呼也算是个草率的名字吧,神剑有灵,但这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剑估计不会对这个称呼有所反对,更何况握住它的那只手的主人,已经诛杀了数不胜数的修士。 剑归鞘,鞘入匣。 低头借着清亮的溪水看了看自己,裴东匣看起来二十多岁,或许是因为平时不大修边幅,脸庞有些黝黑,看起来有些许清瘦。蓄着一点点胡须,样貌也不算俊朗,只能说平平无奇,但却永远有一种悠然自得的神情。头上的长发被随意用一截树枝缠绕绑了起来,身上套着一袭崭新儒雅的白色长袍。这副普通的打扮谁看了都会转瞬即忘。 除了那古怪的剑匣,另外一个引人注目的地方估计只有他腰间的酒葫芦了,他摘下葫芦灌了一口,酒味辛辣,冲的他脑袋有些发昏,一些记忆的碎片又涌入脑中,他又想起了在原来那个世界发生的一些事。 这些记忆就是握住这把剑之前的过往了,很遗憾的是记忆并不完整,而且只有偶尔才会浮现一些东西在他的脑海中,他记不得父母,曾经在原来那个世界的友人们现在也已经魂归九泉,到达这个世界已经半年了,他一直是一个人游荡着。 “真无聊……这个世界……哈啊…”或许是喝了酒,有些许困意袭来,裴东匣打了个哈欠。 “大哥……您老人家也困了……我能走了吗……” 就在他后面,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像个猪头的年轻人拖着哭腔开口,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打劫凡人居然打到这种大佬身上…… “大哥……地图也给你了,那宝贝现在也归你了……算我求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走吧……”见裴东匣不理他,这年轻人继续开口,裴东匣终于懒洋洋的坐起身“你叫什么名字?” “陆……陆介……”年轻人畏惧的开口,身为修士去打劫凡人,这要是传出去可就丢大人了,而且还打劫到这么一位大佬身上,被胖揍了一顿不说,几十年前得到的宝物还被“抢”走了,真的是倒霉到了极点。 “你说说,你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打劫?”裴东匣将剑出鞘,屈指一弹,剑身发出令人战栗的铮鸣,宛若龙吟。 陆介听到这一声之后心脏猛地一跳,忙不迭的开口“我……我缺钱……” “缺钱?”裴东匣差点就笑出声了,这年轻人倒是有些意思,任何修士,除非是修炼什么需要金银的特殊功法,否则是不会把心思放到凡间财物去的,并且作为修士,就算是想要弄到金银,也不会用这种低等的办法,陆介很明显是在说谎。 下一瞬,陆介就感到颈边一阵冰凉。 裴东匣不知何时已经将腰间长剑出鞘横在了他的脖颈。 陆介脑子有些空白,虽说他也身为修士,但却是修士中最低等的存在,顶多比玄衣卫中剑贰那样的凡人好上一些,既找不到宗门依靠,也不能像聂文臣那样为大隋皇帝做事,缺乏修炼资源加上自身没有天赋,侥幸迈入了修行一途也是寸步难行。 而像裴东匣这样强大的“修士”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很清楚,只要裴东匣愿意,那柄铮亮的古剑随时可以削下他的脑袋。 “最后问你一次,”裴东匣的语气变得凝重,仿佛真生了气“你究竟在那做些什么?” 剑锋虽然只是搭在陆介脖颈上,但他却没来由的感到呼吸困难,他战战兢兢的开口“我没……真没干什么……只打劫,我连人都没伤过……” 裴东匣知道他没有说谎,可也知道他定然是隐瞒了什么事,但裴东匣却没打算揭穿他,或许他拦路打劫是真的有难言之隐,他看了看陆介如今的样子,本来陆介还是个容貌俊朗的年轻人,被自己这么一揍整个脑袋变成了猪头,也算是略有惩戒了。 裴东匣手一缩,那柄长剑就回到了剑鞘,陆介松了一口气,冷汗直流。 裴东匣挥了挥手,“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去劫掠凡人,我就……”他做出一个枭首的手势,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滚吧。” 陆介忙不迭的点头,一瘸一拐的走向远处,模样滑稽,但裴东匣却笑不出来。 ————————————————— 陆介觉得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修士。 耗尽家财好不容易才成为了修士不说,几十年修为寸步不进,被魔道修士裹挟又被要求到处烧杀抢掠,他却又没有那样的狠心,只好躲在太清城的郊外抢夺过往百姓的金银,即使遇上爱财如命的百姓他也拿这些人没办法,他是真下不去死手,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当修士。 更倒霉的就是在昨天,他遇上了一个穿着打扮以及相貌都甚是普通的合适目标,就在他跳到路径中间大声后出“打劫”的那一刻,他就看到眼前的人用很是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至于之后……他都不想再次去回忆,总之那人以他无法看清的速度对他就是一顿胖揍,把他从英俊潇洒的青年模样揍成了移动的猪头。 为了保命,他献出了自己三十年前找到的“宝物”,当然,这宝物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没用的盒子,三十年前得到这盒子之后,他就一直试图打开它,可一直打不开,直到昨天把这盒子当初废物送给裴东匣后,裴东匣挥手轻而易举的打开了这盒子,里面却是琳琅满目的剑,虽然陆介不认识这些剑,可只是惊鸿一瞥他就知道这些剑绝非凡品。 后悔是后悔,可他也不敢问裴东匣把剑匣要回来,结果裴东匣还是没让他走,又是让他搞一份地图又让他带路到太清城,直到刚刚才放他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撒的谎是否被看出来了,或者说被看出来了,但裴东匣没有在意,总之,他现在只想离开太清城。 可就在他要离开太清城郊外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却剧烈颤抖起来,抱着头跪在地上。 “草……该死……” 剧烈的头疼像是深渊之中伸出的巨镰一般不断拉扯着他的灵魂,直到回到太清城的范围他才感觉好受一些,他知道,自己怕是走不出这座城了。 可若是自己留在太清城,自己不是在杀戮之下变成嗜血的怪物,就可能是被太清宫那些更高阶的修士当做魔道修士击毙。 “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第2章 旅者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裴东匣就像是这世界上唯一永恒的过客,他可以自由的走过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但他的足迹却转瞬即逝,每当他回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所留下的只是物是人非。 他曾无数次的目睹友人离去却无能为力,纵然他的剑可以劈开任何荆棘,可却斩不断命运拴在人生中的枷锁。 对于他来讲,一切相逢也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陈怀虚的离开即是如此。 这场倒春寒去的很快,自那天晚上后就没有再下雪,裴东匣茫然的坐在一处平原中的巨石之上,那头虎妖化为原形慵懒的趴在旁边。 “该去哪里呢………”裴东匣叼了根茅草躺在这块巨石之上,想把自己的脑袋放空,他突然想起老人提到过的“太清城”。 他跳下巨石,一巴掌拍到虎妖的头上“走了阿白!” 阿白,就是他给这虎妖取的名字。 虎妖本来很不满这个名字,可是每当他回应裴东匣的呼喊是就会被揪住耳朵胖揍一顿,于是也只好勉强接受了这个名字。 在野外虎妖无需化形,裴东匣拍去身上的灰尘,刚刚准备在平原中疾驰,却突然又停下了动作。 很尴尬,虽然游历了那么多的地方,但是裴东匣却是一个实打实的路痴,他根本不知道太清城是在什么方向。 “阿白,你……你知道太清城怎么走吗……” 四爪奔腾的阿白一个趔趄险些撞到裴东匣身上,这人强是真的强,脑子不好也是真不好。 裴东匣无视了阿白嫌弃的眼神,将剑出鞘往半空轻轻一抛,随后朝着剑尖落下的方向疾驰而去。 没办法,这种时刻只能靠直觉了。 兜兜转转的行进了一百多里,裴东匣才见到了第一个村庄,在这样的世界,城池与城池之间相隔百里渺无人烟是常见的事,而这些荒野中,不仅又各种妖兽徘徊割据地盘,还有些如同过街老鼠般的魔道修士隐居在旷野之中,光在这一路裴东匣就击杀了三个魔道修士以及几十只妖兽。 阿白还在旷野中对着那种妖兽的尸体大快朵颐,裴东匣就一人走进了这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风尘仆仆的裴东匣被当成了逃难的难民,被纯朴的村民带进了村庄,村民不知道太清城所在位置,但村子却有个见多识广的“老神仙”,裴东匣被带到了其面前。 原来这位“老神仙”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估计是自觉修行无望索性隐居在了此地,成了郎中兼教书先生,为附近的村民看病教书,颇受敬仰,虽然当地人不知道其是修士,但裴东匣倒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看到独自一人到达村子的裴东匣,老修士有些意外,这年头独自在外漂泊却还能完好无缺的凡人实在是太少了。单是这个村子就差点遭遇了好几次妖兽与魔修的袭击,只是他暗中出手了结了这些事罢了。 “裴东匣见过老先生,老先生贵姓?”裴东匣倒是大大方方的行了个礼,虽然口音还是不太标准,但老修士只当是外地口音没有在意,他捋了捋胡须开口“老夫姓楚,名逐鹿,这地方叫做老柏村,你是逃难来的?” 裴东匣摇了摇头,“我想去太清城,只是不认得路,想来向老先生请教请教。” “哦……”楚逐鹿又捋着胡须,脸色有些为难,裴东匣见状开口问道“莫非我走错路了?” “倒也没有,此地三十里外有座小城叫雀峰城,从那里再往东走一百多里就是太清城。”楚逐鹿接着话锋一转,“但你最好不要往那边走,这些日子那里据说不太平,周遭总是莫名有人失踪,甚至还有不少商队过去的路上也被袭击,无一活口。” “原来如此”裴东匣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他倒是不担心什么魔修或者妖兽,只是他在思考这些事情的发生是否和陈怀虚三十五年前的遭遇有关系。 而楚逐鹿雀以为裴东匣犯了难,却是开口“若无要紧事你倒是可以暂时住在这老柏村,你识字么?” 裴东匣点了点头,陈怀虚给他买的那些书他倒是都看完了,楚逐鹿接着继续说道“那倒是省事了,老夫平时在此教书,但遇上乡邻染病也需要前去诊治,你若是愿意平时就帮老夫教教这些孩子们读书写字,虽然挣不到什么钱,三餐总归是管的上的。这里的村民每隔三个月就去雀峰城买卖些东西,到时候你跟着一起去就是。” 裴东匣又思量片刻,随后决定听从楚逐鹿的建议,毕竟向他这样的路痴说不定兜兜转转几十年也到不了太清城,不如跟着当地人前去也好。 “既然如此,裴某人就暂且叨扰了,多谢楚先生。” 楚逐鹿摆了摆手,示意裴东匣不用那么拘俗,随即呼喊道“小云,小云!” 很快,从楚逐鹿的屋内窗户中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却是个瞳眼明亮如水,清秀却又有几分稚气未脱的少年郎,这孩童应着楚逐鹿的呼喊“怎么啦楚爷爷?” 楚逐鹿指了指打扮朴素长相普通的裴东匣,“这个叔叔要暂时留在老柏村,你去将那间客房收拾收拾。” 少年应了一声,跑进了屋内拾掇起来,楚逐鹿看向少年的背影,满意的捋了捋胡须,“这孩子父母都是前几年死在了太清城那边,也不知怎的,太清城自从几年前开始就越来越不安生了,据说时常有鬼怪出没在城外,不过据说这些日子太清城山上的仙人已经下山准备除魔了,你还是等太平一些再过去好。” 裴东匣应了一声,脑海中却在联系着陈怀虚家人三十五年前的遭遇。按照楚逐鹿的说法,中间太清城倒是过了几年的太平日子,而现在这种袭击事件是这几年才开始的,或许跟太清宫那突然发狂的修士没有太大关联…… 杀人对于裴东匣来讲不是难事,可他却不一定能准确找到那些魔修的位置,至于太清宫那个发狂的修士,如果还活着裴东匣不介意去山上讨个说法。 正思考着几个乡民端着一些酒菜走了过来,见到楚逐鹿很是恭敬的开口,“楚先生这几日教导孩子们辛苦了,这几日刚酿了些酒,您拿去招待客人吧。” 裴东匣看出来这些乡民对楚逐鹿的敬意是发自内心的,倒是对这个隐居于此的老修士好奇了起来。 “走走走,你应该会喝酒吧,陪老夫喝两杯。”楚逐鹿倒是没有发现裴东匣的异样,拉着裴东匣进入了屋内。 桌上摆了几盘小菜,虽说只是些乡野小味,而酒也只是乡民酿的普通的粮食酒,楚逐鹿却喝的津津有味。 楚逐鹿和裴东匣所见过的修士差别很大,修士多不沾凡尘,即使是大隐于市,也尽量避免与凡俗扯上关系,据说沾染凡间过多因果也是会影响修炼进度,但楚逐鹿却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事一般,甘愿在这乡野当个教书先生和郎中。 裴东匣有个他自己都不知何时拥有的天赋,那就是他能直接看穿一个凡人的品行如何,譬如那孙癞子,第一眼见到他时裴东匣就知道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如临清城大牢内的那些狱卒,他杀死的都是些罪有应得之徒。 可面对修士裴东匣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所以他才能判定楚逐鹿是修士,只是不知他究竟是修道无望才决定隐居于此,又或者是打着其他的算盘。 酒足饭饱,裴东匣被楚逐鹿带着在老柏村逛了一圈,老柏村民风淳朴,并没有什么坏人,很快裴东匣便与这些村民熟识起来。 天色已暗,裴东匣跟着回到了楚逐鹿所住的宅院,这宅院也是周遭村民帮忙搭建的,内有一个小院摆放着二三十张桌子,小院内还中了几株竹子梅树,甚是清幽。 番外三 麻烦 这一年开春,老柏村多了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教书先生。 附近乡野的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年轻人,他会扎风筝,会捉鱼烤鱼,会做弹弓长弓,还会讲很多很多的故事。 清晨,乡间的田野上起伏着朦胧的雾气,一线朝霞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楚逐鹿今日要去山间采药,所以今日的课程就由裴东匣代劳了。 裴东匣呼吸着晨间清新的空气,而楚逐鹿宅院中已经涌动着十几个窸窸窣窣的小脑袋,见裴东匣夹着书走过来,这些孩童们规规矩矩的坐下齐声道“裴先生好。” 裴东匣点了点头,教书这事对他来讲也不难,这些年漂泊四方,对能够吸引孩子们注意力的故事也是信手拈来。 要讲东西很快就讲完了,裴东匣让孩童们自由交流着。 “裴先生裴先生,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啊?”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指着书册上的“离”字开口问道。 裴东匣呵呵一笑,为男孩擦去脸上的灰尘,指着离字一字一句的解释到“这个字呢可以组成离开……意思就是走远啦。” “啊,这个字好难写……”小男孩挠着头,仍旧是有些不解“可是走远到底是多远呢?就像我从家里走到学堂这么远吗……” 裴东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这样,有的时候啊,能更远到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那裴先生的家离这远吗……”男孩仍是似懂非懂的开口。 裴东匣抬头望向已经升起的太阳,脑海中先是浮现起了那座老屋,随即又浮现起了更久远的记忆。 “当然远……我也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的人……” 男孩站在原地沉思了很久,忽然开口“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楚爷爷说我的爹爹和娘亲都离开了,原来他们也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他又攥起拳头,“将来我长大了,一定要帮爹爹和娘亲找到回家的路,还要帮裴先生也找到……” 裴东匣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瓜,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徐乐平”男孩拿着笔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是楚爷爷帮我取的,我奶奶说楚爷爷是希望我能够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 裴东匣看着这双纯净的眼睛,笑着开口“你会的。” 接下来的日子无非是教书,偶尔陪着楚逐鹿采药,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多,这一日早晨,楚逐鹿告诉裴东匣,前往雀峰城的车马已经准备好上路了。 临走前,楚逐鹿又拿了些他这些年积攒的银子送给裴东匣当做盘缠,裴东匣再三推辞,最后还是拗不过楚逐鹿,收下了银两,坐上了去往雀峰城的马车。 相比于底蕴深厚的临清城,雀峰城规模就小了许多,一眼过去整个城市的样貌尽收眼底,裴东匣跟老柏村的村民分别之后就在城内闲逛。 雀峰城被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多是平民百姓居住,而迈过城另一处城门,便是城内富商的居住区域了,且几乎都是占地广泛的精致庭院,裴东匣顺着穿插在城中的河流漫步着。 然而就在迈过一个堪称豪华的大宅门口时,里面却传出了嘈杂的声音,裴东匣还未搞明白怎么一回事时,大门被猛地撞开,一袭香风袭来,往河中奔去似乎想要寻短见,却恰好结结实实撞在裴东匣身上。 “妈的,还敢跑!”里面追出一个拿着棍棒家仆打扮的汉子,或许是裴东匣穿着打扮太过普通,也就不顾及会不会伤到裴东匣挥棍就打。 棍子自然被裴东匣稳当当的抓住,而裴东匣身边那道身影在棍子落下前似乎就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睛低下了头,却不料多了个裴东匣出手。 过了半晌,那身影才抬起头,战战兢兢的看到了抓着棍子的裴东匣,而那手持棍子的汉子自然是又惊又怒,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打扮朴素的人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接下了这一棍,可又愤怒的把裴东匣当成了多管闲事的人。 裴东匣刚想开口问些什么,院内又钻出几个拿着棍棒的汉子,看来就是大宅主人的家仆了,当中一人看到现在的情况,恶狠狠的开口“小子你是想多管闲事?哼,我告诉你,你旁边那个女的是我们老爷刚买来的丫鬟,可是正儿八经付钱画押买来的,还是这女的自己画的押,她可没法子抵赖,这你还有资格多管闲事?” 裴东匣看了看身边的女子,按照凡人的视角来看确实称得上是美艳动人,可对于裴东匣来讲却不会有心动的想法,他也并非是什么行侠仗义的侠客,而这几个家仆虽然有些凶狠,但也并非罪恶滔天之人,裴东匣大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并非想要多管闲事,只是他刚刚差点打到了我。”裴东匣指了指刚刚挥棍的汉子,“这总是不合适的吧……” 还未等他说完,身旁的女子却开口“什么签字画押?况且入府时只说让我做丫鬟,可没让我去给你们老爷陪寝,我告诉你,我林慕妍就是死在这也不会跟那个老色胚侍寝,有种你就打死我!” 似乎是因为裴东匣在旁边有恃无恐,名叫林清慕妍的女子还特意将脑袋探了出去做了个鬼脸。 “打!”汉子倒也不废话,几根棍棒就同时朝还想解释些什么的裴东匣砸了下来。 结果当然显而易见,他们连裴东匣出手的过程都没有看清就齐刷刷捂着手臂倒在了地上,当然,裴东匣也不是嗜杀的人,只是稍作惩戒罢了,这些人还没有生命危险。 站在他旁边的林慕妍似乎看到了救星一般,紧紧的抱住了裴东匣的手臂,裴东匣冷冷的将她甩开,他也不是见色就什么都不管的傻子,若是普通人被女子这么一牵连,不死也得重伤。 他刚想撇清关系就直接离开,此刻院子中却又挤出了一个猥琐的老头,他看了看裴东匣又看了看林慕妍,还有倒在地上哀嚎的汉子,却也没有生气,而是呵呵干笑了两声。 “阁下这样恐怕不对吧。”他摸出一张纸,上面赫然是一个手影,还有“林慕妍”三个字。 “这是官府作证的凭据,你也可以自己问问你旁边这女的是不是自己签的,阁下这样多管闲事,还打伤了我的家仆,不是以势压人吗?”老头的言语确实有理有据,裴东匣从林慕妍的表情能看出老头说的确实是实话。 可林慕妍却开口“这押是我画的,可那时候你只说要我帮着洗衣做饭,可从来没说过要侍寝这回事,不然我打死也不会来你这里。” “放屁!”老头反驳道“谁家丫鬟不能负责侍寝?你是老子真金白银买来的,让你干什么你就该干什么!” 裴东匣被两人各说各理的争吵弄得有些烦,他有两种选择,第一种自然是出剑,或杀或威慑,简便有效,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但他选择了第二种。 他掏出一张银票扔到老头面前,转身就走。 “哼!”林慕妍冲老头做了鬼脸转身同样准备离去。 “等等!”老头拿了银票却突然开口。 “不用补了。”裴东匣只想着尽快找到去太清城的方法。 “不是,我买这女的是用了二百两,你这也就一百两。”老头将银票展开晃了晃。 “额……”裴东匣有些尴尬,这一百两还是自己从温衍当时派来的杀手身上搜刮的,此刻他身上就剩下楚逐鹿给的一些碎银,早知道当时就该把温衍的金库搜刮一番。 如今只好…… “嗡!”长剑出鞘,裴东匣威胁的神色不言而喻,老头只好讪讪的开口“那打个对折打个对折。” 裴东匣没有心情去知道林慕妍究竟遭遇了些什么,也没有心情去伸张所谓正义,对于他来讲,这样的事情是管不完的。 就像在临清城那样,他可以为了陈怀虚杀死临清城乃至隋国都所有贪官污吏,可那又如何?用不了多久,还是会有贪官污吏冒出来,而他不可能一直留在一个地方,也不可能一直去杀人。 裴东匣自顾自的走着,却突然停了下来,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林慕妍一个不留神就撞到了裴东匣的后背。 “你跟着我干嘛?”裴东匣语气不冷不热,他可不喜欢什么英雄救美之后美人以身相许的情节。 番外四 麻烦(下) “我……”林慕妍摸了摸撞的有些生疼的额头,她一直想要开口,亦或者是等裴东匣开口询问他,再将所谓的悲惨身世娓娓道来。 当然,那些悲惨身世都是编的。 像她这样拥有姣丽容貌的女人,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 如无意外,她本应该会在冲出门后装作自尽投入河中,接着凭借良好的水性逃出生天,然后回到雀峰城的某一个角落,和同伙瓜分那二百两银子,而买下她的那位富商,也会因为闹出人命而不敢报官,这样他们就可以计划着去下一个城市再重复这些小花招了。 但此刻,她心里却生出了另一些心思。 一开始这心思出现时她都在心底暗骂自己一声“荒唐”,可试图直接逃走的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或许是真的憧憬那话本小说中英雄救美而感人的爱情故事,她心里那股悸动的感觉使她莫名其妙的跟在了裴东匣的背后。 “我………”看她卡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憋出,裴东匣转身就走,他并不是因为林慕妍将他波及进麻烦而心烦,也不是因为讨厌有人陪伴,他只是觉得,既然所经历的一切注定会以悲剧收场,自己也总会再次陷入孤独的旋涡,那不如让一切相遇断绝在开始,那种烂的俗套了的剧情,和他无关。 但林慕妍却还跟在身后。 “听着,”裴东匣再次转过身,语气之间终于带了些许凶狠“我不是想要救你,只是恰好他们惹到我了而已,你也不用起什么报恩的心思,更不用跟着我,懂了吗?” “哦……”林慕妍脸色上闪现过一些失落,裴东匣再次转身,林慕妍却拉住了他的衣袖,可怜巴巴的开口“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你没有父母吗?”裴东匣只好又转了回来。 没想到这一问却直接让林慕妍抽泣了两下,接着捂住脸蹲在地上哭泣了起来,答案显而易见了。 “我……你……你难道兄弟姊妹也没有?”语塞的轮到裴东匣了,这些年独自漂泊,他也早忘记了如何和女孩子交流,没想到这一问倒是问到了别人伤心处,面对哭泣的林慕妍,他少见的手足无措起来。 “呜呜呜……他们………他们也……”但是林慕妍却哭的更大声了。 “额……那……那你总有个家吧……”裴东匣问出这句话之后就后悔了,他的本意只是“房子”却因为长时间独自漂泊忘记了家的另一个含义。 然后林慕妍这次连话也不回了,从一开始蹲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哭泣变成直接坐在地上大声哭闹起来。 裴东匣摸了摸头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比手中剑更伤人的东西。 周遭已经有注意到异常的百姓对这一幕指指点点了起来,裴东匣知道,这些人估计是误会了什么…… “别哭了……”裴东匣只好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友善,可林慕妍仍旧不依,哭的反而更起劲了。 “哎………”裴东匣知道,自己算是又摊上事了。 “别哭了 走吧……”他弯下腰,拉住林慕妍的衣袖把她拽了起来,林诺妍停住了哭声,但仍然时不时的抽泣着。 “哎……罢了,你要跟着就跟着吧,但是提前说好,跟着我会很没有意思。当然,你要走也随时都可以走。”裴东匣长叹一口气,也怪自己失言,早知道直接开溜好了,反正也没人追的上他,但现在想开溜…… 说实话他下不去那个狠心,对待罪大恶极的坏人,他可以杀伐果断,可是眼下这种情况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去处理,他很清楚,眼前这个麻烦是沉浸在了说书先生口中那早已经烂大街的情爱故事当中去了,但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将她唤醒。 他转身继续往城中走起,跟在身后的林慕妍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至于无聊什么的,她才不在乎,那些话本小说里主角一开始不都是这样吗? 虽然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男子和小说中的主角相貌差距有些大,虽说长的不丑,但是太普通了。 不过刚刚那两下解决掉那些恶仆的一袭白袍的身影,真的很帅啊。 天色已暗,闲逛了一天的裴东匣走到了一间客栈前,他得知将会有一队商队将会在半个多月后离开雀峰城前往太清城,看来这段时间只有住在这里了。 “一间客房,半月,三餐照上。”裴东匣掏出仅剩的银子放在了柜台上,而身后的林慕妍听到这话却害羞的捏住了衣角。 裴东匣不像是没钱的样子,此刻却只开了一间房,难道说他对自己有意思?若是真有意思自己该怎么办?欲拒还迎?半推半就?誓死不从? 想着想着,她的脸发红了。 再看裴东匣那张本来平平无奇的脸,此刻因为白袍的衬托却变得帅气起来。 自己这些年早就厌倦了四处行骗的生活,现在正是把握住机会的好时机啊,但是……自己也不能这么随便吧…… 那客栈的伙计露出了一个“我懂得”眼神,将裴东匣带到了最僻静的一处客房。 还在胡思乱想的林慕妍刚刚进入客房,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发现裴东径直拉下一床床铺放在地上,摘了剑放在屋内的桌子上,紧接着整个人就躺在了地铺上。 “我要睡了,你小声点,别吵到我。”裴东匣说完就把头埋进了被子中。 他只要一间客房的原因不是他真的对林慕妍起了什么心思,只是单纯的因为穷,他怎么算手中的银两也只够开一间客房,再加上三餐,手中的银两已经消耗殆尽。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吃饭,不睡在城内温暖的客房中,对于他来讲,睡哪里,吃什么都一样,即使不吃不睡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站在原地一脸懵逼的林慕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真的是自己乱想了?要不要一会关心的问问他冷不冷?要不要上床睡?可这样…… 就在这时,裴东匣又把头探了出来,林慕妍还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其他的,没想到裴东匣只是用那副不冷不热的语调开口“记得把灯吹了。” “………………”林慕妍彻底无语,她对自己的容貌一直很有自信,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富商上当,可裴东匣却好像视自己为无物那样,莫非他是得了什么重疾随时都会死?还是说背后有什么势力在追杀他,他怕连累自己? 若是裴东匣知道他此刻的想法,想必会嗤笑一番,重疾?他倒是希望有这个东西,追杀?那更好不过了,刚好无聊透顶。 “哈………”林慕妍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天她也有些困倦了,带着胡思乱想躺到了床上,不知不觉的睡去。 林慕妍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正午,客房内早已不见了裴东匣的身影。 “什么情况……”林慕妍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四下寻找着裴东匣的痕迹。裴东匣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因此林慕妍连呼唤都呼唤不出来。 “难不成他溜了?” 正准备下楼寻找,裴东匣却端着几盘子饭菜进了屋,斜着撇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林慕妍,将饭菜放到桌上,回头招呼道“睡傻了?吃饭啊!” “额……哦哦哦……来了来了。”林慕妍闻言连忙坐到桌前,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吃了起来,狼吞虎咽的吃相让裴东匣都有些咋舌。 很快一整桌饭菜就被两人消灭干净,当然林慕妍占了大头,她半瘫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冲着裴东匣点了点头,“多谢啦。” “我说,你真没个去处?”裴东匣一向独来独往,身边突然多个女人确实不适应。 番外五 太清城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淡,头两天裴东匣在城内闲逛时,林慕妍还会跟着,生怕裴东匣把她甩掉了,因为她觉得裴东匣虽然装作闲逛,但实际上是在调查什么东西,就像话本小说中那些密探一样。 后来接着连逛几天她才发现,裴东匣的闲逛真的只是闲逛而已,他唯一的兴趣似乎也只有漫无目的的在城内四处游荡,看着太阳起起落落,同时什么事都不做。 现在,林慕妍有些理解裴东匣那句“跟着我会很无聊”的意思了。 但对于裴东匣来讲,这没什么无聊的,甚至对于他而言是一件饶有兴趣的事情,在不同的地方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并且亲眼看着这些人的故事,又怎么会无趣呢? 或许对于他来讲,这是他在漫长岁月里能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听着市井之间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坐在桥墩上的裴东匣有些失神。 在为陈怀虚报仇之后,自己又将何去何从呢? 他无家可归,也无法结束这种命运,说来也好笑,这些年他试过各种死法,譬如把自己泡在由各种毒物熬成的水池里,修士闻一下那些东西的味道估计都没了,但是他只是觉得……水温不错。 又或者从高峰一跃而下,然而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自己却毫发无损。 至于对手……裴东匣也没有遇到过能在自己那把铁剑下走过一招的。 所以对于裴东匣来讲,这个世界依旧无聊透顶。 眼见夕阳西下,商贩都收拾东西回家了,不时还有人投过目光看向这个整日闲逛又不买东西的年轻人,裴东匣打了个哈欠,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他也并非一无所获,在街巷之间闲逛时他得知明天就会有一个商队从这里去往太清城。 回到客栈时,林慕妍正在客房内的桌子上对着端来的饭菜大快朵颐。 裴东匣嘴角抽了抽,这女的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裴东匣坐到桌前,抽筷夹了一块扣肉塞到嘴里,同时含糊不清的开口“明天我就要走了,这几天跟着我这么久,够无聊了吧?” 林慕妍同样将嘴里塞的鼓鼓朗朗,用力咽下饭菜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裴东匣为自己倒了杯酒,“继续跟着我还是会这么无聊,我说过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有意思,回家去吧。” “我没有家……”林慕妍又恢复到那种我见犹怜的样子,裴东匣嘴角又抽搐起来,他不怕横的就怕这种。 “那你准备去哪?难不成遇到我之前你就没个生活的地方?”裴东匣无奈的开口,他本就不打算将林慕妍带在身边,就像他所想的那样,孤独的有他一个就够了。 林慕妍摇了摇头,这她倒是没有欺骗裴东匣,她出生时,隋国朝政刚刚开始崩坏,父母死在一场动乱中,她只好和他人伙同起来四处游荡,因为姣好的容颜,又加上现在的隋国经常上演“卖身葬父”的戏码,这一招屡试不爽。 可现在,她已经厌倦了那种生活。 “罢了……”裴东匣放弃了劝林慕妍离开自己的想法,“你若是愿意跟着我去太清城就去吧,但到了那个地方可能会比现在还无聊。” 林慕妍连忙点头,一直待在这雀峰城她早就腻了,如今能跟着裴东匣一起去太清城那是再好不过,至于无不无聊的……到时候再说了。 一夜过去,裴东匣依然如往常那样很早起来收拾好行李,好在住店的钱剩下了些,足够这一路上使用。 睡眼惺忪的林慕妍的被裴东匣从被窝中拽了出来,本来还有些迷糊,被冷风一吹才想起今天就要跟着裴东匣去太清城了,叽叽喳喳的跟小麻雀一样兴奋的停不下来。 商队浩浩荡荡的出了城,在这样的世界,失去了坚固的城墙庇护,一切东西都是那么的容易摧毁,这就导致了只要稍微离城市远一点,就是荒无人烟的山脉苍原。不过虽然人烟稀少,这一路的风景倒是瑰丽,太清城临近的都是些连绵起伏的山脉,平原很少,因此浩浩荡荡的商队一天行进的路程很短。 傍晚,商队在山峦之间的空地中停下来扎营休息,一堆堆的篝火在林间升起,裴东匣将随身携带的干粮拿了出来,又烤了些打来的野味。 四处闲逛的林慕妍大大咧咧的坐在了裴东匣的身旁,也不客气拿起野味撕开就吃,这一吃就让她啧啧称奇。 “没想到啊你还有这样的手艺。”林慕妍夸赞到,裴东匣烤出来的野味比雀峰城那家客栈中的酒菜还好吃许多,她啃下一块兔肉,觉得不过瘾又开口问道“有酒吗?” 裴东匣只好无奈的摘下腰间的酒壶递给了她,嘱咐到“这酒烈,少喝点。” 林慕妍倒也不客气,直接拧开塞子就喝“话说你又是从哪个地方来的,你去太清城是想要?”烈酒下肚,林慕妍娇俏的脸颊泛起红晕,口齿不清的问道。 裴东匣面对眼前的美人美景却无动于衷,他抬头倒在草地上,仰望着星空,思绪又被拉回以前。 “我去过很多地方,这次去太清城估计也不会久留,完成一些事之后就听天由命了。至于你,我劝你还是在太清城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吧,跟着我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我才不信,”林慕妍又用牙齿撕下一块兔肉,眼神中闪烁着崇拜“你那天那么厉害,三两下就把那个老头的家仆打败了,你肯定是有什么秘密。” 裴东匣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倒是希望自己有个目标,不用整天无所事事,可总是事与愿违,就算是眼下的目的是为了陈怀虚报仇,找出那个发狂的修士,可那之后他又只能像从前那样,漫无目的的在这个世界游荡。 渐渐的,林慕妍喝醉了,倒在裴东匣身边说着胡话,这副景象着实诱人,但裴东匣却只是为她盖好毯子,自己趁没人注意,离开了营地。 就这样接连走了几天,在离太清城还有十几里的地方,商队到达了一个村庄后就准备分散开来各走各的,而裴东匣和林慕妍就在此地选择离开商队,虽然离太清城还有十几里,但眼下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太清城内住店所需的银两昂贵,不如就在城外先找好住所。 林慕妍因为受了凉,暂时留在民房内歇息,裴东匣将她安顿好后决定自己先去太清城内打探打探消息,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一座极其宏伟的城池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站住,打劫,交钱不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却拦住了过路的裴东匣。 裴东匣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这人却偏偏抢了自己。 他看向眼前模样俊朗的年轻人,意外的发现这人居然还是个修士。 “看什么?把钱拿出来,不然……”那年轻人把拳头放在裴东匣眼前晃了晃。 裴东匣只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这下不愁找不到路了。 第2章 孤独 裴东匣背着从陆介那得来的剑匣,如同往常那样漫步在街巷。 在他拿到那剑匣的那一刻,一种似乎和老友重逢的感觉涌上心头,似乎他认识这剑匣,又或者这剑匣认识他,剑匣内的每把剑他都能叫出名字,可这些剑背后的故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能肯定的是,剑匣属于他,里面的剑却不属于他。 裴东匣看着太清城宏伟的城门,或许是在这个世界历史中某一个时间段为了抵御外来的危险,这些城墙修建的甚是高耸,一眼就能看出非人力所能及。 太清城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城市都大,且更加繁华,而太清城东向几座顶峰直插入天的奇山就是太清宫所在的地方了,山腰云雾环绕,让人看不清山上究竟是怎样的一幅风光,在太清城本地,凡人是不会轻易去攀登这座山峰的。对于他们来讲,居住在山顶的那些神秘的“仙人”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裴东匣却想着究竟该怎么上山,若是突兀的闯上山去定会引发一场争斗,况且他此行只是为了给陈怀虚讨个说法,报老人待他的恩情,没必要跟人家生死相搏。 天色已晚,裴东匣却并不打算出城,他从陆介那“借”了不少钱,足够在城内几晚了。至于林慕妍,裴东匣现在却没有办法处理,这些因果裴东匣也没法轻易舍去,唯有安顿好她,裴东匣那饱经沧桑的内心才不会再添上一笔账。 裴东匣所经历的记忆清晰的故事都是这样,那种斯人已逝,心底却对其有愧疚的感觉着实难受,若是可以,裴东匣巴不得不和这世界上任何人发生交集,可那明显是不可能的。 裴东匣随意走到一处坊市,扎进人堆,除了背上的剑匣外,他其实并不显眼,也没人能够猜的出他究竟经历了多少岁月,身边人群熙熙攘攘,热闹的确热闹,可跟裴东匣却没有太大关系。 他是孤独的,他身边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而流逝,唯独他不会,这就是他融入不了人群的原因。 如果他只是一个凡人,那么他或许会有一个归宿,生也好死也好,总比一直这样徘徊在这世间好,有时候他遇到那种为求长生不择手段的修士时会感到疑惑,若是这些人跟自己换个处境,恐怕早就疯掉了。 天色已晚,身边人群渐渐稀疏起来,等到所有商贩都收摊回家的时候裴东匣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该去找个地方歇息了。 那样可以让他短暂忘记自己的过去。 这一晚裴东匣住在太清城内一处幽静的客栈中,盘坐在窗前,窗外是一条小溪潺潺流过的声音,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身上,微风轻抚,几颗柳树枝条在窗外摇曳着,让人感觉惬意。 而裴东匣却感到孤独。 他取来一壶酒,一边与月对饮,一边回想着许多往事,在他渐渐想起的记忆里,如同陈怀虚这般的人好像也不在少数,可他们最终也只能在裴东匣的注视下离去,而裴东匣也只能带着更多的遗憾继续游荡,期待着有一天这束缚能够解脱。 “罢了………”裴东匣将剩下半壶酒洒在地上,不知是为了宽慰自己还是祭奠那些如陈怀虚一般的人,孤独就孤独吧,反正裴东匣自认受得了。 同样,这一夜,陆介又回到了太清城。 第二天一大早裴东匣就被喧嚣的街市吵醒,盘算着也该将林慕妍接到太清城内的,余下的钱足够她在太清城安定下来,裴东匣如释重负,逆着人群往城外走去。 就在这时,太清山却传来一阵阵耀眼的霞光,一道光芒刺破半山腰笼罩着的云雾,将云雾劈开,显露出一条若隐若现的阶梯。 “那是?”裴东匣有些疑惑的转过身,目光向山峰之上投去,他还能看到山峰之上,似乎有修士的身影四处飞行着。 “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街边走来一位贩卖糖葫芦的老者看他不解的神情,主动搭话道。 裴东匣点了点头,开口问道“老人家,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知道,平素我们这些凡人不愿意去叨扰仙人,但这几天却是太清山上那些仙人们招收弟子的日子,许多年轻人也在这个时候想去登山碰碰运气。”老者看向那霞光有些神往继续开口“年轻时候我也上去过,可没那等福气,倒是有位同去的老乡运气好,上了那阶梯被仙人收为子弟,上一次我见他还是二十岁模样,他却差点认不出我来了。” 言毕,老人又有些哀伤的补充道 “说来也悲哀,他虽然成了仙人,可之后却难见到父母一面,更别说我们这些同乡了,当他修为有成之后下山,父母已经垂垂老矣,我到这年纪也才明白,相比于金银,老两口更愿意看到我那同乡常陪在身边。但老两口撒手人寰时他仍然不在身边,等他第二次下山之时,只剩两座孤坟了。” 他又看向裴东匣,似乎劝告一般开口“像他那样成了仙啊,虽说摆脱了老百姓的烦恼,可面临的却是仙人的烦恼,以前老头子我很羡慕他,但现在我却庆幸当时没被带上去,比他来讲,我这一生短暂,却也幸福多了。” 裴东匣点了点头,这种事,他可是领会颇深了,他又看向老者,老者扛着的糖葫芦竹竿上有的地方都磨的发亮了,于是开口问道:“老人家,您在这太清城待很多年了?” 老者点了点头:“我十几岁就挑着这杆子走街串巷,靠这一串串糖葫芦娶妻生子,才在这太清城安定了下来,不过这些年……大隋变了,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了。” “那太清城几十年前有一件事,就是几个商队的人死在了仙人脚下,这件事您知道么?” 老者点了点头:“好像当时是有这么个事,据说是有妖魔袭击了那些过往的商人,最后还是山上仙人出手才救下了那些人,不过真实情况究竟如何,老头子我就不知道了。” 裴东匣听完陷入了沉思,目前看来还是毫无头绪。 而老者则塞给仍在原地发呆的裴东匣一串糖葫芦“谢谢你听我唠叨这么久,送你的,不要钱,反正这年岁糖葫芦也买不太出去了。”说罢扛着那一竿子糖葫芦走了,也不理会裴东匣的反应。 良久,裴东匣才叹了口气,老人家看的通透,可惜自己却做不到放下,这一身神秘莫测的实力就跟诅咒一样,甩不脱去不掉。 裴东匣看向那座高耸的山峰,想着还是趁此机会上山一趟,总比直接杀上去的好。 街边还有不少百姓聊着仙人收徒的事,虽说能够留在山上的是极少数,但当地百姓似乎都挺乐意将自己的孩子送去山上修行,即使这一去有可能是仙凡永别。 但眼下,裴东匣还是决定先将林慕妍从城外接进来安顿好,这一段因果就算了结了。 第3章 三尺青锋,一缕白发 “我不!” 裴东匣一脸无奈的看着背过身去就是不理他的林慕妍,束手无策。 当他提出将林慕妍安置在太清城的想法时,或许是她内心那种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悸动让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裴东匣的提议。 裴东匣将剩余的金银全部摆了出来,零零碎碎还有几百两,“这些够你在太清城买个房子了,剩下的你就拿去做点生意,平平安安过着一辈子,没必要再跟着我。” 林慕妍心里也明白,裴东匣并不亏欠自己什么,两人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甚至论起来林慕妍还倒欠裴东匣的人情,但她却不知道为何,只是觉得裴东匣莫名的亲切,只想要留在他的身边,这种近乎蛮横一般的无理取闹让她自己都感觉不好意思,可她又始终扼制不下。 她将桌上的金银尽数扫落在地,“我不管,你……你别想甩下我。” 裴东匣叹了口气,将金银捡起又重新放在桌上,若是他只是普通人,带上林慕妍也没什么不好,可背负着的这些东西讲出来没有人会相信,他也不想讲出来,在为老人报仇后,他就会再次隐于凡尘,与林慕妍的相逢只不过是一丝涟漪罢了。 “罢了,我出去一会儿,你自己想想吧,跟着我对你没什么好处的。” 裴东匣将从陆介那得来的剑匣留在了房间内,转身下楼,林慕妍知道他不会背着自己偷偷离去,独自坐在房间内,内心彷徨着。 裴东匣看着太清山那仍然隐隐约约显现着的阶梯,时不时的就有一道虹光闪过,每一道虹光都代表着有人脱离了凡俗。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微缩在街角的陆介,那张脸已经恢复到了本来英俊潇洒的模样,除却那些修炼特殊功法的修士,大部分修士在尚未油尽灯枯时形象都是极好的,陆介也是如此,只是他发丝中混着的一缕白发甚是突兀。 裴东匣有些意外,走过去拎起他的衣领,将想要溜走的陆介逮了回来。 “想报仇?还是想再被打一顿?”裴东匣将拳头捏的嘎吱作响,陆介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我……我有事想跟您说……” 裴东匣将陆介衣领放下,他倒没有想到陆介还敢回来找自己,或许是和陆介隐瞒的事有关,于是他开口问道“什么事?” 陆介犹豫许久,随后仿佛下定了决心,“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我告诉您……您知道周遭有魔修,您会去解决他吗?” 裴东匣没料到陆介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若是真的,我不介意多杀一人,怎么,你要告诉我某个魔修的下落?” 就像他在温衍尸首前说的那样,解决所有魔修或者坏人不现实,但遇上一个杀一个他还是做得到,也愿意去做。 陆介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着裴东匣,眼神再无闪躲,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会告诉您的,但不是现在,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去做,明天早上,我会来见您。” 说罢陆介转身离去,裴东匣看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随即将手放到腰间的剑柄上,随后出剑,剑气一闪而过。 陆介只觉得头皮一凉,回头一看,那缕显得突兀的白发飘飘的落在了他的肩头。 “您怎么知道……”陆介愕然,因为困扰他的正是这一缕白发。 “以前一个朋友跟我说过,有修士会用特殊手段控制他人,我看你也是这种情况吧。”裴东匣想起陈怀虚的经历,三十年前,太清城附近的那桩惨案,就是有修士用毒药控制了凡人不能开口说出真相。 陆介没有想到自己还能从魔修的掌控中脱身出来,那种根深蒂固在他的脑海中的痛觉消失了,他本做好了以死的代价告诉裴东匣那位魔修的事,现在倒是可以毫无顾忌的开口了,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我本是隋京城中的一个富家子弟,在十几岁时意外获得了一本关于修行的秘籍,紧接着才成为了修士,却也因为这样败光了家财,后来又因为一些事,我来到了太清城,却不想遇到了魔修。” 他脑海中又浮现起那魔修的身影,那魔修的强大几乎是他从未见过的,他捻起那缕白发继续说道“那魔修没有杀我,却将这缕白发植在我的头顶,命我四处烧杀抢掠只对凡人下手。我不解其意,也无法对无辜的凡人下手,可只要我不顺从他的命令行事,这缕白发就会让我痛不欲生,于是我只好打劫周遭的过路的凡人,不过您放心,我并未残害过任何人的性命。” 他又大致将那魔修的样貌描述出来,他揣测不清那魔修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而他这种境界低下的修士,也无法登上太清宫,于是只好寄希望于裴东匣。 或许正是裴东匣警告他的那句话,让他选择相信了裴东匣。 陆介自嘲的笑了笑“或许我本就不适合当修士,当初在入道之时就有人告诉我,成为修士之后就不该有怜悯之心,只有心狠,才有资格在修界闯荡下去。可我又始终下不去狠心,所以这些年我可以说是一事无成,唯一侥幸得到的那个剑匣,自己还打不开。” “那个剑匣是从哪来的?”裴东匣想起那剑匣中那些古怪的宝剑,总给他带来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因此他对这剑匣的来历有些好奇。 “我也记不清了,几十年前我曾经误入过某个遗迹,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在遗迹内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时,那剑匣就在我的身边。”陆介老实的回答到,对剑匣的来历他也毫无头绪,这些年他一直试图打开那剑匣,可终究无果,而那剑匣甚至给他一种“本就不属于他”的感觉,因此失去剑匣,陆介也没有觉得多憋屈。 “虽然我不知道您是什么境界,但我恳请您,若是遇到了那个魔修,而且您也有能力诛杀他,请您看在那剑匣的份上出手,如此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陆介朝裴东匣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裴东匣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4章 太清山下 陆介沿着太清山顶青石板路拾级而上。 周遭都是些千年古木,林间幽静无声,唯有蝉鸣鸟叫荡着回音,陆介穿行在林中,却并不是想要登山去太清宫找个机会,依照他的天赋,根本没有可能进入太清宫修行。 他此行另有目的,随着身边树木越来越稀疏,一处空旷的平原出现在了山谷之中。 整片平原上都被青绿的草丛覆盖,而在草丛上点缀着一簇簇的白色花朵,微风从远处吹来,抚过山谷,花与草如同浪潮一般涌动着,而在花丛中,一座座石碑静静的伫立着。 这座山谷被当地人称做“悠然地”,生者不来,而去者则长眠此地,人间困苦,唯此地悠然。 陆介漫步在花海之中,风声呼啸,仿佛是一首吹奏给长眠之人的诗歌,陆介的故人也在此地长眠。 陆介盘坐在了临近山崖的一处石碑面前,这里可以说是整个平原中风景最秀丽的地方了,往下俯瞰,林野江河尽收眼底,往上仰望,鬼斧神工的太清山仿佛庇佑着这片宁静之地。 陆介摸出两个酒杯,又提出一壶好酒,摆放在碑前,对酌几番,像是对清风又或者是对墓碑喃喃自语“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来看你。” 他看向周遭的风景,思绪又被拉回到从前,他并未用修为驱散酒劲,迷迷糊糊的开口“你说你很喜欢这里,还说若是修道不成,我俩年迈之后就在这里当一对守墓人,最后就在这花海的簇拥下长眠。” “我曾后悔过踏入修途,若是没有成为修士,或许我会在家中含饴弄孙。可正因为有幸遇到了你,我才并不后悔成为这狗屁修士。在这三十五年间,我寻找过各种方法,第一次是那个剑匣,我曾经寄希望通过它能够获得神兵利器,帮助我找到当年那个入魔的修士,为你报仇,而第二次,我寄希望于魔修,认为即使堕落下去,只要能报仇就无所谓,可惜我太天真了,我这点实力,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又端起一杯酒饮尽,自嘲又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而这将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我遇到了一个人,很奇怪的人,他并不像青云之上那些修士一般漠视凡人的性命,我决定跟随他,即使贴上我这条烂命也无所谓,就当是赌一把,若是你还在恐怕又要骂我一顿了吧……可你不也是那种傻瓜吗……明明以你的修为,可以护住自己不被那发狂的修士所杀……” 陆介脸颊流下两行泪,似笑似哭,“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以我的修为,怎么能为你报仇呢……” 他抬头看向太清宫所处的山峰,那山峰尽数被云雾遮盖,他心里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这辈子也不可能登上那山峰,于是他只好寄希望于裴东匣。 许多年以前,那场改变了陈怀虚人生的灾难中,陆介的道侣,一个实力并不怎么强大的女修士,为了保护无辜的凡人,死在了太清宫那位发狂的修士手下。 有些事就是这么让人无奈,一瞬间,几百个家庭的命运就在那时候被更改,可始作俑者却不会得到其应有的惩罚。 而客栈中,林慕妍依旧闹着小脾气,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有种莫名其妙的执念。好像裴东匣就是她漂泊这么久以来遇到的一束不愿舍去的光,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似乎只要放弃了跟着裴东匣,自己就会极度后悔一般。 她本不应该如此信任,如此依赖一个陌生人。 “想好了吗?”裴东匣进屋时,桌子的金银仍然堆放的整整齐齐,而林慕妍宝贝似的抱着那剑匣,似乎这样就可以让裴东匣不甩下她。 “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你……”或许是不想让裴东匣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她仍然是背对着裴东匣开口。 “既然如此,那我们立个承诺如何?若你答应,我就带上你。”裴东匣在回来的路上想到了个主意,眼下正适合讲出来。 林慕妍连忙转了过来,忙不迭点头,“只要让我跟着你,什么条件都行。” 裴东匣终于松了口气,只要林慕妍同意了这个条件就好办了,他接着开口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实话说吧,我此去是要登上太清山,拜仙人为师。你要想跟来也可以,若是你能够与我一同拜入仙人门下,你想跟多久都可以,但若是你没有那个福分,就按照我说的那样,找个地方安定下来,怎么样?” 裴东匣清楚,被所谓的“仙人”收为子弟是多么不容易,因此只要自己进入太清宫内,就可以毫无愧疚的了却这段尘缘。 林慕妍忙不迭的点头,看起来生怕裴东匣反悔,至于拜入太清宫一事,她根本就不了解其中奥妙,自然也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裴东匣伸手和林慕妍拉了拉钩。 或许是因为即将远离尘世,林慕妍硬拉着裴东匣,漫步在太清城的大街小巷。 穿行在街市之间,林慕妍不知从哪买了两壶酒,递给了裴东匣一壶。 两人就这样走着,看着,到林慕妍那壶酒见底时,她已经倒在了裴东匣的背上。 她迷迷糊糊的开口“我……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怪我……其实……我骗了你……我一直靠行骗为生……那些富商把我买下之后……我在跳河寻死……直到遇见了你……” 裴东匣没有回话,背着林慕妍走向客栈。林慕妍却仍然断断续续的讲诉着自己的事。 “我根本……没有见过我父母啥样,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也没有人真的关心我……所以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这时候裴东匣才趁着她醉意朦胧开口了,他很确保接下来的谈话,林慕妍不会记得。 “跟着我,你的结局也只会变得不幸……” “不幸?我不信……” 裴东匣刚想回答些什么,林慕妍却已经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第二天一早,裴东匣就收拾好了行李,又将仍然酣睡的林慕妍拉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拖拉着跨出了客栈的门。 虽然那道云雾中的阶梯已经显露了三天,但前往太清山脚的人仍然络绎不绝,多是些十几二十岁的少年少女,上山的途径有许多条,这一路上都甚是热闹,而林诺妍也因此雀跃起来。 到了山脚,裴东匣却将一个行囊递给林慕妍,指了指蜿蜒而上都山路“你沿着这条路先去吧,我随后就来。” 林慕妍停下了脚步,有些紧张的抓住裴东匣的手臂“你答应过我的,不是只要我能够拜入太清宫就让我跟着你吗?” “放心”裴东匣拉开林慕妍拽着他衣袖的手臂,“我从来不骗人,只是我现在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只要你能够拜入太清宫那些仙人门下,答应你的话我绝不食言。” 林慕妍“哦”了一声,有些失落的转头离去,虽然她内心有种强烈的直觉,裴东匣并不会骗她,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似乎不该上山。 她走几步就要回头看向仍在原地的裴东匣,直到绕进山坳,不见了裴东匣的身影,她才开始加快步伐。 而留在原地的裴东匣,却转过身,看向跟着后面一直沉默不语的陆介。 “你也想跟着我?” 第5章 诛邪 陆介此刻却有些唯唯诺诺,他知道,自己的形象在裴东匣眼前并不怎么好,裴东匣不一定愿意帮他调查太清宫内的那名发狂的修士。 但他还是强撑着脸皮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因为对于他来讲,这是唯一可以抓住的机会了,错过这个机会,他这辈子都不一定再有机会为他的道侣报仇。 陆介将三十五年发生过的事全部讲述给了裴东匣听,或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在他眼里裴东匣听完后没有半分意外的样子。 “就是这样………我知道我这等修为低微的修士没什么能够开的出来的条件,但是您若是答应,我这条命任您指使,即使你叫我去送死,我也毫无怨言。” 陆介开出了他所能开出最大的筹码。 裴东匣摇了摇头,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实力低微如草芥一般的修士,竟然也和陈怀虚有一样的遭遇,是三十五年前太清城血案的受害者之一。 而看到裴东匣摇头,陆介的头也低垂了下去,他本就没有抱有太大希望,诛杀魔修对于修士来讲都是分内之事,但去太清宫调查那名发狂的修士几乎是和太清宫直接作对了,陆介也不敢奢望裴东匣会这么帮自己。 “我知道了……还是谢谢您……”陆介转头,黯然离去。 “等一等。”看着陆介萧瑟的背影,裴东匣却出声叫住了他。 “我会帮你的,但是这种事,要你亲自去。” 陆介闻言惊讶的开口问道,“我自己去?可我的修为太低了,怎么………” 以他的实力,恐怕那发狂的太清宫修士站着不动让他打,他都不一定能伤的了那人。 话音未落,裴东匣却捡起几颗石子,一脸怪笑的看着陆介开口“接下来有点疼,你得要替住。” 还未等陆介反应过来,那几颗石子就依次破空而出,击打在他身上各个穴位。 “唔……”陆介只觉得五脏六腑在这一瞬间翻江倒海般疼痛,而经络之间的气血却仿佛淤堵许久,又被突然释放一般开始汹涌运转,像他这样的低阶修士,一开始修炼时就靠运转全身气血,来淬炼骨肉。而他实力常年寸步不进的原因,就是运转不过气血,这第一步都迈的如此缓慢,自然修为难以精进。 但眼下,那几枚石子仿佛为他打通了这些淤堵一般,陆介胸口一闷,不自觉的吐出一大口黑色的瘀血。 渐渐的,那股翻江倒海的疼痛平静了下去,陆介被疼痛冲的有些发昏的头脑再次逐渐恢复了意识,此刻他的丹田处感觉空荡荡的,整个人无比虚弱,但是那种束缚在身上的沉重感也随之消失不见。 “我这是怎么回事………”他感到丹田处某种东西在渐渐充盈起来,其过程虽然缓慢,但是那东西却实打实的存在,他明白,这就是所谓的“灵”。 这世界万物都有所谓的“灵”,而能够吸收这些“灵”的人,即是上天的宠儿,也就是所谓的修士,山有山灵,水有水灵,木火土金水,风雨雷电,都有“灵”存在,修士可借助适合自己的“灵”为自己所用。就像陆介此刻发现脚下的土地无比的亲切,而且源源不断的冒出某种物质,提供并给予他吸收。 感受着肌肉间那不断充盈着的力量,陆介第一次发现眼前的世界如此清晰,全身上下仿佛挣脱了桎梏一般,重获新生,而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他刚刚成为修士的那一刻。 “我……我……”他一拳挥出,打出震耳欲聋般的气爆声,“我这是……” “我终于迈出那一步了!”陆介那股一直存在着的颓色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变了个样,气质更加出众,如若谪仙,而裴东匣相比起来就更不起眼了。 “前辈!再造之恩,我无以为报……”反应过来的他连忙在裴东匣的面前屈膝准备跪下,这无疑是再造之恩。对陆介来讲,迈出这一步意味着报仇有望,相比借助他人之手,他更希望能够亲手击杀那名发狂害死几百人的太清宫修士。 “停。”裴东匣却拦住了他的动作,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陆介的脸,“我不知道我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但是我希望我没有看错人,若是你拥有了更高的实力却和那些草菅人命的修士没什么两样……” 裴东匣边说边取下剑匣横在地上,又从中取出一柄剑。 这柄剑长约两尺半,剑身仿佛染上了某种漆黑的血液一般,散发着令人心颤的不祥气息,而那剑锋细看之下才能发现,上面有极其细微的骨刺在不断的浮动着,剑柄则是由数块刑同手骨的骨架组成,仿佛是握住了剑身一般。 其实裴东匣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在此刻取出这柄剑。仿佛是一种直觉,告诉他此刻就应该这么做,所以裴东匣于剑匣中第一次取出了这柄名为“诛邪”的神兵。 很奇怪,这柄名叫“诛邪”的剑却散发着那种令人本能的厌恶的邪恶气息。 “如果你和那些修士没什么两样……”裴东匣指了指这柄悬浮在空中的宝剑,“我就会用它来收走你的性命。” 陆介此刻才从突破的喜悦中回过神来,看到裴东匣此刻一本正经的神色,接连点头,“您放心,即使我修为再怎么有成,也绝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我也绝不会变成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 裴东匣脑海中似乎闪现过一些极其模糊的记忆,片刻之后他才开口“你准备怎么办?离开太清城独自修行?等待日后报仇?” 陆介摇了摇头“那样太慢了,我决定试着拜入太清宫的门下,如果我能够崭露头角,才有资格去调查那名发狂的修士,并且才能在不与太清宫这个庞然大物为敌的情况下让那个修士得到该有的惩处。” “如此也好,顺便说一下,我此去也是为了上太清宫调查一些事情,其中就包括你说的那名发狂的修士,从现在开始,你我只是不曾谋面的陌生人。而去到太清宫后,若我不来找你,你就不要来联系我。”裴东匣说完,又指了指上山的路,“你从这边上去,记住我说的话。” 陆介再三向裴东匣承诺了一番,带着希望独自上山去了,而裴东匣仍然留在原地,看着那剑匣,内心不断涌着怪异的感觉。 第6章 太清山上 裴东匣不知道究竟是和原因,这剑匣和剑匣内的那些名剑都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看向空中仍在雀跃的“诛邪”剑,脑海仿佛不断涌现着什么,可当他试图去抓住那些记忆时,又如同飘渺的云雾一般扑捉不住。 裴东匣将诛邪剑收入剑匣,又再看了一眼山下的世界,他知道或许这一去再下山来,就是几十年后了。 然后他开始登山。 沿着分叉的另一头山路前行半个时辰,裴东匣停住了。 通往那空中阶梯的山路有许多条,但这些山路却并不直接能连同到那阶梯下,裴东匣隔着很远就看到半山腰一个平坦的坝子上聚集了一些人,正围绕着一块巨石讨论着些什么。 裴东匣的到来并没有在人群中掀起什么风浪,有不少外围的人只是瞥了一眼就重新把目光放在了巨石之上,原来上山的路都被这巨石堵住,几乎是如同一堵石墙一般拦在了路中间,有人试图攀爬上去,可巨石上根本没有任何着力点。 裴东匣找了个稍微高些的位置观察着这些人,大多是些平民百姓家的子弟,对即将可能会遇到的一切充满了期待和面对未知的害怕。 也有几个明显是达官贵人家的子弟,蛮横的占据了巨石居中的位置,一批下人围绕着这些富家子弟伺候着。 “莫非这条路不通向山上?”裴东匣正有有些疑惑,身后却突然跑了一个家丁打扮的人,那人看到中间一位躺在轿子上的富家公子哥后连声叫到“张少爷!张少爷!” 那张姓富家公子哥懒散的推开遮阳的蒲扇,有些不耐烦的开口“如何了?” 那家丁显然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开口答道“我跑了好几条山路,基本都是被这样的巨石拦住了路,我听当地人说这好像就是什么上山的考验之一。” “考验?”那公子哥跳下轿子,用手推了推那块巨石,嘴中念念有词“莫非是要我们这群人把他移开?可这种份量的巨石,没个几百人根本挪动不了吧。” 其他人也是一脸疑惑,他们大多是周遭地域前来试试运气的俗家子弟,实在是不知道这巨石横在路中有什么深意。 裴东匣站在原地,他第一眼就明白是怎么样一回事,那巨石只是看起来像巨石,实则是一个定时开启的阵法,但他却没有上前。 他并不知道如何去破掉这个阵法,或者说他除了直接用武力摧毁这个阵法以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如今只能静静等待阵法自动开启了。 已近正午,有不少受不了山上环境的富家子弟已经选择了先下山休息,山坝上的人群少了一小半,就在正午的阳光照耀在那巨石上的瞬间,巨石中心由内向外开始逐渐波动起来,坚硬的巨石仿佛水面被了投入一颗石子一般不断波动着。 这等变化让不少平常人家的子弟吃了一惊,有个胆子较大的少年鲁莽的将手探进了巨石上的涟漪之中,巨石散发出一阵光芒,等众人回过神来,那少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许多本来跃跃欲试的人开始犹豫了起来,没人知道那少年此刻是生是死,许多人在此刻已经打了退堂鼓。 “这就是太清宫那些仙人设下的考验?”那张姓富家公子哥倒没有随着他人下山,他看了看巨石不断浮现的涟漪,内心似乎在思量着什么,随后他回头对家丁嘱咐到,“你们在此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将身子探入巨石,又是一阵光芒闪过,他的身影同样消失在了巨石之中。 许多人看他都进去了,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拼一把,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而更多人则是开始怀念起山下平静的生活,放弃了眼前的机会离开了山坝。 此刻坝子已然空旷不少,除去那批仍然等候在原地的家丁以外,就剩下仍然踌躇不定的一群少年少女。 而模样成熟的有些过头的裴东匣站在当中却是格外的突出。 裴东匣身旁同样站着个穿着打扮一样普通的少年郎,这少年脸上神色同样的犹豫不决,他注意到了背负着剑匣的裴东匣,主动搭话到“这位大哥,您也是来拜访仙人的?” 裴东匣点了点头,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确实是来拜访“仙人”的。 他看向那块不断浮动的巨石“小兄弟,你是怕里面有什么危险?” 那少年摇了摇头,“我倒是不怕,只是听我们村有个老爷爷说过,上了山成了仙人的弟子,就要隔很久很久才能下来,到那个时候我爹娘都很老了,我怕他们想我………可爹娘又很想我成为仙人的弟子,他们说那样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那些泼皮无赖也不敢来我们家偷抢东西。” 裴东匣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接这个话题,上山修行,亦或者在山下平平淡淡的过完普通人的一生,这两种选择说不上对错,也排不出个好坏。 在隋国如今的世道,普通人想要平平淡淡的过完一辈子太难了,如陈怀虚和陆介那样,被一场灾难改变一生的人太多了。 而拜入仙人门下修行,却是如同眼前少年郎般的普通人改变一生的最好机会。裴东匣知道,如果少年真的能够进入太清宫修行,那么消息传回他的故乡后,他的父母一定会第一时间被当地的官员富商拉拢,一辈子衣食无忧,还可以荫蔽后人。 但代价则是少年与他父母的几十年的离别,甚至有可能是永别。 是陪伴家人还是去追逐那渺茫的前景呢?这样的选择摆在了少年面前。 “话说大哥,您又是为什么来拜访仙人的?也是和我一样为了成为仙人后保护自己的人?”少年暂时放弃了做出选择的想法,大多数宗门收授的子弟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极少有如同裴东匣这般年纪的人上山拜师。 “我吗?”裴东匣想起了陈怀虚临终前的话。 “你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你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老人的本意是想裴东匣不要如他一样,亲人被害却无能为力。 但裴东匣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给老人报仇罢了。 他看向被云雾遮盖住的山巅“我没有家,我来只是因为一个朋友的遗愿罢了。” “原来是这样……抱歉……”少年似乎以为自己触动了裴东匣的伤心事而有些愧疚,随即又想起了父母送自己出村时的场面,咬了咬牙“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裴东匣回了声“好”,和少年一起触碰了巨石。 太清山上,一道白光闪过,又有两人离开了所谓的俗世。 这一去,何时归来?能否归来?没人能够回答。 第7章 试炼 似乎只是一瞬,又似乎过了很久。 裴东匣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已不在那巨石之前,身边那位凡家少年郎已经不知所踪。 周遭似乎还是森林,但却静谧得连鸟叫都没有了,并且没有任何一丝阳光能从那树冠组成的幕布穿透下来。 裴东匣闭上眼睛,感受着林间细细吹拂而过的微风。 林间有些微弱的光亮照亮着前进的路,仍然是极其古旧的青石板,而在这林间小道的两侧,皆是参天蔽日的古树,古树与古树之间交叉,能透光的缝隙皆被这些树木遮盖,而离小道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就开始弥漫着一层层薄雾,整个森林就陷在这雾中,根本看不清树林深处。 裴东匣再次睁开眼睛,林间的风却停了,那些薄雾在他的视角里却消失不见,他可以很清楚的看见,薄雾外都是一条又一条相同的青石板路,都通往看不见尽头的高处。 而那些青石板路起始处,则是对未来一片迷茫的年轻人们,裴东匣定眼看去,那跟自己搭话的少年郎也在附近,他似乎迷茫的挠了挠头,试着将一只脚踩在了青石板上,确定没有问题才一步步的开始挪动起来。 而那位富家公子哥也在其中,他倒是心大,一步步跳上台阶四下观望着,似乎以为仙人就在林间的雾中观察着他。 当然也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试图迈入雾中,但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屡次三番尝试无果也只得老老实实的登山。 裴东匣将剑匣斜挎在身上,悠哉悠哉的漫步上山,他看出来此处倒不是真正的森林 或许是太清宫测试这些凡人子弟所特意设下的某种大型阵法,而那块巨石则就是类似大门一般的东西了。 再看向蜿蜒的青石板路尽头,许多条道路都交汇在那里,或许那里就是阵眼,也是离开这诡异的森林的关键。 裴东匣不是喜欢四处搞破坏的人,因此也没有破坏这阵法的心思,他学着其他人的眼中,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常,老老实实的登上。 因为山顶,有几道目光正睥睨着这些正在登山的凡人。 当中一人剑眉星目俊朗出尘,裹着一袭淡青色长袍,青丝规规矩矩的盖在头冠下,一柄一眼就能看出极其不凡的长剑挂在腰间。虽然不知为何脸色有些苍白,但他锐利的目光却一直看向现在在登山的这一批人。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向旁边一位身着红袍,长须白发的老者询问道“烈长老,那个陆介背景调查出来了么?” 那老者点了点头开口答道“回禀宗主,我派人调查了,他确实只是一个无名的小修士,也没什么异常的背景,但天赋却是一顶一的好,体内几乎没有任何杂质,又是和土极其亲和的灵源,我看可以收下进入太清宫。” 这位俊逸若如真仙的青年男子,自然就是太清宫如今的宗主“清念剑圣”白念沉了。 白念沉同样点了点头,思量片刻随即开口吩咐道“既然没问题,那就收下吧,只是这陆介我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可他身上又没有任何的魔修气息……” 他看向仍在攀登的那些凡人子弟,并没有注意到裴东匣,他朝旁边的烈长老行了个礼“那就辛苦烈长老镇守在此了。” 烈长老连忙回礼,虽然眼前的白念沉贵为宗主,但是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模样,和太清宫处事一般,不争不抢,也不去惹麻烦。 “宗主……您的伤势?”烈长老看向脸色仍然有些苍白的白念沉,有些关切的问道,对于如今的太清宫来讲,白念沉几乎就是顶梁柱。 “烈长老放心,小伤而已,闭关二十年已无大碍,至于最近那些作恶的魔修,等机会合适我就去把他们全灭杀掉。”白念沉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一字一句的开口,虽然他待人接物都甚是和蔼,但是却因为常年身居高位,总能给人一种想要膜拜的神圣感。 说完这句话,他身形一飘,直直的往更高的山峰飞去。 山腰的阵法间,一道道身影仍然努力的攀登着。 就在这时,一道篆刻着文字的石碑几乎同时出现在了登山的众人的身前,上面篆刻着几行小字。 “修道一途有始有终,切记莫为外物动心。” 正当众人疑惑的时候那块仿佛是在提醒什么的石碑又突然消失了。 部分人一头雾水的继续前进,却也有一部分人站在原地仔细推敲着这句话的含义。 一个或许是急于求成的男子走在了最前面,但他的步伐却突然停下了,他周遭雾气已经变成了浓雾,他的目光也望向浓雾深处,那浓雾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紧接着那东西身影越来越清晰了,这男子移不开目光,原来是一个极其貌美的花枝招展的女子,穿着暴露,撩着手似乎在邀请男子一般,那男子腿想往前挪,却怎么也挪不动,片刻之后还是控制不住内心那欲望,一步步的走向了那花枝招展的貌美女子。 终于,他一个飞扑扑了过去,在即将接触到女子的一瞬间,那女子却消失了,而他也瞬间清醒过了,眼神中闪现出懊悔的神色,片刻之后他就消失在了浓雾中。 与此同时,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山下那石墙前。 而跟裴东匣搭话的那少年郎附近却依次出现着许多东西,一开始是金银财宝,奇珍古玩,少年郎却没理会,继续前进着。 紧接着就开始出现许多花枝招展,各有千秋的绝美女子,衣着和动作也越来越暴露,但少年心神仍旧坚定。 终于,那少年身边出现一对佝偻着的身影,少年虽看不清那身影的样子,但却停下来脚步。 “爹?……娘!……你们怎么在这里……”少年郎没有直接过去,反而是站在原地呼喊着。 “儿啊……”那对身影同时叫着“我们好想你……我们好想你………” 少年有些犹豫,“我………” “还不过来?”那对身影的语调变得有些急迫“让爹娘好好看看你……我们回家……回家啊……” 那少年郎却跪下了,朝着这对身影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孩儿不孝……为了咱们不受他们的欺负……孩儿必须离开您们了……” 说罢少年起身,神色坚毅的继续前行着。 第8章 太清宫 裴东匣看向少年逐渐远去的身影,赞许了点了点头,不知道少年是看出来了这只是幻想,又或者是他内心真的十分坚定。 这阵法中似乎时时刻刻都有影响人判断的东西存在,就在裴东匣登山的这段时间,有不少人都因为控制不住内心的那些欲望,有些癫狂的深入了迷雾中,紧接着就被送回山外。 而当他们回到山外之后,则是一片迷茫,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而裴东匣身边也自然开始逐渐出现幻想,一开始同样也是贵重的金银财宝,裴东匣自然看不都看,紧接着幻想就变成了那些搔首弄姿的美女,裴东匣倒有些啧啧称奇,倒不是这些美女在他眼中有多好看,只是太清宫这个法阵创造出来的幻想的确无比真实,裴东匣都闻道了这些花枝招展的女子身上的胭脂香味。 裴东匣继续向上走着,不知是何原因,他却没像少年那般看到亲人的幻想,或许这阵法中的某些幻想是根据人内心的想法投射出来的,但这阵法却无法窥探裴东匣的内心。 紧接着,裴东匣的身边开始出现各种东西,诸如武器,法器,丹药等修士急需的东西,这些大概就是对低阶修士的测试,裴东匣又想起来了陆介,不知道这个想要复仇的小修士有没有通过这段考验。 随着位置的升高,裴东匣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化了起来,当最后一道幻象消失,那些浓雾渐渐的开始消散了,静谧的林间又重新开始出现隐隐约约的鸟叫,而一淙淙自天上落下的小溪就从这里开始流淌向山下的太清城,而透过树林投射下来的阳光也越来越多,他身边宽敞明亮起来。 裴东匣知道他应该是快走出阵法的范围了,而那道直入云霄的阶梯也开始出现在他的眼前,但他并不感到欣喜。虽然对凡人来讲这或许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但对他来讲却只是孤独的远离凡间几十年罢了。 裴东匣本质上还是一个凡人,他并不会为了修为的提升而去参加修士中的那些尔虞我诈,自然也不会和修士有什么共同话题,越高阶的修士越是如此。 比如在凡间吧,他跟某个凡人讲个笑话,这个人或许会哈哈大笑再回应他,可他若是讲这个笑话讲给某个修士听,那修士也只会以为是在消遣他的时间。 所以裴东匣这一行,注定寂寞。 裴东匣在距离阶梯十几步的位置坐了下来,俯瞰着山下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这一举动应该会吸引到什么那些人的注意。 上方,那位姓烈的太清宫长老自然是注意到了裴东匣,但他更多的是将目光移到了裴东匣背上的剑匣。 身为修士自然不是肉眼凡胎,寻常金铁石木做出来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法眼,而裴东匣身上背着的剑匣他却看不穿。 裴东匣坐在青石板上,这时的山峰已经齐云一般高了,他却翻出胸口那串糖葫芦,剥开油纸吃了起来。 他吃的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一般,直到最后一颗糖葫芦吃完,他将核吐在了土地之上,那少年郎的身影也出现在阶梯之前。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青石板上的裴东匣,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连忙开口招呼道“呀!大哥您也成功上来啦?” 裴东匣坦然的笑了笑开口道“只是侥幸罢了。” 那些幻像所呈现的东西对他来讲不算什么,可对于凡人来讲确实是有很大的诱惑力了,而少年却也没慢他多久就到达了阶梯之前,可见少年心性之坚定。 那少年郎学着裴东匣的样子坐在了青石板上,俯瞰着山下的世界,感叹道“我这辈子还没到这么高的地方,没想到从这里看去,那太清城却如同被分割成一块块的田地一般。” 他又看向坐在旁边,嘴里此刻叼了根茅草的裴东匣,“大哥您贵姓?” 裴东匣将茅草拿在手中,“叫我裴东匣就好,你呢,小伙子?”说罢又将茅草叼了回去。 他没心思搞什么化名上山,即使为陈怀虚报仇之后可能会引来太清宫的报复,他也不怎么惧怕。 那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名字不太好听,因为我爹娘说起个贱名好养活,所以平常大家都叫我二狗……” 少年本以为裴东匣会因为这个名字笑出声来,裴东匣却只是点了点头,问道“姓呢。” 少年并不知道裴东匣已经遇到过多少个“二狗”了,还以为是裴东匣怕他羞愧尴尬才没笑。他继续开口道“我姓宁,安宁的宁。” “安宁?宁安?这个作为你的名字倒也不错。”裴东匣找了个木棍,在土地上刻下了这两个字。 “宁安么……”少年看向土地上的名字,喃喃开口“我爹娘讲过,若是有幸拜入仙人门下,就请仙人赐名,不过……” 他在自己的手心也写下了那两个字,重复道“宁安,安宁……谢谢您,从今天开始,我就叫宁安了。” 他站起身,看向云海,内心波翻浪涌,他觉得,自己是在这一刻,才真真正正的离开了家,活在了这个世界上。 前路广阔,带给他兴奋的感觉同时又有一些迷茫。 宁安又看向仍然坐在原地的裴东匣,“裴大哥?您在等人?” 裴东匣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我在等……” 就在这时,林间却窜出一直通体银白色的小猫,裴东匣却毫不意外的将它抱起来塞入怀中,摸了一下那颗小小的脑袋开口道“没想到你还真成功上了山。” 他转身招呼起有些诧异的宁安,“走吧,该上去了,仙人还等着我们呢。” 宁安过了好一会儿才连忙点头“哦”了一声,跟着裴东匣走到了阶梯面前。 这阶梯却是半透明的,如同琉璃一般,少年伸手摸了一下却直接穿了过去,很显然,这阶梯不能直接踩上去。 “这里?”裴东匣指了指阶梯一旁,却是一根石柱,顶端似乎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宝石,上面轮流闪现着各种颜色的光芒,如水一般的幽兰,如土一般的干黄,如火一般的赤红…… 宁安将手放了上去,就在这一瞬间,宁安却感觉五脏六腑起了一股钻心的痛苦,仿佛有炽热的火焰在烘烤他的脏腑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宁安因为本能似乎想要缩手,却始终强撑着没有缩回去,因为他能感到在那炽热烘烤之后,脏腑开始变得暖洋洋的,浑身上下也开始逐渐浮现出一些黑色的污泥,随后因为高温而蒸发。 等待那炽热的感觉消失,宁安本来有些黝黑的脸庞已经变得白净,肌肉也充实了不少。 宁安手中有种感觉,自己似乎变得很喜欢火。 紧接着,那半透明的阶梯开始闪烁红光,仿佛再邀请他踏上去一般。 而裴东匣也将手放在了那石柱上面,表面看起来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宁安以为裴东匣只是定力过人,却根本想不到那宝石根本影响不了裴东匣。 “走吧,裴大哥。”宁安招呼裴东匣一齐迈上了阶梯。 裴东匣点了点头,这时阶梯已经凝成实质,可以踩上去了。 就在他们踩上阶梯那一刻,一道声音却突然响起。 “恭喜诸位道友超凡脱俗,来到太清宫。” 第9章 仙门 而自两人踏上阶梯那一刻,那声音出现后,周围就开始不断吟唱起一段段听不清楚词语的歌谣。 那吟唱歌谣的人不知是男是女,因为声音太过驳杂,似乎有老者,有小孩,有女子,也有男子。而歌谣中似乎蕴含着亘古而悠远的意志一般,洗涤着宁安的灵魂和肉体。 裴东匣却并未受到影响,且莫名觉得这歌谣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很确信,自己过往从来没有来过太清宫。 “裴大哥,您听见了吗?”宁安看向表情淡漠的裴东匣,他本陶醉在歌谣的洗涤中,却发现裴东匣不为所动,有些诧异。 两人自阶梯开始逐渐跨越云层,山峰也越来越高,而本来看起来甚是纤细的峰柱突然开始变得宽厚起来,围绕山峰的则是一圈圈铭文样的东西,正在闪闪发光,似乎是在为山峰做支撑一般。 穿越过全部云层,此刻所见除去澄澈的天空外,就是耀眼的阳光。 终于,阶梯停了下来,两人迈下阶梯,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空气似乎有魔力一般,能洗涤人的脏腑,初入修途的宁安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清新舒坦起来,不由得又想起来了父母,若是父母能呼吸到这山上的空气,恐怕能延年益寿吧。 两人的脚再次踏在坚实的土地上,这山峰之上似乎连成了一片新的土地,而他们所面对的,就是最后一道由青石板垒成阶梯,不高,只有十几丈,或许此处是这片空中的“大陆”最低点,阶梯几乎挡住了后面的事物 裴东匣和宁安一步步踏上这阶梯,感受着山顶吹拂而来的微风,那青石板似乎留下了许多人的脚印,有些凹凸不平。 终于,两人站到了阶梯之上,而此时,太阳就在两人正后方照耀着。 眼前,是一个崭新,奇幻,喧嚣的世界。 宁安吃惊的说不出话来,眼前的太清宫规模如同一座城池一般,脚下的山峰延生出一根庞大的锁链,锁链连向岛屿似的城池下方,而远处,各个山峰下皆是如此,似乎是这几根锁链束缚住了这座空中岛屿一般。 而当中一柱直插云霄的最高峰上,盘旋着蜿蜒的阶梯,顶端则是一座极其宏伟的雕像,而那雕像前则是一座宫殿。 “这……这……这就是仙人住的地方?”宁安不曾见到过这样宏伟的景象,惊讶激动的有些口吃,而裴东匣也做出一副看呆了的样子,虽然这种堪称神迹的造物他见过不少,甚至也摧毁了不少,但…… “欢迎二位通过本宗试炼第一层,虽然你们并未正式成为太清宫子弟,但却也算是宗门的一份子了。”这时,空中飘下一个须发苍白但却精神矍铄的红袍老者,老者稳当当的落在裴东匣和宁安面前。 “自我介绍一下老夫烈长风,现为太清宫人事长老,主管宗门弟子的变动,委派,以及分配事务。”烈长风语气不高不低,既没有那种身居高位的严肃,却也不怎么慈祥和蔼。 宁安连忙就要跪下行礼,膝盖弯到一半,却似乎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抬眼才发现烈长风只是挥了挥手,就有某种红色的气体阻拦着宁安。 “既入仙门,凡人礼节就当舍去,非特殊情况一般不用行跪礼。”烈长风开口,“你二人叫什么名字?” 宁安有些诧异于老者的神通,磕磕巴巴的开口“见……见过烈长老,我……我叫……宁……宁安……” 而裴东匣却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见过烈长老,在下裴东匣。” 烈长风点了点头,“你二位在山下的表现老夫都看在眼里,算是心性一直非常坚定了,但是……”他看向裴东匣,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凌厉。 “你胸口那只银月虎,是怎么回事?” 裴东匣知道这是在问他怀里的阿白,他将阿白掏了出来捧在手上,疑惑的开口“银月虎?” 烈长风点了点头,“银月虎是一种灵兽,和我们修士一样,也能够汲取天地之间的灵,但它们这个种族却不似凡人需要功法,只需要蹲坐在月光之下即可汲取月间的灵气,你手头这只是怎么来的?” 裴东匣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以前是个猎户,打猎时救了这小东西,却不想他居然是所谓的灵兽,我后来想将它放回山林,可它总能找到我。” 烈长风看了看阿白,一般银月虎只有两种情况是这种大小,一种就是还在幼年期,尚未长大,能另一种就是修为可以足够支撑它们化形,此刻它们不仅能任意变成各个年龄的样子,甚至修为达到更高的境界还能化为人性。 他又看了看样貌普通的裴东匣,他很难相信这样一张脸会是什么不平凡的人,再加上裴东匣身边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痕迹,真就是初入修行的凡人模样,但有了那样修为的灵兽,一般不会甘于屈居人下。 那这头银月虎的来历,估计也就是和他说的一样了。 打消了疑心,烈长风为裴东匣解释到“灵兽这种东西,除了在出生时候认主以外,正常情况这辈子不会认人类为主,并且一旦认定一个主人,就会永生永世的跟随,你算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若是好好培养,将来它可是你很好的助力。” 裴东匣点了点头回答道“谢过长老解疑。” 烈长风卷起袖子“你们站到我身边来,我先带你们去凡人上山后休息的地方,等收徒结束,才是正式的入宗仪式。” 裴东匣抱着阿白和宁安走到了烈长风的身旁,烈长风挥舞了一下衣袖,那衣袖卷住了裴东匣和宁安,随后烈长风一个猛跃就飞到了空中,携带着两人飞向了另一处山峰。 宁安第一次在飞行中俯瞰着脚下的大地,睁眼后又被吓的赶忙闭上了眼睛。 裴东匣却直勾勾的盯着地面,这空中岛屿被分成了许多大小不同的区块,依次由低向高往中间最高的山峰排列,而每个区域都源源不断冒出流水流向山下,这些想必就是山下那些溪流的来源了。 片刻之后,烈长风停下缓慢的落在了地上,宁安满头大汗,下来之后头昏脑胀有些想吐,而烈长风见他如此只是又轻轻挥了挥手,宁安就感觉头部的眩晕感消失了。 宁安正准备感谢烈长风,烈长风却摆了摆手,他指向一排整齐幽静的宅邸,接着从身上不知什么地方取出两枚铭牌递给了裴东匣和宁安开口“老夫还有事,这是你们住处的钥匙,贴在门上就可开门,你是丁栋七号房间。”他为裴东匣指了指一处院子中的高大宅邸,又对宁安开口“你是丁栋八号,就在他的旁边。你们的一日三餐会有人送过来,这几日就只管歇息调养身体。” 说罢,烈长风不等两人回话,火急火燎的飞离了这座山峰。 而那几栋建筑前,却正围了许多人,裴东匣正准备穿越人群,却突然往宁安身后躲了起来,却没想还是被人群当中一位容貌姣丽的女子发现了。 裴东匣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失算,林慕妍居然真的通过考验来到了太清宫! 第10章 征途 或许是因为初入修界,聚集在宅邸前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兴奋,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走上这条路之后将要去负担些什么,也就更不会联想到此刻他们已经完全舍弃了自己在凡间的身份。 在这之前,无论他们是凡间的富翁或者平民,又或者是官员的儿子或是乞丐儿子,又或者是父母或者子女,自他们进入太清宫的那一刻起这些身份以及凡间的所拥有事物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当然,他们当中许多人来到这里是充满了十分的艰辛,就如少年宁安一般,直到现在,他还恍惚的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个美梦。 太清宫收徒的日子并不固定,但每次到太清宫收徒时,都会有十几万人涌来攀登那几座山峰,而能够成功踏入修界的却只有眼前几百人,其难度可想而知。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宁安这样渴望以修行来改变宿命的凡人一般兴奋。 林慕妍和裴东匣就算是其中两个。 裴东匣本意就不是为了成为什么修士而上山,而林慕妍则是受裴东匣的哄骗,说上山就上山了,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能进入太清宫自己是有多么的“幸运”。 裴东匣扶着额头,看着迎上来抱着自己手臂不放的林慕妍,心想这下子是真的难甩掉了。 他并不是讨厌林慕妍,只是他觉得,只要自己身上这不死的诅咒尚存一日,自己就不能也不该过完正常人的一生,娶妻生子,最后在家人的陪伴下逝去。 “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林慕妍挽住了裴东匣的手臂,看向他那略带一些沧桑的面孔,有些疑惑,因为此刻裴东匣根本没有半分将要成为修士的欣喜,反而是一脸平静。 “没什么……”裴东匣很自然的将林慕妍的手臂甩开,他除却意外之外,更多的是对林慕妍的愧疚,他知道自己这一举动是将林慕妍带上了怎么样的一条路,或许正是因为自己这一次疏忽,就会让林慕妍遇到很多本不应该承受的痛苦。 像当初那个玄衣卫说过的那样,隋国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到吏治清明的盛世,若没有太大意外,林慕妍往后的生活就会像普通人那样平淡而又幸福。 可从现在开始,她这一辈子都要处在修界的漩涡之中了。 众人聊的都是些对未来修途的展望,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将会成为从前那些只能仰望的高高在上的“仙人”,裴东匣觉得无聊,拿着铭牌走进了宅邸。 林慕妍如同在山下时那样跟在他的身后,裴东匣走到丁栋七号房间门口,将铭牌往上一贴,门就旋转着打开了。 太清宫为这些新入门的凡人准备的宅邸内家具一应俱全,甚至比一些普通人在山下住的环境还好上不少,裴东匣将阿白从胸口掏了出来,放在了地上,随即坐在了屋内的凳子上。 林慕妍看到这只通体银白的“小猫”,惊喜的叫出了声,连忙把一脸懵的阿白抱在了怀中抚摸着。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裴东匣看了看正在撸猫的林慕妍,随即摘下腰间的佩剑,仔细的擦拭着。 “什么怎么办?你不是说过吗?只要我能够进入这个什么太清宫,你就让我跟在你的身边。”林慕妍大大咧咧的抱着阿白坐在了裴东匣的身旁,一边逗弄着“小猫”,一边开口。 “哎……”裴东匣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从你进入太清宫的这一刻开始,你就要和普通人的生活告别了,你在人间所有的联系都将断的一干二净,并且当你所有认识的人都逝去之后,你仍然要孤独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林慕妍看着一脸严肃的裴东匣的,还有些天真的说“那我要是想下山见他们……不也可以见得到吗……” 裴东匣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单说这山顶,就如此高耸,你怎么下去?况且太清宫除去派遣弟子下山外,平时是不准弟子私自下山的,怕凡尘污染了他们所谓的道心……” 林慕妍听完这句话显然有了一些退缩,又看了看裴东匣的面孔,“那你呢?你怎么办?” 裴东匣知道她的想法,再次摇了摇头“不用想了,我在这太清宫内另有要事,不会跟着你一起下山,但若是你真的想要重归安宁,我可以试着将你送下去。” 裴东匣现在就希望自己这一番话能够吓到眼前这个只是有些小心思的少女,但没想到这句话一出,林慕妍却坚定的摇了摇头,“那我就不下去了,我说过,你去哪我去哪……” “哎……那就如此吧……”裴东匣知道自己是劝不动林慕妍了,他现在十分疑惑,自己究竟是有什么魅力,才让林慕妍这样的依赖。 只有林慕妍才知道,每当她内心泛起那种想要离开裴东匣的心思时,一种莫名的后悔感就会涌上来,况且裴东匣多少也算是救了她一命,或许她是真的起了爱慕的心思。 可她却不知道怎样去表达,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羞涩,她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那就是跟着裴东匣。 至于山下的生活,她本来也没有什么朋友,这些年漂泊不定,或许有的人已经死在了战乱之中。 两人此刻相对无言,林慕妍逗弄着阿白,而裴东匣仔细的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而宁安却甚是兴奋,那些在山下或许从来不会看他一眼的富家子弟,官宦子弟,此刻却将他放在了同等地位对待,虽然他本来面对这些人就不卑不亢,可此刻也还有几分“站起来了”的欣喜。 当然,他也不会想到,这些人如此热情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正好是烈长风带过来的。 临近下午,宅邸前又多了几个“幸运”的凡人,在享用完了简单却极其美味的一顿晚餐后,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这些人进入了梦乡。 对于他们来讲,作为修士的征途就要开启了。 第11章 修行 太清宫这一轮的收徒结束了,而那空中半透明的阶梯在最后一日的下午赫然消失,那亘古不变的云雾又重新覆盖在太清山顶山腰,让太清宫依旧那么神秘。 而山下的太清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几日在山下,新君登基的消息已经从隋京城传到了山下的百姓耳中,也让不少受官吏欺压的百姓似乎看到了希望,希望新君能够再次整顿朝纲,励精图治,让隋国恢复像从前的繁荣。 但山下如何怎么变化,此刻跟上了山的这些人没有关系了。 他们多数人都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憧憬,认为被选入太清宫后,就能如仙人那般畅享悠久的寿元,掌握强大的凡间帝王也忌惮的实力,从尘世的烦恼中彻底解脱出来。 然而,第一晚过去,太清宫为凡人准备的宅邸内就多出了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本是隋国某位高官的后代,山上自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在那道阶梯前触碰那玉石时,灵气涌进了他的身体,在那时候他就感到了不适。 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的经脉并不能承受住那么多的“灵”,更何况他所亲和的灵气是狂躁的火,火灵气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最后在昏厥中,他的经脉尽断,死相极其凄惨。 可刚上山的凡人们在得知他的死因时却只觉得他是个倒霉的家伙,更没有从中看到这一条路上所将要经历的坎坷。 纵然是不喜争端的太清宫,每几代弟子中都会有上千人死于非命,这些人或死于修炼中走火入魔,经脉爆裂。或死在与山下与其他修士的争端中,还有死在各种秘境,遗迹的机关之下,以及各种灵兽爪下。 烈长风知道,这一批所收到弟子中,能够活到一百五十年后还健在的十不足一。 在收徒结束后第二天清晨,裴东匣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喧闹。 烈长风将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随即从身上不知哪里掏出一艘小舟放在手心轻轻一吹,汹涌的灵气就灌注在这小舟之上。 片刻之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这小舟开始逐渐变大,最后竟然成了可以容纳几百人的巨船,悬浮在山崖外。 “听好,今日就是你们将正式拜入太清宫的仪式,现在你们依次上这艘登云舟,不要乱动。”烈长风一挥手,登云舟之上就伸下来几道桥梁,人群窜动着上了这艘飞舟的甲板。 也许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堪称神迹的造物,诸如林慕妍和宁安这种凡人都显得十分兴奋,颤颤巍巍的趴在船舷上,激动的看着山下若隐若现的风景,而裴东匣却坐在僻静处,看似闭目养神,实际上是四下环顾着。 这几日他都没有见到陆介的身影,不知是他没有成功上山,还是说他是因为本身是修士得到了特殊的待遇,没有跟自己这群凡人住在一起。 烈长风站在船首,双手背负在身后,一言不发的站立着,裴东匣看向他,内心泛起疑惑,他见过许多修士,但多数都是如同烈长风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仿佛对世界上任何事都漠不关心,这种漠不关心和裴东匣并不相同。 裴东匣行事的标准是根据他内心所存在的价值观而定,譬如面对善恶,裴东匣若遇上了会毫不犹豫的出手,他并不在意背后所需要考虑什么,比如地位,实力的差距,以及可能带来的后果。 但同时,他也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人间风雪太大,即使他再怎么无敌,也无法祛除人间所有的恶,所以他只能选择对无关的事漠不关心。 但烈长风这种修士则不同,他们只在乎一件事,就是修为,或许他们会对宗门有那么些归属感,可只要利益足够,很多事情修士都能够放弃,对比凡人,修士少了很多感性。因此多数时候他们这些修士并不关心所谓的人间疾苦。 但这也并不绝对,有些人即使成为了修士,仍然会心系天下,坚守为人的底线,陆介是如此,玄衣卫中的那些修士也是如此。 裴东匣猜测,这可能和修士修行所要遵守的条件有关。 他也曾听闻过,修士修行,其一在于克欲。 想要成为一名修士,不仅需要良好的天赋与体质,更需要一颗不为外物所动的内心,因此修士需要克欲,最开始需要克制的就是对凡间金银财宝的欲望,因此在登山时有不少人都栽在这个考验上。 紧接着就是对美色,对权利的克制,这也是为何在之前没有任何一代隋帝选择修行,即使隋国的帝王不那么心系权利,可依旧要被这皇帝的宝座所影响,根本不可能做到修行治国两手都抓。 至于克制对美色的欲望则更正常了,先不说夜夜笙歌就会掏空凡人的身体,修士不是修炼某些特殊的功法,肆意妄为也会折损修为,严重者更是会损伤根基,因此多数修士择偶的标准都不是看对方好不好看,而是看契不契合某些功法,虽然修士中很少有难看的。 能够做到不被这些东西动心,修行的条件才初步具备了,紧接着随着修为的提高,更多的欲望就会被打压,如最普通的吃饭睡觉,一般的食物无论再怎么美味,也会让修士不染纤尘的身躯沾染凡尘,影响修行的进度,所以修为越是高深的修士越少进食,只靠着体内运转吸收灵气滋润身体。 而睡觉对于修士来讲就是浪费时间了,别人闭三个月的关不眠不休,若是你遵守着凡人的作息修行,修炼的时间就比别人少了一半,这也是为何多数修士都不会睡觉的原因,凡人休息是为了让恢复体力,而修士的体力则来源于吸收储存的灵气。 烈长风催动登云舟,那登云舟船底篆刻的铭文就开始闪起光芒,登云舟在空中朝着太清宫那座最高的山峰顶飞去。 在众人的惊叹身中,登云舟逐渐接近了那座山峰,那座宏伟的雕像和大殿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座雕像是一个白袍挎剑的老者形象,苍老的面容仍然遮盖不住英武俊朗的面容,老者神情肃穆,右手搭于剑柄,左手做指剑状指向前方。 “那就是本宗开宗祖师,太清宫第一代掌门人,太清剑圣,齐高云。” 烈长风看着众人目光都集中在了那雕像之上,提高了声调介绍到。 许多年以前,他也如同这些凡人一般诧异于雕像的宏伟。 第12章 入宗 据说在这片大陆,数千年前,隋国未立,这片大陆处在极其混乱的境地中,各种魔修与正常的修士,许多强大的灵兽,凡人之间的各种国都都互相攻伐着,虽然偶尔浮选各种割据的政权存在,但都留存不久。 直到两千年前,隋国大陆才终于安宁下来,大部分魔修都被驱逐出了这片大陆,而隋国如今的疆域在当时就被十二个强大的修行势力所分割并统御着,而太清宫与太清州的建立,就是由这位号称“太清剑圣”的强大修士,齐高云所建立。 在那时,这片土地上魔修群聚,割据着大陆上近的半领土,而魔修的修行途径又多以掠夺修士和凡人的血肉为手段,这也就导致了正常修士和魔修之间势不两立。 至于那时候的凡人,只是在这座充满了血腥与苦难的熔炉中苦苦挣扎的蚂蚁罢了,魔修自不必说,在那时,魔修圈养凡人作为修行的养料是常有的事,自然不会有魔修去在意蝼蚁的感受。 魔修是不会因为随意杀戮凡人导致神志失常的,因为修炼方式本就不同,虽然魔修的修炼速度较一般修士来比较快许多,但也承担着更多的风险。 在那时的修界,魔修并不是人人得以诛之,相反,在利益不起冲突的范围内,强大的魔修同样会受到尊敬,而修为低微的普通修士同样没人瞧得起。 而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多数也不会有什么“拯救苍生”的意识,对于他们而言,凡人同样是蝼蚁,只是如无必要,他们不会像魔道修士那般任意屠杀凡人罢了。 虽然在如今的凡间,因为所谓“正道修士”将大部分魔修驱逐出了这片大陆,得到了百姓的敬仰甚至是供奉,但实际上,间接死在正道修士手中的百姓同样不少。 在那个混乱的时代,异军突起的“太清剑圣”,也就是太清宫的第一任掌门齐高云,就是正道修士对抗魔修中的得力干将之一,在多数魔修被驱逐出这片大陆之后,他选择就在此地开宗立派,太清宫也就在此地绵延了千年之久。 而后在岁月变迁中,齐高云在修界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其他宗门的领头人也是如此,至于是死了,又或者是去了其他地方,这些都是各个宗门内的绝密消息。 只是部分不慎泄露出这一批人的消息的宗门,多数都湮灭在了岁月的长河中。 而太清宫这些年却十分安分,很少与其他宗门起冲突,或许是惧怕那位神秘莫测的且不知下落的太清剑圣,只要不是大的利益之争,倒也能和其他十一州的宗门相安无事。 至于隋国则是独立于这些宗门之外,在当初隋国太祖皇帝建国时就与这些宗门约定好,不去干涉修界的事情,也不站队某个宗门。而虽然明面上这片土地尽皆是隋国的疆域,可修行宗门却不受半点隋国都管辖,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讲,隋国内部安不安宁还得看这些宗门脸色。 登云舟靠近了这座最高的山峰,一侧船舷伸下几条桥梁,不少因为恐高而有些打颤的凡人哆哆嗦嗦的从登云舟上下来,但更多人则是赞叹于山巅之上所见的美景和太清宫祖师爷雕像的宏伟壮观。 裴东匣最后一个下舟,他环顾四周,那雕像前的大殿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陆介的身影也在其中,还排在极前的位置,让他意外的是,陆介身边正有个极其貌美,风姿绰约的温婉女子,正挽着他的手臂。而陆介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止陆介,裴东匣还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玄衣卫那名代号为剑贰的少年,此刻他正在一个身着黄袍的年轻人身边说些什么,人群密集,他也没发现裴东匣就在下面。 陆介似乎也看到了裴东匣,下意识的想要招呼,却又想起来裴东匣在山下的嘱咐,于是转变目光赶忙看向他处。 林慕妍却没有察觉到什么,拽着裴东匣的肩膀叽叽喳喳的跟着人群,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向雕像前的大殿进发。 山下隋帝的宫宇跟这座大殿的宏伟与华丽比起来根本不是什么,隋帝的大殿再怎么精巧也只是出于凡人之手,而这座大殿则是真真实实由修士搭建而成。 大殿整体外围包裹着一层淡青色的薄雾,而殿身则是由一种吸收了灵气的灵树打造,雕刻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灵兽,以及许多修士的形象,那太清宫祖师爷齐高云持剑的形象也在其中。 在那层青雾的笼罩下,大殿看起来如梦似幻,而太阳则正对大殿上方,看起来如梦似幻又无比庄重。 烈长风将这一批人带到了大殿靠后的位置,随后飘在半空中开口“尔等现在此地静立等候,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东张西望,也不许随意离开。稍后就是入宗仪式,你们依次手持清香,进去先祭拜各个祖师与太上长老的画像,最后在殿前集合,听候分配。” 烈长风话音一落,所有人就都噤声,规规矩矩站在原地不敢喧闹,毕竟这些人对所谓“仙人”的敬畏是存在于骨子里的,除了裴东匣,甚至连性格一像跳脱的林慕妍也规矩起来。 而宁安则被安排到了最前面,他低着头,时不时的想回头看看裴东匣,却又不敢转身,由于林慕妍的存在,不想打扰裴东匣的他选择了远离二人,但就在昨晚,却有一个修士向他打探裴东匣背后那个剑匣的事情,虽然他并不知道裴东匣背上的盒子是什么东西,但却还是打定主意提醒提醒裴东匣。 时间过得很慢,一直等到正午,才轮到了裴东匣所处的这一批人,太清宫收徒的仪式并不怎么繁琐,相反还很简单,在殿前这些凡人被分发了十几柱点燃的香柱,进去依次祭拜着太清宫那些有卓越功劳的长老与历代掌门的画像。 而当众人出来时,雕像那齐高云暮年时候的样子却又变成了其年轻时候的模样,最后在齐高云的雕像前立誓永远不背叛宗门,仪式就算是结束了。 最后在大殿外,众人依次滴血在太清宫准备分发的令牌之上,这令牌由某种特殊的玉石打造,一旦滴血在令牌的人死去,宗门内就会得知此人死去的消息,并且这令牌也算是太清宫弟子身份证明,若是外出执行任务,也能带来许多便利。 这一批人被分成几部分,宁安和林慕妍等天赋点较出众的被分成一小部分先点了出来。 而剩下的除了裴东匣以外多是些修行天赋普通的凡人,裴东匣知道,这就是修士所经历的第一个分水岭了。 第13章 境界 林慕妍还没搞清楚怎么一回事 ,就被带离了这座山峰,裴东匣知道,她将会受到太清宫的重视。 修士把对灵气的亲和力分为九阶,对灵气越亲和,利用吸收灵气去锻炼体魄,濡养血脉的速度也就越快,身体随着灵气的洗刷,能够储存的灵气也就越多,这也就意味着即使修为境界在同一境界,对灵气亲和力高的修士会比亲和力低的修士能更加持久的战斗,而吸收灵气的速度也能够越来越快。 同时,灵气的吸收也与环境因素有很大关系,例如亲和火属性灵气的少年宁安,在雨中与亲和水属性的林慕妍作战就会相当不利,而两人都是亲和力较高的六阶,如无意外,修炼上百年,两人都会成为太清宫的中高层。 但事情也并不绝对,除去自身努力这个基础条件外,修士吸收灵气也并不是亲和力高就十分通畅,比如陆介,因为经脉中淤堵的东西太多,即使他的亲和力高达八阶,在裴东匣为他排出瘀堵前仍然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修士,而如今才刚入门的他,就已经被作为太清宫下一任高层培养了。 而裴东匣?很遗憾,虽然可能整个太清宫的修士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但是他对灵气的亲和力却只有区区三阶,且没有很亲和的自然属性,这样的天赋在太清宫内几乎永无出头之日,只能做些闲散事情,例如圈养灵兽,种种修士需要的灵药什么的,虽然悠闲,但是能够修炼的时间就少了,再加上这些修士本身天赋就不怎么样,终身难以迈到较高的境界。 但太清宫倒也不怎么限制他这种天赋较差的修士,这种天赋的修士一般能活一百六十年,因此在太清宫任职八十年后,就可以自由选择下山,无论是当个闲散修士游历四方也好,还是当个凡尘中显赫的富翁或者隋国某个城池的城主也好,背后都有太清宫能作为倚靠,余生无忧。 所以裴东匣自然没有被重视,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如无必要,他并不打算摧毁整个太清城的修行体系,若太清宫被他整个摧毁了,那太清城以及周边的所有地区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又会尸横遍野,魔修会趁机四处掠夺杀人,而隋国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快速平息纷乱,只能去其他州请求其他修行势力出手,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也不在少数。 就在场内大半人都以离开后,才另有一容貌清秀的年轻女修从大殿内飞出,她飞到天赋较差的这群人面前仔细清点了一下人数,接着又从身上摸出一份名单,自我介绍道“吾名许谣,暂任太清宫领事长老,诸位既然已经迈入了修途,就称我为许长老即可,现在由吾来分配诸位应当履行的职责。” “陈登峰,出列。”女子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青年男子站了出来,似乎还不清楚自己已经被划入了低等的弟子里面,仍然是一脸兴奋。 “你跟着单宇单师兄,去豢兽峰,豢养灵兽,每周有两天可以前往宗内授业堂学习,月供五枚灵徽。”许谣话音一落,身后又是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袍的修士应了一声,想必就是女子口中的单宇了,陈登峰连声道谢,随后站在了单宇的身后,兴奋的有些手足无措。 随后许谣紧接着念了许多名字,被念到名字的人很少有半点因为被分配到了琐碎的事务中而露出颓然的神色,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比山下的生活好太多了。 终于,许谣的目光落到正原地站着无所事事的裴东匣身上,眼神却闪过一丝厌恶。 许谣作为长老,平素享受的都是凡人对其崇敬以及仰慕的神情,再加上其姣好清秀的容颜,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 可从刚刚开始她就注意到了裴东匣,这位相貌普通的年轻凡人一直是一种无所谓的样子,目光也不曾在她身上停留,更不用说向其他凡人那般殷勤了。 分配事务一事虽然不是由她决定,但作为长老,她也有一些自由决定弟子去向的权利,于是她将裴东匣的名字写在了本不该写的另一行。 “裴东匣,你去植灵峰,负责为灵草浇水。”许谣声调却仍不高不低,似乎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其实为灵草浇水这件事说轻松也轻松,因为每人负责的灵草数目有限,且几乎可以说是最不需要耗费体力的工作,但对于修士来讲,却是一件苦差事,因为灵草需要浇水的时间很繁琐,几乎每两个时辰就要浇一次水,而像他们这般天赋低劣的修士在初期打坐进入修行状态的时间恰好就是两个时辰,若放在其他职位,在做完本职工作后还可以找机会自行修炼打坐,但照顾灵植这种职务就难以找到空闲时间修炼了,虽然三年之后就会轮换一次职务,可这会导致伺候灵植的子弟起步就慢了人三年,再加上各种因素,担任这一职务的弟子修为通常容易停滞不前。 裴东匣却没有说任何话,点了点头,站到了一个名为郭旬的弟子身后,那郭旬用同情的目光看了裴东匣一眼,他以为裴东匣初入修途,和他那时候一样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待到所有事务分配完毕,烈长风这才又出现,又将众人带上了登云舟驶离了这座太清州内最高的山峰。 裴东匣这批天赋低劣的弟子被带到了太清宫接近山崖的一处别院中,里面却是整齐桌椅,上面还放着一册书,进入这别院之后,似乎隔绝了一切来自外界的声音。 当中坐了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身着黑袍一言不发,只是审视着这一批进来的凡人,待到所有人都坐齐后他才缓缓开口。 “老夫陈朔,现任太清宫授课长老,修龄已至今已有三百四十岁,如无意外,你们将会是我带的最后一届弟子。” 陈朔捋了捋胡须,提高了声调“伤人的话老夫说在前头,你们这一批人在修士中是属于天赋较低劣的,所以若想不那么窝囊的过着一辈子,就要比别人加倍努力,老夫在初入修途之时也和你们天赋差不多,但我坚持下来了,否则在八十年前老夫就已经成了一抔黄土,这些年老夫战胜过许多本无法战胜的修士,这才能够活这么久,但老夫终究无法战胜岁月,因此不出二十年,我就要坐化了,但我却并不怎么遗憾,以这样的天赋能够活到近四百岁,可以说死而无憾。” 他点上一根清香,这香似乎非比寻常,让在场的凡人精神一震,集中到了老者的讲话中,随后陈朔继续说道“修界将修士修为分为九境,前三境为灵线境,灵柱境,灵瀑境,而每境分为三个小阶,入道,通玄,圆满。以及一个只有天赋异禀的人才能有机会达到的大圆满。而后面六个境界为元境与神境,而元境分为凝元境,实元境与归元境,你们只需粗略了解即可,至于神境……暂时不在你们考虑的范围内。” 第14章 修炼 “那您现在是什么境界?”一个弟子举手开口问道。 裴东匣环顾四周,纵然他再修界经历了许多,但真真实实参与到修行中,在他记忆里好像这还是第一次,没想到这却和凡间的学堂也没什么两样。 而陈朔看了一眼那个提问的弟子,“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第一个规矩了,作为修士不要随便问及他人的境界,这是极其不礼貌的事情,修为对一个修士来讲是最机密的事,若是你将修为透露出去,就有可能会让境界比你高的其他修士起某些心思,当然,你也可以将自己的境界吹高那么一两个层次,但是吓不吓得住人就不好说了,至于老夫的修为倒是可以告诉你们,如今我正是凝元境圆满,至于还有没有机会突破………” 他叹了口气,看向桌前的这些满怀希望的年轻人,淡淡开口“初入修途时,老夫以为自己肯定能闯出一番天地,但现在为才明白,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之骄子?有,可也不会是你我。但你们也要记住,即使我们不是什么天才,修行天赋比不上他们,志气上也不能被比了下去,而且若是不想浑浑噩噩的过这么一辈子,就必须比他们更努力,意志也必须比他们坚定。” 他翻开桌上的书册,“这本书册名为太清授灵诀,是开宗祖师太清剑圣所创的一门基础功法,虽然各个宗门的基础修行功法都自成一派,但总的来说却有异曲同工之妙,本宗所奉行的派系即是缓积慢进,诸位现在闭上双眼。” 众人听候他的吩咐闭上了眼睛,随即就听到陈朔继续开口“屏息凝神,心无旁骛,气沉丹田,用身体去感受你们所亲和的灵气。” 裴东匣也跟着闭上了眼睛,但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吸收不了所谓的灵气,而身边的其他人却各个都有了反应。 片刻之后细细看去,有的人身边开始冒起热气,而有的人却浮现出寒气,还有人身边微风吹拂,有人身边却有一颗颗的水珠 。 感受到脏腑内或温热或寒凉的感觉,许多人都惊奇的叫出了声,与此同时,他们的肉体也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力量。 陈朔露出了笑容,这一届弟子入道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虽然天赋不行,悟性却是不错,“没错,在诸位体内感受到灵气的那一刻,诸位也就真正成为了修士,也就进入了灵线境,顾名思义,此刻灵气已经在诸位丹田生成了一缕如线一般的地基,这就是你们修行的保障,利用这股灵气去冲刷经脉脏腑,就是所谓的修炼了。” 陈朔接着说道“灵气在体内的堆积程度是有限的,但是可以通过不断的吸收与使用去扩大,只不过像我们这些天赋不怎么样的修士,速度会很慢罢了,但不用灰心,慢归慢,终归是有进度,诸位可将这本书带回去,仔细研读。” 裴东匣翻开这本《太清授灵诀》,上面写着“万物有灵,驱使有度,缓积慢进,以求大道,屏息凝神,心无旁骛………” 他又合上书页,装作仔细思考推敲的样子,倒不是他有什么感悟,只是自己完全没法吸收灵气,这样做也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显眼罢了。 陈朔又解答了几个修行之中可能会遇到的问题,直到那柱清香烧完,这也代表这次授课就算结束了。 陈朔最后开口道“大道无情,尔等既然迈入修途,就要断绝一切凡间的执念,记住,修界比人间更诡谲狡诈,诸位做事切记三思而后行。” 如此,一天的授课便是完成了,虽然仍有许多新弟子在原地交流着心得,裴东匣却未加入他们,他径直离开了这座别院, 裴东匣所在的植灵峰很是幽静,由几百块分割而开的田地组成,几十条溪流纵横穿插而过,平日取水就在这些溪流当中取用。 那郭旬将裴东匣领到一处幽静的别院中,指着一块田地上一种叶子弯曲成九圈的植物开口“这就是你所要负责的田地了,这些灵植名为九玄草,白天每两个时辰就要浇一次水,这一株株都有数目,每次成熟都会有相应的弟子前来收取,所以千万要照顾好,不然你就要去刑事长老那报道了。” 郭旬又指了指别院中的一栋小房子,“你就住在这里,每周到授课的日子我就会派人来接替你,平日最好不要离开这里,至于饭食会有专门的杂役弟子给你送过来,而从这别院出门往东走三十里则是太清宫的市集,凡人的金银在此没有什么用,我们用宗门内的灵徽作为交易,你每个月有五枚灵徽的俸禄,届时发下来后你可以在授课之后前去采购一些东西,我推荐你先去采购些功法,这前三年你的修行进度会很缓慢,但也别着急,稳扎稳打即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没有什么盛气凌人,也没有任何的其他刁难,这就是修界,在没有利益冲突时,没有谁会愿意惹麻烦,独善其身似乎就是修士所信奉的教条。 裴东匣摇了摇头,“知道了,多谢郭师兄。” 郭旬点了点头,“若有拿不准的事,可以到植灵峰的大殿内找我。” 说完,郭旬身形一动,踏空而去。 对于他来讲,这只是所必须履行的职责罢了,继续修炼才是应该忙的事情。 而裴东匣却站在原地,看着空阔的别院,那种孤独感又席卷了全身。 说是“山峰”,其实由太清山这些山峰组成的太清宫已经是一座城池模样了,只不过受云雾遮盖,山下凡人并不能窥见这些神迹,单就是植灵峰占地就超过几百亩,而就是这样广阔的土地,裴东匣却找不到一个人交流。 “这就是修界啊………无聊……”裴东匣拉过一张凳子,坐在了那些灵植之前,他知道,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都会这样无聊了。 好在有阿白在,倒也不算完全孤独。 “终于找到你了!”就在裴东匣无聊的快要睡着时,别院的门却被推开了,一道倩影却跳了进来。 “林慕妍?”裴东匣起身,“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林慕妍骄傲的抬头“那老头说本姑娘可是太清宫未来的中坚力量,找到你的位置当然轻而易举,你怎么呆在这种地方?”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停留在那几十株九玄草之上,“要不要我让那老头把你调到我那边?” “那老头?”裴东匣有些疑惑,林慕妍却开口“就是那个穿红袍的老头啦,好像叫烈长风,他把我带去拜了师,还说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我忙完那边的事情就过来找你啦。” 裴东匣知道,按照她的天赋,得到这种待遇也是正常的,如她那般天赋的子弟根本不用做这些琐碎的事务,专心修炼即可,并且和他们这种只能去授课长老那学习的普通弟子不同,他们是可以专门拜那些长老和太清宫的高阶修士为师的。 “那今后你准备怎么办?”裴东匣不知道自己将林慕妍送上山对于她的未来来讲究竟是好是坏,见识过太多修界的事情,裴东匣知道林慕妍现在看起来光明的前路并不一定就是好的。 或许对她而言,平平淡淡的过完普通人的一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林慕妍刚想说些什么,门外却又探入一个脑袋,正是宁安。 “裴大哥?”宁安进来后看到两人却又赶忙退了出去,或许以为自己打扰了二人连声抱歉。 “不必拘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裴东匣将宁安拉了进来,原来宁安同样受到了太清宫的重视,拜了一位长老为师,找到裴东匣的住处自然不在话下了。 毕竟对于宁安来讲,裴东匣算是此刻在太清宫内为数不多可以说的上话的人了。 第15章 雷云曦 宁安来的目的却和林慕妍一样,只是得知裴东匣被分配到植灵峰,想问问裴东匣需不需要帮忙调到其他的地方。 裴东匣却摇了摇头,对于他来讲,这里僻静清闲,自己本身也不用修炼,是再合适不过了。 宁安识趣的率先告退,只剩下林慕妍和裴东匣留在别院,林慕妍此刻却默不作声了,背对着裴东匣蹲在地上将正在晒太阳的阿白抱起,梳理着阿白的毛发,似乎在等着裴东匣先开口。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许久,林慕妍才开口“你……你想不想跟着我去内门……我去求师父……” 裴东匣这时才明白,太清宫是将弟子根据天赋分成了内门与外门,外门自然就是他们这种在修炼同时还需为宗门操办事务的弟子,而内门就是如林慕妍宁安这般天赋异禀的弟子,只需要专心修炼,不用顾着其他事情。林慕妍这么问的意思很清晰了,她并不是想要提携裴东匣,而是想要裴东匣跟着她在一起。 裴东匣摇了摇头,他也不是完全不谙世事,林慕妍的心思他也明白,可他此行的目的甚至可能导致自己与太清宫为敌,裴东匣知道,若真的到了那么一天,想要保住林慕妍不受自己牵连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干净太清宫的高层,可那样不仅对林慕妍是个打击,谁知道到时候林慕妍会不会对宗门有归属感呢? 同时,这样对太清城乃至附近的百姓同样有危害,届时太清宫定然会覆灭,而太清州内无修士管辖,一段时间内都会是魔修和灵兽的乐土。 所以还不如现在就撇清关系,虽然对于林慕妍现在来讲残忍了些,可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林慕妍却红了眼眶,站起来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你骗我……” 裴东匣还想解释些什么,林慕妍却用衣袖抹了抹脸颊,将阿白放在地上,低头离开了别院。 裴东匣下意识的想要追出院子拉住林慕妍,却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的停下来了。 他并不想看到,又一位佳人苍老的在自己怀中逝去,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而跑出门外的林慕妍离开了十几步,回头却发现裴东匣当真没有追上来,这才终于压抑不住哭声,抽泣着离去。 裴东匣掩门看了一眼,确认林慕妍已经离开,这才叹了口气,无力的坐回椅子上。 就在山峰外,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并排站着,他们皆是太清宫的高层和长老,看向离开山峰的林慕妍,其中一道身影却笑了。 “你笑什么?当真不去取了那小子的性命?”另一道身影有些疑惑。 那小子,自然指的就是裴东匣了。 “看来不必了,这样反而更好,提早面对这种事情,对她心性也有帮助。”这道身影停住了笑,回答道。 “我倒是很疑惑,这小子虽说运气好,有只银月虎跟随,可烈长风看过了,这银月虎血脉不纯,恐怕难以化为人形,并且他天赋也不怎么好,虽然此刻他看起来不怎么喜欢你徒儿,但是以后呢?现在不阻止,你不怕他拖累了你新收的徒儿?” “我会找机会劝说他,但若真是有这种可能,我不介意手上多沾染些血……” 过了片刻,林慕妍来到了两人身后,泪水的痕迹已经被擦干,她看到左边这道身着华服的雍容妇人打扮的修士开口甜甜的叫道“师父,我回来了。” “怎么样?他在外门待着如何?愿意跟你一起进入内门吗?”那妇人开口问道,仿佛她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 林慕妍点了点头,“待的还可以,但是他不愿意进入内门,我就奇怪了,他那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被分配到外门呢?” 那妇人沉溺的笑了笑,在林慕妍拜她为师时,林慕妍就曾经描述过裴东匣在山下的身手,可惜她并不知道,不管裴东匣在山下的身手再怎么好,到了修界界定他未来的仍然只有天赋。 天赋不好,即使你再怎么努力,太清宫也不可能投入过多资源给你,而天赋异禀,如陆介,宁安,林慕妍这样的人,一成为太清宫的子弟就是其座上宾,也根本不用担心修炼资源的问题。 就在这时,空中又飞下一袭身影却是太清宫的宗主白念沉,那妇人却立刻俯身行礼道“宫心雨见过宗主”。 而她旁边的中年男子见到白念沉却并未行礼,只是点了点头,显然二人身份相差无几。 林慕妍有些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太清宫宗主,本人的确气质出尘如若仙人,她手足无措的想要行礼,白念沉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如此拘束。 “心雨,这就是你新收的弟子?叫什么名字?”白念沉有些感兴趣的开口问道。 宫心雨点了点头,“水属性灵气亲和力六阶,恰好契合我的若雨剑法,所以就收下了。” 林慕妍学着她行礼的样子同样冲白念沉行了个礼,虽然并不怎么标准,随后她开口道“林慕妍见过宗主。” 白念沉此行却不是为了过问宫心雨收徒一事,他向一旁的中年男子开口询问道“荀长老,雷云曦醒了吗?” 这位荀长老名德修,虽然和宫心雨,烈长风以及陈朔等人一样,都是太清宫内的长老,但几人地位却有天差地别,如陈朔只是外门中的授课长老,在高层几乎没有什么话语权,而烈长风地位和宫心雨一样,都是内门中功劳卓着的老人,因此很受白念沉信任,但和荀德修比起来却又算不了什么了。 荀德修是自太清宫上一任宗主还在时就担任着长老一职,所以即使如今的宗主换成了白念沉,可依旧是高层中辈分最高的那几个人之一,虽然在太清宫这样的宗门,辈分其实没什么用。荀德修是靠自己的修为与为太清宫立下的功劳才得到了尊重。 荀德修点了点头,“昨天才醒,应该是雷若空重伤了她,她已经跌到了灵瀑境。” 白念沉低头不语,沉思了片刻才开口“你觉得雷云曦投靠一事究竟是真是假?” 荀德修点了点头“我觉得是真的,雷若空那老家伙,虽然平素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可不想是会用苦肉计这种昏招的样子,更何况那可是他们雷寰派这几百年来所遇到的雷灵气亲和力最高的弟子,和我宗的陆介一样的都是八阶,只是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让雷若空几乎要痛下杀手。” 白念沉看了看远方“我觉得是时候找个机会去雷寰州走上一遭了……” 第16章 宗门大比(一) 太清宫植灵峰上多了个沉默寡言的小修士,整日除了在田地中为灵植浇水,就是背着个奇怪的匣子在宗门内游荡着,一开始裴东匣奇怪的行为举止还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直到随着修行进度的推进,越来越多人只重视了修为,就很少有人在意这个即使授课时也心不在焉的青年了。 这些人在一开始入宗时还或多或少会思念着山下的家人朋友,而随着修为的逐渐提高,这些牵挂却又被其放下了,或许这就是成为修士的代价,时间的观念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淡化。 不知是修为提高导致闭关修炼的时间也随之延长,还是宫心雨有意为之,林慕妍这些日子来找裴东匣的次数越来越少,裴东匣却并未对此感到悲伤,他知道,这样对林慕妍来讲反而更好。 是自己大意将她带上修行这条路的,裴东匣觉得自己也应该让她作为修士的人生相对圆满,而不是跟着自己漂泊四方。 至于为陈怀虚报仇一事,他也在暗中调查着,只是那个发狂的修士究竟是谁在太清宫只有少数高层知道,不过擒拿这修士的人却是太清宫如今的宗主,“清念剑圣”白念沉。 裴东匣也试图联系陆介,想问其打探到什么些消息没有,可陆介或许是因为卓越的天赋,被太清宫几乎是保护了起来,凭借他的地位根本无法见到陆介。 所以裴东匣只好整日在太清宫内游荡,而授课长老陈朔所讲的东西虽说他也听得懂,却用不上,所以对于其他人来讲十分珍贵的授课时间对于他来说却是浪费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淡,甚至比在山下还平淡许多,裴东匣整日就着重复那几件事,为灵植浇水,去城内闲逛,以及暗中调查当年在太清宫下发生的血案。 不知为何,自从到了太清宫后,那柄名为“诛邪”的剑就开始不停的铮鸣。 裴东匣不知道,这是否跟某些事有联系。 这一天上午,阳光正好,裴东匣正在为灵植浇水,阿白在地上百无聊赖的打着滚,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裴东匣转身望去,却是林慕妍。 “我………”裴东匣不知怎么开口,他知道,自己的的确确的伤了林慕妍的心,可他却不能道歉。 “我知道你不欢迎我,等我说完就走。”或许是成为了修士,林慕妍如今更加好看了,穿着一身甚是清冷的白色丝袍,凹凸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但似乎变了性子一般,只是冷冷的开口。 “不是的……我……”裴东匣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否认,但却被林慕妍打断了“宗主有令,十五日之后就是这一轮弟子第一次入宗大比,届时所有人都要去,你也是……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我吗……我现在是……额……灵线境入道?”裴东匣胡扯了个境界,按照他的天赋,估计认真修炼也是这个样子,只不过他本身并不能修炼,所以只能胡扯个境界出来。 林慕妍似乎有些意外于裴东匣的修行速度,“这样的修为,你怎么参加大比?” 裴东匣反问到“大比?很重要吗?” 林慕妍像是无语了一般开口“陈朔长老没有跟你们讲吗?你们外门大比所选拔出来的部分弟子可以收入内门修行,这可是改变命运的好机会……” 裴东匣心底苦笑,如今反倒是轮到林慕妍来关心他的未来了,至于大比一事,裴东匣此刻被林慕妍一提醒倒也想起来了,陈朔却是提过,只不过自己注意力并不在上面。 林慕妍接着说道“成为内门弟子,可以享受更好的修炼资源,并且也不用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她指了指院内的那一堆花花草草,“你甘心一辈子待在这里吗?” 裴东匣思量了片刻,他并不是对进入内门有什么兴趣,利益不足以动摇他,他只是突然考虑到成为内门弟子或许对自己的调查更有帮助,于是他摇了摇头“我也不想待着这里,大比一事,我会去重视的。” “重视?”林慕妍翻了个白眼,“以你这样的修为,怎么可能打的过那些人?” 裴东匣又苦笑起来,她如何会知道自己究竟面临着怎样的问题?正当他准备想个什么理由让林慕妍不用担心自己修为时,林慕妍却拿出来一个袋子。 袋子上有着由某种丝线编织而成的八卦图案似乎还在闪闪发光,她将这东西递给了裴东匣,似乎有些不耐烦的开口“这是上面为每个实力不足的弟子所准备的一些丹药灵草,你拿去服用,尽快提升实力,争取进入内门。” 说完,林慕妍头也不回的就准备离开,可刚刚跨出门槛,她有探了回来,表情有些淡漠,却又似乎有两份希冀的开口“你讨厌我吗?若是真的讨厌我,那我以后不来烦你就是了。说真话,我不会生气的。” 裴东匣被这一问问的有些不好回答,却仍然是板着脸摇了摇头,他并不能否认自己的内心。 林慕妍看到他的回答,没做任何反应,径直跨出了门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裴东匣将那个袋子拿在手中,却是个香囊模样的小袋子,细闻之下还散发着些许芳香,裴东匣将袋子展开,手伸了进去,却发现其中的空间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上许多,或许就是修士所用的空间法器了。 裴东匣却知道,这储物袋对于一般修士来讲也是极其奢侈的存在,纵使太清宫实力雄厚,也不可能为每个弟子都配备储物袋,而里面的丹药灵草更是自己这等天赋的人没法从宗门那得到的,所以……… 而门外的林慕妍离开植灵峰后,才终于放下那股矜持的神情,放松了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他不讨厌我………太好了……” 裴东匣并不知道,其实林慕妍对在雀峰城牵连上他一事一直有些愧疚,也下意识的认为裴东匣是因为这件事而讨厌她,可刚才裴东匣的回答才让她放下了这一顾虑。 而同样是在这一天,宁安也来到了裴东匣的院子内。 第17章 宗门大比(二) 宁安来的目的也和林慕妍一样,都是为了帮助裴东匣,让他有足够的修为去参加宗门内大比,或许是他们的师父都已经为其讲清楚了天赋对于修士的重要性,他们明白了为何裴东匣会被分在外门的植灵峰上。 在这个时间段,人情在他们心中还是占据着主要的位置,所以即使帮助裴东匣也无法为他们带来什么好处,他们仍然会选择帮助裴东匣,可裴东匣却明白,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太久,在经历了修界的捶炼之后,可能绝大部分修士都会将利益放在首位,虽然不可能完全抛弃掉作为人类的情感,可不求回报去帮助他人这种事却很少发生了。 太清宫算得上是一座建立在山峰之上的“城池”,而这座城池又根据太清山主要的几座山峰而被分为了几个区域,如裴东匣所在的植灵峰负责种植各种修士所需的灵植,豢灵峰负责豢养一些修士所驾驭的灵兽,阿白所属的银月虎也在其中。除此之外,还有锻灵峰,负责锻造各种修士所用的兵器。典灵峰,主要是收藏着太清宫所有的修行典籍。炼灵峰,负责炼造各种修士修行所需要的丹药,那日林慕妍给予裴东匣的储物袋中的丹药就是出自炼灵峰某位长老之手,不过寻常弟子不完成宗门的任务是断然获得不了的。 而剩下两个峰分别是教授功法与修行的授灵峰,以及太清剑圣的雕像所处的太清峰了,而宗内大比的位置就在齐高云的雕像前的广场了。 除此之外,太清宫内还有一座关押某些犯下过错的弟子和抓到的魔道修士的“刑渊”,裴东匣猜测,若是那名发狂的太清宫修士没有被处死,应该就关押在这种地方,他甚至还琢磨着要不要故意犯个错,进入刑渊调查调查。 裴东匣发现修炼其实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比他在山下四处漫无目的的游荡更加无趣,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很少,一开始上山时他们这一批弟子之间还或多或少有些交流,但随着修行的概念在他们脑海中越发的清晰,他们之间相互的交流也变少了,似乎都只是想着怎么样提升实力,有的人已经把在山下的牵挂抛到了脑后。 所以裴东匣在太清宫的日子过的更加无聊了,虽然日子一天天的临近大比,但他由于并不能吸收灵气修炼,因此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除了每天为院中那些灵植浇水外,就只是四处游荡,看看太清宫宏伟的风景。 太清宫建立在诸多山峰组成的平台之上,所以处于山巅能看到的风景也是极其绝妙,如每日早上七点钟,太清宫就会响起一道道沉重的钟声,在这时由山下望去,便是连绵不绝壮观的灿烂云海,而那云海之下,就是人间。 裴东匣仿佛是个异类,他即融入不进人间,也无法在这山上找到归属感,在一开始,还有许多刚入门的弟子和他一样,会来到山崖边俯瞰云海,或许是思念着云海之下的家人,可随着修行的推进,来到崖边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有裴东匣一人在此。 而时间,也才仅仅过了半年。 然而就在这一天清晨,一个穿着紫袍的女子走到了裴东匣附近,以同样的姿势俯瞰着云海。 这女子身上的紫袍和太清宫袖着卷云的长袍不同,却有着细碎的雷电纹路,女子容貌同样姣丽非凡,却有一种让人望而却步的冷淡感,她并未在意相貌普通的裴东匣,以为只是某个思乡的太清宫新弟子,而裴东匣却认出了她。 在初到这个世界时,裴东匣就目睹了他和一位蓝袍老者斗法的过程,看来这女子是在那一日被老者击伤后流落到了太清宫。 或许是因为视线集中在女子身上让她察觉到了什么,那女子侧过头看向裴东匣,“你认识我?” 裴东匣连忙摇头,说认识他倒也不认识,只是见过一次罢了,并且女子也定然不会想到,那日的斗法还有目击者,并且现在就在她的身旁。 “那你盯着我看是有什么事吗?” 裴东匣被这句话问的有些答不上来,支支吾吾的开口“只是……只是有些奇怪罢了……平常这里都只有我一个人……” “你不去修炼么?”女子抛出第三个问题,裴东匣正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时,她有些自问自答一般补了一句“算了,反正修成了也没什么用。” 她又像是劝告一般的开口“找个机会下山吧,别掺和这修界的事情。” 裴东匣正疑惑女子为何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另一道身影却也飞了过来站在女子身旁,看到一脸懵的裴东匣却是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你是那个……裴……” “裴东匣见过烈长老。”裴东匣还是行了个礼,就像普通的弟子见到长老那样,烈长风怎么说也算太清宫的高层,还是尽量不让他看出破绽好。 烈长风点了点头,也不去过问裴东匣为何在这里待着,转头看向女子开口“雷云曦,宗主现在要见你。” “见什么?能说的我都说了,栽培我雷寰宗独有的雷灵草的方式我也教给你们了,你们还贪心什么?”名叫雷云曦的女子似乎有些不满,甚至是用呵斥的语气开口“我再说一次,我不是背叛雷寰宗来投靠到你们太清宫,对于我而言这只是一笔交易罢了,你们也没有资格对我呼来喝去。”说罢就要气冲冲的离开。 烈长风却突然出手掐了个法诀,一阵红风吹过去控制住了她,接着开口“你还以为你是那个名动天下的归元境天才?可笑,如今你只是一个寄人篱下仍不自知的灵瀑境修士罢了,修界最注重什么你不会不清楚,你觉得宗主会为了区区雷灵草就冒着得罪雷寰宗的风险而保下你吗,老夫实话告诉你,若是你开不出相当份量的筹码,宗主已经做好去雷寰州走一遭的准备了。” 说完这话,烈长风解开了对女子的控制,脸色却也并没有愠怒,“你自己想一想吧,雷若空那老家伙为什么追杀你我不知道,但是我能猜出必然是你触动到整个雷寰宗的利益了,想要活命或者复仇,只是一条路。” 说完,烈长风挥了挥袖子,飞行离开了。 裴东匣却站在原地,他都以为烈长风当着自己面讨论这些事情后会将自己灭口,可似乎烈长风并不在意他听到了什么。 “你还不走?”雷云曦看向仍然傻站在一旁的裴东匣,怒斥开口“若是换作其他修士,为了保密恐怕就直接摘了你的头颅,下次遇到这种事自己回避,别傻站在那。” 裴东匣倒也不担心灭口不灭口的,太清宫敢对自己下手,他就敢借这个理由将太清宫杀个对穿,虽然他无法直接去判定修士的好坏,但既然你想杀我,我杀你也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比如在野外遇到的那些魔道修士,都是先招惹了裴东匣才被其一剑斩为飞灰的。 裴东匣并不想过多掺和这些事,连声称是就离开了山峰,算算时间,今天上午巳时就该是太清宫宣布宗门大比的时间了,此刻从山崖赶过去刚好。 广场内,林慕妍坐在高台之上,目光却焦急的寻找着裴东匣,看到裴东匣悠哉悠哉的步入广场她才松了口气,装作冷漠的样子和旁人聊天。 第18章 宗门大比(三) 争斗在修士之间是常有的事,虽然多数争斗是点到为止,但生死相争的情况也不少,所以太清宫传授了所有弟子一套基础的运用灵气的功法。 功法名为《太清灌灵诀》,主要讲的是如何将灵气灌溉进肉体或者武器,对于低阶修士来讲,灵气的唯一作用就是强化肉体,低阶修士因为体内能够储存的灵气较少,不足以支持灵气外放,所以很少有低阶修士选择使用武器御敌,其一是因为凡间的武器在修士手上太过脆弱,对敌时极易损坏,不如倚靠自身肉体的强度对敌,聂文臣和被少年剑贰所杀的老者都是如此。 其二是足以承受住修士灌溉灵气之后使用的武器又较昂贵,如临清城的城主聂文臣,虽然其已经达到了体内灵气充沛得足以外放的灵瀑境,可由于资源不足,一直没有一把趁手的兵器,而玄铁石精打造的武器恰恰可以承受住修士灌溉的灵气,自身的坚硬度加上修士灵气的加持,这样的武器对敌通常无往不利。据聂文臣估算,一旦将那块玄铁石精打造成一柄趁手的长剑,他的战斗力至少可以提高两成,面对这样的诱惑,一向谨慎的聂文臣才会选择铤走险,只可惜,他遇到了裴东匣。 而对于太清宫那些天赋一般的弟子来讲,丹药,武器,功法等等,获得的途径并不多,除了靠平常的月俸购买以外,就只有为宗门做各种任务以领取相应的奖赏。 而宗门大比,就是他们这种一般的弟子能够获取奖励的最好途径了。 而太清宫内的宗门大比相对来讲较为公平,在入门时,灵气亲和力五阶以上的弟子归入内门,而五阶以下的弟子则归为外门,因此天赋上来讲他们不会相差太多,而在大比的过程中,太清宫也限制了丹药等东西的使用,所以这一次大比,大部分人的起点都是一样的,像裴东匣这样能够被内门弟子特殊“照顾”的少之又少。 齐高云的那座宏伟的雕像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今日齐高云的雕像又变成了沉稳儒雅的中年模样,而雕像前的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裴东匣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太清宗将这一批外门弟子分成了十组,每组五十人,随机在组内挑选对手,而裴东匣就被分到了“丁”组,混在人群中,裴东匣并不引人注目。 他们这一组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男一女,也是目前外门弟子中最有希望进入内门的十个人之一,男的叫顾肃,而女的叫慕容羡云,二人在山下就相识,皆是青年才俊,而对灵气的亲和力又同样都是五阶,这样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走到哪里自然都能吸引众人的目光。 要说他们这一批弟子也不是完全没有交集,只不过多数人已经意识到了,要想在修界有所作为,就需要尽量去巴结这样的青年才俊,所以平素不怎么与人交流,天资又平凡的裴东匣自然跟这些人不怎么熟悉,而裴东匣的到来也没掀起多大波澜,有的人甚至在内心默默祈祷,希望能抽到这个看起来并不怎么强的对手。 这一批人多数仍然处于灵线境,其中以灵线境通玄为主,有部分天赋较好或者比其他人更加努力的弟子已经达到了灵线境圆满,而顾肃和慕容羡云这样天资较好的弟子已经触摸到了灵柱境通玄的门槛,决定修士战斗时的战斗力的因素有两个,一是体内灵气的容量,容量会随着修为的提高而提高,并且灵气的增长是呈倍数式的,如灵柱境入道修士所能容纳的灵气就是灵线境圆满的修士的三倍,而灵柱境渐阶修士所能容纳的灵气又要比入道修士多上三倍。这就意味着高境界修士在战斗时,体内能够使用的灵气将比低境界的敌人更多。 而第二个因素就是对灵气的亲和力了,这决定了修士吸收灵气的速度以及使用灵气的透彻度,如相同境界,亲和的灵气属性也相同的两位修士,在战斗时肯定是亲和力阶数高的那位赢面大,可能别人需要两个时辰才能吸收充沛完身体的灵气,而高阶位的只需要一个半时辰。并且在灵气的使用上,掌控的也更加稳定。 主持这一次大比的不是别人,却正是林慕妍的师父,内门长老宫心雨,她站在齐高云雕像前的高台之上,和身边几位长老俯视着下面的弟子,神情隐隐约约有些期待,而当她的目光转向裴东匣时,却出现了一分厌恶。 她早就得知了林慕妍将丹药与储物袋送给裴东匣一事了,可她却并未责骂林慕妍,对她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来讲,储物袋和丹药并不算什么,若是可以让林慕妍心无芥蒂的疏离裴东匣,更珍贵的宝物她也能舍得拿得出来,然而裴东匣对那些东西坦然受之,却让她更加瞧不起了。 所以她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使了些招数,如无意外,裴东匣第一回合就会抽到一个强大的对手,按照裴东匣的天赋以及能达到的修行进度,基本战胜不了这个弟子。 “想进入内门,呵......\\\"她心底嘲讽着裴东匣,随即看了看台下整齐的人群,清了清嗓子,运转灵气开口”大比正式开始,大比规则——不准伤及同门性命,不得使用丹药,不得使用任何道具,若不敌可以选择投降,投降后双方不得继续出手,违者打入刑渊。“ 台下人群开始攒动起来,除了那几个引人注目的天才以及裴东匣外,每个人都期望着自己能抽到个好签,虽然只有通过最后一轮淘汰赛的弟子才能进入内门,但排名越高,奖励也越丰厚。 这一千多人中,排名前两百的可以获得五十枚太清宫灵徽,以及一部功法,而前一百名则可以额外获得一柄武器,而站到最后的不仅可以拥有这些,还能够进入内门,享受内门的待遇,对于这些刚尝到作为修士的甜头的少男少女无疑是很大的诱惑。 裴东匣走到负责抽签的那位长老面前,却又是一个见过的人,正是那日将他分配到植灵峰为灵植浇水的许谣,裴东匣并不知道许谣正是宫心雨的弟子,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些人针对了,当他将手伸向抽签的木盒内时,许谣动了些手段,将所有纸条替换成了同一个数字。 裴东匣并不知道许谣所耍的花招,虽然他将注意力稍微集中仍然可以察觉到许谣的做,但对于他而言实在是没必要,或许即使他知道了情绪也不会有任何的波动,对于他来讲,对手是谁都不重要。 他拿起纸条离开了抽签处,走到人群后将纸条打开,上面写着“叁拾柒”,而与此同时,抽到“壹”号的弟子已经跳上了擂台开始战斗。 其中一个男弟子裴东匣却认识,是那天被分去豢灵峰的高大青年,名叫陈登峰,而他对面的弟子相比之下就要瘦小很多,但却毫无惧色,显然这是一场旗鼓相当的战斗。 裴东匣虽然杀过许多的修士,却从来没有见过低阶修士争斗的场面,所以也饶有兴致的抱着手臂,站在这处擂台前观看二人的比赛。 “豢灵峰,陈登峰,请指教。”陈登峰抱手行礼。 “典灵峰,张宿,请指教。”那弟子也同样行礼,至于一开始就大放厥词这种事,只要脑子好使应该都做不出来,自信可以有,但是一旦自傲输了,恐怕就成为了笑柄。 两人却并未直接动手,似乎对峙着,一边调整着气息,一边等待着对方的破绽,二人体内的灵气已经开始运转了起来,陈登峰是亲和火属性的灵气,而张宿却亲和冰属性的灵气,这两种属性都是攻击性较强的灵气,很多人此刻都能预料,这场比试会很精彩。 陈登峰的肌肉开始膨胀,随即冒出丝丝青烟,而张宿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内敛的寒气,二人对视着,部分摇旗呐喊的弟子也静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亲和的火属性灵气,陈登峰熬不住了,发出一声咆哮,率先向张宿发难,他冲到张宿面前一拳砸下,张宿避也不避,双手一架硬接下了这一拳,两人身边传来什么东西蒸发的声音,这一招只是试探,但二人已经对对方实力有了大概的估计,势均力敌。 两人眼神同时变得更加严峻,张宿抽出右手一掌向陈登峰腹部拍去,陈登峰也收拳,双手横档在腹部,接下了这一掌。 二人都毫发无损。 只过了这一招,二人再次退回原位,仔细思考着对方出招时的破绽。 “他的掌法虽然凌历迅猛,但是力度有所不足,看来合适的时候可以选择硬接以伤换伤。”陈登峰想着。 “他的拳法力势威猛,但是速度相对缓慢,趁其攻击间隙,伺机而动即可。”张宿也很快想好了对策,二人相视一眼,几乎同时向前冲去。 “轰!”一拳一掌对在了一起在,发出震耳欲聋的气爆声,几乎是交战同时,二人另一只手都没有选择防御,同时朝对方腹部袭去,但张宿反应更快,在递出第二掌的那一刻选择了扭动身形向一侧躲去,而陈登峰却并没有选择闪躲,那一拳径直朝张宿腹部挥去。 下一刻,陈登峰结结实实的挨下了这一掌,而张宿虽然侧身,但是却并未完全躲过陈登峰的拳头,也吃了不少苦头,二人同时倒退几步,站在原地剧烈的呼吸着。 ”呼......\\\"二人开始调息,战斗力上两人势均力敌,现在就比拼谁的灵气先行耗尽了,可张宿却面露难色,此刻正是七月份,艳阳高照,对亲和火属性灵气的陈登峰来讲肯定优势一些,若是寒冬腊月,亲和冰属性灵气的张宿才能占优,看来不能长久的拖下去,速战速决是最好计策。 张宿并没有感觉这环境带来的影响不公平,授课长老陈朔就曾经说过,修界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每个人的天赋就不一样,相比于凡人,他们已经幸运许多了。 想要完全将自己命运掌握在手中,唯有咬牙坚持。 陈登峰似乎也察觉了什么,在张宿蓄势的时候,他也停止了恢复灵气,随时准备着战斗,诚然,此刻就这样拖下去,他的赢面会很大。但他也想起来陈朔所说过的话,修士不能只想着投机取巧,有些事情必须要去经历,将来在外面遇到了才不至于束手无策,他此刻的确可以投机取巧,但万一换个环境呢?那时候折损的可不只是奖励和名词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张宿察觉了陈登峰的动作,两人几乎是同时相视一笑,随后同时冲出,身体的灵气驱动到了最大化。 两人的出招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若是凡人在此,恐怕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 两人见招拆招,都在等待着对方漏出破绽,随着速度越来越快,气息也攀登上最高峰,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察觉了对方的破绽,毫不犹豫的使出了消耗体内所有灵气的最强一击。 陈登峰的拳头击打在了张宿的腹部,而张宿的手掌也拍在了陈登峰的胸口,两人同时倒飞出去,倒在了地上。 “精彩.......\\\"面对这一场战斗,擂台边的大部分弟子都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但赢家却还没有出现,所有人都明白,此刻,先站起来的应该就是赢家。 “咳.......呼......\\\"陈登峰率先挣扎着起了身,嘴角却已经流出了殷红的鲜血,随后他走上前将挣扎的张宿扶了起来,张宿虚弱的开口”承让了.......\\\" 陈登峰虽然赢了,但也不好受,他抱拳再次行礼同时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是我取巧了......等到今年冬月,我们再比试一次......\\\" “好........\\\" 胜负已分,高台之上的宫心雨开口”丁组第一轮一号胜者,陈登峰!“ 第19章 宗门大比(四) 接下来的比试大部分仍然精彩,但如同陈登峰和张宿这般能够惺惺相惜的对手却没有那么多,更多人则是注重着眼前的利益,如何能获得胜利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所以接下来的比试裴东匣都没有观看,而是百无聊赖的等待着宫心雨叫到自己的名字。 同时裴东匣也在思考着,如何能在不露出破绽的情况下进入前十,太清宫这些人不是傻子,若是自己一路碾压过去,绝对会引起他们的猜疑,裴东匣肯定不会任人宰割,届时恐怕只能杀个血流成河了。 就在这时,擂台边却传来一阵阵喝彩,裴东匣抬头望去,才发现此时擂台上的人正是那位外门中的天才少年顾肃,顾肃却不同普通弟子那般仅靠肉体对战,而是使了一柄造型华丽的长剑,虽然这长剑看起来不凡,可实际上还是属于凡人使用的武器,因此不仅对战斗没有帮助,还因为强度限制了顾肃的发挥。但长剑在手的顾肃一袭剑法舞的宛若谪仙,他的对手,一位灵线境渐阶的弟子被逼的连连后退,在裴东匣看来全是破绽的剑法却引得台下众人不断的追捧喝彩。 终于,对面那名弟子被逼退到擂台边缘,实在是躲无可躲,只好叫了投降,虽然顾肃使用的长剑限制了他的实力,但本身修为的压制却不是这一点限制可以弥补的,即使擂台活动的范围足够他继续闪避,但先耗费完身体内灵气的人也只会是他,那时输的就更加难看了。 顾肃收剑,装作谦逊的样子行礼道了一声“承让”,可眼神中那种志得意满却是遮挡不住的,但裴东匣却能看出,此人或许心高气傲了些,但绝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傻子,他使用一柄凡间的长剑比试并不是为了耍帅,而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实力以及弱点,届时遇到了相等实力的对手才能够占尽先机。 “叁拾柒号,植灵峰裴东匣对战锻灵峰赵雍。” 时间接近正午,高台之上的许谣才念到了裴东匣的名字,裴东匣走上擂台,四下人却不多,同他对战的名为赵雍的弟子实力接近灵线境圆满,可以说仅次于外门那几个天才之下,因此对于台下的弟子来讲这是一场很没有悬念和看头的比试,人群大多都围到了其他擂台边,而远处跟随在宫心雨身旁的林慕妍却忍不住将目光转了过来。 她并不知道这是宫心雨所做的安排,暗中为裴东匣担心着,纵然那些丹药会对其修行有帮助,可一来就要面对几乎是灵线境圆满的赵雍却还是有些不够看。 远处,跟随在一位黑袍青年后面的宁安也同样将目光投了过来。 “安儿,专心观看,不要分心。”没想到那黑袍青年有些严厉的呵斥道,看来此人就是宁安的师父了,听到此话的宁安赶忙将头侧了回去,目光落在那几个天才之间的对战中,黑袍青年其目的估计是让宁安能够学到些他人战斗时的细节。 诚然,宁安天赋比太清宫绝大多数都要好,可出生平凡心思淳朴的他并没有应敌的对策,这在战斗中甚是致命,是天赋难以补足的。 那名叫做赵雍的弟子上了擂台,却是个浑身肌肉都十分发达的壮汉,也难怪会被派去锻灵峰打造兵器,其穿了个短袖,手持一柄双手大锤,这大锤却不是凡间兵器,作为锻灵峰的弟子,提前拥有一柄修士所用的武器也算是一种特殊待遇了。 虽然现在他体内的灵气或许不足以灌溉至兵器内,但仅凭兵器的坚硬程度就可以摧毁不少修士的防御了,高台之上的宫心雨看到裴东匣同样上了擂台,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而林慕妍却紧张的攥紧了袖口。 “不得伤及同门性命,对方投降后不得继续出手,明白了吗?”许谣开口询问向手持巨锤跃跃欲试的赵雍,虽然她有些厌恶裴东匣的态度,可也不至于让裴东匣把性命赔到这比试中,赵雍点了点头,她有回头向裴东匣开口“若是不敌就立刻认输。” 裴东匣心底有些无语,但还是点了点头。 “开始!” 赵雍将巨锤横在身前,看向身材瘦削的裴东匣,有些不屑开口道“锤子可不长眼,小心了。” 说罢,他抡起巨锤,锤身呼啸着砸向原地站立不动的裴东匣,正当所有人以为裴东匣是不是吓傻了的时候,裴东匣却一个闪身,躲开了这一击。 “反应倒是不错,可惜,他没有胜算。”宫心雨内心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因为裴东匣在躲开那一锤时候并没有选择反击,宫心雨下意识的以为裴东匣是自认为没有能力击伤赵雍。毕竟赵雍亲和的可是防御力和破坏力为主的土灵气。 可她转头,却发现宁安的师父,那位黑袍青年已然转头,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裴东匣的动作,宫心雨走了过去开口问道“高契,怎么对这场比试这么感兴趣,莫非是想把那赵雍招到门下?” 这名叫高契的黑袍青年正是宁安的师父,和宫心雨一样,都是内门的长老。 高契却摇了摇头,反问道“我听安儿说,你收的那个徒弟好像心怡此人,莫非这场比试是你安排的?” 宫心雨倒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大方方点了点头,“慕妍那般资质,不该被这种人所拖累,或许她会恨我一段时间,不过等她到我们这个层次,就会明白了。” 高契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你笑什么?莫非是觉得慕妍资质不能达到我们这个层次?”宫心雨看向台下的裴东匣,面对赵雍的攻击,他仍然是一昧的躲闪,也不还手。 “当然不是,只不过你看人的眼光可不太行,这赵雍估计要栽在那小子手上。”高契的目光同样停留在裴东匣身上,但却没有了之前的轻蔑,若不是刚刚宁安的一刹那分神,或许他都不会注意到裴东匣。 “为何?赵雍的锤法和速度的确缓慢容易躲开,但赵雍足足比裴东匣高了一个小境界,并且灵气的亲和力也是接近五阶,即使裴东匣一直闪躲,可率先耗费完灵气的仍然是他,届时他怎么闪?并且刚刚赵雍有好几处破绽,那裴东匣都不敢还击,我看是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破不了赵雍的防御。”宫心雨有些疑惑,裴东匣应该没有赢面,为何高契会如此肯定呢? “这可不一定,”高契将宁安的头拉了回来“好好看,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该怎么去应对。”接着他又向宫心雨开口“的确,不论是境界还是灵气,赵雍都在裴东匣之上,可你似乎没有注意到,裴东匣面对赵雍的攻势,脸色根本没有半点起伏,这种淡定只有在久经沙场的人身上才能看到,而赵雍此刻也已经有些心急了,漏出的破绽也越来越多,那裴东匣不出手,只是再等赵雍漏出一个致命的破绽罢了。” 擂台上,裴东匣仍然只是闪躲赵雍的巨锤,根本不带还手。 其实实际情况恐怕整个太清宫都没有人想的到,裴东匣就是站在那让赵雍敲,敲再久也不可能受到半点伤害,而且裴东匣也在调整着自己的力道,面对一击把赵雍给弄死了,出剑就更不可能了,赵雍若是受一剑化成了飞灰,恐怕整个太清宫立刻就会炸锅,那时候自己想为陈怀虚报仇只能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了。 “你就只会躲吗?”接连的攻击被裴东匣风淡云轻的躲开,赵雍有些恼怒,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只蚊子就在你身旁飞,你却怎么都打不到它一般,再看裴东匣那淡漠的表情,赵雍觉得自己被看轻了。 裴东匣并未接话,他要是知道赵雍此刻的想法估计也只能无奈的苦笑两声, 他从来没有瞧不起任何对手,更谈不上瞧不起赵雍了,只是他一直是这副淡漠的表情罢了。 “看来只有用那一招了。”赵雍气血上涌,身体急剧的颤抖起来,土黄色的灵气顺着手臂流向巨锤,他嘶吼道“灌灵锤!” 这是一招将灵气灌注进武器的功法,虽然以他体内的灵气,正常情况驱动这一击就十分勉强,应有的威力也会大打折扣,但在他的预想中,对付裴东匣应该是够了,即使这一击下去他会短时间内完全失去战斗力,但这一锤的速度,裴东匣没理由能躲得过去,也足够解决裴东匣了。 许谣眼神一凛,暗自骂道“两个傻子!” 她没有想到,赵雍会不顾一切的使用出灌灵诀,也没有想到面对这样的情况裴东匣仍然不喊出投降,虽然她有些厌恶裴东匣,可还不至于放任其受死的地步,她连忙抽身就要跃到擂台上击散这一击的威势。 可她还未飞到擂台前,整个人的身形就停在了半空中。 赵雍的锤子尚未落下,裴东匣的手掌比做指剑,已经戳到了他的眼前,如果赵雍的动作继续,那这一指将会直接透过他脆弱的眼睛,摧毁他的大脑。 过程其实很简单,赵雍积蓄灵气运转到锤身上,举锤的同时,裴东匣动了,在挥锤的那一瞬间间隙,将指剑递到了赵雍眼前。 虽然这一切看似简单,但这对时间的把握,人内心的冷静程度,以及对方锤势的判断都有及其严苛的要求,只有久经战斗的人才有这样的能力。 两人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碰撞,但胜负已经定下了。 在宫心雨和高契以及许谣的眼中,虽然后二者很不愿意承认,但赵雍的锤子落下,裴东匣不一定会死。 可裴东匣的指剑戳入赵雍脑中,赵雍一定会死,不可能活得下来。 并且从时机上来看,也只能是裴东匣的指剑先得手。 宫心雨和许谣此刻都沉默了。 而擂台上,赵雍冷汗直流,裴东匣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赵雍冷汗直流的原因是自己第一次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可以说差那么一点,自己就要挂在擂台上了。而裴东匣不自然的原因则是差一点没收住力,如果真取了赵雍的性命,那这些才熬过的无聊日子就算白熬了。 裴东匣收指,故意做出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而对面的赵雍也只好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巨锤,这一处擂台附近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围观,此刻因为裴东匣的“爆冷”变得异常安静。 许谣颤颤巍巍的开口“裴……裴东匣胜……” 台下并没有人欢呼,只有林慕妍与宁安二人有些激动,但是也不好直接表现出来,只能在心底暗自高兴,同时也松了口气。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虽然天赋和实力不怎么样,但对敌经验却是一顶一的,你还觉得他配不上慕妍?”高契看向仍然沉默在原地等宫心雨开口调侃道。 宫心雨此刻回过了神,却还是摇了摇头。的确,裴东匣对敌的手段惊艳到了她,可她还是开口反驳道“即使如此,凭借他的天赋,也不可能走得太远,你记得陈朔吧?在当初内门修习的时候,他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努力,可这根本就不是努力能够填补的事情,前几日我问过慕妍了,那裴东匣仍然是灵线境入道,这样的天赋能走到哪里呢?更何况这还只是第一轮大比,若是他遇上了亲和风属性灵气的弟子,我不信他运气还能怎么好。” 高契没有接话,只是笑嘻嘻的带着宁安去看别处比赛了,而宫心雨也回到了林慕妍身旁。 在林慕妍面前,宫心雨倒是一直没有表现出厌恶裴东匣的心思,在她的计划中,让林慕妍自然意识到裴东匣不值得托付一生,紧接着主动选择分开是最好的办法,可现在计划却被打乱了。 正当她想着该如何再去准备个方案时,裴东匣已经下了擂台,准备好抽第二次签了。 裴东匣将手伸入抽签的木盒中,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拾捌。” 就在同时,不远处的顾肃同样将手中的纸条展开,上面也写着“拾捌”。 第20章 宗门大比(五) 裴东匣和顾肃都抽到了“拾捌”号,这倒不是宫心雨有意安排。纯粹是裴东匣运气不好,又或者说是顾肃运气不好。 裴东匣此行上山本想在尽量不惹麻烦的前提下尽快解决为陈怀虚报仇一事,可天不遂人愿,麻烦总是接踵而至,先是意外将林慕妍送上了山,而如今更是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在先前与赵雍的对战中,裴东匣的表现就已经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如高契和宫心雨,但是他们都暂时还没发现裴东匣的不对劲。可如果是在与顾肃的对决中,裴东匣是定然不能表现的像对战赵雍那般从容,两人几乎是相差了一个大境界。若是裴东匣也毫发无损的击败顾肃定然会引起太清宫高层的警觉。 太清宫这些人不是傻子,裴东匣第一次击败赵雍可以说是临阵经验丰富,再加上赵雍又刚好使用了不怎么敏捷的巨锤,在躲闪之下找到机会一击定胜负还说得过去。 可顾肃恰好是亲和风属性的灵气,本身速度就异常矫健过人,再加上修为已经触摸到了灵柱境的门槛,裴东匣再想像上一次那样击败他也不是不可以,但肯定会被太清宫的人看出些什么,而故意受些伤这条路也走不通,顾肃估计在那砍一辈子都破不开裴东匣的防御,这是裴东匣本人无法控制的。 直接投降也不行,现在的对战离前十之争还早得很,外门共计一千多人,此刻也才淘汰掉一半,这时候认输,对裴东匣的暗中调查根本没有半分帮助。 “要不挟持人质威胁太清宫?”裴东匣脑海冒出了这个想法,却又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挟持和之后的突围对他来说都不是难事,可还是那个问题,除非把太清宫杀到胆寒,否则势必会牵连到宁安和林慕妍二人,甚至是他们在山下的亲人,这种血流成河与众叛亲离的结果,都不是裴东匣想看到的。 更何况裴东匣本身也不喜欢那种手染鲜血的感觉,唯有杀那种罪大恶极之人,他心底才会没有任何负担,但他又无法去判断修士该不该杀,譬如宁安与林慕妍,二人身为凡人时,裴东匣都能看出二人有没有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可二人成为修士之后不知为何,裴东匣却看不透了。 在曾经,裴东匣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可有一次,他杀死了一位看似修行魔道的修士之后才发现,那修士是个正直的好人,只是卧底在魔道修士之间而已。可在裴东匣的剑下,他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就逝去了,自那以后,裴东匣对修士使用武力时都很是小心,如太清宫这些高层,他又怎么去看出哪些人应杀哪些人不应杀呢? 虽说修界诡谲,人心叵测,可还是有那么一种人不为外物所动,始终坚持着内心的正道,裴东匣尽量避免使用武力,也只是因为怕误杀这种人罢了。 高台之上的宫心雨得知裴东匣将与顾肃对战之时,看向旁边仍然沉浸在兴奋之中的林慕妍,内心却不怎么高兴,反倒是有些惋惜。 林慕妍并不知道裴东匣将要对阵顾肃的消息,平心而论,宫心雨确实喜欢林慕妍这个徒弟,因此也把她的前途与未来放在了首位,若是裴东匣天赋不那么低,又或者运气好一些,能够成功进入内门,她倒也可以斟酌着不去干涉二人,可眼下那个叫裴东匣的弟子看起来没有任何胜算,落败之后,无论如何,都只能让二人不再相见了。 高契得知后也遗憾的叹了口气,裴东匣对敌的处理方式的确惊到了他,可有些东西确实不是经验与努力能够弥补的。 夕阳西下,太清宫开宗祖师齐高云的雕像已经变成了风流倜傥的少年模样,众人再次在其雕像前行礼完毕,就离开了山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一路上还有不少人议论着今天的比试,大多数话题都是围绕着那几个天才的战斗展开,而除却那几个天才的表现以外,裴东匣爆冷击败赵雍也掀起了一些波澜,可所有人都关注着赵雍是怎么输的,却很少有人注意到独自低头下山的裴东匣。 人群几乎是簇拥着顾肃与慕容羡云二人从山峰走了下来,大多数言语自然是吹捧二人今天的在比试当中的表现,慕容羡云虽然长得沉鱼落雁,但看起来有些木讷且不善言辞,只是微笑着挽住顾肃的手臂,而顾肃看似热情的一一回答着这些人的问题,目光却投向了远处裴东匣离去的背影。 注意到裴东匣与赵雍对战时的表现的人不多,他也是其中之一,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将和裴东匣对战,即使知道了也没有人会看好裴东匣,但他的眼神却透露出无比的重视与谨慎。 片刻之后,他收回了视线,继续跟身旁的弟子交谈着。 裴东匣并不会有任何胜利之后的欣喜感,他仍旧板着个脸,也不去参与其他弟子之间的讨论,径直回到了植灵峰。 他走到峰崖边,撑着栏杆,俯瞰着在夕阳照耀之下正在不断涌动的金红色云海,就这样站到皓月当空之时。 阿白这时候也来到了山崖旁,跳到栏杆上,背上的那条银蓝色的线条在辉月照耀之下不断的浮动着,应该是吸收着月光之间的灵气,裴东匣揉了揉它的脑袋,这些日子可让阿白不怎么好受,在山上它只能以这副小猫模样示人,灵兽大多本性喜好自由,阿白也不例外,山上这些无聊的日子已经让它有些待不下去了。 “再等一等吧......等我把那个修士找出来解决掉,我们就下山......”裴东匣目光穿透云层,看到了山下喧闹的人间,那里才更适合他一些。 第二日,齐高云雕像前的广场依旧聚集了许多人,林慕妍跟在宫心雨身后四下环顾着,却并未发现裴东匣的身影。 由于外门弟子人数较多,一部分人的比试就被搁置到了今天,所以今天仍然是宗门大比的第一轮比试,而今天的重头戏则是顾肃身边的青梅竹马,那名叫做慕容羡云的貌美女子的比试,和她对战的同样是外门中的另一位天才,名叫洛存道,两人对灵气的亲和程度皆是五阶,又刚好都是亲和的水属性灵气,本来凭借二人的实力,进个前二十都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却在第一轮就碰上了,这就代表有一个人必定会在这一轮被淘汰,让人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但同样的,因为二人都是外门之中的天才,这场比赛也定然会比之前更加精彩。 而裴东匣?他可没有兴趣来看这些人比试,此刻正躺在植灵峰的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 临近正午,才到了慕容羡云与洛存道的对战,本来围绕在其他擂台边的弟子立马全部围到了台前,有些人只是单纯为了一睹慕容羡云的风姿,而有些人却是为了从二人的对战中学到些什么。 慕容羡云身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率先优雅的走上擂台,不知是不是因为初次面对这么多人注视,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而那名叫洛存道的弟子也跳上了擂台,却是一位相貌清秀又坚毅的少年郎,洛存道在外门中却是以修行刻苦努力出了名的,在修炼初期,为了让身体适应灵气的存在,少不得对身体的捶打锻炼,而洛存道就是这其中最狠的那一个。太清宫内有一处瀑布,就是宗门大比的这座山峰流下,有部分弟子就端坐在那下面利用瀑布锤炼体魄,寻常弟子仅能忍受住半个时辰瀑布的冲击,而洛存道几乎空闲的时间都是在瀑布下锤炼体魄,意志之坚定让人叹服。 “植灵峰……慕容羡云,请赐教……”慕容羡云看起来有些害羞一般,说话断断续续的,再配上那倾国倾城的容颜,让人忍不住为之投目。 然而洛存道却看不也看她的样子,低着头行了个礼“炼灵峰洛存道,请赐教。”随即起身蓄势,随时准备着战斗。 擂台边,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顾肃神色却有些紧张,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心慕容羡云。 “比试开始!”宫心雨开口。 话音刚落,只是一瞬,洛存道就两步冲到慕容羡云右侧率先发难。应该是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打算,他一拳直接朝慕容羡云面门轰去,慕容羡云眼睛眯起,横出左手挡在面前,双腿一跃,借助洛存道的拳力翻了个身,恰好落在了洛存道的背后,随即抬起纤细的手掌朝洛存道后心拍去。 洛存道回身出掌挡下了这一击,二人手掌碰撞在一起,同时不由自主的后退,洛存道率先停住身形,随后用左手趁机抓住慕容羡云的右手手腕往旁边一折,身形微蹲,右手并陈成指剑顺着慕容羡云的衣袖往其肋边戳去,慕容羡云眼神一凛,抬起未被限制的左手一个手刀斩向洛存道的脖颈。 就在这时,洛存道那只原本目标为慕容羡云肋边的手突然变指为拳,径直向慕容羡云的左手手臂锤去,慕容羡云闪避不及,手臂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这一击让慕容羡云的掌刀偏离了原定的位置,打在了洛存道的臂膀。 “看来这洛存道临战经验也比较丰富。”宫心雨坐在高契身旁,看到二人的交战评价道。 “虽然二人都是亲和水属性的灵气,又恰好都是五阶,可如果就这样打下去,恐怕慕容羡云会先被抓到致命的破绽。”高契同样开口。 洛存道在那一拳得手后继续乘胜追击,略微俯下身子,又是一拳递出,直向慕容羡云的丹田处,而慕容羡云同样不甘示弱,伸手护住丹田,另一只手成拳,硬生生碰上了洛存道的拳头。 “轰!”这一拳对完,两人皆是回到了原地,疯狂的运转着灵气用以疗伤。 两人对的这一拳谁都没有占到便宜,手骨均受到了剧烈的撞击碎裂了,好在水属性的灵气在运转时多有润泽经脉的功能,两人的伤势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对视着寻找对方的破绽。 片刻之后,两人再次交手,这一次出招的速度相比上一次快了许多,打的也是你来我往,速度与力道上也不分伯仲。但慕容羡云的脸色变得有些痛苦,在互相的攻势下,两人均已受了伤,但是洛存道因为长时间在瀑布下锤炼肉体,对疼痛的耐受程度更高,再加上磨砺而出的意志力,此刻的情况看起来比慕容羡云好上了不少。 “就是现在!”在不断的攻击之下,慕容羡云本就受了一击的左臂停顿了那么一瞬,洛存道抓住机会,一拳朝慕容羡云心口挥去,虽然攻击的位置有些尴尬,但是这一击若中了,定能直接结束比试。 宫心雨摇了摇头,叹息的开口“终究是对敌经验的差距,恐怕慕容羡云要输了。”说完就准备下台救人。 可就在那一拳即将命中慕容羡云心口的一刻,洛存道不知为何停顿了半息,整个人像是呆住了一般,愣住了原地,那一拳也停留在了半空中。 慕容羡云抓住机会,两掌错落打出,一掌击打在洛存道的胸口,另一掌着击打在洛存道的腹部,洛存道的身形在空中仿佛断了线的风筝,倒飞除去倒在了擂台边缘。 “什么情况?”宫心雨和高契同时瞪大了眼睛,这种阶位的修士胜负的确只在一瞬间,可为何洛存道会突然顿那么一下? 洛存道挣扎这想要起身,这时候他才从呆滞中反应过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记得似乎看到了一个极其摄人心魄的美丽女子,连心性坚定的他也没能抵制住那美丽女子的诱惑,也就是因为那么一瞬间的呆滞,他被打飞了出去。 这下轮到慕容羡云乘胜追击了,她两步跨了过来,一脚就朝刚从地面爬起的洛存道踢了过去。 洛存道伸手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一肘就要敲向慕容羡云的髌骨,就在这时,他又看到慕容羡云的那张脸,却似乎换了个面孔一般,变得妖娆妩媚起来,同时露出了一抹艳丽放荡的笑容,跟刚刚的害羞模样完全无法联系起来,洛存道不由自主的呆住了。 第21章 宗门大比(六) “怎么回事?”就因为洛存道不由自主的呆滞了一下,整个人又被慕容羡云一脚踢飞了出去。 洛存道整个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无力的落到了地上,挣扎半天勉强爬了起来,因为灵气的消耗,此刻他已经到了力尽的边缘。 他很确信,以自己的意志力,本不应该因为慕容羡云那俏丽的容颜而失神。 宫心雨看到这一幕同样有些疑惑,她并没有注意到慕容羡云容颜的变化,喃喃自语“洛存道在搞什么鬼?为什么每次进行攻击时都会停顿一下?” 体内的灵气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洛存道艰难起身,抬头时慕容羡云的容颜又恢复到了清纯又人畜无害的模样。 慕容羡云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再次抬手攻击,洛存道只能勉强防御着慕容羡云的攻击,内心却又惊又惧,这样诡异的事情他却是第一次遇见,此刻他尽量保持着不与慕容羡云对视,但体内剩余的灵气也已经告急。 慕容羡云却没有给他半点喘息的时间,攻击如同疾风骤雨一般落在洛存道的身上,一开始洛存道还能勉强应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洛存道防守得越来越薄弱。 “看来只有拼一把了!” 洛存道脸色显露出一抹狠辣,体内灵气疯狂的朝双臂灌注,小臂陡然发力,接连挡下慕容羡云的两次攻击,随即从中分开慕容羡云再次袭来的双手,他闭上了眼睛,一拳直指慕容羡云的面门,另外一拳则直指其心口。 这是拼死的一击,洛存道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力,失去了灵气的加持,此刻他肉体的强度相比凡人也好不了多少,慕容羡云只需要一击就能够轻松夺取他的性命。 大比过程中不允许故意杀人,但像洛存道这种狠到不惜性命的自杀式攻击,死了追责也追不到慕容羡云头上,她只需要在此刻先行攻击洛存道的要害即可,那样洛存道会瞬间失去力气,即使那搏命似的攻击命中了她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但慕容羡云却脸色一变,嘴里呢喃了一句什么,随后强行运转灵力,没有选择先行击杀洛存道,而是双手横挡接下了这两击。 宫心雨都打算下台阻止二人的对战, 看到慕容羡云的动作又退了回去,她确实没有想到慕容羡云会选择接下这一招,在刚刚那种局势下,趁机攻击洛存道才是最划算的打法。 慕容羡云纤细的身形倒飞了出去,踉踉跄跄的跌落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站了起来,而洛存道也因为灵气耗尽昏了过去。 洛存道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这两击的命中自然不至于反败为胜。可也让慕容羡云受了不小的伤,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在之后的比试中,这样的伤势定然会影响到接下来比试的胜负,或许换作其他人都会选择提前对洛存道下手,而不是选择让自己受伤。 而站在擂台外的顾肃面对刚才的战斗,脸色却丝毫没有起伏,甚至在慕容羡云选择接下那两次攻击的时候也没有露出任何担忧的神色,似乎对慕容羡云极其放心一般。 “慕容羡云胜!”高台之上,宫心雨宣布完,昏迷不醒的洛存道被抬了下去,而慕容羡云却没有半点胜利了的喜悦,又恢复了那种沉默寡言的样子,微笑着下了擂台走到了顾肃的身边,挽住他的手臂一言不发。 而洛存道在昏迷之前,只听到一句“现在不能杀了你……算你运气好……” 第一轮的大比就算是结束了,而与此同时,第二轮大比的对阵名单也公布了出来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裴东匣与顾肃的对战了。 裴东匣因为那天的爆冷击败赵雍,也算是让他有了些名气,可面对几乎算是外门最强弟子的顾肃,输赢的猜测却是一致的,甚至裴东匣此刻也在考虑,为了不露出破绽,要不要明天对战时直接选择投降。 毕竟若是以裴东匣灵线境入道的修为毫发无损的击败灵线境圆满的顾肃,就表现得太离谱了,那样的话太清宫高层定然会怀疑裴东匣是不是混入太清宫的魔修,届时实在是难以解释清楚。 而裴东匣直接投降就合理许多了,太清宫也不会起什么疑心,毕竟顾肃和赵雍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换作顾肃那天去对阵赵雍,可以打的比裴东匣还好。 天色已暗,裴东匣却坐在屋内,仔细研究着那个剑匣。 这个剑匣或许和储物袋一样,也是某种空间法器,可里面除了排列整齐的宝剑以外,就没有其他东西,而这些剑的来历裴东匣也为此翻阅过太清宫典灵峰内的那些典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仿佛这些剑从未在离世上出现过一般。 排列在最开头的那柄剑,就是造型诡谲的“诛邪”剑。 自从来到了太清宫,“诛邪”剑就不断的铮鸣着,仿佛在渴望着什么一般,而就在刚刚,诛邪剑的反应更加剧烈了,若不是裴东匣控制着它,此刻指不定已经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屋外却传来一阵敲门声,裴东匣将颤抖的诛邪剑放回了剑匣,走到房门拉开了门匣,一个靓丽的身影却站门外。 不是林慕妍,却是一个此前跟裴东没有任何交集的人。 慕容羡云。 正当裴东匣一脸懵逼的时候,慕容羡云却已经挤进了房间,这时的慕容羡云却穿了一身妖冶的红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魅惑的气息,和白天那种不善言辞的模样不同,慕容羡云此刻却娇滴滴的主动开口“怎么?来客人了都不上茶的么?” 裴东匣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慕容羡云就已经坐到了桌子边,翘起了二郎腿,白嫩的大腿若隐若现的漏在外边,她指了指裴东匣,“你肯定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吧……” 裴东匣却不为所动,将房门打开开口道“如果没有事,请你出去。” 看到裴东匣这样的反应,慕容羡云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继续说道“哎呀呀,不要着急撵人嘛……昨天我就注意到了你的表现,有兴趣想跟你认识一下而已……” “哎……”裴东匣叹了口气,关上大门,走到了床前拿起了剑匣,随即冷淡的开口“你的伪装,根本没起任何作用。” 这句话一出,慕容羡云脸色聚变,那股妩媚诱人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不见,她惊惧的开口“怎么可能!我的魅术……为什么对你没有任何作用?你到底是谁?” 裴东匣没有作答,打开剑匣,那柄“诛邪”被取了出来。 裴东匣看着雀跃的诛邪剑,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第20章 隐藏的魔修 片刻之后,红颜化为一缕飞灰,永久的消逝在了这人间。 实际上是伪装进入太清宫,名叫慕容羡云的魔修可能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裴东匣能够一击秒杀了她。 就在几里之外的一处院落之中,顾肃正自言自语着。 “怎么还没回来……” 这时,他体内传来一个近乎狰狞的声音“我说,不就是个灵线境的小修士吗?你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你不懂,”顾肃回应着那个声音“那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即使我能够在大比中战胜他,也会相当吃力,到时候万一让太清宫的人发现了什么,我们这辈子也别想接触到那人了,我可赌不起。” 那声音似乎仍然不理解“那为什么你当初不直接进入内门?那样不是可以更好的靠近刑渊吗?” 顾肃轻蔑地笑了笑“说你们是没有脑子只会杀戮的种族还真没有冤枉你们,先不说齐高云还有没有可能在世,就是换作白念沉那个家伙,看穿你我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第一轮直接进入内门的弟子都会受到白念沉的接见,而此刻如无意外,白念沉应该又闭关中了,我不信他在正元宗旧址受的伤能在这一百多年就完全恢复,这时候我们进入刑渊找到那人 再获得他脑子里的功法,就万无一失了。” “可是你确信那个人还活着?万一他早被……” 还未说完,顾肃就打断了那声音的话“绝无可能,他是那一年唯一一个从正元宗幸存出来的太清宫弟子,太清宫在没搞明白他到底得到了什么之前是不可能杀了他的,至于那本功法,我相信太清宫弄不明白,即使弄明白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使用。” “既然如此,你若是有把握,进入刑渊找到那人再唤醒我吧,届时拿到了功法我会履行我的承诺。” 那沉闷又有些狰狞的声音沉寂了下去,而顾肃也恢复了那俊逸公子哥的模样,等待着慕容羡云的归来。 植灵峰。 裴东匣将诛邪剑重新入匣,他算是搞明白诛邪剑究竟在渴望什么了。 慕容羡云一点挣扎的能力都没有,就被诛邪剑完完全全的诛杀了,整个人仿佛被吞噬了一般,只留下了极其细碎的一缕飞灰,虽然裴东匣到现在为止也没搞明白慕容羡云究竟是哪种魔修,不过不出意外,换作其他弟子,肯定会沉沦在慕容羡云的魅术中,淹死在温柔乡里。 至于慕容羡云为何要找毫无关系的自己的麻烦,他本没有心思去推测,只是联想到了她身旁那个叫顾肃的年轻人之后,裴东匣才豁然开朗。 或许顾肃和慕容羡云本都是魔修,为了某种目的才隐藏身份与修为拜入了太清宫,而隐藏之后的魔修几乎可以说是重新修炼,只要不将其逼迫其使出真实实力,他们是能够瞒天过海的,而裴东匣那一日的表现很明显让顾肃感受到了威胁,这才选择让慕容羡云不惜一切代价的来解决他。 裴东匣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这算是又被卷入到另一场麻烦中了? 那就只能去面对了。 门外又传来一阵响动,裴东匣却无所谓,站起身走出去卸下门栓,解决这种麻烦对他来讲并不算什么……… 困难?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魔修,而是唯一能让他感到头疼的林慕妍。 “呜呜………”林慕妍什么话都没说,大哭着扑到了裴东匣的怀中,裴东匣手足无措的僵在了原地,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林慕妍拽到了房间内。 “你……你是受什么委屈了?”裴东匣疑惑的开口,林慕妍却什么也不说,突然扒起了裴东匣的衣裳,裴东匣则是又僵在了原地,一边阻止着林慕妍的行为,一边惊慌失措的开口“你……你要……你要干嘛!” 林慕妍终于回应他了,说的话却让他仍然让人不解“让我记住你……就这一次……让我记住你……”说罢整个人贴了上来。 裴东匣并未沉浸在沁人心脾的少女芳香中无法自拔,细看之下,修行有成的林慕妍已经出落的比之前更加水灵,整个人又显露出一种高贵感,仿佛不染纤尘的仙子一般。 林慕妍将自己的衣襟拉开了半截,些许雪白露了出来,同时她闭上了眼睛,仿佛任君采撷一般。 若是换作其他人,或许都拒绝不了眼前可人儿的投怀送抱。 然而裴东匣的却长叹了一声,将林慕妍的衣服捋正和上。 林慕妍却不依不饶,整个人再次倾倒过来 裴东匣却第一次对林慕妍厉声呵斥道“够了!你清不清楚你自己在做什么?” 林慕妍眼眶早已哭的通红,睁开眼倔强的说道“我清楚……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裴东匣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再次用那平淡的声音询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慕妍此刻算是冷静了一些,眼中噙着泪“你知不知道,明天你将会对战谁?” “顾肃嘛,外门中的天才。”裴东匣并不在意此事。 在林慕妍眼中,这已经是断了裴东匣进入内门的路。 “我师父告诉我,待到内门的所有人定下来,就要进行第一次闭关了,为期……十年。”林慕妍颤抖着开口,“她说从那以后开始,我们就是两路人了,我不想忘记你……” 回应她的,只有裴东匣的沉默。 连林慕妍自己也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裴东匣呢?是在雀峰城撞入他胸怀时?还是在太清城内喝醉,躺在裴东匣背上的时候? 她只是害怕,害怕自己随着时间段流逝,自己会忘记裴东匣,忘记这段感情。 看到裴东匣仍在沉默,她终于像是疲倦了一般开口“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莫非你有了喜欢的人?” 裴东匣摇了摇头。 “莫非是我不够漂亮?或者是你讨厌我?” 裴东匣再次摇头,这一次他才终于开口“都不是,原谅我不能告诉你原因,其实对于你来讲,忘掉我才是最好的,对你对我都是如此……” “我明白了……”林慕妍的情绪宛若潮水一般退去,整个人失魂落魄的退出了裴东匣的庭院。 而在远处,宫心雨看到发生的一切,满意的点了点头。 放林慕妍来此见裴东匣其实是相当冒险的举动,如今这样“皆大欢喜”自然最好,若是裴东匣真想做些什么,那她的打算自然是除去裴东匣,再用秘法抹去林慕妍的记忆。 或许,在林慕妍修为高了之后会回想起这一切,但那时候就无所谓了,在她眼中,林慕妍此刻只是“不懂事”,谁年轻时没有一个想要厮守一生的人呢?她觉得,林慕妍以后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而房间内,眼看林慕妍离开的裴东匣却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不知道究竟怎样去处理这件事,即使经历过了那么多的岁月,但面对男女之间的感情,他依旧是白纸一张,而且无论怎么选择,或许都会留下遗憾。但对于他来讲,让林慕妍有个安稳的未来,而不是跟着自己居无定所,最后消逝在自己眼前,才是最好的结局。 顾肃坐不住了。 慕容羡云算是他的下级,本来依照她的实力,解决裴东匣应该不成问题,至多也是暴露自己身为魔修的身份罢了。 可半天过去了,植灵峰也没有传来半点响动,顾肃眉头紧锁“莫非慕容羡云失败了,那个人周围有长老保护?” 那天裴东匣对阵赵雍的表现的确亮眼,可也不至于让太清宫分拨一名长老专门保护他。 他又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慕容羡云也许已经被某个路过的长老逮住了,她本身的修为只有凝元境,被太清宫某些高阶长老看穿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慕容羡云应该不会透露此行的目的,但若是太清宫使用某些手段…… 想到这里,顾肃脸色变得狠决,看来只有现在就动手了。 刑渊实际上是太清宫内的一处中凹的峡谷,四面环山,深不见底,不和外界相通,不知是何原因,刑渊内总是弥漫着一股连修士也难以忍受的寒气,并且越深,寒气就越猛烈。 因此,太清宫将此处作为关押某些犯了错的弟子与魔修的牢笼。 顾肃隐藏着身形,来到了刑渊边缘。 既然是关押魔修的地方,守卫也自然无比森严,共计二十八名实元境的长老围绕着刑渊周围,一旦有任何风吹草低,这些长老就会毫不犹豫的共同发起攻击,顾肃目前是归元境通玄阶,解决这二十八个长老自然没有问题,但问题是,一旦刑渊受到入侵,这二十八个长老就会立刻发出预警,届时惊醒了闭关中的白念沉,那就绝无接近目标的可能了。 “该死,没想到太清宫三分之一的实元境长老都在这里,这可如何是好。” 看向二十八名排成阵法的长老,顾肃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第21章 刑渊 片刻之后,顾肃在仔细思量后还是决定先行离开此处。 即使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太清宫刑渊的长老守卫,最后在刑渊深处找到目标,也断然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看来唯有从长计议了……” 然而就在此时,他发现对面走来三个身影,似乎是太清宫的弟子,于是他连忙隐蔽去了身形,只听其中两个身影开口交流着什么。 “他这是犯了什么事?要弄到刑渊里去?” “谁知道呢?听说好像是和魔修有接触还做了些交易,这也不在咱们关心的范畴内,快把他送到刑渊去就是了……” 中间被架着的那道身影似乎昏迷了过去,顾肃心里一下了然,这应该是犯了错被抓住送去刑渊的弟子,而旁边那两个押运他的弟子修为也并不高,只有灵瀑境,若是趁此机会混入刑渊…… 想到这里,顾肃卸去了伪装,整个人都修为瞬间暴涨起来。 魔修修行的方式和普通修士一样,都是吸收灵气以洗刷经脉脏腑,但所有魔修吸收的灵气全是一样的,都是源自于人身上的“血”灵气。 这种修行方式虽然有悖人道,但相比于老实的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修为进展堪称飞速,也正因为魔修修行需要同类的血肉,越是战乱更迭的地方越容易诞生强大的魔修,所以即使大部分魔修都被驱逐出了这片大陆,但只要有战争,就仍然有魔修出现。 顾肃就是其中之一,两人本隶属于大陆外的某个魔道宗门,只是被派遣隐藏在太清宫内寻找某种功法,而如今,那东西就极其可能在太清宫的刑渊内。 顾肃身形一瞬就消失在了原地,而那两名弟子只感到一阵寒风吹过,整个人打了个寒战,两人立刻警觉的拔出武器,四下探查着。 过了很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似乎有情况?要不要呼叫长老?”其中一个弟子似乎很紧张一般,开口就要呼叫长老。 “不应该吧,此地靠近刑渊,有谁敢在这里闹事?”另一名弟子不以为然的说道“我看只是刑渊的寒风加剧了,没必要大惊小怪,快把此人送去长老那里便是。” 或许是太清宫太久没有出过事,两名弟子此刻放下了警惕,重新架起那名犯错的弟子往刑渊走去。 他们自然无法察觉到被架着的弟子此刻已经换了个人,虽然相貌未变,但实际上已经是顾肃了。 而顾肃此刻却是实打实的昏了过去,为了避免被太清宫的长老发现破绽,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将原本犯错的弟子打成了飞灰,随即自己击晕了自己倒在原地,这是一场豪赌,赌输了对于他而言是万劫不复。 两名弟子靠近了刑渊,先是掏出太清宫专用的令牌验证了身份,那二十八个长老才解开了阵法,这两人架着昏迷了的顾肃进入了刑渊,而那些长老们却并未过问其身份。 刑渊分为九层,层数越高,被那诡异的寒风摧残的也就越猛烈,如第一二层只是关押着一些犯了并不怎么严重错误的弟子,且刑期不会超过三个月,而三四层则是一些犯了比较严重过错的弟子,一二层会受到两成寒风的影响,那么三四层就会受到三四成寒风的影响,凡人到了这个地方会立即身死。 至于五六层,就是太清宫那些犯下严重过错的内门弟子与长老了,这里将会受到接近六成寒风的影响,并且这里的刑期几乎是以几十年来算的,严重的甚至可能被关押上几百年。 而七八层则关押着一些强大的魔修,发狂的灵兽,而处于这种地方的犯人基本上没有出去的可能,甚至因为太清宫的控制,这些人或兽连自尽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承受着寒风的摧残直到老死。 而第九层,则是太清宫的禁地。 没有人知道第九层里面都关押着些什么人物,甚至有没有关押人都不一定,而在那种地方,即使是顾肃这种归元境的魔修也撑不住多久。 接触魔修且与魔修交易,这在太清宫是重罪了,所以这名弟子应该被关押在第四层,刑期三十年,这样即使能活着出来出来整个人也废了一半了,可见与魔修接触罪行之重,但这并不是因为魔修为祸苍生,接触有辱太清宫名门正派的声誉。原因是在修界,因为魔修修行方式所带来的利益过于丰厚,所以现在这片大陆的宗门都有约定,任何宗门不得修行魔道功法,若是宗门内若是有修行魔道的修士,若不立即处死,其他宗门就会群起而攻之。 这样做可以保证大家的修行进度都在同一水平线,不会有宗门突然实力大涨。曾经就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某个宗门暗中培养着一名强大的魔修,最后靠这名魔修征服了整个大陆。虽然修行魔道进展飞快,但也有代价,其结果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而这名魔修也不例外,他也迷失在了力量之中,最后这宗门因为控制不了这名魔修,大战一场后与他一起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两名弟子穿上特制的可以抵御寒风的长袍,将昏迷了的顾肃锁在了第四层的第三间洞穴中,而洞穴内部是倾斜的,寒风由下至上可以完完全全的灌进洞穴的每个角落,在这样的寒风摧残下,顾肃自然的醒了过了。 “这里是刑渊?”顾肃睁开眼观望了一下四周,刑渊九层,前八层皆在峭壁上挖了大大小小的洞穴,而第九层似乎被云雾遮盖住了,看不到下面的情况。 当年那名弟子虽然身份一般,但得到的东西过于特殊,顾肃判断此人应该被关押在七层以下。 好在第四层的锁链并不坚固,顾肃轻易的就卸掉了锁在身上的锁链,随即整个人完全敛住气息,小心点向下方摸索而去。 魔修修行进度快的的原因除了吸收的是人类本就极其亲和血灵气以外,还能够吸收本身所亲和的灵气,而顾肃所亲和的恰好就是寒属性灵气,所以被刑渊的寒风耐受力要高许多,这也是为什么他被派遣来刑渊的原因。 链接刑渊各层的是一层层又钢索搭成的铁桥,顾肃粗略的看了五六层一眼,确信没有自己要找到人,就转到了七层。 七层关押着许多的魔修以及发狂的灵兽,甚至有些垂垂欲死的魔修顾肃也还认识,不过顾肃是没有心情管这些人的,确定第七层没有人了以后,顾肃来到了第八层。 而第八层关押的人更是让他惊讶,虽然大隋十三州各有各的修行势力,但也有一些较小的宗门在夹缝中求生,而太清宫内关押了不少这样的宗门高层,甚至还有几名宗主,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宗门所失踪的一些长老和弟子。 “太清宫可真是大手笔……”顾肃到这里承受寒风的摧残就已经相当吃力了 他费力的查看着每一个被关押的犯人,转完一圈后,还是没有发现要找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看向被云雾遮住的第九层,看来那个人只能是被关押在此处了。 第22章 宗门大比(七) 顾肃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件防御寒风的法器,迈入了第九层的迷雾之中。 顾肃极其小心的在迷雾中的铁索桥上向下摸索着,直到穿过了迷雾,整个第九层的样貌才完全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第九层并非像前面那样是不断排列的牢笼,穿过迷雾,数道锁链桥汇聚在了一起,通往一处幽深黑暗的洞穴,顾肃心脏猛地跳动起来,那黑暗让身为魔修的他都感到不寒而栗,顾肃壮着胆子往里面探索着。 顾肃却发现,越深入洞内,那寒气对人的侵蚀就越轻,而周遭也开始逐渐出现火把,沿着火把前行,前方仿佛出现了一个更大的空洞。 走到尽头俯视下去,顾肃呆住了。 这空旷的洞穴之下,是密密麻麻的牢笼,而这些牢笼似乎被贴着某种封印,看不清牢笼内有些什么,还有几道仿佛是输送带一样的东西连接在牢笼之上,这些传输带最终汇聚在牢笼顶端。 顾肃还没来得及下去寻找目标,整个人就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在那些牢笼之上,一道身着的身影俯视着他,目光深邃,又有些意外。 似乎两人都没有料到,会在此处见到其他人。 顾肃看到此人内心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阵恐惧,因为在整个太清宫,这是为数不多有能力识破他身份的人————太清宫宗主,白念沉。 但他仍然心存了几分侥幸,寄希望于自己太清宫弟子的身份能够瞒天过海,刚开口道“宗主……”,就听到白念沉冷哼了一声,他整个人身形一顿,仿佛灵魂被扼住一般,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浑身就感到一阵抽离感,在生命的最后,他看见一柄飞剑自白念沉那冲自己而来。 毫无还手之力,飞剑穿透了他的丹田,积攒百年的修为被飞剑的威势摧毁得一干二净,而他脑海中所想的最后一件事情是,白念沉为什么知道了他的意图,而后在此堵截他。 白念沉召回飞剑,看也不看顾肃的尸体,只是嘟哝了一句“怎么又有弟子逃离了刑渊……” ————————————————— 裴东匣思量了一整夜,还是放弃了进入内门的想法。 无论从哪方面来讲,以他表面上的实力去战胜顾肃都会显得突兀,不如等到陆介探听到消息后再去询问他,届时诛杀了那修士后就离开太清宫,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所以裴东匣决定在今天的对决中,稍微过两招就认输。 正当他准备出门的那一刻,却有一道身影掠了进来,那身影披着遮掩了全身的黑布,进入庭院后关上了门,见四下无人才放心掀开了黑布。 裴东匣有些意外,如今已是太清宫重点培养对象的陆介居然在这时找了过来。 陆介随手恰出几个法诀,很快庭院就覆盖了一座阵法,这阵法似乎可以隔绝声音,可见陆介如今实力增长了不少,待到阵法将庭院围绕的严严实实,陆介这才开口“关于那个发狂的修士,我有线索了,现在能讲给您听吗?” 虽然裴东匣在上山之前嘱咐过,让陆介不要主动来找自己,但眼下明显是有了重要的事,于是他开口道,“你说吧。” 陆介翻出一本书册,递给了裴东匣,紧接着说道“在这片大陆的数千年之前,魔修尚未被完全驱逐之时,曾经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宗门,名为正元宗,现在的史书对这宗门记录甚少,我也是翻越这本书才得知的消息,虽然那正元宗很是强大几乎占据了半个苍梧大陆,但不知什么原因,在出了一名堪称天下无敌的剑道天才后,整个宗门像是突然被灭门了一般,全部消失在了世界上。但正元宗的旧址却会时不时的出现在一处秘境,由于正元宗内的资源还在,所以这些宗门会定期派人前往探索,而上一次正元宗遗址出现的时间是五十年前,那时太清宫也派了一批弟子进入其中,可不知为何,一向稳固的正元宗遗址出现了事故,各宗门只有寥寥数人逃出生天,但让人意外的事,这些幸存的弟子无一例外都得到了极其珍贵的宝物,如渊南洲的渊南剑门,幸存的弟子取出了正元宗宗主的佩剑,再如雷寰州雷寰宗幸存的子弟,据说取出了正元宗镇宗大阵里的神雷,太清宫也不例外,幸存的弟子据说得到了一门功法,然而那弟子回来不久后却疯了,趁人不注意跑到了山下,他们对那场杀戮只字未提,只说幸好宗主将他逮了回来,至于那名弟子的身份在太清宫则是绝密,有没有被关押,被关押在哪里,恐怕除了白念沉以外没有人知道,但已知的是,那名弟子现在还活着。” 裴东匣将那书册翻开粗略看了一遍,这才算了解了这片大陆的历史,原来此地被称为苍梧大陆,数千年前还有极多的魔修割据着,而正元宗本是抗击魔修的主力军,却莫名其妙被灭了门,之后才有了现在的这些修行势力。 “那之后你准备怎么做?”裴东匣并未起直接去刑渊找人的想法,反倒是想听听陆介的想法。 “实不相瞒,太清宫已经把我当做下一任宗主来培养,只有到了那个位置,我才有足够的权力将那名弟子揪出来。”陆介说话时眼神中闪现着复仇的愤慨,裴东匣点了点头,“那就依照你的想法行事。” 陆介向裴东匣告了别,隐匿了身形离开了庭院。 而裴东匣还站在原地,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看着陆介远去的背影,他才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希望你能记得自己所说的话。” 齐高云的雕像前,参与第二轮大比的人也已经几乎到齐了,裴东匣在这时到来却显得突兀了些,他下意识的看向高台,却只见到了宫心雨,没见到林慕妍,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楚的感觉。 前面几场对战倒也精彩,但重头戏仍然是顾肃与裴东匣的比试,高台之上的宫心雨正准备念到顾肃的名字,烈长风却在此刻赶来,在宫心雨耳旁耳语了几句。 紧接着裴东匣就听到了“顾肃放弃比试,裴东匣胜!” 第23章 魔修 人群一瞬间喧哗起来,不少人四下寻找着顾肃和慕容羡云的身影,却意外的发现二人并没有在场内。 高台之上的宫心雨同样一脸疑惑,虽然她并不知道顾肃究竟去了哪里,但在太清宫,每年神秘失踪的弟子都有不少,有的是因为坏了规矩,有的则是身份有问题,或是其他宗门派来的探子,或是如顾肃一般隐藏了身份的魔修,总之谁都不会去深究。 裴东匣站在原地,却并不意外,看来和自己预想的情况一样,顾肃极有可能就是魔修,若是不出意外,此刻不是死了就是逃了,而那日慕容羡云前来院内找他就是想要提前下手,避免裴东匣在与顾肃的战斗中让顾肃暴露真实实力,但慕容羡羡云的未归或许让顾肃有了危机意识,这才消失在了太清宫。而太清宫的的规矩就是这样,一方若是没有参与比试,那也不用再去寻找新的对手,可以直接晋级。 然而人群的喧哗却并未停止,不少人都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顾肃是外门中一等一的天才,怎么可能在此刻弃赛? 在他们眼中,裴东匣运气是真的好到了极点,不仅爆冷战胜了赵雍,此刻又因为顾肃的弃赛而成功晋级,内心也开始怀疑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人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再加上最近传出的他和内门中的某位弟子有关系,这点猜测的可能性就被无限放大了。 当然,虽然部分人内心可能会不服气,可没有谁会傻到直接提出异议,在修界,拥有强大的靠山也是一种实力,如他们这般修为普通的弟子,在凡间行走也会因太清宫而受到那些小宗门的尊重。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淡,大比共设了四轮,而裴东匣在第三轮中抽到了一个实力比赵雍还差许多的对手,自然也没有露出破绽的击败了他。 慕容羡云和顾肃的失踪并没有在太清宫掀起多大的风浪,尤其是得知顾肃是死于太清宫宗主白念沉之手,就更没有人去深究了。而和顾肃同行上山的慕容羡云,也被太清宫内部认为是自以为身份暴露之后选择逃窜离开了太清宫,若是他们仔细调查,或许会发现些蛛丝马迹,可惜这俩人并不在他们的重视范围内。 而就在顾肃身死之后,在这片大陆之外的某一处遗迹中,几名形态各异魔修正端坐在一张桌子前。 魔修虽然不会因为随意杀戮凡人丧失心智,但是却会因为吸收各异的血灵气引发身体的变异,这也是为什么顾肃不敢轻易暴露实力的原因,一旦暴露他作为魔修的特征就会被查看出来。而这批魔修的特征则更加骇人,有四条手臂,怒目圆睁宛若罗汉一般的,有背后长了一对骨架一样的翅膀的,有五官全部腐烂的,甚至还有长了两个脑袋的。 若是在苍梧陆内,为了避免惹上那些修行势力,他们需要将这些特征隐藏起来,但是在苍梧陆外就不用纠结这些事了,纷纷露出了本相。 其中那名背上长着骨翅的魔修率先开口“血魔报告说并未收到顾肃的消息,我猜测顾肃应该是死在了太清宫。” “不至于吧,顾肃虽然修为不如你我,但好歹也是归元境强者,除非白念沉荀德修这种层次的而出手,不然不至于连消息也传递不出就身死。”那名四条手臂,宛若怒目圆睁的罗汉一般的魔修开口说道。 “莫非是慕容羡云暴露了,那更不可能啊,以慕容羡云的伪装和魅术,除非对象是白念沉荀德修这些人,否则断然不会露出破绽。”一位背上长着蜘蛛一样的肢体的妖艳妇人开口,她正是慕容羡云的师父,对于慕容羡云的能力她再明白不过,整个太清宫能够直接识破她伪装的也不过十人。 “若是顾肃真的是死在白念沉手里,那就说明血祭噬灵术已有可能落在了太清宫手里,无论如何都要把血祭噬灵术夺回来。”那位五官都腐烂得露出白骨的修士阴森森的开口。 那名妖艳妇人不解的开口“我是想不通,为何血祭噬灵术会出现在正元宗,还被太清宫的那个弟子学会了,按理说只有我们这种魔修才能学的会。” 一直端坐在上座的那名拥有两个头颅,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魔修才开口“若不是出现在正元宗,他们又有怎么样的理由去联合讨伐正元宗呢?况且那名剑道天才太过耀眼,他们只是怕正元宗真做到一家独大罢了。至于太清宫那个弟子,恐怕也是因为学会了功法才发狂的,说来也好笑若不是太清宫不慎让他逃出宗门杀了几百人,恐怕我们现在也找不到线索。” 这魔修的另一颗头颅也开口道“再让血魔寄生一人前去太清宫吧,就像朽真人说的那样,必须要把血祭噬灵术夺回来。” 朽真人,就是那位五官腐烂得露出白骨的魔修,他阴恻恻的笑了笑,“既然这样,那这一次该派谁去?我定死门可是舍去了顾肃,这才总不该让我们派人去了吧。” 那妖艳妇人也同样开口,背上的蛛腿不断的晃动着“就是,慕容羡云可是我在惑心宫最看好的弟子,若不是为了血祭噬灵术,我才舍不得我这好徒儿呢。” 那两颗头颅的魔修开口道“你俩不用抱怨,这次人手不从你们定死门和惑心宫选。”说罢他指了指那四只手臂的魔修和背上长着骨翅的魔修开口命令道“为了公平起见,这次人选就从恶灵罗汉的恶灵寺与骨翼上人的骨翼门中选择,保险起见,我再派一人一同前往。” 那恶灵罗汉和骨翼上人闻言,虽然有些抗拒,但或许是碍于双头魔修的威势,并不敢开口反驳,只能点了点头“谨遵魔君命令,我等现在就下去安排。” 那被称为魔君的双头魔修继续开口补充道“再派人接近白念沉传递消息,就问他想不想做这笔交易。” 安排完毕后,众魔修身形翻涌起一阵黑雾,纷纷消失再了原地,只剩下那被称为魔君的魔修坐在上位的椅子上沉思着。 最后,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随即他的身形也消失再了原地。 第24章 晋级 对于除裴东匣以外的其他人来说,今天是个无比重要的日子,太清宫宗门大比也在今天来到了最后一轮。 对于这些人来讲,这就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在粗略了解了修界的一些规则后他们才明白,内门和外门完全是两个境界,如他们绝大多数人只接触了两门功法,一门是《太清授灵诀》,而另一门则是《灌灵诀》,而内门弟子则可以根据自己亲和的灵气选择对应的功法。再比如外门弟子在修行时还要为太清宫履行各种职责,如种植灵植,豢养灵兽,打铁炼丹等等,而内门弟子完全不用担心这些,因为自身优秀的天赋,努力修行就是他们最主要的任务,可以说,外门数千弟子只是为了内门弟子服务而已。 但某些事情也只能由内门弟子去处理,如为宗门探索遗迹,讨伐强大的敌人,炼制一些高等级的丹药等等,这些高难度的事情也只能交给内门弟子来做,并且一旦成为了内门弟子,除非废掉自身修为,否则终其一生都不能离开太清宫。无论内门外门,这都像是一场交易,凡人上山,把自己本该与亲朋陪伴度过的的时间买给太清宫,而太清宫回馈以其山下家人更好的待遇,和其本身修行所需的资源,而外门好处则是履行完八十年代职责后可以选择下山,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下山,如陈朔这种在太清宫待了一辈子的弟子,都是因为山下早已了无牵挂,才选择了留在太清宫。 太阳升起时,太清宫崖边尽是辉煌的云海,俯瞰下去让人心旷神怡,裴东匣照常在溪流中打水,为灵植浇水后,来到了植灵峰的崖边。 算起来,裴东匣从离开临清城到如今身处太清宫,已经有半年多了,对于长时间闭关修行的修士来讲,这点时间根本不算什么,但裴东匣却是实实在在的度过了每分每秒,这山上的风景对他而言也越加乏味。 这时,一道紫袍身影也来到了植灵峰崖边,但却没有俯瞰这云海,而是好奇的看向了裴东匣。 裴东匣转头,却是那名叫做雷云曦的女子。 “有什么事吗?”裴东匣不温不火的开口,他似乎对所有人都是这般态度。 在修界,低阶修士对高阶修士态度一向要保持恭敬,按理说雷云曦应该不喜欢裴东匣这般态度,可她却没有任何在意的样子,对裴东匣的询问也没有卖关子,直言道“只是看你每天在此俯瞰云海有些好奇罢了,他人都争分夺秒的修行,你好像却并不怎么在意此事?” “呵呵……”裴东匣干笑了两声,没有直接回答雷云曦的问题,“你觉得修行有什么意思呢?我却是搞不懂,为何它会让凡人趋之若鹜,是追求更强大的实力?可在总有人在他们之上,这怎么追求得完?是追求长久不朽的寿命?可他们总逃避不了死亡的宿命。是追求荫蔽家人?可我觉得,相比之下他们的家人更愿意有人陪伴在身旁,等他们修行有成,恐怕认识的人都化成了一抔黄土。所以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吗?” 雷云曦并未诧异为何外门植灵峰的普通修士会发出这样的言论,反而是点了点头,似乎赞许一般开口“我活了一百多年,突然从云端跌落才明白,追求所谓的大道的确无趣,若没有走上这条路,我现在也应该成了一抔黄土,但我可以肯定,那样活着的时候绝对比现在要开心。” 裴东匣回忆了一下大隋的历史,一百多年前,正是隋帝刚刚继位的时候,吏治清明,国泰民安,或许在那时不走上修途确实是一种好的选择吧。 “看你穿着打扮,你应该不是太清宫的人吧?”裴东匣看向雷云曦被紫袍裹着的姣好的身材,眼神却不含一丝邪念,只是单纯好奇雷云曦的身份罢了。 雷云曦从他的目光中并未看出丁点冒犯,心知此人不是故弄玄虚,于是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如你所说,我并不是太清宫的人,我来自雷寰宗,你应该听说过。” 雷寰宗,地处太清宫东方的雷寰州,相隔约有两千多里,也是林立在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修行势力之一,太清宫与雷寰宗曾数次结盟,也曾数次发生过争斗,因此不禁让人好奇,为何雷云曦会来到太清宫。 雷云曦或许是看到裴东匣的疑惑,也或许是憋闷太久没有吐露过心声,看向远方自言自语的开口念叨着“雷寰宗啊……我曾经视为家的地方,可也正是它让我没有容身之地……” 她转过身看向裴东匣,劝告道“如果可以,你也尽快下山去吧,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不止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如无意外,雷寰宗应该又要与太清宫发生争斗了。” “为什么?我听说这些宗门可不敢轻易发生争斗,生怕被别家捡了便宜。”裴东匣疑惑问道。雷云曦的样子不是开玩笑,两宗或许会再一次的爆发冲突。 “为什么?呵呵,自然是为了你眼前这个雷寰宗眼中的叛徒了,更确切的说是为了这叛徒身上的某样东西,若是不想惹上麻烦,就找个机会下山吧。”雷云曦语气中似乎有些悲戚,“等你想好要下山了再来找我,我送你一件东西,这东西价值比你在太清宫能得到的一切还高,我在植灵峰内种植雷灵草的地方。” 说罢,雷云曦离开了崖边的看台。 若是其他人或许会对她说的话产生些怀疑,可裴东匣却知道,此人并没有说谎。 裴东匣看了看已经完全照耀在云海之上的太阳,现在该去齐高云的雕像前报到了。 广场之前,人明显比之前少了许多,在这次大比中失利的人都选择继续努力修行,而围观大比的也多是想从中学到些什么的弟子,而裴东匣,或许是运气好了起来,在第三轮大比之后,再次抽到了一个实力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对手。 对手名叫穆腾焰,是个脾气有些火爆的年轻女修,灵柱境通玄,亲和火灵气,但只有四阶,比赵雍差了不少,裴东匣战胜这样的对手,倒也看起来不那么离谱。 穆腾焰率先跳上擂台,她看起来有些斗志昂扬,对于裴东匣的表现,只觉得此人是运气好罢了,逮住了大意的赵雍,又在第二轮的比试中因为顾肃的弃赛而晋级,第三轮对付的是个比自己还弱的修士,而这第四轮嘛,好运也该终止在她这里了。 在宫心雨的注视下,裴东匣也站上了擂台,宫心雨内心有些动摇,虽然这动摇并不会影响比试的结局。 那晚林慕妍回去后,在自己的洞府中抽泣了一整晚,宫心雨并没有道侣,也自然的将林慕妍看成了女儿一般培养着,见到林慕妍伤心的模样,自然有些不忍,可她又并不想看到林慕妍与裴东匣过多接触,只因为裴东匣天赋太一般了,但眼下,裴东匣即将进入内门,这让她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植灵峰,裴东匣。” “锻灵峰,穆腾焰。” 两人行礼完毕后,高台之上的宫心雨一声令下“比试开始!”,穆腾焰就立即进入了战斗状态。 和赵雍一样,身为锻灵峰的弟子,穆腾焰自然受到了优待,获得了一柄趁手的巨剑,穆腾焰的身形奔腾起来,带动着巨剑率先砸向裴东匣。 裴东匣仍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侧身躲过这一击,随即身形向后猛退,再次躲过穆腾焰转身之后的追击,左脚轻垫,右脚踩在巨剑之上,借力翻滚到了穆腾焰身后,一指戳到了穆腾焰的后脑处。 穆腾焰乃至宫心雨都还未反应过来,比试就已经结束了。 这一指下去,裴东匣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而穆腾焰必死。 宫心雨叹了口气,不知这结果对于林慕妍来讲是好是坏,开口宣布道“裴东匣胜,获得进入内门的资格!” 第25章 内门 裴东匣环顾四周,得以从选拔中进入内门的弟子到如今只有三十几人,算上那些一来就进入内门的那些天才,这一届太清宫共召入了五十人左有,他身边不乏灵气亲和力五阶的各种天才,也有那么几个运气特别好,几轮都抽到并不棘手的对手,且自身天赋一般的弟子,但即使天赋一般,亲和力也有四阶,而裴东匣显然是这一批人中天赋最差的。 其实按照他人的视角来讲,裴东匣运气也算不错,先是凭借对战经验击败了实力出众的赵雍,然后对战看起来没有任何胜算大顾肃时,又因为顾肃的退赛而成功晋级,第三轮对战的也是一名实力一般的弟子,或许是因为有击败的赵雍前例,裴东匣在最后一轮击败穆腾焰也看起来没有那么离谱了。 裴东匣叹了口气,这一进入内门,恐怕就更无聊了,在外门植灵峰,好歹还能浇浇花草,闲暇时还能带着阿白看看风景,可一进入内门,每日能做的事就只剩下了枯燥乏味的打坐修行,且持续的时间也更长,例如林慕妍此刻就要准备第一次闭长关了,为期十年,也怪不得那一天林慕妍会如此崩溃,十年之后裴东匣还会不会记得她呢?她还会不会对裴东匣有那种情感呢?没有人能够知道。 烈长风此刻也从山峰内的大殿飞了出来,落在剩下这几十个面前,开口道“恭喜诸位通过大比,成功进入我太清宫内门 诸位可先回去休息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三日后在此集合。” 说罢,烈长风又从袖中掏出几十枚袋子,裴东匣认出了那就是修士所用的储物袋,烈长风开口继续说道“这里面装的就是大比的奖励,诸位今后继续勉励,二十年后将会有一场规模更大的比试,希望届时诸位能够再展拳脚。” 烈长风将储物袋分发给了众人,裴东匣对这玩意儿却并不感觉稀奇,这储物袋档次比林慕妍给他的那个低多了,他打开这储物袋粗略扫了一眼,里面有几十枚纂刻着“太清”二字,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的徽章,还有一块用以打造武器的矿石,凭借这矿石就可以去锻灵峰打造一柄趁手的武器了,除此之外,还有一枚玉简,想来应该就是太清宫所奖励的功法了。 而在这些东西最下面,是一个令牌,上面篆刻着“见云阁。”三个字,裴东匣才想起内门弟子都有专门用于修行的洞府,这也算是极其特别多优待了。 裴东匣回到了自己的庭院,由于自己身份已经成为了内门弟子,这些琐事也自然有人接替了,他要收拾的东西倒也不多,只有剑匣和那柄古朴长剑,除此之外只剩下这几天莫名沉睡着跟只死猫一样的阿白了,裴东匣收拾好东西,看向这小院倒也觉得有一些眷念,可他也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归宿能够属于他。 他伸手抚过这些日子照顾的灵植,带上门走出了庭院,却并未直奔洞府,他又来到了植灵峰的另一边的悬崖,俯瞰着夕阳照耀之下的云海,相比于晨曦时那连绵不断的云团,此刻的云海却显得有些稀疏,依稀可见山下太清城的模样,为了以后不露馅,裴东匣知道,以后自己恐怕不能经常来这里了。 裴东匣掏出那枚令牌,放在手上仔细端详着,这才发现什么有轮盘似的东西,上面还有指针在晃动着,裴东匣明白这东西的用途,跟着指针的方向前进着。 太清宫除了几座山峰以外,剩下中心的城区就是长老和内门弟子居住的地方,顺着令牌上的指针,裴东匣找到了一处庭院。 这庭院相比植灵峰上的庭院要大上许多,而中间则是三层高的阁楼,却没有大门,过道之间只是遮盖着一处阵法,裴东匣将令牌放在了阵法附近,那阵法就一瞬解开了,待到裴东匣迈步进去,那阵法又重新合上,与此同时,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开来。 迈步进入庭院内,裴东匣才是吃了一惊,里面俨然像个小型的世界,有条溪流自庭院内的小山垂下,激荡起水雾,有些虫鱼鸟兽在这方世界中徘徊着,而山上栽种着各种灵植,有的还结出了鲜甜的果实,裴东匣爬上小山,摘下一颗塞入嘴里,顿觉口中鲜甜脏腑清凉,再看远处,景色却已经不是太清宫,而是一处处盛开着桃花的桃林,裴东匣才注意到小山山顶有个阵盘模样的东西 裴东匣操控了一下那阵盘,风景又被切换为了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风吹来,再加上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让人觉得这就是真实的。 裴东匣再次转动阵盘,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又变为了清幽的竹林,竹林之中还似有若隐若现的笛声与琴声,且有定心安神的作用,“不愧是数一数二的修行势力,这待遇果然有一套。”裴东匣跳下小山,又进入了阁楼。 让他意外的是,阁楼里面还不止他一个人,当他推开大门才看到,阁楼内还有一道微躬着身子,似乎一直等待着他的倩影。 那倩影一动不动,裴东匣走进一看,是位容貌极其清秀的女子,正准备开口询问些什么,裴东匣才发现了些异样,那“女修”身后却贴了一道符咒。 “人偶机关?”裴东匣将那符咒揭开,那女修整个人就像突然有了灵性一般,面向裴东匣主动躬身开口,声音宛若真人一般“参见主人,我是您的侍从,您可以随意称呼我,也可以吩咐我做些事情。” 裴东匣一下子了然,这些日子也听林慕妍提起过,太清宫的人偶机关术在整片大陆也是一绝,怪不得眼前的人偶机关看起来宛若真人,且还能与其交流。 裴东匣看了看第一楼的摆设,各种家具一应俱全,让他意外的是这房间内还有厨房,在植灵峰的时候,因为没有厨房,他整日也只能吃杂役弟子送来的饭菜,如今倒是可以自己动手了。 裴东匣上了二楼,二楼则是起居室,床边特意开了一扇窗,隔着窗户还能看到外面清幽的竹海,裴东匣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迈步走向了三楼。 到了三楼裴东匣愣住了,眼前出现了一大堆他都不明白用途的东西。 第26章 拜师 摆在裴东匣面前的,是许多的瓶瓶罐罐,还有一座炉子,而炉子后面,却是一扇石门。 “这是什么东西?”裴东匣正疑惑着,身后的人偶机关开口“回禀主人,这是为内门弟子准备的丹炉和一些基础的药材,主人可自行选择浏览书籍丹方炼制丹药,而更高阶的药材以及丹方可以通过市集购买或宗门灵徽兑换。” “那如何炼制丹药呢?”裴东匣倒是对炼丹起了兴趣,毕竟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总要找点事情来做,可人偶机关的话打消了他这个想法。 “主人可以阅读相关的书籍与功法,利用自身的灵气驱动丹炉和器材,凝聚药液汇聚成丹。” 裴东匣无语了,他确信体内并不存在灵气这种东西,更不用谈驱动灵气了,也因此他并不能像其他修士那样飞行等等。 “有没有不用驱动灵气也能炼丹的方法,还有,不用叫我主人……称呼我为……”裴东匣想了想“直接称呼为‘你’就行。” 主人这个叫法,老是让裴东匣感觉怪怪的。 人偶机关很快就回答道“通过各种积蓄灵气的工具,也可以驱动丹炉,但是这种方法只供低阶修士使用,并且要耗费巨量的灵气。” “工具?”裴东匣想了想,从烈长风发放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太清宫灵徽,摊开手问道“这也算储存了灵气吗?” 人偶机关点了点头,“太清宫灵徽内灌注了少量灵气,可供修士吸收,但在宗门内多用来交易。” 裴东匣闻言用力握拳,那闪闪发亮的灵徽在他手中崩碎开来,一小股灵气逃窜出来消失不见,而裴东匣也感受到了极其细微的冲击力。 提取灵气制作灵徽,用以作为交易的货币,这在很多修行势力内都是常见的现象,太清宫的灵徽不止可以用来在宗门内交易和兑换物品,也可以在战斗中快速吸取灵徽中的灵气,当然,和太清宫关系比较密切的几个宗门以及太清宫的附属宗门内的交易链中,太清宫的灵徽也流动着。 裴东匣将灵徽捏碎这一举动其实有些败家,灵徽的制作依靠高阶修士吸收灵气,再灌注到徽章之中,这相当于是浪费太清宫那些制作灵徽的修士的时间,所以每一枚灵徽都甚是珍贵。 发放给裴东匣的灵徽是他自述自身亲和的雷灵气,感受这掌心内微微的酥麻感,他内心起了一个想法。 裴东匣取出了十几枚灵徽,尽数捏碎包在手中,随即两指并做指剑,迅速打出,那灵气顺着指剑泄露出去,击打在木墙上打出一个凹陷,凹陷中还有细碎的雷电闪过。片刻之后凹陷自动的修复了,仿佛没有留下过痕迹。 “果然可以这样,若是积累到足够多的灵徽,再打造一柄可以承受住灵气灌注的武器,就不用我自己出手了。”裴东匣想到了今后应付太清宫对战的办法,但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自己不可能像对付赵雍和穆腾焰那般一直闪躲还不让人起疑心,在对战内门这些人时,必须要受击,而且还要受伤,否则太清宫一定会起疑,可眼下谁能伤的了他呢? 裴东匣摇了摇头,此事还是先搁置在一旁吧,他将目光又停在了石门上,对裴东匣所作所为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偶机关又开口解答道“那是为你准备的闭关室,可以隔绝一切外界的打扰。” 裴东匣走了过去推开石门,随即想到自己这辈子也不要进去了,里面空无一物,昏暗无光,倒是布置了几处阵法,独自待在这种地方几年,他是真的受不了。 整栋楼看完了,裴东匣搬了张躺椅回到院子中,欣赏着翠绿幽静竹海,又看向仍然睡着地上跟只死猫一般的阿白,用脚戳了戳它,没反应。 若不是阿白背上又多了两道若隐若现闪烁着的银线,裴东匣当真以为它嗝屁了。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淡,直到三天后,裴东匣按照烈长风的命令来到了齐高云的雕像前的广场,这才发现广场内除了他们这一批由外门擢升为内门的弟子以外,还有几十个太清宫的长老围在一旁。 裴东匣胜最后一个到的,这又引起了许谣的白眼,裴东匣却没有看见,站在了最后排,按照他的天赋,好像也确实该站在这里。 站在最前面第一个到是位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据说是外门中第一个被收入太清宫的,修为与天赋也是外门第一,所以也自然的被称为大师兄,虽然可能进入内门这称呼就要改一改了,但仍然掩盖不住少年的兴奋。 “秦希墨!”许谣念到了少年的名字,少年挺拔着身躯答了声到,许谣接着开口“你被长老高契收为弟子,可愿意否?” 秦希墨哪里敢答不愿意?连忙拜在了高契面前,“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高契满意的点了点头,除了宁安,这是他收受的第二个让他满意的弟子,培养出来也能够对太清宫有所助力。 而第二个则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修,约莫有二十几岁模样,许谣开口“兰雨清!”那女子同样应声答到,“你被祝婉儿长老收授为徒,可愿意否?” 一个看起来十分活泼可爱的小女孩一脸骄傲的跳了出来,显然就是许谣口中的祝婉儿长老了,兰雨清俯身拜礼,同样说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祝婉儿摸了摸兰雨清的脑袋“起来起来,跟着为师混,保管你成为一方霸主。” 其他长老有些哭笑不得,紧接着许谣念到了其他人的名字,而这些人也都被相印的长老选为了徒弟,直到最后,只剩下了天资与相貌皆是平平无奇的裴东匣。 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拿不定主意,许谣倒也将裴东匣的表现不增不减的报告给了这些长老,但这些长老的看法大都相同,即使裴东匣对敌经验丰富,但天赋摆在那里,这辈子不可能有太大的成就,收了他还得费心思教导……得不偿失啊…… 或许裴东匣是太清宫这么些年第一次让这些长老感到为难的弟子,人家确实是凭实力进入内门的,可谁都不想将这样天赋的人收为弟子…… 沉墨了许久,不少人心里面也起来“要不就将就收下,粗略照顾一下”的想法,可都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 裴东匣倒没觉得有什么尴尬,修界就是这样,若真没有人看得起自己,大不了自己回外门去就是了。 “裴东匣,可愿意拜老夫为师否?”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这些长老最末尾穿出,打破了沉默。 众长老让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宽袍老者走了出来,裴东匣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外门中的授课长老,陈朔。 其他人也有些意外,陈朔此人经历倒跟裴东匣有些相似,也是从外门打入了内门,但不同的是,陈朔天赋较裴东匣好一些,因此也跟随了一个长老修行,直到现在自己去外门做了授课长老,或许是自知天赋与修为的原因 陈朔在往年收授弟子的时候从来都是一言不发,躲在角落,也没人注意他,直到这一次。 或许是感到了同病相怜?有的人想到,但无论如何,裴东匣点了点头,“我愿意拜陈朔长老为师!” 第27章 裴东匣心里倒也没有感到什么芥蒂,俯身开口“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就要向陈朔行拜师礼,陈朔却扶住了他,低声开口道“不必了。” 裴东匣正疑惑眼前老者的用意,却见周围人群都散了,只剩下他和陈朔站在原地,裴东匣刚想开口问道“您为什么……” 没想到陈朔呵呵一笑,抢先一步说出了他想问的问题“你是想问为什么我愿意收你为徒吧?” 裴东匣点了点头,按照他这样的天赋,本应该没有任何人瞧得上才对,况且陈朔自己都快寿元将尽,本没有必要淌这趟浑水。 在长老中名声一直不显的陈朔笑着开口解释到“当年我进入内门时,情况和你也差不太多,你能走到这一步和我也算是有缘。我自知寿元将尽,修途也再难进半步,收下你这个徒弟,待我大去之后,也算是有个衣钵传人了,虽说你我天赋一般,注定走不了太远,但来修界走着一遭,问心无愧即可。” 说完陈朔又拿出一个储物袋,塞到了裴东匣手中“既然你叫我一声师父,我也该负担起作为师父的责任,这里面是这些年我潜心钻研的两本功法,还有一些我的心得体会,你拿回去仔细研读,两个月后再来典灵峰见我。” 陈朔除了任职授课长老外,平日就在典灵峰内掌管一些书籍,太清宫倒也没有亏待这位将自己一生耗费在宗门上的老臣,陈朔如今的工作倒也悠闲。 说完这话,陈朔拍了拍裴东匣的肩膀,也不像其他长老那般嘱咐弟子努力修行,径直洒脱的离开了广场。 裴东匣站在原地苦笑了一声,对于生死上的问题,或许自己看的还没有这位“老人家”通透。 接着他又想到,也许是时候找个机会去跟林慕妍谈一谈了。 裴东匣回到了见云阁,打开了陈朔给他的那个储物袋,里面除了两枚玉简以外,还有几百枚灵徽,以及一些珍宝,显然都是陈朔这些年积攒的财物,裴东匣眼眶有些湿润,又想到了山下的那位老人。 裴东匣将那枚玉简拿在手中瞧了又瞧,却不知如何打开,正疑惑时那人偶机关走过来开了口“你将灵气灌入其中贴在额头,闭水双眼即可获知玉简中的内容。” 裴东匣捏碎了一枚灵徽,将其中的灵气释放到了玉简之上,随即照着人偶机关的说法放在了额间,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闪现过一幕幕画面,皆是一位看不清面目的修士舞剑的身影,耳旁还时不时有陈朔的声音传来,显然就是陈朔对这部剑法的感悟了,一部玉简观看完毕,裴东匣睁开了眼,那玉简微微散发的亮光已经消失,显然已经成为了普通的玉石,看来这玉简中所能传授的东西是一次性的。 “归鸿剑法……有些意思……” 裴东匣念出了剑法的名字,同时仔细回味着那剑法中的种种招式,倒也觉得有些可取之处,他本身并不需要什么剑招,但稍微领悟一二总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比试时倒也能让他看起来正常许多。 裴东匣再像刚刚那样,将第二枚玉简贴在了自己额头,这次则是一个人影在盘旋打坐,运行着体内的灵力,裴东匣虽然并不能这么做,但也看出这部功法虽然出自太清宫的《太清授灵诀》,但相比之下要高明不少,或许是经过太清宫某位高层长老所修改过的。 陈朔的这两枚玉简可谓是倾囊相授了,裴东匣将两枚不再散发光泽的玉简放回储物袋,玉简带来的知识明显比书面上学来的生动许多,裴东匣只是一眼就将其中所有东西全然领会了。这等悟性堪称绝等,若是太清宫那些高层长老能够得知此事,恐怕裴东匣就会变得抢手起来。 可惜,裴东匣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即使意识到了为了避免麻烦也不会讲出去。 裴东匣下楼看了看已经恢复成巨虎的阿白,阿白仍然沉睡着,只是身上那三道银白色的线条越发清晰明亮了,裴东匣猜测,或许阿白也要进阶了。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往常一样,裴东匣也不打坐修炼,每日就是搬张摇椅坐在院内晒太阳,不是吹着海风就是听着竹林中那悠扬的笛声。 他唯一抽空做的事情就是去锻灵峰为自己打造了一柄可以灌注灵气的长剑,他试了试将灵徽摧毁,随即把灵气灌入长剑中释放剑招的方法,倒也没有什么破绽。 这一天,裴东匣刚刚窝到躺椅中时,却发现身边的阿白整个身躯开始剧烈起伏起来,他蹲在了阿白那颗硕大的头颅前,正准备做些什么,阿白突然睁开了眼。 阿白整个身形瘦了一圈,但气势却更加强大了,裴东匣正准备说些什么,阿白却张了张口,含糊不清的说道“介……介戏……哪里?” “啊?”裴东匣吃了一惊“阿白你会说人话了?” 阿白翻了个白眼,“会(废)……会话……窝好歹也是灵兽……” 裴东匣哦了一声才想起来,灵兽到了一定层次的确能够口吐人言,没想到接着阿白懒洋洋的开口“快去……给本王弄只烤羊来。” 或许是突破给了它些许自信…… 裴东匣照例一巴掌拍在了那颗虎首之上“我看你是分不清东南西北。” 阿白用双爪捂着自己的脑袋,心里默念着“可恶的人类……没想到本王突破了还打不过你……” 接着它又四下看了看,却发现庭院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有些疑惑的开口“本王睡了多久,你怎么下山了?” 裴东匣摇了摇头,他倒是想下山“这还在太清宫,你看到的大海只不过是阵法罢了。” “原来如此。”阿白双爪盘在身前趴着,仿佛在思考一般,“我说,你在人类中到底是个什么层次?按理来说你这样的修为不应该再来太清宫待着啊?” 裴东匣却反问道“你呢?你们灵兽修为是怎么划分的?” “我们灵兽分为九阶,我现在是第四阶,差不多相当于你们人类的凝元境。” 裴东匣点了点头,“至于我现在是什么层次嘛,反正你一辈子也打不过我。” 阿白撇了撇脑袋,不屑的说“你就吹吧,待到本王化形,你就得求着本王罩你了” 第28章 再会(上)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人间一年又将尽,临近寒冬天气转冷,但见云阁内仍然温暖如春,或许这就是修界的独特之处吧,成为修士可以无视掉许多人间应该烦恼的事,可也徒增了许多本不应该拥有的烦恼。 裴东匣这两月闲来无事,每日只是吹吹海风听听竹啸,又或者捕捉一些院内的虫鱼鸟兽烤来吃,也不知太清宫用的是些什么秘法,这些虫鱼鸟兽无论如何都捕捉不尽,让阿白和裴东匣大饱了口福。 裴东匣将院落的残渣收拾了下,顺手提起那柄才打造的不久的长剑出了门,他给这柄长剑命名为“云孤”,云霄之上最孤独的那个人。 他出门的原因也很简单,陈朔传授给他功法时就曾嘱咐让其两个月之后再去典灵峰见他,而今日正好到两个月。 太清宫作为这大陆首屈一指的修行势力,自然也收集了许多的书籍,除了常见的天文地理人文历史外,居多的就是各种功法了,相比于只能一次性使用的玉简,这种功法是可以随意次数阅览的,所以太清宫在这方面的管理是也更为严苛,典灵峰上的“集典楼”共有九层,其下三层是些天文地理人文历史,正常弟子都可以随意翻阅。四五六层存放的多是些普通功法秘典,一般的弟子凭借灵徽就可以兑换想要阅读的书籍。而七八九层存放的书籍才是太清宫最重要的东西,不止有极其珍贵的各种功法,甚至还有诸如藏宝图,阵图,丹方等等,可以说掌握了这些就是掌握了一个宗门的命脉。 也因为如此,许多宗门在攻伐完其他宗门时,首要任务都是摧毁独属这个宗门的典籍功法丹方阵图,至多保留一份有价值的孤本。 功法,阵图,丹方等等也分高低,越是顶尖强者所创立的功法,规格也就越高,如四五六层所存放着的功法丹方,多是由元境修士创立的。而七八九层不乏更高阶修士所创立的功法,而看守七八九层这些重宝的,自然都是太清宫内位高权重同时实力也强大的长老,陈朔显然不在其中,他在第五层只负责看管一部分的书籍。 裴东匣在集典楼前看守大门的弟子那出示了内门弟子的身份,这看守大门的弟子裴东匣倒也认识,就是在外门第一轮大比中失利落败的张宿。 裴东匣因为爆冷进入了内门,如今倒也在外门有了些名气。虽说他是内门“吊车尾”的存在,但身份上仍然比外门弟子高贵了不少,因此张宿朝他鞠了一躬,恭敬的说道“见过裴师兄,请跟我来。” 裴东匣点了点头,内心不免揣测张宿此刻是何种感想,修为与天赋皆不如他的人却进入了内门,自己却还必须恭敬相迎…… 张宿倒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或许是因为裴东匣第一次来集典楼,他还介绍道“裴师兄,这一二三楼您可以随意走动,书籍和功法也可以随意翻越,而四五六楼的书籍您需要用灵徽在长老那兑换都方可翻阅,七八九楼若无长老手令切莫上去。” 裴东匣再次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请问一下,陈朔陈长老是在几楼?” 张宿在集典楼这段时间倒也将前几楼的长老认了个全,直接开口道“陈朔长老在第五楼,掌管火属性灵气功法。” 陈朔是亲和火属性的灵气,而长老可以随意翻阅自己管辖的书籍,这也算是太清宫长老的一种福利了。 裴东匣道了声“多谢”,留下有些意外的张宿独自上了楼。 层层都有在翻阅书籍的弟子,但到了第四层人数明显少了起来,裴东匣还看到了些熟悉的身影,例如落败于自己之手的赵雍与穆腾焰,都在认真的学习功法中的知识,裴东匣不想打扰到这些人径直上了五楼。 根据灵气的类型,这些书籍被分为一个又一个的区域,裴东匣一眼就看到了沉浸在一本功法之中,仿佛入定老僧一般的陈朔,走了过去却没有开口打扰,而是静静的等待在旁边。 过了两个时辰,陈朔才仿佛睡醒一般从功法中脱离出来,嘴里还念叨着“妙哉妙哉……真是妙哉……” 转头看到裴东匣,陈朔像是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来的?有需要为师帮忙的事?” 裴东匣恭敬鞠了一礼,“才来不久,您两月前令我研读您传授的功法,如今我初有所成,应令前来。” 陈朔“哦”了一声,捋了捋胡子,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你……你看好了么……若是没有看明白倒也不急……”陈朔犹豫着开口,或许是怕裴东匣没有理解玉简中的功法。 裴东匣点了点头“我看完了,倒也有些收获。” 陈朔“嗯”了一声,“如此就好,你且跟我来。”说罢转身离开了书架。 裴东匣规矩的跟在他的后面,两人到了一处密室。 进入密室,陈朔开口道“这座密室由极其坚固的天曜石打造,不用担心毁坏外面的书籍,你在此将那归鸿剑法演练一遍给我看。” 裴东匣应了声“是”,随后拔出腰间的“云孤”剑起舞,陈朔因为裴东匣天赋低劣的原因,本没有抱太看好的想法,然而在裴东匣演练至第二招后,陈朔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立刻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裴东匣有条不紊的演练着剑法,其实这《归鸿剑法》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止掌握了十成,他甚至可以做到青出于蓝胜于蓝,但眼下为了不过分张扬,裴东匣选择了故意露出些破绽,到最后一招,裴东匣捏碎藏在手中的灵徽,灌注至云孤剑中,一道雷灵气的剑气就飞了出去,击打在墙壁之上。 裴东匣收剑再次行礼站在原地,陈朔良久无言,过了许久才大笑拍手道“好啊……好啊……这归鸿剑法,你已经掌握了七成要领,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好的悟性。” 自认为已经漏了不少破绽的裴东匣一愣“这……这算好么?” 陈朔继续笑着开口“何止是好,简直是太好了,这归鸿剑法初学者两个月领悟三成要领就已经算是不错了,你如今已经领悟了七成,并且还没有丝毫碰到桎梏的迹象,这悟性堪称天才,甚至在内门某些弟子之上了……” 裴东匣正色道“多谢师父教诲。” 陈朔摆了摆手,“我只是传授给你功法罢了,还是你悟性高,本以为受天赋限制,你最多走到我这一步,如今你有这样的悟性,能走到更高的层次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他又转头拉着裴东匣走向一处书架,指着那堆书籍开口“这些都是雷属性灵气的功法,你随意挑选研读,放心,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 裴东匣也不好拒绝陈朔的好意,随意翻看之后拿了一本名为《鸣雷剑诀》的功法,接着又冲陈朔道了声谢。 陈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将此功法拿回去研读一月再来见我,我到要看看你的悟性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裴东匣郑重的点了点头,在陈朔的目送下离开了集典楼。 确认裴东匣离开了集典楼,陈朔才掏出了不少灵徽,去管理这一书架的长老那为裴东匣结了帐。 裴东匣回到了见云阁,相比于玉简,书籍虽说可以任意翻阅研读,但来的不如玉简的画面立体,不过这对裴东匣来讲并不算什么,片刻之后,这本功法裴东匣就已经完全参透。 裴东匣望着窗外悠扬的竹海,明白自己这下又没有事情可做了。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而过,裴东匣再次收拾好东西前往了典灵峰面见陈朔。 太清宫天上,已经纷飞起了雪花,看着堆积的雪,裴东匣算了算,自上山以来,已经快一整年了,山下是什么样子呢? 裴东匣真想下去一看。 到达集典楼五层时,陈朔正在窗边观赏雪景,见裴东匣到来连忙将他也拉到了窗前。 由集典楼往下去是被白雪覆盖,本郁郁葱葱的树林,太清宫作为仙门,栽种的树木自然同样不凡,从集典楼望下,几乎称得上是一片雪海了,陈朔指了指这样的雪景开口“年轻时忙着修行,我很久没观赏到这样的雪景了,上一次如此做还是和你一样,在刚上山的第一年呢。” 裴东匣并排与陈朔站着,看着呼啸的飞雪“有时候我也不明白,这修行追求的是什么呢?人间的雪景沾了些人气,恐怕比这还好看吧……” 陈朔笑了笑,豪迈的说道“既然不明白,那就舍弃这笔糊涂账好了,来来来,将那门剑法演练给我看一遍。” 这次陈朔没有选择将裴东匣拉到密室中,反而是在山林中让裴东匣自由施展剑法。 裴东匣拔出云孤剑,挥舞起了《鸣雷剑法》中的招式,一时间林中风雷交动,雪电驳杂,待到最后一式完毕,裴东匣收剑入鞘。 周边林木已经整齐的被割断,而裴东匣舞剑时的方圆几丈内,并无雪落下。 陈朔连声叫好,带着裴东匣回到了集典楼的窗边,拉来两张椅子,两人相对坐下,陈朔笑着开口“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的悟性堪称绝等,看来这次那些家伙是看走眼了。” 裴东匣挠了挠头不知说什么好时,陈朔却突然话锋一转,“上山近一年了,你想家吗?” 裴东匣被这问题问的卡住了,结巴着开口“家吗……我……我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山下那个草屋算是家的话,那他的确怀念那座草屋了。 在修行时,为了断绝俗世的牵挂,大多修士都不会问自己徒弟这种问题,然而陈朔紧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你愿意为我办一件事么?可以顺便让你下山探望家人。” 裴东匣哪有理由拒绝?连忙点头“敬听师父差遣!” 陈朔满意的点了点头,紧接着从储物袋中掏出两枚令牌,一枚纂刻着长老二字,而另一枚则是纂刻着“太清”两个小字。 裴东匣正疑惑着后一枚令牌有些眼熟,就听陈朔开口“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凡人,他因为家人死于本宗某位修士制造的一场灾难中,所以想要走上修行的路子,但他天赋太差,根本无法走上这条路,我无奈下拒绝了他。但又因为我觉得太清宫愧对了他,且他和我同姓,所以交给了他一枚同样的令牌,若是他有后辈想要走上这条路,可于每年正月持此令牌,到山下临清城附近一个叫做观云台的地方等候我,去年因为要忙着招收弟子,我没有去成,今年你就替我走这一遭吧,在这之前,你可以在山下多逛一会……” 陈朔说完,却发现裴东匣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于是赶忙开口“若是你不愿意去也不用勉强……” 还未说完,他就看到裴东匣从储物袋中掏出了那枚令牌。 “我……这……你……”陈朔怔住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那个痛失挚爱,在自己身前苦苦哀求的年轻人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 裴东匣点了点头,脑海中又浮现起陈怀虚的身影,低声呢喃着“他已经走了……” “哎………”陈朔长叹了一口气,坐到了一张椅子上,“没想到天意弄人啊……哎……” 他又看向裴东匣,直起身子,眼神之中似乎有些愧疚,又有些希冀般开口“你……你是他什么人呢……” 他或许是希望那位遭受了太清宫的无妄之灾的年轻人能够有个出息的后代。 裴东匣却摇了摇头,“我不是他的后代,我应该算是……他的挚友……” “原来如此……”陈朔颓然的缩回了椅子内,开口道“抱歉,怪我……” 裴东匣却打断了他的话,急忙安慰道“师父,并不怪您,您不用自责……” 半晌之后,陈朔才开口“我并不知道你上山而来的目的,当年太清宫山下发生的那件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但是那是机密,只是据说,那个造成屠戮的弟子身份不凡,至于真实情况如何,那个弟子是谁,我并不了解……” 裴东匣有些疑惑的开口“既然是太清宫的弟子杀了他的家人,您留下这条路难道不怕他报复太清宫吗?” 陈朔摇了摇头“当然不怕,首先那名弟子并非俗辈,不然也不会受到太清宫的重视,并且若是他,或者你,真的有了与太清宫谈条件的筹码,太清宫会把那人揪出来给你处置的。至于报复太清宫那更没可能,太清宫实力摆在这里就不说了,况且那是人与人之间的事,跟宗门无关,你实力够了,宗门是不会偏袒任何一方的。” 他抬起头,像是在解释一般接着开口说道“而且这些年,太清宫保护下来的凡人都无数了,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留在太清宫的原因。 ” 第29章 再会(中) 对陈朔的一番话,裴东匣默然无言,的确,他可以选择将太清宫的杀个对穿,再把那人揪出来,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可那样自己和他们就没什么区别了,况且这样并不能完全解决事情,只会带来更多的生灵涂炭,这不是裴东匣想要看到的。 陈朔不再言语,闭目仿佛陷入了回忆中,窗外风雪愈来愈大,寒风呼啸,纵然躲在这集典楼中,并不会受到寒风的侵袭,可光从声音都能听出那寒风的瘆人,裴东匣不去想其他事,将云孤剑放在地板上,窝在了椅子里。 这里并没有草屋内那种温暖的炉火。 良久,陈朔似乎才从某些回忆中脱离出来开口询问道,“你能告诉我他后来经历了些什么吗?” 裴东匣叹了口气,将陈怀虚后来的遭遇全部讲给了陈朔听,为了避免麻烦,只省略了自己诛杀聂文臣的片段。听完陈怀虚在临清城的遭遇,本对其未来有一些期望的陈朔跟跟着裴东匣叹了口气随即开口,语气中还有些难以置信。 “在我上山之前,隋国可不是这样的……那位隋帝是赢得了我们修士尊重的人,按理说他的后代不应该这样……” “那位隋帝?”裴东匣疑惑的问道,对隋国的历史,他了解的并不多。 “就是隋国的开国皇帝,名字叫做华榆,人很独特,思想也很跳脱,他似乎并不怎么在意那个狗屁皇帝的位置,我上山之前曾经与其见过几面,他身边追随着许多强大的修士,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他能够修行,或许……或许这个世界会完全不一样,可惜有的事情是注定改变不了的,在我上山十年之后,他终究是敌不过岁月,说实话,能够在修界各种势力包围下开辟出近乎完整的一片国土,还能保持这么些年,也算是奇迹了。而就在今年年初,这一代隋帝驾崩了,接任的隋帝不知会作何改变。”陈朔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接着开口“说来也奇怪,前几百年他华家并没有人迈入修途,只在今年有个天赋异禀的后代独身来到了太清宫,如今就在内门,说不定你们以后有机会相见。” 裴东匣却并没有询问那名华姓弟子的真名,陈朔紧接着继续问道“既然如此,你还有没有想要下山走一遭的想法?” 裴东匣思量了片刻,以他如今内门边缘弟子都身份,下山一趟倒也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他还是点了点头。 陈朔“嗯”了一声,随即将那块纂刻着长老二字的令牌扔给了裴东匣,接着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炷香,“替我给他上几炷香吧,太清宫亏欠着他。记得,早去早回。” 裴东匣郑重的接过了那三炷香,又朝陈朔行了礼,转身离去了。 看着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陈朔捋了捋胡须,感叹着坐回了原地。 裴东匣却没有选择直接下山,而是辗转来到了林慕妍的洞府。 好在林慕妍曾经将自己的洞府的位置告诉了裴东匣,他倒也没费多少力就找到了,林慕妍的洞府规格比裴东匣要高上许多,门口还摆放着两只石兽,正常来讲裴东匣只需要呼唤林慕妍的名字,林慕妍听见后心神一动,门口的阵法就能够解开,可裴东匣呼唤好几声,阵法都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门口的其中一只石兽开口了“您请回吧,我们女主人闭关了,暂不见人。” “闭关了?”裴东匣有些疑惑,按理来说此刻林慕妍应该还没有闭关,除非是那一天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那石兽不再言语,裴东匣只好离开。 然而就在院落内,林慕妍正在一处窗台前,眼中噙着泪,看着裴东匣离去的背影。 裴东匣再次回到见云阁,收拾了些东西,带上已经可以开口说人话的阿白往山崖走去。 太清宫为了保护宗门,特意的在山周设立了许多阵法,一般修士根本无法跨越这些阵法,唯有灵气磅礴的灵瀑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够飞出这些阵法。 因此正常下山的路只有一条,即是通过来时那道半透明的阶梯下山,太清宫弟子除了特殊任务外,想要下山只能借用长老的令牌了。 裴东匣在负责开关阶梯的弟子那出示了令牌,虽然陈朔在长老中的地位并不高,但依旧好使,裴东匣看向山下,那阶梯一节节的延伸出去,和上山时不同的是周遭的云雾并没有散开,只看得到连绵不绝的阶梯。 裴东匣深吸了一口气,迈下台阶,往山下走去。 除了山间皆覆盖着积雪,风景倒也和上山时差不了多少,用于测试的阵法也同样没有开启,因此裴东匣很快的就达到了半山腰,抬头看向那座宏伟的城池,裴东匣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些。 太清宫内仍然歌舞升平,风雪也不能减弱这座城市热闹的氛围,裴东匣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披上一件长袍,遮盖住身上太清宫弟子的服饰,走进了热闹的街市。 或许是临近年关,街边的摊位与行人更多了,裴东匣却没有打算久留,径直往城门外走去。 可当他走到城门时却愣住了,城门被整个的封闭了,还派了许多士兵在城门附近把守着,裴东匣正疑惑怎么回事时,就看到几具尸体挂在城门之上,似乎是为了警醒某些人一般。 那几具尸体身上的衣服都很破旧,或许是才死没有多久,从体型上就能看出,这些人生前应该挨了不少饿,整个尸体都是干瘪着的,肋骨隔着皮突出在外。 甚至还有一具尸体,是那样的瘦小…… 裴东匣整个人颤抖起来,从储物袋中拿出太清宫弟子都令牌走到了城门,其中领头的一个士兵,似乎是这军队的长官,看到突然走过来的裴东匣恼怒的开口骂道“不想死就给老子滚回去,为防流民禁止开门!” 裴东匣并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了此人的面前,那长官骂骂咧咧的拔出腰间的配刀就要横在裴东匣身前时,却发现裴东匣将一面令牌举在了他的面前。 “太……太清!”那长官颤颤巍巍的念叨出了令牌上的字,一瞬间恐惧到了极点,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连忙磕头“卑职不知是仙师大驾光临!仙师赎罪!仙师赎罪!” 裴东匣将他提了起来,指着那几具遗体开口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那长官赔笑道“都是些想偷偷跑进来的流民,被手下人逮住杀了。” 裴东匣第一眼就看出此人丧尽天良的事情肯定干了不少,但也没着急杀他,而是缓缓开口“流民?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长官并不知道裴东匣才上山一年,以为眼前这相貌普通的青年是几十年才下山一趟的太清宫仙师,于是他连声开口解释道“今年六月份发了饥荒,朝廷本来派人赈灾,没想到有个贼子带人乘机劫杀了运粮的官员,还把粮食抢走了,因此这几个月流民到处疯窜,不过您放心,流民并没有多少。” 裴东匣知道,按照大隋那些官员的德性,所谓劫粮一事肯定没有此人说的那么简单,他嗤笑了一下,对着眼前已经快吓尿了的军官说道“你走吧!” 那军官连连点头,又重新跪下磕了几个头,爬起身来就准备转身离去。 可他刚刚转过身就发现,自己的视角似乎猛的向上一扬,身躯还在往前扑腾,脑袋却已经落到了地上。 周遭的士兵见状皆是一惊,下意识的就要拔出武器进攻,而另一名军官却挥了挥手,颤抖着让手下人把武器收了回去。 进攻?开玩笑,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仙人,不招惹他还好,若是他们这些士兵率先发起进攻,仙人可不会因为杀戮凡人受惩罚,而且说不定这满城的士兵都不够他一个人杀的,至于地上那个首身分离的尸体?死了就死了,谁敢为了他去跟仙人讲道理? 裴东匣环视片刻,不再理会地上的尸体,转身离去。 他并不打算从正门出去,这件事情他管不了,流民闯入太清城,只会让这里更乱,死更多的人。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城墙,三两步跳过了城墙落在另一边的地面上,看向不远处的景象,裴东匣怔住了。 他又想起来那名叫做剑贰的少年,不知他若下山看到这副景象,不知会作何感想。 围聚在城门边的,是一群又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这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都无一例外的面黄肌瘦,而且大多数身上都带着伤,就在裴东匣观望的这一会,就有好几个重伤的人离世。 裴东匣再看流民粗略搭成的帐篷中,似乎还有炊烟飘出,这些人是不可能有多少粮食的,他们吃的东西……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联想到这里,裴东匣不由自主的想要干呕,纵然他经历了这么多的岁月,杀了不计其数的人,见证了许多血腥,也遇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却仍旧抗拒不了作为人类对此而感到的本能的恶心。 裴东匣顺着一条小道离开了城墙下,往荒野奔去,一路上时不时都能看到尸体,甚至大多尸体都是残破不堪的,不知是因为某些野兽,还是因为同类…… 裴东匣的速度越来越来,远离太清城几十里后,尸体才逐渐少了起来,看来流民并不是从临清城和雀峰城方向涌来的。 行进到无人的荒野,天色已晚,看不清道路,裴东匣才将怀中的阿白放了出来,阿白抖了几下化成原形,按捺住内心嗜血的本能开口“本王真是搞不懂,怎么你们人类世界有变成了那样。” “又?”裴东匣升起一堆篝火,“很多年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阿白上下摇晃头颅,“那是在四百多年前,那时候本王也才初具灵性,还在四处奔走狩猎,在那座城市外就看到过这种景象。” 那座城市,指的就是太清城。 裴东匣算了一下,四百年前,正是隋国开国前的一段乱世,不由得叹了口气,按照如今的情况来看,那位隋帝的心血算是付之东流了。 正当裴东匣沉思的时候,阿白却突然警惕的抬起了头,低声吼叫道“附近有人……修士……” 裴东匣聚起精神,果真在不远处发现一名正在蚕食凡人尸体中的血灵气的魔修,那几具尸体看起来刚死不久,似乎是被这个魔修强掳至此处的。 那魔修吸收完尸体之中的血,满足的抬起了头,似乎在回味着那种感觉,就在同时,他也察觉到了荒野中的裴东匣。 由于阿白本就是善于收敛气息的野兽,这魔修并没有发现阿白的存在,渴望鲜血的他只感受到不远处就有一位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凡人,以为是运气好走到此时的流民,毫不犹豫的向裴东匣这边冲了过来。 裴东匣本在考虑要不要去解决了这个魔修,却发现那魔修拐角着冲自己这边飞了过来,正准备拔出长剑了结了此人,阿白却低声吼道“让本王来吧!” 一路上碍于裴东匣的威慑,阿白并不敢对那些凡人下手,此刻总算是遇到了个在他突破后合适的练手对象。 裴东匣坐回了原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那魔修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与此同时阿白背上的三道银白色条纹开始逐渐起伏,散发着光芒,就在那魔修冲过来准备向裴东匣下手的一瞬间,阿白跳到了半空中一爪挥下。 “嗯?”看到突然跳出来的阿白,那魔修反应倒也迅速,直接放弃了对裴东匣的进攻,双臂护住脖子挡住了阿白的爪击,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爬了起来。 “呵咳咳……”那魔修躬着身子,喉咙里含糊不清的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响动,“没想到你还不是凡人,看你的打扮,是太清宫的弟子吧。” 魔修并不会因为裴东匣是太清宫的弟子就退去,本身就是人人喊打的存在,虱子多了不怕咬嘛,他问这句话的目的只是想要核实裴东匣的身份,再根据太清宫功法的弱点来击杀裴东匣。 裴东匣预估了一下眼前魔修的实力,大概也是凝元境,和阿白不相上下。 “不做声?凭这头刚刚突破的银月虎可保不住你!”那魔修怪叫了两声,掏出一根骨杖,径直砸向阿白。 第30章 再会(下) 那骨杖呼啸着砸向阿白庞大的身躯,灵兽大多体魄强于人类,因此阿白不闪不避,硬接下了这一击,同时利爪横扫,向这魔修的腰间横着划去,一人一虎交错而过,各自中了一招,然而那骨杖击打在阿白的身躯上仿佛不痛不痒,魔修腰间的皮肤却被划开一道血口。 那魔修在半空中翻身,稳稳的落到了地面,腰间的伤口已经复原的没有痕迹,而流出的血液也被诡异的收了回去。 这魔修有些意外的盯着阿白看了片刻,虽然受这一击带来的影响不大,但阿白体内灵气的充沛度超过了他的预料,也因为如此阿白的速度才有大幅度的提升,这才让他猝不及防的受了这一爪。唯有在灵气极其充沛的地方才能有这样的效果,于是他转身看向裴东匣,阴恻恻的开口“看来你在太清宫内的身份也不是一般弟子,抓了你也好向白念沉那家伙开口。” 魔修身形陡然一动,向附近的林间跑去,此时皓月当空,风雪交加,对阿白这样的银月虎来说相当于有利。而在丛林中作战能让他更有把握。 至于仍然坐在原地沉默不语的裴东匣,他倒也不担心此人会逃跑,若是要逃跑在阿白与他交战时就已经可以跑了,在他眼中,此人应该是自恃有银月虎的保护不屑于逃跑,而太清宫派出这等实力的银月虎保护他,也代表此人实力不会太高。 阿白与裴东匣眼神交错,裴东匣点了点头“去吧。”阿白才鼓动四肢,追了上去。 虽然它不知道裴东匣究竟是何等实力,但从他轻而易举就能压制住自己来看,实力定然在自己身上,所以也不用担心裴东匣会遇到危险。 并不知情的魔修回头一看,那银月虎果真受了那太清宫弟子的命令追了上来,他嘴角扯起一抹阴沉的笑容,暗道这些在太清宫庇佑之下成长的修士果然没什么城府,若是自己甩掉身后的银月虎前来劫杀又会怎样呢?只会让此人死的更快。 可他却也不急于快速结束这场战斗,他更希望看到这名太清宫弟子在唯一的倚仗死去之后,趴在自己脚下痛哭流涕求饶的样子。 所以他掠向丛林,这些基本没有人涉足的原始森林树木都异常高耸,几乎是完全遮盖住了月光,阿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却全然不惧,它刚突破,正急需一场接近死斗的战斗来适应这一身的修为。 可这种举动落在魔修眼中,就成为了战斗经验缺失的表现,他哪里能想到,裴东匣和阿白都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狠人(虎)。 几乎就在同时,十几里外的荒野中,两名遮盖住面貌的魔修相对坐着,也没有升起篝火,任由雪花堆积在身上。 两人似乎沉默了许久没有交流,直到此刻其中一位僧人打扮的魔修才终于开口“杜翼那家伙说去狩猎凡人补充血灵气,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会是遇上太清宫的人了吧?” 而另一位裹在妖艳红袍之下,只露出玲珑的身段的女子开口“遇上了也无所谓,杜翼那家伙实力虽然不及你我,但也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杀死,况且就算是遇上了太清宫的人,折损的也只是他骨翼门的实力罢了。” 那僧人模样的魔修点了点头,语气之中有些不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再等半个时辰,若是他不回来,我们就先行离开吧,魔君大人的命令要紧。” 那女性魔修也点了点头,那僧人魔修又问道“你确信白念沉会考虑魔君大人提出的交易?若是他害怕被其他宗门围攻而拒绝了怎么办?” “应该不会如此,”那女性魔修开口道“在五十年前对正元宗遗址的探索中他就受了重伤,我不信短短的五十年他的实力就能完全复原,届时他的真实实力一旦暴露出去,太清宫还是会被其他宗门围攻,这是他唯一能走的一条路,我相信他会识趣的。” 她停顿了一下“但目前……我们要替魔君大人把那个人找到……” 丛林中,阿白与本名杜翼的魔修距离越来越近,看起来杜翼似乎速度落后于阿白,但其实是他有意而为之,他只是在等阿白只重追猎,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阿白的爪子已经快要够到他后背的那一瞬,他再次掏出骨杖,就在阿白挥爪而下的时候,他猛的回身,一杖往阿白头颅抽去,在攻击的同时,杜翼轻喝了一声“骨磷焰!”灵气自手臂传入那骨杖,那骨杖上附着的一颗头颅就在此刻喷出紫红色的火焰,火焰与骨杖一齐向阿白攻去。 若阿白真的只是被太清宫豢养长大,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灵兽,或许会因为这一招受到重伤,那紫红色的火焰并非一般的火焰,是杜翼借助血灵气化出的“骨磷焰”威力非比寻常,若是普通修士或者灵兽受这一击,恐怕就要饮恨当场了。 可阿白早有防备,就在骨杖与火焰袭来的同时,阿白猛的一顿,硬生生刹住了身体,身体旋转半圈,粗壮的尾巴避开火焰与骨杖,呼啸着扫到了杜翼的胸口,杜翼来不及格挡闪避,只能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杜翼倒飞出去,砸倒了几棵参天古木,在半空中他平衡好身体将骨杖插入地面,总算是停了下来。 受击的胸口不断起伏着,他嘴角流出黑红色的血液,此刻他才明白,阿白的杀手锏绝非利爪和利齿,而是背后那根尾巴,刚刚那一扫看似朴实无华,实则阿白体内储存的灵气都顺着背上那三条银线汇聚到了尾部,这才有如此恐怖的攻击力。 杜翼抬起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阿白此刻已经跳到了他的面前,虎口微张,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这一招他曾经对玄衣卫使用过,但因为修为限制,效果并没有那么好,如果换作现在的阿白,恐怕那时当场就会有人被吓死。 杜翼一边恢复着伤势一边承受着阿白瘆人的吼叫,片刻之后伤势恢复的差不多时他开口嘲讽道“想用低吼来分散我的心神?可不止你们灵兽会这一招!” 他左手掐了个法诀,右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图,那图上画了一名衣着暴露,美的摄人心魄的妖艳女子,他灌注了血灵气进入此图,美人图就像突然活过来了一般,一道倩影跃然纸上,投射到了林间,在以往不管是勾引凡人还是对战修士,这张图都能勾人心魄,起到莫大的助力。 然而阿白吼叫了一声,并未受到任何影响,那张图被吼叫吹飞了出去,投射出来的美女也消失不见。 杜翼有些意外,为何这张图这次没有起到半点作用,紧接着就听到阿白嘲讽道开口“你是不是傻x?本王是灵兽!你要想魅惑我至少找张同类的图吧!” 阿白自然看穿了此人的技俩,在嘲讽道同时四爪奔腾再次袭去,杜翼下意识的就想要抬起骨杖格挡,阿白灵气汹涌汇聚到双爪,杜翼虽然成功挡住了这一击,骨也四分五裂。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看到骨杖被毁坏,杜翼怒极反笑,“小猫咪,这下你可真的是把我惹毛了!” 他的身躯开始不断扭动膨胀,似乎在释放着什么一般,很快长衫被撑破,一节节白骨组成的翅膀伸了出来,他的身形变得扭曲 只勉强还保持着有点人形。 “选择露出魔相了吗?”阿白看着逐渐腾空的杜翼,神情开始有些凝重。 魔修在维持凡人样貌的情况下实力都或多或少有些衰减,而恢复到受血灵气影响而成的魔相后,战力会有大幅度提高,而血灵气也随之溢散,极容易被其他修士察觉。 “现在!才是真正的战斗!”飞在半空中的杜翼狞笑着俯冲下来,解开枷锁的他,实力已然达到了凝元境,绝不是地上这只“小猫”可以对付的。 然而就在他俯冲下来的那一刻,却觉得胸口多了什么东西,身躯似乎被什么穿透了一般。 他低头往去,却只发现一柄很普通的剑柄,那剑柄明显是凡间打造的,此刻却笔直的插入了自己的心口。 “我……”他刚开口想说些什么 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是栽在了某人手中,就在他想要呼唤同伴救援的时候,又一柄剑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很慢却又很快。 慢是指他可以清楚看到那柄剑飞来的样子,那柄剑长的很诡异,似乎是由一些不断浮动的骨刺组成一般,而很快是指即使他能够看清这柄剑的面貌,却无论如何都避让不了。 他什么招式都没有来得及防出,就这样死在了裴东匣那柄普通的长剑和“诛邪”剑之下。 看着逐渐化为飞灰的尸体,裴东匣表情淡漠。 “等等!你看他的打扮,他不像是这个大陆的人。”阿白却在此刻开口,“我杀过的人类魔修也不少,这种服饰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绝对不是这个大陆的人!” 裴东匣趁着尸体还未完全化为飞灰也看了一眼,的确,之前他杀死的魔修中没有任何一个穿着这样的服饰。 但裴东匣也没有惋惜失去留活口获得其目的机会,这些魔修的目的不管是什么,都跟他没有太大关系,他反而是看向阿白,“你没事吧?” 阿白上下摇晃了一下虎首,“不还原魔相的他还伤不了我多重。” 裴东匣点了点头,一人一虎再次回到了篝火旁,风雪愈来愈大,裴东匣也不管熄灭的篝火,躺在阿白旁边闭眼睡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裴东匣继续带着阿白赶路,此刻他们已经离雀峰城只有十几里。 雀峰城看起来并未受到流民的影响,只是穷苦的百姓更多了,普通老百姓所住的那一半城区也不间断的传出些哭声,看来裴东匣上山的这段时候,继承那个位置的新一任隋帝并没有什么作为。 裴东匣走过那栋初遇林慕妍的宅邸,内心又动摇起来,自己这一趟回去后该如何面对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呢?纵然经历了这么多的岁月,但感情上的事,他一直不太拿手。 下一站自然是老柏村,对于这个待了两个多月时间的小村子,裴东匣还是很有好感,楚逐鹿看到他前来时还是有些意外,而当看到裴东匣太清宫弟子的服饰时脸色又变得古怪,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裴东匣这一晚停留在了老柏村,楚逐鹿自然大方的拿出了酒菜招待裴东匣,却什么也没有过问。 第二天一早,裴东匣再次收拾东西踏上前往临清城的路,沿着苍凉的莽原前行,这一路上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 虽然裴东匣在临清城待的时间并没有太清宫长,可裴东匣始终觉得,这里才更熟悉些。 裴东匣走到了陈怀虚救起他的那个地方,也是在这里,他久违的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暖。 随后就是熟悉的山坳,山周皆被冰雪覆盖,迈入山坳看见那座仍然挺立着的老屋,裴东匣的心才算是踏实了一些。 老屋仍然保留着他远行时的样子,由于远离城市,又被山坳遮盖住,并没有人涉足于此,可若是流民漂泊到此处,就说不准了。 裴东匣心情有些沉重的推开房门,即使他心里面早已了然,可看到堆积满灰尘的桌椅,已经被雨水浸塌下的屋顶,还有垮塌的灶台时,心里仍然有些难受。 裴东匣从墙上取下陈怀虚的那张牛角弓,擦拭干净了上面的灰尘,又放回了原位,屋内还挂着几条腊肉,可惜大多已经发霉腐烂了,裴东匣重新将灶台垒起,升起一炉灶火,又出门去储存东西的那一间房取出尚可食用的腊味与大米,这些都是陈怀虚留下的。 像曾经那样,裴东匣熬了一锅肉粥,一碗放在了屋前,另一碗自己吃了,随后他扯过老人曾经穿戴的蓑衣和斗笠,出门将垮塌的屋顶修补好,站在屋顶,裴东匣在风雪之中遥望着远方。 裴东匣再次回到温暖的屋内,柴火毕毕剥剥的燃烧声和草木的清香才让他感到安心,靠着温暖的炉火,裴东匣沉沉睡去。 他并不为永不能出现再会感到悲伤,他只是……怀念。 第31章 人间又一年 裴东匣醒来时,只听得见屋内炭火燃烧的声音,以及屋外风雪呼啸,刮过莽原山坳,吹打在老屋的声音。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起身想做些什么,但又退回了椅子里,他这才发现,无论是在山上山下,他都无事可做,在山上好歹可以找陈朔还有阿白聊聊天,可眼下阿白回到了森林中,他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了。 裴东匣叹了口气,这种孤独的感觉已经伴随了他许久,本应该对此感到麻木,或许是陈怀虚林慕妍陈朔这些人让他短暂的再次感觉到了人间的温暖,此刻又骤然暴露在孤独的风雪下,裴东匣才会感觉无所适从。 于是他就那样干坐到了正午,风雪停歇时,他才打开房门,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寒气,裴东匣精神振作了些,换下太清宫弟子都那套服装,套上陈怀虚为他买的那身白袍,带起斗笠,踏着积雪往临清城的方向走去。 如无必要,他半点也不想再踏入临清城,可陈怀虚是凡人,就应该用凡间的礼节去悼念他,此行裴东匣只是想去临清城的市集内购置一些纸钱香烛罢了。 临清城外的黄土屋更多了,虽然没有被流民波及到,可这里的百姓比那些流民好不到哪里去,裴东匣凭借太清宫弟子的身份,找如今镇守临清城的修士一问才知道,新一任隋帝继位后,并没有做成励精图治整顿朝纲的举动,甚至还裁剪了玄衣卫这个监督百官的组织,因此玄衣卫人数少了大半,也没有督促百官的行动了。而他仅仅继位了半年,就将所有政务全然交给国公卫梁打理。 如今隋国朝堂内,大半官员都受过卫梁恩惠,甚至如今连隋帝都要倚仗卫梁,这些人也自然而然的站在了卫梁这一边,而这位隋国的国公也暴露了他的野心,打击忠臣独断朝政,借此不断的敛财。国公尚且如此,下面的官员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以前碍于玄衣卫的存在,这些人还不敢做的太过分,可如今没有了任何顾虑,那些本见不得光的事情都被摆到明面上来做了,朝内官员甚至以谁贪墨的多为荣,也难怪裴东匣一路上看到这么多的流民了。 裴东匣前段时间见到的流民,就是来自于雷寰州,雷寰州多有陡峭的山峰,能够种植粮食的地方本来就少,不久前又发生了一场几乎席卷全州的雷暴,粮食颗粒无收,眼见要发生饥荒,卫梁果断替大隋皇帝做了决定,提了一批赈灾的粮食送往雷寰州。 但卫梁此举可不是发了善心,那批赈灾的粮食在发出前就被他克扣了一半,经过一重重贪墨能够达到雷寰州灾民手中的有多少不得而知,但灾民变成了流民,赈灾有没有效果就一目了然了。 按照大隋经营四百年的结果,粮食自然是够的,第一位负责押运赈灾的粮食的官员不忍看到生灵涂炭,冒死前往皇宫向隋帝进谏,第二天这名大隋为数不多的忠臣以及其家人被灭了门,理由是贪墨救灾的粮食。 裴东匣听完这些事,心中再次起了将一国的贪官污吏杀尽的想法,可他也很清楚,这样做并没有多大效果,如温衍所说,这样的人是杀不完的。 或许是看出了裴东匣内心的愤怒,如今镇守临清城的那位修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兄弟,我知道你才修行不久,心里仍然牵挂着人间。但你要知道,走上了咱们这一条路就不应该再想插手凡间的事务,那个国公郑梁所做的一切我其实也看不下去,但我们修行之人,早已跟凡间断了联系,况且以你我的实力,是不能够改变隋国的局势的。” 裴东匣不置可否,或许换作其他人拥有他这样的能力会头脑一热,出手去改变整个大隋的局势,甚至自己称帝坐镇天下,可那又如何呢?先不说这要杀多少人,许多年后,面对那些重新冒出来的贪官污吏,却发现是自己亲朋的后代,又该如何解决呢? 何况裴东匣终究是要离开这里的,一时的改变,并没有什么用。 裴东匣长叹了一声,告别了那个修士,走到市集买了些年货,烟花爆竹,以及祭奠陈怀虚所用的纸钱香烛,就准备离开临清城。 可当他即将离开城门,整个人又退了回去,他想起陈怀虚在城中还有一处房产,陈怀虚在临终前曾嘱咐他卖掉这处住宅,裴东匣却一直将那份房契带在身上。 沿着高耸的院墙,裴东匣找到了那处房产,看得出来当年陈怀虚家境还是不错,裴东匣没有用力,试着推动了一下房门,纹丝不动。 接着他发现墙壁上一块砖有些异样,猜想是开门的机关,伸手推动了一下,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也是,陈怀虚几十年没有居住在这里,估计里面的机关早就生锈无法运作了。 于是他放弃了进入院内的想法,可当他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却听到院内传来一阵响动,裴东匣疑惑的翻上了院墙。 院内许久没有人打理,早就杂草丛生,但屋内却有人影窜动着,似乎在翻找着些什么。 裴东匣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座几十年没有人住的宅院,引来一些盗贼也是正常,值钱的东西恐怕早就被偷走了。 裴东匣却并没有打算杀死屋内的人,他并不想陈怀虚留下的宅院中出现人命,可也不能任由这些人破坏老人曾经的住所。 好在在太清宫这段日子,他也学了些东西,他将几枚蕴含着雷灵气的灵徽捏碎了打入房间内,房间内很快就传来电流滋滋声和那名盗贼的惨叫,自此,临清城内多了一个某处宅院闹鬼的传说。 做完这一切,裴东匣心情好了些,他跳下院墙,哼着小曲儿走出了临清城的城门。 回到山坳中的老屋,裴东匣将购置的东西放下,拿上那张牛角长弓出了门,他想试试如同陈怀虚那般打猎。 这一路上他没有用任何超出凡人能力的力量,所以结果显而易见,他什么东西都没有狩猎到。 接连几天,裴东匣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要做些什么一样,像陈怀虚那样独自在老屋中生活着。 直到这一年的除夕夜,看着远方临清城不断腾空升起炸裂的烟花,裴东匣心境才恢复为以往那般,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停留在这里,不仅是为了给陈怀虚报仇,裴东匣来到此界的目的还为了找到自己那不存在于记忆中的身世,以及自己这一身神秘叵测的力量的来源。 在裴东匣回想起的记忆里,他就像是突然出现在原来的那个世界中一般,并且似乎他天生就拥有无人可敌的力量,根据他的推测,原来那个世界时不大可能让他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的,于是他通过某种已经回想不起来的途径来到了这个世界,紧接着遇到了陈怀虚,这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这个世界上唯一让他感到熟悉的事物就是那剑匣和剑匣中的那些宝剑了,可剑匣与那些剑的来历他也说不上来。这些日子在太清宫内他也探查了不少记载神兵的书籍,可并没有找到那些剑相关的信息,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或许在这个世界之上,还有更强的存在,说不定那时就可以解开自己身上的谜题了。 裴东匣在山坳中点起烟花爆竹,做了一桌子好菜,又倒了两碗酒,如此又在这人间过了一年。 第二天一早,裴东匣就背着那些购置来的纸钱香烛上了会云山,陈怀虚离世之后,裴东匣将他埋葬在了他家人的坟墓旁,裴东匣沿着雪径,慢悠悠的走上山去,心中仔细思考着这些日子在太清宫得到的情报。 如陆介所说,太清宫在五十年前曾派人进入正元宗的遗址,紧接着那名弟子在里面得到了些什么东西,出来之后就疯了,也因此逃到山下残杀了几百名凡人。之后据说就被宗主白念沉抓了回来,如果说那名弟子得到的东西是实物,那白念沉为了太清宫的声誉应该公开将此人处死,而不是隐瞒这一宗惨案。既然没有此人的任何消息,那证明这么弟子在正元宗得到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实物。 可为什么这名弟子会突然发狂呢?裴东匣想不明白,若是这名弟子没有被太清宫处死,又应该被关到哪里呢? 想到这里时,裴东匣已经走到了陈怀虚的墓碑前,他将纸钱香烛还有一些贡品依次掏出摆放整齐,估计老人生前也没有想到死后会有人祭奠他吧。 裴东匣点燃了香烛和纸钱,坐在墓前,在烟雾缭绕中低声承诺,一定会为陈怀虚找到那名制造惨案的修士,再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片刻之后,纸钱燃尽,裴东匣站起身鞠了三个躬,陈怀虚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给予他最多帮助的人,弥留之际想的也是他的未来,当得起裴东匣如今的回报。 裴东匣望向山下那一片白雪皑皑的风景,心情总算是豁然开朗了起来。 他回到了老屋,收拾好东西,又在老屋周围布置了个简单的阵法,好让老屋得以更好的留存下去,这一次他带上了那杆牛角长弓,还有陈怀虚留下的斗笠,披了条蓝色披风,带上门走入了风雪。 这一去,再回来估计就是几十年后了。 也就是在这新年的第一天,隋国国都隋京州内,一位穿着一身龙袍的肥胖男子,艰难的走出了自己的行宫,站在阳台俯瞰着天下。 他就是刚刚继位一年的隋帝,华枫。 和华淮刚驾崩时相比,他的身形已经变得肥胖,这是一年纵情享乐的结果,每当卫梁见到他时,他的眼神始终都是混浊的,似乎只顾着享乐,根本不关心自己的江山,也正因为如此,卫梁才敢肆无忌惮的独断朝政。 但此刻,他的眼神变得锐利精明,在阳台等待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人监视,一名玄衣卫才终于走到了他的身旁。 “他们如何?”华枫有些急切的开口问道。 那名玄衣卫行了个礼,“报告帝十大人,五殿下修为将要提升到灵瀑境了,新一任剑贰……那名叫做萧燎的少年也已经达到了灵柱境圆满,至于其余各州进入修行势力的玄衣卫,进步也算较快。” 华枫满意的点了点头,紧接着继续开口问道“雷寰州的受灾情况呢?预计受饥荒波及的灾民有多少?” 那名玄衣卫颤抖着开口,语气之中有些愤怒“很不好……据说是雷寰宗宗主突破引起的雷暴,导致许多百姓种植的粮食颗粒无收,单是这场雷暴就死了不下几十万人,而卫梁从国库中拨去赈灾的粮食只有一成达到了灾区,估计被饥荒波及的灾民……至少上千万……” 华枫握紧了拳头,一拳打在了栏杆之上,“该死的修士……还有十九年……五弟才能从太清宫下来,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顺理成章接下这个位置,可这十九年……百姓该怎么办……” “要不收拾收拾卫梁?总不能让他肆意妄为。”那名玄衣卫提议到,按理卫梁做的事,早够死八百回了。 可华枫却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他是留给五弟立威用的,再培养一个卫梁出来太过麻烦了,你让剑壹秘密去跟雷寰宗谈条件,由雷寰宗赈灾,这样即让雷寰宗名誉提升了,百姓也不那么受苦,至于逃荒的流民……能通融一些就通融一些吧。待到五弟掌权,我再去九泉之下给他们赔罪。” 那名玄衣卫再次行礼,随后退回宫殿,消失在了暗处,只剩下华枫站在阳台,眼神中怀着愧疚,俯瞰着天下。 片刻之后,一名太监走到了华枫身边,尖着身影开口叫道“哎哟我的陛下,您怎么自个到阳台来了,这要是感了风寒,大隋可怎么办哟。”说罢连忙就要搀扶华枫回到殿内。 华枫的眼神又变得混浊平庸起来,这名太监正是卫梁派来的,明面上说是照顾华枫的起居。至于真正的目的嘛,自然是替卫梁监视华枫的一举一动。 这一年华枫也没有让卫梁失望,除了刚刚继位的那几天以外,剩下的日子华枫的沉迷在了声色犬马之中,对卫梁的建议言听计从,俨然一副昏君的模样。 第32章 孤独的开始(上) 老屋通过布置的阵法的保护,想来可以坚持到裴东匣几十年后的第二次下山,于是裴东匣再无牵挂的离开了临清城外的荒野,这个他初来此界所到达的地方。 裴东匣带上阿白,还是决定沿着老柏村到雀峰城这一条路回去,这一条路走了两趟倒也熟络了不少,第二天将近傍晚的时候裴东匣就达到了老柏村。 楚逐鹿依旧是摆了一桌子酒菜招待他,但让裴东匣不解的是,一向豁达的楚逐鹿却在酒席上沉默不语,似乎有什么心事一般。 酒足饭饱,楚逐鹿和裴东匣并排站着,远眺着田野,大隋这些年赋税不断提高,虽然老柏村这些年没有受什么天灾,可高额的赋税已经让当地的村民生存举步维艰,裴东匣叹了口气,不知楚逐鹿一介修士面对这样的情况会有如何感想。 楚逐鹿却在这时侧身面向裴东匣,突然问道“你在太清宫感觉如何?” 裴东匣故作惊讶的开口道“您怎么知道太清宫?” “不瞒你说,我也是修士,只不过感觉修道无望,才隐居在了此地,还是那个问题,你在太清宫感觉如何?”楚逐鹿倒也没有隐瞒,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修士的身份。 裴东匣摇了摇头,开口回答道“感觉很无聊,在山上每日只剩下打坐修炼,其实还不如我在老柏村教书的这段日子。” 楚逐鹿笑了笑,“大多修士修行都是这样,若无意外,你应该要开始闭第一次长关了吧?” 裴东匣点头,按照内门弟子的历程,拜入太清宫后就要进行第一次长达十年的闭关了,这十年寻常修士将会整个的封闭自己,不断的吸收灵气洗刷经脉脏腑,对外界的感知度会降到最低,所以十年也不算很长。可裴东匣却不能够这么做,因此裴东匣正发愁这十年该如何度过。 楚逐鹿不再发问,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第二天裴东匣临行前,楚逐鹿只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闭完这次长关就想办法离开太清宫吧,如无意外,太清宫也要经历一段多事之秋了。” 裴东匣刚想问些什么,楚逐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问为什么,裴东匣只好带着疑惑继续上来。 相似的话那名叫做雷云曦的女子也对裴东匣说过,似乎二人都预见了太清宫未来会发生什么一般,都想劝裴东匣离开太清宫。 再次来到太清城,裴东匣却惊讶的发现周遭的流民少了些,并且还有不少身着紫袍的修士在发放赈灾的粮食,却并不算太清宫的弟子,裴东匣认出了那身衣裳,正是雷云曦的宗门雷寰宗。 这些流民大部分都来自雷寰州,若真如临清城那名修士所说,是雷寰宗宗主引起的雷暴,那这些流民的境遇也和雷寰宗脱不了干系,可令裴东匣不解的是,为何平素高高在上的修行宗门会突然垂怜众生了呢? 而太清宫对此好像也没有任何反应,按理说雷寰宗如此大张旗鼓的派人进入太清宫的势力范围,太清宫多少会有些不满,可裴东匣环视了周围一圈,都没有发现太清宫弟子都身影。 裴东匣回到了太清宫,首先就是来到了集典楼。 陈朔仍然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听到木梯传来的嘎吱声他回了头,见裴东匣此刻回来似乎有些意外。裴东匣行了个礼,将陈朔的长老令牌掏出,接过裴东匣递过来的长老令牌同时开口“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山下如何?” 裴东匣将山下的情况告诉了陈朔,陈朔转头看向远方,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上山之前我也算隋国的人,没想到隋国如今会变成这样……至于雷寰宗派人前来赈灾一事,估计也是跟宗门高层沟通过的,倒也不必在意。” 接着陈朔又转头看向裴东匣“宗门拟订十年后举行一次内门大比,你如今是什么修为了?” 裴东匣挠了挠头,看起来似乎很不好意思一般“弟子……弟子如今是灵柱境入道……” 陈朔捻了两下胡须“灵柱境入道……若是单凭这样的实力是无法战胜那些天才的,看来只好靠你自己的悟性了,这里有一本剑诀,虽说是半篇残本,但你若是融会贯通,十年后战胜那些天才倒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陈朔掏出了半本残破的古籍,递给了裴东匣“此乃星斗聚灵剑诀,是为师早年在一处秘境中意外所得。虽然剑招堪称绝妙,但内容晦涩难懂,所以为师研究一生也一知半解,宗门内那些天才也搞不懂这门剑法,但以你的悟性,说不定能有所成。” 裴东匣接过这本《星斗聚灵剑诀》翻开看了起来,陈朔继续说道“这剑诀虽是残篇,只剩前半部分的北斗聚灵剑,大致意思是在手臂开辟七门灵窍,使用时体内灵气疯狂灌注在这七门灵窍中,因此可以爆发出一般剑招不能拥有的威力,你若是能够掌握这剑招,将来战胜高一两个小境界的对手不是问题。” 裴东匣合上书籍,再次想要拜谢陈朔,陈朔却将他扶起来说道“我这一辈子没什么成就,也就庸庸碌碌的过去了,你有如此好的悟性,倒是有机会达到更高的境界,若是那时候能够记起我我就知足了。你先回去吧,三日后到太清殿,宗主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们。” 裴东匣告别了陈朔,却并没有直接回到见云阁,而是来到了植灵峰的崖壁边。 令他意外的是,那名叫做雷云曦的雷寰宗弟子也在这里。 “又见面了。”雷云曦见裴东匣走了过来,不冷不热的招呼到。 裴东匣点头回应,紧接着走到她的身旁开口“你们雷寰宗的人就在太清城外。” 雷云曦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你下山了?” 裴东匣点了点头,“下山回去看了看,回来的路上就正巧碰到你们雷寰宗的人,雷寰州因为雷暴发生了灾荒,所以有许多的灾民流落到了这里 ,也不知为何你们雷寰宗的人回想起来赈灾。” 雷云曦却嗤笑了一声,“赈灾?他们只是做个样子罢了,恐怕他们的此次来,是和太清宫谈判罢了,你知道为什么雷寰州会遭遇雷暴吗?” 裴东匣想起了临清城那名修士跟他说的话,猜测着开口“据说是你们雷寰宗宗主突破降下的雷暴?” 雷云曦点了点头“是,但也不完全是,雷寰宗宗主雷震阳,从辈分上来讲是我的老祖宗,他的修为一直困在了神境的第一重,筑神境圆满。其实各宗掌门人的实力,也都在这个层次,如你们太清宫的宗主白念沉,也是筑神境圆满,雷震阳一直试图突破到下一层境界,聚神境,如果那样他就有实力扩张雷寰宗,但近百年来一直未能如愿,直到五十年前。” 她又把目光转向了裴东匣“你应该知道正元宗吧?”裴东匣点了点头,陆介曾经跟他提起过。 “五十年前,我作为雷寰宗的内门弟子进入了正元宗遗址进行寻宝,正元宗的遗址一直不太稳固,极容易发生空间塌陷,一但遭遇空间塌陷里面没有生命能够幸免。索性我逃出来了,而那次各个宗门虽然人手损失惨重,但活下来的弟子都收获颇丰,你们太清宫得到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得到了正元宗昔日用来护宗的法宝。” 说罢雷云曦摊开手掌,掌心就出现了一小团幽蓝色的雷电,“这此物名为镇魔神雷,不仅可以极大的提升拥有者的战斗力,更重要的是它还可以提升拥有者对任何属性的灵气的亲和力,我在获取它之前对雷灵气的亲和力只有七阶,而获得后我的亲和力变为了八阶 如果是你们这种天赋一般的修士,至少可以提升三阶亲和力,所以这东西有多么珍贵你明白了吗?” 裴东匣不知道雷云曦为何要提这么一嘴,紧接就听到雷云曦继续开口“话说回雷震阳,他得知我得到了此物,就想依靠此物进行突破。本来我是甘愿把这东西交给他的,毕竟在修行上宗门也给予了我许多的帮助,但我们都没想到,这镇魔神雷是有灵性的,一但被收服就只会跟着一个主人,除非此人境界大跌,或者身死。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有意思了。” 雷云曦的脸庞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我敬仰的师父,前辈,老祖宗,想要废了我的修为,甚至杀了我,只为了获取这东西。或或许他们讲讲道理,说明利害,我会甘愿为此献身,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他们起初想要擒下我,被我逃脱,紧接着他们就派出人追杀我……” 雷云曦似乎很是失望的不再言语,裴东匣此时才开口“那你为什么要将这些机密告诉我?你就不怕我跟太清宫高层说这些?” 雷云曦摇了摇头“我能看出你来太清宫另有目的,甚至有可能和太清宫为敌。起初我打算将这神雷藏到一个无人能找到的地方,但是碍于修为大跌未能如愿。直到遇到你,我才有了另一个计划。” 她看向云层下方,脸色变得带些嘲讽“他们肯定猜不到,我会把这种东西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只要你答应我,获得这东西后离开太清宫,远离这片大陆,这神雷就是你的了,如何?”雷云曦把镇魔神雷在裴东匣眼前晃了晃,紧接着又补充到“当然,只要你不暴露神雷,雷寰宗是没有理由和你为敌的,你也不用担心被追杀什么的。” 这开出的价码的确很有诱惑力,可惜雷云曦不会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在太清宫别有用心的小修士,并不需要什么助力。 所以裴东匣自然而然的摇了摇头,为陈怀虚报仇这档子事就已经够他受的了。若不是碍于陈朔林慕妍宁安这些人的未来,以及不想染上太多献血,裴东匣早就依靠真实实力,将凶手找出来就地正法了。 对裴东匣的拒绝,雷云曦倒也没显得意外,她转身离去,留下了一句话“太清宫和雷寰宗早晚有一战,那时候想走可就来不及了,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裴东匣没有做声,他知道即使到那个时候,修界的争斗也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裴东匣回到了见云阁,将陈朔给的那本《星斗聚灵剑诀》拿出来研读了片刻,剑诀对于他来说倒也简单,片刻之后裴东匣就全然领悟了其中要点,甚至还补充了一些不足的东西,但难倒裴东匣的就是聚灵这一过程。 他体内并不能吸收储存运转灵气,释放灵气的唯一手段只能靠捏碎灵徽,可他计算了一下,释放一次威力正常的星斗聚灵剑,需要的灵徽高达几千枚,而如今他身上仅剩下几百枚灵徽了。 况且他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就捏碎那么多的灵徽,并且也控制不了那么多的灵气,一但到达灵气充沛的灵瀑境,就不是简单的肉搏战而是真正的斗法了,那时裴东匣想要不露馅就更难了。 裴东匣将剑诀放回了储物袋叹了口气,这种憋屈的感觉就像是家财万贯却只能整天吃豆腐白菜一样,明明他可以直接为陈怀虚报仇,但因为各种因素存在又必须伪装成如今这个样子,度过了那么多的岁月,裴东匣还是第一次感觉如此憋屈。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呼喊,裴东匣解开了阵法,宁安却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 看宁安狼狈的模样,显然是动用了体内的灵气赶路,裴东匣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如此慌张?” “裴大哥……有宗门……”宁安急切的开口说道“有宗门派人来给林师姐提亲!” 裴东匣听到这个消息怔在了原地,下意识的问道“怎么回事?” “据说……据说是星湖州的星湖山庄,他们庄主的儿子上次来太清宫就对林师姐一见钟情,这一次直接派人前来提亲了,您……您要不要去见见林师姐?” 同在内门,宁安也知道了林慕妍倾心于裴东匣,因此这档子事发生时就离开赶过来告诉了裴东匣。 裴东匣下意识的就要走出见云阁,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退回了原地。 第33章 孤独的开始(中) 裴东匣颓然的坐回了原地,沉默不语。 “裴大哥,您为什么不去……”宁安刚想问些什么,裴东匣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问,紧接着裴东匣开口道“那个星湖山庄和庄主的儿子是个什么来头?” 宁安倒也将大隋各个修行势力记了个清楚,见裴东匣问起就开口介绍到“星湖山庄位于星湖州,太清州以北是雷寰州,而雷寰州东北方向就是星湖州了。星湖山庄的庄主名为诸葛星洛,实力大抵和本宗掌门相同,而雷寰宗因为宗主雷震阳即将突破,势头上也要压我们几分,我觉得诸葛星洛此举此举不只是为了给他儿子找个道侣,更像是一种……” “政治联姻?”裴东匣补充到。 宁安点了点头,裴东匣倒也毫不意外,凡间的国度中就常有这种情况,修行势力驳杂的修界也不能免俗,按照两个宗门的地理位置来说,一旦真的站成一队,那中间的雷寰宗就要考虑考虑低调行事了。 联想到雷云曦说的话,裴东匣就更加确定了。 “至于诸葛星洛的儿子,我也见过一眼,名字好像叫诸葛宇瞻,虽然实力天赋也都出众,人却看起来非常谦逊和温和,只不过不知道其真实品性如何。”宁安看向一脸淡漠的裴东匣,内心疑惑起来。这种竞争对手,为什么裴东匣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慌张呢? “裴大哥,您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这件事?您难道不喜欢林师姐吗?”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宁安终究还是开口问道,接着却见裴东匣摇了摇头“我当然喜欢,但也正因为我喜欢她,所以我更希望她能够有个幸福的未来,至于我……或许成为她人生中的过客才是最合适的。” 宁安摸了摸脑袋,尚未经历过情事的少年尚且还不明白这些,他只觉得两个相爱的人就理所应当的要在一起。 或许是看出了少年的疑惑,裴东匣坐在躺椅上淡然的笑了笑,宁安还没有完全融入修界,并不明白优秀的天赋代表着什么。裴东匣倒是真的希望少年这一辈子也不掺杂到人性的交锋中,可那是不可能的,要想在修界生存下去,就必须摒弃一部分的人性,或许等到他完完全全看清这世界后,心性也就不像现在这般纯良了。 那真是一件可悲的事,也许也是少年必须经历的事。 ————————————————— “我不!” 宫心雨的洞府内,一向以威严面目示人的宫心雨一脸宠溺又无奈的看着眼前赌气的林慕妍,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乃至有了些求人的语气了才开口“慕妍啊,你就去看看吧,那个叫做诸葛宇瞻的小伙子我认识了,人长的很俊朗,品性我也清楚,就算不着急应下这门婚事,你们年轻人相互之间了解了解也可以嘛……” 话还未说完,林慕妍就很是不耐烦的背过身去捂住了耳朵,内心却嘀咕着“怎么还不来……” 看到林慕妍这副模样,宫心雨难免就联想到了那裴东匣,在她的视角中,这样一位没有背景没有天赋,长相也普普通通的小修士,不应该让林慕妍如此倾心才对,若是两情相悦也就罢了,可看起来那裴东匣根本就不在乎林慕妍…… 宫心雨叹了口气,走到林慕妍身边坐下,伸手梳理着林慕妍的发丝,同时开口道“师父这也是为了你好,以你的天赋,突破到我们这个层次,活个六七百岁没有问题。但是这六七百年的岁月你怎么能忍受住一个人的孤独呢?师父是过来人,我太清楚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感受了,虽然我坚持过来了,可我不想你也受那些我受过的苦难,或许那个叫做裴东匣的弟子在山下给你的影响很深,你一时半会难以忘却,可你迈上这条路时你们就已经不是一路人了,师父也不逼你,你自己好好的想一想吧……” 为林慕妍扎了个漂亮的马尾辫,宫心雨的话也说完了,她明白,这种事情的确不能操之过急,留下林慕妍一个人在房间内,宫心雨退了出去。 她来到了太清宫接待客人的大殿内,一进大殿,一个模样俊逸出尘的少年郎就焦急的迎了上来,似乎在此等待了许久一般。 此人就是星湖山庄庄主的儿子诸葛宇瞻了,凭借对水灵气八阶的亲和力,诸葛宇瞻在修界的年轻一代中也称得上是天骄,此刻他身着一身雅致的蓝袍,其上还点缀着一些星辰模样的花纹,青丝垂下两缕搭在肩上,剑眉星目中透露着些许忧虑,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中还闪烁着些少年的稚嫩,或许因为生来身居高位又似乎有些心计藏在里面。 就是这样一位身份不凡,样貌也不凡的少年郎,却在半年前随他父亲访问太清宫时 对初入宗门的林慕妍一见钟情,而这一次提亲,他父亲诸葛星洛却是不知道的,本来他原定的是迎娶一位亲和力同样八阶的天骄,可他却偷偷带了聘礼,独自跑到了太清宫,傻乎乎的就要提亲。 其实这个举动相当危险了,若是星湖山庄与太清宫交恶,此刻完全可以扣下诸葛宇瞻,以此要挟星湖山庄,所以说爱情这个东西,有时候的确会冲昏一个人的头脑。对人对事一向细致的诸葛宇瞻也是第一次这么鲁莽。 见到宫心雨前来,诸葛宇瞻连忙行了礼,宫心雨将他扶起,诸葛宇瞻开口,语气温文尔雅不卑不亢“敢问宫长老,林姑娘可应下了婚事?” 宫心雨自然是摇了摇头,不管是对太清宫还是对林慕妍,应下这门婚事都是好事,可她却不忍心林慕妍受委屈,只好略带歉意的开口“抱歉,慕妍那孩子……或许是现在还没有这些想法,你………” 诸葛宇瞻垂下了头,似乎有些失落,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问道“您……您能不能告诉我她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一面,莫非她有心上人了?” 宫心雨刚想开口回答没有,随后脑海中却又想起来裴东匣这个小修士 思量了片刻还是决定说真话“倒也有一位……” 还未说完,诸葛宇瞻的脑袋就拢拉了下来,语气之中带着些遗憾“我知道了……请林姑娘原谅我的唐突。”说完就要行礼退去。 “你这孩子,别心急听我说完嘛……”宫心雨拉住了诸葛宇瞻“她倾心的那人,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她,所以你还是有机会的……” “为什么?”诸葛宇瞻重点却没放在有机会这件事上,“那人莫非是什么天才所以才瞧不上林姑娘?还是说那人只醉心于修行,根本不想沾染情爱?” 宫心雨笑了笑,裴东匣要是那种天才,自己恐怕早就撮合两人了,“你想多了,那人只是内门中普通的弟子罢了,天赋相貌都极其一般,对灵气的亲和力也只有三阶,或许是在山下和慕妍就熟识吧,总之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喜欢慕妍这孩子,但也说不准……” “他叫什么名字?”听到宫心雨的话,诸葛宇瞻似乎有些气愤一般,开口询问着这名不知好歹的人的身份。 宫心雨不知诸葛宇瞻的想法,若是诸葛宇瞻想要以势压人恐怕在宫心雨的心中对他的评价就会大打折扣了。但宫心雨还是开口“此人叫做裴东匣,侥幸进入了我太清宫内门罢了,你想去找他?” 诸葛宇瞻点了点头,却并不是想要以势压人 ,“我想去见见这个人,如果他喜欢林姑娘,我就让他发誓必须照顾好林姑娘,如果他不喜欢林姑娘,我就再争取争取。” 宫心雨点了点头,“他住在太清宫的见云阁,作为太清宫的长老还是得提一嘴,他再怎么普通也是我太清宫的一员,你见他跟他讲道理可以,别想着用权势和武力威胁他,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我是不会允许你跟林慕妍接触的。” 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快去快回吧,如果不出意外你爹他也要来太清宫找你了。” 诸葛宇瞻连忙点头,行礼退去就往见云阁飞去。 裴东匣正在院内晒太阳呢,突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没听过的声音,解开了阵法才看到一个俊逸出尘的少年郎在门口,见到裴东匣这少年郎似乎有些意外,“你家主人呢?” “主人?”裴东匣一脸懵逼,“你找错地方了吧?” 诸葛宇瞻看了看眼前这张在普通不过的面孔,内心有些震惊,仍然还是开口“你……你就是裴东匣?” 裴东匣自然点了点头,诸葛宇瞻就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崩塌了,本来以为宫心雨口中的“普通”是过谦的玩笑话,没想到这个叫做裴东匣的修士,林慕妍心怡之人,居然长的如此普通。 听到声音的宁安也走了过来,他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诸葛宇瞻,连声开口道“裴大哥……这……这就是那个诸葛宇瞻!” “裴大哥?”诸葛宇瞻疑惑了,同样他也认识宁安,一个亲和力六阶的天才,为什么会追着一个亲和力只有三阶的普通人喊大哥?再联想到林慕妍也倾心于此人,诸葛宇瞻脑海中不由得冒起一些奇特的想法。 “你……你是不是某个超级大家族的私生子?”诸葛宇瞻冒出了这么一句话,给裴东匣问的有些懵逼,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那你肯定是怀揣异宝的隐士天才!”诸葛宇瞻仍旧不信,裴东匣再次摇了摇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为什么?……”诸葛宇瞻指了指宁安,“那为什么他叫你大哥?” “废话,我年纪比他大。他叫我大哥不行吗?”裴东匣明白了此人的来意,心中却泛起一种这是来拱自己白菜的猪的警觉感,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外貌俊逸出尘的少年郎究竟是什么人,林慕妍跟着他能不能幸福,所以起了些警惕的感觉。 诸葛宇瞻这时才知道可能是自己想多了,随后又开口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林姑娘,你觉得她配不上你?” 裴东匣自然是摇头否定,以他现在的身份,高攀林慕妍还差不多。 “那你是不喜欢她?”诸葛宇瞻接着问道。 裴东匣再次摇头否定,平心而论,他的确喜欢林慕妍,可是在他的眼中,喜欢一个人才更应该对这个人负起责任,林慕妍跟着自己的风险实在太大,路程又太颠簸,裴东匣不想她受这种苦,而且在修界待久了以后,林慕妍会不会改变现在的想法还说不准呢。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林姑娘?你是不是……”诸葛宇瞻下意识的就要吐出诸如懦夫怂包之类的字眼,但又没有说出口,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二人的想法都一样,都是希望林慕妍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只是看的长远与否的问题罢了。 裴东匣却反问道,“怎么?你喜欢林慕妍?” 诸葛宇瞻有些羞涩的点了点头,眼前这人按理说是他的情敌来着,可是不是假想敌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即使是真的,诸葛宇瞻也只打算用正当的手段来竞争,至于拼家势实力,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裴东匣看到诸葛宇瞻的态度,却笑了起来,眼前这个公子哥看起来并不怎么桀骜,也没有一来就以威势压人,至于长远的人品如何……就要看以后了。 如果此人真的靠得住,裴东匣不介意把林慕妍托付给他,或许那样林慕妍的余生才能够圆满。 “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慕妍,那就让我看到你的态度,至于怎么做能够得到我的认可,她的认可,就看你自己了。”裴东匣甩下这样一句话,又回到了躺椅上。 “还有,如果我发现你敢辜负她,或者让她受委屈,我会让你后悔起过这样的心思。” 裴东匣甩下这样一句威胁,或许在别人眼中,因为两人身份悬殊,这样一句威胁很可笑,可诸葛宇瞻却整个人一颤,他感到奇怪,为何林慕妍心怡的人此刻却像老父亲警告女婿一般?但他嘴上还是说道“那就走着瞧吧,我会证明我是合适的人的!” 第34章 孤独的开始(下) 待到诸葛宇瞻走后,裴东匣像是了结了一件负担很久的事情一般松了口气,表情似悲似喜。 “裴大哥,为什么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他抢走林师姐?”宁安有些疑惑道,对诸葛宇瞻的来访,裴东匣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 “我当然不担心,如果这小子是个好人,我甚至希望他能够陪伴你林师姐度过一生。”裴东匣洒脱的笑了笑,紧接着又问道“或许你还是不明白,我打个比方,你有喜欢的人吗?” 宁安摸了摸脑袋,脸颊有些泛红,“我们同村的阿青,我喜欢她很久了,本来打算如果拜不入太清宫我就回去提亲的,现在只能等我修为有成再回去找她了。” 裴东匣点了点头,他不想告诉宁安,实际上现在他和那位“阿青”已经不是同路人了,这种现实中所要经历的打击,还是得由他自己去面对。 “如果说你没有能够拜入太清宫,而那位阿青姑娘可以嫁去一个很爱她,并且可以让她吃穿不愁的家庭,你还愿不愿意她跟着你受苦?” 或许是在山下的日子太苦了,宁安果断开口道“只要那个人真的对她好,那肯定愿意啊,我总不可能拖累了她。” “就是这个道理了。”裴东匣笑着开口“我们都希望喜欢的人能够有更好的未来,而你林师姐跟着我是不可能有一个很好的未来的,不只是因为我的天赋资质一般,还有更深的原因……” 宁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身想要离去,又折回来坚定的开口:“裴大哥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我更想努力修行,给她一个更好的未来……” 裴东匣听到这句话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沉默着。 三天后,裴东匣来到了太清殿,此刻几十名长老已经端坐在了大殿内,有裴东匣认识的宫心雨,许谣,高契,烈长风等等,但更多的是裴东匣不认识的长老,好在陈朔也在诸多长老之中,见裴东匣到来,急忙招呼裴东匣站在了他的身旁。 裴东匣小声的开口问道:“师父,宗主把我们叫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朔捋了捋胡须,开口解答了裴东匣的问题:“自然是有事,如无意外应该是关于第一次闭长关,以及二十年后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周遭的人都或站或坐得整整齐齐,裴东匣看到高契身后站着宁安和那名叫做秦希墨的弟子,而林慕妍站在宫心雨身后,目光投向裴东匣,却又很快的收了回去。 而那名玄衣卫中的少年剑贰此刻也看到了裴东匣,眼神中闪现过一丝惊讶与意外,但是很快那股意外又平复了下去,或许二人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都默契的选择了不认识。 裴东匣唯独没有见到陆介的身影,不知是何种原因。 还有十几个原本就是内门的弟子裴东匣尚且不认识,这一届太清宫的内门弟子之间都有过交流,唯独裴东匣整日都窝在见云阁内,所以也有部分人好奇起裴东匣的身份来。 就在这时,大殿之中走出来一道人影,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衫,眉目俊朗如若仙人,腰间别着一长一短两把剑,正是太清宫如今的宗主,威震大隋十三州的清念剑圣,白念沉。 与裴东匣同时进入内门的许多弟子都是第一次见到白念沉,此刻内心已经是无比激动了,这可是站在脚下这片大陆巅峰的修士,大隋十二个修行势力,成名且在明面上的就是这十二个宗门的宗主,且都是筑神境的强者,而如今其中之一正一脸微笑的看着他们。 白念沉的气质深沉内敛,宛若一潭古泉一般,在配上强大的修为以及俊朗的容貌,还未开口就忍不住让人想要折服,白念沉扫视了一些众人,似乎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本座即是如今太清宫的掌门,白念沉,诸位叫我白掌门也可,叫我掌教真人也行,今天把诸位叫到此处,是因为诸位即将经历作为修士的第一次闭长关。” 他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继续开口:“诸位既然成为了我太清宫内门弟子,修为就是各位最需要重视的东西,第一次闭长关所需时间为十年,这十年诸位要隔绝一切外界影响,专心吸收灵气,冲刷经脉脏腑,但也记住不可操之过急,诸位目标是灵瀑境的最后一阶,即灵瀑境圆满,当然,没有达到这个境界也没关系,稳扎稳打尽力而为即可。” 说完这句话,白念沉大手一挥,应该是结了一个阵法,大殿的门也尽数被关闭了,似乎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音一般,白念沉做完这一切才开口“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才是重中之重。” 白念沉再次挥手,体内的灵气就在空中聚成了一张图,这张图似乎是某个大型的城市的地图。 “此为正元宗遗址地图,诸位或许还不了解正元宗是什么,这个不用担心,后面你们会了解的,你们只需要知道,在二十年后,宗门会组织人手进去搜寻正元宗残存的宝物,由于正元宗内部极其不稳定,目前只能容纳进灵瀑境极其以下修士进入,因此诸位要想进去最好把修为控制在灵瀑境圆满。” “在十八年后,诸宗将会举行一场大比,而优胜的宗门就有资格带更多人进入正元宗,所以我希望诸位能够努力修行,争取拿到一个好的名次,届时奖励也会更加丰厚,而在正元宗内搜索到的宝物,宗门也会根据其价值给予相当的奖励。” 紧接着他将那张地图放大,虽说是正元宗遗址的地图,但是依稀可以看出其尚未毁灭时的模样,似乎被分为了九个板块,裴东匣预估了一下,单其中一个板块就有太清城的大小了,预计至少能容纳几百万人,几百万名修士,可见正元宗在强盛之时究竟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即使是像太清宫这样绵延了千年的宗门,宗门内以及在宗门外的人手加起来也才十几万,若真如陆介所说,正元宗是在出了一位剑道天才后轰然陨落的,那其原因就值得深究了。因为按理说这样一个强大的宗门,是没有理由在短时间内消失的无影无踪的。 白念沉指着正元宗遗址地图开口:“正元宗所处的位置尚不清楚,只是每过几十年,某些地方就会出现一处通往正元宗的遗迹,而正元宗被分为九个区,各位被传送到正元宗后位置是随机的,为了阿避免被其他宗门的弟子围攻,所以届时你们需要赶快集合。” 紧接着白念沉指着地图最上面的板块开口道“此为正元宗坎区,储存着正元宗的炼制的那些灵丹妙药,你们若是进入了坎区,首要任务即是寻找一种叫做正元断尘丹的丹药以及丹方。” 他又指向正元宗最下面的板块“此为正元宗离区,存放着正元宗锻造而成的神兵利器,你们若是被传送到了离区,首要任务就是寻找一柄名为伏枥的神剑。” 裴东匣听到这把剑的名字,突然总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听过一样。 接下来白念沉的手指到了地图上的右边,“这是正元宗的震区,诸位若是被传送到了这里,就尽力搜寻一种名为九星回天草的灵植。” 最后,白念沉的手指到了正元宗地图的左边,“这就是正元宗的兑区,存放着正元宗所有的功法,丹方,典籍,以及各种宝物,诸位若是有幸能够抵达这种地方,首要任务就是搬空能搬空的一切功法,或者就地学习那些功法,学完之后若是无法带出来就就地销毁,至于其他区多是正元宗那些长老弟子生活的地方,若是传送到这些区也不用担心,某些长老弟子都洞府中也有不少宝物,仔细小心的搜寻即可 。但是你们要记住,不管找到了什么宝物,都不要透露出去,以免让他人起不轨之心。” 他将空中的地图抹除干净,“至于更细致的事,届时我会亲自告诉你们的,希望诸位能够在接下来这十年内努力修行,成为我太清宫的中坚力量。” 白念沉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底下也有不少弟子露出兴奋和期待的神色,只有裴东匣和陈朔两人脸色平淡,二人来这里都是例行公事罢了,陈朔也明白,以裴东匣的天赋,着实没有可能战胜别宗那些对手,而裴东匣则是不想淌这趟浑水,自从进入了内门,他能接触的东西也更多了,如无意外,也就是这十几年他就能通过蛛丝马迹把那个凶手调查出来,解决完这一切,裴东匣就会隐姓埋名,继续在流浪中寻找自己的身世。 白念沉挥了挥手,布置的阵法解开了,大部分人都还围在白念沉身旁,请教着些什么,只有裴东匣和陈朔在得到许可可以离开后就起身离开了。 而不远处,站在宫心雨身后的林慕妍见到裴东匣离去,站在原地似乎纠结这什么,最后向宫心雨投去请求的目光,宫心雨点了点头,林慕妍也跟着出了大殿。 裴东匣跟在陈朔后面,不知该如何开口,没想到陈朔反而先开口安慰道“你不必失落,其实不去正元宗也好,在里面虽然有许多的机缘,但相应的,也要面对许多的风险。” 裴东匣早就听闻过,上一次去正元宗遗址的修行势力人手大多的损失惨重,但仍然装作不清楚的样子问道:“风险?” 陈朔点了点头,“五十年前我们也曾经派弟子参与过探寻正元宗遗址一事,当时灵瀑境以上的修士也能进入其中,修为最高者甚至达到了实元境,而正元宗遗址内部空间却并不稳定,或许就是那几位实元境强者打斗引发了空间塌陷,去的人十有八九都没能逃出来,所以其实不去也是好事,平平安安过这一辈子,足够了。” 裴东匣点了点头,陈朔又嘱咐了几句关于修炼上的事情,就回到了集典楼,而裴东匣也回到了见云阁。 裴东匣解开见云阁的阵法,正准备迈步进入其中,犹豫了片刻又停了下来,“你……你跟着我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不远处还在犹豫着的林慕妍终究还是走了过来,两人进入了院内,裴东匣为她搬来一张凳子,两人就这样相对坐着,良久无言。 过了很久,林慕妍朱唇轻启,用极其平静,宛若寒潭的声音开口“师父想要为我应下一门亲事,对象是星湖山庄庄主的儿子,名字叫做诸葛宇瞻。现在他人就在太清宫,还赖着不走。” 她并不知道裴东匣已经见过诸葛宇瞻了。 “是吗?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裴东匣看似好奇的开口问道。 “名声很好,具体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林慕妍语气依旧平淡,内心却不知在酝酿着些什么。 “嗯,那你是怎么打算的?”这时裴东匣已经明白了林慕妍的来意,他知道,若是这次再拒绝林慕妍,或许就真的结束了。 可对于他而言,那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自己给不了林慕妍幸福的未来,也就没有资格束缚林慕妍在身旁了。 “我不知道。”林慕妍直截了当的摇了摇头,“你希望我跟他在一起吗?” 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是,你希望我留下吗? 裴东匣心中开始泛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内心很想回答“不想”可话到了嘴边,却只能变成“他若是真的是个好人,你也觉得合适的话,我就先祝贺你们了。” “好,”林慕妍表情仍旧淡漠,起身开口:“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裴东匣同样从椅子上起身,将林慕妍送到了门口,同样回了一句“你也保重。” “再见。”说完这句话,林慕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见云阁。 看着林慕妍逐渐消失不见的背影,裴东匣才关闭了见云阁门口的阵法,内心倒也没有觉得太过悲伤。 没有什么情仇恩怨,也没有生死别离,这场邂逅宛若春日的疾风骤雨,在阳光的照耀下一晃而过,只留下明媚的阳光和一地碎雨,裴东匣他明白,这就是他将来所要面对的孤独的开始了。 第35章 陆介的故事 很多年后,独身站在巅峰之上的陆介或许会怀念起在山下时那短暂的几十年的生活。 陆介忐忑不安的迈上通往太清宫的阶梯。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一生生还会有资格攀登这座山峰。 他感受着体内不断涌动着的灵力,内心除了欣喜外就满是诧异,自从踏上修行这条路开始,他体内能够吸收的灵气就宛若细线一般,即使用尽全力去吸收,也只能维持极其薄弱的一丝灵气存在,某些刚踏入修途的修士都要比他厉害。 在此前,他并不知道自己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裴东匣那几枚石子,或许打通他淤堵的经脉什么的,总之,堆积依旧使他修为寸步不进的问题解决了,而理所当然的,陆介选择了上山准备报仇。 “不愧是称霸天下的修行势力,这些阵法真的是……”和其他人一样,陆介同样看到了那些迷人的幻想,可陆介除了报仇之外别无其他想法,只是在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后略微停留了片刻,脚步就继续往山峰迈去。 直到跨越迷雾,走到山巅,陆介才看到那座若隐若现的阶梯前,似乎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一位别着一长一短两把剑,身穿淡青色长衫的男子,看起来似乎脸色有些苍白,而另一位着是蓄发花白,看起来颇有些严厉的老人。 陆介认出了那身衣服,正是太清宫长老以上的人才有资格所穿的衣服,在他的计划中成为太清宫弟子只是报仇的一部分内容,他并不打算潜入太清宫来波卧薪尝胆,想要凭借个人的力量去找到那名残害凡人的修士,再加以惩罚,这种情况需要面对整个太清宫敌意,陆介自认为没有机会创建一个和太清宫一模一样的庞然大物,所以他选择了第二条路。 或许是脱离了金钱与物品的某种交易吧,只要自己成长到了身份与地位以及贡献都超出那名修士后 再想要动手就简单了,虽然这条相比前一条要简单得多,可陆介走到这里仍然不容易。 他看到这两人,内心踌躇着要不要上前,然而他也只能上前,若是此刻选择逃跑怕不是要被太清宫的长老当做魔修抓捕起来。 于是陆介几步跑到了两人面前,恭敬的俯身行礼开口道:“见过各位前辈,在下陆介,特来太清宫想要拜入贵宗。” 两人或许是早看出来陆介的修士身份,也不怎么意外,每年想要投靠太清宫的散修多了去了,可为了保证对宗门的忠诚度,太清宫大多数是回绝了的。 那别着一长一短两把剑的俊逸男子正是太清宫的宗主,本在闭目养神的他睁开双眼,俯视了一下陆介,随后就开口道:“你今年多少岁?又是个什么修为?” 陆介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回长老的话,我今年修龄已有七十岁,如今是……如今的灵柱境入道。” 修炼了七十年才是灵柱境入道,这个速度可谓是极其慢了,要知道某些天才修行几个月就可以达到这个境界,若是两人知道陆介刚刚还只是个死死卡在灵线境入道的修士,恐怕就要惊掉下巴了。 那位须发皆白,神情肃穆严厉的老者就是烈长风了,他挥动了一下袖袍,既不委婉也不讥讽的开口道:“你年纪太大,早过了拜入太清宫修行的年岁,下山去吧,没必要在此地浪费时间了。” 在陆介通过试炼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这样果决的人会是一个人才,可如今陆介站在他们面前,所表现出来的能力的确让人不免有些失望。 陆介自己心里也清楚,烈长风这一番话是给自己留面子了,以自己的实力,就算进入了太清宫,想要报仇也根本就不可能,没有足够的天赋与实力是不可能得到重视的,于是陆介只好再次行礼,道:“既然如此,那就打扰了,我现在就下山去。” 烈长风和白念沉一齐点了点头,陆介转身离去。 可看到陆介即将迈下阶梯时的背影,白念沉却又突然开口:“你且等一等!” 烈长风和陆介同时转身看向白念沉,正疑惑着呢,白念沉指了指阶梯旁边安置在石柱之上的硕大的宝石下说道:“你且到这里来,测试测试自己的天赋吧,若是天赋资质较好,本座特批你留在太清宫。” 烈长风一脸疑惑,刚开口道:“宗主,这为什么……”白念沉摆了摆手,烈长风就不再言语。 试一试也不会让太清宫少些什么,但两人也没有抱有太大希望,如果陆介天赋真的比较好,也不可能困在灵柱境这么多年了。 陆介知道这是测试资质的装备 内心忐忑的把手放了上去,就在那一刻,宝石突然焕发出一阵极其耀眼,甚至刺眼的黄色光芒,宛若君临天下一般,陆介只感觉内心灵气汹涌磅礴,整个人要炸开一般,就只是这一会儿,就从灵柱境入道突破到了灵柱境通玄,而此时体内气机还仍有继续向上之势。 白念沉当机立断,体内灵气涌动,吹荡起一股柔和的风,接触了陆介与宝石的接触,若是继续这样下去,陆介只会爆体而亡,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烈长风轻声开口:“我立刻就去封锁消息,宗主您先把他带去太清殿内,稍后我就召集诸位长老议事。” 陆介看出,烈长风那张严肃的脸上居然有几分欣喜的神色,正疑惑转头发现脸色苍白的白念沉也有几分欣喜。 “您是宗主?我这是怎么了……”他刚准备开口问些什么,白念沉却拦住了他,大笔一挥似乎是布置了一个结界一般的护盾,白念沉低声开口道:“不要说话,坐稳了。” 陆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就在护盾中不断颠簸着,似乎腾空了一般,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落地的时候,却到了一座极其宏伟的雕像之前。 陆介作为修士,对这片大陆的传说倒也有些耳闻,他知道那就是太清宫的开宗祖师爷,太清剑圣齐高云。 却没想到白念沉神色激动,走到那雕像前的蒲团附近,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还念叨着“感谢祖师爷庇佑……感谢祖师爷庇佑,我太清宫有救了!” 陆介还在疑惑发生了什么,却见一波波极其强大的修士都飞往了这座山峰,他们脸上也带着欣喜的表情,白念沉拉着陆介走到了山峰之中的一处宏伟的大殿,用灵力召来一把凳子,让陆介坐在了中间。 那些长老鱼贯而入之后,白念沉大手一挥,布置了一个隔绝内外的阵法,这时又走过来一位老人,看了看白念沉又看了看陆介,走到白念沉旁边开口“是他么?真是八阶?” 白念沉无比肯定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回答道:“荀长老,此人真是八阶,并且是八阶中快接近九阶的存在了,亲和的灵气为土灵气,来历我已经试探了,并不是魔修什么的。” 那老者走到陆介身前开口自我介绍道:“小友你好,老夫是太清宫的太上长老,姓荀名德修,你是想要拜入我们太清宫是么?” 陆介没想到眼前这位位高权重实力也出众的老者居然如此客气,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只好连连点头并断断续续的说道“是的……是的……” 荀德修赞许的点了点头,他明白眼前这个小修士并不知道自己第八阶灵气亲和力的意义,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把此人收入太清宫麾下了,他开口问道:“既然如此,你可愿意拜老夫为师?” 陆介哪能不答应?到这里他也有些猜想了,自己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触动到太清宫这些人了,因此才得到了重视,既然如此那就证明报仇也有希望…… “好!好!好啊!”荀德修连叹了三声好,紧接着仰天长笑道“我太清宫后继有人了!我太清宫后继有人了!” 而后那些长老全部散去了,只剩下荀德修和白念沉站在殿内,审视着陆介。 白念沉率先开口道:“你似乎还很意外我们会突然把你当成座上宾吧?” 陆介自然点了点头,这态度的突然转变让他有些不适应。 “实话告诉你,你的天赋是上等中的上等,在这片大陆前都排的上号,你知道你对灵气的亲和力是几阶吗?八阶且接近九阶,如我也才八阶罢了,加入我太清宫,你未来的成就比我只高不低!”白念沉先是夸赞道,紧接着又开口:“不瞒你说,十二个修行势力在这几十年都招到了同样亲和力八阶的天才,唯有我太清宫,这几十年一直没有招收到这样的天才,直到今天你上山来!” 他拍了拍陆介的肩膀,“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太清宫真传弟子,我们会把你往下一任高层来培养,你先跟着荀长老,他带你去你的洞府内。” 说罢,白念沉转身离去,走向那些太清宫历代长老和宗主的画像,似乎要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陆介跟在荀德修的身后,一时间有些发懵,短短半个时辰时间,他就从俗世间挣扎的一名小修士,摇身一变成为了太清宫的座上宾,真传弟子,太清宫太上长老荀德修的徒弟,几乎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荀德修将陆介带到了太清宫内一处高耸的宅院附近,解开了宅院门口的阵法,指着这处宅院开口道“此处名为俯生阁,是太清宫内只有长老才能居住的地方,但你可以例外直接入住,你且先在这里等候,过两日窝在带你进行拜师大殿。” 陆介此刻只能连声称是,这与他想象的卧薪尝胆一点也不一样,他冲荀德修行了礼,紧接着就走进了自己的洞府。 一进入其中,陆介整个人就愣住了,眼前所见一切超过了他对太清宫配置的想象,从外面是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而站在里面,所见到的却是一望无际连绵不断的山脉,陆介正感叹这院内想独自开辟的世界一般时,却发现身旁就有一处操控阵法的阵盘存在,陆介伸手波动了一下,连绵不断的山脉就变成了一望无垠的大海,继续波动阵盘,几十种不同的景色依次变换着,有热闹欢腾的市集,有浩瀚无垠的星空,有僻静闲雅的竹林,甚至还有农家田坎的风景等等。 陆介紧接着走进院内的建筑,进去之后才发现是一座有好几层楼的阁楼,里面似乎还有人在焚香弹琴,陆介一闻,这香似乎可以提振人的精神,陆介顺着香的味道进入了屏风后,才看见一位极其貌美的女子正在优雅抚琴,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那女子倒是站了起来,鞠了个万福“见过主人,我是太清宫委派而来照顾您生活起居的侍女,有什么需要您可以随时提出来。” 陆介有些意外,眼前的女子不仅是真人还是一名修士,修为甚至达到了灵瀑境,比陆介本人还高,却会对陆介的命令言听计从,看起来太清宫真的是下了血本。 “你叫什么名字?”陆介开口询问道。 那貌美女子莞尔一笑“主人可以叫我琴姬,我会履行主人的一切命令,不管是小到照顾您的饮食起居,大到为您献出生命,我都会执行您的命令,若是您需要修炼任何双修功法,只要您不嫌弃,我也可以帮助您……” 陆介赶忙打住了她,再说下去指不定这女子要说些什么虎狼之词,自他的道侣走后,他就再也没有接触过其他女人,即使眼前女子貌美如同天仙,他也并不想起那种心思。 “你先带我在这院子中走一走吧。”陆介吩咐道。 琴姬鞠了个万福,柔声细语的开口“请您跟我来。”说罢就带着陆介在院落中逛了起来,这一逛陆介才发现,院落占地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上许多,或许是某种空间阵法导致的,并且在这院落中能感受到极其丰厚的灵气,陆介估计在这里打坐个半年,自己就能突破到灵瀑境以上。 第36章 华栩 这处宅邸在外看起来占地面积实际并不怎么大,但进入其中之后陆介才发现别有洞天,除去那栋高耸的阁楼外,宅院内还配置了种植着许多灵植的田地。陆介跟着琴姬走到一块苍翠的田地旁,他伸出手夹起田地中的枝叶仔细看了许久,才算认出了这株灵植,这种灵植名为聚灵草,对低阶的修士吸收灵气有极大的促进作用,因而在山下那些散修之间,即使是品相很差的聚灵草也是千金难求,陆介就是因此败光了家财。而此刻眼前的这片田地所种植的聚灵草,不仅品质上极佳,数量上粗略估计也都有三五百株,且都已经成熟可以随时摘下使用。 琴姬此时开口了:“主人,这些灵植都是为您准备的,您若是需要可以随时采用。” 听到这话陆介不淡定了,语气变得有些颤抖,开口道:“你是说,这一片田地聚灵草我都可以使用?” 琴姬摇了摇头,陆介眼神闪过一丝失望,紧接着他就听到琴姬咯咯的笑了两声,脸上还有些俏皮的笑容,“不只是这片田地,宅邸内所有的灵植您都可以随意使用,若是您有另外需要的灵植,请告诉我,我会禀告长老为您争取的。” 这院内除开聚灵草,还有些灵植是陆介在山下一辈子也获取不到的,而琴姬却说此地的灵植都可以随意供他使用,陆介一时怔住了,像是突然被意外之财砸昏了头的乞丐一般,小心翼翼的指着那一片又一片的灵植,颤颤巍巍的开口道“这些……这些都是我的?” 琴姬嘴角还噙着微笑,温柔的开口道:“当然了,这院内的一切您都可以自由做主。”说着琴姬领着陆介跨过一道拱门,两人到达了一处工坊。 这处工坊甚是宽阔,当中摆放着各种型号的丹炉,铁砧,熔炉等等工具。 “这里是?”看着眼前摆放整齐的各种锅炉铁砧熔炉,陆介有些疑惑。 “这是供主人自行炼丹与锻器的,炼丹的材料可以摘取院内的灵植,而锻器的材料您只需要写下一个清单,交由我来安排即可。”琴姬回答道,显然在陆介到来之前,太清宫就已经安排好了居住在此的修士所需的一切。 陆介这才想起来,大多数高阶修士都是选择自行炼制修行时必要的丹药,一是自己炼制出来的丹药更符合自己修行所需,二是如他们这般对灵气亲和力为高阶的修士,在炼丹过程中对灵气的掌握能力也更强,炼制出来的丹药品质也相对于普通丹药更高。 “可我也不懂炼丹啊,这该如何是好?”虽然眼前的丹炉品质也比较高,可陆介在山下并没有接触过炼丹,眼下虽然材料和工具都准备得齐全,却因为不熟悉过程犯起了难。 “这您也不用担心,太清宫内有各种丹方,你可以随意查阅大部分丹方,至于炼制一事,妾身也略知一二,届时手把手的教您就是了。”琴姬恭敬的回答道。 陆介又把目光转向了那一堆熔炉和铁砧。同炼丹一样,许多修士的兵器也是由自己打造,这样打造出来的兵器可以完美契合自己的使用习惯,并且兵器的优点与缺点也不会被泄露出去。 陆介想了想,看起来娇柔妩媚的琴姬大概不适合撸起袖子打铁,而自己也没有试过打造兵器,于是开口问道“若是我想打造兵器,该怎么办呢?” 这问题倒也没难倒琴姬,太清宫显然早就安排好了,琴姬回答道:“这您也不用担心,若您需要,宗门就会委派负责锻造兵器的长老前来教授您锻器的知识。” 陆介满意的点了点头,直到现在,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拥有八阶的灵气亲和力,同时还凭借天赋一步登天,成为了太清宫的座上宾。 他又想起了相貌平平的裴东匣,因为有他的帮助自己才能够站在这里。能够将自己经脉脏腑中的淤堵轻而易举清理出去,他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即使陆介如今突破了一个大境界,可裴东匣的强大却仍然镌刻在他脑海中,虽然他对其真实实力一无所知,可他很确信,即使自己突破到凝元境,估计也无法战胜裴东匣。 这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曾经说过,他和自己有着一样的目的,都是为了找到那个犯下血案的修士,所以他也要上山,而自己的天赋上山就已经得到了如此对待,他进入太清宫后的待遇恐怕还要丰厚一些吧。 陆介看了看周遭的风景,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就要完全走上一条不同以往的路了。 院外,白念沉和烈长风却站在一起,隔着阵法也不知道两人能否看到其中的陆介。 “宗主,这陆介刚进入宗门就给他如此客气的待遇,会不会有些……”烈长风话没说完就停住了,他无法判断,这样对太清宫来讲究竟是好是坏。 “过分?”白念沉将他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烈长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以往拜入我们太清宫的弟子,不管是内门也好外门也罢,都没有直接得到过这种待遇,哪怕是荀德修长老,当年也是从内门大比中取得第一才有这样的待遇的,而这陆介一来就给予他这样的待遇,我怕他……” 陆介虽然对灵气的亲和力达到了八阶,可自带的几十年的修龄很难让人信服他是天才这个事实,虽然太清宫是这片大陆上首屈一指的修行势力,可供着陆介这样短时间内不能给太清宫带来回报的弟子,仍然有些吃力。 如果到时候陆介起了些别的心思,被其他宗门开高价挖了墙角,太清宫就得不偿失了。 白念沉却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些自信和洒脱,开口道:“既然你已经调查过他没有问题,那就应该用人不疑,况且我相信琴姬能够俘获他的内心。这是太清宫这么多年来收到最有希望突破到聚神境的弟子,只要熬过这几百年,雷震阳那个老家伙突破到了聚神境又如何?我太清宫依旧能与其抗衡,再说了,雷云曦如今也在我们手里,另外,星湖山庄的诸葛星洛过半年后也要来拜访太清宫,届时再商量一下两家联手一事,若联手真的能成,即使我的伤势不得好转,也无所谓。” 紧接着白念沉又开口询问道“这些日子还收了些什么有天赋的弟子吗?” 烈长风迟疑了片刻,半晌之后才开口“倒也有几个,不过来历嘛,我感觉都有些奇怪……有一个名字叫做华栩的年轻人,应该是来自于隋国皇室,对木灵气的亲和力达到了七阶多,还有一个叫做萧燎的少年,应该是隋国的玄衣卫,对火灵气的亲和力也是七阶多,我就奇怪了,隋国皇室都几百年没有后代走上修行这条路,怎么突然就有两个人拜入我太清宫。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叫林慕妍的女孩,水属性灵气亲和力六阶近七阶,身世倒没什么异常,只不过看起来像是在不是很想拜师,宫心雨打算将她收入门下。” 白念沉沉吟了半晌最后决定道:“暂时不要让这些弟子抛头露面便是,至于隋皇室有些什么打算,我估计应该是在凡间撑不下去了,提前找好退路罢了,况且一尝到修炼的甜头,我不信他们能够舍身再回去参与政事。” 烈长风点头称了声“是”,随后又行礼道“那我就先去检阅下一批试炼成功的弟子了。” 白念沉又看了一眼下方的宅邸“你先去吧,我随后也来看来看,这一届还能不能招收到有天赋的弟子。” 烈长风挥袖踏空离去,留下白念沉一人站在原地呢喃着“总觉得此人有些熟悉……是在哪里见过吗?” 几日后,太清宫这一届收徒的试炼才算完毕,那通往仙门半透明的阶梯也被关闭,迷雾又重新笼罩住了这座本就神秘的山峰。 陆介从打坐中回过神来,琴姬却正一脸笑意的盯着自己,看起来有些娇憨又有种妩媚,琴姬平日都穿着宽松淡雅的长裙,丰满的恰到好处的身姿也被勾勒出来,陆介看的呆住了半晌,脸色变得通红,接着尴尬得连忙把目光移向别处。 虽然作为修士应该断绝大多数欲望,但他这个层次的修士……难免还是有一些欲望遏制不住。 “有什么事吗?”陆介盘着腿,仍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问道。虽然琴姬曾说过可以为陆介做任何事,陆介却并没有打算把她当侍女使唤,反而还单独给她安排了一间房,好在这阁楼足够大,容纳十几人住下不成问题,因此大部分时间琴姬都是在自己的房间内忙自己的事。 “宗主让妾身叫您过去,说是今日要举办正式的收徒仪式。”琴姬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伸出纤纤细指挽住陆介的手臂就要将陆介扶起。 陆介连忙挣脱了她的搀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脸色更加通红了“你先去吧……,我随后就来……” 琴姬松开了陆介的手臂,修为较高的她自然能感受到陆介跳动得猛烈的心脏,又意味深长的看了陆介一眼,咯咯笑了一下“那妾身就先告退了,您尽快来,别让宗主和长老门久等了。” 等到琴姬出了门,陆介才松了口气,站起身将长袍往下一拉,又捋了一捋,在院落内的灵泉中鞠了一把沁人心脾的冰水洗了脸,这才走了出去。 然而刚刚走出房门他就愣住了,自己这几日在院落内只顾着修炼,太清宫的地形他是完全不熟悉,没有了琴姬的带领,他要何时才能找到收徒仪式的举办地啊? 正当他手足无措的时候,琴姬才从他身后冒了出来,看起来她似乎一直在外面等候着,见陆介出来又顺理成章的挽住陆介的手臂,陆介刚想说些什么,琴姬却抢先一步开口“妾身就知道主人不认得路,赶快走吧,长老和宗主他们等着呢。” 还未等陆介开口,琴姬体内灵气浮动,竟是带着陆介直接飞了起来,这也只有达到灵气磅礴的灵瀑境才能做到。 和白念沉那种随心所欲使用灵气腾空飞行,甚至还能搭建一个保护罩的力量不同,琴姬只能紧紧的抓着陆介的手臂不让他掉下去,这也就导致了陆介的手臂挨着某些“宏伟”的地方,琴姬却像是毫无感觉那般,还为陆介介绍着下方太清宫的布局。 短短几分钟的飞行时间,却让陆介感觉格外的难熬,终于到了那天上山时所达到的太清殿,落到地面的陆介松了口气,正准备挣开琴姬的手,却被琴姬带着直上了大殿外的阶梯。 陆介到了大殿前,已经有好几位同样拜入内门的天才站在这里,陆介定眼一看,却没有看到裴东匣的身影,内心不免疑惑起来,莫非他没有上山? 而后陆介看到有一张面孔各位的熟悉,这张面孔上有着掩盖不住的贵气,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长袍,那面孔察觉到了陆介的目光,停止了和身边一位少年的交流,转过头来温和的看着陆介开口“阁下认得我?” 陆介想了半天,又对照了一下年份,预测着开口“阁下莫非是大隋皇室的人?” 对面这张面孔笑了“我倒是没想到,在这山上还有人能认出我来,阁下在隋京城呆过?” 陆介点了点头,在刚刚成为修士的时候,他试图投身到隋皇室麾下,因此见到过华淮,而眼前的年轻人,长相又和华淮神似,于是他开口“莫非隋帝华淮就是?” 年轻面孔点了点头“正是我父皇,我是他的第五子华栩。阁下贵姓?” 陆介在了然同时又有些意外,没想到大隋皇室都开始派人进入修行势力修炼了,如此看来大隋也撑不了太久了。 “免贵姓陆,名介,我几十年前就住在隋京城,刚刚成为修士时就有些见过隋帝一面,所以有些印象。” 华栩目光落在了挽着陆介手臂的琴姬之上,只是扫视了一眼又礼貌点移开了目光“这位是您的道侣?” 陆介连忙摆头,却一时间又想不出个介绍琴姬身份的措辞,反倒是琴姬大大方方的开口“见过华公子,妾身名为琴姬,是宗主派来照顾陆公子起居的侍女。” 华栩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调侃道“陆兄好福气啊。” 陆介涨红了脸,只好把目光投向别处,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人堆里的裴东匣,下意识的想要开口招呼,却又想到了裴东匣在山下的嘱咐,于是只好又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第37章 内门的收徒 陆介刚将目光转向他处,就看见了山峰旁正停泊着一艘飞舟,再看向飞舟前,他才看见了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的裴东匣,其实他能看出裴东匣在那里的原因主要还是依靠裴东匣背上那个醒目的剑匣,不然他还以为裴东匣并没有上山。 他看到裴东匣后刚想开口招呼些什么,却又想到裴东匣在山下的嘱咐,于是赶忙又将目光移到了别处,脑海中却又不由自主的推敲起来裴东匣的真实意图,虽说按照裴东匣的说法,两人都有同样的目的,但为什么裴东匣不愿意与自己一起上山呢?而且似乎还有意的避开自己,否则按照他现在的地位,带着裴东匣一起进入内门修行也不是不行。 但他又摇了摇头驱散掉这些念头,如他承诺过那样,帮助他驱散经脉中的淤堵,让他从绝望中看到复仇希望的裴东匣即使是派他去送死也无所谓。至于裴东匣混进山山究竟是想要找出并诛杀那名发狂的修士,还是另有目的,他也懒得去深究了。 至于此举是否会和太清宫为敌,他觉得不会,太清宫作为一个恒立了千年之久的宗门,如白念沉这样的高层自然是以宗门的利益为重,按照自己的天赋来说,只要实力达到了可以干涉太清宫存亡的层次,想要报仇也只是开个口的事情罢了,权衡利弊下来太清宫也只能将那个人交给他。 紧接着就是入宗仪式了,琴姬这时才松开了陆介的手臂。让陆介随着人群排队簇拥着进入大殿依次参拜那些画像与雕塑,好在陆介站在最前面,并没有等待太久,很快就完成了一系列祭拜的仪式,随后他就被带到门外等候着,看样子似乎还有什么事情等着他。而更多的人则是直接离开了山峰。 过了片刻,那名叫做华栩的少年也从大殿中出来,却并未被带离山峰,而是和陆介站在了一起。 到最后仪式结束,多数人都离开山峰时,只剩下十余人和陆介站在一起。 陆介四下观望着,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就在琴姬的带领下跟着众人一起进入了太清殿中。 太清殿共有三层,第一层摆放着太清宫历代宗主和一些高层长老的画像以及雕塑,也是大多数时候太清宫用来集会的地方,陆介本以为入宗仪式会在这里举行,却没想到一行人被径直带上了二楼。 通往二楼的路上是各种繁琐坚固的阵法,前来接应的人正是烈长风,过了好一会,阵法被尽数解开,二楼的布置才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前。 二楼相比于一楼的空间小了许多,大约只能容纳下三四百人,这个人数恰恰是太清宫长老的数量,这里显然是太清宫长老们举行会议的地方,而在一排排座椅之前,有一袭身着黄色道袍的身影正端坐在正中的巨椅上,陆介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太清宫的宗主白念沉。 琴姬也跟随者进入了大殿,却并没有跟着入座,而是规矩的站在一旁,陆介这几日也询问过琴姬的身份,包括她的过去,按照琴姬自己所说,她是生来就在太清宫居住着,根本就没有见识过凡间的景象。在陆介上山后也就被委派成为了陆介的侍女。 陆介这时候才得以仔细观察着身边的人,除了刚认识的华栩以外,其他人陆介都未曾见过,裴东匣也自然没有在这一堆人之间,除了自己本身就是修士以外,其他人应该都是刚刚迈入修途的凡人,陆介知道太清宫内有内与外门之分,眼下殿内共有十余人,这些应该就是那天赋异禀,直接被选入太清宫内门的弟子了。 这些刚迈入太清宫的少年少女虽然都已经换上了太清宫制式的服装,但仍然带着些许人间的凡气,陆介作为修士倒也能瞧出一二,如坐他身后的一位俊俏少年就显然在凡间的身份是富家子弟,不只是因为其身上带着各种华贵的首饰,更多是因为脸上那桀骜自信的神情,再加上天赋异禀被太清宫直接选入内门,这位少年显得就就更加志得意满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看起来正在四下观望,似乎在寻找某人的貌美少女,眼神中还带着些狡黠,陆介推测此人在山下应该是会耍些心计的。 而他旁边坐了位看起来有些青涩与稚嫩的少年郎,陆介知道这就是那种普通人家的弟子了,少年坐在这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停的调整着自己的坐姿,于是他主动搭话道:“这位道友贵姓?” 那名少年显然没有预料到陆介会主动跟他搭话,结结巴巴的开口回答道:“我……我叫二狗……不,我叫宁安,我不是什么道友,我现在还是普通人……” 陆介笑了笑,看来眼前这名叫做宁安的少年还不明白自上山起他的身份就已经改变了,能够坐在这里的人,也都是未来能够成为太清宫这样修行势力里面中高层的人,在上山的那一刻起,他们自身所带的天赋就已经决定了未来的路,以及路的尽头。 “不必紧张,放松做好就行,宗主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要讲。”陆介宽慰道,白念沉此刻正在闭目养神,俊朗但却有些苍白的脸颊让人看起来心生畏惧,今天的白念沉却并没有如以往那样身着便装,而是穿了一身明黄色道袍,上面还绣着各式各样的花纹,看起来很是正式。 就在这时,阵法又被解开,这次进来的就是太清宫的一些高层长老了,荀德修的的身影却没有在其中,看来他的身份还要在这些人之上,而陆介猜测这些长老是来挑选徒弟的,一位贵妇人模样打扮的长老进来后第一眼就看向了那略带狡黠的少年,紧接着赶忙走了过去开口道:“你就是林慕妍?” 林慕妍此刻却还想着裴东匣去了哪里,一时间竟然没有注意到贵妇人的问话,而那贵妇人似乎没有半点计较的意思,提高了声调又问了一遍。 林慕妍这才回过神,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是我是我?仙人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那贵妇人笑了一声,开口道;“别叫我仙人,既然成为了修士,就应该叫我前辈,我的名字是宫心雨,现任太清宫内门长老,你愿意当我的徒弟吗?” 话音刚落,还没有等林慕妍回答,不远处一个青年就走了过来开口调侃道:“宫心雨你着什么急,不还没开始收徒吗?” 宫心雨瞪了这青年一眼“那又怎么样?我不管,今天这个徒弟我收定了,谁跟我作对我就跟谁急。” “好好好,这里也就只有你适合她了,”那青年说道,紧接着又将目光转向林慕妍“你对水灵气的亲和力达到了六阶多,所以我建议你拜这位宫长老为师,因为恰好她也亲和水灵气,并且她可以将一身本领传授给你哟。” 林慕妍显然没搞懂这个亲和力是怎么一回事,她还在疑惑为什么裴东匣没有跟着她一起,宫心雨解释了半天,才算是将懵懵懂懂的林慕妍忽悠到了自己门下。 高台之上的白念沉此刻才睁开双眼,目光扫过在场的长老与弟子,看到都到齐后才开口:“诸位请坐。” 如宫心雨这般的长老就坐在了白念沉位置附近,待到所有人都已经入座后,白念沉记着开口道:“在坐的各位都是天赋异禀者,也算是我太清宫的正式成员,你们因为良好的天赋因此得到了特殊的对待,无需参与外门大比就可以直接进入内门,而内门弟子可以选择一位授业恩师,你们眼前的这十几位长老都算是我太清宫的精英人物,也是叱咤修界许多年的强大修士,至于怎么选,就看你们和长老的决定了。” 陆介本以为第一个名字会念到自己,却没想到白念沉直接跳过了他,点到了那位富家公子哥的名字“唐文禄。” 那公子哥站了起来,自信的抬起了头,白念沉继续说道“他所亲和的灵气为金属性灵气,并且达到了七阶,有哪位长老愿意收他为徒弟?” 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位长老站了起来,陆介知道,这个唐文禄恐怕天赋仅次于自己,亲和的隋杀伤力极其的金属性灵气,并且还达到了七阶,也难怪那么抢手。 想要收此人为徒的长老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都是杀伐果决之辈,这样的天才最对他们的胃口了,于是几位长老仿佛攀比炫耀着自己的战绩,最后还是一位归元境圆满,并且也亲和金属性灵气的青年剑修收下了唐文禄。 紧接着白念沉又念到了华栩的名字,令陆介意外的是华栩对木元素的亲和力居然也是七阶,这就导致了华栩也变成了抢手货。 一个少女模样的长老站了起来,外貌看起来比林慕妍还小,她大声打断了其他长老的言语,开口对着华栩说道:“喂年轻人,只要跟着我祝婉儿混,保证你前程似锦好吃好喝,如何?” 还没有等华栩回答,祝婉儿就自顾自的开口道“什么?你同意了?那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座座下的大师兄啦!不许反悔哦!” 其他长老见状汗颜,但也只能扶了扶额头,毕竟谁惹了这个小姑奶奶都会被记仇的作弄几次,甚至一向平易近人的白念沉也不例外,恐怕也只有荀德修这种身份与实力都顶尖的太清宫老人才能降得住她了。 华栩被收如了祝婉儿门下,紧接着就是他旁边的玄衣卫,若是裴东匣在场就能认出这正是那名刚刚成为剑贰的少年。 “萧燎!”白念沉的话音一落,那少年就站了起来,陆介有些疑惑,他知道玄衣卫本来是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莫非这少年不是玄衣卫?或者他放弃了玄衣卫的身份? 如今名叫萧燎的少年,对火属性灵气的亲和力达到了六阶多,首先站起来争夺这个徒弟就是那名调侃宫心雨的青年长老,那长老自我介绍道“年轻人,我是内门长老高契,和你一样亲和火属性灵气,要不要考虑跟着我?” 话音未落,又有一名长老站了起来,自我介绍了一大段,包括打败了哪些敌人,诛杀了哪些魔修,甚至在内门有些什么权利都说的仔仔细细,高契本来还想在争取一下萧燎,没想到那长老直接开口一句“那要不然你把下一个火属性灵气的弟子让给我?”才让高契不再言语,萧燎也顺理成章被那位长老收入麾下。 下一位弟子则是早就被宫心雨盯上的林慕妍,这批长老中也只有宫心雨和林慕妍亲和的灵气相符,因此水灵气亲和力六阶多的林慕妍也自然被收入了宫心雨门下。 紧接着,宁安也被收入了高契门下,十几个人都拜下来合适的师父,也行了拜师礼随着自己的师父离开了太清殿,只剩下陆介一个人在大殿中。 此时白念沉才从座位上走下,“跟我来吧!” 陆介刚想回头招呼上琴姬一起,琴姬却摆了摆手,示意陆介自己跟着白念沉走,陆介本以为自己会被带离大殿,却没想到白念沉亲手解开了一重重禁制与阵法,每解开一重禁制,白念沉都会离开再布置一层在身后,终于,陆介来到了太清殿神秘的三楼。 三楼的空间更小了,却并不算搭建的地方小,而是三楼了周遭都围绕着某种玉石摆成的阵法,而这阵法中依次放着两排蒲团,而蒲团中间着是一道被屏风遮住的盘坐着的身影,而有的蒲团似乎很久没有人坐过了,而陆介抬头望去,荀德修的身影就在右边第一个蒲团上。 “师父?”陆介呼喊道,荀德修或许是在闭关,并没有睁眼,反而是屏风后的身影点了点头。 陆介正疑惑发生了什么,白念沉却一言不发,又将陆介带出了三楼,同样解开又布置着繁琐的禁制与阵法,仿佛是在保护里面的人一般…… 走到二楼,白念沉才审视了陆介一眼,紧接着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了陆介“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是我太清宫的真传弟子了,这里面是本宗秘传剑法,不得授予外人,拿回去先参研一段日子,等到荀长老出关后再请教他。” 不知为何,此时陆介才从白念沉眼神中看到了信任。 第38章 旧事 陆介的踏上了集典楼浸满了岁月痕迹的木梯。 和其他弟子甚至是内门弟子不同,陆介可以随意翻越集典楼九层楼中的前八楼的所有典籍功法,或许这是他作为真传弟子的特殊待遇,而第九层的功法不让他翻越并不是不准他翻越,而是第九层许多功法以他的修为修炼后很容易引起反噬,据白念沉说,待到陆介突破到实元境,就可以选择登上第九楼,选取一门功法用作毕生所学。 但太清宫也变相的限制了陆介的自由,陆介随身都携带有一块特制的令牌,只要进入其他修行势力范围内,这令牌就会立刻带着陆介逃遁,表面上是为了保护陆介这个太清宫未来的支柱,但更多是为了将陆介这辈子限制在太清宫。 陆介的目光扫视过一排又一排的珍贵功法,这些功法都是他在凡间难以接触到的,说句难听的话,在未改变体质之前的他连被这些功法打死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一切都改变了,这里的功法他都可以随意翻阅并学习。 他的手指捋过一策策让凡间那些散修梦寐以求的功法,随意拿起一本功法翻看了一下,随即又放回了原位,对于他来讲,这些功法都没有白念沉所传授的那一门名为《太清绝尘剑法》精妙。 这门功法是太清宫开宗祖师,太清剑圣齐高云所着,蕴含了一位聚神境圆满强者的毕生所学,能够掌握这门剑法的皆是太清宫历代真传弟子,如白念沉,荀德修。 所以目前陆介主要学习的就是这门剑法,至于其他的功法,即使再好他也只是粗略了解,一是方便对敌时能够拿出有效的应对措施,二是借助这些功法之中的巧妙之处来填补太清剑法的空缺,按照白念沉的说法,若是想要更上一层楼,就必须将剑法精简的同时融合进更多东西,既然是由太清宫开宗祖师所创立,想要提升这功法其难度可想而知。 世间功法大多分为两类,一种是契合某种灵气所创立的功法,例如刚刚陆介翻阅的那门《鸣雷剑诀》,就是契合雷属性灵气修士的剑法,放在亲和雷属性灵气的修士手中可以发挥出其全部实力,当然,不是亲和雷属性灵气的修士也可以使用,但效果会大打折扣。 大多其他属性的修士修行这种功法都是为了了解这些功法的优缺点,但也有融会贯通后,利用雷属性的灵气和另外一种属性的灵气共同发挥,将这门剑诀的威力发挥的比雷属性灵气修士更加强大的强者,甚至还有天生亲和两种属性灵气者,互相搭配能够爆发出非比寻常的实力。 另一种就是本身不要求特殊灵气的剑诀,根据使用者自身所亲和的灵气来决定功法的性质,如太清宫开宗祖师齐高云,就是亲和金属性灵气的修士,《太清剑法》在他手中就变成了以杀伐为主的进攻型剑诀,而到了亲和土属性灵气的陆介手中,剑诀就多了几分防守的意味,但《太清剑法》高明之处也在这里,在陆介手中《太清剑法》杀伤力并没有多大退化,反而多了防御能力,让陆介是连连称奇。 这还只是在陆介掌握了一成不到的情况下,根据白念沉的预测若是陆介十成十掌握这门剑诀,再做精简和融合恐怕成就不在齐高云之下。 但眼下,陆介仍然只是一个灵柱境的小修士,这些对于他来讲还太过遥远,并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他继续迈上木梯,这才只是第五层,按照他所拥有的权限,至少可以在第八层逗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实在是没有必要。 他直接无视了第六层,迈步上了集典楼的第七层。 相比于前六楼,第七层有了许多禁制与阵法,每本书籍都需要长老令牌才能够调动,好在陆介的令牌也有这种权限,他走到土属性灵气功法的书架前,挑选了一本名为《碎岩步》的功法看了起来。 这《碎岩步》和《太清剑法》不同,虽然也带了一些攻击能力,但主要是偏向防守的步伐,在发动时使用着能够爆发出轻易踏碎岩石的力量,并且跨越的距离与速度都有极大的提升,陆介将这门功法收入了囊中,这《碎岩步》配合其土属性灵气的《太清剑法》,可以让陆介发挥出极大的战斗力。 陆介装作悠闲的闲逛,走到了一架没有标记的书架前,看起来只是随意翻看着上面的书籍,这些书籍既不是功法也不是丹方阵图,而是普通的历史典籍,记录着太清宫和这片大陆上曾经发生的一些事情,某些事情陆介也有所耳闻,却不想翻阅了这些书籍后才发现真实情况完全不是他所听到的那个样子。 终于,陆介拿起一册名为《太清宫百年旧事》的书籍,眼神中闪现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装作无事一般翻看了起来,这本书籍大致记载了太清宫近百年内发生过的大事,但多是些粗略记载,许多事情的详细过程都没有记录。 这也让陆介毫不意外,毕竟某些事情都是机密中的机密,只是寥寥数笔一带而过倒也正常。 这本书籍终止的时间却正是是三十五年前,陆介瞬间警觉了起来,将书籍翻到末尾,仔细看了几遍,才看出一句有些异常的话。 “苍梧大陆第二世代六百四十六年,宗内派遣弟子前往正元宗遗址进行探索,遭遇空间崩塌,仅一人幸存。” 陆介脑子飞快的想着些什么,太清宫既然不肯将那名犯下血案的弟子处死,肯定是因为那名弟子身份特殊,因为一下屠杀几百个凡人,很容易被其他宗门认为是魔修,进而引发宗门与宗门之间的战争,但太清宫却选择压下了此事,陆介开始猜想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可能有关联。 但从这里开始,就没有记录那幸存的人的相关消息了,陆介知道,这里是不可能调查出什么的,他又把目光放在了正元宗三个字上,大多是宗门对正元宗的记载都很模糊且缺失不少,陆介也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在正元宗覆灭之前,几乎是占据了半个苍梧大陆的地界,包括现在的太清州也有很大一部分在那时候是正元宗的领地。 这样一个宗门的突然覆灭,让陆介不禁有些好奇,并且那名幸存的弟子究竟在正元宗遭遇了什么,找到了什么,跟那名在太清宫山脚犯下血案的修士有没有关系,都让陆介感到疑惑。 他又在这书架上翻看了许久,发现这些书籍不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了,才算放弃了搜寻,紧接着他的目光看向八楼,如果说那里还有记载相关消息的书籍的话,说不定也有他想要的东西。 陆介警惕的四下看了一眼,他知道太清宫是不会派人来监视他的,只要他人还在太清宫,即使另有所图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所以白念沉并不限制他在太清宫的行动。 通往第八层的不再是木梯,而是一种水晶模样的阶梯,每一道阶梯都布置着阻挡外界入侵的阵法,解开最后一道阵法,第八层的样貌才完全出现在陆介面前。 外界曾有传言,太清宫第八层第九层的任意一本功法,其价值都相当于一个普通宗门,而摆在陆介面前的是琳琅满目的各类功法,有的还是只能使用一次的玉简,还有的是苍梧大陆过往覆灭的一些宗门的功法, 陆介的目光投向最角落的一处书架,上面没有任何标识,他知道,这些书籍上很可能记载着他想了解的事。 他四下看了一眼,看守第八层的长老就坐在椅子上打坐,为了避免被其看出内心的想法,他并没有直奔那书架,而是随意的翻看着一些功法,同时慢慢向那处书架移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名看守第八层的长老似乎有事已经起身离开,他应该是认得陆介,也许是白念沉打过招呼,总之这第八层只剩下了陆介一人。 陆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缓缓迈步接近那处书架,目光在一本本书籍上扫视着,终于他发现了一本记载苍梧大陆历史上许多宗门的书籍,装作随意又感兴趣的样子拿了起来。 这本书的编纂应该是在很久以前,即使太清宫将集典楼的书籍都保存的十分完好,但这本书籍仍然有些泛黄,陆介翻开了这本名叫《苍梧大陆各宗门录》的书籍,上面记载了许多宗门,有的陆介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或许早已经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还有的居然是魔道宗门,这也证明这本书籍都编纂是在千年之前,魔修的宗门还未被正道宗门从苍梧大陆剔除的时候。 “骨翼门?没听说过……被驱赶至天浮海……苍梧大陆第一世代……共计一千四百九十三年……”陆介看着书籍上记录的东西,脑海中逐渐对这段历史有了大概的影响。 两千多年前,这片大陆踊跃了魔修与正道修士的各种宗门,这段时间的开始也被命名为第一世代,正道宗门和魔道宗门之间互相攻伐着,为了争夺这片大陆上的资源,随后正道宗门崛起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实力,就是已经覆灭的正元宗,正元宗联合了其他宗门,将魔道修士和势力驱逐这片大陆,自此第二世代开始,而太清宫的崛起也是在战争进入到白热化阶段的时候。 这本书籍对正元宗的记载也比较详细,说“盛极时,宗内人员达到了百万余名修士。”陆介吃了一惊,要知道太清宫满打满算也才不过几万人,这还是算上某些驻扎于宗外的弟子,而正元宗居然达到了百万人,这可是上百万名修士啊,若是正元宗愿意,一统天下也不是不可能,这么强大的宗门,怎么会突然覆灭了呢?正元宗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覆灭的呢? 陆介继续看下去得知,正元宗的地址并不处于苍梧大陆,而是正元宗宗内许多长老和宗主开辟的一方世界,而通往正元宗的道路只能靠传送法阵,所以正元宗遗址的出现是不太固定的,而现存的宗门每过个几十年,通往正元宗遗址的传送法阵出现时,就会派遣人员对正元宗的遗迹进行搜寻,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正元宗那些失落的宝物。 陆介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正元宗内部的空间没有人维护,或许就引发了空间塌陷,才导致了许多宗门进入其中的人手损失惨重,至于引发空间塌陷的原因,除了无人维护以为,还有可能是有高阶修士再里面战斗,战斗的余波导致了空间塌陷。 陆介更加疑惑了,上一次太清宫对正元宗遗址的探索是在五十年前,如果说那名发狂的修士和这次行动有关系,那太清宫不处理此人,甚至还隐瞒这件事也就说得过去了。 这就让陆介不禁猜测,那名幸存的弟子究竟在正元宗得到了什么,得以让太清宫如此重视,如果这名幸存的弟子是那名发狂的修士的话,又是什么东西让他转变的呢?他又思量了起来,如果此人真的那么重要,届时自己想要报仇还有没有机会。 他并不了解裴东匣的实力究竟是什么层次,他下意识的以为,裴东匣不可能是白念沉这个层次的人,所以也没有打算让裴东匣届时助力。 “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为你报仇……即使放弃一切……”陆介眼神坚定,在心底喊出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的名字。 他的目光又看向一本较新的书籍,显然是近几十年的,上面似乎记载着太清宫这些年在外界的行动,他猜测上面或许会有那次派人搜寻正元宗遗址的记录,于是拿起这本书翻看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上面记载着五十年前太清宫对正元宗搜寻的大部分经过,可当他翻到这一页时,却发现上面的记录似乎被刻意的毁掉了。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陆介吓了一跳,就听到旁边有人开口“你在干嘛?找你好久了!” 第39章 未定的前路 陆介心脏猛的一跳,连忙将书册揣入了怀中,回过头正想解释些什么,却发现琴姬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你还管起我来了,我……我随意看看嘛……”陆介的脸色很快又恢复如初,和裴东匣这种老是板着个脸的人不同,陆介脸上几乎随时都带着些俏皮的玩世不恭,只有在某些时候,他才会卸下这些伪装,从内心来讲,他是个冷漠的人,几乎只为复仇而活,可他那已经逝去的红颜曾告诉过他,要笑着面对俗世,在这两种情况夹杂之下,陆介都开始找不到真正的自己了。 琴姬看了看脸色有些不正常的陆介,不知是不是关心般询问道:“你没事吧?荀长老出关点名要找你,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快去吧。” 陆介点了点头,对于琴姬,他更多的是疑惑,进入内门有一段时间了,他也得知其他内门弟子负责照顾生活起居的佣人都是人偶机关,唯独自己的是真人,至于太清宫这一举动是不是监视,陆介拿不准。 他从白念沉眼中看到的信任绝非虚伪,可这并不代表太清宫高层就放心让他自由成长,派来琴姬以做监视也不是不可能,但陆介却又很疑惑,琴姬从来不跟着自己,只有长老和白念沉有事情找他的时候才会来通知他,说是监视未免又有些宽松了。 陆介跟着琴姬的脚步走下玉阶,琴姬却并没有使用长老令牌解开禁制,反而是她的脚步踏上一阶,那一阶的禁制与阵法就自动解开,陆介一头雾水的跟着琴姬来到了太清殿中荀德修的面前。 琴姬自然在将陆介送到之后就自行离开了,这就让陆介更加疑惑了,琴姬如果真是太清宫这些高层派来监视自己的,不应该对这些事情避嫌啊? 他的目光落在了背手而立,在大殿的窗旁俯视云海的荀德修,荀德修看起来容光焕发了许多,不知是不是修为有所成就,据说荀德修也是诸多宗门中被困在筑神境中的一员,按照荀德修的岁数,即使是筑神境强者寿元也没有多少了。 修为前面六个境界 从灵线境开始,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寿元就会增加大约一百年,直到筑神境,寿元将会增长到一千多年左右,若是齐高云没有死,那荀德修应该就是太清宫资历最老的人了,到这个岁数寿元将尽,也是常事。 “见过师父。”陆介自然开口行礼,荀德修点了点头,“太清剑法,你看完了?” 陆介点了点头开口回答道:“粗略看了一遍,领会了前三式中的一些东西。” 荀德修满意的“嗯”了一声,紧接着命令道“演示给我看一遍。” 陆介神色有些尴尬,“我……我没有剑……” 在山下他还只是一个平庸的灵线境小修士,哪有资格驾驭修士的武器? 荀德修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柄金黄色还有些透亮的长剑,递给了陆介同时开口道“我倒是忘了这件事,这把剑名为恒岩,是昔年太清宫一位土属性灵气亲和力七阶的长老的佩剑,由亘古晶岩打造,他坐化之前将这柄剑交给了我,嘱咐我传给一位天赋资质当得起这把剑的天才,如今给你倒是适合。” 陆介接过那柄“恒岩”剑,顿觉手中无比沉重,虽然看起来剑身细长透亮,但握在手中却让人感到厚重,不仅是这柄剑本身的重量,更是那岁月的痕迹。 在经历了这段时间段修炼,陆介已经突破至了灵瀑境,因此陆介运转起灵气挥舞了一下,剑身涌动起金色的光芒,陆介将《太清剑法》前三式粗略演练了一遍,全是已经是大汗淋漓,灵气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荀德修赞许的点了点头,开口道“你倒是理解的快,这前三式你已经掌握了三成,按照的进度下去,等你突破到实元境时就可全部掌握,届时依靠这门剑法以及恒岩剑,你可以轻易爆发出归元境强者的实力。” 随后荀德修又教授给了他一些剑法中的知识,两人并排站在太清殿的窗前,荀德修开口道“十五年后将有一场各宗门之间的大比,你知不知道正元宗?” 陆介知道这种情况没必要隐瞒此事,于是直接开口道:“略有耳闻。” “届时各宗门会派出这一代新收的弟子进行对战,这场宗门与宗门之间的比试,就会决定各宗门可以排往前往正元宗遗址的人数,我太清宫一直处于不高不低的位置,这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探索正元宗遗址,所以我希望你能在接下来十几年内好好修炼,争取拿到个好的名次。” 陆介点了点头,坚定的开口道“请师父放心,我会努力修行的。” 荀德修却继续开口道“届时正元宗遗迹开启时,你不能够参与其中。” “为何?”陆介眼神中泛起一种疑惑,难道说太清宫还是不信任自己? 荀德修接着慢条斯理的开口道:“这是宗门对你的保护,如果你在遗迹内有什么闪失,对你对宗门都是一种巨大的损失,我们并不知道这次遗迹内会不会出现问题,上一次探索遗迹时我太清宫仅幸存一人,而且不知道他在遗迹内遭遇了什么,回来后就发狂了。因此其他宗门会不会派遣天才进入其中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是不准去的。” 从荀德修出来的这条信息让陆介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看来那名发狂杀人的修士和这个在正元宗遗址中幸存的弟子果然有联系。 接着他就联想到了那个或许和自己有共同目的的人,他知道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裴东匣。 但眼下他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不动声色的继续开口,似乎只是略感兴趣一般询问道:“那弟子后来怎么样了?” 荀德修摇了摇头,脸色古井无波:“不知道,或许死了或许被关在刑渊,这些事情不经我手,你要想了解可以去问白念沉。” 陆介不清楚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刻意隐瞒,连忙开口:“那就不必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既然到时候我不前往正元宗遗址,那内门就这些人,到时候谁去呢?” 荀德修接着开口道:“外门中正在举行宗门大比,届时会选出一部分人进入内门,也就是说探索正元宗遗迹将由这些人和本来的部分内门弟子一齐去进行。” 陆介再次行礼,恭敬的开口道“那弟子先行告退了。” 荀德修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陆介转身离去,荀德修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背影,待到陆介完全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荀德修才沉默的走上楼梯。 陆介忐忑的回到了俯生阁中,想要打坐却心神不宁,彻夜深思后在第二天的黎明时分,他找到了裴东匣。 他很意外,裴东匣居然居住在植灵峰的一处小院内,和他的洞府比起来,这里的环境艰苦的像贫民窟。 裴东匣却并未有丝毫在意的样子,反而还对给花草浇水乐在其中,陆介将荀德修透露出来的东西讲诉给了裴东匣听,裴东匣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陆介思量再三,又将太清宫打算培养自己一事业说了出来,裴东匣同样没有太大的反应,仿佛这根本不会影响他们的目的一般。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陆介也只能回到自己的洞府,开始新一轮的闭关修行。 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发生了许多事情,诸如星湖山庄庄主带人拜访了太清宫,外门大比完成有几十人晋级到了内门,雷寰州发生雷暴导致饥荒。 陆介走出了俯生阁,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气,打开阵法,寒风迎面吹来,让陆介还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起来。 短短三个月时间,他就由灵瀑境入道境突破到了通玄阶,这在太清宫这一轮的弟子当中大概是魁首了,陆介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琴姬的身影。 天空中已经飞扬起来银白的雪花,整个太清宫的植被开始逐渐被这片银白覆盖,陆介在雪地中漫步,走到了山崖附近,目光却俯瞰着云层下山间的一处小平原,隔着云层,能隐隐约约看见那平原星罗棋布着一些石碑,虽说看不见他想见的那块碑,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修行宗门内的生活比他想象的乏味许多,没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和各种交锋,在不涉及利益的前提下,大家都似乎更愿意忙着自己的事,譬如提升自己的修为,所以陆介在山上,或许比裴东匣更加寂寞。 “应该是快过年了吧?”陆介算着日子,太清宫山上虽说每年这个时候也会搞些活动,但大多数人都在闭关当中,所以太清宫这样的修行宗门是没有多大年味的,陆介脑海中又浮现起当年他和她穿梭在繁琐的街市当中,吃各种小吃,再在巷子中你追我赶,捏着雪团和太清城内的小朋友们打雪仗,捂着耳朵听着鞭炮炸裂的声音,再在半夜攀登上太清城最高的楼顶看烟火腾空升起再炸裂,那时陆介并没有拥有现在这样的实力,背景,以及各种宝物功法。而时间到现在,看似拥有很多东西的陆介唯独缺失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快乐。 世上难得两全法,陆介若是没有成为修士,或许就不会经历这些痛苦,在隋京城中过完普通人的一生。可要是能重来一次,陆介还是会选择成为修士,邂逅那个他想要陪伴一生的人,因为和她比起来,这些苦难就不算什么了。 陆介提了两壶灵果酿造的酒,想要找裴东匣喝上几杯,但却被告知裴东匣已经下山了,只好坐在山巅自斟自饮,饮一杯,陆介就将另一杯就腾空洒下,以此来祭奠她。 陆介想要下山坐在她的碑前诉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可他也很清楚自己不能怎么做,在山上太清宫并没有派人跟着他,即使是琴姬此刻也不见踪影,可只要他一旦下山,太清宫就会派出人手来保护他,这种情况再去祭拜故人,说不定就会露出些破绽,所以陆介选择了小心行事,毕竟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他是没有资格跟太清宫这样的庞然大物去谈条件的。 两壶酒见了底,陆介收拾了酒壶回到了俯生阁,又听到了琴姬抚琴的声音,说起来也怪,这琴声似乎能让人的心安定下来一般,本来心神不宁有些烦闷的陆介听到这琴声却感觉到了几分释然的神色。 他坐到琴姬面前的椅子上,什么也不说,只是闭上眼睛静静的聆听琴声。 琴姬似乎是看出来他眉间的烦恼,琴声愈发悠扬,一曲终了,琴姬才开口问道“怎么了?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陆介摇了摇头,“我能有什么事?刚出关,没事情做罢了。” “我能看出,你心里有事。”琴姬离开了琴台,坐到了陆介身旁,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没想到陆介却先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难道没有名字吗?” “我吗?我说过了呀,我自幼就生活在太清宫,因为擅长弹琴,所以被宗主赐名琴姬,而你刚好在这时候上山,宗主也就派我来照顾你。” 陆介自然不相信这种话,所有人,不管是白念沉还是荀德修,亦或者是琴姬自己,对身世的回答都是一个样。可陆介总觉得,琴姬身上有些和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选择自己找个地方修行,你的天赋也不太差吧?”陆介问道,琴姬也是有些修为傍身的,按理说这样的人太清宫也应该好好培养,为什么要让她来做侍女呢?不是屈才了吗。 琴姬却摇了摇头,开口道:“我从来不去想这些,我是宗门养大的,所以宗主叫我去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即使是叫我去送死,我也会去做,话说回来,山下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 陆介听到这个问题不免感到有些悲哀,若真如琴姬所说,那她的世界也就被局限在太清宫了。 “等有机会,我带着你去山下看一看吧。”陆介第一次正视着琴姬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一字一句的开口。 第40章 十年之前 “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单信了书中什么英雄救美……也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在现实中会不会出现。师父也跟我说过,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爱的死去活来甚至甘愿为其付出一切的人?可当许多年后回过神来,又会觉得那人也就那样……十年……十年后……或许我就不会是现在的我了,可我有时候又觉得,我和他不一样……” 林慕妍坐在太清宫的山崖边,微风拂过她的发丝,随风飘扬,修长的双腿在空中晃荡着。 “谁不是呢,我小时候啊,爱听村口的说书先生讲大侠劫富济贫行侠仗义,故事里说贪官污吏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可到我上山,也没见这样的事情发生过。直到成为了修士,我才发现只有这种情况才能凌驾于那些人之上。可是我想我爹娘还有阿青了,宁安这个名字,他们估计还叫不通顺。” 宁安坐在她身旁,叼着一根茅草,半仰着躺在一块岩石上。 或许他俩,就算是裴东匣在太清宫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即使是他们,包括陆介这种天才,也多少会与同门交际一二,唯有裴东匣,不管是在内门外门都对交际一事不感兴趣,能够和他说得上话的除了陈朔雷云曦这两个不是太清宫的弟子,就是林慕妍与宁安二人了。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裴东匣还有陆介这个关系在。 “你觉得他究竟是在怎么样的一个人呢?”林慕妍倒在山崖边的草坪上,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事根本就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或许在其他人眼中他会是自命清高的,可我始终觉得,他避免与我们接触像是为了……怎么说呢,不让我们牵涉进什么东西一样。” 宁安语气之中带着些无奈,他已经开始慢慢了解到自己的天赋究竟代表着什么,可尚未抛弃内心纯良的少年依旧在意故人的情感,所以他不止一次想要帮助裴东匣,可无一例外都被裴东匣拒绝了。 其实宁安猜对了,裴东匣就是为了保护他们,那些人不会或者不敢对裴东匣下手,不代表他们不会对其周围亲近的人下手,所以裴东匣这一行注定孤独,他几乎从来都是避免与人牵扯出关系,为善也好为恶也罢,结局都相当悲催。 试想在与太清宫为敌之后,裴东匣离开了太清宫,与他关系良好的宁安林慕妍还能够安然无恙的待在太清宫吗?至于陆介,裴东匣虽然不想以最大的恶度去揣测他人,但他遭遇过的事情太多了,他也不清楚以陆介今后会不会变心,所以复仇一事他必须参与。 这无关什么狗屁正义,什么罪有应得,只是裴东匣单纯想要给那位老人一个交代。 “林师姐,你……你还会去见他么?”宁安有些犹豫着开口。 “我不知道……他或许真的有什么苦衷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幼稚下去了,或许这样对我们俩都好。”林慕妍说这话时语气像是满不在乎,别过头去甚至还哼着小曲。 那是裴东匣经常哼的。 宁安没有看见,才成为修士不久的少女,在山崖的那一边,早已泣不成声。 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呢?那是她在颠沛流离的前半生后所遇到的第一束光啊。 良久,林慕妍才站起身开口,语气当中似乎带着些将要面对什么的决然“十年之后见。” 宁安也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封已经写好的信,运转灵力将它投掷出去,那信将会飞到太清宫的情报部门,或许只用一天,就能够到达宁安的老家。 那是他对山下不能见面的家人的联想。 “十年之后见。”宁安吐出那根茅草,两人都各自走向了自己的洞府。 同样在不远处,山巅,一位身着黄袍的少年站在云端,俯视着天下苍生,那名字已经由剑贰变为萧燎的少年同样站在他身旁。 “殿下……真的不回去看看吗?” “说了多少次,既然成为了修士就摒弃了凡间的身份,叫我华栩就好,至于回去不回去的,我相信四哥能把天下照顾好。” “是……可是………” “别说了,十年之后,我们就会下山,那时候天下如何就见分晓了。” ————————————————— 植灵峰上,雷云曦同样远眺着云海,修为大跌的她知道,十年之后诸宗大比,自己这个雷寰宗的“叛徒”终将再次与雷寰宗的那些人相见,也就意味着自己必须赶紧把实力重新恢复起来,她知道想报仇他不能单纯指望那个心思不在修炼上的裴东匣。 她要让雷寰宗知道,失去的不仅是正元宗的护宗神雷,还有一个本来就是天才的弟子。 ————————————————— “这么说,你不能进入正元宗遗址啰?” 裴东匣和陆介相对的坐在见云阁中,而琴姬就在不远处抚琴弹奏着悠扬的乐曲。 自从陆介承诺了将来要带琴姬看看未曾谋面的世间,琴姬的态度就变了,怎么说呢,就像是由并不怎么熟悉的主仆变为了真正的朋友一般。 裴东匣看向琴姬,陆介或许不会往那方面向,但裴东匣却是知道,这位绝色佳人也是太清宫为了控制陆介的手段之一,但他却选择不出声提醒,这些都要靠陆介自己去面对和解决。 陆介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在诸宗大比上出手,可不会进入正元宗遗址,你应该能猜出为什么,当然,如果能够在正元宗遗址内找到当年太清宫进入其中的线索,说不定我们就能找出那个弟子,所以……可能需要你去。” 陆介清楚裴东匣的实力,即使是现在的他也无半点抗衡裴东匣的把握。 裴东匣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会参与诸宗大比的。” 陆介松了口气,如果裴东匣不参加诸宗大比,那进入正元宗遗址裴东匣肯定也是没有份的。 “你需要什么,尽管说。”陆介开口,虽然他相信裴东匣能够处理好这件事,但他还是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提供帮助。 “倒也有几件事,我需要血,因为比武时我受到攻击,必须有血流出来才能没有破绽,还有,我需要能够储存大量灵气的装置,譬如灵徽这样的东西。”裴东匣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其他宗门的天才和外门那些弟子完全没有办法比较,裴东匣也可以让他们攻击落空,但那样就太离谱了,所以在这次的诸宗大比上,裴东匣必须承受这些人的攻击,而且还要流血受伤,不然太清宫的人就会看出些破绽,至于陈朔所传授的那部《星斗聚灵剑诀》就是以他普通内门弟子的身份应对其他宗门那些天才的杀招了,他需要聚集了大量灵气的容器,才能够想修士那样释放对应的剑招。 陆介点了点头,以他如今的身份弄到这些东西并不在话下,“到时候我会给你送过来。” 紧接着陆介又犹豫的开了口,似乎他都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话一般。 “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你和那个林师妹的事情,以及那个诸葛宇瞻……你需不需要我帮忙,只要我开口,你就可以不露破绽的和林师妹在一起……” 他以为裴东匣担心的是两人在一起会露出破绽,比较身份和天赋摆在那里,真的在一起难免会让太清宫起疑,派人调查裴东匣的背景。 他并不明白,裴东匣担心的从来不是外界因素,外界因素再怎么困难,他可以克服,他的剑更是可以克服。 裴东匣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些无奈和自嘲,还有几分洒脱,紧接着他开口道:“不用了,也不是所有相遇都有个完美的结局的,或者是,眼下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陆介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裴东匣为什么会这样,可他理解这种感受。 琴姬一曲终了。 “那就,”陆介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向同样站起身的裴东匣。 “十年之后再见了。” 裴东匣也笑了笑,“十年之后再见。” “琴姬,走了!”陆介!招呼起收拾完古琴的琴姬。 “你们聊了些什么?”琴姬有些好奇的闻道,再弹琴时,她也算是在修炼,因此对外界的声音和变化是感受不了的。 “没什么,一些琐事罢了……”陆介走向开启的房门,临出去的时候却又探回头,看向裴东匣,眼神中蕴含着希望与感激“还有,谢谢您!” 裴东匣看着陆介逐渐消失不见的背影,伸了个懒腰,叫道“阿白!” “叫本王何事?”阿白那颗硕大的虎首从阁楼二楼探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为期十年的闭关,你要不要去豢灵峰呆着?” 按照裴东匣内门弟子的身份,倒也可以把阿白送去豢灵峰照顾一段时间。 可阿白却也摇了摇头,从阁楼上走了下来,一边说道“本王才不去什么豢灵峰呢,不自由,再说了,没了本王你一个人在阁楼自言自语啊?” 这段时间跟裴东匣的相处,它也知道,裴东匣并不修炼,所以如果自己真的去了什么豢灵峰,裴东匣就要无聊上十年了。 况且生来野性的它也不愿意被束缚。 裴东匣笑了笑,揉了揉那颗脑袋,有个说话的对象倒也不错。 “别揉!本王又不是猫!” “说了别揉!本王……大哥我错了,你随便揉……” ————————————————— 裴东匣提着两壶酒,那是他在陈怀虚的老屋中发现的。或许是在裴东匣到来后的某人,陈怀虚酿造的,或许是他想等到某个日子再拿出来和裴东匣对饮…… 在闭关之前,他还要去见最后一个在意的人,太清宫弟子裴东匣这个身份上的师父陈朔。 上了集典楼五楼,陈朔依旧坐在窗边翻阅着手中的书籍,却不是什么功法,而是一些民间的故事。 他清楚,自己将要走到修行的终点了,却并不怎么惋惜,活了几百年,这些事情他早就看开了。 他所惋惜的事情只有一件,这些年呆在太清宫做些闲职,太久没有去见识过人间的风景了。 见到裴东匣上来,他放下了书籍,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 “怎么想起来看我来了,你不是要第一次闭关了么?”陈朔关切的开口道。 裴东匣晃了晃手中的两壶酒,“这种好东西,怎么也得跟您分享分享吧。” “好好好,我倒是要看看,这是什么琼浆玉液。”陈朔将裴东匣拉到窗前,又抽过来一张桌子,摆出些灵兽做的凉菜。 “那些忙于修行的人可是没有这种口福。”陈朔拉着裴东匣坐下,修士修行在于克欲,这种普通的灵兽制成的肉菜即使味道再好,为了修行顺畅很多修士也尝都不尝,至于陈朔,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裴东匣打开酒壶,倒了两杯酒,举起酒杯先敬了陈朔一杯。 陈朔也端起酒杯,送到口旁轻轻嘬了一口,随后目光中爆发出精光,不停的砸吧着嘴巴,嘴中还连连赞叹着“妙啊!妙啊!这是什么酒……老夫怎么从来没有喝到这么好喝的酒呢……奇怪了……” 说罢陈朔将酒杯中剩余的酒全部倒入口中,闭上眼回味着酒中的味道。 “这酒是你哪弄来的?老夫这些年也不是没喝过好酒,可没有一杯是这样的味道……” 裴东匣将酒的来历告诉了陈朔,陈朔听完沉默了一会,“不应该啊,这酒中有的是快乐,不应该啊,这酒是他什么时候酿造的?” “大抵是我在山下住在哪里的那段时间。”裴东匣开口回答道。 “那我明白了,”陈朔听到这个回答就了然了,“你也不用太过惋惜了,这酒中蕴含着的东西我尝出来了,你在的时候,他是高兴着的,所以这酒才会有这种味道。” “原来如此么……” 裴东匣将酒再次送入口中琢磨着其中意味,眼眶却越来越模糊。 “你来的也正好,我也有件事情要跟你说。”陈朔再次喝完一杯酒后开口道,裴东匣立刻又为他倒满一杯。 “我啊,这些年呆在山上太久了,这临了呢,想去山下看一看,所以这以后的路,你就要自己走了。”陈朔再次端起一杯酒,看向窗外的人间。 “我呢,这辈子没有什么作为,所以作为修士,我想在坐化之前,去看看以前的一些故人,顺便为这人间做一些事情,”陈朔接着开口,“你是我收过最后一个徒弟,也是为数不多的徒弟中最自豪的一个,所以我有些话要说。” 陈朔放下酒杯,正视着裴东匣,开口:“修界诡诈,人心复杂,多数修士都对人间漠不关心,可我觉得,有了那种能力就更应该对这个人间负起责任,我不知道你的路的尽头会通往哪里,可我希望你能够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一些真正称得上是正义的事,而不是像他们那样,打着降妖除魔的名号,实际上只是为了利益。” 紧接着陈朔又开口道“当然,你也没有必要把负担全放在肩上,该撂挑子的时候就撂,做那些事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内心,而不是为了别的,所以问心无愧即可,记住,无论外界怎么变化,你的内心始终不能受它的影响,不然你就会迷失自我。” 陈朔站起身,俯视着窗外云海之下的人间,像是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对裴东匣在说话,还像和这个人间说话:“我这辈子看到过太多不公了,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改变,好在现在我还有机会去弥补,足够啰!” 裴东匣知道,这个相处了不到半年的“师父”这一去,说不定就不会回来了。 可他不想劝,也知道没必要劝,每个人选择的路都有其道理,就想有人会对陆介如今这个地位与身份还选择继续报仇表示不理解,有的人却表示理解一样,陈朔大可以在太清宫安度晚年,在众人的陪伴下坐化,长眠在这个他待了一生的地方,可他还是选择下山,以修士的身份为人间做些什么事情。 裴东匣站起身,将另一壶没有打开过的酒递给了陈朔,轻声嘱咐道:“那您留着山下喝……” 陈朔接过了酒壶仔细端详了片刻后笑着开口:“既然如此,我也算是配喝他的一壶酒了!” 这一天,一位老道打扮的老修士,穿过夕阳照耀下金黄通透的云海,在裴东匣崇敬注视的目光下,走向人间。 第41章 十年(上) 十年,对于修士来说只是弹指一瞬间,而对于凡间的凡人,则是要在这煎熬的人间炼狱中真真切切的经历十年中的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分钟。 褪去太清宫长老服装,穿上了一身道袍的陈朔忧心忡忡的看着太清城外的景象。 在雷寰宗的帮助赈灾下,流民和灾民大多得到了安顿,至于长眠在他乡的那些可怜人,也只能找地方草草掩埋了,甚至连原本看起来宽绰的悠然地,如今看起来都有些拥挤。 虽然这轮灾荒已经算是了结了,可大隋积重难返的趋势却是愈发清晰的,陈朔环顾四周,太清宫城外新建的贫民窟内多是些面有饥色的百姓,不停朝自己跪拜着,为什么呢?因为陈朔穿了身道袍。 人在绝望的时候,只能把目光投视向这些虚无的事物了。 可陈朔却很清楚,凡人世界跪拜着的那些神仙,究竟存不存在他不好说。能确定的是他们绝对不会来拯救这些百姓的,甚至灾民对之前出来赈灾的雷寰宗充满了感激,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导致这场灾难的就是雷寰宗。 雷寰宗的那位宗主雷震阳自然可以选择一处无人的荒野进行突破,可远离了雷寰宗的范围就不那么安全了,所以即使他是站在这片大陆的顶尖强者,还是选择龟缩在雷寰州,就是强行突破带来的雷暴害死了不计其数的人。在凡人眼中,他就和那些神仙无异了,可他会垂怜众生吗?笑话罢了。 也不知道大隋皇室用了些什么手段,让雷寰宗出来赈灾。 陈朔将在城内兑换出来的粮食分发给了这些百姓,虽然看起来很多,可陈朔知道,这些粮食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但这手空手变粮让百姓更加沸腾了,一群群的跪下高呼着“仙人”,陈朔觉得受之有愧,连忙隐匿了身形离去,只留下那些百姓在原地感谢着仙人的恩赐。 陈朔知道,靠他一人之力改变不了什么,可那也不代表他就可以安然的什么都不做,年轻时他退缩了,如今年老,他不想带着遗憾过完作为修士的一生。 他能做的实在事情不多,但天下大乱,部分残留在苍梧大陆的魔修就猖狂了起来,即使太清宫派遣了不少弟子把守关隘,可总有些魔修在夹缝中龟缩着,时不时就会出来残害凡人的据点,如今太清宫忙着后面对正元宗遗址的探索,防守魔修的力量就更加的减弱了,要知道死几百几千甚至几万个凡人都对太清宫没有影响,可哪怕死了一个太清宫修士,对太清宫战力都是有影响的,太清宫驻扎弟子在外,也只是为了宗门的利益罢了,保护凡人那也只是顺带的事情,一旦力所不及,他们的选择就不用多说了……… 陈朔的剑穿透过一名灵瀑境圆满的魔修的心脏,这名魔修急于突破,所以隐藏在荒郊野岭的洞府内堆积了不少凡人的尸体,甚至还有不少深受折磨但还幸存着的凡人被关押在内,供其抽取血灵气,陈朔将这些人送去了太清城外的贫民窟,好在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人类群聚时互相帮助的习惯仍然存在,这些人得到了接受,但是前路如何,仍然难定。 陈朔看了一眼地图,太清城往南是临清城,再下就是十三州中的另一个修行势力,渊南州的渊南剑门了。 渊南剑门和宗内势力一体的太清宫不同,渊南剑门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心系凡间的“扶生”,这一派中的弟子大多是从凡间爬上去的,所以即使身份已经改变,仍然努力着为人间做些事情,在雷寰宗发生饥荒时,扶生派的掌门也派人运了不少粮食前往灾区,虽说对比起来仍然是杯水车薪,但至少不是表面文章和利益驱动。 而另一派则只是专注修炼,对人间种种都选择冷眼旁观的“远尘”派了,其势力相比于扶生派,却强大了不是一点半点。 其原因并不是因为两派弟子间的天赋,资源,地理位置有多大的差异,而是扶生派的理念和弟子都心系天下,修行的时间就更少了,而且扶生派用来赈灾和周济百姓的粮食也不是凭空产出的,虽说以修行秘术种出来的粮食产量巨大,但耗费的灵地,人力,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所以扶生派的弟子修行进度多慢于专注修行的远尘派弟子,诸多因素叠加起来,扶生派也就落后于远尘派了,若不是扶生派的头领实力不凡,恐怕早就被远尘派吞并了。 可以说,渊南剑门的扶生派是为数不多的真正垂怜众生的修行势力,却也是诸多修行势力中的一个异类。 陈朔的目的就是为了去往扶生派,和那里追杀肃清魔修的扶生派弟子共同作战,不论背景也不论什么回报,只是求一个问心无愧。 或许此举落在其他修士眼中有的只是嗤笑不屑和不解,但履行着这些本不是强加的职责的修士,他们或许才是凡人真正崇敬的的“仙人”。 ————————————————— 隋京城,皇宫内。 体型臃肿的华枫正坐在一处幽暗无光的房间内的椅子上,面前,是一位玄衣卫。 只有在这种地方,他才能够卸下昏君的伪装,直面自己必须容忍的那些罪恶。 “如何?”华枫惴惴不安的开口询问道,他明白,玄衣卫开口说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卫梁……私自……私自以国库空虚的理由,将赋税调高了两成……还有……他上奏说要为您新建一所行宫,实际上户部已经拨款了。” 华枫心里不由自主的生起一股怒火“又调?这才过了一年…………还有修建行宫一事……恐怕也贪掉不少……” 他强行将怒火压制了下去,“继续说。” “还有……他以悼念先帝的名义,进入了后皇宫……”这名玄衣卫语气之中也带了些愤怒,将这个消息说了出来。 卫梁年过七旬,虽说暂时看起来还能活上一阵,但总归不过这十年左右,其进入后皇宫的目的就不用多说了。 “啪!”华枫的手狠狠的敲击在桌子上,“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站起身,呼吸急促的起伏着“我……我太低估他的野心了……” 他又转过身,看向那名玄衣卫“你觉得,我该不该出手收拾了他?” 那名玄衣卫思量了片刻,他也明白卫梁这些日子做的事有多么过分,几乎是毒害了整个天下,但作为修士,他也明白,卫梁动不得,或者说是卫梁这样的人暂时动不得。 于是他开口道:“恐怕不行,如果现在收拾了他们,届时五殿下回来恐怕不愿意掌权,并且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派他们渗透修界,才不会让那些狗屁宗门起疑。” “那就让他肆意妄为?”华枫冷静了下了,重新坐在椅子上,像是自问自答一般说出了下一句话“恐怕也不行,那样牺牲就太大了。” 他再次看向那名玄衣卫,眼神中闪烁着精芒,一字一句的开口“你觉得……渊南剑门的扶生派信不信得过?” ————————————————— 陈朔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只剩下一丝丝夕阳,放弃了连夜赶路的打算。 以他的修为,自然可以连夜赶往临清城,再坐船去往渊南剑门,可这一路上他诛杀了不少祸害人间的魔修,体内灵气已经不怎么充沛了,必须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所以他当他远远的看到一颗巨大的柏树遮蔽下的村落,就起了去那里借宿一晚的想法。 可当他走近那个村落时,却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发现,村落里似乎有两个魔修,挟持一些凡人,在和另一个修士对峙些什么。 他调动起全身的灵气,俯身隐匿了气息,观察着眼前这些人的举动。 这里正是老柏村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楚逐鹿居然会隐居在这种破地方!我再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们走!”其中一名僧人打扮的魔修按着一名小女孩的脑袋,历声开口道。 “楚爷爷,你不要跟着这些坏人走……”那名小女孩即使身体已经因为恐惧开始发颤,却仍然想要保护这位守护者村子的老人,而其他村民缩在一旁,同样不想楚逐鹿落入这些坏人之手。 “闭嘴!”另一名裹着妖艳红袍的女魔修开口呵斥道,“我们敬重你,所以不愿意动手,你觉得以你如今跌落下来的修为,能拦得住我俩杀光这里的村民吗?跟我们走!” 楚逐鹿站在原地,内心万分犹豫,以他的修为,本来保护这些凡人不再话下,可眼下想要从那名僧人打扮的魔修手中救出小女孩着太困难了,那名妖艳女子会干扰他不说,只要僧人打扮的魔修手指一缩……他很确信自己赶不上这个时间。 “若是那柄剑在就好了……”楚逐鹿内心闪现过一丝怀念,随机决然开口“你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不要……楚爷爷,你不要管我,不要跟这些坏人走。”那小女孩眼眶已经涌出了眼泪,而其家人也不断的磕头,纵然不舍骨肉亲情,可楚逐鹿这些年为村子做的贡献他们也看在眼里,不仅教书育人,还救治着各种受伤的村民,甚至在家家户户揭不开锅的时候,还不知从哪里弄来粮食接济村民。所以连这女孩的父母也开口:“您不用牺牲自己……这是她的命……” 他们并不清楚这些打扮怪异的坏人在说些什么,他们以为,楚逐鹿一旦被这些带走就会凶多吉少。 “哎!”楚逐鹿长叹了一声“隐居于此这么多年,我早就抛弃了那个身份,你们为什么……为什么!” 那两名魔修几乎是同时开口大笑,那妖艳女子魔修却开口道:“你觉得那个身份是你说放弃就放弃的吗?别天真了,魔君大人说过,他的复仇需要你,所以你必须跟我们走!” “好……好……你们先把她放了……”楚逐鹿指着那个小女孩开口道,纵然不舍在老柏村的生活,可眼下却只有随这些魔修离开这里了。 “你先封闭了修为过来!”那僧人魔修把女孩抓的更紧了,面对楚逐鹿,即使强如他们也不敢松懈。 那可是曾经傲然于世间的剑道天才。 楚逐鹿一步步的走了过去,看起来就要封闭自己的修为,眼神却往魔修后面看去。 正当僧人魔修疑惑楚逐鹿的这个眼神时,却发现楚逐鹿飞速动了起来,村民一脸诧异,因为楚逐鹿的速度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楚逐鹿袭向那个穿着妖艳的女魔修,灵气飞速涌动,僧人魔修见撞就要一掌拍碎小女孩的头颅,然而他却突然感觉一阵风吹了过来,下意识的就要躲避防御,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手中的小女孩已经消失不见了,而不远处,却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名老道模样的修士,正将小女孩护在身前。 僧人魔修看了看眼前这老道修士,虽说灵气涌动的凶猛,可并不怎么精纯,对其修为也一下了然了,于是他怒极反笑道“可以……一个凝元境圆满的修士,居然把我苦执罗汉唬住了,哈哈哈哈……” 在那阵风袭来的一瞬间,他本能的以为有同阶的修士对自己出手,因此选择了躲避防御,但其实在不露出魔相的情况下,他的修为都有实元境圆满,几乎是跨越了了眼前老道一个大境界,却没想此人压根就没有攻击他的想法,只是单纯为了救人。 所以陈朔得手了。 楚逐鹿也只是佯攻,为的就是分散名为苦执罗汉的魔修的注意力。 那名妖艳女魔修站在原地一脸讶然,若是解救出女孩的是楚逐鹿她不会有半点意外,可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凝元境的修士耍了。 陈朔正准备报出自己太清宫长老的身份威慑两名魔修,没想到楚逐鹿先开口了“没了人质,你们还想打一打么?” 两名魔修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哼,我看你能护这群凡人到几时。”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没有了人质,他们奈何不了楚逐鹿,即使再打吃亏的也是他们,虽然他们可以选择再出手抓一个老柏村的村民,可注意力一分散,说不定就会被楚逐鹿找到机会击杀。 临走前,两人的目光又聚集在了陈朔身上,陈朔毫无惧色,同样盯着他们。 “呵呵……有意思……我记住你了。”受了奇耻大辱的苦执罗汉近乎低吼道,被一个凝元境的修士唬住,人质还被夺走了,对于他而言比战败还难受。 两名魔修灰溜溜的离去,楚逐鹿才算是松了口气,欣慰的看着那名小女孩跑到了父母怀中,随后又看向了老道打扮的陈朔,行礼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请寒舍一叙。” 第42章 十年(中) “你胆子倒也是真的大,差了一个大境界,你还敢从他手下夺人?” 暮夜降临,楚逐鹿亲自为陈朔斟上一杯酒,若不是陈朔突然的出手,恐怕他也只有跟着那两个魔修离开老柏村了。 “魔修行事诡谲,我可不敢相信他会遵守诺言,你还不是,我打动作的时候还怕你不相信我,结果没想到你出手这么果断。”陈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他看到两方对峙的画面时,脑海中就已经有了这个计划,他绕道两名魔修背后,示意楚逐鹿佯攻那名妖艳女子,并分散苦执罗汉的注意力,而自己趁机救人。 好在楚逐鹿果断的相信了他,并且在那一刻,陈朔爆发出来从未有过的速度,又加上苦执罗汉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这才险之又险的救下了那个女孩。 “楚逐鹿,散修一名,敬你一杯。”楚逐鹿端起酒杯,自我介绍道。 “陈朔,太清宫长老,不必多礼,我只是想为人间做些事情罢了。”陈朔同样端起酒杯,楚逐鹿却愣住了,“你……你是…太清宫的人?” 陈朔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如何?” 楚逐鹿深吸了一口气,又长叹了一声,将酒尽数喝入肚中,像是无奈一般的开口“你怎么会是太清宫的人呢……太清宫又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呢……” 陈朔听到这话起了疑问,估摸着楚逐鹿年岁和修为应该都要高于他,开口问道:“老兄是有什么见解吗?” 楚逐鹿摇了摇头,他并不是在意陈朔太清宫长老的身份,“我只是意外罢了,如今这些宗门,除了渊南剑门的扶生派以外,多数都是不问世事的,更不用说你这种冒着生命危险救一个不相干的凡人了……” 陈朔洒脱的笑了笑,“人之将死,就想着为人间做些什么事情,年轻的时候有顾虑,又没有那个能力,我不想带着遗憾入土,老兄是看出了我的修为境界?” 楚逐鹿点了点头,“凝元境圆满,已经卡了近一百年了,对吧?” 陈朔点了点头,苦笑道“我自知天资不如他人,所以修行也格外刻苦,可路始终有尽头,我算是走到尽头了,至于能不能开辟一条新路,我也不在意了。” 能够看出陈朔的修为境界,那说明眼前的修士至少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陈朔也不好贸然询问楚逐鹿的修为,这是相当不礼貌点事。 但楚逐鹿却开口了,“那两名魔修,僧人打扮的叫做苦执罗汉,在未展露魔相前,修为就是实元境圆满,而那个妖艳女子叫做何媚衣,实力为归元境通玄,相信你也看出来了,这两人并不是隋国境内的魔修,他们来自苍梧大陆之外,我估计是一处叫做远涯海的地方那里魔道宗门林立,且这些宗门一直想要打回苍梧大陆。而我如今的境界也只有归元境圆满,所以对付这两个人会很吃力。” 陈朔一脸讶然,语气之中带着些激动“这么说你岂不是快要迈入神境了?” 楚逐鹿摇了摇头,惨笑了一下,带着些悲切开口道:“估计没有那一天了,我这辈子也无法重返神境了,要怪只能怪我自己眼高手低。” 陈朔并不知道他的伤感究竟是什么原因,不过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重返”二字,他试着开口“这么说老兄你是?” 楚逐鹿点了点头,“这些年修为跌的厉害,让你见笑了。” 陈朔摆了摆手,“那我也该叫您一声前辈了,既然你境界跌落到了这个地步,那这里的村民怎么办?我总觉得那两个魔修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们来报复这里的村民,你我恐怕防不胜防。” 紧接着陈朔又说道:“不如我去禀告太清宫高层,让他们留意这两个魔修?” 楚逐鹿摇了摇头,嗤笑了一声“老弟你就是太清宫的长老,他们会不会为了这么一个小村落耗费人力你还不清楚吗?” 陈朔是凝元境圆满,即使侥幸突破也不可能是二人当中任意一人的对手,而楚逐鹿境界大跌,即使应付得了这两个魔修,也无法兼顾所有村民。 至于让太清宫出手就更是天方夜谭了,从几十年起太清城附近就不断有魔修四处绑架凡人,即使清念剑圣白念沉出手,抓捕了许多魔修,也斩杀了许多魔修,但都无济于事,而眼下诸宗大比在即,太清宫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凡人村落浪费人力物力? 结果显而易见。 “方今之计,只有一个。”楚逐鹿看着面容和他同样苍老的陈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离开老柏村。” 陈朔闻言仍然有些担忧,忍不住问道;“离开老柏村?可这里的村民怎么办?” 楚逐鹿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离开了老柏村,他们也懒得为难这里的百姓,只会来追捕我,届时我在这里布置一道阵法,诛杀一些实元境以下的魔修还是没问题,这样可保老柏村一时平安,至于以后如何,就要看老柏村这些村民自己了,毕竟我不可能护住他们一辈子。” 紧接着他又看向陈朔,询问道:“老弟,说句实话,你已经被那个苦执罗汉盯上了,若是继续留在外面只会被他追杀,你要不要回太清宫避一避风头?” 陈朔自然是摇了摇头,开口拒绝了:“我自下山起就没有想要活着回去,如今我一身本事皆传给了最骄傲的徒弟,即使是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而现在,我要履行我作为人的职责。” 楚逐鹿赞许的点了点头,虽然他看不来如今这些宗门高高在上俯视凡尘的做派,但却是打心底敬佩眼前这个卡在凝元境圆满的太清宫修士了,他略带惋惜的开口:“可惜我境界不在聚神境或者筑神境,否则还可以为你疏通经脉,助你突破。” 陈朔倒是洒脱的再次饮尽一杯酒,开口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活了几百岁,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酒足饭饱,两位老人走在乡间的田埂上,看着茁壮成长的庄稼,楚逐鹿居然感觉有些不舍,他流落至此,已经在这里生活好几十年了,这一下子就要选择离开,还真是…… “老弟啊,你就不对那两个魔修为什么要我跟他们走感兴趣吗?”楚逐鹿思量了片刻,还是询问道。 陈朔摇了摇头,“你能为了凡人涉险,至少不应该是什么坏人。即使是,我也只重结果了。” 楚逐鹿闻言,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开口道“我啊,年轻时曾经恃才傲物,也因此犯下了大错,间接的害死了许多人,如今他们想要让我跟着一起复仇,可我并不想牵涉其中。实话告诉你,如无意外,再过个几十年,这片大陆就又会回到魔修与正道宗门之间对峙的状态了,所以我本来想劝你离开太清宫这种将来的是非之地,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两人的脚步停在老柏村那颗高耸的柏树下,楚逐鹿像是不舍一般摸了摸这颗古树,念叨着“至于我的身份,你以后应该会知道的。” 两人就这样在楚逐鹿守护了几十年风村子周围逛了一圈,临到家门时楚逐鹿才突然开口问道,“老弟,你既然是太清宫的长老,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裴东匣的弟子?” 陈朔脸色变得惊讶,开口问道:“裴东匣?你认识他?” 楚逐鹿点了点头:“以前在老柏村和我教过几个月书,人挺不错。” 既然太清宫几十年后会陷入纷争,他还是想把这个在老柏村教了几个月的书的年轻人拉出这个逐渐形成的漩涡。 如今的太清宫面临着些什么呢?虎视眈眈的雷寰宗,以及各种魔修的渗透,光是这两样,就足够让人感觉到危机了。 陈朔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这不是巧了吗?我说的那名最骄傲的弟子正是裴东匣,没想到我们倒是有这种缘分。” 紧接着陈朔又将裴东匣的经历说出,楚逐鹿听完沉默了许久,陈怀虚的故事让他有了些世事无常的感受,紧接着又开口问道“这么说,裴东匣上山是为了?” 陈朔点了点头,“自然是为了陈怀虚报仇,可惜我当年实力不足,我也一直愧疚为能给他讨个公道,所以才在如今下山,想要为人间做些什么弥补自己的良心。” 楚逐鹿叹了口气,安慰道“老弟你也不用愧疚,即使在我修为巅峰的时候,也经历过许多无奈的事,如今能够弥补,就算是对得起自己了。我答应你,届时若是战争再起,我会亲自保护裴东匣无事。” “如此就好了。”陈朔遥望远方,似乎想要看到那座自己待了一辈子的山巅一般,如今的他,是真的了无牵挂了。 “那接下来你准备去哪里?”同样打算离开老柏村的楚逐鹿询问道。 “渊南剑门,扶生派,我想去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陈朔将自己的目的地告诉了楚逐鹿,由临清宫南下前往相隔千里的渊南剑门,对于修士而言也算是很长的一段旅行了。 “渊南剑门么?听说过,那扶生派倒是有些意思,不知老弟你是否介意我同去?” 陈朔没有理由拒绝,自然是连连点头,按照如今隋国内的形式,自己能不能顺利走到渊南剑门还是未知的事,如今有了楚逐鹿同行,倒也多了几分把握。 第二日清晨,楚逐鹿收拾好了需要携带的东西,趁着晓雾还未散尽,和陈朔一齐走到了村口,他并不打算和村民告别,或许让他们继续这样宁静的在老柏村生活下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几块闪烁着红润光泽的石头,往空中一扔,那石头就在空中布置成了一个阵法,几乎笼罩了整个老柏村的范围,若是有魔修进入这个范围就会被立刻诛杀。陈朔看到后却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走吧,如此我也了无牵挂了。” 楚逐鹿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老柏村,心情有些复杂,就要转身离去。 可刚出村口他和陈朔就愣住了。 穿过薄雾,道路早已两排站满了老柏村村民,沉默得不发一言,手中却拿着各种东西。 “楚先生,我们知道您和那个道长都是神仙,也知道您是不想连累我们才想要离开老柏村,我们农村人拿不出太好的东西,这些腊肉干粮你们拿走路上吃吧。” 站在道路中间的一位农妇手捧着几条腊肉和干馍馍,走了过来将东西塞到了愣住的楚逐鹿手中。 紧接着又是一个手捧着一个酒壶的庄稼汉走了过来,“楚先生,这些年辛苦你照顾孩子们了,埋了几十年的陈酿,你们留着路上喝。”说罢,他将酒壶挂在了楚逐鹿的腰间,又行了一个礼,才绕过楚逐鹿进入了老柏村。 紧接着是昨天被苦执罗汉作为人质的那个小女孩走了上来,她从兜里摸了几颗糖,塞到了楚逐鹿和陈朔手中,“楚爷爷还有道长爷爷,我阿娘说难受的时候吃糖就会好了,你们一定要记得哦。” 片刻之后,站在道路两侧村民散尽了,而楚逐鹿和陈朔身前却已经堆满了各种东西,衣服,干粮,食物,一些碎银铜钱,甚至还有两柄长剑,这里的村民并不知道修士究竟需要什么,他们只是尽力拿出了自己认为珍贵的东西。 到最后一位村民进入村子时,他回过头来看向楚逐鹿。 “您放心,老柏村永远有您的位置。” 楚逐鹿点了点头,“你们保重。” 那村民同样点了点头,转身迈入村中。 楚逐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后又低头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和陈朔一起迈步离去。 在他们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声音,那些在老柏村活了一辈子的村民,受楚逐鹿暗中庇护了一辈子的都在高喊着“楚爷爷保重”或者“楚先生保重。” 楚逐鹿撇头再偷看了一眼老柏村,又飞速的转过头来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的念叨着“哪来的沙子。” 第43章 十年(下) 渊南州,位于太清州南方,而渊南剑门则和太清宫相距千里。 和地形为平原为主,并且多数时间也算是风调雨顺的太清州不同,渊南州的地面整日都被太阳照耀着,一年到头雨天屈指可数,或许正是由于干旱,渊南州的地形如同酷暑下龟裂开来的土地一般,由天上望下去就多是些深邃的沟壑,而渊南州的百姓就活在这些沟壑之中,在这些沟壑内的峭壁上,是一条又一条由人力开辟的平坦的路径,路径靠内的一旁自然就是人类的居所了,而极少数不被阳光照射的平坦地带就多是富人和隋国官员居住着,正因为这样的地形和水源不足,可以用来耕种的土地是少之又少,但和雷寰州这种受灾害就会导致严重的饥荒的地方不同,因为有渊南剑门存在,更准确应该说是有渊南剑门的扶生派在,即使粮食产量不高,渊南州的百姓也仍然是大隋目前十三个州过的最好的,当然也只是相对而言,毕竟在这样的时局下,普通百姓光是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楚逐鹿和陈朔风尘仆仆的遥望着远方已经逐渐明晰起来的沟壑,他们这一路上已经诛杀了数以千计的魔修,当然,这些在诸多宗门中的夹缝中苟活的魔修实力并不怎么样,多是以凝元境以下为主,毕竟如果一个魔修实力太大了,就会威胁到当地的宗门,迟早都会被剿灭,而稍微有点实力的魔修都选择了离开这片大陆。 有楚逐鹿在,这一路倒也没有费多大力气,大多数魔修都由陈朔斩杀,偶有两个实元境的魔修也在陈朔力竭后死在了楚逐鹿的剑下。 “如何?”楚逐鹿看向同样风尘仆仆的陈朔问道。 陈朔摇了摇头“体内桎梏还是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看来是对灵气的亲和力过低限制了上限,恐怕我这辈子也就达到这里了。” 楚逐鹿也不知如何开口,天赋这种东西是很难改变的,即使他知道改变的方法,眼下也不可能帮到陈朔。 眼前是一座宏伟的关隘,迈过这道关隘,就出了太清州,到达了渊南州。 把守这些关隘的依旧是大隋的官员,或许是因为局势,风尘仆仆逃离太清州的百姓也汇聚在此,想要前往局势较为稳定,又因为有仙人干涉,官吏相较清廉的渊南州,然而大多数百姓都被守关的官员挡在了外面,理由自然是没有出关文凭,当然,这出关文凭是可以在官府办理得到的,只是需要一些“手续费”罢了,可在这种时候,普通老百姓哪来的钱贿赂这些官员?只有在关隘附近扎堆等待。 陈朔和楚逐鹿一齐走过这些凡人临时搭建的帐篷和草屋,两人皆是见识过大隋鼎盛时期风貌的人,如今见到大隋这样的情况,难免心生感慨。 可惜,即使是以他们的修为,也帮不了这里的百姓太多,为这些凡人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危胁,就是他们能提供的最大的帮助了。 把守关隘的军官本想从两位貌不惊人的老头身上诈些钱财,却不想陈朔直接亮出了太清宫的令牌,吓得这军官立刻恭敬的跪迎,非是陈朔想要以势压人,实在是跟这种人打交道,只能用这种办法才能避免麻烦。 在那军官畏惧的目光下,陈朔与楚逐鹿出了太清州,来到了渊南州。 刚离开关隘,楚逐鹿和陈朔对视一眼,就突然提起灵气,飞速奔跑起来。 片刻之后,直到距离已经远离了关隘十几里,二人才停了下来。 “还在吗?”陈朔四下观望了一眼,开口问向楚逐鹿。 楚逐鹿修为远高于他,在进入关隘时,他们就发觉似乎有什么人盯上了他们,并且是在陈朔亮出太清宫令牌之前就已经盯上了,而陈朔之所以亮出太清宫令牌,也是为了威慑暗中跟随他们的人。 楚逐鹿提起灵气探查四周,片刻之后摇了摇头开口道:“不知道这人还在不在我们身后。” “有没有可能是苦执罗汉和那个叫何媚衣的魔修?”陈朔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据楚逐鹿说两名魔修的目标是他,若是跟随着两人一路阴魂不散的来到渊南州也并非不可能,但楚逐鹿却摇了摇头,“不太可能,他们来到苍梧大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找我也只是顺带的任务罢了,没理由跟着我们走这么远。” 陈朔又回头望了一眼,内心疑惑起来,“会是谁呢?” ————————————————— 太清宫山下。 已经改变装扮的苦执罗汉和何媚衣,如今一个像壮实的得道高僧,另一个像涉世未深的二八少女。 “都怪杜翼那个家伙肆意行事,搞得我们人手少了一个。”苦执罗汉手持了一根禅杖,不满的低声抱怨道。 “你是不是蠢?别跟我说话……你是出家人,落在别人眼里你不就是……” 何媚衣刚开口,一个路人就走了过来,她只好连忙闭嘴,等到那路人走后才继续说道。 “从现在开始,不要跟我说话,记住,你是出山行走江湖的苦执大师,而我是逃难出来未经世事的凡人少女,我们俩根本不相干!” “逃难的凡人少女,哈哈哈……”苦执“大师”看着和媚衣的打扮不禁嘲笑道:“你看看你这副打扮,哪有逃难的凡人还穿着打扮这么花枝招展的?” 和媚衣掏出一面铜镜看了看自己的妆容,发现这打扮确实不能很好的掩盖身份,“那从现在开始,我是外地来经商的富家子女……” 苦执罗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何媚衣堵了回去:“不要开口!这些都不重要,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懂了吗?从现在开始,你我就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懂了吗?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混入太清宫找到白念沉告诉他魔君想和他做一笔交易,就这么简单,懂了吗?” 何媚衣一脸说了三个“懂了吗”,苦执罗汉点了点头,正当何媚衣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时,苦执罗汉却又开口道“你说白念沉那个家伙会愿意做这笔交易吗?” “那肯定,只要他知道了血祭噬灵诀的用法和回报,是不可能拒绝的,血魔大人也说过这么久他就见过一个人抗住了血祭噬灵诀的诱惑……哎呀又被你绕进去了,我说了别找我说话了!太清宫眼下就要探索正元宗的旧址,到时候肯定会派人额外收徒的,届时我们再混进去,只要不像之前那两个蠢货一样暴露就没事了。”何媚衣四下观察了片刻,周围路人仍然熙熙攘攘。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对了,那个楚逐鹿为什么这么重要?而且你还对他这么客气,咱回去把那一村人搞定不行吗?” 这次何媚衣却没有呵斥他,她蹲在一个石墩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托着脸,仿佛在回忆着些什么,脸上居然消退了那股魅惑的气息,此刻她才真的像一位清纯的少女,片刻之后她叹了口气:“他比你想象的可要重要多了,眼下我们就已经说不动他了,若是伤害了那一村人,恐怕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参与到我们的复仇中来了,况且,他曾经可是这片大陆最有天赋的……” 话未说完,何媚衣停住了,那股魅惑的气息又重新占据了她的脸庞,她的语气再次变得相当郑重,“记住了,不管我们是生是死,消息必须传达到位,即使是死我们也要在白念沉面前把话说出来。” 何媚衣转身离去,只留下苦执罗汉一人在原地摸着那颗光滑的脑袋,喃喃自语着“这段时间上哪去等着啊……” ————————————————— 渊南州的地形恐怕是大隋十三州最有意思的了,虽然如今大隋朝政败坏,但前几百年的基础还是让大隋将渊南州陡峭的地形建设的甚好,沟壑的峭壁之间由铁链牵成的桥梁链接着,据说大隋当年在为渊南州百姓修建这些锁链桥时还动用了不少修士的力量,这才让渊南州的百姓得以在沟壑的峭壁中生存。 楚逐鹿和陈朔坐在峭壁之中的石洞中,这石洞原本就存在于峭壁之中,有人将它挖掘改造了一番,如今就成为了二层楼的小酒馆,渊南州的多数百姓也都居住在这样的石洞中。 和太清宫山上那些不问世事的修士不同,在渊南州这些凡人聚集的地方,很容易就能过看得到渊南剑门扶生派的弟子存在,这些弟子几乎是自愿成为了一个地方的治安官,以及督察当地官员的存在,这伙计本来不应该由他们来做,而是由玄衣卫来进行,可就在这一任隋帝继位时,就裁剪了大量的玄衣卫,为了防止官吏贪污横行,扶生派的弟子也只有担起监督官员的责任了。 也正因为如此,渊南州官吏相对于腐朽的大隋朝堂以及其他地方来讲,也要清廉很多。 “老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楚逐鹿点了两盘小菜,又拿出一壶酒,倒了两杯,两人就这样对饮着,就像是两个普通的凡人老头在喝酒聊天一般。 “我打算进入渊南剑门,看能不能提供一些帮助,比如诛杀一些魔修什么的,老兄你呢?”陈朔端起一杯酒饮尽了开口道。 楚逐鹿摇了摇头,同样喝了一口酒才开口道:“我暂时还没有想好,如今渊南州这里改变了许多,我打算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旧友。” “旧友?你曾经来过渊南州?” 楚逐鹿点了点头,“许多年以前的旧事了,如今再来到这里,也是感慨万千,这大隋朝堂如今崩坏成这样,很难想象他们曾经把这个修士见了都摇头的地方建设成这般模样。” 陈朔同样点了点头,有些抱怨般开口“这一代的隋帝也真不是个东西,真愧对了他们太祖皇帝的名声。” 他确实是有资格说这个话的,可是刚说完这个话听到周围有人不满的“哼”了一声,等到他转头时,却又弄不清那声音是谁发出的了。 酒菜吃尽了,陈朔也知道此刻该和楚逐鹿分别了,内心还是有些不舍这位刚认识的友人,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见面呢?修界诡谲,能交到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实属不易,两人修为差距又那么大,若是愿意,楚逐鹿随时可以变换为少年模样,而陈朔却只能维持这副老态,这都是修为决定的。说不定陈朔哪天就会牺牲在与魔修的争斗中,然而即使他不去参与这些,仅存的寿元也只够那十几二十年了。 出了酒馆,楚逐鹿指了指南方的一处铁链桥,“你沿着这条铁链的方向走,大约一百里就是渊南剑门扶生派的地址了,那里会有接引的弟子,你将来意和身份告诉即可,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到时候弄完了定会来渊南剑门拜访你。” 说罢,楚逐鹿拱了拱手。 陈朔回答道:“希望我能等到那么一天吧!”说罢也拱了拱手,短暂告别后就踏上了那座铁链桥。 渊南州因为独特的地形,所以并未分出城镇村,而在沟壑之中,稍微薄一些的石壁就凭借人力打出通道,而那厚得无法下手的石峰,人们就只能穿过毒辣的太阳,走上干燥的地面艰难的度过去了。 陈朔独身一人穿行在一座又一座的锁链桥之上,虽说渊南州也很大,可居住着人的地方却比太清州更少,因此供人通过的锁链桥也只有那几座,一百里陈朔用了两天才走完。 陈朔站在地面,遥望着一处十分宽绰且深不见底的沟壑,内心疑惑道“这里就是渊南剑门扶生派?” 和太清宫山上各种华丽又奇特的建筑不同,扶生派弟子居住的地方几乎和那些凡人一模一样,唯一区别只是此地灵气充沛了不少。 一位穿着土黄色长袍的渊南剑门扶生派的弟子看到陈朔正在扫视四周,以为是前来请求帮助的凡人,因此连忙走了过来,见老人口唇干裂,还顺便端了一碗水,他将水递给了陈朔才开口“老先生先喝口水吧,先生来我渊南剑门扶生派是有什么事吗?” 陈朔将水喝了个干净才开口“鄙人是太清宫长老陈朔,想来看能不能帮上些什么忙。” 第44章 故人 那渊南剑门的弟子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怔,随后又惊讶起来,断断续续的开口道:“您……您是说……前来帮忙的?” 陈朔并不清楚他为何会如此惊讶,点了点头“自然,老夫听说你们渊南剑门扶生派多为苍生做事,因此前来看能不能提供什么帮助。” 那弟子呆立在了原地,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您……您是认真的吗?” 陈朔语气中带着无比的坚定,开口回答道:“自然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吗?” 倒也不怪他这般反应,扶生派招收弟子可谓是亳不挑剔,只要是有成为修士的资质的弟子都会收下,但问题是多数人在成为了修士就不会想要在为人间做事了,即使是最低阶的修士也不会满足于扶生派简陋的生活,而扶生派也不强制去留,愿意为这人间做些贡献就留下,而不愿意的尽管走就行,但走的多,能够留下来的少之又少。因此扶生派的人员一届比一届少,和太清宫这种动辄几万人的宗门不同,整个渊南剑门也有几万人,但扶生派的弟子却只占了其中一成,估计也就几千人。 然而就是这几千人义无反顾的承担起了维护渊南州这种恶劣的地形里一个又一个的人类聚集地的责任。 在陈朔眼中,或许只有这些身处凡尘的家伙,其他修士眼中的“傻瓜”,才真真正正有资格被百姓敬仰。 那弟子明显的手足无措起来,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之前虽然有部分受渊南剑门扶生派庇佑的凡人为了报恩可能会想要加入扶生派,但其他顶级宗门的长老跑来主动要求帮忙,他还是第一次见,也因此拿不定主意,毕竟修界诡谲,人心险恶,他不可能就这么相信眼前的老人。 而这名渊南剑门的弟子看起来二十几岁模样,由于渊南州的太阳毒辣,所以即使是修士他的皮肤也是黝黑的,不由自主的就透露出一些木讷。 陈朔看着他的样子也没来由的想起仍然身处太清宫的裴东匣,于是柔声开口:“无妨,老夫在此等待就是,你先去找你们长老禀告吧。” 那弟子摸了摸头,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思量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道:“我们长老……我们长老去追捕一个魔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哦?此地居然还有魔修?”陈朔有些惊讶的开口,他没想到这种地方都有魔修存在。 那弟子点了点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几天已经袭击了好几个聚集点,梁长老怕这魔修再袭击聚集点,所以自行追捕那名魔修去了。” “梁长老?”陈朔眼神一动,应该是联想起来了些什么,紧接着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你说的梁长老可是名叫梁璐舟?” 那弟子似乎有些惊喜般开口“您认识我师父?” 陈朔点了点头,“许多年以前我们就认识了,不想如今他还在你们扶生派,我记得当时他……” 陈朔的话说到一半,随后想起来魔修一事,连忙调转话锋开口道:“你可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抓捕魔修?” 那弟子有些犹豫,显然是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陈朔,陈朔也理解他的顾虑,随机掏出了太清宫长老的令牌递给了他,“你看这能够证明我的身份了么?” 那弟子接过令牌放在手中仔细的端详着,可他也看不出这令牌的真伪,片刻之后他将令牌归还给了陈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您跟我来。” 两人穿行在干燥龟裂的土地之上,不时胯步迈过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向东掠去,陈朔也看出了这名扶生派弟子的修为,估计只有灵线境入道,这样的修为放在太清宫算是十分低劣了,也因此这名弟子行进的速度比陈朔慢上了许多,陈朔也只能每掠出一大段路就回头等他,最后实在是等不及,他回头卷起袖子带着这弟子就极速的向前奔去。 一直行进了几十里,直到周围都荒无人烟,陈朔才停了下来四处观望着。 那弟子也被他放了下来,刚下来道了声“多谢前辈”就忍不住干呕起来,这种近乎飞行的速度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同时他也疑惑起眼前老道打扮的陈朔的修为。 “梁长老跟我们说过就是这里啊……”那弟子四下看了片刻,和前面一段路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这里的土地更加干燥龟裂了,陈朔四周看了看也没有什么标志性的景物,“你确定没有走出路。” 那弟子从袖口掏出了一份地图,仔细对比着地图上的地形和现在他们所处位置的地形,渊南州地形大多重复,能够判断位置的也就只有沟壑的形状了。 片刻之后,那弟子收起来地图,“没有错,梁长老说过是在这附近。莫非他已经遇到了那个魔修?” 陈朔也四下观望着,修为较高的他才敏锐的发现,就在不远处的沟壑边,干燥的土地上有一排排痕迹,似乎有人在此地徘徊着。 陈朔走了过去,俯视着这处沟壑。 渊南州土地部分人居住的沟壑都是能看到底的,而眼下这条沟壑却深不见底,若是那魔修为了躲避扶生派的抓捕,藏在这种地方倒也说得过去。 陈朔打量了片刻这个痕迹,显然是有人在这里发现了什么,从这里攀下了崖壁,陈朔让那名弟子站在原地,自己提起灵气万分小心的向下攀去。 峭壁的方向是向内延伸的,并且峭壁的石质又光滑,能够着力的地方又实在太少,即使是陈朔这种修士也必须万分小心,否则一个不留神就会坠入深渊,即使陈朔的灵气足够支撑他短暂的飞行,但也无法持续太久,况且陈朔还必须留着灵气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陈朔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修为进入桎梏,但好歹也是血海之中杀出来的老牌修士,面对这样的险境倒也没有怎么害怕。 陈朔的目光向下扫去,因为地形原因,他并不能看清下方有些什么,只能凭借着散发的灵气去感知。 终于,在几乎看不清崖顶的时候,陈朔靠散发的灵气察觉到了就在他下方不过百米出现的洞穴。 这洞穴几乎是下斜着镶嵌在崖壁上,所以从崖顶往下来根本看不见,陈朔手脚麻利的攀附了下去,整个人先是在洞口敛住气息观察了片刻,再掏出了几枚丹药尽数服下,掏出一柄墨黑色的长剑挂在腰间,整个人气息一变,变得深沉而内敛。 陈朔低着身子压低脚步摸索着向这洞穴身处探索,长久以来积累的战斗经验让他知道,前方或许会遇到危险。 沿着洞壁,陈朔俯身摸索着,渐渐的洞内光亮开始淡去,就这样走了许久,陈朔依旧没有走到尽头。 正当陈朔在思索着要不要退出去的时候,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 虽然已经间隔了上百年,陈朔却依旧听出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你究竟是哪里的魔修?为什么来渊南州作恶?” “呵咳咳咳咳……你觉得我会回答你这个问题吗?既然你追的这么紧,那我也只能杀了你。” 随后,陈朔就听到了一阵血肉蠕动的声音,脸色不禁一沉,这是魔修露出魔相的标志。 陈朔将剑横在身前,小心的往前走去,金铁交加的声音不时传来,陈朔如此小心却并不是害怕,他只是不想轻易被发现而已。 拐过一个拐角,陈朔瞪大了眼睛,将体内灵气输送到了双眼,眼前的视界瞬间明晰了起来,然后他就看到了两袭不断交错着的身影正在一处空旷的地面打斗着,其中一道身影穿着渊南剑门扶生派那标志性的土黄色长袍,正是陈朔口中的梁璐舟,她正努力的横刀格挡着对面那名魔修的攻势,显然是已经落了下风,而她对面那名魔修着不断的寻找攻击的机会,而其魔相也只是稍微展露了一些,估计怕惊动了渊南剑门那些真正的高层。 那魔修长的和常人无异,然而却身着一身血黑色的长袍,手指上长着极其锋利的指甲,这魔修怪叫了一声,血灵气运转至指甲,那指甲如同刀锋一般闪现过一丝寒芒,随即那魔修飞速朝梁璐舟掠去。 梁璐舟眼神一凛,知道眼前魔修的这一式不能硬接,于是竖起手中长刀横在心口前,同时侧身想要闪避过这一击,然而那魔修却改变了策略,一爪向梁璐舟脖颈划去,好在这一爪有了些许偏差,刚好从脑旁擦过,只削下了几缕青丝。 陈朔仍然潜伏在原地,他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出手。 这一轮的交锋魔修多少占了些便宜,两人借力退向墙边,互相对视着,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了对方身上。 陈朔看到那张虽然有些皱纹,但仍然英气美丽的脸时,古井无波的内心不由得跳动起来,他从未想过,还有机会见到眼前的人。 魔修与梁璐舟的对峙仍在继续,陈朔也大概估计了一下那魔修的实力,应该在凝元境圆满和入道之间,而梁璐舟则只有凝元境入道,这还是在魔修没有完全展露魔相的时候,也难怪梁璐舟会被压制了。 魔修平复好气息,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正在跳动的心脏,三两口吃了下去,整个人都气息攀升不少。 看到魔修的举动,梁璐舟却怒气横生,她知道,魔修刚刚食用的心脏,说不定就是某位渊南州百姓身上的。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不叫食用,而是魔修用灵气将心脏碾压至碎,吸收了其中的血灵气,这才能够快速回复灵气,而正常修士也只能慢慢吸收灵气,所以这样耗下去,输的也只能是梁璐舟。 梁璐舟此刻有些后悔,没有等待宗门的支援,但眼下她是不可能逃跑的,她的目光集中在魔修身上,那魔修挑衅似的咧嘴笑了一下,梁璐舟终于按捺不住,持刀冲去。 魔修嘴角扯出一个阴谋得逞的笑容,这一刻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极致,正准备提手迎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 “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冲动?” 下一刻,魔修的身体正飞出去,砸向梁璐舟,他在半空中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刚想伸爪反击,梁璐舟的长刀就已经斩向了他的头颅。 魔修大惊失色,匆忙间只能伸手迎接,此刻梁璐舟的长刀上沾染了金黄色的光芒,长刀划过,魔修的右手手臂就掉落在了地上。 梁璐舟借力跳到了现出身形的陈朔旁边,满是惊讶的开口:“是你?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陈朔摇了摇头,看向刚爬起来的魔修“先解决了他再说这些……”说罢不给其喘息的几乎,提着长剑飞掠过去。 那魔修后背受了陈朔一剑,右臂又被梁璐舟斩下,却不见半点颓色,反而是站在原地“呵呵”笑了两声。 紧接着陈朔的长剑就被他五指交握架住,这一刻,他的断臂又重新生长了起来,而手臂开始逐渐覆盖一种极其坚固的鳞片,而指甲也变得更加锋利了,他五指抓住陈朔的长剑,猛的一挥,陈朔就被甩飞了出去,正好撞在冲上来想要攻击的梁璐舟身上。 “什么……”陈朔在半空中将梁璐舟推向了地面,自己却硬生生的撞在了山壁之上,等他起身时,魔修已经窜到了他的身前。 如果这名魔修之前有凝元境圆满的实力,那如今完全露出魔相的他已然无疑的进入了实元境。 陈朔只好被动格挡着魔修的攻势,可惜楚逐鹿不在,不然以楚逐鹿的实力,一招就可以让眼前魔修灰飞烟灭。 好在这些日子在楚逐鹿的帮助下,陈朔对战实元境魔修更有经验了,所以一时也不至于被压制。 在格挡同时,他朝正准备冲过来的梁璐舟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绕道其背后准备偷袭,魔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却没有祖阻止,此刻,他有完全的把握击杀两人。 待到梁璐舟就位,陈朔的长剑泛起一阵火光,“赤焰掠!”陈朔低声吼出来招式的名称,一片火焰附着在长剑之上,带着灵气斩向魔修,魔修横臂挡下了这一击,又用另一只手五指聚齐,戳向了陈朔。 按照魔修的想法,陈朔一击不得手肯定立刻会补上第二次攻击,然而就在他出手的那一刻,陈朔收剑挡在胸前,魔修的手掌指甲戳在了长剑之上,陈朔长剑弯曲到一个惊人的弧度,却并未崩断,反而借力倒飞了出去。 陈朔的身影飞向梁璐舟,梁璐舟正准备拉住他,没想到陈朔反而先拉住了她,紧接着陈朔一个旋转,梁璐舟就倒飞向洞口。 “你快离开此处,我来跟他对敌!” 第45章 对战 那魔修和梁璐舟都被这一下搞懵了,在梁璐舟飞进洞口的那一瞬间,陈朔先是扔出一张符咒,那符咒飞到洞口随后爆裂开来形成了一道一时半会解不开的阵法,陈朔不理会梁璐舟的叫骂,转身浮在空中,手持那柄墨黑色的长剑俯视着这名魔修。 “舍己为人吗……哎呀呀,等我当着她的面杀了你,再用你手中的剑杀了她……”魔修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五指一捏再次向陈朔袭来。 陈朔此举不只是想要让梁璐舟脱离险境,更是为了专心对敌,虽然梁璐舟并没有受什么重的伤害,但在之前与魔修的对战中,体内灵气却已经消耗了个七七八八,再打下去不仅提供不了太大帮助,陈朔还必须分神去照顾她,并且他知道,以梁璐舟的性子,面对这种情况不战斗到倒下为止她是不会收手的。 陈朔眼神凝重,他知道以他的修为,很难战胜眼前的魔修,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梁璐舟的寻找支援。 在洞口拍打阵法无效的梁璐舟颓然的坐在原地,她既意外于此刻的突然相逢,又惋惜于极可能出现的结果,至于支援,在进入洞穴之前她就已经呼叫渊南剑门的支援了,只不过渊南州不像太清宫,一般只有天险关隘和人类聚集点有修士驻守以外,其余地方都不见人烟,所以支援什么时候到来尚未可知。而她又不想放过这名作恶的魔修,才鲁莽的冲了进来对敌。 那魔修五指一捏,爪甲就像锋利的长矛尖一般破空袭来,陈朔不闪不避,持剑硬撼了上去,人影交错,两人对撞在了半空之中,魔修的爪甲与陈朔的长剑擦出一道耀眼的火花,短暂的照亮了这个昏暗的洞穴,一招短暂的对拼后,两人就又退回到了地面。 经过这一次对拼,陈朔已经对眼前魔修的实力有了大概的预判,估计是在实元境入道与通玄之间,以陈朔的修为,战胜这名魔修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先不说修为高低,一般魔修因为吸收的是血灵气,补充的速度也就极快,只有陆介这种灵气亲和力较高的天才才能够与魔修越级战斗。而陈朔这种天资平庸的普通修士,面对高阶的魔修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陈朔却毫无惧色,下山前他就想过有这么一天,只是可惜还未与故人说上几句话…… 魔修再次冲了上来,陈朔知道,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战斗了。 陈朔手提长剑,一步快过一步,直向魔修迎去,即使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修士,体内灵气充沛,但战斗时仍然以近身格斗为主,杀招只能是在对面露出致命破绽与拼死一击时使出,陈朔长剑颤动,灵气不停的涌入其中,在与魔修近身的一刹那,长剑墨黑色的剑身递出向魔修划去,那魔修狞笑一声,左手五指再次并拢,不闪不避,竟然是直接抓住了剑身,锋利的剑锋自然将他的手掌划破,可他那极其强大的恢复力让其在皮肉被长剑割开的一刹那就离开恢复如初,与此同时魔修新长出的右臂指甲褪去,变掌为拳,呼啸着向陈朔的心口袭去,陈朔抽剑未果,只好侧身躲避,然而魔修在这一拳落空后果断放弃手中握着的剑锋,一掌直劈下来,陈朔横剑招架住此式,旋即后退半步,剑招不断递出,化作虚影不断袭向魔修,而魔修倒也不退,不断递出双手,似在拈花一般,看起来很是轻松的就接下了这些剑招。 陈朔心中大惊,自己这一手剑招虽然不怎么高深,但来历却甚是不凡,是太清宫某次在正元宗遗址的探索中所带出的,而眼前这魔修似乎极其了解这剑法,一招一式都能从容接下,待到陈朔最后一式递出,陈朔知道,不能再继续攻击了,一剑上挑骗出魔修双掌交击后,陈朔抓住机会一个后空翻掠回了原地。 好在进入洞穴之前陈朔吞下了几枚聚灵丹,此刻灵气虽有大量消耗,但补充得倒也不算缓慢,“到我了!”可那魔修并不会任由陈朔恢复灵气,他也知道渊南剑门的支援随时会到,尽快解决然后逃离才是正事,于是其并拢双掌,如同剑锋一般的指甲再次长了出来,整个人半弓起来,如同蓄势待发的弓箭一般,直向陈朔心口冲去。 陈朔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攻击方式,只能选择躲避顺便寻找破绽,后踏两步附上岩壁,持剑对准了魔修冲过来的头颅就要以同样的姿势俯身扎下,却不想魔修抵达岩壁之后竟然是硬生生刹了下来,身形倒转直冲向附在岩壁之上的陈朔,陈朔情急之下只好横剑挡在胸前,魔修十指的指甲定成一个点,恰好击打在陈朔的长剑的剑身,这一下冲击直接将陈朔的身形撞飞了上去,击打在顶端的岩壁之上。 魔修跳回地面,同时顶端的岩壁掉下几块碎石,打在地面激起一片了灰尘,魔修狞笑一声,挥舞着双爪就向灰尘中抓去,可刚进入灰尘中这魔修就顿感不妙,灰尘中哪还有陈朔的身影?魔修赶忙聚起灵气在顶壁一顿探查,才发现已经蓄势待发的陈朔持剑已经瞄准了他,原来在被击飞撞在岩壁上的一瞬间,陈朔将长剑插入岩壁,死死的握住剑柄才没有掉下来,而魔修在灰尘中胡乱攻击的两息时间刚好够他略微恢复状态并且蓄势。 魔修同样吃了一惊,连忙向前走了两步,然而陈朔带着剑已经落下,长剑由魔修脊柱硬生生的划下,撕裂开一条骇人的伤口,与此同时反应过来的魔修回身一脚将陈朔踢得倒飞了出去,陈朔来不及防御,丹田处硬生生的受了这一脚,撞击在岩壁上凹陷出一个大坑才总算是停了下来。 “呃啊………”魔修一手按着背后的伤口,一手提防着陈朔,他体内积攒的血灵气已经不太足够快速恢复这样的伤口了,然而陈朔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魔修的这一脚正中他的丹田,让他的本来就消耗了近半的灵气又泄去不少,陈朔强撑着拄剑站了起来,他看向神色痛苦的魔修,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然,他知道,魔修等得起,他却是等不起了。 “北斗聚灵剑阵!” 陈朔将长剑直插入地,低声念叨出了自己所掌握的最强杀招,体内仅存的灵气开始疯狂涌入持剑的右臂,一时间灵气浮动,远处的梁璐舟见状也明白了陈朔要做什么,不停的拍打着阵法同时焦急的开口说着些什么,陈朔看向了她,笑了笑,却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这一刻,陈朔感觉手臂炸裂一般的疼痛,而手臂上也硬生生的被他额外开辟了七个窍穴,宛若天空中排列的北斗七星一般,灵气疯狂的涌入这七个窍穴之中,终于,到了陈朔所能灌注的灵气的极限时,陈朔提起那柄墨黑色的长剑,七个窍穴中储存的灵气全然汇聚进了剑身,剑身燃起火焰,同时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起!”陈朔将剑横在胸前后放手,剑身就浮在了半空中。 “去!”陈朔一声令下,长剑分散出七道火红色的剑影,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掠向那魔修,魔修感受到了这一招内蕴含的强大威势,却是轻蔑一笑,这一招虽然威势巨大,可他也看出无论如何这一招都没有诛杀他的可能,至多重伤他。然而此刻陈朔体内已经没有了半点灵气,释放完这一招后就只能干站在原地,只要防下了这一招,陈朔就是待宰的羔羊。 魔修双掌一并,低声喝道:“血灵御!”身上就开始逐渐覆盖起猩红色的鳞片,与此同时,一层若有若无的血红色屏障就形成在了他周围,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七道剑影,他知道,唯有那柄长剑所携带的灵气才是最强的一道攻势,因此他把主要的重心都放在了防守这道攻势之上,至于其他的剑影,即使突破屏障刺入体内也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因此不必担心。 “来了!”魔修眼神一聚,双掌合并,隔空推住了那柄率先袭来到长剑,全身肌肉颤抖着,此刻不仅是灵气的对拼,也是对他肉身强度的考验,陈朔站在原地,目光同样集中在长剑之上,若是长剑有机会突破屏障,就有机会击杀这名魔修。 长剑击打在屏障之上,发出刺耳的鸣叫,散发出的灵气甚至让整个洞内都开始微微颤动,血红色的屏障开始逐渐消退,然而长剑所携带的威势也开始渐渐的减弱,就在屏障消失的那一瞬间,魔修双掌夹住了长剑剑身。 就在这一瞬,魔修身形一顿,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朔颓然的坐在原地,他本就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于是他从储物袋中掏出另一柄长剑,准备了结自己的生命,即使是死,他也要死在自己的剑下。 他目光看向梁璐舟,嘴唇微微动了动,梁璐舟看出了他说的两个字。 “快走。” 墨黑色的长剑掉落在地面,已经没有了光泽显然已经报废了,这柄长剑陪伴了陈朔百年,如今也走到了尽头。 魔修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随机把目光移向陈朔,他几乎都已经想好了宗怎么折磨这个重创了自己的普通修士,见他要自尽,正准备迈步上去压制陈朔,刚刚走了两步,却发现丹田中空空如也。 他诡异的低头一看,丹田早已不知被什么东西洞穿,而自己的心口,则扎了一柄尚未消散的剑影,剑影若隐若现,若不是就在他身上,或许谁都发现不了。 陈朔此刻也发现了魔修的异样,已经横在了脖颈之上的长剑放了下去,同样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原地不动的魔修。 魔修脑子飞速思索着刚才发生了什么,这才察觉就是在他抵挡长剑的一瞬间,自己丹田似乎被一柄什么武器飞穿了过去,体内剩余的灵气尽数逸散,又因为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抵挡长剑上,紧接着才被陈朔的其中一柄剑影命中了心口。然而穿破他丹田的却并不是陈朔的剑式,这也就意味着,这洞穴中除了他,梁璐舟,陈朔以外,还有第四个人。 然而他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身上魔修的特征开始逐渐消散,“我……我……”他呢喃了两句,却不知道在生命尽头该说些什么,随后,他的身形倒了下去,死的不能再死。 就在同时,陈朔布置的阵法也到了时限自动解开了。 梁璐舟连忙跳下洞口,几乎是飞奔到了陈朔身旁抱起陈朔,丝毫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从洞口闪了出去。 陈朔气息已经很微弱了,梁璐舟连忙将灵气渡入陈朔体内,暂时稳住了陈朔的伤势,陈朔这时才睁开双眼,低声念叨着:“不是让你走么……抱歉……当年是我亏欠了你……” “你闭嘴……”梁璐舟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她性子坚毅,哭的次数是少之又少,陈朔不仅调侃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哭的模样……” 若是在以前,陈朔的调侃难免会引来一阵皮肉之苦,可眼下梁璐舟却抽泣着开口“你怎么来渊南剑门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我……”陈朔思量了许久才开口“我想为大隋的百姓做一些事,维护安宁也好,追捕魔修也罢,都算是对内心愧疚的一点赎罪,而且……而且我想看看你……” “我们先回聚集点……”梁璐舟扶起陈朔,搀扶着他走向洞外,可刚要迈出洞穴,陈朔却又指了指那魔修的尸体“把他也一起带走,我怀疑他来这里是有什么阴谋。” 梁璐舟点了点头,飞出一根绳索绑在了那魔修的尸体上,带着陈朔走到了洞口。 总算是再次见到了阳光,虽说渊南州毒辣的太阳并不怎么讨人喜欢,此刻陈朔却是松了口气,坐在洞口看着梁璐舟的脸,“这么多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梁璐舟看向了陈朔已经苍老的容颜,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张脸曾经也英俊的让她心动,可如今这么多年没见,却已经感觉陌生了。 第46章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后梁璐舟才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把他击毙的?” 她都已经做好拼死为陈朔报仇的准备了,没想到先倒下的却是那名魔修。 陈朔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也不清楚,那攻势最强的一剑他明明已经挡下来了,为什么会被一道相比之下伤害少了许多的剑影戳入心口,大意吗?感觉也不对,以他修为的防御力,不应该有这种表现……” 梁璐舟将魔修的尸体拉了过来,仔细的翻找了许久,除了一个缝着骷髅头的储物袋以外,却没有找到能够证明这名魔修身份的其他东西,陈朔也凑了过来端详着这名魔修,只看出衣着不同,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道:“可以确定的是,这魔修并不是苍梧大陆的魔修。” 梁璐舟将那储物袋不动声色的递给了陈朔,却开口道:“来的很可能是远尘派的弟子。” 陈朔也没拒绝,接过了那储物袋揣入怀中,他明白梁璐舟话语中的意思,不管里面有东西,等到远尘派的弟子过来就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了,而且诛杀魔修的本来就是陈朔,战利品也理所应当由陈朔掌握。 陈朔将储物袋打开,紧接着就露出了一副被什么东西恶心到的神情,梁璐舟刚想把头伸过来看,陈朔就摆了摆手,运行灵气灼烧了一番里面的东西。 随后陈朔取出了储物袋中剩余的东西,除了一些丹药法宝符咒以外,就只有十几枚雕刻成骷髅头样式的灵徽了,陈朔捡起一枚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着,上面浮现着隐隐约约红色的灵气,陈朔却认不出是哪个魔道宗门内的灵徽,除此之外就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陈朔又看了看那堆丹药法宝和符咒,都是些只对魔修有用的东西,这次诛杀魔修恐怕最大的收获就是捡回了这条命,陈朔留下了一枚灵徽,随后运转灵气就准备将那一堆东西烧成灰,梁璐舟却在此刻突然拦住了他。 她的手在这堆东西中扒拉了片刻,紧接着扯出一小张羊皮卷模样的东西,陈朔正疑惑这是什么时,梁璐舟就已经打开看了一眼。 随后梁璐舟的脸色起伏起来,似乎是通过羊皮卷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她赶忙将羊皮卷合上,递给了陈朔,同时点头示意他打开来看。 陈朔将那羊皮卷打开,第一眼就怔住了。 那是一份地图,陈朔莫名的觉得上面刻画的城市有些熟悉,随后直到他和梁璐舟一齐扫视完整个羊皮卷,两人才对视一眼同时开口确定道。 “正元宗遗址!” 陈朔取出一张符咒贴在地面,就形成了一个隔音的法阵,陈朔将羊皮卷展开注入灵气,一张虚拟的地图就浮现在了他们眼前。 二人在年轻时都曾经有幸进入过正元宗的遗迹,在那时正元宗遗址还没有空间塌陷的现象,因此也十分稳固,而后第一次空间塌陷后,能够进入其中的人数就大大减少了,陈朔和梁璐舟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地图,和他们宗门曾经展示出来的地图不同,整张地图上都标注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识,能够容纳百万人的宗门城池自然无比庞大因此被标注出来的都是些极其重要的地方,而这这些标注旁边,写着各种宝物的名字,如正元宗的护宗神雷“镇魔神雷”,就在宗门正中心的方向,此刻却已经被划了一个叉,显然这东西是已经被取走了。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功法,丹药,法宝,武器等东西,无一例外都是足以让修士拼命争取的宝物。 “你觉得上面的标记真实吗?”陈朔指了指地图上的标记开口道。 “我觉得应该是真的,这门叫做定恶梵音的功法,标志上表明它已经被取走了,事实也正是如此,此刻这门功法应该就远尘派内,还有这柄叫做裁雷的剑,同样被标志被取走了,据说掌握在雷寰宗宗主手里,奇怪,为什么这魔修手中会有如此详细的一份地图呢……”梁璐舟仔细观摩了片刻后开口道。 陈朔又比对了一下标志的新旧程度,紧接着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一般开口道:“正元宗的镇宗神雷是这几十年间被人取走的……” 他又想到了身处太清宫内的雷云曦。他作为长老,自然是有权力知道雷云曦从雷寰宗叛逃进入太清宫一事,当时雷寰宗宗主雷震阳濒临突破,就命令雷寰宗大长老,也就是雷云曦的师父与爷爷,那名叫做雷若空的修士去追杀雷云曦,后来不知为何被雷云曦逃脱了,之后雷云曦就流落到了太清宫,如今雷云曦和雷寰宗反目成仇的原因显而易见了。 当初雷云曦自正元宗遗址逃出后修为就突飞猛进,如今看来正是因为获取了镇魔神雷的缘故。 陈朔和梁璐舟都很清楚这份地图意味着什么,能够进入正元宗遗址的宗门,大多都是有地图但,都无一例外都没有这份地图那样详细,而且还标注了各种宝物的地点,如果持有这份地图进入正元宗遗址,那能获取到的东西恐怕足以改变整个宗门。 紧接着他又看向地图中心,那是正元宗内最神秘的地方,即使是诸宗已经探索了正元宗遗址许多次,但仍然没有人涉足过此地,而以前宗门内的地图在这里也只是画了一个圈,然而此刻陈朔才知道,这无人涉足的正中间,是一座塔。 整个塔被人用红色画了个圈标注着,陈朔凝视着这个圈,内心翻涌起不祥的感觉,总觉得这像是代表着什么东西一般…… “接下来怎么办?”梁璐舟收齐地图,塞到了陈朔怀中,她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一旦有人知道他们手中有这样的东西,无疑会引起纠纷。 “你要将这东西交给渊南剑门吗?”陈朔开口问道,如果梁璐舟想要用这份地图换个前程,他愿意将原本给梁璐舟。 梁璐舟却摇了摇头 :“下一次探索正元宗遗址估计扶生派不会有人去,而远尘派高层又一直想要吞并我们扶生派,所以这东西送上去只会加速扶生派的消逝罢了。如果真的变成那样,届时渊南州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敢想,地图的内容我已经记住了,若是有信得过的弟子我会告知一二的,你呢,你会把这东西给太清宫高层吗?” 陈朔同样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我总觉得这好像是一个圈套一般,的确,根据这份地图能取得很多的宝物,可到时候他们能不能出的了正元宗遗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如这样……” 他伸出手,运转灵气,在梁璐舟的目光下将这份地图烧了个干净,紧接着继续开口道:“现在只有你我知道这个消息,可以将一些存放着宝物且安全的地方告知信任的后辈,但不要全部说出去,否则贪念一起,在正元宗内获得再多的宝物都没有用,待会若是远尘派的弟子前来,你我就说什么也没有发现。” 梁璐舟点了点头,正在这时,阵法的时效到了,山谷外传来一阵声音。 “你们沿着这条沟壑继续找,应该就在这里……” 听到这个声音,梁璐舟将头伸出往外探了一眼,紧接着又缩回来冲陈朔点了点头。 陈朔将储物袋和剩余的东西放回魔修身上后,确认没有异样后梁璐舟才呼叫起来,很快,山洞外就悬浮了几个御剑飞行着的渊南剑门的修士。却正是远尘派的弟子。 和扶生派那土黄色的服饰不同,远尘派的修士皆穿着一袭金黄色的长袍,皮肤也不似大多数扶生派弟子那么黝黑,显然是完全的把生活重心放在了修行之上。 扶生派和远尘派也说不上不对付,两派之间也不怎么发生冲突,在有外敌时更是一致对外,因此这些人支援倒也算及时,当中一名青年模样的修士开口,“您就是扶生派的梁璐舟长老?” 梁璐舟点了点头,“正是在下,多谢诸位同门前来相助,魔修已被诛杀,请你们先将其尸体搬出去。” 那弟子目光看向地上的尸首,却没有动,紧接着他的目光移向陈朔,目光之间还带着些冷冽“我是渊南剑门远尘派弟子简屿,这位道友是?” 梁璐舟刚想解释陈朔的身份,没想到陈朔却先开口道:“在下是太清宫长老,陈朔。” “太清宫?”简屿疑惑的看着陈朔,他自然是知道太清宫的,“你们太清宫的人来这里干嘛?” 陈朔简短的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又递上令牌让简屿查对了一番,简屿用奇怪的目光审视了陈朔许久,才将令牌还给了他。 陈朔太清宫长老的身份确认无疑,只不过在晚年来到扶生派帮忙这件事让他有些不解,但他也不喜欢多管闲事,这些人要把时间浪费到凡人身上也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更在意那具魔修的尸体,若是上面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交付给宗门也是大功一件,所以他毫不客气的将尸体绑缚起来,携带在了身边。 他又协助二人回到了山崖旁,随便寒暄了几句就带着两名弟子离开了,甚至都没有盘问这名魔修怎么死的,只留下陈朔和梁璐舟站在原地。 将陈朔带到此处的那名扶生派弟子看到两人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迎了上来。 没想到梁璐舟却先开口呵斥道:“吕平,谁叫你擅离职守将他带过来的?你不管聚集点的百姓了吗?” 那名叫做吕平的弟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有些畏惧的辩解道:“我也是担心师父您,再说了,您要是不在聚集点,万一魔修来袭击,我们该怎么办……” 陈朔也看出来梁璐舟并不是真的动怒了,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聚集点的百姓和扶生派的弟子罢了,于是开口为吕平说话:“哎你也别生气了,他也是一片好意,若不是他将你的位置告诉于我,说不定……” “你也闭嘴,我还没有跟你算刚才把我丢在洞口的账,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才再次相见,你就那么想我余生活着愧疚之中吗?”陈朔的话还未说完,梁璐舟就把矛头准了他,陈朔也只好连连赔笑,并且保证下次不会了。 “这次就算了,先跟我回聚集点吧,这位是太清宫的陈朔长老,跟我也算是故交了,若是以后再聚集点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可以找他。”梁璐舟本来也没打算真责骂吕平一番,只是想让其长个教训罢了,随后几人就回到了扶生派。 扶生派建立在一座高耸如云的山壁之中,整个扶生派仿佛被镶嵌在其中一般,宛若一处大型的人类聚集点,而连接的通道也是几处链桥,陈朔倒是第一次来到扶生派,面对这里的景象不由得有些意外,因为扶生派内部的简陋程度和渊南州百姓居住的环境几乎一模一样,扶生派修士的洞府也只是是粗略开凿于山壁中的洞穴,只靠上下挖通的楼梯链接着,和陈朔在太清宫内的洞府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一泉瀑布自山间而下,山脚两侧就是为数不多可用的耕地了,陈朔向下看去,还有不少凡人在其中辛苦耕耘着,也有修士在一旁协助耕种,走进扶生派内部才发现,这里面还有不少生了病的凡人,正在接受扶生派弟子的医治,吕平也在这里告辞加入了救治病人的队伍中,这在其他宗门几乎是看不到的。比如在太清宫,除了招收弟子都时候是完全禁止凡人进入其中的,然而却在扶生派随处可见。 这些百姓虽然都被病痛折磨着,然而在看到梁璐舟时却都尽力露出笑容同时问好,看来梁璐舟平时在这些凡人当中也很有声望,梁璐舟领着陈朔到了一处洞府,解开阵法,洞府的全貌就出现在了陈朔眼前。 其实很难相信,这样简陋的地方会是一位凝元境修士居住的地方,屋内除了一张石榻,一面铜镜和石桌石凳以外,就没什么摆设了,梁璐舟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一般邀请陈朔坐下,两人到这时才有机会叙旧。 第47章 转机 或许是才经历了生死危机,此刻相对坐下来的两人纵然在分别了百年后有千言万语想说,此刻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陈朔抬起头,飞快的瞟了梁璐舟一眼,梁璐舟眼角已经有了些许皱纹,看起来却依旧年轻英丽,而陈朔却已经苍老得不似当年,即使已经这个年纪,面对感情他依旧觉得羞涩,并且也因此无法开口。 沉默许久,陈朔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开口问道:“这些年……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怎么样?”梁璐舟转过头看向陈朔,积蓄了多年的情绪不知为何在此刻全然消失不见,她笑了笑道:“不就那样吗,从正元宗遗址出来之后,我活着的这段时间都重复这这样的日子,本以为自己能够迈向更高的层次,现在才发现这三百年多的时光都被荒度过去了,所以才在晚年想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扶生派是个好地方,在这里我能够回想起凡人的生活,你呢,这些年在太清宫得到你想要的前途了么?” 陈朔摇了摇头,先是将陈怀虚的事情告诉了他,这个凡人的遭遇让他对修界对修士都有了极大的触动,也因此他才选择在晚年下山,或许是为自己的良心赎罪,“从正元宗遗址出来之后,我一直努力着,可惜天赋资质摆在那里,这辈子我也就这样了,中间这三百年多的日子算是虚度了,既没有什么成就,也没有得到快乐,似乎只是一瞬间一般,什么都没有得到……” 两人结识于三百余年前的诸宗大比之上,随后又都进入了正元宗遗址探索,在探索的过程中互生情愫,可却忙着前途奔波都没有说出口,直到如今坐下来才发现奔波这么久,却什么都没得到。 “你还记得吗,”陈朔回忆着往事,夕阳透过窗户洒在洞府内,“那一年诸宗大比,我们几个刚刚达到灵柱境通玄的小修士被安排在一起前往讨伐一名灵瀑境入道的魔修,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夕阳,我们刚到地方还没商量好对策,你为了救一个即将命丧于魔修之手的孩童提着刀就上去了。” 梁璐舟目光同样变得深远,似乎也在回忆的当时的光景,“怎么可能会记不得呢,如果不是当时你冲上来救我,恐怕我和那孩童都会死在那魔修手里了,说来也奇怪,我们对生命仍然保持着敬畏,可更多人成为了修士之后却漠视着生命,也因此我反而因为私自行动被长老们臭骂了一顿。不过当时那种情况,等我们商量好对策那孩童恐怕早被魔修杀死了,再次选择我还是会直接上去的。” 陈朔语气中带着遗憾,“成为了修士,却丧失了作为人的本能情感,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纵观如今的天下,恐怕也就扶生派愿意真正的庇佑凡人了吧,我在太清宫已经见识了不少不公的事了,我下山其实也说不上是失望,毕竟你我都懂这就是修界的规则,弱肉强食,你不舍弃这些情感向前迈步,人家就会超过你,可如何年老回过头再看,走的再远又如何?这条路本来也走不完,并且总有人走在我们前面,这些努力得来到东西感觉也就没那么有意义了,老实说,我也就在刚刚当上长老时兴奋了那么两三天,觉得世界好像都为我展开了,紧接着就是索然无味,后来我才发现,或许另一条路才能让我们这种人活的开心,可惜你我那时候都太年轻,又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都没有选择那条路。” 梁璐舟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口气道:“要怪也只怪我们当时没看清韶华易逝,只想着怎么去追求前程,说来也好笑,有的人迈入修界最初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吃饱穿暖罢了,可惜路走的越来越远,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了。” 她又看向面容苍老的陈朔,不知怎的居然庆幸起来,闭上眼睛呢喃道:“所幸我们还有时间……还有……” 陈朔看向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斜阳,同样呢喃着,“时间么……” 就在这时,那名叫做吕平的弟子却敲了敲门,得到梁璐舟的允许后推门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开口道“师父……您快去看看……有个人想要……想要拜师。” “拜师?”梁璐舟愣住了,这些年能够成为修士的,只有极少数人会选择来到扶生派,毕竟来这里是纯为了人间做事,只能在闲暇时修炼,许多人即使一开始有这种想法,成为了修士之后自视甚高也就离开了扶生派。也因此这些年拜入扶生派的弟子越来越少,可今天除了陈朔的意外到来,居然还有人前来拜师? “带我去看看。”梁璐舟开口,陈朔也跟着一齐出了洞府,此刻夕阳已经完全被地平线吞没,渊南州昼夜温差极大,此刻白天的灼热正在极速的褪去,而锁链桥的尽头,却站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裹着一袭黑袍,只露出一张淡漠的脸,却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背上还背着一杆长弓,看到梁璐舟和陈朔的到来并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而是冷淡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龚逸。” “这位小兄弟,是你要拜入我们扶生派?你来自哪里?”梁璐舟走上前问道,她并未见过龚逸的面孔,因此也能确定他并不是渊南州这几个人类聚集点的人。 “隋京州,家里人被奸相卫梁害了,逃难到了渊南州,所以想要拜入扶生派。”龚逸话似乎不怎么多,被问问题就答,除此之外也不多说话。 “那请你把手伸给我,我为你测试一下资质。”梁璐舟开口道,虽说扶生派不怎么挑弟子都资质,可至少也得能够迈入修途才行,龚逸将自己的右手伸了过来,虽说人是少年,但拇指和食指上面却有些老茧,显然是常年挽弓搭箭所致,却不知其在隋京城曾是什么身份。 梁璐舟提起灵气缓慢注入龚逸的经脉之中,紧接着整个人却沉吟着呆立在了原地,嘴里还念叨着些什么。 片刻之后,她目光震惊的看向陈朔,又将龚逸的手拉到了陈朔面前,示意他也检查一番。 陈朔没有推辞,只是总觉得这个龚逸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他接过龚逸的右手,同样提起灵气为龚逸检查的经脉和对灵气的亲和力,片刻之后同样震惊的松了手。 “对风属性灵气的亲和力七品接近八品?” 梁璐舟点了点头。示意陈朔的判断正确。 龚逸却一脸无所谓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并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还是即使理解了仍然不在意这一切。 七阶亲和力,不止渊南剑门,这都足以让他在这个大陆上都任何宗门受到礼遇了,要知道各宗门收到的八阶亲和力弟子被用来当做下一任宗主培养,那么七阶亲和力的弟子就是副宗主一类来培养了,虽说这几十年渊南剑门也收了一位亲和力八阶的天才,可那跟扶生派半点关系没有,扶生派这些年收到的最有天赋的弟子也才四阶,还在成为修士后离开了。 可眼下,却有一个亲和力七阶的天才前来入宗,这无疑是扶生派的转机。 然而梁璐舟兴奋之后却有些颓丧的开口道:“你……你这个天赋资质都是上佳,我们扶生派整日做的都是些帮助百姓的事情,你还要确定要加入我们扶生派么?” 很明显,她是觉得依照龚逸这样的天赋,即使加入了扶生派也不会久留,说不定在成为修士之后就会想要离开这苦寒之地,并且她也不愿意欺瞒别人,留在扶生派的确会误了龚逸的前程。 可龚逸却坚定的点了点头,语气中也能听得出是有多么认真,“来之前我就听说了,正因为扶生派心系人间,所以我才想要加入扶生派。并且您也可以放心,我绝不是朝三暮四的人。” 梁璐舟犹豫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那你且跟我来,我先去带你面见各位扶生派的长老。” 扶生派的长老估计是诸多修行势力中最好当上的了,和太清宫这种需要一定功勋才能升任的长老不同,扶生派只需要你待得足够久,就可以被称为长老,甚至无关修为。 所以凝元境通玄的梁璐舟在扶生派地位已经相当高了,听闻有个灵气亲和力七阶的天才要加入扶生派,整个扶生派都炸了锅,有不少闭关修行的长老闻讯都停止了闭关,为的就是看一看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会在这时来到扶生派。 陈朔也跟着梁璐舟来到了扶生派的议事阁,虽说称之为“阁”但实际上只是开凿于山壁之中的一个洞穴,陈朔进去也只感觉到寒酸,和太清宫那宏伟至极的太清殿不同,里面除了些石桌石椅以外,就没有什么其他摆设了,或许唯一的装饰就是墙上几副有些泛黄的画像,陈朔认出那是曾经扶生派的长老,或是寿终正寝离世,或是在保护凡人时和魔修的争斗中陨落,无论如何,这些已逝的修士都得到了凡人的敬仰。 很快议事阁内那张巨大石桌的周围就坐满了扶生派的修士,坐在最前方的那名老修士陈朔倒是一眼认了出来,正是扶生派的头领,郑佑苍。 郑佑苍或许不是苍梧大陆十几个宗门中最强的筑神境强者,但绝对是活的最旧的那个,据说在正元宗尚未覆灭时,还未达到筑神境的郑佑苍就已经在渊南剑门待着了,那时候渊南剑门也没有分出两派,或许是感念苍生凄苦,功成名就的郑佑苍带了一批同样怜悯凡间的修士创立了扶生派,因此虽然远尘派的高层一直想要吞并扶生派,但碍于资历与修为都深厚郑佑苍在此也不敢太过造次。 说来也怪,陈朔都有几分道骨仙风的模样,郑佑苍反而看起来邋邋遢遢不修边幅一点也不像身居高位的修士,浑身上下裹着一段土黄色的袍子,还露出一臂在外面,胡子头发有些花白,并且没有梳理过显得十分杂乱,浑身上下还有一股酒气,此刻斜摊在椅子上,挖着鼻孔。 许多人已经注意到了坐在梁璐舟旁边的陈朔,目光也投向了他,梁璐舟正准备先介绍陈朔时郑佑苍却开口了,“哟,勒不是陈朔老弟吗,楞个多年没见了?啷个想小梁才来我们扶生派叙旧哦?那你可让人家等的太久了,我可是晓得小梁经常一个人坐在窗前神思着些啥子,现在看来嘛是想某人啰……” 被这一顿调侃,梁璐舟的脸一霎变得通红,陈朔也能支支吾吾的,能被世间顶级的强者称一声老弟却是莫大的荣幸,让他惊讶的是郑佑苍居然记住了他,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在正元宗遗址出来和梁璐舟依依不舍分别时,当时还被郑佑苍调侃了几句,没想到郑佑苍居然还记得他和梁璐舟的事。 “太清宫陈朔,见过郑派主。”陈朔连忙起身抱拳行礼,该有的礼数还是有,郑佑苍却摆了摆手,“啥子狗屁派主,喊我老郑就行,小梁你半夜把我们喊起来就是为了介绍老相识迈?” 梁璐舟这才站起来将一直一言不发的龚逸拉到身前,介绍起了龚逸的情况,讲完之后在坐的各位倒是都不说话了,似乎都在思量着什么。 郑佑苍也一改放荡不羁的神色,仔细观察着龚逸,片刻之后笑道:“硬是要得,小友是真心想拜入我们扶生派,先说好我们待遇可没有楞个(那么)好哦。” 龚逸点了点头,“自然是认真的,我愿意为扶生派做事,我只有一个条件。” “还未入门就提条件?”郑佑苍嘻嘻哈哈的看了看周围,“说来我听哈?” 龚逸神色仍旧异常平静,而他提出的条件却让扶生派没有办法拒绝“我家人受奸相卫梁所害,希望扶生派能够破例干涉一下。” 第48章 短暂的改变 “干涉什么?”郑佑苍神色难得认真起来,“莫非你想让我们这些修士出手杀了他?” 龚逸却摇了摇头,他知道扶生派的规矩是只帮扶凡人,不会去过多干涉大隋的朝政,限制渊南州本地的官员就已经够逾矩了,如果把手伸到隋国朝政之中更会让其他宗门起疑。怀疑扶生派是不是一直借口帮扶苍生来掩盖自己的狼子野心。 “我想以宗门的名义去限制卫梁的行动,他活不了多少年了,他一死那帮人自然树倒猢狲散,也没必要杀了他,我只希望他剩余的这段时间过得不那么舒服,让大隋的百姓这二十年能够好过一些。” 其他人不明白龚逸话中的弦外之音,而郑佑苍听完这句话却笑着点了点头,意思自然是答应了。 龚逸的条件郑佑苍同意了,接下来自然就是关于龚逸的归属问题,扶生派倒也有几位修为有成的长老,但面对派中唯一一个灵气亲和力七阶的天才,他会成为谁的弟子自然不必多说。 等到人群散去,议事阁中就只剩下了龚逸和郑佑苍。 郑佑苍这时才开口“是那位大隋陛下让你来的?” 龚逸却摇了摇头,“并不是,是我自己主动要求来的,也就只有我才能当得起这场交易的筹码。放心我既然成为了扶生派的弟子,该做的我都会做,只要不与隋国为敌。” 郑佑苍哈哈笑了两声,“那我就买你们一个人情,明天我就以你的名义,给那个卫梁一个警告,既然你成了我们扶生派的弟子,也没有理由让他继续欺负人。” ————————————————— 隋京城 “什么?” 听完手下人的汇报,卫梁怒意横生,一掌拍在桌子上,那桌子瞬间四分五裂,“这个龚逸是哪里冒出来的,他凭什么能够要求渊南剑门派人参与管辖隋国朝堂?” 在如今的大隋朝堂,掌管职权的并不是龙椅之上那个体态臃肿的胖子,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真正说话的人是谁。那手下人哆哆嗦嗦的开口,“那龚逸自称是隋京城的将门子弟,落难逃到了渊南剑门,所以……” “龚逸?”那手下并没有提“被奸相卫梁陷害”一事,但卫梁却清楚,在掌权的这一年多时间,他已经用各种手段陷害过不少站出来仗义执言的文官武将,其中有没有姓龚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如果说这个龚逸真的是因为家人受自己迫害才逃到了渊南剑门,并且为了报仇加入其中也不是不可能。 卫梁在隋国势力再怎么强大,也不敢和一个修行势力作对,至少现在不敢。在他眼中,那龚逸既然能够说的动渊南剑门来恐吓自己,也就说明其在渊南剑门内有一定的地位,到这时候他反而松了口气,毛头小子刚刚进入修界还惦记着凡间的事情,等过个几十年他就无心在意这些,只顾着修行了。如果到时候他修为有成想要回来取走自己这条命,那个时候的自己也不一定就会受其拿捏。 卫梁冷静了下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既然他渊南剑门要我规矩一些,我就买他这一个面子,你传本国公的命令下去,这几年让下面都收敛点,反正这些日子挣得钱已经够他们花一辈子了,不差这几年,同时税收等方面都给我降低,务必让他们挑不出来刺!” 那手下点了点头,告退了。而卫梁却站在原地,看着刚刚那张被自己一掌拍碎的古檀木桌,内心却欣喜起来。 “这股力量,可真是让人陶醉啊……” 与此同时,就在远方的皇宫中,体态变得更加臃肿的华枫站在宫台旁,目光似乎俯视着卫梁住宅的方向。而不远处,一个太监看似在默默扫地,实则时不时抬头盯着华枫的背影。 卫梁自然不会知道,即使华枫身处在他派出的那些个宫女与太监的监视之下,但只要他想说话,消息就传达不到卫梁耳中。 此刻在那太监的视角里,华枫只是独自一人在阳台旁发呆,然而华枫身旁却是站了个玄衣卫,别着一长一短两把剑,正是玄衣卫内的第一人,剑壹。 卫梁虽然知道玄衣卫内有修士,但是不可能知道剑壹这样的修士究竟强到了怎样的一种地步,隋国之所以能够在修行势力林立的苍梧大陆屹立不倒这么些年,除了守规矩以外,更重要的就是背后有剑壹这尊大神庇佑。虽然剑壹身后没有宗门支撑,但却可以称为这片大陆破坏力最强的散修,和其他宗门的首领一样,剑壹也是筑神境强者,并且是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筑神境强者,如果那些宗门敢对隋国下手,那一个发起疯来的筑神境修士,足以让他们元气大伤,并且因此被其他宗门吞并。 所以没有人会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见过剑壹先生。”华枫先是行了一礼,作为大隋开创者和庇佑者的剑壹当得起这一礼,而在剑壹布置的阵法外看来,华枫却是像从未动过。 而后华枫开口问道:“他到达了?” 剑壹点了点头,“如今已经加入了扶生派。” “哎……”华枫语气之中有些愧疚“为了个随时都能处理的卫梁,没想到这笔交易却要牺牲他……”与此同时,他的目光蕴含着怒气,又看向卫梁的宅邸。 “不必在意,他自己也说了,他早就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进入扶生派为百姓做一些事,下半辈子这样安然度过,对他而言也是好事。而且扶生派再怎么说也是修行势力,唯有他这个天赋,才能说的动郑佑苍打破规矩干涉大隋朝堂。”剑壹安慰道,身为修士,他太明白修界那些规矩了,扶生派平素周济百姓帮扶苍生,其他宗门不会说什么。但扶生派要是什么都不为就来帮助隋国朝堂,难免会被其他宗门猜疑。 华枫的目光又重新看向了整个隋京城,“这样……大隋百姓算是能安生过一段时间的日子了……五弟他们,已经开始闭长关了么?” 剑壹点了点头,回答道:“为了届时能够探索正元宗遗址,各个宗门基本上都是此刻开始让弟子进行第一次长关,毕竟正元宗遗址已经受不齐凝元境以上修士的打斗了,稍有不慎就会引起空间塌陷,所以各宗门也只能派出这一届的弟子参与。” 华枫笑了,“先帝这个计划看起来简单又异想天开,执行起来倒是太难了,先要考虑各家宗门会不会察觉我们的野心不说,还要牺牲这么多人,好在啊……好在还有希望……你说,如果先帝的计划真成了,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剑壹也笑了,“我之前不敢想,不过现在嘛……我觉得到时候这个世界就不是修士说了算了,也更不会出现太清城血案那种事情,更没有什么能够摧毁这太平盛世了,毕竟凡间和修界的两种最高都被攥在我们手中。” “希望,真的有那么一天吧……” ————————————————— 渊南剑门的扶生派多了两个人,一个是老道模样,整日在聚集点中为凡人行诊的陈朔,另一个则是突然加入扶生派的天才,风属性灵气亲和力七阶的龚逸,因为实力原因,扶生派本不打算派人参加诸宗大比,但如今有了龚逸这个未来可期的天才在,看起来也是要争上一争了。 而大隋也莫名其妙的开始安定起来,那人称奸相的国公卫梁居然请奏降低了大隋百姓的赋税,而官员之中贪墨的现象也相较以往少了很多,整个大隋颇有几分否极泰来的趋势,大隋似乎就像是一个喝醉了却又要倒不倒的巨人,每当飘摇到濒临崩溃的地步,却又总能站起来。 但无论是修界还是凡间,都无人察觉,一个逐渐席卷整个天下的漩涡,正在逐渐的形成着。 这场风波什么时候会开始,什么时候会结束,没有人能够知道。 ————————————————— 也就是在这个漩涡形成的时候,楚逐鹿曾经提过一嘴的远涯海,也就是魔修被驱赶出苍梧大陆后的盘踞地里的一处洞府中,依旧是那几名魔修正在开会。 因为所修炼的功法不同,魔修也分成了好几派势力,即使是在远涯海这种几乎荒无人烟的地方,魔修也仍然苟延残喘着,并形成了各自的修行势力。骨翼门,定死门,惑心宫,以及恶灵寺,就是瓜分了远涯海的四个魔道宗门,而他们直接听命于一位自称“魔君”的双头魔修,折服这些魔修的自然是其强大的实力,据说其修为已经达到了聚神境,凌驾于其他苍梧大陆那些修行势力的掌门人之上。 至于这名魔修来自哪里,却是无从得知的秘闻。 “魔君大人,苦执罗汉以及何媚衣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抵达了太清城,至于杜翼却消失在了半路上,生死不知。” 那名叫做朽真人的魔修恭敬的开口道。他就是定死门如今的掌门人,而原来的掌门人已经因为不服从命令死在了这位“魔君”手下。 坐在那王座之上的双头魔修缓缓睁开眼睛,一颗头颅俊朗如谪仙,另外一颗头颅丑陋如同恶鬼,此刻如若谪仙的那颗头颅正冷冷的审视着骨翼门的骨翼上人,语气淡漠的开口道:“这就是你们骨翼门排出的精良骨干?” 在第一次派出顾肃与慕容羡云两名实力强大的魔修潜入太清宫时,众人根本没想到过会失败,因此这一次派出魔修的宗门就多了几分可能会折损的考虑。而骨翼上人为了避免折损太多实力,就派出了实力与天赋都不怎么样,行事还很冲动的杜翼,因为他即使是死在了外面骨翼上人也不心疼,更不会对骨翼门有什么影响,可没想到杜翼还没到地方就把事情搞砸了。这也间接引起了魔君的不满。 感受到魔君的目光,本来是坐着的骨翼上人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后跪在地上连连赔罪,“杜翼或许是半道上遇到了什么情况,请魔君大人再给我骨翼门一次机会,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机会……你觉得我们的计划还有让你多失误几次的空间吗?” 骨翼上人不敢答话,只能连连磕头。 “起来吧,念在你总算是除了些力的分上,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有个叫做楚逐鹿的修士进入了渊南州,你去找到他,将他带回来,记住,不要伤及他的性命和根基,你知道我从来不放所谓的狠话,但这件事你若是搞砸了,你们骨翼门也要从这片大陆中除名了。” 那骨翼上人听完这句话,顿时如释重负一般再次在地上磕了几个头,紧接着连忙告退履行魔君吩咐的任务去了,而周围的几名魔修眼神这种透露着幸灾乐祸,毕竟在这样的地方,掌门人一出去回来时宗门还在不在都是两说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诸位就率领宗门养精蓄锐,等待届时进入正元宗即可,那些正道宗门的弟子我会有办法让他们聚集在一起。” “魔君大人,”这次开口的却是那背上长着蛛脚的妖艳妇人,这位正是惑心宫的掌门人,惑心夫人。她娇滴滴的开口,“您就不能跟我们说说,为什么那个血祭噬灵诀那么重要?白念沉那家伙好歹也是苍梧大陆赫赫有名的正道修士,不太可能会和我们做交易吧。” 魔君头上那颗丑陋如同恶鬼的头颅却开口呵斥道:“不该问的别问!这不是你有资格知道的事。” “告诉她也无妨,”旁边俊逸的面孔开口道“我提出的筹码是血祭噬灵诀的使用方法,单看起来或许没有什么诱惑力,但只要白念沉知道了那东西的用法和使用后会带来的回报,他是没有理由拒绝的。总之,你们的目的就是协助我夺回那门功法,作为回报,在我攻陷下苍梧大陆后,你们就可以随意占据那里的土地。” 惑心夫人点了点头,她也不敢多问,能够有希望带着宗门脱离这苦地就不错了。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等待,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 第49章 十年之后 十年,对于凡人来讲是极其漫长的一段时间,而对于修士来说,似乎也只是睁眼闭眼间的事而已。 在闭长关时,修士的身体与感觉会进入一种极其玄妙的境界,不吃不喝也不睡觉,身体机能下降到了仅维持必要的呼吸的地步,并且呼吸的持续时间也极其漫长,而在这段时间中,修士会不停的吸收灵气来洗刷经脉以及脏腑,因此闭长关就是修士提升修为的主要方式,而闭关完毕后的收获就要由天赋以及心境来决定了,心境平稳加上天赋资质优秀,闭关出来的修为增长幅度就较大。如内门弟子中,陆介就是第一个开关的,他闭了正正好好十年,在进去之前他是灵柱境圆满,而如今已经达到了灵瀑境圆满,并且随时可以迈如凝元境,但他并不着急突破,他始终感觉身体内还有足够提升的空间,也因此想试着冲击那玄之又玄的大圆满境界。 就在陆介开关后不久,第二个完成闭关的人也出现了,正是内门中。那位天赋仅次于陆介,对金属性灵气达到了七阶亲和力的唐文禄,其实力也达到了灵瀑境入道,和他几乎同时出关的则是隋国的五皇子殿下,木属性灵气亲和力七阶的华栩。 二人本来青涩的面孔都变得成熟起来,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变的是那种深沉内敛的气质,这段时间出关的人都已经初具了高手的雏形,紧接着就是萧燎,林慕妍,宁安这一批人,有的刚好突破到了灵瀑境,还有的达到了灵柱境圆满,无论如何,这进度都是神速了。 最后一批开关的就是由外门晋升至内门的那些弟子,其中以外门的“大师兄”秦希墨最为耀眼,或许是心境达到了完全忘我都境界,纵容他对雷属性灵气的亲和力只有五阶,修为仍然达到了令宗门重视的灵瀑境入道。 还有就是同样是外门的天才,名为兰雨清的女子了,在出关时已经达到了灵柱境圆满,随时都有突破到可能。 总之就是太清宫这一批人,在出关后都各有各的收获,并且这一堆人先后出关的时间也没有相隔太长,最多也就隔了一个多月。 整批人只有一个例外,就是内门之中不与他人交际,只窝在自己的见云阁中享受生活的裴东匣。 长时间闭关对于修士来讲也并非全然有利,在闭关之前就要做好相印的准备,有的修士会在闭关中走火入魔,最后死在自己的手上,又或者闭着闭着闭过头了,完全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活动,硬生生把自己闭死,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闭关的时间基本上不会太超过预定的时间,也因为如此,其他弟子如果长时间不出关,其师父至少会担心起来,而裴东匣的师父?如今已下了山十年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太清宫也不会在意可有可无的陈朔的生死,所以一直没有出关裴东匣也自然无人在意,当然,如果有人和裴东匣住在一起就会明白,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闭关,整日就是在做些逗猫烤鱼烤肉睡大觉摘花果酿酒看书晒太阳……之类的事情,一点没有做与修行有关的事,而裴东匣的时间观念一直不怎么强,直到两个多月后,太清宫长老烈长风在清点人数时才想起来这个特立独行的弟子。 见云阁中,裴东匣伸了个懒腰,经历惯了孤独,这十年有阿白陪着反倒没那么难熬,而且这院子中河流与假山中还时不时会生成一些虫鱼鸟兽,裴东匣烧烤的技术反而是越来越好。 “这都第几年了?应该可以出关了吧。”裴东匣看向一旁正对一条烤野猪腿大快朵颐的阿白,预估着出关的时间。在这段时间,有时候他一睡就是好几个月,阿白也要趁着月光修行,所以对时间段概念其实并不那么清楚。 裴东匣突然想起了什么,院内不是还有个人偶机关吗? 人偶机关总是自顾自的收拾着屋内的摆设,所以裴东匣也自然而然的忽视了它,他连忙找到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注意到过的人偶机关,开口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 “你距离上次出门已经过了十年两个月十五天。”人偶机关语气仍旧不带任何感情,说完这句话就又去收拾屋子了。 “多了两个月……啧啧,应该没什么事吧……”裴东匣站在原地思考着,如今即使是出关他也不知道该去做什么了。 “两个月?按照我对你们人类修行的理解,比预定的时间多两个月还没出关那大概是人噶了。”阿白已经吃完了那一整条烤野猪腿,用锋利的爪子剃了剃牙齿,和裴东匣不同,它这段时间倒是自由出入着见云阁,已经把整个太清宫摸了个熟透,包括那些无法拒绝一只可爱“小猫”的女弟子和长老,当然也在偶尔的谈话中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按照太清宫的计划,再过几个月就是所谓的诸宗大比了,和裴东匣在外门时遭遇的比试不一样,诸宗大比更像是一种历练,也因此太清宫的内门弟子基本上都要参加。在这段时间内诸宗将会依靠抽签把这些弟子分为一个又一个的小队,小队里可能会参杂各宗的人,再完成由诸宗长老组成的长老会各种指派的任务,最后才是宗门与宗门之间弟子都较量,而后通过两种方式的排名来选取最后进入正元宗遗址探索人数的多少。 不得不说诸宗这样的计划倒是比较合理,既防止了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又不至于让诸宗弟子有太多内斗的情况发生,毕竟任务大多都是寻宝物抓魔修斗恶兽一类的,小队与小队之间发生冲突的概率并不多,而且说不定对面队伍就有自己宗门里的老熟人在,所以诸宗大比要想取得较高的名次就特别考验队员之间的配合。 “是时候出去走走了。”裴东匣换上了太清宫弟子的服饰,解开了阵法,时隔十年再次迈出了见云阁的大门。 太清宫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几座山峰连成城池,似乎永远坚固不摧,裴东匣穿行在几乎无人的街巷中,却感觉不到半分生气。 偶尔有修士走过也是步履匆忙,看到悠哉悠哉的裴东匣也只是愣神片刻就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因为他们似乎印象中没有在宗门内看到过裴东匣。 就在这时,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从对面飞掠来,竟然是半飞离着地面,裴东匣刚想让路,那人却在裴东匣面前停了下来打量着他。 裴东匣正疑惑这人有什么目的,看到这人的面孔才想起这正是领他们入宗的烈长风,烈长风也是思索了一会,才开口道:“你是内门弟子裴东匣?” 这并不是他记性不好,他这十年来见过的面孔成千上万,裴东匣又不怎么与人交际,也是花费了一点时间才回忆起裴东匣的面容,然而裴东匣经历了十年的闭关,面孔却依旧如同初见时那样普通,神色也仍旧淡然,这就让他不禁疑惑起来裴东匣的闭关究竟有没有效果。 裴东匣点了点头回答道:“见过烈长老,弟子正是裴东匣。” 烈长风“嗯”了一声,“你才出关?” 裴东匣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话语,他不慌不忙的点了点头:“弟子前些日子出关,但刚刚突破境界不稳,所以在洞府内稳定境界用了些时间,长老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烈长风点了点头,内心没有起疑,开口道:“自然是有了要紧事才来通知你,但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如今是什么境界了?” “弟子在出关时达到了灵柱境入道。”裴东匣回答道,这个境界既不太高,也不太低,非常符合他雷属性灵气亲和力三阶的表现,甚至还有些超过烈长风的预计,烈长风也不想在裴东匣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直接开口道:“眼见就是诸宗大比了,宗主在今日要在太清殿中宣讲诸宗大比的事宜,你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跟我前去吧。” 裴东匣自然没有要紧的事,被烈长风携带着飞到了太清殿,齐高云的雕像依旧伫立在那里,似乎俯瞰着整个太清宫一般,裴东匣跟随着烈长风进入了大殿二楼,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裴东匣的视线扫了过去,熟人如宁安林慕妍陆介都在这里,还有他们的师父也在座位上,令裴东匣以外的是,叛离了雷寰宗的雷云曦竟然也在此处,宁安看到裴东匣刚想起身招呼,烈长风就将裴东匣安置到了一个偏僻的位置。 裴东匣向前望去,却没有看到陈朔的身影,心知他这个“师父”已经远离了太清宫,或许就隐居在某地。 经历了十年时间,除了裴东匣其他人似乎都有变化,这种变化却不是容貌上的,而是气质上的,如宁安已经没有了那股乡野孩子的土气,如今已经变得潇洒俊朗,看起来已经有了几分白念沉这种俊逸谪仙的风貌,陆介更是如此,本来容貌不俗的他如今更是俊逸出尘,只是坐在那里引来了不少内门女弟子的注意。 令裴东匣最意外的就是林慕妍了,如今的林慕妍不知为何已经没了那股娇憨的气质,反而变得有些高冷,她自然是注意到了刚刚经历的裴东匣,但目光扫过之后她神色却依旧如常,裴东匣在微微有些沮丧的同时又感到庆幸,或许她是真的放下了,也许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好想起那些傻乎乎的日子,可却不会因此感到苦恼了,或许从现在开始,林慕妍和他已经走上了两条不同的路吧。 最后一个到达的裴东匣自然没有引起什么风波,大家似乎都等待着白念沉的到来。 这时候三楼下来一道身着白衫的人影,正是白念沉,看到弟子都规规矩矩的坐着没有交头接耳,他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机坐在了最靠前的那张椅子上。 “恭喜诸位出关,相信诸位修为已经有所提高,今日叫诸位前来为的是几个月后的诸宗大比。” 白念沉挥袖,灵气涌动在空中形成了一张地图,上面赫然是苍梧大陆的地形,“这一届的诸宗大比,诸位主要活动的地点就是整个隋国,除此之外还可能涉猎远涯海。” 他指了指太清州下方的渊南州,以及雷寰州上方的星湖州,最后指了指苍梧大陆东部的远涯海。 “共有十二个宗门会参与此次诸宗大比,除去我太清宫外,依次是渊南洲的渊南剑门,星湖州的星湖山庄,寒岭州的寒岭宫,定关州的定关军,苍原州,苍狼部落,岳川州的岳川会,观壑州的观壑神门,儒宁州的儒宁书院,雷寰州的雷寰宗,以及暮月州暮月宗和朝昇州的朝昇宗。” 在场的弟子许多已经了解了这些修行势力,白念沉却继续说道:“这些宗门已经抽调了人手组成了长老会,届时就会为你们分配小组,星湖山庄以及寒岭宫多为我们的盟友,所以如果你们组内有他们宗门的人,还是尽可能的与其友善相处,而长老会为你们抽取并分配任务,分为狩猎任务,搜寻任务,以及探索任务,完成任务会获得功勋点。根据其对应的难度不同,结算获得的功勋点也不同,在指派任务阶段结束后就是大比了,最后根据弟子的名次以及之前获取的功勋点来分配探索正元宗遗址的名额,届时诸位不仅可以获得诸宗大比的奖励,宗门内部也会有相印的奖励,这最后几个月,诸位就努力稳固境界,等待大比的到来。” 白念沉又说了些东西,虽然无非就是些注意事项,但裴东匣却知道,眼前这批虽说已经成为了修士,但却未涉及修界的年轻人,此刻才算是迈上这条见不到尽头的路。 就这样,安宁了几十年的修界,似乎又将喧闹起来了。 第50章 诸宗大比 也正是在这一阵子,诸宗和其参加大比的弟子也都动身了起来,诸宗大比时各宗门的据点则是设立在连接了太清州,渊南州,以及雷寰州和其上方的星湖州的一处山脉,这山脉名为纵恒山脉,起始地为苍梧大陆最北方的寒岭州,而终点则是最南方的观壑州,算起来连绵了超过三千里,几乎贯穿了整个苍梧大陆。其中少有凡人聚集,却有数不胜数的魔修,妖兽族群,以及一些小型宗门存在于山脉之中,所以诸宗大比选在这里举行,即是为了磨练新一代弟子的实力,也是为了围剿里面可能会出来作恶的魔修和妖兽族群。 而为了防止某些宗门被其他宗门趁宗内守备空虚偷家,所以诸宗大比也规定了各家明面上的强者要来一半以上,甚至包括各宗宗主也要到场。 这一日天晴晴朗万里无云,太清宫的登云舟已经准备妥当停靠在宗门山崖外,几十个内门弟子依次登上了登云舟,陪同的除了太清宫的宗主白念沉以外,就是这些内门弟子的师父了,如高契,宫心雨,祝婉儿,烈长风等等长老中的强者,而弟子当中数第一的自然是被称为“大师兄”的陆介了,此刻陆介同样一袭青衣,挺直的站立在白念沉身旁,而白念沉着一手负于背后,另一手轻抚着腰间长剑的剑柄,俯瞰着整个云海。 而华栩和唐文禄这样的弟子则站在船板中央,眼见大比将要到来,即使是在登云舟上他们也仍然在打坐修行。 更多的弟子则是激动的站在船舷两侧 ,毕竟才闭关了十年,如今刚刚出关能够看到外界难免激动起来,再加上于登云舟上能看到的那些壮观景象,这些弟子就更加的兴奋了,有胆子大的弟子甚至运行起灵气在舟外飞了一圈又回到舟内,显然他们对修为的提升一时还有巨大的新鲜感。 舟上热闹非凡,只有裴东匣背着剑匣,坐在登云舟的角落似在闭目养神,而阿白早已经陷入了女弟子的“魔爪”之中。 “咳……”一阵声音从裴东匣身边传来,裴东匣睁开眼一看,却正是宁安站在他身前? “怎么了?” 宁安蹲在了裴东匣身旁,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过去跟着热闹一下吗,毕竟闭关十年了。”他指了指登云舟甲板上的弟子们,毕竟才闭关十年,这一出来太清宫倒也没怎么约束他们,在船上打闹的打闹,聊天的聊天,甚至还有人摆了一桌子麻将在打,登云舟行驶的平稳,但此地距离纵恒山脉的据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段路程,总得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 裴东匣却摇了摇头,笑了“算了吧,我不适合,也融入不进去。” 他太清宫并没有什么交际,也没有必要去奉承谁迎合谁,和他一起升入内门的外门弟子,为了自己的前程或多或少都会去巴结那几个天才,这些人聚在一起,也就有了这热闹的景象。然而裴东匣却根本融入不进这些人。 宁安也只能摸了摸头,不解的走开了。而裴东匣的目光却在这一瞬间飞快的瞥过了远离了人群,高冷站在船舷的林慕妍,而宫心雨也在她旁边站着,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修为突破到灵瀑境的林慕妍如今看起来早已没有那么稚嫩了,裴东匣也知道,那个笃行于小说话本中的侠客角色的女孩也应该消失了,他并不知道这种改变对于林慕妍来讲是好是坏,太过天真在凡间都不一定生存得下去,更何况她如今已经身处更诡谲狡诈的修界。 但也因为这样的转变,她的心态或许也已经变了,至于以后她会走上什么样的一条路,谁也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她今后能够安稳幸福的过完一生,裴东匣就可以不必遭受自己内心带来的折磨,可如果她今后走上了一条不怎么幸福的路,裴东匣或许就会怀揣着一份消退不了的愧疚,继续奔波于他那望不见尽头的人生。 回忆起上山的目的,裴东匣又是一阵叹息,他本想只是为陈怀虚讨个公道,在那之后就隐入尘世,却不想被卷入这些风波,他也只能祈祷在此间事了后不会被卷入其他的风波。 裴东匣目光再次扫过人群,除了林慕妍之类的熟人外,他还很意外的看到了其他几个认识的人,如一直跟随在陆介身旁的琴姬,但最让他意外的,却是坐在那些长老中,默默无言打坐修行的雷云曦。 “她怎么也跟着一起来了?”裴东匣的心里疑惑起来,按理说雷云曦跟雷寰宗那已经闹僵了的关系,太清宫应该没有理由把她带到诸宗大比之上来着,万一到时候雷寰宗不满起了冲突,终归是不好收场。 裴东匣又想起了雷云曦给他开的筹码,正元宗的那颗护宗神雷,按理来讲太清宫是不知道雷云曦身上有这等宝物的,所以他们将雷云曦带着莫非是想跟雷寰宗做什么交易? 裴东匣又转念一想,反正这也不关他的事,索性又闭上了眼睛养神。 登云舟携带者参加大比的弟子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太清宫,随后轰鸣着穿行在云海之间,而山下的凡人见到这一奇观也不由得惊呼起来并指指点点,透过云层看向下方渺小的城池和山林,有不少弟子都兴奋的指指点点着,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家乡一般。 接连航行了几天,一座连绵不断且高耸如云的山脉才出现在众人眼前,由南往北望去,这条山脉如同蛰伏的神龙一般俯在大地之上,凡间笃行这时一条龙脉,因此隋京城的皇宫也建立在这条山脉附近,越靠近这座山脉,人类的据点就越少,直到最后登云舟完全深入这些鲜有人踏足的森林范围后,就已经没有了半点凡人居住的迹象,甚至绝大多数猎人打猎也不会选取这样的地方,灵兽几乎遍地都是,并且还有不少魔修隐匿在这山脉之中。 这里就是诸宗大比选址,贯穿整个苍梧大陆的纵恒山脉了,关于这个名字其实也有争议,还有一说此山脉应该叫做纵横山脉,因为除了由南到北的走向外,这山脉部分地方更是宽阔。如今他们所处的地带算是个三不管地区,和隋京州,太清州,以及岳川州三州接壤,诸宗据点设立在这里,也能隔绝更多可能影响大比的外界因素。 登云舟停泊在了被山脉环绕平原之中,外出的新鲜感一过,大部分弟子也打坐修行起来,直到这时才跟着太清宫的长老们走下了登云舟,让他们意外的是这地方并没有因为无人涉足就一片荒芜,偌大的平原似乎被划分为了十几个区域,而这些区域之中住宅什么的应有尽有,而在当中有一座高耸的阁楼,想来就是届时领取任务和结算的地方了。 裴东匣最后一个走下登云舟,兴味索然的伸了个懒腰,四下观察起来,太清宫来的不算晚,但却已经有宗门先行抵达了这处平原,还有人影穿梭在房舍之中,甚至上方还生起了袅袅炊烟,不过却并不是在下厨,而是在炼制丹药。 裴东匣等弟子也被安排到了太清宫所处的区域的住宅之中,表明上看诸宗大比只是他们这一代弟子的事情,可实际上跟各个宗门背后的后勤,供给,战斗之前的准备也息息相关,如太清宫在此次大比中就带来不少精通炼丹和锻造武器的长老,公平起见,在弟子执行任务期间是不让长老陪同的,这也就意味着要想提高弟子执行任务的效率,就全看其背后宗门后勤的能力。 譬如一个弟子若是在上一次任务中受了伤,能不能很快的服用到疗伤的丹药就决定了他能否快速执行下一次任务,执行完毕的任务越多结算时的功勋点也就越多,这也间接决定了宗门在正元宗遗址内的收获多少。 而武器就更重要了,长老会派出的任务大多都要经历战斗,不是与灵兽就是和魔修,所以一柄趁手的武器尤为重要。而一般修士的武器都是随着修为的提升而更换的,只有那种珍贵材料打造的神兵利器才能够使用上一辈子,如陆介手中的那柄“恒岩”剑,就是某位坐化了的归元境长老使用了一生的神兵,而大部分弟子刚刚出关,自然是没有陆介这种待遇,他们所契合使用的兵器也只能现在来打造,并且在战斗中武器损毁也要加紧时间修补。 要想在诸宗大比中名列前茅,长老锻造和炼丹熟练度,各个宗门内拥有的资源,以及弟子的战斗经验缺一不可。 好在距离大比开始还有一段时日,临阵磨枪倒也不算迟。 夜深了,太清宫的弟子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里的条件毕竟和内门弟子都洞府没得比,所以除了裴东匣以外所有的弟子都是会房间修行去了,只有裴东匣站在阳台发呆。 阿白也离开了这处平原,据它自己说它就来自于纵恒山脉中银月虎的族群,如今到了这里刚好可以回去看看,所以裴东匣眼下是真的一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了。 然而就在这时,裴东匣附近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从里面却出来了个裴东匣认识的人,却不是宁安或者陆介,而是早在临清城就有个几面之缘的少年剑贰,如今叫做萧燎。 “前辈……”萧燎见到裴东匣没有修炼,却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是先招呼了一声。 他称呼裴东匣从“仙师”到“前辈”,看似两人的差距拉进了,可实际上却根本不沾边。 “你怎么也来太清宫了?你不是玄衣卫么?”裴东匣之前就有些好奇,不过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出对方的过去,他也懒得去深究,如今才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隋帝裁剪了部分玄衣卫,我就在其中,实在没有事情可做,就拜入了太清宫……前辈你呢?你恐怕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吧。”萧燎在初见裴东匣的时候也有些意外,按照他制服那头银月虎的轻松程度,他判断裴东匣至少拥有凝元境的实力,这样的人隐藏身份来到太清宫,肯定是有其他目的的。 裴东匣倒也没有隐瞒,“你还记得那个老人家么?” 萧燎自然是点了点头,也是经历了那次的抉择,萧燎才明白,有的时候不能为了大局迁就罪恶。 “他的过去,他的悲哀的过去,就源自于太清宫内某个弟子。”裴东匣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一般。 了解老人过去的萧燃自然明白了裴东匣的目的,但和陆介一样,他们都不认为裴东匣有白念沉那样的实力,所以少年开口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就算是……就算是弥补那位老人……” 裴东匣摇了摇头拒绝了,他需要陆介的帮助是因为陆介也和这件事有关,而萧燎跟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他开口道:“今后你能真心护佑大隋的一方百姓,就算是弥补了,至于报仇一事,我会亲手解决,并且不牵连任何人。” 萧燎对这个回答也是毫不意外,却开口道“其实我一直想问您,当初不直接去救出那位老人也是为了隐藏身份吗?” 裴东匣“嗯”了一声,“我只想以普通人的身份陪伴他,更不想他在晚年还亲眼看到这些诡谲与狡诈,试想我要是暴露了实力,又该怎么样和他相处呢?” “原来如此……”萧燎同样俯在栏杆上,看着远方幽深黑暗的山林,“那老人家如今……” 裴东匣点了点头。 萧燎其实也能猜测到老人的结局,毕竟一个经历了几十年风霜吹打的人,随时都会被淹没在下一场风雪之中。 “他到死之前都在为我着想,也因此……我要为他讨个公道。”裴东匣又想起了老人临终前的那句话,暗叹自己早就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可却干涉不了他人的命运。只能在逝者已逝后,试着为其要一个他再也看不到的公道。 萧燎同样默然站在原地,良久才开口。 “这天下,都亏欠他们这种人。” 第51章 诸宗到来 接连过去几日,这座位于纵恒山脉围绕的平原才总算是彻底的热闹起来,裴东匣刚从房间钻出来,就看到远方隐没在云雾之中的山谷中不停的走出一些人影,和太清宫到来时乘坐了极其壮观的登云舟不同,这伙人虽说也是修士,但却是老老实实一步一步的走入平原之中的,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一言不发,穿着打扮仿佛是负笈游学的学子,手上还拿着一本什么书,即使是在行进中也始终盯着那本书。 看着整齐走入划分的区域中的队列,裴东匣开始疑惑起这群人来自于哪个宗门。 “那些是儒宁州儒宁书院的弟子,”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到了裴东匣的耳边,转头一看,雷云曦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 雷云曦已经褪去了雷寰宗弟子都那身衣裳,换了一身紫裙,整个人气势比以往更加内敛了,看起来修为恢复了不少。 “那些家伙,守规矩守到了近乎固执的地步,他们的开宗圣人一言一行都被其弟子不论好坏的绝对执行着,当初我落难的时候,本想向西逃到儒宁州寻求庇护,不过这群讲规矩讲的死板的家伙自然不会让我进入儒宁书院,所以我才被一路追杀到达了太清州。” 说罢,她又侧身看向裴东匣,“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裴东匣这时才总算对眼前这个有时候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女子起了兴趣,在那之前,她提出来的一切条件裴东匣都并不在意。 “说说?” “在进入太清宫之前,你应该早就见过我了吧?” 裴东匣也联想到了在临清城外见到雷云曦的时候,那时好像确实看到雷云曦自云层中跌跌撞撞飞出后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所以点了点头。 “那看来你来太清宫的目的也没那么简单了,能说说是为什么?”雷云曦并不打算问裴东匣究竟是什么时候见过的她,其实心里也早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只不过她永远不会想到,正是裴东匣阴差阳错的救了她一命。 追杀她的老者名为雷若空,是她的师父,也是她的亲爷爷,但即使有这层关系在,他们依旧是以宗门的利益为重,所以在正元宗的护宗神雷面前,亲情自然不值一提,雷若空也是达到了筑神境的强者,也是因为如此,雷寰宗才有了高其他宗门一等的底气,而筑神境强者的自身拥有的神通可以预知未来的利害。那日雷若空招式若是放出,定会波及到裴东匣附近,那裴东匣也只能出剑提前诛杀掉他,所以在雷若空才在关键时刻放了雷云曦一马。 雷寰宗高层本以为雷云曦会逃窜到其他地域,没想到雷云曦居然直接投靠到了太清宫,雷寰宗又不可能把雷云曦身怀秘宝的消息透露出来,所以才一直试图和太清宫做交易,把雷云曦换回去。 那么这一次太清宫带上雷云曦的目的显而易见了。 裴东匣目光看向雷云曦,心里不禁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悲,虽然修为在修界已经算高超,可还是身不由己,被唯利是图的修界变成了一件商品。 所以他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或许是因为他从来不怕太清宫知晓自己的目的。 “为了公道,以及复仇。” 雷云曦笑了,笑颜动人,裴东匣却没有心情去欣赏。 “儒宁书院那帮家伙攻击的方式主要依靠灵气释放各种法诀,体魄不怎么强硬,如果遇上了快速近身和其肉搏较容易取胜。” 雷云曦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去了,对裴东匣的过去以及目的没有半点不过问,她似乎清楚裴东匣并不同于那些修士一般。 接下来的几天就没有其他宗门到来了,但据点能已经完全热闹起来,甚至有些修士在平原中间宽阔的地带还搭建了个临时的集市,除了宗门发放的武器丹药等东西以外,其余执行任务需要的东西就可以在这些市集当中购置。 裴东匣却发现这其中有很多看不出是哪家宗门的修士在摆摊,正疑惑是不是什么散修时,陆介却走了过来。 陆介的境界看起来已经完全稳固了,暂时也找不到提升的空间,碍于实力,陆介在成为修士后并没有参与过什么争斗,所以他打算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在战斗中磨砺自己。 “那些是散修?”裴东匣指了指那些在集市之中叫卖商品的修士。 “是,但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是,他们应该是来自于岳川州的岳川会的修士,这个宗门内部派系十分驳杂,虽说强者众多,可大部分人都是各有各的想法,所以岳川会更像是一群散修为了维护利益而聚集起来的联盟,如果不出意外,他们的会长此刻也应该在这平原之中,目前到现在为止,山谷内一共来了三个宗门,除了太清宫,就是儒宁书院和这个岳川会了。” 正当两人交谈时,天空突然乌云滚滚,一阵阵沉闷的雷声自天际传来,裴东匣抱着手臂,抬头望去就看到一片黑云正朝平原掠来,那黑云之上似乎还站了一些人。 “有意思,看来雷寰宗也到了。”陆介同样抱着手臂,看向乌云之上正俯瞰大地的人影,开口道:“估计宗主马上也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穿着青衣的身影就自太清宫住宅区走了出来,正是“太清剑圣”白念沉。 白念沉一言不发走到了空地之上,雷寰宗到来的方式显然比太清宫还要气派,那黑云中闪烁着滚滚雷霆,到了山谷上方才终于停了下来,当中一道身影率先从乌云上飞了下来。 “那就是雷寰宗的宗主雷震阳了,和宗主虽说同处于筑神境,但却是筑神境圆满,又因为雷寰宗明面上还有一位筑神境强者雷若空,所以明面上雷寰宗目前是苍梧大陆最强的宗门。” 雷震阳从空中安稳飞下,却是个紫袍紫髯的中年人形象,紫袍上还时不时有雷电浮现着,他停留在了白念沉面前,开口犹如闷雷炸响一般。 “有劳白宗主在此等候了!” 这句见面话可太有意思了,一句话就把太清宫以及白念沉的姿态说的很低,似乎白念沉是在这里恭敬等候雷寰宗一般。 白念沉似乎没有心情跟他讲这些口舌之争,“东西带来了?” 虽然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白念沉说的是什么东西,但也能猜测到是足以交换雷云曦的宝物,如今雷云曦在太清宫这件事在修界已经是人尽皆知,至于是雷寰宗散布出去的还是太清宫散布出去的消息就不得而知了。 雷震阳却没有回答,“人呢?你太清宫带来了么?” 人,自然指的是雷云曦。 白念沉同样没有回答,太清宫开出的价码实际上是超过了雷云曦的价值的,可雷寰宗却隐隐约约有答应的迹象,这就让他不禁疑惑,雷云曦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能让雷寰宗追杀她,并为此不惜血本也要把她带回雷寰宗。 实际上身怀神雷这件事,雷寰宗和雷云曦都很默契的没有透露给太清宫,即使雷云曦透露了神雷一事给裴东匣,也只不过是想借裴东匣之手恶心一下雷寰宗罢了,她很清楚即使是将神雷给了太清宫,太清宫也不会为此和雷寰宗为敌,甚至有可能为了利益再将神雷交易给雷寰宗,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 如果白念沉知道神雷的事情,恐怕开出的价码就更高了。 “交易是你雷寰宗提出来的,如果不愿意白某人也不勉强,大不了本座将雷云曦安置在太清宫就是。” 既然是雷寰宗先有求于人,白念沉自然也不急交易一事,一手交货一手交人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雷震阳轻哼了一声,紫袍上的雷霆隐隐浮现,整个人都气势也陡然攀升起来,在场的修士无不感到几分畏惧,即使是陆介这样的天才,此刻也本能的低下了头尽量不去直视雷震阳。 裴东匣却半倒在阳台的横梁上,饶有兴趣的看着雷震阳。 温文尔雅的白念沉也自然不甘示弱,腰间长剑出鞘了半分,仅仅露出一丝寒芒,雷震阳散发出的气势就被抵消了大半,此刻两人显然势均力敌,陆介这才抬起头,看向雷震阳和白念沉的交锋。 有不少弟子都察觉到了外面发生的事情,从房间内出来纷纷看起来热闹。 这可是大陆上的两个顶尖强者啊。 片刻之后,一阵爽朗的声音突兀传来,却是一个扛着巨刃,袒胸露乳的大汉,“怎么?你们这些家伙才见面就要打上一架?” 这大汉身上布满了纹身,隐隐约约还有红光在纹身间闪动着,看起来豪爽又有几分凶恶,若不是那股不输白念沉与雷震阳的气势,恐怕会让人以为这是哪里来的绿林好汉。 “那是岳川会的会主郭塞鹰,同样是筑神境强者。”陆介看到那大汉开口道。“他还有个副手叫做谭金庭,不过在料理宗门,估计没来。” 雷震阳和白念沉其实早察觉到了此人的存在,不过这时他才站出来罢了,因此两人同时收了气势,几乎是同时抱拳道:“郭会主,好久不见了。” 当然,这种客气也是做做样子罢了,虽然岳川会看起来总体实力强大,可总归是一群为了利益短暂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罢了,其实郭塞鹰自己也明白手下大多是些什么人,虽然在宗门内一个个喊的义字当先,可一旦与其他宗门发生真正的战争,第一时间开溜的也只会是这群人,他将这些散修聚拢起来也只不过是为了利益罢了。 “等诸宗大比结束和,二位有的是时间较量,我小弟们还在市集做生意呢,二位给个面子?” 白念沉和雷震阳此刻本来也是做做样子,当然不可能真的打起来,毕竟鹬蚌相争,渔人又有十多个,为了个雷云曦不值当。 可眼下谁先认怂谁掉面子,所以二人都看着对方,都想对方此刻先退回去。 “二位,暂且不论这些,如郭会主所说,诸宗大比结束后二位在争斗如何?” 这时,儒宁书院中又出来一位白袍老者,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一般古板,看起来倒也有几分道骨仙风。 “儒宁书院的院长,书无涯,同样是筑神境强者。”陆介介绍到。 这老者走出时却没有释放任何的气势,显然是来充当第二个和事佬的人,白念沉也明白在较量下去也没有意义,几乎是同时和雷震阳收了气势,退回了太清宫住宅内。 “不愧是顶尖强者,即使是一点气势,就足以让我们这些低阶修士心惊胆战,若是全部释放出来,恐怕可以吓死我。”陆介看到几人离去,又掏出一个储物袋不动声色的递给了裴东匣,“这就是您要的东西,我还是有些奇怪,您明明有那样强大的实力,为啥需要这些……” 裴东匣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套看起来像甲胄的东西,还有几块闪烁着光芒的石块,最后就是裴东匣需要的血了。 “那石块里面充满了雷属性的灵气,而那甲胄上的双臂分散着可以灌注灵气的窍穴,使用时只需要装载上石块,灵气就可以源源不断的灌注入双臂,基本上就像是你自己放出来的一样。”陆介解释到。 弄来这套东西,他可是废了老大的力气,即使是他如今的身份,要想在不引起太清宫高层的注意下弄来这些东西也有些困难。 “多谢了。” “谢什么?没有您,我如今可能还在山下流浪,报仇一事也遥遥无期,到时候您若是找到了凶手,给我留一口气就是。” 陆介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以两人目前的身份差距,还是尽量不能有太多接触,他现在把储物袋塞给裴东匣,也是因为大家注意力都被白念沉和雷震阳吸引过去罢了。 虽然他不懂裴东匣需要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可还是弄来了。 裴东匣回到房间,将石块往甲胄一贴,那石块就如同化冰一般消融了进去,甲胄也像是有了动力一般,浮动了起来,裴东匣将甲胄放在身前,那甲胄就像纸一样贴在了裴东匣身上。 穿上衣服,裴东匣一挥手,一道雷属性灵气就打了出来,击打在地上还有丝丝的电流声。 第52章 过去 裴东匣看着那道击打出去的灵气,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这道攻击并没有太大的威力,但却十分符合他“灵柱境”所能展示出来的修为,他又掏出储物袋中的一粒粒血囊,贴在身上击打了一下,虽然这血囊看似只有一粒米大小,可迸发出来的血液却和正常人真受伤时表现出来的没有差别,如果受击时触发对应血囊,然后鲜血浸透衣服,只要那些长老不用灵气检查他的身体,仅凭肉眼是看不出什么破绽的。 至于受钝器击打后脸上的淤青之类的,裴东匣暂时没有办法解决,到时候就只能尽量去避免了。 裴东匣将所有东西放回了储物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等待诸宗到齐,分配小队就可以了。 这一日的夜里,明月高悬。 也就是在月色最怡人的时候,一艘巨大宛如弯月的飞舟掠过山谷上方,在外的弟子几乎都同时抬头看向了这艘飞舟,其气势也不比太清宫的登云舟差到那里去,飞舟平稳的停靠在了居住区内的空地之上,一袭身着银裙的靓丽身影从飞舟上率先飘了下来,并且浮在空中,紧接着就是这个宗门的弟子依次走下飞舟,裴东匣注意到这些弟子服饰上皆有月亮的标志,盈亏也各有不同,或许就是用来区分身份高低的标志。 “那些就是暮月州暮月宗的弟子?”裴东匣和那些看热闹的弟子一样疑惑起来,陆介听到响动也跑了出来,走到裴东匣的身旁,目光却看向刚刚从飞舟上跳下来倩影。 “不愧是闻名大陆的霞月仙子啊,果然清艳动人名不虚传。”陆介看着那袭身影开口道,“那就是暮月宗如今的宗主月镜明,她也被称做霞月仙子,既然暮月宗到了,那看来朝昇宗也应该快到了啊。” 那名叫月镜明的修士浮在空中,堪称完美的姣丽容颜却没有任何起伏,美目却清冷的俯视着太清宫住宅的方向,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莫非那传言是真的……”陆介不知为何嘀咕起来。 “你不去修炼吗?”裴东匣看向有些无所事事的陆介,暗道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话这么多。 “我总觉得在灵瀑境还有提升的空间,又不想就这么轻易的突破,所以就等看后面在战斗中能不能找到些契机了。” 陆介看向不远处依次入住宅院的暮月宗弟子,而暮月宗的那位宗主却还站在原地,似乎等着什么人一般。 “今后您有什么打算?”陆介把话题又扯回了裴东匣身上。“您会离开太清宫吗?” 裴东匣点了点头,开口道:“或许此件事了,我就会重回尘世,隐姓埋名,只做关于我自己的事。” 裴东匣又顿了顿,接着开口道:“其实你不知道,我并不喜欢和他人扯上关系,麻烦也好恩情也罢,到头来都只会一场空,所以我更喜欢独来独往,这样即使有一天我离开了某个地方也不会有牵挂。在这太清宫,我会牵挂那些在意的人,也担心做完这些事后我在意的那些人会不会被报复,这种事情也发生过,我曾经为了一个村子里的村民,出手教训了某个修行宗门的弟子,本以为我给的威慑已经够震住他们了,可当我过了几年后再回到那个村子,却发现那些村民早就因为修士的报复死去了,我一怒之下,屠杀干净了那个修行宗门的所有人,这个仇是的确报了,可那些村民也不会回来了,并且事情还没有结束,因为那个修行势力消失了,附近的魔修肆无忌惮起来,间接导致了更多人的不幸。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不敢随意使用自己的能力,即使是为别人报仇,我也必须尽量避免牵连到身边的人,他们无法对我动手,就只能千方百计的找我身边在意的人动手,这也是我最怕的事情,因为这种事情一旦发生,我就要背负永远无法释然的痛苦继续走下去。” 在陆介印象之中,裴东匣好像还是第一次说上这么长的一段话。 “您究竟有着怎么样的过去呢?”陆介试着开口问道,本以为裴东匣会开口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没想到裴东匣却苦笑了一下,回答道:“其实我本来不是你们这世界的人,我原来那个世界把你们这里称为上界,据说修为有成的人可以飞升上界,所以我来了,我的记忆起始于下界的某处边陲小城,以及这柄剑。” 裴东匣拔出了腰间那柄古朴普通的长剑,递给了陆介。 陆介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长剑,试图找出些什么不同,可结果却让他十分意外,这真的就只是一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间兵器罢了,似乎自己一用力就能够将这柄剑折断。 “我的记忆,是从边陲小城里那个普通的铁匠铺接过这柄剑开始的,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寻找着自己的过去,一路上也碰到过不少的爱恨情仇,当然我的生活更多是在不停的奔波中,也是从接过这柄剑开始,我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对手,这根本就是一件无趣的事,但更痛苦的事情还在后面,我身边一个个熟悉的老朋友接连老去离去,而我却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到最后,那个世界没有一个人认识我,也没有人知道我的故事了,所以我开始抗拒相遇,毕竟我经历的所有相遇都是悲剧的收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避免……” “所以我才选择离开了原来的那个世界 试图在这个层次更高的世界找到归宿,只不过在一开始不可避免的遇到了一个好人,并且因此决定为他淌这一趟浑水,至于以后怎么样,我也看不清……” 最后,裴东匣转过头,看着陆介一字一句的开口道:“我并不知道我的实力在这里究竟达到了什么地步,但是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希望你对宁安啊,林慕妍啊这些我在乎的人尽力帮扶一下,让他们这辈子能够安稳的度过去。” 他其实也明白,即使陆介和太清宫中的某人有血海深仇,但那也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事,陆介只要对太清宫有利,那太清宫终究有他的一席之地。可如果自己被逼迫出手就不一样了,他是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太清宫的,届时找不到撒气对象的太清宫很可能就会把手伸向跟自己有关联的人。 所以他希望陆介以后能够庇护这些人,当然,自己在不露破绽的情况下处理掉这个仇怨自然最好。可一旦自己被逼无奈,用武力胁迫太清宫交出那个凶手,就是真的闹掰了,自己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发仇怨就将太清宫屠戮干净,届时太清州的百姓没有了修行宗门的庇护,面对魔修又该何去何从? 纵然举世无敌,仍然身不由己。 陆介将剑入鞘,还给了裴东匣,坚定的开口道:“您放心,即使我以后再太清宫掌权,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初心。” 裴东匣少见的笑了起来,“希望如此吧!” 那仍然浮在空中的霞月仙子月镜明等待许久,想见到那个人依旧没有出来,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就转身飞回了暮月宗的驻地。 裴东匣听得真切,那是一句“胆小鬼。” 却不知是说的谁。 身不由己的不止他一人,太清宫驻地深处,白念沉不知为何神色有些动容,却仍然盘坐在洞府内,不为所动的修行着。 第二日烈阳当空,太阳鼎盛之时,朝昇宗的人马也到达了纵恒山脉,其宗主却是个黄髯老者,人称烈阳道人,看起来性子暴躁又有些古板。 朝昇宗的弟子穿着和穿着银白色制服的暮月宗恰好相反,大多朝昇宗弟子都披了一身金灿灿的铠甲,看起来宛若天兵天将一般,至于实力究竟如何,只能说这十多个修行势力都差不多。 包括雷寰宗,即使拥有两位明面上的筑神境强者,虽然作风是居高临下,但也不敢太过托大,对付一两个宗门或许没有问题,但是如果你太张扬大伙都来攻打你呢? 而朝昇宗似乎和暮月宗不是很对付,所以驻点一个在最东一个在最西,并且朝昇宗的弟子和暮月宗的弟子见面也不寒暄,都是轻哼一声就各走各的。 两宗地理位置也刚好相反,一个处在最东边,另一个则位于最西边。 接下来达到的宗门是寒岭州的寒岭宫,这个位于苍梧大陆最北方的极寒之地的宗门,弟子大多是亲和冰属性灵气的修士,因此穿着的服饰也都是冰蓝色的,而宗主则是人称“封寒刀圣”的寒封绝,是个总是提着把长刀一言不发的中年男子。 这几个宗门一入住平原,平原就显得越发热闹了,但这还没完,定关州的定关军也紧随其后达到了平原,这定关军倒是和凡间的军队有些相似,定关州,观壑神门,以及渊南剑门,三个宗门的西方共同靠近着魔修盘踞的远涯海,其中定关州算是魔修攻打的最频繁的地区了,也只有用这种军队的制度才能稳定的了那里的局势,其实相比于明面实力强大的雷寰宗,大多宗门还是更怕惹到定关军,毕竟定关军若是大开宗门把魔修放到内部作乱,头疼的也只会是其他宗门,短时间内魔修也不会不开眼去找定关军的麻烦,作为一个修行势力,却拥有着军队一般的作战方式,令行禁止,其实力也不容小觑。 既然是军队式的建制,定关军的宗主自然也是将军打扮,别人也只好称呼他为“谢将军”,至于姓什么,却很少有人直呼。 就在定关军到来后几天,星湖山庄庄主诸葛星洛也带着星湖山庄的弟子来到了平原,自然也带上了他的儿子诸葛宇瞻,只不过这诸葛宇瞻兴致冲冲的跑到太清宫地盘时,才发现和自己地位对等的太清宫的那位天才看起来有些不欢迎自己。 最后还剩三个宗门,分别是观壑州的观壑神门,苍原州的苍狼部落,以及渊南州的渊南剑门。 观壑神门和苍狼部落都在不久后抵达了纵恒山脉,而最后到达的自然是渊南剑门,更确切的说是渊南剑门远尘派的弟子,而扶生派就仅来了一个名叫龚逸的弟子。 也就是苍梧大陆足够大,再加上这些宗门都怕先下手后被别的宗门偷家,否则战端已经不知起了多少遍了。 最后到来的这三个宗门,地理位置属观壑神门最特殊,除了一些零碎的岛屿以外,观壑神门实际的区域并不大,而宗门本身也在远涯海内,算得上人迹罕至。但宗主海浔轩实力同样位列顶尖强者的行列,因此地理位置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只要足够修士生存就行。 而苍狼部落则位于苍梧大陆蛮荒的西北草原中,里面生存着凡人大多是些牧民,宗主则是被称为“苍狼王”的拓跋猎,虽说被称为部落,不过也和其他修行势力没有多大区别,只不过因为文化不同,对修行的理解也有所不同罢了。 至于渊南剑门,远尘派倒是和其他宗门差不多,宗主段远尘统领着远尘派,此次诸宗大比渊南剑门来的弟子也多是远尘派的弟子。而扶生派就只派了个才新收了十年的弟子龚逸,即使扶生派的掌门人郑佑苍拥有筑神境的实力,渊南剑门依然不能像雷寰宗那般居高临下。 这下十二个修行势力算是到齐了,这也标志着诸宗大比即将进行到第一个阶段。 参加大比的弟子其实总人数不多,因为大多数都是各宗门新收到内门弟子,如太清宫前来参加大比的人也就几十个,十二个宗门加起来人数也才六七百人,这六七百人就将会被分配成不同的小组,领取并执行各种任务。 然而小组都还没有开始分配,平原中心的长老阁内,雷震阳和白念沉就相对而坐,其余顶尖强者坐在旁边,似乎在商量着些什么。 第53章 交易 像往常那样,裴东匣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人来人往热闹的集市。 接近诸宗大比正式开始的日子,平日里忙于修行的弟子也都出来了,为执行任务做各种准备。 裴东匣也从太清宫那领到了一些东西,如疗伤提气的丹药,武器,法宝以及紧急呼叫宗门支援的令牌等等,只是太清宫并不会对他有什么厚望,所以给裴东匣的大部分是些保命用的法宝,似乎也不指望他这种垫底的存在能为宗门拿到多少功勋点,不死就行。 其实修士的交易和凡人也差不多,虽然各宗都有各宗的灵徽,但实际价值还是看里面蕴含的灵气如何,所以灵徽也就是修界的货币,而统领灵徽制度的,自然就是这十二个宗门,当然除了这最强大的十二个宗门以外,苍梧大陆还有一些中小型宗门,不过这些宗门是没有资格参与到灵徽的管理之中的,稍微有些天赋的凡人也很少能够投身到这些宗门之中,天才更是基本上都被大宗门提前筛选走了,即使进入了这些宗门,在看清楚修界的规则之后也会千方百计投身到大宗门中,所以这些小宗门也只能算是当地的大宗门的附属罢了。 如太清宫,麾下的附属宗门就有几十个,太清宫任何一个高层长老都可以轻易摧毁这些宗门。 裴东匣看着热闹的集市,却怎么也生不起下去走一走的想法,凡间集市能够带给他些许温暖,而这里贩卖的没有人情,只有冷冰冰的各种交易。 雷云曦却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他的身旁,脸色有些苍白。 看起来太清宫似乎并没有限制雷云曦的自由,可实际上,雷云曦早就是一只笼子里等待售出的金丝雀了。 “还记得小时候,我特别喜欢趴在爷爷背上,让他带着我穿行在集市之间,那时候只有过年,身为修士的爷爷才会回到雷家,我是他最疼爱的后辈,不知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我的天赋。” 雷云曦看着热闹的集市若有所思,她仍然对当时雷若空的停手抱有幻想,她实在是找不出什么理由能够解释当时雷若空的停手,只能把这个疑惑安在若有若无的亲情之上。 “我从正元宗遗址带着镇魔神雷出来时从来没有想到过,一直敬仰着的宗门,师父,爷爷,宗主师兄等等都会对我下手,的确,镇魔神雷在我手中发挥不了最大的作用。但强行剥离它我轻则重伤,运气不好直接灰飞烟灭,但他们还是那么做了……” 裴东匣并不知道她说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引起自己的同情?可她应该也明白,裴东匣能够带来的帮助还不如直接暴露自己身怀神雷一事,太清宫兴许还会给予她一些庇护。 现在看来,她和陈怀虚这种人也没有太大区别,都是些挣扎于这熔炉之间的可怜人罢了,或许在这太清宫,她能倾诉的对象,也只有裴东匣了,但在裴东匣心底,她和陈怀虚是不一样的,陈怀虚给予的东西并不求回报,是纯粹的善。 而雷云曦所能给他的神雷,先不说价值和用不用得上,其目的终究是想要裴东匣成为棋子,即使表面上看起来这是对裴东匣有利,但初心是不一样的。所以裴东匣注定不可能如帮助陈怀虚那般帮助雷云曦。 裴东匣不知该如何去回应,只能安安静静的做个听众。 “自从迈入这条路,我在修界经历的东西也够多了,我想,是时候离开了……”雷云曦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却在远方的苍茫的森林与蔚蓝的天际中徘徊着,呢喃着:“活了几百年,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些风景这么好看呢……” 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眼神落在裴东匣了身上,轻笑了一声。 “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久的话,修界诡谲,尽早离开是好。” 说完,雷云曦转身离去,临走前又说了最后一句话,不知是抱怨还是释然。 “这混账的修界啊,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是不会来了。” 裴东匣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两人终究来说只是萍水相逢,林慕妍的事情就已经够让他头疼了,修界的事情,有谁能说出个对错呢?他不想因为意气行事就被卷入另一场风波之中。 平原中,长老阁顶楼的议事厅中。 雷震阳和白念沉相对而坐,眼神凛冽,都死盯着对方。 这会两人才算是用上了顶尖修为带来的全部气势,在场的也都是这片大陆顶尖的强者,议事厅使用特制的材料打造,能够放在威势外泄,否则仅凭两人散发出来的威势,低阶修士恐怕稍微受其影响就会肝胆俱裂身亡。 至于其他的强者来此自然是为了助势,十二个宗门有四个处于中立状态,分别是渊南剑门,苍狼部落,岳川会,以及儒宁书院,而和太清宫站在同一战线的则是暮月宗,观壑神门,星湖山庄,而和雷寰宗站在同一战线的则是朝昇宗,定关军,以及寒岭宫。 除了雷震阳以及白念沉在比拼着气势以外,其余强者皆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也似乎没有劝架的意思,其实从内心来讲,即使是站在一队的宗门,也巴不得他们俩打起来,那样最终的受益者还是其他宗门。 气氛就这么尴尬了许久,岳川会的会主郭塞鹰才打破尴尬,讪笑了起来,“二位先把气势收一收,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谈嘛,何必这样剑拔弩张的?” 他这时候跳出来却不是想当什么好人,只是想尽快引出话题,表明是众人似乎都不知道雷震阳为什么会和白念沉较劲,可实际上雷云曦叛逃至太清宫一事几乎是人尽皆知,雷震阳之所以一来就怒气冲冲向白念沉发难,自然是因为此事。 当然,他们是不知道雷云曦身怀镇魔神雷一事的,否则就不会只是这样看好戏了。 雷震阳哼了一声,收回气势开口道:“诸位可知道,太清宫虏走了我雷寰宗一名弟子,并且还是我雷寰宗大长老雷若空的亲孙女,我前来要人,太清宫却漫天要价,这恐怕不合情理吧?” 和雷寰宗站在同一阵线的宗门自然都是符合起来,雷震阳冷声开口道:“白宗主也是苍梧大陆的青年才俊,你总该给雷某人一个解释。” “解释?”白念沉一向温文尔雅的面孔变得强硬起来,声调不高不低,还显得有些慵懒,“雷宗主,如果白某人没记错,雷云曦应该是主动投靠过来的吧,这么多年来,我太清宫叛逃的弟子也有不少受到你雷寰宗的接受,不如先给白某人一个解释?” 白念沉顿了顿,又开口道“即使是如你所说,但雷云曦投靠到我太清宫时,已经身受重伤,修为大跌,显然是你们想要杀她。既然你们已经威胁到其生命,莫非还不让她反抗?何来叛逃一说?” 话音一落,支持太清宫的那几个宗门自然连声符合着,其中就属暮月宗的月镜明点头点的最快。 雷震阳自然不可能说出雷云曦为何被雷寰宗追杀,开口道“雷云曦触犯了我宗内刑法,理当受到惩处,至于她触犯了什么刑法,也是我雷寰宗的家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是吗?”白念沉用手轻轻敲着桌子,翘了个二郎腿,抬起头看着雷震阳,“如今雷云曦已经是我太清宫的人,交不交人也是我太清宫的家事,我倒是想反问雷宗主一句,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手画脚?” 雷震阳也不想跟他过多废话,那样反而自己显得底气不足,自身气势又攀升起来,凝视着白念沉开口,威胁神色不言而喻:“我可是听说白宗主之前在正元宗遗址受的伤还未痊愈,如果真想和雷某人比拼两手,可别说雷某人乘势欺人啊。” “我会惧你?”白念沉同样轻哼了一声,气势再次蓬勃起来,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白念沉的气势终究是稍微弱了筑神境圆满的雷震阳一些。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起来,最后还剩儒宁书院的老院长书无涯站了出来,“二位还是商量商量条件吧,你我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没必要唇枪舌战了。” 书无涯将话一讲清楚,雷震阳自然不可能和白念沉继续较劲下去,本来今天就是谈交易,刚才的一切也只是为了开出的价码做铺垫,只不过目前看起来刚刚也只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你之前提出要我手中这柄裁雷剑,我明确的告诉你,不可能,裁雷剑已经被我炼化为本命灵兵,你要是有实力随时可以从我体内取走。”雷震阳开口道。 中高阶修士就不会像普通修士那般随着修为提升而更换武器,而是寻找或制作一柄神兵,用筑神境强者所拥有的神意灌注并绑定在这柄神兵之上,这样做就会和神兵心意相通,使用起来事半功倍,但本命灵兵若是被夺走或损坏,绑定着也会遭受一定的伤害,轻则修为大跌,重则身死道陨。 所以作为剑修的白念沉一开始提出这个价格无疑于狮子大开口,白念沉自己也明白这个价格如果雷寰宗接受了,那雷云曦就更不能交出去了,之所以开这个价也是试探而已。 “那你准备开什么价格?”白念沉语气仍旧不高不低,情绪也没有显露出来。 “一千枚聚雷丹,一柄归元境圆满修士炼造的武器,外加三本归元境修士创造的功法。”雷震阳开出了自己的价码,这个价格刚好值雷云曦的身价,按理说白念沉也应该不会起疑心。 但白念沉却开口道:“一千枚聚雷丹就不必了。” 雷震阳有些意外,还价还有往低的还?那你之前狮子大开口干嘛? 紧接着白念沉就开口道:“我要聚雷丹的丹方,否则,免谈。” 雷震阳的脸色阴沉了下去,聚雷丹是雷寰宗掌握的独门丹方,由雷寰宗独有的雷灵草炼制,说不定雷云曦此刻就已经将雷灵草的种植方法交给了太清宫。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聚雷丹对于家大业大的雷寰宗来讲并不算什么,即使给了太清宫也没有什么损失,问题是雷震阳怕白念沉借此看出些端倪,一个雷云曦的价值自然不太比得上聚雷丹的价值,更何况雷震阳宣称的是雷云曦触犯了雷寰宗的刑法,他会为了一个叛徒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思量片刻之后,雷震阳终究还是开口,“这个价格有些高了,不过我雷寰宗能够接受,但是我有一个要求,雷云曦必须完好无损的接受我雷寰宗的处置,否则一切免谈。” 处置,这句话的意思自然是雷云曦本身没有价值,只是为了杀鸡儆猴,证明背叛雷寰宗的人没有好下场。 白念沉盯着雷震阳看了好一会,最终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交易。随后他开口道:“明天上午巳时,当着诸宗的面,我们一手交货一手交人。” 雷震阳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白宗主可切莫再有其他想法,否则到时候雷某人定然亲自前往太清宫讨个公道。” 面对这样的威胁,白念沉只是笑了笑,“白某人可不会出尔反尔。” 最后,白念沉和雷震阳同时朝周围支持自己的修士抱了抱拳,开口道:“多谢诸位见证,请回吧。” 其他强者应了一声,尽皆离开了,雷震阳也起身,瞥了一眼白念沉后阴沉着脸离开了。 最后,这议事厅中只剩下白念沉和那霞月仙子月镜明。 白念沉别过了脸去,嘴唇翕动了一会,终究没有开口说话。 “你变了……”月镜明看着他那俊逸出尘的脸庞开口道。 “以前你可没有这么胆小,如今却连看都不敢看我。” 沉默半晌,白念沉才开口道“今日的事 多谢了,你我终究站在了这个位置,也背负着这么多东西……” 月镜明却打断了他“我可以舍去这些东西,位置,身份,宗门,甚至是修为,你敢吗?” 白念沉起身站在原地,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所以说你才是胆小鬼。” 第54章 离开 这一天清晨,晓雾尚未散去,纵恒山脉平原中心地带的长老阁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分配工作。 紧接着长老阁中就传出声音,似乎是某位长老运用灵气在喊话“诸宗所有弟子到长老阁前集合,诸宗所有弟子到长老阁前集合。” 自从达到纵恒山脉后好不容易才睡了个安稳觉的裴东匣刚好被这大嗓门吵醒,起身随手套上太清宫弟子都青衣就出了门,跟随着人流来到了长老阁之前。 十二个宗门的宗主皆站在不同的方位,裴东匣看到陆介就站在白念沉身后,而林慕宁安华栩等人也依次站在其后面,而高台之上,一位其他宗门的长老拿着一张纸条正宣读着些什么名字,每念完一段名字就会立刻有长老从阁内再送出一张纸条。裴东匣听到了太清宫长老的名字,显然就是组成长老会的人选了。 裴东匣跟着其他太清宫的弟子走到了队伍的末尾,站在他前面的正是同样由外门升入内门的秦希墨。 虽说是同门,但裴东匣却没怎么与这些人交际过,所以秦希墨也对裴东匣不怎么了解,见裴东匣过来也只是回头瞥了他一眼就回头继续盯着高台之上的那名长老。 诸宗大比的分组基本上全靠随机,所以大部分人都希望自己组内多分几个实力与天赋高超的组员,其中抢手货自然是陆介诸葛宇瞻这种宗门内修为与资质排名第一的天才,虽说执行任务主要是靠组员之间的配合,但谁都愿意自己的小组整体实力高一些。 高台之上的那名长老开口宣布了第一个小组:“甲壹组,渊南剑门费伯陵,陈纵英,星湖山庄苏尘,太清宫高乘志,雷寰宗顾秋宗……” 每念一人,被念到的弟子就会站到高台之上,直到小队积攒到八个人,阁内才会派人重新递出一份新的名单。 而裴东匣的名字出现的比较晚,但运气却意外的好,因为他这一组共分到了了四个太清宫的弟子,那位长老开口:“丁拾贰组,太清宫宁安,华栩,萧燎,裴东匣,渊南剑门林以姗,观壑神门周展寰,雷寰宗宋攀雷,暮月宗上官乐蕊。” 虽然一组四个同样宗门的弟子看似有些离谱,可那些宗主以及长老却都没有什么异议,因为不管里面是不是有手段,提出来也只会得罪人。 没想到接下来的一组就更有意思了,那名长老开口现场居然哗然起来。 “丁拾叁组,太清宫陆介,林慕妍,渊南剑门龚逸,星湖山庄诸葛宇瞻,赵雁山,朝昇宗宋扶阳,岳川会秦离枫,苍狼部落拓跋辰鸣。” 后面几个裴东匣并不认识,但把陆介,林慕妍,以及诸葛宇瞻安排到一起,恐怕星湖山庄的庄主也出了些力,站在高台之上容貌俊朗的诸葛宇瞻刚朝自己老爹眨了眨眼,靠近林慕妍就听到两声“滚远点。” 一声自然是面若寒霜的林慕妍开口说出的,而另一声则是陆介。 被骂的一头雾水的诸葛宇瞻也只能讪笑了一声,跟刚刚上来的龚逸调换了位置,反正他老爹教过他,追女孩子就要死皮赖脸,反正都分在一组了以后机会多的是,也不必急这一时。 而龚逸上台之后目光却看向了前一组,先是惊讶的看着华栩以及萧燎,随后不知为何又把目光移向了一脸平淡的裴东匣。 分组的过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待到所有弟子都分配完毕,高台之上的长老又宣布道:“明日辰时,诸队前来长老阁排队领取任务,至于什么时候执行,怎么执行,就由诸队自己选一名队长出来决定,在任务过程中若有伤亡也需要队长详细记录上报长老阁。” 说罢那长老挥了挥手示意解散,人群也逐渐分散起来,有的组内是欢声笑语,而有的组内却已经是暗中较劲起来,毕竟宗门与宗门之间的关系可不是都那么和谐。 裴东匣是不大想跟这些人进行交际的,可八个人中必须要选个组长出来,所以也只好跟着他们一起走到了一处树荫下,席地而坐。 他们这八个人中,天赋以木属性灵气亲和力七阶的华栩,以及渊南剑门火属性灵气亲和力七阶的林以姗最好,而修为上除了尚未展露实力的裴东匣外,以雷寰宗那名叫做宋攀雷的弟子为最高,已经达到了灵瀑境接近圆满的地步。而宁安,萧燎,以及观壑神门那名叫做周展寰的弟子,还有暮月宗的上官乐蕊都是六阶亲和力。只有裴东匣修为既只有明面上自称的灵柱境入道境界,天赋也只有雷属性灵气亲和力三阶。 除了宁安以及本就知道裴东匣底细的萧燎之外,其他人听到裴东匣只有灵柱境和三阶亲和力都是一惊,这样的修为和天赋无论在哪个宗门,都是只能当外门弟子的份,内心暗道这家伙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 渊南剑门那名叫做林以姗的女弟子率先开口了:“既然长老要求我们选个队长出来,那我们就投票表决?” 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好表决的,毕竟这八人小队中太清宫的就有四人,但雷寰宗的宋攀雷却开口拒绝道:“投票表决?太清宫就占了四人,如何算的上公平公正?不如这样,以修为来决定?” 以修为来决定,意思是这个队长他宋攀雷当定了,毕竟这里就他的修为最高,而当了队长也决定了完成任务后功勋点的分配权,而雷寰宗弟子大多又一向强势,宋攀雷自然站出来不同意林以姗的意见。 观壑神门的周展寰也点了点头,按照投票表决的方式来讲确实对其他人不公平,可是论修为那也不行,于是他开口道:“不如这样,我们抓阄来决定这个队长谁当?” 那名暮月宗的女弟子上官乐蕊一直高冷得没有开口说话,此刻倒是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其他几人也思量了片刻,皆是点了点头,就只剩下坐在原地发呆的裴东匣没有开口。 宁安还以为裴东匣有其他的想法,用手支了支裴东匣开口问道:“裴大哥,莫非你还有什么好的办法?” 裴东匣才从走神中回来,连忙摇头道:“你们决定你们决定。” 估计裴东匣真的有什么意见宋攀雷以及周展寰这些人也不会采纳,而华栩见没有人开口反对抓阄,就从储物袋中摸出几张白纸,随意挑选了一张白纸用毛笔画了个点,最后把几张纸条揉成团,放入储物袋中晃了晃,最后打开了储物袋往中间一倒。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宋攀雷率先从中拿出一个纸团,展开看了看,自然是没有抽到那张有墨点的纸条,倒也不怎么失望闭目盘坐在了原地。 随后林以姗也伸出纤细的手臂拈了一个纸团,放在手心打开看了一眼,随后嘟囔了一声就运转灵气用火烧尽纸条,显然也没有抽中。 紧接着萧燎和宁安各抓了一个纸团,四下看了看周围的人,随后展开纸团互相查看了起来,接着两人就都摇了摇头。 而周展寰抓了两个纸团,看向身旁坐着的上官乐蕊,一脸殷勤的开口道:“这位美……这位道友你要哪个?”说罢就摊开手将纸团递到了一脸冰冷的上官乐蕊面前。 不知道暮月宗的弟子是不是都看起来那名冷冰冰的,上官乐蕊这时才总算开口说出第一句话:“你自己打开吧。” 闻言周展寰心中暗喜,自己要是成了队长,分配功勋点时不是更能让眼前的佳人开心?于是展开了两个纸团,但结果却让他有些意外,两个纸条皆是一片空白。 最后就只剩下了裴东匣和华栩没有抽签,为了保证公平起见,华栩自然没有先手抽取纸条,而华栩也只是听萧燎说过裴东匣不一般,却并不知道裴东匣究竟不一般在哪里,所以他开口道:“裴兄,你先选?” 裴东匣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拒绝,眼神落在剩下的两个纸团上,随机伸手拿走了其中一个,而剩下那个自然是归华栩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纸团展开,众人的目光都移动到了纸条之上。 华栩手中的纸条上赫然有墨点。 “那就如此决定了。”林以姗开口道:“由太清宫的华栩道友担任我们丁拾贰组的队长。” 其余几人也皆是点了点头,宋攀雷也只好跟着点了点头,若是裴东匣抽到了有墨点的签他肯定是不干的,好在是身份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华栩抽到了签,他也没有闹的理由。 “那今晚大家养精蓄锐,明日辰时在此集合,我们前去长老阁领取任务。”或许是生于皇家所带来天生的领导者气质,华栩自然的开口决定道,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到他们这个境界,吃喝睡觉都已经不是必须天天进行的事了,稍微半个月不吃饭不睡觉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相反,早点领取到任务执行回来才更容易比他人获得更多的功勋点。 随后林以姗和宋攀雷率先离开了,而周展寰也厚着脸皮跟在上官乐蕊身后,只剩下太清宫四人还坐在原地。 “裴兄,我听说你……”华栩这才开口询问起裴东匣的事,毕竟战胜一只银月虎也无法判断裴东匣究竟是什么修为,所以他想要亲口确认。 裴东匣却摆了摆手,“山下的事跟现在的我无关,我现在只是灵柱境入道的太清宫弟子而已。” 华栩也知趣的不再追问,带着萧燎往太清宫住宅区离去。 宁安刚想招呼裴东匣一齐回去,裴东匣倒开口让他先行离开,他也只好照做。 待到周围无人,裴东匣才看向不远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那名渊南剑门的弟子,如果没有记错那人似乎叫做龚逸。 “有什么事吗?”裴东匣开口问道,他从未见过这个龚逸,而这龚逸却走了过来,掏出一张卷着的书信,递给了裴东匣道“你的师父叫我把这个交给你。” 裴东匣还想问些什么时,那龚逸已经走远了。 “师父?”裴东匣想起了陈朔,正准备将手中书信展开来看,却又发现白念沉和雷震阳等强者依旧没有离开,在高台上仿佛交流着什么。 高台之上,白念沉看着雷震阳,随后回头吩咐道“把她带上来吧。” 一道身着紫袍的人影就被架着从长老阁内拖了出来。 那身影被架到了雷震阳面前,雷震阳看到这张面孔脸色阴沉起来,却没有开口说话,掏出一个储物袋扔给了白念沉,“你要的东西。” 白念沉接过储物袋打开看了一眼,功法以及神兵他都直接略过,打开储物袋中的一张羊皮卷看了一眼,正是雷寰宗聚雷丹的丹方,点了点头道:“放人”。 双眼无神的雷云曦就被移交到了雷寰宗手里,雷震阳看到心死如灰的雷云曦,走过去伸出手捏起雷云曦的脖子,略带些嘲讽的开口道“如今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雷云曦用尽力气睁开眼,看了一眼远方郁郁葱葱的山林,随后又不屑的看了雷震阳一眼,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修士在对敌无望时还有最后一个手段,将体内所有灵气不断的压缩倒灌,直到身体承受不住这股灵气炸裂开来,可以在舍弃生命的同时对周围的一切造成巨大的伤害,显然雷云曦使用的就是这一招了。 “她想要自爆?”雷寰宗的一名长老有些惊讶的开口,没想到雷震阳却轻蔑地笑了笑,当着许多人的面伸出另一只手,凭空捏出一个雷团击打在雷云曦身上,雷云曦娇弱的身形就倒飞了出去。 “你还是这么大逆不道。”雷震阳开口嘲讽道,雷云曦却什么话也没有说,体内的剧变也在这一刻停下了,徒然的坐在原地,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秀丽的山林之间。 裴东匣的手下意识的就按在剑柄之上,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这些事情跟他没有关联,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去插手。 雷震阳走了过去再次拎起雷云曦的躯体,却发现雷云曦一动也不动,体内灵气全无,显然已经气绝身亡了。 她那张秀美的脸庞却有一行泪痕流下。 雷震阳表情却丝毫没有改变,随手扔下雷云曦的尸体,对于他来说,只要那东西能够回到自己手中就行 少个雷云曦对于雷寰宗根本不算什么损失。 “把她抬回去,背叛雷寰宗的人,就该有此下场。”雷震阳冷漠的开口道。 雷寰宗的长老应了一声,收拾起雷云曦的尸体跟着雷震阳一起离开了高台。 有不少人目睹了这一幕,但同样,他们也只是一脸漠然,看完热闹后就散去了。 裴东匣叹了口气,这就是修界…… 内心虽有起伏,但裴东匣却不会为了个萍水相逢的人随意出手,那样带来的后果就连他本身也无法预计和控制。 度过了这么多的岁月,裴东匣早就吸取了教训。 他心中略带沉重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刚打开房门,裴东匣就意外的停留在了门口,随机反应过来连忙走进去关上了房门,这些房门皆布置了隔绝外界的阵法,因此外门的人很难察觉到里面发生的事。 裴东匣苦笑了一声,自嘲道“还是成为了你的棋子啊。” 屋内,一团紫蓝色的雷电,似乎初具灵智,模糊的面孔懵懵懂懂的看着他。 第55章 出发 雷寰宗住宅区密室内。 雷震阳看似面无表情,内心却止不住的欣喜,眼前雷云曦的遗体意味着他即将能够迈往更高的层次,那玄之又玄的聚神境。 这片大陆是究竟有没有聚神境强者,有几位聚神境强者无人知道,但是各宗的开宗祖师要是都能活到现在,那可能就存在聚神境强者,至少苍梧大陆如今的修行势力明面上是没有聚神境强者的,一旦雷震阳迈出这一步,雷寰宗在他手中或许会有前所未有的成就。 他手中聚集起雷属性灵气,随即雷电伸出爪牙逐渐弥漫了雷云曦的遗体,似乎在仔细的搜寻着什么。 无果。 雷震阳呆住了,雷云曦的品性她是明白的,她绝无可能将正元宗的镇魔神雷交给太清宫,甚至都不可能告诉太清宫镇魔神雷一事,这是为了自己保证不失去价值而被抛弃,而且太清宫一旦得到了镇魔神雷,就更没有理由将雷云曦交出来了,应该是点明了此事接着狮子大开口,那时候雷震阳想要得到镇魔神雷就只有下血本了。 雷震阳再次小心的提起灵气,在雷云曦脏腑之间仔细的搜索着,灵气弥漫至丹田,空空如也。 雷震阳再怎么沟通也未能感知到镇魔神雷的存在,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一股怒火从心中燃烧起来,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出现了。难怪之前雷云曦如此的不堪一击,原来她早就剥离了神雷! “太清宫!白念沉你这竖子,雷某早晚有一天要挟雷霆踏破你太清宫的土地,让你太清宫血流成河!片甲不留!”雷震阳狠狠的拍击了一下停放雷云曦尸体的石桌,那石桌瞬间四分五裂。 很显然,他是认为雷云曦还是将镇魔神雷交给了太清宫,即使这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事,然而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他看向雷云曦的遗体,内心那股愤怒的感觉越烧越旺,“本想给你留个全尸……” 他的手中捏起一团威势惊人的雷霆,那雷霆若是打在雷云曦的遗体上,定会让遗体灰飞烟灭,方才能够解他心头之恨。 就在他要将那团雷霆打出去时,一只手却拦住了他的进攻,他回头一看,却是雷寰宗的大长老,雷云曦的爷爷,雷若空。 “罢了,人都已经死了,计较这些也没用,我看你现在还是尽快去查找镇魔神雷的下落吧,说不定雷云曦也没有给太清宫而是藏匿在某地。”雷若空开口道。 “长老,你怎么来了?”雷震阳有些不解,他既然出来了,那看守宗门的任务自然落在了雷若空身上,此刻雷若空却出现在了纵恒山脉内。 “好歹有些血缘关系,我来也是为了了却这段尘缘。”雷若空看了看雷云曦的遗体,内心没有太大起伏,即使……即使他们曾经度过很多欢乐的时光。 雷震阳点了点头,他也知道现在生气不是个办法,于是拍了拍手叫来两名长老,开口吩咐道:“你们去给潜伏在太清宫内的弟子传递消息,让他们查找一些雷云曦最近都去了什么地方,跟什么人有接触。” 那两个长老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紧接着雷震阳又看向雷若空,开口道:“那您现在?……” “我现在就先回宗门了,你看好弟子们,突破倒也不急一时,反正雷寰宗暂时有我守着。”雷若空道。 说完,雷若空带着雷云曦的遗体离去了,只剩下内心仍然有些愤怒的雷震阳站在原地,暗中计划着对太清宫的复仇。 雷寰宗离此地倒也不怎么远,依照雷若空的修为,仅仅两个时辰就来到了雷寰宗的驻地,但雷若空却并没有回到宗门,如今雷云曦身死,其身份也只是普通凡人了,没有必要带入宗门内。 雷若空背起雷云曦的遗体,并没有飞行,而是在雷云曦老家的墓园踏着台阶前行着。 雷云曦仿佛睡着了一般,静静的趴在他的背上。 雷若空心底明明很想悲伤,也知道自己应该悲伤,但是就悲伤不起来,雷云曦是他看着长大,看着成为修士,看着不断成长的,若说没有一两分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可随着修为的增长,雷若空越来越觉得自己作为人类的感情更加淡漠了,似乎宗门才是他在意的一切,所以为了宗门,牺牲一个孙女又怎么样呢? 依稀记得小时候,雷若空带着雷云曦逛完庙会和集市,疲惫的雷云曦也会这样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雷若空就那样带着她走着,这是成为修士后他少有的温情时刻,每当雷云曦熟睡在他背上时,他才会感觉自己还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活生生的人,而一旦回到修界,他就又变成了雷寰宗内那个冷酷无情的大长老。 雷云曦的遗体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温度,即使生前是强大的修士,这死后倒也跟凡人没什么两样。 “到地方啰……”雷若空默念到,有时候到了家,他就会用这句话叫醒熟睡的雷云曦,可这次却叫不醒了,这或许就是身居高位的修士所要经历的宿命吧,身边人一个个接着老去,离去,而你仍然存活于世,雷云曦的父亲母亲,早都淹没在了时间之中,如今雷云曦身死,雷家就真的没有人认识他了。 但雷若空始终感觉不到伤心,他将雷云曦的遗体放下,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他又想起来雷云曦小时候,牵着她逛市集,他蹲下为雷云曦擦去嘴角的油渍,那时候雷云曦的面孔还很稚嫩,如今依稀还能看到当时样子,但时过境迁,如今两人早已阴阳两隔。 雷若空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或许当时换作他,他依旧必须下手,所以他也并不恨雷震阳,这个雷家的老祖宗。 他将雷云曦的遗体安放在早已挖好的土坑中的棺木里,随后运转修为将雷云曦身上的污渍血迹擦去,又梳理了头发,于是她看起来真的像是睡着了一般。 “睡吧,睡吧……好好睡……”雷若空看向周围,这里山清水秀,林木耸立,远方还有一条长河流向天际,站在这里俯瞰到的风景堪称人间绝色,在此长眠也算是安逸了。 雷若空盖上棺木,将泥土填入其中,随后拿起旁边的石碑,刻上“孙女雷云曦之墓”几个字,安稳的扎在了墓前。 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提袖往脸上抹了一把,站起转身时,脸色如常。 他已经变回了那个雷寰宗的大长老,并且永远都是了。 ————————————————— 太清宫住宅区内,裴东匣一脸无奈的坐在屋子当中,看着眼前腾跃着的镇魔神雷。 镇魔神雷初有灵性,自然也诞生了模糊的五官,宛若灵动的精灵一般,裴东匣知道这是一个麻烦,下意识的就要伸手捏碎这个生灵。 可那镇魔神雷看到裴东匣伸出的手臂,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是蹒跚的走了过来,爬到了裴东匣的手臂上,欢腾着,雀跃着看着裴东匣。 裴东匣感受着手臂上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几次想要捏碎这个小小的生灵,最后还是长叹了一声。 “罢了!再冲动一次吧,当棋子就当棋子了,反正我也看不惯狗日的雷寰宗。” 裴东匣为自己找了个这样的借口,总算是稍微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神雷的存在。 或许,这是那个对人间已经失望的女子在人间的最后一点念想了。 第二日清晨,丁拾贰组的八个人就达到了长老阁前,却没想到长老阁前早已经排满了队伍,都是等待领取任务的小组,而有的小组甚至已经领取到任务后离开了平原,在这样的比赛中必须争分夺秒才能获取更高的功勋点。 能够领取到任务共有五级,第一级是狩猎一些普通的灵兽,或者采摘一些不怎么稀有的灵植,数量大,容易完成,但能够获得的功勋点少之又少,几乎都是个位数。华栩以及林以姗这样的天才自然略过了这种任务。 而二级任务就涉及到一些较强的灵兽 稀有的灵植的寻找以及狩猎了,并且大多数稀有的灵植周围都有灵兽看守,但总归来说修为不会太高,属于是宁安,周展寰这些弟子都能一人对付的地步,所以二级任务也无人考虑,但并不是每个组都如同丁拾贰组这般汇聚了好几个天才,有的组甚至一个灵气亲和力六阶的弟子都没有,这些任务就是给那些组准备的,但是能够或许的功勋点也不多,仅仅二十点左右。。 而第三级任务难度就开始凸现了,这种任务一般是对付等同于小组实力的灵兽,魔修,许多组也是接受这样的任务进行练手,相应的,这种任务能够获取的功勋点一般在五六十点左右。 第四级任务就更艰难,需要应对实力远超单个组员的魔修或者灵兽,这就极其考验团队之间的配合,虽说一组共有八个人,可在战斗中一旦配合不好,就很容易被敌人逐个击破,并且这种任务能够提供的信息相当有限,至多是提供目标在哪个州的哪个城附近,其余的消息就全靠接取任务的小组自行打探,并且这些魔修与灵兽有没有突破,甚至是否还活着都是未知数,若是实在找不到就只有折返回纵恒山脉,放弃这个任务然后重新接取其他任务,白白浪费了时间。 至于第五级任务,就是悬挂在长老阁前厅的横幅,上面的任务目标几乎全是完全超过了他们这个境界能够解决的范围,比如讨伐成名已久的实元境魔修,寻找千年一开花的珍贵灵植,捕获血脉之中有真龙血脉的灵兽,协助定关军防守远涯海魔修大军等等,这些任务能够获取的功勋点极其丰厚,有的甚至达到了上千点,几乎是完成一个就超越了其他人一大截,但诸宗大比举行了这么多届,能够完成的小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所以摆在丁拾贰组面前的就是选择第三级任务还是第四级任务。 作为队长的华栩自然率先开口;“我认为还是选择第三级任务为好,大家都是初次见面,彼此之间配合不甚熟悉,权当练手了。” 闻言有两人附和,一个是宁安一个是萧燎。 这时候修为最高的宋攀雷开口了:“第三级任务我看了,最高也就能获得八十点功勋点,抢不抢的到还是另外一说,大张旗鼓出去一趟回来一个人也分不到多少,依我看不如直接选择第四级任务,最差的也能有一百六十功勋点,况且我们七个人的实力足以解决那些魔修了。” 同意这个观点的则是林以姗和周展寰,林以姗是觉得凭借自己的修为和天赋应付第四级任务没有问题,而周展寰则是看了看一旁清冷动人的上官乐蕊,想要表现一番。 就只剩下上官乐蕊和裴东匣没有表态了,宋攀雷和华栩几乎是同时看向了两人,“你们怎么看呢?” 裴东匣自然是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看法,你们说接哪个就接哪个。” 宋攀雷自然也不会在乎他的意见,按照裴东匣表现出来的天赋和修为,跟在众人身后捡点功勋点就不错了,询问也只是客气一下罢了,真正的意见还得看上官乐蕊。 上官乐蕊思量了片刻,“还是按照华道友的想法来吧,毕竟你我都是初次见面,熟悉一些再接取更高级别的任务为好。” 宋攀雷见状也没有什么话说了,但脸上看起来仍然有些不满,这时队伍也轮到了丁拾贰组,众人走了进去。 长老阁也应该是使用了某种空间阵法搭建而成,里面甚是空旷,分成了几十个不同的窗口等待弟子领取任务,华栩带着人走到了领取第三级任务的窗口,窗口内的长老就拿出一宗卷轴,“选吧。” 华栩接过卷轴道了声谢,展开卷轴查看了起来。 “狩猎灵瀑境圆满灵兽风雷狼王……地点雷寰州新霆城附近……功勋点六十点,额外奖励风雷丹八枚。”华栩抬起头看向了周围的组员,除了宁安萧燎裴东匣三人外其他人皆是摇了摇头,这个任务未免有些牛刀宰鸡了。 “这个如何?追捕或杀死凝元境入道魔修司寻苍,外号血蛊上人,位于暮月州望月城附近,击杀或抓捕奖励功勋点八十点,额外奖励八颗定元丹。” 这下子除了宋攀雷以外的人都点了点头,暮月宗的上官乐蕊开口道“这个血蛊上人司寻苍我知道,此人主要活动在望月城周围,时不时就会掠走当地的百姓炼制血蛊以及丹药,依我看就选择此人。” 其余人也是点了点头,宋攀雷也只能开口道:“我没有意见。” 华栩收齐卷轴,众人又在那长老处按了手印,如此就算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大家回去收拾好东西,半个时辰后在长老阁后集合,出发前往暮月州!”华栩说完这句话,众人就离开了长老阁,准备进行第一次任务。 第56章 人间 如果是雷震阳白念沉这个层次的修士,全力动身运用修为前往千里之外的暮月州仅需一两个时辰,但丁拾贰组的这些弟子就只能依靠凡人的方式转移了。 而上官乐蕊虽说也是暮月宗的弟子,但却并不是暮月宗本地人,又初次出门还是找不到东南西北,而其他人也都是如此,找路去暮月宗望月城的任务也只好落在了裴东匣身上。 离纵恒山脉最近的一座人类城池并不远,也正好位于太清州,裴东匣靠着一份并不怎么清楚明晰的地图,引着众人往那个凡人城池前行。 一直行进了两天,那座凡人城池才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其规模非常小,甚至连裴东匣去过的雀峰城都不如,但望见这座城池,上官乐蕊和林以姗却都是神色一怔。 和裴东匣,华栩,萧燎这些半路上山成为修士的弟子不同,暮月宗的上官乐蕊,以及渊南剑门的林以姗都是自幼就在修行宗门生活,因此对山下的各种景象都是第一次见。碍于暮月宗内的环境,上官乐蕊还表现的不那么在意,只是目光时不时往凡人热闹的市集望去,林以姗就是完完全全沉浸在了新奇感中,若不是还有任务在身,恐怕已经融入到了凡人的集市里。 出了纵恒山脉,众人自然褪下了宗门的服饰,如今几人站在一起就像那种共同出行游玩的富家公子小姐,只有裴东匣除外,他就像给这伙人带路的小厮。 裴东匣倒并不在意,自行在前面开路,他所要寻找的就是当地的商行,只有通过跟着商队的方式,几人才好快速抵达暮月宗。 而华栩和萧燎的目光却聚集在街边的百姓身上,华栩自然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山上十年,如今下山再看变化却没有多大,百姓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裴东匣也看出了他的想法,又接着想到若是华栩看到十年前的惨状,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虽然不知道为何大隋又出现了否极泰来的趋势,但裴东匣倒也乐意看到这副人间岁月静好的场景,华栩自然不会知道,是渊南剑门扶生派新收的那名弟子龚逸借郑佑苍的名号威胁了国公卫梁,这才让卫梁收敛了十年。 众人走到了一家名为“至远商行”的商行,华栩提出了跟随商队前往暮月宗的请求,站在柜台里面的掌柜连头都没抬,这种想要跟着商队游历四方的富家子弟他见多了,都是人傻钱多的冤种,所以他开口道:“一人二十两银子。” “好……”华栩下意识应了一声,就要从储物袋中掏出银子,随即他的神色变得有些窘迫,目光看向了周围的其他人。 “你们……有吗?” 宋攀雷周展寰以及萧燎和宁安都是面面相觑,他们也成为修士已久,身上哪里还有什么银两,至于上官乐蕊和林以姗,自幼出生就在修行宗门,哪里知道银子在凡间的作用?所以就更不可能有了。 “五十两……”一直站在众人身后默默不语的裴东匣走到了柜台前,掏出身上为数不多的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 这些银票的来历,还得追溯到裴东匣初遇陆介的时候。 “你这杀价太狠了吧,现在这环境护送商品本就不容易了,我们镖师还经常有伤亡……”那掌柜这才抬起头交流起来,看来这群人中倒也有懂行的。 没想到裴东匣也没有废话,拿起银票就准备带着众人离开,随便装作回忆起什么东西的样子开口:“我记得附近还有几家商行来着……” “唉唉唉,小伙子你等等……”那掌柜的果然按捺不住叫住了裴东匣,“这样,你们一人十两银子,这样总算好了吧。” 裴东匣折返回来将那面额五十两的银票放在桌子上,“就五十两,但路上我们不需要你们的食物,你们只用提供帐篷,如何?” 那柜台后的掌柜低下了头,似乎在艰难的抉择着,裴东匣却知道这种人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五十两银子足够带着他们这八个人前往暮月州了,并且还绰绰有余。 果然,那掌柜一咬牙道:“看你也是个实诚人,五十两就五十两吧,后天就有个商队要前往暮月州,你们可以先在城内找个地方住下,两日之后的早上来这里跟着商队出发就行。” 说罢那掌柜收下了银票,开了八张票据递给了裴东匣,裴东匣自然是一人发了一张,如此前往暮月州的方法就已经解决了。 已然是暮夜降临,眼下就该去找个客栈歇息了,虽然众人都是修士,但露宿荒野明显看起来不太讲究,平素就锦衣玉食长大的上官乐蕊和林以姗一眼就相中了城内最好的一家客栈,里面说书先生,耍杂技的,讲评书的应有尽有,若是漏出修士的身份,那这家客栈的老板恐怕会跪下来求众人入住,可大比任务的规则就是必须隐瞒自己的身份,所以众人也只好乖乖掏钱。 可是他们哪来的钱呢? 现场腰包最丰厚的只有裴东匣了,所以在众人的目光下,他只好又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了客栈的掌柜。 八间客房,两天,花了他四十两银子。 当地正在举行灯会,所以街市之间十分热闹,林以姗就已经融入到了集市之中去,而上官乐蕊却上了二楼,独自依靠在窗前,神色高冷,但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街市之间售卖的花灯。 林以姗所待的渊南剑门远尘派还好一些,时不时都需要到各个人类的聚集点走走,她只是第一次到中原地带的城市,见到这些感觉新奇罢了。而据说暮月宗位于高山之上,宗内的修士大多都过着清冷又无聊的生活,像上官乐蕊这样自幼就在修行宗门长大的弟子更是没有看到过这样热闹的景象,但长时间养成的思维又让她对眼前的热闹只能观望,不敢设身其中。 裴东匣和宁安一起坐在一楼,听着说书先生将一些俗套的英雄侠客故事,估计林慕妍当初就是听了这些故事觉得裴东匣就是故事里的男主角,但很可惜,故事终究是故事,面对现实看清了的林慕妍此刻已经变了一个人。 周展寰却不知何时窜到了他的旁边,憨笑着开口“裴道友,哦不裴老哥,跟你商量个事呗……” 裴东匣看了看二楼窗口凝望外面喧闹世界的上官乐蕊,又看了看眼前有些不好意思的周展寰,心底了然了。 “多少?”他直接开口。 “我也不知道……在山下都是我家下人搞这些,我从来没关注这些小玩意儿要多少钱。”周展寰摸了摸脑袋,他没想到裴东匣这么轻易的就看出了他的企图。 “这里,”裴东匣摸出了几串铜钱,放到了周展寰手中,“花灯大概几个铜板一个,你再自己掂量着和林道友一起买些其他东西吧。” 周展寰接过钱,连连道谢然后急忙跑开了,涌入了拥挤的街市之中。 而华栩和萧燎站在一块,似乎满意又自豪的看着街市的盛世景象,华栩对着萧燎开口道:“我就说四哥能把国家治理好嘛,那还用我回去对吧?再说了,我回去的前提是这个国家要无可救药了,现在这个情况哪用得着我。” 萧燎也连连点头,内心却不由得悲哀起来。他是经历过大隋灰暗的日子的,特别是陈怀虚的冤屈,更是给他上了一课,而掩盖在凡人身上更大的冤屈,则是他和整个玄衣卫,乃至华栩将要一起推翻的目标。 至于宋攀雷?早就进入了自己的房间打坐修炼去了,说实话他跟这群人聊不来,甚至对裴东匣讲价的情况嗤之以鼻,仿佛跌了身份一般。 片刻之后,周展寰和林以姗提了几盏花灯和一把小吃回到了客栈,周展寰兴冲冲的上了二楼,到了佳人跟前,却又停住了,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将一盏小兔子形状的花灯和小吃放在了上官乐蕊身旁的桌子上,结巴着开口道:“呃……看你……一直看看…看外面……我就去买了这些……很好吃,你……你尝尝。” 一段话结结巴巴说了一分钟才说完,上官乐蕊回过头,眼神冰冷的瞥了周展寰一眼,冷声道:“谁要你买这些东西?” 周展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却不知道如何回答,“那……那我拿走……” 话还没有说完,林以姗就走了过来,连忙借口道要和周展寰去买其他东西带走了周展寰,只留下上官乐蕊和那堆东西在窗前。 “哎哟你干嘛……她不喜欢这些东西为什么……”周展寰话还未说完,林以姗就给了他一个暴栗,“你是不是虎,她有说不喜欢那些东西,有说要你拿走了吗?” 周展寰后知后觉的摸了摸头,“原来是这样啊。” 华栩在房顶看到这一幕,轻笑了一声,“若是修界的氛围永远都是这样,该多好啊。” 萧燎也笑了,“或许会有那么一天的吧。” 二楼窗口前形单影只的上官乐蕊看四下无人,终于按捺不住将那只小兔子形状的花灯放在了怀中,终于第一次不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脸,露出了一丝丝笑容。 随后她又看向了那一堆小吃,是些肉串啊什么,他们虽说是修士,但也还没到完全餐风饮露的地步,并且暮月宗的伙食实在是一言难尽,在她没有迈上修途之前一年四季都是白粥馒头咸菜,即使有肉也是不怎么好吃的灵兽肉,倒不是品质不好,而是为了所谓的修行之中的“克欲”,故意弄得不好吃的。但眼前这些凡人小吃却散发着极其诱人的香味,所以上官乐蕊四下又看了几眼,飞快的挑了一小串肉串,很是优雅的放在双唇之间,咬下了一丝肉品味着。 这是她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事情,也是她第一次尝到人间的味道,此刻她的神色早已变得惊讶,她从来没有想过,被修界俯视着,不屑着的人间,居然会有这种味道。 然后她就大口撕咬起肉串来,觉得还不过瘾干脆拿起一把大肉串,吃的满嘴流油,最后,一大把小吃都被她尽数消灭干净了,她用手帕擦了擦嘴,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随即察觉到了自己刚刚那些失态的举动,她又羞红了脸,连忙躲回了自己的房间内。 从外面回来的周展寰看到窗口没了人,也没了东西,神色有些黯然,他以为上官乐蕊丢掉了这些东西。 所以兴致阑珊的走到了裴东匣身旁坐下,宁安这时候抹了抹嘴才开口,“周道友,你买的这些东西还挺好吃啊,我看上官道友吃的都挺香的。” “啊……”周展寰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她……她吃了?” 宁安自然点了点头,刚刚说书先生喝茶的时候,他恰好回头看到了上官乐蕊大快朵颐的样子。 “那……那那个花灯呢?” “她也带回房间去了。”宁安心性耿直,自然讲出了见到的事情。 周展寰听完这话,不由得站在原地傻笑起来,而裴东匣则继续沉浸在说书先生所讲的故事中。 故事很简单,讲的是一位大侠隐姓埋名,暗中劫贫济富,又在无意之中救下一个女子,最后经历各种磨难和佳人在一起的故事,结局倒是皆大欢喜,虽然故事中情节躲有不同,但大体都是一个样,裴东匣也见识过不少相似的故事,这还是他第一次静下心来听。 也难怪林慕妍会沉迷于这些故事之中了,或许因为裴东匣就是她第一个遇到带有所谓“侠客风范”的人。 至于如今缠在她身边的诸葛宇瞻究竟是怎么样的人,裴东匣不清楚只希望他能够给林慕妍一个幸福的未来吧。 至于自己,裴东匣从未奢望过有人能够陪伴自己老去,能够短暂的沉浸在这样热闹的氛围里,短暂的脱离自己背负着的那些永远不可能卸去的东西,短暂的忘记自己面对长生甚至有可能是永生的事实,裴东匣就已经很知足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喧闹的街巷,呢喃开口“这才是人间啊。” 第57章 狩猎(上) 日子不可能总是如此平淡,一旦踏上了这条路,安宁就跟修士没有关系了,即使是陈朔那般看穿了人生,年轻时仍然要为了所谓前途与未来奔波,直到垂暮之年,才发现想要追寻的东西,一直都在身边。 渊南剑门扶生派。 忙碌完一天对凡人的诊治,陈朔才得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一壶当地百姓酿造的浊酒喝了一口,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腊肉,陈朔拈了一块塞入口中细细咀嚼着。身为修士所带来体能的强化正在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消退,所以如今他连续诊治几天他就必须停下来休息片刻。人到老年,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为了修行而克欲的想法了,所以如今的陈朔对酒肉是来者不拒。 浊酒和腊肉就是渊南州百姓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足以见得陈朔这般扶生派的修士在当地百姓心中的地位。 将近傍晚,陈朔点上一盏灯,微微照耀着昏暗的石屋,在沟壑中的岩壁上挖开凿成石屋并不大,家具也少得可怜,只有一张床,一张诊治病患的桌子,几张长凳,桌子上是写满了一本又一本的病历,一排药架将陈朔睡觉的地方与外面隔开,这就是陈朔居住了十年的环境,而药架上的药物大多都是他去采摘炼制的,稀有一点药材的就只能靠扶生派本就不多的经费拨款了,但有了陈朔在,这片区域因伤病死亡的百姓数量就大大减少了。 最后一点阳光也消失在了地平线,沟壑之中的石屋自然是更接收不到亮光了,整个渊南州的气温也开始快速下降,陈朔也关上门准备休息,一个身影却挤开了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陈朔看到来人有些惊讶又欣喜,重新点上更亮的灯火,这才注意到来人身上沾染了一些血迹,连忙紧张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有没有事?谁干的?” 才诛杀完一名四处作恶的魔修的梁璐舟摆了摆手开口道:“就是之前一直追查了好久没找到的魔修,刚刚才弄死他,尸体都被我砍了个稀碎,血自然是沾染上去的,不必担心。” 陈朔这才放下心来,拉了两张凳子和梁璐舟坐下,“那东西送过去了?” 梁璐舟点了点头,开口道:“龚逸一份,你说的那个裴东匣一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的目光又看向面容如今更加苍老的陈朔,内心不由得心疼起来,这张脸只有细看才能依稀看出当初的英俊模样,到了渊南剑门陈朔就更不注重修行了,如今满打满算陈朔也就能再活十几年。 而梁璐舟天赋较陈朔更好,又比陈朔晚几十年进入修界成为修士,所以即使她这辈子也困在凝元境,总的来说都要比陈朔至少多活一百年,两人嘴上都没说过,但心底却早已将对方视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那样看着陈朔离去,对梁璐舟来说不知多大的打击。 陈朔反倒是看开了,甚至如今都没怎么打坐修行了,毕竟他现在利用灵气冲刷经脉并不能带来什么长进,还不如在有生之年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至少对得起自己的内心。 陈朔点了点头,道:“我这辈子没什么念想了,就这一个徒弟算是对我胃口,他的天赋甚至不如你我,但我想,如果他能够进入正元宗遗址,并且发现些什么,或许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吧。” 说着他起身拿了个水盆倒了些水,为梁璐舟擦拭着脸上的血迹,还唠叨着“你也是,别这么拼命,你的路还长着呢……” 梁璐舟却没有言语,转头攥住了他的手,两人对视着,良久无言。 片刻之后,梁璐舟叹了口气,倒在了陈朔怀中,“责任啊……每当我看到那些被魔修残害而失去父母,失去子女,失去至爱亲朋的凡人时,我就更加放不下这份职责了,你是知道的,我这辈子最看不惯不平事,所以在远尘派也跟那些不沾凡尘的家伙混不下去,但我不后悔,甚至哪天死在战斗中也算是死得其所,即使……” 陈朔轻抚着她的秀发,低声开口道“不管什么,我都会陪你……” 然而就在两人温存的时候,外面却突然喧哗起来,却正是那名叫做吕平的弟子,时隔十年,他的修为却只有灵线境圆满。 此刻他却在慌张的呼唤着梁璐舟的名字,梁璐舟和陈朔一齐走出了石屋,才看见吕平此刻已经是狼狈不堪,气息紊乱,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一般。 “发生什么了?”梁璐舟赶忙问道,同时提起灵气探查着吕平的身体,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梁长老……聚集点……魔修……”吕平断断续续的开口说了三个词,梁璐舟就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吕平接着说道:“有三个……实力不清楚……齐长老已经前去追捕了……” 说罢吕平就昏了过去,显然是因为使用灵气赶路过度了,梁璐舟将吕平安置在了石屋内,转头就准备前去支援队友,这时陈朔却跟了上来。 “我同你一起去。” 梁璐舟回头看向陈朔,目光停顿了两三秒,她知道,劝不住的。 所以她点了点头,“这次可不准你抛下我。” 两人提起修为,跃上地表,在苍凉寒冷的月光下急行而去。 ————————————————— 同样是这一晚,丁拾贰组跟随着至远商行的镖队抵达了暮月州。 暮月州此刻却已经下起了大雪,天空之中一袭皎洁无暇的明月悬挂着,商队停下脚步,扎起帐篷,而一顶硕大的帐篷中,丁拾贰组的组员正在其中围着一张地图讨论着。 那地图上标注了近些日子受血蛊上人袭击的各个城池和村庄小镇,他们并不知道血蛊上人的藏身之所,所以只能够凭借袭击的次数以及方位来粗略推断。 上官乐蕊指了指地图当中的一座城池,开口道:“这里就是望月城,如无意外我们后天就能够抵达这里,而围绕其周边的几个小镇和村庄,就是血蛊上人经常劫掠的目标,如今的血蛊上人是什么境界还有待考究,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最近作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不只是凡人,暮月宗一些驻扎在外的弟子也遭遇了他的毒手。” 说罢她又拿了一只笔,在地图上勾画了几圈,“这些范围就是我暮月宗有弟子看守的范围,基本上涵盖了望月城周围人类的据点,而这里,”她指向一处荒野,那里并没有凡人聚集,所以也没有暮月宗弟子驻守“这里没有暮月宗的弟子管辖,而且通过聚集被袭击地点的方向来看,血蛊上人很有可能就藏身在此处。” 众人随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果然从这片荒野看去,指着的都是些被袭击过的村落和小镇,宛如扇形一般展开。 宋攀雷却摇了摇头,他是众人之中明面上对敌经验最丰富的,他反驳道:“血蛊上人能在你们暮月宗眼皮子底下制造那么多的伤亡,恐怕不会傻到藏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况且我也听说你们暮月宗扫荡过这个区域,除了一些小鱼小虾,根本就没有搜寻到这个血蛊上人的踪迹,我倒是觉得这里有可能。” 他手指到了地图正中心的位置,那里正是望月城。 上官乐蕊却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望月城除了大隋皇室驻扎的一名凝元境通玄的修士为城主外,还另外有几名暮月宗凝元境入道的长老在城内,若是血蛊上人藏匿在城中,多少会泄露些魔修的气息,早就被长老和望月城城主联手击毙了。” 说完上官乐蕊的目光又看向了华栩,这里除了宋攀雷就是他的修为最高,于是她问道;“华道友你怎么看?” 华栩仔细端详了片刻地图后开口道:“血蛊上人能够在望月城周围嚣张这么久,恐怕伪装能力也是数一数二,藏匿城内倒也有可能,并且望月城的那个城主我认识,典型的唯利是图,不到危害到自己利益时候他是不会出手的,所以即使城内有魔修被他察觉,只要不威胁到他,他也不会管这些事。” 他的目光又看向了那片荒野,“但如果血蛊上人在暮月宗扫荡此地之后再藏匿在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许他现在临近突破,才迫切的需要修士与凡人的血肉濡养经脉,如果这段时间他再冒头,说不定我们能捕捉到他的信息。” 林以姗也站了过来,看了看地图也觉得两者皆有可能,于是她开口道:“不如进入望月宗后我们兵分两路调查?” 这个方案很快就被萧燎否决了,“恐怕不妥,兵分两路更容易被这个血蛊上人各个击破,现在他的境界究竟达到了什么层次还是个未知数,八个人遇到他都不一定有胜算,更别说四个人了,况且他说不定见到四个修士在一起,就会警觉的再也不出来。” 在玄衣卫的时候,他就学到了团队力量的重要性。 周展寰这个时候倒开口了,他挤到上官乐蕊面前,傻笑着开口,“上官道友……你身上……还有没有暮月宗弟子的服饰。” 上官乐蕊一脸冷漠的看着他,内心好不容易升起来的一丝好感被这一问问得烟消云散,内心不由得恶寒起来。 林以姗怒视了周展寰一眼,这还在讨论血蛊上人的问题,你怎么就要起定情信物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呢。 周展寰才发觉好像有人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连忙开口解释到“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个什么血蛊上人不是已经把手往暮月宗弟子身上伸了吗?我们搞几套暮月宗弟子都服饰,然后四处闲逛,发现有血蛊上人的踪迹也不跟他打,马上发出信号并且逃命,到时候我们约定一个地方,到那个地方一齐击杀他。” 宁安这时候率先点了点头,道“我觉得可行,四个人在一起不一定能够引得出血蛊上人下手,但单个人或许会让他蠢蠢欲动。” 现在就只剩下裴东匣没有表态了,众人的目光自然是看向了裴东匣。 裴东匣却正蹲在地上烤几只刚刚狩猎来的野鸡,见众人望向自己,才开口道:“我没意见,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裴东匣自然也只能憋出这一句话,毕竟他真有什么见解,也不一定能够得到除了宁安萧燎以外人的认同,并且他现在所表现就应该是一个灵柱境修士的样子,也没必要说出自己的见解。 “那就这么定了,进入望月城后我们各自留下联络方式,和围攻血蛊上人的地点,再分散行动。”华栩收起了地图,如此怎么去寻找血蛊上人的方法就算是解决了,明天要讨论的就是战斗的方式。 毕竟众人都是初次相识,对彼此的优点弱点都不清楚,战斗时若是血蛊上人先了解了,恐怕就会吃大亏。 华栩掀开帐篷,周遭商队的行商大多都已经睡着了,只剩下一些商行聘请来的镖师在值夜,这个世界对于凡人的威胁大多还是来自于山贼,毕竟遇到魔修没法反抗,遇到山贼还有机会反抗。 裴东匣的鸡烤好了,众人自然也是一人分了一块,包括上官乐蕊,甚至还有宋攀雷,那家伙一开始还嫌弃这些凡间的食物,结果吃了一口之后,现在对裴东匣说话都客气了几分。 暮月州很冷,屋外风雪此刻也呼啸得越来越大,好在众人都是修士,这点寒冷倒也不怎么在意,裴东匣吃完了手中的烤鸡,抹了抹嘴走了出去。 这场大雪又让他想起来初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就是不知山坳间的老屋如今怎么样了。 这场旅程裴东匣倒也没有什么不满,唯一让他在意的就是,从陆介那借来的钱财,在城中已经消耗无几了,所以现在就要想个办法,去哪里搞点钱,届时进了望月城不至于囊中羞涩。 至于从哪里搞嘛,不远处隐藏在风雪中,对商队蠢蠢欲动的那伙山贼就是不错的对象。 “裴道友,你干嘛去?”周展寰注意到了裴东匣出门的动作,开口问道。 “没什么,”裴东匣和善的笑了笑,“我出去散散步。” 周展寰点了点头,然后忙着讨上官乐蕊欢心去了。 第58章 狩猎(中) “老大,我刚下去探查过了,看起来都是些普通人,也没什么扎手点子,值夜的也被风雪迷的要睡着了,现在下去保证万无一失。” 一名山匪兴冲冲的跑到了被风雪覆盖的山林之上,向山贼老大报告着,这里正埋伏着一群伺机待发的山贼。 山贼头领点了点头,那山贼又淫笑着开口道:“还有老大,他们营地中心有个大帐篷,里面好像是几个穿着打扮都很有卖相的富家子弟,还有两个堪称极品的美人,现在好像还在帐篷里呢,等会下去多关照关照。” 那山匪头领很是满意的拍了拍这个小弟的肩,“老子真没看错人,你小子办事果然靠谱,等会抓了你说的那两个美人,赏你一个!” 说罢他招呼起身后一众山匪,“弟兄们!机会难得,上!” 其实这伙山匪人数并不怎么多,但因为劫掠的地方远离城市,这些人又只打劫过往的商队,大隋官府自然也有过围剿这些山匪的经历,但内部却有人事先被买通然后通风报信,又因为这些山匪藏身的地方十分隐秘,因此这些山匪一直活跃在这附近。 山匪头领抽出腰间的长刀,离开了制高点,带领着顺着山背后的小路往山下摸去,他的小弟也学着他的样子,举着各种武器踏上了小道。 可当山匪头领刚走到半山腰时,却突然站立在了原地,因为此刻,他面前站了一个人。 这个人穿搭就像是普通的老百姓一般,相貌也不及那大帐篷中的公子哥们英俊潇洒,整个人如同深潭一般深沉内敛,山匪头领被这突然挡在路中间的不速之客弄得有些发懵,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没想到那袭身影却先开口了。 “别动,打劫!” “啊?!!”山匪头领被这四个字问的更加发懵了,举着手中长刀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谁遇到过这种情况啊? 没想到那袭身影还温文尔雅的笑了笑,并且点了点头,示意山匪头领没有听错。 反应过来的山匪头领勃然大怒,这荒山野岭,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傻子,他举着刀往前一指,命令道:“杀了这个傻子!” 裴东匣站在原地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手放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 片刻之后。 “你敢!老子是血蛊上人的手下!你知道血蛊上人吗?他老人家可是仙人,你要是敢杀了我!哼!血蛊上人不会放过你的!”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山匪头领此刻已经是鼻青脸肿,而裴东匣着收拾起其余尸体上的碎银,然后又从山匪头领身上摸出一沓银票,份额不大,但是也够用了。 裴东匣坐在树干之上,数着银票,看也不看在地上挣扎着的山匪头领,之所以不杀他,还是因为他口中冒出的四个字“血蛊上人”。 虽说周展寰提出来的办法也算是有效,但他们总归是没有见过血蛊上人本人,更不知道血蛊上人的活动轨迹,如今抓了这个跟血蛊上人有过接触的人,就可以获知一些信息了。 片刻之后,裴东匣收拾起了银票和碎银,随手提起山匪头领回到了帐篷内。 帐篷内,华栩和萧燎正在讨论着些什么,而上官乐蕊和林以姗两个女修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宋攀雷也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修炼去了,见到裴东匣提着个人回来,剩下四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这是?”宁安开口想要询问什么,一看被裴东匣拎着的山匪头领的打扮就了然了,“我就说为什么老是感觉附近有人盯着咱们,没用灵气搜寻还真没发现这有山匪啊。” 华栩也走了过来,看着鼻青脸肿的山匪头领问道,“就剩这一个了?其他山匪呢?” 山匪大多成群结队出动,可裴东匣却只带回来了这一个。 “无害化处理了。”裴东匣露出了一个十分和蔼的微笑,紧接着一脚踢在了晕过去的山匪头领身上,听到动静上官乐蕊和林以姗还有宋攀雷也重新进入了帐篷。 裴东匣解释了来龙去脉,众人倒也没有觉得一个灵柱境的修士轻松解决一伙山匪有什么问题,所以把重心放在了眼前这个山匪头领身上。 山匪头领这下子可是实实在在的看清了两位“绝世美人”的样貌,但内心早已提不起任何淫邪的念头,裴东匣的出手让他知道了这个貌不惊人的男子也是一名“仙人”,所以他才会想要以血蛊上人的名义,想要吓退裴东匣。 “什么情况?”上官乐蕊仍然冷冰冰的开口问道。 裴东匣还未开口,周展寰就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林以姗走到了这山匪面前,眼神一凛,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根箭矢,放在了山匪头领的天灵盖上,刚刚开口准备审问“你说的这个血蛊上人……” 话未说完却被裴东匣打断了,他将林以姗带到了后面,林以姗正疑惑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他随后走到血蛊上人的面前,用十分和蔼的语气开口,“兄弟,你说你是血蛊上人的门徒?这是真的吗?” 被吓懵了山匪头领自然是连忙点头,语气之中还有自豪:“当然,血蛊上人他老人家还经常来我们山寨做客呢。” 裴东匣心中了然了,怪不得刚刚察觉到这个山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修为,想来就是那个血蛊上人给他的甜头了。 “哎呀,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裴东匣装作一副懊悔的语气开口,“你看,我们就是血蛊上人的弟子,专门想要回来孝敬他老人家,只不过这么多年没见,找不到他老人家的位置了,他老人家如今身在何处啊?” 说罢裴东匣还将这山匪头领扶了起来,本来一脸疑惑的众人现在倒是明白裴东匣要干嘛了。 也不心疼那些被裴东匣杀了的弟兄,山匪头领连连赔笑道:“原来如此,那些家伙死了就死了,死在阁下手中也算是他们福分了,至于血蛊上人他老人家在哪里我不知道,不过他有时候会到我们山寨呆一段时间,你们要不跟着我回山寨等他?” 他心里想的自然是,有了这几个“仙人”坐镇山寨,说不定他的手就可以伸的更远。 华栩和裴东匣对视了一眼,随即走到这山匪头领面前运转起木属性的灵气,为这山匪头领疗好了伤,裴东匣走了过来也开口道“那感情好,你先回去,我们明天就来拜访山寨,等他老人家回来,我们必定为你请功!” 这一手就让山匪头领完全信任了这些人,紧接着山匪头领留下了山寨的位置就被众人送离了帐篷,众人倒也不怕他给假地址,华栩在为他疗伤的时候就已经留下了一丝灵气在他体内,即使地址是假的,顺着找都能找到他的老巢。 “裴道友,为什么你要用这样的方式来骗这个山匪?直接审问他不也一样吗?”林以姗这时才走了过来。 裴东匣温和的笑了笑,“从他的语气中来看他似乎极其尊敬和惧怕这个血蛊上人,如果我们逼问他,说不定他会因为惧怕血蛊上人报复而给我们一些假消息。但是这种方式就可以将他的警惕心降到最低,也不太可能说假话了。” “原来如此。”林以姗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众人的目光看向华栩,他是丁拾贰组的队长,一切决定权还是以他为重。 “明天,我们先去山匪的山寨探查一番,再决定如何对血蛊上人动手。”华栩一句话敲定了明天的安排。 第二日,众人离开了商队,沿着蜿蜒的群山,踏着积雪,那山匪头领倒也没敢给假的地址,因此没费多少功夫,他们就在一处极其隐秘的山坳找到了山匪的据点。 这里与外界联通的路只有一条,又恰好被浓密的千年古木所覆盖,因此山匪的据点在这里很难被官府发现,即使发现了也很难攻打下来,大隋吏治如今看起来比前几年清明不少,可背地里该有的交易还是一个不少,所以这个据点一直没有被围剿。 一行人到达了山寨门口,却不想那山匪头领就率了不少人早早的就在门口迎接,华栩粗略扫过去,大约有三四十人,看来这个山寨规模也不怎么大,昨夜山匪头领带的二十几人被裴东匣杀了个干净,如今应该只剩下这些人了。 看来山匪头领昨晚上也跟这些人打过招呼了,即使有林以姗和上官乐蕊两个宛若仙子的女修在队伍中,那些山匪喽啰也是看都不敢看,众人被头领迎进了山寨。 山寨并不大,由一排排木制的墙壁围制,东南西北皆有几个了望用的塔楼,对于修士来讲这里就是豆腐,一冲就散,但对于凡人的军队来讲,背靠高山的山寨居高临下可谓天险。 山寨内两排房屋分列左右,显然就是那些喽啰住的地方,而当中有座阁楼,上面龙飞凤舞着三个大字“聚义堂”。 众人被山匪头领恭敬的请着进了聚义堂,堂中是一张极其宽长的木桌,上面摆放着许多酒肉瓜果,而上方自然是一张略小的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精细的美食,而桌子旁则排列着八张椅子。 在这张桌子前方更高的阶梯之上,还有一张巨大的椅子,周围却摆满了血红色的骷髅头,看起来应该是那位“血蛊上人”坐的地方。 “诸位仙师请坐请坐。”那山匪头领点头哈腰,显然是把这几位“仙师”当成了自己人,他正准备招呼几人吃菜喝酒,却没想到华栩摆了摆手,开口道:“不瞒你说,我们修行中人是不吃这些的,多谢你费心了。” 主要实在是看着那堆骷髅头吃不下去。 “哦!”那头领一拍脑袋,“是小的疏忽了,诸位仙师见谅见谅。” 紧接着华栩又开口,“兄弟,你跟在血蛊上人身边,主要都负责什么差事啊,我看到时候能不能让他老人家给你换个轻松些的。” 山匪头领眼神一亮,还有这等好事? “我主要帮他老人家抓一些他需要的人,我也不是嫌弃这差事累,主要是怕漏了破绽影响到他老人家……” “看来血蛊上人在此应该是有个小的据点。”华栩心道。 “原来如此,那他老人家平常在寨子时都待在哪里呢?”华栩开口问道。 “就在聚义堂后面,有处山洞,不过他老人家不准我们进去,我们也进不去……” 裴东匣这时候站出来摆了摆手,“我们是他老人家的弟子,自然能够随意进出,你令我们过去看看可以吗?” 山匪头领哪里敢不答应,带着众人绕过了聚义堂,抵达了山崖前,果然见到一处被石门覆盖着的山洞。 山匪头领自然也很识趣的告退了,人家可是仙人,又是血蛊上人的弟子,进入其中自然没有问题,自己什么身份他还是清楚的。 见山匪头领离开,众人走到了这石门面前,宋攀雷站出来提起了灵气试探着石门,片刻之后他收回灵气,有些诧异的开口“奇怪,怎么没感觉到阵法和禁制呢?” 华栩也提起灵气探查了一番,仍然无果,“莫非是我们修为不够?不应该啊。” 随后众人依次提起灵气,探查了一番,仍然无果。 这时候裴东匣走到了石门之前,两手一推,沉重的石门就被打开了。 “原来根本就没有阵法,这山寨里都是些凡人,连这石门都推不开,他设阵法防谁?”众人这才明白为何探查不到阵法和禁制的痕迹了,跟着裴东匣一起走进了山洞之中。 山洞内部似乎被挖空了一般,越走越空旷,而山洞之中却燃烧着血红色的火焰,走到尽头,众人呆住了。 所见的情况让上官乐蕊和林以姗,还有周展寰宁安这几个没有经历过太多杀戮的弟子有些犯懵。 空旷的洞中,是两侧的一排排的血池,血池当中是被锁链束缚住的一具又一具的人类尸骨,散发着极其刺鼻的恶臭,这些尸骨体型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显然有的是山匪掠来的,有的是血蛊上人亲自掠来的。 越往前走,这些尸体的腐烂程度就越轻,走到最前面,上官乐蕊和林以姗不禁捂住了嘴,两侧还有几名有气息的凡人少女,都被挖去了双眼,和舌头,徒劳的在血池之中极其微弱的挣扎着,而血池显然在抽取着他们身上的某些东西,最终血池链接的管道汇聚在洞穴中间的一座骷髅头模样的丹炉上,丹炉中有一颗猩红色的丹药,似乎快要成型。 上官乐蕊和林以姗想要救下这些少女,却被华栩拦住了。 华栩摇了摇头,他刚刚就提起具有疗伤功能的木属性灵气探查了一番这些受折磨的凡人少女,开口道:“这些人被关在这里已久,体内已经完全被魔气侵蚀,救不回来了。” “那怎么办?”林以姗和上官乐蕊几乎同时问道。 “给她们一个痛快吧。” 上官乐蕊和林以姗没有反驳,她们作为修士,也明白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好在这些人听力并没有被血蛊上人损毁,听到华栩的话竟然是有了反应,艰难的点了点头,甚至有的还想要磕头跪谢。 这种折磨,她们是一秒钟也不想承受下去了。 只是由谁来下手呢? 这时候宋攀雷站了出来。 “我来吧,但我有一个条件,血蛊上人的狗命,就由我来终结。” 第59章 狩猎(下) 片刻之后,血蛊上人的洞府外。 宋攀雷面无表情的从洞中走出,腰间一片银芒,并未沾染任何血迹。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情变化,即使宋攀雷也经历过许多战斗,但这样的情形他也是第一次见,魔修的凶残大家都早有耳闻,可亲眼见识到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们解脱了,走吧,接下来就是商量如何对付血蛊上人了。”宋攀雷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面色刚毅的迈步前行,只是肩上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都没有说话,裴东匣走在最末尾,众人来到了聚义堂,山匪头领正规规矩矩的在那站着。 他自然不可能窥探到刚刚发生的一切,现在他还沉浸在即将被血蛊上人提拔的美梦中呢,华栩走了过来先假笑着开口道:“我们进去看了,的确是血蛊上人他老人家的洞府,看来他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来,我们现在先去给他准备些大礼,若是他提前回来了你可得帮我们隐瞒一下,到时候我们送个惊喜给他。” 山匪头领自然是连连点头,说罢众人在山匪的欢送下离开了山寨这处山寨,往望月城进发去。 望月城规模和临清城差不多大,临近冬季,城内的道路上却已经堆满了积雪,一行人进入了城内,找了间客栈,自然商量起对策来。 “目前已知血蛊上人会周期性的前往那山寨收取丹药,那丹药我看了,即将处于炼制完成的状况,所以血蛊上人应该会在不久后前去那里。”宋攀雷开口道。 “接下来的计划就按照之前所说的进行吧。”上官乐蕊拿出了几套暮月宗弟子的服饰,分发给了众人,随后开口道:“这服饰之上有一枚灵徽,你们若是遇到了血蛊上人,捏碎这枚灵徽,其他人就会感知到对应的位置,血蛊上人如今濒临突破,定然不会轻易动用体内灵气,在被围攻后就定会逃往山寨中的洞府,那里就将是他的葬身之地。” 众人都点了点头,要想一举击杀血蛊上人不太现实,唯有等他逃到洞府,放松警惕时,方能给他致命一击。 接下来就是分配战斗时个人的事项了,输出主力自然是灵瀑境接近圆满境界的宋攀雷,他对雷属性的灵气亲和力达到了六阶多,而另一个输出主力则是火属性亲和力七阶的林以姗,虽然其修为只有灵瀑境入道,但配合宋攀雷能够发挥出超常的战斗力。 而土属性亲和力六阶的宁安,以及冰属性灵气亲和力上官乐蕊就负责限制血蛊上人的行动能力,木属性灵气亲和力七阶的华栩以及水属性灵气亲和力六阶的周展寰就作为辅助林以姗和宋攀雷的后援。提供治疗以及防御。 最后只剩下火属性灵气亲和力六阶的萧燎以及雷属性灵气亲和力三阶的裴东匣没有分配了,最终众人敲定,由萧燎届时潜伏在山匪的山寨内,准备给予血蛊上人致命的打击,而修为最弱,天赋也最差的裴东匣就负责观望,以及穿着暮月宗弟子的服饰四处闲逛以引起血蛊上人的注意。 没办法,血蛊上人太谨慎了,或许不会对灵瀑境的弟子下手,而灵柱境入道的裴东匣,或许才能吸引他冒险出手。 对敌的方式已经敲定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寻找血蛊上人的踪迹了。 接下来的几日,裴东匣主要就是装作暮月宗的弟子,在城郊的荒野之中采集一些常见的灵植,这是他这个天赋和修为的弟子在修行势力中生存的最常见的方式了,所以突兀出现在城郊的裴东匣也并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再加上之前陆介给裴东匣准备的那套甲胄,裴东匣有意无意中泄露的灵气就真的宛如一个灵柱境修士那般,于是接连几天,裴东匣都在城郊附近游走,游走的距离也越来越远,最后甚至快要到望月城周围的那片荒野。 这一日傍晚,裴东匣刚刚采摘了一株极其常见的灵植,才终于敏锐的发现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据其他人所说,这几天在伪装暮月宗弟子时也都有这种经历,但因为天赋以及修为的原因,那暗中盯着他们的人却都不敢出手。 但裴东匣却不一样,这人似乎暗中跟随了他不少时间,有几次都好像跃跃欲试将要下手,直到这一晚。 裴东匣坐在一堆篝火前,闭上双目似乎在修行一般,那暗中跟随他的人已经到达了他附近不足一里的地方,却不知道是不是那血蛊上人。 裴东匣和那人就这样暗中耐心的等待着,而在不远处,知道裴东匣真实实力的萧燎也在暗中守候着他,或许是在玄衣卫时学习来的天赋,萧燎伪装的连暗中跟随裴东匣的那人都没有发现异样。 一夜很快过去,裴东匣在拂晓的时候睁开了眼,似乎修行完成一般吐了一口气,正暗中疑惑那人是不是还不敢出手时,那人却突然动了起来。 一里的距离很快就被拉近,裴东匣知道,鱼儿上钩了。 但他仍然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在那人掠到裴东匣身后时,裴东匣才像反应过来一般突然暴起。 但他却并没有打算还击,而是往身上贴了几条符咒,有增加防御能力的也有增加速度的,却都是其他成员给他防身用的,同时他还装作惊恐的样子后退开始逃跑,还开口:“你……你是血蛊上人?” 那身影出现在裴东匣身后,却是个干瘦的老头,此人怪笑了两声,却没有回答,躲在暗处的萧燎见此情况也大概确定了此人就是血蛊上人,连忙捏碎了制服之中的灵徽。 也就是在这一刻,其他人都接受到了这个信号,顺着灵徽传递出来的那股灵气急忙赶向裴东匣的位置。 血蛊上人不紧不慢的跟着裴东匣身后,他只需要等待裴东匣身上符咒的效力耗尽,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抓住裴东匣,倒不是他轻敌,而是濒临突破,实在不愿意提起太多灵气去抓捕裴东匣,那样有可能会导致灵气外泄,说不定会影响到他的突破。 上官乐蕊率先赶到看到了跟随裴东匣的那道身影,确定了此人就是那血蛊上人,于是跟随着两人追了上去。 裴东匣身上的符咒效力即将过去,于是他的速度也跟着肉眼可见的变得慢了下来,血蛊上人轻蔑一笑,自知猎物马上就要到手了。 如果从高空俯瞰而去,就会看到七道身影,在被冰雪覆盖的苍原上,宛若流星一般奔向裴东匣的位置。 血蛊上人与裴东匣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裴东匣停下的那一刻,甲胄上的灵气全然暴起,裴东匣抽出那柄叫做“云孤”的剑,低声喝道“北斗聚灵剑法!” 裴东匣手中的云孤剑随着甲胄中灵气的灌注,逐渐分散为三柄虚幻的剑影,交错突兀的冲向了血蛊上人,其威力自然不如陈朔使出来的北斗聚灵剑法强,因为裴东匣只算是灌注了三个窍穴的灵气,他本人是没有出任何力的,所以这剑招完完全全就是他这个境界使用出来的威力。 剑影呼啸着在雪原上划出几道痕迹,一起袭向了血蛊上人,但在血蛊上人眼中,这只是裴东匣垂死挣扎的表现罢了,他一挥袖,三柄剑影就被打的散去无踪,只剩下最后一柄云孤剑尚在飞行。 最后云孤剑在袭向血蛊上人之时也被他一把抓住,折断最后丢在了一旁。 血蛊上人没有多说话,直接挺步走了上来就要拎起裴东匣遁去。 就在他接近裴东匣的一刹那,上官乐蕊杀了上来。 “寒冽摧!”上官乐蕊取出一柄拂尘,低喝了一声,体内灵气疯狂涌动,那拂尘就霎时冻结出一片冰霜,宛若飞瀑一般全部袭向血蛊上人的后辈。 血蛊上人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居然被暮月宗给盯上了……”他并不打算恋战,拔腿就走,他知道此地肯定不会只有两个人。 于是他避开了上官乐蕊的攻击,也放弃了抓走裴东匣的打算,往西逃遁而去。 西方,却正好是宋攀雷来的路径。 于是当他远远的看到宋攀雷时,脚步就立刻调转了方向,宋攀雷和上官乐蕊同时对视了一眼,一同向血蛊上人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这个过程中甚至都没有人说话,血蛊上人也明白,这就是你死我活,为了稳定突破,他只想甩掉这些人,但如果这些暮月宗的弟子追的太紧,他并不介意拼力解决掉这些人。 宁安和周展寰这时刚好出现在他的后方,和上官乐蕊以及宋攀雷对视了一眼,宁安果断运转灵气,低声开口“生岩诀!” 一股岩壁就陡然从血蛊上人前方升起,血蛊上人虽然可以提起灵气击碎这岩壁,但却仍然觉得自己能轻松逃脱,毕竟身后的追兵还不算紧,所以再次调转了方向,往左边掠去。 到如今,他都是凭借自身肉体的强度在雪地上狂奔,但即使如此,身后运用灵气追捕他的众人也只能勉强维持距离想的呢罢了,若是血蛊上人舍得动用灵气,说不定此刻已经甩掉了他们。 终于,华栩和周展寰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血蛊上人终于脸上一沉,他算是陷入了这个包围圈内,不论从哪个方向跑,都会正面碰上对手。 这时,林以姗也赶到了这里。 只剩下提前去山匪山寨埋伏,和假装用尽灵气还在原地修整的裴东匣没有在此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血蛊上人看了看周围的六人,也明白这些人并不是暮月宗的弟子,显然是诸宗派来击杀自己的人。 “血蛊老狗,你的死期到了!”宋攀雷提了一柄长剑,和周围的人对了对眼色径直冲了上去。 “千雷剑诀!”宋攀雷低喝了一声,手中长剑的剑身开始浮现起密密麻麻的雷纹,血蛊上人站在原地,掏出一面猩红色的旗帜,这旗帜名为血蛊旗,旗杆则由一位实元境强者的骨架构成,血蛊上人利用这杆旗帜不断的收集着凡人的血肉,借以反馈自身,他将旗帜插在地面,体内翻涌起一股血红色的灵气,灌注在旗帜当中。 “起!” 众人霎时都被了一种幽怨的感觉包围,这是那些被血蛊上人残害生灵的冤气,会对战斗起极大的影响。 说罢血蛊上人提起旗杆往迎上来的宋攀雷砸去,林以姗也动了起来,挥舞起一柄巨斧,但她的目标却不是血蛊上人,而是那杆旗帜。 火属性的灵气瞬间覆盖在了巨斧之上,和林以姗娇小的身躯有些反差,巨斧和宋攀雷的长剑一起碰撞在血蛊上人的旗杆上,发出了极其刺耳的撞击声。 宁安和上官乐蕊也没有闲着,不停运转灵气释放着影响血蛊上人攻击的法术,血蛊上人周围时不时就会出现冰锥以及岩石,所以他要么试着躲避,要么试着硬抗。 而周展寰和华栩就负责支援林以姗以及宋攀雷,一时间众人和血蛊上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血蛊上人一击之后退回远处,目光变得毒辣,开口道:“这是你们自寻死路……” 说罢,他的身形开始有了变化,宋攀雷脸色一沉,“魔相!看来他的修为已经足够支撑他展开魔相了。” 濒临突破到血蛊上人此刻完全放开了体内灵气的限制,或许这样会让他的突破再推迟上很长的一段时间,但眼下,他更想要把眼前这些诸宗派来的修士屠杀干净。 他的身躯开始变得庞大,同时身躯上开始不断钻出释放一些细小的血红色甲虫,上官乐蕊眼神一凛,开口提醒道:“那些是血蛊虫,聚集起来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小心被它们近身!” 仅仅过了两瞬,血蛊上人就由干瘪的老头形象变为了一个近八尺的壮汉,面容也变得极其凶狠果决,身躯散发出一阵阵血腥和恶臭味,他的眼球变得猩红,看向众人沉声开口:“你们,都要死!” 此刻,他的修为已然暴涨到了凝元境通玄。 第60章 击杀 六人眼神凝重的看着已经变了模样的血蛊上人,出发之前收集的信息是血蛊上人仅有凝元境入道境界,可如今还未突破到血蛊上人在展开魔相时就拥有了了凝元境通玄的实力,宋攀雷脸色冷冽,手中长剑再次呼啸递出,林以姗同样为巨斧附着火焰,两柄武器同时袭向血蛊上人的头颅。 血蛊上人喉咙发出含糊不清的一声吼叫,两掌并拢先行接下宋攀雷的一剑,宋攀雷所修习的剑法名为《天璇灌灵剑诀》,其功法倒是和太清宫的《太清灌灵诀》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体内充沛的雷属性灵气尽数灌入长剑之中,夹在血蛊上人双掌中的长剑赫然迸发出宛若雷鸣的一声震响,血蛊上人双掌微微一动,随后往右一甩,携带着长剑以及握着长剑的宋攀雷往手持巨斧攻击上来的林以姗砸去。 与此同时,在其身侧的华栩以及宁安也同时发动攻击,华栩眉目之间浮现一抹青色的灵气,低声喝道:“灵木生!”,灵气疯狂涌出,灌入地面后片刻,血蛊上人脚下就突然升起藤蔓缠绕在两腿之上,这藤蔓算是短暂限制了血蛊上人的行动,随后宁安也低喝一声,“玄岩诀!”一块硕大的岩石就硬生生由地表挤出,砸在了血蛊上人的头上。 但这并没有对血蛊上人造成太大的伤害,只不过略微打断了他的行动罢了,林以姗趁机避开被砸过来的宋攀雷,一斧硬憾在血蛊上人粗壮的手臂之上,这一击让他的手掌略微松动,宋攀雷得以抽出附着了雷霆的长剑望血蛊上人丹田刺去。 血蛊上人喉咙含糊不清的“咯咯”一笑,似在嘲讽着蚍蜉撼树的举动,右手变掌为拳,左手竟然是直接握住了宋攀雷锋利的长剑剑身,剑身自然在他的手掌上割裂开一道血迹,但这点伤对于展露的魔相的魔修来讲根本不算什么,与此同时血蛊上人挥拳打出,虽然林以姗及时将巨斧横在了当中,为宋攀雷卸去了这一拳的部分力道,但这一拳还是裹挟着二人倒飞了出去。 上官乐蕊和周展寰也没有闲着,上官乐蕊低声喝道:“寒冽摧!”手中拂尘再次挥动,一阵雪白的寒雾再次袭向血蛊上人的方向,其目的却不是血蛊上人,而是那快要靠近林以姗和宋攀雷的血蛊虫群。 虫群蔓延速度极快,已经汇聚成一小股血红色的溪流,若不是上官乐蕊这一击,虫群恐怕已经威胁到了宋攀雷和林以姗二人。 周展寰和华栩已经运转了灵气,支援了二人,二人再次提转起灵气,攻向血蛊上人。 血蛊上人在常态下也只是触摸到了通玄的门槛,所以魔相并不会持续太久,因此上官乐蕊轻声开口道“保持体力,消耗到他魔相结束即可!” 宋攀雷和林以姗点了点头 调换了位置,一左一右攻向血蛊上人上下要害,血蛊上人再次开口嘲讽道“就这点时间消灭你们足矣!” 说罢左右手齐出,冲不远处立在地上的旗帜喝了一声“来!” 那旗帜就飞到了血蛊上人手中,血蛊上人手握旗帜,实元境强者骨架制的旗杆被他挥舞了一圈,击退了宋攀雷的长剑和林以姗的巨斧,紧接着血蛊上人乘胜追击,一杖点向宋攀雷的胸口,宋攀雷在半空中只能被动横剑防守,这一杖先击打在长剑剑身,随后长剑弯曲成弧,带着劲力结结实实的击打在了宋攀雷身上。 宋攀雷倒飞了出去,嘴角开始不自主的渗出鲜血,他抹了抹嘴角,眼神坚毅的站了起来。 另一边,林以姗在巨斧被血蛊上人的旗杖挑开后,也被动的承受了一击,同样倒飞了出去砸在雪地上,受了不轻的伤,而华栩则赶紧提起灵气,为其治疗着。 血蛊上人自然知道当下应该先行解决实力最高的宋攀雷,所以又抓起旗杆,一声灵气尽数灌入旗帜之中,旗帜开始散发出猩红色的光芒,他想要收取宋攀雷的魂魄为自己所用。 宋攀雷眼神一冷,体内灵气尽数灌注入手中长剑,开始闪烁起一阵一阵的蓝紫色光芒,宁安以及周展寰见状也杀了上来,宁安手持了一把长剑,而周展寰则挥舞着长戟 二人提起了灵气一齐攻击在了血蛊上人身上。 血蛊上人体表浮现出一股猩红色的护罩,二人的攻击在这护罩上竟然没有丝毫效果。 宋攀雷冷声开口道:“诸位为我拦住他,我要释放天雷剑阵了!” 上官乐蕊点了点头,体内灵气尽数涌入手中拂尘,而血蛊上人此刻已经顶着宁安以及周展寰的攻击,走到了宋攀雷面前不足十步的位置。 宋攀雷所修习的《天雷剑阵》,是雷寰宗开宗秘法之一,以自身灵气勾动天雷降世对敌人进行毁灭性的打击,但他这个境界的修士,释放出来的天雷威力并没有那么大,并且需要一段时间蓄力。 上官乐蕊拂尘一抚,低声开口“凝寒定!”拂尘的每一根丝都开始凝结起冰霜,随后上官乐蕊神色一凛,挥动拂尘击向血蛊上人,冰霜宛若飞瀑一般尽数击打在血蛊上人身上,那由血灵气凝结而成的护罩开始微微碎裂起来,极大程度的延缓了血蛊上人的速度。 血蛊上人知道,只有先击破修为最高的宋攀雷,才能将其他人一并击破,所以强顶着上官乐蕊的攻击再次迈步向前,而上官乐蕊体内灵气也已消耗殆尽,那拂尘也停止飞出冰霜,上官乐蕊力竭,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血蛊上人轻笑了一声,“不自量力!”说罢左手一捏,一柄血红色的飞刀就出现在他掌中,上官乐蕊现在体内灵气已经尽数用完,防御能力也只能纯靠肉体,血蛊上人明显是想先解决这个麻烦。 华栩还在稳固林以姗的伤势,见到血蛊上人的动作却已经是来不及阻挡了,那飞刀呼啸着扑向上官乐蕊,眼见就要刺入上官乐蕊的身体。 没想到周展寰单手挥舞着手中长戟,猛的朝那飞刀一掷,人影就已经达到了上官乐蕊面前,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拉向上官乐蕊。 上官乐蕊因为力竭,身体难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飞刀袭来,几乎都要已经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睛,却听到空中传来铿锵的“叮”的一声,紧接着腰间就被什么东西搂住一拉,整个人被携带着倒向了一边,却没有倒在覆雪冰冷的地面,而是倒在了某人胸膛之上。 飞刀掉落于地,在地上腐蚀片刻后就消失了,而周展寰接过那杆长戟,放下上官乐蕊,再次向血蛊上人冲去。 华栩和林以姗也已准备完毕,这一刻两人一齐动了起来,皆是运用灵气冲向了血蛊上人。 血蛊上人已经走到了宋攀雷身前,两人几乎都看到了对方狰狞的面容,他举起手中的旗帜就要插入地面,而宋攀雷长剑上浮现的蓝紫色光芒也越来越耀眼,就在血蛊上人旗帜将要接触的地面的那一刻,宋攀雷沉稳开口。 “天雷!降!” 一道雷霆划破云层,狠狠的击打在了血蛊上人身上,华栩,林以姗以及周展寰都是一退,宁安同样抓起力竭的宋攀雷往后一车撤,在雷霆的击打下,血蛊上人身上的血红色屏障陡然碎裂,整个由血红色变得焦黑。 雷霆消散,血蛊上人仍然站立在原地。 众人内心一沉,在这一击下,血蛊上人的确受了不轻的伤,但却不致命,而且还有行动的能力,但众人眼下却是没有对付他的手段了。 血蛊上人什么话也没有说,提起旗杆向宋攀雷和宁安走去,唯有杀戮,才能解他现在的心头之恨。 宁安横剑想要格挡,却直接被血蛊上人一旗杆拍飞了出去,而宋攀雷则坐在原地,吸收着灵气,血蛊上人嘲讽的笑了笑,此刻他吸收再多灵气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聚魂!收!”他提起旗杆,猛的往地上一插,然而动作还没有结束,他就停在了原地。 他的胸口贯穿了一只弩箭,银白色,上面还纂刻着一些铭文,还有稀碎的雷电在上面浮动着。 不远处,用手投掷出这只银雷箭的萧燎盯着血蛊上人,持剑提防着血蛊上人的下一步动作。 而裴东匣,也站在血蛊上人的对面,手持了太清宫发放的长剑,同样预防着血蛊上人的动作。 体内灵气略微恢复了一些,上官乐蕊此刻也站了起来,而宋攀雷也拄着剑站了起来,八人都死死的盯着当中的血蛊上人。 血蛊上人拔出那只银雷箭,放在手中仔细的端详着,因为没有防御,这只箭带来的伤害不亚于刚刚宋攀雷释放的天雷剑阵,此刻他也算是身受重伤,虽然可以继续争斗,但那样只会让自己的根基损毁,这辈子不可能再有突破。 “玄衣卫?”他转身看向萧燎,作为见多识广的他自然认出了这只来自于玄衣卫银雷箭,他嘴角扯到一个让人有些惧怕的角度,口中流出鲜血开口道:“咳咳……我记住了你们了……后会有期!” 说罢,血蛊上人提起灵气,不再理会周围众人转身离去了。 宋攀雷和上官乐蕊都回复了一定的实力,八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朝山匪的山寨走去。 他们自然知道血蛊上人此刻要去哪。 血蛊上人行进的也越来越快,他在这里某地留下了一枚快要成丹的血蛊丹,本打算突破时用,但如今他却打算利用这丹药恢复伤势,再来击杀这群追杀自己的狗皮膏药。 他外表受的伤已经完全恢复,但内伤却并没有什么改善,他来到了山匪的山寨,山匪头领先是一惊,随后连忙跪下开口道:“恭迎血蛊上人降临!”说罢俯首跟在了血蛊上人身后。 血蛊上人此刻端起了架子,似乎根本没有经历一场恶战一般,顶着脏腑之间的抽痛开口道:“本座要闭关一段时间,切莫打扰。” 山匪头领自然连忙点头,此刻血蛊上人已经走到了山洞门口,进入之前想了起来又谨慎开口问道:“最近有人来过吗?” “呃……没有没有!”山匪头领想起了裴东匣等人的嘱咐,连连摇头。 若是血蛊上人没有恢复成这样子,或许山匪头领会有另外一个答案,血蛊上人也会警觉起来,因为他根本没有什么弟子 可血蛊上人为了不在所谓的“蝼蚁”面前出丑,他修复了外表的伤势,山匪头领自然也没察觉什么,也就把想要为血蛊上人送上“大礼”的一行人的消息隐瞒了下来。 血蛊上人放心的点了点头,随即推开石门进入了山洞。 血池里的凡人已经尽数死亡,他也没有在意,目光落在骷髅丹炉中那颗静静摆放在那里的猩红色丹药,内心总算是安宁了下来。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最接近丹炉的两侧血池里的凡人少女身上时,却意外的发现,这些人不像是被血池抽干了体内血灵气而亡的,反而像是被什么人杀死的,并且面露解脱神色。 正当他还在疑惑时,石门猛的一炸,八道人影背着光出现在了惊愕的血蛊上人面前。 “血蛊老狗!你的死期,到了!” 血蛊上人垂着头,先是呵呵的小声笑了起来,随机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他的眼神变得猩红,嘶吼道:“你们既然想找死,那就一起死吧!” 此刻他也不顾自己的根基了,即使付出任何惨痛的代价,他也要击杀这些将自己逼入绝境的诸宗修士。 说罢他伸手一抓,将那枚猩红色的丹药塞入口中,静静的等待着灵气上涌。 但没想到面前的八人都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这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随后他探查起体内的灵气,不想那枚丹药服下去后,体内灵气不仅没有恢复,反而消散的一干二净。 血蛊上人面色愕然,他明白,自己最后一条生路,断了。 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山寨早已经被丁拾贰组的修士渗透,并且还被相信了裴东匣一行人的山匪头领坑了一番。 “那是散气丹。”宋攀雷冷声开口,在他终结完那些凡人少女的痛苦后,他就毁掉了那枚丹药,随后又拿出一枚颜色相同的丹药放入了骷髅丹炉中,血蛊上人本身身受重伤,又急切的想要复仇,再加上洞内浓郁的血腥气息,和突然出现的八人的威胁,自然没有发现丹药的异常。 散气丹,顾名思义,可以消散掉修士体内积攒的灵气,本来如果是全盛时期的血蛊上人,即使服用了这枚丹药,对敌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但此刻这枚丹药却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攀雷持剑,没有再废话,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了无力反抗的血蛊上人面前,目光却落在了周围的尸体上,随后一剑捅入血蛊上人的丹田,将其丹田绞的粉碎,又一剑捅入血蛊上人的心口,最后一剑,寒影掠过,血蛊上人的头颅落地,死的不能再死。 坐在血池当中的那些凡人少女,瞑目了。 第61章 结束 丁拾贰组的第一次任务算是结束了。 直到看到山寨被火焰与雷霆付之一炬,众人在初见那遭受血池折磨的凡人时,所带来的那沉重心情才算是消退一些。 山匪头领和其他山匪自然没有逃得过应有的惩罚,那些无辜遭难的凡人,有许多也是因为他们的贪欲被牵扯进这风波之中,所以在血蛊上人的尸体随着火焰与雷霆化为灰烬时,他同样也身处其中,感受着那些人临死前所感受到的绝望。 直到火焰燃尽一切罪恶,上官乐蕊和周展寰才驱动灵气扑灭了大火,面对焦黑的废墟,众人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该干什么了。 干掉血蛊上人的过程虽然费了不少力气,甚至还有两次距离死亡极其接近,但总归是顺利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走吧,望月城最好的酒楼,我请客!”裴东匣很自觉得开口道。 “走走走!今天可要让裴道友出出血!” “好累啊!这辈子没这么累过,我要大吃一顿,然后睡上一整天……” “………”众人推搡着走向远方,裴东匣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的背影苦笑了两声。 如果故事总都这么结束,该有多好啊。 宁安转过头,看到裴东匣仍然站在原地,挥舞着手臂大声开口道:“裴大哥!走啊!” 裴东匣又笑了笑。 “来了!” ———————————————— 渊南剑门,扶生派。 陆介正一脸担忧的站在石屋门外。 而站在他身旁的,则是扶生派的长老梁璐舟。 一道人影从屋内走了出来,陆介连忙行礼,却正是扶生派的宗主郑佑苍,陆介开口道“见过郑前辈,陈长老怎么样了?” 郑佑苍摇了摇头,“我稳固了他的伤势,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但他天赋所致,灵气始终无法再次集聚……” “意思是?……”梁璐舟围了上来,语气之间有些不可置信。 “他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变为凡人,随后……”郑佑苍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没有办法了。 梁璐舟闻言,整个人瘫坐在了原地,头一次显露出六神无主的神态。 而陆介却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是太清宫内跟陈朔关系最深的人,或许他会有办法……… 自己必须赶紧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暮夜即将降临,陆介顾不得这些,提起全身灵气,往纵恒山脉急行而去。 望月城。 在寒冷的地带,这样的天气,自然是火锅最受欢迎。 并且还是加辣的红油火锅。 宋攀雷和上官乐蕊算是彻底屈服在了凡间美食的力量之下,不断的伸出筷子,甚至上官乐蕊也吃的脸颊通红满头大汗。 不过这也不全然是劲辣的红汤锅底的原因,直到这会,上官乐蕊还是能感受到腰间被手臂拦住时那股温暖的感觉,还有贴到某人胸膛时那种坚硬又柔软的触感,仿佛整个人都有了依靠一般。 这对连睡觉修行都是在坚硬冰冷的石板上的上官乐蕊来讲,是一种极其新奇的感觉,并且这感觉,还不坏。 周展寰坐在她的身旁,脸色不住兴高采烈,但筷子却只顾着一直为自己夹菜,在吃之前他还嗅了嗅自己的衣衫,内心有些奇怪,“哪来的胭脂水粉香味?” 林以姗看着他只顾着埋头吃饭的样子,不禁轻咳了两声,想借此提醒他,多关照关照身边的上官乐蕊。 没想到他抬起头,有些好奇的问道:“林道友?你感冒了?” 林以姗只能扶额,叹了口气,继续把目光放在火锅之上。 华栩和萧燎吃完了,站在窗台看向热闹的集市。 “你说,我要不要回大隋皇宫,去看看四哥……” 此刻,他并不知道已经强加在了自己身上的命运,也不清楚以后的路究竟会遇到些什么艰难险阻。 萧燎点了点头,“等从正元宗遗址出来,就回隋京州看一看吧。” 到那时,正是二十年后。 即使作为修士,经历了那样的战斗,身体也会疲惫的需要休息,所以当夜,除了裴东匣之外的所有人都睡的很是香甜。 上官乐蕊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辗转反侧,掏出那只兔子模样的花灯,放在身旁,又注入了一丝灵气,兔子花灯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她想起白天的那一幕,此刻脸颊和耳垂仍旧有些绯红,在花灯的陪伴下,她才渐渐的进入了梦乡,许久没有睡觉,更没有做梦的她,梦见自己过上了另一种,祥和,安宁,幸福,平凡的一生。 周展寰这一夜同样辗转反侧,躺在床上时,他才又想起当时手指和手臂感受到的那柔韧婀娜的触感,以及上官乐蕊发丝之间的芬芳,当时只顾着对付血蛊上人,居然一时间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再想到上官乐蕊今天好像都没有怎么理会自己,心里又开始猜测她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贸然接触生气了。 但是她当时也没有推开自己啊?难道说………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也因为身体的疲惫而沉沉睡去。 梦中,他和心上人以凡人的身份,同样度过了平凡而又幸福的一生。 这一夜,除了裴东匣,似乎都各有各梦。 华栩梦见自己成为了一方强者,庇护了大隋走过了很长久的岁月,而大隋也越来越繁荣昌盛。 宁安梦见了自己的家人,自己成为大修后荣归故里,家人兴高采烈的迎接自己,而父母则端坐在堂屋内,一脸慈祥的看着自己。 萧燎梦到了玄衣卫,梦到了自己的师父,兄长,和自己站在窗台,就那样在黑暗中安静看着繁荣的大隋。 林以姗和宋攀雷的梦更加简单,自己成为了一方强者,而周边的伙伴也依旧如常,在护佑一方时偶尔还能够把酒言欢。 而裴东匣则坐在屋顶,提了一壶酒,俯瞰着灯火通明的城市。 自己到这里也有一些日子了,本来目的是寻找自己的身世以及过往,可此刻仍然没有半点线索。 他也是听别人说,自己这种情况有可能是所谓“上界”某位强者投胎转世,所以才来到了这方世界,但到了他才发现,事情好像还是没有那么简单,反而更加复杂了起来。 好在,时间,从来不是他所需要担心的问题。 他将酒壶中的酒喝尽,目光看向远方,呢喃着。 “路,还长呢。” 第二日中午,睡了一个好觉的丁拾贰组成员,才离开了望月城。 这个任务算是做完了,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回到纵恒山脉内,重新接另一个任务。 又耗费了几天时间,众人终于回到了纵恒山脉,平原内依旧繁忙,大家似乎也都在这一时段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同时,平原内也多了许多具各宗弟子的尸体,显然并不是所有小组在执行第一次任务时都有丁拾贰组那般万全的考虑以及一定的运气。大多是小组伤亡都是一两个人,但也有运气极其不好的小组,组内是只剩一两个人,甚至全军覆没的都有,这也在诸宗的预料之中,甚至相比较往届,这一届诸宗大比伤亡的弟子还算是少的。 华栩提交了证明血蛊上人身份的东西,同时领取到了任务的报酬,出来正准备商量分配一事,却发现周围不见了裴东匣的身影。 “裴道友他人呢?”华栩开口问道。 宋攀雷摇了摇头,“刚刚你们太清宫那个叫做陆介的弟子找他说了些什么话,他就离开了纵恒山脉。” 华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一事拿不定主意了,好在宋攀雷又开口道,“不如我们就先在纵恒山脉内等待裴道友,反正每个任务间有半个月的修整时间,到时候裴道友也应该回来了。” 众人也都点了点头,经此一战,众人修为与战斗经验都有了不少的提升,此刻正好借助这修整的半个月稳固境界。 裴东匣此刻却已经疾驰在了去往渊南剑门的路上。 在听到陈朔受重伤的消息时,他内心一沉,虽然他早就知道,任何人都会有这么一天,也面对了许多次这种情况,但听到这个消息,心仍旧一揪。 眼见渊南州奇特的地貌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裴东匣行进的速度提的更快了。 等到他抵达渊南剑门扶生派时,已是傍晚,顺着陆介给的地图,裴东匣第一次精准无误的找到了扶生派的位置,同时进入沟壑之中的路径,终于在一处石屋外停了下来。 门外站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修,这女修看起来三十几岁的样貌,眼角已经有些岁月的痕迹,但却掩盖不住英气俊美的容貌。 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那女修却先开口了,虽然她同样没有见过裴东匣,可在十年的岁月中,这个名字却从陈朔口中不断说出。 “你就是裴东匣?陈朔的弟子?”梁璐舟一直等候在门外,却不想裴东匣来的这么快。 裴东匣点了点头,语气之中有些急切,“我师父情况如何了?” 梁璐舟情绪此刻已经稳固下来,在裴东匣面前,她知道自己应该有长辈的样子,于是她开口道“你师父的情况……不太好……他已经昏迷了过去,你也不要太过伤心,快进去看看吧。” 说罢梁璐舟解开了石门的封印,这些日子她一直独自守候在这里。 裴东匣走入了石屋之中,屋内只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烛光,梁璐舟也走了进来,陈朔安静的躺在石屋当中的床榻之上,周遭布置了什么阵法,那阵法正闪烁着光芒,并且光芒逐渐汇聚到陈朔身上,似乎在维持着陈朔的生命。 裴东匣步履缓慢,走到了陈朔面前。 陈朔的面容已经苍老得连他都有些认不出了,脸上多了许多被岁月捶打的痕迹,但裴东匣却能看出,老人这段时间,内心的满足的。 陆介并没有告诉梁璐舟裴东匣或许有机会解决此事,因此梁璐舟也以为,裴东匣只是来见陈朔最后一面。 “我师父究竟遭遇了什么。”裴东匣叹了一口气,心情已经平复,随即开口询问道。 “是诸宗大比,”梁璐舟开口讲述了陈朔为何会遭遇此事,“那名叫做陆介的弟子,领取的任务所要追杀的魔修藏身在渊南州,同时我们扶生派追杀的魔修也藏身在他要找的地方,所以我们一齐找了过去,但没想到……没想到那个地方的魔修不止两人,其中凝元境的魔修就达到了三位,还有一个归元境的魔修也藏匿在那,你师父,以及我,还有陆介那一组的组员尽力拼杀,杀掉了两名凝元境的魔修,随后你师傅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不得已动用了某种秘法,这导致他如今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处境,他无法吸收任何灵气,所以全靠这阵法,而他体内的灵气则被用来维持他的生命,其实就是天赋所限,若是他对灵气的亲和力在高那么一些,就可以在吸收灵气以维持生命的同时,用多余的灵气来修复伤势。但现在的情况就是,借助阵法吸收的灵气,以及他自身还有的灵气,也仅仅够他维持生命罢了,一旦他体内的灵气消耗殆尽,纵使有这阵法也是回天乏术。” 梁璐舟语气之中已经带着哭腔,但仍然强装镇定。 裴东匣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开口,“您能将那几个魔修的位置以及特征告诉我吗?” 梁璐舟以为他是打算修为有成后为陈朔报仇,所以自然把那三名幸存的魔修的位置和特征告诉了他。 裴东匣听完再次点了点头,借口出去平复一下心情,离开了石屋,留下梁璐舟独自守候在陈朔身旁。 其实大多数时候,在情况允许的条件下,裴东匣都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片刻之后,裴东匣回到了石屋,此刻陈朔也像是有所感应一般,从昏迷中短暂醒了过来,张眼就看到了裴东匣。 但他心里已经不顾及裴东匣为何会来到此地,只是含糊不清的嘱咐道:“我给你寄的东西……那是……正元宗……记得不要……太过贪心……你的路……还长……” 随后他又看向一旁的梁璐舟,强撑着笑了笑,“别哭……别哭……你笑着……更好看一些……” 梁璐舟泪眼婆娑,却仍然挤出一个笑容。 裴东匣却站在原地,却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第62章 血战(上) 时间拉回到半个月前。 和丁拾贰组一样,陆介所在的丁拾叁组也为了第一个任务而犹豫,是挑战成功率大一些的三级任务,还是挑战成功率看起来不高,但报酬丰厚的四级任务,众人一时间难以决定。 而丁拾叁组的八个人,天赋自然以陆介和星湖山庄的诸葛宇瞻为最好,二人对灵气的亲和力皆是达到了八阶,其余弟子如渊南剑门扶生派的龚逸,星湖山庄的赵雁山,朝昇宗宋扶阳,岳川会秦离枫,苍狼部落拓跋辰鸣,也都是一顶一的天才。 就连其中天赋最差的秦离枫,都达到了六阶半的灵气亲和力。 所以丁拾叁组的综合实力,算的上诸宗大比所有队伍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既然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人,眼光自然也不是一般的高,所以第三级任务他们几乎没怎么讨论就跳过了,只有陆介与林慕妍对此持保留态度,而其他几人就自恃天赋与修为高超,都投票选择了四级任务。 追捕一名身处渊南州的凝元境通玄魔修。 这看似与三级任务的难度差不了太多,可实际上,这名魔修的信息并不像血蛊上人那般完整,来自于哪里,不知道,魔修这些年有没有突破,不知道。魔修展露魔相后能够达到什么境界,也不知道,甚至于魔修有没有同伴,他们都不知道。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战斗经验的问题,丁拾贰组之中,萧燎与宋攀雷都有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而裴东匣的阅历则是更加丰富,并且八人之间相处也算是十分融洽,再加上战斗前的充分准备,即使血蛊上人的战斗力超过了事先预估,丁拾贰组还是在没有吃大亏的情况下解决了血蛊上人。 而丁拾叁组这八个人的实力加起来比丁拾贰组强了不是一点半点,但问题是,这群人当中看起来只有陆介有对敌(被虐)的经验,又都是各自宗门内的天才级别人物,谁都不服谁,也就诸葛宇瞻忙着讨心上人欢心,对此没有表态,其余五人对陆介谨慎的态度都颇有微词,并且在选队长的时候就已经吵过一次了。若不是林慕妍和龚逸都投了陆介一票,这个队长还不一定谁当。 并且陆介是没有一票否决的权利的,只有陆介与林慕妍,还有渊南剑门扶生派的弟子龚逸提议接取三级任务,其他弟子,包括诸葛宇瞻都认为以他们的实力应该接取四级任务,在一开始就领先他人最好。 最终众人敲定了丁拾叁组的第一次任务为四级任务,即前往渊南州,抓捕或者就地格杀一名凝元境通玄的魔修。 去往渊南州的道路更加艰难,即使是日落将尽,天地之间一片昏暗的情况下,众人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依然忙着赶路。 马车上仅有一道昏暗的灯光,几人的闭目修行着,没有人言语。 陆介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的其余七人,此刻他们距离渊南州并不远,所以即使是晚上,他们也用高价雇佣了一辆马车朝目标方向行进。 当然,是陆介掏钱。 林慕妍独自坐在马车最里面的凳子上,其余七人只能挤一挤了,陆介面前坐了个身披狼皮,腰间别一把长刀的粗犷大汉,留了一脸的络腮胡,正是来自于苍狼部落的拓跋辰鸣。 他是第一个提出接取四级任务的弟子,凭借自身对冰属性灵气七阶亲和力的天赋,他达到了灵瀑境通玄境界,也是苍狼部落内数一数二的角色,自然不甘居于人后,若不是陆介修为高于他,恐怕陆介的命令他都不会理会。 而坐在他身旁的两位 ,一个是本想厚皮赖脸坐在林慕妍身边,被他强行拉到身旁的诸葛宇瞻,另一个则是渊南剑门扶生派唯一参加诸宗大比的弟子龚逸。 而坐在他对面的拓跋辰鸣身旁,其左边是个一身的江湖气息的女修,穿着甚是奔放,胸口的衣服开叉的有些夸张,大腿也裸露了大半在外。这就是那位对水属性灵气亲和力达到了六阶的岳川会成员,秦离枫,此刻她正刻意的倚靠在拓跋辰鸣身旁。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本质上是由散修组成的岳川会内部并不稳定,能够给予她的利益也少,她本想皆陆介之手,傍在太清宫这条船上,但陆介直接冷淡的忽视了她,她又把目光放在了诸葛宇瞻身上,希望加入星湖山庄,却不想诸葛宇瞻却更没把她当回事,所以她最后选择了八人之中天赋与修为位居第三的拓跋辰鸣。 她很清楚,凭借自己六阶的天赋以及灵瀑境入道的修为,想要在这次大比之中得人青睐和获得更多利益是很艰难的事,所以她把目光放在了这一组的天才身上,本以为这些初出茅庐未经世事的年轻弟子会经不住她的诱惑,却没想到碰壁了两次,最后才把目光放在了拓跋辰鸣身上。 好在出身在苍茫草原中的拓跋辰鸣并没有什么阅历,在秦离枫有意无意的勾引下,这会已经快沉浸在了她的温柔乡里。 而拓跋辰鸣右边,是一脸嫌弃坐的较远的星湖山庄弟子赵雁山,虽然和诸葛宇瞻都同门,但其势头都被诸葛宇瞻抢走了,心底多少是有些不服气,所以并没有挨着诸葛宇瞻坐。 最后就是朝昇宗的弟子宋扶阳了,他是唯一一个在马车外坐着,顶着烈日修行的弟子,只因他所亲和的灵气较为特殊和稀有,他所吸收的灵气源自于太阳。 这种灵气被称为阳属性灵气,和银月虎在月下修行吸收的灵气有异曲同工之妙,而相应的,暮月宗内也有亲和月属性灵气的修士。 他也是自恃灵气独特,在烈阳照耀下的渊南州对敌有优势,所以才跟着拓跋辰鸣一起选择了执行四级任务。 陆介看了看这些人,还未遇敌,内部就已经有了分歧,并且他知道,即使侥幸顺利完成了任务,这些人也会因为利益分配的问题吵的不可开交。 至于对敌计划,他也早就想跟这些人商量了,但很可惜,这些人是谁也不服谁,自己提出一个策略就会立马被否决,他们都认为一旦遇到了要追捕的魔修,集火消灭掉就行了,根本没有人听从陆介的打算,队长这个身份更是算得上形同虚设,陆介也只能默默祈祷自己这一行他在对敌时不要遇上意外。 又行进了一日,八人终于到达了渊南州,在沟壑之间的栈桥上穿行着,也没有养精蓄锐的打算,直接就往魔修的位置赶去,在地表顶着炎炎烈日,除了宋扶阳以为的其他修士多少都会些受到些影响,陆介看了一眼被毒辣的阳光晒的有些龟裂的地面,有些担忧的开口道:“要不我们还是休息到晚上再寻找任务目标吧?再说了,对敌计划都没有制定好,万一……” 话未说完,拓跋辰鸣轻笑了一声,随后白了他一眼,打断道:“哪有那么多万一?一个凝元境的魔修,我们八个人还拿不下他?你要是不敢去就会聚集点待着,我们七个人照样拿的下。” 陆介看了看其他几人,除了林慕妍以及没有表态的龚逸外,其余人都是点了点头,觉得这件事很简单,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陆介心里有些不喜,但毕竟是一个小组的成员,临阵前也不想跟这些人闹什么矛盾,只能运转修为跟在向前开路的拓跋辰鸣身后。 “这次目标的奖励是一百八十功勋点,届时如何分配?”赶路途中,那名叫做秦离枫的女修看起来像是顺口问道一般。 “陆道友是队长,当然是由他来分配。”诸葛宇瞻开口回答道,这算是长老会明面上写出来的规矩,但是遵不遵守就是组内成员的事情了。 “他来分配?”拓跋辰鸣“呵呵”笑了两声,“若是他什么力都不出,却还让他拿大头,你觉得我们服气么?依我看,谁摘了那个魔修的狗头,就由谁来负责分配!” 赵雁山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跟诸葛宇瞻作对,开口道:“拓跋道友言之有理,分配奖励本来就是看个人出力的程度,怎么能由一个人说了算呢?” 在推举队长时他就因为组内太清宫占两人,投票有优势而颇有微词,但碍于陆介在太清宫的地位,以及自身修为不及陆介,再加上想让其和诸葛宇瞻不对付,他才没有开口。但眼下到了外面,确认有一起站队的人,他才开始展露心里的算计。 他本想挑动诸葛宇瞻跟陆介作对,没想到诸葛宇瞻心思似乎放在了林慕妍身上,这就让他更瞧不起这名星湖山庄内的天骄了。在他心里,诸葛宇瞻也就是有个当宗主的爹,否则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天资和前途。 所以眼下,他选择和拓跋辰鸣站在一起向陆介发难,陆介实力虽然强,可总不能和自己四个人作对吧? 陆介没有反驳拓跋辰鸣的打算,这任务还没开始,就为了还未到手的利益争吵不值得,于是他开口道:“若是诸位当中有哪位在围攻魔修中能够起到关键作用,陆某人不介意把这个队长的位置让给他,但现在,请诸位把心思放在对付魔修身上。” 陆介的语气变得有些郑重起来,拓跋辰鸣这些人也不敢真的撕破脸皮,于是停下了讨论专心赶路,一行人就这样沉默着奔波到了目标最近一段时间出现过的地点。 到了这里,众人才总算是安定下来准备商量对策,这个任务的来源实际上就是渊南剑门的长老提交的,大多宗门境内都有魔修隐匿着,但就数渊南州,观壑州,以及定关州三个靠近远涯海的地方的魔修最多,而眼下众人要追捕的魔修已经在人类聚集点附近作恶了多次,不管是人类还是渊南剑门的弟子都遭遇过此人的毒手,所以当前的任务就是获取这名魔修的踪迹。 陆介率先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就是稳扎稳打,慢慢搜寻魔修的踪迹,魔修既然在附近的聚集点有过行动,那怎么都会留下蛛丝马迹,这样了解了魔修的实力也好提前做出准备。 但这个方案一提出来就被其他几人否决了,他们认为这样行动消耗的时间太多,不如众人分散在此地搜寻魔修,遇到了打个信号立马围歼掉就是,运气好说不定一天之内就可以完成任务,那样距离领取下一个任务的时间就大大缩短了,这样循环下去,想不领先他人都难。 陆介却摇了摇头,反对道:“这魔修背景什么的我们都不清楚,只知道他的实力大概在凝元境通玄,若是遇到了,那单个对战恐怕太吃亏了吧?万一救援不及时……” 没想到拓跋辰鸣又打断了他的话,“陆道友你也太过于谨慎了吧?我承认我们单个对敌那名魔修是打不过,可总不至于连支援都撑不到就死在那魔修手下,届时他敢露头,我们八个人还怕杀不了他一个?”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不如这样,我们举手表决一次?” 说罢,他举起了手,赵雁山,秦离枫,宋扶阳也都举起了手,而诸葛宇瞻虽然忙着讨林慕妍欢心,但内心也觉得陆介作为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天才有些太过小心了,犹豫片刻之后也举起了手。 陆介没话说了,只能默认了拓跋辰鸣的决定,按照如今这种情况,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龚逸看到其余五人兴致高昂的样子,也只能默默摇了摇头。 于是,这个鲁莽的决策就这样开始执行了,八个人在当夜就分散开来,在魔修出现过的地方开始搜寻起来,也就是在同时,不远处的人类聚集点中,梁璐舟浑身浴血的来到了陈朔的石屋中。 她才解决完一名魔修,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听弟子报告又有魔修袭击了聚集点,此刻正在渊南剑门扶生派另一名长老的追杀下逃窜着。 而他们追杀的那名魔修,恰好,就是丁拾叁组的目标。 第63章 血战(中) 拓跋辰鸣没有走出多远,就见到一个穿着打扮十分诡异的男子跌跌撞撞朝自己这边走来,对比了一下此人特征,拓跋辰鸣竟然一时间有些呆住了。 此人不正是他们的任务目标吗? 拓跋辰鸣虽然狂妄,但也还没愚蠢到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这名魔修,率先发现目标也算是有大功了,功勋点他怎么都能多分一些。 于是他连忙发出信号。 其他人听到拓跋辰鸣的信号都是一愣,这么快就发现目标了?但拓跋辰鸣也不像是开玩笑的人,所以都立刻动身前往拓跋辰鸣的位置。 那名魔修才稍微摆脱了渊南剑门扶生派长老的追击,却突然发现前方又出现了一名修士,急需补充血灵气的他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渊南剑门的某个普通弟子,伸出手掌就要夺走此人的生命。 却不想他冲到此人面前,这人却发出一声狼吼,硬生生的跟他对了一掌,却仍然安然无恙。 这名魔修有些吃惊,按照他的思维,渊南剑门扶生派的弟子大多是灵线境到灵柱境的修为,受伤的自己这一掌并没有用上全部修为,但也足矣秒杀这些低阶修士了,没想到眼前这名样貌粗犷的修士在接了这一掌后还嘲讽似的冲自己招了招手。 拓跋辰鸣一开始还有些疑虑,对了一掌之后心里却暗道“原来凝元境的修士也不过如此,早知不打信号了。” 说罢竟然主动朝这名魔修冲去,这名魔修却也很快反应了过来,眼前的修士虽然毫发无损的接住了自己一掌,但和自己绝对不是一个层次的修士,嘲讽的笑了一声,运起灵气同样向拓跋辰鸣冲去。 人影交错,两人又交手一招,这一招却让拓跋辰鸣吃了亏,而那名魔修在两人身影交错后却没有选择继续攻击拓跋辰鸣,反而头也不回地向远方逃跑离去。 只是这一招,这魔修就明白了想要快速解决拓跋辰鸣不现实,他并不怕拓跋辰鸣,也不是是怕跟在身后的追兵,而是怕另一种情况出现。 拓跋辰鸣正准备拔腿追上去,却突然发现身后来了一男一女两名修士,其中一名女修约莫三四十岁,穿着渊南剑门的服饰,而另一名男修则是面容苍老,穿着却是凡人的粗布长袍。 拓跋辰鸣正有些疑惑两人的目的时,那女修却先开口了,“这位小友,有没有看见一个魔修从这里跑过去?我们正在追捕他的踪迹。” 拓跋辰鸣刚准备指出那名魔修的去向,却不知为何起了其他打算,手指了一个错误的方向,“好像往那里去了。” 来人正是陈朔与梁璐舟,他们接替了之前追捕魔修的那名长老的工作,听到拓跋辰鸣的消息,也没有怀疑,立刻就朝着拓跋辰鸣手指的方向追去。 拓跋辰鸣心中的算盘自然是想亲手击杀这名魔修,获得功勋点的分配权,那样不仅可以领先他人,还能够借此让美人入怀,而一旦这两个修士得手,那自己就拿不到这头功了。 那名魔修连自己都暂时奈何不了,反而选择了逃跑,又怎么可能打的过他们八个人呢。 随后他沿着那名魔修的逃跑方向追了上去,与此同时,陆介等人也在飞速赶来。 那名魔修察觉到了身后的追兵,神色竟然是紧张起来,却不是怕身后的追兵将他怎么样,而是…… 也就是在不远处,三个魔修隐藏在沟壑之中的洞穴中,洞内仅有一处篝火,三名魔修相对而坐,沉默不语了许久。 三人穿着各有不同,但都没有露出面容,其中一人灰白色的长袍上绣了一对骨翼,坐在左翼,若是陈朔在此,自然能够认出这就是楚逐鹿给他讲述过的魔道宗门骨翼门的弟子,另一人似乎是个婀娜的女修,虽然同样穿着长袍却仍然遮不住那曼妙的身姿,坐在右翼,却正是来自于远涯海惑心宫的修士,最后坐在两名魔修正中的一人身上的服饰没有任何标记,只是有些奇怪的花纹,隶属于远涯海的那位“魔君”。 “那个蠢货又去掠夺血食了?”隶属于魔君的那名修士开口询问道。 惑心宫的女修点了点头,“劝不住,他太狂妄了,认为扶生派没有能够治的住他的修士。” 那骨翼门的魔修轻蔑地笑了一声,“这种蠢货也正常,只要他不把我们一起暴露了就没事,死在外面也跟我们一点关系没有。” 当中那名魔修显然修为是三人中最高的,“不必管他,若是坏了大事,渊南剑门的人杀不了他我也会处理掉他,你们的事情办完了吗?” 其余两人点了点头,答道“都按照魔君的吩咐,把渊南州当地残存的魔修联系到了,到时候诸宗弟子一旦进入正元宗,他们就会袭击各宗的驻地。” 那当中的魔修点了点头,“那就走吧,不必管那个蠢货了,此地怕是不宜久留,就让他死在这里最好。” 说罢几人起身消灭了痕迹,正准备离开这处洞穴,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几人瞬间警惕了起来,提起修为提防着来人。 一道身影有些狼狈的走进了洞穴,当中的修士面色一冷,上去就是一耳光扇飞了此人,随后骂道:“蠢货!你干什么去了?” 那名魔修被打的跌坐在地眼冒金星,他凝元境通玄的修为在眼前这名魔君派来的修士面前依旧不够看,纵然心里不服,嘴上也不敢有所抱怨。 “身后有追兵吗?”见这名魔修身上受了伤,打完其一耳光后当中的修士开口询问道了正事。 还没等地上那名魔修回答,洞口就开始落下几道身影,最开始是拓跋辰鸣,随后是陆介,诸葛宇瞻,赵雁山等人。 跌坐在地上的那名魔修急忙起身,躲到三人身旁。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丁拾叁的八个人诧异的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三个魔修,而四名魔修也都齐刷刷的盯着八人。 陆介眼神一冷,知道事情搞砸了。 而那名才被打了一耳光的魔修眼神同样一冷,他也知道,事情被他搞砸了。 在他们这三人初来渊南州的时候,就被叮嘱过只负责联系隐藏着的那些本地魔修,不可随意袭击凡人与扶生派弟子的聚集点,没想到这名魔修接二连三的掠夺凡人引起了渊南剑门长老的注意,最后被作为任务目标提交到了诸宗大比的长老阁中。 没有思考这八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当中那名魔修毫不犹豫的开口道:“杀了他们,尽快解决后离开!” “是!”身旁骨翼门和惑心宫的两名魔修应声道,说罢提起修为冲向了八人。 陆介顿知不妙,连忙吼道“先撤退!” 那名凝元境通玄的魔修如今都只敢畏畏缩缩的待在当中的魔修身旁,另外两人的修为至少不弱于他,现在这种情况,即使不考虑当中那位不知身份的魔修,其他两人也是他们对付不了的。 秦离枫在进来的那一刻见势不妙就已经逃走了,至于林慕妍赵雁山等人却还没搞清楚情况站在原地,陆介身形一动挡在众人身前,“你们先走,快去联系渊南剑门的长老,我暂时挡住他们!” 陆介提起修为,从储物袋中取出恒岩剑,也不敢托大,直接将大部分灵气灌入了剑中,使出了自己的杀招。 “太清剑诀!” 磅礴的灵气灌注入恒岩剑中,形成宛若结晶一般的颗粒,陆介挥剑斩向袭来的两名魔修,剑气喷涌而出,结晶化作一颗颗硕大的磐石,击打向魔修袭来的方向。 如今已是灵瀑境圆满境界的陆介在全力运转灵气时已经能够发挥出正常凝元境修士的实力,但仍然在两名凝元境魔修面前不够看,而身边众人除了龚逸以及林慕妍没有离开外,其余人都见势不妙离开了洞穴。 “你们也撤!赶快去寻找长老!”陆介很清楚,只有自己这一行人分散逃离才能把消息传递给渊南剑门的长老,否则只有全军覆没的份。 那名叫做龚逸的弟子此刻却表现的有些奇怪,双手微微颤动着,似乎在犹豫着些什么,而林慕妍却已经抽出了武器,准备随着陆介拼杀,为其余人争取逃离的时间。 陆介的身影和两名魔修交错而过,随后折返回来再杀了一个回合,等他退到洞口时,气息明显紊乱起来,在刚才的战斗中显然受了伤。 就在这时,洞口又多出一道身影,拦住了想要上前拼杀的林慕妍,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开口道:“我来!你们先走!” 折返回来的人正是诸葛宇瞻,他也算是和陆介同等地位的天才,陆介都选择留下殿后了,他又怎么可能舍下众人先行逃跑? 诸葛宇瞻对灵气的亲和力同样是八阶,但是只有八阶出头,虽然不及陆介,但他亲和的灵气同样特殊,是来着于天上的星辰。 单星湖山庄内就有大小湖泊近千个,借助这些湖泊反馈出来的星辰灵气,诸葛宇瞻修为上的差距其实和陆介不相上下。 但陆介毕竟因为经脉淤堵问题耽搁了几十年,否则陆介现在高低也是实元境的强者。 当中那名实元境的魔修见又回来一人,却没有出手的意思,一是其他两名魔修足矣对付这几个人,自己没必要出手,而是自己若是出手,灵气的波动可能会让渊南剑门的长老察觉,若来的是扶生派的那些长老还好,他有信心对付,但若是来一位远尘派的长老,就连他也不一定吃得消。 诸葛宇瞻和陆介已经与两名魔修纠缠在了一起,林慕妍见状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影响二人战斗,于是也离开了洞口,准备寻找渊南剑门的长老。 龚逸在原地犹豫了片刻,随后也离开了洞口,畏畏缩缩站在实元境魔修身旁的那名魔修见只剩两人,连忙站起身,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连忙开口请示“我去追杀那些弟子!” 实元境魔修点了点头,“少一个人,你的命都会没有价值。” 那魔修连连点了点头,趁着四人交战的空挡,同样离开了洞穴。 陆介和诸葛宇瞻见状有些焦急,但也没有办法,他们对付眼前的魔修就已经十分吃力了,继续这样打下去,不出五十个回合他们就会落败,更别说不远处就有一名实元境的魔修盯着他们。 陆介和诸葛宇瞻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两人提起体内剩余的绝大部分灵气,在两名魔修冲过来的一刹那一齐攻击了上去,那两名魔修见状也运转灵气打出,四道有形的冲击波撞在一起,洞穴都被碰撞带来的力道震落几块碎石,似乎快要坍塌一般。 两道攻击打出后,估计其余人也应该跑出了一段距离,诸葛宇瞻和陆介再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逃出洞穴。 不远处,听到震动声,陈朔和梁璐舟都是一愣,随后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名实元境的魔修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两名手下没有能够解决二人,于是他命令道“你们去追捕其他人,我来对付这两个小子”随后他踢开碎石,飞着追了出去。 从刚才二人的表现他也看了出来,这两名弟子在各自宗内地位绝对是最顶尖的,抓活口到时候还可以威胁一下其背后的宗门,也不枉费自己出手。 陆介和诸葛宇瞻自然是分头逃离,这名实元境的魔修掏出一个红纸人偶轻喝了一声,“追!”体内血灵气灌入纸偶之中,那人偶就像是有了神智一般,朝陆介追去,而他自己本人则朝诸葛宇瞻追去。 他并没有发现,就在不远处,龚逸手持了一张短弓,瞄准了他,抉择片刻后却又放了下去。 他实际上是玄衣卫中的“弓壹”,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没有义务去救这些修行宗门的弟子,他更不想暴露自己,毕竟大隋如今这么谨慎,连卫梁这种人都能容忍下来,就是为了不让这些修行宗门意识到大隋皇室已经把手伸到了修界。 并且这些人,以后是可能成为大隋独断天下道路上的敌人的存在。 第64章 血战(下) 陆介和诸葛宇瞻二人在刚才的战斗中灵气已经消耗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在逃跑中,陆介面对那实元境的魔修释放的纸人还能够稍微能够应付一下,而诸葛宇瞻就惨了,他与那实元境的魔修的距离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就被拉近,魔修抬起手掌,就要拍向他的头颅。 诸葛宇瞻察觉到越来越迫近的魔修,心知是跑不掉了,于是扯下他一直挂在胸口的一串护符,好歹也是星湖山庄宗主的儿子,身上自然有些自保的物件,就在魔修手掌落下的那一刻,一个半透明的护盾赫然展开,魔修这一掌击打在护盾上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倒是诸葛宇瞻趁机借势,又往前跑出去一段距离。 相差了两个大境界,虽然有秘宝护体,但也不代表他可以和对方抗衡,一旦秘宝失效,迎接他的只有被俘。 陆介这边也不怎么好受,那纸人能够发挥出的战斗力也达到了凝元境,若是陆介此刻状态完好倒也有与其一战的机会,可在先前的战斗中陆介就受了不小的伤,此刻他强行压下喉中涌出的鲜血,被动的闪避着纸人接近后的攻击,随后再次和纸人拉开距离,提防着距离拉近后纸人下一次的攻击。 除了龚逸和早就已经跑没影的秦离枫以外,其他四人都不怎么好受,三名凝元境的魔修也分别盯上了拓跋辰鸣,赵雁山,以及林慕妍,还有宋扶阳四人,拓跋辰鸣此时还懊悔不已,若是刚才将身后那名紧追不舍的魔修的位置告诉那个渊南剑门的长老,自己大概就不会置身于这样的险境了。 其实他想的也没错,在那位实元境的魔修眼中,这种蠢货的命和他们三人不暴露之间选择,前者肯定一文不值,所以即使是这名魔修死在陈朔和梁璐舟的手中,他也只会冷眼旁观,并且不会出手。 但恰好,就因为他一时贪心,为了抢先摘下这名魔修的首级,让几名魔修的位置暴露了,而为了自身计划不被泄露,那名实元境的魔修是铁了心要将他们埋葬在此地。 而那名凝元境的魔修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追击起来更是卖力,他和拓跋辰鸣的距离越来越近,拓跋辰鸣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这样跑下去自己也甩不掉这名魔修。于是在魔修接近他的一瞬间,拓跋辰鸣的衣衫爆裂开来,露出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纹身,他体内的灵气在一瞬间涌入这些纹身中,那纹身是一头狼的模样,灵气的灌注仿佛激活了纹身一般,一头威风凛凛的狼王投影自他的体表出现,映射在他身体表面,随后闪耀一瞬凝结成实质,化为了铠甲覆盖在他的身上。 这是他为了抢到魔修人头所预备的杀招,但眼下既然跑不掉,就只能试着独自与其拼杀了。 拓跋辰鸣长啸一声,跳至半空中,挥舞着一杆长枪和魔修碰撞在了一起,随后整个人被魔修抓住,狠狠的往地面一砸,铠甲虽然为其卸去大部分力道,但跌落至地面激起一片灰尘的拓跋辰鸣仍然不太好说,嘴角已经开始渗出鲜血。 那名魔修嗤笑了一声,刚刚若不是为了甩掉紧跟着放这些狗皮膏药,他早就回头击杀拓跋辰鸣了,如今单对单,他没有理由会输。 拓跋辰鸣伸手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支起长枪再次掠出,长枪在空中划出一个半月,呼啸着砸向魔修,却不想枪头却被那魔修稳当的接住,地面却一点灰尘都没有激荡起来,这一刻拓跋辰鸣心里又惊又骇,才明白了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的可笑,这修为上的差距完全不是靠一点点功法可以弥补的,大概现在就是自己付出代价的时刻了。 随后那魔修拽住枪头一拉,拓跋辰鸣整个人就顺势朝魔修飞去,魔修伸出手掌,正准备一掌拍碎拓跋辰鸣的头颅,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声音。 “赤焰掠!” 魔修心里一惊,察觉到了背后即将命中到他的攻击,只好放开长枪顺势躲避,陈朔却早已提着剑来到了他的面前。 魔修双手交叉还未来得及摆出防御姿势,陈朔附着火焰的长剑就已经劈到了他的胸口,划开一道骇人的伤口,魔修急忙后退,陈朔提剑再次劈出,魔修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搞的手忙脚乱,体内灵气疯狂的消耗着,但仍然抵挡不住陈朔的攻势。 魔修仅仅退了十步,陈朔的长剑就已经精准的插在了他的丹田处,随后陈朔灵气涌动,磅礴的灵气在魔修体内炸裂开来,魔修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死在了陈朔剑下。 杀完这名魔修,陈朔体内灵气已然消耗大半,面容也苍老了不少,他剧烈的颤抖了几下,随即提起剑,不管刚刚死里逃生的拓跋辰鸣,又强撑着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而另一边,梁璐舟也已经从那名惑心宫的魔修手中救下了林慕妍,并且制服了这名魔修,然而她正准备击杀这名魔修时,骨翼门的那名魔修却拎着两个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却正是没来得及跑掉的赵雁山和宋扶阳。 那名魔修将昏迷了的两人踩在脚下,似乎并不怎么顾及那名惑心宫魔修的生死,反而有些无所谓一般开口:“要不要让他们黄泉路上做个伴?”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可没在渊南州见到过你们这样的打扮。”梁璐舟横刀放在了惑心宫魔修的脖子上,而那名骨翼门的魔修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拎起昏迷不醒的赵雁山,将手掌放在了其天灵盖上。 其实他并不在乎惑心宫那名女修的生死,他只是没有把握击杀梁璐舟,想借此拖到实元境的那名魔修过来罢了。 两人一时间就这样对峙了起来。 诸葛宇瞻身上的护盾开始有减弱的现象,那实元境的魔修依然穷追不舍,诸葛宇瞻神色变得凝重,他必须思考在护盾时效结束后自己该怎么办。 陆介这边看起来更加狼狈,但陆介却丝毫没有惊慌的神色,反而是有些兴奋,因为他察觉到,在这样的战斗中,他修为可以提升空间也越来越小,这也代表他即将迈入所谓的大圆满境界。 陆介此刻完全放弃了逃跑,持剑跟纸人缠斗在了一起,身上已经被割裂开来许多道伤口,他却浑然不知,手中长剑反而舞的更加起劲了。 正在追击诸葛宇瞻的那名实元境的魔修却突然一顿,收到了骨翼门修士传来的消息,正权衡该不该过去时,一袭身影却持剑径直朝他冲了过来。 来人正是察觉到争斗气息的陈朔,陈朔二话不说,提剑径直绞向了魔修,诸葛宇瞻才得以有喘息的机会,与魔修拉开了一段距离。 也就是在同时,陈朔也接收到了梁璐舟传来的信息。 只是和对方一交手,陈朔就明白了自己不是对手,在斩杀上一名魔修时他就消耗了不少灵气,此刻对战实元境的对手更是难以招架,诸葛宇瞻倒也没有逃跑,只是不断扔出各种符咒与法宝,想要帮助陈朔,但在这名魔修面前却起不到什么作用。 毕竟在出发之前,长老阁就限制了各个弟子所能携带的法宝与武器的强度,诸葛宇瞻能够携带那个保命的项链,还是因为他爹的面子好使,否则他现在估计已经成为了魔修的人质了。 而那名实元境的魔修此刻做了决定,还是先去支援自己人,这样把人聚拢到一堆,更容易一网打尽,而此刻陈朔也察觉到了他的打算,知道了和梁璐舟对峙的魔修是和眼前的魔修一伙的,只能尽力拖延着对手。 陈朔和实元境魔修争斗的方向逐渐向梁璐舟那边靠拢,如果把两人换作远尘派的长老,恐怕是管都不会管这些其他宗门的弟子,只是单纯的猎杀魔修罢了,毕竟其他宗门的弟子死了也不会损失到他们的利益。而死一名魔修,渊南州就能够安稳几分。 梁璐舟虽然手上掌握了一名魔修的性命,也有自信能够对付骨翼门的那名魔修,但却因为赵雁山和宋扶阳而投鼠忌器。 一抵达对峙的地点,两人同时收手落在地面之上,陈朔看到两名凝元境魔修的服饰回想起了楚逐鹿说过的话,有些惊讶的开口:“你们是远涯海的魔修?” 那名实元境的魔修站在了骨翼门魔修身前,对这个问题没有回答,心里估算着如何才能在短时间内将这些人全部解决干净。 如果交换人质,陈朔和梁璐舟铁了心的逃跑,自己不一定能留得住两人,陈朔既然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身份,回去之后肯定会汇报些什么,届时势必引起诸宗的警觉,好不容易劝动的那些当地的魔修也就不会愿意出手了。 可这样僵持下去,万一郑佑苍那老家伙赶来,自己这几个人怕是全部都要栽在这里。 而落在梁璐舟手中的那名惑心宫魔修就更不可能让他们带回去了,否则到时候泄露些什么出去,远涯海中那位魔君的计划就全盘皆输了。 所以他走上前,一脚踩碎了赵雁山的头颅,诸葛宇瞻见状面色一冷,虽然他和赵雁山不对付,但赵雁山好歹也是他星湖山庄的人,不管如何,这一趟回去后都要吧此事告知他的父亲。 梁璐舟见状也不磨叽,手中长刀一划,那名惑心宫的魔修就发出凄厉的惨叫,一条手臂掉落在地上。 “现在公平了,一人换一人,如何?”魔修冷冷的开口,实际上却是观察着陈朔的一举一动,并寻找出手的机会。 “你们先走,我来挡住他。”陈朔低声道,林慕妍自然是认识裴东匣的师父陈朔的,正诧异陈朔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时,空中又飞来一道人影,正是一身鲜血的陆介。 陆介也是一番血战,才终于支撑到了那纸人效力结束,察觉到此地对战的气息才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陈长老?你为何在此处?”陆介看到陈朔有些意外,同样,他也是因为裴东匣才认识了太清宫内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长老。 陈朔却没有回答,目光死死的盯着魔修开口道“这些人是远涯海的魔修,待会我交换人质的时候他肯定会对我出手,一会我拖住他们,他们来这里肯定另有目的,你们一定要把消息传出去。” 说罢他也站到了惑心宫那名魔修身前,开口道:“怎么个交换法?” “我把他扔过来,你也同样把人扔过来,如何?”那名魔修回答道。 陈朔点了点头,同时回头看向梁璐舟,知道自己劝不动其离开,随后又看向陆介等人,面色变得决绝,开口道:“你们一定要逃离出去,千万不要管我们,我们会尽量拖住此人,进入渊南剑门后赶紧去找郑宗主,请他出手调查此事,不要放走了这些魔修。” 随后陈朔带着人走到了实元境魔修的对面,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将手中的俘虏抛向空中,不出陈朔所料,那名实元境的魔修根本就没有管人质,径直朝陈朔冲了过来。 “就是现在!走!”陈朔掷剑击杀了那名惑心宫的魔修,随后冲向了敌人,体内本就不多的灵气尽数涌动,却并不是打算自爆,那样根本拦不住对方太多时间,他要使用另一门秘法。 这门秘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修为恢复到全盛时期,但也要付出代价,从这一刻开始,他能够吸收的灵气会越来越少,最后则会变得同凡人一样。 梁璐舟也同时冲了上去,持刀和那名骨翼门的凝元境修士对战,而林慕妍诸葛宇瞻还有陆介此刻虽然不忍就这么走掉,但为了大局只能先行离去。 而在不远处,弓壹手上的箭不断拈起又不断放下,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解救陈朔与梁璐舟,和其他修士不一样,他能看出陈朔与梁璐舟这样的人是真心为了百姓做事。 但早在陈朔进入渊南州时,他就已经救过陈朔一次了,在那一次的山洞中,弓壹使用了特制的银雷箭,暗中帮助陈朔击杀了魔修,如今银雷箭已经用完,凭借他本身的实力,纵然可以击杀这名魔修,但自己肯定也会暴露身份。 第65章 新生(上) 陈朔站立在原地,目光锁定在了那魔修身上,随后他一掌按在自己的小腹处,手掌处散发着光芒,似乎有些东西进入了丹田一般,随即他就感觉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气再次喷涌起来,其代价则是吸收灵气的根源开始枯竭,仿佛一棵老树在枯萎之前用最后的生机焕发短暂的青春一般。 陈朔花白的须发开始奇迹般的转为青丝,那苍老的容颜也开始迅速消退,充满皱纹的皮肤渐渐变得光滑,暮气沉沉的脸颊又重新变得如年轻时那般俊朗,陈朔左手提剑,而右手则提了一壶酒,那是裴东匣在他下山前赠予他的。 陈朔将壶中酒淋洒在长剑之上,随后将剩下的酒尽数喝完,面对着高自己一个境界的魔修,毫无惧色。 手提了三尺剑和一空酒壶的青年剑客潇洒笑道:“纵有鬼魅万千,我仍一心不变!” 梁璐舟收了刀,看向半空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不禁呢喃道:“他真像当年啊………” 陈朔的身影和魔修撞在一起,魔修在碰撞的那一瞬间拎住了陈朔的衣领,手中变化出一柄匕首,就要戳向陈朔的心脏。 陈朔避也不避,嗤笑了一声,手中长剑同样提起斩向魔修,魔修显然是未料到陈朔会选择用换命的打法,竟然有些惊惧,手中匕首也不禁慢了一分,陈朔再次嗤笑一声,挣脱魔修的束缚,回身一剑斩出。 魔修那柄匕首划破了他右臂之上的衣衫与皮肉,顿时陈朔右臂鲜血淋漓,陈朔却浑然不觉一般,手中长剑也顺势劈过魔修胸口,一道剑花在魔修胸口炸裂开来。 魔修受此一击又惊又怒,退开两步怒视着陈朔,“老东西,你敢……” 话还未出口,陈朔就已经提剑再次欺身上前,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一时令魔修有些难以应对,只能被动闪避着陈朔的攻击。 陈朔连手臂的伤势也丝毫不顾及,一剑砸下,魔修横起手中匕首想要格挡,却不想匕首直接被一剑劈断开来,那一剑的威势顺着魔修身躯直下,魔修脸色阴沉,双掌合十夹住剑身,还未有下一步动作,陈朔左臂顿时膨胀起来,随即他扭动剑身,一股充沛的灵气就在魔修掌间炸裂开来,随后陈朔弃剑提拳再次上前,一拳轰在魔修小腹。 魔修根本没有料到陈朔的动作来的如此迅猛且果断,陈朔修为即使恢复到顶峰时期,但仍然不如他,只不过陈朔在对战之中需要考虑的东西比他少多了,那就是保命。 陈朔如今没有半点顾及自身性命的打算,自然可以毫无顾忌的攻击,但他不行,已是浑身浴血的陈朔看出了魔修内心深藏的恐惧,在魔修被那一拳击的倒飞出去的一瞬间,大笑一声再次伸手将倒飞出去放魔修拽了回来,随即跃起再次一肘砸下,这一肘让魔修身下的地面都逐渐开裂。 陈朔知道这威势骇人放一击对魔修来讲并不算什么,于是转头又重新抓住长剑,魔修也趁机翻身,以一个很滑稽的打滚短暂的离开了陈朔的攻击范围。 他知道,在此刻与一心战斗的陈朔硬拼,即使击杀了陈朔,自己也会身受重伤,并不划算,于是他放弃了与陈朔近身战斗的打算。他也看出陈朔体内灵气正在逐渐枯竭,并不能支撑太久,只要拖过这段时间,自己就能轻松取走其头颅。 于是他改变策略,一直刻意的保持着和陈朔对战的距离,陈朔持剑掠近两步,他就退开两步,脸上还不时浮现出嘲弄的神色。 消散根源得来的灵气终究只管的了一时,即使这样,你仍然没有能够杀掉我的可能性! 陈朔察觉到体内灵气已经有溃散之势,青丝尽头已经开始又重新变为白色,他明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悬浮在几步之外的魔修,手中长剑凭空浮起。 七颗星斗,同样浮现在他身后。 他体内的火红色的灵气逐渐幻化成型,依次灌注到那七颗星辰之中。 陈朔随着长剑一起悬浮到空中,俯视着魔修。 陈朔的面容,发丝,肉眼可见的再次被岁月摧残,而与此同时,他身后浮现的星斗带来的威势也越来越强烈,在达到顶峰的那一刻,七颗星辰剧烈的迸发,七道火红色的剑影携带着陈朔的长剑,呼啸着袭向魔修。 魔修眼神一凛,率先伸手硬接住一道剑影,那剑影灼烧了他的手掌,他却一丝反应没有,硬生生的将那道剑影捏碎在了手中,随即又双拳并出,击碎紧接着袭来的两道剑影 ,一道剑影绕道了他的后心口,准确无误的刺入了他的后背,他面色狰狞,竟然是咬牙绷紧身体,硬生生将这道剑影挺了下去,随即两手一抓,双手已经血肉模糊,却也又捏碎了两道剑影。 只剩下最后也是威势最强烈的一道剑影,直冲他眉心而来。 在那道剑影逼近的一瞬间,魔修双手合十,那道剑影就挣扎着停靠在了魔修的面前,魔修双臂不住的颤抖,压制着剑影的威势,剑影仍然一心前行,终于,剑影的剑尖刺入了魔修眉心。 但也只能达到这里了,魔修眉心开始有鲜血潺潺流出,至此,七道剑影尽数消散。 已然比曾经还要苍老的陈朔已经跌落到地面,目光却并没有看向迎面走来的魔修。 魔修停下了脚步,疑惑的顺着陈朔的目光看去。 陈朔的那柄长剑,此刻已经稳稳的扎入了与梁璐舟对战的惑心宫女魔修的心口,那名女魔修正失神的站在原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随即她的身形开始被一阵火焰吞噬。 反应过来的梁璐舟目光也看向陈朔,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却颤抖着始终无法开口。 陈朔眯着眼,恍惚之间最后看了一眼梁璐舟的容颜,随后安然的闭上了眼睛。 这最后一剑,陈朔选择了帮助梁璐舟脱离困境。 可惜,梁璐舟这般固执的人注定不会让陈朔孤独的离去。 魔修还未走近盘坐在地上低垂脑袋的陈朔,梁璐舟就已经持刀站在了他的身前。 远处山崖之上,弓壹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抽出一只箭矢,搭在弓上,瞄准了地面对陈朔和梁璐舟步步紧逼的魔修。 如今魔修的状态,倒也可以让弓壹在射杀他之后有几率不暴露,并且安然退去。 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他的周围开始逐渐汇聚起一阵风,只要他松手,箭矢就会随风而去,以极快的速度贯穿魔修的心口。 但随后,他松开了箭矢,收起短弓离开了山崖。 魔修停下了脚步,因为除了失去意识的陈朔和已经视死如归的梁璐舟外,他的面前又站了一个人。 “楚逐鹿,你想干什么?”魔修低沉着开口,听不出语气之中到底蕴含着些什么东西。 楚逐鹿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魔修认识他,反而是看了看身后的陈朔和一脸茫然的梁璐舟,随后转回来开口道,“你可以离去了。” “哦?那看来,那些拒绝与我们一齐讨伐诸宗的正元宗旧人,也是你劝告过的?”魔修停下了脚步。 楚逐鹿点了点头,“你当真觉得复仇有意义吗?” “意义?” 魔修笑了笑,“复仇还需要什么意义吗?别忘记,你曾经也是正元宗的一员,如今你的行为,不是背叛又是什么?” “那你们呢?”楚逐鹿这才抬起头,看了看地上那名惑心宫魔修的尸体,随后又直视着魔修的眼睛,语气之中带了些嘲讽一字一句的开口:“我可不记得曾经正元宗的弟子会和自己亲手驱逐的魔修合作,甚至成为曾经我们最憎恨与不屑的魔修。” 那魔修哈哈笑了两声,也没有正面回答楚逐鹿的话,“既然你出面了,那我也只好退去,不过你做的事,我会全部禀告给魔君大人。” 楚逐鹿点了点头,似乎毫不在意,“魔君?这就是他如今的称呼?至于禀告什么的,随你。” 魔修眼神有些复杂,却什么都没有再说,也不尝试击杀陈朔和梁璐舟,径直离去了。 待到魔修走后,楚逐鹿才长叹了一口气 ,走到了梁璐舟面前。 “您……您就是楚逐鹿先生?”梁璐舟这会才看清楚楚逐鹿的样貌。 “你怎么认得我?”楚逐鹿有些疑惑,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梁璐舟。 “听他讲起过……”梁璐舟扶住陈朔的身躯,确保他不会倒在地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无助。 楚逐鹿叹了口气,又是这样晚了一步,以他的修为自然看出了陈朔体内的变化,于是他走上前运起灵气,暂时稳固了陈朔油尽灯枯的身体,“走吧,先回渊南剑门。” 渊南剑门扶生派,掌门人郑佑苍听到了陆介和诸葛宇瞻的禀告,正准备动身前去营救陈朔和梁璐舟,刚刚出了洞府,就看见了楚逐鹿以及梁璐舟,还有昏迷不醒的陈朔。 郑佑苍平素不正经的脸色罕见的露出郑重的神色。 一是因为陈朔,二是因为楚逐鹿。 他似乎和楚逐鹿早就相识,待到楚逐鹿走近,郑佑苍脸色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楚兄……” 楚逐鹿摆了摆手,“那些事情后面再说,先救下陈朔兄弟的命再说。” 陈朔被抬入了石屋之中,楚逐鹿提起灵气探查着他的身体。 随后他从储物袋中拿出几面阵旗,布置了一个维持陈朔体内灵气的阵法,这才退了出来,看向充满希冀的梁璐舟,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阵法只能够暂时维持他的生命,至于以后……容我在想想办法吧……” 梁璐舟只能默然的点了点头,她知道陈朔的情况究竟是怎样的,能够吊住性命就已经不容易了,而楚逐鹿的话,也只是不忍打碎她的希望罢了。 郑佑苍的洞府内,一向玩世不恭的郑佑苍此刻竟然是规规矩矩的坐在石屋之中,见到楚逐鹿进来,这位大陆上顶尖的强者,居然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他如何能够不紧张,只要是剑修,都曾经以面前这位名动天下的剑客为偶像过啊。 楚逐鹿坐在了郑佑苍面前,“好久不见了……” 郑佑苍神色激动的点了点头,“已经好几百年了吧……” 楚逐鹿看了看洞府外,似乎能看到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颇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看来你果然遵守了约定……是因为愧疚吗?” “或许有一些吧……”郑佑苍开口道“当年诸宗围攻正元宗,我一直觉得……一直觉得他们做错了……” 随后他又把目光移向楚逐鹿,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问道:“您能不能告诉我,当初传出的正元宗勾结魔道宗门,并且拥有一门极其危险的魔道功法,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真假很重要吗?”楚逐鹿笑了笑,“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即使我告诉你,正元宗根本就没有跟所谓的魔道宗门勾结,又有什么用呢?我还可以告诉你,所谓的魔道功法确实存在,但直到正元宗覆灭,我宗都没有一个弟子修行过它。相反,我们还把那门功法封印在了正元宗深处……” “所以诸宗围攻正元宗,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借口罢了,这个借口可以是任何事情,但最恰当的自然是勾结魔道宗门,妄图毒害这个他们曾经守候过的天下,这是最好的借口,不是吗?” 郑佑苍沉默了,楚逐鹿又继续说道,“那些家伙可不管清白不清白,只要满足利益,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事情,齐高云那老家伙是如此,星湖山庄的诸葛星湖也是如此,雷寰宗的雷寰真也是如此,只有你例外,你违背不了自己的良心,也因此千年来反复被自己的良心拷问着,正因为如此,你才创立了所谓的扶生派,只是为了做以前正元宗为凡人做的那些事情罢了。” 楚逐鹿一番话说完,郑佑苍只能颓然的点了点头。 “这个天下是会变得,究竟是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坏,你我无法确定,也没有办法去改变其走向,所以……” 楚逐鹿推开了洞府的门,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郑佑苍说一般。 “你没必要自责。” 两人不再说话,天地之间只有呼啸的风吹过。 渊南州干涸的地表,那名魔修正极速远离着渊南州的地界,他想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将正元宗曾经的剑道天才已经叛变的消息告诉那所谓的魔君。 但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停下了。 随后,在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的身躯开始逐渐崩塌,碎裂,灰飞烟灭。 裴东匣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后,收起了长剑。 他向来是不记仇的。 这时,他的胸口衣衫中,钻出一团小小的蓝紫色雷电,看到裴东匣的面孔,似乎高兴的雀跃着。 而裴东匣却看着这让人趋之若鹜的镇魔神雷,若有所思。 第66章 新生(下) 陈朔只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觉,做了一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渺无人烟的翠绿平原肆意奔腾着,身上轻松得没有任何负担,没有所谓的负罪感,更没有因为命运已经被钉死所导致的沉重感。 他无法否认,在见识修界的诡谲狡诈和残忍后,他曾经试图去逃避。他也憎恨过自己的无能,憎恨自己天赋平庸去改变这一切,只能放任它发生,只能对不公视而不见。他也一直愧疚着,愧疚许多本就不应该由他担负的事情。 在步入修界成为修士时,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够成为那种伸张正义的人,能够成为那种路见不平敢拔刀相助的人,能够成为守护住一方净土的人,至少,在作为凡人时的陈朔眼里,那些云端之上的“仙人”就是这样的存在。 可当他掌握了凡人敬仰的力量时,他才明白,修界并没有凡人视角中的那么光鲜亮丽,甚至还要肮脏许多。也因此许多人在见证了真正的修界后都选择了随波逐流,逐渐变得漠视感情,漠视生命,也丢掉了自己最初的理想。即使强大到如白念沉,雷震阳这般的顶尖强者,也依然要面对弱肉强食这个残酷的现实。雷震阳白念沉这些人,在刚进入修界的时候,不也是一样满腔热血吗?可在随波逐流中,他们也渐渐丢失了作为人类应有的感情,或主动或被迫,这种转变说不上好坏,只是顺其自然罢了。 但陈朔却没有那样转变过,他的内心始终拷问着他自己,究竟该做怎么样的人,是坚守自己的内心?还是随波逐流,断绝与尘世的关系去追求所谓的大道? 这个问题他考虑了几百年,也无数次的在太清宫下山的路前徘徊。直到晚年,他才下定决心选择了离开修界,重新扎根于人间,做那些自己在刚成为修士时就想做的事。 陈朔也知道,导致自己修为这么多年停滞不前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就是那斩不断的尘缘。他在渴望走向更高的层次的同时,又放不下那作为人类生来就具有的感情,于是恍惚之中,就有个声音仿佛在问他,如果再次选择,他还会在人性与所谓的前途间徘徊吗? 陈朔笑了笑,几乎没有怎么考虑,就在内心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与其因为人性的抉择而苦苦挣扎于尘世与修界之间,不如在一开始就放弃这些看似能够触摸,实际上却极其虚妄的幻想。 陈朔想到这里,竟然久违放松了下来,他知道,解脱了所谓的执念,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强撑着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于是他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着长眠的降临。 只可惜,自己不能再看到渊南州纯朴的百姓,再看到自己曾经朝思暮想辗转反侧的那张容颜了。 石屋内。 “我想独自陪我师父说会儿话,可以吗?” 裴东匣说出这句话之后,很快房间内就只留下了他一人。 裴东匣站起身,走到了陈朔面前,双唇紧闭,目光却紧紧的凝聚在陈朔身上,似乎是在思量些什么。 雷云曦给予的镇魔神雷既是一种极其珍贵的馈赠,同时也是一种难以处理的麻烦。 首先,他并不知道镇魔神雷将会对陈朔以及自己,还有自己周边在意的人会带来什么影响。雷寰宗和其他宗门会不会得知神雷一事?得知之后他们会如何对待陈朔?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要不要对诸宗开战?开战后又会对百姓造成什么后果?他说不准。 其次,他无法确定陈朔本身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馈赠,他能够看出老人徘徊之间的抉择,也无法确定陈朔在接受这份馈赠之后还是不是以前那个陈朔,力量是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比如雷震阳,在修为有成之前,他还会因为一个村落的百姓被魔修袭击而落泪,却在修为有成之后为了利益,连自己的后辈都能够毫不犹豫的下手。 他并不想去怀疑和猜测陈朔的内心能否经得起这样的考研,但作为人类的责任却逼迫他不得不把亲近的人往这些可能上揣测,如果陈朔最终走向了那种坏的结果,他又该如何应对呢? 裴东匣的犹豫正是来源于此,他经历过太多类似的情况了。在原来的世界,有些时候他和友人告别时对方还是刚正不阿的侠义之士,再见面时却成了作恶多端的贪婪之徒,并且他们变成这样的原因还和裴东匣脱不了干系,到那时裴东匣也只有举起长剑,亲手清除自己所犯下的恶果。 事情看似就那样结束了,可裴东匣每次回想起与那些友人相处的时光时总会自问“如果那时候没有帮助他会怎么样……” 对自己在意的人举起武器是件痛苦的事,而看到自己在意的人堕落则是更痛苦的事。 裴东匣明白,这就是畏惧,即使他的长剑可以斩断一切罪恶,却依旧无法洞悉人性以及未来。 裴东匣凝视着掌中本来雀跃的神雷,初具灵性的神雷此刻已经生出模糊的五官来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这一刻它如同被人抛弃的小兽一般,低着头盘坐在裴东匣的手间,或许这一瞬间它想到了雷云曦,在正元宗遗迹沉睡千年之后,是雷云曦将她唤醒,将它带在身旁,雷云曦也为了它,不惜与宗门反目,带着雷团逃离了雷寰宗。 裴东匣并不知道,雷云曦不肯将神雷交付给雷寰宗的原因不只是剥离神雷会损伤到宿主本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生有灵智的镇魔神雷对于雷震阳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更像是一种“补品”。 神雷若是落到雷震阳手中,就不是简单的融合与共生的关系了,雷震阳只会不断榨取神雷的最大利益,根本不会在乎神雷的“死活”,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雷云曦也明白,雷震阳会毫不犹豫的那样做。 所以雷云曦的选择实际上是为了将镇魔神雷托付给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这个人必须不在乎神雷给予的力量,才能和神雷建立起对等的感情,只可惜裴东匣不能与神雷融合,自然不会知道这一切。 神雷稚嫩的手臂抱在五官之间,似乎是在哭泣。 郑佑苍和楚逐鹿并排站在栏杆前,渊南州的百姓和修士在共同的努力下,于沟壑之中的峭壁里面,开凿出了一条又一条的路径,在路径旁,人们建造起聚集点,以躲避渊南州终年无雨的酷暑气候。 然而就在这一晚,一声雷鸣,将无数百姓从睡梦中唤醒。 下雨了。 雨水划过峭壁,浇筑在修士与凡人共同努力下铸造而成的“家园”之中。 陈朔的石屋外的道路上,早已聚集了数千人。 他们是这十年来,受过陈朔救治与帮扶的凡人。 他们得知了陈朔身受重伤的消息,毫不犹豫拿来家里能拿出来最有价值的东西,只是想帮助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雨水汇聚在沟壑之下的道路上,许多百姓在泥泞之中相互搀扶,艰难前行着,却无一人抱怨,走上石屋的道路被挤满了,他们就齐刷刷的跪拜在雨水之中,祈求着上天能够给予陈朔这样的好人有个好的结局。 一直嘶哑着嗓子请求百姓离开让百姓不用担心陈朔的梁璐舟,此刻终于依靠着墙壁坐下而没有出声,眼眶却已然通红。 “陈长老!” 一声。 “陈长老!谢谢您!” 两声。 “陈爷爷!谢谢您的药……” 三声。 “陈长老您安心养病!我们大家等着您!” “我们等着您……” “陈爷爷可是仙人……很厉害的仙人……” “爷爷加油…………” 这一日,渊南州百姓为陈朔的祈祷,哭喊,加油,淹没了滚滚雷声,风雨击打在人间的痕迹,在此刻显得却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裴东匣站在原地,看向哭泣的神雷。 他自然是听到了百姓的声音。 但外界越嘈杂,他的心也就越静。 他又仿佛回到了屋外呼啸着风雪的老屋,那一夜,陈怀虚在临终前曾经紧紧的攥着他的手,告诉他,一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裴东匣背过身去,小声的咒骂了一句。 “去你妈的修行宗门,你们要是敢作孽,大不了老子当一回修界的皇帝……” 虽然从来没有人跟陈朔描述过坐化的感觉,但他觉得,大概不是自己此刻的感受。 他那原先如同枯树一般即将干涸的丹田,其中吸收灵气的根源早已失去了知觉,但此刻却突然开始逐渐隐隐作痛。 仿佛有一团雷霆在其中欢快的乱窜着一般,陈朔只感觉丹田处传来被雷击的刺痛,与此同时,又有一团烈火在其中燃烧着。 两种痛苦融合在一起,陈朔懵懵懂懂的神智却越来越开始清醒。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丹田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蓝紫色的雷团,似乎有灵智一般,还伸出手和自己打招呼。 与此同时,他又感受到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陈朔认出了这似乎是在正元宗的遗迹内,画面中一双纤细的玉手轻巧的捧起了丹田处那团雷电,点了点这个调皮的捣蛋鬼,他又听到一个女声,“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啦,我会保护你的……”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些陈朔并不认识,但却知道来自于哪里的人,他们穿着雷寰宗高层的服饰,对故事的主角展露出来的贪婪面容让陈朔感到了本能的厌恶。 随后故事的主角开始携带着神雷出逃,陈朔无比清楚的感觉到了故事主人公所体会到的无助,委屈,恐惧,无奈,乃至绝望,只有在面对这团活泼的雷团之时,故事的主角才会有那么一丝笑意。 随后他看见了裴东匣。 他忽然明白了这团神雷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了。 故事的结尾,是一个娇弱的女子,咬牙将神雷从自己的丹田里剥离。 在最后,那女子对神雷挥了挥手,笑着说道:“我就要离开这里啦……从今天开始,你就自由了……那个人是好人,他会照顾好你的。” 最后,声音像是有些不舍,摸了摸神雷的脑袋,低声呢喃道:“再见了……” 初具灵性的神雷只是懵懂的站在原地,它并不能理解所谓离别是什么意思,甚至还朝雷云曦的背影挥了挥手。 画面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陈朔默默的站立在原地,思想之中,拳头却不由自主的握紧了。 这一刻,神雷与他心意相通,也感受到了他心底的悲伤与愤怒。 一声炸雷。 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陈朔赫然睁眼! 他的身影悬浮起来,火红色的烈炎与蓝紫色的雷霆汇聚在他身后。 陈朔的身形逐渐移向石屋的大门。 不远处,楚逐鹿的站直了身子,目光看向了陈朔石屋的方向,在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陈朔迈步向前,白发的发梢逐渐转为青丝,苍老的面容逐渐变得年轻,时间也在此刻被放逐。 梁璐舟停止了无声的哭泣,呆呆的望着石屋。 百姓也停止了祈祷,充满希冀的眼神同样看向石屋的方向。 裴东匣出门后就静静的站立在原地,此刻眼神也同样聚集在石屋之上。 一道兼并着赤焰与雷霆的身影,透过木门上的窗户,逐渐出现在众人身前。 那光芒照耀在了众人的脸上,许多人脸颊上泪痕尚未消退,此刻都怔怔的看着那道身影。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完全静止了一般,唯有裴东匣,微笑的看着推开木门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道高大伟岸,又十分坚毅俊朗的的身影,身着赤红与紫蓝色并存的一身长袍,年轻的如同朝霞一般耀眼。 梁璐舟呆滞的看着那道朝思暮想的面孔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那身影走了过来,很是温和的笑了笑,随即伸出了白净温暖的手臂。 梁璐舟握住那只手臂,温暖的触感从那条手臂上源源不断的传来,梁璐舟整个人扑到了这道身影之上,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抱住他,想要确认这不是梦。 “我回来了。”那道身影在梁璐舟耳边小声呢喃了一句。 “我回来了!”那道身影再次大声开口,声音传到了每个自发前来的百姓耳中。 人群开始爆发出极其热烈的欢呼声,掌声,呐喊声。 楚逐鹿笑了笑,指着欢呼的人群向郑佑苍开口。 “这就是正元宗守护人间的原因。” 一线朝霞出现在天际,静静的照耀着沟壑之间的所有人。 这一刻,获得新生的陈朔如朝霞一般耀眼。 这一刻,渊南州的百姓如陈朔一般耀眼。 第67章 未来与过去 丁拾叁的第一个任务还是完成了。 拓跋辰鸣那日被陈朔所救后,并没有想要前去帮助对敌的打算,甚至没有回渊南剑门禀告当地长老的打算,而是惊慌失措的割下了那名魔修的头颅,逃离了渊南州,最后还颇有些自豪的到长老阁提交了任务。 令他更加兴奋的是,由于宋扶阳与赵雁山的死亡,丁拾叁组这一轮获得的功勋点只有六个人分配。 提交任务结果的是他,分配功勋点的自然也是他,因此一百八十点功勋点,他就独占了八十点,而剩余一百点,依偎在他怀中的秦离枫得到了四十点,龚逸,陆介,林慕妍,以及诸葛宇瞻几个“没有对击杀魔修做出贡献” 则每人分取到了十五点。 纵恒山脉长老阁内有一个实时变化的功勋表,记录着当前任务结束后每个弟子获取的功勋点的多少,拓跋辰鸣看着排行榜上第一排第一个当中的“拓跋辰鸣”四个字,以及旁边浓墨重彩的“八十”,不禁高傲的抬起了头。 至于秦离枫?在他的视角看来,自己已然是凭借实力将秦离枫“拿下”了,甚至在讲述击杀魔修的过程时,他也是做了些“改编”说是自己先拼尽全力,将魔修打了个大残,随即才在路人的帮助下一同击杀了魔修。 这番话不一定唬得住那些长老,但看起来好像哄住了秦离枫,本来对他持观望态度的秦离枫如今对他已是百依百顺,此刻当着诸多长老的面,他的臂膀就挽在秦离枫婀娜的腰间,感受着那令人悸动的触感。 平心而论,秦离枫长相与身材也都堪称极品,如果说上官乐蕊这样的女子是冰山之上那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雪莲,那秦离枫就是肆意绽放在群芳之中最艳丽的那一朵花,这样的女子能够轻易于岳川会这样鱼龙混杂的势力当中周旋,本事也自然不低,坐在一旁的陆介有些怜悯的看着神采飞扬的拓跋辰鸣,心知这人怕是会被秦离枫这样的狐狸精吃的渣都不剩。 至于林慕妍诸葛宇瞻龚逸三人,则都是闭了眼睛,对拓跋辰鸣的行为视而不见。 丁拾叁组已经损失了两名队员,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接取任务,所以他们到这里来是等待长老分配补充队伍的人员的。 拓跋辰鸣却已经带着秦离枫离走到了远处坐下,手却仍然不老实的在秦离枫曼妙的身躯上游走着,在即将碰到一些不太好描述的地方时,却被秦离枫极其自然的躲了过去。 拓跋辰鸣缩回了手,他倒也没有起那种心思,毕竟这还是在外面,只不过想借机揩揩油罢了。此刻被秦离枫拒绝,就颇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看起来秦离枫是已经对他百依百顺了,可实际上拓跋辰鸣想要进行的“出格”举动一次都没有成功实施过,每次都被秦离枫以各种借口搪塞过去,而且其借口拓跋辰鸣还无法拒绝。 秦离枫心思极其精明,拓跋辰鸣在她身上能够占到的便宜被控制的极其有限,既让拓跋辰鸣保持着将要得手的错觉,又不至于让拓跋辰鸣感到无望而放弃。 秦离枫见拓跋辰鸣神色有些不喜,娇嗔了一声,整个人顺势倒在了拓跋辰鸣怀中,撒娇道:“人家说了现在不行嘛,你要是能够帮助人家获得进入正元宗遗迹的名额,到时候人家任你处置。”说罢眉眼晃荡,顿时勾的拓跋辰鸣心神恍惚。 秦离枫并不是一个守身如玉的人,相反,只要利益足够她什么都能够付出,她自然明白,拓跋辰鸣这种人,只要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才能够轻松拿捏,若是轻易的让其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即使拓跋辰鸣的新鲜感过去的没那么快,自己能够得到的利益也会大打折扣。 拓跋辰鸣只能连连点头,毕竟秦离枫的修为也比他差不了多少,即使是刚接触花花世界的他也明白,这种事情急不得。 这时,长老阁的大厅进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刚迈步进入长老阁就引来了无数的目光,特别是那些女修,目光全然聚集在这人身上。 如果说太清宫的宗主白念沉那样的相貌是俊逸的如同天上的谪仙,那此人的容貌就是妖冶得勾人心魄邪魅公子哥,其身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一缕长发垂在耳边,容貌精致得有些雌雄莫辨,若不是喉结突出在外,真的是极难分辨其性别。 陆介身为太清宫弟子中的第一,倒也对其他宗门里的天才弟子都有些了解,看到此人疑惑道:“那个人就是渊南剑门远尘派的第一人,景无涯,他来这里干什么?” 诸葛宇瞻也睁开了眼睛,他与陆介长相都算得上是上佳,但在相貌俊美似妖的景无涯面前终究还是逊色了几分。 景无涯看到四人,竟是径直的走了过来,嘴角拉扯出一个邪魅的笑容,这在那些普通女修看来自然是极其迷人,陆介和诸葛宇瞻却感受到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难道说……” “陆队长,”景无涯走到了陆介面前,深邃妖冶的眸子直直的盯着陆介,“丁拾叁组的新组员,来报到了。” 半坐在地上的诸葛宇瞻抬起头,同样直直的盯着他,同为顶尖天才,论修为他可不逊色于景无涯:“你怎么会来我们组?” 景无涯侧头笑了笑,“当然是因为我们那一组的人,都死光了呀。” 景无涯的语气平淡极了,仿佛是在阐述一段毫不相干的事。陆介也有所耳闻,景无涯之前所在的乙柒组虽然总体实力不及自己的丁拾叁组,可也差不了太多,组内成员最差都是五阶亲和力和灵柱境圆满的修为。就是这样的一组,居然在第一次任务时就全军覆没? “啊对了,其实也不算是死光了,我还活着。”景无涯又指了指自己。 陆介还未开口,景无涯似乎就明白了他内心的想法一般,抢先开口道:“那几个蠢货,和你们这一组的某些蠢货一样的不听劝,选择了自己力所不及的任务,我也懒得救他们,现在他们得到了教训,只不过学费有些贵罢了。” “所以?”诸葛宇瞻走了过来,神色有些不悦,他比陆介更了解景无涯,也明白景无涯那妖冶俊逸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怎样的内心,所以诸葛宇瞻并不怎么欢迎此人,也表现出了几分敌意。 “所以长老把我分配给你们啰。”景无涯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诸葛宇瞻敌对的态度。 拓跋辰鸣却携带着秦离枫走了过来,饶是秦离枫这样唯利是图的修士,也不太敢跟景无涯对视,她清楚自己不可能攀上景无涯这棵大树。 如果说诸葛宇瞻只是隐晦的有些敌意,那拓跋辰鸣的敌意就已经是写在了脸上,他也知道景无涯不同于陆介这些人,景无涯行事更加诡谲,虽然长老会只说乙柒组的伤亡是因为实力差距,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够看出来和景无涯脱不了干系,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所以景无涯的到来很可能会影响接下来利益的分配,别看这一次陆介这些人没有说话,那是因为陆介事先说过,谁取下目标的头颅谁就负责分配功勋点,虽然拓跋辰鸣这么分配有欺负人的嫌疑,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陆介和龚逸还有诸葛宇瞻等人讲道理,但景无涯就不同了,他可是说打就打的那种人。 拓跋辰鸣看着景无涯,内心吐槽了一句“娘炮”嘴上才开口道:“你要加入丁拾叁组,也得问过我们,老规矩,投票?” 拓跋辰鸣侧头看了看陆介等人,心想这种人你们总没有理由拉进来吧?至于秦离枫?就更不会同意了。 “同意景无涯加入丁拾叁……”拓跋辰鸣话还未说完,就被景无涯打断了。 “投票?呵,是长老分配我到这里的,不如你去找长老来也投票?”景无涯眼神如同看白痴一般的看向拓跋辰鸣,语气之中带着嘲讽开口。 这时陆介终于站了起来面对着景无涯,却看不出神色,只是淡淡的说道:“既然来了,就守规矩。” “好。”景无涯又笑了笑,自顾自的走到一旁去了,丝毫不在意身后攥着拳头的拓跋辰鸣。 陆介又坐回了远处,景无涯的到来让他不知道是好是坏,如今丁拾叁组真的算得上大比中最强的一组了,单是宗门第一人就有三位,陆介,景无涯,诸葛宇瞻,更别提还有一人没有出现。 又等待了片刻,一袭优雅婀娜的身影再次迈入了长老阁,这次就引起了不少男性修士的目光,甚至拓跋辰鸣目光也移了过去,陆介看到此人则甚是意外。 “你怎么来了?” “我也算的太清宫的弟子,来不得么?更何况你还答应过我,要带我看山下的世界来着。”那袭倩影开口道 站在陆介面前的,赫然是琴姬。 渊南州。扶生派内。 已经重回青年时风光模样的陈朔,他的便宜徒弟裴东匣,身份朦胧的楚逐鹿,扶生派的掌门人郑佑苍,四人正坐在一张圆桌前。 陈朔的奇迹复生以及突破到消息被扶生派压了下去,如今的陈朔,掌握了两种不同的灵气,分别是火属性灵气与雷属性灵气,并且亲和力达到了八阶。 楚逐鹿这时才开口道:“你与神雷的融合程度,算是我见过的最高的人了。” “楚老,您认识这神雷?”裴东匣疑惑的开口询问道。 “当然,不过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先告诉我这东西的来历。”楚逐鹿回答道。 裴东匣点了点头,将雷云曦和自己的经历讲诉了出来,只不过更改了一些东西,比如他自称不想要这神雷是怕惹上麻烦。 听完裴东匣的叙述 楚逐鹿也点了点头:“此物名为镇魔神雷,生有灵智,曾经在其鼎盛时期,作为正元宗的护宗神雷存在。与人融合后可以提高宿主对灵气的亲和力,还可能让宿主同样亲和雷属性的灵气,其价值自然无法估量。” “而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是因为我曾经就是正元宗的一员,你们应该多少知道正元宗覆灭之前的事吧?” 裴东匣将自己了解的正元宗历史说了出来。 楚逐鹿点了点头,缓缓讲诉道:“正元宗倒也没有说的那么玄乎,不过在鼎盛时期,宗内修士确实达到了近百万,实力大致和当时的其他几个宗门联合起来对等,甚至还占优势一些,而正元宗的位置,并不在这片大陆之上,而是在一片独立开创的空间之中。” 楚逐鹿停了一停,似乎是在回忆往事一般,“那时候正元宗的盛况堪称空前绝后,正元宗内部几乎称得上是自成一体的小世界了,并且极难从外部摧毁,诸宗当时讨伐正元宗用了两个理由,其一是正元宗勾结远涯海的魔修,其二是正元宗藏有一门极其危险的功法。” 楚逐鹿的语气开始起伏起来,“诸宗一直惧怕正元宗的吞并,而当时正元宗为了庇护百姓,在大陆各地都设立了传送点,为的就是在魔修袭击时能够有效庇护凡人,却没想到诸宗就抓住了这一点进攻正元宗,因为正元宗极难从外部攻打摧毁,所以他们把目光放到了正元宗内部,与魔修进行了交易,派遣魔修袭击各个传送点的驻地,随后诸宗的人跟随着百姓混入了正元宗内部,其中不乏各宗的顶尖强者,他们联手起来摧毁了正元宗内部的空间构造,导致了一次史无前例的空间坍塌,在那次的空间坍塌中,正元宗九成的弟子当场死亡,而剩下在外的弟子,不是被诸宗追杀了,就是无奈之下投靠了诸宗。” “虽然我讲出来就这么一段轻描淡写的故事,但诸宗算计到这一步就用了几十年,即使正元宗当时的长老和宗主反应过来想要补救,却也已经来不及了,最后幸存的弟子要么离开这片大陆远走他乡,要么跟我一样隐居在山野之中。” “至于诸宗为何围攻正元宗,原因复杂,我就简单的说几点吧,第一,正元宗在百姓之间的声望实在是太高了,每个老百姓都愿意把孩子送到正元宗修行,诸宗就是最畏惧这一点,毕竟就算正元宗想直接吞并他们,也需要费一番力气,但资源争夺则是兵不血刃的。” “第二,诸宗对外宣称正元宗拥有一门极其危险的功法,叫做血祭噬灵诀,这门功法的确存在于正元宗,但自他出现的那天开始,就被正元宗的宗主封印在了正元宗深处,直到正元宗覆灭,都没有一个弟子试图了解这门功法和借助这门功法的力量。” “最后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了。” 第68章 再战 楚逐鹿眼神变得冰冷,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杀意。 “正元宗在最鼎盛的时间内,我出现了,我所亲和的灵气在这大陆上可能绝无仅有,被命名为,剑属性灵气,并且达到了九阶。” “剑属性灵气?”在场的陈朔和郑佑苍皆是一惊,亲和日月星辰,山川海陆等稀有的灵气的修士他们也有所耳闻,剑属性灵气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其实严格来讲我是能够从兵刃之中提取灵气,这也意味着只要我手中有一柄足够强大的兵器,战力就能远超同境界的人,在我还是灵瀑境圆满的时候,就击败了一个实元境的魔修,这等天赋自然也被正元宗发觉,而后我突破到筑神境时,已经称得上天下无敌了,但是也因为突破太快,我的心态变得骄傲自满。” 楚逐鹿的表情变得悲伤:“在我成名的时候,我的师父就劝告过我藏锋的道理,我自恃天赋最高丝毫没有理会,最后我的名声响彻了整个大陆,也成功的引起了其他宗门的注意,凭借亲和稀有的灵气以及九阶的亲和力,我是最有希望突破到神境第三重境界,真神境的修士。诸宗害怕到那时我会带着正元宗吞并他们,因此算计了正元宗,他们勾结了曾经亲手驱逐出去的魔修,开始袭击各人类据点,一开始我们还没有察觉,直到在几次连续的大规模袭击后我们才发觉了不对劲,但那时诸宗的强者已经进入了正元宗内部,大肆破坏着正元宗的空间构造,随后空间坍塌发生了,加上涌入正元宗内的百姓,那场空间坍塌至少导致了几百万人的死亡。而我被师门拼死送了出来,但却修为大跌。” “至于为什么我会修为大跌,一方面是受空间坍塌的伤害,另一方面是当时正元宗举全宗之力,正在为我打造一柄前无古人的神兵,还未打造完成我就心急把这神兵作为了本命灵器培养,空间坍塌后或许是这柄未完成的神兵毁掉了,或许是链接被斩断了,总之我也受到了影响,一路跌境,直至如今的归元境。” 正元宗的旧事说完了,楚逐鹿才像是松了口气,这些事情一直深埋在他心底,此刻才算是痛快的吐了出来。 郑佑苍也叹了口气,愧疚开口道:“我就知道他们骗了我……老楚……是我对不起你……” 楚逐鹿摆了摆手,“跟你没关系,当初你并没有对正元宗落井下石,你也没有能力改变诸宗的想法,诸宗也是利用了我正元宗对百姓的同情,才能够得手,但我想如果重来一次,他们也应该还是会庇护凡人,毕竟那是身为修士的职责,只可惜,现在许多人都恨不得和尘世不沾染半点关系……” “楚老,您的那柄剑,叫做什么名字?”裴东匣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样一句话。 楚逐鹿愣了一下,但还是开口“剑名伏枥,由十八种极其珍贵的天外陨铁打造,怎么了?” 裴东匣想起了剑匣中那柄名字同样叫做“伏枥”的剑,突然有种想取出来给楚逐鹿比对一下的想法,但冥冥之中又有一种还不到时候的感觉。 “我……我届时进入正元宗遗址,看能不能帮您寻找一下。”裴东匣含糊道。 “哎,不必了,这么多年过去,我心底也不怎么憎恨这些宗门了,即使我全盛时天下无敌,可还是挡不住大势所趋,我将存放半成品伏枥剑的位置告诉你吧,还有这面令牌,可以打开正元宗许多通道,找到伏枥剑了你就拿去用。”楚逐鹿递过来一面令牌,洒脱的开口道,裴东匣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拒绝,道了声些就将那令牌接在了手中,仔细端详上面还刻了“正元”以及背面的“楚逐鹿”几个字。 “陈朔老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又看向如今实力大涨的陈朔,如今陈朔已经恢复了从前那风流倜傥的模样,和梁璐舟站在一起也不再那么违和了。 “我不知道,或许短时间内还是会在渊南剑门待着吧,百姓需要我,等到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我就该为苍梧大陆扫去一些祸害了。”陈朔回答道,紧接着他又看向裴东匣,惋惜的开口:“你不该……” 裴东匣摆了摆手,“实话来说,这东西对我来讲没有用,并且还会为我带来麻烦,我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要待在太清宫,难免露出破绽,况且您是我的师父。” 陈朔听完,也不再提这个话题了,神雷与他的融合程度堪称完美,也因此极难剥离,更何况裴东匣的话语十分肯定,不像撒谎的样子。 但陈朔还是开口道:“若有一日,你要与雷寰宗为敌,或者与其他宗门为敌,告诉我。若是因为复仇与太清宫为敌,也告诉我,太清宫培养的恩情我已经偿还完毕,这场交易也已经结束了。” “复仇?”楚逐鹿敏锐的听到了这两个字。 裴东匣点了点头,这些人值得推心置腹,所以他将陈怀虚的遭遇和经历以及自己的打算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郑佑苍和楚逐鹿都赞叹的点了点头,他们早就看出了裴东匣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放弃镇魔神雷这等宝物的,会是普通人?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裴东匣究竟拥有着怎么样的实力罢了,最后几人还是开口道:“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叫上我们这些老头子就行。” 裴东匣隐藏着自己的实力上山自然是有自己的理由,众人也都很默契的没有问裴东匣究竟是什么境界。 最后楚逐鹿又在裴东匣身边耳语了几句 ,该聊的都聊了,裴东匣也到了回纵恒山脉的时候了。陈朔和梁璐舟将他送到了交界地带,不停的嘱咐着,显然已经把裴东匣当成了关爱的后辈。 “那我就先走了,您二位多保重。”裴东匣背着自己的剑匣,腰间别了那柄普通的长剑,在夕阳下与陈朔告别着。 还未走出多远,裴东匣又转过身说了一句话,引的陈朔“老”脸通红。 那句话是“师父,趁着年轻力壮,赶紧造个后辈出来,到时候我也有人喊师兄嘛……” 声音消失在了天际,陈朔这才挽着梁璐舟的臂膀,第一次见裴东匣用这种逗趣的语气开口,在脸红的同时他还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也会开玩笑……” “也许……”梁璐舟听到那句话脸颊也是红的滴血一般,“也许不是玩笑……”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远处,裴东匣遥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满脸笑意。 正是有陈朔,梁璐舟,陈怀虚这样的人存在,才能支撑着他在漫长而无聊的岁月中能够一直走下去。 如果说天下能够由这样的人看守着,裴东匣也不介意为他们扫除障碍。 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将楚逐鹿刚刚耳语告诉他的事情转告给陆介。 楚逐鹿告诉了他一个秘密,正元宗内重宝皆有特殊的看守装置,会记录宝物被取走时发生的事情,如果想要调查那名太清宫幸存的弟子的模样,就可以去寻找那装置,裴东匣心知以自己的修为有可能去不了正元宗遗迹,但陆介肯定可以,因此他打算把此事告诉陆介。 和刚重组组内气氛就剑拔弩张的丁拾叁组不同,丁拾贰的氛围依旧如往常那般融洽,可供众人分配的功勋点并不多,因此华栩在与众人商量后决定将第一次任务获得八十点功勋点平分。 或许是长老阁有意的制造矛盾,丁拾贰组这种没有经过争吵就迅速制定下一次任务方案的队伍少之又少,因此当十五日的休息时期过后,丁拾贰组是第一个赶到长老阁接取任务的。 这一次众人没有再犹豫,挑选了一个位于星湖州的四级任务,狩猎一名虽然达到过实元境,但是因为受了重伤导致跌会凝元境通玄境界的魔修,名为赤骨老魔。只要击杀了这名魔修,就可以获得两百点功勋点。 这次的任务看起来很是冒险,但没办法,虽然完成了一个第三级任务,丁拾贰组的成绩算排在中上游,可分摊下来就低了,目前个人榜名次第一的仍然是独占八十点功勋点的拓跋辰鸣,而丁拾贰组的组员则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不想办法追赶上去可能就会在结算时失去进入正元宗遗址探索的名额。 在上一次的战斗中,组员的配合程度也都磨合完毕,再加上丁拾贰组也多了一位“助力”,众人在商量之后就选择了这个任务。 而恰好的是,一日之后重组完毕的丁拾叁组,在琴姬与景无涯的加入后,也同样选择了位于星湖州的任务。 纵恒山脉外,丁拾贰组的组员携带着一只银月虎,踏上了前往星湖州的旅途。 没错,所谓的“助力”,正是从纵恒山脉银月虎族群中归来的阿白。 阿白变做了小猫大小,懒洋洋的趴在马车上晒着太阳,长老会对携带灵兽进行战斗到没有太多的限制,毕竟有的修士就是依靠驯养灵兽来战斗,只要携带的灵兽修为不太离谱,就不会被算作违规,也正是因为有阿白的助力,华栩这样稳健的人才同样选择了第四级任务。 并且对于裴东匣来说,阿白的加入也算是为他获分到较高的功勋点有了好的理由,毕竟以裴东匣能够展示出来的实力,在歼灭魔修的过程中实在是算不上多少功劳,即使均分功勋点其他人不会有怨言,裴东匣自己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但有了阿白就不一样了,阿白算是裴东匣豢养的灵兽,在战斗中起到的帮助自然可以让裴东匣理所应当的分配到应有的功勋点了。 阿白刚翻身打了个哈欠,正琢磨着该让裴东匣给他整点肉来吃时,身体就突然被林以姗整个的抱起,刚想下意识的开口却又想到自己现在表现出来的修为还不能说话,只能靠喵喵叫来表达待在林以姗怀中的不满了。 周展寰和上官乐蕊坐在马车外,相隔了一小段距离,两人都羞涩的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朝旁边飞快的瞥那么一眼,随后赶紧扭头看向一路上的风景。 华栩窝在马车内,朝外面看了一眼后温和一笑,翻看着手中的卷宗,开口道:“这一次任务的目标被称为赤骨老魔,本来是实元境的魔修,像是突然出现在星湖州一般,其具体真实身份尚且还不清楚,在诸宗大比召开之前,曾被星湖山庄的长老追捕,并且被追杀至重伤,因此实力至多徘徊在凝元境通玄到圆满之间,当地仅有几次目击他作恶的记录,其身体部分皆是裸露出来的赤红色骨头,所以也被称为赤骨老魔,目标上一次出现的位置是星湖州风笛城,这就是已知的信息了。” 随即他又抬头看了看众人,“你们谁去过星湖州吗?” 结果自然是没有一个人点头,林以姗抱着“猫”开口道:“到时候抵达了风笛城在寻找他的踪迹不就行了?” 萧燎摇了摇头,“恐怕不行,上一次轻松解决血蛊上人是因为我们提前在他老巢做好了埋伏,而这个赤骨老魔是突然冒出来的,恐怕没有固定的老巢,并且他曾经抵达到了实元境,恐怕没有血蛊上人那样好对付。” 华栩又补充道:“并且这个赤骨老魔,并不想血蛊上人那样行事张扬,并不劫掠凡人,在风笛城周围露面的次数是少之又少,多是当地星湖山庄的弟子的目击。” “目击?”宋攀雷这时候开口了,“我们能去当地星湖山庄的弟子口中收集消息吗?” 华栩点了点头,“这个倒是在规则之内 但据说最后一位目击赤骨老魔的星湖山庄弟子已经疯了,能不能提供有效的线索还是未知的。” “那要不然用上次勾引血蛊上人出来的方法?”宁安提议道。 华栩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赤骨老魔和血蛊上人不一样,暮月州也和星湖州不一样,星湖州散修数量大,他所袭击的都是些散修,并且他是实元境跌落下来的,如果我们当中哪个人被他单独盯上了,恐怕支撑不到我们支援。” “我倒是有个办法。” 这一次,开口的却是裴东匣,他的目光看向了在林以姗怀中已经由抗拒变为享受的阿白。 阿白突然就感觉“猫毛”一紧。 第69章 风笛城 马车逐渐远离了纵恒山脉,也几乎是在同时,陆介所带领的丁拾叁组也同样奔波在前往星湖州的另一条路上。 他们所选取的任务看似危险程度不高,只是调查一个最近出现在星湖州的遗迹,但实际上陆介明白,遗迹往往是最容易让修士丧命的。 多数遗迹的来源是某些高阶修士的洞府,或者上古时期某些宗门的遗址,这些遗迹通常已经各大宗门被发掘过了,进去并不会得到多少好处,而新出现的遗迹,其危险性未知,里面是否有各种还在运作的阵法?不知道,是否有魔修隐匿在遗迹之中?同样不知道,并且遗迹当中有许多防卫用的阵法在此时都已经失传,一点遭遇就极难破除。 但这已经是众人商讨后的选择了,或许是经过了上一次血战的教训,这一次众人没有选择狩猎某个魔修,而是选择了在星湖州寻找探索这个遗迹的任务,或许也是考虑到了诸葛宇瞻这个本地人在的缘故,作为星湖山庄庄主的儿子,他自然也知道许多星湖州的秘闻,对探索当地的遗迹也应该多少有些帮助。 马车远离了纵恒山脉的边界,远方,如同星辰一般星星点点的湖泊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星湖州地形的一大特点就是星罗棋布的各种湖泊,单是星湖山庄一个修行势力内占据的大大小小的湖泊就超过千个,更别说整个星湖州内了,据说在某些晴朗的夜晚,天上璀璨的星空尽数投射在这上千个大大小小的湖泊之中,交相辉映之下所展现出来的美景足矣让人记上一辈子。 达到了星湖州的范围,众人也放弃了马车选择乘船前行,当地的百姓为了方便行路,往年在大隋朝堂的帮助下于湖泊之间开凿了不少运河,这一点倒是和渊南州沟壑之间的通路有些相像。 或许回到了自己老家的范围,诸葛宇瞻肉眼可见的精神了许多,满脸笑意的跟众人介绍星湖州的风景,当然,他更多的是想引起林慕妍的注意,但林慕妍只是冷着脸,站在最左侧,中间与诸葛宇瞻还相隔了龚逸与陆介以及琴姬。 而拓跋辰鸣带着秦离枫坐在了船舷的另一侧,拓跋辰鸣则一脸不屑的看着扎堆的几人,时不时低头调戏着怀中的秦离枫。 只有景无涯,背手站在船头,沉默着不知想些什么,虽然俊美但却又有几分诡谲面容,让人很难看穿他的想法。 和其他刚刚涉足尘世的修士一样,琴姬站在陆介身旁,不时指点着路上所见到的事物,那精致的容颜上少见的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自下山后她所见的风景人文都是在太清宫从未见过的,陆介笑了笑,脑海之中却又浮现起从前的一些事。 “那遗迹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什么地方?”陆介开口询问向诸葛宇瞻 ,他自幼在星湖州长大,又是宗主的儿子,应该多少也了解些东西。 “这次的遗迹应该是某个宗门的遗址,进入其中的道路有好几个,或许是因为隐匿出入通道的阵法失效,偶尔会在几个城市周围出现,比如星湖城周围就曾经出现过一次该遗迹的通道,但那次出现的时间极其短,只持续了大概一刻钟,等到我们宗门的人抵达早就关闭了。而最近一次出现的地方,是风笛城。” 诸葛宇瞻回答完后又继续补充道:“并且这遗迹最近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频繁,风笛城内有我星湖山庄的据点,到时候可以去调查一下。” 陆介点了点头,目光又瞥向景无涯,他能够察觉到在两人刚刚聊天时,景无涯的头似乎往这边侧了侧,他倒不在意景无涯是不是想偷听什么,毕竟始终是一组的人,交流信息是必要的,他只是担心。 景无涯,拓跋辰鸣,还有秦离枫三人,都是不稳定的因素。 景无涯是因为其居心叵测,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而拓跋辰鸣心思就只在秦离枫身上,难免可能误事,而秦离枫这种只注重自己利益的人,就更需要提防了。 渡船顺江前行,陆介看了看昏暗的天空,心道今晚上大概是无福见到星辰与湖泊交相辉映的盛景了。 也是在这时,在星湖州的另一条河流之中。 裴东匣捋着阿白的毛发,众人刚刚才在这渡船上享用了星湖州的饭菜,此刻都站在船舷外感受着江风的吹拂。 星湖州内湖泊众多,盛产各种鱼货,当地百姓自然也多依靠渔业生存。而当地最出彩的宴会自然是“百鱼宴”,却不是百道鱼做成的菜,而是菜单上鱼的种类就高达百种,不过在这条可容纳近百人的渡船上自然没有办法体验到了,众人体验到了低一个层次的“十鱼宴”,但也回味无穷。 华栩走了过来,似乎有些不放心一般看向裴东匣怀中的阿白,“让阿白去引诱赤骨老魔?真的妥善吗?” 裴东匣点了点头,阿白的实力他是放心,别说如今已有凝元境实力的阿白了,就是只有灵瀑境实力的阿白,凭借速度逃离赤骨老魔的魔爪也是绰绰有余的,于是他开口道:“放心,凭借阿白的速度,即使遭遇了赤骨老魔,逃跑也能坚持到我们前来。” 赤骨老魔行事谨慎的多,自然不可能像对付血蛊上人那般将其引诱出来,但他受了重伤,估计又急需恢复修为,落单的散修就成为了他主要的目标,即使如此他也是一击不得手就立刻退去,众人即使将他引了出来也不一定留得住他,届时他警惕心起来了,想击杀他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但阿白就不一样了,阿白是灵兽,并且星湖州也有银月虎族群存在,银月虎的血肉也是大补之物,如果那赤骨老魔看到独自在外徘徊的阿白,很难不起狩猎的心思,并且跟随裴东匣的阿白并不是传统方法饲养出来的,也就没有认主的痕迹,赤骨老魔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上官乐蕊和周展寰也走了过来,阿白跳下裴东匣的怀中,踱步到了上官乐蕊脚边,亲昵的蹭着上官乐蕊,上官乐蕊果然将它抱了起来,看的周展寰顿时有些羡慕嫉妒恨。 这几天阿白也已经由不满变为了享受,并且,上官乐蕊和林以姗这种宗门天才身上的好东西可不少,随便掏出来的灵草灵果都对阿白大有裨益。 上官乐蕊拿出一张符咒,贴在阿白的皮毛之上,那符咒就的隐入了阿白皮毛内。 上官乐蕊抚着阿白脑袋上的毛开口道:“那是神行符,到时候如果遇到我们要找到人,你就激活它,迅速逃跑就行了。” 阿白看起来似懂非懂一般点了点头,还“嗷”了一声,上官乐蕊此刻才露出一抹笑意,靠在船舷,带着笑意的脸颊投影在澄澈的江面,看的周展寰也是微微一怔。 夕阳将尽,众人也就都回到了各自的船舱之中。 谁也不知道等待在前面都究竟是怎样的一场恶战,所以他们需要养精蓄锐,这一夜,只有裴东匣独自站在甲板上,看着昏沉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条河流逐渐和另一条河流汇聚,也就是在这时,陆介乘坐的那一艘船,在河流交汇的一瞬间与裴东匣所乘坐的船并排前行着,陆介也自然看到了裴东匣。 趁着天黑,陆介轻松的跳跃到了裴东匣的这条船上,裴东匣和他耳语了几句,随后他点了点头又跳了回去,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裴东匣自然是将正元宗内记录的装置告诉了陆介,如今就等大比结束,进入正元宗遗址内调查出那弟子的身份,裴东匣此行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第二日,随着渡船的航线风笛城的轮廓就逐渐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风笛城和星湖州的大多数城市一样,建立在一个个湖泊之间相隔的地面之上,而风笛城的地貌特点就是湖泊之中多有突出湖面而林立的山峰,而这些山峰之间又有大大小小的各种洞穴,也不知是否是由湖水浸润而成,每当风拂过湖面,吹向这些突出湖泊的山峰的洞穴,就会发出宛若笛声一般的回相,风笛城也由此命名。 渡船停泊到了一个渡口,扮坐出游的富家子弟的丁拾贰组一行人也在这里下了船,风笛城也算是闻名于世的旅游盛点,大隋许多富家子弟就喜欢在这种春光灿烂的时候到此处游览,因此丁拾贰组这一行人自然也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几人漫步在风笛城内的青石板路之上,当地的百姓挖通湖泊引导河流,既而引入的小溪几乎是密布在了整个风笛城内,溪边柳树枝条随风飘荡,风景清新而又美好,溪边还时不时有孩童嬉戏,妇女浣纱捶布,街巷之间安宁而又静谧,最乐于见到这种画面的就是华栩和萧燎了,华栩作为隋国皇室的皇子,虽然已经成为了修士,仍然不免心系凡间,此刻见到这种画面,才算是放心的点了点头。 宋攀雷拿着一张地图,边走边端详着,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地图上显示,远离城区的风笛诸湖内的山峰之中,常有散修居住在里面,近些日子来也总是有散修莫名其妙的失踪,或许就是跟那赤骨老魔有关系了。” 地图在众人手中互相传阅着,众人似乎就像是在讨论去哪里游玩一般。 从地图上来看,风笛城周围也没有太好藏匿的地方,而风笛诸湖内那些山峰之中的洞穴里,确实就是最适合赤骨老魔藏匿和下山的地方了,毕竟死些散修,星湖山庄的人也不会在意,又因为人数众多,就更方便赤骨老魔混在其中隐藏身份了。 “不如就先前去这里打探打探消息?”宁安指了指风笛诸湖当中的一座岛屿,那上面算是一座独立的小镇,外来的游客在游览风笛城的美景时就多居住在这里,而多数散修在闭关完成后也会到这里散心或者交易,算得上是凡人与修士接触的最多的地方了。 众人商量了片刻,就确定了先前往这座岛屿。 岛屿之上的小镇倒是很有特色,因为游客众多,小镇内客栈林立,而小镇本身则被分为了两个板块,一个主要服务于凡人,另一个板块内就多是修士了,一行人并不打算引起过多的注意,因此分散着进入了修士所在的区域内,里面倒也和凡人的区域相差不大,仍然是有客栈酒楼,以及各种摊位,只是摊位上贩卖的东西是修士修行所用到的罢了。 众人在不同时段进入了同一家客栈内,宁安和裴东匣为一队,华栩和萧燎为一队,而上官乐蕊和林以姗本来打算一队,林以姗却以两个女修在一起容易被搭讪为由跑去和宋攀雷算做了一队,最后周展寰总算是得偿所愿,和上官乐蕊并行为一队。 上官乐蕊脸色虽然仍旧如同冰山一般,但却没有拒绝林以姗的提议。 客栈内很是热闹,虽然这部分区域主要是服务于修士,但也不乏有权有势的凡人来到此处消费,几人分别挑了几张桌椅坐了下来,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默契的没有打招呼,点了一些酒菜看似漫不经心的吃着,实则是在听其他散修交谈。 这些散修大多修为不高,都徘徊在灵瀑境之间,裴东匣和宁安坐在了角落,不远处几个赤膊大汉正在一边喝酒,一边聊着些什么话题。 裴东匣和宁安默不作声的听着这些人的聊天,其中一名大汉喝了一大口酒,语气之中像是有些悲怆般开口抱怨道:“你说李兄他运气怎么这么差,好不容易突破到了灵瀑境,还没得瑟两天,头颅就不知被谁摘走了。” “他不是在自己洞府之中吗?再说了李兄好歹也算是风笛城中赫赫有名的强者了,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死了?”另一个汉子端起酒敬了此人一杯开口问道。 “哎,谁知道呢,”那汉子又往口中灌入一口酒,随后将众人围拢了过来,声音变得很低沉,好在裴东匣与宁安还是能够听得见:“我跟你们说啊,李兄的死可蹊跷了,你是不知道我们在他洞府内发现了……” 还未说完,一阵嘈杂就淹没了汉子的对话,众人回头看向嘈杂传出的方向,却正是上官乐蕊和周展寰坐的地方。 第70章 魔修的踪迹(上) 突然起来的变故自然让那几个汉子停下了低语,裴东匣和宁安神色不喜的看向嘈杂传出来的方向,却正是上官乐蕊和周展寰所在的位置。 上官乐蕊脸色铁青,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周展寰的手掌却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似乎随时准备取出自己的画戟,而在他们对面,一个面相淫邪,尖嘴猴腮的男子正在坏笑着些说什么。 裴东匣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宁安却神色一动就要抽剑上去帮忙,却被裴东匣拽住,众人此行的目的不在于此,若是现在出手暴露了很可能会坏事。 宁安被这么一拉也冷静了下来,重新坐回了原地。 那几个汉子也重新坐回了座位,似乎毫不意外一般,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他们看来也是司空见惯了,那汉子坐回位置,斟了一杯酒,却没有重复刚才的话题开口道:“原来是王猴三那小子,看来那个细皮嫩肉的娘们和那个公子哥可惨了。” “王猴三那小子,仗着自己上头有个凝元境的倚仗,天天在这山下闹事……” “这有什么办法,谁叫人家命好,恰好投身到罗前辈的门下了呢……小声点吧,免得被他听到来找咱们麻烦……” 说罢几个汉子就不再言语,自顾自的吃着自己桌上的饭菜。 一时间大堂只剩下那位叫做王猴三的修士在言语,“怎么样小娘们?跟哥哥喝两杯,这风笛城你想去哪玩去哪玩,哥哥开钱。如何?” 说罢这王猴三也不看周展寰那铁青的脸色,倒了杯酒伸手就要递到上官乐蕊身前。 他的心思自然不可能只在这杯酒上,那酒杯的杯柄被他整个的握住,上官乐蕊即使想不惹事,委屈一下接过这杯酒,也必须触碰他那粗糙的双手。 但对于上官乐蕊来讲那是不可能的,她从小到大到现在为止唯一和男性有过的亲密接触,还是在之前对付血蛊上人时,被周展寰搂在怀中,虽然她对那次接触并不怎么反感,但那是因为对象是周展寰,此刻这尖嘴猴腮,一脸淫笑的男子光站在她面前就足够让她感到一阵恶心了。 刚刚在两人吃饭时,这名叫做王猴三的修士就死皮赖脸的挤了过来,在周展寰和上官乐蕊进入客栈时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相貌惊为天人的上官乐蕊身上,接着他估计两人身份要么是凡人中的富家子弟,要么是修为平平的普通修士,毕竟稍微有些实力都修士都不会来这种地方,这才下了贼胆来调戏上官乐蕊。 而这王猴三,本身实力也才只有灵柱境圆满,但不知何时拜了风笛诸湖中一个凝元境的修士为师,在那个修士的帮助下晋级到了灵瀑境,有了修为又有了倚仗,王猴三在这风笛城内行事就算得上是无法无天了,修为弱于他的修士不免被他一阵欺凌,而修为高于他的修士碍于他师父的面子,多想明哲保身,也不敢出手阻拦他,这些日子已经有不少修为低劣,但样貌上佳的女修遭遇了他的毒手。 周展寰压下心中的愤怒,知道不能因为这种货色坏了众人的大事,于是放弃了动手的想法,假笑开口道:“这位朋友,我的道侣不胜酒力,不如这杯酒我就代她喝了,你在这座客栈的消费我也请了,如何?” 上官乐蕊眉目稍微动了动,下意识的对周展寰擅自称呼自己为“道侣”有些不满,可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二人若是透露出自己背后宗门弟子都身份,那眼前的王猴三怕是要立刻跪下来磕几百个头在痛哭流涕一番以示忏悔,求两人放过自己,可周展寰为了不耽误事情,才想着用好言好语劝王猴三离开。 没想到王猴三却不屑的瞥了周展寰宗一眼,在他的眼里,这种除了皮囊算说得过去,实际上却百无一用的公子哥他见得多了,只要微微恐吓,就会扔下美人屁滚尿流的离开,到时候眼前的这个美人不是任由自己玩弄?于是他开口呵斥道:“我在跟这位美女说话,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给我开酒钱?老子像缺钱的人?”说罢像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彩礼,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灵徽在周展寰面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这可是观壑神门发行的灵徽,抵得上凡间数千金银,赶紧拿着滚!”那王猴三将这枚灵徽放在桌子上,虽然这出手对于他而言算是下了血本 但只要能够将眼前的美人搞到手,这点成本也不算什么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番威逼利诱后出现的情况是,周展寰捡起那枚灵徽千恩万谢的离开,然后上官乐蕊对财大气粗的自己心悦诚服,可没想到周展寰只是瞥了那灵徽一眼,冷声重复道:“在下说了,在下和道侣不想被人打扰,阁下还是自行离开吧。” 周展寰看到王猴三摇晃着那枚灵徽时几乎是快要被气笑了,灵徽确实是观壑神门发行的,但却是最低档的那一种,在观壑神门内门弟子眼中,这种灵徽就和石子没什么区别,掉在地上都懒得捡那种,他身上的储物袋中,比这种品质好几百倍的灵徽就一抓一大把。别说区区灵徽了,就是把这世界上任何天材地宝放在他面前,他也不可能放弃上官乐蕊。 王猴三闻言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尴尬的四下望了一眼,却发现周围许多人都在看着自己,自拜了那个凝元境修士为师起,他就没有在众人面前丢脸过,眼下居然被这个在风笛城中没有任何名声的小子忤逆,他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了。 于是他运转起修为,释放那对于周展寰和上官乐蕊来说微不足道的威势开口道:“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趁着老子心情好,赶紧滚蛋!否则丢了命都没地方哭!” 周展寰算是忍不下去了,一掌拍在桌子上同样冷声开口回道:“在下已经把话说清楚了,都是修士,阁下可别给脸不要脸。” “给脸不要脸怎么了?”王猴三将桌子一掀,桌上酒菜尽数打翻在地,他指着周展寰开口怒斥道:“你知道老子师父是景阳道人吗?他老人家可是凝元境的实力!” “老子把话放在这,这小娘们你带不走!识相的就赶紧滚蛋!”王猴三开口道,说罢伸手就要抓向一脸默然的上官乐蕊肩头。 他的爪子还未触碰到上官乐蕊,整个人的身形就被周展寰猛的一扯,望地上一砸跌落在地面,这还只是开始,周展寰紧跟着上去一脚踹在他的小腹,将他踹飞到了客栈的墙壁上,随即周展寰整个人身形一动,再次掠到王猴三身前,王猴还未从墙壁上跌落下来时就又被周展寰一拳击打在腹部,整个人在墙上凄惨的叫了一声,随即呕出鲜血混杂着的呕吐物出来,最后周展寰几巴掌甩在了他那尖嘴猴腮的脸上,最后王猴三才无力的跌落到了地面。 王猴三此刻已经是六神无主,他那好不容易突破的灵瀑境修为在周展寰面前如同笑话,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就被打成了这个模样。 从好端端的站立在上官乐蕊面前到此刻凄惨的瘫在地上,这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客栈里的多数人也呆住了,王猴三这家伙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实力也算是这风笛城内中上等,怎么一个照面就被人打成这副模样? 周展寰回到了原地,又冷冷的看了王猴三一眼,若不是怕坏了此行要办的事,王猴三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他用一直没有出手的右手,主动拉住了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的上官乐蕊的左手,上官乐蕊娇躯微微震颤了一下,却没有甩开他的手,两人一齐走出了客栈。 过了好一会,王猴三才算是艰难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怒视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心底却已经做好了复仇的打算。 他并没有察觉到,六道愤怒的目光,同样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或许是怕惹上麻烦,客栈内吃喝的人断断续续的离去,裴东匣等人也离开了这处客栈,虽然因为王猴三的这场闹剧,没有从那几个汉子口中听到有价值的线索,但也只能离开了。 王猴三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或许他该改名叫王猪三了,他也离开了这处客栈,自然是去找他口中那位“景阳道人”去为他报仇了。 片刻之后,八人聚集在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 上官乐蕊此刻脸颊微红,拽着自己的袖子低着头一言不发,搞得周展寰又懵了起来,怀疑自己哪里是不是又惹上官乐蕊生气了。 “怎么样?你们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华栩开口道,在客栈内他和萧燎坐在二楼,并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好像听到最近风笛诸湖内某座洞穴内死了人,但是被那个贼眉鼠眼的修士打断了,听旁人说那家伙叫王猴三。”宁安开口道,除了周展寰和上官乐蕊外,他大概是此刻最想弄死王猴三的人了。 “那个王猴三,有没有必要……”宋攀雷伸出手划了一下脖子,这个动作的什么意思自不必说。 “算了……为了这种人耽误事情不值得。”上官乐蕊感受着手心还尚存着的灼热,有些羞涩的开口道。 她其实也看不来那个王猴三,但是此刻若是为了自己报仇而暴露了自己一行人的身份和目的,或者因此引起赤骨老魔的注意,实在是没必要。周展寰教训了他一顿,就已经足够出气了。 “等一下……”裴东匣开口了,“那个王猴三刚刚说自己有个师父叫景阳道人?好像也是凝元境?而且这王猴三也是拜入了此人门下后才突破的,能让人在短时间内修为大增,恐怕只有魔修了……”裴东匣开口了,他刚才一直聆听着王猴三的对话。 “不会这么巧吧?”林以姗开口道,“上次碰到那群归顺于血蛊上人的山匪是碰巧,这次运气应该没有这么好吧。” “也不知道这些家伙怎么想的,非要叫什么道人什么真人……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去试着找一找这个景阳道人。”周展寰吐槽了一番开口道。 众人也都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于是决定先休息一晚,第二日就去寻找这个什么“景阳道人。” ————— 王猴三捂着自己被打肿了的脸,内心愤恨的想要立刻找到景阳道人为自己报仇,可还去不去,景阳道人正在闭关,恐怕只能过几日在去找他了。 他又想起自己的洞府之中那些掠来的女子,那些都是他在修为有成后威逼利诱弄来的,其中既有凡人也有修士,虽样貌不及上官乐蕊这种极品,但也足矣让他心底的恨意消散几分了,但此刻他脑海里还满是上官乐蕊的倩影,想着等景阳道人出关后,一定要把那娘们弄到身旁来,在当着那小子的面狠狠的凌辱一番。 他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刚刚解开洞府的阵法迈步进去,王猴三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兽欲,解开了衣衫就要找那些被自己威逼利诱带来后关着的女子泄欲。 可他还没走出两步,整个人就宛若失去支撑的木偶一般,肢体散落在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他的四肢分离了一般。 他整个人跌倒在地,很想惊恐的大叫呼救,却只是徒劳而已,因为他的头颅,也在四肢离开身体的同时散了架。 他连夺走自己性命的人是谁都没有看清。 ————— 陆介等人在风笛城周围搜寻了一天,一无所获。 “你确定那个什么遗迹入口就在风笛城附近?”陆介揉了揉酸痛的大腿,即使是修士,一直运转灵气奔波在野外也吃不太消。 “我看星湖山庄这些年关于风笛城外的遗迹的记录,应该是这样没错啊,为什么呢……”诸葛宇瞻将手中的卷宗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仍然有些猜测。 “呵……”景无涯这时很是嘲讽的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你找到了?”拓跋辰鸣神色不悦的开口,若不是分开寻找这什么鸟遗迹,自己说不定已经找机会拿下秦离枫了。 “你们这么凭借卷宗找要找到什么时候?不如找当地那些散修问一问。”景无涯白了他一眼,开口道。 “说的容易,这些修士都是些小鱼小虾,你能找谁?”秦离枫这时才开口道。 诸葛宇瞻才猛的一抬头,似乎想起来什么开口道:“哎,你别说,我倒是记得此地有个道号景阳道人的修士,已经呆在这一百多年了,他或许知道。” 第71章 魔修的踪迹(中) 午夜,风笛诸湖一座高耸的山峰洞穴中,那位“景阳道人”睁开锐利的双眸,从打坐修行中脱离出来,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气,他的脸色不禁欣喜起来。 其实按照他凝元境的修为来说,体内运转的就不应该叫做灵气,而应该叫做灵元了,修士在突破到元境之后,体内就会生出元根,而元根自身就可以生出灵气,修士就可以在不用太借助外界灵气的情况下自行产生灵元,而且相比于灵气,灵元蕴含了修士血脉当中的力量,运转的灵元也比灵气更加纯粹和迅速,因此凝元境算是修士之间的第一个分水岭,饶是陆介这种天才,也要在人多势众的情况下才能够击杀一名凝元境的魔修。 景阳道人本身是个白发苍髯的老头,在突破后已经变为了年轻时的模样,虽然说不上有多帅,但一眼看过去就能感觉到那种道骨仙风的姿态。在几年之前,他还是卡在灵瀑境圆满几十年,即将坐化的平凡修士,而如今,他已经成了这风笛诸湖中赫赫有名的强者。 毕竟在这种地方,拥有灵瀑境的实力就足够傲视群雄了,稍微有点天赋的修士都会选择拜入星湖山庄,再不济也是拜入星湖山庄的附属宗门,少有修士会选择成为散修,因为散修除了自由以为可以说是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像景阳道人这样一介散修,还能成为凝元境修士的实在是不多。 景阳道人站起身长吐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胸口心道:“幸好突破到了凝元境,否则根本就没有机会从那个人手中活着逃出来………” 话未说完,他就感觉脖颈间似乎有一阵风吹过,紧接着一丝丝冰凉的感觉就出现在他的脖颈处。 景阳道人整个人身形一顿,脖颈贴着剑锋,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阴影中的几个人 ,似乎毫不意外的一般低沉开口:“你们是谁?” 站在阴影中的,自然是华栩一行人。 景阳道人作为风笛城赫赫有名的强者,其洞府在哪里自然一问就可以得知,众人本以为潜入景阳道人的洞府会是一件难事,却不想景阳道人洞府门口设立的禁制比各大宗门内给弟子练手的禁制简单多了,华栩几乎没费什么劲,就破除了禁制。 众人进来的时候十分小心,几乎是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结果又恰好碰到景阳道人即将出关,这个时间段的修士注意力全然放在体内,所以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洞府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谁也不是,只是想问个事情罢了。”华栩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景阳道人看似波澜不惊,内心却已经是又惊又惧,这些人能够破除他设立的禁制,所以他下意识的也认为眼前的几个人和自己处于同一境界,若是他得知眼前几人修为最高的也才只有灵瀑境圆满,又不知作何感想。 但即使这样,若是真的打起来八人也有信心诛杀掉一个刚刚突破到凝元境的散修。 景阳道人活了这么多年,全靠四个字“小心谨慎”,所以惊惧过去之后他就明白眼前几人应该不是来寻仇的,将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这人说“有问题要问”,那看来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是什么问题呢?景阳道人飞速思索着自己所知道的那些秘密,这些人既然专门找到了自己,想问的不外乎就是风笛城发生过的事。 他下意识的就想将那个人的信息告诉眼前几人,但随即又想到,如果那人得知自己的泄密,极有可能又来找他,到那时候自己小命同样不保,而眼前几人……若是能用其他秘密对付过去就再好不过了。 说来也奇怪,那个人看起来来势汹汹,像是要杀自己一般,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又停手了,自己这才有机会趁机逃脱。 他看了看蒙着面罩的众人,竟然是伸手直接抚开了剑锋,他心底也害怕对方会突然动手,但也知道这种情况更不能露怯,否则就没有谈判的资本了。 “我知道诸位是为了什么而来,不如这样,我将消息告诉你们,诸位以后就别来找我的麻烦,如何?”景阳道人冷声开口道。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华栩点了点头,通过修炼方式,他们就已经发现这个景阳道人不是魔修了,也没必要杀了此人,即使他的徒弟恶劣了一些,但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教训,没必要牵连此人。 景阳道人稳了稳语气,镇定沉稳的开口:“你们要找的遗迹,就在风笛诸湖内一处叫做月映湖的地方,至于怎么进去,我可以发誓我不知道,实不相瞒,我的修为也是在那里提升的,但是进去之后你们会遭遇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并且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景阳道人这一番话搞得众人是一头雾水,什么遗迹? 华栩正准备开口询问关于魔修的事情,突然就听到空气中传来一阵虎啸,显然是阿白的信号。 “是阿白!”裴东匣目光向外看去,看来阿白铁定是遭遇了些什么。 华栩也急了,又将剑横在景阳道人脖子上开口道:“你当真不知道其他事情了吗?” 景阳道人此刻都快要吓尿了,但还是强装镇定的点了点头,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一般:“诸位要不信,动手也可以,只不过在下也不会束手就擒就是了。” 华栩收了剑,点了点头,示意景阳道人不像是说的假话,毕竟在生死面前没有多少人能够这样镇定的撒谎。 他只是不知道,在两种死亡的可能的威胁面前,景阳道人更怕“那个人”的报复而已,而“那个人”就是在景阳道人口中的遗迹里遇到的,所以他才会说众人即使在那遗迹当中遭遇了什么也跟他没有关系。 “我们走吧,多有得罪了,不好意思!”华栩拱了拱手,蒙了面的众人一起向外走去。 景阳道人惊魂未定的站在原地,他并没有半分想要复仇的意思,命能保住就不错了,好不容易突破到凝元境,没必要找死,这伙人看起来应该是相信了自己的话,也没有理由再回来找自己了。 不过自己还是要尽快离开风笛城,万一这伙人在遗迹里面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迁怒于自己…… 他都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 阿白四爪疯狂的奔腾着,身后的黑衣人却仍然紧追不舍。 阿白并不能确定这就是众人口中的“赤骨老魔”,但此刻情况紧急,他也只能发出信号了。 藏在体表的神行符发挥了他的效用,阿白此刻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但依旧无法甩脱身后的黑衣人。 “哎哟!”那黑衣人速度极快,掠了上来对着阿白就是一击,阿白惨叫了一声,屁股就开了花。但借此阿白也是跑的是更快了,它属实是没有想到,自己只使用比肩人类灵瀑境的实力在这个黑衣人面前是完全不够看的,他本来还想以灵瀑境的实力试图反抗,结果就被打的找不着北,现在只能被动逃跑了。 眼见一人一虎的位置离风笛城越来越远,阿白的虎首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如果在这样追下去,而增援还没有赶到的话,自己也就只能不装了。 阿白很确信,自己后面这人并没有怎么运用灵气,否则是能够追上自己的,此刻却只能时不时的追上来给自己一下,莫非真是那受了重伤的赤骨老魔?而且这个人的攻击也很是诡异,并没有朝自己的要害打,或许是怕伤到了自己那可以大补的血肉和兽丹? 此事他们已经完全离开了风笛城的范围,阿白知道,不能在这样耗下去了。 于是它运转起自身所有的实力,猛地一停就要向身后的黑衣人反击,却莫名其妙的扑了个空,回头一看,哪里还有那黑衣人的身影? “奇怪……”阿白低着头,嗅着空气之中的味道,这才确定那黑衣人真的不见了。 过了片刻,裴东匣等人也到达了此处。 “你被追杀了?人呢?”裴东匣走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阿白屁股上杂乱的毛发,阿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众人也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如此谨慎,看来真的是那个赤骨老魔。”宋攀雷开口道。 “你是在哪里遭遇到他的?那个人有些什么特征?”宋攀雷接着问道,阿白抬起虎首朝向风笛城的方向,意思是就是在风笛城附近。随即阿白又看向一身黑打扮的华栩,上下扫视了一遍,意思是那人打扮为一身黑。 “根本没有任何线索,现在怎么办?”华栩为阿白检查了伤势,确定没有什么大碍后才开口道。 “等一下,那个景阳道人不是说,这附近有个叫做月映湖的地方有一处遗迹吗?”宁安想起了景阳道人说的话,魔修也极有可能躲在这些遗迹当中。 “你的意思是说,去那遗迹寻找寻找线索?”萧燎闻言开口,自己也仔细思考了片刻,又开口道:“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万一赤骨老魔是想去遗迹里面寻找些恢复伤势的丹药……” 于是众人再次举手表决,确实待在外面等那赤骨老魔主动露出破绽是不可能的事,有了阿白这一次的经验,估计很长一段时间,赤骨老魔都不会在外露面了。 于是众人分散开来就又回到了风笛诸湖内的客栈,正准备打探些什么关于月映湖的消息,众人却又被另一个消息惊讶到了。 王猴三的尸体,被发现于他的洞府之中,而且周围还有魔修的气息。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眼神交换了片刻,都示意不是自己干的。 他们的确想为同伴报仇,可也不至于现在就去杀一个无关轻重的角色,并且众人在前往景阳道人的洞府时都待在一起,也没有时间去解决王猴三,那是谁干的呢? 带着这样的疑惑,众人装作看热闹的群众,去了王猴三的洞府。 王猴三的洞府并不大,仅有几间屋子,那几个被他威逼利诱掠来的女子也都趁王猴三的死亡逃了出去,而王猴三洞府内,差不多都被乘火打劫的其他修士搬了个空,所以已经很少有人来他的洞府了,并且王猴三的尸体还被仇家焚毁了,也就无法从他的尸体上来入手调查了。 华栩四下观望着王猴三空荡荡的洞府,倒也没有什么感慨,用不了多久这里甚至会被另一个修士再次占领,他嗅着空气当中血腥味,低声开口:“这里的确有过魔修的踪迹。” “王猴三如果是被赤骨老魔杀死的,那他目的可能就是为了恢复自己的伤势。”宋攀雷也同样观察着洞府,王猴三死在洞口处,洞口处也还有血迹尚未消退。 “凶手的速度很快,并且修为完全碾压王猴三,王猴三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就被杀死了。”看了看墙上的血迹延伸的方向,周展寰断定道。 “我有个疑问啊,如果真是赤骨老魔做的,他既然杀死了王猴三,为什么不趁机把其他人也一并杀死呢?那样不是更有利于他伤势的修复吗?”宁安有些不解,王猴三洞府内关着的那些女子,他也是听别人聊天在知道的。 “或许是因为他谨慎,受了重伤的他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击杀所有人,因此只在王猴三进入洞穴时击杀了王猴三,随后吞噬了王猴三的血肉就离开了,并没有深入洞府。”萧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在风笛城作案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找到他的位置,否则等他实力恢复了,就不可能对付他了。”华栩看四周没有值得注意到事情了,于是和众人商量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前往月映湖的遗迹,试着寻找赤骨老魔的踪迹。 至于这么做有没有效果,就全看众人的运气了。 ———————— 景阳道人洞府内。 景阳道人无奈的感受着脖颈上冰冷的剑锋,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72章 魔修的踪迹(下) 景阳道人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洞府处的八个人,内心嘀咕起来。 “莫非他们发现我隐瞒什么事情了?不应该啊,遇到那个人的事我出来没跟别人说过……” 和丁拾贰组一样,陆介所率领的丁拾叁组同样也是遮掩了面容,摸到了景阳道人的洞府内。 景阳道人之前就被华栩吓了一跳,刚刚稳定的境界又开始跳动起来,这让他不得不再次进入短暂的闭关状态来稳定自己的修为,好不容易暂时稳定了修为,睁开眼时脖子就又被一把剑架着。 两波人在短时间内做了同一个选择,穿着的服饰还恰好相差无几,又站在阴暗处,这就误导了景阳道人,以为是刚才挟持自己的人发现自己说谎又折返回来了。 “哎……”景阳道人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奶奶的自己还是一介灵瀑境修士的时候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结果刚成为了凝元境修士还没多久,先是被遗迹中一个长相酷似魔修的修士追杀,随后又莫名其妙的被放掉,紧接着闭关出来就被人连续用剑架了两次脖子…… 只能说运气这个东西,实在是无法琢磨。 此刻手持长剑架住景阳道人脖子的自然是陆介了,已经是接近灵瀑境大圆满境界的陆介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着,怎么说也是第一次要挟一位凝元境的修士,即使明知道真打起来自己这一行人也能够解决此人,但仍不免有些激动。 但这激动放在表面淡定,内心却紧张无比的景阳道人眼中,就变为了得知谎言后的愤怒。 景阳道人知道这种情况必须占尽先机,因此还未等陆介开口,他就转过身,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虽然内心怕得要死,但他还是一手推开剑锋,另一手捋了捋胡须。 “你们要找到的人,就在月映湖。” 陆介“???” 我还什么都没有问呢。 景阳道人自然看不见陆介诧异的表情,也理所应当的把现在洞府内的八个人认成了之前在他洞府的那八个人,既然上一个消息都跟他们说了,那此刻他们折返回来用相似的手段来要挟自己,其目的还用问? 于是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那个人就居住在月映湖的遗迹内,裹了一袭不知道是那个宗门的长袍。他也有可能是魔修,因为他头颅之下的骨头全裸露在外,只剩一颗心脏跳动着,这个人实力极强,至于找不找他,以及找到他后你们会遭遇什么,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景阳道人表面上这样淡定的说着,实际上已经做好了跑路的打算,这风笛城,他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即使眼前八人现在不弄死自己,那个很可能是魔修的修士在得知自己泄露其消息后也绝对会找自己算账。 陆介更加懵逼了,压低了声音正准备开口询问景阳道人究竟在说些什么的时候,脑子一转,万一挑明了目的此人说不定就不愿意往下说下去了,不如就这样问下去。 “你和那个人有什么联系吗?”陆介用灵气将声音变得十分低沉,虽然和华栩相比仍然有些许差别,但景阳道人根本没有心思去分辨,景阳道人叹了口气,知道这种事情瞒不下去,索性直接开口了。 “我是在刚刚突破到凝元境的时候遇到那个人的,当我误打误撞进入月映湖的遗迹后,在里面就遇到了他,起先他似乎想要杀掉我,将我压制住之后,问了几个问题,不知为何就又把我放了,还警告我不要跟别人透露月映湖发生的事情,就这么简单。” “问题?”陆介这下子来了兴趣,或许这些问题就有关他们要寻找的遗迹,听景阳道人的意思,他似乎是在月映湖碰到了魔修,而魔修就有可能和他们寻找的是同一个遗迹。 “他先是问我姓甚名谁,随后又问我有没有个叫做王猴三的徒弟,这倒是有,在我突破到凝元境后他就厚着脸皮拜入了我的门下,我也不好意思拒绝,索性就随意给了他一门功法,至于后面他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我可以发誓我跟那个魔修真的没有关系,我能从月映湖逃出来就算的上谢天谢地了。” “没有了?”陆介开口道。 景阳道人点了点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要真头铁去找那个魔修,出了事情我可不负责啊!” “那月映湖的遗迹该如何进去?”陆介这才把主要重心放到了他们的目标上。 探索遗迹,最主要的就是找出该遗迹的进入方式,危险程度,以及绘制遗迹的地形图。 “这我是真不知道,我也是误打误撞的进入其中的,并且出来的时候不知道那魔修用了什么诡法,把我进去时的记忆弄得很是模糊,我只记得当我再站在月映湖旁边时,身上已经湿透了……” 景阳道人说完这段话,就不再言语了,显然已经是将自己最近的经历全部说了出来。 陆介点了点头,收剑入鞘,和周围其他人交流了一下眼神,也确认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景阳道人没有说假话,于是默默的离开了景阳道人的洞府,只剩下景阳道人惊魂未定着收拾着自己的细软准备跑路。 “如今你们怎么打算?”离开景阳道人的洞府之后,陆介有些担忧的问道。 虽然确定了月映湖内就有一处很可能是他们目标的遗迹,但也从景阳道人那里得知了里面是有一名魔修的,并且这名魔修修为至少比景阳道人高了一个层次。 “是否还要寻找或者进入这个遗迹?”陆介询问起来其他人的打算。 在场的人只有秦离枫和拓跋辰鸣摇了摇头,而同意前往月映湖的,则是陆介,琴姬,龚逸,林慕妍,而剩下的诸葛宇瞻还有景无涯没有表态。 诸葛宇瞻显然是在权衡利弊,他本就是星湖州的人,也完全有能力在规则范围内使用一些小小的手段,虽然长老阁禁止在任务途中请求他人帮助,可如果是星湖山庄某位长老听到有魔修的消息自己跑来了,那就不算违规了。 至于景无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视着众人,什么话也没说。 “如果你们觉得此行太过危险……”诸葛宇瞻权衡片刻还是开口了,“我可以去……就是……你们懂得。” 众人沉默了,没有人认为诸葛宇瞻说的方法是投机取巧,毕竟别人有这个背景,如果是陆介在太清州执行任务,同样可以使用这种方法开个方便之门,毕竟每家宗门都不希望弟子夭折在大比上,特别是陆介和诸葛宇瞻这样的天才弟子。 拓跋辰鸣这时候才站出来开口道:“如果确认星湖山庄有长老能够来支援,我倒是觉得这个遗迹可以去,毕竟我们的任务只是探索遗迹,大不了这个过程不让长老参与嘛。” 看起来这像是一个稳妥的办法,并且也不算违背大比的规则,可诸葛宇瞻却举棋不定。 陆介看出了他是在犹豫什么,同为天才,如果在外执行任务,还要倚靠自身宗门的力量,传回星湖山庄难免引起非议。而诸葛宇瞻又怕事态难以控制,万一进入月映湖遗迹之后众人不敌那名魔修呢?在遗迹里面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到时候八人全军覆没在遗迹当中都有可能。 “由你自己选择吧。”陆介最后还是开口道,面对未知的危险也是探索遗迹这种任务必须要遭遇的一个过程,即使里面没有魔修,各种机关阵法禁制陷阱,始终会威胁修士的性命。 诸葛宇瞻站在原地权衡着,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放弃了呼叫支援的想法。 拓跋辰鸣和秦离枫虽然面色不悦,但也只有服从多数,众人向月映湖进发而去。 —————— 月映湖本来也是游客游览风笛城风景时必来的地方,但最近魔修的传闻越来越多,远离城区的月映湖来的人就更少了,而先达到此处的丁拾贰组,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一天一夜。 宁安打了个哈欠,聚精会神的盯了一晚上,即使身为修士也会觉得有些困倦了,这一晚上月映湖内是什么动静都没有,更别说什么魔修了,至于景阳道人所说的遗迹,更是一个影子都没有见到。 月映湖共由三个湖排列开来组成,当中的一个湖面积最大,而旁边两个湖相对来讲要小一些,据说在满月的时候,皓月当空,就可以在这里看到三湖映月的奇观,但众人也不是来这里看风景的,若是在这样下去半点线索没有,就只能折返回纵恒山脉重新接取任务了。 周展寰匍匐在宋攀雷身旁,正准备说些什么,这时却听到宋攀雷低声开口:“有人来了!” 众人连忙提起修为,隐匿了气机,就看到八道身影同样降落在湖边。 “陆师兄?”华栩看到了带头的陆介,这时才起身招呼道:“陆师兄?你们怎么也来这里了?” 两组事先并没有怎么沟通,因此也都不知道对方任务。 “原来是自己人。”见都是诸宗参加大比的弟子,也就没有了隐匿的必要,众人纷纷站了起来。 见到裴东匣,林慕妍明显神色一怔,随后却又不为所动,甚至连个招呼也没有打。 陆介正准备开口说出自己这一行人的目的,却被拓跋辰鸣拦住了,拓跋辰鸣用一种近乎质问的口气问向华栩:“你们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虽然此行有风险,但进入遗迹要是能找到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回到纵恒山脉交与长老阁还能够获取额外的功勋点,甚至也可以自行保留,拓跋辰鸣自然不希望有人来分一杯羹,两组实力差异明显,如果里面的魔修自己这一行人可以对付,那丁拾贰组的加入就只会分取利益罢了。 “我在跟你们队长说话,阁下这样插嘴恐怕不妥吧?再说了,我恐怕也没有义务向你报告我们的任务。”华栩神色一冷,自然知道拓跋辰鸣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因此毫不犹豫的呛了回去。 “你……”拓跋辰鸣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却没有发作,他清楚即使打起来了,也只有自己吃亏的份。 “我们在寻找一个遗迹,好像就是在这月映湖内,你们呢?”陆介也不理会拓跋辰鸣,开口说出了自己这一行人的来意。 “原来如此,”华栩想起了景阳道人告诉他们的消息,看来丁拾叁组的目的就是探索这座遗迹了,“我们在寻找一个被称作赤骨老魔的魔修,本来是实元境,但被星湖山庄的长老击伤,跌落到了灵瀑境。我们询问了当地的一个名叫景阳道人的修士,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现在怀疑他就在你所说的这座遗迹内,并且最近他已经夺走了好几个修士的性命,或许是为了恢复伤势。” “魔修?”陆介这下子明白了为何景阳道人会有那种反应,原来之前就被丁拾贰组的成员威胁过一次啊。 陆介将景阳道人第二次被胁迫时说出来的消息告诉了华栩,华栩倒也没怎么意外,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上。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我们在这里蹲守了一天了,去水下也寻找了一番,根本没有发现遗迹的影子。”华栩说道。 陆介摇了摇头,开口道:“我们也不知道这个遗迹究竟在哪里,还有怎么样开启这个遗迹,恐怕只能依靠人力慢慢搜索了,你们愿意和我们配合搜寻吗?届时如果要对付那个魔修,我们会出手的。” 陆介本来还有些担心魔修的存在,但看到裴东匣也在不远处,有些忧虑的心就彻底放下了,拓跋辰鸣这种蠢货他或许不会管,可林慕妍,萧燎宁安这几个同宗的他总会保住吧。 华栩回头和众人商量了片刻,众人自然也是同意陆介的意见,于是两组算是简单的建立了合作的关系,虽然拓跋辰鸣和秦离枫为了利益还是不同意,但没办法,人数占据优势,他们也只能服从。 第73章 遗迹 “所以,咱们就在这干等着他出来?”华栩和陆介待在一块,众人也都埋伏在湖边,如果赤骨老魔真的着急恢复伤势,那在击杀了王猴三后应该会准备着下一次作案。 “不然呢,即使月映湖里真的有遗迹,暂时也想不到进去的方式,只能这样干等着了。”陆介很是无奈的开口道。 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逮住赤骨老魔,然后逼问出遗迹的消息了。 “等一下,听你们的意思,好像你们也找过那个景阳道人?”华栩开口问道。 陆介点了点头,道:“怪不得我们去找景阳道人时他的表现那么奇怪,原来你们已经先找过他一趟了,那时候他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华栩将景阳道人的话复述了一遍,陆介听完点了点头,倒是和他预料的相差无几,也因此没有能获得更多有价值的消息。 “那个景阳道人说,他是误打误撞进入月映湖当中的遗迹的,并且赤骨老魔用了些手段还将他进入遗迹时的记忆抹除了,他只记得最后回过神来,已经站在月映湖变了,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陆介开口将景阳道人跟他们说的消息讲了出来。 “那现在要不要回去找找那个景阳道人?把他带到这里来指认一下?”华栩征求了陆介的意见。 “我感觉不必了,”陆介摇了摇头,“说不定这个人怕被魔修报复此刻都已经离开了风笛城,再说他也没什么能够告诉我们的了。” 华栩有些垂头丧气一般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慢慢等这个赤骨老魔主动出来了……等一等……”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湖面,低声开口:“你说那个景阳道人回到湖边时整个人都是湿透了的?那他会不会是从湖中出来的?” 陆介眼神一亮,“的确有这种可能。” 两人立刻褪去衣物翻身下湖,片刻之后又浮出水面,互相摇了摇头。 华栩无奈道:“就靠我们两个人,即使湖底有什么东西也要搜寻好久。” 于是他招呼起了宋攀雷和裴东匣等人,一起下水搜寻着。 好在月映湖并不怎么深,片刻之后宋攀雷浮出水面,将众人呼唤到了他的位置。 众人潜入水下,就看到一个类似于阵盘的东西,被淹没在了泥沙之中。 华栩荡起灵气,短暂的将周围的湖水震开,那阵盘却是满月形状,华栩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 “另外两个湖里面也应该有这样的阵盘!” 片刻之后,在月映湖主湖的旁边两个湖底,众人也找到了相似的阵盘。 众人将泥沙清理干净,尝试着往阵盘中灌注灵气,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三湖映月?”诸葛宇瞻整个人飘在湖上方,将三个阵盘的位置联系到了一起。 “今晚恰好就是月圆之夜。”陆介走了过来,此时,天已经快黑了。 一轮满月,已经悬挂在了天空中。 众人恍然大悟,做好了准备,眼见满月越来越逼近中间那阵盘的上方。 就在满月正对湖中那阵盘的瞬间,三个阵盘猛然激活,三道银白色的月光从湖底透出,交汇在了一起,当中的湖水开始迅速涌动,形成一个漩涡。 “走!”陆介知道,这是某种阵法被激活了,或许就是通往遗迹的路。 陆介果断钻入了漩涡之中,其他人也鱼贯而入,最后拓跋辰鸣和秦离枫犹豫了片刻,也飞身进入了漩涡之中。 等到众人再次反应过来时,却已经是随着漩涡跌落在一处昏暗的通道之中了。 这通道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周遭是围成一圈的石砖石墙,上面布满了青苔,还时不时有水渗下,导致整个通道异常的湿滑,显然已经许多年没有打理过。而每隔二十步,就会有极其微弱的一道绿色烛光挂在墙上闪耀着,这烛光并不能照亮通道,反而给通道带来了许多幽深瘆人的感觉。 确认了空气中没有毒气后,众人才开始呼吸起来。 “这里的建筑风格……”陆介托着下巴,看着周遭的石砖,“不像是如今现存的任何宗门的风格。” 他又转头询问诸葛宇瞻:“此地曾经有过任何修行势力吗?” 诸葛宇瞻摇了摇头,“自星湖山庄占据此地以来,这些年来没有修行势力扎根于此过。” 陆介点了点头,猜测道:“那就是更早以前的了。” 一直沉默着的景无涯此刻却嗤笑了一声,“还能有多早?根据石砖的痕迹来看,顶多也就一千来年,一千年前,这里可是正元宗的势力范围。” “正元宗?”陆介扒开石砖之上的泥土,仔细端详了起来,“这些是正元宗的石砖?” “看来你也没那么笨。”景无涯走到石砖前,同样端详起了石砖上依稀可见的纹路,随后断定道:“这确实是正元宗的建筑风格。” “不对啊,正元宗的位置处在一处独立开辟的小世界,而我们是从漩涡之中下来的,和外界也是连通的,这里应该不是正元宗吧。”华栩同样查看着通道之间的石砖,心里不禁疑惑起来。 “先往前走吧。”陆介看向深处淹没在黑暗之中的通道,拔出剑警戒起来,和诸葛宇瞻在前开路。 “千年之前,正元宗鼎盛时期曾在各地建立有前往正元宗本部的通道,而诸宗进入正元宗遗址的通道构造也和这里差不多,但还能够成功运转的也就那几个,所以进入正元宗的途径一直被诸宗把握着。” 景无涯少见的话多了起来,众人提防着在通道深处前进,而周遭的烛火也越来越暗,直到走出了几百步,前方才出现了光亮。 陆介看到墙上明亮的烛火,瞬间警觉起来,低声开口:“这烛火是最近才开始发挥效用的,小心,前面怕是有人。” 他们似乎走到了大堂般的位置,所见一下子空旷了起来,而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圆形拱门,其高度甚至达到了几十丈。 诸葛宇瞻提起灵气探查了这扇古铜色的拱门,随即摇了摇头,开口道:“此门极其坚固,我的灵气也探查不了太深,恐怕只有诸宗宗主那个层次的人才能够撼动这扇门。” 他的目光又集中在地面,或许是因为封闭的岁月太过长久,地面都被藤蔓覆盖,他掀开一片藤蔓,一些人类的骨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经历了岁月的摧残,这些尸骨早已经七零八落了,根本拼不出一具完整的骨架,再加上大厅内十分潮湿,衣物之类的东西也被腐蚀的不见踪影。 沿着墙壁摸索前进的拓跋辰鸣突然停住了,却四顾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摸到覆盖在墙壁之上的藤蔓后面,似乎有一扇门。 这扇门坚固程度远不如那扇拱门,拓跋辰鸣灌注起灵气探查起来里面,神色不禁有些欣喜。 里面有些东西! 按照规则,这里面的东西只要是他发现的,他就可以选择交与长老阁换取功勋点,或者自己保留。 于是他就留在了此处,试着打开这扇门,不再探索遗迹。 而那扇拱门之外,还另外有两个通道,其中一个通道上的杂草与藤蔓被减除干净了,显然最近就有人来过这里。 华栩和陆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华栩叫上了裴东匣等几个人,往这个通道内摸索前进,而陆介所率领的其他几人,则望另一个通道摸索前进。 这个通道更加狭小,只能容纳两人并肩同行,因此实力较高的华栩与宋攀雷在前开路,众人压低了气息,随时提防着有可能出现的陷阱,阵法,以及敌人。 通道向上蔓延,又走了几十步,一扇小型的拱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个通道似乎只通往这扇拱门,而这扇拱门也同大厅中那扇巨大的拱门一样,凭借他们都力量根本无法强行破开。 而且万一那魔修就隐藏在此处,他们也不敢贸然惊动了那名魔修。 这拱门当中似乎有个凹槽,似乎可以将什么东西放进去,但众人对正元宗的情况了解的并不多,也就放弃了破开这扇门的打算。 而陆介带领的丁拾叁组,沿着另一条通道前行着,这条通道相比之下更加冗长,并且是往下延伸的,一行人走了几百步,一扇石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扇石门却并不坚固,陆介提起灵气探查了片刻,随即伸出双手扒在石门两侧猛的一用力,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紧接着就被强行打开了。 石门之后,是一间又一间的屋子,一眼望去看不到头,陆介带着几人走进了其中一间屋子,里面却是几排架子,似乎堆叠着些什么东西。 陆介随手拿起一个石盒,毫不费力的将这石盒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枚丹药。 “难道说……”陆介拿起这枚丹药,刚想仔细端详,这枚丹药却突兀的化为了灰烬,散落在地上。 “看来是放置的时间太长……”陆介又看向了堆积满灰尘的架子,众人也纷纷在架子之上搜寻起来。 “找到了!”片刻之后,诸葛宇瞻也从一堆杂物之中找到了一个盒子,打开之后仍然是一枚丹药,却也毫不意外的化为了飞灰。 林慕妍也从堆积的杂物之中翻出了一个盒子,但这个盒子却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泽,显然是由某种玉石打造,林慕妍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玉盒打开,顿时一股清新的药草气息弥漫在了整个屋子当中。 这枚丹药却没有化为灰烬,林慕妍看着这枚丹药,内心疑惑起来。 这种丹药,她从来没有见过。 “那是玉清丹,有净化体内淤堵的作用,如此纯粹的药力,炼制此丹的修士境界至少达到了实元境。”一直抱臂没有搜寻东西的景无涯却开口了,“你运气还算是可以,这枚丹药被存放的好好的,即使经历了这么久的岁月,药效却没有消散太多。” 听完了景无涯的解释,林慕妍却把目光看向了陆介,很明显是等待陆介来决定这东西的归属。 “你找到了自然是你的,”陆介开口道,他又看向外面更多的房间,转身向琴姬开口道:“把华栩他们也叫来吧,这么多房间,我们也搜寻不完,找到这个遗迹,他们也有功劳。” 没等秦离枫反对,琴姬点了点头,就出去寻找丁拾贰组的人了。 只有一直沉默不语的龚逸,这时才把目光短暂的放在了景无涯身上。 本以为景无涯没有察觉,没想到景无涯却像是随意一般的转过头,朝已经移开了目光的龚逸笑了笑。 —————— “正元宗的宝库?” 华栩看着眼前来邀请自己一行人前往下层的琴姬,颇有些意外。 琴姬点了点头,“这个遗迹的下层有许多房间,我们也探索不完,不如一起搜寻,况且如果没能找到那个魔修,你们拿搜寻到的宝物换一些功勋点,也不算白跑一趟。” 华栩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叫上众人就准备前往下层,只有裴东匣一人站在那门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华栩刚想招呼裴东匣一起前往下层,裴东匣却摆了摆手,开口道:“我对这扇门有些兴趣,你们先下去吧,我随后就来。” 华栩见状,也只能先带着人先前往下层,只剩下裴东匣一个人站在石门前,思考着些什么。 下层比众人想象中要大上许多,且各个房间里面都存放着一些物资,诸如丹药,兵器,护甲,甚至一些功法。虽然大多东西都因为经历了长久的岁月不能使用,但也有例外,如林慕妍搜寻到的那枚丹药就是如此。 然而正当众人专心搜索时,却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动,与此同时整个遗迹猛烈的颤动了起来。 “上层出事了!”陆介很快的就反应了过来,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同时也停止了搜寻宝物,众人抽出武器往上层奔去。 大厅之中的那扇门仍然纹丝不动,陆介和华栩立刻的想到了裴东匣。 “难道魔修出现了?” 来不及细想,几人身形一动,极速向另一侧的通道涌去。 那扇小型的拱门却已经被打开了,可当众人看到门后的一幕,除了陆介以外的人 都无比惊讶。 裴东匣手中握了一柄剑,面无表情,而那把剑的剑尖,却已经戳入了一个人的心脏。 这个人身形很是诡异,盘坐在地面,脖子以下空荡荡的,没有丝毫血肉,只剩下裸露出来的血红色的骨头以及心脏,但此刻那颗心脏却已经不再跳动了。 “那是,赤骨老魔?” 第74章 突变 从实元境跌落到凝元境,在星湖州猎杀多名修士的赤骨老魔,就这样毫无反抗能力的死在了貌不惊人的裴东匣手里? 除了陆介,连华栩等人都觉得意外,他们虽然知道裴东匣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但还是意外于裴东匣所表现出来的强大。 没想到裴东匣轻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道:“你们想多了,我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十分虚弱了,或许是因为旧伤复发,在我进入这个房间时,他已经虚弱到连个凡人都能轻松解决他,他甚至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除了陆介,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诸葛宇瞻看起来有些不相信裴东匣的话,释放灵气探查了一下四周,随后点了点头,“的确没有任何魔气,看来这赤骨老魔确实是没有反抗能力了。” 这也能解释为何众人进入遗迹后赤骨老魔没有干预众人的行动了。 众人也很识趣的没有问裴东匣究竟是怎样打开那扇坚固的大门的,毕竟谁都有点秘密,问了裴东匣也不一定会说。 “你小子捡了个漏啊。”宋攀雷拍了拍裴东匣的肩膀,裴东匣似笑非笑的看着赤骨老魔的尸体,随即转过头,看向亲和土属性灵气的宁安道:“帮我个忙,把他的尸体埋入土下吧。” “不拿他的头颅回去证明完成了任务吗?”宁安有些疑惑的开口询问道,但还是照做了。 裴东匣摇了摇头,挥舞着手中染血的布条,“有这个沾染了他心尖之血的布条,到时候也能验证,赤骨老魔临死前威胁过我,将会有魔修再来此地,所以带着他的尸体不方便行动。” “原来如此,”宁安双手掐诀,随即泥土翻涌起来,赤骨老魔的尸体就被泥土裹挟着埋入了地下,宁安继续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我觉得我们该撤离了,赤骨老魔身死,或许这里即将发生突变,万一到时候魔修真的来了,恐怕难以对付……”裴东匣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底惦记着下层尚未探索完的密室,但此行目的已经达到,遗迹内地形的绘制也完成了,为了避免风险,的确该离去了。 陆介环顾了四周,这处房间并不怎么大,并且也没有什么装饰,而在房间当中有一处石盘,似乎是用来操纵什么东西的。 这时景无涯也走进了房间,手里拿着一卷地图,明显是才绘画完毕的,他先是看向了裴东匣,神色微微变化了一下,在那一瞬没有了那种妖冶的感觉,取而代之的则是极其短暂的一丝迷茫,似乎有些意外裴东匣击杀了赤骨老魔,随后移开了目光,再次恢复到以前那般神情,玩世不恭的看向陆介道:“我已经搜查完毕了,初步判断这就是一处通往正元宗的传送遗迹,但大概年久失修,已经不能使用了。” 陆介点了点头,“裴道友说赤骨老魔身死,可能会有魔修前来此地,任务也完毕了,我们就退出这里了?” 陆介这话明显是在劝告众人,可没想到拓跋辰鸣却一脸不悦,他好不容易打开大厅的那扇门,却根本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收获远不及下层的搜寻到的宝物,此刻他开口略带嘲讽的看向裴东匣道:“魔修?如果赤骨老魔真的有支援为什么之前不来?万一是他诓骗我们的呢?” 这个他,拓跋辰鸣并没有指明是裴东匣还是赤骨老魔。 裴东匣冷冷的看了拓跋辰鸣一眼,拓跋辰鸣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了畏惧,赶忙把目光移向另一侧。 秦离枫也点了点头,她虽然搜索到一柄不错的长剑,可她并非剑修,这柄剑也只能拿回去换取功勋点了,与此相比她更想获得丹药,毕竟部分正元宗留存的丹药在如今早已失传,每一粒都价值不菲。 于是她也开口附和道:“即使有魔修,等他们到达遗迹也晚了,况且这是在星湖州,我不信诸葛道友背后的星湖山庄还擒不下几个魔修。” 陆介思量了片刻,随后目光和裴东匣对视了一瞬,“罢了,再搜寻半个时辰,我们就离去,如果此地真有什么至宝,到时候诸宗到来也会给我们记上一笔功劳的。” 听到这话众人也都放心的前往了下层,只剩下裴东匣和陆介站在原地。 林慕妍在出门的一刹那,目光也只是往后稍微瞥了一瞬,随即也迈步下去了。 “终究还是成为了陌生人……” 陆介这样想道。 “赤骨老魔,真的是在你所说的那种情况下死的?”陆介这时候才说出自己的疑问。 裴东匣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即使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刚刚那种情况也能够杀了他。” “原来如此,”陆介点了点头,“那魔修的事情?” “半真半假。”裴东匣笑了一下,目光看向赤骨老魔的葬身之地,小声的开口道:“他死前确实跟我说过,魔修会来到此地,不过也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现在这段时候,足够他们把下层储藏室搬空了。” 他又看向陆介,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不去搜点东西?你以前不是最渴望变强,获得足够复仇的实力了吗?” 陆介苦笑了一声,坐在了裴东匣身旁,语气之中有一种无奈:“十几年,却恍如隔世,我也从寂寂无名的小修士变成了如今太清宫的新星,可复仇却还遥遥无期,你说到时候我还能如同现在这般吗?我会不会变成雷震阳那样的人?即使复仇了,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裴东匣笑了,难得开口调侃道:“跟在你旁边的那个女人就不错,要是到时候想离开太清宫,我保你们两个有位置隐居啊。” “不可能的,”陆介苦涩的笑了笑,能有琴姬陪伴,全靠自己如今的地位,这样即使建立起来所谓的爱情,那也并不纯粹,如果他还只是山下默默无闻的小修士,琴姬还可能认识他吗? “况且,”陆介神色黯然,又想起来自己曾经的伴侣。 “我忘不掉她的。” 陆介长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还是先把眼前的路走好吧。” 陆介正准备沿着通道走向大厅,裴东匣却又将他叫住了。 裴东匣的脸色变得无比认真,一字一句的开口道:“如果某一天,有些事情因为修士所谓的正义让你和我站在对立面,甚至和凡间站在对立面,你会怎么做呢?” 陆介沉默良久,他并不清楚裴东匣究竟说的是什么事,只是感觉既然裴东匣这么说了,将来就一定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我不知道……但我会履行我的承诺,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违背良心去争取的东西了,修为也好财富也好,我都可以放弃。” 陆介神色也同样无比认真。 “不过,您到底说的是什么事?” 裴东匣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似笑非笑的开口。 “以后你会知道的。” 陆介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身离开了房间,只剩下裴东匣一人独自站在这房间内。 裴东匣走到那扇门前,取下了一枚刻着“正元”,以及“楚逐鹿”,五个字的令牌。 正是依靠楚逐鹿给予他的这枚令牌,他打开了这扇门。 而房间当中的石盘,也开始逐渐运转起来,似乎正在启动些什么东西。 千里之外的远涯海。 魔修聚集地中。 那位名声震彻整个远涯海的“魔君”,却正在自己的宫殿中自顾自的踱步。 这时一名手下急匆匆的从宫殿外走了进来,见到这位“魔君”,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通知他们,可以准备行动了。”魔君领会了他的意思,开口吩咐道,那手下领了命令就告退了。 魔君肩膀上那颗拥有魔相的头颅这时才猛的睁眼开口道:“你确定诸宗会上当?” 如若谪仙的那颗头颅笑了笑,不屑的笑道:“诸宗的德行我可是最清楚,只好利益足够,没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别忘记了正元宗是怎么覆灭的,也别忘记了我是为什么舍弃宗主的身份和你做这笔交易的。” 那颗头颅阴恻恻的笑了一声:“呵呵……当然,曾经可是你们亲手把我们这些魔修驱逐出苍梧大陆的,可惜啊,他们不会感你的恩,反而惧怕你们威胁到了他们的统治,若是你们下得了狠心,使用血祭噬灵诀,说不定早就统一整个苍梧大陆了。”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如若谪仙的那颗头颅开口了:“你们魔修够狠,可还不是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我们驱逐出了苍梧大陆?说起来你们还应该感谢诸宗,不然等楚逐鹿那小子成长起来,你们就连苟延残喘的机会也没有了。” “楚逐鹿?”魔修头颅不屑的嗤笑了一声:“空有一副剑属性灵气亲和力九阶的身躯,可如今你们要对诸宗复仇了,他又在哪里?说不定此刻他早已投胎转世了。” “那不一定哦,”谪仙模样的头颅略带玩味的笑容开口道:“我们最近可是收到了那小子的一些信息,他的确还活着,不过已经放弃了对诸宗复仇的打算而已,但我相信会回来的,不过那时候他看不看得来你们我就说不准了。” 魔修头颅哼了一声,“等到那下诸宗的地盘,依照事先的约定,你们正元宗和我们魔修分疆而治时,他要想再来诛魔也可以,不过那时候嘛……” 这时又进来一名魔君的手下,显然是魔道诸宗的弟子,此人恭敬的朝拜了一番后才开口:“启禀魔君大人,惑心宫,骨翼门,还有恶灵寺与定死门的修士都已经前往各个传送点了,而隐藏在苍梧大陆的那些魔修,也大多做好了袭击各宗主据点的准备。” 魔君两颗头颅同时点了点,“让他们做好准备,等到传送门开启,就立刻执行斩首计划。” 那修士应了一声,再行了礼转身离去了。 “你们潜伏在渊南剑门的那位卧底,到时候也会下手吗?”魔相头颅这才好奇的问道。 “那是自然,到时候诸宗弟子进入正元宗遗址就见分晓了。” —————— 丁拾贰组与丁拾叁组搜寻良久后,才算是离开了遗迹。 可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月映湖时,突变却发生了。 湖水开始极速的消退起来,而于此同时,地动山摇,几乎整个风笛城的修士都被地震吸引,片刻之后,月映湖旁就聚集了不少人。 月映湖的湖水已经全部消失,与此同时,地面开始开裂,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破土而出一般,紧接着一阵极其耀眼的光芒自地底传出,丁拾贰组与丁拾叁组的人一脸讶然,索性也停留在原地看起来热闹。 等到光芒消散时,那处深埋在地底千年之久的遗迹已经重现于世。 “这是什么情况?”许多修为眼神已经眯了起来,仔细观察着这座遗迹。 “这是正元宗的建筑!”终于有见多识广的修士叫了出来,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正元宗的遗迹!这里面该有多少失落的天材地宝啊? 拓跋辰鸣却不屑的看着周围已经跃跃欲动的人群,这里面的好东西早就被搬空了,除了那扇坚不可摧的拱门,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 也就在这个时间段,这片大陆上,正元宗曾经留下的各种传送遗迹相继现实。 突然,遗迹中传来不断的声响,似乎什么东西开始了运转一般。 “难道说……”诸葛宇瞻诧异的看着遗迹,脑海中却已经有了猜测。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通往正元宗遗址的传送门,即将开启了。”景无涯的声音传来。 这么多年来,通往正元宗遗迹的几处能用的传送门,全部掌握在诸宗的手中,但如今,可用的传送门却一下子多了起来。 这也就意味着,这一次探索正元宗遗址的人数,会空前绝后。 裴东匣却面无表情的看着沸腾的人群,他知道,魔修的阴谋开始了。 第75章 酝酿 纵恒山脉长老阁顶层。 十二个宗门的顶尖强者汇聚于此。 众人难得一见的沉默着,甚至暗地里已经开始算计太清宫的雷震阳也没有出声,每个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正元宗遗址对于诸宗来说一直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即使已经派遣了许多弟子探索了一轮又一轮,但和正元宗堆积起来的财富相比,诸宗的收获依然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但如今,这宝库就要被散修横插上一脚了。 诸宗的确强大,但人数来讲,自然是散修居多,并且散修之中也并不是没有强者存在,如玄衣卫中的剑壹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诸宗在得知各地涌现起通往正元宗的传送门遗址时就明白,想要独占这块蛋糕,是不可能的了。 至于和这些散修起冲突,小的冲突自然是诸宗占优势,但一旦起了大范围的冲突,那只能是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更别说还有岳川会这个不稳定的组织存在。 所以这一日这些修行宗门的强者群聚于此,就是想要商量出一个对策。 “我先说吧,”儒宁书院的那位老院长书无涯率先开口了:“儒宁州内已经出现了通往正元宗遗址的遗迹共有二百四十三处,这还只是上一次留守儒宁书院的长老前来报告的数据,此刻说不定已经又增加了几个重见天日的遗迹。” “我们渊南州也已经出现了一百多个正元宗昔日的遗迹,并且已经有散修群聚在那些遗迹周围,就等遗迹开启涌入其中了。”渊南州远尘派的宗主段远尘开口道。 “我们暮月州也相继出现了两百多个遗迹……只是都还没有开始运行。”暮月宗那位霞月仙子月镜明开口道。 其他宗门的宗主也都相继说出了自己所占据势力范围内出现的正元宗传送门数量,多的甚至达到了五百多个,最少的渊南州也有一百多个。 这些传送门足以让这片大陆绝大多数散修,甚至是隐藏的那些魔修进入其中。一直以来独占这块蛋糕的诸宗自然不乐意。 “根据我对正元宗的了解,这应该是他们稳固传送门的装置失去效用,所以各地的传送门再次开启了,并且我预计,在这次大部分传送门重新开始后,正元宗遗址支撑空间的装置就会完全失效,正元宗也会遭遇一次覆盖完全的空间坍塌,到那时候正元宗就会彻底不存在了,所以这也是将是最后一次探索正元宗遗址。”雷震阳这才低沉的开口道,在当初诸宗算计正元宗的准备阶段时,最了解正元宗内部构造的他可是出了不少力。 “那这些传送门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启动?”寒岭宫的宗主寒封绝开口道,利益,才是他们这些顶层修士最关注的问题。 “长则两三年,短时间的话……估计就在这一年了,不过这一次正元宗遗址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探索搜寻的时间也可以相应的延长。”雷震阳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当初正元宗遭遇魔修袭击时,宗内长老曾经合力关闭了各地通往正元宗的传送门,过了这么多年,他们都封印也应该快失效了。 会场一片寂静,显然大家都在商量着对策。 倒不是他们这些修行势力之间真的有多团结,而是这件事已经侵犯到了他们的整体利益罢了。他们这些势力的掌权者平时互相再怎么看不来,也都不希望那些散修进来掺一脚。 “不如这样,各宗分派出弟子长老,掌握几个关键的传送门的位置,至于其他的传送门,能破坏的就破坏掉,即使那些散修想要分一杯羹,也必须给我们付出一些代价。”定关军的那位“谢将军”开口了,平时他带领的修士军队防守远涯海的魔修,就已经让定关军时有伤亡,那些散修也并没有对此起到什么帮助,如今这些散修还想在后方安稳的捡漏?他自然不能够答应。 “不行,恐怕这样会引起宗门与散修之间的冲突,再说了分派人手会削弱诸宗的整体实力,到时候魔修再趁虚而入就麻烦了。”性子一向沉稳的白念沉开口反对道。 岳川会那位宗主郭塞鹰也点了点头,开口道:“我手下的人多数都是散修出身,我很确信,只要利益足够,没什么事他们这些散修不敢做的,所以单纯的依靠武力去阻止他们是不可能的。” 话是这么说,他心底却存了别的心思,不管诸宗怎么做,只要散修之间有利益可以争取,且不至于和诸宗为敌,就一定会有人为了更好的依靠而投入自己门下。而一旦乱起来,迫于诸宗的压力,他也只能转手向散修下毒手了。 朝昇宗那位烈阳道人开口道:“此话言之有理,毕竟如今出现的传送门太多了,即使是一味地阻止他们进入正元宗遗迹,除了削减我们自身的实力外起不到半点帮助作用,老夫倒是觉得,既然这些散修想要从中分一杯羹,就以稳定局势为借口,给他们一个内斗的平台,优胜者就可以获得进入正元宗遗址的资格,他们的比试可以不定伤亡,这样就能削减他们的整体实力,并且可以杜绝大部分散修进入正元宗遗址,那些偏远的遗迹,就派人去破坏掉。至于那些侥幸进入其中的散修,如果他们听话嘛………自然可以分一杯羹给他们,但若是他们不识趣……” 烈阳道人停止了言语,他的意思很明显,自然是将诸宗与散修的矛盾转移到散修自己之间。 其他人也点了点头,这种计策的确也有用,散修大多碍于诸宗的实力,即使明知道这是阳谋,也只能同意这个方案,他们能够获取的资源本就贫瘠,更不可能放过正元宗遗址这块肥肉,若是把他们逼到绝境,那诸宗就会有苦头吃了。 在修界,优胜劣汰,这样的计策看似毒辣,但也没什么好谴责的,即使有人看清楚诸宗此举的打算,但每个人都各有各的算盘,这些散修也不可能团结得起来,所以只能被动的陷入内斗中。 “那诸宗大比也该停止了?”白念沉这才开口询问起其他人的想法,诸宗大比是为了服务于诸宗弟子进入正元宗遗址,可如今各地都有传送门,也就不存在进入人数的问题了,之前限定人数只是因为同一个传送点进入太多弟子,害怕引起空间坍塌,但如今绝大多数正元宗的传送门都重见天日,也就不怕这个问题出现了。 “不必,后面弟子比试的阶段可以取消,但分发任务的阶段依旧可以进行,不过委派给这些弟子的任务不再以狩猎魔修和寻找遗迹为主,而是让他们尽力摧毁偏远地区的传送门,或者暗杀一些有天赋的散修,这样我们的损失将会大大降低。”那位烈阳道人又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其他宗门的宗主互相对视了片刻,随后都点了点头,他们心底也是这个想法,只不过需要有一个人先说出来罢了。 烈阳道人也不是傻,他出这个头自然是有条件的,他继续说道:“本次诸宗弟子进入正元宗遗迹后,必须竭诚合作,尽力围杀那些不听话的散修。我朝昇宗弟子自然是能够做到,不知道诸位态度如何……”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朝昇宗弟子进入正元宗后不会刻意的与其他宗门的弟子为敌,但其他宗门也不准欺负朝昇宗的弟子,在必要的时候还需要尽量提供配合。 诸宗的人又是点了点头,同意了烈阳道人的提议。 “那今日就到这里,等参加完这次任务的弟子回来,长老阁就会颁布新的任务,大家可以离去了。” 随着烈阳道人的这句话,众人也离开了这个房间,谁都明白,三言两语之后,就又是一场修士之间的战争即将发生了。 —————— “裴大哥,你最近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有些心绪不宁啊?”宁安拎了两壶酒,跳上屋顶,坐到裴东匣身旁,这一夜星湖州明月高悬,星汉灿烂,辉映在星湖州密密麻麻的湖泊之上,这一副宛若神境的景色,也难怪许多人会对星湖州流连忘返了。 “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件错事,一件……无心的错事。”裴东匣依靠在客栈屋顶的横梁上,看向星空与湖泊交相辉映的美景,神色却有些暗淡。 宁安如今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面孔俊朗而又坚毅,裴东匣看着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当初上山时的模样,十几年,就足够一个羞涩的农家少年成长为如今丰神俊朗的男修,若是再度过十几年,宁安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无心之过啊……那人原谅你了吗?”宁安喝了一口酒,关切的问道。 “或许是原谅了吧,或者说一开始这个人就没有恨我,但我……但我过不去自己良心这一关。”裴东匣语气平淡,但谁都能看出他背负的那种沉重感。 宁安也不知道如何让裴东匣散去这一身的沉重感,只能将那一壶酒递给了裴东匣,两人碰了一碰,同时饮起酒来。 “你已经多久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了?”裴东匣感受着烈酒灼烧喉咙的感觉,脑海却又想起了临清城外那处老屋,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思乡之情”吧,那处老屋虽不显眼,裴东匣也没有在那里待上太久,可的确算是裴东匣在这个世界中真正意义上的“家”了。 “十二年三个月零八天。”宁安立刻说出了这个数字,“我一直记着呢,等到诸宗大比了解了,我就向师父申请回家看一看。”宁安微闭着双目,似乎在回忆着家乡的风景,由于中间这段时间为了修行闭关空度了十年,所以家乡的那些人,都还在他的记忆中十分清晰。 “好在我父母尚还健在,并且还经常来信,信中还说阿青姑娘一直在等着我,到时候我一定要回去提亲。”宁安脸上开始浮现起希冀的神色,接着说道:“我出门时,阿青也才十五岁,十多年过去了,也不知她长成了什么样子,不过不管怎样,我都会娶她的……” 裴东匣笑了,拍了拍宁安的肩膀,“到时候记得请我们喝喜酒。” 裴东匣的目光又转向下方热闹的集市,周展寰正手足无措的跟在上官乐蕊身后,就在刚刚,他总算是提起勇气向上官乐蕊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可上官乐蕊反应却甚是奇怪,虽然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同意,而是羞红着脸自顾自的走在集市之间,而周展寰也只好懵懵懂懂的跟在她后面。 看到这样的画面,裴东匣轻小了一声,接着又想起了林慕妍那天在门前的停顿,那时她究竟是想说些什么呢?又是什么让她没有说出口呢? 或许有一天,裴东匣会得到答案吧。 和在暮月宗完成任务时的那一欢乐的晚不同,这一夜,似乎大家都有些一时难以解开的烦恼,所以大都选择了独处。 八人之中修为最高的宋攀雷此刻看着一封由雷寰宗加急送来的密信,眉目之间却紧锁着,似乎陷入了某种艰难的抉择之中。 华栩则站在客栈阳台,忧心忡忡的看着星湖州的百姓。那传送门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到时候散修聚集到这些地方来,难免引起诸多事端,更别说还有可能因此前来的魔修了,到时候受苦的也只能是百姓了。 萧燎却和龚逸呆着一起,两名昔日的玄衣卫只是在僻静处喝着闷酒,却什么都没有交流。 陆介看着洋溢着兴奋笑容的琴姬,内心却煎熬着。 诸葛宇瞻捂着脸坐在窗前,刚才他也鼓起勇气,向林慕妍诉说了自己的心意,可换来的只是一记耳光,和一声“登徒子。” 而行事最为诡谲的景无涯却坐在华栩不远处,目光带着探究的神色,看着这位隋国皇室的皇子,却不知道在计谋着些什么。 一场足以波及整个大陆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76章 人性的转变(一) 一处无名的村庄。 在昨夜,这个村庄安宁的夜晚还时不时会传来村民的欢声笑语。 可此刻,村庄内却尸横遍野。 罪魁祸首却只是一名凝元境的修士,凭借高超的天赋在修界有些名声,至于他为什么犯下这些罪呢?很简单,那名他抓来想要泄欲的村妇让他生气了,所以他就屠杀了这个村庄内的所有人。 其实很奇怪,他这样的修士,一般都尽量避免情爱,为了求证大道也不过多的与凡人接触,可唯独那一晚,他始终感觉有一股邪火忍不住的想要倾泻出去,所以他到达了这个小村庄,抓了一名容貌上佳的妇人,可那妇人宁死不屈,咬舌自尽在了他面前。 其实很奇怪,他平时也不是嗜杀的人,但唯独就这一晚,他觉得周遭的村民害怕又愤怒的眼神是那样碍眼,所以他遏制不住内心的恶念,等他再反应过来时,这座村庄已经变了样。 其实很奇怪,在他犯下这个血案的第二天,这个人就已经上了长老阁的通缉任务。 但这在修界,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丁拾贰组与丁拾叁组回到了纵恒山脉。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那些刚刚回到了纵恒山脉的弟子们,还在憧憬着大比结束后的生活,他们并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将是由凡人转变为真正的修士时所要经历的人性的考验。 —————— “怎么可能?渊南州出现了一百多个正元宗失落的传送门?”郑佑苍声音已经变得有些颤抖,不可置信的看向楚逐鹿。 “楚老哥你交个底,那些远涯海的魔修,究竟是什么来历,还有他们想要搞些什么动作?”陈朔也忍不住的问道,最近因为正元宗传送门的出现,越来越多的散修涌入了渊南州,又因为当时正元宗建立传送门的时光就在人类聚集点附近,那些前来等待传送门的散修也已经有不少和凡人闹了矛盾,麻烦的还不止于此,一直盘踞在远涯海的魔修最近有了新的动向,就在渊南州就已经发现了不少魔修的踪迹,甚至在正面与定关军交战的魔修也陡然多了起来。 楚逐鹿叹了一口气,他毕竟是正元宗的人,有些事情说出来无疑是背叛他曾经最敬仰的宗门,可那些人如今信仰已经变了……思量再三,他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楚逐鹿开口道:“远涯海除了那几个本土势力的魔修外,新出现的那个魔君,以及他的手下,其实都是正元宗昔日的弟子和长老,而那位魔君,或许就是正元宗当时的宗主了。” “宗主?”郑佑苍有些诧异的开口道:“你说的可是姜扶君?” “姜扶君?”陈朔亦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楚逐鹿点了点头,面容苦涩,语气之中还带了些对过去旧事的怀念:“就是他,就是那个昔日与魔修不共戴天,带领诸宗亲自将魔道宗门驱逐出苍梧大陆的姜扶君。” “可他……可他据说不是死在了正元宗遗址内吗,怎么可能还活着?即使他侥幸活着,修为也应该跌落下来了……”郑佑苍脸色变得震惊无比,“难道说……” 楚逐鹿苦笑着点了点头,艰难的开口道:“正如你想的那样,姜扶君他……他为了复仇,为了想诸宗复仇,或许是与魔修达成了某种协议,成为了所谓的魔君,如今出现的这些事情,可能就是他复仇的开始。” “但是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又是用怎么样的手段拉拢到了远涯海那些魔修?难不成他要把远涯海的那些魔修重新带回他曾守护过的这片大陆?这不像是他的作风!”郑佑苍言语和身体已经止不住的颤抖,当初他脱离修行,创办扶生派守卫一方净土,不仅是为了赎罪,更是因为姜扶君这个人的存在,在郑佑苍的眼中,带领诸宗将魔修驱逐出苍梧大陆的姜扶君简直就是偶像,可如今…… 楚逐鹿长叹一声,落寞道:“谁知道呢,仇恨是可以彻彻底底的改变一个人的,饶是我,也是在凡人世界生活了几百年,心有所得,才放下了想要向诸宗复仇的想法,更何况姜扶君了,他可是最注重百姓与正元宗的人。” 巨大的落差感席卷了郑佑苍的身体与灵魂,郑佑苍头一次瘫坐在椅子上,也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理想。 陈朔也叹了口气,获得镇魔神雷的他如今修为大增,短短的半年时间,他就达到了实元境圆满境界,体内灵元已经凝结为实质,修为的增长可谓是一日千里,可是在这样的大势下,他却帮不上什么忙。 可他还是开口道:“不管如何,既然我们一开始决定了,就该将渊南州的百姓守护到底,即使能力有限……”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罢了。”郑佑苍站了起来,“无论如何,在这段时间我们要维护住渊南州的稳定,千万不能让一些蛮横的修士伤害到了百姓,至于魔修……” 郑佑苍看向漆黑的夜空,明白自己将要面对些什么。 “至于魔修,我会与他们死战到底的。” ————— “猎杀一位凝元境的修士?为什么?他又不是魔修!” 林以姗看到华栩拿出来的任务卷轴颇为意外。 “不清楚,卷轴上只写了此人犯下了血案且证据确凿,虽然修行的不是魔道功法,但行为也和魔修没什么区别了,所以长老阁要求我们去解决他。”华栩展开卷轴给众人看了一眼,而卷轴上却标注着一个类似指南针的东西,似乎指引者那名修士的方向。 “为什么最近突然开始把重心放到这些散修身上了?”萧燎有些疑惑。 “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正元宗传送门的事情吧,散修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偶尔出现一两个这种败类也不奇怪。”华栩开口道,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败类总是有的,清除掉他们也不会有什么负罪感。 “任务地点在哪里?”周展寰站在上官乐蕊身旁,开口道。 自那天表白开始,上官乐蕊的态度不知为何又好了许多,有时候甚至愿意主动和周展寰说话,这可让周展寰开心了不少,可两人的相处却始终缺少了些什么。 “就在太清州边缘地带,一个叫做桃云镇的地方附近,到了那里如果那修士还在附近,这个标志就会为我们指引那名修士的方向。”华栩指着那指南针模样的标志开口道。 “桃云镇?我老家的村子就在那附近。”宁安这时候才激动的插了话,“好久没有回去了,到时候去我家,好好招待你们一顿。” “那事不宜迟,回去收拾东西,半个时辰以后,我们就在这里集合出发!”华栩开口说完这句话,众人也就都散去准备了。 华栩也正准备离去,却发现一个不怎么熟的人走了过来。 渊南剑门远尘派的第一人,长相邪魅的景无涯。 “华道友,留步。”景无涯语调不高不低,开口叫住了正准备离去的华栩。 华栩看着他,景无涯身上的气息让他只感觉四个字“来者不善”。 但出于教养与礼貌,华栩停住了,回头用同样平淡的语气开口道:“景道友可是有什么事?” “自然是有事,并且和利益挂钩。”景无涯笑了笑,目光深邃而妖冶的看向华栩的眼眸。 “在下可是听说,之前你在月映湖遗迹搜索到一门正元宗存放的秘法,以血之灵气来勾动魔修出现,恰好我们这一组如今的任务就是狩猎魔修,可否做个交易,你将那门功法给我,然后可以提一个要求,只要在利益相等的范围内,景某人绝不推辞。”景无涯看似漫不经心一般开口道。 “你要那门功法?可是你打算怎么做?”华栩确实在搜寻月映湖遗迹时获得了这样的功法,以血之灵气布阵,来勾动一些魔修和灵兽。 “怎么做?就是向那门功法上写的一样,用凡人的鲜血布阵啊。”景无涯语气平淡,似乎根本不在意凡人的死活。 “呵呵……”华栩略带讽刺笑了一下,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何景无涯会知晓那功法的运行条件,但还是开口道:“那你就不用找我了,那门功法已经被我毁掉了,并且我也不会使用它,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学习它,顺便说一下,凡人的命在你这种人眼中可能不值一提,但在我眼中……” 华栩没有说出最后几个字,只是露了一个威严的眼神,转身不再理会景无涯,径直离去了。 至于这会不会得罪这位渊南剑门远尘派的天才,他才懒得管。 景无涯却站在原地,似乎一点也没有被激怒,反而站在原地笑着看着华栩离开的背影。 第77章 人性的转变(二) 桃云镇附近的一处村落。 一个青年正怔怔的看着手掌之上的血迹。 他的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头脑也渐渐的重新回到理性的状态。 一阵近乎可以令人癫狂的痛楚突然涌了上来,他感觉自己灵魂宛若被抽离开自己的身体一般,脏腑也传来一阵被撕裂的疼痛,这样的疼痛让他的额头开始冒出汗水,整个人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但也让他的视线凝聚在覆盖在手掌之间的血迹上。 他即使恢复了理性,一时半会却仍然搞不清楚自己的手掌上为何有这样的血迹,这血迹宛若烙印一般,刺痛着他的神经,于是他抬起头四下观望了一眼。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像是被扼住喉咙正在垂死挣扎的人,这让他一时间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是谁,而周遭那一具又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似乎仍然在谴责他昨夜的残忍。 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那突如其来的记忆感觉让他有种这记忆并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只有手上那宛若烙印一般的血迹时刻提醒着他,这些事情是真实的,就是他亲手犯下了这些罪孽。 血腥的气息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他下意识的想要迈步逃离这里,下肢却无力而又松散,让他的身躯直接跌倒在地,当他艰难的用手从地面撑起,一具尸体的面孔却倒着正对着他,其样貌已经被摧残的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他,似乎像在索取他的灵魂一般,他大惊失色,恐惧,不解,疑惑,愤怒等情绪一齐涌了上来,整个人望后一倒坐在了沾染着鲜血的地面,整个人几乎是用双手撑住地面,惶恐不安的在后退。 这时昨晚的记忆才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他有些不可置信,这些事情……真的是自己做出来的?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毕竟在修界,好人可活不长久。但至少,这也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的就想要离开这里,却发现这处小村庄的断壁残垣之间,尚且还有一息生机存在,他站立起来,提起修为毫不费力的扒开了那倒塌的房屋,他记得这座房屋是因为他昨夜运用修为时被波及到而倒塌的。 一根横梁恰好就支撑在房屋的床榻之上,这就让床榻上本就已经活不了太久的老人幸运的躲过了一劫。 那老人瘫痪已久,昨夜更是扒在窗口亲自见证了眼前年轻人的杀戮,他自然明白这年轻人就是所谓的“仙人”,可他却并不明白,仙人为何会对他们一介凡人大开杀戒呢?不解与愤恨充斥在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的内心之中,此刻“仙人”掀开房屋,他也知道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但他也自知自己本就活不了太久,自己的家人更是在昨晚同样死在这“仙人”手中,仅有的一点念头也被夺走,他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所以他梗起脖子,用最恶毒的诅咒,咒骂着眼前沾染满了血腥的“仙人”。 他甚至是巴不得这“仙人”给他一个痛快。 而年轻人听着他的咒骂却无动于衷,内心却抉择起来。 一个声音似乎在诱惑着高呼:“杀了他!杀了他这里就没有人知道你犯下了这种罪孽!你可以重新回归与以前的生活……” 另一个声音着近乎用一种哀求的语气在挽留他:“昨夜你在那样的情况下就已经犯下了如此深重的罪孽,现在清醒了还要违背自己的良心吗……” 他屡次三番的抬起手掌,想要灭杀掉这唯一的目击者,可良知却又迫使他放下了手掌,仿佛身处极寒与酷暑构成的炼狱一般煎熬着。 最后,他选择了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的身形跌跌撞撞,一点也不像一名修士,反而像喝醉了酒,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般。 他只记得之前,因为正元宗传送门出现的事,他在聊天中和几位同样自称散修的道友短暂结盟,约定一起探索遗迹,那几人还请他喝了酒……之后的事情,就逐渐偏离了他的掌控。 他本来锻炼得古井无波的心境,却因为小腹下那团浇不灭的烈火开始动荡了,整个人如同在太阳下被暴晒一般,神智也逐渐开始模糊,在他丢失神智前的最后一刻,却是一位年轻的妇人站在他面前,关心的询问着他什么,然而那时他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 所以后来的事情相当残忍,但在修界却又相当正常,他抓住了那妇人,却不想那妇人大呼大叫起来,最后宁死不屈咬舌自尽在了他的面前,临终前那双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他,他发疯似的用灵气摧残了那张小家碧玉的面孔,周遭的村民听到叫喊声纷纷出来帮忙,但他们怎么敌得过一名修士呢?除了那位瘫痪在床的老人,其他人都被屠杀殆尽,他也在杀戮之后彻底昏迷了过去。 而现在,身处野外的他,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在昨夜做出了如此兽行。 他本是散修之间颇有名望的存在,自身天赋高超,又性情温和,也不仗修为欺负人,甚至偶尔还愿意帮助一些凡人。只要他愿意,自然可以找到不少散修一齐探索正元宗遗址,所以这样有凝聚力的人,自然被盯上了。 随着整个人冷静下来,他也渐渐的明白,自己这是中套了。 可是什么人会这样做呢?凝元境的修为在苍梧大陆并不算什么,他也没有惹到过于强大的对手,不值得别人这么做。 但他清楚,只要自己屠戮了一个村庄的事情传出去,就会被认定为魔修而被追杀了。 所以他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想要离开这里。 但他却不知道,自正元宗传送门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置身在这个永远无法脱离的漩涡当中去了。 成为修士,你可以随时选择离开,但你却永远无法摆脱这种束缚了。 ————— 也许是因为近乡情怯,宁安的神色带着些兴奋和惶恐。 而一路上,天气都异常的阴沉,但却没有下雨。 和阴沉的天气一样,除了宁安与华栩二人外,众人都不怎么说话,甚至连裴东匣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知为何,他心头始终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即将知道前路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可他却无法预测到底会遭遇什么事。 来时宁安走这条路用了整整半年,但回去却仅仅只需要两三天。 华栩展开了那张卷轴,而上面的指针却似乎没有变动的迹象,华栩这时才开口道:“怎么办?要不要先去桃云镇歇一歇脚?” 宁安摇了摇头,连忙道:“不必了,我老家就在这附近,按照我们的速度,半个时辰之内就能够达到。” 众人也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跟随着宁安的步伐就往太清州的边缘地带奔去。 因为阴沉的天气,原本风景秀丽的山野此刻沉寂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众人经历过了一座又一座的村落,宁安这时停下了,指着远处隐匿在群山之后的炊烟,语气十分兴奋的开口道:“那里!那里的村子就是我老家了!” 众人攀登上山峰的小径,宁安在前头开路,不知为何放慢了脚步,众人离山峰之后的村落越来越近,最后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处山坳,绕开它,就可以见到整个村子的全貌了。 宁安内心开始浮现起家人和心上人的面孔,队伍里也才总算是有了些交流。 可当众人说笑着拐过山坳,却被眼前的一幕惨状惊住了。 裴东匣也明白,自己心头弥漫着的那股不祥的感觉来自于哪里了。 山坳前所见的哪是什么炊烟?那些是燃烧的房屋飘起来的烟雾。 整个小村落看上去可以说的上是满目疮痍了,所有的房屋都倒塌了,还有几处房屋尚在燃烧之中,宁安也顿在了原地不知所措,众人也都震惊的看着眼前已经被摧毁的村庄,裴东匣这般反应迅速的人却已经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宁安抛下了众人,独自一人飞快的奔入了村庄,众人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等他们进入村庄当中,才发现一个活着的村民都没有,只剩下随处可见的尸体,并且因为某种巨大力量的撕扯,这些尸体大多都已经残破不堪了,而当众人进入村中心时,就宁安面前却已经摆了三具尸体,其中一句尸体面目模糊,几乎看不出是什么样子,而另外两具尸体,一男一女,众人也都明白了其身份。 宁安只是怔怔的跪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三具遗体,什么声响都没有发出。 众人一时也都呆立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宁安的手掌颤抖的来回抚过这几具遗体,一开始动作还很轻柔,随后宁安力气逐渐加大,推搡起这几具遗体来,似乎是想要唤醒沉睡的人一般,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还在念叨着些什么…… 眼见宁安使用的力气越来越大,华栩才算反应了过来,立刻提起灵气将宁安按在了原地,随即华栩站到宁安面前厉声高喝道:“冷静!” 他这才看到眉目俊朗的宁安此刻宛若疯魔一般双眼血红,而整个人不停的挣扎着,即使身体暂时被华栩控制住了,但目光仍然死死的盯在那三具遗体之上,因为那是他生命当中最重要的三个人。 华栩不敢任由宁安上前,这种情况宁安若是不尽快冷静下来,极有可能走火入魔,变得如当初在太清山外制造血案的那名弟子一般。 萧燎这才有些不可置信一般呢喃道:“不是说太清宫会派人保护内门弟子的家人吗,为什么………” “应该是正元宗传送门的关系。”宋攀雷也冷静了下来,这才开口猜测道:“桃云镇附近出现了正元宗的传送门,我估计……你们太清宫的长老都被调派去维护秩序了……” 宋攀雷说完,目光看向喉咙当中已经开始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声的宁安,仅仅是犹豫了一瞬,就冲了上去帮助华栩稳住宁安的动作。 上官乐蕊见证了这样的惨剧,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悲伤,身体不由自主的靠在了周展寰身旁,周展寰这时却已经没有了搂住她的意识,不由自主的握起了拳头,他只为宁安此刻的遭遇感到了愤怒。 “到底发生了什么……”林以姗目光深邃,却已经开始观察起来了周遭的环境,很明显,这种惊人的破坏力只能由修士造成,而周遭没有半点魔气的迹象。 “难道说……”林以姗想到了华栩手上的那份卷轴。 果然,卷轴开始颤动起来,林以姗上前帮忙控制宁安的同时,摘下了那份卷轴,扔给了周展寰,而周展寰打开看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宁安在三人的压制之下,总算是没有挣扎了,华栩借此机会连忙为他输注灵气,宁安逐渐从躁动不安变得冷静下来,却还是一言不发。 “这里还有活人……”裴东匣听到了一阵虚弱的哀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进了一处废墟,这才看到了瘫痪在床上的那位老人。 宁安这时才站起了身,无视了三人,步履蹒跚的走到了那位老人面前。 他颤抖着开口:“你是……你是王伯……” 华栩连忙上前,再次为老人输注灵气,可一番探查之下才发现老人已经油尽灯枯,饶是有华栩的木属性灵气在也是无力回天了。 但灌入的灵气也算是将老人的意识拉了回来,老人睁开眼睛,看向宁安,一时间却是没有认出眼前俊朗的青年是谁。 “我是宁家的孩子啊!我是宁安!”宁安急切的嘶吼起来,在老人眼中,他如今的面貌和当年的形象逐渐重叠起来,老人这才开口:“跑……你们赶紧跑……” 华栩这才开口说出了自己一行人的身份,才算是安抚住了老人的情绪,老人这才将村落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原来就在前两晚,一个穿着出尘,模样俊逸的年轻人跌跌撞撞的倒在了村庄当中,仍在等待宁安归来的阿青姑娘心善,将那年轻人扶了起来正准备问些什么,那年轻人突然发狂般的拉扯起来阿青姑娘的衣服,显然是想强迫阿青姑娘,众人听到了呼喊前来帮忙,却不想那个年轻人是个“仙人”,举手投足之间就灭杀了许多村民,阿青姑娘见状令死不屈,觉得自己死了这名“仙人”就能够离开,于是自我了断了,但没想到那“仙人”却并不打算放过村子里的人,几乎是将整个村子杀了个干净,又放火烧毁了村子里的房屋,晕倒在了村子当中。 第二日,醒来的仙人发现了废墟当中的老人,却不知为何没有取走老人的性命,或许是认为即使不杀了这名瘫痪的老人,他独自一人也活不久。老人这才坚持到了众人前来。 说完这些话,老人用尽最后的全力描述了那“仙人”的打扮,随后吐出了最后一口气,死在了废墟当中。 宁安低着头,又回到了村落当中三具遗体前,默默的跪下。 整个村子只剩下了火焰燃烧的声音,静的可怕。 直到一滴雨掉落在地面。 第78章 人性的转变(三) 暴雨逐渐将宁安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众人也都在雨中低着头沉默不语。 宁安脸色飘忽不定,一会对着遗体喃喃自语些什么,一会却又突然癫狂的大笑起来,却始终没有嚎啕大哭,可那正是伤心至极的表现。 萧燎等人有些看不下去,正准备上前却又被华栩阻拦了下来。 “还是让他……让他一个人独处一会儿吧。”华栩叹了口气,知道任何安慰在此刻都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们也做不到所谓的感同身受,所以华栩也只能领着众人退到了山坳外,留给宁安一个独处的机会。 他们都知道,宁安修行的意义只是为了庇护所爱的人,可如今…… 失去了意义的人生,他要怎么样才能够挺的过去呢? 宁安独处于风雨之中,任凭雨滴打在身上,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眼前的几具遗体之上,渐渐的,他不再激动,整个人只是无声的跪在雨中。 天完全暗下的时候,宁安才表情淡漠的从村庄的废墟之中走出。 看不出伤心,也看不出愤怒。 裴东匣内心有些悲哀的明白,这个心性纯朴的少年,终究是要被修界彻底的改变了。 后来没有人知道那一下午宁安在废墟之中究竟想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只知道宁安的过往,和纯朴的心性,在随着那些村民的遗体入土为安时也同样被埋葬。 这或许就是修界给他上的第一课。 宁安的身影从雨幕之中走出,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宁安低声开口,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坚毅与冷酷。 “走吧。” 华栩自然知道他说这句“走吧”究竟是什么意思,掏出了那份卷宗,此刻那指示的标志已经开始闪烁起来,指向了一个方向,众人自然明白,这应该就是他们要追捕的那名修士的位置了。 月光照耀之下,几道身影不约而同的开始奔波起来。 ——————— 一处秀丽的山峰的悬崖边,一名年轻修士正呆呆着坐在悬崖之上,俯瞰着远方城市里的万家灯火。 因为这一场大雨,他身上沾染的血腥气息都被清洗掉不少,可他明白,这种血腥是永远不可能被剔除的。 “诸宗……呵呵呵………”年轻修士嘴里低声呢喃着,逃离了那村庄这么久,他也明白自己的遭遇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回事了,诸宗借口为了维护正元宗传送门治安,抽调了守护人类聚集点的人手,这样一些心性本恶的修士以及魔修就方便对那些凡人下手了,而像自己这般,既有天赋,又不愿意归顺于诸宗当中,更不愿意随意杀人的散修,就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一旦自己这种人进入正元宗的遗址,诸宗觊觎已久的这块蛋糕就会被分去不少,诸宗自然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一旦光明正大的大规模屠杀他们这些散修,又势必会引起散修们联合起来的反抗,那样只能够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所以诸宗才设计下了这些计策,他很确信,那天和自己喝酒的一行人,绝对不是什么“散修”,而是诸宗特意抽出来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的人手。 如果不出意外,在自己中招的那一刻,自己的名字就已经上了诸宗狩猎的榜单,甚至有可能追杀自己的诸宗弟子已经抵达了太清州附近。 他的目光看向人类的城池,虽然屠杀了那村落当中的所有人是无心之过,并且他也因此感受到了愧疚和折磨,但他并不打算坐以待毙,既然诸宗想要害死他,也没理由就这样栽在那些被当枪使的弟子手中。 以散修的身份抵达了如今的凝元境,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想,也不会做那种心慈手软之人,什么事情有自己的命重要呢? 而如果身处城池,运用修为难免会伤及无辜,已经记恨上诸宗的自己倒是放的开手脚,只是这些弟子还敢出手吗? 他嘲讽似的笑了笑,不知是笑诸宗,还是笑如今成为丧家之犬的自己。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套凡人的装扮,套上之后跳下了悬崖,整个人的身形逐渐向那座城池飞速掠去而去。 ——————— 顺着指针的方向,众人行进的越来越快。 裴东匣看向不远处那个熟悉的城池,有些恍惚。 十多年了,临清城似乎仍然没有什么改变,外周的贫民窟依旧存在,据说安稳了十多年的奸相卫梁最近又有了动作,因此临清城这样的城池内,百姓的生活又艰难起来了。 萧燎却有些心神不宁,他还记得上一次来到这座城池,却是以玄衣卫的身份进入其中,在这里,他也失去了对于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若不是玄衣卫当中的枪壹及时赶到,恐怕自己也早已折在了这里。 当时自己只是一介凡人,对付温衍这样的小官员和他手下那三五百泼皮无赖是真的无力,但如今作为修士的自己再次回到这里,如果再遇到那种情况,解决他们也只是几瞬息的事情罢了,这样对比起来未免让人觉得有些反差。 玄衣卫再怎么强大,除了建立之初就存在的那几个人是修士外,也始终是凡人,面对温衍这样坏到了骨子里的人,终究是太难对付了。而自己如今虽然已经成为了了一介修士,可因为更深层的关系,却依旧无法对卫梁这样的人下手。 他又瞥了一眼一旁的华栩,内心总算是有了些安慰,这位大隋未来的新君,也许能够担负起一些责任,改变百姓的困境吧。 “那个人就藏在这里?”看到晃动的频率越来越高的指针,华栩收起了卷轴,目光落在临清城中。 “应该就是这里了,”萧燎点了点头,“小心一些,暂时不要暴露身份,他或许就是想仗着这种环境限制我们出手。” 众人规矩的走到了城门口,正准备迈步进去,那守城的士兵却将手中长枪横在了众人面前,“站住,什么人?来临清城干什么的?” 而他另一只手却在身后擦了擦,裴东匣和萧燎自然明白了此人的意思。 裴东匣赶紧走了上去:“我们是客商,想进城购置一些东西。” 于是华栩黑着脸,看着裴东匣掏出一粒银块,趁士兵搜身的同时塞在了他的手中,或许就是因为那块银子,后续的几个人也都没有被捜查,直接放行了进去。 即使裴东匣的借口有很大纰漏,例如他说自己这一行人是“客商”,可并没有随行的商队和货物,几人也不像是饱经风霜的样子,可因为有了那银子,几人还是被放进去了。 并且裴东匣也很确定,如果没有那块银子,即使自己这一行人真的是客商,也进不了这个门。 对于裴东匣和普通老百姓来讲很正常的事情放在华栩眼中就不正常了,但华栩已是身为修士,自然没有管这档子事情的打算,其实在刚刚接近临清城目睹贫民窟内的样子时,他就已经怀疑起了大隋是否真的只有表面上的光鲜亮丽。 或许是因为地方偏僻,偶然有一两个败类的原因吧,华栩这样安慰着自己,随即跟着众人一起进了城。 临清城内似乎还是老样子,说不是太热闹,却也不怎么冷清,或许是因为宁安的遭遇,众人也都冷着脸没有说话,只想尽快找到那名修士。 卷轴上的指针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华栩抬头四下观望着,这里正是临清城的市集,周遭有许多酒店客栈,要想在这种地方找出那名修士,本身就十分困难,再加上周遭有许多的凡人存在,一旦交战起来,恐怕会殃及到这些无辜的凡人,这也不是几人想看到的。 华栩使了一个眼色,众人就自然的分散开来,各自进了几家客栈和酒馆,临清城内散修并不多,仔细观察或许就能够找出那名修士的踪迹。 可结果就让他们有些失望了,几处客栈都没有那名修士的踪迹,众人也只好暂时住了下来,只要卷轴上的标志不变,就代表那名修士还没有离开临清城,这样下去等到正元宗传送门开启,这名修士不能看一直呆着这里,一旦他想离开临清城,就早晚都会露出破绽。 华栩看向了繁华的街市,却有几名乞丐蹲在街市之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停的捡拾些地面掉落的食物,还时不时警惕的抬起头看向四周,似乎是惧怕着些什么一般。 还有一个穿着落魄的年轻人也蹲在街边,似乎窘迫到了极点,但仍然放不下尊严,并没有跟着这些乞丐一起捡拾食物。 “管摊的来了!” 也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大多乞丐听到这一声都十分畏惧的连忙退去了,只剩一个看不出性别的小乞丐,仍然趴在地上捡拾着些什么,不只是因为饿极了,还是因为其听力有问题,并没有听得见其他人的呼唤,而不远处,一个穿着兵甲的大汉,手持了一根木棍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华栩脸色一沉,自然知道这大汉想要做些什么,这些管理当地市集摊位的大多数当地的士兵,以前大隋吏治清明的时候这些人也只负责维护治安以及控制商贩商品的品质,但如今这些人却是见机敛财罢了,街巷之中这些乞丐不能够为他们带来利益,自然成了他们眼中“碍事”的存在。 那大汉走到小乞丐面前,也不言语抬手就是一棍,华栩脸色一寒,就正准备出手阻拦,没想到蹲在街边的那年轻人倒是先出手,替那小乞丐接住了这一棍。 华栩瞬间警惕了起来,年轻人敢这样出头,莫非是修士? 可事情似乎是出乎了华栩的意料,那年轻人挨了这一棍,直接被打趴在了泥泞的地面上,那小乞丐这才反应了过来,刚想起身逃跑,又转了回来想要拉起地面上的年轻人。 “哼!”那大汉什么话也没说,手中长棍挥舞着就要再次砸下,那年轻人撑起身子又护再了小乞丐身前,再次挨下了这一棍,嘴角已经渗出了鲜血,却半点不像是装的。 那汉子似乎是铁了心要赶两人离去,手中长棍不停的挥舞着,年轻人也总算是撑不住叫出了声,将那小乞丐往前一推,低声开口“走!” 华栩忍不下去了,就在大汉的那一棍朝着年轻人头颅砸去时,华栩走上前去轻而易举的接下了这一棍。 那大汉有些错愕,转过身下意识的就要开口喝骂,却发现眼前站了个一看就穿着不凡的公子哥,出于本能的畏惧也就吞下了脱口而出的脏话,尽量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开口:“公子有什么事情吗?” “你这是在干什么?”华栩捏住棍子问道。 “赶走这些叫花子啊,有什么不妥吗?”那大汉理所应当的开口道。 “可人家也没有犯什么事,大隋法令也没有规定,乞丐乞讨就应该被打吧。”华栩开口了,他毕竟不是玄衣卫这样常年扎根市井的人,面对这种情况仍然想着讲道理让对方认错。 “呵呵……”那大汉笑了一声,“可是乞丐会影响市集的形象啊,并且还会影响他人做生意,再说了这些事情也跟你没有关系。” 汉子不再客气,眼前的公子哥虽然穿着不凡,但在临清城内他也不认识此人,就以为是读了几本圣贤书,自以为悲悯天下的读书人。于是他开口道:“我劝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除非你想和我去军营走一走。” 说罢,这大汉还撇了撇腰间的长刀,虽然没有讲明了自己的态度,可华栩却明白,这就是在威胁自己。 那大汉回头正准备抄起木棍继续驱赶乞丐,就发现那俩乞丐早就趁机会跑没影了,这下他算是恼羞成怒了,转头又抓住华栩的手臂,“跟我走一趟吧。” “为什么?”华栩不为所动,冷声开口道:“在下是犯什么罪了吗?” “这可由不得你!”大汉抽出了刀,架在了华栩脖子上,暗想这下子可以敲上一笔赎人的费用了。 第79章 人性的转变(四) “我们就这样跑了,那个哥哥怎么办?”城外的破庙之中,那小乞丐柔声弱气的开口道,也不知是因为饥饿导致虚弱,还是因为本就年幼。 那年轻人看起来已经受了不小的伤,却靠着墙坐下笑着开口道:“放心,那个哥哥不会有事的,他是很厉害的人。” “很厉害?有多厉害……难不成是仙人?”小乞丐疑惑的问道。 “你知道仙人?”年轻人很是意外。 “嗯……奶奶还在的时候就会跟我讲故事,说仙人会下山救苦救难,帮助我们赶跑坏人……所以那个哥哥是仙人吗?” 很奇怪,虽然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又因为常年身处饥饿当中,这个小乞丐外表看起来并不怎么讨喜,但那双眼睛却澄澈而质朴,在年轻人的视角中宛若星辰一般璀璨。 “仙人吗……”年轻人苦笑了两声,随后像是不忍打破孩童的幻想一般点了点头。 小乞丐若有所思的坐在原地,转头就看到年轻人嘴角渗出的鲜血,连忙凑了上去用稍微干净的衣袖擦拭着年轻人嘴角的血迹,还开口问道:“那哥哥你疼吗……” 年轻人伸直了脖子依靠在墙面上,闭上眼睛笑道:“放心,我不疼。” “谢谢你救了我……可惜我跑的太急,捡的东西都掉落了,不然还能请你吃好吃的……”小乞丐垂着头,似乎并没有因为死里逃生而感到高兴。 年轻人笑着摸了摸小乞丐的头,又看到小乞丐因为单薄的衣衫冻的瑟瑟发抖,脱下了身上的长袍盖在了小乞丐身上,又掏出了一张饼递给了小乞丐,低声道:“吃吧……” 小乞丐看到那张饼明显咽了咽口水,却又将饼推了回来“我不饿……” 可是咕咕直叫的肚子明显出卖了她。 年轻人将饼又推到了她面前,安慰道:“放心,我不饿……”结果小乞丐又将饼推了回来,就这样你让我我让你,片刻之后这张饼一分为二,小的那半张饼才进了小乞丐的嘴。 年轻人撕下一块饼嚼在嘴里,目光却看向正在大快朵颐的小乞丐,他心底这样想着,自己已经是多少年没有吃过凡人的食物了呢? 那个仗义执言的公子哥,应该就是一名修士,大隋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他很清楚,为了不露出破绽,在挨打的一瞬间他就咬伤了自己的舌头,吐出鲜血来刻意营造出自己受伤的景象,虽然他并不确定那样能否瞒得过这名追捕自己的修士,不过也应该可以拖延片刻时间。 与此同时,他也更确定了敌方有追查自己的某种秘法或者装置,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快赶到临清城。 “你的家人呢……”年轻人笑着看着小乞丐吃完那半张饼,又将自己没能吃完的剩下的半张饼递给了她。 “都死了……我的老家打了很大一场雷,奶奶说没有东西吃了,就带我们离开了老家找东西吃,我爹娘也都饿死在了路上,最后奶奶把我送到这里之后也死了……”小乞丐看起来像是满不在乎的一般开口,显然在她这个年纪还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年轻人在心底叹息了一声就听到小乞丐问道:“哥哥你呢……为什么你会来当乞丐……”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犹豫着开口回答道:“哥哥呀……哥哥犯了错……” 小乞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两人又说了些什么,随后小乞丐打了个哈欠,年轻人生起一堆柴火,在温暖的火光下,年轻人护着小乞丐沉沉的睡去。 年轻人看着她若有所思,他虽然愧疚,但并不打算束手就擒,如今的他的痛苦是诸宗造成的,来追捕自己的也是诸宗弟子,他并不觉得自己就应该因为愧疚而坦然赴死。 “哼……那就看看你们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吧……”年轻人嗤笑着低声开口,随即也闭上了眼睛。 —————— 华栩冷眼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士兵,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关在这里。 “我记得大隋法律可没有规定,你们可以随意缉拿人。”华栩故意开口问道。 “法律?我告诉你小子,在临清城这个地方,我就是法律,你最好赶快联系家里人送钱来,否则……”那士兵亮了亮手中的刀,威胁神色不言而喻。 华栩对此人的冒犯倒是无所谓,因为无论是从哪个层面来看,他与这些贪官污吏都不在一个层次,若是他愿意,他自然可以很轻松用双手来让这些贪官污吏受到死亡的惩罚,并且那一点都不过分。 但他更愿意先以凡人的层面来警示其他这样做的官员,所以他站起身,无视了镣铐的存在,呢喃自语:“应该快来了。” “什么快来了?”那士兵还未反应的过来,牢门被猛的一踹开,这名士兵的顶头上司进来了,二话不说上来就对着其是一巴掌,即使他的上司也不清楚眼前被关押着的公子哥是个什么身份,但他知道,如果处理不好这件事,那他和他这些敛财的手下有再多脑袋都不够掉。 “大人,实在是抱歉,下面的人不长眼冒犯了您……”那士兵的上司先是一顿拳打脚踢,随后就跪在了华栩面前,华栩冷着眼看着这些人,但却没有立即发作,这些贪官污吏还有用,并且他还也有其他打算,能够让这些饭桶做到废物利用。 那士兵的上司却又是掏出了一袋东西,恭敬的递到了华栩面前,“大人受惊了,小人做东请大人喝茶……” 华栩这才看似满意的点了点头,接过了那袋东西,这也让那士兵的上司松了口气,接了东西就代表接受了道歉,也应该不会找自己的麻烦了。 华栩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临清城的牢房,萧燎正等在牢房外。 “看来玄衣卫的威势还是在那么一些……”华栩笑道。 萧燎也无奈的笑了笑开口道:“可惜不是以前的玄衣卫了,否则那名官员应该已经害怕到上吊自尽了才对。” “看起来此间事了,确实应该回隋京城看看了。”华栩感叹到,没想到上山这么十几年,大隋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这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这时候其他人也赶了过来,几人互相招呼了一声,华栩将之前的所见说了出来,然后就再次打开那卷轴道:“就像我说的那样,我怀疑那个年轻人就是我们要追捕的修士。” 即使当时那年轻人流出了血,但依旧让他起了疑心,因为那年轻人虽然打扮落魄,但眼神却不像是真正的乞丐,里面没有那种卑微感。 “可他为什么会帮助凡人?而且你打算怎么做?”宋攀雷有些疑惑的问道,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前脚屠了一个村子的修士,此刻又会舍下修士的身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乞丐而挨打。 “不知道……”华栩摇了摇头,“或许是他想利用这层身份来隐藏自己,又或许他是因为愧疚……总之人都是有两面性的,谁也说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他又想起了那个小乞丐,接着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会让萧燎以玄衣卫的身份,再用朝内某位高官的身份向临清城内那几个官员发号施令,让他们前去追捕那个年轻人和小乞丐,当然,我们也会暗中跟随,如果那个年轻人是修士,就会把这些贪官污吏给杀死,我们也可以验证他的身份了,如果那个年轻人确认不是修士,我们就出手把这帮贪官污吏给解决掉,至于后续,我相信我皇兄会处理好的。” 萧燎暗地苦笑了一声,华栩想的太简单了,根本不知道如今华枫营造了一种怎样的局面,不过以修士的身份杀几个贪官污吏,也不会让卫梁那个老狐狸起什么疑心,并且最近据说卫梁已经生出了更进一步的野心,凡人寿命太过短暂,他自然不满足于这几十年,而唯有掌握了最高的权柄,他才能光明正大的依靠国家的力量来满足自己长生的私欲。 众人也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于是华栩开口看向宁安道:“那就这样决定了,宁安兄弟,如果到时候活捉了那人,就由你来报仇。” 宁安道了声谢,眼神却依旧迷离,脸色也依旧冷漠,众人明白,这种痛苦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走出来的,甚至有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来,但在那之前,他们会尽力为宁安报仇。 于是临清城的这些官员就接到了很奇怪的一个命令,追捕城外的一个年轻人和小乞丐,几十个士兵令了命令,就向城外进发。 年轻人扒开破庙破旧的木门,今天天气依旧阴沉,内心不由得同样阴沉起来。自然是因为追兵,但他却没有逃跑的打算,对方既然有追踪到自己的手段,那跑到哪里去也没有用,自己还想着要去正元宗遗迹内呢,必须尽快解决此事。 他的目光看向熟睡的小乞丐,或许是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一个暖和和安稳的觉了,小乞丐睡得很沉,年轻人笑了笑。 在他的计划中,小乞丐也是一个棋子罢了,他本不应该有怜悯的想法,但他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此件事了,给你找户好人家吧……”年轻人呢喃开口。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他察觉到,周遭正有好几十道持刀握弓披甲的身影正在靠近。 他下意识的就想抱起小乞丐离开此处,可随即又坐回了原地,他明白,这是一个局。 不远处,华栩一行人已经察觉到了木屋内小乞丐和年轻人的存在,而年轻人也发现了他们,本打算继续伪装下去的年轻人竟然对着他们轻蔑地一笑,随即站起身,先是运用灵气在小乞丐身边放置了一个保护罩,隔绝箭矢和噪音,随后他提起灵气轰飞了门板。 “该死!放箭!”那领头的军官下令道。 而众人则时刻看着小乞丐的方向,他们并没有把无辜的人卷入其中的打算,如果两方想要伤及这小乞丐,那他们就会出手。 当先持刀提盾的十几名甲士瞬间被击的人倒飞了出去,领头的几名军官又惊又惧,已然明白了破庙之中的那年轻人并不是普通人,下意识的就想要撤退,但哪里来得及呢?即使是一名灵柱境的修士,也足够给他们苦头吃了。他们此刻面对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凝元境修士啊,即使再来个几百人,也只是送人头罢了。 这就是修士与凡人的差距,好在死的都是些罪有应得的人,也都是临清城内迫害百姓的贪官污吏,年轻人仅仅只是挥动了几下手臂,那持刀握弓的士兵就宛如割草一般纷纷倒下了,众人就看着几十人被那名修士摧残,到最后,破庙周围围满了尸体,那些在临清城内横行霸道的军士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好一招借刀杀人……”年轻人看向众人的方向拍了拍手,“诸位出来吧,相信你们追查我已经很久了。” 下一刻,八人站在了年轻人的面前。 宁安见到仇人,脸色并没有怎么变动,只是拳头捏紧了,似乎随时都准备与此人搏杀。 “是因为桃云镇附近那村庄的事情吗?”年轻人试探的问道,虽然他早已经有了答案。 华栩点了点头,“你犯下了这种魔修才会做的事情,所以今天你必须死。” 华栩的目光又看向了屋内熟睡的小乞丐,“别把无辜的凡人牵连进来,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痛快?”年轻修士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怎么?你们这些宗门弟子还怜悯凡人吗?不过你们确实猜对了,我就是在用凡人的性命要挟你们。” 他的手掌提起灵气,似乎随时都可以夺走小乞丐的性命。 “我倒是有个提议,你们把能够追踪我踪迹的东西毁掉,我就放了她,到时候你们要是有实力击杀我,我也毫无怨言,如果你们此刻想要强行留下我,那位也只能拿这个小叫花子当挡箭牌了。”年轻修士嘲讽一般开口道。 如果眼前八人不在意这小乞丐的性命,那他也不必因为屠杀了一整个村子的凡人而感到愧疚了,毕竟造成这惨案的根源,就是诸宗。 第80章 人性的转变(五) 年轻修士看着八人,露出一个嘲讽般的笑容。 从修行的意义上来讲,屠杀了那个村庄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良心之上的谴责,更是一种产生心魔的可能,如果不解决掉,那他的修行早晚都会出现问题,而眼下追杀自己的八人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因为在他的眼里,眼前来追杀自己的八人和背后的诸宗没有什么区别,也会为了完成任务而漠视人命,而根源上导致那场惨案的正是诸宗,如果他们选择无视了无辜的小乞丐的性命而选择来立刻追杀自己,那自己以后也就没有任何愧疚的必要了,也更不用担心心魔的产生了,毕竟那样来看自己也算是受害者。 而如果这些人稍微那么在意凡人的性命些,那自己就可以趁机要求他们毁去追踪自己的装置,效果虽不及前一种情况,但也算是能够逃过诸宗的追杀,至于赎罪一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大不了为了那些惨死的村民跟诸宗作对,反正自己也已经上了诸宗追杀的名单,从正元宗遗迹出来之后,自己有的是地方去。 想到这里他才笑着开口道:“所以你们打算怎么选择?是现在牺牲这个小叫花的生命来拼力围捕我?还是毁掉追踪我的装置作为代价,救下这个小叫花子?” 这是一种卑鄙的手段,但毫无疑问,也是有效的,几人虽然已经成为了修士,但心底都还保留着作为人类的同理心,如果换作秦离枫或者拓跋辰鸣这种修士,根本就不会在意普通凡人的性命,说不定此刻不顾小乞丐的性命上去追杀这名修士了。 但众人却狠不下这个心,华栩也明白,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动摇这名散修的想法,但是又因为宁安的缘故,他也并不打算向这名散修妥协,可到底该如何抉择呢? 萧燎看了看不远处仍然睡得香甜的小乞丐,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临清城大牢外的那个雪天,他清楚做出抉择这件事,究竟有多么的艰难啊。 华栩终于开口了:“那孩子的命我们想留,不过你也不用心存幻想,你必须死,你知道为什么吗?” 年轻修士摇了摇头,嘲讽道:“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打算的,无论如何,我都会拼尽全力的活下去,并且你们这八个人当中最高修为也才灵瀑境圆满吧,想要凭借三言两语就这么轻易的拿下我,未免太异想天开了。至于我犯下的那些罪孽我会以我自己的方法来处理,轮不到你们这些诸宗的弟子来插手,你们也不是在执行着什么狗屁正义,不过是履行和诸宗的交易罢了。” 华栩看着他一字一句的冷声开口:“你知道吗,你所犯下的那些罪孽,其中的一位受害者,此刻就站在你的面前,所以你觉得,我们会这么轻易的让你离开吗?我承认我们现在想救下那孩子的命,可我们也不会让自己的伙伴受委屈。所以眼下我们执行的并不是诸宗颁发的任务,而是报仇。” 听到这句话那年轻散修明显怔了怔,从刚才开始,他就发觉八人之中那个眉目俊朗却冷酷的青年一直盯着自己,似乎有极大的仇怨一般,听华栩这么一说,他瞬间就明白了。 可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可那又如何?我实话告诉你们,诸宗为了在正元宗遗迹中争取到最大利益,所以才盯上了我们这些有一定威胁到散修,我也是不慎着了他们的招,最后才在意识不清楚的情况下杀死了那些村民。或许你们觉得我在说谎,可你们来的路上难道就没有觉得太过凑巧了吗?我头天晚上杀了人,第二天早上名字就出现在了诸宗的追杀名单上,甚至连调查的时间都没有,仿佛是早就预料到我会这么干一般。” 年轻修士的这一番话极有冲击力,但是联想一番下来,作为亲历者的他们确实发现了端倪,宁安老家那些村民的死亡时间的确没有相隔多久,也就是在他们于纵恒山脉接取任务的那一天,可这并不能代表诸宗就一定和这么散修犯下的血案有关系。 那年轻散修仿佛是看出了众人都疑惑,又开口道:“看来你们还是不相信我的话,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们追踪我的装置内,应该是存有我的精血吧,不信你们可以查验一番。” 华栩闻言拿出来那卷轴,这一路人众人的确还没有研究过这卷轴的构造,华栩小心的提起了灵气,探查卷轴之上的指针,片刻之后他脸色变得愕然,回头看向众人点了点头。 如年轻修士所说,那指针当中,的确有一滴修士的精血在其中闪烁着,并且此刻仍然指引着年轻修士的方向。 看到华栩的表现,年轻修士笑了,“现在你们应该相信我的话了吧,我总不可能愚蠢到刻意把把柄交到诸宗手里吧,这滴精血就是在我遭遇到诸宗的人手时被取走的,这从头到尾就是阴谋,一场彻底的阴谋,他们不过想借你们这些弟子的手铲除我们这些会瓜分他们利益的散修罢了,我承认是我亲手杀死了那些村民,我也承认我有错,可在那之前,你们不应该找你们各自的宗门报仇吗?” 除了裴东匣以及萧燎,众人脸色在这一瞬间错愕起来,他们虽然明白修界无情,可也从未想过诸宗会为了利益做出这样的事情,可即使如此,他们仍然持着怀疑的态度看向年轻散修,认为这年轻散修只是为了活命而狡辩。 可年轻修士的接下来的话就彻底摧毁了他们的猜疑,那年轻散修道:“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不管是哪个宗门,都会安排有一定实力的长老或者弟子看守宗内天才的家人吧?你们现在可以猜猜为什么我当时制造惨案时没有长老阻止了,或许你们会觉得那些长老是被抽调去看守正元宗的传送门了,可我要告诉你们,诸宗的人手看守传送门绰绰有余,根本就不需要额外的人员调动。而且如果我不说这么一些话,你猜这场惨案发生后谁会最仇视我们这些散修?谁又会自愿变成诸宗的屠刀?当散修不能插足正元宗遗址后,最终得利的又会是谁呢?” 他的目光看向了宁安。 萧燎暗地里叹了口气,他是除了裴东匣以外唯一一个不意外诸宗会有如此做法的人,这也是为什么隋国的第一代帝王会想要制定那样一个计划来终结修士统治的原因,这些修行势力虽然在抵抗魔修进攻的同时也算是间接护佑了苍梧大陆的百姓,可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没有拿凡人当回事。 像这样为了满足宗门的利益而牺牲无辜的凡人的事件在苍梧大陆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过往中发生过不计其数,有时候那些修行势力甚至只是为了利益,残害过上千万的凡人的性命,这些生灵甚至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害死的他们,而这些都是修行势力所犯下的罪孽。 前路迷茫,但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华栩,心里才总算是觉得有些希望,或许在某一天,他会带领我们终结修士独断专行的局面吧。 宁安呆立在原地,这会才不可置信般呢喃着开口:“怎么可能……怎么可以这样……”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太清宫给他的,也因此,太清宫在他心中是被敬仰的对象,可如今…… “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你们不信,再去看看其他地方被追杀的散修吧,诸宗借口是散修中总有几个败类,可实际上就是怕我们瓜分利益,如果直接对我们下手又怕激起我们反抗的决心,只能这样找个光明正大的借口清理掉我们罢了。” 年轻散修看了看呆立着的众人,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道:“所以,你们的选择是哪个?牺牲这小叫花的性命来不计代价的报仇?还是救下这小叫花的性命,放我离开?” 华栩捏紧了拳头,他从未想过,面前这个凝元境的散修会比他们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要难缠,因为他恰好抓住了众人的软肋,一边是无辜的生命和自己秉持的信仰,而另一边则是自己伙伴的仇怨,究竟该如何抉择呢? 裴东匣默不作声的看着那名散修,腰间长剑总算是出鞘了半分,虽然他不想在这种情况暴露自己,但这也是最后的手段了。 然而就是在这时,僵持的局面被打破了。 “把卷轴给我。” 宁安冷声开口道。 “什么?”华栩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把卷轴给我。”宁安再次重复了一遍。 华栩不解,却仍然把卷轴扔给了宁安。 宁安摊开卷轴,目光看向那名散修,以及他身后熟睡着的小乞丐。 宁安眼神中闪烁着怒火,双手不住的颤抖着,似乎是在艰难的抉择些什么,那年轻散修却笑了起来。 “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如果因此要背负罪孽,那就让我们一起来背负。”萧燎轻声开口道。 其他人也点了点头。 他们并不是在逼迫宁安做出选择,只是示意自己站在宁安这边。 宁安回头看了看他的这些朋友,随后转过头去,目光坚定的看向那名散修,大声开口。 “我不会……我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也绝不会为了自己的仇怨去牵扯到无辜的人。” 宁安拔出剑,斩向卷轴,下一刻,卷轴上的指针被他斩碎,一滴修士的精血掉落在空中,随后消散的无影无踪。 “你现在可以走了……但是我发誓,早晚有一天我会再次找到你,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诸宗……我早晚有一天也会向他们复仇!” 宁安伫立在原地,胸口不断的起伏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束缚住,却又像是解脱了一般。 “呵……”年轻散修不可置信的笑了一声,随后自言自语道:“是这样吗?” 他的身形蓦的一动。 下一刻,宁安的剑已经插在了他的胸口。 随着灵气形成的护盾逐渐消失,那名小乞丐也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 “为什么……”宁安握剑的手抖动着。 “不为什么……或者说……为了赎罪……”年轻散修惨笑一声,嘴角已经流出了鲜血。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说。 “你……你究竟是谁……”华栩走上来提起灵气想要中止年轻散修的伤势,这时才发现,年轻散修在冲过来时就已经废了自己的修为,或许死在宁安剑下,只是像他说的那样为了赎罪罢了。 年轻散修的视野逐渐开始模糊,他的手指艰难的指向天空,呢喃着开口:“这重要吗……在他们面前……根本就不重要……希望你,信守承诺。” 他的躯体开始燃烧,显然是用尽体内最后的灵气,焚毁了自己的躯体。 在小乞丐醒来的那一瞬间,他彻底的消散在了世间。 昨夜。 小乞丐闪动着眼睛,有些好奇的看向犯错的年轻人。 “那哥哥为什么不给对方道歉呢……” 年轻人梳理着她杂乱的头发,“哥哥犯的错啊,连哥哥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更何况别人呢?” 小乞丐沉思了一会,“可我奶奶说过,不管做了什么错事,都要去面对,如果逃避了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了,那样下去就会变成坏人。” “你说得对,”年轻人笑着揉了揉小乞丐的脑袋,低声开口:“我会去面对的……” 很久很久以前,刚刚成为修士的他,看不起诸宗伪善的做派,所以拒绝了加入那些宗门。 他也曾想过要用修为去守护弱小,可踏入修界后他才明白,所谓救苦救难的仙人根本就不存在,修界只有为了利益尔虞我诈,真正为苍生做事的修士太少了,所以他开始为了修为丢掉一些东西,即使有时候为了自己的良心,他会帮助一些凡人,但也只觉得自己是和诸宗一样戴上了一副伪善的面具罢了。 因此在犯下过错时他动摇了,既然诸宗都这样做了,他又何必坚守自己的道德底线呢? 直到看到宁安的举动,才重新让他找回了自我,在那一刻,他就决定了不成为自己曾经最憎恨的那种人。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向远方隐隐约约出现的朝霞,心底呢喃道。 “我的罪孽……偿还了……” 第81章 人性的转变(六) 宁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闪过几分茫然,而持剑的手颓然的垂了下来。 小乞丐睡眼惺忪,爬起来懵懵懂懂的走出了破庙的门,却已经不见了年轻人的踪影,反而多出了几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大哥哥和大姐姐。 若不是身上那件不属于她的衣衫,以及腹中那许久没有存在过的不怎么饿的感觉在,她几乎都要以为昨晚只是一场梦境了。 “怎么回事……”她揉了揉眼睛,努力寻找着那个“哥哥”踪迹。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这小乞丐当做棋子……”华栩叹了口气这样想到,虽然事情算是了结了,但他心里却并不怎么好受,不只是因为这个至死都没有留下名字的散修,更是因为宁安悲惨的遭遇甚至根源都不在他身上,而是在以众人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复仇的诸宗,在那些端坐于九天之上的“仙人”身上,所以宁安的仇怨依旧存在。 他突然迫切的希望这个世界上能够有那么一个人,能够带领大家终结这些修行势力的统治。 上官乐蕊和林以姗走了过去蹲在小乞丐身旁说着些什么,或许是在解释那个“哥哥”的去向,片刻之后就见到那小乞丐用力的点了点头,似乎是同意了什么事情一般。 宁安收剑,拳头不自主的捏紧了,或许正是从这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下定了和诸宗背道而驰的决心。 两名女修带着小乞丐走了过来,看向众人道:“已经讲好了,我们走吧。”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段,许多在散修之间有名望,能够短暂的组织起一批散修共同探索正元宗遗址的修士,都被诸宗以各种罪名追杀干净。 纵然有人知道这是诸宗的计策,但屠刀没有落到自己头上的那一刻,他们是不会觉得有什么冤屈的,就更不会想要联合起来当出头鸟了。在大部分散修眼中,竞争对手死的越多越好,他们撼动不了诸宗的地位,只能试图从诸宗瓜分完正元宗这块巨大的蛋糕后剩余的边角料来入手了,所以他们认为,和他们同等处境的散修,死的越多越好。 纵恒山脉。 白念沉颇有些意外的看着眼前的两名魔修,修行这么多年,身居高位带来的见识并不能让他遏制住见到两名魔修的惊讶,不过对于他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也没必要去掩饰什么。 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修士,一个打扮宛若邻家少女,一个打扮若得道高僧,若不是白念沉在眼中看到的那清晰可见血灵气,几乎看不出二人有魔修的影子。 “居然敢主动在本座面前暴露,看来你们此行是有筹码了。”白念沉神色又回到古井无波的状态,若是愿意,他自然可以随时抬手击杀掉二人,不过他更愿意看看两人到底在搞些什么事情。 二人正是潜入太清宫的何媚衣以及苦执罗汉了,面对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强者,二人却没有丝毫惧意。 何媚衣不卑不亢的开口道:“看来白宗主已经是认出来了我,或许很意外我并没有死在正元宗吧?” 白念沉自然是点了点头,“如果我猜的没错,姜扶君那个家伙,也应该还在?” 何媚衣自然是点了点头,开口道:“当然,而且我们宗主实力已经恢复到了聚神境,并且已经开始向真神境迈进了,所以想要和白宗主做一门生意。” “生意?”白念沉笑了一声:“诸位应该知道我们诸宗的规矩,若是让其他宗门知道太清宫和你们做了生意,恐怕太清宫就会成为下一个正元宗吧……” 正元宗灭亡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勾结魔修”,虽然是诸宗安置的子虚乌有的罪名,可白念沉若是有野心,其他宗门同样可以将这个罪名再安在太清宫头上一次。 “白宗主,”何媚衣打断了白念沉的话,开口道:“其实你们都知道,这次探索正元宗遗址将会是一个导火索,谁在这次探索中落了下风,谁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消灭的宗门,苍梧大陆稳固了这么久,早就有人不安分了,就单说雷寰宗,你觉得他们若是拿了优势,会什么都不做吗?” 白念沉想到了雷震阳,虽然不明白他并不清楚雷震阳为什么会愿意以那么大的代价换取一个雷云曦,但他总觉得雷震阳这么做肯定是有其他目的。这个目的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正大光明向太清宫开战。 虽然太清宫表面上是有盟友,可实际上,真打起来其他宗门也都只会想着保全实力,以前诸宗还怕被其他宗门捡漏而不敢先挑起战端,但如果从正元宗遗址内能得到足够的利益,届时雷寰宗有没有这个勇气就说不准了。 何媚衣又接着说道:“白宗主你也无法否认,你方唱罢我登场就是修界运行的规律,我们这些所谓的魔修在远涯海养精蓄锐了上千年,如果真的要进攻苍梧大陆,不说一定能够占领全部土地,稍微灭掉那么几个宗门还是可以的,而你们呢?算计了这么多年还能够做到当初驱逐魔修时的齐心协力吗?或者你们能够再找出一个正元宗一般的主心骨吗?” 何媚衣说道这里就停下了,似乎是在期待白念沉的态度。 白念沉脸色仍旧古井无波,只是淡淡的开口:“所以说你说的交易,究竟是什么东西。” 何媚衣笑了,她清楚白念沉既然这么问了,就说明有谈的空间,于是她开口道:“我先说说魔君开的筹码,其一,我们会将正元宗遗址内那些宝物的位置告诉你,进入正元宗后你们可以占尽先机。其二,魔修反攻回苍梧大陆后你们太清宫的领地不变,甚至还可以扩张一些。其三,如果我们没能完全占领苍梧大陆,那么我们会尽力帮助你成为诸宗的主心骨,届时我们分域而治,井水不犯河水。” 这样的价码对于白念沉来说的确很有诱惑力了,白念沉也很清楚,以魔修现在的实力,虽然占领整片苍梧大陆不太可能,但反攻后占领部分土地还是有机会的,如果能够借此机会搞垮几个对手,并且壮大太清宫的实力,那自己也就算太清宫最大的功臣了。 何媚衣却继续开口道:“当然,这还不是重头戏,重头戏是血祭噬灵诀。” “血祭噬灵诀?”白念沉语气之中这才带了些好奇,“就是那本当初诸宗围攻你们正元宗,说你们私藏的魔道功法?” 何媚衣点了点头,“正是。” “但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上一次你们太清宫探索正元宗遗址,因为遭遇了空间坍塌,好像只有一名修士逃了出来吧,很凑巧,那名修士带出来的东西,就是血祭噬灵诀。” 何媚衣继续开口道:“如果不出意外,那血祭噬灵诀此刻应该就在你们太清宫手中,我相信白宗主肯定对那东西很有兴趣,但是又不知道怎么使用,恰好,我们正元宗就有人知道用法。” 白念沉总算是正视起了何媚衣,何媚衣接着道:“当初正元宗拥有血祭噬灵诀时从来没有想过使用,直到后来发现了血祭噬灵诀的真正奥秘,才决定了使用这门所谓的魔道功法,但很可惜,那时候的血祭噬灵诀已经被你们太清宫的弟子取走了。” “所以说,这个血祭噬灵诀究竟是怎么样的一门功法。”白念沉这才询问起问题的关键。 “血祭噬灵诀根本就不是什么功法,它更像是一种沟通途径,拥有它就能够和一种被称为血魔的种族进行交易,甚至在我们眼里,这个血魔才算是真正的魔修,从古至今,只有一个人在拥有了血祭噬灵诀和其使用方法后拒绝了它的诱惑,这也侧面证明这东西能够带来的利益,甚至比正元宗任何宝物都大。” 何媚衣将血祭噬灵诀究竟是什么东西娓娓道来,“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我们联系到了血魔这个种族,被告知了其使用方法,我们之前本想派人潜伏入太清宫,偷取出血祭噬灵诀,估计是被您识破了魔修的身份击毙了,所以如今我们就决定索性坦白此事,想与您做这笔交易。” “血祭噬灵诀究竟能带来怎样的利益呢?”白念沉开口询问道。 “任何东西,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修为也好,神兵利器也好,天材地宝也好,只有你开的价码足够,都能够交易获取,甚至你想要让死者复生也不是不可能。”何媚衣回答道。 “代价呢?”白念沉这会儿算是完全提起兴趣了。 “生灵,献祭得越多,回报就越大。”何媚衣冷冰冰的吐出了两个字。 白念沉听到这样的回答并不怎么意外,这样的代价很常见,不同的只是置换的过程罢了,而血祭噬灵诀带来的效用更加直观。 “所以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交易?我将血祭噬灵诀交给你们,你们给我使用的方法,再配合攻击其他宗门?” 何媚衣点了点头,“大致计划就是这样,至于做不做这笔交易,就全看白宗主自己决定了。” 白念沉笑了两声,带着调侃的语气开口:“你就不怕我把你们的计划告诉其他宗门?到时候你们再想反攻苍梧大陆可就难了。” 没想到何媚衣毫不在意的回答道:“当然不怕,诸宗信不信您的话还是一回事,即使信了,你觉得这件事了结后诸宗会不会以勾结魔修的名义毁掉整个太清宫?您不是商人,但我相信您会权衡利弊的。” 白念沉点了点头,开口道:“的确如你所说,我不会将此事告诉他们,但也很遗憾,血祭噬灵诀这门功法,早就消失了,而带回那门功法的弟子也已经死了,这点我是没有必要骗你的,不过合作对付其他宗门一事,我倒是可以考虑。” 何媚衣脸色并没有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有所变动,点了点头道:“那就等白宗主的消息了。” 说罢,她毫不犹豫的带着苦执罗汉转身就离去了。 至于白念沉究竟会如何选择,跟她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 白念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内心却已经开始权衡起了利弊。 ————— “你有名字吗?”上官乐蕊和林以姗看着眼前打扮干净的小女孩,内心总算是有了些慰籍。 诸宗展示出来的阴暗面一时间还让众人有些难以接受,只有看到可爱的小生灵,他们才算是觉得未来有那么一些希望。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饥饿与流浪,才打扮干净的小乞丐身形有些和这个年纪不相称的瘦削,好在有了上官乐蕊以及林以姗的照顾,她的未来应该会好过许多。 至于要不要将她引入修界,就全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和宁安一样,她的仇人,同样是诸宗。 小女孩摇了摇头,语气天真烂漫:“我我姓孟,奶奶从来都叫我乖乖,也没有给我取过名字……” 上官乐蕊和林以姗对视了一眼,两人其实一开始就做好了为女孩起名的打算,她们希望小女孩的未来能不再活在阴霾之下。 所以上官乐蕊蹲在了她身旁,一边为她梳理着刚买的长裙,一边开口:“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做怀光,孟怀光,好不好?” 小女孩重重的点了点头,脑海中却想着将来一定要把这个名字告诉那个哥哥。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周展寰走了过来,林以姗抱起小女孩,率先离开了,只留下周展寰和上官乐蕊站在原地尴尬对视了片刻,才匆忙一起赶了上去。 华栩看向临清城的“繁华盛世”,片刻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向萧燎开口道:“如果有一天,我要为了大隋跟随某人对抗诸宗的统治……你愿不愿意舍弃这狗屁宗门修士身份跟着我。” 萧燎毫不犹豫重重的点了点头,笑了。 华栩也同时笑了起来,随后拍了拍萧燎的肩头,“好兄弟,走吧!” 宁安垂着头坐在裴东匣身旁,大仇得报,他却没有一丝畅快的感觉。 造成这一切的真正的凶手仍然高高在上,并且看不到任何一丝复仇的希望。 “没事…….没事……”裴东匣像在太清宫山下安慰宁安时那一般开口道,“我们会陪着你的……” 宁安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情绪,从见到家人尸首时开始直到这一刻,他才开始抽泣起来。 “我没有家了……裴大哥……我没有家了……” 裴东匣也只能搭住他的肩膀,像只是安慰道一般开口:“诸宗会付出代价的……” 第82章 山雨欲来 或许是因为正元宗遗址即将开启的缘故,整个苍梧大陆似乎都沉闷了起来,所有修士似乎都明白,这场风雨过后会死很多人,但同样,也会有很多人崛起,甚至可能是一个契机,一个打破十二宗门垄断修界的契机。 也不知是因为沉闷的气氛,接连几日天气都十分阴沉,却也不下雨,好在在太阳毒辣的渊南州,阴天倒也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那龟裂的地面下的人们,依旧顽强的生存着。 洞府之中,陈朔长舒一口气,身边雷火两股灵气涌动环绕着,片刻之后他眉头舒展,两股灵气就被收入怀中。 如今的他再次捡拾起了修士的身份,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前程,修为,地位。 而是真真正正的,为了凡间,为了守护,为了自己。 他和镇魔神雷的融合程度让楚逐鹿这个正元宗昔日的天才也不禁咋舌,在加上长年累月坚持闭关稳固下来的地基,接取裴东匣送来的神雷后的这几个月,他就已经触摸到了归元境的门槛,但修行总得来说还是要循序渐进,深谙此道的陈朔自然不及这一时,陈朔站起身运转灵气激荡开了身上的灰尘,转身向洞府外走去。 洞府外共有三人,梁璐舟,楚逐鹿,郑佑苍。 见陈朔出来,梁璐舟自然是大大方方的依偎到了陈朔怀中,二人都是经历过风雨的人,也没必要如年轻人一般扭扭捏捏了,温存片刻后陈朔在将梁璐舟拉到一旁说起了正事。 “情况如何?” 楚逐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郑佑苍,这才开口道:“不怎么乐观,诸宗为了独占正元宗遗址,已经开始猎杀一部分有名望的散修了,而且用的手段也相当下作,牵连了许多百姓。” 陈朔自然是明白诸宗的手段,语气之中不难听出他的忧心:“届时正元宗遗址开启,再加上魔修,恐怕会死更多人。” 魔修可能突袭正元宗的消息郑佑苍已经联系了各宗门的高层,但很可惜,没有人意识到这场风暴将会有多么的大,也就只有提前获知消息的白念沉心里清楚如今魔修已经有了正面和诸宗扳手腕的能力,但饶是如此,他也在犹豫着要不要与魔修合作。 如果事成,他白念沉就可以率领太清宫成为下一个正元宗那样的庞然大物,甚至比正元宗还要强大,这无疑极具诱惑,但一旦失败,魔修没有那么给力,太清宫就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摆在扶生派众人面前的问题则更加复杂,既要保存宗门实力,又要护佑一方百姓,扶生派内除了筑神境的郑佑苍外,归元境长老只占五名,实元境长老,加上才突破到梁璐舟与陈朔,也才几十名,剩下的灵境弟子加起来共计两三千名,这点修士在魔修的进攻中根本就不够看。 郑佑苍捋了捋胡须,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看向楚逐鹿开口道:“实在不行,届时我进正元宗遗址去将那柄伏枥剑为你捞出来,以我的修为,即使魔修进攻也坚持不了多久,但拥有了伏枥剑的你可以。” 如今楚逐鹿是归元境圆满境界,虽说现在没有了跌境的趋向,但没有本命灵兵在,楚逐鹿也绝无可能返回到神境。 楚逐鹿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了,“你不熟悉正元宗内部的构造,进去之后修为又会被压制,去了也是白费,放心,如果届时魔修进攻,我会有办法对付他们的。” “你是指……”郑佑苍的脸色诧异起来,语气之中有些激动:“不可不可,你的路还很长,以后说不定还能够重回巅峰,怎么能毁基筑神呢?” 许多归元境修士在正常迈入筑神无望的情况下,就只能被迫使用毁基筑神了,顾名思义就是毁掉自己的根基,来铸造筑神境强者需要的灵神,这样做的结果是,成为筑神境强者的可能大大增加,但也只能止步于此,修为不会再有半点增长了,如雷寰宗的雷若空,就是一名选择了毁基筑神的修士,这也是为什么他比雷震阳晚修行了几百年,修为却和雷震阳一样达到了筑神境的原因。 楚逐鹿叹了口气,宽慰道:“以前我自视甚高,总觉得靠一生修为,就能庇佑正元宗不倒,庇佑百姓不造厄难,后来才发现这点修为更人性的恶比起来,蚍蜉撼树罢了,当时如此,现在就更不在意什么狗屁修为了,我只想在死之前,能够尽力帮助苍生。” 这番话未免有些悲观,但却是面对魔修进攻的最优解了,郑佑苍若是前去正元宗遗址,先不说能不能捞得出伏枥剑,扶生派的战力也会大打折扣,而二人加上一个修为进步神速的陈朔,说不定还能撑得到诸宗探索完正元宗,再腾出手来对付魔修。 四人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何时,那团神雷又跳跃到了陈朔掌心,陈朔渡出一些灵气逗弄着它,没来由的想起给予他这团神雷的裴东匣。 裴东匣或许是他见过最奇怪的人了。 “郑老前辈,你觉得我那个徒弟,是个怎么样的人?”陈朔这才开口询问起了郑佑苍的看法。 郑佑苍思量了片刻,其实他早就注意到裴东匣了,这个样貌普通的年轻人,却也是他见过最奇怪的人。 任何修士,不管是他郑佑苍也好,楚逐鹿也好,陈朔也好,面对修行这件事都或多或少会参杂一些杂念,这种杂念虽然并不一定就是坏的,可总归是人性的弱点,许多修士就是因为把持不住这点杂念,才犯下罪孽,更甚一些的甚至成为所谓的“魔修”。 而唯独在裴东匣身上,他没有发现这种杂念,从放弃神雷他就看出,裴东匣绝不是一般人。 沉吟许久他才开口:“你这个叫做裴东匣的弟子,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不管是修为,还是背景。” “您的意思是……”陈朔愣住了,有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往其他方面猜疑过。 “虽然他和我们交流很流畅,但我能听出,他的口音很是特殊,绝不是苍梧大陆任何地方的方言……”楚逐鹿说出了郑佑苍没有说出的话。 “那么他是有可能来自……”陈朔下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只是指了指远涯海的方向,这些日子待在楚逐鹿和郑佑苍这样的强者身边,他也已经获知了不少他这个层次本接触不到的消息。 “有一定的可能……”楚逐鹿点了点头,“当年正元宗被灭门,本来单靠诸宗是不会那么顺利的,就因为有海那边的人帮助,正元宗才几乎没有什么还手的力气就垮掉了,这也能解释为何裴东匣看不上镇魔神雷了。” “可是为什么海那边的人会来针对正元宗?是怕正元宗涉足他们的地盘?”郑佑苍有些意外,这个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楚逐鹿讲述。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据说是姜扶君在远涯海得到了什么来自于海那边的东西,至于怕正元宗涉足那边应该不太可能,有封海者的存在,正元宗不可能冲得破封锁。” “可那边插手苍梧大陆的事情,也不合规矩吧?”郑佑苍有些愤愤不平的开口。 “怎么说也是本地人,稍微松动一些规则,也没办法……”楚逐鹿却是毫不在意,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在深究那些问题也没有意义了。 楚逐鹿负手而立,看向阴沉的天空缓缓开口。 “准备准备吧,雨快来了。” ————— 纵恒山脉。 华栩,萧燎,宁安三人同样站在一起。 三人互相点了点头,随即用剑割开自己的指尖肉,一滴修士精血就被逼了出来,血混在了一起,随即三人并排低声默念着些什么,像是在立下某种誓言一般。 随后,那一颗混合了三人精血的血滴一瞬消融在了天地之间,而三人对视了一眼,仿佛心意相通一般笑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诸宗犯下的罪孽,就由我们来记下了,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受到惩罚!”华栩坚定的开口。 其他两人也点了点头,“我们不会背弃誓言的!” 诸宗并不知道,他们又多了三个记仇的对手。 至于其他人,华栩暂时还没有把他们拉入这场漩涡中的打算,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他们所走的将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也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没必要让其他人也跟着。 不远处,周展寰第一次认真的捉了上官乐蕊的手放在怀中,上官乐蕊羞红了脸,却没有挣扎,顺势依靠在周展寰怀中,就在刚刚,周展寰得知了上官乐蕊不接受自己的原因。 这原因几近于无法改变和反抗,饶是如此,周展寰仍然选择了紧握着上官乐蕊的手,无比认真道:“我们一起面对。” 宋攀雷待在自己房间中,当他再次看到桌上的密信,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他的手始终想打开那封密信,却又犹豫不决,他清楚密信里面应该是什么内容,却不想去面对。 片刻之后,他咬了咬牙,毅然决然的撕碎了那封密信,终于露出解脱神色。 而和他一样面临艰难选择的,还有林以姗。 这个一心想撮合上官乐蕊和周展寰的女修,此刻正蹲在孟怀光身边,依依不舍。 她很清楚修界并不适合眼前的小女孩,虽然想留下她,但为了其未来,林以姗最终还是选择帮她找了户好人家,在那里,她会过完平凡且幸福的一生。 但她也给孟怀光留下了另外一条路,在她成年时,她就能够获知诸宗所做的一切,至于要不要为那位有一面之缘的“哥哥”复仇,就看她自己选择了。 嘱咐完许多她想嘱咐的东西,林以姗将孟怀光送上了离开纵恒山脉的马车。 “姐姐再见!” 马车上,小女孩挥舞着自己稚嫩的手臂,同样有些不舍的向林以姗告别。 “再见……”林以姗笑着挥了挥手,看着马车逐渐远去。 而裴东匣,则抱着剑匣,看向人来人往的纵恒山脉。 剑匣不断的传出一阵只有他能感受到的颤动,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般,他知道,剑匣之中的那些名剑,即将要展露锋芒了。 ————— 隋国皇宫。 体态臃肿的华枫再次迈步上了露台。 玄衣卫中那位独来独往,最是神秘的剑壹再次出现再了他面前。 “卫梁又动了?”华枫开口询问道。 剑壹点了点头,“许是认为弓壹进入正元宗遗址后无暇管他,所以想趁着这段时间进入后皇宫多求些日子,他手下的人也开始不安分了。” 华枫似乎并不意外,“就让他最后疯狂一次吧,五弟回来后看到这些景象,越生气就越能够名正言顺的掌控隋国。” 剑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华枫的打算,随即又像是调侃一般笑着开口道:“你们华家还是真是奇葩,从几百年前到现在十代皇帝了,没有一个留恋于这个皇位的,当初华榆那家伙还嘱咐我,如果真的有后辈只注重统治的那就挺他斩了,可没想到历经十帝,一个有异心的都没有。” 华枫也笑了:“不然哪来的魅力让你心甘情愿的为他做几百年事情呢?” 剑壹看着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间,语气之中带着怀念:“他呀……是我见过有着最崇高理想的人,他甚至本来有机会成为修为,可他却拒绝了,在听他讲诉了那些理想后,我才下定决心跟随他,修界,该改变了。” 华枫点了点头,同样看向人间:“是该改变了。” 他又转过身,艰难的朝剑壹鞠了一个躬,“到时候还麻烦您辅佐我五弟了。” 剑壹连忙将他扶了起来,“到时候要不要将您的真实想法告诉他?” 华枫摇了摇头,拒绝了:“不必了,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些人为了开路堕入黑暗,就让我成为他改变修界的垫脚石吧。” “是啊,总要有些人……”剑壹同样感慨道。 “就让我们,来推翻这腐朽的修界吧!” 第83章 正元宗(一) 春去秋来,一年就这样到头了。 对于凡人,这又是漫长且糟糕的一年,卫梁越来越醉心于权利,他越来越渴望那个从前敬仰到不敢觊觎的位置,他明白只有站在那个位置,他才能够名正言顺的进入后皇宫,获取并使用前一代大隋皇帝长寿的秘密,从而达到凡人所不能够达到的境界,也因此,隋国的朝政跟之前比起来更加腐朽了,而华枫,则完全没有出现在群臣的视野之中,似乎把一切都托理给了卫梁。 而对于修士来说,一年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有时候甚至只是睁眼闭眼的事,也因此,凡间无论怎么变化也和修士没有太大关联,毕竟王朝更替在修士眼中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所谓夏虫不可语冰,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大部分修士,不管宗门内的也好,还是散修也好,都只关心一件事,正元宗什么时候开启。 即使这一年来,正元宗传送门没有半分开启的迹象,但许多散修仍然不懈的等待着,因为所有人都明白,正元宗传送门开启只是时间问题,如果能够借这一波势冲上去,那就可能修为大增,成为一方霸主,甚至有可能成为十二宗门的高层,而若是错过了这场机缘,那说不准这辈子就这样永远沉寂在修界了。 所以即使冲上去的可能微乎其微,但大部分散修还是毅然决然的决定赌一把。 一旦尝过了成为修士的滋味,再跌落到凡尘,那是绝大多数修士都不愿意拥有的经历。 修行需要许多资源,而大部分修行资源却又都掌握在诸宗手里,普通散修想要一步登天,就只能依靠正元宗遗址这样的机会。 这是平静的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介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寒芒,如今的他,已经达到了凝元境。 修士在达到凝元境后,体内的灵气便凝转为实质,逐渐在丹田内集聚成形,宛若地基一般,而陆介在灵瀑境时就已经突破到了大圆满境界,又在其中沉淀以久,如今突破到凝元境更是水到渠成,相比于其他一般的凝元境修士,陆介体内的灵元更加纯粹,运转的速度也远超同境界的修士。 这种进步程度,可谓神速了。 陆介不由得又想起在山下苦苦挣扎的日子,那些日子迫于实力和天赋,报仇却是遥遥无期,而如今报仇一事却是指日可待,但那之后该何去何从,陆介却并没有做好打算。 起身活动了一下,陆介就感知到了正在自己身后盘坐着,带着一脸笑意的琴姬,显然她已经在这里等候有一段时间了。 陆介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琴姬,琴姬的心意他明白,但他和裴东匣不一样,裴东匣是因为长生,不想看到注定悲惨的结局才拒绝了林慕妍,而陆介则是因为始终放不下心中的旧人。 “怎么了?”陆介语调既不亲昵也不疏远。 琴姬上前,一边打理着陆介的头发和衣衫一边开口道:“宗主想见你。” “我?”陆介有些意外,自从来到纵恒山脉,白念沉就一直在闭关,怎么突然想起要见他了?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闭关了十五天。 琴姬点了点头,梳理好了陆介的衣衫开口道:“对,应该是关于正元宗的事情。” 在之前参与诸宗大比时,白念沉嘱咐过像陆介这样的天才不能进入正元宗,万一折损在里面,对于太清宫来说是一笔很大的损失,莫非现在事情有了新的变化? 陆介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在琴姬的带领下进入了白念沉所待的密室,里面身着一袭白袍,正盘坐着调息的男子就正是太清宫宗主白念沉了。 陆介躬身行礼,开口道:“宗主。” 白念沉略微点了点头,温文儒雅的开口道:“你如今什么境界了?” “启禀宗主,弟子如今才突破至凝元境。”陆介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即使陆介不说,白念沉凭借强大的修为也能够看出来陆介如今的层次。 白念沉再次点了点头,不只是满意还是其他的意思,“正元宗遗址将要开启了,你……你想要进去一试吗?” 虽然不知道白念沉又做了怎么样的打算,但陆介犹豫片刻之后,还是点了点头,他并不想冒险,但只要拥有了足够的实力,自己才能够在太清宫有话语权,只有在太清宫有了话语权,才能名正言顺的报仇,且在那之后还不被报复。 白念沉神色依旧十分平淡,似乎找陆介来也只是为了询问这件事一般,嘱咐片刻之后就让陆介离去了。 而盘坐在密室当中的白念沉双目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白念沉睁开眼睛,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随时打出几道灵气,上面聚集了他的一些想法,灵气裹挟着朝外飞去,而方向,正是远涯海。 远涯海,魔修聚集地中。 昔日贵为正元宗宗主,如今成为了魔君的姜扶君端坐在王座之上。 在当初正元宗因为诸宗偷袭而导致空间坍塌时,他也身受重伤即将面临死亡,而逃到远涯海后就只能不择手段,与一位强大的魔修的残躯签订了契约,这才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白念沉那边怎么说?”姜扶君语气一样波澜不惊。 而站在下面的正是才离开太清宫的何媚衣,她开口道:“白念沉既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只是说要考虑一下,但也承诺不会将此事告知其他宗门,而血祭噬灵诀,他却说已经被他毁坏了。” 姜扶君点了点头,却也不怎么意外,而那颗魔首却有些不淡定了“什么?他连血祭噬灵诀都敢毁坏,怎么可能!” “他不知道血祭噬灵诀的价值,或许认为只是一门无法修行的魔道功法,毁掉了倒也正常。”姜扶君淡淡的开口,紧接着又询问道:“各地的弟子都已经准备好开启正元宗的传送门了?” 何媚衣点了点头:“只等宗主随时令下,就可以开始准备反攻。” 姜扶君摇了摇头,“再等一等吧,说不定楚逐鹿那家伙……” 何媚衣神色也有些动容,年轻时的楚逐鹿,凭借高超的天赋,极强的修为以及俊逸的容貌,一度是正元宗弟子的偶像,何媚衣也在这些崇拜者当中,此刻语气之中居然有几分哀求道:“宗主,要不要我再去渊南州劝一劝他?” 姜扶君摇了摇头,“如果他真的放下了,是不会来的,等到事情完成了再去找他吧,那时候他肯定会愿意回来的。” 没想到魔首开口了:“他?在诸宗与我们战争时期我就知道他了,如此固执的一个人,在正元宗刚刚被诸宗偷袭时他就没有选择来到远涯海,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还会投身于我们的行列当中,届时不阻碍我们的征服就算是不错了。” “你不会懂的……”姜扶君也没有反驳,只是这样说道。 他的目光看向远方,脑海中却怀念起了曾经那个桀骜不驯,嫉恶如仇的正元宗剑修。 入夜,渊南州。 楚逐鹿从睡梦中惊醒。 作为修士,其实他早就已经不用吃饭睡觉,但他已经习惯了凡人的生活,这就让他不由得怀念起老柏村,不知那里的村民过的是否还安稳呢? 楚逐鹿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心脏不安的跳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一般,他很快就想到了是什么原因,当初伏枥剑还在铸造时,正元宗就因为诸宗的偷袭而覆灭了,如今传送门即将开启,他又将有机会联系上自己的本命灵兵了,但他却没有丝毫激动,反而觉得有些悲哀,正元宗重现于世就代表一场腥风血雨。 楚逐鹿叹了一口气,到了陈朔的洞府叫起了陈朔与梁璐舟,紧接着又来到郑佑苍的洞府叫出了郑佑苍,将自己的担心讲述了出来。 碍于人数限制,最后郑佑苍只能将扶生派为数不多的长老安排在渊南州各个传送门周围的人类聚集点内,用以防止魔修进攻。 “这场雨积淀了这么久,总算是要下了……”郑佑苍看着阴沉的天空,缓缓开口。 这一夜同样睡不安稳的还有裴东匣,剑匣再一次的不安分起来,里面,那柄名为伏枥的剑正在跃跃欲试一般的颤动着,裴东匣并不知道这柄剑是否跟楚逐鹿的本命灵兵有什么联系,却因为这个线索意外的联想到了正元宗传送门。 “难道说……” 还未等他思考完,陆介来到了他的房间,自然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一年来,由于有阿白在加上和其他人的配合,裴东匣也算是拥有了进入正元宗遗址的资格,想到马上就可以离开修界了,裴东匣还是有些开心的,可在那之后应该去哪,裴东匣却并不知道。 正元宗传送门大多在之前隐匿于地下,如今虽然重现于世,但每个正元宗传送门内都有一扇极其厚重和坚固的石门,凭借一般修士的力量根本无法打开,而筑神境以上强者虽然可以凭借修为强行打开,但也会反噬自身,所以众人也只能干等着传送门开启。 也就是在楚逐鹿和裴东匣感受到异常的那一刻,苍梧大陆上绝大多数正元宗传送门在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送门开始摩擦着露出一丝缝隙,缝隙中透出一丝丝光芒,不停的闪动着,那正是传送门开启的征兆。 几乎是在同时,围绕在传送门周遭的修士们沸腾了起来,他们清楚,改变命运的时候,到了。 诸宗的高层也在这一时间端紧急集合了起来,自然是商讨进入正元宗遗址一事,遗迹大门已经有了开启的迹象,至多三天,传送门就会整个的打开。 而也是在这一天,远涯海潜伏的魔修绝大多数已经渗透到了苍梧大陆,等待着给予各个宗门迎头痛击。 一场大战,就开始逐渐酝酿了起来。 第二日白天,裴东匣刚从睡梦中醒来,纵恒山脉当中就已经有长老在点名集合,诸宗掌握的那些稳定的传送门进入之后虽然位置不一样,但总体来讲距离是不太远的,而其他地方的传送门虽然数量繁多,但有的传送门却并不太稳固,能不能传送成功是一回事,传送后能不能到达正元宗又是一回事,正元宗内部也有不少如同太清宫刑渊这种危险的地方,如果运气不好传送到这些地方,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即使如此,也没有修士愿意退出。 裴东匣看了看周围的人,诸宗应该规定进入正元宗遗址的方式还是以分组的形式进行,而丁拾贰组依旧站在一起,大概是因为这一次探索正元宗遗址,诸宗弟子主要对付的对手还是那些散修甚至是魔修,在外面多数散修或许不敢对宗门弟子下手,但是在正元宗内部这种没有通讯方式的地方就不一样了,只有利益足够,没什么是散修不敢杀的,穷凶极恶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长老阁的长老又将正元宗内部的构造,以及一些危险的地方着重讲了一下,紧接着就是等待传送门完全开启了。 裴东匣着重记住了长老讲述的那几个危险的地方,如正元宗内部支撑空间的地方,那里因为年久失修,几乎随时都能够遇得上空间坍塌,还有正元宗关押一些魔修的地方,虽然里面的魔修差不多都死了,但堆积起来的魔气也足够至修士于死地了,裴东匣当然不是想避开这个地方,只是想看有没有终结自己这无聊的未来的可能罢了。 报仇的事情有陆介存在,他倒也不怎么担心。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在这一日正午,正元宗封闭已久的传送门,开始剧烈的颤动了起来,几乎所有围绕在传送门周围的修士都热血沸腾了起来,传送门渐渐展开,里面一阵阵蓝色的光芒开始闪耀起来,似乎在引导着些什么一般。 人群鱼贯而入,裴东匣脸色波澜不惊,走入了闪现着蓝色的传送门中。 他知道,修界的战斗,开始了。 第84章 正元宗(二) 裴东匣再次睁眼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了一座城镇当中。 说是城镇其实不太恰当,这里到处都是极其高耸且坚硬的建筑,像是居所一般,以人力来讲根本无法做到,显然是出自修士之手,而周围的环境却和外面没什么区别,有一轮烈日挂在空中,或许是因为内部设施被毁坏的原因,正元宗遗迹内格外闷热,甚至凡人在这里都没有办法生存,也不知正元宗是用什么办法才制造出了这种效果。 正元宗在其鼎盛时期,于这处独立开辟的空间内制造了许多的居所,用以在魔修进攻时庇护凡人,却没想到正因为此举间接导致了宗门的覆灭。 令裴东匣意外的是,或许是独有的空间结构,周遭的建筑之中,尚留存着许多尸首,有的尸首已经腐烂的只剩骨架,而有的尸首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裴东匣估计那几具完好的尸首大概就是正元宗的修士,而其他只剩骨架的尸首应该就是当时进入正元宗庇护的那些凡人了。 裴东匣又展开自己的地图看了一眼,他现在并没有出于修士所待的区域,而华栩等人估计和自己也相离不远,但裴东匣却没有打算去寻找其他人,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两个,寻找那柄“伏枥”剑以印证和剑匣的关系,以及找到记录正元宗秘宝收取的装置,观看当年取走那秘宝的人究竟是谁,至于寻找宝物与人争斗什么的,他才不在意。 可是他不在意却并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他已经察觉到,身后不远处一位散修正紧紧的盯着他,这名散修只有灵瀑境的实力,看到身着太清宫服饰的裴东匣眼神之中明显闪烁着贪婪的神色,似乎在伺机而动一般。 在外,诸宗弟子因为有强大的宗门背景,散修即使再觊觎其身上的资源,也不敢对其下手,可在正元宗内部就不一样了,这才进来大多数人都分散开来,恰好是诸宗弟子最薄弱的时候。 裴东匣苦笑了一下,他不想找麻烦,却总被麻烦找上门。 那散修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贪欲,运转起了修为,猛的朝裴东匣冲来。 ----- 相比于裴东匣的淡定,陆介和其他人一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迈入了散发着幽蓝色光泽的传送门。 陆介只感觉那一瞬间自己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只像是悬浮在空中,周遭只是一片纯白色,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只感觉天旋地转,只在想究竟要在此处待上多久时,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站在一处荒废了许久的广场中了。 广场之上长满了杂草,当中尚有一处不知由何种材料打造能成的雕像屹立着,腰上的部分却已经被毁坏得看不出是谁,陆介四下一望,才发现周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的是诸宗的弟子,甚至还有陆介认识的人,而有的就是从其他传送门进入正元宗遗址的散修了。 陆介下意识的警惕起来,那些散修看他们这些宗门弟子的眼神可丝毫不友善,而他的当务之急,自然寻找其他人的踪迹,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阵盘,上面正闪烁着几个光点,陆介飞到空中,正元宗内部就像是一座排列整齐的城市一般,被划分为一个又一个的区域,而陆介就直接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光点掠去。 身后,已经有不少的散修以及其他宗门的修士开始蠢蠢欲动。 太清宫分为九个区,而只有“坎”“离”“兑”“震”四个区是修士聚集点地方,中心区域被某种阵法阻拦着,根本就进不去,而其他四个区,就是为凡人准备的避难所。 陆介下降到地面,看了看地图,自己大概是位于坎区的边缘地带,而阵盘上的其中一个光点就在自己附近,也不知道是谁。 街道直接只剩风呼啸的声音,显然正元宗完全模拟了外界的环境,风雨也好日月也好,在正元宗内都见得到,只是周遭荒凉的建筑在让陆介明白,这里根本就没有人生存,而那些建筑内都东西也早就被搜刮一空了,陆介也不打算去这些房子内碰碰运气,他的目标自然是坎区中心那座宛如丹炉的高耸建筑。 当初正元宗鼎盛时期就建造了这栋名叫“丹鼎楼”的建筑,不管是曾经正元宗炼制的丹药,或者一些天材地宝,乃至一些绝世的丹方,丹鼎楼内都有存放,而正元宗造诣最顶峰之做自然是“正元断尘丹”,据说服用此丹后,体内的杂质会被剔除得十分干净,几乎和尘世没有半点关联,这种丹药对于修士来讲无疑有极大的诱惑力,就在这行进的一小会儿,陆介就已经看到有不少的修士往丹鼎楼行进而去。 “这位道友,等一等?”陆介行进中终于听到了一声呼唤,陆介刚准备回头,就听到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 很显然,刚才在广场时就有人盯上了陆介,此刻陆介的位置比较偏僻,这些人才在这里选择了下手。 但来人显然低估了陆介的实力,陆介唤出恒岩剑回身一斩,挡掉来人的攻击后在挑飞了对方的武器,那人实力估计也就在灵瀑境入道,见陆介轻易的卸掉了自己的攻击,脸色变得错愕起来,下意识就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同伴,紧接着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陆介一剑斩去了头颅。 尸首分离,陆介脸色如常的看着不远处的几名散修,“还有要打招呼的吗?” “没想到还是个硬柿子啊。”当中一名持斧的大汉散修看了看地面上的无头尸体,虽说是“同伴”可实际上大汉却没有半点可惜的神色,“我们的同伴只是想与你打声招呼,怎么阁下就直接将他杀了?未免太仗势欺人了吧。” 大汉脸色上浮现些许愠怒,陆介心底冷笑,这些人为了利益,还真是随意颠倒黑白,若是其他宗门弟子,为了所谓的“身份”自然会辩解一番,给面前几人机会,而大汉下一句话就是“交出身上的储物袋”至于之后是否杀人灭口就全看对方实力了,但陆介这样的老油条明显不会上当,他一脚踢飞了那散修的尸体到几人眼前,“人还给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大汉冷笑了一声,知道敲诈勒索的方式是走不通了,却也没有退去的打算,毕竟在他眼中,这些宗门弟子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货色,于是他给周围几人使了个眼色“上!” 几人挥舞着武器呼啸着朝陆介袭来,陆介也冷笑了一声,左腿后划弯曲成一个弧度,迎向上前的几人一剑斩去。 这一剑的威势硬生生的逼停了两人,是那持斧大汉和另一名女修,而另外两名灵瀑境的散修就硬生生的撞在了陆介的剑锋之上,身体被撕裂成了两半,鲜血泼洒在地面,人还有些意识,在地上无力的挣扎着。 “该死,居然和我一样是凝元境修士……”大汉知道自己算是碰上茬子了,刚刚那一剑他接下来倒也没有多大问题,甚至地面上的那两人都不用死,可在其他人的性命和自己的状态上对比,大汉自然选择了后者。 从对敌的手段上来看,他就知道陆介绝非一般的宗门弟子,回头一看,那名女修见势不妙,已经开溜了。 散修之间就是这样,很难建立其可靠又稳固的合作关系,如果几人互相信任配合良好,即使杀不死陆介也能够让他吃一些苦头,但很可惜,几人都各有各的算计,这个进入正元宗遗址后临时组成的散修小队就这样败在了陆介手中。 “是在下走眼了,没想到道友也是凝元境修士,人你也杀了,在下这就离开。”大汉心里想着都是凝元境修士,为了保存状态去探索丹鼎楼,陆介应该不会向自己发难,因此才开口说了这样的一段话。 说完他就向后退去,却不想陆介冷哼了一声,“刚刚跟踪我的时候挺自信,现在想走了?” 若是一位普通的修士,此刻应该已经死在了几人手下,如今踢到了钢板就想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陆介不是好杀之人,但也不代表他会忍气吞声,特别是如今陆介已经拥有了傲人的修为。 大汉脸色又怒又惧,怒是因为他没有想到陆介如此的不识抬举,自己都打算退去了却还咄咄逼人,惧是担心陆介处理掉其他人都那么轻松,对付自己也应该不算吃力。 于是他耐着性子再次开口道:“阁下可要想好了,你我都是凝元境的修士,在这里打起来只容易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不如你我二人配合作战,其他宗门总有些肥羊……” 陆介没有答话,只是提着剑一步步走了上来,大汉脸色凝重起来,却仍然自顾自的说着,就在陆介接近他攻击范围的一瞬间,大汉提起巨斧立即冲了上去。 这个距离他必须占尽先机,就算陆介此刻停下不进攻,他也仍然会欺身而上,甚至如果陆介防范意识不强,他都会立刻背弃约定偷袭一番。 陆介早有预料,在大汉提起巨斧的一瞬间,手中的恒岩剑就迸发出了金黄色的光辉,一面以土灵气构造而成的盾牌就形成在了他手中,大汉显然是亲和火属性灵气的修士,巨斧掠起火焰狠狠的砸在陆介的盾牌上,却对陆介没有起到半点的压制作用。 大汉脸色明显震惊了起来,陆介却用剑一挑,将他的巨斧挑开后横剑一扫,大汉来不及躲避,胸口就被割开一条血线。 虽然同是凝元境,但大汉相比于在灵瀑境沉淀以久的陆介来说就太逊色了,无论是从灵气的精纯度,还是从运转速度来说,他都远远不如陆介。 陆介神色兴奋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对战以前只能仰望的修界强者,这些以前他遇到后只能俯首低眉的修士,如今自己也有了一战的资格! 大汉被这一剑逼退,惊惧的看着胸口的伤口,他没有想到自己在陆介面前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道友可满意了?是在下错了,在下愿意赔礼道歉!” 话未说完,陆介就已经提了剑再次冲了上来,大汉只能被动避让,因为他知道,眼前的敌人不仅只有陆介,还有一些自广场起就一起跟随到此处的修士,碍于陆介的实力他们或许暂时不敢出手,但只要陆介将自己打个重伤什么的,他们就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一拥而上。 想到这里,大汉也只能急忙开口道:“道友留手!周围还有其他人!” 陆介却像是听不见一般,继续持剑和大汉争斗着。 就在陆介一剑即将攻击道大汉要害时,只听见“锵!”的一声,陆介的剑和什么东西碰撞再了一起,并没有攻击到大汉的要害。 陆介看着来人,脸色有意外有凝重。 ————— 裴东匣面无表情的走着,这一路上,他已经击杀了许多找事的散修与魔修,都是一剑。 这些人对他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挑战。 裴东匣这才想起一件事,在进入正元宗之前,诸宗分发了可以显示自己一行队员位置的阵盘,正准备掏出阵盘查看众人位置的他却又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能够察觉到,在他身后,有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 裴东匣装作没有察觉一般继续走着,身后的那人也耐心的跟在裴东匣身后,似乎已经准备好了攻击一般。 终于,身后那人动了。 裴东匣只觉得身后有一阵风吹来,紧接着后心就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裴东匣的脸色依旧如常,只是淡淡的开口:“为什么呢?” 宋攀雷握剑的手早已经是止不住的颤抖,只是含糊开口:“宗主……宗主要求我在正元宗遗迹内杀了你们这些太清宫的人!” 裴东匣笑了。 “那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宋攀雷反持长剑,却只是剑柄抵在了裴东匣后心。 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即使自己一念之差,用剑锋去偷袭裴东匣,最终的结果也只会是失望至极的裴东匣不在意的将他反杀罢了。 但正因为他保持着内心的善良,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宋攀雷苦笑了一声,这时才坚定的开口:“我下不去那个手,遇到雷寰宗的人,小心。” 说罢宋攀雷撤了剑,也不知是羞愧还是其他原因,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裴东匣站在原地,露出了一丝微笑,望着宋攀雷离去的背影,低声开口:“有点意思。” ----- 陆介看着身旁救下大汉的雷寰宗弟子,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第85章 正元宗(三) 纵恒山脉,雷寰宗领域内的密室当中。 雷震阳脸色宛若雷暴酝酿时的乌云那般阴沉,事到如今,在他的眼中,他仍然相信是白念沉诓骗了他,借用雷云曦之手恶心了自己一波。 其实按理来讲也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如果雷云曦提前与白念沉讲好,的确是有可能将镇魔神雷交给太清宫的,只可惜半路杀出个搅混水的裴东匣,镇魔神雷自然也没有落到太清宫手中,而白念沉就算是无辜的背了一个黑锅。 “他们都从传送门进去正元宗了?”雷震阳看着拜倒在地面的雷寰宗弟子,冷声开口。 那弟子点了点头,恭敬的开口回答道:“此刻师弟他们应该已经开始围杀那些太清宫的弟子了。” 在进入正元宗前,雷震阳就下了让雷寰宗弟子在正元宗内部袭击太清宫弟子的命令,两宗素有积怨,哪怕是宋攀雷在一开始也不是很和华栩等人合得来,但长此以往的相处,宋攀雷性格也受到了影响,更加注重所谓的是非曲直了,袭击华栩等人一事,宋攀雷是做不出来了,裴东匣在进入正元宗之前就发现宋攀雷有些异常,既悲哀于其成为修士的身不由己,但同时也很高兴宋攀雷没有被这狡诈诡谲的修界所改变。 而其他人是不是这样,就说不准了。 “镇魔神雷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雷震阳冷声开口询问道,自己已经临近突破,若是有镇魔神雷在,自己成功突破到聚神境的把握至少能够提高两成,这几乎足够让他这个层次的修士疯狂了,所以当务之急自然是寻找镇魔神雷的踪迹。 他自然不可能直接询问白念沉是否知道镇魔神雷一事,那样做的话只会暴露自己急需镇魔神雷一事,届时再想获取镇魔神雷就只能依靠武力了。 那弟子仍然拜倒在地上,恭敬答道:“太清宫内的探子传来消息,雷云曦在太清宫这段时间并没有跟其他人有太多接触,太清宫对他的防范程度也没有那么高,不过……” “不过什么?” 那弟子继续开口:“不过据说,他好像跟太清宫一个普通弟子有些接触,那弟子本来只有三阶灵气亲和力,却也来到了纵恒山脉参加了诸宗大比,好像叫裴东匣。” 雷震阳警觉了起来,“裴东匣?” 那弟子点了点头,“正是,此人是宋师弟所在的丁拾贰组的组员,在太清宫时修为与天赋本来皆不出众,却不知为何成功成为了太清宫内门弟子,还成功的参加到了诸宗大比中来。” “贱人……”饶是以雷震阳如此的修为境界也忍不住骂了一句雷云曦,他始终无法明白,为什么雷云曦宁愿把镇魔神雷交给一个外人,甚至宁愿死,也不愿意回到培养她的宗门内。 雷震阳双拳紧握,“那这个裴东匣如今也是在正元宗遗迹了?” 那弟子点了点头,“正是。” “那你吩咐下去,联系遗迹中我雷寰宗的弟子,在追杀太清宫弟子的同时特意留意这个叫做裴东匣的修士,能活捉尽量活捉,即使弄死了也要把尸体给我带回来。” 雷震阳冷漠的吩咐道,和太清宫撕破脸皮是早晚的事,他也不在意此举会不会得罪太清宫了。 看着那弟子离开,雷震阳若有所思。 “太清宫……白念沉……哼!” ----- “锵!” 兵刃碰撞,杀出一道耀眼的火花。 陆介脸色波澜不惊的看着眼前二人,其中一个就是那个拎着巨斧的大汉,另一人他认识,是雷寰宗内的一名天才弟子,名叫顾秋宗,来自于甲壹组。 “顾秋宗,你这是干什么?”陆介闪身退回原地,冷冷的开口。 “为宗主解决麻烦罢了,”顾秋宗开口道,手中长剑已经弥漫着隐隐雷霆,他看向那名大汉道:“你我二人配合,尽快解决了他,他身上的东西归你。” 那大汉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些宗门弟子会突然自戕,也并不想卷入诸宗弟子间的争斗,但贪心和保命让他如今也只能做此选择。 “那就来吧!”陆介提起恒岩剑,体内灵气疯狂的涌动起来,汇聚进入长剑之中,使用的自然是《太清剑法》,一时间剑影交错,陆介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手中长剑自然是率先挥舞向那壮汉,瞬间掠到了壮汉身前,壮汉自然没有料到全力以赴的陆介能够迸发出如此的速度,陆介低喝一声“太清掠水!”手中长剑避过壮汉斧刃,径直朝壮汉砍去。 招式带着“掠水”二字,却并不是落叶掠过水面那般轻柔,灌注了土属性灵气的长剑砸在壮汉巨斧的斧柄上时,竟然发出了岩石碎裂的声音,壮汉苦苦支撑了片刻,正要撤手后退时,陆介却先收了力后退了,原来顾秋宗已经持剑杀到了他的身后。 “太清唤灵!”陆介再次低喝一声,手中长剑脱手,在他后退躲避顾秋宗攻击时不断的在他身旁飞舞环绕着,一层土黄色的结晶盾逐渐的形成在了他周围,顾秋宗这一剑虽然裹挟着雷霆之势,却并没有使出全力,击打在护盾之上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效果,随着恒岩剑再次回到陆介手中,陆介落在地面,双腿蹬住地面,整个人蓄势再朝壮汉反攻顾秋宗反攻而去。 顾秋宗自知天赋和修为都不如陆介,本因为有着壮汉的帮助,对付陆介应该不太吃力,没想到陆介以一敌二照样不落下风,这就让他不禁气恼起来,见陆介持剑再次杀到自己面前,也只能下意识的横剑格挡。 却不想陆介这一剑之势大力沉超过的他的想象,陆介抡的哪里像是一柄瘦削的长剑?简直就如同钝器一般,敲打在顾秋宗长剑上不停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顾秋宗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长剑正在变脆,如果在这样被陆介击打下去,毁掉也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陆介连续挥剑攻击顾秋宗的这段时间内,壮汉已经提起了巨斧再次冲了上来,想要和顾秋宗左右开弓至陆介于死地,陆介冷哼一声,虽然身上的护盾已经有破裂之势,却丝毫不理会壮汉的攻击,继续挥剑攻击着顾秋宗,他明白这种情况下必须先解决一人,才能够方便接下来的对敌。 顾秋宗此刻是有苦说不出,陆介完全就是仗着修为与灵气硬憾自己,甚至到如今已经是抡动长剑而不是挥动长剑了,而壮汉一斧硬生生劈在陆介的护盾上,护盾开裂,却仍然没有起到半点效果。 于是画面就变得有些诡异,顾秋宗一边后撤一边格挡着陆介的攻击,而壮汉挥舞着巨斧宛若伐木一般攻击着陆介。 “该死!”陆介再次一剑劈来,顾秋宗虎口发麻,终于是没有挡得住这一剑,这一轮攻击就已经让他不停的后退了几百步,长剑被陆介的恒岩剑崩开,陆介乘胜追击,又是一剑砸在顾秋宗胸口。 顾秋宗一瞬间感觉自己胸口像是被巨石碾压过一般,几近不能呼吸,好在与此同时壮汉也成功击破了陆介的护盾,一斧头砍在了陆介肩膀之上,陆介肩膀渗出了鲜血,却浑然不觉,回头大笑一声“滚!”接着一剑横扫将壮汉击飞了出去。 顾秋宗总算是能够喘口气了 迅速提起灵气恢复着胸口的创伤,也借此机会拉开了和陆介的一些距离,此刻三人已经来到了一处平原。 壮汉看着追杀上来的陆介,眼神不由得闪现过一丝惊恐,他也很意外全力以赴的陆介居然完完全全的碾压了自己,无论是从修为还是从战斗经验,自己都算是被陆介虐的体无完肤。 他看了不远处的顾秋宗一眼,心想这种压迫感不能自己一人承担,相比于杀了陆介,他更想看到两个宗门弟子两败俱伤,于是他将巨斧砸向地面,整个人攀住巨斧急停了下来,陆介的长剑已经杀到了跟前,壮汉掏出一张符咒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低吟道:“金罩咒!起!”一股金黄色的护盾就在一瞬间覆盖了他的体表。 陆介长剑随即而至,虽击中了壮汉,却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壮汉反倒借势回头向顾秋宗冲去,一边冲还开口道:“道友助我!” 顾秋宗看着即将达到他面前的壮汉,连忙开口:“道友过来,我们一齐对付他!” 壮汉心中大喜过望,借着和陆介已经拉开有一段距离,全力奔向了陆介,只要达到顾秋宗身旁,二人就能再次左右开弓对付陆介。 可惜,迎接他的却是顾秋宗突如其来的飞踹。 壮汉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顾秋宗的这一飞踹就将他庞大的身躯踹回了陆介跟前,遭此变故,陆介也只能提前攻击壮汉。 剑尖自壮汉前心突出,而壮汉不可置信的抬起手指向顾秋宗,怒目圆睁道:“你………” 说罢壮汉头就垂了下去,陆介的剑气已经将他五脏六腑搅了个稀碎,自然是不能够存活了。 也就是在陆介解决掉壮汉的一瞬间,视野恰好无法看到顾秋宗,等到陆介退出长剑,壮汉的尸体倒在地面时,顾秋宗已经持剑杀到了陆介面前,陆介再想横剑格挡已经来不及了,顾秋宗的长剑炸裂着雷霆,划过陆介胸口。 陆介被这一剑扫飞出去,胸口一片焦黑,剑影交错,二人顿时你来我往,岩石的碎裂声和雷霆的炸裂声不绝于耳,片刻之后,二人的身体同时倒飞出去,倒在地面。 二人几乎是同时拄剑站了起来,对视了一眼同时决定使用自己最强大一招。 顾秋宗看着气息紊乱的陆介,顿时觉得稳了,虽然自己修为与天赋都不如陆介,但好在自己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而陆介刚才就硬抗了壮汉一斧,刚刚又受了自己一剑,此刻哪还能提起更多灵气? 陆介竖剑挡在自己面前,剑就悬浮在了空中,地面不断蔓延出岩石,逐渐攀附在了长剑剑身,紧接着长剑就转化成了一柄硕大的石剑。 “太清断尘!” 陆介低声喝道。 而顾秋宗不屑的笑了笑,这一剑的威势若是和他的杀招《天雷剑阵》比起来,显然是要弱上几分,对撞之下输的人也只能是陆介。 这一招宋攀雷也曾经使用过,但顾秋宗的天赋却要优于宋攀雷,因此这一招按理来说召唤的天雷声势也应该超过宋攀雷。 可当他自信的将长剑插入地面,试图凭借自身灵气沟东天雷时,却意外的发现,根本没有引出天雷的迹象。 “怎么回事!”顾秋宗心中警铃大作,再次提起灵气想要勾动起天雷,却仍然没有反应。 陆介却已经指挥着石剑杀到了他的面前。 他连一句遗言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就被石剑砸中,整个身躯崩碎开来,混合在崩裂的石块之中。 在死之前他才听到陆介嘲讽似的开口:“这里是正元宗内部,哪里来的天雷让你勾动。” 原来正元宗在开辟这方天地时,虽然构造了一套完整的天气系统用以辅助其中凡人的生活,可风雨雷电这种东西终究是正元宗内部大修亲手制造的,根本不是外界自然形成的天雷,这一招自然不顶用了。 陆介收剑,默然的站在原地。 他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不紧不慢的开口。 “阁下跟了这么久了,现在我灵气将尽,阁下能够现身了吧。” “原来你早发现了妾身。”一道女声娇滴滴的传来,却正是刚刚逃跑的那名女修,她一直远远的跟在众人身后,就是想捡漏,如今已经到达极限的陆介,自然也成为了她下手的对象。 “地上的储物袋都给你,我的东西也给你,换我一条命,保证不报复你,如何?”陆介开口。 这没什么丢人的,命最重要,没了命,复仇什么的都是空谈。 “呵呵……”女修只是笑了一声,却已经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冷视着陆介开口“我可不想被太清宫记恨上,所以抱歉了。” “唉……”陆介只是叹了口气。 却不是为自己叹的。 女修还没有反应的过来,甚至连疼痛都没有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就逐渐开始崩灭,化为飞灰。 而他身后站着的人影,赫然是裴东匣。 第86章 正元宗(四) 苍梧大陆定关州边疆地带。 定关州一直是抗击远涯海魔修的首道防线,魔修若是想正大光明入侵苍梧大陆,最好的途径就是突破定关军的封锁,但定关军凭借着如军队般训练有素的修士,在过往的几百年中,少有魔修能够突破正面的封锁抵达苍梧大陆。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 姜扶君默然的看着下方在魔修的围攻下惨叫着死去的定关军修士,又抬头看向远方逐渐熟悉起来的景象,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苍梧大陆………我们回来了。” 身下的定关军已经有了退却之势,姜扶君却没有在意,魔修在远涯海养精蓄锐了几百年,若是在这里就被击败那就太离谱了,当然姜扶君也不会觉得骁勇善战的定关军会这么快就退败而去。 胜利是板上钉钉的事,只不过姜扶君并不急于一时罢了。他拍了拍手,一个正元宗昔日的弟子就飞快的站了过来,姜扶君开口询问道:“他们都已经通过隐藏的传送门进入了正元宗?” 那弟子点了点头:“大多数人都在宗内了,随时可以向诸宗弟子发起进攻。” 姜扶君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开口询问道:“进攻各个宗门本地的魔修也都已经准备好了?”那弟子再次点了点头,神色颇有些兴奋:“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下令了。” 姜扶君转过身子,似在考虑着什么,许久之后才转身开口吩咐道:“你且传令下去,正元宗内的大军在明天正午时分发起攻击,而外面的人则等待消息传出后,再攻击各宗门本土,等待他们进退两难时,再准备发起总攻。” 想了想,姜扶君又开口道:“记住,若是谁敢在执行任务中惹是生非,定斩不赦。” 那弟子领了命令离开了,这时姜扶君身上的那颗魔首才睁开眼睛,看向下方血腥的战场,却舔了舔嘴唇露出饥饿的神色。 “哈……好久没有见到过这种美妙的景象了,不过我更想不到,带领魔修进攻苍梧大陆的,居然是曾经最仇恨魔修的你。”魔首闭上眼睛,似乎在吸收空气当中的血灵气一般,陶醉着开口。 人类的血灵气明显让姜扶君感到了不适,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是如今这副半人半鬼的样子,面对魔首不知道是否意味着嘲讽的言语,姜扶君并没有开口回应,只是退去身躯,打断了魔修吸收血灵气的动作,这个身躯的控制权,大部分还是归他的。 见到姜扶君这副模样,魔首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嘲讽着笑了起来,他清楚姜扶君如今还是放不下正元宗宗主的架子,如果不是为了复仇,他更不会与魔修为伍,于是魔首开口道:“怎么?如今迈到这一步你反而后悔了?可别忘记当初你们正元宗是怎么覆灭的。” 姜扶君仍旧没有回答。 “上百万正元宗的弟子啊,还有进入正元宗庇护的几百万凡人,就那么顷刻间就死在了空间坍塌下,这些都是诸宗的罪状,你这时候还感到良心不安,你可知……” “够了。”魔修还想继续蛊惑姜扶君,可没想到姜扶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十二个宗门,他们全都跑不掉,至于该做什么不用你来提醒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魔首哈哈笑了一声,“希望如此。”说完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姜扶君看向远方,似乎隔着千里万里以及山水之间,看的了那些高高在上被凡人敬仰着的“仙人”,一种难以言表的心情涌上了他的心头,并开始驱使着他进行复仇。 ----- 正元宗遗址内。 正元宗内部几乎没有山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高耸的建筑,这些建筑建造初期的宗旨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保护住一些凡人,如今却有不少修士在这些荒凉的建筑中搜寻着。 这些修士大多实力不怎么样,因此没法进入几个大区中与其他人争夺宝物,只好把目光转移到这些荒凉的建筑内,企图寻找正元宗某些死在凡人当中的弟子的遗物,随着区域的扩大,这里可谓是地广人稀。 此刻一名散修就在废墟之间来回辗转着,不时伸手打出灵气摧毁着遍地凡人的尸骨,因为空间结构的原因,这些白骨在过往的岁月中大多保存的十分完好,而以往探索正元宗遗址的都是些宗门弟子,因此到这名散修来这里开始,这些白骨都是完好无缺的,在空间坍塌发生时,这些百姓只能寄希望于修士,所以每隔一段建筑群,就能够看到许多白骨依靠在一位死去的正元宗修士旁,为了搜寻的便捷,这位散修选择用灵气炸开这些尸骨的方式来寻找宝物。 终于,在他炸开一堆尸骨后,在一具栩栩如生的正元宗修士尸体上发现了一枚熠熠生辉的戒指,他惊喜万分,连忙摘下戒指待在了自己手上,不出所料,这正是一件极其强大的法宝,拥有了这个法宝,他觉得自己早晚能在修界创出一番天地,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也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就在他窃喜分神的一刹那,黑暗之中杀出一道猩红色的身影,这名散修反应过来连忙想要逃跑,和那身影对了两招就已经落了下风,正当他准备开口求饶并且交出自己拥有的宝物时,却极其惊讶的发现,眼前的人……根本不像是人,反而像是嗜血的野兽一般,闪动的红色瞳孔死死的盯着他。 “魔修!”他心中警铃大作,传送门皆被诸宗把手着,为什么会有魔修存在? 不过他永远无法得知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因为这一刹那,他的心脏被人强势的拉扯出了体外,随即头颅猛的炸裂开来,什么话都没有来得及留下,就死在了原地。 那名魔修摘下他手中的戒指,随即看了一眼围绕在白骨当中那具栩栩如生的尸体,一个闪身,戒指就又回到了尸体之上。 —————— 见裴东匣到来,陆介这才算是松了口气,顿感力竭,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坐在了地上,饶是以他的修为以及天赋,对付两名凝元境的修士还是十分吃力,若是裴东匣不在,陆介还真不一定能从刚刚那名女散修手下活下来。 裴东匣上前伸出手臂,陆介借力总算是站了起来,他很清楚裴东匣来找他的目的。 “你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陆介有些好奇的问道。 裴东匣点了点头:“当初太清宫那名弟子应该进入的是兑区,我们只需前往兑区探索即可。” 陆介点了点头,想到复仇的线索就在眼前,整个人也不由得精神了几分,掏出几枚丹药服用后恢复了一些灵气,两人就往正元宗兑区走去。 穿越在荒凉也壮观的建筑群中,陆介不禁有些感慨,开口道:“正元宗既然能够有这样的势力,为什么还会勾结魔修呢?” 他并不知道正元宗覆灭的真实原因,裴东匣也暂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于是开口:“这一路上,你遇到魔修了吗?” 陆介摇了摇头,“诸宗把手着进入正元宗的通道,即使有魔修进来,也应该不会太多。” 裴东匣这会才意外起来,这一路上,他发现了不少鬼鬼祟祟的魔修,他本不想出手,剑匣中的诛邪剑却将这些魔修尽数杀死了,不知为何却又留下了一些魔修的性命。 看来这正元宗内部,没有他想象的这么简单。 二人继续前行着,陆介又开口询问道:“这正元宗内危机四伏,为何不把宁安林慕妍他们带在一起?” 一开始就知道正元宗内另有意想不到的危机的裴东匣早就有所准备,“没关系,我叫了阿白跟着他们,现在他们应该集合在一处了,如果真的遇到阿白也解决不了的麻烦,它会呼叫我的……还有,如果你后面遇到雷寰宗那个叫做宋攀雷的弟子,留他一命,他是个好人。” 陆介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虽然不知道雷寰宗的弟子为什么要突然攻击他,不过他能猜出此事定是跟雷震阳那个老东西脱不了干系。 裴东匣随手斩杀了一名一直鬼鬼祟祟跟在二人身后的凝元境散修后继续开口:“如果以后你成为了太清宫高层,有些什么打算?” 陆介知道,裴东匣或许在复仇之后就要和自己分道扬镳了,这才会问起自己以后的打算,“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不会变成雷震阳那种人,为了宗门的利益可以不顾亲情,道德……” 裴东匣停下了脚步,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陆介:“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站在你对面的那些人是正确的,甚至是你的熟人,你又会做怎样的抉择呢?” 裴东匣清楚,宁安这样见识了诸宗黑暗之后的修士,早晚有一天会走到诸宗的对立面,那是一种可悲又无法避免的事情,陆介眼下可以自信说不会变成那样的人,可到了那个位置,形势所迫下谁又能真的保持初心呢? 所以裴东匣并没有等到陆介回答,就继续向前赶路,陆介在原地沉思了片刻,随后才跟了上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交给未来的陆介回答吧。 随着二人越来越靠近正元宗兑区,周遭的修士也多了起来,这些人大多是在建筑中搜寻着宝物,此刻目光也放在了大摇大摆走在路中间的裴东匣与陆介身上。 “为什么这两个人不搜寻宝物,行进的如此匆忙……莫非他们有目的地?”这是大多是修士见到二人后的想法,有的修士见二人走远后仍然埋头在建筑之中探索着,而有的人却起了其他心思,偷偷的跟在了二人身后。 又行进了片刻,天都已经要黑了,两人这才算是正式进入兑区。进入兑区后,周遭的建筑开始有所变化了,如果说之前的那些建筑是为了尽可能多的庇护凡人,那兑区就完完全全是修士风格的建筑,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别院,兑区外周居住的大多是当年正元宗的修士,也有不少人跑到这些已经废弃的洞府内部想要寻找正元宗那些修士留下的宝物。 而兑区当中,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太清宫的集典楼在这座塔楼面前就宛若微缩版一般,当初正元宗遭难时,就启动了防御措施,因此想要进入塔楼内部极其困难,塔楼每层都有相应的防御法阵,虽然经过岁月的磨损,其威力已经大不如前,可也不是一般修士能够通过的,而低层有价值的东西也早就被搜刮走了,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散修都选择了在外搜寻宝物。 裴东匣和陆介总算是走到了塔楼下面,抬头仰望着这座高塔,塔身似乎是由某种白玉砌成,坚不可摧,在正元宗当年的空间坍塌中也没有受到影响,而进入塔楼的大门宛若水瀑一般,不时有修士不断进出。 裴东匣抬头看向塔楼的牌匾,上面勾画着三个字,“天机塔”。 按照楚逐鹿所说,记录塔楼内存放物品记录的装置,就在这天机塔顶楼。 “走吧。”裴东匣带着陆介迈步进入了天机塔,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水瀑之中。 他们都身后,已经跟了几十名修士,见二人进入了天机塔,这些修士也跟了进去。 当裴东匣和陆介反应过来时,已经身处一处极其宽阔的大厅当中,二人自然是在天机塔的第一层,塔内的构造是圆形的,一排排书籍环绕着放置在墙边,裴东匣粗略估算了一下,单门口到对面的墙壁的长度就达到了上千丈,这第一层并没有什么防御措施,很显然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少有修士翻阅着书架上的那些书籍,二人把目光放在了大厅当中一处悬浮在空中的阶梯之上,这阶梯旋转着蜿蜒向高处,显然就是通往二楼的通道了。 裴东匣并不在意身后那些人,和陆介一起迈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与此同时,就在天机塔外围,一些身影正在逐渐向天机塔靠拢,似乎形成了一个合围圈一般。 而在正元宗外,诸宗的领域外,同样聚集了许多身影。 第87章 正元宗(五) 入夜,万籁俱寂。 纵恒山脉长老阁当中的议事厅此刻坐满了顶尖修士,却都没有人言语,气氛一时间无比凝重。 这是一场紧急会议,由定关军那位“谢将军”所发起的。 此刻他正端坐在主位之上,看着众人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才总算是有第一个人开口了,正是岳川会的会主,看起来粗犷鲁莽的郭塞鹰。 他像是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朝谢将军抱了抱拳,开口道:“谢将军,这大半夜的您将众人召集起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将军看着他疑惑的模样,心底却冷笑起来,这些人都是苍梧大陆顶尖的强者,会不知道定关州发生了事情吗?只是为了利益故作此态罢了。 但他语气中还是带着些许凝重开口:“负责防卫远涯海的定关军军士出事了,姜扶君亲自带着人马突然袭击,现在正攻打着海岸线,我的人传来消息,预计明天早晨海岸线就会失守。” 他站起身看了看众人,继续说道:“定关州的地理位置大家应该都清楚,我们也不会死守,一旦守不住,那我就会给部下下令,让他们撤离战场以保全实力,不去跟远涯海的魔修们对拼,届时姜扶君率部进入苍梧大陆,头疼的可就是各位了。” “姜扶君?他竟然还活着?”烈阳道人颇有些意外的开口,“即使他当时逃过了空间坍塌,境界也应该一跌再跌了,怎么可能有实力收拢起魔修进攻苍梧大陆呢?况且你们定关军的实力我们是清楚的,怎么可能连几天都守不住?” 其他人也附和起来,虽然大家都清楚定关州的这位谢将军绝不可能是在诓骗大家,但是为了待会出价能够更低,也纷纷打起了幌子。 “谢某人绝无虚言,根据情报,姜扶君已经恢复到了筑神境,甚至更高也有可能,并且他在远涯海屯兵已久,所以这次攻势连我那些手下也难以抵挡,当初结盟的时候诸位可是承诺过,这种定关军都对付不了的情况会增派援军,现在就是时候了吧?” 他的目光审视着其他人,其实事情倒也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如果定关军不看战损,硬撑的话恐怕远涯海的这些魔修打半年都不一定能够冲破海岸线的封锁,但定关军本质上还是一个修行宗门,为了不被他人捡漏,自然要优先选择保存实力。 甚至在诸宗这边,随意派出两三名筑神境强者前去增援定关军,拼死换掉姜扶君,魔修的进攻自然就会半途而废。可问题是,没有哪个宗门愿意做此牺牲,而远涯海的魔修憋屈了上千年,此刻有了重回苍梧大陆的决心,穷凶极恶到不惧生死的大有人在,并且这群魔修此刻也算是“同心协力”了,和那种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散修区别太大了,这就导致了诸宗虽然总体实力强大的多,一时间却也奈何不了这些魔修。 “那谢将军准备向我们要多少人马?”从一开始就沉默不语的白念沉这才开口引出了主题,他与魔修也有过接触,因此总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根据魔修的攻势强度以及可能出现的增援,我要求每个宗门向定关军增援五名归元境修士,十五名实元境修士,五十名凝元境修士,另外再补充一部分灵瀑境修士。并且我要求这些人的控制权暂时归定关军所有,待到魔修退去再归还给诸位。” 谢将军此话一次,众人才算是纷纷的讨论了起来,凝元境修士以及灵瀑境修士对于财大气粗的诸宗来讲都不算什么,问题就在实元境修士以及归元境修士身上,这些算是修行势力的中坚力量,折损一个都算是比较大的损失,如今这位定关军的谢将军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五名归元境修士以及十五名实元境修士,如果这些人折损在了远涯海,而定关军的实力却得以保留,那以后这苍梧大陆领头人就变成定关军了,即使这些人没有折损在远涯海,万一被定关军控制或者直接投靠了定关军呢?。 自己有损失而他人得利,这是诸宗最最不能接受的事情,但相比之下,如果远涯海的魔修涌入内陆,那带来的损失他们就更不能接受了。 最后经过商讨,其他宗门最终定下了每宗增援给定关军两名归元境修士,八名实元境修士,其余条件不变,如此,这位谢将军才算是下了不撤退的承诺。 定关军的海岸线。 高耸坚固的城墙上,一袭身着重甲的身影正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这道身影是那位“谢将军”的副手,定关军名副其实的第二人,其名叫罗震辰,同时也是一位筑神境强者,但他破境的方式也是毁基筑神,这也就导致他这辈子不可能再有进步,此刻他看着下方的战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魔修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虽然并未冲破海岸线的封锁,可也给足了定关军压力,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魔修像是故意耗在这里一样。 那位谢将军的来历其他人或许说不清楚,他作为副将却是知道的,在曾经,他叫谢定关。 这个名字对于正元宗的人来讲并不陌生,在众人齐心协力驱逐魔修的年代,他也曾和正元宗并肩作战过,定关州这个名字,也是因他而来,然而在诸宗算计正元宗的时候,他终究是没有选择出手,也因此,他抛弃了自己的名字。 此刻他的那位故人,正元宗昔日的宗主姜扶君,可能就在云海之上俯瞰着定关军的一切。 “罗将军,谢将军传来消息,诸宗的增援正在来的路上。”一位同样身披铠甲的修士走上了城墙,递给了罗震辰一枚玉简,罗震辰接过玉简注入灵气,片刻之后面色如常,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大将军话,就说我一定守住海岸线。” 那手下行礼后就离开了,只剩下罗震辰一个站在城墙上。 “只让增援看守海岸线,不做额外调动……这是何意呢……”罗震辰回想着玉简中谢定关的命令,不禁疑惑的呢喃着。 ----- 正元宗遗址内的人并不知道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特别是天机塔中的某一批人,此刻只跟着眼前两个“二傻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身为修士大家都懂,没想到眼前那个二傻子,居然拥有能够任意通过正元宗禁制的令牌,并且好像丝毫不在意别人虎视眈眈的目光,此刻这群人跟着陆介与裴东匣的步伐,已经毫发无损的进入了天机塔第四层。 天机塔共有九层,刚好对应了九个修行境界,但实际上,七八层以后的功法等宝物就少得可怜,毕竟正元宗顶峰时期也就只有楚逐鹿一个人有望冲击真神境,所以第九层就作为了监视宝物取放装置的场所。 又由于正元宗内部年久失修,有的宗门的天才运气好才能够抵达第六七层,而跟着裴东匣陆介的这群修士,如今轻而易举的就进入了第四层,贪欲更是完全被调动起来了,这群人一开始还会认为眼前二人说自恃实力高超,但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这群人完全不怕二人对他们出手了。 二人就算是修为再高,能够高到哪里去?诸宗害怕强者的争斗引发进一步的空间坍塌,因此实元境及以上的高手都被禁止进入其中,他们这几十个人的队伍中,光凝元境圆满的修士就有三位,他们修为再高,还能够打的过一群人? “裴大哥,他们……”陆介看着裴东匣手持令牌打开了第五层的禁制,这才有些犹豫的开口。 “不用管他们。”裴东匣淡淡开口。 有的修士明明已经决定了就留在第四层搜寻宝物,看到裴东匣开启了第五层,而其他人也跟了上去,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同样涌入了第五层。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远远的跟着,反而是越来越靠近陆介和裴东匣,他们可不会感恩裴东匣将他们带入了第五层,反而是对那面令牌起了觊觎的心思,有的人甚至都取出了武器。 他们虽然不知道裴东匣为什么会有那种令牌,但却知道这令牌可以打开正元宗禁制,如果拥有了岂不是随便搜刮这正元宗内部的宝物? 裴东匣站在第五层的禁制面前,无奈的叹了口气。 身后的人群几乎已经贴到了他们跟前。 真不怪他大摇大摆的使用令牌,毕竟这天机塔能上楼的路就一条,稍微有点动作都会被其他人注意到,身后跟着这些人也是没办法甩掉的。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开了第六层的禁制,随着第六层的大门打开,人群涌动起来,但众人的步伐仍然没有停下,甚至是眼巴巴的望着裴东匣和陆介。 裴东匣终于停下了脚步开口了,“诸位道友,在下已经引导各位进入了天机塔第六层,诸位可以自由探索,但是请不要跟在我们后面了 我们来天机塔也不是为了宝物,诸位现在退去,如何?” 人群一下子喧哗起来,有的人见势不妙已经围绕着那些书架翻找了起来,但更多的人还是留在原地不为所动,显然是已经盯上了裴东匣的那块令牌。 这就导致那些本来放弃了跟随裴东匣和陆介的修士再次贪心起来,毕竟眼下来看,二人是没有能力对抗这么多修士的,如果那个样貌普通的年轻人识趣,解开第七层甚至第八层的禁制,然后让出令牌让众人争抢,还是能够保命的,如果不识趣嘛…… 众修士也只能杀了二人在争夺令牌了。 “把令牌交给老夫,老夫保证你二人安然无恙。”其中一位凝元境圆满的老者不在掩饰自己的觊觎之意,竟然是直接走到了裴东匣面前伸出手。 “小子,把令牌交给我,不然我宰了你。”另一名凝元境圆满的修士也开口道。 “小弟弟,你把令牌交给姐姐,你要什么姐姐都给你,包括姐姐自己哟……”最后一位长相极其妖艳美丽的女修开口了,她同样也是凝元境圆满。 人群的喧哗逐渐变成了统一的让裴东匣交出令牌,仿佛是在声讨什么罪犯一般,似乎裴东匣拥有这令牌,并且带众人上了某些天才弟子都上不来的第六层是一种错误一般。 “你们这些人能不能滚开?带你们上了第六层还不够吗?”陆介满脸怒意,终于是忍不住指着这些人骂了起来,“令牌是我们的东西,凭什么交给你们这些废物?” “呵呵呵……”被陆介骂了一通,那个凝元境圆满的老者倒也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开口:“弱肉强食,这就是修界,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这里这么多人,你觉得就凭你们两个,保得住那令牌吗?” 人群闻言附和起来,而裴东匣始终一言不发。 那位老者站在了人堆前,走到了裴东匣面前伸出了手,冷眼看着裴东匣:“年轻人,要识抬举,将令牌交给老夫,老夫不仅保你在这天机塔内没事,出去之后还可以收你为徒,如何?” 他以为二人只是运气好得到这令牌,且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年罢了。 裴东匣只是仰起头,咧开嘴笑了起来,“如果我不识抬举呢?” “那就去死吧!”老者变掌为拳,突然袭向裴东匣。 其他人见状,都以为这个年轻人死定了,同时也做好了争夺令牌的准备。 下一刻,人群寂静了,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一般,只剩那老者捂着臂膀,不由自主的哀嚎着,而他那被裴东匣一瞬切割掉的手臂已经无影无踪,众人甚至都没有看清裴东匣出手的过程。 老者又惊又惧,但愤怒和贪欲终究是暂战胜了他的惧意,在恢复伤势的同时连忙开口道:“大家一起上,我不信他能打的过我们一堆人!” 人群宛若潮水一般,扑向了势单力薄的裴东匣。 裴东匣将右手搭在剑柄上,只是苦笑了一下。 自己真是低估了人性的贪欲啊。 第88章 正元宗(六) 其实裴东匣战斗的画面十分单调且无聊,拔剑,斩,收剑,就算是结束了,并不存在什么华丽的招式,所以关于那几十个因为自己贪心而丢掉性命的修士,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们过往在某些时候或许是好人,但在被人性被贪欲掌控的那一刻,过往和未来就跟他们再无关系了。 最后只能化为飞灰,甚至连尸骨也没能留下。 陆介却并不意外,在他眼中,就算裴东匣将白念沉这等强者轻易斩杀似乎都在情理之中。 “走吧。”裴东匣收剑,平淡开口,行走了无数的岁月,他早就不会因为杀人而感到不适了,更何况是这些人先想要杀他。 踏上天机塔当中悬浮在空中的阶梯,裴东匣走的不紧不慢,陆介更在他身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再抬头时,裴东匣却已经将那块刻着“楚逐鹿”的令牌贴在了禁制之上,虚幻的禁制开始消融于空气之中,或许是第七层太久没有开启,大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 陆介长吸了一口气,没来由的觉得有一些紧张,因为真相,或许就要浮出水面了。 第七层排列的书架显然少了很多,在正元宗遭难时,大多筑神境强者所着的功法不是被带走就是被原地销毁了,但也有少部分得以留存在天机塔当中,往年偶尔有诸宗的天才能够来到此处,那些侥幸寻得留存的一两本秘法的幸运儿后来都成为了各自宗门内的顶尖角色,因此能够进入第七层对于修士来讲无疑是一种极大的诱惑。 裴东匣不想让那些人跟着上第七层的原因,就是害怕这些人为了搜寻功法而大肆破坏第七层,曾经守护着这片大陆的正元宗,值得这种尊重。 “你要在这里搜寻些东西吗?”裴东匣转身询问起了陆介,陆介却摇了摇头。 “那走吧。”裴东匣点了点头,手持令牌解除了通往第八层的禁制。 第七层通往第八层的不再是阶梯,而是某种传送法阵,当裴东匣将令牌贴在了第七层当中的阵盘上,令牌逐渐化为细沙,与此同时一阵蓝银色的光芒逐渐覆盖住在二人的身体上,随后二人的身影宛若水中倒影一般开始晃动,最后完全消失在了第七层当中。 裴东匣再次睁眼时,楚逐鹿的令牌已经重新凝结完成,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中。 而天机塔内的第八层比前几层比起来,小了许多,裴东匣估计了一下前后不过十来丈,正元宗自然不会把聚神境强者的珍贵功法留在此处,陆介四下环顾了一眼,这第八层并没有什么值得搜寻的地方,即使有,复仇心且的他也不在意了。 然而就在这时,天机塔外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什么东西坍塌或碎裂了一般,连极其坚固的天机塔也晃动了两分。 陆介和裴东匣面面相觑,外界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可惜这第八层是全密闭的环境,也没有个窗户,根本无法窥探到外界的情况。 裴东匣和陆介的目光同时聚集在房间的末尾,那里正有一条幽深的走廊延伸向上,除了身后的传送法阵外,这就是唯一一条路,很明显就是通往天机塔最神秘的第九层的道路了。 “准备好了吗……”裴东匣手持着令牌,看向陆介。 陆介无比坚定的点了点头。 二人一齐迈入了这深邃幽暗的通道。 ----- 正元宗自建立起,中心区域就一直有一块高达百丈的石碑伫立着,石碑上并没有篆刻什么东西,似乎就只是一块石碑而已。 诸宗这些年来虽然没有停止过对正元宗遗址的探索,但从来没有弄明白过这石碑究竟是用做什么的,后来索性就没有理会这石碑了,直到恰好在裴东匣与陆介进入天机塔第八层的那一刻,这座一直无人问津的石碑,突然猛烈的震动起来,正元宗的地面也宛若地震一般随之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这颤动虽然让一部分害怕空间坍塌的修士先行离开了中心区域,却引来了更多试图寻找正元宗失落珍宝的修士,许多胆子较大的诸宗弟子也在此列,毕竟在出发之前诸宗高层就曾经说过,在短时间内正元宗不会出现空间坍塌,有如此异变,那肯定是有什么宝物即将出世了。 正元宗长久没有人维护,一些宝物的封印也逐渐的开始解除,那石碑突然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裂痕之中开始渗透出金黄色的光芒,灿烂耀眼的让人几乎无法直视,随着石碑一块块的开始开裂,石碑之中隐藏了数千年之久的东西,才终于将自己的真面目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道绽放着灿烂的金黄色光芒的卷轴,长却不过一丈,光看外表其实很难相信百丈高的石碑只是为了保护这一丈长的卷轴,卷轴上散发着的那耀眼的光芒似乎勾动了每个人的内心,人群围绕在这广场周围,一时寂静无声,然而所有人目光却都已经落在了这卷轴之上,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卷轴究竟是什么,但心里却都很清楚,能够让正元宗如此保护的东西,定是正元宗内部独一无二的宝物。 “没想到那传说居然是真的……”人群当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突然开口。 这一声在寂静的人群中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于是另一个修士开口询问道:“老前辈,敢问是什么传说,能否一讲?” 这声老前辈似乎让那老修士很是受用,他捋了捋胡须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这就说来话长了,相传正元宗的开宗祖师任正元,一位达到了真神境的强者,在离开苍梧大陆前将自己一生的修炼心得以及功法着为密卷,封印在了正元宗某处,一旦正元宗内部即将毁灭,这密卷就会选择正元宗内最合适之人作为继承对象,将正元宗开宗祖师任正元的毕生所学传授给此人,确保他自己的一生所学能够在这苍梧大陆延续下去,如今正元宗内部空间即将完全坍塌,看来这卷轴大概率就是了。”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这任老前辈不把自己的所学传给正元宗的弟子呢?”人群当中又有修士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毕竟这卷轴的存在实在是不太合理。 “这个事情老夫就不清楚了,或许他也有传授也说不准,不过我猜,大概是因为任老前辈知道再强大的宗门也有覆灭的一天,届时他流传的东西也会消失,而这样做至少可以保证得到自己的传承的后辈在其宗门中能够得到优待,也算是延续了他的所学了。” 说罢这老修士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群,许是怕众人现在就为了这卷轴争斗起来,他又开口:“不过大家也不必现在就为了这卷轴斗个你死我活,据说这卷轴含有一丝任正元老前辈的残魂,会自主选择合适的后辈来继承他的所学,注意是最合适的人,所以你我皆有可能,而且这等气运也不是抢夺得来的……” 老修士还未说完,就已经有人走了上去想要触碰卷轴,没想到此人伸手却扑了个空,仿佛是触碰在虚影之上一般,这人不信邪,又双手合拢环抱抓了上去,卷轴就突然涌动出一道金光击打在这人身上,与此同时卷轴内还传来一声极其浑厚的“放肆!” 好在卷轴中的残魂似乎只有惩戒之意,并未伤及此人性命,那修士在地上哀嚎了好一会才爬了起来,灰溜溜的离开了广场找地方恢复伤势去了。 见此情形,许多蠢蠢欲动想要出手夺取卷轴的修士也收手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不如尽快去其他几个区搜寻宝物,那可是实打实的利益,正元宗涌入的修士少说也有好几万,没有人相信自己会是这几万人当中的幸运儿。 只有少部分宗门弟子,才在见证了这样的变化之后,利用秘法向宗门传递着消息。 ----- 魔修在远涯海海岸线的攻势还是那个样子,虽说仍然战场仍然激烈,但魔修的攻势却也不至于将海岸线上定关军的防守冲散,接着堂而皇之的进入苍梧大陆内部,两方的交战更像是凡界国家之间的攻城战一般胶着。 而诸宗派来的增援,罗震辰也按照谢定关在信中的吩咐那般,将他们安插在海岸线周围,不允许这些人主动发起进攻,只让他们在海岸线附近被动防卫,由于在出发前就已经讲好谢定关这一方对增援拥有绝对的支配权,因此即使这些增援感到疑惑,却也没说什么,况且此次前来,没有被派上前线送死他们就已经很知足了,谁去管谢定关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这些人的离开对于诸宗来讲确实有一定战力上的损失,不过既然大家都损失了,谁也奈何不了谁,也自然没有宗门害怕因为这个契机而被其他人攻打了。 然而,诸宗似乎都忘记了,他们真正的对手是谁。 这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打坐之中,朝昇宗的那位烈阳道人被突然叫醒,正想发作却看到自己在朝昇宗内最信任的长老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神色还带着些许慌张。 “发生什么事了?”烈阳道人暂时压制住了被打扰的愠怒,开口问道。 那长老走近在烈阳道人耳边低语了两句,烈阳道人本来波澜不惊的脸色突然变得意外起来,转过头看向这位长老开口确认道:“消息属实?” 那长老点了点头,“属实,虽然这些魔修的攻势并不猛烈,护宗大阵和我们这些长老能防御得住很长一段时间,但我们担心这些魔修还有增援,特别是远涯海那边……” 这名长老又看向烈阳道人,小心的开口道:“宗主,要不然您也回去主持大局……” 烈阳道人却摇了摇头,“我不能回去,一旦其他宗门的高层发现我回去了,肯定会联想到朝昇宗发生了什么事,到时候就不只是魔修来攻击我们了,暮月宗,太清宫,这些宗门说不定都会落井下石……这样,你先回去全力防守宗门,如果对方突然加大攻势,你再联系我。” 那长老点了点头,匆忙离去了,只剩下烈阳道人坐在自己的密室中,闭眼深思些什么。 根据那长老所说,前来攻打朝昇宗的都是些本地的魔修,实力还不足以让朝昇宗重创,而他作为覆灭正元宗的最大“功臣”,没有理由不感到害怕,这些本地的魔修既然敢群聚攻打,说不定背后…… 同样也是在这一夜,多数宗门的宗主也都收到了本地魔修进攻宗门的消息,并且都做出了和烈阳道人一样的选择。 反正这些魔修的进攻还不成气候,等到远涯海的海岸线被突破,大批魔修涌入苍梧大陆,再回去也还来得及。 而这一夜最为安生的,只有白念沉了,因为之前和魔修有过联系,太清宫并没有遭到魔修的攻打。 他仍然在考虑着和魔修合作一事,他不甘屈居于人下,也想带着太清宫走向更高层次的路,但魔修究竟能反攻到怎样的地步,他也看不清楚,这一步棋若是走错了,那太清宫真的就万劫不复了。 如果选择与魔修合作且魔修成功占据了苍梧大陆半壁江山,那到时候太清宫定然也能够占据另外一半江山,可以说是丰功伟绩了,可如果魔修没有成功,反应过来的诸宗就会把矛头指向他,到时候太清宫在其他宗门的围攻下,只能灭亡。 而不与魔修合作,万一魔修成功攻陷了苍梧大陆的半壁江山,太清宫联合剩余的宗门至少能够短时间内保持原来的地位,魔修失败,那太清宫也还是这个样子,并不会得到什么利益或者损失。 白念沉如若谪仙的面孔头一次显现出焦虑的神色。 自己必须赶快做出抉择。 ————— 随着那扇漆黑如墨的大门盘旋着打开,映入裴东匣和陆介眼帘的,是一个又一个封闭的阵法,而阵法周围,排放着一条条卷宗,上面正是记录着这些年正元宗内那些珍贵宝物取出的情况。 裴东匣和陆介同时翻找了起来,他们清楚,当年太清宫外那个制造血案的真凶,就快要水落石出了。 第89章 正元宗(七) 含有正元宗开宗祖师任正元的毕生所学的卷轴重现于世,这个消息几乎是震惊了整个修界,然而诸宗的高层却没有把心思放在这珍贵的传承之上,一是因为到底谁能够成为那个被任正元残魂选中的幸运儿,谁也说不准,二是潜伏在苍梧大陆的魔修突然联合起来进攻了各地的修行宗门,甚至为了让人看不出异常,连太清宫也有一些魔修在佯攻着。 这些魔修的攻势把握的恰到好处,既不至于让诸宗内的修士出来拼个你死我活,又刚好能够让诸宗感到头疼,也有宗门试图大张旗鼓的围剿这批魔修,可人家根本就不跟你硬打,好不容易将那些闭关之中的长老唤醒,出来一看人已经跑没影儿,你一会去继续闭关吧,他又来骚扰山门。 而远涯海的战事还是那样,拥有了强大增援的谢将军并没有下令主动出击,而是以提防魔修大军诡计的借口命令各部增援沿着海岸线驻扎防守,也不知是打着什么算盘。 而正元宗内,裴东匣和陆介正翻找着一宗宗卷轴。 正元宗作为曾经这片大陆是最强大的宗门,拥有的宝物自然不计其数,所以这里的卷轴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好在随着宝物情况的变动,卷轴上也会自动添加上最后一次有异常的日期。 “那大概是五六十年前的事……”陆介开口,手指在卷轴之中来回波动着。 片刻之后,裴东匣拿出一份卷轴,上面标注的年份却正好是五六十年前。 “是这个吗?”裴东匣走到了第九层当中的阵法前,将卷轴底部对准了阵法插入了进去,随即地面开始浮现起一些光芒,不断的变换着,最终那些光芒变化为图像,陆介也凑了过来,只见在一间密室中,一袭穿着红袍的身影正一脸意外的看着房间当中供台上存放着的玉简,那身影似乎反应了过来,颇有几分欣喜的样子,随后取走了那玉简,画面也随后戛然而止。 “那是朝昇宗弟子,看来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人。”陆介关闭了法阵,继续在一堆卷轴中翻找着。 片刻之后,众人将这几十年间的卷轴都放阵法中查看了个遍,各宗的弟子都有,唯独没有见到太清宫的那名弟子。 “怎么会如此呢……”陆介摸着下巴站在原地思考着,按时间线来讲,那名弟子进入和离开正元宗应该就是五六十年前,可他们将这段时间的卷轴翻了个遍,仍然没有头绪。 裴东匣也不禁疑惑起来,他目光也不自主的看向堆积成小山的卷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鬼使神差的上去将卷轴一一往旁边推开,随着堆积的卷轴一层层的滚落,最后在所有卷轴最底下,一个散发着猩红色光芒的卷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个颜色就足以说明它看守的东西有多么的特殊了,陆介和裴东匣再次对视了一眼,拿起这个卷轴深吸了一口气,将卷轴放置在了阵法的底座上。 一阵红光瞬间覆盖整个房间,随即陆介和裴东匣就发现,身边开始出现一丝丝红线,并且逐渐在房间中相互开始连接着,陆介下意识的拔出了自己的恒岩剑,而裴东匣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最后这些红线笼罩了整个房间,又是一阵光芒闪过,两人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年轻人。 这个人身着了很奇怪的服饰,不仅款式和平常修士穿的长袍截然不同,上面还有一些裴东匣也不认识的花纹,但可以确定绝对不是太清宫的人,进入这个房间后此人像是没有看见陆介与裴东匣一般,还疑惑的挠了挠头。 这个人朝二人迎面走来,裴东匣刚想避让,没想到这人竟然直接穿过了裴东匣的身体。 “原来只是虚影而已。”裴东匣和陆介转身看向此人,而这虚影构造而成的密室之中,正存放着一块血红色的宝石,这宝石的色泽十分诱人,似乎能够隔开防备直接挑动人心的贪欲一般,此刻那宝石正在熠熠生辉,似乎在诉说着什么一般,宝石闪动着摄人心魄的光辉,好像在蛊惑那年轻人一般,然而那年轻人在最后却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了。 随着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密室之中,画面戛然而止。 “那个人是……”陆介虽然没有接触过此人,却总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有些眼熟。 正当二人以为画面已经结束时,突然整个房间又被一阵光芒照亮,就在那年轻人进来的方向,此刻竟然是又站了一个人。 陆介看着此人身上的服饰,竟然是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双拳紧握,甚至牙齿都发出细微的响动声,他要将这个人的面孔死死的刻印在脑海中,根据此人身着的服饰,无疑是那位自太清宫出来后就发了狂的修士了。 和刚才的画面一样,沉寂着的血红色宝石随着有人进入密室,再次涌动起了那摄人心魄的光辉,似乎在与那太清宫的弟子交流些什么,但这一次,这名太清宫的弟子拜服在了血红色宝石的鼓动之下,最后站起身,将那血红色宝石拿起并且虔诚的揣入了怀中,随后径直离开了密室。 “你见过他吗?”裴东匣同样将此人记在了脑海之中,随后看向颤抖着的陆介。 陆介摇了摇头“我从未在太清宫内看到过此人,但此人大概率还活着,太清宫内每个内门弟子都有画像,到时候回去比对一番,绝对能找出这个人。” 裴东匣点了点头,又开口:“那之前出现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陆介仔细的回想着那个人的面貌,他很确信自己虽然没有跟此人接触过,但却确确实实的看到过这个人的面孔。 裴东匣从阵盘中拿起那血红色的卷轴,开口说出了了上面标注的年份。 “五十年前……以及……四百年前。” “四百年前?”陆介呢喃着,随后猛然想起了什么:“我知道第一个人是谁了!” ————— 华栩一脸凝重的看着眼前残破的散修尸体。 “是魔修杀了此人……”华栩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此人刚死不久,体内却没有了半点残余的血灵气,显然是魔修的手笔。” 在他身后,却正是上官乐蕊,周展寰,还有萧燎宁安四人。 而宋攀雷在告知了众人雷震阳道命令后就不知去向了,林以姗得知消息正在飞速赶来。 “裴道友去哪里了?怎么没有来找我们集合?”周展寰四下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发现裴东匣的踪迹。 “裴大哥莫非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宁安打开诸宗发放的阵盘看了起来,上面共计只有七个光点。 “应该不会,如果裴道友真的有了什么不测,光点应该一动不动才对,或许他和我们并不在一个空间,并且宋道友也才见过他不久,又有阿白在他身边,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华栩开口,随即蹲下身再次查看起了那具散修的尸体。 在集合的路上,他已经发现了不少这样的尸体,也确定了这正元宗遗址内肯定有魔修,并且数量还不少。 可进入正元宗的传送门都被诸宗派人把守着,他们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正在华栩疑惑的时候,远方似乎又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 几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打斗的声音十分嘈杂,显然战斗的不止两人。 “去看看!”华栩拔出武器,六人朝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掠去。 ----- 远涯海。 姜扶君看着下方仍然胶着的战场,轻声开口:“时机到了。” 此刻,站在他身后的,正是正元宗当初在灾难中幸存的那些长老,复仇的曙光就在眼前,他们怎么能不激动呢? 姜扶君转身,魔首沉寂着,而他轻声开口。 “千年之前,也是在这个地方,我们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踉跄着离开了苍梧大陆,离开了这个我们守护了几千年的地方。而让我们落得如此下场的,就是如今自诩正道的那些宗门,好在老天有眼,我们积蓄了千年之久的力量,终于在今天得以展露它的意义。” 他又看向了远方,仿佛隔着千里都能看到曾经最熟悉的山川海月,声调陡然提高道:“在我们拜入正元宗时,还曾对着祖师爷留下的石碑发誓,要守护这片大陆的生灵,但那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好的结局,反而给整个正元宗招致了灾祸,而如今,我们重回故地,舍弃了仁慈与怜悯,要将所受的苦难加倍奉还给他们,目的却不仅仅是为了恢复正元宗曾经的荣光,更是要清理诸宗与我们的仇怨,而这仇怨,自然也只能由鲜血来洗净!” 他拔出腰间专属于正元宗宗主的长剑指向前方凛然开口:“以曾经正元宗遭难的百万生灵的名义,向诸宗,复仇!” 站在他身后的那些正元宗昔日的长老全部欢呼了起来,而远涯海外,一只魔修大军,也在此刻出现在了海平面。 看守海岸线的守将罗震辰已经连续不安了几天,饶是早做了准备,但当看到几近占据了整个海平面的魔修军团,他的心依然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快!赶快派人前往纵恒山脉通知谢将军!”他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急促,同时也不禁疑惑了起来,眼前的魔修大军就算不代表着整个远涯海魔修的实力,但也至少占了七七八八,虽然定关州的海岸线的确是通往苍梧大陆内陆的最佳途径,可也不代表姜扶君就应该把绝大部分兵力安置在这里。 靠近远涯海的三州,分别是定关州,渊南州,以及观壑州,其中渊南州和观壑州都有一道天然形成,绵延了整个海岸线,寻常修士极难攀登过去的崖壁,自然也就不是魔修大军进攻的首要地点,可一些修为高超的魔修自然可以视那些峭壁为无物,总没有必要耗在这里吧? 站在魔修的角度,最理想的情况自然是部分魔修先在此处牵制定关军,另外派那些强大的魔修侧面潜入侧面两州,分别对渊南剑门和观壑神门下手,拿下这两宗的领土后再把重心放在定关州上,这样就算是诸宗想要来支援,短时间内也无法把魔修赶回远涯海去。而如果只把重心放在定关州,那即使凭借人数差距冲破了定关军的封锁,进入内陆后也只会被关门打狗,诸宗虽然在利益纠葛时不太团结,可一旦大家都存亡都受到威胁,就会联合起来一致对外了,在那种情况下魔修大军甚至可能连稳固占据领土的时间都没有,诸宗就已经赶到了。 可是看这架势,绝大部分魔修都是聚集在了定关州的海岸线附近,并且他们一时半会也冲不破定关军封锁。如果姜扶君把时间浪费在这里,等到正元宗遗址探索完毕,诸宗反应过来,不就是白白失去了进攻的大好机会吗? 罗震辰不禁疑惑起来姜扶君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他也清楚 姜扶君绝不是一个被复仇冲昏了头脑的莽夫,所以他只能决定先固守海岸线,等到谢定关回来之后在做决定。 他并不知道,此刻纵恒山脉内的那些个宗主们,也忙的焦头烂额。 因为正元宗遗址内,突然涌出了许多不知道从哪里进来的魔修,根据弟子传来的消息,此刻已经有不少修士死在了魔修手下,并且魔修的数量似乎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着。这些弟子皆是诸宗近几十年收的人才,折损一个对于诸宗来讲都是难以接受的损失,如果只有这一个问题,那也不至于让诸宗高层头疼,问题是诸宗各自的领土也都遭受了本地魔修的骚扰,为了以防突发情况,暂时也不好从宗内抽调人手去救正元宗遗址内的那些弟子。 然而这些事情还没有个确切的决定,远涯海出现大批魔修军队的消息就传递到了纵恒山脉。 ------- 华栩和诸葛宇瞻持剑将众人护在身后,站在他们面前的,则是刚刚完成半场杀戮的魔修。 第90章 正元宗(八) 纵恒山脉内一下子空旷了不少,在罗震辰的消息传递到谢定关手中后,谢定关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带人回去驻防。 而长老阁顶层,众修士看着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却都没有说话,各宗皆被当地魔修围攻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既然大家都面临着同样的情况,自然也没必要刻意去隐瞒了,魔修如果冲破了定关军在海岸线的封锁,自然会挑选一个目标作为最先攻打的对象,如今存亡问题摆在面前,虽然平时诸宗之间互有间隙,但眼下也只能一致对外。 虽然谢定关承诺了暂时阻拦住魔修的进攻,但到了那种生死存亡的时刻,恐怕谢定关也只会选择保存实力,也不能指望定关州真的和魔修大军拼个你死我活。 “定关军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这次进攻苍梧大陆的魔修将近十万,并且这还只是表面上的数字,魔修是否在其他地方部署了人员我们暂时还不清楚,所以今天在这里我们要商讨的是该增援定关军,还是先回到各自的宗门,做好防守工作。”烈阳道人率先开口道。 魔修大军冲破定关军的防线只是时间问题,如果诸宗现在选择先行支援定关军,那魔修进攻的速度就会被大大减缓,与此同时因为人手的缺失,诸宗后方的老家就极有可能被苍梧大陆本地的魔修偷袭,并且如果魔修有额外的部署,那对诸宗造成的威胁就更大了。 如果诸宗选择现在就先行回到宗门内驻防,那定关军最多只会帮忙拖延一下魔修大军,等到苍梧大陆门户大开,那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了魔修手中,在那种情况下被围攻的宗门就不用想着有人支援,其他宗门会做的事情顶多是在自己与魔修拼个两败俱伤后来捡漏罢了。 这样做带来的好处就是,没有被魔修围攻的宗门能够最大限度的保存实力,也有足够的时间来部署人员以防魔修的偷袭,毕竟修士之间的战争和凡人不同,并不会讲究什么兵法策略,无非就是简单的攻防战,如果防卫得当,那魔修就只能束手无策。 而这时候最害怕魔修进攻的自然是烈阳道人,毕竟他算是导致正元宗覆灭的最大“功臣”,也是他最先提出利用正元宗庇护凡人时派人混进去从内部摧毁正元宗这个计策的,如果说如今半人半魔的姜扶君最记恨谁,那自然是烈阳道人了。 烈阳道人所统领的朝昇宗位于苍梧大陆最南方,正好处在渊南州的东边,一旦魔修大军进入内陆,就能直接奔袭朝昇宗。 因此烈阳道人继续开口:“我认为大敌当前,我们应该精诚合作,如果各有各的想法,那只容易露出破绽而被魔修各个击破,我提议各家立即抽调人手,先增援定关军驻防海岸线,等到各宗弟子从正元宗遗址出来,再回防各自的宗门。” 他说这话自然不是真的有什么大局观,就是害怕被姜扶君率领的远涯海魔修大军针对罢了。 “哦?是这样吗?”暮月宗的那位霞月仙子月镜明开口了,两宗一直不对付,所以此刻月镜明自然要站出来拆他的台,月镜明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可是如果我们立即回各自宗门布置人员防卫魔修的进攻,似乎损失会更小吧?魔修虽然人数众多,可终究只会先进攻一个宗门,并且魔修也不一定会久留于苍梧大陆,万一掠夺完那个宗门就离开了呢?至于谁会最先倒霉,就看姜扶君最记恨谁了。” 虽然月镜明没有指名道姓,但烈阳道人知道,她这一番话就是想引导众人不去插手此事,任由朝昇宗被魔修围攻。 并且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这种情况,各扫自家门前雪是最好的选择,魔修攻势虽然凶猛,却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将诸宗完全打败,姜扶君更没有理由耗费全部人马跟诸宗斗个两败俱伤,即使是他再渴望复仇也没有理由这样做,顶多耗费半数人马打下一部分土地后用以维持魔修进驻苍梧大陆后的发展,对于其他宗门来说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威胁,可一旦派遣人手去增援远涯海,那后方遭受袭击的可能就大大增加了,毕竟姜扶君这个层次的魔修,如果想要带一些人手偷袭哪个防备不足的宗门可是很简单的,根本就不需要硬冲破定关军的封锁,哪怕不占据该宗门的领土,只是烧杀抢夺,都足够给该宗门带来难以估计的损失了。 到那种情况,就不止需要担心魔修,还需要担心其他宗门是否会落井下石了。 “哼,老夫承认姜扶君最记恨我,可是诸位也别忘记了,当初进攻正元宗一事大家都有参与,如今姜扶君卷土重来,各位还有独善其身的可能吗?到时候让姜扶君在苍梧大陆站稳了脚跟,我不信他会只满足于像我朝昇宗一家复仇。”烈阳道人脸色已经变得愠怒了起来,既然月镜明挑明了开口,这会儿也就没必要故作客气了,他语气也挑高了几分:“远涯海魔修究竟有着怎样的决心,我们不清楚,如果就放任他们进攻入苍梧大陆,等我朝昇宗遭难,诸位又能好到哪里去?” “那又如何?再怎么样也能比你活得久!”月镜明同样不甘示弱嘲讽道。 “呵,如果姜扶君真要攻打我朝昇宗,那我也会先把你们暮月宗拉下水!”烈阳道人回呛道。 “好了,争吵在咱们这个层次来讲是没有必要的。”儒宁书院的那位老院子书无涯站出来开口打断了即将爆发争吵的二人,开口道:“当初我们能够以弱胜强,一举击败最鼎盛时期的正元宗就是因为我们足够团结,如今大敌当前,怎么可以先内斗呢?按照老夫来看,眼下必须先支援定关军,本地的那些魔修之所以会进攻我们的宗门,恐怕就是与远涯海的魔修勾结好了,想借此给我们施加后方的压力,好对我们逐个击破,如果现在就选择自保,将来等魔修在苍梧大陆站住脚跟时想再去处理就难了。” “老院长说的在理……”岳川会的宗主郭塞鹰连连附和道,他手下的人大多是些散修,如果魔修进攻苍梧大陆,这堆人恐怕只会作鸟兽散,甚至可能比朝昇宗更早灭亡。 “按照魔修进攻的趋势来决定的话,目前我们就先主要先派人协助定关军防守远涯海,至于那些骚扰各宗门的魔修,就不用太过理会,若是姜扶君亲自前往偷袭某个宗门,我们坐镇于纵恒山脉也能够很快前去支援,等到探索正元宗的弟子出来之后,在回到各自宗门防守魔修的进攻,或者等他们深入之后聚而歼之即可。” 书无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他几个宗门也连连点头称是,在众人的眼中,虽然姜扶君所率领的魔修大军实力并不足以打败所有宗门,却也是个不能随意忽视的问题,还是尽早解决了为好。 可就当众人放下多余想法准备商讨对定关军提供那些支援时,一道身影却跌跌撞撞的推开了议事阁的大门,见到此人各宗主皆是有些惊讶,此人正是之前被派往协防远涯海的长老之一,实力也达到了归元境,此刻却身受重伤,无比狼狈。 “报告各位宗主……姜扶君……姜扶君亲自带领大军,不计代价的攻破了定关军的封锁,谢将军带着自己的军队退回了其宗门内,魔修大军已经进入了内陆!”这长老断断续续的说道,显然是身受重伤后还赶了很长一段时间路。 “怎么可能!”众人被这个消息惊讶到了。 “情况属实,姜扶君如今已经达到了筑神境,谢将军败在了他的手中,并且他不计伤亡的强攻下了海岸线……” “该死……”烈阳道人心里一冷,莫非姜扶君真的只是想要复仇,压根就没有打算在苍梧大陆占据一方土地休养生息? 这个消息就算是完全推翻了书无涯之前的打算,即使在攻打海岸线时魔修大军折损了不少人马,可对于诸宗来讲仍然是不可小觑的威胁,现在也只能赶快先回到各自的宗门负责协防了。 众人此刻已经做好了离开纵恒山脉的打算,这时议事阁内又进来了一人,此人正是负责正元宗探索的长老,他开口道:“启禀各位宗主,正元宗内弟子传来消息,遗迹内不知何时冒出了许多魔修,现在已经造成了一定的伤亡,还请各位宗主快做决断。” “为什么正元宗遗址内会出现魔修?看守传送门的那些长老也没有报告有魔修侵占传送门啊……”听到这个消息,诸宗的宗主不禁疑惑起来。 白念沉这时才开口:“是正元宗……” 众人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他,白念沉继续解释到:“姜扶君肯定有额外的通道进入正元宗,看来他对目前的局面早有打算。” 如今一个问题摆在了众人眼前,是先去救正元宗遗址内的那些天才弟子,还是赶快回宗门内去主持大局? 如果正元宗遗址内的那些弟子折损了,对诸宗来讲确实是很难以接受的损失,上一次因为遗迹内大范围的空间坍塌,导致了一批人才的凋零,远涯海的魔修这才趁机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如果说人才出现断代,对于诸宗来讲也算是一种打击。 可相比于整个宗门的安危,一批弟子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天下那么大,等个几十年又会有一批天才重现于世,所以众宗主也是很快就做出了抉择。 ----- “该死,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的魔修。” 正元宗坎区附近,一座临时构造的防御法阵内,华栩和萧燎以及宁安等人不停的施展着法术,而另一侧诸葛宇瞻等人做着同样的事情,恰好碰上的丁拾贰组和丁拾叁组算是组成了一个短暂的同盟,共同抵御着魔修的进攻。 这里曾经是正元宗某位修士的居所,在解决完一批又一批的魔修之后,众人退到了这里,建立起了防御阵法,因为魔修的突然出现,在正元宗外部地区的修士大多也都被迫转入了内部地区,像华栩等人这样被迫中止探索的修士不在少数。 阵法之中,缺少了宋攀雷,陆介,裴东匣,拓跋辰鸣,秦离枫,以及景无涯几人,所以即使进攻的魔修的实力大多只在灵瀑境之间,众人也只能在这里勉强支撑着阵法的运转。 “你去歇一歇吧,这里有我……”看到秀发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林慕妍,诸葛宇瞻忍不住开口道。 “不用你管……”林慕妍倔强开口。 “裴大哥他们有消息了吗?”萧燎看向才轮替下去恢复灵气的宁安开口询问道。 宁安打开了那个阵盘,随即摇了摇头,“还没有。” 这时同样轮替下去恢复灵气的琴姬却开口道:“等一下,陆介的光点恢复在了阵盘上,并且离我们不远,就在天机塔附近。” 众人神色一振,如果陆介能够到来,那众人就有机会抽身离开此处,一旦进入正元宗各区内的那些密室当中,魔修再想凭借人数压制众人就不太现实了,甚至还能够借此机会搜寻些宝物。 “那就再撑一会!等到陆师兄到来!”华栩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加紧了维护阵法的速度。 不时有魔修被林以姗和上官乐蕊释放的火球与冰锥夺取性命,但这依旧不能够阻止魔修进攻的步伐,粗略估计这一波涌上了的魔修至少也有近百人,这些魔修正在努力的破坏着阵法。 龚逸和萧燎对视了一眼,随时准备在阵法不能支撑的时候将华栩带离此处。 而不远处,早就将自己的阵盘抛到偏远地方的景无涯看着下方苦苦支撑着阵法的几人,莫名的一脸笑意。 而拓跋辰鸣和秦离枫两人,此刻却正在坎区的一处密室之中卿卿我我。 拓跋辰鸣运气似乎极佳,刚刚就搜寻到了一枚极其珍贵的丹药,而秦离枫此刻更是一脸笑意,被她迷住了的拓跋辰鸣此刻已经昏了头,答应把这枚丹药作为礼物送给她。 至于代价嘛…… 秦离枫并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她看向一脸情迷意乱如同傻子一般的拓跋辰鸣,觉得自己真的是掌握了一切。 ----- 陆介不解的看向天机塔,裴东匣拒绝了和他一起寻找其他人的提议,一个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又拿起阵盘,看到堆叠的人影,自然是立刻反应了过来,随即身影一瞬而逝。 第91章 正元宗(九) 正元宗离区。 裴东匣独自一人于废墟之间奔行着,因为魔修大举进攻正元宗遗址的缘故,废墟之间时不时就能看到被魔修吸干血灵气后残破的尸体,也因此,正元宗内剩余的那些修士逐渐向中间合拢,企图在这个时候建立起一道防线以共同抵御魔修的进攻,可效果并不显着。 诸宗弟子之间的派系斗争就不说了,和散修之间几乎不可调节的矛盾在此刻更是尤为致命。 目睹了不少魔修和修士之间对垒的场面,裴东匣却并没有心思理会这些事情,他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兑区错落的建筑之中,一座宛若熔炉的高塔立在当中格外显眼,每个进入兑区的修士都会拼了命的挤向这座建筑。 这座建筑被称为“锻天楼”,这个称呼其实一点也不夸张,正元宗这和外界近乎一模一样的空间,其大多数组织结构都是由锻天楼的那些修士所构造而成的,而至于正元宗内天气更替之类的东西,才是由正元宗内那些阵法师所设立的。 正元宗内部如此庞大,建立耗费了多少修士的心血自不必说,可惜,在最后一轮空间坍塌之后,正元宗遗址就将永久的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 裴东匣的步伐逐渐接近锻天楼,却发现这里的地面上开始逐渐出现一些破碎的尸体,既有修士,也有魔修,再向远方看去,他才发现许多修士围绕在锻天楼门口构造了一个阵法,当中有的人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显然是不久前才打退了一波魔修的攻势。 这阵法恰好把裴东匣隔绝在了外面,裴东匣伸出手在淡蓝色透明的阵法上敲了敲,这也恰好吸引了维护阵法的修士的注意力,那修士中年模样,留着两撇胡须,贼眉鼠眼,看起来十分精明,不知是散修还是某个宗门的弟子。 裴东匣刚想说些什么,那修士却二话不说直接提起灵气,释放出一道攻击就朝着裴东匣打了过来,即使裴东匣身上没有丝毫魔修的气息。 这一道攻击对裴东匣来说没有丝毫伤害,裴东匣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那名修士,只觉得莫名其妙。 那中年修士见自己一击没有任何效果,脸色浮现出一些诧异,接着语气之中带着些蛮横开口道:“这里已经没有留给你的位置了,要想活命滚去其他地方。” 裴东匣有些不解,这种情况下不是多一个助力更好吗,为什么这个人要拒绝自己进入这阵法之内? 见裴东匣没有要离开的迹象,那人竟然是直接呼喊了起来:“来我这里!这里有魔修想要进入阵法!” 这一顶帽子算是扣的裴东匣猝不及防,阵法后因为那修士的一嗓子已经围过来不少人,有的拿着武器已经做好攻击裴东匣的准备,裴东匣正想解释些什么,却听到一声“等一等!他不是魔修!” 人群之中挤出来一道身着蓝紫色长袍的身影,却正是之前不告而别的宋攀雷。 “我认识这个人!他不是魔修,打开阵法,放他进来。”宋攀雷看到裴东匣颇有些意外,显然一时间不能理解裴东匣为何没有去寻找华栩他们,反而一路来到了锻天楼这里。 \\\"这里你说了算吗?”那中年修士转过头冷眼看着宋攀雷,”雷寰宗的小子,别忘记了这里大多数散修都听我的命令。“ 裴东匣一下子明白为什么这修士不让他进入阵法了,原来又是修士之间的派系斗争,显然这名修士是怕轻易接住了他攻击的裴东匣进入阵法后威胁到他的统治地位,这修士修为达到了凝元境圆满,也算是阵法当中最强的那个人了,因此在之前几轮散修的攻势之中,他们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打退了魔修的进攻,阵法内的其他人也因此以这名修士为首领,如今出现了能够威胁他统治的裴东匣,他怎么可能把裴东匣放进来? 宋攀雷却不知道这散修的心思,他也没有看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于是仍然开口道:“他真的不是魔修,况且如今这种情况,多一个人不是多一分活下去的把握吗?” “是吗?\\\"那修士转过头伸手指向裴东匣:”这一路上我们撤退遇到了多少魔修?又折损了多少人马?这小子单枪匹马毫发无损的来到了这里,你觉得这正常吗?即使你认识的那个他不是魔修,谁敢保证他没有被魔修夺舍?你是要把阵法内的大家都放到危险的境地才满意?” 这番话自然是无稽之谈,稍微有些修行常识的人都明白,能够在这遗迹内夺舍修士的魔修,也能够轻易的摧毁这个阵法,根本没有必要伪装。 可其他修士在这一路上历经了这么多的生死瞬间,神经早就完全绷紧了,此刻中年修士的一番话无疑是完美调动起了他们的愤慨,纷纷指责起了宋攀雷,为了私情居然差点把众人害死,导致本来有几个打算放裴东匣进入阵法中的修士也都不开口了。 中年修士看到众人的反应,心底偷笑了起来,他就是要这种效果,等打退了魔修进攻,再进入锻天楼这些人就完完全全只听从自己的命令了,出去之后借此机会再建立一个修行势力也不是不可能。 裴东匣正想劝说宋攀雷不用管自己,自己离开就是,却不想宋攀雷咬牙切齿的看了那中年修士一眼,低声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必要待在此处了,诸位各自珍重......\\\" ”请便。“那中年修士不屑开口,或许是刚才阻拦魔修进攻的过程太过顺利,此刻这名中年修士有些忘乎所以,虽然宋攀雷在刚才的战斗中也算是有很大贡献,但没了他也不至于这个阵法就守不下去,所以中年修士并不在意宋攀雷离开。 宋攀雷朝众人一抱拳,随后径直离开了阵法,中年修士冷笑一声,心道等遇到了魔修,有你哭的时候,到时候自己在装作宽宏大量的样子把人放进来,就更方便笼络人心了。 裴东匣苦笑了一声,看向倔强走出阵法的宋攀雷道:“其实你没必要.....\\\" 宋攀雷却摆了摆手示意裴东匣不必多说:“放心跟着我,我会带你找到华兄弟他们的。” 裴东匣指了指锻天楼:“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进入那里去。”、 “锻天楼?可入口在那阵法之内,恐怕我们进不去的。”宋攀雷这下更不明白裴东匣在想什么了,他一开始还以为裴东匣是因为魔修的进攻才与华栩他们走散了。 ”华栩他们在坎区附近,阿白也准备着支援他们,至于进入锻天楼一事我自有其他办法,你想跟着我一起去吗?\\\" 宋攀雷虽然感到意外,却不知为何还是点了点头,按理说以裴东匣的身份和修为,不应该有其他进入锻天楼的方法,可宋攀雷却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两人逐渐消失,绕向锻天楼的另一侧。 ————————— 纵恒山脉。 因为害怕魔修突然进攻,除了各宗门的宗主外,其余长老都回到了自己宗门开始布置驻防事宜。 或许有人会疑惑,诸宗实力加起来远高于魔修大军,为何不联合起来直接将这一股魔修围攻歼灭,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诸宗彼此之间不能信任。现在有一部分魔修在骚扰着各宗山门就必须要解决,如果真要去围歼这一支魔修军团,各宗该出多少人手?出少了奈何不了魔修,出多了,弱势宗门又害怕被其他宗门乘机偷袭,况且这一支魔修军团尚未在苍梧大陆站稳脚跟,实在不敌在撤离苍梧大陆即可,修士之间的战争可不存在什么聚而歼之,即使诸宗形成合围之势,也只不过能杀一些小喽啰罢了,那些强大一些的魔修,基本上不会被诸宗留住。 唯有等魔修占据了某个宗门的领土,且不能舍弃该领土的情况下,诸宗才有机会秘密集合人手去围攻魔修,这也是为什么魔修能够在远涯海盘踞如此长时间的原因,诸宗每年都有不少人手折损在远涯海,却根本没有机会完全歼灭远涯海的魔修,而五十年前正远元宗空间坍塌导致的人才断代,更是让魔修有了喘息的机会,在多种因素结合下,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而各宗宗主留在纵恒山脉,自然是还想解救一下正元宗内的弟子,毕竟如果在经历一次人才断代,即使是诸宗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雷震阳撇了一眼闭目当中的白念沉,心里却期待着等白念沉发现太清宫弟子被全歼时的恼怒模样。 就算有幸存者告知是雷寰宗弟子下的黑手,雷震阳也不怕与白念沉撕破脸皮,在上一次的空间坍塌之中,白念沉为了救出那名身负重宝的弟子就受了不小的伤,短短几十年,他不觉得白念沉能够恢复到巅峰时期。 —————————— 拓跋辰鸣神清气爽的自坎区的一间密室之中走出,在他身后,是秦离枫的尸体。 “这门魔道功法果然有用,想不到我居然直接进入了凝元境入道......\\\"拓跋辰鸣此刻眼中哪里还有那种被爱情迷惑了头脑的恍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冽的狠辣。 他又看向了秦离枫的尸体,喃喃道:”若不是这门功法需要对方全力配合,才能够完美吸取对方的修为和精血,我会如此对你卑躬屈膝么?可笑.......“说完他提起灵气,手中涌出一阵冰瀑,完全摧毁了秦离枫的尸首。 他又翻出阵盘,查看起来陆介等人的位置,随后冷笑了一声“现在,到我出手了......” 他并不是偶然接触到的这门魔修功法,他本就是出生于远涯海惑心宫的魔修,在少年时被秘密送往了苍狼部落修行,在进入正元宗之前,他为了掩盖身份,一直没有修行惑心宫的魔道功法,他得到的命令自然是在正元宗内尽力击杀诸宗的弟子,而如今,自然是他这颗棋子派上用场的时候。 而秦离枫至死也不会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在握住那颗珍贵的丹药情迷意乱时会逐渐失去意识和修为。 拓跋辰鸣的身影一瞬消失在了原地,片刻之后,已然是来到了诸葛宇瞻等人防守的阵法前。 这一波魔修的进攻超过了几人预料,虽然大多是些灵柱境或者灵瀑境的喽啰,但人数一多,也足够拖延住众人后撤的步伐了。 看到拓跋辰鸣到来,诸葛宇瞻等人皆是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拓跋辰鸣会在这时候前来帮忙,拓跋辰鸣双手一按,一道冰锥就自地面涌出,击碎了不少攻击着阵法的魔修的身体。 他并不是真想要帮助众人,只是此刻以自己的实力无法解决掉所有人,要想给其他人致命一击,他还需要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诸葛宇瞻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拓跋辰鸣,心里有了些许改观,开口询问道:“秦道友呢?怎么没有和你一起?” “她进入了遗迹之中,不知道?去向,我看阵盘上你们遇到了麻烦,所以先来帮助你们。”拓跋辰鸣开口道,这让诸葛宇瞻很是意外,同时也放松了警惕。 然而维持阵法的华栩此刻却已经力竭了,防护阵法也开始有了些许松动,由一开始的青绿色变为了如今的浅绿色,魔修的进攻却没有停止的趋向,龚逸与萧燎再次对视了一眼,已经准备好在华栩倒下的那一刻就带他到安全的位置。 然而就在阵法即将失效时,两道身影飞速赶来,分别是景无涯和陆介。 陆介拔出恒岩剑,整个人漂浮在空中,随即身形倒转俯冲直下,硬生生带着恒岩剑砸在了地面,飞溅起一片碎岩,而阵法前围攻着的魔修自然也在这攻势下四分五裂。 而景无涯进攻的手段就更加毒辣,妖艳俊美的面容一冷,一股黑红交杂的火焰就自他的手掌中喷涌而出,片刻之后火焰掠过的道路上只剩下魔修焦黑的尸骨,而修为低劣的更是直接化为了粉墨。 这一波魔修的进攻在二人的防守下算是结束了,华栩松了口气,总算是停止了维护阵法,却来不及歇息,开口道:“我们必须赶紧往坎区撤离……” 第92章 正元宗(十) 姜扶君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驻扎的魔修大军,强行冲破定关军的防守,虽然打了诸宗一个措手不及,但也让魔修大军损失了不少人手。 但这点人手的损失并不会让姜扶君感到心疼或者让后续的进攻产生困难,他也清楚以这些人手想要打败诸宗根本不可能,若不是抓住了诸宗互相不信任的特点,他甚至连反攻苍梧大陆的想法都不会有。 “您终究还是回来了。” 他的身后,一道浑厚坚毅的声音传来,姜扶君转身,静静的看着那张身披铠甲的坚毅面孔,他并不意外这个人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定关军的封锁线虽然被冲破,但谢定关却并没有折损太多实力,所以他还能心平气和的站在这里与姜扶君对话。 姜扶君平静开口:“你们应该也料得到有这么一天,在我并没有死在正元宗内部的消息传出时,估计你们就料到了。” 谢定关点了点头,再度开口,语气之中却有些悲凉:“只是这么做值得吗?你这点人手,顶多换掉苍梧大陆之上任意一个宗门,朝昇宗?太清宫?还是雷寰宗?可是你要复仇的对象有十二个,在那之后,正元宗可就是完全不存在了。” “十一个。”姜扶君拍了拍谢定关的肩头,“现在只有十一个了。” 谢定关怔在了原地。 只有诸宗高层才知道,定关军这个名字在正元宗还在鼎盛之时就有了,只不过那时的定关军并不是独立的修行势力,而是属于正元宗麾下,负责看守被驱逐至远涯海的魔修,在正元宗覆灭那一年,定关军虽然没有参与到其中,但也什么都没有做。 至于谢定关是本就知道诸宗的计划,潜藏在内心之中的野心作祟,导致什么都没有做,还是他本身并不知道诸宗的计划,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无能为力,只能顺其自然。这些过去了千年,且无法改变的事情,在姜扶君眼中都没有深究的意义了。 而后来,谢定关将自己名字之中“定关”二字舍弃了,或许也是觉得愧对这两个字,或许是觉得,在过往的千年之间,他定住了防守魔修的关隘,却并没有定住自己内心的关隘。 “宗主……”谢定关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这是隔了近千年时光,他才再次讲出这个称呼。 “嗯。”姜扶君应了一声,安慰道:“不用愧疚,于公于私,你都已经做到尽头了,以定关军应有的职责,你阻拦了魔修进攻,于正元宗的私情,你也帮助我们拖住了不少诸宗的人手,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再为以前的事情而愧疚。” 谢定关站在原地,伫立了良久,几次想要离去,最终却还是开口道:“宗主,如果你要对付某一个宗门,我其实可以率领定关军……” 话未说完,姜扶君却谢绝了他的好意,“你帮不上什么忙的,即使我率军拿下了苍梧大陆的半壁江山,也不一定站的住脚。跟魔修斗了千年,你应该清楚魔修的统治必定不能长久,眼下这些魔修都听我的吩咐,只不过是因为走投无路罢了,等到各有各的稳固领地以及发展的空间后,魔修联盟就会和诸宗一般互相猜忌,历史也就会再度重复,所以我此行压根就不是为了重建正元宗昔日的光辉,只是为了千年之前惨死在正元宗内的那些百姓与弟子复仇罢了。” “所以您究竟有什么打算?难道您率军重回苍梧大陆,真的就是只是为了复仇而挑起战端吗?”谢定关仍然不解。 “以后你会知道的……”姜扶君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身看向远涯海的方向不再言语。 “宗主,你们多保重……”谢定关说完这句话,行礼后终究迈步离开了。 姜扶君身上的魔首这会才睁开眼,语气之中带着些戏谑:“终究还是念旧情了么?” “倒也没有,只是正元宗宗主的身份在作祟罢了,放心,答应你们魔修的事情,我会做到,如果真的能打下苍梧大陆半壁江山,没有了昔日正元宗这般宗门的带领,诸宗想要再次驱逐魔修离开苍梧大陆,可就难了。”姜扶君脸色恢复了冷冽。 “我沉睡的这段时间内,血祭噬灵诀有消息了吗?”魔首继续开口,血祭噬灵诀在出现之时就被魔修视为神器,所谓的正道宗门碍于舆论或许还不敢正大光明的使用血祭噬灵诀去收割生灵,魔修可就不顾忌这些了,正元宗内那枚“血石”正是吸取生灵性命的装置,借助那枚血石才可以与血魔进行交易,而远涯海的魔修虽然借助秘法能够与血魔这个种族进行沟通,但是没有这个媒介也只能干瞪眼。 至于正元宗,当初在拥有血石时察觉到了这东西的危险性,也才把他封印到了正元宗深处。 姜扶君摇了摇头,“据说白念沉才发现这东西的时候就将它毁掉了。” “毁掉了?你觉得这可信吗?”魔首有些质问一般开口。 “应该可信,白念沉没有血石的使用方法,也不知道血石究竟该怎么用,为了避免麻烦将血石毁掉也不是没有可能。”姜扶君判断道。 “那无妨,如果能够攻克下苍梧大陆的半壁江山,血石也不过锦上添花罢了,况且这样的东西极其容易引起海那边的人的觊觎,当初你们正元宗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那边的人盯上的么?”魔首阴恻恻的开口。 这下子轮到姜扶君意外了,“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呵呵……”魔首笑了一声继续开口道:“诸宗再怎么算计,也无法一下子弄塌陷正元宗的空间结构吧,在远涯海的这些年我也听说过了,当年你在远涯海接近那边的领域捡到了一样东西,然后带回了正元宗,那边的人以寻找这个东西为借口跨越了封海者的封锁,与诸宗联合捣毁了正元宗的空间结构,只是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想找出那东西,还是想毁掉那东西。” 姜扶君没有回应魔首引起的话题,只是冷声道:“你继续沉睡吧,等到了正元宗内部,我会叫醒你的。” 姜扶君说完这句话,魔首再次沉寂了下去。 当初为了保命,身躯已经崩灭的姜扶君引导了神魂逃离了正元宗,最后才与这名神魂被重伤,身躯却没有大碍的强大魔修结合,虽然平时身体的控制权是姜扶君的,但是想要运用魔气就必须要魔首来控制了,因为神魂损失,魔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之中修补着神魂。 等到魔首完全沉寂下去,姜扶君才来到了魔修驻扎的营地,先是召见了定死门的那位名叫朽真人的掌门人,命令道:“你先行率部进攻朝昇宗,我带领增援随后赶到,届时攻克了朝昇宗,算你定死门头功。” 领了这个命令,朽真人十分兴奋的离去了,按照他的想法,自己先行进攻朝昇宗,等到魔君后续支援一到就能够一举拿下朝昇宗的土地,按照规矩届时自己就能先挑选魔修大军攻克的土地,无疑是一件美差。 他前脚刚走,姜扶君就又召见了骨翼门的骨翼上人,说出了同样的话,只不过这次对象却变成了雷寰宗。 接着姜扶君自然是将惑心宫的那位惑心夫人叫了过来,也是相同的话,承诺后续会带着援军赶来,对象则变成了儒宁书院。 而最后,他召见的则是的恶灵罗汉,进攻的对象则是寒岭宫。 这四个宗门是在当初算计正元宗时出力最大的宗门,按理来讲姜扶君即使是要向这四个宗门复仇,也是先挑其中一个,攻克之后再徐徐图之。此刻临战分兵并不利于后续的进攻,可姜扶君偏偏就做了这样一个看似愚蠢的决定。 最后,姜扶君召集了正元宗的旧部,而他们的目标,则是正元宗遗址。 ------ 正元宗遗址,锻天楼内。 “裴道友深藏不露啊,你怎么知道锻天楼后面还有一条隐藏通道?”宋攀雷看着锻天楼内一间间密室,颇有些惊讶的开口。 裴东匣笑了笑,“以前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他能不知道吗,楚逐鹿当时可是将正元宗内部存放宝物的地方有那些隐藏通道讲的明明白白,再加上那面令牌,裴东匣在正元宗遗址内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了。 宋攀雷也识趣的没有再追问下去,锻天楼共有四层,他们现在正身处于第三层,由于魔修的进攻,此刻也还暂时还没有其他人来到第三层,其中尚有许多正元宗修士锻造的武器遗留着,由于破除一间密室的禁制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因此即使诸宗已经探索了许多次,锻天楼内依旧有让人心动的神兵利器存在。 裴东匣看了看通道两侧的密室开口了:“趁其他人没有上来,我们就先搜寻一下这些密室,之后再去入口汇合如何?” 宋攀雷点了点头,接连的战斗让他也有些吃不消,此刻正好趁此机会搜寻一下宝物,顺便恢复一下状态。 “若是遇到情况,呼叫我就是。”说罢,宋攀雷钻入了其中一间密室,开始破解起来里面的禁制。 裴东匣也离开了此处,但他的目标却不是这些密室,毕竟里面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他的目标是锻天楼第四层内的东西。 当初楚逐鹿这个天才横空出世,正元宗高层为了给楚逐鹿打造一柄前所未有的神兵,于本来只有三层的锻天楼之上又新加了一层,整个第四层只为了打造那柄“伏枥”剑,只可惜还未铸造完成,正元宗就遭到了诸宗的算计,伏枥剑也一直存在于第四层中,等待着他的主人。 忙于破解禁制的宋攀雷并没有注意到,手持令牌的裴东匣已经登上了第四层。 第四层不再是一间又一间的密室,而是类似于天坑一般,四道铁索桥连通着天坑正中的岛屿,而天坑之下,则是炽热的岩浆。 这岩浆和凡间的岩浆并不是一个东西,据楚逐鹿所说,天坑之中那些岩浆的温度足以瞬间让归元境的强者尸骨无存,而这些岩浆不断流动,被抽注至岛屿上方,不断浇筑进岛屿当中的一座熔炉内,而熔炉当中,一柄剑胚若隐若现,经历了如此长时间岩浆的洗礼仍然完好无损,显然就是那柄伏枥剑了。 裴东匣脚步迈上了铁锁桥,随后停在了桥边,犹豫片刻之后,裴东匣一跃而下,激起一片火红色的“水花”。 片刻之后,裴东匣失望的“浮出水面”,顺着崖壁又爬到了地面,身上的衣服已经烧的干干净净,可身体却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还是这样吗……”裴东匣无奈的望着那一池子岩浆,取出一套衣服套在身上,与此同时,剑匣内的颤动越来越猛烈了。 裴东匣走到了那个熔炉面前,身上与岩浆之中取出了那柄伏枥剑的剑胚,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着,由于只是半成品,伏枥剑尚没有展露出完整的模样。 裴东匣疑惑了起来,打开剑匣,取出了剑匣当中的伏枥剑。 剑匣当中的伏枥剑长度却恰好和熔炉当中的剑胚长度相等,正当裴东匣疑惑的时候,剑胚和伏枥剑突然颤动了起来,迸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等到裴东匣反应过来时,剑胚却已经融入进了剑匣当中的伏枥剑内。 “怎么回事……”裴东匣拿起伏枥剑仔细端详着,如今的伏枥剑似乎才是完全体一般,剑柄为纯黑色,并没有多余的装饰,剑身银灰,锋芒不显,却隐隐约约又有一种锐进之意。 裴东匣将伏枥剑装入剑匣之中,他也懒得去深究这突变背后的原因了。 正当他准备下楼等着宋攀雷搜寻完宝物离开时,却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虎啸。 这是阿白与他的联系方式,他的脸色凝重起来,以阿白如今的实力,对付一两个凝元境圆满的修士不成问题,既然阿白都在呼喊自己,那肯定是遇到了极其危急的情况。 紧接着他的身形一瞬消失在了原地。 第93章 毁灭的起始 清晨,一缕朝霞刚照耀至朝昇宗山峰之上的辉煌大殿时,已经有不少朝昇宗的修士开始了修行。 可就在他们正借助朝霞参悟大道之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自朝昇宗的护宗大阵传来,在这一瞬间,朝昇宗范围内覆盖起了一道巨大的橙红色阵法,而被隔绝在外的,自然是朽真人所带领的定死门魔修。 而那些在外执行任务的朝昇宗修士,自然是在一夜之间死的干干净净。 而朝昇宗的许多修士尚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提前埋伏在内的魔修夺走了性命,这些提前潜入朝昇宗的魔修此刻的主要目的自然是破坏护宗大阵,以便外界的魔修进来,可惜朝昇宗内部的长老也不是吃素的,在攻击开始时的那一刻,朝昇宗修士与魔修的血战也开始了。 同样也是在这一天,雷寰宗,儒宁书院,以及寒岭宫都遭到了魔修几乎不计代价的攻击。 而正元宗遗址内,突然涌入的大批魔修更是将外周探索的弟子不断向中心区域压缩,也是直到这时,诸宗弟子才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该死!”正元宗的街巷之中,陆介此刻气喘吁吁,而他的面前,则有十几个魔修正在一步步的逼近,不断攻击着护盾,而周围景无涯诸葛宇瞻等人,也是在不断的释放着各种攻击,打断着四面八方涌上来的魔修的进攻。 众人本想趁打退了一波魔修后撤离到坎区内部,等到达那里时才发现坎区早已经被其他修士占领以做堡垒使用,占领了坎区入口的修士自然是不肯放几人进来,一是害怕几人进来后会分取坎区的物资,二是修士内部复杂的派系斗争,比如有几个雷寰宗的弟子就不愿意放华栩等人进来,三是觉得他们那一堆人足够守到自家宗主赶来解局了,因此华栩等人也只能被迫离开坎区往中心区域撤离。 陆介抹了一把额间冒出的汗水,顾不得歇息,抬手一剑先是挑断接近了阵法的几名魔修脖颈,随后手中恒岩剑灵气迸发涌动,陆介持剑直插入地面,几丈高的岩锥就由陆介脚底方向如潮水一般涌去,虽然杀伤力并不高,却有效的阻拦了魔修的后续进攻,陆介正对方向的魔修离开被甩开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然而两侧的魔修却仍然穷追不舍,这一路上被众人消灭的魔修粗略估计都要近千了,虽然大多是灵柱境到灵瀑境之间的魔修,但人数一多,饶是陆介和诸葛宇瞻这般宗门内的天才也吃不太消。 街巷之间,不时传出惨叫,正是那些力竭淹没在了魔修攻势中的诸宗弟子以及散修绝望之下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好在众人边打边撤下,此刻的位置也距离正元宗的中心区域也越来越近,阵形则是诸葛宇瞻守在右侧,而景无涯守在左侧,其他人位于正中不断的释放各种法术支撑着阵法,此刻由于陆介阻拦了正中涌来的魔修,两人所要面对魔修进攻的压力陡然间小了不少,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运转灵气释放出了杀招,右侧过道一瞬间宛若星河流动,而左侧过道就如同野火掠过,等到攻击结束,两侧紧追不舍的魔修就已经死伤大半。 趁此机会,众人索性撤去了护盾,全力运转修为猛的拉出去了一大截距离。 直到确定周围没有了魔修追击,众人才算是停下了歇了口气。 华栩看了一眼仍然昏沉阴暗的天空,冷声开口:“有些不对劲,已经过了十几个时辰了,天却仍然没有亮。” “你的意思是……”诸葛宇瞻同样看了看天空,想法和华栩不谋而合。 “正元宗内部自有一套昼夜系统,此刻昼夜系统已然失衡,看来正元宗也离崩灭不远了。”看其他几人一头雾水,景无涯解释道。 “那到时候岂不是会引起大面积的空间坍塌?可之前长老阁不是预计正元宗这一次足够支撑一年以上吗?我们进来也才一两个月吧。”靠在上官乐蕊身旁的周展寰疑惑开口,二人本来已经做好了出去之后向各自宗门坦白一切的准备,眼下魔修的进攻算是完全打乱了这个计划。 “或许是有超过凝元境的魔修进入了其中,接着战斗的余波影响了正元宗内本就不太稳固的空间结构,使这个时间提前到来了。”龚逸判断道,他本身也是实元境圆满的修士,在这遗迹之中却不敢施展完全的实力,就是怕战斗的余波影响到了正元宗内部的空间结构,至于他的首要任务,自然是保证华栩的安全,可一旦最终的空间坍塌发生,即使他是筑神境的修士也不能保证能带走华栩。 “按照如今这种情况,只能先去中心区域等待各宗高层救援了。”陆介提起恒岩剑,“我去前面探路,若是没有异常情况你们再跟上了。” “我也去……”诸葛宇瞻同样站了起来,二人隐匿了气息,向街巷深处走去。 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外界诸宗宗主也是焦头烂额。 几个宗门被远涯海的魔修突然攻打的消息自然在两日内传到了纵恒山脉的那些宗主手中,虽然此番遭受攻击的宗门只有四个,可姜扶君近乎发疯一般的行为却让其他宗门同样忧心忡忡,他们本担心的是姜扶君剿灭了其中一家宗门后站稳脚跟,进而觊觎苍梧大陆的半壁江山,也因此想好了对策,但眼下姜扶君出的这个“昏招”,算是打乱了各宗主预计的想法,他们开始思虑起姜扶君做出此举的原因,是他有后手,还是另外有打算?总之,他们不认为姜扶君临战分兵真的是脑子有了问题,而是觉得其背后另有算计。 虽然明面上来看,姜扶君的人马只有远涯海四个魔修宗门,当初正元宗残存的势力,以及苍梧大陆本地的一些魔修,并不算什么大麻烦。但当初诸宗覆灭正元宗就是仰仗了“海那边”的人的力量,万一姜扶君也得到了那些人的支持呢? “各位,宗门有恙,我先走一步。”开口的正是寒岭宫的宗主寒封绝,探索正元宗的诸宗弟子要想回到苍梧大陆,就只能去正元宗中心区域等待诸宗设立的传送门开启,此刻正元宗内有魔修进攻,更别说宗门之间还有派系斗争,寒封绝这一走,寒岭宫的弟子就算是没了活路。 不过和宗门安危对比起来,显然是舍弃一批弟子更划算,毕竟弟子没了还可以再收,如果姜扶君真的有什么后手,那寒岭宫可就万劫不复了。 儒宁书院的老院长看了看其他人,同样开口:“那老夫也先离开了,诸位若是遇上我儒宁书院的弟子,还请多帮衬一些。” 儒宁书院由于在派系斗争中保持着中立,此刻也有几名宗主点了点头,至于是不是表面迎合一下就不得而知了。 紧接着,渊南剑门,岳川会,苍狼部落,三个宗门的宗主也选择了离开,姜扶君现在没有对他们下手不代表后续不会,万一姜扶君此刻就是在观察哪个宗门疏忽大意再决定攻打哪个宗门呢? 诸宗的反攻只有在确定魔修驻扎于苍梧大陆后才能够进行,此刻各宗主都在互相猜忌,要他们现在就联合派出人手来是不可能的,如今这种情况,只能先回去镇守好自己的宗门,等到后续魔修驻扎下来,才好再做决断。 此刻场下除去早就离开的谢定关,就剩下了太清宫,雷寰宗,暮月宗,星湖山庄,观壑神门五个宗门的宗主。 “看来诸位都是有后招啊……”雷震阳阴恻恻的开口,目光更是直接看向了白念沉。 太清宫在过往几百年的岁月之中一直很安分,甚至在白念沉掌权的这段时间内都很少与其他宗门起冲突,而来到纵恒山脉后却正面硬刚了雷震阳一波,此刻在各宗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还能够安稳的坐在这里,雷震阳可不会认为白念沉是故意托大。 而几人留在此处,自然是想争取解救一下正元宗内的弟子,先不说这些弟子能否带出什么珍贵的宝物,若是其他宗门弟子死绝了,而自己这边还有弟子存活,那后续几十年间的发展也能够领先于其他宗门,几十年前诸宗弟子死在了正元宗的空间坍塌中,诸宗和魔修的距离就被拉近了不少,如今若是其他宗门的弟子再死在正元宗内,那差距就足以压垮好几个宗门了。 这也是为什么雷震阳宁愿和白念沉撕破脸皮也要让自己的弟子去袭击太清宫弟子的原因,可惜因为魔修横叉一脚,此刻太清宫的弟子倒也没有损失多少,雷震阳心中就有了其他的打算。 如果能在正元宗内把白念沉击杀掉…… 雷震阳闭上了眼睛,再次神游起来。 众宗主就这样沉默着,一夜过去,朝昇宗的那位烈阳道人却又出乎意料的赶了回来,神色还有一些不自然。 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兴奋,仿佛是一个赌徒将自己的全部筹码压到了赌桌上一般。 正元宗内。 天气依旧昏暗阴沉,陆介诸葛宇瞻等人隐匿了身形,打扮为普通散修,依旧小心的在废墟中前行着,只是昨夜,陆介与诸葛宇瞻就遇到了四五个凝元境的魔修,此刻众人的策略已经由正面对敌改为了潜行前进,试图在不惊动魔修的情况下进入正元宗的中心区域。 就在众人小心点穿行在废墟当中时,修为最高的龚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见势不妙正准备带着华栩先行离开,过道尽头却已经站立了一道身影。 这名魔修容貌枯槁,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白骨狰狞的露在外界,此刻正阴恻恻冷笑着看着众人。 而不知何时,众人背后又站了一名魔修,身形几乎和周遭的建筑一般高了,手持了一对血红色巨斧,完全堵住了众人的退路。 一时间众人和两名魔修就这样对峙着,只能听见众人呼吸的起伏声。 龚逸估计,站在自己对面的魔修至少也是实元境的修士,而身后手持巨斧的巨人魔修,至少也是凝元境圆满的修为,这还是在两名魔修没有完全展露魔相下来计算的。 “剑壹!”龚逸冷静开口。 “在!”萧燎应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 此刻龚逸的意思很明显,自然是准备让萧燎带着华栩等人先行离开。 陆介已经拔出了恒岩剑,目光死死的锁定在了巨人魔修身上。 “杀!”随着两声怒吼,战斗一触即发,那面容枯槁的魔修一瞬间就掠到了龚逸面前,龚逸站在原地看似巍然不动,体表却已经浮现起了淡银色的灵气,就在魔修攻至龚逸面门的一瞬间,龚逸一瞬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龚逸出现在了魔修身后,手中长弓挽了个满月,箭矢闪烁着寒芒,瞄准了这名魔修。 “就是现在!你们先走!”龚逸大声吼道。 在昨夜探索时,众人就已经制定好了计划,若是真遇上无法对抗的危险,就由陆介与龚逸拦住敌方进攻,景无涯诸葛宇瞻林慕妍等人就负责侧面吸引敌人注意力,至于华栩,龚逸就做好了强行让萧燎带离的打算。 然而萧燎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动作,华栩却已经跟随诸葛宇瞻等人绕道了巨人魔修侧面,准备发起进攻。 龚逸松手的一瞬间,箭矢就闪烁着寒芒射向了那名魔修,那名魔修显然有些低估了龚逸的实力,面对飞驰而来的箭矢 闪避不及的他只能选择硬接。 他的双掌浮现起血红色的灵气,在箭矢迫近他面门的一瞬间双掌合拢,硬生生的截住了箭矢,箭矢在他手心发出刺耳的铮鸣,龚逸身形一动,闪现到魔修面前举起长弓就要砸下。 或许是因为两人运转修为影响了正元宗内部的空间结构,此刻周遭的建筑竟然是微微颤动了起来,众人却管不了这么多,那巨人魔修一斧投出,迎向陆介,巨大的威力撕裂开了周遭的建筑,呼啸的砸向陆介,而他的另一斧则砸向了诸葛宇瞻等人,拓跋辰鸣此刻嘴角翘起,正准备回手给众人致命一击,一声虎啸却突然打断了他的动作。 “阿白?”宁安和林慕妍以及华栩等人都感到十分意外,莫非是裴东匣赶到了? 第94章 复仇的开端(上) 阿白身形化作一瞬银白,凭借妖兽强大的肉身硬朝着巨人魔修巨斧的斧身撞了过去,巨斧与阿白的身躯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锵”的一声。 由于阿白的介入,巨人魔修原定攻击的方向大大偏离,巨斧也被阿白这一撞顺势嵌入了周遭的建筑当中,阿白也被魔修另一只手扇飞了出去,巨人魔修似乎十分恼怒,极为不满的吼了一声,这时诸葛宇瞻等人已经绕到了魔修背后,诸葛宇瞻提剑,灵气磅礴涌动进入剑身,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条星瀑斩向巨人魔修的脚筋,这一招是才突破到凝元境的诸葛宇瞻全力斩出的,巨人魔修脚跟的皮肉被星芒斩开,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随即因为疼痛怒吼起来,那镶嵌在建筑中的巨斧在同时被他被拔出,紧接着砸向地面。 巨人魔修这一下攻击却并不是冲着诸葛宇瞻等人去的,巨斧直接撞击在地面,地面就开始剧烈的颤动了起来,而与此同时,攻击向陆介的那一柄巨斧也回到了魔修手中,趁着众人站立不稳,魔修的另一柄巨斧则是横着拍向众人。 陆介被那一斧的威势逼退到了道路尽头,此刻才算是停下后退的步伐,持剑再次杀了上来,就在那一斧将要拍到地面上时,陆介也站在了诸葛宇瞻等人身侧,抬起双手撑住了斧身,巨斧压在众人头顶,地面也开始龟裂起来。 拓跋辰鸣神色有些紧张,刚刚因为阿白的出现,他已经错过了背刺众人的最佳时机,此刻再想反手攻击众人已经是不现实的了,并且眼前的巨人魔修很显然不知道拓跋辰鸣是他们自己人,若是一不留神被自己人杀了可就搞笑了。 “这样下去恐怕不行……”看众人苦苦支撑着头顶巨斧的斧身,陆介开口道:“等这一轮攻击结束,大家分散前往中心区域。” 这种情况实在是没有什么并肩作战的必要,虽然暂时不明白龚逸为什么能够和一位实元境的魔修打的一来一回,但短时间内龚逸是不可能腾出手来帮助众人的,如今最好的方式自然是先将巨人魔修引开,减少龚逸的战斗压力。 巨人魔修仍然将巨力施展在巨斧的斧面之上,企图将众人压成肉酱,好在有陆介和诸葛宇瞻共同支撑,地面才总算是停止了龟裂。 魔修正准备继续加大力度,右臂就再次被奔腾上来的阿白撞中,几近有三个人高的小臂剧烈的摇晃了一下,施加的压力骤然小了大半,陆介和诸葛宇瞻等人也趁此机会从巨斧下杀出,阿白掠到魔修左侧,再次扑了上去。 正当众人与这巨人魔修恶斗时,另一边展露出自己真实修为的龚逸神色更加凝重,他刚举弓闪到魔修面前,魔修却已然将他箭矢的力道卸去大半,紧接着双手碾断了那箭矢后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面旗帜,在接连挡下两次龚逸的近身攻击后,这面旗帜被魔修插在了地面,紧接着魔修念念有词 龚逸身旁的事物就开始逐渐模糊起来,一道又一道漆黑得看不清面孔的幽灵逐渐开始在龚逸身旁徘徊,并且近乎癫狂一般攻击着龚逸,龚逸知道这是某种阵法,于是借力跳到两侧建筑墙壁之上,再次取箭拉弓瞄准了魔修插在地面之上的旗帜。 一缕银芒再次呼啸着飞向阵旗,魔修见状冷哼一声嘲讽道:“我这一面掠魂旗,可不是你能够轻易破坏掉的。” 还未等龚逸的箭矢拉近到旗帜附近,一道又一道幽灵就围绕在了旗帜周围,似乎是在保护那旗帜一般,这就导致了龚逸的箭矢一节一节的衰弱,到最后接近阵旗时已经造不成任何破坏了。 并且箭矢每穿过一道幽灵的身体,那幽灵就会发出刺耳的哀嚎,这种哀嚎比龚逸在玄衣卫的大牢听到那些受刑的贪官的哀嚎还要刺耳百倍,仿佛幽灵真的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冤屈一般,甚至让人有些不愿意再下手,龚逸脸色凝重,知道这面旗帜不仅能够造成实质上的伤害,更能够攻击人的内心。 龚逸在发出那一箭时,周遭的幽灵就已经涌了上来,似乎将龚逸视为了生死仇人一般,用尽所有也要咬下龚逸的皮肉,魔修见状一边维护着阵旗的运转一边微微一笑,这些幽灵可都是当初死在正元宗内百姓和弟子的怨气凝结而成,虽然单体造不成什么太大的伤害,可群聚起来,就会引起质变了。 龚逸好不容易杀离幽灵的包围,再次跳到高点,挽箭搭弓,魔修冷笑,并不觉得龚逸这一箭能够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他却没有想到,箭矢呼啸而去,目标却根本就不是他,而是那名巨人魔修。 就在魔修错愕的片刻,巨人魔修遭此一击,算是受了不小的伤,龚逸趁机再次拈起一支箭矢开口道:“分散逃离!我随后就到!” 众人实在是不能在这里久留,眼前的魔修能不能解决掉还不好说,万一因此被如对方拖到了后续增援到来,可就没有半分走掉的可能了。 “走!”陆介回头再次一剑砸下,吸引了魔修的注意力,萧燎趁机拉着华栩退到了魔修身后,随后几人点了点头,运转起了灵气共同攻击了巨人魔修,巨人魔修这下算是完全愤怒起来了,整个身形开始剧烈颤动着,本来暗黄色的表皮下,开始显露出猩红色的血管,陆介知道,他准备露出魔相了。 虽然魔修展露魔相后会提升极大的实力,但这也正是他们的目的,激怒魔修,使他失去理智露出魔相,进而追击众人。 巨人魔修虽然在防御力和攻击力上都足以碾压众人,但因为庞大的身躯所拖累,速度变成了他的弱项。 “撤!”陆介释放完最后一道攻击,拉起离自己最近的宁安与琴姬二人猛的倒退了起来,而与此同时,站在同一侧的诸葛宇瞻,林慕妍,萧燎,华栩,景无涯和拓跋辰鸣六人也选择了撤退,而周展寰则拉着上官乐蕊和林以姗一起钻入了巷子之中,往另一个方向撤退而去。 那名巨人魔修的魔相已经展露完成,身上的伤口也恢复如初,整个人都身形更加膨胀,足足高达十几丈,看向逃窜的几人,巨人魔修不由得怒火中烧,咆哮一声优先选择追击起了人数较多的诸葛宇瞻几人,而身后与龚逸缠斗着的魔修,就被他抛之脑后。 如果说他此刻放弃追击诸葛宇瞻等人转而攻击龚逸,龚逸就会面临更大的压力,但陆介恰好拿捏了他的想法,龚逸压力骤减,清理周围涌上来的幽灵速度也变快了起来。 那巨人魔修推倒着一栋又一栋建筑物,虽然攻击的时候十分笨重,但此刻追击起来却是一点都不慢。 就在众人对战的这段时间里,正元宗内部已经地震了许多次,显然,支撑正元宗内部的空间结构已经开始逐渐失去效用了。 陆介等人奔行许久,才终于是达到了中心区域的边缘,一直以来这里都是很宽阔的一座广场,此刻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中心区域的广场上燃烧着零零点点的篝火,篝火边有散修,也有各宗门的弟子。 众人之所以选择来到了这里,是因为在正元宗广场周围,有一个防卫魔修进攻的阵法,如今大批魔修涌入正元宗,这个阵法也自然自动激活,在鼎盛时期这个阵法足以覆盖整个正元宗,如今因为年久失修,阵法也只能覆盖整个广场了。 但这已经足够让众人得到喘息了,现在众人也只能祈祷,回到苍梧大陆的传送门赶快开启。 以往探索正元宗的宗门弟子想回到苍梧大陆,也得聚集于此等待广场中心出现传送门,但眼下情况紧急,若是等到正元宗防护魔修的阵法失效而传送门还不出现,就真的是一场死战了。 说来有些讽刺,正元宗当初设立起用以防卫魔修进攻的阵法却并没有生效,而如今却庇护着让正元宗覆灭的那些修行宗门弟子的性命。 杀到此处的修士皆已经是疲惫不堪,再加上正元宗内部天气系统已经失衡,昏沉的天空让人忍不住想要休息,然而就在此刻,正元宗广场当中的那有着开宗祖师任正元毕生所学的卷轴,却突然绽放起金黄色的光芒。 卷轴开始漂浮到空中,似在俯瞰和打量着广场内近万人,随即卷轴又重新回到了地表,开始飞过一个又一个修士的身旁。 “看来正元宗当中要崩塌了,这蕴含着正元宗开宗祖师传承的卷轴都开始选择传承的对象了。”陆介盘坐在原地休息着,恢复着体内的灵气,如果诸葛宇瞻等人没有来到这里,他已经做好了出去寻找几人的打算。 唯一不用他担心的,只有裴东匣。 卷轴飞过人群,看似触手可及,但却无人敢去拦下这份卷轴,毕竟里面还有这任正元的一丝神魂,此刻老爷子很显然是要自己选择继承人了,谁敢去抢? 突然,绽放着金黄色光芒的卷轴飞到陆介面前。 然而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卷轴只是停留片刻,就离开了陆介等人身旁。 广场一片寂静,虽然概率极小,但没有人不希望成为这个幸运儿,那可是苍梧大陆真神境强者的毕生所学啊。 突然,那卷轴再次停住了。 下方,朝昇宗的弟子连呼吸都停止了。 众人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卷轴化作一团金光,没入了朝昇宗一名弟子的胸膛。 人群一瞬间喧哗起来,朝昇宗的弟子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将那名获得卷轴的弟子围在了当中,与此同时,这名弟子获得卷轴传承的消息也被朝昇宗弟子以极大的代价传递了出去。 因为任正元的缘故,暂时也没有人觊觎起这份传承,但其他宗门的弟子,却已经做好了击杀此人的打算。 如果任由此人离开正元宗,将来一定会成为自己宗门的心腹大患。 ----- 即将回到朝昇宗的烈阳道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掏出一块红黄色的石头,上面浮现起了一条消息,本打算舍弃正元宗内部弟子的他下意识的就以为是正元宗内部弟子的求救消息,本想置之不理,想了想还是将石头端在手中看了起来。 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如果说是平时,朝昇宗没有被围攻的情况下,此刻他肯定无比兴奋,自家弟子获得了正元宗开宗祖师的传承,这也代表朝昇宗日后将有机会走向更强大的位置,但眼下这种情况,烈阳道人犯起了难。 宗门此刻正处在魔修进攻的威胁当中,虽然烈阳道人不觉得这点魔修能够冲破朝昇宗的护宗大阵,可就怕万一,万一魔修还有后援呢? 但那名获得了正元宗传承的弟子,却又舍弃不了,只要此子回到朝昇宗,朝昇宗未来就至少能够诞生一个聚神境的修士 到那时候其他宗门不是只能坐等被吞并? 并且这名弟子肯定也会将卷轴内的功法反哺给宗门,自己这把老骨头,说不定也有再进一步的机会。 思量再三,烈阳道人总算是决定赌一把,他打出一道裹挟着消息的灵气,随后调转步伐,再次向纵恒山脉飞去。 纵恒山脉,见到折返回来的烈阳道人,其他宗门的宗主虽然有些猜测,却没有开口。 长老阁外,一道庞大的传送门已然准备完毕,等待着各宗强者的莅临。 正元宗内部。 一道身影看着这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家园,即使已经是这片大陆的顶尖强者,眼眶也不由得红了起来。 虽然建筑物多数已经残破不堪,但也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模样,而时过境迁,他终于再次回到了这里。 而他周围,同样有许多魔修热泪盈眶,这里是他们曾经的家园,养育并庇护了无数人的家园,却死在了诸宗的贪欲之下。 悲伤转化为愤怒,姜扶君抬起头看向正元宗中心区域,冷声开口。 “出发!” 第95章 复仇的开端(中) 纵恒山脉。 看着烈阳道人离去,白念沉嘴角微微翘起,他也打算去正元宗走那么一趟了。 至于太清宫安危问题,他倒也不担心,即使姜扶君真的派遣了魔修进攻太清宫,也不可能攻破太清宫的护宗大阵。 即使攻破了,也没什么大问题,宗内同为筑神境修士的荀德修会出手,除非姜扶君亲自征讨太清宫,但有烈阳道人吸引仇恨,白念沉不认为姜扶君会先来找太清宫复仇。 “接下来......”白念沉目光冷冽,看着纵桓山脉内逐渐开始运转的传送门,低声开口:“就是好戏了......” “的确是好戏......”雷震阳走了过来,同样把目光停留在长老阁前那道宏伟的传送门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嗤笑着开口。 白念沉虽然并不知道雷震阳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敌意,却也不怎么在乎,太清宫早晚会与雷寰宗发生冲突,雷震阳的敌意自然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当然,若是白念沉知道自己是无形中为裴东匣背了一口黑锅,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 正元宗内。 中心区域的广场上已经存在了一扇若隐若现的传送门,其虚影正不断的波动着,虽然尚未凝结为实质,但这传送门的出现无疑鼓舞了诸宗弟子疲惫的内心,这证明他们即将可以离开此处了。 但陆介等人却神色凝重,因为在这时,诸葛宇瞻等人并没有赶到广场,这就说明几人八成是遇上麻烦了。 再这样下去,即使几人没有命丧于魔修之手,等到传送门开启时间结束,几人也只能永远的留在正元宗内,随着空间坍塌而尸骨无存。 如果换做其他宗门的弟子,或许只会感慨一番罢了,没有人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其他宗门的弟子,但陆介不一样。 “我要去走一趟,你们在这里等我......”陆介毅然开口,体内灵气已经恢复充沛,虽然看不来诸葛宇瞻想要拱白菜的行为,但长久相处,再加上华栩他们也杳无音信,陆介已经决定走这一趟了。 说完,陆介提起灵气就要转身离去。 “等一等......”琴姬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掌,她站起身,看着陆介俊朗的面容:“我跟你一起去。” “还有我。”宁安同样站了起来,持剑开口:“裴大哥也没有音讯,得一块把他们带回来。” 陆介转头看向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攥紧了琴姬纤细的手指,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们走!” 三人就这样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下毫不犹豫的离开了正元宗的中心区域,如果三人的目的被公之于众,这些人或许会不解,为什么陆介等人会在这时离开这正元宗唯一安全的地方,冒着命丧于外界的风险,只为了救下同伴。 他们怎么可能理解呢?在尔虞我诈成为常态的修界,那些始终没有舍弃自己内心生来就具有的善意的人,成为了所谓的“异类”,所谓的“不开窍”的人。 这些人当中即使大多数身份低微,但比起那些垂坐于九天之上,漠视苍生的“仙人”,可是要伟大太多了。 ----- 渊南州,扶生派驻地内。 “还是决定要去吗?如果魔修只是声东击西,这些年你在扶生派创立的基业可就没了......”楚逐鹿看着郑佑苍和陈朔开口。 一批魔修包围了一大片人类据点,这一招对苍梧大陆的其他宗门并不适用,但对扶生派来讲,却是绝对的软肋,而对于魔修来说,扶生派的驻地也是最好拿下和作为据点的地方。 因此当这个消息传到扶生派时,郑佑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集结了所有长老,已经做好了即使战死也要将百姓解救出来的打算。 郑佑苍笑着开口:“即使魔修真的是声东击西,也无所谓。扶生派内部的土地,宝物,功法,他们要拿去就拿去好了,扶生派的基业从来就不是这些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死物,而是渊南州的百姓,千年之前,正元宗遭难的时候我没有出手,但这一次......” 他转身,看向周遭集结的长老与弟子,朗声开口。 “我们不会逃避了。” 楚逐鹿也笑了起来,拍了拍郑佑苍的肩膀:“既然如此,我就陪你走一遭。” 陈朔也点了点头,笑着开口:“没想到有一天我们这群老头子,还能对苍生有些帮助,能够走到这一步,即使是死,也无所谓了。” 三人看向涌动着的人群,郑佑苍大声开口:“诸位,我等仰赖渊南州百姓敬仰已久,如今百姓有难,诸位可敢随我一战!” 人群当中,有的是扶生派内修为再无进步可能的长老,在过往的岁月之中,他们丧失了对未来的期望,才来到了扶生派。有的是才懵懂迈入修界的弟子,他们的未来的路还有展望的余地,现在却要为了百姓血战。但此刻,他们无一例外的往前踏了一步,齐声开口:“拒敌扶生,死战不退!” 郑佑苍爽朗的大笑起来,随后提起一面旗帜,厉声开口:“出发!” 人群浩浩荡荡远去,而扶生派驻地内,空无一人。 ------ “他们遇到麻烦了,对吧。”裴东匣刚走出锻天楼第四层,宋攀雷却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裴东匣点了点头,“你留在......” 话未说完,宋攀雷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我能够处理,相信我,你没有必要......” “我知道......”宋攀雷看着裴东匣,目光锐利。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从你只身来到锻天楼时我就有过猜测,果然,你不是一般人......” “一般修士可没有办法只身毫发无损的杀到锻天楼来,也不可能如此轻松就上了第四层,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目的,但如果,如果你们拿我还当是同伴,就请让我一起行动......”宋攀雷挡在裴东匣身前,已然是下定了决心。 “可是如果你们雷寰宗的宗主知道你这么做......”裴东匣并不想宋攀雷掺和到这摊自己能够轻易处理的浑水中来,可宋攀雷却坚定开口。 “我是雷寰宗的弟子,但首先,我也是人。” 裴东匣站在原地,似乎在思量着些什么,随后笑了。 看来这修界,有时候也不全是混账。 “走吧,是到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两人果断的离开了锻天楼,什么宝物,前途,修为,此刻算得了什么呢? 对于宋攀雷来讲一文不值,对裴东匣来讲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锻天楼正门,此刻已经堆满了一大叠尸体。 “看来他们并没有守住......”宋攀雷看到这些尸首,语气之中有些惋惜,这里面有那么几个人他还是挺喜欢的,紧接着他又掏出阵盘,试图查看其他人的位置,却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显示:“或许是因为空间构造不稳定,显示方位的阵盘已经用不了了。” “没事,跟我来。”裴东匣又听到了阿白的长啸,这次算是确定了方向,二人立刻朝阿白发出长啸的方向跑去。 ----- 阿白咆哮一声,再次向那巨人魔修冲去,而他身旁,周展寰和上官乐蕊已经受了不小的伤,只有林以姗还在配合着和阿白一起攻击。 “你们三个小娃娃快走,这里本王来处理。”阿白挡下巨人魔修一击,随机甩尾将巨人魔修的巨斧抽离预定攻击的方向,开口让三人先撤退。 “阿白......你会说话?”周展寰有些疑惑,扶着上官乐蕊摇摇欲坠的娇躯意外的开口。 “都什么时候来还纠结本王为什么会说话!”阿白怒吼一声,再次挡住巨人魔修的攻击,“别废话了,不用管本王,你快带着你媳妇走......” “我们还没订婚呢......我不会走的,我走了你怎么办。”周展寰试图提起长戟协助阿白,可力竭于此,又要保护身受重伤的上官乐蕊,早已经没了战斗的力气。 而华栩等人,也不是逃离了巨人魔修的追杀,而是又被另一批魔修追上了,阿白上前虽然留下了巨人魔修与其对战,但华栩等人随着和魔修的争斗,已经和其他人失去了联系。 “听猫猫的话,别强撑了!让你们两个先撤就先撤,我还等着吃你们的喜酒呢......”林以姗嘴角已经开始渗血,却仍然坚持着配合阿白共同对巨人魔修进行着攻击。 “别管我了,放下我吧......”上官乐蕊神志已经模糊起来,几次想要脱离周展寰的怀抱,“认识你....我已经开心......别管我了......” 周展寰却将她抱得更紧了,虽然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显然已经做好了履行海誓山盟的准备。 巨人魔修再次一斧挥出,虽然行动笨重,但他的脑子可没问题,目标自然是没有了反抗能力的上官乐蕊和周展寰,阿白刚进行完一轮撞击,此刻却已经是来不及阻拦了。 就在巨斧挥出的那一刻,林以姗用尽剩余的灵气,奔跑到两人身前,带着两人侥幸躲过了这一击,但同时,她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阿白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些年轻人怎么就那么倔强呢...... 若不是裴东匣,它也不会了解到看似漠视生命的人类,居然会有如此丰富和动虎的感情。 “本王才不是什么猫猫......不过那小鱼干还怪好吃的。”阿白背上的银痕不断涌动了起来,显然是准备同样用尽剩余的灵气,为三人争取到逃跑的时间了。 阿白再次长啸一声,体表隐隐约约浮现起一轮银月,盘在原地,目光却已经死死的锁定在了巨人魔修身上。 就在魔修提斧再次想要进行攻击的那一刻,阿白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听见一声气爆声,下一刻,阿白的身形和巨人魔修的身形同样跌落在了地面。 巨人魔修庞大的身躯倒在地面,砸的地面几乎凹陷了一个坑,激起了一大片灰尘,同时痛苦的哀嚎着,显然阿白这一击已经让他受了伤。 但也仅限于此了,疼痛让巨人魔修愤怒的爬了起来,目光看向三人一虎,目光之中闪动着无比的怒意。 像是认命一般,阿白和三人都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巨人魔修却突然停滞在了原地。 紧接着他庞大的身躯开始逐渐崩塌,碎裂,灰飞烟灭。 到最后,地面只剩下那个凹陷的大坑,以及魔修的两柄巨斧,证明他刚刚确确实实存在过,确确实实将众人逼入了绝境。 三人并不知道来人是谁,阿白却知道,总算是得救了。 在昏迷之前,三人只看到两道身影,并排飞来。 “好在赶上了。”宋攀雷摸了一把汗水,若不是裴东匣刚刚以近乎恐怖的速度提着他在正元宗遗迹内飞奔,此刻三人一虎说不定已经变成了肉酱。 他看向面无表情的裴东匣,如果不是这一路上裴东匣跟他说了些东西,他肯定会很意外。 “接下来就拜托你们把他们带回去了,我还要去寻找其他人。”裴东匣将周展寰和上官乐蕊放在了阿白的背上,又将林以姗放到了宋攀雷背上。 宋攀雷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裴东匣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让他足够信服,如今自己护着几人离开,算是能做的最有效的事情了。 “华栩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阿白甩尾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稍微恢复了一下伤势,和宋攀雷带着昏迷过去的三人离开了此地。 裴东匣看向阿白尾巴所指的方向,拔出了那柄再普通不过的长剑。 紧接着他的身形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正元宗中心区域。 此刻,阵法之外,已经有不少魔修围聚再次,看向当中局促不安的诸宗弟子,像是被占据了巢穴的鸟雀一般愤怒。 而阻拦他们进攻的阵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弱化。 第96章 复仇的开端(下) “是时候了。” 白念沉睁开双眼,看着已经开始运转的传送门,宛若水面倒影一般的传送门上已经开始模糊透出正元宗遗址内的模样。 烈阳道人走到传送门前,犹豫了片刻,随即迈步进入了传送门中,他的身形开始在倒影内扭动起来,最后一阵光芒闪过,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白念沉略带挑衅一般回头看了雷震阳一眼,他知道,自己进入这传送门后势必会有一场大战,不过嘛…… 雷震阳嘴角微微上挑,的确,即使没有雷云曦这个契机,雷寰宗与太清宫早晚也有有一战。 ————— 正元宗内。 “为什么边缘区域会突然涌来这么多魔修……”诸葛宇瞻持剑,不停击杀着四周围追堵截上来的魔修,而在他后方另一侧,则只有林慕妍一人,尽力硬撑着打退魔修的攻击。 和已经转危为安的上官乐蕊等人不同,他们所遭遇的这一批魔修虽然总体实力并不怎么高,但胜在人数众多,由于突然出现在正元宗内的魔修大多向中心区域不断进攻,分散的众人也只能先往外围区域撤离,等待各宗的宗主前来支援,而中心区域的那些弟子和散修此刻的境遇也好不到哪去,防护阵法已经濒临破溃,即使传送门已经开始凝结为实质,但很可惜,有些宗门的弟子已经算是被宗内放弃了。 因此这些弟子即使能够侥幸逃脱魔修的进攻,敌对宗门的弟子和宗主,估计也不会放任这些人安然逃出传送门。 至于散修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虽然诸宗宗主大概率不会去刻意击杀这些散修,但这些人想要从诸宗设立的传送门内出去,也只能排在诸宗弟子后面,而在那之前,正元宗内的这些魔修会不计代价的留下这些人。 “你先撤,这里我能顶住!”诸葛宇瞻再次一剑扫开涌上来的魔修,转头看向已经有些力竭迹象的林慕妍。 林慕妍自然是倔强的摇了摇头不肯离开,一开始,她本认为诸葛宇瞻这种人只是仗着家室才能高人一等的纨绔子弟,虽然诸葛宇瞻在外的总总表现让她如今有了些许改观,可也不代表她会对诸葛宇瞻有太多的好感,此刻她不肯离去,只是倔强的本性让她做不出来这等事情罢了。 周遭的魔修宛若一波又一波的潮水一般,已经是形成了一个围剿之势,将二人按在当中动弹不得,这时林慕妍气息一个不稳,恍惚之中就被一名魔修手持骨杖敲的倒飞了出去。 诸葛宇瞻察觉到后眼神一冷,先是飞剑削去了那魔修的头颅,背后却因为没有防守被魔修的攻击命中,划出一条有些骇人的伤口。 长剑飞回到手中,诸葛宇瞻不顾背后伤口的疼痛,两步跃到林慕妍身旁,挥剑替林慕妍挡下了周遭魔修的攻击,开口道:“别硬撑了,我为你开路,你去找华道友他们!” 二人背对而立,手中长剑已经带着一抹令人心颤的漆黑,诸葛宇瞻卷袖拭剑,怒视着周围虎视眈眈的魔修。 “别废话了,我不可能独自走的!”林慕妍也已是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目光却仍然死盯着周遭的魔修。 诸葛宇瞻也是第一次和能够和林慕妍靠的如此接近,几乎可以隔着血腥闻到林慕妍身上的淡雅清香,诸葛宇瞻却没有其他心思,只是因此内心对死亡本能的抗拒少了几分。 “你听我说……”诸葛宇瞻一剑夺去一名蠢蠢欲动的魔修的性命,喘着气开口道:“如果再这样耗下去,我们两个都跑不掉,你现在趁我有力气离开,说不定还能找到支援前来救我……” 二人周遭已经堆积了许多魔修的尸体,这样强势的对战让周围的魔修都有些心惊,却又向围攻着强大猎物的鬣狗一般不肯轻易离去,凭借二人体内残存的灵气,即使是身死也可以留下在场一般魔修的性命,没有哪个人会想成为地上的尸体,这些魔修也并不像正元宗那些遗老一样,对诸宗和诸宗弟子的仇怨到达了可以无视生死的地步,他们面对眼前两个配合作战的修士也会感到害怕,所以此刻,不敢主动进攻的他们也只能团团将二人围在当中。 “诸葛宇瞻!你以为你是谁,我们除了队友身份以外,还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吗?”林慕妍握剑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动,鲜血顺着手指不时滴落到地面,这时她才明白了裴东匣为何不愿意她涉足修界。 一旦亲眼面对有些人的离去,这份痛苦将会绵延上几百年。 “你以为用你的命换我离开我就会感谢你吗?我只会因此愧疚一辈子!所以别说什么让我逃走的话,即使我再不喜欢你,也不可能抛下你独自一人逃走!” 诸葛宇瞻沉默不语,再次挥剑斩断一名正欲冲上来的魔修的头颅,最后才低声开口:“可我觉得这样做值得……” 林慕妍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周遭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附近的魔修也注意到了地面的变化,奇怪的是,他们当中许多人在这一刻居然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发生什么了?”诸葛宇瞻只感觉到窒息,像是一场雷暴在他头顶酝酿着一般。 外围的魔修已经有人收起了武器逃离着战场,诸葛宇瞻正对这突然起来的变化感到奇怪,就发现在他们的侧方,不知何时,一座堪称顶天立地的巨像正在步步走来。 和这座近百丈高的巨像比起来,那巨人魔修简直就如同孩童一般,只是望着那巨像,诸葛宇瞻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浑厚的压迫感。 “那是正元宗的……”林慕妍同样也察觉到了巨像的到来,在太清宫十几年的修行当中,她记得在某本史书上看到过这种东西的描述。 这巨像近似人形,却没有五官,只是额头上点缀着一颗宛若宝石的东西,而四肢不断盈动着一股深红色的脉流,似乎是支撑其行动的能源,而巨像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随之震颤一下。 “是正元宗的镇魔石像,为何会在此处?莫非是因为魔修的关系?”诸葛宇瞻忧虑起来,巨像已经推倒了一处又一处的建筑,额间宛若宝石的东西还时不时的释放着攻击,被那攻击命中的魔修无一例外化为了飞灰。 但这不代表二人就会免疫巨像的攻击,据说正元宗的这镇魔石像,在启动时是不分敌我的,因此也被作为抵抗魔修进攻的最终兵器,当年因为事发突然,镇魔石像并没有派上用场,这些年诸宗在探索正元宗的过程中也试图利用起这些巨像,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如今巨像再次启动,也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正元宗幸存的高层已经回到了正元宗内。 而正元宗内的镇魔石像共有四具,没具都有和筑神境强者相等的攻击力与更甚的防御力,根据巨像行进的方向来看,不难猜出最终目的就是正元宗的中心区域。 “该死!我们走!”诸葛宇瞻毫不犹豫的拉起林慕妍向巨像行进的反方向逃去,那巨像看似行动缓慢,但每一步跨越的距离却丝毫不短,并且其攻击范围极广,一旦进入它周围十里内,就会立刻被其额间的宝石攻击,试图藏匿身形也没有用,诸葛宇瞻已经看到不少隐藏着的散修与魔修死在巨像的攻击之下。 如果说两人皆是全盛时期的修为,此刻倒也有机会逃离这巨像的攻击,但眼下二人都受了不小的伤,体内灵气也已经快消耗殆尽,诸葛宇瞻和林慕妍携带的丹药也早就一干二净了,二人也只能互相扶持着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去。 然而雪上加霜的是,此刻又有魔修阻拦着他们的退路,或许是觉得解决了二人后还能够安然找到那位“魔君”领赏,所以即使后面巨像紧追不舍,这些魔修仍然拦在了两人身前。 诸葛宇瞻和林慕妍此刻都已经没有了言语的力气,只是凭借着对生的渴望边跑边与魔修战斗着,虽然拦在二人眼前的几名魔修大多也只有灵瀑境,但此刻二人已经没有了轻易斩杀他们的能力。 诸葛宇瞻忽然停下了脚步,拄剑站立在了原地。 林慕妍也停下了了脚步,带着些疑惑和震惊回头准备询问他。 诸葛宇瞻露出一个惨烈却又俊朗的笑容,随后竟是一掌击打在了林慕妍肩上。 在林慕妍昏迷过去的那一瞬间,只听到诸葛宇瞻低声开口。 “对不起,就当我自私一回……不用为我愧疚,以后好好生活吧……” 说罢,诸葛宇瞻摘下了一直携带在颈间的护符,一掷套在了林慕妍细嫩的脖颈之上,诸葛宇瞻似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笑了。 “本来打算拿来做聘礼来着……” 第一剑,两名趁机涌上来的魔修人头落地。 第两剑,试图攻击昏迷过去的林慕妍的魔修被诸葛宇瞻斩杀。 紧接着那护符开始闪动着光芒,逐渐在林慕妍身体周围形成了星空一般的护盾,诸葛宇瞻这时又笑了,这代表林慕妍应该有了一线生机。 这护符既能够短时间内隐匿气息佩戴者的气息,同时提供保护,还能够作为定位,到时候自己老爹应该能够发现昏迷的林慕妍。 “对不起了老爹……这是我做的选择……”诸葛宇瞻身形开始剧烈的晃动着 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一般,手中长剑也已经开裂,完全是凭借着意志在与周遭的魔修战斗。 终于,随着巨像的接近,周围的魔修再也不敢在此逗留,放弃了击杀二人的打算,纷纷逃离了此地。 诸葛宇瞻拄剑,先是扛着背站在地面,随后体力不支,哽咽一声坐在了地面。 身下的土地颤动的越来越剧烈,终于,诸葛宇瞻整个人一仰,倒在了地面。 诸葛宇瞻几乎是已经认命一般闭上了双眼,在那之前还有些愧疚的看着林慕妍。 他知道,这个自己一直求之不得的佳人,或许,或许下半辈子会背负着些什么走下去。 其实他本准备在离开正元宗遗址后就不再纠缠林慕妍了,如果真的爱一个求之不得的人,能做到最好的不是把什么东西都给对方,而是在终究没有结果之前,能够选择放手。 可惜遭遇此等变故,诸葛宇瞻也就只能勉强做到前者了。 身体的疼痛好像也没那么痛了,能够死在自己爱的人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遭。 只是希望其他人能够活着离开正元宗吧。 “瞧,我证明了自己……” 身后的巨像已经锁定了他,一阵红色的光芒开始在其额间汇聚着。 诸葛宇瞻不再想事情,只是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突然之间,诸葛宇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猛的睁开双眼,看向巨像的方向。 接下来他想着,这一幕他或许会记一辈子。 一道穿着白袍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巨像面前。 虽然相隔较远,但他还是看清了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 巨像蓄势即将发动着攻击,然而下一刻,那身影挥剑,整个人也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高达百丈的镇魔石像,在一瞬间一分为二,轰然倒塌! 巨像蓄势的攻击,自然也随之瓦解。 巨像的倒塌并未影响地面,因为在那之前,巨像就已经化为了飞灰,仿佛从未在世界上出现过一般。 那道身影随后出现在了诸葛宇瞻的身前。 诸葛宇瞻后知后觉,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却只听到那模糊面孔开口。 “你已经证明了你自己……现在,结束了。” 那身影转身离去。 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还有,照顾好她……” 远方,陆介看到灰飞烟灭的巨像,算是松了口气。 琴姬和宁安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疑惑的开口询问着。 “没什么……” 三人往诸葛宇瞻倒下的方向飞奔而去。 ----- “四尊镇魔石像呢?”姜扶君淡淡开口。 “有一尊不知为何失联了,其余三尊即将抵达中心区域。”正元宗曾经的一名长老开口。 姜扶君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道:“烈阳道人那老家伙应该快进来了,我会亲手杀掉他的。” ----- 华栩等人诧异的看着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拓跋辰鸣。 “拓跋道友?” 拓跋辰鸣丝毫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淡淡开口。 “正元宗的朋友,该现身了吧?” 第97章 终战(上) 因为魔修的原因,陆介等人停在了中心区域的传送阵外。 “那些是……”陆介看向中心区域已经濒临破溃的阵法,而周遭,已经有三尊和刚刚被裴东匣解决掉的一模一样的镇魔石像围绕在阵法周围三方,似乎正在释放着攻击,瓦解着本就即将破溃的阵法,而中心区域附近,已经站满了虎视眈眈的魔修。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姜扶君的掌控,此刻镇魔石像已经停止了无差别攻击,只专注于瓦解保护着诸宗弟子的阵法。 好在此刻大多数魔修都已经停在了中心区域,陆介等人所处的位置倒也还算安全。 至于华栩等人,因为有裴东匣的介入,也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阵法当中,本以为到达此处就安全了的诸宗弟子面对着外面三尊此刻已经是惊惧不已。在战斗中注意力被分散,自然没有多少人会畏惧死亡,可眼下阵法外周就有三尊几乎是不可抗衡的巨像,在加上数不胜数的魔修,这种只能被迫等待着死亡降临的恐惧几乎是席卷了每个人的内心,饶是诸宗那些天才弟子,此刻也是抿紧了嘴唇,死死盯着外周的魔修与巨像,掩饰着自己内心本能的恐惧。 如果裴东匣在此处,大概就明白当初陈朔让龚逸送给他的那份正元宗遗址地图当中标注的红圈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种情况下,诸宗弟子和散修已经是完全绝望了。跑?虽然阵法可以让正常修士随意进出,并且隔绝魔修在外,但眼下阵法外四面八方都是魔修,还有三尊堪称神迹的巨像伫立在外面,能够往哪里跑? 阵法溶解的速度越来越快,阵法内所有修士的心脏都开始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叮……”只是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却已经让无数修士吓得魂飞魄散,因为拱圆的阵法穹顶,已经碎裂开了一个小洞。 已经有修士忍受不了这种等待死亡的过程,主动离开了阵法,然而刚刚跑出去就被涌上来的魔修逮住,最后尸骨无存。 阵法一寸寸的开始碎裂,姜扶君看向中心区域当中已经开始不断闪动的传送门,知道大鱼马上就要上钩了。 终于,阵法的承受能力达到了顶点,整个大阵轰然碎裂! 中心区域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魔修感受到的是狩猎之前对鲜血的渴望,而诸宗弟子和散修则感受到的只有绝望。 “杀!” “杀!!” 魔修嘶吼着,气氛一下子激烈起来,他们举起武器宛若嗜血已久的野兽一般冲向中心区域那些六神无主的修士。 在绝境之下,虽然也有人将恐惧转化为了愤怒,毅然决然的提剑反冲向魔修进攻的道路,在战斗中无畏的了结自己作为修士的一生,但更多人却是被恐惧俘获,不顾一切的向中心区域推搡着,但中心区域大多数被诸宗弟子占领,此刻外圈范围内的散修不仅要面对魔修的进攻,还要面对诸宗弟子有序的防守,推搡之间,有的修士甚至惨死在别人的踩踏之下。 也有修士见逃离无望,选择了压缩体内的灵气自爆,但这丝毫没有影响魔修进攻的脚步,很快,中心区域的外周就已经堆满了尸体。 这时魔修的进攻已经影响到了诸宗弟子,而远处的姜扶君却漠然的看着下方血腥的杀戮。 “为了在宗门弟子面前建立威信,你们这些家伙可真忍得住气啊……”姜扶君嗤笑了一声,手指动了动,下一刻,本来沉寂着的镇魔石像突然开始了运转,一道令人心颤的攻击开始在其额间的宝石内酝酿着。 而攻击目标,则正是朝昇宗弟子的位置。 朝昇宗的大师兄看到巨像的动作,心已经凉了半截。 但作为大师兄的职责,他却仍然开口命令道:“你们保护师弟先离开,任正元的传承在他身上,他不能死!” 两名弟子立刻结起阵法,试图保护着那名得到了任正元传承的弟子离开,然而就在这一刻,巨像额间酝酿着的攻击,发动了。 一道极其耀眼的红色光芒以一种几乎让人没有反应时间的速度锁定在了朝昇宗的弟子身上,朝昇宗所有弟子在这时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一刻,中心区域内一直没有反应的传送门开启剧烈的涌动起来,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水面一般,在那道光束即将命中朝昇宗弟子的一瞬间,一道宛若烈阳的身影在一瞬间阻拦在了朝昇宗弟子身前。 “师尊!” “宗主?” 烈阳道人身着一袭赤红色长袍立在空中,长袍随风飘动着,而他本人浑身上下则像是燃烧着的太阳一般,几乎是照亮了昏暗阴沉的天空,这一刻在朝昇宗弟子眼中,烈阳道人宛若神明一般。见到烈阳道人出现,生的希望又重燃再了他们的心中,也因此不由自主的欢呼了起来。 烈阳道人手持拂尘,面对那道攻击不屑的笑了一声,手中拂尘一翻,那道攻击就瞬间被挡下,随机砸向朝昇宗弟子面前涌上来的魔修,却丝毫没有波及到他身后的朝昇宗弟子。 下一刻,烈阳道人就宛若火红的流星,一瞬间闪烁到了镇魔巨像面前,抬手时其手掌上早已凝结出一团形似太阳一般耀眼的火球,烈阳道人衣袖飘荡,巨像已经酝酿起了下一轮攻击,然而还未来得及释放出去,烈阳道人就已经将手中的“太阳”对准镇魔石像额间那颗红色的宝石摁了下去。 下一刻,烈阳道人周遭的空间开始诡异的波动着,庞大的镇魔石像就诡异的静止在了原地。 一股极其磅礴的威势弥漫在整个战场,不少修士甚至停止了争斗,仰头惊讶的看着空中发生的事情。 在烈阳道人掌心的“太阳”和镇魔石像额间的宝石触碰的一瞬间,宝石就开始出现了裂痕,紧接着宝石轰然碎裂,宝石的碎片却并没有飞溅,而是如同漩涡一般向内坍塌着。 烈阳道人再次取出拂尘,轻轻在巨像上一扫。 下一刻,百丈高的巨像轰然倒塌。 “掌门威武!”朝昇宗的弟子忍不住欢呼起来,烈阳道人转身微微一笑,浮在空中开口道:“有为师在,没人能伤到你们。” 帅吗?的确很帅。 可惜,他并没有帅太久。 烈阳道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悬在空中的身形被忽然现身的姜扶君猛的一扯,朝昇宗的弟子不由得发出一阵惊呼,下一刻,烈阳道人的身体就直直的被姜扶君踹向地面。 高悬在空中的姜扶君冷视着烈阳道人,魔首与姜扶君几乎同时开口:“好久不见了,成烈阳长老,啊不对,应该是是如今的成烈成阳宗主……” 烈阳道人此刻已经是惊惧无比,他颤抖的看向姜扶君,有些不可置信一般开口道:“姜扶君,你竟然没有去攻打其他宗门?” 烈阳道人之所以敢进入正元宗遗址内,就是觉得姜扶君既然选择了分兵攻打四宗,定然是打算挑选一个守备不严的宗门作为最终的下手对象,可没想到姜扶君压根就没有做亲自带队攻打其他宗门的打算,反而是来到正元宗遗址内。 烈阳道人自从成了朝昇宗的宗主,就一直以所谓的“大局”为重,不单他是这样,其他宗门的宗主也多是这种想法,这种想法也牵带着让他们以为他们的对手也是个“顾大局”的人,不会为了复仇让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底折损在对诸宗的战争中。 此刻,苍梧大陆攻打着四个宗门的那些魔修首领也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自己家的人手已经折损了大半,为何姜扶君承诺过的增援还没有到来? “都出来吧,各位宗主!”姜扶君和魔首再度开口,随即中心区域两侧的巨像就连续释放了好几道攻击。 下一刻,传送门中同时冒出五道身影,也是毫不费力的为自己宗门的弟子挡下了这些攻击,而一些进入巨像攻击范围的倒霉散修,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五道身影,分别是雷寰宗雷震阳,太清宫白念沉,暮月宗月镜明,观壑神门海浔轩,以及星湖山庄诸葛星洛。 成烈阳起身,其他宗主的到来让他算是有了些信心,挥袖站到了五人身旁。 姜扶君嗤笑了一声:“都是老熟人了啊,看来你们当中有几位混的不错,都做到了宗主的位置,让我们这些魔道中人也只能偏居一隅了。” “姜扶君,你究竟想做什么?”雷震阳低喝开口。 “自然是了结恩怨。”姜扶君目光锁定在了烈阳道人身上,这个率先勾结海另一边的人,率先提出覆灭正元宗计划的修士,是正元宗的头号敌人。 姜扶君继续开口:“看几位宗主的架势,是宁愿与姜某人为敌,也要保这条断脊老狗的性命啰?” 姜扶君此话一出,烈阳道人连忙开口:“别信他的离间计,唇亡齿寒,我们一起上,他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倒也不一定。”雷震阳丝好不理会烈阳道人的话:“如果姜宗主能够放我雷寰宗弟子出去,我可以不管这事。” 白念沉也开口了:“诸宗和姜宗主你的恩怨,我们也清楚,但下方这些弟子和散修总归是无辜的,姜宗主没必要牵念到这些人吧?” 白念沉此话讲出,其他人也是点了点头。 “无辜?”姜扶君突然嗤笑起来,笑完继续开口道:“那千年之前,正元宗内那些死去的弟子,百姓就不无辜了吗?弱肉强食,你们害怕正元宗危急你们的宗门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们勾结海那边的势力,利用正元宗对百姓的同情来暗算正元宗,你觉得这笔账姜某人会这么轻易就算了吗?” 从刚才烈阳道人在姜扶君手中毫无还手之力的表现来看,姜扶君已然是达到了神境的第二重境界,聚神境。 这也是几位宗主没有在第一时间向姜扶君出手的理由。 而另一边的华栩等人,同样是陷入了对峙的局面。 华栩,萧燎,景无涯,拓跋辰鸣四人在撤离过程中碰到了三名凝元境的魔修,而拓跋辰鸣也才在此时正式展露了他的身份。 三人和拓跋辰鸣及其背后的魔修相对而立,双方一瞬间陷入了对峙之中。 “拓跋道友,你为何要跟魔修勾结……”华栩看向拓跋辰鸣,有些不可置信一般开口。 “勾结?”拓跋辰鸣讽刺一般笑了一声:“不不不,我本就是出身远涯海的魔修,只不过一直在苍狼部落内潜伏着罢了,而你们的头颅,正是我未来在魔道宗门内一帆风顺的通行证。” 拓跋辰鸣这种人在这一轮诸宗弟子探索正元宗遗址的队伍中,不在少数,也已经有不少的队伍栽在了这些潜伏着的魔修手中。 “原来如此。”华栩拔出长剑,冷声道:“那就别怪华某人不客气了,四打三胜算不高,但华某人也有信心取下你的狗头。” “你又错了。”拓跋辰鸣再次讽刺道:“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我怎么可能在这时候主动暴露呢?” 在收到准备给诸宗弟子致命一击的消息时,他就得知了自己的队伍中有一位同样潜伏着的正元宗的魔修,这也是他选择在此刻暴露的原因。 之前虽然也有机会对诸宗弟子下手,但风险太大,他可不想折损在这里,但眼下…… 拓跋辰鸣看向三人,语气凝重:“正元宗的朋友,该现身了吧?” 华栩回头,萧燎作为老剑壹带大扶玄衣卫,自然不可能是正元宗潜伏在诸宗内的魔修,那这个人选就只能是…… 景无涯轻笑了一声,离开了二人旁边,站到了几名魔修身后开口道:“抱歉,虽然我还挺喜欢你们的,但这里是正元宗,诸宗曾在这里害死了百万生灵。” 华栩看向同样无比意外的萧燎,不由得苦笑起来,看来自己二人注定是要栽在这里了。 “景道友,是时候为你们正元宗报仇了吧?”拓跋辰鸣回头看向景无涯,开口道:“让我们把麻烦解决了!” 第98章 终战(中) 渊南州。 郑佑苍带着渊南剑门扶生派所有的弟子和长老离开了扶生派的驻地,前往被魔修包围的人类聚集点。 魔修的目的似乎很简单,就是利用这种只对扶生派有用的手段,在没有任何损失的情况下拿下扶生派的驻地,至于远尘派的掌门人会不会看在同宗的面子上帮扶一把扶生派,就说不准了。 郑佑苍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扶生派的驻地,老实说,耗费了千年之久时间才打造出来的基业,这样就舍弃了,说不觉得惋惜是假的,但郑佑苍却不后悔,因为只有行走在人间时,他才感觉自己这个筑神境强者是真真正正的活着。 陈朔牵着梁璐舟的手,行走在队伍当中,几百年前,还是少年且对修界充满无限向往的他,偶尔也会短暂幻想能够过上这样的生活,带着自己所爱的人行走于人间,就像话本小说里讲的侠侣一般。 可惜,当时的他和梁璐舟的双眼都被一些虚幻的并没有太多实际意义的东西所蒙蔽了,但好在,重新经历了一轮生死的陈朔,如今有了再做回自己的机会。 他的步伐逐渐轻松起来,或许这是他作为修士将要经历的最后的战斗,但有相爱的人陪在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而唯有楚逐鹿,神色在此刻变得有些纠结。 因为他清楚,他将面对的,或许是曾经正元宗的故人。 于正元宗,以及正元宗遭遇的一切来看,他背弃宗门的举止的确算是“叛徒”。可另一方面,他又无法为了正元宗的仇怨,去放下正元宗曾经一直恪守的东西而选择复仇,所以他开始犹豫,如果对方以曾经正元宗的情分来作为要挟,自己又该如何处理呢? 距离被魔修包围的人类聚集点越来越近,周遭却没有魔修的身影,楚逐鹿神色却缓和不下来,这代表魔修很有可能已经潜入了人类聚集点,如果处理不好,或许这些人类聚集点的百姓就将命丧于魔修之手。 一行修士逐渐接近了人类聚集点,锁链桥尽头,沟壑之间人类居所在这时依然宁静,而带队的郑佑苍却挥了挥手,队伍停顿在了原地。 “老楚……”郑佑苍面色凝重。 “我来吧……”楚逐鹿看着不远处那道模糊却又熟悉的身影,知道这时候该自己做出抉择了。 ————— 正元宗遗址内。 “没想到过了千年之久,姜宗主修为还有精进,并且还交到了不错的朋友,真是可喜可贺啊……”雷震阳眯着眼,看向拦在众人身前的姜扶君。 由于诸宗宗主的突然出现,下方的战斗也陷入了静止,诸宗弟子大都仰望着空中那几道只能敬仰的身影,同时也有些弟子疑惑,为何不见自己宗门的宗主前来? 这些弟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大局中的弃子。 姜扶君自然听出了雷震阳话语之中的讽刺意味,姜扶君作为曾经对抗和驱逐魔修的主要战力,如今却和魔修勾结,甚至和魔修融为一体,而雷震阳口中那位“朋友”自然是另一颗魔首了,但他的情绪也没有因此而有任何起伏,只是平淡开口:“这还得多亏你们,姜某人才有今天的成就,所以姜某人自然要好好答谢诸位一番。” 魔首也咯咯的笑了一声,阴恻恻的开口:“若不是有你们推波助澜,我也早已经身消道死了。” 姜扶君的目光看向此刻表面上毫无波动,实际上内心已经颤抖不已的烈阳道人,开口道:“而姜某人首先要答谢的,自然是你这个正元宗的‘大恩人’了。” 说罢,姜扶君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下方的弟子与魔修并没有看清姜扶君究竟是以怎么样的方式闪现到了烈阳道人面前,只有几个宗门的宗主看的真切。 那是一种近乎于直接跨越空间的移动方式,虽然诸宗宗主也能够做到,但不过只有神魂能够移动罢了,而像姜扶君这般肉体也能够在一瞬间进行移动的修士着实不多。 这也侧面印证了姜扶君如今的修为,定然是在几名宗主之上。 烈阳道人自然也看清楚了姜扶君瞬移的过程,但看见不代表他有能力反抗,等他下意识抬手想要释放修为应对姜扶君接下来的攻击时,姜扶君的攻击已经先一步击打在了他的身上。 姜扶君原本使用的武器是一柄能够束缚修士神魂的长鞭,而如今,他用的是一条漆黑色的锁链。 在他移动到烈阳道人面前的那一刻,锁链也在同一时间结结实实的抽到了烈阳道人身躯之上,奇怪的是,烈阳道人的肉体并没有丝毫受击之后的反应,而抗下这一鞭后,烈阳道人反而与姜扶君拉开了一段距离。 烈阳道人浮在空中,目光死死的盯着姜扶君,身躯却不住的颤抖。虽然看起来没有怎么受伤,但其他宗门的宗主却知道,那一鞭伤到了烈阳道人的神魂。 “诸位,难道你们就这么看着吗?”烈阳道人强忍着神魂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开口,语气之中带了些恳求:“可别被他逐个击破了!” 话音刚落,姜扶君已经挥舞着那条散发着魔气的锁链再次瞬身到了烈阳道人面前,再次一鞭抽了下去。 烈阳道人在开口时就已经有所防备,取出拂尘击打向姜扶君的锁链,在拂尘与锁链碰撞的那一瞬间,空中炸裂开了一朵黑红色的云雾,等到云雾散尽,几条拂尘丝赫然自空中飘落。 “什么!” 烈阳道人内心已是大惊失色,他想过姜扶君比他强,却从来没有料到姜扶君强大到了这样的地步,在刚才的对拼中烈阳道人就知道,即使自己目前有些还手之力,但一直打下去,这一战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姜扶君选择硬碰硬,用锁链接下了烈阳道人的攻击,神魂自然也受了些伤,但这点小伤不仅没有限制他的行动,反而进一步的让他泛起了对仇敌献血的渴望。 而那拂尘作为烈阳道人的本命兵器,此刻被姜扶君毁坏掉一部分,带来的反噬也自然而然的殃及到了烈阳道人,因此烈阳道人刚刚就被姜扶君重创的神魂此刻更是剧痛无比,而周遭的其他宗主看烈阳道人这副惨状,却没有半点打算出手的意思。 他们都心知肚明,如今的姜扶君是非杀导致了正元宗覆灭的主谋烈阳道人不可,如果现在出手惹怒了姜扶君,那待会就完全没有讲条件的余地了。 诸宗宗主自然可以随意离开正元宗遗址,饶是姜扶君这个层次的强者也没有把握将他们全部留在此地,但要想将各自宗门的弟子安稳的带出去,就必须要依靠该宗宗主以修为来支撑中心区域的传送门,上一次白念沉支撑传送门时,就恰好遇到了空间坍塌,这才导致其受了重伤。 如果姜扶君在各宗主支撑传送门时突然偷袭,那不仅跨过传送门的弟子要死,各宗宗主也会受到一定的伤害。 “各位!如果我死了,难不成姜扶君就会放过你们?这时候不齐力诛杀此魔,日后必成大患!”烈阳道人一般被迫防御着姜扶君的攻击,一边开口哀求着众人出手。 此刻他的内心已经是无比后悔,多年身居高位带来的心境导致他并不害怕死亡,他后悔的只是自己这一死,朝昇宗的处境就十分危险了。 “姜扶君!难道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吗?”见其他宗主没有出手的打算,烈阳道人只能寄希望于能够说服姜扶君停下攻击,接着他开口道:“老夫可以用心魔起誓,只要你今天能够放我们朝昇宗的弟子离开,日后你想让正元宗东山再起,老夫一定亲自帮助你!即使到时候你想杀了老夫报仇,老夫也绝对任凭你处置。” 烈阳道人猜测,姜扶君此刻既然敢抛弃大军来到正元宗遗址内堵截他们这些宗主,定然是有了后手,如果姜扶君背后的实力真的足以颠覆其他宗门,烈阳道人就不介意卑躬屈膝成为他的狗腿子。 况且朝昇宗有弟子继承了任正元的毕生所学,只要这弟子能够成长起来,朝昇宗未必没有机会成为昔日正元宗那样的庞然大物。 姜扶君不为所动,举链开口:“去问问正元宗那些冤死的百姓和弟子答不答应!” 下一刻,烈阳道人的拂尘再次和姜扶君的锁链碰撞在一起,这一下烈阳道人算是拿出了十成十的实力,却仍然只能和闲庭信步的姜扶君打了个平手。 烈阳道人咬牙全力运转修为,再次举起拂尘砸向姜扶君,一条条火蛇灼向姜扶君。 姜扶君冷笑一声,竟是直接直接抓住了烈阳道人手中的拂尘,火蛇带来的高温瞬间将他手掌周围的皮肉灼烧完毕,白骨也已经漏了出来,姜扶君脸色丝毫未变,在烈阳道人诧异的目光中再次举起手中锁链。 “不……” 看着散发出漆黑色火焰的锁链朝自己挥来,烈阳道人表情变得无比惊恐。 下一刻,烈阳道人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惨叫,高大的身影也从空中径直坠落下来。 在朝昇宗弟子惊讶的目光之中,烈阳道人坠落在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而姜扶君仍然飘在空中,皮肉逐渐重构在只剩白骨的手臂之上。 魔首露出饥渴的神色,舔了舔嘴唇:“他的血肉是我的!” 烈阳道人狼狈的从坑中爬起,运转修为就往中心区域的传送门那里冲去。 携带着正元宗传承的弟子和自己的性命比起来,他自然选择了目前对朝昇宗来说最重要的后者。 “哼,想逃?”姜扶君的身形再次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已是出现在了想要通过传送门逃跑的烈阳道人面前。 “成烈阳,你的死期到了。”姜扶君和魔首邪笑着,手中的锁链呼呼作响。 ----- 而另一边,拓跋辰鸣等人和华栩以及萧燎二人也是剑拔弩张。 “殿下……”萧燎神色严肃,说出了这个许久没有说出的称呼。 “剑贰会尽力拖住他们,请您尽力离开……” “别说了,我不会走的。”华栩同样拔剑,站在了萧燎身旁。 “在成为修士时我就不是什么殿下了,也不配你用命去为我换去生机。” 华栩看向对面虎视眈眈的四名魔修,沉稳开口。 “我们,是平等的!” 萧燎心里猛地一沉,知道自己是劝不动华栩离开了。 如今,只能拼死血战到龚逸到来。 虽然他已经给龚逸发了信号,可是自己二人,真的能够撑到那个时候吗?那名魔修修为与龚逸相差不多,若是有心缠住龚逸,即使打到正元宗空间坍塌,龚逸也脱不了身来救下华栩。 “呵呵……”拓跋辰鸣冷笑一声,挥手开口:“那你们就一起上路吧!” 他身后的两名魔修正准备运转修为动手,却突然停住了。 一道身着白袍的身影,双脚踩在正元宗废墟断壁残垣的碎砾之上,逐渐走到众人面前。 拓跋辰鸣看到这道身影,先是一怔,以为出现了什么变故,在看清楚来人之后,神色却又缓和了下来。 萧燎看到此人却是神色一喜,激动的开口道:“裴前辈,请你带我们殿下离开!” 来人,正是裴东匣。 “裴前辈?”拓跋辰鸣指了指裴东匣,却不是质疑裴东匣的实力是否能够担当的起“前辈”二字。 “即使他真的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但你觉得他会帮助你们?”拓跋辰鸣竟然是捧腹大笑了起来,“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口中的这位裴前辈,和风笛城遗迹内的那位赤骨老魔相谈甚欢,而那位赤骨老魔,为了让他完全获取你们的信任,以自己性命做了代价。” “不可能!”萧燎握剑的手颤抖着,“裴前辈不可能是你说的这种人,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我有没有在骗你,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拓跋辰鸣翻了个白眼,即使裴东匣不帮助他们对敌,五对二,这下自己应该是完胜了。 萧燎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裴东匣,而裴东匣,淡淡的点了点头,开口道:“他说的确实是真的。” 下一刻,萧燎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面。 ----- 此刻,龚逸和那名魔修已经血战了一天一夜。 也就是在这时龚逸收到了萧燎传来的信号,龚逸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一支银白色的箭矢,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第99章 终战(下) 渊南州。 郑佑苍挥手结起一个隔音的阵法,将楚逐鹿和另外一人笼罩在其中。 楚逐鹿苦笑着,看着眼前的故人,目光却时不时有些躲闪。 “楚师兄......” 哪怕过了千年之久,哪怕楚逐鹿容颜已经苍老,但年轻时那意气风发的气质,却并未因为时间而消退,在如今堕入了魔道的何媚衣眼中,楚逐鹿依旧是当年正元宗弟子眼中最耀眼和依赖的大师兄,是在正元宗与魔修战斗中保护了无数凡人与修士的剑神,也是她们这些女弟子心目中的如意道侣。 这种在当年相互有着朦胧的爱意,而重逢时已经各为其主的剧情或许在过往的岁月里已经上演了无数次,但楚逐鹿此刻纵然有千言万语想要开口,肩上的责任还是让他嘴唇翕动着开口。 ”媚......道友...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谈,那些百姓是无辜的,先放了他们。“ 这一句话似乎把还在对昔日的年华有所幻想和怀念的何媚衣猛然拉回了现实。 “百姓......”何媚衣几乎是不可置信一般睁大了眼睛,语气之中有些颤抖:\\\"千年......将近千年......我们再次单独见面,你重逢的第一句话......竟然只是这样吗?” “你甚至......甚至不肯称我一声师妹吗.....“ 何媚衣看着楚逐鹿苍老的面孔,忽地就觉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不......\\\"楚逐鹿摇了摇头,重见故人而带来那激动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他冷静开口:“你不是她,在你利用老柏村的村民,以及孩童来要挟我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不是她了,那是我的底线。而曾经正元宗的那位何师妹,或许早就死在了正元宗内,如今留下的,只是一个灵魂被复仇所占据的躯壳罢了。” “呵呵呵………”何媚衣垂下头,开始低声笑了起来,随后笑声也越来越癫狂,甚至带了些许凄厉。 最后她看向楚逐鹿,眼神空洞。 “可那些真死在了正元宗内的人呢?事到如今你如今还念叨着百姓,可正元宗当初保护了那么多的凡人,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若不是太上长老和宗主他们拼命撑住即将坍塌的空间,你我还能站在此地吗?这等仇怨,你怎么有脸轻易放弃?” “你想错了……”楚逐鹿摇了摇头,“这并不轻易,如今你们的复仇只是重复着当初魔修和诸宗所造成的悲剧罢了,即使你们能够完成复仇,难保未来你们不会变成诸宗那样。而总有一天在这个过程中你们犯下的罪孽将结成恶果,并且再次回到你们自己身上,这是一个闭环,而在这个闭环中永远受苦的,只有百姓,就如同你们现在为了复仇所做的事情一样。”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冷冽,看向何媚衣俏丽的容颜,一字一句的开口。 “你不得不承认为了复仇,你们舍弃了从前一直信仰的东西,甚至舍弃了底线,这样做和当年的诸宗有什么区别?” “可正元宗内死去的长老,弟子,还有无辜的百姓就白死了吗?如果我们行事不狠一些,如何能为他们报仇?你知道为什么诸宗能够覆灭正元宗,就是因为那时候的我们太过仁慈,想兼顾太多东西!”何媚衣忍不住反驳道。 楚逐鹿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是注定说服不了对方了。 正如何媚衣所说,诸宗犯下的罪行不能以殃及百姓为借口而让其翻篇,但也不代表为了复仇就可以不择手段。 所以他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开口道:“看来短时间内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了,所以你究竟如何才能放过百姓,离开这里?” “很简单。” 何媚衣也不多废话,她也清楚自己不可能以当初正元宗弟子遭受的一切就劝说楚逐鹿放下信仰转而对抗诸宗,所以她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 她的身形周遭开始逐渐汇聚起魔气,那魔气覆盖到了何媚衣婀娜的身姿上,下一刻,一身血红色的长袍就裹在了她的身躯之上,而她的指甲也变得修长锋利,邪笑着看着楚逐鹿开口:“不知道楚师兄这些年,修为还留有几成。” ----- 正元宗内。 烈阳道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的身形已然是被姜扶君的锁链束缚住。 “诸位道友!救我……”烈阳道人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姜扶君甩到了地面 曾经不可一世的筑神境强者,此刻却在姜扶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而朝昇宗的弟子此刻也是被吓懵了,自己家宗主都被打成这样,那自己这些人还有机会离开正元宗遗址吗? 烈阳道人瘫在地面,剧烈的挣扎着,想要摆脱锁链的束缚,然而姜扶君此刻已经是用上了实打实全部的修为,只力求完全碾压烈阳道人,凶残程度让即使是修为即将突破到聚神境的雷震阳也不禁咋舌,如果说姜扶君发了疯的想要对付自己,那自己估计也会和烈阳道人一个下场。 烈阳道人的挣扎只是徒劳,瞬息之间,姜扶君已经俯冲到了烈阳道人面前,紧握锁链一拽,烈阳道人发出惨叫,被抛到空中再次砸向了地面,而锁链所带来的对神魂的损伤更是让其叫苦不迭。 烈阳道人在剧痛中使自己强行冷静了下来,他很清楚,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只会被姜扶君活活折磨死,事到如今只能遗弃掉这副肉身,将神魂剥离出去逃离此地了。 下一刻,烈阳道人的身躯就开始不断的燃烧起来。 姜扶君脸色这才凝重了起来,收回了锁链,他知道烈阳道人此刻正在通过摧毁自己躯体的方式来为神魂的逃跑创造时间。 下一刻,烈阳道人的身躯猛然炸裂开来,整个正元宗也在这时震动了起来。 显然烈阳道人身躯的自爆让正元宗内部本就不稳固的空间结构直接开始崩塌,而远方,正元宗边缘地带的建筑已经随着空间坍塌而化为齑粉。 而就在烈阳道人身躯爆裂的那一刻,其神魂也自爆炸产生的火焰中冲出,以极快的速度往传送门内冲去,而姜扶君的身影也随之而动,跟进了传送门内。 诸宗宗主对视了一眼,此刻不就是将各宗弟子送出门去的好机会吗? 然而就在这时,下方虎视眈眈的魔修动了。 两波人马瞬间交战在一起,诸宗宗主正准备出手解决掉那些魔修,正元宗昔日幸存下来的长老和弟子等却在这时现了身,开始全力阻拦各宗宗主的打算。 眨眼之间,下方战场就已经是血流成河,断肢鲜血横飞,诸宗弟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而正元宗剩余的长老,也在各宗宗主的进攻下死去了好几位。 ----- 而外围的拓跋辰鸣等人,也是察觉到了周遭空间的变化。 “看来魔君大人已经杀死了一位宗主,我们也得赶紧了。”拓跋辰鸣看向旁边的两名魔修,已经做好了下手的准备。 而萧燎却仍然惊讶的看着裴东匣,“裴前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和魔修勾结?” 那三名魔修举起武器在一瞬间内冲了上去,拓跋辰鸣和景无涯并没有跟华栩以及萧燎对战过,魔修此举显然是先行试探二人的真本事,而拓跋辰鸣和景无涯则抱着手臂在后面看戏。 萧燎连忙唤起掉落在地面的长剑,待到魔修近身,才不慌不忙略微扭转身躯避开魔修的攻击,体内灵气涌动,使出了在临清城客栈内枪壹所传剑壹所炷的《苍山剑法》,身形挪动之间,整个人如同身处于山中迷雾一般朦胧,而长剑剑锋还时不时和魔修的武器对撞着,一时间刚入凝元境的萧燎竟然和凝元境通玄的魔修斗了个旗鼓相当。 反观实力较强的华栩这边同时面对两名魔修进攻,就显得有些难以支撑了,华栩的木属性灵气本来进攻型就不强,长时间救治队友让他的身躯已是疲惫无比,只能勉强应付着魔修的进攻。 终于,华栩一招不慎,胸口被魔修划出一道血口,刚想开口让萧燎专心对敌不要管自己,萧燎却早已经杀到了他的跟前,两剑递出算是为华栩暂时解除了被追击的风险,但自己的后辈也被魔修攻击命中,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圈,最后砸在了地面。 萧燎抬头,正好看见仍然旁观着的裴东匣,不禁开口问道:“裴前辈……你为什么只是看着!难道你真的背叛我们了吗?” 裴东匣仍然没有给出回应,只是默默的看着拓跋辰鸣身后的景无涯。 过了几招,三名魔修就退回了原地,二人的底子已经摸清了,如果只是三打二,魔修不一定有胜算,但多了个拓跋辰鸣和景无涯,华栩和萧燎看起来几乎是没有任何翻盘的希望了。 而另一边,龚逸和魔修的战斗也依然胶着。 龚逸手中紧紧的握着那支银白色箭矢,玄衣卫内用来保命的银雷箭就是龚逸所发明的,但凡人并不能直接激发银雷箭的威力,所以玄衣卫内多数人都用的是弩。 而此刻龚逸手中的银白色箭矢,应该就算是银雷箭的完整版,威力几乎可以直接杀死或者重伤一个实元境圆满的强者,而对面那名魔修有所防备,龚逸自然不会轻易就将这最关键的杀招用出去。 魔修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再次冲到了龚逸面前,而龚逸倚仗着速度优势,一直刻意拉扯着自己和魔修的距离,他知道,只有在魔修杀心和杀意最强烈的时候,自己才有较大的机会用银雷箭命中对方。 每拉开一段距离,龚逸就会开弓射出一箭,而箭矢的威力也在递减着,龚逸刻意制造了一种假象,自己体内的灵气正在耗尽,攻击力道也在减弱。 果然,魔修一开始还躲避或者利用秘宝去接下龚逸放出的箭矢,在发现箭矢的威势越来越弱后,这名魔修开始只注重追击,与龚逸距离也越拉越近。 “嚓……啊……”龚逸后背终于被魔修的骨爪抓下一块皮肉,表面上痛呼了一声,内心却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打算。 他将银雷箭按在弓弦上,下一刻,魔修发出咆哮的声音,似乎再次追了上来。 “死!”龚逸在这时突然回头,举弓搭箭,银雷箭内的灵气被完全激活,周遭开始浮现起电纹,还有一条银龙隐隐约约盘绕在箭矢之上。 可龚逸转过来后却大惊失色,因为那魔修只是做势而已,并没有真的追赶上来,像是料到了龚逸手中有杀招一般。 龚逸连呼不好,自己太想着去解救华栩他们,居然被魔修反过来算计了一波,看来魔修早就看出了自己的打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龚逸也只能叹了口气,尽力将方向对准魔修,可还未完全对齐,箭矢就已经承受不住修为的灌注,直接飞了出去。 这一箭携带的威势自然是命中了魔修,但方向偏差导致箭身并没有扎到魔修身上,也根本不致命了。 龚逸懊悔不已,因为自己心急,错失了击杀魔修的最好机会,接下来自己将要面对的,定然是一场死战了。 他停了下来,不再后撤。 这个时候,唯有不计代价的死战才能够迅速脱身。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那名魔修也停在了原地,枯槁的面容惊讶的盯着他。 他喉咙沙哑着开口:“那是银雷箭?你……你……你是玄衣卫?” 之前几人为了安稳期间扮做了散修,魔修自然也没有认出龚逸就是玄衣卫,直到银雷箭的出现,他才确定了龚逸的身份。 龚逸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点了点头“你是……” 可还没等到魔修回答,那魔修就已经向远方飞奔而去。 龚逸不明所以,也跟在了这魔修身后。 ----- 拓跋辰鸣看向狼狈的萧燎以及华栩,知道这时候真的是万无一失了。 二人的修为以及战斗经验虽然出众,却不可能是自己五人的对手。 “景道友,该一起解决麻烦了。”拓跋辰鸣活动了一下膀子,刚才不出手的原因也是为了恢复体内的血灵气,如今此消彼长,他没有理由会输。 景无涯邪笑着点了点头,开口看向华栩和萧燎道:“确实是该解决麻烦了。” “我们一起……” “上”字还未出口,拓跋辰鸣赫然发现,自己心口处冒出了一柄利刃。 他刚想转过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下一刻,他的头颅却已经掉落在了地面。 而他身边的三名魔修,同样也是尸首分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景无涯,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景无涯,擦了擦剑,随后跪在裴东匣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您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 第100章 一切的真相 烈阳道人于传送门内像丧家之犬一般飞速逃窜着,如今失去了肉身的保护,只要姜扶君的锁链接触到他,那他的神魂就会立刻被束缚,届时他他也就只能等死了。 好在失去了肉身的限制,烈阳道人神魂的移动速度也远超正常速度,烈阳道人逃窜许久才敢回头,而回头时才发现身后早没了姜扶君的身影。 烈阳道人此时才算是松了口气,看来姜扶君应该是还在正元宗内与诸宗宗主谈条件,无暇顾及自己,虽然这一行失去了肉身,但如果姜扶君能跟那几个宗门拼的两败俱伤,自己这点损失也不算太亏。 眼见距离出去的路越来越近,纵恒山脉外的风景都已经模糊的出现在了传送门的出口,烈阳道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天不绝我朝昇宗!”烈阳道人毫不犹豫的迈出了传送门,纵恒山脉的风景也再次出现在了他眼前。 烈阳道人的神魂下意识的就想要离去,然而下一刻,他背后却传出了一个声音。 “成宗主怎么这就准备走了?姜某人给你准备的大礼你还没有收下呢。” 姜扶君的声音和铜钟的响声一起自烈阳道人身后传来。 “怎么可能………”烈阳道人不可置信一般转过头,而姜扶君正嘲讽一般笑着,那颗魔首却已经露出了垂涎三尺的表情。 一个筑神境强者的神魂,可够神魂重伤至今还未恢复到他好好大快朵颐一番了。 姜扶君拍了拍他身旁的铜钟,开口道:“这份大礼,今天你想不收都难了。” “哼……”烈阳道人头也不回,下意识的就要逃跑,然而下一刻,姜扶君的锁链已经栓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怎么可能,你为什么能够直接到达苍梧大陆?”烈阳道人惊骇无比,他实在是想不通,白念沉为何能先自己一步来到纵恒山脉坐等自己上钩。 白念沉慢慢收回着锁链,像是钓鱼的渔人慢慢收杆一般,同时还开口道:“我是正元宗的宗主,自然有特殊手段能够随意进出正元宗,即使没有传送门也一样。” 烈阳道人更加不解了:“那为什么你还会在正元宗空间坍塌时身受重伤?” 姜扶君呵呵一笑,嘲讽开口:“你这种遇有危险就毫不犹豫选择抛弃自己弟子逃跑的人,怎么可能想到我会为了给弟子争取离开正元宗的时间,以肉身支撑空间结构才导致重伤呢。” “原来如此,”烈阳道人垂下了头,此刻他已经和姜扶君面对面站在了一起,心之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姜扶君把玩着锁链的另一头,戏谑开口道:“临死之前,我给你说遗言的机会。” 烈阳道人叹了口气,好歹也是朝昇宗的宗主,这种情况他不会去奴颜卑膝,祈求一个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活下去的机会,只是淡淡开口:“没有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只是我朝昇宗有弟子继承了任正元老前辈的毕生所学,望你看在任老前辈的面子上,放过他。” 烈阳道人再赌,赌姜扶君不忍让任正元的毕生所学丢失,那样朝昇宗那名弟子回去之后,还是有振兴宗门的希望。 “那个啊……”姜扶君看着他,突然有笑了起来,接着话锋一转正色道:“那个弟子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他‘收货’可大着呢。” 烈阳道人这才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般,愤怒的怒吼了起来。 可惜,骂人的话还没有说两句,下一刻他的神魂就被魔首整个的吞噬了。 一个在苍梧大陆横行了千年之久的筑神境强者,就这样死了,死无全尸,连转世投胎的机会估计都没有。 而他记挂着的正元宗内。 “奇怪,为什么我没有感知到任何任老前辈传授的东西?”那名获取了“任正元传承”的朝昇宗弟子此刻在同宗弟子的掩护下逃窜着,其他弟子心里面都清楚烈阳道人此去凶多吉少,因此把这名弟子当成了为了朝昇宗的希望,但很可惜,这位“天才”不久后就命丧在了魔修手下。 纵恒山脉外,魔首咂吧了一下嘴,似乎很享受刚才的过程。 “预计再吞噬三个筑神境强者的神魂,我就可以恢复到全盛时期了。”魔首开口。 可实际上,他现在就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七八成,但他心底却有着额外的算计,比如和他同存一体的姜扶君的神魂。 姜扶君大概是知道养虎为患的故事的,但不知为何,却点了点头指着传送门开口:“放心,那里面还有五个。” 下一刻,姜扶君掏出一面令牌,身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整个人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他就再次身处于正元宗遗址内。 望着正元宗内熟悉却已经残破的景象,姜扶君神色凝重。 从外周地区开始的空间坍塌此刻已经开始朝内部蔓延,姜扶君知道,时间不多了。 消灭诸宗宗主,并不是他要做的事,以他的修为,也很难做到,但他的身形却还是往中心区域的方向闪动而去。 中心区域。 魔修与诸宗的交战已经是进入了白热化,由于缺少了姜扶君的带领,魔修这一方逐渐开始势弱。 下方早已经堆积了一圈又一圈的尸体,既有魔修,也有诸宗弟子和散修,白念沉等人对视了一眼,时间过了这么久,烈阳道人那老家伙应该是命丧黄泉了,几个宗主也已经做好了瓜分朝昇宗地盘的准备,然而到这个时候,他们还是没弄明白姜扶君究竟想要做什么。 先是分兵围剿四宗,自己却又舍弃大军来到正元宗内,宁愿折损掉大半部将也要击杀逃跑的烈阳道人,不管怎么看,姜扶君这两步棋都得不到半点利益,甚至这样下去魔修军队打完了诸宗也不会被魔修毁灭,顶多失去了顶梁柱的朝昇宗消失在其他宗门手下,姜扶君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而正元宗的这些老臣也很奇怪,像是发了疯一般不管不顾的进攻着诸宗的弟子,这些人无法抗衡诸宗宗主不去对战可以理解,但是拼了命的击杀诸宗弟子,莫非真的只是为了泄愤? 到此刻,诸宗弟子仅剩下被几个宗主护佑着的几百人,而魔修一方,也只剩下了几十人,至于散修,只有几个身受了重伤没有立即死亡,此刻还在尸堆中哀嚎着。 这一次诸宗在正元宗内的损失甚至比上一次空间坍塌还要严重,因为传送门数量较多,诸宗为了尽量攫取利益,几乎是将绝大多数弟子都送了进来,却不想遭遇了姜扶君不计代价的攻击。 好在诸宗高层和被几个宗主保护着的天才弟子都还尚存,所以诸宗的根基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打击,至于下一代弟子?过个几十年就会再涌现一批,所以几个宗主也不怎么心疼。 然而就在这时,姜扶君再次出现在了战场。 各宗宗主瞬间警惕了起来,姜扶君却没有要发起攻击的意思。 他看了看地面的尸首,紧接着又看向各宗宗主,似乎毫不在意一般开口道:“看来几位刚刚大显神威了呀。” “姜扶君,你究竟想做什么!”雷震阳阴沉着脸开口,虽然雷寰宗最优秀的弟子得以保留,但多数弟子却死在了魔修手下,虽然雷震阳不怎么心疼那些天赋平庸的弟子,可雷寰宗千年来哪吃过这么大的亏? “什么也不做,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姜扶君说完摊了摊手,似乎想要直接离开,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开口提醒道:“对了,似乎忘记告诉几位宗主,姜某人出现在这里的消息,外界那几个宗门也是知道的哟。” 下一刻,姜扶君竟然真的直接离去了。 “不好!”观壑神门的宗主海浔轩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 姜扶君分兵攻打四个宗门,制造出一种自己在外界伺机而动的假象,自己却来到了正元宗内拖延几个宗主的时间,同时刻意放出了自己身处正元宗内的消息,而在外界的其他几个宗门得知了这几个消息后,难免趁机起一些想法。 既然没有魔修突然袭击的威胁,几个宗门的宗主又不在宗门内…… 估计他们各自的宗门此刻即使没有被攻破,也是损失惨重了。 在后续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不仅要时刻着提防姜扶君的卷土重来,还要与在此时趁机进攻自己的宗门为敌。 诸宗的联盟本来就不够稳固,姜扶君这个计策更是直接加速了诸宗联盟分崩离析的过程。 令众人仍然不解的是,姜扶君这个计策虽然摧毁了诸宗之间再次合作的可能,但自己的实力也折损到短时间内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攻的地步,这又是为什么呢? 看着远方逐渐遭遇空间坍塌而烟消云散的建筑,白念沉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边缘区域。 “你们先行离去吧,我想和景道友说上两句话。” 裴东匣像是早有预料景无涯会突然反戈一般,看向仍然一脸不解的萧燎与华栩才开口道。 萧燎点了点头,在刚才他还疑惑裴东匣为何不出手,直到景无涯突然反戈,他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有关于那个计划……” 华栩仍然不解,却被萧燎拉着准备离开此地。 “等一下!”裴东匣在这时却又想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叫住了两人,取下背上的剑匣,从里面取出了一柄剑。 这柄剑通体金黄,剑鞘之上缠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直至剑柄,而剑柄上却点缀着一颗与金黄色的颜色丝毫不相称的灰色宝珠,似乎象征着凡间君主的柄权一般。裴东匣将这柄剑递给了华栩。 “这把剑叫做君御,不用问为什么我要把这把剑给你,因为我自己也不清楚,至于这柄剑对你而言有些什么用途我就更不知道了,现在,离开这里吧。” 华栩只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莫名其妙,懵懵懂懂的拿着那柄剑就被萧燎拉离了此地。 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了景无涯与姜扶君。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景无涯靠在废墟之上,似乎极其疲惫。 “在风笛城的时候。”裴东匣淡淡开口。 时间拉回到风笛城,正元宗遗迹内。 裴东匣打开了上层的拱门,而那位“赤骨老魔”,正盘坐在房间中,双目紧闭,对进来的裴东匣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 。 “动手吧,我没有反抗能力的。”赤骨老魔没有睁眼,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开口。 “我为什么要动手?你犯下了什么罪行吗?”裴东匣看向眼前形容枯槁,脖颈之下没有皮肉,只有猩红色白骨的老人,平静开口。 “我可是魔修,杀了风笛城附近许多人和修士,你应该有足够的理由动手。”赤骨老魔此刻巍然不动,只剩下猩红色白骨中的心脏还是缓慢的跳动着。 裴东匣摇了摇头,“我不会杀你的,因为你骗了我。” 赤骨老魔这才睁开了眼睛,虽然他形容枯槁,宛如腐木一般,那双眼睛却依然纯净,如同星辰一般。 “王猴三其实才是魔修,并且是你杀了他,而之前被杀的那名修士也同样是魔修,对吧?”裴东匣这才开口说出了自己所知道一切。 “还有阿白,就是你怕伤及风笛城百姓而驱赶出去的那头银月虎,你明明拥有斩杀他的实力,却只是驱逐,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并不是什么‘老魔’,此刻又在正元宗的遗迹内看到你,让我猜猜,你是正元宗昔日的老臣吧。”裴东匣坐在了赤骨老魔的对面,语气仍然古井无波。 “看来没有瞒得过你……”“赤骨老魔”叹了口气,接着开口“你开门用的令牌,能给我看一眼吗?” 裴东匣双手将令牌递到了老人面前,老人显然已经连接过令牌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粗略的扫了一下上面的字。 “楚逐鹿……楚师兄啊……” 老人纯净的眼眸露出怀念一般的神色,“楚师兄将令牌传授给了你,看来他信得过你,想知道什么?开口问吧。” “我叫裴东匣,”裴东匣自我介绍道,接着继续开口:“看王猴三死亡时的反应,在斩杀他时你应该还有凝元境以上的修为吧,为什么如今只能坐在这里等死呢?” 老人用澄澈的眼神示意裴东匣看向身后已经开始运转的阵法,同样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道:“那是通往正元宗内部的传送门,我为了开启他耗费了全部修为,这才只能坐在这里等死。而且估计此刻,有许多正元宗的老伙计都面临着和我一样的处境。” “你们想要借此机会向诸宗复仇?”楚逐鹿早就跟裴东匣讲过诸宗与正元宗的恩怨,此刻裴东匣也有了一些设想。 老人点了点头:“是,但也不完全是,我们的真正目的,是想要颠覆这个修界。” “原来如此,可依照我对修士的理解,即使你们帮助某人统一了修界,最后这个世界还是会归于纷争,恐怕是无用之功吧?”裴东匣于世间行走了那么多年,也曾依靠自己的力量亲手解决了一个世界的纷争,可那并没有持续太久时间,几代人一过去,世界就又被贪婪,暴虐,战争所占据,紧接着又是和平,如此轮回,最后裴东匣才选择了尊重自然规律,不再以自己的力量去干涉世间的事情。 老人却笑了:“你放心,这个人不一样,他和其他修士不同,即使修界会再次轮回,他来成功彻底改变这个修界的几率也比别人大,所以我们决定赌一把,但这个人事关重大,恕我不能告诉你,不过有一天你会知道他是谁的。” “所以正元宗内,将会是一场阴谋了?” 老人点了点头,“是的,但你不用担心,届时你可以借助楚师兄的令牌躲到一些绝对安全的地方,比如锻天楼顶层,等到外界安定下来再出去。” “最后一个问题,”裴东匣语气之中已经带了些敬意,“您究竟是谁?” 老人枯槁的面容尽力扯起一丝笑容,喉咙嘶哑开口:“我是谁并不重要,我终将湮灭在历史长河最隐秘的暗流中,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该随着正元宗的覆灭而消失了,只要有希望在,即使背负这些苦难,误解,也就无所谓了,现在,我想请你帮我最后一个忙。” 裴东匣看着白骨之中那颗跳动着的心脏,明白了老人的意思。 “在正元宗空间坍塌的时候,我就受了重伤,这些年为了保命,就一直活在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之中,如今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希望你帮帮我……” 裴东匣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拔出了剑,用最迅速也最有敬意的方式,将老人所受了千年的痛苦,终结。 等到众人闻讯赶来,就只看到呆立在原地,握住剑柄,而剑尖却在赤骨老魔心脏中的裴东匣了。 而同样身为正元宗弟子的景无涯,其实就是这名正元宗昔日的长老的徒弟。 景无涯纵然此刻万分揪心,也不能够表现出任何伤感。 但好在,裴东匣出言,算是安葬了老人,并且还未其保留了全尸。 甚至他还死在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正元宗内。 风笛城的故事讲完了,景无涯点了点头,“原来从那时候你们知道我们的计划了,但你又怎么确定华栩就是我们的人选呢?” 裴东匣接着开口“这就是在天机塔内的事情了。” 他将自己为何要进入太清宫,以及陆的事情一并说了出来,紧接着就是进入天机塔最高层,看到那名取走血祭噬灵诀的血石的弟子之后的事了。 四百年前,出现在正元宗遗址内的那个穿着怪异的青年,正是大隋的第一任皇帝,华榆。 如果不是陆介开口说出了这个名字,裴东匣根本无法将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联系起来。 真相就是…… 正元宗在千年之前被覆灭后,一直积攒的力量,想要依靠蛮力单纯的向诸宗复仇,直到四百年前。 大隋的开国皇帝华榆不知为何来到了正元宗内,而那时姜扶君就刚好在天机塔顶层,恰好看到了华榆拒绝了血祭噬灵诀的诱惑,姜扶君深知,能够拒绝血石诱惑的人,其思想必然超脱于世间所有修士,在后续的观察中,对修界和修士感到失望的华榆却没有让姜扶君失望,然而华榆终究只是凡人,最后在临终前,借助剑壹等修士之手,留下了自己的记忆和看法,还有自己制定的颠覆修界的计划。 这个计划,自然是分散修行宗门的注意力,将那些真正心系天下的人安插进各宗门,如萧燎等人,待到时机成熟再一举夺取这些宗门的权利,最后将这个权利交给一个视界不局限于修界传统利益的人手中,唯有这样,苍梧大陆才不会永远活在修士支配下。 这个计划看起来很异想天开,但每一代继承了华榆记忆与想法的君主,却无一例外的都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着,也就是在那时,姜扶君和正元宗修士改变了自己原本的想法。 他们找到了玄衣卫中的剑壹,最后拟订了如今的计划,诸宗弟子在这一场战斗中死伤惨重,而各宗主之间又恰好中了姜扶君的离间计,在这之后他们只会把目光放在姜扶君和敌对宗门身上,根本不会注意到大隋。 而这时,因为卫梁的存在,华栩再回去掌权,就更加名正言顺,也不会引起诸宗的注意了。 在成为修士之前,最能够接触凡人的是谁呢?也是大隋皇室。 所以华栩接任后就能够尽快培养起一批又一批有心怀天下的信仰的弟子,并且将这些人送入各宗门,时机一到,诸宗就会掌握在华栩手中。 诸宗从来只注重修士的力量,他们永远不会想到,信仰,才是最强力的武器。 在这个计划中也有人提出,如果华栩也如同那些宗主一般,只注重了权力而放弃了自己和华榆的信仰怎么办? 姜扶君的回答是…… “的确有这种可能,但如果因为这种可能,我们就不去尝试,那苍梧大陆的百姓只会永远的活在修士之间的争斗中。” 第101章 更替 随着姜扶君的离去,诸宗宗主也算是松了口气。 除了被各自宗主庇佑着的弟子,其他被抛弃了的宗门子弟几乎都折损在了魔修的进攻当中,白念沉神色凝重,目光也带着些许愠怒看向雷震阳,在幸存的弟子口中,他得知了雷寰宗弟子袭击太清宫弟子的事情。 虽然太清宫弟子大多数折损在了魔修手下,但也有不少倒霉蛋死在了雷寰宗弟子的突然袭击中,而雷寰宗弟子自然是不可能自己去袭击太清宫弟子的,白念沉自然而然猜出了这些人是受了雷震阳的指使。 雷震阳回过头,挑衅似的朝白念沉笑了一下。 白念沉目光看向仅存的太清宫弟子,心中有些失望,因为陆介并没有在这些人当中。 失望归失望,但他却并不觉得惋惜,这就是修界,即使是烈阳道人这个纵横了上千年的筑神境强者,一招不慎也只能身死。 而朝昇宗弟子,更是因此落了个全灭的下场。 白念沉知道,朝昇宗很快就将不存于世了,他必须尽快回去做好攻打朝昇宗和瓜分其土地的准备。 这就是修界的规则,宗门内关键人物退场,那其背后所守护的东西就只能等待其他人的瓜分。 白念沉目光看向远方昏暗的天空,正元宗凭借人力制造的天空已经开始破碎,“天空”的碎片像是被卷入漩涡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元宗的空间结构已经开始全面坍塌,诸宗宗主也进入了传送门,开始运转修为支撑起传送门的运转,诸宗设立的传送门技术毕竟不及正元宗,虽然他们这些筑神境强者可以毫发无损的自由出入这传送门,但各宗弟子却不行,传送门稍有颤动就会危害这些弟子的性命。 好在这个时候几名宗主还是一致向外的,传送门打开,幸存的弟子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迈入了传送门。 白念沉看着远处的尸山血海,内心毫无波动,然而就在这时,堆积如山的尸体被突然分开,几道身影自尸堆中互相搀扶着艰难的迈步前进。 这支队伍并不同于其他队伍,几乎是混杂了各宗的人员,或许正是靠着相互信任,他们穿过魔修层层的包围与追捕,最后活到了现在。 白念沉看着陆介华栩林慕妍几人,淡淡的点了点头,这几名太清宫内的天才没有阵亡在正元宗内,就已经足够让他满意了,至于其他人,白念沉只把他们当初消耗品来看,没了一批再补一批罢了。 周展寰紧紧的攥着上官乐蕊的手,而上官乐蕊则低着头,有些不敢直视暮月宗的宗主月镜明。 “师尊……”上官乐蕊终于鼓起了勇气,开口看向自己顺从了一辈子的师尊。 “不必多说,先过来。”月镜明冷着脸,上官乐蕊回头有些愧疚的看了一眼周展寰,刚想松手,却发现纤细娇嫩的手臂被周展寰抓得更紧了。 她转头,有些不解的看向周展寰。 周展寰凑近了她的脸庞,先是凑近她的耳朵说了些什么,随后轻轻在其脸颊留下一吻,最后才松手。 上官乐蕊转身时,脸颊微红。 那句话是…… “我们一起面对……” 周展寰转头,面不改色的走向了观壑神门的宗主海浔轩那个方向。 海浔轩手掌摩擦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之间有些愠怒,似乎对周展寰的举动极为不满。 陆介又看了看身边的林以姗等人,再用带着些许征求的眼神看向白念沉,白念沉稍微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陆介的想法。 华栩仍然对裴东匣和景无涯的突然的变化有些不解,而萧燎和龚逸二人则无声站在他的身旁,龚逸在跟随着那名魔修支援二人时恰好就碰到了华栩,而那名魔修却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了。 而萧燎,他只知道隋国的开国皇帝有个计划,却从来没有猜测过这个计划背后居然有正元宗推波助澜。 好在有了正元宗为隋国开路,这个计划倒也多了几分可能性。 而诸葛宇瞻则是回到了自己老爹诸葛星洛身旁,对于诸葛星洛来讲,虽然星湖山庄其他弟子也重要,但从天赋和地位上来讲也是不如自己的儿子的,此刻见到自己的儿子平安归来,也算是松了口气。 诸葛宇瞻却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欢喜,他看着站在太清宫弟子当中一言不发的林慕妍,心里一阵酸楚。 爱而不得就是这种滋味吗?他想。 还有展露了自己真正实力的裴东匣,他是否应该把裴东匣救了二人一事说出来? 他并不知道,此刻背对着他的林慕妍正紧紧的握着那个护符,似乎陷入了某种艰难的抉择一般。 在昏迷中,她不知怎么,总觉得在那时好像听见了裴东匣的声音一般。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口干舌燥的旅者,一直对树梢上自己根本不可能够着的果子念念不忘,试图用力去触摸,却又永远触不可及。 也许是那时她才明白,话本小说里的爱情故事终究只是故事,谁又能保证它就一定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或许,自己是时候该放下了。 最后一个到达中心区域的,是刻意与众人分散逃离的宋攀雷,他看向高悬在天空的雷震阳,神色带着些不解和质疑。 而陆介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裴东匣的身影。 他很疑惑,以裴东匣的实力,不应该困在某地啊,更何况他还有正元宗的令牌。 眼见空间坍塌的速度越来越快,陆介终究是按捺不住,转头看向支撑着空间的白念沉,“宗主,我想……” 他还未开口说出自己究竟想干什么,白念沉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点了点头开口:“去吧。” 陆介点了点头,下一刻身形逐渐远离中心区域,冲向正元宗已经开始坍塌的周遭地区。 景无涯看着裴东匣,又回头看了看已经开始空间坍塌的正元宗。 “你不离开吗?”景无涯有些疑惑,裴东匣看起来没有丝毫慌乱的样子。 “你呢?”裴东匣反问道。 “我是正元宗的人,应该陪着正元宗……”景无涯没有离开的打算,反而是盘坐在了原地。 “可既然你们选择了帮助华榆,如今的大隋就更需要你们了,修行宗门仍然存在,隋国不一定能够推翻他们。”裴东匣也坐在了原地。 “不不不,如今的隋国并不需要我们,我们这些人为了复仇,也使用了以前我们最憎恨的手段,所以我们这些罪人也该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了,至于隋国以后会如何?是推翻修士独断人间的局面?还是被修界覆灭?亦或者成为他们曾经覆灭掉的那些东西,就要看隋国自己的命数了,我们能够给予的只不过是一个契机,而未来,并不需要我们存在,而是掌握在他们这些人手中。” “只为了对付隋国的这些修行宗门就牺牲自己,不是太吃亏了吗?”裴东匣有些疑惑。 “不不不,”景无涯的身形似乎已经开始晃动,“隋国未来要面对的敌人不会是诸宗,而是远涯海之外的那些人,正元宗之所以会灭亡,也是因为那些人的干涉,当初姜宗主在远涯海附近得到了一件东西,那些人就是为了找到那东西才帮助诸宗攻打正元宗,只可惜他们没有找到,如今随着隋国的崛起,正元宗也该消失了,如果我们这些弟子重现于世而引起他们的注意,那牺牲就真的白费了。” 下一刻,景无涯洒脱的闭上双眼,俊美如妖的面孔开始逐渐破碎。 “我们这些人在正元宗空间坍塌的时候就该死了,只不过为了复仇吊那么一口气才活到现在罢了,但能够带着希望死去,背负了这么久的痛苦,也不算什么了,不必为我们这些人伤心……” 不知活了多久,此刻却即将归于虚无的年轻人笑了笑,留下了自己在正元宗内的最后一句话。 “世界 ,总归是要变一变的。” 而听完他遗言的裴东匣站在原地,仍旧是没有离去,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而另一边。 “现在,该回苍梧大陆接管朝昇宗的地盘了吧?”魔首开口。 在遇到华榆而改变计策之前,姜扶君本来的打算就是先占据朝昇宗的地盘,而后图谋整个苍梧大陆,这场斗争目的本来十分单纯,只是为了复仇,但华榆的出现和表现让姜扶君改变了想法。 即使自己再次坐镇苍梧大陆,让这个世界重归于和平,许多年后自己一消失,历史也还是会重蹈覆辙,但华榆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种可能,一种彻底改变修士主宰人间局面的可能。 所以姜扶君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而魔首本以为自己可以凭借姜扶君的复仇心切而控制住姜扶君,却根本没有料到姜扶君在得知华榆的存在后早已经放弃了这个打算。 “自然。” 姜扶君笑着点了点头,掏出了那面令牌。 随后手臂猛地一用力,令牌就粉碎开来。 魔首对姜扶君突然的举动猝不及防,下一刻愤怒开口:“你在干什么?你不想出去了?” “你觉得呢?”姜扶君突然转过头,看向另一侧肩膀上的魔首。 “你觉得依靠复仇,就能够掌控我?”姜扶君轻笑着开口。 魔首试图争夺下躯体的控制权,去往诸宗设立的传送门,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移动。 “你……你做了什么?”魔首又惊又惧,声音都有了些颤抖。 “燃烧神魂罢了,虽然这具身躯是你的,但是我依靠燃烧神魂作为代价限制你一些时间还是足够的。”姜扶君平淡开口,神魂是修士以灵气凝结而成,承接意识的载体,姜扶君通过燃烧神魂的方式,自然也能够运用灵气来限制这副身躯移动。 虽然这样,他会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 “你难道不想复仇了吗?如今死的只是烈阳道人!白念沉他们仍然活的好好的,没了我,你觉得你那些手下能够做到?”魔首愤怒的嘶吼起来,他同样也可以选择燃烧神魂来争夺身躯的控制权,但他的神魂本来就不如姜扶君,即使互相比拼下去也是他输,况且诸宗宗主还在传送门外,若是见到自己想要进入传送门定然会出手阻拦。 姜扶君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而是我的复仇已经完成了,诸宗的那些宗主与长老会在黄泉下与我们相聚的。” 魔首仍然还想威胁姜扶君:“别忘记了,朽真人他们可还在苍梧大陆,只要你不去统领他们,他们定然会对苍梧大陆的百姓出手!” 姜扶君再次摇了摇头:“在你沉睡的时候,我就将他们分别安排去进攻了四个宗门,估计此刻他们发现中计,已经开始撤退了,当然,他们也不可能逃的出苍梧大陆,谢定关会欢迎他们的。” 姜扶君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双眼,任由魔首从愤怒咒骂和威胁到哀求,却始终纹丝不动,而魔首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空间坍塌,总算是绝望了。 而同样看着距离自己愈来愈近的空间坍塌的,还有裴东匣。 陆介于废墟之上飞奔着,急切的搜寻的那个身影。 终于,在边缘区域,他才看见了裴东匣的身影。 “裴大哥……快跟我一起离去,正元宗若是完全坍塌,没有谁能够存活下去的!”陆介跑到裴东匣身前,想劝说裴东匣离开。 裴东匣却摇了摇头,抽出了那柄“伏枥”剑,递给了陆介开口“你将这把剑交给渊南剑门的楚逐鹿长老,至于我,你就不必理会了。” 陆介不解的看着裴东匣,空间坍塌也距离二人越来越近,陆介想要拉起裴东匣离开,却发现在自己修为全力运转之下,裴东匣却仍然丝毫不动。 “裴大哥……”陆介坐到裴东匣身旁,“为什么……” 裴东匣摇了摇头,示意陆介不必再问。 陆介终究还是站起身,步伐之间有些颤抖。 “复仇一事,就靠你了,还有……” 裴东匣背对着他,像是说出遗言一般。 陆介听完这最后一句话,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才离去。 而在他身后,正元宗的建筑被卷入那无形的漩涡之中。 裴东匣眯着眼,看向逐渐波及到自己的空间坍塌,有些期待。 自己能否脱离掉这无聊至极的命运呢? 他的身影,随着正元宗的废墟一起,消失在了空间漩涡之中。 而陆介,则沉默着奔向中心区域。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坚定,像是在履行一个誓约那般。 实际上,他也的确打算履行一个誓约。 裴东匣在被空间漩涡吞噬前的最好一句话是“希望你能够遵守的你承诺,不要成为你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 第102章 改变的开端 华栩把玩着手中的“君御”剑,脑海中却不止的揣摩着裴东匣的用意。 他曾数次想要将剑从剑鞘中拔出,可每次握住剑柄,却又停下了,冥冥之中有个声音似乎在告诉他,还不到时候。 纵恒山脉风景没有多少改变,只是并不热闹。 众人迈出传送门,山谷之中,只剩风在呼啸。 上官乐蕊低着头跟在月镜明身后,周展寰刚才那堪称胆大包天的一吻,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自幼出生在暮月宗,虽然她天赋不是暮月宗弟子中最高超的那个,成年之后却直接拜了宗主月镜明为师,在下山之前,她最依赖,最信赖,也从未忤逆过的,就是月镜明。 可如今因为在懵懂之间产生的爱情,她要忤逆自己一直依赖的宗门和师尊了。 这就让少女心性的上官乐蕊有些紧张。 按照暮月宗的规矩,弟子是不能私自和其他宗门的弟子交往的,因为暮月宗不食人间烟火的功法限制,一旦沾染了情爱,轻则修为寸步不前,重则走火入魔。 月镜明身为一宗之主,年轻时就爱上了太清宫的白念沉,但因为各种因素,两人终究是没有能够走到一起,饶是月镜明可以放弃自己的身份,地位,修为,白念沉却放不下太清宫。 传送门也在这时关闭了,跟出发时比起来十分稀松的人群停了下来。 “宗主……”周展寰跟在海浔轩身后欲言又止,海浔轩这才转身,有些愠怒一般看着他:“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周展寰点了点头,“弟子知道,即使是月宗主一掌毙了弟子,弟子也无怨无悔。” 海浔轩看着他,盯了良久,忽然笑了。 “好小子,有种,”海浔轩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帮你一把。” 说罢,他转过身,对着月镜明所在的方向叫嚷道:“月宗主,怎么这就要走了?不如成全成全我们各宗的弟子?” 月镜明脸色有些愠怒,转过头道:“我们暮月宗的事,好像不需要海宗主来插手吧?” 海浔轩呵呵一笑:“你们暮月宗的事情我的确管不着,但帮我们观壑神门的弟子讨个媳妇还是应该的吧,不如你回头问问那小姑娘,她愿不愿意?若是她摇头,海某人立刻带着这傻小子走!” 月镜明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上官乐蕊,随后目光又拉向站在海浔轩身后的周展寰。 没想到周展寰毫不犹豫的离开了海浔轩身边,站在了月镜明面前。 “师尊……”上官乐蕊此刻一袭白衣,拉着月镜明的衣角,“我……” 月镜明“哼”了一声,拂袖再次看向上官乐蕊,胸口像是被气得有些起伏,几乎是用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开口:“蕊儿,你可想好了,也准备承受这么做的后果?” “师尊……”上官乐蕊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在权衡利弊,双腿却直接弯曲,跪了下去。 虽然没有开口,但她的回答已经很明显了。 月镜明刚想开口,身后的周展寰却先开口了。 “月宗主,我看不用那么麻烦了。” 他回头,看向海浔轩,后者肯定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周展寰身上作为的修士的气势突然萎靡。 他体内的灵气开始消散,嘴角也渗出鲜血,身体也因为剧痛颤抖着。 但他看着上官乐蕊,却是在笑。 “我知道……” “我知道暮月宗的规矩,但我说过,我们一起面对……” 而这时,跪在地面的上官乐蕊也朝月镜明连磕了三个头。 月镜明长叹了一声,随即将手放在了上官乐蕊头顶,下一刻,一股暖流划过上官乐蕊丹田,卸去了她作为修士的一切特点。 两人现在,就变成彻彻底底的凡人了。 “你走吧……以后……以后好好生活……” 月镜明看着上官乐蕊,脸色平淡。 上官乐蕊再次附身,又磕了三个头,最后起身开口:“师尊,您多保重……” 许多年以后,安顿完两个孩子,深夜在烛火前仔细为周展寰缝补着衣服的上官乐蕊还是会想起,自己问月镜明为什么她天赋并不算高,却还选择收她为徒的原因时,月镜明的回答。 那时月镜明的指缝顺着她宛若流瀑的青丝而下,为她盘着头发,在那时,她开口道回答让上官乐蕊不明所以,也是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因为你和我很像……可是我甚至都不如你……” 上官乐蕊走过月镜明身旁,主动牵起周展寰的手,二人互相依偎着往山谷外走去。 虽然他们离真正的未来还很遥远,但最难走到那关,二人却已经走过了。 众人就这样沉默着看着两人走出山谷,山谷被群山遮蔽,很阴沉。 但山谷出口,却洒满了一片金黄。 月镜明眼神复杂,有伤心,有不舍,还有一丝羡慕。 她多么希望,自己和自己的心上人能够如上官乐蕊和周展寰一般轻松,一般勇敢,可惜,到他们如今这个地位这种事情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白念沉心思却不在二人身上,他看向抱臂站在一旁的雷震阳,低声开口:“雷宗主,我们的账,现在该算一算了吧?” 雷震阳放下手臂,嘴角咧起。 “自然。” 下一刻,二人的身影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乌云之中,一声声雷鸣震耳欲聋,两道身影在其中不断对撞着,没碰撞一次,就会有一道极其骇人的冲击波自乌云中传出,乌云也随之被震开,但随即又被雷震阳汇聚起来。 二人的打斗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显然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紧接着乌云周围就开始浮现起一道又一道的雷电,宛若长蛇一般,即将缠绕白念沉的单薄的身躯,而白念沉也拔出了自己的长剑,气势也在一瞬间攀升到了极致, 一柄巨剑,形成在了天地之间。 下一刻,雷电与巨剑交战在了一起。 真正的战斗似乎是从这一刻才开始,众人看不清两人争斗的过程,只听见雷霆与长剑的碰撞声。 众人屏住了呼吸,目光盯着乌云。 直到过了半个时辰,碰撞声突然停下了。 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不受控制的自乌云中掉落而出,碰撞在周遭的山峰上,几乎是撞塌了半座山峰后才停了下来。 雷震阳嘴角渗血,目光之中带着些不可置信,手指颤抖着指向乌云中脸色冷漠的白念沉,呢喃着“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 白念沉的身影自乌云中漂浮了下来,气息有些起伏,却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他看着雷震阳,似乎毫无战胜强敌的兴奋,淡淡开口:“你应该庆幸除了我们,苍梧大陆还有九位宗主。”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白念沉不是杀不了雷震阳,而是怕两人争斗别人得利,白念沉自然可以凭着重伤的后果去杀掉雷震阳,但那样不会为太清宫带来半分利益,反而会便宜了其他人。 即使心怡自己的月镜明不下手,其他宗门也会下手。 而雷震阳此刻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即将突破到聚神境的修为却因此折损了不少,雷震阳此刻更是无比后悔,如果自己老老实实的修行下去,不出一两百年,自己就能顺水推舟突破到聚神境,可自己太过于急功近利,先是逼走了携带了镇魔神雷的雷云曦,致使镇魔神雷到现在为止还不知所踪,如今又为了报复白念沉被修为不知为何重回巅峰的白念沉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也很疑惑,白念沉明明在上一次正元宗空间坍塌中身受重伤,为什么短短几十年就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并且好像还更进一步了。 雷震阳从碎石之间爬了起来,在自己宗门的弟子面前丢人,可让自尊心强的他难受到了极点,压制住脏腑之间白念沉留下的剑气,雷震阳黑着脸带着自己的弟子离开了纵恒山脉。 而白念沉这时才有了一抹笑意,此次正元宗最终探索,他太清宫无疑得利最多,无论是陆介还是其他人,在探索之中都得到了不少正元宗失传的宝物。 唯有华栩,一脸诧异的站在原地。 只因为在刚离开正元宗时,他感觉自己脑子中多了些东西。 这东西似乎是更正元宗有关的,由于知识量太过庞大,似乎是为了保护他一般,脑海中多出来的东西他一瞬间竟然只有个模糊的概念,却触之不及。 太清宫的弟子登上了回宗的登云舟,不同的是,这一次登云舟宽绰了不少。 华栩低头俯视着大地,面色逐渐开始变得凝重和愤怒。 如今的大隋,可以用满目疮痍四个字来形容。 身为修士,华栩自然看得到地面的一切,他看到街巷之间,多是触目惊心的尸体,一路上,地面还有不少迁移的流民。 “大隋………究竟发生了什么……” 华栩双手紧抓着栏杆,心里已经起了回皇宫去质问一翻华枫的想法。 他并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他从未想要背负过的责任。 ————— 渊南州。 郑佑苍设立的阵法消失,当中只剩下跪坐着的楚逐鹿,以及在他怀中已经气若游丝的何媚衣。 “你为什么不躲开……” 在上一刻,何媚衣的爪甲即将撕裂开楚逐鹿的脖颈,而楚逐鹿的长剑却没有刺向何媚衣的心口。 而下一刻,何媚衣却突然收手,侧身让楚逐鹿的长剑径直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而此刻,何媚衣费力的伸手,抚摸着楚逐鹿的脸颊。 “师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楚逐鹿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连忙准备开口让人前往人类聚集点,何媚衣却继续开口道:“师兄……不必了……我骗你的……聚集点根本就没有我们的人。那日利用孩童想要要挟你,也是想要骗你……”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楚逐鹿双手紧紧的拦住何媚衣的腰肢,运转着灵气想要救下何媚衣,却怎么也止不住血。 “我们……以后你会知道的……我们一直没有变……” 何媚衣手臂逐渐无力的垂了下去,楚逐鹿连忙抓起她的手掌,放在了自己胸口。 何媚衣闭上了双眼,自顾自的开口:“我们没有变,但是也该走了,师兄……你的路还很长……有人会需要你的帮助,别死……” “郑掌门,看守驻地的弟子来报,并没有发现魔修的身影!”一名弟子急匆匆的跑到了郑佑苍的面前,开口说出了这个消息。 楚逐鹿怔在了原地,而何媚衣的身躯,也在他的怀中,化为飞蝶,只留下一样东西在楚逐鹿手中。 “媚衣!!!” 楚逐鹿反应过来,嘶吼着想要抓住那些飞蝶,却扑了个空。 他突然明白,正元宗这段时间究竟在做什么。 随后又有弟子来报,攻打四个宗门的远涯海魔修见没有支援,残部想要逃回远涯海,在路上被谢定关带人突然劫杀,死伤惨重。 楚逐鹿身边逐渐开始出现雨点,而楚逐鹿就那样跪在雨中,任由大雨洗刷着自己的身体。 郑佑苍和陈朔等人叹了口气,也在雨中,良久,楚逐鹿才站起身来 。 手中,是何媚衣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枚戒指,上面纂刻着一个小小的“隋”字。 楚逐鹿知道,这就是正元宗费尽所有幸存的弟子,并且不惜为此堕入黑暗也要帮助的人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修界的争斗跟一个凡人王朝有些什么关系,但他已然决定,带着那些逝者的期望,走下去。 可自己没了剑,又能起到多大作用呢?这让他不由得质疑起了自己如今的能力。 然而在一日之后,一个人的到来,却让楚逐鹿和陈朔都无比意外。 这个人自然是太清宫的陆介。 他将裴东匣在正元宗内给予他的那把剑摆在了二人面前。 “这是裴大哥在正元宗内给我的……他……他来不了了……” 楚逐鹿看到这柄剑时就知道这是当初正元宗未打造完成的伏枥剑,可为什么如今却是打造完成的样子? 他将伏枥剑握在手中,目光凌冽。 第103章 剑的秘密 隋京城,卫梁的府邸之中。 卫梁披上了倒退三十年,他甚至都不敢去直视的那身黄袍。 他站在铜镜前,看向自己的由佝偻逐渐变得挺拔的身姿,回天阵带来的副作用尚未显现,所以他现在居然有了返老还童的征兆,白发转乌,还捋了捋重新生长出来的胡须,似乎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他的屋外,乃至屋外绵延的街巷之中,整整三千名手持利刃全副武装的军士已经整装待发。 还有数十名修士,也等待着他的调动。 他得知的情报中,隋国那位不理朝政的“昏君”,此刻还在后宫寻欢作乐。 对于他而言,今夜,就是最好的机会。 而百里之外,华栩则一脸阴沉的看着城市周围百姓的惨状,拳头不由自主的紧握了。 “这……这还是大隋吗……” 只是城郊,几乎每隔十步,就能够看到一具尸体。 有的尸体腐烂了,有的尸体却像是刚死去不久,这些尸体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瘦弱的连骨头都突出在外,即使不是因为疾病,战乱,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至少也跟饥饿有关系。 “这……这还是大隋吗……”华栩握紧了双拳,在太清宫的登云舟上,他还不敢相信下方发生的一切,可直到现在亲眼目睹了百姓的惨状,亲眼看到了百姓麻木的表情他才明白,大隋,真的变了。 性格从来温文尔雅的他,此刻内心开始涌动起了无比的怒火。 萧燎知道,此刻自己必须去推波助澜。 他站到华栩身边,开口道:“也许……也许四殿下另有苦衷……” “不必多说了,”华栩打断了他的话,眉眼冷冽,开口道:“我会回去问个清楚的。” 渊南州。 楚逐鹿将已经完全打造为成品的伏枥剑放在了手中,内心开始激动了起来。 他并不知道锻天楼顶层发生的一切,但眼下他却知道,只要自己再次与这把宝剑建立起联系,自己就能离开在迈入筑神境,凭借自己对剑灵气九阶的亲和力,自己将会在很快一段时间内拉起正元宗以前的那些手上没有沾染鲜血的老友,在苍梧大陆上重建起昔日正元宗的荣光。 陈朔等人也是看着他,期待着他的修为恢复到全盛时期。 楚逐鹿抚摸着剑鞘,内心暗自开口:“老朋友……久等了……” 他的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搭在了剑柄之上,整个人几乎是停止了呼吸。 空气之中,寂静无比。 下一刻空气之中突然弥漫着极其浓烈的剑意。 楚逐鹿四指攀上剑柄,最后大拇指猛地一握,剑鞘在一瞬间闪现出一丝银芒! 陈朔与郑佑苍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楚逐鹿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露出一丝寒芒的剑身。 紧接着他的手臂猛然一抽,空气当中炸裂开来一声宛若龙吟的轰鸣,通体墨色黑的伏枥剑却在阳光照耀之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楚逐鹿却突然诡异的停在了原地,一言不发。 “楚兄?”陈朔看楚逐鹿一动不动,轻轻呼唤了一声,楚逐鹿却没有丝毫反应,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一般。 楚逐鹿像是在一瞬间知道了些什么事情,正在消化中一样,站在原地沉吟着,郑佑苍与楚逐鹿也不敢去惊动他。 良久,楚逐鹿才收剑,脸色变得带着震惊,喃喃开口:“原来如此,他……他竟然背负了这么多吗……” 楚逐鹿和郑佑苍被他这句话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他是谁?” 楚逐鹿哈哈大笑了两声,拍了拍陈朔的肩膀,道:“你不必担心,裴东匣可没死在正元宗,他的路还很长……甚至比你我想象的都要长……” 陈朔一脸讶然,虽然陆介并未名言裴东匣的结局,但众人都知道身处坍塌了的正元宗内会是个什么下场,本来还因此十分伤感的他看着如今一脸正色的楚逐鹿愣住了。 “为什么……”陈朔听到裴东匣还活着的消息算是松了口气,楚逐鹿在这种事情上断然是不会开玩笑的,可他怎么知道裴东匣没有死?又是怎么知道裴东匣的路还长的? 楚逐鹿神秘莫测的笑了笑,开口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只需要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而且还有一件事……” 楚逐鹿将伏枥剑入鞘,放在手中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后突然把它放到了陈朔面前。 “楚老哥这是何意呀?”陈朔后退了两步,惊讶开口。 “陈老弟,这把剑,不该由我来掌握了,接剑吧。”楚逐鹿似乎毫不在意关乎自己修为的伏枥剑的存在,竟然是打算将伏枥剑赠送给陈朔。 “不……这是……这把剑不属于我,而且还关乎你的修为,我如今有了镇魔神雷,已经足够了。”陈朔摆手连连后退。 楚逐鹿却笑了,“我一直以为让我修为停滞不前的是这柄曾属于我的剑,现在我才明白,困住我的从来不是它,是我那认为没了宗门与剑的自己就什么都不是的内心,如今我不再需要他了,因为我是楚逐鹿。” 他的目光看向何媚衣的衣冠冢,轻声开口:“我可是正元宗的楚逐鹿啊……” “老楚……你……”郑佑苍也还想劝说些什么,下一刻却停下了说话的想法。 因为楚逐鹿的气势在一瞬间,疯狂的攀升了起来。 “我的剑从来不在手中,也不是任何单独下一把剑,而应该是苍生……” 楚逐鹿眼神凌厉,开口道:“正元宗当年护佑着百姓,如今我会继续履行正元宗的职责,但这一次,我会手持这柄名为苍生的剑,再有人想要颠覆这种和平,无论是诸宗,还是海外的那些人,我都决不允许。” 说完,他将伏枥剑的剑柄调转,目光看向陈朔“陈老弟,愿意和我一起对抗诸宗吗?” 陈朔看着那柄剑,随即笑了。 “既然楚老哥开口,我自然愿意帮这个忙!”说罢,陈朔不再推辞,接过伏枥剑,屈指在剑身上一弹,下一刻剑身就发出沉厚的铮鸣。 楚逐鹿也豪迈大笑起来,片刻之后开口:“各位可要准备好了,苍梧大陆,将要变天了……” 雷寰宗。 雷震阳阴沉着脸,坐在自己宗主的宝座上。 他始终无法想通,白念沉为什么能够击败自己。 白念沉造成的剑气仍然在他体内残存着,从根源上影响着他对灵气的掌控,雷震阳知道,如果没有足够修复自己对灵气的掌控力的宝物,自己这辈子都会卡在筑神境。 而白念沉,距离突破聚神境已经不远了,估计就在最近十几二十年内。 这让他不由得忧虑起来,虽然雷寰宗内部除了自己以为如今实际上还有两名筑神境强者,可其他宗门也应当有这个实力,ru朝昇宗,虽然烈阳道人身死,但其宗门内另一名筑神境强者还能够支撑宗门一段时间,就看这个人有没有为宗门献身的决心了。 因为朝昇宗弟子在这一次正元宗探索过程中全灭,没有人才来支撑后续宗门的运作,因此朝昇宗的灭亡,几乎是必然的。 而雷震阳将要面对的情况就是,自己与白念沉的差距逐渐变大,直至雷寰宗最后再也追赶不上太清宫,到那时等待雷寰宗的,将是和朝昇宗一样的结局。 然而就在这时,雷寰宗一名在外打探消息的弟子却进入了雷震阳道洞府,跪拜在了雷震阳面前。 心烦意乱的雷震阳本来打算驱赶此弟子,转念一想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必须掌握所有消息,因此点了点头示意弟子开口。 “回禀宗主,镇魔神雷的事情,有消息了。” 雷震阳听到这个消息,算是一瞬间来了精神,“此物还在太清宫?” 在于白念沉的打斗中,他并没有透露镇魔神雷的消息,就是为了提防这种情况。 那弟子摇了摇头:“雷云曦在太清宫期间,曾与太清宫弟子裴东匣有过接触,这个裴东匣估计只是普通弟子,太清宫离开纵恒山脉的队伍并没有他的身影,估计是身死在了正元宗内部,诡异的是他的师父……” “他的师父?”雷震阳疑惑起来。 那弟子点了点头:“是,他的师父名叫陈朔,此人是太清宫内最低阶的长老,实力本来十分平庸,只有凝元境圆满境界,十几年之前或许是寿元无几,选择去了渊南剑门扶生派,后来在诸宗大比之时与魔修战斗受了重伤,本应该身死于此,却突然之间修为大涨,并且在几次战斗中使用出了雷火两种灵气。” 雷震阳猛地站了起来,来回踱步。 “陈朔……陈朔……” 忽然雷震阳停了下来,开口问道:“此人现在是个什么境界?” “大概是实元境圆满,或者刚进入归元境不久。”那弟子回答道。 “你去告诉雷若空长老……算了,我亲自前去!”雷震阳开口,镇魔神雷事关重大,如果白念沉知道了此事,势必会先一步找到陈朔,自己必须立即动手夺回神雷。 至于陈朔死与不死,或者此举会不会与太清宫或者渊南剑门扶生派交恶,他就更不在乎了。 在他的眼里,郑佑苍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雷震阳道身影一瞬间消失在了大殿,而片刻之后,雷若空却急匆匆的来到了雷震阳道洞府。 四百年前,身受重伤的雷若空被大隋第一代皇帝华榆所救,后来才有了筑神境的强者雷若空,在那时他立下了一个承诺,只要华榆或者华榆的后人需要帮助,他随时可以提供援助。 而最近,华淮第五子华栩见隋国朝政腐烂,百姓民不聊生的情况选择暂时离开了太清宫的消息传递到了他的手中,这就让他起了疑心,想来找雷震阳商量一翻,可惜,雷震阳恰好离开了雷寰宗。 雷若空站在雷震阳洞府外,看向隋京城的方向,忽然内心觉得有些不安。 隋京城外。 华栩和萧燎看着街边瘦弱的百姓,即使是早知道会这样的萧燎,也仍旧愤怒的攥起了拳头。 “卫梁……”华栩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二人此行是秘密行动,除却太清宫的高层和修界一些大能外,没有人知道,因此卫梁也不清楚自己即将大祸临头了。 在他的眼中,成为了修士的华栩会和其他人一样,再也不愿意以自己的一身修为去干涉凡尘。 事实本应该也得如此,可惜,他低估了华栩,也低估了华栩对苍生的态度。 通过各种渠道,华栩倒是得知了华枫这些年的作为,以及卫梁所做的一起。 而此刻,卫梁已经带着私军抵达了华枫的皇宫外。 夜深了。 华枫看向灯火通明的皇宫和隋京城,无人站在他身旁。 他知道,灯火之间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都是卫梁的人。 他也知道,自己的五弟,就在隋京城外。 移交权力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既要民间有个合理的说法,也要让作为继承人的华栩在修界有个合理的理由。 卫梁这个如今“大权在握”的奸臣,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 身形臃肿的华枫的目光如炬,看向远方。 “我欠百姓的,该还了……” 他转身,费力的支起一张沉迷于声色犬马中无法自拔的笑脸,走向酒池肉林和莺歌燕舞之间。 而皇宫外,卫梁裹了一袭黑衣,包裹着里面的龙袍。 “诸位,昏君无道!祸乱苍生!今日就是我们替天行道,除掉昏君的日子!”卫梁还开口慷慨激昂的演讲着,似乎是在进行一场名正言顺的讨伐一般。 “随我一起冲入皇宫!诛杀昏君!”卫梁开口,身后的军士也应声而动。 而华栩,也已经进入了隋京城内,带着萧燎,径直往皇宫冲去。 乌云翻动着,一声又一声沉闷的雷声,似乎预示着风暴的到来。 而皇宫之中,华枫却像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一般,还在莺歌燕舞中痛饮着美酒,恍惚之中只听到周围美人惊呼一声,随后他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还四处晃动着想要揽住美人的腰肢,却发现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人。 一道他很想见到,此刻却只能装作不认识的身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第104章 终章(上) 这一年临近冬日,隋国国都隋京城中的皇宫。 一片火红。 叛乱似乎酝酿已久,一触即发,而火焰映照着卫梁那执迷于权力而近乎癫狂的双眼,被刻意纵火燃烧着的皇宫外围,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军士。 因为一手华枫在醉酒时“无意识”签下来的密令,守备皇宫的御林军被全部调走,剩下的军士不是被卫梁收买,就是被卫梁派出的修士秘密处决,即使是在这种情况,对权力执迷到了极点,却仍然无比怕死的卫梁周遭也围了五六个修士。 这五六个修士修为最高的也只有灵瀑境,但即使是在诸宗中炮灰一样的存在,在凡人眼中也是高不可攀的仙人,在这几名修士的簇拥之下,卫梁才算是松了口气,目光犹如虎狼一般,死死的盯着皇宫。 玄衣卫的存在不是机密,但剑壹等人的存在却是,其机密甚至达到了同为皇子的华栩也不知道的地步,如果卫梁对修界有所了解,又知道剑壹的存在,此刻估计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了,而此刻,剑壹就正在皇宫上方,漠然的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既然华枫已经决定了这条路,他也决意不去干涉,身为修士,他并不知道究竟怎么样去做才对凡人最有利,所以这个决策,也只能去交给华枫进行。 在姜扶君的人找到他时,他就已经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最开始他想的是在正元宗的帮助下,让大隋皇室作为修行宗门直接进入修界,但那样,害怕利益被分取的十二宗门只会先下手为强,更别说隋国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单纯的想要分一杯羹那么简单了。 而此刻,诸宗弟子皆命丧于正元宗内,姜扶君不知去向,诸宗自顾不暇,根本就不会在意隋国的动作,而华栩在此刻接手大隋的一切,也就变得无比合理了。 “五弟?你……你怎么回来了……”华枫浑身上下冒着酒气,上来拉住了华栩的肩膀,“你我兄弟……可得……可得好好叙旧……” 说罢他又招手:“来人……来人……来人上酒……” 华栩纹丝不动,却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五弟?”华枫尽力的扭转着肥胖的身躯,睁开了眼睛想要看清华栩的表情,而宫外,手持利刃长弓的身影,已经透过冲天的火光映照进入宫殿之内。 “诛杀昏君!” “诛杀昏君!” 那些军士挥舞着武器高呼着,而卫梁却只是平淡着看着这些人。 他真贪吗?财富对于他这个地位的人来讲,什么都不是。 他所追求的,是权力,是作为凡人所想要的巅峰的权利。 在华枫身死之后,他就会在下属的簇拥之下“被迫”坐上皇帝的位置,然后刻意诛杀一部分贪污的官员,为自己立威,以他的手段,想要将这个国家恢复到最强盛的时期,也只是时间问题,只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利用各种利益来笼络人心罢了。 唯有掌握了人间至高的权利,他才能够有机会迈向更神秘的领域。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才忍不住澎湃起来。 而殿内,华栩看着眼前因为长期暴饮暴食体态变得臃肿,因为彻夜的饮酒看起来始终带着些朦胧的醉意的华枫,只觉得这位长了自己几十岁,见面次数也不多的兄长,更加陌生了。 “华枫……”华栩深吸了一口气,念出了华枫的名字。 在他的记忆中,由于在少年时期父皇华淮并不怎么离开后皇宫,华栩所有人人生观价值观都是由华枫教导的,所谓长兄如父,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可如今…… 他只能感叹,人真的是会变的。 华枫像是猛地清醒过来一般,“五弟!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已经成为修士了吗?” 言外之意,就是成为了修士的华栩不应该再理会尘世间的一切。 华栩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凝视着华枫肥胖的脸颊,良久之后还抱着一丝希望开口道:“大隋……如今的大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华枫像是站不稳一般,被这一问吓的坐到了地面,有些六神无主的开口:“我……我……” 片刻之后,他才哆哆嗦嗦的开口:“都是卫梁!对……都是卫梁!是他引诱朕!是他!” 他像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般看向大殿外的围绕的军士,这才十分恐惧的瘫在了地上,不停的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朕待卫梁如此……为什么……五弟!” 他扑向了华栩,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痛哭流涕一般开口:“五弟!救我!我答应你,只要你救我,我会当好皇帝的,我会的!” “皇帝陛下!你的时候到了!”卫梁的声音自外界传来。 由于剑壹的干涉,他并不能看到和听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不……朕不能死……五弟,你不是修士吗?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四哥,就这一次!”华枫此刻看起来已经是贪生怕死到了极点,抱着华栩的小腿不肯松手。 华栩心中一阵抽痛,那种感觉,叫做绝望。 在这段时间,他已经了解了自己在山上这将近二十年内发生的事情,本来还对华枫抱有一丝幻想,此刻却在华枫贪生怕死的表现下,完全破灭。 修界如此,人间也是如此吗? “四哥……”华栩看向在地下狼狈哭泣着的华枫。 “啊?……”华枫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五弟,心里面却已经开始期待了起来。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取走我的头颅,借助这股怒火,去复仇!去掌控! 屋外,卫梁已经按捺不住,抬起手一挥,周遭几名修士就排列成阵法,向大殿的大门移动过去。 “华枫!”华栩再次开口。 “五弟?求求你……”华枫看起来像是慌乱恐惧到了极点,几乎是要磕头了一般。 华栩低头开口,不知何时,腰间已经多出了一把剑。 剑名,君御。 华栩面无表情,看着这张已经陌生的脸开口。 “去跟百姓道歉吧……” 下一刻,寒芒闪过。 华枫恐惧之中的脸色,开始出现了一丝解脱。 即使,即使这不是他的本意,这是为了隔绝凡人与修士,但他所犯下的过错,已经足够由死亡来偿还了。 但华栩的剑,却停在了他的脖颈。 “为什么……”华栩愣在了原地,似乎是突然得知了什么事情一般。 “为什么……他居然……居然背负了这么多……他……他怎么能够独自承受……” 华栩自言自语的呢喃着,而反应过来到华枫,为了让华栩赶紧出剑,仍然以一副贪生怕死的面孔苦苦哀求着华栩放过自己。 屋外,卫梁的人,已经将手搭在了殿门上,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缝。 一丝亮光,自殿门打开的缝隙透了出了。 华栩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突然抬头。 随后,他又看向地面瘫坐着的华枫,一句话就让华枫停止了天衣无缝的表演。 那句话是…… “四哥,为什么要这样……” 下一刻,屋外靠近大殿的修士,以及已经准备好冲入大殿中诛杀昏君的军士,在一瞬间,被突然由地下钻出来的巨木在一瞬间控制住。 而后,一道磅礴到足以照亮整片黑暗的天空的金黄色剑气,席卷过这些人身体。 这些人应声而倒,只剩下卫梁,对如此巨变还没有反应过来,呆立在原地。 华枫停下了表演,只是叹了口气,“五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没什么,以这样的方式来让我接手这个狗屁位置,实在是没有必要。”华栩伸手将华枫拉了起来。 “有必要!那些宗门!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他们会……”华枫下意识就想要辩解,“如果你不杀了我,他们会起疑心的!况且我真的……” 华栩摇了摇头,示意华枫不必再说。 “你确实愧对百姓,但你做补偿的方式不应该是死,至少现在不应该,那是逃避的行为,那样让我掌握隋国,只会带着满腔怒意让隋国和百姓走向灭亡罢了,也对不起正元宗的牺牲……” 华枫意外的看向他,眼中哪还有那种沉迷于享乐的迷惘? “你怎么会知道正元宗……” 华栩笑着看着手中的君御剑,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剑壹,我们要对付的,不是诸宗,我们将要对付的对手,比诸宗强大的多,所以我需要你……” 不知何时,一缕朝阳,已经照耀在了大殿门口。 而燃烧了一夜的火焰,也在这时熄灭。 大殿外,只剩卫梁,独自一人站着。 “修士……修士……修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卫梁发疯一般疯狂捶打着地面,“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修士!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 他几乎想要迈步冲向大殿,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小腿已经逐渐开始消散为飞灰。 紧接着是整个下半身,腰腹,胸口,乃至面容。 这位权倾朝野几十年,被誉为国公,“差一点”就能够独揽大权的宰相,就这样死在了一个清晨。 后来隋国的历史,也就这样将他一笔带过。 “大隋开宁十六年,奸相卫梁密谋篡位,未果,身死于前皇宫外。” 殿门被完全打开,朝霞照耀在华枫脸上,华枫看向这样明媚的朝霞,只觉得一片迷惘。 “兄长……现在,弥补你的罪过吧……” 华栩说完这句话,携带着君御剑,就这样离开了皇宫,什么话都没有留下。 而剑壹在空中,神色有些许玩味。 “那柄剑……有点意思……” 虽然计划有变,剑壹却没有打算强行去扭转,万事万物都有其规律,谁能说得准莫名其妙知道事情真相的华栩不主动去继承大隋的皇位就一定是一件坏事呢? “看来,路还长啊!”剑壹迎着朝霞笑了笑,随即身形也消失在了原地。 第105章 终章(中) 这一年春天,风笛城多了两个人。 一青年一少女,青年长相英俊,虽然看起来有些鲁莽,而少女穿着一袭白袍,青丝及腰温婉貌美,待人也是彬彬有礼。 二人据说是在旅游时相识,一个来自于观壑州,另一个来自于暮月州,最后相爱,并且定居在了风景如画的风笛城。 在她们安定下来后的几年,一直处于战乱和饥荒之中的大隋,也突然安定了下来。 更让人奇怪的是,二人本来是搬到此地,按理来讲人生地不熟,婚礼应该也只有周边街坊邻居来相称,可奇怪的是,就在二人成婚那一天,这对郎才女貌的眷侣的小院之中,却多了不少年轻的面孔。 街坊邻居闹了一通,识趣的留下这群年轻人在别院内,而那青年和少女互相依偎着,略带着些羞涩的看着桌前围了一圈的年轻人们。 “恭喜周道…哦不周兄有情人终成眷属,既然来了我星湖州的地盘,我保证你们以后能够安定生活,若是需要什么,找我就行。”一个看起来有些愣头愣脑的青年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由衷的祝福道。 “多谢诸葛兄弟,不过我们应该没有什么需要的了,或者说我最需要的,已经在身边了。”青年同样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说罢还凑近身边少女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后者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这三人,自然是周展寰,上官乐蕊,以及诸葛宇瞻了。 “哎,诸葛兄弟别光顾着关心两位新人,你跟林姑娘的事怎么样了……”一旁的林以姗打趣道。 诸葛宇瞻闻言有些垂头丧气,“还是那样,她还是不太理我……” 随后他又抬起头,“不过我爹说了,追女孩子就要脸皮足够厚,我不会放弃的……” 诸葛宇瞻说着说着就又想起来裴东匣那日的嘱咐,得知裴东匣没有逃离出正元宗的消息,他也十分震惊,不过他并没有把裴东匣显露出真实实力的消息透露出去,甚至连林慕妍,也只是猜测着那天二人幸存的经过。 “也许裴道友并没有陨落在正元宗……”宋攀雷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当时他有一些特殊的手段,能够自由出入正元宗的遗迹,说不定隐居到了哪里……” “他的确没有死……”华栩这时候才开口,这场聚会,也只有他们七人和作为星湖州东道主的诸葛宇瞻在,因此华栩说出自己所知的事情。 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华栩继续开口:“并且以后,我们还会见到他的……” 萧燎在皇宫那日后,虽然并不知道华栩究竟经历了什么,导致其阅历与修为都有了极大的提升,并且似乎……对正元宗知识的了解也相当丰富,但他仍然无条件的相信华栩所说的话,因此也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能够见到裴大哥?”宁安带着些期待开口,在得知裴东匣没有逃出正元宗的空间坍塌时,他还伤感了许久,到如今脑海里也时不时浮现出自己与裴东匣初上山的场景,此刻得知裴东匣没有死,也算是松了口气。 “以后你们会知道的,以后……”华栩将手中酒杯内的美酒一饮而尽。 一只肥滚滚的白猫正在摆放着酒席的桌子上大快朵颐,而另一名少女则揪着它的耳朵把它拽了下来开口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没听华道友说你的主人没死?” “本王当然知道……”那白猫自然是阿白,被拎下酒桌时它嘴里还叼着一个鸡腿,含糊不清开口:“虽然没有小裴烤的好吃,不过也不错了……” “你之前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孟怀光,如今怎么样了?”上官乐蕊这会才从和周展寰的亲昵中脱离出来开口询问道。 “她很有修行天赋,不过我并不打算让她涉足修界……”林以姗开口道。 “但是你说过如果她想……”上官乐蕊还未说完,林以姗就接着开口:“放心,她已经决定了成为修士,但我不想她这么早就沾染上那些未来我们打算对抗的腌赞事,所以我把她送去了另一个地方,在那个地方,她会得到极其良好的,作为人应该有的品格的教育,那样可以保证她在成为了修士之后不会堕落……” 林以姗没有继续开口了,但众人却知道,真正堕落,并且还反以为荣的究竟是哪些人。 “三日之前传来消息,朝昇宗已经宣告灭亡了,华兄,你们大隋是否要……”宋攀雷开口看向华栩。 “诸宗自然是都想要分取这块蛋糕,将会争抢得不可开交,不过嘛……”华栩看了看众人,“太清宫有陆师兄,他有很大概率会掌权,而其他宗门……到时候就看你们的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同时笑了起来。 他们都曾厌恶过修界的蛮横与霸道,厌恶过修士对凡人以及人间的无情,却无力却改变,但如今,他们聚集在了一起。 “为了未来!干杯!” “干杯!” 众人将手中美酒再次一饮而尽,目光落在了两位新人之上。 “现在,该办正事了……” 身为修士,虽然并不太知道凡人的婚礼该怎么操办,但诸葛宇瞻还是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对铜锣,敲击一声开口“一拜天地!” 待二人行礼完毕,诸葛宇瞻再次敲锣:“二拜高堂!” 虽然二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高堂,却对着两幅椅子上的画像跪拜了下去。 那正是暮月宗宗主月镜明,以及观壑神门宗主海浔轩的画像。 在来到风笛城前,上官乐蕊就收到了一封信。 这封信没有署名,除了一张银票外就仅有寥寥数语。 “这些是师父在迈入修界前还是凡人时积攒的嫁妆,本以为此生再也用不上,不过如今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也就能派上用场了,碍于身份,师父并不能亲自来送你出嫁,但闭上眼也能够看见你幸福的模样,也就够了,有时候师父也想,做个凡人也没什么不好,就这样跟着自己相爱的人陪伴到老,不比做什么孤独的暮月宗宗主好多了?可惜,我明白这个道理时已经太晚了,但你不一样……最后,师父祝你们平安幸福,早生贵子……” 二人跪下磕头,随后起身。 诸葛宇瞻再次敲击了一下铜锣,高声吼道:“夫妻对拜!” 上官乐蕊和周展寰互相对视了一眼,嘴角不禁勾起,俯身对拜了一次。 诸葛宇瞻最后一次敲击铜锣。 “送入洞房!” 在众人的簇拥下,二人互相依偎着,迈入了缠满红绳的婚房。 ————— “郑佑苍那个老家伙不在,我看谁能够保得住你!”雷震阳看向落单的陈朔,脸色之中带着些许兴奋。 不枉他这段时间用下作手段谋害了几个聚集点内凡人的性命,总算是将陈朔单独引诱了出来。 陈朔站在原地,似在调查着地面雷震阳刻意留下的踪迹,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雷震阳的存在。 身为筑神境强者的雷震阳,此刻又选择了用偷袭的办法来对付陈朔。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的速战速决,如果稍微拖延一会,郑佑苍就会赶到此地,那时候自己想走可就麻烦了。 他并不知道,渊南剑门扶生派内还有一个修为已经恢复大半,并且还有继续提升趋势的楚逐鹿。 雷震阳隐匿了身形,却已经是偷偷绕到了陈朔身后。 下一刻,他的身形就宛如雷霆一般,自乌云之中钻出袭向陈朔。 然而就在他用尽修为想要对陈朔一击毙命的时候,陈朔却在一瞬间站立了起来,雷震阳还没有反应过来,陈朔手中就已经多了一柄墨黑色却散发着透亮光辉的长剑。 此刻的陈朔,气势哪还只有归元境初期的样子? 雷震阳攻击的力度被陈朔一剑完全削去,陈朔转过头,在一瞬间就认出了雷震阳。 那是神雷携带着的记忆。 “原来如此……” 在人类聚集点发生杀戮事件后,陈朔就始终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因此他放弃了让楚逐鹿与郑佑苍保护自己,独自一人刻意追查着对方留下的踪迹,却不想试图杀死自己的,居然是觊觎镇魔神雷的雷寰宗宗主,雷震阳。 这一刻,神雷之中的悲愤和他本人融合在了一起,陈朔目光冷冽,带着手中剑身为墨黑色的伏枥剑猛地一动,下一刻人就杀到了雷震阳身前。 雷震阳没有想到陈朔居然抗下了自己的全力一击,更没有想到陈朔敢主动攻击自己,此刻竟然是又气又恼,完全失去了筑神境强者应该有的沉稳,和陈朔交战在一起。 远方,楚逐鹿和郑佑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要不要上去帮忙?”郑佑苍终究是有些不放心,开口道。 “不必了,陈老弟如今……可是今非昔比。”楚逐鹿微笑开口。 他的话音刚落,空中就传来一声惊呼。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剑?居然能够斩断我的裁雷?” 那是雷震阳因为本命灵兵被伏枥斩断而带着剧痛的呼吼。 裁雷也是正元宗打造的名剑之一,可真论品阶,却是完全不如伏枥剑。 而雷震阳如今虽然还是筑神境强者,可却被白念沉重伤了一次,所以在有两种灵气亲和力并且都达到了八阶的陈朔面前,也是吃了大亏。 空中,两道雷霆不断的对撞着,一道是暗蓝色,声势有些吓人,而另一道则是耀蓝色,混杂着一些火焰。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再次由空中跌落下来,还带着不甘的怒吼。 陈朔将体内的镇魔神雷唤出体外,随即火焰与雷霆交杂在一起,连续攻击着在空中不断跌落着的雷震阳。 雷震阳一边咬牙承受着火焰与雷霆的攻击,一边计划着抵达地面后利用反冲力去反击,但很可惜,他的算盘打错了。 在他跌落到地面的那一刻,曾属于楚逐鹿的伏枥剑却已经呼啸着刺向他的胸口。 雷震阳在成为筑神境修士后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想逃避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下一刻,他的心口,被伏枥剑整个的贯穿。 雷震阳喘着粗气,一瞬间将自己的神魂逼离开了肉体,向远方逃遁而去。 可笑的是,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嘲笑一模一样落荒而逃的烈阳道人。 然而他的运气甚至不如烈阳道人。 因为陈朔有镇魔神雷。 镇魔神雷飞离了陈朔体外,带着对前任主人复仇的决心,冲向了试图逃跑的雷震阳。 雷震阳还想伸手抓住镇魔神雷,下一刻神魂就被镇魔神雷重创。 “不……” 雷震阳还想说些什么,陈朔却已经手持伏枥剑,冲到了雷震阳道面前。 一剑,雷震阳连遗言都没有留下,神魂化为两半,带着不甘与震惊,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雷寰宗的掌门人,雷震阳,就这样死在了太清宫曾经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长老手中。 陈朔看着雷震阳临死前扭曲的面孔,镇魔神雷重回体内,他呢喃开口。 “帮你报仇了……” 第106章 终章(下) 大隋开宁四十二年三月末,第十代隋帝华枫驾崩。 在前半生,华枫的举止无疑是荒唐而令人不解的,纵容奸相卫梁把控朝政,导致前十几年间大隋动乱不断,但就在开宁十六年,妄图夺取皇位的卫梁却突然失败,死于皇门外,而死因众说纷纭,有说卫梁是被玄衣卫所杀,也有说是被自己手下所杀,但可以确定的是,卫梁的尸体不见踪影。 卫梁即死,他的那些孝子贤孙也自然树倒猢狲散。 而自那时起华枫就宛若变了个人一般,开始远离声色犬马,并且励精图治重振朝纲,大隋也在后十几年的时间内逐渐又重回强盛的状态,有人认为其在前十几年是扮成昏君的模样,就是为了放松卫梁的警惕,而后方便除掉卫梁,但真相究竟如何,或许普通百姓就永远不得而知了。 而对于修界来说,这短暂的几十年,也发生了接二连三的巨变。 先是从正元宗覆灭时就存在的朝昇宗的宗主烈阳道人身陨在魔修手中,紧接着引起连锁反应,导致朝昇宗也连带着被其他宗门攻克而灭亡,朝昇宗实力本来也算是在诸宗之中处于中下等,听闻宗主烈阳道人身死于正元宗内,不少宗内精英都在不同的时间段选择了离开朝昇宗,而剩下一部分忠于朝昇宗的弟子和长老也无力去提防诸宗的算计和攻打,因此朝昇宗并没有支撑太久就灭亡了。 虽然如此,但朝昇宗的灭亡也算是修士眼中理所应当的事,毕竟没了烈阳道人的庇护的朝昇宗,在狼顾虎视的同行眼中就是一块肥肉,短时间内被啃食干净也十分正常。 而让修界诧异乃至不解的是另一个宗门的灭亡,其灭亡的诡异程度堪称让人后怕。 就在朝昇宗灭亡后不久,雷寰宗,这个在苍梧大陆称霸了千年的宗门,在一夜之间,被太清宫星湖山庄与暮月宗联手覆灭,速度之快让其他宗门都没有反应过来,也失去了趁机对太清宫星湖山庄暮月宗三宗下手或者趁火打劫雷寰宗的机会。 而更让修界意外的是,雷寰宗的人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除了一部分愿意死在雷寰宗内的老臣,宗内主要战力,以及大多数弟子和长老都在那一夜消失的无影无踪,连进攻的三宗都没有找到这些人的踪迹。 一场风暴的平息,似乎只是在为另一场更大的风暴做铺垫。 苍澜山。 前二十年昏君,后二十年明君的隋帝华枫的遗体,就停放在此处。 虽然华枫前期纵容奸相卫梁祸害了大隋一段时间,但又将大隋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又让大隋重新恢复到盛世模样,总体来讲功大于过,因此华枫的离世,也让不少新老臣以及百姓感到悲伤。 夜晚降临,在山上祭拜了一整天华枫的大臣都下了山,只剩下值夜守灵的人员还留在大殿之中。 大殿一层停放着的棺椁当中,应该就是华枫的遗体。 而通往大殿二层的路,却被封闭了。即使是华枫的子女,也不能够前往二楼。 他们并不知道,已经对外界宣称去世的华枫,此刻正躺在二层靠窗的床铺之上,虽然虚弱至极,却仍然瞪大着眼睛望着窗外,似乎是在等待着些什么人。 而另一边,则站满了玄衣卫,当中离华枫最近的,自然是身负一长一短两柄剑的剑壹。 “消息……咳……消息传递出去了吗……”华枫虚弱的每说几个字就要顿咳一阵,却仍然强撑着半坐起来,开口向玄衣卫中的剑壹问道。 剑壹点了点头,“已经传递出去了……五殿下应该马上赶回来了。” 华枫点了点头,将头依靠在墙上,开口道:“剑壹……” 剑壹抱拳,知道华枫是有事需要嘱托开口回答道:“属下在……” 华枫沙哑着嗓子,吐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用尽了自身为数不多的力气:“你……你贵为修士……却仍然……咳咳……仍然帮助我们凡人这么……这么久……这些年来……多谢了……” 剑壹看着他,就想起了大隋的第一任皇帝华榆,因为华榆在临终前,几乎也是这么说的。 华枫视物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却仍然自顾自的开口:“修士一直主宰的人间的一切……即使是……即使是先帝那般英明神武的人……也只能制定那样一个计划……好在有您……即使身为修士,却愿意帮忙对抗整个修界……” “不必谢我……”剑壹垂首,“是我应该感谢他才对……没了他,或许我还是修士,但却绝对不是一个人了……” 华榆当初究竟和剑壹有着怎样的故事,剑壹又是为何愿意心甘情愿帮助华榆完成他宏伟的计划,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剑壹将会跟随着华栩一起,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华枫已经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叹了口气闭上眼,“剑壹先生……还是拜托你,虽然……虽然朝昇宗已经覆灭……但还有更多宗门仍然有能力扼杀隋国,海那边的人也不会容忍……” 剑壹明白了华枫的意思,点了点头:“放心,我会为大隋开路的……” 华枫长呼出一口气,不再言语,直到一声隐隐约约的“四哥”出现在他耳中。 他费力的抬头睁眼,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床前。 “四哥……”那声音再次开口,华枫这才听到的真切,点了点头,嘴唇微微张开,抖搂出细微的两个字:“五弟……” “四哥,我来了……”华栩提起灵气,想要让华枫的生命能够短暂得以停留,华枫却艰难的摇了摇头,拒绝了华栩的好意。 若是他想苟延残喘下去,剑壹就能够做到,但他并不需要。 “凡人生死皆有定数,不必如此了……”或许是因为华栩的到来,华枫精神了不少,但华栩却明白,华枫此刻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是啊,皆有定数……”华栩按下了灵气,“可修界却都不肯让这点定数存在……” 华枫笑了:“所以我们才要掌控至高的力量……只有这样,苍梧大陆的和平才不会始终如昙花一现,正元宗所在的时候是如此,更早的时候也是如此,每个和平盛世都不会持续太久,不仅是因为有修士的存在,还有海那边那些惧怕我们强大起来的人,摧毁正元宗空间结构的能力,就是那边的人给予的……” 如果仔细研究苍梧大陆的历史就会发现,每产生一个如正元宗这般能够集合绝大部分人力量的势力,这个势力就会在短时间内被瓦解,所以苍梧大陆一直不存在长久的和平。 其背后除了修士本身的欲望以外,在苍梧大陆之外,另一方势力担心统一了的苍梧大陆影响到其地位和利益,因此每到了苍梧大陆有安定的趋向时,那些人就会秘密挑动修士的欲望,借此掐掉苍梧大陆真正强大起来的火苗,这个消息即使是在各宗门之间,也是少有人知的秘辛,即使知道那些人刻意遏制着苍梧大陆的发展,碍于种种因素,也始终没有人想要去主动反抗那些人,所以在长久的岁月里,那边的人才能够一次又一次的得手。 而华榆的出现,才打破了这个僵局。 他的目的不只是统一苍梧大陆,让苍梧大陆不再被修界的变动而支配,更是为了摆脱苍梧大陆被他人操纵的宿命。 虽然如今他们只是不想让苍梧大陆发展起来,达到有能力威胁到他们本身的地步,但如果哪一天他们心血来潮,想要覆灭苍梧大陆呢? 华枫咳嗽了两声,继续开口:“那雷寰宗的弟子……过去之后已经安顿好了么?” 华栩点了点头:“当初和我一同探索正元宗的雷寰宗弟子宋攀雷开头阵,也是他说服了雷若空,等我这边忙完,我也会过去,只是待在苍梧大陆,绝不可能拥有反抗他们的能力。至于下一个将要消失的宗门……应该就是我所在的太清宫了,不过和雷寰宗一样,太清宫的弟子也应该会前往那片大陆。” “他们已经过去了?不是有封海者的存在吗?”华枫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惊讶。 苍梧大陆和那片大陆之中相隔的是远涯海,而远涯海中,有一个堪比神灵一般的生物,镇守在其中,几乎是禁止了两片大陆之中的人员来往。 这种“生物”就被称为封海者。 其实力究竟如何,目前没有并没有准确的定义,只有到了筑神境以上的修士才知道,在过往的几万年岁月中,有无数筑神境乃至聚神境的强者试图逃过封海者的看守,去往另一片大陆,最后却都死在了封海者手中,只有正元宗的开宗祖师,据说从封海者的攻击之下得以逃脱,至于其现在是否还活着,就是个未知之谜了。 “封海者……”剑壹这时开口了:“封海者被斩杀了……所以我们才能将宋攀雷等人作为先遣军送过去。” “正元宗的镇魔巨像也是以封海者为模板打造的。”华栩开口,“至于封海者是不是那片大陆的造物,就不清楚了。” 华栩才是真正得到了任正元传承的那个人,而朝昇宗那名“幸运”的弟子,不过是为了引烈阳道人前来的诱饵罢了。 而任正元的毕生所学,除却那些极其珍贵的功法秘诀,最重要的,就是镇魔巨像的打造方式。 如果能打造出一尊堪比封海者实力的镇魔石像,苍梧大陆就再没有被其他宗门干涉的可能。 但目前以苍梧大陆的人力物力来讲这都是不可能的,华栩也只能把目光投向未知的另一方大陆,本以为需要耗费一翻力气才能够突破封海者的封锁,甚至剑壹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可等他到那里的时候才发现,封海者已经死在了远涯海中。 至于是谁干的,剑壹并不清楚,也只有华栩有一个大概的猜测。 华栩继续说着自己的打算:“在我过去安定下来之后,就会按照先帝的计划将帝制抹除,分批量将修士输送到那边,之后苍梧大陆就会由品德与实力并存的人所管辖,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保证这些人一直存在,按照先帝的看法这在‘那个世界’并不可能实现,但在我们这里因为修士的存在,却有机会达成。” 华枫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开口:“你说,先帝描述的那个没有修士的世界,所有人都只是凡人的世界,真的存在吗?还是只是先帝的幻想?” 华栩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先帝的思想着实是超脱于修界,也许这就是剑壹前辈愿意帮助他的原因?” 华栩的目光投向剑壹,剑壹点了点头开口道:“他的这种思想……虽然建立在我们要拥有绝对的力量,并且还愿意遵守道德的情况上,但也并非不能实现,所以我当时决定帮他一把,毕竟像他说的,世界不能总是一成不变,如今来看,这个计划倒也已经有了实现的希望。” “那就好……” 华枫默念了一句,将双手合于胸前,窗外,已经有朝霞照耀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似乎一直是在等待这一刻。 “五弟……”他将头侧了过去,用尽全力睁大了眼睛,朝霞的曙光辉映在他的瞳孔之中,不知怎的,朝霞此刻在华枫眼中清晰可见。 “嗯……”华栩知道,时间到了。 朝霞已经弥漫在远方昏黑的天空,像是一道指路明灯一般,只是这指路明灯不会随着时间段流逝而熄灭,反而会愈燃愈烈,最终将覆盖在大地之上的黑暗,全部照亮。 而华枫抬起手,指向突破了地平线的太阳。 “天该亮了……” “是啊……”剑壹和华栩几乎是同时开口。 “天该亮了……” 下一刻,华枫将手放回胸前,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朝霞照耀在他瘦削和苍老的脸颊上,没有人知道他为了让隋国的崛起躲过修界的警戒,背负了多少良心的谴责与不安,死亡对于他自己而言,也是救赎和解脱的结局。 华栩站在床前,直到朝霞逐渐照耀在他的身上,照耀在他身后的玄衣卫身上,他才转过身。 “苍梧大陆混乱的历史进入终章,是时候由我们开辟新的时代了。” 第107章 最后的抉择(上) 已经是秋冬时节,陆介盘坐于太清宫山顶,清风不断吹起着他的发梢,直到夕阳映照在他的脸颊之上,随即他才猛地睁开了眼。 “是时候了……”陆介低声默念,随即站起了身,往太清殿走去。 几十年如一日的修行,让他自认为如今有了和太清宫交易的资格。 太清宫依旧如他上山时的前几十年那样,似乎永远安稳着坐立在诸峰之上,走在石板路上,陆介没来由的想起了裴东匣,他如今又会在何方呢? 如果没有他,自己如今大概已经身消道殒,也更谈不上有复仇的资本了吧。 陆介缓步走上太清峰,齐高云的雕像依旧宏伟的俯视着太清宫以及山下人间的一切,陆介走过雕像,停留了片刻,接着再次往大殿之中走去。 平日殿内多有几个长老看守,今日却不知为何,大殿内一个人影都没有。 陆介心情有些忐忑,自己的师父,太清宫的太上长老荀德修,应该就在楼上。 陆介深吸了一口气,踏上了前往二楼的楼梯。 他并不担心自己接下来的举动,言论会带来些什么自己无法承受的结果,唯有复仇一事,他从未动摇。 推开门,大殿两侧的蒲团没有坐其他人,甚至白念沉也未在其中,只有荀德修,和殿内纱帐后的身影存在。 荀德修见陆介进来,似乎并不意外,这就让陆介反倒有些意外了。 “坐……”荀德修淡淡开口,目光看向自己对侧的蒲团,陆介走了过去,规规矩矩的盘坐在了那蒲团上,或许是在组织着词汇,此刻面对荀德修,一言不发。 没想到荀德修反而先开口了。 “我们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这一句话让陆介内心大震。 “是因为你的道侣吧……”,荀德修看向陆介年轻俊逸的面容,如今的陆介,已经有了被太清宫作为下一代高层去培养的趋势。 “师父,您怎么知道……”陆介不解,复仇一事,除了裴东匣等几个完全信得过的人以外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荀德修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太小瞧太清宫的情报系统了……”荀德修不紧不慢的开口:“陆介,隋国隋京城人士,生于隋国宏治十三年,二十岁那年意外获得一本吐息功法,成为了修士,却因为经脉淤堵一直寸步不前,随后来到了太清州结识了你的道侣,约七十年前,你的道侣身死于太清宫山下,你为了伺机复仇,一直在太清城周围徘徊着,随后因为某些原因,体内经脉淤堵得以被疏通,最后才来到了太清宫,对吗?” “果然瞒不过您……”陆介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来历毫不掩饰。 “从你上山的那一刻我们就注意到了你了,自然也能够猜的出的上山的目的,但你我也都清楚,进入太清宫修行,始终是以一场交易作为前提,我们给你提供你需要的资源,而你,回报给我们你的能力,所以你想复仇,我并不阻拦,我还可以告诉你,你要寻找的那个人,现在还活着。”荀德修语气仍然波澜不惊,落在陆介耳中,却宛如炸雷一般。 “但作为你的师父,在交易之外所拥有有的感情让我还是要告诉你,有时候复仇并不一定就是好事,它有时候是愚蠢的,甚至在你了解到真相后还有可能给你带来更多的痛苦。而且你要明白,即使你成功的复仇了,你的道侣也不会重新回到你身边,反而只会打破你如今已有气色的生活,这么说或许有些残忍,但对于修士来讲就是如此。如果你执意要去寻找答案,就去刑渊第九层吧,那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的。” 荀德修说完,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似乎等待着陆介的抉择。 可陆介却想都没有想,站起身后再跪下,重重的朝荀德修磕了三个头。 随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荀德修睁眼看着陆介离去的背影,表情似笑非笑,随后看向纱帐之后的那道身影。 “祖师……明明可以让白念沉隐瞒过去,为什么……” 纱帐之后的身影却摇了摇头:“他早晚会知道的,不如现在早做决断,如果在他成为了宫内高层后再得知那件事的真相,对于太清宫来讲或许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当年那件事……”荀德修像是忍不住一般开口,还未问出问题,却又突然停住了。 “德修……”纱帐内的那道身影缓缓开口,而纱帐也自动掀开,露出了此人的面目,长相和太清殿外那高耸的雕像没有太大差别,其身份自然也呼之欲出了。 “我们这种修士,最需要重视的就是修为,而当修为抵达了极点,不能够在有所突破,我们所重视的东西就变成了宗门,为了宗门,谁都可以牺牲,不管是你,是陆介,又或者白念沉,甚至包括我在内,乃至是太清宫的每一个人,只要能够保全宗门利益,都可以被牺牲,因为我们没有其他在乎的东西了,唯有宗门是我们依靠的根本,这也是太清宫能够繁衍这么久的原因。所以今天的事态不管怎么发展,最后从刑渊第九层出来的那个人都会是……” 说到这里,纱帐又掉落了下去,齐高云也不再言语。 荀德修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阻拦陆介,只能放下了爱才之心,又重新合上眼,开始闭关。 到他们这个境界,其实相当无聊,日常生活只剩下了闭关打坐修炼,遇到需要他们出手的事情,差不多也是危急到了整个宗门了。 而陆介则独自一人离开了太清殿,径直往刑渊走去。 刑渊周围依旧弥漫着瘆人的寒雾,陆介踏上锁链桥,目光望向刑渊深处。 寒雾深邃,底下还不时传来一阵阵哀嚎,陆介开始疑惑,那个弟子如果只是杀了几百人,犯得着将他关押在第九层下吗? 又或者说是因为他身怀着血祭噬灵诀这等诡异的功法,才被关押在这种地方? 陆介逐渐向下行进,周遭的寒雾弥漫上来,让他觉得有些不适,于是他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很快,他就站在了第九层洞口前。 陆介持剑迈步进入了洞口。 周遭越来越空旷,突然,陆介就看到眼前出现了光亮,陆介的脚步顺着光亮传来的方向行进的越来越快,直到整个洞穴内部的情况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的脚步一下子停滞在了原地。 在他面前,有一座浮空的岛屿,而岛屿之下的坑中,是密密麻麻的牢笼,牢笼被某种东西覆盖着,使陆介并不能看清楚牢笼之中究竟有什么,但单从牢笼的数量来看,陆介就知道里面关押着的东西,并不会是什么特殊的人或者物。 而牢笼之上,有几条输送带链接于牢笼之上的岛屿中,似乎是在不停的抽取着牢笼之中的东西。 而那岛屿之中,赫然站立着一道身影。 陆介看到这道身影,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而那道身影像是察觉到了陆介的到来一般,缓缓的转过了身。 “宗……宗主?”陆介看着眼前的身影,突然觉得事情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你是来找那个人的,对吧?”白念沉似乎并不意外陆介的到来,同样如荀德修那般平淡开口。 陆介点了点头,“回禀宗主,正是……” 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何白念沉也会出现在此处,但他目前的目的仍然是复仇,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暂且不去考虑。 白念沉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后开口:“既然如此……” 下一刻,白念沉抬手一挥,距离陆介最近的一处牢笼内的东西就显露了出了,陆介看到牢笼中的身影,攥紧了手中长剑,呼吸开始剧烈起来。 牢笼之中,赫然就是那名从正元宗内取走血祭噬灵诀的弟子,此刻他正被绑缚在牢笼之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剩下胸口起伏的呼吸还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你要找的人,就是他?”白念沉不紧不慢的开口。 “正是,弟子知道此人对于宗门来讲有大功,但此人和弟子有血海深仇,只要宗主愿意让我取走此人性命,陆介保证,余生都会以太清宫利益为首位,即使是弟子的性命,也可以舍弃。”陆介持剑抱拳,请求着白念沉的许可,他很清楚,白念沉既然站在这里,定然是不会轻易让自己取走这弟子的性命,就看自己能为太清宫付出到什么地步了,只要自己给出的筹码能够超过这名弟子,复仇也只是白念沉一点头的事情罢了。 可白念沉却轻笑了一声,“接下来的话出乎了陆介的意料:“你想要取走此人性命,很简单,甚至不需要经过我的允许,当年太清山那几百人的死亡也的确是此人造成的,可问题从来都不在他这里。” 陆介面容变得疑惑,开口道:“宗主是想说?” “有些事情的真相,比你设想的要复杂许多,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你现在就可以取走此人的性命,因为血案也的确是他亲手造成的,然后你离开这里,仇怨了结,你继续享受着如今你的地位带来的利益。”居高临下的白念沉目光变得冷酷,看向一脸疑惑的陆介缓缓开口。 “第二,就是我告诉你整个事情的真相,在得知真相后,你也同样可以选择取走这弟子的性命,不过获得真相的代价,你或许无法承受,有可能你会丢掉如今的地位,有可能你会丢掉修为,甚至有可能你会死在我的手里。并且真相本身,你也不一定能够接受。” 白念沉说完,从浮空的岛屿上跳下,站在了陆介正前方,似乎期待着陆介做出选择。 陆介收剑,看向了牢笼之中那道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身影,白念沉这时又补充道:“如果你觉得就这么杀了他不解气,我也可以为你将他唤醒,无论你怎么折磨他,都可以。” 陆介第一次开始犹豫起来,白念沉断然不可能欺骗他,既然他这么说了,此人肯定是太清山血案的真凶,可白念沉口中的“真相”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如果真相会影响到自己与太清宫的关系,白念沉为何不将他隐瞒下来呢? 陆介举着长剑犹豫不决,面对他期待了几十年的复仇,头一次感觉到了仿徨。 同样都是夺取这名弟子的性命了结仇怨,一边可以继续作为太清宫高徒生活,走向自己以前都不敢设想的境界,而另一边则是冒着生命危险,得知整个事情的真相,或许即使知道了真相,陆介也对其背后的黑暗束手无策,因此陆介不知道该如何去抉择,在过往的岁月里,他一直是以复仇为目标,可此刻复仇触手可及,之后的事反而成了他需要考虑的东西。 “我……”陆介握剑的手不由得颤动起来。 “我选择真相!” 下一刻,陆介开口。 白念沉点了点头,语气之中似乎带了些失望。 “我本来还挺欣赏你的。” 下一刻,白念沉头上的青丝由乌转白,面容也逐渐变得扭曲,如同魔修一般,陆介看到白念沉这突兀的变化,眼神变得茫然。 “是你!”陆介在这一瞬间,已经明白了白念沉所说的“真相”是什么了。 “虽然我不知道当初你是用怎么样的方式解开了我的‘白发愁’,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当初陆介在遇上裴东匣时,就遭受了一名魔修的控制,此刻陆介自然认出了如今的白念沉就是当初控制自己的那名魔修。 “你肯定很疑惑,为什么我会刻意的控制你,叫你去四处杀人吧?”白念沉继续开口,下一刻,他一挥手,覆盖在牢笼之上的迷雾就全部散尽了,陆介看向牢笼之中的那些身影,内心已经是震惊的近乎麻木。 牢笼之中,全部都是人。 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穿着很朴素的服装,一看就知道只是普通百姓。 陆介这些年在山上,偶尔也会下山追捕那些四处劫掠凡人的魔修,现在看来,那些魔修恐怕只是白念沉为了遮掩耳目……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陆介转身,语气之中已经因为愤怒而颤抖了起来。 第108章 最后的抉择(下) 白念沉看着愤怒的陆介,像是不屑一般只是轻笑了一声开口:“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也能够理解你的感受,无非是我作为一宗之主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罢了,可事实上,你还是太年轻,如果某一天你站在我这个位置,你也只有做出和我这般的选择,所以我将告诉你真相,至于得知真相后该怎么抉择,就看你自己了。” 陆介的情绪由愤怒逐渐变为感到无力,他这时才反应过来 即使他知道白念沉做了些什么,以他的修为,也断不可能击败白念沉,甚至连还手的实力也没有,白念沉想要杀他,也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罢了。 “你说吧……我听……”陆介垂下了头,似乎是不忍看向牢笼之中那些他根本无法解救的百姓。 白念沉点了点头,不紧不慢的将牢笼重新封印,紧接着开口:“朝昇宗灭亡一事,你应该清楚吧?” 陆介疑惑的点了点头,这跟白念沉所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朝昇宗灭亡之后,其疆域内有一段时间没有修行势力庇护,虽然只是极短的一段时间,但已经足够残余的魔修在那里为所欲为了,因此也就是这一小段时间,朝昇州内被魔修袭击屠戮的凡人城池村镇就达到了数百个,这还只是在我们几个宗门立刻派遣弟子接管和控制了朝昇州的情况下魔修造成的伤亡,如果我们几个宗门不管朝昇州,那当地百姓的数量就会锐减,而朝昇宗为什么会灭亡呢?” 陆介此刻明白白念沉究竟想要说些什么了。 “是因为烈阳道人的身死。” 白念沉再次点了点头,语气仍旧波澜不惊:“看来你还没有我想的那么天真,在上一次对正元宗遗址探索的过程中,我为了救下太清宫的弟子身受重伤,当时如果不出意外,我会在二十年内因为无法遏制住伤势而坐化,而那时的太清宫后继无人,下场也会和如今已不存在的朝昇宗一模一样,届时太清宫若是灭亡了,你觉得太清州的这些百姓,能够安然活下去?” 说罢,白念沉又指了指牢笼中那名从正元宗内幸存的弟子开口道:“当时能够救我一命的办法,不外乎堕入魔道,但问题是我一宗之主堕入魔道的消息一但外泄,太清宫就会被其他宗门群起而攻之,那样太清宫同样会灭亡,好在这个弟子带回了一样东西。” 白念沉神色一动,一颗血红色的宝石就自他的体内浮出,陆介一下子就认出了这颗宝石,正是那日在天机塔顶层内卷轴构造的画面中被太清宫弟子取走的那颗宝石。 “魔修那边把这东西称为血石,而在这血石之中,蕴含着一门能够和一种叫做血魔的种族沟通的方式,名为血祭噬灵诀,远涯海的魔修本来想通过告诉我血祭噬灵诀的使用方式来让我和他们做交易,可惜,通过搜寻这名弟子的记忆,我早就知道了血祭噬灵诀是如何使用的,血祭噬灵诀可以通过献祭生灵的方式来换取利益,对于那时候的我和太清宫来说,恢复伤势自然是最要紧的事,而血石,也就是献祭生灵的渠道。” 就在白念沉说话的这段时间,牢笼之中就有一些血雾逐渐汇聚到血石之中,显然是在灌输着什么,而与此同时,血石也散发着一阵又一阵的光辉,似乎在回馈着白念沉一些东西。 “只要献祭的生灵足够多,通过血石,我可以换取到任何我想要的东西,不管是修为也好还是其他东西也好,对于他们来讲都不是问题,但我也清楚,如果过度的使用血石,献祭的生灵太多,不仅容易被其他宗门发现而被围攻,过度依赖轻易得来的力量也会让我无法自拔,最终被血石所掌控,所以这些年我用了这副姿态去控制太清宫境内的那些魔修,让他们为我访分散其他宗门的注意力,而被我献祭的生灵,也多是些孤独的人,即使是失踪了也没有多大影响,所以除了荀长老和齐祖师外,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白念沉边说边感受着血石带来的反哺,神色舒坦。 ”可是这跟这名从正元宗内幸存的弟子和太清山血案又有什么关联?“陆介十分不解,莫非白念沉这一番言辞也只是为了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开脱? “当然有关系,”白念沉表情依旧淡漠,似乎牢笼之中那些凡人的生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一样,“虽然你道侣的死是此人下手的,但实际上,在他获得血石之时就已经被血石所控制了,而他回到太清宫后,又让我得知了血石的秘密,我为了验证其真假,自然要派遣他下山试用一下血祭噬灵诀,没想到几百生灵的献祭居然就让这弟子突破了一个小境界,而在他得手后,我才又将他带回了太清宫,本想处决掉此人以防消息外泄,又想他毕竟是立了大功,留他一条性命也未尝不可,所以我才一直将他扣押在刑渊深处。” “你!”陆介捡起长剑,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颤抖,“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你?” 白念沉似乎毫不在意一般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造下这些杀孽而感到悔恨或者愧疚,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般。 他接下来的话也的确是印证了这个猜测。 “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或者你在心底甚至会认为我是个伪君子,但修界就是这样,如果我不去夺走这些人的生命,我就一定会死,而在我死后太清宫也会因此而不复存在,太清宫的消失更是会间接导致魔修泛滥,你觉得大隋皇室有实力处理好这些?又或者其他宗门在掠夺完利益之后还会好心派人看管太清州的百姓?” “可你不该……”陆介握剑,几次想要抬起剑斩向白念沉,可两人修为差距的悬殊让他一直下不定这个决心,他是绝对不怕死的,可一旦他死了,他道侣的仇,裴东匣的仇,又该由谁来报? “不该怎样?不该随意剥夺他人的性命?不该为了自己去献祭生灵?别傻了小子,弱肉强食一直是修界的准则,甚至也是凡人之间的准则,我们这些修士拥有着这样强大的力量,还庇护着这些凡人,对于凡人来讲是一种恩赐,他们这些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生灵应该为有这种恩赐而感到庆幸,因为没有了我们,他们也只会命丧于魔修或者妖兽手中罢了,相比之下,他们做出的这么一点点牺牲又算什么呢?牺牲这几万个人微不足道的性命,来保全整个太清州百姓的安定,有何不可?难道我是一个很坏的人吗?” 白念沉面不改色的看着陆介,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开口:“即使你觉得我害死了你的道侣,我也不会有任何愧疚,因为我们太清宫间接救下的人,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你可以觉得我们的本意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你也无法否认 正是因为有太清宫的存在,太清州的百姓才能过上这么久的安宁日子。再说了,你如今愤怒又如何?你能够杀的掉我?即使你能够杀掉我,你又该如何面对太清宫?届时你的师父,你的师兄弟,他们都会与你为敌!你难不成还能将他们一剑剑全部杀净?那样你可就连我都不如了。” 陆介握剑的手已经因为白念沉的言语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白念沉仍然开口:“你也应该感到幸运,我很惜才,即使你得知了我这些秘密,我仍旧打算饶你一命,让你给太清宫效力,只要你愿意被我控制,我可以让你回归你从前的生活,如果某一天你的修为能够赶超我,或者说在太清宫内能够起到比我更大的作用,届时你再想找我复仇也不是不行,而如果你拒绝我的提议,那很抱歉,为了太清宫的安全,我也只能将你抹除在这里了。” 陆介持剑的手再次颓然的垂了下去,如白念沉所说,自己即使得知了真相,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反而会因此更加痛苦。 “我……我………”陆介几次想要抬剑自刎,可仇怨始终让他无法了结自己的性命,但如果真照白念沉所说被其控制,就连结束自己性命的能力都没有了,白念沉又会让自己有复仇的机会吗? 白念沉看陆介犹豫起来,心知自己的策略已经成功了一般,乘胜追击继续开口:“其实在你上山的那一刻我就注意到你了,我本想依靠琴姬来打动你,可惜我低估了你对你道侣的爱意,所以你道侣的死我很抱歉,但她这不是也间接造就了如今的你吗?你觉得如果她还活着,她会愿意看到你为了给她复仇而卷入痛苦的漩涡之中?身在修界,无奈是常态,即使是我这个地位的修士,也不能不顾一切和相爱的人在一起,更何况你呢?放下过往的仇恨吧,唯有那样你才能够走的更久。” 陆介扔下了剑,长叹了一声坐在地面,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因为白念沉所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活着,即使目的不是为了庇护凡人,所保护的人也比他死了后被魔修屠戮的人多,可那些因他而死的人,他们就该被牺牲吗? 甚至包括陆介的道侣,陈怀虚的家人这些人,他们都死都在眼前的白念沉一念之间,如果他们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会不会对所谓的“仙人”感到失望? 自己究竟该如何选择?是为了内心一直以来所秉持的正义,去选择一条对自己来讲没有任何利益的道路,还是放弃理想的追求面对现实? 陆介内心开始挣扎起来,身体也开始痛苦的抽动,随着抽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陆介只觉得自己身处于一片荆棘之中,无论如何都会刺痛自己的灵魂。 而白念沉看到他这副模样却笑了起来,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一但陆介没有做出一个选择,一直与自己的内心僵持下去,就会失去自我,变成只供他人操纵的傀儡,虽然白念沉不太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但相比于失去一个太清宫新一代的天才来讲,已经算是好的结果了。 陆介此刻只觉得一阵炽热,像是身处于无尽的沙漠之中,烈日当头照耀一般,而他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潭水,一但进入其中,虽然可以从炽热中脱离开来,但也永远无法离开黑暗的庇护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 陆介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就在身躯不由自主即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一道身影似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裴大哥……” 陆介望向那道身影,那身影似乎为他遮蔽了烈日,又把他从即将坠入黑暗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裴大哥……请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做……”陆介很想伸手拽住那身影的衣角,可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那身影却依旧一言不发。 “我明白了……”陆介在这时才想到了什么,随即闭上了眼睛,身体也终于停止了颤抖。 白念沉笑了,却不是冷笑,像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笑容。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选择了吧。” 陆介再次睁开眼,白念沉却仍然站在他的面前。 “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的。” 陆介捡起了自己的恒岩剑,下一刻,他径直向白念沉冲去。 不出所料,白念沉仅仅只是抬起手掌轻抚了一下,陆介的身影就倒飞出去,撞击在了地面。 白念沉停止了笑容,像是很可惜一般叹了口气。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天真,也很不识抬举。”白念沉一步步走向陆介,“很抱歉,既然你做出了这个选择,我也只能抹除掉你的存在。” 陆介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白念沉刚刚那一击显然有所留手,此刻缓步走来,就是想让陆介认识到两人的差距而投降。 可陆介看着步步紧逼的白念沉,却仍旧一言不发。 白念沉并没有刻意放慢脚步,那样没有任何意义,直到他走到陆介身前,脸色才变得失望。 “抱歉,这就是修界。” 陆介这时才咧嘴笑了,吐出一口血沫在白念沉青色的长袍之上,随后开口。 “有你这样的人渣,狗屁修界。” 白念沉面色依旧不变,只是抬掌就要夺取陆介的性命。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却不合时宜的在他耳边响起。 “住手。” 在他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背负着剑匣,身着白袍,相貌平平无奇,且胡子拉碴的青年。 青年就只是那样看着白念沉,目光之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丝毫情绪,就像是看什么死物一般。 白念突然觉得遍体生寒。 第109章 仇消 “你……是你,我记得你,你叫做裴东匣。”白念沉转身,这才带着些许惊讶开口,而目光直接离开了陆介,只看向裴东匣。 “你应该死在了正元宗遗址内才对,”虽然已经隔了几十年,但作为修士的白念沉依旧回忆起了这名在太清宫一直默默无闻,名字叫做裴东匣的弟子,“在你上山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可惜,当时的我居然没有看透你。” 裴东匣却直接无视了他,朝陆介招了招手,陆介艰难的从地面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走过了白念沉身边,接着走到了裴东匣身边。 白念沉神色凝重,在刚才他一直觉得有一种危机感萦绕在他心头,他本以为是陆介造成的,现在看起来自己却是猜错了。 “能从正元宗的空间坍塌中活着出来,看来当初你来太清宫的目的也没这么简单,你究竟是谁?”白念沉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裴东匣,却已经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裴东匣仍旧不理会,只是上下打量着陆介,片刻之后,裴东匣笑了。 他拍了拍陆介的肩膀,轻声开口:“我果然没有赌错……” “裴大哥……我……” 陆介欲言又止,刚才白念沉的一番话,让他对现实有了新的认知,也使他对自己本来走的路起了疑惑,裴东匣却打断了他的话,开口道:“他的话有一些道理,但也只是一些罢了,以后怎么活,还是看你自己,我只能劝你一句,你的路还很长,不要被某些东西蒙住了眼睛从而看不清前路。” 裴东匣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目光移动到了白念沉身上。 “现在,到我处理了。” 长剑应声提在了裴东匣手中。 白念沉看向裴东匣,竟是诡异的笑了起来,“你,你就用这把剑对付我?” 裴东匣点了点头,死在这把剑手下的人,似乎都这么说过来着。 “好吧,”白念沉耸了耸肩,虽然他暂时不了解裴东匣究竟是个什么实力,但陆介既然没有让他离开,这就证明其修为至少足够和自己抗衡,于是他开口威胁道:“但你要知道,这里是太清宫,即使你能够和我一战,你也不太可能安然离开太清宫吧?” 裴东匣却摇了摇头:“不不不,如果真如你所说,只要跟我作对比你身死后给太清宫带来的影响大,我不认为太清宫会来找我麻烦,因为你说过,这就是修界。” 白念沉嘴角扯起一丝轻蔑的笑容,“那就看你能不能有这个实力了……” 下一刻,白念沉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小心……”陆介刚刚开口准备提醒裴东匣,然而裴东匣也动了。 那柄普通至极的长剑,剑鞘被握在裴东匣手中,裴东匣随即将右手手掌缓慢的搭于剑柄之上,握住之后猛地一抽动,剑身锋芒显露,紧接着裴东匣握住长剑,只是轻轻的斜上在空中一斩。 整个过程慢的陆介都看的一清二楚,陆介还没有弄明白裴东匣究竟是在做什么时,下一刻,白念沉的身影已经退回了原地。 在陆介的眼里,裴东匣和白念沉的对战至少也应该比当时白念沉与雷震阳对战声势还要浩大,可此刻……两人算是对了一招? 可二人分明没有任何交战的动作,在陆介眼中,裴东匣也只是拔剑随意挥舞了一下,若不是领教过裴东匣的实力,他几乎都要觉得那一剑没什么作用。 “也许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陆介这样想着,再次把目光投向了白念沉,可这一看,他就已经呆立在了原地。 此刻白念沉已经是讶然的说不出话,他用左手手指指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右臂,随后不可置信一般的看向了裴东匣。 “你……你究竟是谁?来太清宫又有什么目的?” 白念沉此刻已经是惊惧无比,一开始他还想要运转灵气来修复手臂,却发现那手臂就像是天生就不存在一般,怎么也恢复不了,按理来讲,得到了血石反馈的他,纵然不敌聚神境的强者,可始终还是有一战之力,即使是真神境的修士,想要如此简单的削去他一臂也不太可能,而裴东匣既然拥有这样的实力,为何在当初上山时还要伪装自己?而苍梧大陆目前应该是没有这等强者的,莫非是来自于海外? 至于目的,如果裴东匣只是想要针对太清宫,凭借如此修为联合其他宗门早就可以将太清宫诛灭了,如此看来,他的目的应该就只有自己身上的血石了,这种顶尖强者修为如果寸步不进,得知有血石这等宝物起了抢夺的心思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必须赶快将此人引离开太清宫才行。 而裴东匣却并不知道白念沉已经脑补了这么多东西,他看向白念沉空空如也的右臂,竟然是摸了摸脑袋,用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语气开口调侃:“实在不好意思,最近……睡眠不是很好,不注意砍歪了。” 陆介早已被如今的状况震惊得无以复加,战斗……已经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曾经高高在上的太清宫宗主白念沉,就这样败在了裴东匣手下? 他想过裴东匣或许会很强,却没有想过裴东匣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白念沉怒目看了裴东匣一眼,下一刻,其身躯竟然是软绵绵的瘫倒在了地上,而与此同时,他的神魂也离开了躯体,带着血石挑衅似的看了裴东匣一眼,随即飞速逃离出了刑渊。 看着逃离出去的白念沉,裴东匣却不为所动,直到陆介反应过来刚开口:“裴大哥,他逃走了……” 裴东匣却摇了摇头:“放心,无事,他跑不了的。” 下一刻,长剑归鞘,裴东匣将背上的剑匣取下,剑匣开口就绽放出一道褐红色的光芒,等到光芒闪过,那柄名为“诛邪”的宝剑,就静静的在二人面前漂浮着。 离开剑匣的诛邪剑似乎很兴奋,这一刻,裴东匣才明白当初在山下诛邪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震动了。 “去吧……”裴东匣轻抚了一下诛邪剑的剑身,下一刻,剑身化作一道流星,顺着白念沉神魂逃跑的方向追赶而去。 裴东匣并不是没有实力斩杀白念沉,而是他总觉得,白念沉的性命应该由诛邪剑来了结。 而地上白念沉被斩掉的那条手臂,也只不过是利息罢了。 “裴大哥,这些年你究竟去哪里了?”反应过来的陆介这会才对裴东匣的突然出现感到了意外,自离开正元宗后,虽然从楚逐鹿口中得到了裴东匣并未身死的消息,但这些年陆介却是半点裴东匣的踪迹都没有找到。 “很远的地方,以后你们也会去的。”裴东匣平淡开口,似乎并不想叙旧,而后拍了拍陆介的肩膀,转身往外走去。 “裴大哥……”陆介还想说些什么,等裴东匣转过身来,那些想要脱口而出的问题,却又突然消失了。 “怎么了?”裴东匣转身。 “没什么……再见了……”陆介叹了口气,“这里的百姓……我会想办法保护他们离开,而白念沉的踪迹,我也会继续搜寻……您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变成他那样的人。” 裴东匣笑了,似乎是认可一般,随即转过身什么也没说。 已是夕阳西下,平素被寒雾遮拢的洞口,不知为何居然投射下几分灿烂的夕阳,陆介就站在原地,看着裴东匣走入光芒之中,心情复杂。 白念沉离去,血石对生灵的吞噬也终止了下来,陆介看向阵法之中的那些百姓,有的已经被抽取了性命,但也有不少百姓还活着,陆介已经做好了将这些人解救出去的打算,至于那名弟子,作为真凶之一,陆介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等到陆介离开刑渊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而刑渊外,荀德修看到是陆介出来,却似乎并不意外。 “师父……”陆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荀德修却摆了摆手,接着取出了一面令牌,上面纂刻着“太清”两个字。 “这是掌门令牌,虽然不太可能发生,但白念沉在进入刑渊时就设想了自己遇到意外身死或被迫离开太清宫的这种情况,很显然,那种极其细微的可能还是发生了,因此你是胜者。” 似乎容不得陆介拒绝,那令牌就被荀德修抛到了陆介手中。 陆介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荀德修却示意他闭嘴:“你什么都不需要说,我们也没有必要了解刑渊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我们做事,一切都是以太清宫利益为重,如今白念沉输了,扶持你上位自然是对太清宫最有利的事,和你计较他的生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当然,你也可以拒绝这份职务,不过那样所带来的后果无利于太清宫,无利与你,甚至无利于太清州的百姓,如何选择,就看你自己了。” 陆介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令牌,本想放弃这份“殊荣”的他,低头思虑片刻之后,将令牌挂在了腰间,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变得锐利。 荀德修俯身下去。 “拜见宗主。” ----- 裴东匣脚步从未有过如此轻快,就这样走在下山的路上。 太清山依旧是那副寂静的模样,稀碎的阳光自树峰之间映射进林间小路,裴东匣呼吸着林间清新的空气,只觉得无比舒畅。 太清城这些年又恢复了以往的繁华,甚至更甚以往,虽然人大概是换了一波,许多街市之间的景象于裴东匣而言还是有些印象,他就像是曾经一般穿行在街巷之中,四处走着看着。 “老板,来一碗馄饨!”裴东匣走到一个馄饨摊旁,掏出几枚铜钱,拉过凳子坐在了桌前,街边路过的百姓时不时的会将目光落在这个相貌平平无奇,背上却背着一个奇怪盒子的年轻人身上,但也只是看一眼罢了,他们并不会想到,就是这名年轻人,刚刚斩掉了太清山之上的仙人一条手臂,并且即将还要夺取那仙人的性命。 裴东匣坐在街巷之中,脑海里却回忆起来许多事,如和林慕妍进城,遇见落魄的陆介,以及在山上遇到的宁安等人,对于他来讲,这只不过是一段经历的时间漫长,与他的人生对比起来短暂的旅程罢了,可这段旅程却又是如此的让他难以忘怀。 而对他来讲很遗憾,正元宗的全面空间坍塌并没有终结他无聊的生活,而在之后的旅行之中,他本以为自己遇到了新的挑战,可是结果又让他大失所望,因此如今,他又回到了太清宫,将最后牵挂的事情了结。 他的目光看向云雾之上的太清宫,也就是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老板,来一碗馄饨!” 也是几枚铜钱放在桌子上,却是个年轻人,扛了满满一杆糖葫芦,坐在了他的身旁,那竹竿有些地方都磨的发亮了。 “客官是外地人?”年轻人看到仰望着太清山的裴东匣搭话道。 裴东匣笑了笑:“差不多是吧……” 年轻人点了点头,趁着馄饨还没上来开口道:“那个是太清山,山上据说就居住着仙人,不过这些年我是没有亲眼见过,虽然太清山上那些仙人每隔一段时间也会招收弟子,但我却没想上去,客官你要是有这个想法我得劝你一句,仙人的日子过得可没咱老百姓好。” “哦?”裴东匣有些意外:“此话怎讲?” “哎,客官你是不知道,据说成了仙人,几十年都不一定能下山看看自己的亲朋好友,你说这做人,看不见自己在意的人还有个什么意思对吧?何况这些年百姓日子也越来越好了,何必抛家弃子去费力做什么仙人呢?我爷爷当时也是在这太清城买糖葫芦,那时候大隋还没如今这么好,听他说他就遇到过一个上山想拜仙人为师的年轻人,岁数可能和你我差不多大,可惜直到他将这杆子交给我爹,都没有看到那年轻人下山,你说说,这年轻人的家里想不想他?这年轻人又想不想家?所以说成了仙人,虽然神通广大活得久,却也不一定活的比咱们这些老百姓滋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裴东匣也笑了,“兄弟说的在理,我是不会上山了。” 两碗馄饨端了上来,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稀里糊涂的吃了个干净,那年轻人扛起杆子,刚准备转身离去却又突然停下,转过身来从糖葫芦杆上摘下两串糖葫芦扔在了桌子上。 “呐,兄弟送你了,反正这一堆都能卖出去,也不差这点,你想明白了就好,再说了,在山上你也吃不到这等好吃的糖葫芦不是?” 年轻人哼着小曲儿走远了,裴东匣拿起两串糖葫芦,夕阳照耀在街道之上,一片金黄。 裴东匣握着那两串糖葫芦,走进了人群。 第110章 岁末 这一年,又是岁末,大雪纷飞。 “所以,你就是从这里开始旅程的?” 雪地之上,两道身影并排走着。 “差不多是这个位置吧,几十年一过,道路更变了也有可能,我只记得我是从这里醒来,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在他家中了。” 裴东匣仍旧是身着陈怀虚当初赠送他的那身白袍,立在雪中四下观望着。 “然后呢?” “然后……”裴东匣用脚踏了几下积雪,“然后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样,上太清宫,拜师,走正常流程,没想到最后凶手还是太清宫的宗主,我也只能用武力抹除掉他了,好在如今太清宫会是陆介掌权,针对我和我朋友的报复应该不太可能有,你现在应该懂我在担心什么了吧?” 风雪不断遮蔽着二人的身影,那身影似乎握了一串什么食物,咬下一部分在口中费力的咀嚼着,随后开口:“当然,我当时也没想到,那些村民对什么狗屁神这么敬重,连自己的亲女儿都可以送给那些自称神使的家伙,不然我也不会叫你出手了,不过……” 那身影又咬下一颗糖葫芦,“即使当时我不硬闹着要你出手,你也应该会在那些人走远后救下那孩子吧?” 裴东匣叹了口气,犹豫后才开口:“我不知道……这些年武断行事给我带来了太多麻烦,某些事情我都不知道究竟是干涉好还是不干涉好,或许有的事情,我不去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干涉,结局才是最好的,遇到你之前,我曾经……” “好了,”那身影相较裴东匣身高矮小许多,此刻垫脚费力的拍了拍裴东匣的肩膀,安慰道:“我能看出你是什么人,你想尽力装作冷漠,可你剔除不了你骨子里面天生的善良,如果说是其他人拥有你这样的能力,或许……或许会为了自己的私欲去滥杀无辜也说不定,但你却没有。相反,你还愿意去帮助一些善良的人,已经足够了。” 裴东匣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无聊的前路,对于他来讲才是最需要担心的问题。 那身影手上的糖葫芦吃完了,又毫不客气的拿走了裴东匣手中剩余的一串糖葫芦,剥开油纸大快朵颐起来。 裴东匣无奈的笑了笑,调侃道:“这糖葫芦真有这么好吃?” “废话……”那身影咬碎了糖葫芦上的糖衣,又将其中的山楂吞入口中咀嚼着,“你被关在一个地方几千年试试?” “我又不是没有过……不过既然你有那么强大的背景,为什么还是会被困在正元宗内?” 眼见风雪越来越大,裴东匣就迈步准备再去老屋看看。 “谁知道呢,说起来我情况也和你差不多,怎么也死不了,但我没你那么厉害,打不了架,所以自我记事起我就是在那什么劳什子神殿生活,那里的人似乎很怕我和外界接触,所以一直将我关在那里,后来那里发生了战争,我又不知道怎么就流落到了外面,最后莫名其妙就来到了正元宗,当时管正元宗的还是个老头,他得知了我的身份之后就不准我走了,最后一段时间,那个叫姜扶君的家伙甚至把我关在了正元宗最深处,或许是怕那些神殿的人找到我,要不是空间坍塌,我估计都出不来。” 那身影吃完了糖葫芦,跟在裴东匣身后,不时四下观望着周围的风景。 “可我听正元宗昔日的弟子说,你是姜扶君从远涯海带回去的?”裴东匣又想起了景无涯在临死前说的话,他没有想到,姜扶君从远涯海带回来的那样东西居然是个人。 “其实也是真的,在正元宗内我曾经被劫走过一次,那人本想带我深入远涯海,逃离苍梧大陆,可半道被姜扶君劫下来了,或许是那时我引起了远涯海那边的人的注意,想找到我的他们也才帮助诸宗覆灭了正元宗。”那身影摸了摸嘴,又开口道:“至于这背后究竟有些什么故事,就只能等你去探查了,我居住的地方那些人实力很强大,活上几十万年岁月的都有,说不定在那时你还能找到真正的对手。” 裴东匣笑道:“若不是这样,我也就不会让你留在我身边了。” 这身影又在漫天风雪中指了指山坳之中堆叠的一堆石块和木头,接着开口:“这就是你所说的老屋?” 裴东匣看着被时间侵蚀,已经倒塌得看不出本来模样的老屋,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对于他来讲,在屋檐下和陈怀虚谈笑风生只是隔了一小段时间,但对于老屋来讲 几十年的无人打理,已经足够让它支撑不住了。 “这里晚上大概是歇不了人了,”裴东匣无奈的开口,“我们只能去另一个地方了。” 那身影点了点头,跟在裴东匣身边这么久,风餐露宿早已习惯。 老柏村。 接近岁末,村子当中那棵老柏树上也堆满了积雪,村子中的孩童这围绕在树下打着雪仗,一位六旬老人看着这些孩童,慈祥的笑了,几十年前,他也如这些孩童一般,一晃几十年过去,儿时那些童真的幻想虽然已经消失,但能看着大隋重回正轨,也是一件好事了。 就在老人想着以前的那些人和事的时候,两个旅人来到了他的面前,其中一个是青年,穿着白袍,样貌普通,腰间别了一柄普通的长剑,背上还背了个古怪的盒子。 而另一个旅人则是个少女,身高不及那青年肩头,似乎才十六七岁的模样,裹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虽然露出的脸庞还略显稚嫩,却已经有了几分绝色模样,老人看向青年,又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老人家,”裴东匣走上前开口了:“我们是过往的旅客,这位是舍妹,我们二人想回临清城老家过年,这半道上风雪太大了走不了,能在您这里留宿一晚吗?” 老人看了看二人,隋国如今朝政清明,百姓过的也越来越富饶,二人也不像是什么坏人,所以点了点头,“村子当中倒有空院一间,二位若是不嫌弃,就去那里对付一晚上如何?” 裴东匣点了点头,却已经猜到是何处了,但当老人将二人带到裴东匣曾经和楚逐鹿一起教书的那座小院时,还是不免感慨了起来。 上一次在这里时他的身份还是老柏村的教书先生,这一次来好像已经无人认得自己了。 “就是这里了,”老人开口:“以前这里是村子里的学堂,这些年朝堂开恩,在各地都设有统一的学堂,村子里这些老百姓的孩子也能去念书,所以这里也没人来了,你二位不嫌弃就在这几件屋子里对付一晚吧,我去家里那些棉被来。” 裴东匣再次道了些,老人转身离开了。 那少女这才站到了裴东匣身旁,像是有些生气一般开口:“行啊你,还舍妹,咱俩谁活得久还说不准呢……” 裴东匣并不理会她,只是看着院内已经遍布青苔的石桌,脑海里又浮现起了孩童们齐声念书的画面。 那段时间对于裴东匣来说,算是最轻松的一段日子了。 “姓裴的我在跟你说话哎……这里就是你说的老柏村?”少女看着村子当中那棵高耸入云的柏树开口。 裴东匣点了点头:“当时我在这里当了几个月的教书先生,教这里的孩童识字,没想到再来这里时那些孩童都成了老人了。” 说罢,那老人已经抱了两床被子走入了院中,自楚逐鹿走后,院内小屋当地村民倒也经常打理,因此铺上了被子就能够入住。 裴东匣将老人送到了院门,再次道了声谢,老人却在这时犹豫良久,最后才停了下来。 “你……”老人看着裴东匣,虽然已经经过了几十年的岁月,他始终觉得那张面孔和眼前这张面孔极为相似,犹豫良久还是开口了:“这位兄弟,你……你可是姓裴?” 裴东匣点了点头,“徐乐平,离字,会写了吗?” 大雪中,老人年少时老柏村那位教书先生和眼前年轻人的形象重叠了起来。 “裴先生……你果然也是仙人……”老人笑了起来,“当时楚爷爷为了保护我们离开了老柏村,就再也没见过他,他……他这些年还好吗?” 裴东匣点了点头,有了伏枥剑的楚逐鹿,修为应该也能重回巅峰。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有见到过陈朔楚逐鹿等人了。 “这些年老柏村的村民过的都怎么样?”裴东匣开口询问着,老人将这些年的变化一一讲来,自卫梁篡位失败后,那位才驾崩不久的隋帝开始重整朝纲,治理天下,这些年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好,老柏村如今也富足了不少,大多数年轻人都搬到临清城内去了,村子中只有他们这些自幼生长在这里的老人还在居住。 看到如今天下又算是太平了,裴东匣心情还是觉得不错,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裴东匣就回到了小院内。 一夜过去,第二日裴东匣走上了山间小径。 随着大隋逐渐安定和繁荣,来会云山游览的游客也越来越多,裴东匣行进在遍布积雪的山间小路上,直到走到半山腰的山坪,看到了三处坟冢才停了下来。 因为岁月变更,石碑之上的文字已经模糊不清,裴东匣拎了两壶酒坐在坟前,斟满一杯酒洒在地面,再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才坐在坟冢前说起了话。 少女坐在不远处,没有刻意去听裴东匣究竟在坟冢前说了些什么,只看见裴东匣再站起身来时,脸色变得释然。 “走吧,下山,我们该回去了。”裴东匣走到少女身旁开口。 少女点了点头,看了看坟冢又看了看裴东匣:“你不是说你没有夺取那个白念沉的性命吗,这个仇怎么算报完了?” 裴东匣点了点头,“当时我感觉不是时候,因此确实没有立刻杀了他,不过……现在他也应该死了。” ----- 白念沉的神魂仓皇逃离了太清宫,拼命的向远涯海跑去。 在获得血石时,他就得知了血魔一族在苍梧大陆隐藏的据点,那里有许多的魔修群聚,之前远涯海的魔修本来是由姜扶君统领,但姜扶君如今不知去向,四个魔修宗门又在逃跑时被定关军杀伤大半,如今人数着实不多。 虽然血魔一直想要蛊惑他前往那里为其效力,但因为有太清宫为执念,白念沉并没有答应,因为一但成为了魔修,自己所在的太清宫就很有可能被其他宗门围攻,而如今突然出现了个裴东匣,如果再不去寻求血魔的帮助,不止自己会死,太清宫甚至都有因此可能覆灭。 在他的视角中,只要裴东匣愿意,完全可以联合其他宗门将太清宫覆灭掉,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裴东匣只是针对他一人罢了。 他又想,如果此次能够安然度过危机,回去之后一定把裴东匣曾经亲近的那些人抓起来,如宁安华栩林慕妍等人,借此要挟裴东匣为太清宫做事。 他就这样为未来计划着,神魂就已经进入了魔修的宫殿内。 曾经姜扶君所处的座位上如今坐了个浑身上下被一种红色的胶状物质包裹着的生物,甚至不能称之为人,因为这生物连面孔都没有,只有四肢像人一般活动着,姜扶君失踪后,这生物就突然冒了起来,收拢了残余的魔修,似乎是在计划着什么事一般。 看到白念沉到来这生物似乎有些意外,头部突然撕裂开了一个口子,发出声音:“白宗主怎么来我们这里了?” 紧接着那生物好似又“看”到了白念沉的手臂,“这是遇到强敌了?” 白念沉点了点头:“希望血魔大人出手,帮助我歼灭此人,只要您愿意出手,接下来我会全力为血石献祭生灵。” 血魔似乎起了一些兴趣,血石不止一枚,只不过其中一枚在白念沉手中罢了,由于白念沉顾虑太多,这些年依靠白念沉献祭的生灵并不多,如今白念沉提起了这样的交易,这才让血魔起了一些兴趣。 “说吧,是什么人。” 白念沉仍然心有余悸,开口道:“此人叫裴东匣,实力至少在真神境……” 话还未说完,那生物就像是诧异一般开口:“你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裴东匣啊,”白念沉也疑惑起来,按理说血魔这种不属于苍梧大陆的生物听到这个名字应该不会有这种表现才对。 “他怎么这一次来的这么快……”座位之上的血魔莫名其妙的自语了一句,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再次停留在了白念沉身上。 “白宗主,你身后跟着的是什么,你们太清宫的宝物?” 白念沉转身,只看到一柄剑。 剑名,诛邪。 第111章 远征 远涯海。 “陆宗主,就送到这里吧。”褪去了一身精致长袍,此刻正穿着一身和其身份毫不相符的粗布长袍的华栩对着已经成为了太清宫宗主的陆介开口道。 陆介笑了笑:”叫什么宗主啊,我还不够格,只不过白念沉那家伙死了,太清宫现在需要我来掌持大权罢了,其实这里面估计也掺杂了其他因素,譬如他们想讨好我背后那斩杀了白念沉的人,只不过他们不会想到......\\\" 陆介说道这里就停下了,他明白华栩会听懂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华栩显然也理解了他的话,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封海者真的是他斩杀的吗?” 陆介点了点头:“除了他,我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有这等实力的人,即使是白念沉,在他面前也只能抱头鼠窜。” “可他还是孤独的,”华栩看着海平面尽头的朝霞,”他给了我那把剑,通过那把剑我看到了许多东西,也看到了他生命之中的.....孤独。“ ”也许有一天有人能够陪着他吧,“陆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海平面的朝霞,初生的霞光与蓝色的海平面交相辉映着,似乎希望就在前方一样,陆介继续开口:”你们已经了解那边的情况了?“ 华栩点了点头,开口道:”宋攀雷已经将那边大概的情况传递给了我们,我们也花费了一些时间学会了他们那边的语言,那边的人......怎么说呢,他们那里的灵气似乎更为精纯,在那边,即使是天赋不及我们的人修行也比我们快得多,但那边的情况和我们这里大不相同,他们那里不存在什么宗门,反而有点像我们这些凡人国度,不过高层都是修士罢了,并且他们那里的百姓,对信奉的东西相当执着,我们计划先到那里去站稳脚跟,紧接着在把苍梧大陆的修士带往那里。而大隋也托付给了剑壹照顾,到了合适的时间,就会按照先帝的计划终结帝制。“ “若不是你告诉我,我还真不能想到大隋的开国皇帝华榆会有这样的思想,这种想法在凡间那些世家贵族眼中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还好,修士拥有可以让那些人闭嘴的力量,否则华榆的这个计划还真不一定能够完成。”陆介不由得感叹到,在华栩将华榆计划的一切讲述出来请求他帮助时,他先是感到震惊,随后就是兴奋,因为这件事是修界从来没有人提过,想过,甚至是去做过的,所以他自然加入了华栩的计划之中。 下方,船只已经做好了远行的准备,在过往的岁月之中,由于海中有所谓“封海者”的存在,苍梧大陆的修士对大海之外的世界的探索着实有限,但如今封海者这种生物莫名死去,苍梧大陆的修士得以往海外扩张,华栩也很清楚,正元宗的覆灭只是一个教训,如果只是停留在苍梧大陆,早晚有一天苍梧大陆会灭亡于海外那些势力手中。 唯有向外探索,才能够保证苍梧大陆不被他人觊觎。 因此在大隋的事务处理完毕之后,华栩就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苍梧大陆这些宗门就拜托你了。”华栩拍了拍陆介的肩膀,“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要在太清宫待上一阵,多谢了。” “放心,”陆介点了点头,开口道”目前剩余的几个宗门,因为楚逐鹿和陈朔长老的突破,渊南剑门扶生派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当时大比时你们那一组的林以姗也去了扶生派,而星湖山庄诸葛宇瞻也说服了他爹,只要你们站稳脚跟,他们随时可以带人来支援你们,至于其他宗门,能劝得动的就劝,实在是劝不动嘛,就只有......“ 华栩也点了点头,紧接着拿出了一个储物袋递给了陆介:“这里面是正元宗制造镇魔巨像的方法,而镇魔巨像是仿造封海者制造的,虽然不知道封海者上头究竟是那方势力,但不得不防,虽然明面上它处于中立,但当初正元宗覆灭就跟其封海者将那些人放了过来有关系,我们必须拥有能够保护苍梧大陆的武器,那柄剑让我看到,苍梧大陆未来将会被置身于危险之中,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所以那柄剑究竟让你看到了什么?“陆介不禁好奇起来,在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前,他也认为华枫会死在愤怒的华栩手中,可后来华栩在拔剑之后却突然像是知道了一切一般。 “怎么说呢.....我看见了另一种可能,”华栩握住腰间君御剑的剑柄,“我看见我没有得知事情的真相,斩杀了我的四哥掌握大权,也因此变得暴虐和鲁莽,带着这些人离开了苍梧大陆,如同野兽一般征服着其他大陆之上的那些国度,最后......最后我看见了毁灭,一种我们根本无法抗衡的毁灭。” “也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决定隐藏身份和实力去那边?”陆介又对裴东匣的身份惊讶起来,剑匣是他找到的,可那种本就不属于他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如今陆介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对,这一次事需缓图,欲速则不达,那边的修士实力甚至不如我们,但情况很复杂,也许他们背后有更大的势力也说不定,所以我们必须稳扎稳打。” “华师兄,船只已经准备好出发了。”宁安走了上来,在得知了华栩的计划后,他也决定随着华栩离开苍梧大陆,毕竟此地已经没有什么他好留念的了。 华栩点了点头,回身看向苍梧大陆,有些不舍,但他清楚如今的大隋百姓将会繁荣下去,自己要做的就是守护这种繁荣不被摧毁,也因此自己必须离开这里。 所以他转身,冲陆介抱了抱拳,”陆兄多保重,我们就在那边等你们了。“ 陆介也抱了抱拳:“我们会再见的。” 华栩正准备转身离去,陆介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陆介冲华栩抛了样东西,华栩接住后才看是一个罐子。 “这是......”华栩不解。 “苍梧大陆的泥土,远行嘛,好歹带点家乡的东西。” 华栩收起那小罐子,抬头四下观望了一眼,随后向山下走去。 这一天,远涯海朝霞照耀之下,两道身影,一道远行,一道伫立。 —————————— “您也决定离开苍梧大陆了?” 郑佑苍看着眼前已经准备好远行的楚逐鹿,有些不舍的开口。 楚逐鹿点了点头:“封海者死了,现在正是向外探索的好机会,当初任老祖师远走海外,我想去寻找他的踪迹,还有裴东匣,他或许也在那边,而隋国百姓如今安居乐业,苍梧大陆也没有我留念的东西了,所以想出去看看,我相信你和陈朔老弟能把渊南州甚至是整个苍梧大陆的百姓照顾好。”说罢,楚逐鹿又看了看身边的陈朔与梁璐舟。 陈朔点了点头,”楚老哥你放心,等到苍梧大陆这些宗门事了,我们也来找你,不过我还是很疑惑,你为什么要把伏枥剑留给我,你从那剑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拥有了伏枥剑的我,因为对姜扶君何媚衣他们的愧疚,只想着重建正元宗昔日的荣光,却一步步丢掉了自己的初心,变得残忍和无情,虽然拥有了实力,也将正元宗的规模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可等待在最后的,却是一种......一种我们无法抗衡的毁灭,伏枥剑带来的信息并不多,似乎只是不想我那么做,所以我放弃了伏枥剑,但如今坚定了目标的我,实力也不在有这柄剑的我之下,将这柄剑留给你,反倒能发挥出它的最大作用。 “原来如此,那裴东匣,究竟背负了些什么?”陈朔又想起了太清宫收徒时自己这个一念收下,如今感情却宛如最深厚的家人的便宜徒弟。 “他......”楚逐鹿有些犹豫,又或者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最后才开口:“你们只需要知道,他背负的东西,我们这些人甚至承受不了半点,我们能够帮助他的,就是走好自己的路,或许未来有一天,我们能对他伸出援手。” 陈朔点了点头,紧接着开口:”那楚老哥,你多保重,有一天我会带着这柄剑来帮助你们的。“ 楚逐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梁璐舟,笑着调侃道:“你还是先把你身边以前错过的人弥补好吧。” ----- 许多年后。 远涯海。 “就是这里了吗?”陆介看着下方岛屿之上的遗迹,开口询问向一旁的弟子。 那弟子点了点头开口:“回禀掌门,根据抓到的魔修口供,当时魔道宗门群聚的地方就是这里,并且这里还有......还有闹鬼的传言,据说进入其中的魔修都没有再出来过。” 身为修士还能闹出闹鬼的传闻,这一点就足够让这地方诡异起来了。 陆介点了点头,开口道“你回去吧,我去探查就行了。” 那弟子行了个礼,留下陆介站在原地,目光深邃的望着岛屿之上的遗迹。 那是一座大殿,据说当时姜扶君就是在此处居住,按照白念沉的说法,他在被裴东匣斩去一臂之后也应该来到此处了才对。 只不过他还活着吗?陆介不禁猜测起来,虽然如今他也突破到了筑神境,但对付白念沉也不一定有还手之力。 不过再想,如今自己没有了什么挂念的东西,不过一死罢了。 陆介飞到了岛屿上方,随即落下,这座遗迹并不算大,像是一座宫殿一般,陆介推开厚重的大门走了进去。 按理说如果里面死了许多魔修应该有扑面而来的魔气,但出乎陆介意料,大殿内根本没有任何魔修的气息,陆介仔细观察着大殿的构造,这才发现其结构和正元宗的遗迹十分相似,内心已经有了大概的推断,大殿两侧是许多的房间,陆介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里面并没有什么有值得探索的事物,于是陆介朝大殿深处走去。 紧接着他来到一扇青铜古门面前,伸手抚摸着古门的纹路,看起来姜扶君在此处居住了不久,若不是华栩告诉他姜扶君已经自尽在了正元宗内,还告诉他正元宗的计划,他都几乎要以为正元宗为了复仇堕入了魔道,而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如今的他不免对正元宗有了几分敬意。 下一刻,陆介推开了门,门后的场景映入了他的眼帘。 一柄剑,和满地的尸体。 那柄剑陆介认识,就是裴东匣令其追击白念沉的诛邪剑,显然这些魔修就死在这柄剑下。 魔修杀死的人大多有一个特征,血肉被吸尽,整个尸体变得干枯,而如今这个特征转变到了魔修身上,在场的魔修都是如此,而正中座位上有一个被一分为二,浑身像是裹满了枯叶一般的物体。 而在那物体下方,是唯一一具算是“完好”的尸体,身着青衫,白发遍布头部,面容俊逸,但已经没有任何生气了。 “白念沉......”陆介看着这具尸体,心情有些复杂,曾经名动天下的修士,这自己的仇人,就这样死在了这里吗? 陆介正准备将白念沉的尸体收起,却又突然发现,地面上有一颗猩红色,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宝石。 “血石?” 陆介神色一动,想要拔剑砍碎这颗石头,却发现这石头怎么也毁坏不了,就在陆介准备使用其他方法时,血石却动了。 它漂浮到空中,闪烁着令人悸动的光芒,一道声音传入陆介耳中。 “是你......白念沉的弟子.....\\\" 陆介握紧了剑,“我可不是他的弟子,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呵呵呵......”那声音干笑了两声,“白念沉不是介绍过了吗,我就是血魔,如今血石就在你手中,做笔交易如何?” “哼,你觉得我会跟你们做交易?如今可没有能让我心动和在意的东西......”陆介开口准备拒绝,可那声音却仍然笑着“真没有吗?如果报酬是......你的道侣呢?” 已经准备好离开的陆介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那个声音又低声笑了起来,似乎是抓住了陆介的把柄一般:“就是你的道侣,难道你不想让他重回你的身边吗?” “死者怎么能复生,别想蛊惑我为你们做事!”陆介挥剑斩向了血石,血石却依然没有崩裂。 就在这时,房间内却泛起了诡异的红色光芒,陆介却像是浑然不知一般,仍然挥剑砍着血石,那声音继续开口:”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是你修为不够罢了,人有三魂七魄,你的道侣因为冤死,此刻还在地府徘徊,而我们恰好能够链接地府,唤回你道侣的魂魄,只要你提供足够的生灵,吾就能够让她回归于你的身边......“ “不可能!”陆介状若疯魔,仍然挥剑试图击碎血石,却仍然徒劳无功。 “想想你们曾经开心的日子,如今你身居高位,难道不想让她重新回到你的身边陪伴你吗?”那声音低语着,蛊惑着。 “只需要献祭一些生灵,哪怕是你的敌人......就可以让她重回你的身边......没有人会怪你......接受吧......接受吧......” 那个声音低语着,陆介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最后竟然是放下了手中的剑。 “就是这样......来......带着我......她会回到你的身边......“ “回到......我的身边?” 无疑,这是最能打动陆介的条件,和白念沉的执念比起来,陆介的执念可大多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能接受琴姬的原因,而如今面对血石的蛊惑,他已然是招架不住。 陆介抬手,如梦似幻间就要握住血石。 然而就是在这时,他却又停了下来。 他模糊的双眼前出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身影,那身影只是看着他。 ”裴大哥?“陆介略微清醒了一些。 “快,不要管其他的,你难道不想她重回你的身边吗。“ “我......”陆介犹豫起来。 然而欲望之火一旦燃起,就很难熄灭,陆介甩头似乎驱散了裴东匣的身影,看向血石,目光又变得涣散。 “呵呵呵呵......”那身影已经笑了起来,陆介的执念要厚重许多,一旦掌握了他,献祭的生灵会比白念沉多出百倍。 ”我......“陆介像是又清醒过来一般,眼前却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正是陆介日思夜想的人。 “千霜......”陆介低声念出了自己道侣的名字,刚想伸手去抓,那身影却转了头。 俏丽的脸庞没有开口,只是看着陆介,静静的笑着。 陆介楞在了原地,突然想到了什么。 下一刻,诛邪剑,像是有了灵性一般,飞到了他的手中。 “她是因为你们而死的,也是为了保护百姓而死的,我不会......” 陆介握着诛邪剑的剑柄。 “我不会......” 诛邪剑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我不会成为那种人!” 下一刻,血石分崩离析,化为碎粒掉落在了地面。 陆介握着诛邪剑,神色复杂。 在诛邪剑的带来的信息中,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自己为了复活道侣,背弃了最初对裴东匣立下的誓言,无所不用其极,最后,走向了毁灭。 即使是道侣在最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旁,对那样的他,也无比失望。 而最后,他看见了裴东匣。 “原来他背负了这么多......” 陆介喃喃开口,最后收起诛邪剑,离开了遗迹。 第1章 异乡来客 “就是这里了,异乡人,你们很幸运,以往神国是不接受难民的,不过你们刚好赶上了。” “赶上了?什么意思?”一队马车前,身着粗布长袍的青年看着眼前金发碧眼的男子开口。 “前不久,大概是几年前吧,水息城周围出现了两个神弃者,一男一女,他们先是杀死了向周遭城市征收奴隶的神侍,然后又杀死了前往增援的神卫,后来魔族趁机掠走了周遭村庄和城镇不少的贱民,现在领主需要更多的人协防水息城,而到现在那两个神弃者还在被追捕中,不过他们始终逃不出这片大陆,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找到他的,如果你们发现他的踪迹,就立刻赶到水息城上报,领主大人会给予你们恩赐的。“那男子看向周遭的环境,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又看向穿着粗布长袍的青年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许,许桦。”身着粗布长袍的青年开口。 “奇怪的名字,看你们的相貌,你们应该是沧澜帝国那边的人吧?那边才发生内乱,所以你们才逃离了那里?规矩你们应该都懂,但是我还是要说上一句,既然来了我们落息神国,就必须绝对信奉我们所信奉的神主,不得亵神,不得对神使无礼,按时缴纳神税,否则你们这些人就会被当做神弃者对待。” “许桦”点了点头,“你贵姓?” “落息神国水息城第十三神使,克洛.阿维亚,叫我克洛就好。”那中年男子伸出手,见“许桦”有些疑惑,便开口道:“我们这里的礼节。” “许桦”也伸出手,和克洛互相握了握,克洛又开口:“距离此处向东五十里就是水息城,若是需要物资可以去那里交易,你们初来乍到,或许会有人来找麻烦,尽量不要闹事,如果遇到处理不了的麻烦就来水息城神使府邸找我就是。” 说罢克洛就转身离去,步伐迅捷,速度也比凡人快上许多,但并没有飞离地面。 就在这时,另一名青年走到了“许桦”面前开口,目光却看向离去的克洛:“华师兄,你觉得他算是修士吗?” “应该算是,虽然对修行的定义不同,但他们本质和我们也是一样,都是依靠这天地之间的灵气为自己所用罢了,不过他们这里的人认为,灵气是神给予他们的恩赐。” 这穿着粗布长衫的青年,正是带着部分玄衣卫以及宁安等人远征的华栩,这位曾经苍梧大陆隋国的皇室子弟,如今却在这处大陆扮演成了逃难的难民。 当然,为了让人彻底相信自己这一行人是难民,他们的队伍中也带了一些没有修行过的玄衣卫,甚至还有几个孩童,目前来看这个伪装的确有效,封海者的死亡一事还没有太多人察觉,这里的人也根本不会想到华栩一行人居然来自于海外。 华栩继续开口:“这个人虽然人还不错,但实力并不怎么样,大概相当于凝元境的修士,所以他也没能看出我们的真实实力。而且按照他的说法,神使应该算是他们这个什么落息神国内地位比较高的官员,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地方的总体实力应该不算高。” 要知道,华栩和宁安二人修为就已经达到了归元境,也因为如此,他们这一批人才能够安全的混入这片大陆, “这个神使究竟是个什么身份?看这一路走来那些村民的表现,似乎很畏惧这个人?”宁安不由得想起这一路走来,路过的那些村庄中的村民看到克洛的场景,几乎是完全埋头跪在路边,甚至连抬头都不敢抬,等到一行人走出良久,那些村民才敢站起身,并且好像对这样做完全没有异议,就像是他们天上该这么一般。 据说,一旦冒犯了神使或者伤害了神使的手下,就会被落息神国视为神弃者,之后就将会被整个国家的人追杀,而且有敢帮助或者私藏神弃者的人,会被同等处罚,这些村民大概就是害怕会被这样对待。 “大概相当于宗门内的长老吧,不过他们对凡人的影响力可比我们这种修士大多了,这落息神国内部似乎都极其崇拜他们的‘神主’,但是以他们神使的实力来看,他们所崇拜的神,估计也只会是较强一些的修士罢了。” 宁安有些不解:“可那样的话,他们又凭什么能够让这些百姓如此的信奉呢,而且以这样的实力,他们又怎么能帮助诸宗覆灭正元宗呢?” 华栩摇了摇头:“这个地方虽然最靠近苍梧大陆,但并不一定就是这个地方的人下的手,往大陆中间走能够遇上更强大的势力也说不准,根据这里的史书推断,在很久以前,还没有封海者这种生物存在时,大陆与大陆之间还互相联系,他口中的那个什么沧澜帝国,应该和我们算是同源。” “那宋攀雷他们如今在哪里?”宁安又想起了先一步来到这里探路的宋攀雷。 华栩摇了摇头:“目前我们与他们失去了联系,他们在初登这里时,就因为不熟悉这里的语言和习俗惹下了不小的麻烦,如今应该是往这片大陆的内陆走了,等有机会我去搞一份这里的地图来,届时就能查清这片大陆究竟有些什么了。” 宁安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是群山环绕中一座破败的村庄,杂草丛生中净是一些断壁残垣 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了,而村口有着一块破旧且染血的木牌,上面篆刻着三个字。 “河望村。” 华栩回头,吩咐随从的玄衣卫卸下马车上的东西,开始修补残破的房屋,随后两人并排沿着村庄周围开始走动起来。 “华师兄,你说……裴大哥会不会也在这片大陆?那个克洛口中的神弃者是不是他?”宁安看向远方昏暗的天空。 “也许吧……陆介师兄说过,他在与白念沉对峙的时候正是裴师兄救下了他,而那之后裴师兄就不知所踪了,这段时间他也确实有可能来过这里。”华栩两步跃到空中,看着远方隐隐约约出现的灯火通明的城市,“这个地方相当奇怪,这里的人对于他们信奉的所谓的‘神’有着近乎偏执的崇拜,所以我们必须小心行事,而如果当年倾覆正元宗背后的势力是对苍梧大陆有恶意,我们就必须准备好反抗了。” 如果没有裴东匣给予他的那柄剑,华栩也暂时不会想到向外扩张这一条路,但偏偏他从那柄剑中看到了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一些事,所以他才决定提前带人进行这场远征。 等二人回到村庄时,手脚麻利的玄衣卫已经彻底将村庄修缮好,华栩满意的点了点头,这里就算是他们在这片大陆的第一个落脚点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打斗声却从村子外传来。 华栩和宁安神色一动,下一刻就已经抵达了打斗声传来的位置。 “丁宿,这里怎么了?”华栩看向一名叫做丁宿的持剑玄衣卫开口,而地面上,赫然有一具尸体。 “我在村外巡逻,这个……”丁宿收剑,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这个东西,好像想要潜入村子里杀人,本来我还想抓个活口,结果我下手一狠,他就死了。” 宁安半蹲在尸体前仔细探查了一翻,只觉得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很淡却又很熟悉的气息。 “魔修?”宁安将尸体翻转了过来,就看到这具尸体嘴中长着较突出的獠牙,似乎能够用来吸取血液,但这名魔修实力并不算高强,只有凝元境入道境界的丁宿就轻松解决了他。 “这应该就是那个神使克洛口中的魔族,看来本质上也和苍梧大陆的魔修一样,都是靠吸取人类的血灵气来滋养自身,不过据说这里有魔修专门建立的国度,这一点倒是和苍梧大陆曾经有些像。” “那现在怎么办?”丁宿又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 “把这尸体焚烧了吧,我们是修士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够暴露,否则会带来麻烦,目前我们就是从那个克洛口中的沧澜帝国逃难而来的难民。”华栩开口,虽说这里对魔修有悬赏,但自己这群“凡人”拿着魔修的尸体前去领赏难免让人起疑。 萧燎走了上来,提起灵气将尸体焚烧的一干二净,随后带着询问道语气看向华栩:“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就像凡人那样生活就好,在没有打听到宋攀雷他们确切的消息之前尽量不要轻举妄动,当然 如果真遇上必须要用武力解决掉麻烦用就是,大不了我们离开这里。” 萧燎点了点头,入夜,重新建立起的河望村也陷入了寂静,只有修为最高的华栩离开了河望村,准备去看一看神使克洛口中的水息城。 离河望村并不算太远的水息城,此刻却仍然灯火通明。 水息城建立在一条大河旁边,似乎在建立之初,就引入了河流之中的江水通行于水息城内部,所以从高处望下,水息城内有密密麻麻的河流通过,这些河流穿插在建筑当中,似乎连这河流也被视为神的恩赐。 虽然这里的修士实力不如华栩等人,但令华栩意外的是,水息城的规模居然超过了苍梧大陆的太清城,从上往下俯瞰而且,水息城似乎被分成了外围和内围,外围几乎占据了整个城池的三分之二,里面的建筑大多单调粗糙和破旧,都是用黄泥和茅草简单搭造的平房,华栩半爬在城墙上,就已经看到了外围居民的窘迫,根据外围的房屋数量推断,外围大概有一百万户左右,而水息城的灯火通明,却只来源于内围。 而外围的几面城门也并没有驻扎太多士兵,都是些实力非常之薄弱的老兵,身上的铠甲也十分残破,这些人也自然没有发现华栩,仅仅是这一幕,华栩就对这个国家有了大概的了解。 华栩隐匿了身形,没有费太多力气,就抵达了内城的城墙附近。 这一看华栩就被惊讶到了,内围的房屋比起外围那些草屋来讲,完全就是天上地下,放眼望去一栋栋整齐华丽的房屋排列在内城,虽然其建筑风格和苍梧大陆并不相同,却更能直观的感受到其豪华,因为每一栋房屋背后都有极其宽阔的花园和草地。 和外城杂乱无章的环境不同,内城无论是河流,还是街道都是十分干净和整洁,街道上铺满了地砖,两侧还栽种着整齐的树木,城内的河流也清澈无比,虽然内城占据了整个水息城三分之一的面积,房屋的栋数却只有大概一万户左右,而且越往城市中心走,建筑就越豪华。 而看守内城的士兵,就都是精锐了,几乎全部披着金灿灿的铠甲,华栩粗略估计这些士兵实力相当于灵柱境的修士,华栩也不禁疑惑起来,如果这个什么落息神国的实力就这样,那为何还能将境内的百姓控制成这种模样呢? 恐怕随便来个筑神境的修士,都能够把这个神国搞得天翻地覆吧? 华栩又看向了城中心,城中心的建筑更是让他咋舌,这座建筑两侧是一座又一座的尖塔,上面覆盖了各种精致的瓦片,而建筑中间则有一座宏伟的雕像,其形象为身披金色长袍,金发长髯的老人,不知是不是他们口中的神主,不过在华栩看来,这副外貌确实能够唬人,而这座建筑的规模甚至比整个大隋皇宫还庞大,除却华丽的瓦片,整个建筑都用一种如同白玉一般的砖块搭建而成,和外城的那些简陋的建筑对比起来,无疑有极大的冲击力,在这座建筑面前,华栩甚至生出了一种乡下人进城的感觉。 不过华栩也没有打算靠近这座建筑,万一里面有些什么防御法阵惊动了里面的人就不好了,华栩又粗略查看了一下城中的各种商铺,最后在拂晓之时才离开了水息城。 就这样 水息城正式多了一队异乡来客,至于这些异乡来客究竟会对水息城有些什么影响,无人能够预测。 第2章 入侵 落息神国水息城外的河望镇新来了一批异乡人。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水息城,当然,更多的是传入水息城内城区那些贵族耳中,在经过了将近半个月的调查之后华栩才发现,水息城人口虽然基数庞大,但修士却很少,而这里的修士被称为神的侍从,也就是所谓的神侍。据说他们力量的根源就是在追随神时来自于神的赐福,而华栩却能够大概猜出,这只不过是让那些有能力反抗的人乖乖听话的借口罢了,那些有成为神侍天赋的人,自幼就会被落息神国接走培养,而在耳濡目染以及刻意的教育之下,这些成为了神侍的人,也自然只会以他们所崇拜的神为信仰了。 至于他们所崇拜的神究竟存不存在,华栩并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国家以神的名义来行使权力以及力量的人被称为神主,这一点倒是和苍梧大陆皇帝被称为天子有些相似,但拥有华榆血脉的华栩却知道,所谓的天子或者神主都只不过控制百姓的借口罢了。 而这个国家对神主的崇拜甚至到了令华栩感到可怕的地步,那些没有修行的天赋以及能力的人被称为贱民,条件稍微好一些的贱民可以被允许生活在水息城外城区,而大多数人就只能生活在没有城墙保护的荒野了,贱民在没有特定允许的情况下,甚至不能进入内城区,并且见到神侍也必须跪拜迎接,如果不怎么做就会被视为不敬神,轻则被神侍痛打一顿,重则直接被当作神弃者直接追捕处死。 而华栩更是发现,这里的百姓对于神侍力量的来源甚至根本就不了解,在苍梧大陆,百姓多少还对所谓的仙人有一些的了解,像卫梁这种位高权重的大臣甚至能够掌控部分修士,并且完全了解修士力量的来源,但在这里就不一样了,不管你有多少财富,或者你是管理百姓的官员还是其他的什么角色,在神侍面前通通不值一文,只要成为了神侍就绝对的站在任何凡人之上,这也就导致了百姓对于神侍只有恐惧,敬畏,和一味的服从。而关于修行的书籍更是被洛息神国的高层严密控制起来,普通人根本就接触不到这些东西,一旦有任何普通人私藏修行书籍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是误会,落息神国的人也只会抱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心态将这些凡人处死。 而成为了神侍之后,落息神国的高层甚至会刻意的将修士与凡人割裂开来,在华栩看来这些人就是通过洗脑的方式,迫使神侍与凡人站在对立面,也多亏华栩让两个刚刚修行的玄衣卫展示了一点实力,他们这一行人才没有被视为贱民,否则克洛也不会对他们这名客气,而在华栩眼中,克洛虽然算是一个好人,但因为落息神国高层长期以来的引导,他不可能和凡人有共情能力,虽然对比某些喜欢滥杀无辜的神侍,克洛算是比较和蔼和善良的人,但一旦触犯到了有关他们信仰的底线,他就会毫不犹豫的翻脸。 既然是修士,修为也分高低,神侍的地位也就有个高低的,最低级的神侍一般实力只能达到灵线境,那天华栩看到在外城区站岗的那些士兵就是如此,大部分需要修士出动的活就是由神侍来办,而修为较高的就被称为神卫了,这些战斗力较强的主要驻扎在城市内,除非外界有敌人来袭,否则这些神卫是不会出动的,那疑似裴东匣的神弃者在战斗中就杀死了不少神卫。 神卫之上,就是神使了,如目前和华栩关系还算比较好的克洛.阿维亚就因为其实力堪比凝元境的修士而成为了一位神使,神使几乎是管辖着整个城市的神卫和神侍,而每个神使的手下,或者是神使本身都容易起矛盾,但因为信仰的都是同一个神,所以即使落息神国高层之中也有大大小小的派系斗争,但对外却总是一体同心,就更别说能力十分有限的凡人了,压在落息神国百姓之上的,是整个“修界”的修士,再加上刻意对神的崇拜的熏陶,这里的百姓从来就不敢对落息神国那些神侍有反抗的心思。 而宋攀雷一行人就是因为初来乍到,并不了解这个国度如此复杂繁琐和压抑的规矩,因此才来这片大陆就和落息神国打了起来。虽然有雷若空这个筑神境修士在,宋攀雷一行人并没有吃亏,反倒是落息神国这边吃了不小的亏,神侍和神卫死伤惨重,甚至神使都死了好几个,只能吃下了这个哑巴亏,但不知为何,宋攀雷一行人反倒是往大陆中心走了,这也就导致和华栩等人断了联系,而华栩等人初来乍到,自然不方便去寻找,也只能在这里暂时落脚。 按照华栩的计划,如果当初覆灭正元宗的那些人对苍梧大陆没有恶意,他可以和这里的人和平相处,但如果那些人帮助诸宗覆灭正元宗的原因是觊觎苍梧大陆,华栩就不得不早做打算了。 由于有魔修组成的国度存在,这片大陆的普通人要面对的危险比苍梧大陆多得多,好在那些神侍和神卫还算是尽职,遇到魔族入侵也会挺身而出,华栩虽然看不惯这些人对百姓的态度,目前倒也没有太多的想法。 而神侍和神卫不能总是驻扎在外提防魔修的到来,所以在水息城外有许多河望村这样的前哨站存在,上一批河望村的居民因为魔修的入侵被全部杀死,河望村也就从那时荒废了下来,这对水息城的安全十分不利,好在华栩等人的到来填补了这里的空缺,队伍之中又恰好有两三个看起来“稍微”有一点点修为的人,而更巧的是,另一个叫做沧澜帝国的国家发生了内乱,有不少逃难的难民,华栩等外乡人的突然到来才得以被接受。 这一日天气还算是晴朗,身为队伍领头人的华栩此刻就坐在村头,闭眼凝神,不断地撷取天地之间的木属性灵气,在他看来所谓“神的恩赐”简直是令人发笑,太清宫中,修为增长最快的自然是以陆介为第一,在二人分别时陆介就已经达到了归元境,以他如今掌门的身份,说不定过个几十年就能够成为筑神境的修士,大部分天才,如白念沉,雷震阳,烈阳道人,等等都是在一百到两百岁左右就达到了这个境界,而天赋不太行,意志却坚定无比达到了筑神境的修士也有,郑佑苍就是这种,还有一种是进阶无望,选择毁基筑神的,如雷若空。 而华栩如今的境界,已经在归元境的门口徘徊。 若是落息神国知道平平无奇的河望村居然有这样一尊大神,不知是该倒履相迎呢?还是视作大敌呢? 虽说华栩此刻闭着眼睛,但实际上却也在观察着周围发生的事情,就是提防有人突然到来,为了保证营地的安全,河望村周围被他派出了几个暗哨,此刻华栩神色一动,停止了修炼,而眼前萧燎也跑了过来,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 ”魔族进攻?“华栩神色有些意外,水息城靠海,海外确实有不少魔修群聚,如同海盗一般时不时的就会到大陆上来烧杀抢夺和掠走凡人,这也是为什么落息神国要设立前哨站的原因,此刻萧燎带来的消息,正是有一批魔族登岸,准备对周边村落发动袭击。 ”你先让没有战斗能力的人去到安全的地方,那些魔修什么实力?“华栩开口。 萧燎此刻居然是有些忍俊不禁:”额.....我看了,虽然人数有三五百,但实力最高的嘛,也才凝元境,这点人若是遇到咱们......“ 华栩却摇了摇头:”不到关键时刻我们不能暴露真实实力,否则要不和宋攀雷他们一样,往大陆中间走,要不然就只能回苍梧大陆了,但那样一旦这里的人发现封海者以死,指不定带来多大麻烦。“ 话音刚落,村口就跑来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河望村虽然也有通往水息城的路,但实在是狭窄不好走,所以一般很少有行人走这条路,此刻看到来人,华栩警觉了起来。 那人跌跌撞撞的走到华栩面前,样貌和发色明显能看出是本地人,这人看到样貌奇异的华栩等人先是一怔,随后气喘吁吁的开口:“你们......你们快去水息城......魔族......袭击了!” 说罢,这人就晕了过去。 华栩沉吟片刻,开口吩咐道:“你先把这人抬下去,让他休息,但是不能让他醒的太快了,尽量让他对时间有个模糊的概念。” 说罢华栩又呼唤起了那名叫做丁宿的玄衣卫的名字,讲情况大致讲给了他后开口:“你匀速去水息城找克洛报告,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总之不能让他们感到异常。” 丁宿应了一声就离去了。 萧燎让人将前来报信的那人抬了下去,任何有些不解的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凭借我们的实力,不是能够很轻松解决了那些魔修吗?” 华栩摇了摇头:“我们初来乍到,示人的形象本来就薄弱,如今这波魔修入侵不是我们明面上能够对付的,但任其进攻也不行,所以这一批魔修必须由落息神国的人来解决,如果我们的人报信的速度快了他们会起疑,而前来我们这里报信的人也会起疑,这种关头一点事变的可能性都不能有,总之做好准备,我们既不能有伤亡,也不能表现出不应该有的战斗力。” 华栩说完萧燎点了点头,立刻安排人手下去驻防了。 而就在河望村几十里开外,已经有一个村庄遭受了魔族的毒手。 那个报信的人正是来自于这个村庄,此刻村子中间,一伙打扮怪异的人正在对尸体大快朵颐,这些人身上的容貌与发色更加奇怪,有的长着獠牙和容貌,有的背上还长着蝙蝠一般的翅膀,此刻享用完一整个村子的平民,这些魔修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其中领头的魔修长着一颗狼首,刚享用完一个平民身上的血灵气,他开口询问手下道:“我们距离下一个村庄还有多远?” “回禀魔士,三十里外有一个河望村,几年之前被征讨过一次。” 这魔修舔了舔嘴唇,开口道:“几年了,也应该有人补充了,料想我们过去那里的人也来不及去水息城搬救兵,命令大伙集合出发!” 狼人魔修一声令下,这一队“浩浩荡荡”的魔修军队就朝着水息城进发而去。 水息城。 丁宿进外城时并没有被排查,而在进入内城区时,却被神侍拦了下来。 虽然丁宿的穿着不似平民,但因为没有向神侍行礼,就被拦住了。 “神侍大人,真的很抱歉,我才来不懂规矩,但河望村外围有魔修进攻,我现在必须找克洛神使禀告此事,几位能否宽容宽容?”丁宿看起来一脸焦急的模样。 然而对面的神侍却开口:“克洛神使也是你能叫的?你这种贱民,只能称呼其尊敬的克洛.阿维亚神使大人,懂了吗?” 丁宿此刻是真想一耳光扇死眼前几个没事找事的神侍,但还是忍了下来,堆着笑开口:“对对对,我找————尊敬的,克洛.阿维亚神使大人,有要事禀告,请各位神侍放我通行。” “嗯......”那神侍点了点头开口:“你还算上道,但是对我你也要用尊敬的————莫哈德.利桑神侍大人为称呼,再叫一个,我们就放你过去?” 丁宿看着此人嬉笑的神色,不用想也能明白此人是在故意刁难他这个外乡人,虽然以丁宿凝元境的修为,解决此人甚至不需要出剑,但为了大局他还是只能堆笑开口:“尊敬的————莫哈德.利桑神侍大人,我找尊敬的————克洛.阿维亚大人,有要事禀告,请放我通行。” 他想着,这下子总算是能过去了吧,若是有机会,用这里百姓常说的话来讲就是”哦,我的神啊,我的意思是,我发誓,将来我一定会用靴子狠狠的踢他们的屁股。“ 然而让他失望了,这几个神侍似乎是成心想要戏弄他,另一个神侍走了过来:”他你是叫了,我你可还没称呼呢,我叫兰登.罗瑟,不如......“ 他还没有说完,一个高冷又优雅的女声就传了过来:”莫哈德,兰登,你二人不专心为神站岗,这是在干什么?“ 第3章 英雄救美? 水息城。 听到那声音传来,那几名刚才还一脸嬉笑的神侍立马绷直了身子,收起了笑脸,严肃的握紧了武器规矩的站在城门边。 丁宿有些疑惑,转头才看到身后不知何时走来一个女人,蓝色宝石点缀着的发箍捆住一头如瀑般的金发,瞳孔则是令人几近醉心而陷入其中的碧蓝色,姣丽的容貌既让人觉得高冷又摄魂夺魄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与讨好,一身金色的百褶长裙裹住了高挑且凹凸有致的身材,步履如同踏在云端一般优雅,这女人从容的朝丁宿走来,而身后那几名神侍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似乎都不敢和这女人对视。 “我没有见过你,更没有见过你这样的面孔,你是?”女人看到丁宿有些疑惑。 ”我们是河望村的前哨,我们的首领叫做华......许桦,十三神使克洛让我们驻扎在那里的,并且说如果有事可以来水息城寻找他。“丁宿开口。 ”原来如此,“那女人沉吟了一会:”克洛那家伙倒也跟我提起过河望村如今来了一批外乡人,你们是沧澜大陆那边的难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水息城第五神使,瑟莲娜.阿维亚,称呼我为瑟莲娜即可,克洛回帝都议事去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 丁宿犹豫了片刻,他并不清楚面前这个叫瑟莲娜的女人好不好糊弄,如果届时去了河望村,被她看出了些什么端倪可就不好了。 好歹也是第五神使,虽然实力如何尚未可知,但肯定也比克洛精明些吧? 丁宿这副反应落到瑟莲娜眼中就变成了因为人生地不熟的羞涩而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她又开口道:”放心,我实力可比克洛那家伙高出不少,他能解决的事情我一样能解决,只要合规矩,我都会公正处理的。“ 丁宿想了想,如果再推脱下去更容易让人看出破绽,于是装作焦急的样子开口:”尊敬的瑟莲娜神使大人,一批魔族正在向河望村推进,我们首领恳请你们能伸出援手。“ “魔族?”瑟莲娜闻言在原地沉吟了片刻,“你来这里大概用了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吧.....“丁宿开口,这个距离与这个时间,恰好是他表现出来的这种稍微有些修为的修士应该表现出来的实力。 瑟莲娜果然没有起疑,抬头怒视着那几个神侍开口:”你们应该知道误事的惩罚,换岗后自己回营接受处罚。“ 那几个神侍连连点头,显然是十分惧怕这个女人,瑟莲娜又转向看向丁宿说道:”再集结神侍和神卫过去支援已经来不及了,我们现在就先过去。“ 丁宿点了点头,转身刚想迈步离开,后背的衣服就被猛地一扯,瑟莲娜竟然是直接带着他飞离了原地。 瑟莲娜背上不知何时幻化出一对金色透明的翅膀,丁宿暗自估计,既然飞行对于这女人来讲不算什么费力的事情,那这女人的实力大概也相当于实元境的修士,至少比那个克洛强上不少。 丁宿故意做出一副因为意外而有些恐高的样子,两人就这样朝着河望村飞去。 河望村。 华栩坐在树端,身边的植物像是有了神智一般亲昵着他,而他毫不在意的看着几里外即将达到河望村的“魔族大军”,这三五百人在他看来也只不过是土鸡瓦犬罢了,不过碍于处境和可能出现的麻烦,华栩不能轻易处理掉他们罢了,而村子当中那些对魔族没有战斗力的人员也已经被安置起来,自己只需要将这些魔修阻挡片刻就好。 说罢他手中灵气涌动,一股股淡绿色的薄雾就弥漫了出去。 不远处,那狼人魔修带领着自己的“大军”在丛林中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内心不由得嘀咕起来。 “奇怪,去河望村的路我也走过,为什么这一次感觉变长了呢?” 其实以他的实力,这几十里的路运转修为赶到也只是几分钟的事情,但身后带着一些实力并不怎么样的魔修,行进速度就大大降低了,所以即使他有些诧异,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不远处的华栩咧嘴一笑,翻离下了大树,很快就又回到了河望村。 按照时间来算,丁宿带人赶到时,正是魔修与他们初步交战的时期,华栩还特意派了几个刚刚进入修行的玄衣卫出来迎战,第一是为了表演得更加合理与真实,第二就是顺便锻炼锻炼这些刚刚成为修士的弟子了,有他兜底,伤确实是会村庄,但亡是不可能有的。 不远处的丛林中已经开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华栩挑眉一笑,”猎物来了。“ 而不远处,狼人魔修看着隐隐约约出现的村庄,还有村庄当中对自己一行人似乎毫无察觉的村民,舔了舔嘴唇;”猎物来了。“ 身边的魔修很”隐匿“的围绕在了整个村庄周围,殊不知他们的举动早已经被村内的华栩萧燎以及宁安看在了眼里。 等到其他人都就位,魔修刚想发动攻击,村庄的另一侧就传出一阵响声,紧接着就是村子当中急促的钟声,显然是有魔修被发现了。 “这群蠢货!”狼人魔修忍不住骂了一句,突袭这样一个小村落都能有人失误,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又觉得这座村庄不太可能有反抗自己这一行人的能力,于是他长啸了一声:“进攻!!!” 丛林之中的那名魔修自然不是主动暴露的,而是华栩刻意为之,毕竟在面对魔修的突袭下还能没有死亡不太合理,但魔修自己提前暴露,而自己一行人有了防备,再加上配合精密的血战,这件事情据合理多了。 “杀!!!\\\" 因为村子太小,这第一轮只要约莫一百名魔修率先向河望村发起了进攻,但此刻村子当中那些人显然已经做好了防备,在村子围成的篱墙周围,已经挺立起了几道拿着弓箭的身影,而村子前后那些防御薄弱的地方,则交给了那几名拿着大刀和长剑的玄衣卫防守。 既然叫做河望村,那村子左侧自然有一条河贯穿而过,从这一方进攻的魔修可就惨了,虽然河流不宽,水流也不算湍急,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大部分实力不行的魔修只能强行渡河,这些人在河中速度被减慢,自然而然也被当成了活靶子,少部分有实力一跃而过的魔修在靠岸后,也被手持利刃的玄衣卫几下剁掉了脑袋。 但是村子其他几面的战斗就没有这么轻松了,魔修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村内,村内瞬间鲜血四溅,血肉横飞,当然,大部分血肉都是魔修的,即使有小部分玄衣卫负了伤,华栩带有治疗能力的木属性灵气也会支援到他们身上,让他们不至于在受伤的瞬间恍惚被魔修夺取性命。 一支锐利的箭矢撕破空气穿透进一名魔修的头颅,而这名魔修的头颅也在此刻爆裂开来,丛林之中的狼人魔修看到这一幕,不禁疑惑起来,在之前掠夺的村庄之中他们也遇到过抵抗,也折损了部分人手,但从来没有见到过防御阵型与能力这样完美的村庄,这让他不禁觉得有些棘手。 虽然这一批派出去的魔修实力是最下等,可总不至于在那些样貌奇特的村民手中毫无还手之力吧? 但打到现在如果就退去,狼人没有也不愿意,一是这样做会让他在魔修之间很没有面子,二是太亏了,这进攻到现在,自己的人手死伤不了,对面那些村民虽然力竭,可好像一个还没有死呢,修为越高的人血肉可是越大补啊,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狼人魔修咬了咬牙,走出了丛林,怒吼开口:“一起上!” 一瞬间,丛林之中又窜出不少魔修,而狼人魔修也四爪着地,冲向了河望村。 他本来不打算出手,但如今这种情况,也只有速战速决了。 河望村中早已是户门紧闭,萧燎和宁安坐在一间屋子内,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的拼杀。 实在是,这点人手,三人随便出去一个都能给他祸害完了。 狼人魔修冲入了村庄中,对准一个提刀四处斩杀魔修的玄衣卫就准备飞扑过去,华栩这才动了起来。 下一刻,狼人魔修呗一道身影撞的偏离开了原定的轨迹,回头一看,一名青年正拄剑,气喘吁吁的站在原地,还冲自己勾了勾手。 ”畜生,我来和你打。“ 这青年自然是华栩了,鬼知道他克制了多少修为才没把狼人魔修直接撞死,狼人魔修却浑然不觉,以为这青年只是趁自己不注意才偷袭得手罢了,怪笑一声四爪崩腾袭向华栩。 华栩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力道,在狼人魔修利爪之间来回格挡着,看起来似乎费力极了,可实际上华栩此刻心里正在默默吐槽着魔修攻势的纰漏,从交战开始到现在短短的几秒钟,狼人魔修就已经露出了几百个可以被华栩瞬间杀死的破绽。 而在狼人魔修眼中,华栩就变成了有些难缠的对手,不停的挥舞着利爪,时而和华栩的衣裳擦肩而过,时而按住华栩手中的长剑想要一口咬在华栩的脖颈之上,再看华栩,此刻满头大汗,似乎很费力一般,狼人魔修居然有了几分胜券在握的想法。 华栩甚至连君御剑都没敢拿出来用,而是用了一柄比较普通的长剑,否则按照君御剑的锋利程度,狼人魔修只要把爪子搭上去,恐怕爪子就没了。 此刻,瑟莲娜已经带着丁宿抵达了河望村的上方。 ”那里!尊敬的瑟莲娜神使大人!我们的村庄正在受到攻击!“ 丁宿”十分焦急“的开口。 华栩也察觉到了有人到来,虽然不是熟悉的克洛,而是一个不认识的高挑女人,却也做出了应对,刻意买了一个破绽给狼人魔修,下一刻自己就被扫飞了出去。 ”哼!“瑟莲娜冷哼一声,放下丁宿一瞬间冲了出去,目标自然是那名狼人魔修。 华栩似乎像是受了重伤一般,半跪在原地动弹不得,然而狼人魔修已经张着血盆大口杀到了他的面前。 丁宿抱臂看着冲出去的瑟莲娜,开口调侃道:”看来英雄救美要来咯。“ 狼人魔修伸爪刚刚掠到华栩眼前,就发觉了一丝不对劲。 下一刻,瑟莲娜不知哪里变出了一柄金黄色的长枪,身上金色的百褶裙也变为了盔甲,落在了狼人魔修面前一刺。 狼人魔修大惊失色,连忙横爪一挡,长枪卡在爪子当中,让他倒退了好几部步。 ”你?是你!第五神使瑟莲娜?你怎么来的如此之快?”狼人魔修惊惧开口。 “第五神使瑟莲娜吗?“华栩暗自想着,不知为何克洛没来。 ”看来你也不算是粗漏寡闻。“瑟莲娜看了这狼人魔修一眼,回头直接伸手抓住了华栩的手,一把拉起了”弱不禁风“的华栩,并且将华栩护在了身后,然后开口:\\\"这里是伟大的落息神国的属地,这里的人民也笼罩在落息神国恩赐的光芒之下,来犯者死!” 华栩虽然身高不及裴东匣,可也不算矮,但站在瑟莲娜身后,却恰好被挡住,又因为假装着受伤佝偻着身子,本身又属于那种儒雅性的,此刻看起来“弱小极了”。 瑟莲娜冷着脸,下一刻携带着长枪化作一缕流星,冲向了狼人魔修。 狼人魔修显然是早知道瑟莲娜的威名,这可是个疯子般的人物啊,一边被迫接着瑟莲娜长枪的攻击一般试图向村外跑去,与此同时还长啸一声,似乎是在打信号一般。、 ”魔使大人收到消息应该会赶来吧......“他这样想着,他之所以不打算全力逃跑,就是因为此刻海岸周围就有一位实力远超于瑟莲娜的魔使存在,虽然狼人魔修很不想麻烦此人,但如果能够让此人把瑟莲娜抓到,想必他自然也不会介意狼人魔修呼唤他一事了。 而海岸线,一名全身上下戴着串满了头颅的项链的魔修自然是听到了这声嚎叫,有些不耐烦的起身向河望村走去。 而此刻离他不远的道路中间,有一男一女正盘坐在篝火旁边,男的长相普普通通,只是背上背了个奇怪的盒子,女的容颜倒是称得上角色,只不过相当不雅的流着口水,对篝火当中烤着的野鸡垂涎欲滴。 第4章 到来 “老裴,到底好没有,都烤这么半天了,总应该好了吧?”那一直跟随在裴东匣身旁的少女此刻看着篝火之中滋滋冒油的烤鸡,早已经是垂涎三尺。 裴东匣无奈扶额,“吃吧吃吧……” 话音刚落,那少女“哈”了一声,毫不客气的就从烤鸡之上撕下了两条鸡腿,一条塞入了自己的口中,另一条递到了裴东匣手里,裴东匣叹了口气,接过了那鸡腿,却只是拿在手中并没有吃,而是看着闪烁的篝火。 “怎么?又在想以后怎么办了?”少女看着脸色没有任何起伏的裴东匣开口。 她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裴东匣露出这副表情,同样是活了许多年的人,但被软禁多年的少女是第一次见识到世界的模样,因此对一切都有着极其浓烈的新奇感和好奇心,比如手中的烤鸡,就是她之前从来没有尝到过的美味,所经历的人与事就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了,虽然也确实有些事打消了她的积极性。 但裴东匣不一样,他早已经经历过这一切,甚至都对此感到厌烦了,所见的风景,人文,故事,一路走来似乎都大差不差,只有遇到的那些在意的人一个个的离去,自己想要抓住,却永远都是徒劳,这一切怎么能不让他感到厌烦呢? 他想终结这一切,却又无能为力。 “我说你就别想那么多,你能够拥有这样的能力,说不准以后还会拯救个世界什么的?早晚用得上你嘛……”少女咬了一口鸡腿,“再说了,你以前也没来过这边,万一到时候遇上对手了呢,那时候可就不无聊了。” “得了吧,”裴东匣白了她一眼,这才同样撕咬了一口鸡腿:“你不给我像上次在那个村落外面惹上麻烦就不错了,也不知道如今这里还欢不欢迎我们……” 裴东匣还未说完,突然示意想要出声少女停下。 “附近有人……” 话音刚落,路那头就走过来一个全身上下戴着骷髅头项链的身影,那身影和裴东匣四目对望,似乎同样意外为何有人会出现在此处。 “魔修?”裴东匣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之上,击杀魔修这种事,他可是来者不拒,只要来的不是那群悍不畏死的疯子就行了。 “啸狼他们是干什么吃的,”魔使低声咒骂了一声,“为什么还有漏网之鱼?” 魔使倒也没有急着发动攻击,因为他又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少女,内心不由得疑惑起来,难不成眼前这个相貌平平无奇的青年身边有位强者? “过来,站到我身后……”裴东匣看向一步步走来的魔修,已经做好了击杀此人的打算。 “他又杀不死我……”少女嘀咕着,但还是站起身两步跑到了裴东匣身后,这才看到了面目瘆人的魔使。 而这魔首使,竟然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这时,魔使的脚步也突然停住了,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少女的容颜之上,倒不是因为少女好看,而是这张脸…… 他认识这张脸,并且这张脸,很值钱。 “是你谢南箫?”魔使用很生硬的语调叫出了少女的名字。 “谢南箫?”裴东匣疑惑起来,自正元宗遗址出来之后,少女就从未提起过自己的名字,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叫什么,据她自己说,软禁自己的那些人从来不称呼自己的名字,而之后的任正元,姜扶君等人也是如此,但他们都好像认识自己一般。 此刻魔使的表现就变得怪异起来,那是一种……贪婪? 没错,就是贪婪,他看他口中的“谢南箫”的眼神已经宛如看到了什么让人欲望之门大开的稀世珍宝那般。 “谢南箫……这就是……我的名字吗?”少女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下一刻,魔使无视了裴东匣的存在,直接冲向了少女。 结果无疑是正常的,他的双臂与双腿在一瞬间被裴东匣一剑斩断,瞬间瘫倒在了地上。 谢南箫似乎对裴东匣的实力毫不意外,而裴东匣留下这魔修一条命的原因也很简单,他需要从这魔修嘴里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怎么可能……”魔修压根没想到自己冲过来以后会是这个结局,恐惧使他想起了他刚才在贪婪之下忘记的一件事,那就是传讯。 他的肺部开始剧烈起伏起来,他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稳妥且有效的传讯手段,但此刻手脚都被裴东匣削去,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而裴东匣却已经看出了他想要干什么,本想逼问些什么的他也只能削去了这名魔修的头颅,他很清楚,一旦这名魔族吼出声,自己二人面临的又将是许许多多的麻烦了。 “看来他们就是一直在找你的那群人。”魔修的尸体再次化为飞灰,裴东匣淡淡开口,“可他们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谢南箫摇了摇头,算是默认了那个名字,随后开口:“谢南箫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这个落息神国的人的名字,看来我也并不属于这里……” “算了,我们先离开此处,把面罩准备好。”说完,裴东匣将一团黑布缠绕在了自己脖颈上,谢南箫也把自己的面容遮挡住,二人离开了海岸线,往水息城的方向走去。 而河望村,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魔使大人怎么还不来?”狼人魔修身上的伤口已经无法愈合,喘着粗气勉强应对着眼前手持长枪身披铠甲的瑟莲娜的攻击。 “还不投降吗?”瑟莲娜持枪,冷漠开口。 狼人魔修似乎咒骂了一句什么,而村落周遭,已经堆满了魔修的尸体。 这里一部分人被河望村这些“村民”斩杀,更多的是在瑟莲娜到来之后被顺手解决,还有的见势不妙,直接逃离了战场,此刻村落中心,就只剩下了瑟莲娜与这狼人魔修在战斗。 狼人魔修叫苦不迭,他本以为会有支援,所以在刚刚有能力逃跑的时候他并没有选择逃跑,不料翘首以盼的那位魔使却并没有赶来,他很清楚,虽然那位实力比眼前的瑟莲娜还强出不少的魔使大人看不起自己这样的魔修,但也不至于刻意让自己一行人死在这里,所以八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自然不会想到 他翘首以盼的魔使大人,已经灰飞烟灭了。 “轰!”又是一枪将狼人魔修甩飞了出去,嵌入路边的一间房屋之中,房屋倒塌,激起一片灰尘。 华栩忍不住扶额,村庄的房屋都快被二人的打斗整垮了,好在遭受了这一击,狼人魔修已经是强弩之末,瑟莲娜这才开口:“啸狼,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臣服于神,赎清你对落息神国子民犯下的过错!” 狼人魔修瘫倒在废墟之中,似乎无力的举了举手,像是投降了一般,灰尘之中传来一阵声音:“我……我臣服……” 华栩这才提起了精神,因为他察觉到,房屋废墟的灰尘之中那个身影,并不是狼人魔修,而是另一具尸体。 显然在刚刚的战斗之中,狼人魔修就已经制定好了这个计策,他倒飞出去的方向正好有一具魔修的尸体,显然也是在那一瞬间他将尸体撞入了房屋之中,随后趁着灰尘还没有消散,将尸体摆放成了举起双手投降的日子。 瑟莲娜冷哼了一声,正准备走上前去,华栩这时才开口了:“那你举起双手走出来!” 倒不是瑟莲娜进去之后真的会被那狼人魔修偷袭到危及生命的地步,只不过是华栩想在不暴露自己真实修为的情况下尽力与这里的人搞好关系罢了。 瑟莲娜一听,本来因为胜利略微有些激动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而狼人魔修因为华栩的这一嗓子也沉默不语了。 下一刻,废墟之中的尸体飞了出来,而狼人魔修也在同一时刻冲出了烟雾,全力向华栩奔去,因为本来成功偷袭还能够让他有一两分逃跑的可能存在,但此刻华栩的一句话就让这种可能烟消云散了,他选择攻击华栩也就很正常了。 可惜,无论是华栩还是瑟莲娜,他都无法战胜。 下一刻,狼人魔修被瑟莲娜投掷出的长枪狠狠的钉在了墙面,挣扎和抽搐了两下,那长枪绽放出一阵金色的光芒,随即狼人魔修浑身上下九开始燃烧了起来,在痛苦的哀嚎之中化为了一具焦尸。 华栩和瑟莲娜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了其他敌人之后才算是放心了下来,几个伤员也按照事先的准备倒在了地上痛苦的哀嚎着,乍一看整个河望村真就是血战了一翻。 “呼……”华栩长呼了一口气,像是疲惫至极一般,这也自然引起了瑟莲娜的注意,长枪消失,铠甲也再次退化为金色长裙,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华栩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样貌特殊的青年。 不得不说,即使是身穿一声普通的衣衫,华栩身上那股高贵的气质依旧无法遮掩,华栩这时倒是开口了:“克洛阁下没有来,您是?” 瑟莲娜轻笑了一声:“我是水息城第五神使,瑟莲娜.阿维亚,克洛正是我的弟弟,想必你就是他口中的那个异乡人了吧?你是叫什么来着?” 华栩点了点头,不卑不亢的开口:“许桦。” “许……桦…”这个名字对于瑟莲娜来说还是有些拗口,她又四下看了一眼:“不错嘛,面对魔族的突然袭击还能够做到如此有效的防御。” “这一路上遇到太多危险,走一路学一路罢了。”华栩开口,“还是要多谢神使殿下,否则我已经命丧在了那狼人爪下了。” “叫我瑟莲娜就好,”瑟莲娜梳理了一下杂乱的秀发,汗水浸湿了她的额间,此刻的她看起来有一股独特的魅力。 “还是要谢谢你们,为神国又守住了魔族的攻势,神会祝福你们的。”瑟莲娜看了看那焦黑的尸体,如果不是华栩出声提醒,或许她真的直接进入废墟之中想要控制住狼人魔修了,虽然狼人没有基本上没有可能反杀她,但在这种角色身上吃亏,她身为神使面子上也会很过不去。 紧接着她又看了看倒塌的房屋,“看来这又要麻烦你们了,如果你们需要帮助,比如建筑材料什么的,可以去水息城报我的名字。” 华栩点了点头,这时那名来送信的村民也醒来了,瑟莲娜自然是将他唤到了跟前询问了一番,好在华栩几人早有准备,瑟莲娜倒也没有从时间差中看出什么破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瑟莲娜正准备转身离去,突然村口又传来一阵响动。 瑟莲娜带着些疑惑转身过去,就看见了一男一女走入了村庄,男的样貌相比华栩就要普通许多,女的倒还称得上好看,正当她疑惑二人的身份时,旁边的华栩已经反应了过来,虽然他没有料到为什么裴东匣会突然出现在此处,仍然装作意外的样子开口:“啊……是裴老哥,你总算是跟上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死在了逃难的路上了呢!” 裴东匣一时间还有些意外,他也是隔老远看到了华栩在这里,才走了进来,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 好在之前他们在落息神国行动时从来都是遮住面貌,又过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瑟莲娜根本就没有把二人往之前声名鹊起的“神弃者”联系起来,当然也有裴东匣样貌太过于普通,容易让他人忽略的因素在。 裴东匣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走上前开口:“哎,路上敌人太多了,我和舍妹一路东躲西藏,才算是逃到了这里,这位是?” 裴东匣的腔调有些生涩,这反倒没有让瑟莲娜起疑,毕竟一个外乡人初来此地 若是很流畅的就说出了自己国家的语言,那才容易让人起疑。 “哦,这位是水息城的神使大人,瑟莲娜殿下。”华栩开口,紧接着又冲瑟莲娜介绍道:“这位叫做裴……冬夏,是我们一起的,只不过在逃难之中和我们走散了。” 瑟莲娜只是“哦”了一声,象征性的和裴东匣打了个招呼,随即又和华栩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等到瑟莲娜离开,华栩这才激动的开口:“裴大哥……这些年你究竟去哪里了?” ”事情还要从我们离开正元宗后说起。“裴东匣开口。 第5章 封海者与神秘的同类 正元宗那些建筑残余的废墟开始在裴东匣视角中不断的坍塌,随后消失。 这看起来很奇怪,那些建筑的碎片先是陡然垮塌,随后开始一寸寸的拉长,旋转,粉碎,最后消失在虚空之中。 也不时有投机取巧躲在废墟之中想求的一条生路的修士,在空间坍塌波及到时哀嚎着获得和那些建筑碎片一样的下场,裴东匣站在原地,只是目睹着这一切,这都是他们都选择,裴东匣也没有理由,没有能力,并且没有打算去帮助他们。 而正元宗内那些之前就尚未坍塌的宏伟建筑也开始逐渐崩塌,那些遗漏且没有被人找到的稀世珍宝也开始逐渐分离出来,但此刻这些东西对于正元宗内的任何修士来说都已经无用了,这些东西并不能让他们从空间坍塌中幸存。 而在中心区域,诸宗弟子和一小部分幸运的散修逃出去后,传送门刹那间就关闭了,而剩余匆匆感到的人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空间坍塌的进度离自己越来越近,裴东匣注意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人存在,那就是正元宗的宗主姜扶君。 姜扶君显然在挣扎着,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魔首在挣扎着,如果两人齐心协力,凭借聚神境强者的修为,逃出这里应该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可惜,姜扶君此刻已经打定主意和正元宗共同赴死,诸宗所做的一切日后自然会被清算,他现在要履行的是作为正元宗宗主的职责,以及为这些年被他的复仇所牵连的那些无辜者赔罪。 空间坍塌仍在继续,正元宗曾经辉煌的一切都化为了齑粉,姜扶君闭目,魔首共同承受着肉身硬抗空间坍塌所带来的痛苦,但姜扶君面目却全身释然,或许对他来说,在正元宗遭难,宗内大多弟子和长老离世时,他就已经死了。 裴东匣叹了口气,姜扶君这个在争端中的最强战力身躯都已经开始不断晃动起来,自己却巍然不动,哪怕是地面也已经开始崩塌,他的身体却宛若漂浮着一般,他也能感受到,空间坍塌想要将他吞噬进去,就好像一个极其微小的漩涡无法卷入一艘巨轮那般。 “难道说这也无法终结掉这无聊的宿命吗?”裴东匣没来由的觉得伤感起来,如果真是这样,自己的终点又会在哪里呢? 终于,正元宗的一切,永久的湮灭了。 除了一片虚空,似乎什么都没剩下。 紧接着裴东匣就闭上了眼睛,什么没有打算不去想,然而他却突兀的发现,在正元宗完全消失之后,似乎留下的还不止自己一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他就像是被人捞出水面一半,再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躺在了一片草地之上。 裴东匣扶了扶额,起身很不满的“哼”了一声,刚转头准备离开这里就发现,眼前又站了一人。 那人和他面面相觑,随后几乎是同时开口:“你为什么没有死在正元宗?” 这下子轮到裴东匣意外了,既然眼前这个少女能够安然无恙的从正元宗的空间坍塌中活着出来,那实力怎么说也在姜扶君之上吧,可楚逐鹿却从来没有提到过眼前少女,若不是在离开虚空的最后一眼他确定了正元宗内幸存的另一人就是眼前这个少女,裴东匣真的会以为这就是一个路人。 少女也诧异的看着裴东匣,几千年了,若不是正元宗的空间坍塌,她估计都不会有机会出来,姜扶君那个家伙,为了防止那些寻找自己的人得逞,还真舍得把自己关在正元宗深处这么久啊? 在一千年前,因为某一次正元宗内部的动荡,她被人短暂的掠到了远涯海的周边,虽然姜扶君带人把她救了回来,可也引起了一直在追捕她的那些人的注意,正元宗遭受外来之手的覆灭,其实也有寻找她这个因素在,但姜扶君将她藏的很好,估计也知道她不会也不能被杀死,所以索性就将她留在了正元宗内部,直到现在。 她所想要知道的问题是,姜扶君究竟知道些什么才会将自己放在正元宗深处? 但眼前,她更关心的是眼前这个长相普普通通,背上背了个奇怪盒子,腰间还别着一柄普通到了极点的长剑的青年。 她知道自己有一种几乎无敌的天赋,那就是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够对她造成有效的伤害,空间坍塌也不例外,但眼前这个青年又是怎么做到的? “你……你是?”裴东匣先开口了,同时他也对少女的来历起了一些兴趣。 “我没有名字,你呢?”少女反问道。 裴东匣看她的样子,倒也不像是说话 也就把自己的名字报了出来,然后再开口:“你究竟……究竟是怎么抗过空间坍塌的?” “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少女此刻不免有些警惕,她以为裴东匣正是那些来抓自己回去过这拘禁生活的人,“普通人可扛不住空间坍塌。” “这个问题我也同样可以问你,但我觉得这样子扯下去没有必要了。”裴东匣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女值不值得信任,他也不想去赌,所以准备转身离去。 紧接着他没想到少女一句话就让他又转过了身,那句话是; “莫非……莫非你也和我一样?” “什么一样?” “你……你是不是也不会老,不会死?”少女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特点。 这下子裴东匣算是提起兴趣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少女开口:“我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甚至时间也不能限制我,但我也无法去伤害任何人,就像普通人那样。” 裴东匣摇了摇头,少女脸色上闪现过一丝失落,她本以为自己遇上同类了,还想借此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 可裴东匣接下来的话却又算是给了他一些希望,裴东匣拔剑正色道:“和你一样,我似乎也不会老,不会受伤,不会死去,但我的剑,似乎可以斩去世间一切生命,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来历了吧?” “真的?就凭借那把剑”少女有些不可置信,但看裴东匣也不像是开玩笑,并且裴东匣硬抗空间坍塌还活了下来可是她亲眼目睹的,于是她开口:“那你跟我来,如果你能够做到接下来的挑战,我就把我过往的一切告诉你。” 过了这么多年,裴东匣才算是遇到了一件新鲜事,这就让他不得不答应少女的提议了。 毕竟,如果自己和少女真的是所谓的同类,那自己这无聊又漫长的岁月还真有可能找到解决掉方法。 于是几个月后他们来到了远涯海,这里有少女已知的最强生物,被苍梧大陆的人称为“封海者。” 自苍梧大陆修士出现以来,封海者的传闻就在高阶修士之间口口相传着,这种类人生物的存在似乎是为了阻止修士去探索别的大陆一般,至于封海者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谁把这些几乎不可战胜的巨人放在海中的,就不得而知了。 而两人离开苍梧大陆,一开始海面还算是风平浪静,但在走了数千里后,海面就突然开始波翻浪涌,天空之中也电闪雷鸣,原本蔚蓝的的天空也开始乌云密布,在这样的背景烘托之下,一些超出常人想象的东西自然也要登场了。 裴东匣看向远处光是小腿就突出立在海中,而身躯又真真正正高耸进入云间的生物,不仅啧啧称奇,在苍梧大陆几十年,他还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这种生物的存在,否则他早就来找它打架了。 “那是什么?”他看向旁边的少女开口询问道。 “那种生物封海者,”少女回答,这点知识都还是姜扶君跟他说的,“据那个姜宗主说,这玩意儿无疑是整片大陆最强大的存在,饶是他们正元宗修为最高深的祖师任正元那老头,也只能在这尊巨物面前逃跑,根本无法伤到甚至是杀掉这巨物,而来找我的那些人,也是走了后门才能从这玩意儿的眼皮子底下溜过来,你要是能杀了他,那就算证明你的实力了。” 风暴交杂,裴东匣看着那宏伟如同山峰一般的身影,而那身影似乎也发现了他,极其愤怒的朝二人所乘坐的小舟走了过来。 “难道说……真正的战斗……终于要来了吗?” 裴东匣整个人兴奋起来,“我活着这么多年,就是想找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看来今天我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感受着封海者的压迫,裴东匣笑了,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他几乎就已经预见了这将会是怎样的一场精彩的对战,迎着狂风暴雨与雷霆,裴东匣持剑,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在雷霆密布的云层之中,他才看清楚了这“封海者”的真实面孔。 这封海者有些像正元宗内镇魔石像的放大版,更确切的说镇魔石像的原型就来自于封海者,而封海者的头颅承一个圆球状,排列在圆球四方的八个类似于“眼睛”的东西似乎正监视着海面,苍梧大陆周围据说不止有一个封海者,包括南方西方北方,都有着封海者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苍梧大陆没有建立起于其他大陆有效沟通途径的原因,而在那负责定位的圆球下方,一块突出的水晶似乎就是封海者的攻击手段,在裴东匣现身的一瞬间,水晶就朝着裴东匣释放了一道骇人的光芒,裴东匣也只是半攀附在其脖颈出,才保证自己没有掉下去。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是蹦上来的,裴东匣并没有躲开那道光芒的攻击,结果也显而易见,这道攻击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为什么……”裴东匣不禁疑惑了起来,这在修士眼中如同神灵一般的生物,莫非对自己真没有半点威胁? 他又跳到封海者面部,这一下竟然是直接将身体贴到了那突出在外的水晶上,然而结果还是一样,那几乎覆盖了整个人形的光芒在接触到裴东匣身体的一瞬间就暗淡了下去,而裴东匣身上也只是衣衫被烧毁了,身体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我就不信了。”裴东匣掉落了下去,似乎在寻找着封海者其他的攻击手段,甚至主动跳到了封海者手臂附近,而封海者头颅之上的“眼睛”也转而瞄向了他,与此同时,封海者那巨大的手臂以一个令人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合在了一起,合拢时散发出来的震动与巨响几乎人海水都沿着中心倒退了大半,而裴东匣在其中巍然不动,硬抗下了这一击,随后封海者散开手掌,那光芒的虚影又重新瞄准了裴东匣,只不过这一次的光芒更叫闪耀,金黄之中甚至带了些许血红,光芒穿透裴东匣身体,照耀在了海面,附近的海水在一瞬间沸腾蒸发,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海底。 然而裴东匣却仍然毫发无损。 “为什么……”裴东匣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这究竟是什么个状况,这种在他人看来如临大敌的紧张与兴奋的甚至是恐惧的感觉,在他身上完全无法提现。 裴东匣叹了口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持剑跳跃到了封海者头顶,一斩而下。 下一刻,封海者那近万丈高的身躯开始随着一道剑影闪过而化作两半。 裴东匣回到了远处的小船上,再次叹了口气,像是毫不意外一般,这些年他早就习惯这种失望了,他冲着船那边的少女摊了摊手,脸色十分无奈。 “你看吧,就是这样,我永远找不到一个可以满足我对战愿望的对手,又死不了只能这样活着,你说,这有什么意思?” 封海者的躯体分裂之后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倒在海面激起一片宏伟的浪花,而是像一片羽毛一般,静静的躺在了海平面上。 裴东匣没有心思再去看这个刚才还让自己略有兴奋的对手,转头看向少女:“现在,你可以说出自己的来历了吧?” 第6章 碎冕 ”当然,“封海者庞大的身躯被裴东匣的长剑斩为两半,就安静的躺在海面,而谢南箫并不意外裴东匣有这样的实力,毕竟封海者的出现时间还不及二人记忆之中的时间长,”我嘛......我也和你一样,似乎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般,但我从记事开始,就一直居住在一座宫殿之中,那座宫殿堪称神迹,通体银白,坐落于一座高山的峰顶,宫殿之内除了我以外就只有看守我的那些人了,那些人实力远超这里的修士,而那座宫殿怎么说呢......“ 谢南箫想了半天,才想起一个合适的词汇:“宏伟......对,就是宏伟,似乎他们建造那座宫殿的目的只是为了关住我,至于究竟是为了保护我,还是有着其他目的我就不清楚了,也从来没有人跟我提起过我的过去,把我关在这里的原因,至于这座宫殿的位置我就更加不清楚了,只记得从宫殿内的窗户看下去,只能看到一片又一片的云海,根本就看不清云海之下有什么,我就在那个地方生活了几千年,直到后来那里也发生了动乱,我居住的宫殿开始随着外界的攻击颤抖起来,最后轰然倒塌,我当然没有死在里面,而看管我的那些人也与入侵者战在了一起,那是一种类似于魔修的生物,实力却十分强悍,甚至山峰和山峰之上的大殿都被他们击碎了,空间也随和他们攻击的碰撞震荡起来,这绝不是这里的修士能够做到的,而后就看管我的其中一人将我从宫殿的废墟之中带离了出去,最后他带着我一边逃跑一边提防着追兵,在远涯海附近,他和那人同归于尽了,最后我才被带入了正元宗内部。” “而在正元宗内部,我还是过着以前那种被既像关押又像保护的生活,任正元在给我修建好保护我的阵法后不知为何离开了苍梧大陆,之后正元宗动乱,我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魔修带离了正元宗,这时正元宗的宗主姜扶君又把我带了回去,接着发生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正元宗和诸宗之间的战斗被其他试图寻找我的势力干涉,最后覆灭,我也就无聊的在正元宗的废墟内又呆了近千年,直到空间完全坍塌,任正元设立的阵法也失效,我才被挤了出来。” 裴东匣划着船,向海的另一半进发着,同时开口:”你在正元宗内被魔修带走那次是在什么时候?或者发生过什么大事。“ ”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在那之前姜扶君据说收集到了一本魔道功法,好像叫什么血祭噬灵诀来着,然后就有魔修潜入了正元宗,也不知那魔修的目的究竟是我,还是那本功法。“ 裴东匣开始回忆起来,根据白念沉和陆介的说法,血祭噬灵诀是与血魔那种生物沟通的途径,并且和血魔打交道的也都是些魔修,如果说他们得知了血祭噬灵诀在正元宗的消息,派出人手潜入了正元宗,紧接着遇到了眼前的少女,改变了本来的目标也是合理的,但问题是血魔这种生物为什么要抓捕她呢? 如果说自己和她真的是一类特殊的人,自己的存在又会不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呢? 裴东匣终于觉得事情有些意思了。 ----- 在海上漂流了半个月后,他们才算是又看到了陆地。 裴东匣知道,这应该就是另一片大陆了。 ”就是这里了?” 谢南箫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我记得当时我就是从这边进入苍梧大陆的,如果说往大陆中间走,或许能找到那些人的踪迹,说不定也能给你找个对手。” 二人下了船,向丛林深处走去,直到一缕青烟出现在二人眼前,他们才停了下来,谢南箫想要径直迈入那村庄之中,裴东匣却拦下了她。 裴东匣指了指村庄当中正在对话的那些人开口:“你能听得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吗?” 谢南箫摇了摇头:“虽然我经过了这里,但没有学过这里的语言。” 村庄当中有几道身穿金黄色铠甲的身影正在并排站着,裴东匣现在倒是知道那些就是落息神国的神侍,但当时的他却并不知道,而神侍的对面,村子当中的一对村民夫妇正跪在地上,似乎是在向他们苦苦哀求着些什么。 紧接着他们才看到,一个小女孩正被其中一个神侍按在身旁,显然是那对村民夫妇的孩子,而这些神侍似乎是想要将那小女孩带走,而女孩的父母则跪在地上不停的说着些什么,似乎是在祈求神侍将孩子还给他们。 村民夫妇与神侍之间好像也有几段对话,但两人却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谢南箫看到这一幕却愤怒了起来,她戳了戳裴东匣,“强抢孩童啊大哥,你不打算管一管?” 裴东匣摇了摇头:“你连这些人的语言都听不懂,谁知道他们究竟是在做什么?我们才来这个地方,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还是少惹麻烦为好。” 他的阅历可比谢南箫丰富的多,知道有时候利用自己的力量乱出手不一定能够帮的了别人,甚至还可能起到反作用。 直到后来他们学会了这里的语言才明白,这些神侍是看中了那个女孩极高的天赋,想要将她立即带走培养,可孩子的父母却觉得孩子太小,恳请神侍给一些时间让他们与孩子好好相处,之后在把她送去当神侍,可这些神侍傲慢惯了,哪里会理会凡人的请求? 如果二人坐视不理,结果最多就是女孩被强行带走,这里的村民继续生活着,虽然这么做对于女孩和他的父母不算是公平,但好歹没有更多的冲突,然而接下来事情就变得不可控起来了,甚至相比之下,还不如二人置之不理。 女孩的父亲跪着向前走了两步,甚至都不太敢起身直视神侍,开口继续恳求着,其中一个神侍总算是不耐烦了,一脚将女孩父亲踢开了,这一脚并没有用什么修为,显然他也只是想震慑一下二人,但那小女孩看到父亲被踢,就扯开嗓门哭了起来,这一下算是把涉世未深的谢南箫弄生气了,她拉住裴东匣的衣袖,“这还不是强抢孩童?难道你真的忍心坐视不管?” 裴东匣依旧思考着,这些年贸然出手导致好心办坏事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并不能确定此刻出手就一定对那女孩和他的父母有帮助,然而这时谢南箫却已经坐不住了,开口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掏出一张面巾系在了自己的脸上,还没有等裴东匣开口,就站了出去。 裴东匣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也狠不下心完全不去管这个事,也只好戴上了面罩,跟着谢南箫一起走出了丛林,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就绝对不会任谢南箫冲动行事了。 下一刻,两人站在了那神侍面前,神侍一开始还有些疑惑,谢南箫也知道沟通无效,打着手势,意思是让他们放开那个女孩。 恰好,由于这个女孩修行的天赋极高,因此在神侍眼中自然就把二人当成了前来抢人的敌人,误会就这样产生了,神侍打了个信号呼叫支援,随机几人立刻向二人发起了进攻。 结果显而易见,他们被裴东匣打倒在了地上,直到这时,二人都觉得自己是在行侠仗义,可当他们把女孩送到其父母面前时,才发现了不对劲。 落息神国神侍的地位极其崇高,凡人对神侍哪怕稍有不敬都会丢掉性命,更别说刚才二人的举动了,虽然裴东匣并没有夺走这些陌生人的性命,但这种举动无疑还是会牵连到他们,甚至是整个村子的人,而且那神侍打了信号呼叫支援,不出几分钟更多的神侍乃至神卫也会来到此处,如果不立刻和二人划清界限,恐怕到时候迎接自己夫妇的只有被视作神弃者处死。 所以恐惧让他们举起了干农活用的草叉,对准了二人。 虽然他们想让孩子留在身边,但这并不代表要裴东匣等人用这种方式,这种方式只会影响到他们自己和那个女孩,即使他们接受了裴东匣和谢南箫的”好意“又能如何呢?跑?他们是不可能跑的出神侍的追杀的。 而周围,一些开始只是在观望的村民此刻也站了出来,原因很简单,他们也怕被牵连。 裴东匣无奈的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又搞砸了,这样的事情在过往重复了很多次,然而自己就是不长记性,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愿意轻易出手的原因。 这还是建立在他刚来这个地方的情况下,带来的恶果只会影响他一个人,并且他也能够去应付,如果他在意的那些人也在这里,此举更是无疑是会牵连到那些人。 所以他现在面临着一个选择,要不将在场知情的人全部杀死避免以后可能出现的麻烦,要不就立刻离开这里。 谢南箫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些似乎在痛骂自己的村民,十分不解。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我们不是在帮助他们吗?“ 裴东匣叹了口气,第一次显得有些疲惫,他并不怪谢南箫,因为他在一开始发现自己有这种能力时也是这样,直到一次次的打击才使他看清了现实,面对这样的处境,谁也没有办法想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哪怕是他这般无敌的人,也是如此。 “现在你明白了吧,有时候我们这种人不能低估人性的力量......\\\" 周围,已经有不少神侍和神卫支援了过来。 和神侍身着的那金黄色的铠甲不同,神卫的银白色的铠甲更是多了几分圣洁感,而神卫当中领头的,自然是一名神使,看到手下倒在地面,即使知道这些手下没有死,他也下了命令,要杀死眼前这两个”凶手“。 同时,他的目光也看向了其他村民,虽然这些村民都手持着武器对准了裴东匣与谢南箫二人,可都没有人进行攻击,在惧怕神使的同时,他们也惧怕着突然出现的这两个人。 所以这场冲突中,最倒霉的不过他们这些村民了。 那神使面露嘲讽,大概也是看清楚了现场的状况,想反抗神国的人一直有,他更乐意看到这些人为难的样子,因此他开口说了一句什么话,这句话自然是对下方那些村民说的。 “我相信你们不是自愿和这两个神弃者为伍的,那就干掉他们,证明你们对神的忠诚!” 下一刻,几个村民手持草叉哆哆嗦嗦的向谢南箫发起了攻击,为什么不对刚刚出手的裴东匣呢?因为裴东匣实力摆在了那里。 “为什么......”谢南箫仍旧是有些不可置信般的呢喃着,裴东匣叹了口气,身形闪动,打晕了那些村民,随后带着谢南箫想要离开,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那名神使,此刻掐住了那个小女孩的脖颈,大有你敢离开我就敢杀了这些村民还有女孩的意思。 看吧,连陌生人都能拿来威胁裴东匣,更别说裴东匣在意的那些人了。 裴东匣知道,如今解决事情的办法只有一个了,那就是杀死这些神侍和神卫,以及面前领头的神使,可即使是这样,当地的村民依旧面临着被牵连和清算的风险。 但,也只能这样做了。 剑匣之中,一柄新剑被他取了出来。 这柄剑为双手持握,差不多有五尺长,剑身漆黑而又厚重,一侧无锋,而另一侧有锋的剑身上还雕刻着火焰似的纹路,闪烁着锐利的寒芒,剑柄则缠绕着极为普通的布条,看起来倒是和裴东匣身上那柄普通的长剑差不多,可这柄剑却给人一种,像是鼓励人去反抗强权一般的力量。 剑名,“碎冕”。 下一刻,巨剑灵巧的动了起来,以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终结了那神使的生命。 虽然裴东匣短暂的解决了麻烦,但他清楚,自己终究是又做错了一件事。 如果不是接替那名神使的人还算善良,赦免了这里无辜的村民,恐怕裴东匣未来的旅程就又会多背负一份罪孽了。 第7章 宋攀雷的来信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你们很有可能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等到裴东匣一口气讲述完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在河望村的篝火旁,华栩等几人看向裴东匣和他身边的谢南箫才开口道。 “对,她和我一样,似乎都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般,所以我才决定和她来到这里,没想到因为不了解这里的习俗和语言惹上了麻烦,之后的事情陆介就应该跟你们说过了,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我回到了苍梧大陆,去太清宫了结了昔日的仇怨,再之后又来到了这里,至于她......”裴东匣指了指身旁的谢南箫,“她自己都对自己知之甚少,甚至连名字也是前不久从一个魔修的口中得知的。” 谢南箫也点了点头:“反正自我能记事起,我就一直活在那些人看管之下,能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并不多,我居住的地方似乎是一座建立在高山峰顶的宫殿,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系,而看管我的那些人修为或者寿命也都是这里的人无法比拟的,这里的人最多也就能活千载,可看守我的那些人,活上几万年的都大有人在,并且我很确信他们绝不是一个宗门,因为他们似乎根本就没有上下级之分,所做的一切也好像只是为了限制我的存在。” “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想过逃跑什么的?”华栩不禁疑惑起来,按理说她和裴东匣一样能活这么久,应该也拥有强大的修为才对啊? 谢南箫摇了摇头,指了指裴东匣:”我没有这家伙那样恐怖的实力,也没有办法修行,似乎我的天赋就是单纯活得久罢了,所以在前几千年,我一直都是在那座宫殿之中生活着。直到后来那里发生了一次动乱,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反正那些关押我的人似乎都被某种......类似于魔修的生物杀死了,仅剩的一个人带着我逃出了宫殿,随后就是不断的逃跑,战斗,再逃跑,直到我们逃到了苍梧大陆附近,那个人和追赶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了之后,正元宗的那位开宗祖师才出现并且将我带回了正元宗,紧接着就又是近似于保护似的关押,也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我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将我保护起来,正元宗的那位姜宗主也是如此,当初正元宗有过一次内部的动乱,我也被裹挟着逃到了远涯海,但随后姜扶君追了上来,又将我带了回去,紧接着就是你们所知道的事情了,外界的势力插手了苍梧大陆诸宗的纷争,也许就是为了寻找我的下落,只不过任正元设立下的保护措施存在,他们应该并没有找到我。” “原来是这样吗......”华栩沉吟起来,到这里也算是有一段时间了,以他目前所能了解到的信息来看,落息神国以及落息神国周边那些国家似乎都不具备这样的实力,看来似乎只有深入大陆内部才能够得到有用的信息了,问题是这跟他本来的目的并不相符,他只想尽力去建造隋国开国皇帝华榆计划之中想要建立的世界,并且以他们这些人的实力,暂时恐怕插足不到那个层次修士的争端之中,除非那些人当初覆灭正元宗的目的还跟苍梧大陆有关,他才会打算想办法去对付那些人。 “那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华栩开口询问道。 “我们打算往内陆走,看能不能碰到追捕他的那些人,说不定可以借此调查清楚我的真实身份,顺便还能找一找合适的对手。”裴东匣回答道,虽然封海者仍然是被他一剑秒杀,但不得不说,这已经是他遇到的迄今为止的最强的对手了,他开始对制造封海者的那些人感兴趣了。 华栩倒是并没有起挽留裴东匣的心思,他也不打算麻烦,甚至是依赖裴东匣去解决那些问题,那样他所想要创造的国度根本无法自立,裴东匣不可能永远庇护着一个地方,这样对他来讲太不公平,并且,裴东匣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战斗力达到了什么样的一种地步,万一到时候他真不是那些顶尖修士,甚至是有可能存在也有可能不存在的“神”的对手,到那时候迎接大隋甚至是整个苍梧大陆的,只能是灭顶之灾,制造封海者隔绝大陆的背后势力肯定是有其理由,如果他们是纯粹想要针对苍梧大陆,那华栩就不得不防。 在拔出君御剑时,他就从裴东匣给予的这柄神秘莫测的神剑之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发生的毁灭,而他能做到只有不让这种情况发生。 裴东匣倒是无所谓,如果真的有能够与自己痛痛快快交战的对手,那走这一遭之后是生是死也无所谓了,这也是他为何愿意和谢南箫做这笔交易的原因,毕竟无聊了这么久的时间,怎么能不找点事情做呢? 而华栩之前还在疑惑神使克洛口中的“神弃者”的身份,而恰好,克洛也是接替那被裴东匣所杀的神使的人,如今神弃者的身份也明了了,这些日子待在河望村,他也得到了一些信息,于是他开口:“之前那件事你们可以放心,接替那神使职位的人我认识,是个好人,在调查案件的时候并没有牵连那里的村民,但这里的人对他们所谓的神几乎是崇拜到了疯狂的地步,所以你们还是要小心行事......”华栩突然想到,以裴东匣那几乎可以算是无解的实力来看,该小心的是落息神国这些人才对。 裴东匣点了点头:“我们会尽量避免惹上麻烦的。” “我们在这边安定好之后,苍梧大陆其他人会陆续赶来,比如陆介,诸葛宇瞻他们,等我们稳定下来就会尝试往内陆行进,到时候如果能够获取到有价值的消息我会联系你们的。“华栩开口,根据情报,第二波向这片大陆发展的人员也开始准备动身了,等到建立起即使被某些人注意到,也一时半会不被其攻克的势力之后,他们就可以尝试调查当年导致正元宗覆灭的那些人的身份了。 华栩又拿出了一份地图,地图上面只标注了两个国家,一上一下,上方的国家似乎没有绘画完整,只有几座城池标注在上面,下面靠海的自然是落息神国,标注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主要城市,但这不是重要的,华栩指着落息神国上方的国家开口:“这里就是所谓的苍澜帝国了,据说我们苍梧大陆的先祖正是在大陆之间还互通时迁移过去的,根据宋攀雷的消息,那里的人不仅长相与我们一样,语言也差不多,你们可以通过这个地方前往大陆内部。” 裴东匣点了点头,接过了这份地图,在正元宗与白念沉一战后,急于恢复实力的雷震阳又被拥有镇魔神雷和伏枥剑的陈朔所斩杀,之后宋攀雷这个深受几人影响的雷寰宗弟子也做了大胆的尝试,说服了宗内仅存的强者雷若空放弃了苍梧大陆的驻地,带着部分人前往了这片大陆进行探索,但和裴东匣一样,他们因为不熟悉这里的语言与环境惹下了不小的麻烦,目前已经和华栩失去了联系,如果裴东匣深入内陆,倒也有机会能够碰到他们。 已是入夜,万籁俱寂,只剩篝火燃烧和林间鸟虫嗡鸣的声音,谢南箫打了个哈欠,索性就靠在篝火旁睡着了,裴东匣看着她,莫名的就想到了另一个人,不知她如今过得怎么样呢? “对了,”裴东匣又想到了一件事,“你们大隋开国皇帝,究竟是个什么人啊,他又为什么会制定那样一个计划呢?” 华栩沉思了片刻,显然是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裴东匣,但想了想他还是开口了,毕竟对裴东匣这个层次的人来讲,实在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先帝他......他好像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在他去世之前,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封存了起来,之后华家继承皇位的人,都会获取他的记忆,看到他所经历过的一些事,简单来说,先帝所处的那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修士,人类就只是人类,不存在什么移山倒海的本领,不过那个世界的人,似乎可以凭借机关快速移动甚至是飞行,还可以通过机关在很远的地方和人面对面见面,甚至可以通过机关铸造起各种造型奇特的建筑。总之就是很神奇,而那个地方的人类虽然也想努力做到平等,不过碍于各种因素,实现真正的和平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那种信仰却是很多人前赴后继追求的,那些人更是值得被敬仰和歌颂,受到他记忆的影响,我们这几代皇帝都在为了他梦想的国度而努力。“ 华栩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虽然修士活的比普通凡人更加长久,但总有一天我们这些人也会死去,如果某一天......这个世界重蹈覆辙了,希望您能够出手。“ 裴东匣点了点头,并没有怀疑华栩所描述的一切是否真实存在,毕竟他自己的存在就已经足够离谱了,至于华榆所构想和试图建立的那种真正平等的世界,他还真的有些兴趣。 夜深了,华栩也起身准备继续修炼,然而就在这时,萧燎却从村外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匆忙来到了华栩身边。 “宋攀雷那边的消息......” 华栩接过了那东西,是一块蕴含着雷属性灵气的玉石,使用方法和玉简差不多,而宋攀雷想要传递的东西就在里面,华栩提起灵气激活了这玉石,一些信息就涌入了他们的脑海。 “他们怎么样了?”萧燎急切的询问到。 过了好一会,华栩才神色凝重的开口:“情况不太好,他们遇到麻烦了,即使是雷若空这等筑神境强者,也陷入了苦战之中。” “为什么......”宁安有些不解,宋攀雷他们并非是喜欢四处惹事的人,按理来讲这周边几个国家不会有足以让他们这一行人觉得头疼的存在啊? ”情况很复杂,据宋攀雷所说,他们来自于另一片大陆的身份似乎被人得知了,这些日子一直有来路不明的人在找他们的麻烦,同时他们也叫我们要提防这些人,而且越往大陆中心行进,似乎遇到的国家也越强大,并且据他所说,这些国度所信仰的”神“似乎是真实存在的,如果封海者以死的消息传到这些‘神’的耳中,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甚至他怀疑当初覆灭正元宗的那些人,本意也有针对苍梧大陆的嫌疑存在。“华栩说出了宋攀雷传递的信息。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萧燎看向华栩,面对这样突发的情况,如今也只有他能够想办法了。 “我们必须尽快建立稳固且有能力与他人抗争的势力,如果真的不敌,就要考虑撤回苍梧大陆了。“华栩知道,这一次他们面临的麻烦,可能比当时正元宗遇到的麻烦还要难以解决。 “放心,如果有超出了正常争斗实力的人来插手,我是不会坐视不管的。”裴东匣这时候开口了,首先他对华栩所描述的那个世界感兴趣,毕竟活了这么些年,他也曾亲手帮某些好人统一过天下,虽然最后的结局依旧令人觉得心凉,但华榆所想建立的那种世界还是值得他再赌一把的,其次就是他也很期待遇到能够让他痛痛快快一战的对手,如果连一个大陆都不能够抗衡,那么这个敌人也值得他出手了,最后就是他和华栩等人的私情了,他也不是无情的人,在力所能及且不会危害到他人的范围内,他还是原意出手的。 裴东匣的这句话算是让华栩心里面有了底,至少目前他不用太过于担心大隋和苍梧大陆会被无法抗衡的势力摧毁了。 也是在这一天,又一位苍梧大陆的修士来到了这片大陆。 这个人从前是正元宗内举世瞩目的剑道天才,如今却没有佩剑。 他来,是为了给正元宗那些冤死的百姓和弟子找一个交代。 第8章 战端 深夜,水息城的外城区已经是漆黑一片,而中心区域的宫殿内却仍然灯火通明。 除却内城区那些豪华的住宅之外,当中这座最宏伟的建造被称之为尊神殿,唯有神使以及其之上的职位,才有资格住在华丽辉煌的尊神殿之中,而那些凡人眼中高贵的触不可及的豪华住宅,再尊神殿的辉煌之下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对于落息神国的修士来说,能够在神的注视下修行,起居,无疑是一种恩泽,因此居住在这里,对于神使而言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荣誉。 瑟莲娜身披着那身金色的百褶长裙,穿过雕花的门廊,走入了大殿中心的房间,这处房间建造的艺术堪称登峰造极,长廊内两侧,是白玉雕琢的一幅幅壁画,上面雕刻的内容自然是他们所崇拜的神的丰功伟绩了,他们所崇拜的神被称为”落息“,而壁画上自然是这位”落息“诸如驱逐外敌,于蛮荒之中创造各种神迹,赐下各种恩典拯救万民与水火之中等等,如瑟莲娜这般拥有一定修行天赋的人,自幼就是在这些故事的熏陶之中长大的,所以他们对神的敬意更是异于城外那些挣扎在温饱之间的凡人之上了,这也间接的导致了他们对神权的绝对维护,从未质疑,或是不敢,或是不想,去质疑他们的”神“和神在凡间的代言人,被称之为”神主“的命令了。 再往前走,就是一间平素他们这些神使们用来集会,祈祷,交流的大厅,一张圆桌放置在大厅当中,围绕圆桌的一共有十八个位置,但在场的加上才进来的瑟莲娜一共只有九人,除去主座平时用以接待上级的座位,按理来讲应该是有十七位神使在场,有两位神使在外行动,而剩下六位神使已经身死,且尚未有替补,至于这几位神使究竟是怎么身死的,可能就要去问问河望镇那位”新来的“客人了。 石桌当中是一座雕像,正是那位名为”落息“的神明于凡间的形象,和尊神殿外那金发碧眼的老者雕像不同,此刻石桌当中这座雕像身披铠甲,左手向前高举着弯刀,另一只手则按在身后,似乎在保护些什么一般,雕像头部带着头盔,面孔仍然是老者形象,却睁大着眼睛,怒目视向前方,嘴唇微张着,似乎是要开口怒斥些什么一般。 大厅穹顶,数百颗闪闪发亮的宝石汇聚着光源,投射在雕像之上,雕像熠熠生辉,让人几近忍不住跪拜。 瑟莲娜心怀敬意的坐在了这雕像侧面,而周围其他神使也依次落座,合拢双手躬身在雕像面前,众人低声开口默念起了祭拜神灵的祭词。 “......为此神仁慈的庇护着我们,并且给予了我们使用他神圣的力量的权力,使我们能够惬意的生活在他的恩泽之下,为此我们将会聆听神的教诲,永固神的威严,并守护神国的秩序直到永远......\\\" 这祭词自然是歌颂名为”落息“的神灵的功德,以及他们这些神使的效忠,虽然篇幅冗长,但他们早已烂熟于心,毕竟如果连尊神祭词若是都背不下来,也就没有资格担任神使了。 直到祭词全部背完,众神使才起身,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是各怀鬼胎,他们的上级被称为神司,而像他们这样的神使就服从于神司的命令,而神司则是直接听命于神主的命令,每个神司都想在神主那获得更多的权力,因此也其各自统领的神使也形成了不同的派系,虽然没有苍梧大陆诸宗那般斗个你死我活,但在面对内部问题是也不可能一体同心。 ”本次议事,克洛.阿维亚,与莱茵.斯图里奇两位神使还没有从神都中回来,因此今日的议事只有我们九人,“圆桌正对雕像的一侧,一名身着紫袍的老者开口,他正是水息城的第一神使。 ”哈罗德神使,这次的议事主题是什么?“瑟莲娜没有理会周围各怀鬼胎的家伙,在往常议事开始时,这些家伙都会明里暗里的互相争斗一番,但在她看来那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她口中的哈罗德,也就是水息城的第一神使,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开口道:“这一次我们的议事主题是,关于即将到来的战争。” “战争?莫非沧澜帝国又想与我们挑起战端?”坐在瑟莲娜身边的一位身着黑色风衣,略有些肥胖,面相还有些猥琐的中年男子开口了,在落座之时,他的眼睛就不住的朝瑟莲娜丰满婀娜的身材望去,还带着些贪婪和觊觎的目光,直到此刻哈罗德说出议事的目的,他才把思绪拉回到了正事上。 “是的,迈卡神使,但不止于此,这一次的战争可不会是和之前一样小打小闹了,有更多的实力会参与其中,比如沧澜帝国那边,背后就已经确定了有天恒帝国和九骁帝国两个国家作为帮手,而我们这边,根据神都传来的消息,瑞灵神国和晨星神国会与我们建立联盟。虽然从目前来看,一旦发生战争,参与进来的几个国家实力都在伯仲,即使争斗起来他们也讨不到好处,但神主大人担心更高阶的国家插手到战争当中来,所以他要求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哈罗德一边说着,目光在其他几位神使身上扫视着,意思就是大战在即,让这些人不要因为派系斗争而影响了大局。 “那神主大人具体的打算是?”另一名神使开口了,由于各个国家的信仰不同,摩擦也时有发生,但国家之间大体被分为了两派,其中一个派系的国家笃信他们的力量来自于“神”的恩赐,因此对各自国家的“神”极为尊崇,就比如落息神国,以及刚刚提到的瑞灵神国和晨星神国。 而另一个派系的国家则认为,他们的力量来源于上古时期祖先的传承,因此就给了自己国家的那些祖先封号,如沧澜帝国的祖先就被当地人称为沧澜神君,天恒帝国的祖先被当地人称为天恒大帝,地位自然是与“神”并列,甚至还要高上一些,而在落息神国眼中,沧澜神君就被视作凡人了,把凡人与他们的神并列,无疑是触怒了他们的信仰,因此在过往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个国家之间都互有攻伐,但由于信仰不同,这种联合起来向另一方势力对战的事情,似乎还没有先例。 “自然是派遣人员驻防边疆区域,但问题是,我们不能大张旗鼓的派遣神使与神卫前去驻防,至少在战争真正开始前不能,至于原因我也不清楚,据神主大人所说,这是落息之神亲自对他下的命令,意思是,我们只能派遣凡人,或者是不属于我们国家的那些神侍前去边疆,但神主大人也说了,其他国家也只能如此。”哈罗德将神主的打算讲述了出来,众人却依然不解。 “可那样做不是会死很多的人吗?”瑟莲娜疑惑的开口了,以往国家与国家之间产生战争,参战的都是拥有远超凡人武力的神使与神卫,虽然打的很是激烈,但总体来讲,凡人是不会有多大死伤的,可如今只能派遣凡人或者不属于他们国家的神侍去边疆对敌,造成的伤亡就会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了。 因为稳固的信仰结构,落息神国,或者是其他国家内部的凡人之间很少有争斗,毕竟凡人之间的战斗轻而易举的就会被修士平息,如果只是让凡人参战,那无异于送死。 “你是说那些贱民?他们有幸笼罩于神的恩泽之下得以无忧的生活着,如今到了为神献身的时候,死亡也是投入神的怀抱中而已,又有什么需要在意的?”那位名叫迈卡的神使不屑的开口了,目光肆无忌惮的在瑟莲娜身上游走着,紧接着又继续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瑟莲娜神使的驻地,最近也是新来了一批外乡人吧?据说面貌就像沧澜神国那边的人,莫非是来的奸细?” 沧澜帝国那边同样也是收到了只能让凡人和其他势力的修士参战的命令,但和落息神国不同,沧澜帝国内部有人就提出了异议,认为让那些对于修士来讲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参加修士之间的战争就是送死,也因此爆发了内乱,有一部分对此持否定意见的修士离开了沧澜帝国,在瑟莲娜和克洛眼中,华栩等人应该就是那一批人。 “迈卡.贝尔!注意你的措辞,”瑟莲娜冷冷的盯着他,直呼了他的名字,“你是在质疑我和克洛神使对神的忠诚吗?” “哦不不不,”迈卡神使摊了摊手,“当然不敢,我怎么敢呢,尊敬的瑟莲娜.阿维亚神使大人?我只是觉得,既然这些外乡人投靠了落息神国,如今正是他们应该证明他们的忠诚的时候,依我看,不如就把他们派遣进入边疆,再派一个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如何?” 第9章 战端(二) 瑟莲娜握紧了拳头,怒视着那名叫做迈卡的神使,他在水息城中名列第四神使,瑟莲娜一直就看不惯此人,不仅是因为派系不同,而且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一直觊觎着她的身子,幸好瑟莲娜的地位不是神卫或者说是神侍,本身的实力在几个神使之中也算是出众,恐怕早就遭了这家伙的毒手。 ”迈卡神使,我驻地的人员,怎么调动好像应该也不需要你来建议吧......“ 瑟莲娜还想说些什么,水息城第一神使,那位名叫哈罗德的紫袍老者开口了:“好了瑟莲娜,你也应该清楚,在这样的关键节点,外乡人必须做些什么来证明他们对神的忠诚,如果他们连这点事情都不愿意做,神都的那些神司那边我也很难交差,一些外乡人而已,总比先派出我们自己的人民去作战好,你自己想办法动员他们吧......\\\" 瑟莲娜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她也清楚,虽然华栩这些人不像是前来打探消息的奸细,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只有让这些外乡人去履行一些本不该由他们履行的职责了。 作为自幼成长在落息神国的神使,她从来没有质疑过神主的决策,即使她对这些外乡人比较有好感,也不可能为了这些人去违背自己的信仰,好在那些外乡人的战斗力也算是强悍,即使是上了战场也应该不至于死伤惨重。 “接下来,各位神使就请分别从其驻地内分派凡人,依次将他们训练后送往边疆,等到战事真的开启,我们才能够伺机而动。”哈罗德看了看身旁的神使,着重开口:”这一次是对外战争,希望各位不要辜负神的恩泽,如果我发现有人因为私人恩怨而耽误了大事,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其他神使点了点头,再次冲圆桌当中的雕像行了礼,就依次离开了大殿,瑟莲娜看着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轻浮的迈卡,只是冷哼了一声,就准备也离开大厅。 ”瑟莲娜神使......“迈卡却突然一脸玩味的叫住了她。 瑟莲娜本想掉头就走不作理会,迈卡却笑了一声,开口道:“我知道你看不来我,但是有正事,并且跟你也有关系,你确定不想听一听?” “我只给你一句话的时间,快说。”瑟莲娜转过身,眼神冷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快说,哈哈......\\\"迈卡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把玩着,”为什么你一句话我就要把关键的消息告诉你?总的付出点代价吧?比如,和我去酒馆喝一杯?“ 瑟莲娜掉头就要离开,身后那个声音悠悠传来:“看来你的那位弟弟,克洛.阿维亚,似乎因为赦免了之前出现神弃者的村庄内的村民产生了一些麻烦,现在就在神都内脱不了身呢,当然,如果你愿意赏脸陪我一晚,我倒是可以帮帮这个忙......\\\" 等他再抬起头,瑟莲娜却已经不见了人影。 迈卡像是和对瑟莲娜的态度无所谓一般,玩味的笑着自言自语:”早晚有一天你会跪下来求我的......哼哼......\\\" ----- 沧澜帝国位于落息神国地图右上方,和落息神国不同,这里的人并没有对祖先沧澜神君有近乎疯狂的崇拜,但百姓家家户户皆是供奉着沧澜神君的画像,大多是身着瑞兽样甲胄,手持长剑坐于云端的俊朗青年形象,还有各种节日来祭奠这位沧澜帝国的创始者,根据当地的传说,沧澜帝国是这位沧澜神君一手从混沌之中杀出并建立和守护的,在那之后这个传奇人物得道飞升,成为了天生的神仙,并且仍然守护着沧澜帝国的一切,百姓祭拜他正是祈求风调雨顺和没有战乱,能过上太平日子。 而借沧澜神君威名统御整个国家的地方,被称为沧澜山,名之为山,实际上也算是一个修行宗门,和苍梧大陆各种驳杂的势力不同,沧澜帝国内就只有沧澜山这一家修行势力存在,有资格成为修士的凡人自然也会被他们收入麾下,凡间一切也由修为较低的修士去管理,由于有修士的存在,外来的战争基本上跟普通百姓无关,但这一次好像却不同了。 两侧皆是飞崖绝壁,不时还有落石滚入水中,江风浩荡,波翻浪涌,楚逐鹿负手而立站在船头,夕阳西下,江面映动着波光粼粼的红霞,仅存的残阳也已经没入江面大半,而船尾已经可见稀稀点点的星辰。 楚逐鹿看着岸边艰难前行的百姓,不禁疑惑起来,开口问向身旁的船夫:“这些人怎么像逃难似的,我看此地好像也没有发生饥荒啊?” 那船夫笑了笑:“客官您不是本地人吧?最近传来风声,咱们沧澜国又要与隔壁那什么”弱鸡神国“打仗了,以前这事都是那些仙人出马,这一次不知为何,据说仙人不能参战了,要征召不少凡人前往边疆打仗,大家都过习惯了太平日子,哪还有心思去打仗?所以有的人就想要离开,背井离乡总比丢了命好不是?” 楚逐鹿并不知道,如果不是沧澜帝国内一部分修士对派遣凡人前往边疆持有反对意见,进而衍生出了一次已经被处理完毕的内乱,此刻岸边踟蹰前行的百姓已经被带去训练了,虽然沧澜山内部有许多修士对上面做的这个决定有些不解,但总归是只能执行。 这片大陆有个十分奇怪的现象,大家你来我往因为信仰的缘故打了这么多年了,也算是互有胜负,但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灭亡,顶多是地域内的凡人或者部分修士被对方的修士所杀,而更特殊的是,在这些国家之中,有归属的修士对凡人出手似乎不会有什么代价,所以即使一方的修士去另一方袭击了凡人的地域,杀了再多凡人,也没有什么后果,最多也就是对方报复杀回来罢了。 楚逐鹿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寻找当初正元宗的开宗祖师,达到了真神境,并且从封海者的攻击下逃离出去的任正元,第二个目的就是调查出当初插手正元宗和诸宗之间争斗的势力,并且让他们付出该有的代价,虽然楚逐鹿如今已经回到了筑神境,但他很清楚,凭借自己的力量根本就做不到这件事,所以他需要寻找任正元,希望这位正元宗昔日的祖师能够帮上一些忙。 “客官,前面就是轻舟城了,”船夫将船划靠岸,指了指不远处耸立在水畔旁边的城池开口,“从轻舟城沿着这条江继续逆流而上,就往中原区域靠拢了,还有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凡人被征往前线了,您自己也小心。” 楚逐鹿点头道了声谢,掏出一粒银子算是付了船钱,下了船就向灯火通明的轻舟城走去。 无论是语言,样貌,还是文字习俗等等,沧澜国似乎都和苍梧大陆那边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行走在道路之间的楚逐鹿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如果说楚逐鹿选择从落息神国往上走,恐怕就已经遇到不少麻烦了。 对于这里的修行宗门征召百姓前去参与战争的行为,楚逐鹿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管,先不说他一个人能不能和沧澜山对抗,这里的情况本就不比苍梧大陆,修行势力之间对待凡人的态度就好像是自家的财物,统领管理并保护着这些凡人,所以以往两个国家之间的斗争只是修士的斗争。 而苍梧大陆修界与凡人之间就算是被隔离开来,修士不会去影响凡间的事情,因此凡人与凡人之间的战争修士也几乎不回去插手。 但眼下这里的情况变了,不知为何,这一次轮到修士袖手旁观,凡人成为战争的主角,一旦开打,不知要有多少人回命丧于战场。 不管那方的修士,只要暗地里对凡人军队使用些手段,那死伤的人数可都是数以万计的啊,并且你来我往之间,这个数字也只会越来越膨胀。 楚逐鹿叹了口气,看向轻舟城的城门,隐匿了身形很轻松的就混入了城市当中,他打算在这里先打探打探任正元的消息。 ----- 河望村。 “他们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希望你能够.....能够带着你手下的人前去参战......\\\" 瑟莲娜找到了华栩,有些不好意思一般将神使哈罗德的命令告诉了华栩。 她也清楚,华栩这群人背井离乡就是为了远离战争,此刻到了落息神国又有这种命令,对战的还将是自己的”老乡“,肯定会难以接受,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不这样做,恐怕其他人就会借助此事给她下绊子,那样华栩等人就更无法在这里立足了。 没想到华栩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我理解瑟莲娜神使您的顾虑,如果需要我们迁移至边疆地带,我会带领他们去的。“ 第10章 战端(三) 瑟莲娜叹了口气:“其实两个国家之间的战斗本来不关你们的事,但神主大人那边吩咐了,此次战斗暂时不得有本国神侍参战,也就是说能够上战场的除了凡人,恐怕就只有你们这样的外来人士了,我也想尽力为你们推脱掉此事,但我不能违背上级的命令......” 克洛那家伙本身就因为之前赦免了那个村庄的平民而惹上了麻烦,如果这次自己不去堵住那些人的嘴,根本没有办法和时间去处理这件事。 华栩倒像是无所谓一般,直接将此事答应了下来,开口询问起了之后的事情:“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出发?又会去到边域的哪个地方?” “应该就是最近一段时间了,各神使目前正在抽调管辖区域的平民,再统一训练后将这些人带领前往边疆地带,具体位置应该就是最靠近沧澜帝国的神霞关,如果真的发生战事那里回是第一道战场,而我会尽力提议让你们作为管理阶层去管辖这些平民,这样可以让你们避免亲自到前线去,而到达那里后一旦战事发生,你们就可能要坚持一段时间,等到我的事情办完,我会找机会来边疆帮助你们。”瑟莲娜开口回答,语气之中带着无奈,神侍和神卫这些战斗力较强的单位不能派上战场,反倒是孱弱的凡人要赶赴边疆,这一趟下去两方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这举措自然是让她一时间不理解上面的做法,但也不敢去质疑甚至是反对,毕竟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她早已经习惯了唯神以及神的代言人马首是瞻。 “我了解了,等到人员准备完毕,一旦接到命令我们就会立即出发。”华栩点了点头,从始至终似乎都没有对此事有任何推脱的意思,这就让瑟莲娜不禁有些疑惑了起来。 “谢谢了,你知道,我们内部也不是都那么协调......\\\"瑟莲娜语气之中还是带着歉意,华栩倒是微笑着安慰道:”没事,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做好了应付麻烦的准备,况且你之前还救了我的命不是吗?我理应有所回礼。“ 瑟莲娜听到此话脸颊有些微红,她这时以为华栩毫不犹豫接下此事是为了她,也不会想到这是华栩想要礼尚往来,于是她赶忙开口:”那我就走了,一些出征的物资我会派人尽快送来,包括盔甲武器和粮草等等,还有......你们多保重。“ 华栩点了点头,将瑟莲娜送到了村口之后才折返回来,萧燎这时候才围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华栩自然是将瑟莲娜想要他们前往边疆驻守的打算说了出来,闻萧燎倒是一阵不解,开口问道:”我们才来这里,上前线不是容易暴露身份吗?“ 华栩摇了摇头,解释道:”这反倒是一个机会,之前宋攀雷他们来信说自己可能暴露了,那我们自然也有暴露的风险,但这里混乱起来就不一样了,我们前往边疆,一旦事情不对既可以抽身离开,也更容易打消这里的人的疑心,并且根据她的说法,这次战争很明显是有人在故意推动,只是不知道为何他们要凡人上战场送死,我觉得可以借这机会调查调查此事,而且还可以趁乱寻找宋攀雷他们的踪迹......\\\" 他们这群“外乡人”才来这里没多久,确实应该做些什么来站住脚跟。 “可是......上了战场我们面对的也是凡人,难不成到时候真下杀手?”萧燎担心了起来,在苍梧大陆,修士不能随意屠杀太多凡人,不知这条规则在这里是否还会生效,即使不生效,萧燎也不忍心向凡人举起屠刀。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他们真的是想借我们之手去随意屠杀凡人,那我们也只能和他们撕破脸皮了。”华栩开口,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虽然他们面对的并不是苍梧大陆的百姓,但华栩却仍然下不去那个手,他现在所作的一切目的也只是想保护苍梧大陆的百姓不会经手曾经正元宗那样的遭遇,在完成那个目标之后,他才有心思考虑向外发展,他很确信,即使自己动用武力灭掉了这个什么落息神国,也并不能站稳脚跟,这片大陆的其他势力也不会给他安稳发展的空间的。 所以,他只能暂时先帮助瑟莲娜,既是还人情,也是为了趁机在这里立足。 同样也是在这一天,从另一侧海岸线登陆的楚逐鹿来到了沧澜帝国的轻舟城。 或许是因为征兵的消息传出,轻舟城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热闹,路边家家户户皆是房门紧闭,也不知这些普通百姓是躲藏在家中还是为了远离战争而背井离乡,楚逐鹿一人漫步在他乡的街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去何处了。 任正元离开苍梧大陆距今至少也有两三千年了,除了宗内的画像以及雕像外,他根本就不知道任正元如今的什么样子,高阶修士是可以自由的改变自己的容貌的,并且只要不是同境界的修士基本上看不出来破绽,就比如现在楚逐鹿的样貌就是一个干瘦还有些佝偻的老人形象,如今修为恢复大半的他样貌自然不会如此,但为了避免可能会出现的麻烦,他还是决定以这副面貌示人。 楚逐鹿本想找个当地的修士询问一下有关任正元的事,但到了这里他才发现,这里基本上没有散修,绝大部分都是由沧澜山培养,也自然是归属于沧澜山下,自己贸然前去拜访难免会让人起疑,并且楚逐鹿想要询问的还是一位几千年前来到这片大陆的强者的故事,即使真的有人了解这段历史,这没来由的询问也定然会会让这些人心生警惕,万一恰好就问到仇人头上,就更尴尬了。 所以楚逐鹿只能走进一家客栈,想着现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找些当地的历史书籍来寻找当年任正元离开苍梧大陆之后的蛛丝马迹,按理说他那个层次的强者,来到这片大陆之后怎么也会有所作为,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然而他刚迈进客栈,就发现几道目光似乎同时聚集到了他的身上,并且这道目光的主人,似乎也是修士,虽然境界只在灵瀑境河凝元境之间。 见楚逐鹿进来这些人先是意外和惊喜,随后发现进来的是个干瘪的老头,像是又很是失望一般将目光收了回去,楚逐鹿来了兴趣,拉了张凳子坐在这些人不远处,叫了酒菜装作等菜的样子在桌子旁靠住了,但那几个人交谈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入了他的耳朵。 “我说,上面真已经决定把这些凡人派去打仗?”其中一个修士开口。 “废话,不然派我们出来是干嘛的?可惜这些凡人,一听见要打仗,都跑没影了,出来这么久了,也才征召到几百个凡人,这跟预定的每组征收三千人差太多了吧......” “还不是怪徐岭东他们,非认为让这些凡人去拼杀不合理,如果不是他们和宗主闹掰还内斗了起来,借此给了那些凡人逃跑的机会,需要的人手早就召集齐了......\\\"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不合理啊,以往发生过的战争,都是我们这些修士去和那些黄毛狗对战,现在让这些连武器都不会用的凡人上战场,不少去送死吗?到时候万一对面也派修士介入,伤亡可就太大了......\\\" \\\"谁知道呢,宗主说是沧澜神君他老人家亲自下的命令,并且其他几个国家也只能这样做,好在目前宗内已经派人封锁了出国的路径,这些凡人估计是逃不掉了,等到人数召集足够,这些凡人稍作训练,被派往边疆,恐怕就真的要开战了。” “哎,距离召集到足够的人数还差那么多,这可如何是好......\\\" 这名修士说完,目光在楚逐鹿身上撇了一眼:”如今轻舟城都是这种老弱病残,哪里去找齐三千个人啊......“ 另一名修士自然也附和道:”是啊,哪里去找......等一等,上面只吩咐每组找齐三千人,好像也并没有要求必须是年轻力壮的凡人吧?“ 其他修士也纷纷反应了过来:”对啊!怪不得其他小组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反正是让这些凡人去送死,去的是什么人也根本就不重要了,依我看......\\\"他的目光移向了楚逐鹿。 楚逐鹿突然觉得这地方是真他娘的荒唐。 下一刻,其中一个年轻修士走到了他的旁边,两方相隔距离甚远,他也自然认为楚逐鹿不可能听得到他们的谈话。 店小二将酒菜端了上来,年轻修士抢先一步为楚逐鹿结了帐,心想吃吧,吃了这顿好上路。 “年轻人,我们认识吗?”楚逐鹿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年轻修士自然摇了摇头:“老人家,您这顿饭我请了,待会还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有个小忙需要您帮一帮......\\\" 第11章 战端(四) 楚逐鹿此刻真就像那种年老思绪不清晰的老人一样,一边吃着酒菜一边开口:“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遇到这种好事呢,您几位有什么事是我这老头能帮的?” “嗨,也不是啥大事儿,待会儿我带您去个地方,您进去坐一坐就行,什么事也不需要你干。”年轻修士忽悠道。 楚逐鹿自然是摇了摇头,拿出酒菜前放到了年轻修士面前开口:“算了,无功不受禄,您几位还是找别人去吧。” 年轻修士显然是没想到楚逐鹿会有这样的反应,索性只好亮明了身份,“老人家,我们可是沧澜山的修士,还不愿意跟我们走一趟吗?” “啊?”楚逐鹿装作十分意外的样子,连手中的筷子也颤抖着掉落在了桌子上,像是害怕一般开口道:“沧澜山的仙人?你们这是要抓我去打仗?我老头都七十好几了,哪能禁得起这么折腾,您几位高抬贵手,就饶了我这老头子吧......\\\" ”老头,这可由不得你。“年轻修士说完,将楚逐鹿从桌子上拉了起来,楚逐鹿却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一边哀求着一边被这几个修士带离开了客栈。 他自然不是怕展露修为惹上什么麻烦,凭借他的实力,想悄无声息的杀掉这几个修士再安然离开轻而易举,他只是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既然不能主动登门去调查,那自己被抓进去总可以吧? 就这样,楚逐鹿被这群修士带到了一座大营,里面自然是这段时间被强行召集进来为战争做准备的凡人,那几个修士兴致冲冲的将楚逐鹿扔在了大营之中就离开了,楚逐鹿仔细一看,这大营四方都站着几名修士,而周遭则都是些年轻的凡人了,垂头丧气的,显然是有些懊悔没有提前离开轻舟城,现在被抓了进来。 楚逐鹿也十分理解这些凡人现在的心情,毕竟之前他们都算是活在修士庇护之下,战争也是由修士对阵,根本就接触不到战斗,他们甚至都不了解战争究竟是怎样进行的,并且以为是要他们去对战强大的修士,才如此的垂头丧气。 不过楚逐鹿也清楚,即使这一次只是凡人之间的战争,也同样会死很多人,这里的修士对凡间严苛的控制,虽然也算是保护了自己国家内的这些凡人,却又导致他们根本用不着为了抵御外敌而未雨绸缪,这样就让沧澜国凡间压根就没有军队之类的东西存在,如今突然要求这些凡人去打仗,下场只能是死,而且不管是哪一方都会损失惨重。 通过此事,楚逐鹿此刻也明白为什么这里灵气相较苍梧大陆虽然更充沛,这里的人修为却不如苍梧大陆的修士的原因了,他们把重心放到了管理凡人身上,因为修士的存在,这里甚至都没有盗匪之类的存在,毕竟一旦产生盗匪之类的东西就会被修士立即找到和诛杀,百姓也就没有组建军队的必要了,因为至少之前的生活还算是真正的太平。可同样,这里的修士修行的进度也就缓慢了下来。 片刻之后,又是几个老人被那几名修士带了回来,这些老人同样一脸懵逼,没想到自己六七十岁了还要被拉上战场。在他们的神话故事中,这片大陆还存在凡人之间的战争时还是在沧澜神君出现之前,故事里讲的正是沧澜神君以一己之力结束了人类之间互相争斗的历史,建立了沧澜国,并且委派仙人来护佑这些凡人,如今战争再次降临,这里的百姓对前路能感受到的除了恐惧还有就是迷茫了。 接下来几天内发生的事情更是让楚逐鹿无比忧虑,修士与凡人本身认知的差距,导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怎样去训练一支军队,一开始这些修士甚至连凡人需要吃饭睡觉这件事都忘记了。若不是饿死和累死了几个凡人,恐怕这些修士都只会认为是凡人太过于孱弱的原因。 也有人因为受不了这些修士的对待想要逃跑,可他们能够跑到哪里去呢?即使忽略那营寨外周驻扎着的修士,整个沧澜国如今都因为即将到来的战争而封锁,他们也不可能逃的出去,而躲在深山老林就更不可能了,修士想要到搜寻凡人的踪迹太简单了,一个两个还好,人数一旦多起来,被修士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楚逐鹿目睹这一切之后已经开始犹豫起来,自己到底要不要管管这里所发生的事情了。 而另一边,华栩也陷入了同样的抉择之中。 虽然在他眼中,战争是很正常的事,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想要自由或者平安的说话就必要的经历战争,但眼下情况就又不一样了,这里的凡人对于战争而言可是一点经验都没有,而这里的神侍和神卫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组织起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就纯粹靠各种体能训练,这几天因为过度的训练,已经累死了不少凡人。 虽然和隔壁趁内乱逃出了不少人的沧澜帝国不同,落息神国这边轻易就召集起了一支人数庞大的队伍,且队伍之中大多是身强力壮的年轻凡人,但华栩却知道,凡人的战争和修士的战争完全不是一个理念,修士之间的战争是可以凭借某人一己之力去改变整个战局的,而凡人的战争不禁是要考验人与人的配合,还有对当前局势的合理分析,对地形,天气,士气等多重因素的考虑,他身为隋国的皇室子弟,虽然对于军队和战争的理解不算深刻,可至少知道一场战争应该怎么打,但在这些神侍和神卫眼中,这场战争似乎只是需要把凡人运往前线,举起武器向敌人经过就行了。 华栩也没有心思去指导这些人战争应该怎样去打,先不说这些眼高于顶凡家伙会不会在乎他一个外乡人的意见,为了不暴露自己这一行人的身份他也不能去参言,更何况和他关系好一些的瑟莲娜和克洛都不在,万一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针对了,他要不就和这里的人翻脸,要不就只能忍下去。 比如他眼前这个叫做迈卡的神使,此刻烈阳高照,他正悠闲的坐在一张躺椅下,还不时指点着下方营地内正在训练的凡人。 在瑟莲娜离开水息城去往国都处理事情后,这个人就自告奋勇承担起来操练凡人的任务,看起来此人似乎很享受凡人痛苦的样子,更让华栩无语的是,不知是不是有意针对他,此人整天就对华栩呼来喝去,像是把他当成了仆人还美名其曰这是华栩的荣幸。 下方,又有一个凡人受不住永无休止的训练,倒在了沙地之上,也不知是昏了过去还是已经死了。 “迈卡神使……”华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今天的训练量已经达到了,应该让他们休息了。” “不就是在太阳下跑了两个多小时吗?这点训练他们都受不了?”他这样回答道,也不知是真蠢还是单纯想要刻意去折磨凡人。 华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并且压住了内心想要给这家伙一剑的想法,开口解释道:“凡人的身体素质跟神侍不同,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再这么练下去恐怕会有伤亡……” “真是一群废物……”迈卡神使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神卫指挥暂停训练,紧接着站起身又看向华栩开口:“外乡人,别以为有瑟莲娜罩住你就可以和我们平起平坐,注意你的言辞,不然某一天你也会被定为神弃者。” “我只是在提供合理的建议罢了。”华栩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你最好是……”迈卡神使留下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去,他只是想要借此实验一下这些人和瑟莲娜究竟是什么关系,自己能否借此机会去要挟瑟莲娜,但目前,他还没有胆子和瑟莲娜以及克洛撕破脸皮。 毕竟他们共同信仰着名为“落息”的神灵,在没有原因的情况下去针对另一方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不过之后有机会嘛……事情就不一样了。 从之前赦免出现神弃者村庄的村民这件事,他就已经了解了克洛的弱点,并且依照这个弱点制定了一个计划。 这样的日子过了差不多三个月,天气由酷暑转到了秋末,这一天,这支由凡人组成的军队,逐渐开始向边疆地带进发,由于神使刻意的对这些凡人的洗脑,把这件事说成是“为神效忠”,因此大部分凡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将会遭遇和面对些什么。 而华栩带着河望村的人马,也在队伍之中。 入夜,万籁俱寂,队伍总算是停下来休整了。 因为准备的不充分,这几天光是行军,就已经损失了不少人手,华栩粗略估计落息神国这一次参加战争的凡人达到了四十万以上,如果和其他国家一打起来,伤亡数字至少在百万以上。 这就让他不禁疑惑起来,这些国家的高层,究竟在做些什么打算呢? 第12章 神都 入夜,寒风席卷人间。 军营内,凡人们互相依偎着蜷缩在一起,楚逐鹿坐在墙角看着打着哆嗦的这些平民百姓,不由得叹了口气。 以他如今的修为,自然是不怕冷的,只是苦了这些凡人,那些修士压根就没有考虑到天气这个因素,甚至连冬衣都没有准备,这才在冬季行军了几天,被冻死在寒风之中的凡人就达到了上百个。寒风如此的凌冽,对于修士来讲并不算什么,但对于凡人来讲无疑就是一把利刃,来来回回的切割着这些人的肌肤和心灵。 再加上白天行军的疲惫,有些人一睡去,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也因此,楚逐鹿是越来越疑惑了,这里的修士究竟是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国家内的这些子民送去送死? 他的目光又移向了不远处的营帐,虽然隔着营帐,他还是能看到当中几个正在打坐修行的身影,这正是沧澜山的那些修士,当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实元境,凭借楚逐鹿如今接近聚神境的修为,想杀死这几个修士放百姓逃跑简直是易如反掌,可他很清楚,即使他这样做了,也根本救不了这些百姓。 “到底该怎么办呢……”楚逐鹿冥思苦想着,突然,他整个人警惕了起来,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就在不远处有一名中年女性修士自空中飞来,实力在归元境圆满左右。 这算是他自从来到这片大陆以后遇见过的最强的一位修士,这中年女性步入了营帐之中,里面的那几名修士就连忙停止了修炼,朝这个修士行了礼。 楚逐鹿知道,这个人恐怕就是沧澜山内的中高层修士了。 于是他仔细聆听着这几个人的对话,以他的实力来讲这并不算难,即使是那中年女修还刻意布置了一个隔绝外界声音的阵法,几人的对话依然清晰的传入了他的耳中。 “见过吴长老......”那几名修士纷纷极为恭敬的对那中年女修行了礼,这姓吴的中年女修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听一个修士开口:”吴长老,您这时候来,是......\\\" 那吴长老顿了一顿,没有回答,而先是开口问道:“你们这一队人人数怎么样了?” 又有一个修士回答道:“回吴长老的话,我们这一支队伍总数现在大概四万人左右,但......大多数都是以老弱病残为主,所以如果真的上了战场,不会有多少战斗力的......\\\" \\\"无所谓,“那吴长老似乎对此毫不在意,”本来我们的目的也不是真需要这些人打仗。“ “啊?”那几名修士似乎很意外,既然目的不是为了战争,那为什么还要辛苦把这些人召集起来呢? “吴长老,那为什么上面还要要求我们必须凑齐这么多人?”一名修士不解的问道。 他们这一支队伍如今就达到了四万人,算是从其他城池征招来的凡人,这一支粗略拼起来的队伍人数至少达到了三十万。 这还只是沧澜国为第一轮战争所准备的人数,后续会不会有所补充,谁也说不准。 那吴长老压低了声音,但楚逐鹿仍然听得真切,估计他们这辈子也想不到队伍之中这个瘦弱的老头居然是个临近突破聚神境的强者。 吴长老低声开口:“因为这些人......本来就必须死在战场上,至少绝大部分人要死在战场上,其他几个国家内拼凑出来的凡人也是如此......” 这一下不只是楚逐鹿,就连营帐内几个修士也吃惊了起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召集这么多百姓只是为了让他们送死。 “为什么会这样.......难不成这就是徐岭东长老他们和宗主闹掰的原因?\\\"一名修士不解开口。 “谁知道呢,宗主从沧澜神君他老人家那得到的指令就是如此,我们也只能照做,毕竟这么几千年来,全靠沧澜神君他老人家,我们才能在这片大陆上屹立这么久......\\\"吴长老低声开口,很显然,更深层次的原因他也不清楚。 接下来的对话就直接让楚逐鹿绷紧了神经,其中一个修士又开口问道:”那交战时我们又该去哪?“ ”这我就不清楚了,只是正元国那边来了使者,命令我们找一个人,甚至有可能需要过海去那边找,而且不只是我们,甚至魔族的一些高层也收到了这样的面临,沧澜神君他老人家也下了这样的指示,就是我们在凡人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去办这件事。“吴长老低声说道。 这句话之中的“正元国”无异于在楚逐鹿内心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一大片涟漪,“正元?”究竟只是恰好同名,还是那位曾经正元宗的开宗祖师抵达了这片大陆后另起炉灶创建的国家?看吴长老说的内容,那正元国似乎地位比这个什么沧澜国还要高上许多,并且有让人跨越封海者进入另一片大陆的能力,可如果真是如此,任正元为什么几千年来都没有回苍梧大陆看过呢? 紧接着吴长老又开口:“而且宗主也说了,如果到时候真找到了那个人,带来的奖励绝对超出我们的想象,其奖赏甚至能够遍布我们沧澜国所有人......\\\" “那这个人究竟是?” 吴长老摇了摇头:“好像只有宗主知道这个人的名字,恐怕只有到开始找的时候,我们才能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了......\\\" 这句话说完,营帐内的修士就停止了言语,随后那吴长老也离开了驻地。 楚逐鹿很想追上去擒下此人问个究竟,但是他清楚在,这个吴长老知道的事情肯定有限,反而如果自己暴露了就麻烦了。 至于那个什么正元国,自己总是有机会去的。 一抹阳光自云层之中投出,侥幸熬过这一晚的凡人又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艰难上路,他们并不清楚,等待在道路前方的,究竟是什么。 -----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他们打算把这些凡人带去战场。”华栩开口,而裴东匣就坐在他的面前。 战争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奇怪的是在这样一个修士完全统领人类的地方,为什么他们要刻意牺牲自己国家的子民去进行战争呢? 这就好比凡人国度内,发生了战争不让训练有素的士兵上,反而让手无寸铁的百姓上一样。 并且不管哪一方胜利,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有修士在,打赢的一方甚至都占据不到多少土地以及资源,那样就又会衍生成为两方修士的对战,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你打算管一管这件事?”裴东匣沉吟着。 华栩点了点头:“我不知道,我肩上背负着的是整个苍梧大陆,一旦冲动行事就有可能害了他们,但我也无法眼睁睁的看到这里的百姓就那样去送死。” 裴东匣自然是理解他的犹豫,连拥有这样的实力的自己都无法确保救下的那些人能够平安活着,华栩又怎么能确定自己可以做到呢? 此时他们已经行进到了一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崎岖的道路上还覆盖着冰雪,队伍也总算是短暂停下来休息了,华栩看向后方的队伍,虽然有神使的洗脑,这些人大多数并没有因为艰苦的行军而有怨言,但华栩还是觉得忧心忡忡。 “这里的百姓因为被修士统治着,因此在过往几千年压根就没有打过仗,这几天行军你也看到了,他们几乎就是想按照修士的体质来那么折腾,光是因为后勤,以及天气等原因就已经死了不少人,而且他们好像压根就没有对战争的计划,似乎觉得这些凡人只需要像修士那样,到一个地方和敌人战斗就行了,这么打......我估计第一轮死的人就会在二十万以上。” 目前参战的国家有六个,以后会不会有其他国家参与都说不准,而且按照他们这样的打法,估计第一轮就要死伤上百万人,而且在华栩眼中,这几乎就是一场无意义的战争,就好像是为了打仗而打仗一般。 “恐怕有人刻意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裴东匣开口,“这段时间我还是先不走了,如果你真的打算帮助这里的百姓,我会负责解决这件事情背后的那些你们无法抗衡的人。” 华栩点了点头,也没有打算拒绝,他也清楚自己现在需要裴东匣的帮助,苍梧大陆第二波准备远征的人即将到来,他必须找机会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第二波人,大概就是苍梧大陆那些已经决定了去往另一片大陆发展的宗门,比如星湖山庄,太清宫等等。 多亏了这几个宗门内都算是有自己人,而剩下的宗门,如今实力壮大了的大隋已经有能力抗衡了。 这些宗门的高层并不知道,如今他们所收的那些有天赋的弟子,都是大隋暗中放出去的,接近凡人并探查天赋一事,大隋想做到可太简单了。 并且之前就有不少玄衣卫成为了各宗门的弟子,如今华栩只需要时机足够,就能把修士和凡间隔绝开来,那些想要成为修士的凡人,就可以来到这里发展,在保护苍梧大陆的同时,也干涉不了苍梧大陆内部的发展。 而在苍梧大陆的帝制取消后,又由于有他们这样的修士存在,一个真正和平和稳固的世界就会到来,在之前,即使是再强大的国家也会出现贪官,但之后就不一样了,管辖这些官员的将会是修士而不是皇帝,因为修士的欲望和凡人根本就不相同,因此那些贪官和恶人就根本无所遁形,而修士也不能向之前那般干涉凡间的事情,相辅相成,这也正是华榆所构想的世界。 这样想着,华栩就已经做下了决定。 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瑟莲娜和克洛,如果他们知道这些凡人是刻意被派去送死,像他们这样善良的人又会作何选择呢? ----- 落息神国的首都因为有神主的存在,也因此被称为神都,神主作为能够和落息沟通的存在,地位和实力自然也是整个国家内最高的人,每个神司,神使的任命都要经过他的同意,瑟莲娜自然也不例外。 克洛之前赦免的那个村庄,正是出现神弃者的村庄,因为落息神国在神这一方面近乎严苛的刑法,再加上那一场战斗之中数名神使和神卫以及许多神侍都死在了裴东匣的手下,因此那里的村民本应该也受到牵连,但克洛还是选择赦免了他们,这样就给他自己带来了麻烦,再加上他又接收了一批外乡人,就自然有人拿这事做了文章,瑟莲娜也被管理她的神司交到了神都,自然是为了处理克洛遇到的麻烦。 作为落息神国的首都,神都的建筑自然宏伟的令人惊叹,若是从远处望去,神都就宛如建立在岛屿之上那般,坐落于一座湖的湖心中央,整体呈现为圆形,共有四条道路链接着岛屿与外界,而外周围则绕着一圈白玉般的高耸城墙,当中的每座建筑都如同教堂或者皇宫一般,粗略扫去至少有几千栋,居住在这里的自然是落息神国那些地位崇高的人,比如各城市的第一神使,或者神司等等。 而中心区域是一座高度甚至突破了城墙的塔楼,也是从外面唯一可以看到神都内的建筑,这里就是神司以及神主平时所待的地方。 瑟莲娜有些忐忑的迈入了这高塔之中,在里面的通道内穿行着,直到到了一个房间前,她才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入了这房间内。 房间内并没有什么很奢华的摆设,除了一张桌子,两张凳子,一个接受神的力量用的平台,和修士修行所用的蒲团是一个道理,还要一些书柜之类的家具以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而那平台面前,则是落息的雕像,这雕像此刻正散发着光芒,而有一道与瑟莲娜十分相似的身影,正沐浴在这光芒下。 瑟莲娜看到这身影,犹豫了良久才开口:“母亲......\\\" 第13章 救援 此刻沐浴在”神的光芒“之下的女子,相貌与身形倒是和瑟莲娜有七分相似,她睁开了眼睛,冷冰冰的看着瑟莲娜,似乎并不想回应那个称呼一般,冷淡开口:”这里是神都......\\\" 瑟莲娜深吸了一口气,只好再俯身行礼,用一种很尊敬,但陌生的语气开口:“水息城第五神使瑟莲娜见过神司大人......\\\" “嗯...\\\"女子见瑟莲娜这么称呼,这才算是稍微有所反应,应了一声:”记得规矩,在神都外,你我是母女,但在神的恩泽之下,你我都只是神忠诚的仆人,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瑟莲娜犹豫了片刻,在与神和信仰有关的事情上,自己的母亲一向是公事公办,她不确定自己的母亲会对克洛如今所遭遇的麻烦做何反应,甚至她早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也说不准,但眼下她并没有太好的办法去为克洛开脱,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神司大人,克洛神使他......他遭遇了一些麻烦......\\\" “遭遇麻烦?”女人冷哼了一声,显然是早已经对这件事有所耳闻:“所谓的遭遇麻烦,都只是自己行事冲动罢了。” 瑟莲娜忍不住辩解道:“可是那个村庄内的人,确实没有犯什么错啊,他们甚至都攻击了那两个神弃者,只是那神弃者没有杀死他们罢了。” ”是吗?“女人睁开眼冷盯着瑟莲娜,冷冽如同寒霜般的眼神让瑟莲娜不自觉的退后了两步,女人继续开口:”单在水息城我们就折损了七位神使,还有几十个神卫和更多的神侍,后续还有几位神司也死在那两个神弃者手中,如此的心狠手辣,你觉得那两个神弃者为什么不杀那些村民?凭借那些村民的一己之词,就能够断定他们无辜吗?即使他们真的是无辜的,死了这么多人,克洛却还将这些贱民赦免了下来,你觉得其他人会不会质疑你,克洛,甚至是我对神的忠诚?而且只是一些贱民罢了,他们没有随着神使死在那两个神弃者手下,就已经是背弃了对神的忠诚,毕竟这是因他们而起的,你觉得,这件事落在其他人眼中,会怎么想?“ 瑟莲娜无言以对,不止是她,几乎所有神侍神卫神使等等,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就已经让他们只能绝对的忠诚于神灵之下了,虽然也有个别背叛了神的人存在,但那些人无一例外都被视为神弃者追杀至死,瑟莲娜根本不敢想象若是放弃了自己的信仰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可克洛是我的弟弟,也是您的儿子,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定为神弃者......\\\"瑟莲娜只能这样开口,没想到盘坐在平台之上的女子听到这句话却有些愠怒:“你的意思是,为了亲情我们就要背弃自己的信仰?还是你觉得亲情比对神的忠诚更重要?” 瑟莲娜连忙摇头,有些局促般开口:“不是的,我只是......\\\" ”好了,别说了......\\\"女人冷眼俯视着她,“克洛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为他平息,但绝不是因为亲情,而是因为过往他对神所展现的忠诚,并且我只会给他这一次机会,如果他再出现类似的错误,可就由不得我来做主了,记住,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神因为他的仁慈而给予我们的,不要辜负了神的好意。” “是......\\\"瑟莲娜没有再说什么,或许只是感到无力,说出来也没有必要了。 ”在你离开之前,我再以母亲的身份嘱咐你几句话,“女人看着瑟莲娜,这一次脸色才算是柔和了许多:”克洛行事冲动,又在乎那些贱民的性命,这本来没什么,但是你要记住,我们始终是忠于神明的,其他人却不一定能这么看我们,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你应该知道怎么样去取舍,那些贱民之所以能够活着,都是全靠神的恩赐,如果克洛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你一定要阻止他,明白了吗?“ 瑟莲娜只能点了点头,落息神国的环境就是这样,很多事情她只能去接受而不能去改变。 ”还有,听说克洛和你的驻地内最近来了一些外乡人?“ 瑟莲娜不敢撒谎,将华栩等人的来历说了出来,似乎很担心母亲刻意去针对这些外乡人,而女人听完瑟莲娜的回答,却没有怎么生气,而是开口劝告道:”这些外乡人进入落息神国的目的尚且不明晰,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动,你记住一定要立刻将这些人处死,别落任何把柄在其他人身上,否则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明白了吗?“ ”是......\\\"瑟莲娜只能如此回答,心里却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出现那种情况,至于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情况她会怎么做,就不得而知了。 女人点了点头,“你记住就好,回去吧,战争即将开始,之后会有需要你的地方的。” 瑟莲娜这时才开口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母亲,为什么这一次战争需要凡人参加?让他们去不是送死吗?” 女人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这确实是落息之神给神主大人下发的命令,至于你们,后续据说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去执行,即使你们心中对此有所质疑也不要说出来,更不要试图去违抗神主的命令,落息神国之所以能够延续这么久的时间,全是因为我们对神的命令绝对服从,这次也不例外。” 瑟莲娜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每次落息神国到了某些关键的节点,只要听从了神的命令的就总能安然度过,而在这片大陆的过往岁月之中,那些没有能执行神的命令的国家都覆灭了。 瑟莲娜再次行礼,告别了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母亲,漫游在神都的街道上。 她只觉得奇怪,由于父亲在她幼时就已经去世,所以她和克洛都是母亲照顾和抚养大的,记忆中那个温柔的,会在夜晚为她讲述落息之神故事的母亲,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种让自己感到陌生的模样呢? 她头一次疑惑起来,神究竟改变了些什么? ----- 沧澜国,边疆地带的山脉之中。 又是一天的行军,同样,楚逐鹿所处的这只队伍,又折损了不少人。 有的是在行军途中脚底打滑不慎掉入山崖,有的是体力耗尽被寒风冻死,有的则是因为实在的劳累得走不动,被修士杀鸡儆猴,也有人想要反抗,但不出意外死在了修士手中。 暮夜将至,天空阴沉的只有一丝光亮自乌云中透出,风雪呼啸着袭向人间,这样的天气,沧澜山的修士才算是让这些凡人停止了行军。 楚逐鹿叹了口气,虽然他已经做了决定,帮助这里的百姓,但到底怎么样去做,他却没有想出一个完美的对策,现在这里只有他自己,一旦和沧澜山这些修士撕破脸皮,只能由自己去面对他们,他一个人能对抗整个国家的修士吗?明显不能,更别说这些修士头上可能还有人了。 虽然他知道华栩等人也来到了这片大陆,但是不用想,他们的处境恐怕比楚逐鹿还困难。 ”老人家,到吃饭的时间了,您不去吗?“就在楚逐鹿半靠在一颗枯树下时,一个年轻人走到了他身边开口。 直到饿死了好几个凡人之后,这些修士似乎才想到凡人生存的条件和他们不同,这才将补给提了上来,好在有修士统领的这种国家,粮食倒也不怎么稀缺,又由于有修士的存在,补给送上来的速度还算是快。 楚逐鹿有些意外,倒是没有想到在这种环境下还有人能够注意到自己,作为修士,他自然不用吃这些东西。 那年轻人坐到了楚逐鹿身旁,楚逐鹿提起修为一看才发现,这年轻人竟然也是一名修士,不过修为并不算高,只有灵瀑境,或许是用了什么秘术遮盖住了自己的修为,带队的修士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当然,这瞒不过楚逐鹿的眼睛。 楚逐鹿笑了笑:”抢不过那些人,只能待会去吃些残羹冷饭了......\\\" 这倒也说得通,他如今这副面貌俨然就是一个瘦弱的老人,能活着走到这里似乎都是运气使然,抢不过那些饿极了的百姓也正常。 “哎......\\\"年轻人不知为何叹了口气,似乎还带着困惑与不解。 片刻之后,年轻人端着一碗粥,又拿了两个馍馍走了回来,放在楚逐鹿身前,开口:”老人家,吃吧,吃了才有力气继续赶路。“ 楚逐鹿犹豫了片刻,并不知道眼前年轻人究竟有些什么用意,但是又不想因为拒绝而暴露,并且他也知道就这普通的稀粥和馍馍,年轻人不可能做什么手脚,也没有理由做手脚,因此道了声谢,端起那稀粥和馍馍吃了起来。 片刻之后,东西都下了肚,楚逐鹿才呼出一口热气,开口看向那名年轻人道:”小伙子,多谢了。“ ”没事,我......\\\"小伙子像是欲言又止一般,随后看了看营地周围驻守的修士,凑到楚逐鹿身边小声开口:“老人家,今夜你听到动静,千万别慌张,往那个方向跑就是了。” 年轻人指了指营地的东边,那里是一座小山峰,凡人根本就攀登不上去,所以并没有多少修士驻守。 楚逐鹿看起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有些不明白年轻人的打算,然而年轻人已经走开了。 楚逐鹿内心不禁疑惑起来,莫非...... 入夜,天地之间似乎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这一支队伍的百姓互相依偎在一起,靠在篝火附近,这样才不至于被冻死。 楚逐鹿闭上了眼睛,神魂却在周围游荡着,他知道,今晚上肯定会有些事情发生。 而营地周围,有不少修士正在巡逻,为的就是防止凡人逃跑。 这几天已经有不少试图逃跑的凡人死在了这些修士手下。 楚逐鹿倒也想过出手击杀这几个修士,带领这些百姓跑出去,但问题是,这么做真的能救下这些百姓吗?自己带着这些人肯定跑不快,等到后续沧澜山的修士追上来,这些百姓仍然逃脱不了,反而会死更多人。 他又想起来白天那个年轻修士,他隐瞒身份到这里又有什么用意呢?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他却发现,营地东边的山峰之后,十几里外,正有几个身影在逐渐的接近营地。 这几个人都是修士,实力也都在凝元境以上,其中修为最高的是一个中年书生打扮的修士,已经达到了归元境圆满,离筑神似乎只差一步。 楚逐鹿来了兴趣,这些修士的目的很显然就是营地,不过他们来干什么呢?看样子也不是敌对国家的修士啊? 接下来楚逐鹿就看到白天那个年轻人,悄然离开了篝火,像是要去小解一般,但他边走着,目光却锐利的投在了营地周遭的修士身上,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而一股气势,开始从他身上攀升。 他所战的地方正是在营地西面,一旦有异常举动,其余三面的修士就会立刻上来围攻他,可年轻人摆明了是打算发动攻击。 而东方,山峰之后,那几名修士也已经就位。 楚逐鹿突然明白了这些修士的目的。 他们要救人! 下一刻,那年轻人悍然向周遭的修士发动了攻击! “有敌人,准备战斗!”其余修士立刻反应了过来,几道攻击不约而同的朝年轻人打去,而这时年轻人撕心裂肺的吼道:“徐师兄!交给你们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山峰那边传来一个回音,正是那中年书生在回答:“小师弟,走好!我会把这些人带出去的!” 与此同时,山后的修士也动了,楚逐鹿就听到营地之中有人吼道:“徐岭东!你当真要背叛神君吗?” 第14章 背叛 随着“徐岭东”这个名字被吼出,东侧的山崖猛地崩裂开来,一条道路就出现在了当中。 而徐岭东这个名字,楚逐鹿一共听到了两次,一次是由客栈中那几个抓他充军的年轻修士所说,另一次就是那个吴长老来时开口所说了,而很显然,那个归元境圆满境界的修士,就是众人口中的徐岭东了。 楚逐鹿大致也能猜到,这个徐岭东也应该是沧澜山内的高层修士,或许是因为得知这些凡人要被送去赴死,因此才和宗门决裂,而如今自然是带入前来救下这些百姓,而那年轻人的存在,既是为了为徐岭东传递消息,也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吸引到其他修士的注意力。 而此刻,位于营地之中年轻人的攻击自然是立刻就吸引到了营地周围看守百姓的那些修士的注意,几道攻击也在一瞬间朝那年轻人打去,而同时,这些修士也被突然杀出的徐岭东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当中的年轻人含笑闭上了眼睛,他很清楚在这样的攻击之中他根本就不可能幸存,但能够为徐岭东他们争取到一些时间,将这里的百姓救出去,就已经够了。 然而预想之中的死亡却并没有到来,徐岭东再睁眼时,只发觉周围萦绕着一道道剑影,这些剑影围绕着他不断飞动,仿佛形成了剑气,将外来的攻击全部隔绝,无法伤他分毫,他环顾四周,十分惊讶,因为此刻这种情况,也只有徐岭东有本事救下他,但徐岭东必须抓紧他用性命制造出来的机会将这些押运百姓的修士杀死,根本就无暇顾及他的死活,并且徐岭东也并非剑修,不应该有能力释放出这等剑气才对。 空中,中年儒生模样的徐岭东和这里的修士交战在了一起,经过刚才的突然袭击,如今看守营地的修士只剩六名,其中和徐岭东交战的那名修士境界最高,达到了归元境通玄,虽然低了徐岭东一个小境界,但此刻也是不落下风。 “徐岭东!你当真要背叛沧澜神君吗?”那修士再次喝道。 “背叛?”徐岭东嘲讽的嗤笑了一声:“这些所谓被百姓供奉和崇拜的神灵,就是让无辜的百姓去送死吗?这样的神,不拜也罢!” 那修士眼神冷冽,”既然如此,也就怪不得我了。“ 徐岭东几人在出现的一瞬间,就摧毁了营地东边那座山峰,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路来,已经有好几个修士把守在那道路上,掩护着百姓离开,但营地之中仍然有许多人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停留在营地之中手足无措。 那与徐岭东对战的修士看向那些凡人,冷冷开口吩咐道:”杀了这些凡人,别让他得偿所愿!“ ”是!“营地之中的其他修士立刻放弃了对徐岭东一行人的攻击,后退到营地之中,在顷刻间积蓄起一道威势骇然的攻击,营地本来就异常拥挤,如果这一道攻击命中了下方的人群,造成的死伤至少数千,而此刻从东边跑出去的凡人,也才几百人,并且还没有能离开太远。 ”你敢!“徐岭东厉声喝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守护着人间的沧澜神君要下那样一条奇怪的命令,让自己的子民白白赴死,而今其手下的修士更是狠得下心直接想杀掉这些无辜的凡人。 徐岭东所使用的武器为一柄白纸扇,每次挥舞之间,就宛若有墨珠自纸扇之上飞溅而出,威势惊人,在那针对凡人的攻击发起时,他就把纸扇投掷了出去,想以自己的本名灵兵为百姓挡下这一道攻击,然而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徐岭东目眦欲裂,这些修士对沧澜神君命令一昧疯狂的执行让他都没有预料到,难道自己终究不能做些什么吗? “不......\"那道攻击离百姓愈来愈近,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在徐岭东眼中却完完全全的能够看清,可即使能够看清,他也没办法阻止了,一种绝望的感觉攀上了他的心头。 这一支队伍当中沧澜山的修士是最少的,如果这样都救不下这些凡人,那他们想救下其他被押运的凡人就更没有希望了。 然而下一刻,那道攻击却诡异的消散在了空中。 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此刻,徐岭东的纸扇才达到了百姓上方。 “还有高手?”那名本在跟徐岭东搏斗的修士停止了攻击,退到了百姓上方,语气之中带着些惊惧:“是谁?” 徐岭东也是一脸愕然,这道攻击不可能是他接住的,即使纸扇先一步到达了百姓上方,也绝不可能护佑住所有百姓,并且他也不会这么轻描淡写,纸扇承受了那道攻击至少会为他带来一些反噬。 “阁下还不现身吗?”气氛一时间停滞了下来,这诡异的一幕让两方都停了手。 而此刻徐岭东也才发现,那名小师弟并没有丧命在其他修士的攻击下。 “难道说有人暗中在帮助我们?”徐岭东反应了过来,立即吩咐道:“掩护百姓离开!” “是!”徐岭东带来的那些修士立刻回应了他,而徐岭东则眼神一冷,看向那名归元境入道境界的修士,冷声开口:“既然你选择这样做,可别怪我不顾过往的同门情谊了。” 如果不是有大修暗中出手化解了那道攻击,此刻下方的凡人至少已经伤亡了一半,徐岭东已经不打算放过眼前的修士了,纸扇飞回他手中,他伸手一抚,无数墨点在一瞬间朝那修士飞溅过去,声势浩大宛若陨星。 楚逐鹿看着徐岭东的招式,突然之间就想到了苍梧大陆之中的儒宁书院,他记得儒宁书院之中,似乎也有这种招式,莫非二者之间有些什么关联? 众修士再一瞬间又缠斗在了一起,而营地之中的百姓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立马朝东边的出口涌去,虽然此刻也有修士仍然想要对这些百姓下手,其攻势却都被楚逐鹿暗中化解,但他却没有夺取那些修士的性命,这里修士之间的争端,他并不打算参与,谁知道徐岭东这一行人究竟有些什么目的呢? 自己贸然出手攻击这些修士,说不定会暴露,届时就会陷入被动的境地,而自己此刻隐藏身份,如果后面遇到突变,还有机会防范一手。 随即,他也跟着人潮涌入东边才开辟出来的过道。 ----- “姐,你别生气了......\" 落息神国的神都,华丽的街道上,克洛正跟在瑟莲娜身后,连声道歉。 克洛赦免那个村子的村民是瞒着她进行的,而且在她一开始得知时也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却没想到此事还是被人当成了把柄告了上去,还在瑟莲娜和克洛的母亲是落息神国地位尊贵的神司,在过往几人又对落息神国做出了许多的贡献,这件事也算是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我对神的忠诚是绝对的,只是......\"克洛此刻只能低着头跟在瑟莲娜身后,试图解释些什么。 瑟莲娜终于转过身,语气之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只是什么?如果再来一次,你就不会赦免那些村民了吗?” “我......\"克洛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怎么回答,如果再重来一次,他还真说不准自己会怎么做。 瑟莲娜继续开口:”还有那些外乡人,你知不知道在这样关键的节点,接收他们会给他们自己和你带来多少麻烦?\" “可他们都是好人啊......\"克洛终于忍不住辩解道:”那些村民本来就是无辜的!只不过神弃者恰好就出现在那个村庄内罢了,他们做错了什么?“ “你......\"瑟莲娜抬起手,下一刻巴掌就落到了克洛脸庞前,却没有打下去。 瑟莲娜自己很清楚,克洛说的没错,那些村民有什么错呢? “这是最后一次......\"瑟莲娜将克洛拉到面前,沉声开口:”记住,我们是永远效忠于神国的,这里的任何人都是这样,不要去做那些有可能违背神的意志的事情,即使是你心里面没有那么想也不许,懂了吗?“ 克洛一时间停在了原地,良久,才无力的点了点头。 瑟莲娜转身继续走着,而克洛垂着头,沉默的跟在她背后。 良久,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瑟莲娜才叹了口气,转身开口:“我知道你心里面在想什么,可是你应该要明白,这世界上就不可能存在绝对的公平,你我也根本无法去改变,只能管好我们自己,况且......况且我们是笼罩在神的恩泽之下,我们的一切都是神慷慨给予的,不管是远超凡人的实力也好寿命也好,乃至于身份地位,都是神的仁慈所致,因此我们也只能绝对忠于神主......\" \"是......\"克洛似乎疲惫了一般,平静的应了一声。 “还有那些外乡人,如果.......”瑟莲娜也犹豫了起来,平心而论,华栩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还是很不错,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只能开口:“如果那些外乡人做了有危害于神国的事情,你我必须......必须去铲除他们,否则不仅是我们两个,连母亲也会受到牵连,懂了吗?” 克洛再次点了点头,同时开口:“那现在他们在何处?” 这段时间他一直被拘禁和盘问着,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 瑟莲娜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克洛刚平缓下去的心态又起伏了起来。 “让凡人上战场?为什么?”他十分不解的开口,”让他们去战场,不是送死吗?还有那些外乡人,为什么他们也要去?“ 瑟莲娜开口,语气之间也是无奈:“这是神主大人的命令,在从前落息神国尚未建立时,凡人之间本来也有战争,得益于神的护佑,落息神国的百姓才在过往千年之间没有经历过战争罢了,现在或许是其他的一些原因,战争又跟他们有关系了......至于那些外乡人,你也清楚,他们的身份特殊,如果不能够展现对神国的忠诚,这里是不可能容纳他们的......” “是这样吗......”克洛落寞的开口,这一刻他忽然就觉得,落息神国这个他自幼生活的地方,变得陌生了起来。 在他曾经的印象中,落息这位神灵的存在一直是庇护平民和他们这些神的侍从的,为什么如今...... “那我们接下来是......\" “去边疆地带,监管战争,提防对方的修士插手,当然,我们也不能插手这场凡人之间的战争,在那之后就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我们。”瑟莲娜回答完,目光就看向了神都外。 这战争的后面,究竟有着怎样的本质呢? ----- 有着华栩等一批人的那支军队驻扎在了一个叫苍蓝关的地方,在往前越过一道覆雪的宏伟山脉,就是沧澜国了。 苍蓝关下方,有一处平原,而带领队伍的那个叫迈卡的神使,就把这里当做了对战的地方。 显然,这些神使和神卫以及神侍并没有什么因地制宜的打算,只觉得对方出现时,让手下的那些平民举起武器冲过去就行了,华栩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队伍之中也有粗略训练的骑兵等兵种,可照他们的打法,根本就发挥不出应该有的优势。 他自然不可能料到,沧澜国那边的军队,还有。离谱一些,有的甚至是六七十岁的老头,估计冲锋起来一用力就直接升天了。 所以这场战争,自始至终就是以死亡为目的的。 华栩已经开始制定起了反抗的计划,他已经做好了在战斗开始时反水,杀掉那个叫做迈卡的神使和其他人,再带着这些百姓离开,至于是回苍梧大陆,还是去其他地方,却困扰着他。 回苍梧大陆吧,万一引狼入室就麻烦了,去其他地方,这里的情况他都不是很熟悉,带着百姓也走不远,到最后伤亡也会很大。 “到底该怎么办呢......\" 第15章 战前 沧澜国边境。 楚逐鹿跟着被救出的那一批百姓,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之中。 周遭的百姓脸上似乎并没有因为避免了战争死里逃生的喜悦,有的似乎只是对外来的迷茫。 大约是在离开营地后的半天,徐岭东等修士才又追赶了上来,至于那营地之中的修士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楚逐鹿观察了一下人群,这一批共逃出来了大约两万名百姓,看到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在狭窄的山路中艰难前行着,楚逐鹿不禁疑惑起来,按照这样的行进速度,沧澜山的那些修士若想追查上来不是易如反掌吗?如今人算是在自己的帮助下救出来了,可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如果是修士想要逃脱沧澜山的追捕自然易如反掌,或者如果只是一小批人,那徐岭东带着他们离开也不算什么难事,但这么多人,即使是修士也无法顾及到所有人,这样等沧澜山的修士追上来,结果还是不变。 徐岭东纸扇染血,走在了队伍最前面,这时候他们距离昨晚逃出的营地也才二十里左右,好在这一路都是往下在行进,冰雪已经消融了不少,道路也算是宽阔了些,直到队伍行进到一处小平原,徐岭东才让队伍停了下来。 其实多数凡人到现在还没有搞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只是不想经历战争才在本能下选择了离开,而后又茫然的跟着那些”仙人“们前行,直到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样停留在了这处平原,不知等待着什么。 ”大家先等一等......\"徐岭东调动灵气,声音响彻了整个山谷,“我是沧澜山的长老,徐岭东,如今沧澜山被妖魔占领,他们想让你们这些百姓去送死,但放心,我会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去的......\" 人群这才喧哗起来,即使是被沧澜山的修士强行征召进来,他们也从未想过沧澜山的修士会刻意让他们去送死,如今一听徐岭东这么说,就算是明白了一切。 楚逐鹿自然知道,这只不过是徐岭东安抚百姓的话术,若是直接说是沧澜神君下的命令,故意让自己的子民去送死,这些百姓或许根本就不信,所以徐岭东选择了一种更直截了当的方式,利用百姓对邪魔的恐惧和痛恨,算是稳定住了人群。 ”是徐师兄他们......\" 就在这时,山谷后又飞来几十名修士,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归元境,那些人降落到徐岭东身旁,似乎在商讨着什么,虽然楚逐鹿所在的位置和他们相隔甚远,但因为修为的缘故,却仍然听的真切。 领头的是一名年轻女子,穿了身紧凑的白色短袍,打扮很是干练,她似乎是徐岭东的道侣,此刻正一脸关切的询问着徐岭东是否受伤,徐岭东摇了摇头,开口道:”我的伤势并无大碍,不用担心,问题是这些百姓......他们准备好了?\" 那女子点了点头:“都i已经规划好了路线,随时都可以出发。” “辛苦你了......玉柠,等这里的事情忙完,我们就离开这里......\"徐岭东轻抚着女子的脸颊,紧接着又开口:”其他国家的那些修士都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女子点了点头:”有的已经成功救出他们国家参战的一部分百姓了,现在正在往据点前进,只有落息国那边......似乎没有人愿意反抗所谓的神灵......\" 楚逐鹿神色意外了起来,听他们的对话,似乎主动反抗自己国家神灵命令的,似乎不止一家?并且他们好像也组成了联盟? 徐岭东叹了口气,开口道:\"也没办法,落息国那边对于反抗神灵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只希望真正打起来的时候,有人能够站出来吧......至于现在......“ 他转过身,面向百姓开口:”大家稍安勿躁,现在我会分派人员,把你们分成小队,从不同的路前往一个安全的地方,大家先休息片刻,等到天黑时就准备出发,也不用担心物资的问题,我们会解决的......“ 这一番话算是让不少还提心吊胆的百姓放下了心,对于修士,他们本来就存在一种莫名的信任,毕竟这里的百姓在过往的几千年的岁月之中都是活在”仙人“庇护下的,虽然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让不少人对所谓的”仙人“有了质疑,但是徐岭东刚才的一番话算是又让这些百姓燃起了希望。 片刻之后,两万多人的队伍被分成了几十个小队,每队大约两三百人,徐岭东带来的修士,加上之后来增援的修士,恰好能保证每个队伍都有一位修士带领,楚逐鹿不禁赞叹了一声,看来这些人并非是临时起意而冲动行事,而是对救出百姓之后该怎么做早有准备。 而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虽然队伍数量变多了,目标却变小了,在修士的分批次带领下,即使沧澜山那边派出修士追击,也并不能将这里的人一网打尽,两万多人至少有一半能够跟着徐岭东一行人离开这里,这已经比死在一场无意义的战争中好上太多了。 将近傍晚,等到这里的百姓休息好了之后,徐岭东将那些修士聚拢在了一起,似乎在嘱咐着什么。 “诸位同门,”徐岭东似乎因为这些人的到来十分感动,真挚的开口道:“以前,我是沧澜山的长老,也是沧澜神君最忠诚的拥护者,但是我没有想到,所谓的神灵,那些被百姓所崇拜敬仰了这么久的神灵,也视人命如同草芥,所以我才离开了沧澜山,并且与曾经我所仰慕的宗门为敌,因此我很感谢你们还是原意跟随我,为沧澜国的这些无辜的百姓做事,与那些坐于云端的伪君子为敌,但我们的路还很长,这里绝对不是终点,反而是起点,还有更多被迫卷入战争的百姓等着我们去解救,现在,就请大家带着自己管理的队伍按照预定的路线,前往反抗军营地!“ 徐岭东说完,周遭的修士就开始了行动,一队队人群在修士的带领下离开了这处小平原,而带领楚逐鹿这支队伍的修士,就正好是那名被楚逐鹿救下的年轻人。 年轻人自然是注意到了队伍之中的楚逐鹿,先是招呼队伍往山腰之间的一条新开辟的小路前进,然后来到了楚逐鹿身边:”老人家,您怎么样,还走得动吗?“ 楚逐鹿点了点头:“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给我提了一嘴,说不定我还在军营当中呢,倒是老朽眼拙,没瞧出您居然是沧澜山的仙人......” “什么仙人啊......”年轻人神情有些落寞,宗门从前光辉的形象如今在他眼中是一落千丈,这种反差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他怎么也想不通,一直因为庇护凡人而被崇拜与敬仰的沧澜山以及沧澜神君,怎么就要把百姓派去送死呢。 “我姓于,我们也并不是什么仙人,您叫我一声小于就可以了......\"年轻人道,\"现在徐师兄要带着我们去安全的地方,您一定要跟上,如果走不动了就跟我说,我会帮您的。” 楚逐鹿点了点头,年轻人又嘱咐了几句,还从储物袋中拿了些吃的出来,递给了楚逐鹿,随后才回到了队伍前面,带领着一行人在密林间继续穿行着。 看起来,这是起了一个好头,然而这一支由凡人组成的军队被徐岭东所救,却并没有对整个战场的格局带来多大的改变。 似乎这几个国家的高层修士,只是单纯的想要这些凡人死去罢了。 而沧澜国与落息国相交的边疆地带,此时已经驻扎了不少军队,有的军队内训练还算是有素,应该能发挥一些凡人军队应有的战斗力,有的就纯粹是炮灰了,队伍之中全是老弱病残不说,在行军路上就已经伤亡不少人,而今被迫到了边疆,一旦战事开启,等待他们的只能是死亡。 华栩坐在山崖边,目光看向远处有炊烟正在升腾的山峰附件,他知道,沧澜山那边的军队,此刻已经是就位了,至于战斗什么时候爆发,就看两边谁先得到上层修士的命令了。 他现在的处境很是尴尬,因为各国高层明令禁止了己方修士参与这场战争,表面上拥有一些修为的他自然受到了神使的“重点关注“,一旦战事开启,是非要他上阵杀敌不可,而华栩所展露出来的实力,轻松击杀三五百凡人自然不是问题,一旦这么做了,落息神国这便对他的怀疑也会大大降低,问题是他根本就下不去那个狠心,为了掩盖身份去对一群被迫卷入战争的凡人下手。 而且他已经决定了反抗这场战争,并且与在背后推动这场战争发生的那些人为敌。可他面临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先不说他带的这几十个人当中,实力与他不相上下的只有宁安以及萧燎,其他人的修为则参差不齐,看起来实力还算是强劲,可实际上根本没有可能与一个国家的修士抗衡,落息神国的每个神司,实力至少相当于实元境以上的修士,除非队伍之中有一个筑神境的强者,否则他们这点人,即使能够打退一两波进攻,也早晚会被围攻至死,而退回苍梧大陆,又会引起这里的修士的注意,若是封海者已死的消息传出,那就不是华栩能控制的了。 其次,队伍之中虽然有一个实力难以估量的裴东匣存在,但这是底牌,只能到了绝境时使用,而这张底牌一旦使用,裴东匣的存在就会暴露,并且极容易引起整片大陆所有人的注意,到那时候麻烦可就不会只针对他们了,甚至苍梧大陆也会受到牵连,即使裴东匣实力通天又如何?万一裴东匣也不敌背后的势力呢?即使裴东匣打的过这些人 这些人一旦发现自己对付不了裴东匣,就会想方设法的朝其周边在意的人下手,甚至是苍梧大陆的百姓下山,那样事情就会变得完全不可控,并且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 而更让华栩感到无力的,是落息神国对参战的凡人的蛊惑,虽然在征兵初期,凡人和部分神职人员中也存在有反对和不理解的声音,但在这样的环境下那些声音也很快被抹除,如今参战的这些凡人似乎完全沉浸在了一种兴奋的幻想中。在出发时,水息城中的神使就曾经对参战的凡人说,只要为了落息神国在战争中英勇献身,死后就会复活在落息的身边,并且将永远享受神灵的庇护与恩赐,这样的话在华栩看来自然是彻彻底底的谎言,然而在落息神国的百姓眼中,这就是神的恩赐,他们也愿意为了“神”去赴死,即使落息神国放任华栩去劝,去劝这里的平民不去参与这样一场无意义,只是单纯制造伤亡的战争,估计也劝不动。 “难道真的只能放弃这里回苍梧大陆了吗?”华栩攥紧了拳头,犹豫着。 ----- 落息神国神都中心区域的高塔内。 一位老者正盘腿坐在大殿之中,相貌却和那落息的雕像有几分相似,他就是落息神国内身份与地位最高的“神主”了。 此刻,大殿之中,落息的神像正熠熠生辉,闪烁的光芒照耀在神主的身上,似乎在与其交流些什么。 “是,我明白……” “没有人会起疑,境内所有神职人员都会被派往对付魔修……” “我们会尽力找出那个人……” “不会辜负您的恩赐……” 片刻之后,神像停止了闪烁,而神主也睁开了眼睛,一抹金黄色的光芒在他眼中一瞬即逝。 他拍了拍手,随即,一位神司就走入了大殿之中,恭敬的朝他行了跪礼。 “神主大人,神跟您对话了?”那神司开口,语气之中似乎还带着些羡慕。 神主点了点头,“你将神的命令传下去,战争,可以开始了。” 第16章 反抗 楚逐鹿跟着那名于姓的年轻修士穿行在山林之中。 这已经是他们离开沧澜国修士监管下的第三天,山间小路本就难走,同行的大多又都是老弱病残,所以他们三天时间也只行进了一百多里路,这点路程对于修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虽然有楚逐鹿的存在,一部分沧澜山追上来的修士都被他暗中解决,但其他队伍估计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一直到第四天末,他们才在一处隐秘的山谷当中停了下来,这里已经是沧澜国靠近其他国家的边界,楚逐鹿有些不解,莫非徐岭东的计划是带着这些人投奔别的国家? 这山谷之中,乍一看已经聚集起了不少人,楚逐鹿放眼望去,就发现这里似乎不止是有沧澜国的人,还有一些从外貌来一看就知道是其他国家的人,既有修士,也有普通的百姓,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似乎很热烈的在商量着什么。 等到楚逐鹿这一队人进入山谷,就立刻有人招呼着带队的那位于姓修士,楚逐鹿一眼望去,好家伙,招呼于姓修士的那人浑身上下无比黝黑,宽鼻梁厚嘴唇,若是在晚上,估计都只能看到其白色的门牙。 那人生硬的说着沧澜国的语言,“于子言,你们的徐岭东师兄呢?” “他在掩护我们撤退,后续估计会有更多的沧澜国的平民来到反抗军据点。”于子言回答道,紧接着他又开口:“索依,你们晨星国那边的平民救出来了多少?” 索依叹了口气,虽然黝黑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忧伤却表现了出来。 “情况很不好,现在救出来之后还能成功抵达营地的平民只有几千,并且我们已经在和神室人员的战斗中折损了不少人手,而且前线传来消息,战争已经开始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伤亡会很大。” 于子言也叹了口气,晨星国那边也和沧澜国一样,面临着这种处境,但晨星国那边站出来反抗的修士更少,毕竟晨星国也是属于“尊神派”的国家,虽然其对信奉的神灵“晨星之主”的崇拜地步还没达到落息神国那名近乎癫狂的地步,但也差不了太多了,内部有人敢对此次战争提出质疑甚至是站出来反对,就已经实属不易,更不用说冒着生命危险去解救那些被强行征兆并且派往前线的普通人了。 他拍了拍索依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们会一起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期的……” 索依点了点头:“先把你带来的这些平民安顿好吧,待会到大帐中去,首领要宣布下一轮的计划。” 于子言点了点头,转身开口:“大家跟我来,我现在为大家安排住所,稍后就会有人送食物和其他的一些东西过来!” 楚逐鹿跟随人群往山谷内走着,这才发现这处山谷内部极为宽阔,至少可以容纳上几十万人,但此刻山谷内部估计也就只有几万人,所以显得格外空旷,而山谷周围,还有许多修士在巡逻,似乎是提防着敌人的出现,从山谷外部来看,或许是有某种阵法阻挡,整个山谷就像是没有人居住的原始森林一般,并不能看出什么端倪。 而山谷内,还有新建造的各种生活设施,如房屋水井什么的,在修士的帮助下,还有许多可用的耕田,显然,这里的人们已经做好了长期自给自足的打算。 众人被带到了一处建筑前,这栋房屋虽然是只用木头和一些石块搭造而成的,却无比的规整和坚固,显然就是出自修士手笔,也就只有修士能在短时间内在这样一个渺无人烟的地方建立出一个“世外桃源”了。 “各位先进去休息,明天会有人为你们安排一些活做,大家先在这里暂时居住片刻,等到我们夺回沧澜山,赶走那些邪魔,各位就可以回家了。”于子言三言两语算是安抚住了众人面对新环境而感到害怕的情绪。 而楚逐鹿,却已经开始打探起来这个地方的情报。 ----- 华栩面色凝重的看着山峰下方平原之中列阵的人群,他们举起了武器,似乎极为兴奋,而对面的不远处,沧澜国那些被强迫抓至战场的平民百姓,却已经有了想要逃离战场的想法。 实在是不怪他们,毕竟沧澜国那边并没有对参战的百姓有什么洗脑的举动,也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沧澜国那些普通凡人站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修士的威压让他们不敢反抗罢了。 也有不少平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只能等死的折磨,想要逃离战场,但问题是看守他们都可都是修士,一举一动根本就逃不过这些修士的眼睛,遇上讲理一点的,或者不那么漠视人命的,还会留这些百姓一条命,大多数修士都是见有人想跑,直接杀鸡儆猴,这样做许多人逃跑的心思也自然被打消了,他们心存侥幸的觉得,只要活过了这一轮战争,就又能回到从前那平静的生活。 可惜,这一切终究只是幻想,随着两方修士一声令下,一波人马急不可耐的向前冲杀而去,而另一波人马则只能推搡着勉强应战。 华栩看着下方逐渐碰撞在一起,开始血腥的厮杀的战场,眉目揪到了一块,战争不可能不存在,但这样一场只是死人,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他实在是看不下去。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轮碰撞,等到后面人马到齐,届时他就必须冲着这些凡人下手了,按照他如今的想法,这一切也只能等到克洛和瑟莲娜两名与他交好的神使回来之后再做打算了。 沧澜国这边的军队受到了很明显的压制,毕竟在落息国这边,参战的平民都是认为自己在为尊敬的神明作战,直到血肉横飞,一个个生命真的消逝在他们面前,有不少人才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战争的恐怖,下意识的想要向后退去,而人在绝境时是能够迸发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力量的,沧澜国这边许多平民干脆闭上了眼睛,在人潮拥挤之中胡乱的挥舞着武器,企图找到一丝生路,人群挤来挤去,有些平民即使只是不小心跌倒在地,也被踩成了肉泥,而落息神国这边,由于有一部分人萌生了退意,前后互相推搡着,从一开始占到了便宜到现在隐隐约约竟然有溃败之势,华栩终于忍受不住,找到了迈卡神使,请求撤退。 没想到迈卡却撇了他一眼:“怎么?沧澜国来的小子,心疼你们国家的这些贱民了?” 在有修为的神职人员眼中,这些人就被视为“贱民”,即使是死完了,他们也不会觉得心疼。 华栩冷着脸开口:“并不是,只是再这样打下去,我们占不到任何优势……” “是吗?”话还没有说完,迈卡就打断了他,“只有我下的命令才能让这些贱民撤退,而现在,我的命令是,死战,不准任何人逃离战场!” 下一刻,战场猛地开始燃烧起一阵火焰,撤退的道路就完全的被截断了,落息神国的平民退无可退,只能再次挥舞着武器簇拥向前,此刻平原内已经堆积了无数的尸体,但两方似乎都没有罢手的意思,血腥冲天,地面上渗出的血液甚至堆积成了一条小溪,断肢残臂与人头随处可见,华栩几次想要起身拔剑斩杀掉迈卡,最后却又只能无奈的坐回了原地,因为此时贸然出手,不仅解决不了问题,也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终于,下方的厮杀进入了尾声,而在场的平民,沧澜国那边剩余了几十个,而落息国这边也就一两百个。 数千人的性命,就在这几十分钟内,毫无意义的死去了。 迈卡似乎对下方的惨状十分满意,甚至还冲对方督战的修士点了点头,似乎两人配合的很好一般,随后看向地面那仅存的一两百个凡人,看似亲切的开口:“你们证明了你们对神的忠诚!现在回来休息吧!” 那些凡人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淡,有的人甚至走了几步,就颓然的倒下,再也没能站起来,这些过了几十年平静日子的百姓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他们会被无辜的卷入这个血腥的磨盘之中。 也是在这同一天,各个国家内被强制派上战场的平民,也同样经历了这炼狱一般的杀戮。 只有那么一小部分平民,被一股突然涌现的陌生势力所救,远离了这场无意义的战争。 ----- 入夜,楚逐鹿才睁开了眼睛。 白天看似他在因为多日逃跑后的疲惫而休息,实际上在闭眼的那一刻,他的神魂就已经遨游在这山谷内各处,也获取了许多有用的消息。 目前这一批为了平民而选择与其国家的统治势力斗争的修士自称为反抗军,而建立反抗军的人也被他们称为首领,这个首领似乎联合起了那些因为良心尚存而不愿看到生灵送死的修士,共同组建了这样的一个组织,目的就是为了拯救那些无辜的平民,同时和各国的势力周旋。 可惜,当中修士议事的大帐被布置了特殊的阵法,虽然楚逐鹿也有能力破解这个阵法,但他怕惊动了里面的人,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因此放弃了查看那位首领真面目的机会,不过在调查之中他也得知,山谷内这些修士修为最高的也才在筑神境,虽然这等实力足以让其在大陆外周地区横着走了,但面对几个国家的修士仍然力不从心,更别说越往大陆中走的国家就越强大了,所以这里的修士只能暂时隐居在这种地方。 而这次战争的根源,似乎就是那个“正元国”内的高层刻意推动的,不止如此,给落息神国,还有其他几个国家下让凡人自相残杀的命令的似乎也是那些更强大的国家,楚逐鹿也越来越疑惑了,这些国家之间究竟和苍梧大陆有着怎样的联系?又为什么要刻意剥夺这些凡人的生命? 如果这些国家真的是因为某些目的而要去剥夺这些凡人性命,那单靠这里的这些人,怎么可能反抗得了呢? 目前这支反抗军的组成,以沧澜国的前长老徐岭东一行人,以及晨星国的神司索依带来的一部分人,还有其他几个国家“天恒”“九骁”“瑞灵”的部分修士为主,外援是少得可怜,而落息国内部更是一个愿意反抗的人都没有,一旦和这些国家的高层爆发冲突,或者这个隐蔽的地点被发现,那等待这些人的只有毁灭,好不容易救助出来的百姓,也只有被抓回去的份。 楚逐鹿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暴露身份帮助这里的人了,毕竟若是有自己在,也能稍微稳定一下这些人的情绪,或许事情就会有转机…… 同样也是在这一夜,水息城的两位神使,克洛和瑟莲娜,也来到了边疆。 华栩得知克洛赶回来的消息,离开抽身就来到了克洛的驻地内,将战场上发生的一起详细的讲了出来,他本来期待着克洛能够有所反应,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克洛只是迷茫且漠然的点了点头。 华栩看着克洛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说下去,只能试探性的开口:“难道你对这场战争,没有一些……一些别的看法?” “看法……”克洛呢喃着:“我没有什么看法……打下去就好……这是为了……为了神。” “为什么?这……这是一场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啊,哪怕是你们的神,也不该……”华栩话没有说完,克洛就打断了他。 “不要质疑我们的神……这是为了你好……”克洛反应了过来,冷冷的开口。 华栩自然是不了解克洛这几天的遭遇,因此下意识的就认为,在如今这种情况面前,克洛也和其他神使没什么区别,涌上心头的自然是失望。 第17章 后援 华栩独自坐在山峰一块突出的岩石之上,面色淡漠,目光如炬,看着下方已经被神使用火焚烧的一干二净的战场,就在半天前,这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尸首,在往前推一两个小时,那里还有几千活生生的生灵,而在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过后,这些人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谁又会记得他们呢?华栩很确信,这里那些高高在上漠视“贱民”的神职人员不会,那位落息神国之中地位最珍贵的神主不会,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导致许多无辜的平民被波及进入战争而丢掉性命的那位“神”更加不会,记住他们的只有他们那在深夜因为思念而辗转反侧的家人。 “无药可救......”华栩呢喃开口。 萧燎这时也走上了山来,默默的坐在了华栩身旁。 华栩本来沉默着,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突然开口:”这里的百姓......也同样是百姓......或许我不该这么做,因为这么做未免有些对我带来的这些人,乃至苍梧大陆本身的那些人不负责,但是......“ 拥有着华榆记忆的他,根本无法对这样的事情坐视不管。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萧燎这时才开口:”即使我们真的那么做了,最严重的后果也只不过是撤离这片大陆罢了,有裴大哥在,我不觉得这些人敢追到苍梧大陆,既然我们已经决定了要建立先帝所想建立的那种世界,在这样的关头,我们就更不能对这里坐视不管,不然以后再遇到这样的问题,我们就只会想着逃避了。“ 华栩低头,沉吟了良久,等到他再抬头时,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变得锋利,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刃一般。 ”你派人去尽可能联系宋攀雷他们,让他们尽力往外撤,尽快与我们会合。至于这里......等到下一次会战,就该我们出手了,至少在短时间内我们要建立一个足以支撑起落息国这些狗屁神使进攻的势力,等到宋攀雷他们撤回来,或者苍梧大陆的支援到来,我们再做打算。“ 萧燎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在落息神国他们受的憋屈已经够多了,如今,是他们展露手脚的时候了。 “我立刻下去安排。”萧燎说完,就离开了山峰,本来按照落息神国这边的安排,华栩以及华栩带来的这一批人会在下一次战争时作为编外人员登场,可惜,因为情报系统的不足,这里的并不清楚华栩这一行人的真实实力。 如今华栩即将突破到筑神境,而队伍之中的萧燎与宁安二人也都踏上了门槛,队伍中还另外有两名归元境入道的修士,以及十几个实元境和凝元境的修士,这些人加起来,短时间内攻下落息神国几个重要的城市,并且作为据点驻防一段时间并不算什么难事,如果再加上宋攀雷等人赶到,其实力就足以和整个落息神国扳手腕了,华栩顾虑的只是在这落息神国,他们根本找不到任何帮手罢了。 他本来还对克洛抱有一些幻想,认为落息神国内也有不只是死忠于”神“的人存在,可惜,克洛的表现并不如他的意,但他也不会去苛求,毕竟在这样对神的崇拜与敬重近乎疯狂的环境之中长大,克洛没有变成那种漠视人命的人,就已经不易了。 但,因为所走的道路不同,二人终究还是要站到对立面。 而克洛,此时站在山脚,目光同样看向平原之中的战场。 如果不是还有血迹和血腥味存在,很难想象,这片宁静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平原,就在不久前承载了近万生灵的逝去。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他周围却没有人。 实际上,他来的还要早上一些,在战争开始时,他就已经赶到了。 他和华栩一样,亲眼看到了战场上那些人死去时惊恐的面容,亲耳听见那些人在死去时无助的哭喊和哀嚎,并且也闻道了那刺鼻的血腥味,身为神使,他自然接触过战斗,也夺取过别人的生命,但他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么多生命在眼前脆弱消逝所带来的冲击力,那血腥味此刻似乎还徘徊在他的大脑,久久无法离去。 所以,他感到迷茫。 从小到大,他所接受的教育,乃至步入神职以后所知道的各种故事,都将落息树立为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形象,如今这强烈的反差,自然是让他手足无措,他想阻止这一切,可又无从下手,谁会支持他呢?仅仅是赦免了一些无辜的村民,就被人作为把柄捅了上去,如果亲自去阻止这场战争,那无异于背叛了整个神国,他将会被作为神弃者对待,不止如此,他的亲人,也会因为他的举动而遭受牵连。 所以他连华栩的眼神都不敢直视,只是想要逃避,可惜,站在了这个位置上,他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了。 “哎呀,这不是克洛神使吗?亲眼见证凡人的战争,有何感受?” 不知何时,那名叫做迈卡的神使走到了他的身旁,二人虽然同属于神使这个行列,但迈卡的实力与地位都要比克洛高上那么一些,又由于迈卡对于瑟莲娜的觊觎,就让克洛不由得对此人感到厌恶。 “我什么感受,好像不关你的事吧?”克洛冷冷回答,“还有,离我姐远一点,她不可能属于你这样的老鼠。” “是吗?”迈卡耸了耸肩,似乎对克洛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在意,只是阴阳怪气的开口:“我来只是为了通知你两件事,第一,下一次作战,将由你亲自指挥,记住上面的命令,让那些贱民死战不退哦。” 言外之意,就是要克洛逼着那些平民去送死。 克洛张了张口,想要拒绝,但他又突然想到,似乎这样做只会给自己以及自己的亲人带来更大的麻烦,于是冷着脸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不用你来操心。” ”慢着,这不是还有第二件事情我还没有讲完吗?”迈卡再次出声叫住了他,克洛转过身,就看到他猥琐的面容上一脸坏笑。 “我不关心......\"克洛刚开口,迈卡就打断了他:”这件事你必须关心,因为这件事可是有关于瑟莲娜,你亲爱的姐姐的哟。“ ”你也配说出她的名字?“克洛压抑不住愤怒,一把将迈卡提起,撞到山壁之上,一时间碎石飞溅,令他意外的是,迈卡却并没有选择还手。 他只是摊了摊手,”随你怎么发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向神司和神主大人提出申请,请求在神的允许以及见证下,和瑟莲娜成为配偶......“ 他话未说完,整个人就被克洛一拳打的嵌入了山崖之中,落息神国内,神职人员的婚配是由神主以及各神司决定的,一旦神主的决定下来,即使两方再怎么看不对眼,也只能履行”神“的旨意,克洛第二拳刚靠近迈卡的脸,迈卡却避也不避,只是肆无忌惮的笑着,以克洛的实力,根本就伤不了他。 虽然他早就觊觎瑟莲娜,但因为瑟莲娜的母亲是神司,所以一直没有得逞,直到克洛出了事,三人地位有了动摇,他才有胆子这么做,即使不成,也能有效的恶心瑟莲娜和克洛,以及其上头的神司一把,若是成了,那就更和他意了。 克洛看着这张让他憎恨的脸,那一拳始终没有打下去,因为他知道如今自己的地位实在是不能支撑他继续闯祸了,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的信仰忽然有了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动摇。 克洛收了拳,手臂颤抖着,离开了这处山崖,而他身后,迈卡仍然是肆无忌惮的笑着。 ----- 沧澜国边境,反抗军营地内。 徐岭东带队回到这处山谷时,众人皆是一阵欢呼,这一批被解救出来的平民达到了一万五千,这在反抗军队伍之中自然是一次成功的营救,振奋了许多人,在其他国家的修士眼中,既然徐岭东能够做到,他们自然也有机会去解救自己国家那些被战争波及的百姓了。 楚逐鹿算是以一个老人的身份在山谷内安定了下来,山谷内已经栽种了不少粮食,又因为有修士的存在,短时间内食物和住所都不存在问题,众人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如何对付各自国家内的势力的追杀。 这些人还暂时不知道,那些为了保护自己国家百姓而“叛离”的修士已经组成了一个联盟,一旦他们知道了此事,同样会联合起来试图围剿反抗军,而反抗军之中叛离各自势力人数最多的就是徐岭东一行人了,即使如此,反抗军依旧不具备战胜任何国家的实力,并且他们还保护着这么多的百姓,一旦据点被发现,想转移都转移不了,只能死战。 徐岭东短暂的安抚了一下其他人,紧接着就往山谷之中的营帐走去,住在营帐内的,正是反抗军的首领。 奇怪的是,这位反抗军的首领似乎不来自任何一个国家,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也是他说动了好几个国家之中那些心系百姓的修士,这才救下了一部分受战争牵连的平民,徐岭东找到他,自然是想商量之后的事情应该怎么办。 虽然徐岭东这边解救了一些百姓,但这点人数和被迫参与战争的百姓人数来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营帐之中,是一副巨大的地图,上面涵盖了参与战斗的几个国家内的地形,而当中被标注的那些地点,自然就是平民所处的位置了,徐岭东等人也是通过这副地图,再加上有于子言作为内应,才救出了那一批百姓\/ 那位首领,此刻就站在这地图周围,目光落在地图之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首领......”徐岭东走了过去,正准备行礼,首领却示意他不必如此,这位“首领”一直带着面具,因此徐岭东根本就没有见过他长什么样子,此人身披一袭蓝紫色的长跑,看起来十分神秘,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此刻却尽力与几个国家再抗衡。 “岭东,你们救下来的那一批百姓,安顿好了吗?\"首领开口询问道。 徐岭东点了点头:”只可惜,有一部分人被追上,带队的弟子被杀,其余平民被带了回去。“ ”无妨,“首领安慰道:”只要我们还在这里,之后会有机会把这些人救出来的......你来有什么事?” 徐岭东思量了片刻,按照其他国家的约定,等到沧澜国和落息国正式开打后,他们才会开战,因此现在解救那些即将参与战斗的百姓,并且阻止这场战争才是当务之急。 “是关于沧澜国那些已经达到前线的百姓的事,按照两方的行军速度,不出三日,人员就会到齐,其实根据我得来的消息昨天就已经发生过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了,只是在那一场战斗中,双方的伤亡就达到了近万人......”徐岭东攥紧了拳头开口,将近万人阿,他都不知道两方的上层修士,以及那些被崇拜的“神”怎么想的,非要进行这样一场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为的也只是让百姓送命。 “我也正想找你说说这件事......”首领开口:\"我们准备集结力量,阻拦这一次战争,你能跟我说说你们沧澜国内部那些修士吗?“ 徐岭东想了想,将边疆有可能统御军队的沧澜山修士的特点说了出来,然后开口:”我们沧澜山这边倒是没有多大问题,有的修士应该会买我一点面子,放弃干涉我们的计划,而有的修士的弱点我也很了解,问题是落息国那边,落息国那边对神的崇拜已经达到了疯狂的地步,根本就劝不动,即使是依靠武力解决,短时间内也不一定能够达到目的。“ ”无妨,“首领淡淡开口:”我们在落息国那边,也有后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