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江枫共白首》 第1章 我死了,但我又活了! 江枫死了,但江枫又活了。不对,准确地来说,是重生了!对于这一点,江枫本人陷入了诡异且漫长的沉默。 上一世,江枫身为永定王府的世子爷,在亲姨母梅妃娘娘的恳求下,助自己的表兄也就是当朝五皇子长孙元熙争夺太子之位。 可没想到,这五皇子竟背着江枫做了诸多恶事。在东窗事发之际,这杀千刀的五皇子却将江枫鸩杀,准备拿她当替罪羊。 思及往事,江枫怒极反笑。她笑自己的可悲,也笑自己的愚蠢。 想她江枫本是女儿身,却不得不以男儿身活在这天地间。而她视作亲兄的五皇子,生死存亡的关头,竟拿她做替罪羊。 好啊!当真是好得很啊! 就在江枫陷入上一世的回忆中时,一直守在床边的婢女春夏提醒她:“公子,您还是快些起身梳洗吧。算算时辰,王爷的车驾也该到了。” 江枫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候在床边的春夏。 她记得,上一世自己遭遇追杀,春夏为救自己死于毒箭之下。 江枫忍不住去想,所谓的重生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其实……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自己临死前的一个镜花水月罢了。 江枫不禁伸手,轻轻抚摸着春夏的面庞。 掌心的温度提醒她,这不是梦,春夏确实还活着,自己也确实重生了。 春夏察觉到江枫的异样,不禁有些担忧:“公子,您怎么了?” 江枫收回手,摇摇头表示无事:“方才,你说谁的车驾要到了?” “公子,您莫不是忘了王爷今日回府的事?”春夏面露惊讶之色。 江枫听后皱了皱眉:“你是说我父亲今日回府?” 这下子春夏更担心了,伸手摸了摸江枫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嘀咕道:“这也不热呀……” 江枫一把抓住春夏的手,直勾勾地看着她问:“今夕是何夕?” 春夏愣了一下才回道:“顺康四十三年,二月廿二。” 顺康四十三年,二月廿二……江枫想起了一个人。她老爹的故人之子——无妄。 上一世,江枫百般打压无妄,她甚至很自觉地认为,整个京城最想她死的人一定是无妄。 不曾想,在江枫垂死之际,从天而降将她救走的那个人竟然是无妄! 只可惜……江枫的眼前浮现出一身青衣的无妄抱着自己身中身中羽箭跪地不起的模样。 也忆起,无妄在自己耳边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也记得,无妄怀抱的温度,还有他的鲜血落在脸上的温热之感…… “为何是他?”江枫呢喃。 说起无妄,江枫就不得不提起自己老爹,也就是永定王江渡干的一件“好事”。 江枫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就是,永定王江渡对永定王妃东方花朝,也就是江枫的亲娘爱得深沉。 自王妃因病去世后,便断情绝爱,一心只打马上仗,专心养育小江枫。 所以,江枫也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家老爹对自家老娘爱得深沉。 直到有一天,这个号称对已故永定王妃爱得深沉的永定王,却送了一个人回来。 其实送人回来这件事,本身是没什么的。 有问题的是,江渡特意给江枫写了一封信。信上写着:我与无妄的娘自幼相识,曾倾心于她。如今,无妄的娘因病去世,我实在不忍心无妄在这世上孤苦无依,便将他送去王府。还望枫儿代爹照顾好他。 上一世,江枫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其心情之复杂,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 说好的只爱她娘一个呢?所以,信上的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再说了,就算是你心上人的孩子,你也不能把人往家里带啊,你就没想过家里的这个孩子心里怎么想? 就这样,江枫果断认为自家老爹这一行为,等同于背叛了她娘。 是以,处处打压无妄,坚决不让无妄有好日子过,并且单方面宣布无妄就是她一声之敌。 想到自己上辈子干的那些“蠢事”,江枫心中一阵呵呵,并扪心自问:幼稚不幼稚? 说来也好笑。上一世,不管她蹦跶得有多欢,人无妄都是巍然不动。 如今如此一想,江枫觉得自己活像个跳梁小丑。 就在江枫发愣之际,春夏再次出声提醒:“公子,您还是快些吧。王爷的车驾真的要到了。” 江枫回过神来,勾了勾唇说:“更衣。” 今日虽说是永定王归府之日,可那车中之人却不是永定王,而是永定王的那位故人之子——无妄。 得了江枫的许可,候在门外的秋冬、暖竹、寒梅三位婢女鱼贯而入,为江枫更衣洗漱。 江枫的目光从四位婢女的脸上一一扫过,眸光微动。 “请公子抬一下手。”站在江枫面前,为江枫系腰带的暖竹低声提醒。 江枫抬起手臂,好让暖竹为自己系腰带。 当暖竹环住江枫的腰,准备将腰带系上时,江枫却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 “公子?”暖竹不解。 江枫细细看着暖竹,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暖竹乃是剑圣传人,功夫之高无需多言。可是…… 上一世,暖竹不仅被人用铁链穿了琵琶骨,还被挑断了手脚筋。 虽然江枫救出了她,可她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废人,直接当着江枫的面咬舌自尽了。 “暖竹,你可曾后悔跟着我?”江枫不禁问出上一世未能问出口的话。 此话一出,别说暖竹,就连其余三人都惊讶了。 “公子何出此言?”暖竹面露惊讶之色。 江枫却摇摇头没有说话。 暖竹定是后悔的吧?若不是自己,她还是那个逍遥山水间的侠女。 “公子,您自醒来后,便很不对劲。”春夏表情透着严肃:“可是发生了什么?” 可转念一想,春夏又觉得不对。公子昨夜回来是还挺好的,回来之后直到此刻都不曾离府,又怎会发生什么? 四位婢女互相交换了眼色,欲“逼问”江枫,却听门外传来管家来福的声音:“公子,王爷的车驾已过南笙街。” 四位婢女一听,抓紧为江枫更衣束发。 在江枫出门之际,寒梅上前一步递上玉山。江枫接过,顺势展开轻轻扇了两下,走出房门。 院中,护卫卜三、卜四、五迷、六道见江枫出来,便抱拳行礼,恭敬地喊了一声:“公子。” 若说先前只是春夏她们,江枫尚能克制住情绪。可一见卜三等人,情绪再也克制不住。 因为,他们都死了,都死在江枫的面前。 江枫垂下眼眸,藏好眼底的猩红,以及满眼的悲戚。 有幸重活一世,吾必不负尔等。 账要算,仇得报。长孙元熙,我们来日方长! 第2章 故人之子 永定王府的门口,江枫携永定王府上下恭候永定王江渡的车驾。 约摸一盏茶的工夫,带有永定王旗帜的马车以及护卫的亲兵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江枫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马车,神色淡然。 因为她知道,那车中之人不是江渡而是无妄。 马车越来越近,直至永定王府门口。而江枫的心情,亦是越发复杂。 就在江枫发呆之际,莫闻翻身下马来到江枫面前。行礼后,他将一封信交给江枫:“这是王爷给您的信。” 这封信便是那封江渡交代江枫代他照顾好无妄的信。 江枫以为自己再次看到这封信时,内心应是毫无波澜。可一目十行地看完后,江枫在心中依旧是一阵呵呵。 上一世,她陷在江渡对老娘的背叛的愤怒中,所以并未冷静地看完这封信。 如今以冷静的目光看完这封信,江枫是打心底觉得自家老爹的脑子是坏掉了。 这想要照顾故人之子那就照顾呗?何必提起与故人曾经的那段情?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家亲儿子找不自在么? 是以,江小世子做了和上一世一样的举动:将信撕了扔到地上,并且用脚踩了踩。 只是负责护送的莫闻见状,默默后退了一步。心中一阵忐忑:小祖宗若是想闹,请务必进府再闹。 有道是这“家丑”不可外扬是不是? 江枫背着手,目光从候在马车两侧的四个人脸上扫过。 这四个人当中有三人为无妄的护卫,分别叫做吴情、吴义、吴理。剩下的那一位便是婢女曲闹。 不得不说,这无妄的吴情吴义和江枫的卜三卜四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既已到了门口,阁下何不下车?”江枫刻朗声道。 一旁的曲闹听闻此话,上前掀起车帘。 少顷,无妄下车。只见他一身素衣,身姿颀长,剑眉星目,倒是一副好相貌。只不过苍白的脸色让他多了几分病气。 四目相对,无妄拱手作揖礼:“贸然登门,还请见谅。” 江枫收回打量的目光,一摆手语气不咸不淡道:“倒也不算贸然。老爹已在信中与我说明。” 说到此处,江枫顿了顿才道:“先入府,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随后,她又吩咐管家来福:“去将西边的院子收拾出来,规格什么的……按照我的院子来便可。不得有所怠慢。” 来福先是一愣,随后才应了声:“小的亲自去办。” 别说来福觉得不对,就连负责护送的莫闻都觉得不对。 他们都以为,以江枫的脾气定然会大闹一场,可不曾想却如此不痛不痒。这叫他们心中如何不嘀咕? “请。”江枫往一旁让了一步,请无妄入内。 无妄见状,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他想起江渡与他说的话:“枫儿脾气不太好,怕是会对你发脾气,还望你多多担待……” 入府后,江枫与无妄并肩而行,她随口问道:“不知我老爹可还好?” “江……叔,一切尚好。”无妄回道。 江枫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可知他为何不与你一同回来?” 重活一世,江枫虽打算和无妄和平共处,可这并不代表她不在乎江渡未按约定回来一事。 对于江枫的询问,无妄只能表示不知。 好吧,江枫耸耸肩没再去纠结这件事。 反正老爹迟早要回来的,也不差几天。 这远在边关的永定王往京城送了个人一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是以,江枫这个永定王府的世子爷,直接被明明住在深宫,却到处都是耳目的顺康帝给传进宫,问个究竟。 对此,江枫哭笑不得。 接江枫入宫的马车已到门口,是顺康帝身边的执印大监亦真亲自驾的车。 江枫一见执印大监便笑呵呵地问:“多日不见,大监可还安好?” 江枫本就生得唇红齿白,一副翩翩美少年的模样。这一笑起来,乖巧得不得了。 这让看着江枫长大的亦真心都快化了。亦真笑着说:“承蒙小公子挂念,老奴一切安好。” 江枫也不进车厢,直接在辕架上坐着,大有要陪着亦真的意思。 亦真便说:“今日风大,小公子还是快些到车里去吧。” 江枫却摇摇头说:“有些日子没见到大监了,我要在此处好好陪陪大监。” 亦真一听这话,便说:“小公子这是要折煞老奴啊。” “大监。”江枫嘿嘿一笑:“你说,陛下传我入宫,当真只是为了我爹送人回来一事?” “那小公子以为是为了什么?”亦真问她。 江枫身体往后仰靠着车厢门框:“我觉得是陛下想我了。说来,我亦是许久未见陛下,甚是想念。” “小公子啊。”亦真无奈:“您若真有孝心,就时常进宫看看陛下,别只是动嘴说说。” 江枫嘿嘿一笑:“大监以为我不想吗?这不是陛下日理万机。我若总是入宫,岂不是会耽误陛下处理朝政?” 江枫的亲姨母东方琼英,是顺康帝长孙弘毅的妃子。所以按照辈分,顺康帝是江枫的姨父。 永定王常年镇守边关,因此江枫幼时时常被顺康帝接入宫中小住。是以,她与顺康帝感情甚是深厚。 快到宫门时,亦真收起了笑容满脸正色:“小公子,这快到宫门了,老奴就不与您说笑了。因为太子殿下的事,陛下这半个月来并不好过。待会儿,您见着陛下,好好陪陛下说会话。” 亦真这番话倒是让江枫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那就是太子长孙元嘉遇难一事。 半个月前,太子在赈灾回京的路上,遇到山石滚落,不幸遇难。 消息传回宫中,顺康帝悲痛不已,曾闭朝三日,谁都不见。 这件事,虽只是过去了半个月。可对于重活一事的江枫来说,却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不刻意提的话,她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 江枫幼时虽隔三差五往宫里跑,可与这位太子殿下并不相熟。 就这么一个龙章凤姿,天质自然的人,却在赈灾回京的路上不幸遇难。真是令人感到唏嘘。 紫宸殿中,顺康帝正在处理政务。亦真走了进来,轻步来到顺康帝的身边低声道:“陛下,小公子来了。” 顺康帝已过不惑之年,因刚经历过丧子之痛,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听一阵说江枫来了,便笑骂道:“这臭小子还知道进宫来看看朕。” 很好,顺康帝已不记得是自己传江枫入宫的。 “让他滚进来。”顺康帝的话音刚落,江枫就跳了进来,一副傻小子的模样:“枫儿拜见姨父! 第3章 人到齐了 顺康帝一见她那傻小子模样便乐了。还别说,傻小子是傻了点,但这该有的礼数是一点都没少啊。 “行了,赶紧过来。”顺康帝朝江枫招了招手,神情虽有嫌弃之意,可眼中的疼爱和喜欢却是做不得假。 江枫起身,蹦跶着朝顺康帝走去。不过,还没走两步,她便停了下来。 顺康帝见她停下,便问她:“怎么了?” 江枫盯着顺康帝看了一会儿才摇摇头,默默走了过去。 “可是不高兴了?”顺康帝问她。 江枫摇摇头说:“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日子没见到您,有些想您了。” 她在想,上一世顺康帝若是知道自己背着他做的那些事,会不会对自己感到失望? “想朕,也没见你主动进宫来见朕。”顺康帝虽这么说,可语气中并无责备之意,有的只是纵容。 江枫便说:“姨夫您日理万机,我这不是怕耽误您嘛。” “这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倒是让朕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顺康帝无奈摇头,提醒江枫坐下说话。 待江枫坐下后,宫婢便奉上茶与点心。 顺康帝让江枫尝尝那点心,说是特意让御膳房为她准备的。 江枫拿起点心咬了一口,愉悦地眯了下眼睛。 “修远送回来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顺康帝好奇地问。 修远是江枫父亲江渡的字。 江枫将手中的半块点心放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江渡给自己的那封信上的内容。 顺康帝听后,是眉毛挑了又挑。 江枫便说:“您也觉得很荒唐对不对?” 顺康摇摇头有些纳闷地说:“朕怎不知修远曾心仪过别的女子?” 江枫:“……” 怎么感觉姨父他老人家的关注点和自己的关注点有些不一样呢? 顺康帝见江枫有不高兴之意:“对,确实荒唐。” 江枫:“……” 倒也不必强行顺着自己。 “那修远的那位故人之子叫什么?”顺康帝问她。 江枫回:“无妄。” “无妄……”顺康帝点点头:“这名字倒是有些奇怪。” “如何奇怪?”江枫感到好奇。 “谓邪道不行;不敢诈伪。”顺康帝顿了顿又说:“陪朕走走吧。” “好。”江枫连忙起身。 江枫陪着顺康帝走在御花园中,身后跟着宫婢、太监以及侍卫若干。 御花园,景色甚美。微风阵阵,带来缕缕花香。江枫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只觉得心旷神怡。 “枫儿可有想过要入朝为官?”顺康帝问她。 江枫一听这话,顿觉头皮一阵发麻。她忙说:“姨父,我并无入朝为官的打算。” 这一世,她只想好好活着。虽说这账得算,仇得报,但入朝为官这种事,江枫根本就没这打算。 上一世,她和一群男人钩心斗角,给五皇子当谋士搅弄风云。这名和利也确实都有了,可最后呢?还不是落了被鸩杀的下场? 所以嘛,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开心。至于名利什么的,那都是浮云。 顺康帝听江枫这么说,还以为她有别的打算。等到最后,没想到江枫给他来了句:“姨父,我爹养得起我,所以我打算吃喝等死,得过且过。” 顺康帝一听这话,强忍着踹江枫一脚的冲动:“出息。” “嘿嘿。”江枫报以傻笑。 “唉。”顺康帝忽然叹气,神情惆怅。 江枫便问:“姨父,您好端端地怎么还叹气了。” 顺康帝便说:“看你这样,倒是让朕想起了元嘉。” 江枫听他提起太子,眸光微动。她并不认为自己和太子有相同之处。 顺康帝说:“年前,因南方雪灾,元嘉去赈灾了。结束后,在回京的路上却遇上了落石……” 说到此处,顺康帝眼眶微红:“这半个月里,朕总是在想,年前若是朕不同意他亲自去赈灾,那他是否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此时的顺康帝不是什么一国之君,只是个不幸丧子的普通父亲。 江枫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顺康帝,只得安静地陪着他。 顺康帝与江枫说起太子少时的事。说太子自小聪慧懂事,无论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 说其他皇子在御花园中疯跑时,太子便是在读书。而其他皇子在睡觉时,太子便在习武…… “姨父。”江枫终于开口了:“想必太子殿下也不愿见到您如此伤神。” 顺康帝摇摇头,没再说话。 “陛下。”亦真上前一步在顺康帝身侧说:“前面好像是梅妃娘娘和五皇子殿下。” 江枫一听这二人,便停下了脚步。她目光放远,落在了那凉亭中,正在说话的母子二人身上。 这母子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枫的亲姨母,梅妃东方琼英以及表兄五皇子长孙元熙。 顺康帝一见那母子二人便笑了:“说来,你与你姨母也有些日子未见了。” 说话间,梅妃与五皇子朝这边过来了。 “走吧。”顺康帝道。 江枫腼腆一笑,并未说话。 她将情绪隐藏得很好,并未让顺康帝察觉到她埋在心底的恨意。 说真的,江枫都想重回上一世抓住那个眼瞎的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抽过去,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瞪大眼睛好好看看,那对母子真实的嘴脸。 可千万别说什么,五皇子鸠杀自己一事,自己的这位好姨母毫不知情。 “嫔妾(儿臣)拜见陛下(父皇)。”梅妃母子行礼道。 顺康帝让她母子二人免礼。 待她母子二人起身,江枫才慢吞吞行礼道:“枫儿见过……姨母、殿下。” “几日不见,枫弟怎么还与为兄生疏了?”五皇子长孙元熙生了副好样貌,一双丹凤眼,好似含了情。 此时,他正眼含笑意地看着江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江枫有意。 江枫强忍着翻白眼地冲动,堆着满脸假笑:“礼数不可废。” 顺康帝哈哈一笑对江枫说:“既然遇到了,那枫儿你就在此好好陪陪你姨母吧,朕便回去了。” 江风不动声色地说:“姨夫,我倒是想在宫里好好陪陪姨母,但府上还有些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呢,耽误不得。”说完,她还朝顺康帝挤了挤眼睛。 至于其中意思,那就要看顺康帝如何理解了。 第4章 从树上掉下来了 顺康帝理解成江枫要回府继续纠结无妄的事,便说:“那便随你吧。” “姨母。”江枫笑容灿烂地对梅妃说:“改日枫儿再入宫好好陪陪您。” 梅妃笑容满面:“既然如此,那姨母便不留你了。” 五皇子见江枫要出宫,便道:“正好我也要出宫,不如一起?” “嗯?”这一刻,江枫很想对五皇子说:“我并不想与你一起。”可是…… “好呀。”江枫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是以,江枫只得和五皇子一同告退,离开皇宫。 在离宫的路上,五皇子向江枫发出明日一同喝茶的邀请。他以为江枫会如同往常那般点头答应。却不想,江枫拒绝了。 虽然江枫是说:“明日我有家事要处理,怕是不能赴殿下的茶约了。” 五皇子听闻此话,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江枫的脸上。 都到这份上了,若他还察觉不到江枫的疏离,那真就白活了这些年。 对于五皇子的目光,江枫不避不让:“殿下怎么不走了?” 五皇子收回目光继续前行。他向江枫询问无妄的事,江枫却道:“他的事,我并不清楚。” 接下来的路程,二人皆陷入沉默,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出宫后,五皇子率先开口,他向江枫发出同乘一车的邀请,依旧遭到了江枫的拒绝。 连着遭到两次拒绝的五皇子却不恼,他以玩笑的口吻道:“可是为兄哪里做得不好,惹枫弟不快了?” 江枫噙着虚假的笑容说:“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在想些别的事罢了。” “别的事?”五皇子似有好奇。 “不与殿下闲扯了,我得回府了。改日若有空,还是我请殿下喝茶吧。”江枫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五皇子目光微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马车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马车中,江枫大刀阔斧地坐在那,目光沉沉。 暖竹在一旁瞧着,便问:“公子,您在想什么?” 却不想江枫来了一句:“在想怎么杀人于无形。” 暖竹听后,还很认真地想了想:“江湖中有一种奇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呈安眠之状,若非神医,定然无法察觉。” 江枫一听这话,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暖竹。 那小眼神好似在说:此毒在哪?可否来点? 暖竹读懂了她的意思:“都说是奇毒,定然难求。” 行吧。江枫耸耸肩,很是遗憾。 暖竹想了想:“公子想要谁死?暖竹替您办了这事便可。” 江枫:“……”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暖竹啊,打打杀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咱得用点子智慧。” 暖竹一本正经地说:“是您说的,打打杀杀固然解决不了问题,但可以解气。” 江枫微笑。道理确实也是这个道理,真不愧是自己说的话! 次日,在阳光明媚的午后,五皇子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派人前去永定王府请江枫去碧波楼喝茶。 江枫料到五皇子会有此举,她早已吩咐过卜三,说若是五皇子派人请她去喝茶,便说她不在府中。 卜三便按照江枫的吩咐,将五皇子派来的人打发了。 当然,江枫怎么可能不在府中?她不仅在府中,甚至还在睡觉。 永定王府的花园中,有一棵粗壮的杏树。 永定王妃东方花朝生前酷爱杏树,永定王江渡便在成亲那日,亲手在花园中栽种了这棵杏树。 这一晃便已过十八载,当初那棵小树苗已长成粗壮的大树。 如今正值杏花盛开时节。满树杏花如云,美不胜收。 而江枫最喜欢的便是躲在树杈上,靠着树干睡觉,任由花瓣落了满身。 阳光透过树杈的缝隙,照在她的脸上,也照在她那紧锁的眉头上。 江枫睡的并不安稳,她在梦中回到了上一世…… 京城外,毓秀山庄。 江枫倒在冰凉的地上,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的疼,她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不远处,五皇子长孙元熙惺惺作态道:“枫弟,你别怪表哥,表哥也是没法子了。你就替表哥去死吧,表哥会记你一辈子的好。” 这一刻,江枫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自己一心为他,到头来却成了掩盖这个男人所有罪过的替罪羊。 江枫想笑,想要疯狂大笑。 她从喉咙里挤出点声音,刚张嘴,鲜血便前赴后继地从她嘴里涌了出来。 五皇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继续道:“枫弟你放心的去吧,只要表哥平安度过此事,定会为你立长生碑。” 江枫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她心道:长生碑就不必了,若真有那份心,那便请你不得好死! 忽然,门外传来厮杀声,紧接着门就被人从外踹开了。 江枫吃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素色的衣摆。 “是你?”她听到五皇子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所以,是谁? 就在江枫疑惑之际,她被人抱起。无妄的声音自她耳边响起:“别怕,我带你回家。” 江枫的视线早已模糊,她看不清无妄的脸,也不知此刻的无妄是何表情。 “杀了他,杀了他!”江枫听到了五皇子的怒吼声。 自己必死无疑,又何必让无妄为了一个必死之人白白送了性命? “别……管我……”江枫将声音挤出喉咙:“快走……” 无妄的脸被剑擦出了一道伤口。鲜血顺着那道伤口涌出,很快就浸染了无妄大半张脸。 那鲜血又顺着无妄的脸颊滴在了江枫的脸上。 血腥味充斥在江枫的鼻腔。她都分不清那血腥味是自己的还是无妄的。 “噗”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无妄的身后是满天的箭雨。江枫废了的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无妄的后背,却拍到了一片湿濡。 手掌往上,便是一支没入无妄脊背的羽箭…… 江枫猛地惊醒,她捂着胸口,张着嘴剧烈的喘息着。 五脏六腑的剧痛感,掌心的湿濡感,鼻翼间的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去。 刚从梦境中清醒的江枫,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身体一晃,整个人就朝树下栽去。 好在江枫反应及时,双腿勾住树枝,就这么倒挂在树上。 杏树剧烈摇晃,落了一地花瓣。 说来也巧,无妄正好行至此处。他察觉到树上有人,抬头一瞧见是江枫在树上睡觉。便准备离开,不打算惊扰江枫。 可他刚抬脚,江枫便从树上倒挂了下来。 第5章 世子爷去逛青楼 二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江枫思绪还未回笼,她看着无妄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地抬手抚摸上无妄的眼角。 她还记得这里有一道擦伤,鲜血不断从这道擦伤中涌出,浸染了大半张脸…… 不过,她的手指还未触碰到无妄的眼角,便被无妄握住了手腕。 无妄的掌心很烫,哪怕隔着衣物,江枫也能感受到无妄掌心的温度。 四目相对,一个是古井无波,一个是悲凉恨意。 无妄将江枫眼中还未消散的悲凉恨意看在眼中,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沉,让江枫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正欲开口,便听到一声“咔嚓”。树枝断裂,江枫便随着自己的惊叫声掉在了地上。 速度之快,让无妄都没来得及去接她。 别看江枫人在地上,但江枫的手腕还在无妄的手里。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满树花瓣再次如雨般纷纷扬扬。 无妄的脸上有着错愕之色,而江枫除了尴尬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情绪了。 “没事吧?”还是无妄率先开了口,他本想直接将江枫从地上拉起来。 但尴尬到想要扒开地缝直接钻进去的江枫,也用不着他拉。甩开他的手,直接蹦了起来一个劲地说:“没事没事,都是意外,意外……” 她看到无妄眼中的笑意,顿觉一张老脸无处安放。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打搅你赏花了。有空再见……”江枫都不等自己的话音落下,便转身就走。 这没走两步,便听到了一声轻笑。 这轻笑自是无妄发出的。江枫不用回头便知这人定是在嘲笑自己,便以跑代走,火速离开花园。 那架势,活像是身后有鬼追。 不过,若她此时回头的话,定然发现无妄落在她身上的眸光逐渐幽深…… 江枫跑回自己的院子,她从春夏身边路过。 春夏的目光落在江枫的臀部疑惑地问:“公子,您臀上的衣服怎么还脏了一块?” 江枫一听这话,二话不说直接进卧房,并且将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动静之大,引来了其他人过来围观。 “公子这是怎么了?”这是卜三。 “有人惹公子生气?”这是寒梅。 “也许……是摔了一跤,自觉无颜才会……”春夏见众人正看着自己,便解释道:“方才见公子臀上的衣服脏了一块,便猜想应当是摔倒了……”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江枫又打开了房门,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若是太闲便进来为本公子更衣。” 那四名貌美如花的丫鬟相视一笑,进门为江枫更衣。 夜幕降临之时,暂觉无颜在府上待下去的江枫,带着卜三、卜四、五迷、六道直奔红袖楼。 红袖楼乃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出入者非富即贵。 夜晚的红袖楼灯火通明,莺歌燕舞一派纸醉金迷之象。 红袖楼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水池,而水池的中央有一个莲花形状的舞台。 一名美艳的舞妓正在台上起舞。那舞媚而不俗,引得四周的看客目不转睛。 红袖楼二楼的风字号雅间中,江枫斜靠在软塌上,手里捏着一只小酒杯。 而她的怀中,则坐着一名红衣女子。 这红衣女子当真是美极了。脸颊白皙细腻,眼角微挑,一双杏仁眸顾盼生辉,嘴唇如樱桃般粉嫩。 这女子叫做轻尘,乃是这红袖楼的花魁,亦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 京中之人皆知这轻尘姑娘,乃是永定王府的小世子江枫的红颜知己。 传闻这位世子爷可宝贝轻尘姑娘了。谁动这位轻尘姑娘,那就是和这位世子爷过不去。 要问轻尘姑娘是否倾心这位世子爷?京中之人觉得应当是倾心的。 毕竟这为爷生的那叫一个唇红齿白啊。特别是那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笑起来时常引得大姑娘小媳妇春心荡漾,暗送秋波。 是以,这轻尘姑娘若是倾心这位江小世子,众人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轻尘端起酒壶,为江枫满上酒。 她看了江枫一眼,语气轻柔:“在想什么?” 江枫的目光落在下方舞台之上的舞妓身上,可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何处。 轻尘与江枫相识多年,只是一眼便知江枫在走神。 江枫回过神来,一脸深沉:“在想活着一事。” “活着?”轻尘下意识挑眉。 “对。”江枫重重点头:“没错,活着。” 轻尘轻笑,靠在江枫的怀里故意逗她:“那公子不若告诉奴,何为活着?” “何为活着……”江枫眯了下眼睛:“我也不知何为活着。” 轻尘愣了一下,她坐正了身体,目光直直地看着似有茫然的江枫。 少顷,她伸手温柔抚摸着江枫的面庞:“近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为何这般问?”江枫惊讶。 轻尘手指轻点了一下江枫的眉间,语气无奈:“我所认识的江枫是没心没肺的,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不会往心里去。像‘活着’这般深奥的问题,更是不会去考虑。” 江枫一听这话,顿时哭笑不得:“我有这么没心没肺?” 轻尘嗔了她一眼:“有没有你心里不知道?” 江枫忽然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看着轻尘。 轻尘倒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这般看着奴作甚?” 江枫问她:“你可有想过离开这里?”随后,她不等轻尘回答便又说:“你若想离开,我便为你赎身。” 轻尘听得此话,眸光微动:“这红袖楼的姑娘若想赎身可不单单是钱的事,赎身者还得纳姑娘为妾。所以,阿枫是想要纳我为妾?” 江枫并未听出轻尘语气中的认真,她嬉笑道:“像轻尘这般好的女子,岂是我这等浑人配得上的?” 她见轻尘看着自己未说话,便又说:“若轻尘想要赎身,尽管与我说。我定会为轻尘你觅得一位良人。” 轻尘垂下眼眸再次靠入江枫的怀中:“嗯,等哪日想离开了,我便与你说。” 江枫正要与轻尘再说些什么,便听楼下一声尖叫:“死人啦——” 轻尘猛地起身,快速走向栏杆往下看。 “公子。”五迷上前一步,等待江枫的吩咐。 江枫却只是皱皱眉,抬了抬手示意五迷退下。 她并不打算管楼下的闲事。 片刻后轻尘回到江枫的身边低声道:“出事了,死的人好像是巡城禁军统领赵广。” 赵广?江枫眯了下眼睛,眼底有着深思。 这赵广可是五皇子的人啊…… 第6章 好好活着从不管闲事做起。 上一世,这赵广可是活得风生水起啊。她江枫死了,这赵广都还活得好好的。 这一世怎么就…… 轻尘见她一脸深思便问:“阿枫,你可要下去看看?” 江枫摇摇头:“不去,人命自有官府管,我等坐着静观便是。” 好好活着从不管闲事做起。这赵广是死是活,与她江枫无关。 正如江枫所说,这人命自有官府管。这不,大理寺少卿仲滦很快就带人将红袖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广乃是朝廷命官,他在红袖楼中死于非命,自然不是一件小事。 仲滦下令严查在场所有人,若有不配合者直接押送大理寺。 此令一出,立刻让在场的好些个二世祖不满,纷纷叫嚣着让仲滦识相点,赶紧让他们离开。 却听仲滦说:“信不信我让你们的爹亲自去大理寺的牢里捞你们?” 二世祖们一听这话,立刻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知道,仲滦这位年轻的大理寺少卿,是说到做到。 原先陪着赵广风花雪月的两名女子,此刻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面对大理寺的问话,她二人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大人。”仲滦的随从言一自楼上下来:“江世子也在此处。” 仲滦挑眉,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风字号雅间。 雅间中,江枫让轻尘给自己倒酒。 轻尘一边倒酒一边问她:“仲大人也来了,阿枫当真不下去瞧瞧?” 江枫不在意地说:“有什么可瞧的?再说了,咱们的仲大人肯定会上来的。” 这话音刚落,雅间的门便被敲响了。 卜四前去开门,见是仲滦便对江枫道了句:“公子,是仲大人。”便侧身请仲滦入内。 江枫这才将酒杯放下,起身朝仲滦虚行一礼:“见过文卿兄。” 文卿是仲滦的字。 仲滦直接问她:“阿枫为何躲在此处?” 江枫收敛神色一本正经地说:“文卿兄这是说的哪里话?此乃案发之地,我等无关人员不宜随意走动。” 仲滦比江枫年长,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这江枫也算是仲滦看着长大的了。是以,这江枫是何脾气性格,仲滦还是知道一二的。 当江枫一本正经地说完后,仲滦给了江枫一个“我信你个鬼”的眼神。 江枫微笑,并很不合时宜地向仲滦发出邀请:“文卿兄可要与我共饮几杯?” 仲滦无奈摇头,他问江枫:“可有见到可疑之人?” 江枫摇头。 “那你可有那赵广打过照面?”仲滦又问。 而江枫依旧摇头。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仲滦总觉得江枫有些奇怪。他盯着江枫看了一会儿才说:“既然你在这,便随我一同去看看那赵广的尸体。” 江枫秉承着珍爱生命远离是非的原则,义正辞严地拒绝道:“多谢文卿兄抬爱,小弟无官无职位,不应插手这人命之事。” 仲滦一听这话,眉毛是挑了又挑。 他觉得此刻的江枫,有一种脑袋被驴踢过之美。 什么叫做无官无职,不应插手这人命之事?这人从前插手的还少吗? 江枫见仲滦看着自己不说话,便说:“人命关天,还请文卿兄莫要在此处浪费时间,以免耽误了查案。” 开玩笑,这朝廷命官的命案是她这等屁民能查的吗?搞不好会把自己的小命也交代进去的好吗? 仲滦:“……” 若不是有命案要查,仲滦还真想和江枫好好掰扯一下。 可江枫说得对,这人命关天,确实不好在此处浪费时间。 是以,仲滦只得留下一句:“回头再找你。”便离开了。 “文卿兄慢走。”江枫笑容灿烂地目送仲滦离开。 她一转头,便见轻尘以及卜三等人正默默看着自己,便问:“我脸上可是开花了?” 众人皆是淡笑不语。 江枫耸耸肩,嘀咕了一句:“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她坐下后,大咧咧地来了一句:“轻尘,给爷把酒满上。” 轻尘顺着她的话娇滴滴地说:“请爷稍等,奴这就为您满酒。” 这红袖楼出了命案,而死者还是朝廷命官,大理寺自然是严格盘查在场的每一个人。 等完全排除嫌疑后,才放其离开红袖楼。 如此一折腾,江枫回到永定王府已是凌晨。 江枫的那点醉意,早在回来的路上就已消散。 此时的她不仅毫无睡意,心思还很活泛。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赵广。 到底是谁杀了赵广? 对方又因为什么要杀赵广? 想到这里,江枫猛地一摇头,在心中默念:他人生死与你何干,管好自己,莫问闲事。 江枫顺着花园青砖铺成的小道,慢慢朝自己的问竹院走去。 当路过那棵杏花树时,竟遇到了同样未睡的无妄。 江枫一见无妄便想起白日里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糗事,顿觉尴尬。 她干笑了两声问:“这么晚了,你怎还未睡?” “睡不着便出来走走。你……”无妄犹豫了一下才问:“喝酒了?” “味道很大?”江枫抬起手臂闻了闻袖子。 无妄摇头:“很淡。只不过是我的嗅觉比旁人灵敏些罢了。” 他如此一说,江枫便想起无妄嗅觉异于常人一事来。同时,江枫也必不可免地想起上一世无妄时常骂自己的一句话:“你属狗的么?” 江枫觉得无妄这话应当是骂错人了,这话应该用来骂他自己。 狗鼻子才那么灵呢…… “可要一起走走?”无妄问她。 江枫并不认为以自己和无妄的关系,可以在大半夜同逛永定王府的花园。 是以,江枫拒绝了:“不了不了,我困了得去睡了。你也记得早点睡。”她说完,便大步离去。 无妄眼含笑意地看着江枫从自己的身边路过,又看着她的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 良久,无妄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夜空。 残月如钩,夜凉如水。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出现在无妄的身后。 他只道一句:“主子,赵广已死。”便又无声离去。 无妄并未回头,他依旧注视着空中那轮残月。直到曲闹来到他身边提醒他该回去歇息了,他才收回目光转身朝松涛院走去。 第7章 苦闷的江枫 虽然江枫打定主意不管闲事,可是有些闲事不是说不管,就能不管的。 这不,这天刚亮,还在睡梦中的江枫,就被奉命来请她入宫的亦真从被窝里挖出来。 如果可以,江枫都想哭给亦真看。 虽然亦真并未告诉她顺康帝这一大早传她入宫是为了什么,可结合一下昨日红袖楼发生的事,其目的也不难猜。 亦真无视江枫那哀怨的眼神,笑眯眯地说:“小公子还是快些洗漱吧,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小公子呢。” 江枫坐着没动。亦真便吩咐江枫那四位婢女:“还不快给你们家公子洗漱更衣?” “小公子。”亦真又道:“老奴便在屋外候着。” 江枫:“……” 寒梅见江枫的怨念好似要实质化,便有些哭笑不得:“公子,您又不是头一次进宫。” “你不懂。”江枫一脸苦闷。 这怨念归怨念,苦闷归苦闷。这宫,该进还是得进。 江枫觉得,自己哪怕是去上坟,都不曾有过如此沉重的心情…… 进宫后,顺康帝一见江枫那愁眉苦脸的样,便乐了:“你瞧着怎么不太高兴?可是不愿见到朕?” 江枫收敛神色:“姨父您说的哪里话?我怎会不愿见您呢?” “坐。”顺康帝让江枫坐下,可一抬眼发现江枫还站在那里,便问她为何不坐。 江枫含蓄一笑:“姨夫,我觉得我还是站着比较好。” 顺康帝一听这话,虎眸一眯:“闯祸了?” 江枫一摇头:“没有。” “真没有?”顺康帝不信。 “真没有!”江枫加重了语气。 顺康帝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枫。 江枫在顺康帝的目光中静默片刻后,老实巴交地坐下:“姨父,您有事直说便是。” 顺康帝便问她:“赵广的死,你有何看法?” 果然!江枫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握拳,她不动声色:“昨夜我虽也在红袖楼,可并未与赵统领打过照面,更不知他是因何而死。故并无看法。” “可以有看法。”顺康帝老神在在。 如果可以江枫都想和顺康帝来上一句:真没看法,也不想有看法!! 不过,眼下这情况看样子是不允许她没看法了。 是以,江枫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虽与赵统领不熟,可对赵统领的行事风格也略有耳闻。想来,是他平日里得罪的人太多,就……” 然而顺康帝并不想听江枫说瞎话,他抬手制止江枫继续说下去:“你在京中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跟着大理寺好好查赵广一事。” 江枫一听这话,那还了得?“姨父,这人命关天,您可别拿这等事与我开玩笑啊。” 这赵广死得蹊跷,若是查下去,怕是要查出点不该查的麻烦来。要知道,江枫现在最不想沾惹的就是麻烦! 顺康帝语调微沉:“嗯?你觉得朕与你开玩笑?” 江枫一提衣摆就给顺康帝跪下了:“您就当与我开玩笑不行么?” 顺康帝一看她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顿感头疼:“是让你去查案,不是让你去送命。” 江枫在心中嚎叫:这可不就是去送命么? 当然,这话也只能在心中嚎叫,断能叫顺康帝知道。 江枫只得一本正经地说:“姨父,我无官无职,贸然插手这朝廷命官被杀一事,恐会引起朝臣不满。还望姨父三思。” “这简单。”顺康帝端着茶杯看着江枫慢条斯理地说:“朕这就写道圣旨,让你与大理寺同查此案。” 啊?江枫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欲哭无泪:“姨父,您为何非得让我去查赵广一案啊。咱大理寺少卿仲滦仲大人,年少有为,断案入神。有他在,定然能抓到凶手,还赵统领一个公道。” 顺康帝有些嫌弃地瞥了江枫一眼:“就不知你爹瞧见你这副没出息的样,会作何感想。” 江枫嘿嘿一笑:“我爹这不是瞧不见嘛。” 顺康帝也不与她废话,叫来亦真将自己的口述写在圣旨上。 江枫一见,连忙阻止:“姨父,这为何非得是我啊?” 她现在只想做一个闲人啊,不想卷进一些奇怪且要命的事件中啊! “为何是你?”顺康帝笑得慈爱,可说出来的话却没那么慈爱:“赵广一案你给朕好好查,查不明白朕便将你外放至西北做官去。” 江枫:“……” 这西北可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江枫自认为自己受不得那等苦:“请姨父放心,枫儿定会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 “别跪着了,起来吧。”顺康帝到底是疼爱江枫的。他不仅给了江枫一道圣旨,还将自己那刻有龙纹的腰牌给了江枫。 见此腰牌,如见圣上! 对此“殊荣”江枫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可这圣旨都写了,腰牌也给了,便容不得江枫再拒绝了。 内心苦闷到极点的江枫,也只能捧着圣旨,揣着腰牌离宫去大理寺找仲滦去了。 大理寺中,仲滦正在看仵作呈上来的尸检结果。 他见江枫来了,便将那一卷纸放下,起身迎接江枫。 还不等他开口,江枫便朝他扔了样东西。 仲滦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嚯!竟是一道圣旨。 “这圣旨给谁的?”仲滦一边展开圣旨,一边问。 江枫并未为他答疑解惑,直接走过去往椅子上一瘫,一副人间不值得模样。 仲滦看完圣旨有些惊讶:“陛下命你与大理寺一同查赵广一案?” 江枫拖着半死不活的长调“嗯”了一声。 仲滦回头看了江枫一眼,见她这般便问:“你这是怎么了?” “我觉得我命不久矣。”江枫说得认真。 仲滦无视江枫的胡言乱语问她:“你待如何?” 江枫微微一笑:“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仲滦走过去轻轻踢了一下江枫的小腿:“好好说话。” 江枫瘫在那的姿势未变,不过确实有好好说话:“抓紧查案,好向我姨父复命。” “你不是铁了心不想插手这事么?”仲滦将那份尸检结果扔到江枫怀里。 江枫将尸检结果拿在手里也不急着看:“这不是人生处处是意外么?”她指了指桌案上的那道圣旨:“你看那就是意外。” 随后,她又一本正经地说:“没有意外的人生哪能称之为人生?再说了,案子嘛能查就查,不能查就算。人活一世,最重要的便是开心。” 江枫的话并未得到仲滦的附和。江枫便转头看向仲滦,便见仲滦正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 江枫静默片刻,终于舍得看那尸检结果一眼。 第8章 要借无妄嗅觉一用 江枫是真没想到自己在大理寺的那番“案子能查就查,不能查就算”的言论,竟传进了顺康帝的耳朵里。 当天晚上,她便被顺康帝请去紫宸殿“喝茶”。 顺康帝疼爱江枫也确实疼爱,但骂起江枫来也是毫不含糊。 是以,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江枫江小世子跪在紫宸殿中,被顺康帝骂到一度怀疑人生。 要不是梅妃听到风声前来求情,江枫也许会被顺康帝骂到后半夜…… “陛下,枫儿年纪小,有些事不懂,咱可以慢慢来。”梅妃如此劝道。 “他都到了娶妻的年纪了,还小?”顺康帝吹胡子瞪眼。 江枫一听这话,心中便是一阵呵呵:不好意思,本人看似男实为女,这辈子都不能娶妻了。 “您喝茶。”梅妃连忙送上一盏茶,好让顺康帝压火。 梅妃回头一看,便见江枫虽跪的笔直,却一脸衰样,顿觉好气又好笑:“还不快给陛下认个错?” 江枫眼皮一耷拉,以半死不活地语调说:“枫儿知错了。” 顺康帝一见她那样,更来气:“朕看你是不知错。” “枫儿!”梅妃加重的语气。 江枫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俯身掷地有声道:“枫儿必不负姨父所望,定会早日查明凶手,还赵统领一个公道。” 顺康帝盯着江枫看了一会儿,一声冷哼:“滚吧。” 江枫一听这话,一声清脆响亮的“好咧”,起来就打算滚。 顺康帝一听这声音,气又不顺了:“滚回来。” 江枫便低眉顺眼地“滚”了回来。 顺康帝也不看江枫:“不早了,就在宫中住下吧。” 孩子瞧着好像清瘦了几分,还是莫要让孩子来回折腾了吧…… 可没想到,顺康帝的话音刚落,就听江枫小心翼翼地说:“我想回家住。” “滚!” “枫儿告退!”江枫头也不回的“滚”了。 因为江枫滚得过于干脆,以至于顺康帝瞪着眼愣了好半天。等回过神来,也只得笑骂一句:“混账玩意儿。” 随后,他又对梅妃说:“定是你给惯坏的。” “是是是,您就当是臣妾宠坏了那孩子。”说到这里,梅妃叹了口气:“姐姐走得早,这永定王又常年不在京中,臣妾这个做姨母的自是要好好宠着他。枫儿是个好孩子,虽有时荒唐了点,可在大事上却是不含糊的。” 顺康帝听梅妃提起江枫的母亲便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才说:“就是因为他是阿朝的孩子,朕才既希望他有所建树,又希望他简单平凡的活着。” 梅妃轻声叹气,并未言语。 宫外,永定王府的马车正停在那里,而驾车之人则是六道。 六道见江枫出来,便下了元嘉上前迎接。 江枫一见到六道便说:“快,赶紧回府,莫要有犹豫。”那架势,活像身后有鬼追。 等上了马车,六道驱马远离皇宫时,江枫才松了口气。 太可怕了!生气的姨父太可怕了!得赶紧回府找她那四个貌美如花的婢女求安慰去…… “对了。”江枫想起了一件事,她钻出马车和六道一起坐在辕架上:“咱府上的另一位公子呢?” 六道知晓江枫问的是无妄便回:“这个时辰应当是休息了。” “哦。”江枫若有所思。 她想起仵作递上来的那份赵广的尸检结果。 无外伤,无内伤,也无中毒之状…… 想到这里,江枫对六道说:“回去叫上五迷,我们一同去大理寺。” 等回了王府,江枫让六道去叫五迷,而她则是直奔无妄的松涛院。 无妄嗅觉异于常人,江枫想借助无妄的嗅觉看看尸体有无其他问题。 不过,江枫在松涛院门口被吴情拦住了:“小公子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江枫道:“有一事想要请……你家公子相助。” 吴情听后,面无表情地说:“我家主子已睡下,公子有事可明早再来。” 江枫:“……” “何事?”无妄的声音传来。 江枫循声而望,便见那个本应该睡下的人,此刻正披着外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他的身边是提着灯笼照明的曲闹。 吴情退到一旁,不再拦着江枫。 江枫朝无妄走去,她在无妄面前站定后才说:“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无妄笑着问她:“刚从宫里回来?” 江枫点头表示是的:“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不知你可否答应?” “何事?”无妄问她。 江枫便将自己想请无妄与自己一同前往大理寺查看赵广尸体一事说了出来,当然,她并未告知无妄,说自己是想借他鼻子一用。 无妄听后,也不问为何,便答应了。只是说:“还请稍等,容我去换身衣裳。” 江枫忙说:“不急,不急。” 无妄进了卧房,吩咐曲闹为自己更衣。曲闹拿着衣衫走过去低声说:“也不知这小公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大半夜的请您去看尸体。” 无妄神色淡淡:“许是突然想起了。” 少顷,他垂眸看着曲闹:“她是这永定侯府的世子爷。做什么说什么,都不是你能置喙的。”无妄的语气并无变化,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威严。 曲闹听后脸色一变,后退一步:“奴婢知错。” 院门口,江枫正在研究吴情的那张脸。 无妄的三个护卫吴情、吴义、无礼其实是三胞胎,可这三兄弟各长各的,谁都不像谁。 “所以,你们为什么长得不像?”江枫问的认真。 吴情眼角一抽,硬邦邦地说:“小公子这话问的让小人无法回答。” “所以,你们当真是三胞胎?”江枫依旧执着这个问题。 吴情面无表情地说:“这怕是要问小人的爹娘了。” “那你爹娘何在?”江枫笑眯眯的问。 吴情是真没想到江枫会顺杆爬,他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小人的爹娘早已作古。” “哦……”江枫一点头恍然大悟:“你在咒我。” 吴情:“……并无。” 这时无妄正好走到门口,江枫便直接告状:“无妄,方才吴情咒我。” 吴情:“???” 不是,这位世子爷为何如此的……欠? 无妄听江枫唤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才眼底含笑道:“他如何咒你了?” 江枫眉眼上扬:“先不告诉你,待哪天我心情不好了再与你说。” 第9章 那哪能啊? 在前往大理寺的路上,江枫将赵广的尸检结果与无妄说了说,问无妄可有看法。 无妄却摇摇头表示并无看法。 江枫皱眉,总觉得无妄这语气神情皆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摒弃掉脑海中的似曾相识,靠着车厢壁老神在在:“可以有看法。” 无妄似有无奈:“是否有看法,须得见过尸体。” 江枫笑眯眯点头:“义兄言之有理。” 赵广的尸体因有诸多疑点,所以并未让他家人抬回去,而是停放在大理寺的仵作房中。 江枫手持顺康帝的腰牌在大理寺中畅通无阻。对此,江小世子颇为欠揍地表示:“这大理寺的警惕性未免太差了点,万一我这块腰牌是假的呢?” 无妄忍不住侧目,心想:这人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 六道一声低咳,提醒江枫莫要乱说话。 那可是陛下的腰牌,若是有人假冒那是要杀头的…… 等到了仵作房门口,江枫推门而入,刚想对无妄道一个“请”字,便愣在了原地。 只见本不应该有活人的仵作房中,有一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活人,正站在赵广的尸体旁,正准备做些什么。 就这样,三个人六只眼睛,就这么对上了。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江枫和无妄身后的五迷、六道以及无情、吴义的手直接放在腰间的佩剑上,就等自家主子发话,好冲进去将对方制服。 可没想到,咱们的江小世子和无妄公子很有默契地退了出去,并且将门关好,转身就准备走。 “方才,你可有看到什么?”江枫问无妄。 无妄回:“并未看到什么。” “夜已深,还是回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明日再说……” 五迷等人:“???” 不是,两位公子你们要不再回头看看?那人好像是要毁尸灭迹啊! 有些事,不是你想当做没看见,就能当做没看见的。 江枫与无妄的对话,清晰传入那黑衣人耳中。那黑衣人听后深感被辱,从仵作房里冲出来,就准备连带着江枫无妄一起毁尸灭迹。 江枫忍不住挑眉,心想这天堂有路你不走,这地狱无门你偏闯。既然如此,那就怨不得别人了! 是以,江枫和无妄两人再次默契地往旁边一让,将那黑衣人交给了五迷等人。 黑衣人很快便被制服了,他甚至准备咬舌自尽。奈何他咬舌的速度实在赶不上吴情卸他下巴的速度…… 如此大的动静,自是引来了大理寺的衙役们。为首之人一见地上那被打得快看不出人样的黑衣人,心肝一颤,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江枫摇头晃脑地说:“你们这大理寺的守卫是真不行啊,什么人都能混进来。” “是卑职失职,卑职甘愿受罚。”那人认错态度良好。 江枫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你是大理寺的人,要罚也是大理寺罚你。此处没你们的事了,把人带走便是。” “是。” 仵作房中,赵广的尸体完好无损。很显然,那黑衣人亦是刚到,还未来得及对赵广的尸体做些什么。 江枫走过去围着赵广的尸体转了一圈后问无妄:“可有发现?” 无妄看了江枫一眼:“并无发现。” 江枫沉默了一下问:“可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无妄不疑有他,摇摇头:“除了尸臭,并无其他味道。” “……你要不靠近点再闻闻?”江枫望着无妄,神情多少带着些期待。 若无妄再不明白,便说不过去了。他目光幽幽地看着江枫,等着江枫给自己一个解释。 江枫见他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便有些心虚地解释:“据我所知,赵统领并无暗疾,故不会因暗疾突然而猝。可仵作什么都验不出来,所以……” “是嘛?”无妄以不经意地口吻道:“我还以为世子爷在骂我。” “那哪能啊?”江枫一听这话连忙否认:“我就骂我自己是狗,也不能骂你是狗啊。” “是吗?”无妄似有不信。 “是的。”江枫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可信度,还特意重重点了点头。 无妄勾了勾唇,目光落在赵广的尸体上:“想知赵广是如何死的?” “那是自然。若迟迟不破案,我会再次被骂。”江枫并不想再去感受一下顺康帝的怒火。 无妄点点头似是而非道:“世间有一种奇毒名曰幽覃,无色无味。可潜于人体数日,毒发时,中毒者犹如暗疾突发,暴毙而亡。” “你的意思是,赵广是中了那叫幽覃的奇毒?”江枫惊讶。随后,她又觉得不对:“若是中毒而亡,仵作不可能验不出来。” 无妄摇摇头道:“若是普通的毒,仵作定然是能验出来。可这幽覃,却不是寻常法子能验出来的。” “所以,这赵广当真是因为幽覃而亡?”江枫眉头紧皱不展。 就算是上一世,江枫也不曾听过幽覃。 无妄却道:“是或不是,试一下便知。” “如何试?”江枫来了兴趣。 无妄将吴义叫到身边,他在江枫疑惑的目光中,将一枚银针递给吴义。 吴义接过后,也不问无妄便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包毒药,将银针插入毒药中。 江枫见状默默后退一步。珍爱生命,远离毒药。 不过……江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那光洁的下巴,想着这无妄葫芦里到底是卖了什么药。 那枚银针沾毒的部分已变黑,吴义便拿着银针走到赵广的尸体旁,直接将银针刺入赵广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江枫见状便道:“这样不好吧?” 虽说这赵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用带毒的银针去扎人尸体是不是多少有点缺德啊? 吴义已将银针拔出,他又拿着银针走到江枫的面前,请她仔细看着银针。 江枫便盯着那银针看,随后她惊讶地发现,那银针原本因沾上毒药而变黑的部分,竟在慢慢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这是怎么回事?”江枫从吴义的手中将毒针拿了过来,端详着。 无妄解释道:“这便是幽覃。” “这毒……当真是奇啊。”江枫惊叹。 她在想,如果将这幽覃用在五皇子那倒霉玩意儿身上呢?那仇是不是可以直接报了? 许是江枫的神情过于危险,无妄好心提醒道:“此毒可遇而不可求。” “啊?哦……”江枫一听这话,便颇为遗憾地将银针还给吴义。 好好的毒,怎么就可遇而不可求呢?江枫又开始围着赵广的尸体转圈。 “你欲如何?”无妄问她。 “所以,谁会如此大手笔地给赵广下幽覃?”江枫问无妄。 第10章 鬼市行 仲滦迟迟赶来,他一进仵作房便问江枫:“你没事吧?” 对他来说,这位世子爷的安危可比躺在那赵广尸体的安危来得重要。 当江枫摇头表示自己无事时,他的目光才从无妄的身上扫过:“这位是?” 江枫介绍:“这是无妄,是我……远房的一个哥哥。无妄……” 她又看向无妄:“这是大理寺少卿仲滦仲大人。” “幸会。”二人一同颔首,算是见礼。 言归正传,江枫阴阳怪气地说:“仲大人可算是来了。您这大理寺的守卫未免也太弱了些。若不是我与无妄来得及时,这赵广的尸体可就要不复存在了。” 仲滦无视江枫的阴阳怪气:“嗯,那真得好好谢谢阿枫。” “谢就不用了。你好好问问方才那人,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知道他身后的主子是谁。至于赵广……”江枫踱步来到仲滦的面前,将赵广死于幽覃的结论告诉给仲滦。 “幽覃?”仲滦亦是未听过幽覃一毒。他皱起眉头,有些发愁:“这样的毒,可不是砒霜、鹤顶红那等随处可见的毒。查起来,怕是要费上一番功夫了。” “非也。”江枫朝仲滦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地说:“有一个地方,也许会有线索。” 她这么一说,仲滦便知是何处了:“阿枫指的是鬼市?” “嗯哼。”江枫点头。 江枫所说的鬼市,其实就是城北的一个只在凌晨才会出现的集市,也是京城出了名的阴暗之处。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都会在那里进行。 只要你有钱,你可以在那里买到除皇权之外的任何东西。 无妄听江枫提起鬼市,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你要去鬼市?” “嗯。”江枫点点头说:“趁着天还未亮,我们走一遭鬼市。” 仲滦有些不赞成:“鬼市太乱太危险,不可贸然前去。” 江枫并不在意:“有什么好怕的?那地方……其实也就那样。” 上一世,江枫没少往鬼市跑。那地方确实是鱼龙混杂,但也并非像坊间传闻那般,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大家都是过去做交易的。我给你钱,你提供让我满意的货物,仅此而已。 这鬼市,江枫是非去不可。要想查幽覃,那只能从鬼市入手。 再一个……江枫一想到顺康帝那暴怒的模样,就忍不住哆嗦。 有些时候,麻烦这种东西是必不可免的。因为避开麻烦的话,会挨骂,会被骂到怀疑人生。 一行人离开大理寺,江枫本想将无妄送回府,然后再和仲滦一起前往鬼市。 无妄身体不好,江枫觉得让无妄跟着自己去鬼市,再折腾出别的毛病来,那她就罪过了。 其实江枫也不知道无妄的身体到底怎么了。反正在她的记忆中,无妄一直是一副活不起的模样。 想想看,人无妄都快活不起了,自己上一辈子还那般打压人无妄…… 想到这里,江枫再次在心中鄙视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无妄摇摇头道“我还不曾见识过那鬼市,不如借此机会去见识一二。” 既然无妄都这么说了,那江枫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同意无妄与她一起前往鬼市。 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其繁华自是不用多说。可再繁华的地方也有明灯照不到的地方,而鬼市就是这样的地方。 城北,那狭窄而又破旧的巷子中,竟挤满了人。 有些人行色匆匆,有些人步履闲适。有低声交谈者,亦有大声争论者。 此处,便是鬼市。 江枫一进鬼市,便领着无妄等人熟门熟路地朝一个摊位走去。 那是一个算卦的摊位,而摊主则是一个穿着灰扑扑还打着补丁的短打的老者。 江枫直接在卦摊前坐下,将一锭银子放到老者面前。 老者看了那银子一眼,满面笑容地问:“公子是要问前程,还是问姻缘。” 江枫道:“我不问前程,也不问姻缘。” 老者听闻此话,便问:“那公子想问什么?” “问一物。” “何物?” 江枫一字一顿:“幽覃。” 老者手指敲了敲桌子,并未言语。 江枫却知他意,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 老者看着那两锭银子银子,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亲切。他正欲开口忽然脸色一变,眼睛陡然瞪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趴在了桌子上。 江枫被此番变故惊得猛地站了起来,她身后的五迷、六道快步上前,将她挡在身后,戒备四周。 吴情在无妄的示意下,上前查探那老者情况。 少顷,吴情道:“死了。” “什么?”仲滦目光一沉正欲开口,便听无妄道:“吴义,快追。” 众人顺着无妄的目光看去,便见一个身材矮小,不知性别的人在人群中穿梭,而吴义已追了过去。 “六道。”江枫喊了一声。 六道会意,二话不说也追了过去。 江枫从老者的脖颈处取下一枚银针,面色冰冷。 这老者是鬼市上出了名的万事通,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知不道的。此番情况,必然是灭口。 到底……是谁? 就在江枫沉思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急呼:“当心。” 紧接着她便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意朝自己袭来。 还不等江枫做出反应,她便被无妄扯到一旁。无妄抬手将一把短匕甩了出去,只听得“当”的一声脆响,两把短匕在空中相撞,掉落在地。 五迷和吴情快步上前,挡在江枫和无妄的身前。 “小郎君好迅速的反应。”一名身穿紫衣、甚是美艳的异族女子款款而来:“不过看起来似乎是个病秧子,本姑娘不喜欢。倒是这位小郎君……” 女子看向江枫妩媚一笑:“长得好生漂亮。” 是她?江枫眼中眯了下眼睛。 此女子江枫认识,乃是西域第一用毒高手——寇珠。 这一世,这虽是江枫第一次见到寇珠,可上一世江枫没少和寇珠打交道。 因为这寇珠是五皇子的人。 该不会……江枫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那寇珠见江枫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便朝江枫妩媚一笑道了句:“小郎君长得好生漂亮。” 江枫不动声色:“比不得姑娘美艳。” “油嘴滑舌,可是会惹人厌的。”寇珠似在嗔怪。 “你是何人?”仲滦问道。 第11章 都是五皇子的人 寇珠对仲滦并不感兴趣,她是冲着江枫来的,她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仲滦一眼,就这么直接与江枫说:“奴今夜来此,只是为了见一见小郎君。如今见着了,奴也该走了。” 在寇珠转身欲走之际,江枫一个跃起施展轻功落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退路:“哎呀呀,我的心似乎被姑娘偷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江枫笑起来极为好看,那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似深情无限。 “不若?”江枫朝寇珠迈了一步拉近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我将姑娘抓回去,藏起来,只叫我一人看?” 寇珠做娇羞状:“小郎君这般孟浪,倒叫奴有些不好意思了。小郎君若真想抓奴回去,那奴可就要对小郎君做些不好的事了。” 寇珠语调微沉,带着危险。 “哪些不好的事?”江枫又朝寇珠迈了一步,笑容依旧,深情不改。 她竟伸手拦住寇珠裸露在外的腰,微微用力便将寇珠拉入自己的怀中:“不若姑娘与我仔细说说,是何样不好的事?” 说话间,江枫原本揽着寇珠腰的手,微微往下,落在寇珠腰侧的布包上。 可她的手刚碰到那布包,便被寇珠按住了。 “小公子这手,是不想要了?”寇珠用另一只手抵在江枫的胸口将她推开,直接施展轻功离去。 没能拿到想要的东西,江枫感到非常遗憾。 仲滦走到江枫身边问她:“你方才在做什么?” 江枫却说:“你下次遇见她,记得躲远点。不然的话,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意?”仲滦不解。 无妄径直走到江枫的面前,面色微沉。他在江枫疑惑的目光中,握住江枫的手腕,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嗯?”仲滦一脸茫然的看了看无妄又看了看江枫。 江枫见状面露惊讶之色:“无妄,你竟会医术。” 这种事,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无妄见江枫脉搏并无异样,这才收回手。 “怎么了这是?”仲滦不解地问。 无妄淡声道:“那女子叫做寇珠,乃是西域第一用毒高手。” 仲滦听后,难以置信地问江枫:“你是疯了吗?你是明知她的身份,还与她贴得那般近?” “昂,是啊。”江枫是那个云淡风轻啊:“她不是西域第一用毒高手么?也许,幽覃一毒出自她手。” 江枫想顺走寇珠身上的小布包,那是因为她知道寇珠的那小布包中藏有不少奇毒。仔细找找,也许能发现与幽覃有关的线索。 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寇珠是五皇子的人。 “再一个。”江枫的目光落在那老者的尸体上:“寇珠出现得太过巧合,所以我怀疑,他的死是寇珠所为。” 这老者前脚刚死,寇珠后脚便出现了,还是以那样的方式出现。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这时,前去追人的吴义和六道回来了,二人空手而归。 六道对江枫道:“公子,那人轻功卓越,属下与吴义未能抓住他。” 轻功卓越?江枫皱眉。 “主子。”吴义对无妄道:“属下与那人交了手,看路数不像是中原的。” 江枫沉默,而无妄也没有说话。仲滦便道:“此处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先回大理寺。至于这老者的尸体……也一并送去大理寺。” “文卿兄。”江枫忽然道:“我们就不随你回大理寺了,有什么事,等天亮后再说。” 寇珠的出现,绝非偶然。这赵广是五皇子的人,这寇珠也是五皇子的人。这二者之间,必然有所关联。 江枫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捋一捋这件事了…… 回永定王府的马车上,江枫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去想上一世关于五皇子的种种。 虽然,她不太想去回忆上一世的事,可事关目前的案子,她不得不想。 无妄坐在江枫的对面,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江枫的脸上。 他看着江枫的眉心从平整到皱起,也看着江枫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渐渐变得狰狞与痛苦。 原来江枫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她必不可免地陷入了被毒杀的噩梦中。 太疼了,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的疼。 一张嘴,鲜血前赴后继地往外涌,令她感到窒息。 还有……看到无妄因中箭而跪地不起的无助感…… “江枫?江枫?”无妄看出了江枫的异常。他直接坐到江枫的身边,叫着江枫的名字,伸手轻轻拍打着江枫的肩膀,试图将她唤醒。 江枫猛地睁开眼睛,条件反射地掐住无妄的颈处。“砰”的一声,无妄因为惯性摔倒在地,而江枫则跨坐在他身上,手部用力。 无妄紧握江枫的手腕厉喝了一声:“江枫!” 行驶中的马车骤然停下,车门帘被掀开,负责驾车的五迷见状大惊:“公子!” 吴情吴义两兄弟一见此番情景,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要上去救无妄。 “别进来。”无妄沉声道。 “可是……” “回府。”无妄命令道。 这种情况哪还能回府啊?五迷钻进车厢就要将江枫拉开,却被无妄何止住:“出去!” “无妄公子……”五迷刚要说些什么,便听无妄又道:“出去,驾车回府!” 五迷只得退出去继续驾车。 江枫意识渐渐清醒,她呆呆地看着身下的无妄。 她的眼底是还未来得及消散的恨意。 少顷,她将自己的手从无妄的颈处移开,俯身额头抵在无妄的肩处大口地喘着粗气。 无妄察觉到江枫的身体有着轻微的颤抖。他抬手犹豫了一下才将手放在江枫的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事了,你只是做噩梦了。” 江枫抬头茫然地看着无妄。 无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别怕,只是噩梦而已。” 是了。这一世,那些事还未开始。上一世的事对她来说,只是噩梦而已。 “我……”江枫哽了一下:“抱歉……”她从无妄身上下来坐到一旁。 无妄坐了起来摇摇头低声道:“无妨。” 江枫的目光落在无妄的颈处,那里有她留下的指痕。 无妄的肤色本就是病气的苍白之色,那指痕印在他皮肤上,要多刺眼就有多刺眼。 江枫再次说抱歉。 无妄整理了一下衣襟低声道:“回去后早些歇息,莫要胡思乱想。” 江枫张了张嘴,她想说些什么,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将所有的话都化为沉默。 接下来的路程,车厢中安静得有些可怕。江枫也好,无妄也罢都没再开口说话。 第12章 送药 永定王府的门前,江枫不等马车停稳,便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进府。 待马车停稳,无妄下了车。吴情吴义两兄弟来到他的身边,神色紧张地看着他。 无妄叹了口气只是道了句:“我无事,不用紧张。”便也进府了。 问竹院,春夏等人见江枫回来了,便上前迎接。却不想江枫径直绕过她们,进了卧房还将房门给关上了。 “公子?”春夏敲了敲门,语带担忧。 很快,江枫的声音传了出来:“莫要管我,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五迷、六道。”寒梅走到五迷六道的面前问:“公子这是怎么了?可是被人欺负了?” 五迷和六道:“……” 说实话,就以他们家公子的脾气性格,也只有她欺负别人吧? 寒梅见他二人不说话,便加重了语气:“你二人倒是说话啊!” 五迷叹了口气说:“公子为何如此,我也不清楚。不过……”他将江枫差点掐死无妄的事说了。 寒梅等人听后,感到震惊以及不解。 当秋冬问:“为何?” 五迷和六道同时摇头:“不知。” 就在四个护卫和四个婢女在院中大眼瞪小眼时,江枫打开了房门。 “公子!”八个人一窝蜂地围了过去,眼巴巴地看着江枫。 有被吓到的江枫:“……” 少顷,江枫无奈道:“我无事,你们没事都散了吧。” 暖竹见她要走连忙问:“公子,您这是要去哪?” 江枫头也不回地说:“去松涛院,你们别跟着了,我自己去。” 本想跟着江枫的八个人只得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目送江枫。 松涛院外,江枫背着手来回踱步,神情有些烦躁。 她只要一想到无妄脖子上的手指印,只要一想到那手指印是自己掐出来的,良心便是一阵刺痛。 说起来,人无妄脾气是真好啊。脖子都被自己掐成那样了,不仅没生气,甚至还得照顾自己的情绪…… 松涛院中,吴理看着院门口那走来走去就是不进来的世子爷,一脸纳闷地问身边的曲闹:“你说,这位世子爷到底想干什么?” 曲闹瞥了江枫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许是觉得良心不安,又或觉得自己真该死。” “嗯?”吴理转头看向曲闹惊讶地问:“你这是从何处得来的结论?” “吴义说,主子颈处的手指印是世子爷掐出来的。”曲闹语调并无起伏。 吴理听后,张了张嘴,震惊之情无以言表。 曲闹见江枫还在门口来回转,就是不进来。便对吴理说:“你在此处守着,我去找主子。” “哦……” 无妄得知江枫在松涛院外来回踱步后,面露惊讶之色。他吩咐曲闹:“去请世子进来。” “是。”曲闹应了一声,便去请江枫了。 而江枫呢?她还在松涛院门口纠结着。见曲闹走了过来,便停下脚步朝她笑了笑。 曲闹停下脚步,屈膝行礼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我家主子请您。” “啊?”江枫一听这话,干巴巴地问:“他、他知晓我来了?” 曲闹保持着请的手势,并未言语。 既然如此……江枫只得走进松涛院。 江枫还是第一次走进无妄的卧房,虽不拘谨,可多少也有些不自在。 无妄请她坐下,顺便问她:“怎么了?还是说你的案子有眉目了?” “都不是。”江枫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小瓷瓶放到桌子上说:“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无妄看向那只小瓷瓶,眼中有着诧异之色。 江枫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说:“看着挺严重的,这药活血化瘀的效果甚是不错。” 无妄将那瓷瓶拿了过来,眉眼含笑道:“多谢。” “不必道谢,毕竟是我掐出来的。”江枫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自在。 她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送药,既然药已送达,那便不好再继续待在无妄的房中了。是以,江枫起身道了句:“那我回去了。”便转身离开。 “曲闹。”无妄走到门前吩咐曲闹:“掌灯送送世子爷。” 算是了却一桩心事的江枫,神情轻松地回到自己的问竹院。 暖竹见她回来,便问:“公子可要洗漱就寝?” 江枫摇摇头说:“去把书房的灯点上。” 暖竹听后眉头轻蹙:“这都凌晨了,您不打算就寝?” “去把灯点上后,你们都去睡吧,不用管我。”虽说已是凌晨,可江枫毫无睡意。 再一个……她怕自己闭上眼睛之后,再次梦到上一世的那些糟心事。 书房中,江枫坐在书案前,执笔在纸上写下赵广和寇珠的名字。她静默片刻,又在这二人名字的下方写下五皇子长孙元熙的名字,并且画了个圈。 如果赵广的死当真与五皇子有关,那赵广又因何而死? 江枫皱着眉盯着‘长孙元熙’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喃喃道:“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上一世,江枫低估了长孙元熙的胆量,所以才会一叶障目,没有注意到长孙元熙背着她做的那些恶事。 “看来,我真的请你喝茶了。”江枫将笔放下起身走到门口,背着手眺望天际。 江枫一夜未睡,虽面容瞧着有些憔悴,可精神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要不,您先睡一觉吧,有什么事等您睡醒了再说。”春夏劝她。 江枫摇摇头说:“今日又许多事要做,没有那闲工夫睡觉。去冲杯醒神茶,一会儿让卜三、卜四随我走一趟大理寺。” “是。” 在春夏转身欲走之际,江枫又叫住了她:“春夏,你让暖竹去五皇子府上传信,就说今日未末,我在碧波楼请五皇子喝茶。” “明白。” 江枫喝了醒神茶,随便吃了两口早膳便带着卜三卜四准备出门。在经过松涛院时,江枫脚步一顿,看了看松涛院紧闭的院门。 卜三见状便问:“公子可是想请无妄公子一同前往大理寺?” 江枫道了句:“并无此意。”便继续前行。 大理寺中,仲滦正在翻找赵广的相关卷宗。他亦是一夜未眠,这脸色看着不太好之外,脾气看起来好像也不太好。 江枫大步入内,也不与仲滦废话,直接进入主题:“有件事,我认为你需得知晓。” 仲滦放下卷宗,抬眼看向江枫问:“何事?” “赵广是五皇子的人,而昨夜我们遇到的那位西域第一用毒高手也是五皇子的人。”江枫沉声道。 仲滦眉头一皱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赵广的死可能与五皇子有关?” 江枫在他对面坐下淡声道:“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仲滦看着江枫的眼睛沉声问他:“你可知你这猜测意味着什么?” 第13章 互相试探 江枫又怎会不知自己这番猜测意味着什么?一旦查出赵广一死确实与五皇子有关,便意味着,顺康帝那边将会无法善了。 顺康帝确实疼爱江枫,可江枫终究不是顺康帝亲子。 如果江枫查出赵广一死确实与五皇子有关,就不知顺康帝会如何选择。 是选择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让五皇子锒铛入狱?还是说为了保全五皇子,捂江枫的嘴? 江枫最不愿揣测的便是人心与人性! 江枫沉默片刻:“赵广一案,你我兵分两路。我去查五皇子,你继续查赵广。” “当真要如此?”仲滦沉声问道。 江枫目光飘远:“文卿兄就当我是为了这世间正义吧。” 她还正愁找不到要五皇子的命的机会呢,这不,机会送上门了。还是那句话,江枫不信赵广的死和五皇子无关。 当然,也不排除查到最后不了了之,又或者是自己非得把五皇子往牢里送惹怒顺康帝,以至于锒铛入狱的那个人变成了自己。 那厢,五皇子得知江枫要在碧波楼请自己喝茶,面露惊讶之色。他又不是不知道江枫有意疏远自己。 不过,五皇子也确实不明白,自己那位从小就围着自己转的表弟,好端端的怎么就有意疏远自己了。 “殿下。”五皇子的侍从随风低声道:“陛下下旨命世子爷查赵广一案。世子爷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您喝茶,会不会是为了此案?” 五皇子轻笑了一声道:“不无可能。” 随风听罢便道:“那属下替您去回绝。” “不用。”五皇子淡声道:“我倒要看看我的这位好表弟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下午,江枫提前到了碧波楼,要了碧波楼最好的雅间和最好的茶。她见时辰尚早,便先喝上了。 雅间临街,江枫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当五皇子府的马车出现在视线中时,江枫勾了勾唇,将桌上的茶盏拿了起来。 五皇子下了马车,刚站稳脚步,一只茶盏便从楼上落了下来,“咣当”落在他的脚边,碎成好几片。 “何人?”随风抬头厉声喝道。 映入眼帘的竟是江枫那张充满歉意的脸。 “表兄!”江枫大半个身体探出窗外,朝五皇子挥了挥手满是歉意地说:“不小心手滑了,没伤到您吧?” 不知为何,随风总觉得江枫是故意的。 五皇子眯了下眼睛,朗声道:“无妨。” “表兄您等着,我这就下去接您。”江枫说完便离开了窗边。 “殿下。”随风低声道:“他这是何意?” “没听他说是手滑了?”五皇子说完便走进了碧波楼。 碧波楼的掌柜见有贵客上门,便走出柜台亲自迎接。他刚要询问五皇子是否约了人,江枫便已从楼上下来。 “表兄,您可算来了。”江枫快步走到五皇子的面前:“我都等您好久了。” 她朝掌柜摆摆手让掌柜忙自己的去,这里不用他招呼。 掌柜道了句:“二位贵客有事尽管吩咐。”便回到柜台后面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枫弟这是来了多久?”五皇子笑着问她。 江枫嘿嘿一笑:“其实,也没多久。”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邀五皇子上楼。 待上了楼,进了雅间。江枫便唤来小二,换上一壶新茶,又要了一盘茶点。 五皇子看着江枫问她:“枫弟怎么想起请我喝茶了?” 他以为江枫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不曾想,江枫竟毫不避讳道:“请您喝茶,当然是为了赵广一事。” 江枫的直白是五皇子始料未及的,他不动声色地问江枫“赵统领?枫弟这是有眉目了?” 江枫摇摇头表示并无眉目,她不紧不慢道:“这赵广不是表兄您的人吗?他如今死得不明不白,我自是要找表兄您问个明白了。” 五皇子叹了口气似惆怅:“你也说了,赵统领死得不明不白,为兄又怎会明白。” “是吗?”江枫意味不明地说:“我还以为表兄您知道。” 此时,小儿端着茶和点心进来了,待小二将东西放下退出去后,五皇子才道:“枫弟这话倒叫为兄不明白了。” “这有何不明白的?”江枫提起茶壶为五皇子倒茶:“这赵广是您的人,暗地里也是为您办事。他的死倒是让我怀疑对方是冲着您来的。” 江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让人听不出什么来。 五皇子以为江枫是知道了什么,可没想到江枫竟是担心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一时间,五皇子的心情有些复杂。 江枫看了五皇子一眼,疑惑地问:“表兄怎么不说话了?”她顿了顿有些激动地问:“可是想到了什么?” 五皇子回过神来摇摇头有些歉意地说:“赵广为何死,为兄也不清楚,实在帮不上什么。” “不打紧。”江枫摇摇头说:“今日请表兄到此,一是为了喝茶,二是为了提醒表兄您近日要多加小心,我是真怕对方是冲着您来的。” 五皇子深深看了江枫一眼说:“枫弟的提醒,为兄记下来。” “好了,不与表兄您说赵广的事了,我们说些别的。”江枫主动岔开话题,和五皇子闲聊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江枫起身告辞:“还得回去继续查赵广一案,便先行告退。” 在江枫欲走之际,五皇子叫住了她。 江枫问他:“表兄,可还有事?” 五皇子沉默了一下才道:“无事。你万事小心。” “嗯,会的。”江枫说完便走出了雅间。 五皇子并未注意到江枫在转身的那一刹那,眉宇间是一片冰冷。 五皇子走到窗边往下看,很快江枫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江枫似若有所感,她转身抬头往上看,见五皇子正看着自己,便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离去。 直到看不见江枫的身影,五皇子才收回目光喃喃道:“难道当真是我多虑了?” 街道的拐角处,江枫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暖竹无声无息地来到江枫的身边,静等江枫的吩咐。 江枫与她耳语了几句,暖竹应了声:“明白。”便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暖竹走后,江枫又站了片刻,才迈步朝大理寺走去。 从碧波楼去大理寺,需穿过朱雀大街。江枫独自一人走在朱雀大街上,她的思绪已飘远。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撇见一个东西朝自己飞了过来,下意识地伸手一抓,便见一条粉色的丝帕正被她抓在手中。 这…… 江枫看着那条粉色的丝帕陷入了沉默。 第14章 公主静姝 “公子。”一名白衣女子朝江枫走了过来,面带羞涩:“这手帕是我的,还请公子还于我。” 江枫也不是第一次被女子扔小手帕了,她将手帕还给那女子:“姑娘的帕子请收好。” 白衣女子将手帕拿了回来,眼波流转,欲语还休。 江枫见状真诚发问:“姑娘,你眼睛怎么了?” 白衣女子的脸色有了一瞬间的僵硬,眼底也有着愕然。 江枫又语重心长的劝人姑娘:“姑娘若是眼有疾,可一定要去看大夫。莫要讳疾忌医,以免错失治愈的好时机。” 白衣女子觉得自己被江枫羞辱了,羞愤难耐捂着脸便跑开了。至于那粉色的小手帕,则是被姑娘扔到了地上。 不明所以的江枫心想:这个姑娘定然为自己的关怀所感动,这才哭着跑的。 自认为做了一件好事的江枫满意地点点头,大长腿一迈,继续朝大理寺走去。 可没走两步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道略显冷漠的女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 江枫一听这声音,便觉得头皮发麻,膝盖发软。她下意识就想做出拔腿就跑之举,却听那道女声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果然,只有把腿打断了,人才会老实。” 此话使得江枫生生忍住想跑的冲动,僵硬着转身看向身后之人,并且扯出一抹浮夸的笑容:“好巧,竟然遇到了阿……” 当看清对方是穿着男装时,江枫将到了嘴边的“姐”硬是换成了:“兄”。 能让江枫有如此反应的,也只有当朝三公主长孙静姝了。 长孙静姝一身翠色的圆领袍,气质佳,面容好,一副翩翩美少年模样。而她的身侧则站着一名十五六岁模样,身着杏色襦裙,长相甜美的姑娘。 那姑娘向江枫行礼道:“见过公子。” 江枫抬了抬手:“姑娘多礼了。” 这姑娘叫夏至,是长孙静姝的婢女。 要问江枫为何怵这长孙静姝,那就要提起她少时干得一件“好事”了。 幼时的江枫还不似如今这般不解风情。那一张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到处撩人。小小年纪,便惹得一身“风流债”。 而这位静姝公主便是江枫幼时惹的风流债中的其中一位“受害者”。 犹记得那年的中秋夜宴上,粉雕玉琢的小江枫当着一众王公大臣的面,拉着金贵的静姝公主的手脆声脆气的说:“阿姐这般好看,待枫儿长大后便娶阿姐为妻,造一座金屋将阿姐藏起来,不叫旁人看了去。[1]” 同样还很年幼的静姝公主信了江枫的鬼话,一心盼着长大,好嫁与江枫为妻。 直到有一天,可怜的静姝公主发现她未来的夫君脱了衣服,竟与自己一般无二。 这??? 深感被欺骗的静姝,闭门不出整日垂泪。别问,问便是江枫是个骗子。 可当问起江枫怎么就是个骗子了?可怜的静姝公主只是哭也不吱声。 就这样,骗子江枫和静姝公主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后来慢慢发展成,静姝公主见江枫一次,就打江枫一次。 而江枫呢?那个时候还坚定不移的相信自己是个男子汉。 正所谓男子汉大丈夫哪能和女子计较?是以,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脑子有泡的小江枫,在静姝公主硬是做到了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后来,年岁渐长,二人也都懂事了。静姝公主虽不再对江枫是见一次打一次,但阴阳怪气的是少不了的。 而江枫呢?因幼年时期被静姝公主打出了心理阴影,以至于她一见静姝公主就会想起当年被打的恐惧…… 静姝公主睨了江枫一眼:“这是要打哪去?” 江枫老实回答:“回大理寺去。” “走吧,陪我喝茶去。”静姝公主淡声道。 江枫陪着笑脸说:“还有公务在身,恐不能陪阿兄喝茶。” 然而静姝公主根本就不给江枫拒绝的机会,转身就朝碧波楼走去。 江枫眼角一抽,快步追上静姝公主:“阿兄,我方才刚从碧波楼出来……” 静姝公主轻飘飘的说:“可我就是想喝碧波楼的茶。” 江枫微微一笑说:“好,我请阿兄喝碧波楼最好的茶。” 此刻的江枫心中已泪流满面。她在心中质问自己:今日出门为何不看黄历?若是看了黄历定然不会如此悲催的遇上阿姐。 如此一来,江枫觉得自己命不是一般的苦…… 碧波楼的掌柜见江枫又来了,便笑意吟吟的迎上:“世子爷可还是方才的那雅间?” “换一间吧。”江枫道。 那雅间是五皇子待过的,江枫嫌晦气。 待到了雅间,江枫熟门熟路的点了最好的茶,已经最贵的茶点。然后一副恭候差遣的模样。 “夏至。”静姝公主的目光落在夏至的身上,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去门口守着。” 夏至应了一声“是”便去门口守着了。 江枫见状,顿时汗毛倒竖:“阿姐,别啊,我一会儿还得见人呢……” 她是真怕静姝公主脑子不清楚,来上一出关门“打狗”。 静姝公主冷笑了一声:“瞧你那出息样。” 江枫破罐子破摔:“我没出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静姝公主沉默着盯着江枫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别多想,找你是有正事。” “是何正事?”江枫来了兴趣。 要知道这位静姝公主甚少会因正事找自己。 “赵广一事。”静姝公主言简意赅。 江枫收敛神色,认真地看着静姝公主。 她毕竟是和静姝公主一同长大,对静姝公主还是有几分了解。 这位殿下可不是什么草包公主,若不是女儿身,上一世太子之位的争夺战,也会有她一席之地。 片刻后,江枫道:“愿闻其详。” 静姝公主也不看她,只是说:“赵广有一好友名叫伍仁,只是一名普通的禁军。前一阵子不仅在京中最好的地段置了宅子,甚至还为如意楼的一位妓子赎身。” 她说完后神色淡淡地看着江枫。 “伍仁?”江枫眯了眼睛,回想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中,并无这号人物。 “以他一个普通禁军的俸禄,就算不吃不喝一二十年也买不起京中最好的地段的宅子。更别说为如意楼的妓子赎身。”江枫一脸沉思。 京中最好的地段便是朱雀大街北侧的平安坊。那里虽是平民区,可住的都是京中腰缠万贯的有钱人。其宅邸价格可想而知。 再说那如意楼的妓子。那如意楼仅次于红袖楼,其中的妓子大多都是只卖艺不卖身。哪怕里面最次等的妓子,要为其赎身,都需拿出五百两白银来。 第15章 江枫的习惯 就一个普通禁军,这又是在平安坊置办宅邸,又是为如意楼妓子赎身,确实有些可疑。 再加上此人又是赵广的好友,所以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 “两位公子。”门外传来夏至的声音:“茶和点心来了。” 静姝公主听闻便道了句:“送进来吧。” 夏至将雅间的门推开,小二端着茶和点心走了进来。待将茶和点心放下,道了句:“贵客慢用。”便退了出去。 待门关好,江枫为静姝公主倒茶,她问静姝公主:“阿姐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些信息?” 静姝公主拿起一块茶点轻咬了一口,许是不合口味,便又将茶点放下:“这就不用你管了。” “阿姐所说的事,似乎和赵广一案并无关联。”江枫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杯中的茶,眉宇之间有着满意之色。 静姝公主似笑非笑看着江枫:“若我说,定有关联呢?” 江枫放下茶盏,眉头微皱:“那阿姐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静姝公主幽幽道:“怕你查不明白,被父皇打死。” 江枫:“……” 那自己是不是还得说一声:谢谢您咧? “阿姐~”江枫无奈。 静姝公主转头看向窗外,她的目光飘远:“我不相信皇兄的死是意外。” “嗯?”因为静姝公主的话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以至于江枫一时未明白过来她话中的意思。 待明白过来时,便是满目惊骇:“阿姐,您这是何意?” 静姝公主口中的皇兄指的是已故太子殿下长孙元嘉。如果说,赵广的死还牵扯到太子殿下的死,那这事…… “你知道我是何意,又何必装傻?”静姝公主的声音有些发冷。 良久江枫才哑声道:“那阿姐可知……赵广是五殿下的人……” 阿姐,定然是知道的…… 上一世,五皇子背着江枫做了不少恶事,江枫直到临死前也才知其冰山一角。 如果,赵广的死牵扯到太子的死,那他背后的五皇子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江枫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上一世自己临死前,五皇子与自己说的话。 “枫弟,表兄也没法子了,你就替表兄去死吧……” 现在想想,就江枫已知的五皇子的那些事,还要不了他的命。最严重的侯贵,不过就是剥夺皇子身份,贬为庶民,再判个终身幽禁。又何谈让自己去替他死? 如果,太子之死和五皇子脱不了干系,那就意味着,五皇子是想让自己抗下谋杀太子一罪。 而谋杀太子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如果这一切猜测都是真的,那…… 如此细想,江枫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茶杯。因未控制好力道,只听“咔嚓”一声,茶盏在她手中应声而碎。 江枫的手心被锋利的瓷片划伤,静姝公主见状,连忙拉过她的手将茶盏的碎片从她掌心中拿出。 又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见里面并无碎片才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手帕,缠上江枫的手。 “你这是做什么?”静姝公主没好气地问。 江枫回过神来,看着静姝公主低声道:“有些不敢想象。” 静姝公主看了江枫一样淡声道:“你待他如亲兄,自然是不敢想象。” 江枫没有说话。 静姝公主放开江枫的手叮嘱他:“一会儿找个大夫给你重新处理一下。” “阿姐,如果……” “没有如果。”静姝淡声道:“我居在深宫,手伸不了那么长。如果……你无法接受,我便自己查。慢慢查,总能查明白的。而你要做的便是别阻拦我。” 江枫依旧没有说话。 静姝公主也陷入了沉默,良久她才低声道:“虽然我接下来的话有挑拨之嫌,可还是得提醒你一下。你拿他当亲兄,可他不见得拿你当亲弟。” 江枫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上一世,静姝公主也这般提醒过她。可她呢?却认为静姝公主在挑拨离间。 最后,事实证明,静姝公主的话是对的。 江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碧波楼的,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太子、赵广、五仁以及五皇子。 静姝公主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江枫,眉头皱了皱。 “殿下。”夏至走到静姝公主的身边,望着下方还未走远的江枫有些担忧道:“世子爷看着有些不太对。” 静姝公主摇摇头没有说话。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路上的行人有的就近站到商铺的屋檐下避雨,有的则是加快脚步往家赶。 路边的小摊贩,正手忙脚乱地用油布将商品盖好。 买伞的小贩抓住商机,向未带伞的路人售卖油纸伞。 “公子,买把伞吧。”小贩将手中的伞松了松。 而江枫像是没看见一样,直直朝前走去。 她没有回大理寺,就这么淋着雨走回了永定王府。 门口的家丁见江枫淋着雨回来,连忙从门房拿了伞,快步走到江枫身边为她撑伞。 来福跑了过来,见江枫全身都湿透了,忙道:“哎哟,小祖宗,您怎么不找个地方避避雨啊?卜三卜四呢?” 随后,他也不等江枫开口,便吩咐小厮:“快去通知问竹院,备热水、姜汤。” 当他转头去找江枫的时候,却发现江枫已走远。 江枫并未回自己的问竹院,她去了无妄的松涛院。 上一世,别看江枫单方面宣布无妄是自己的死对头,隔三差五地去找无妄的麻烦。可每当心里有事时,她又好跑去无妄那枯坐。 因为无妄是不同的。她与无妄斗得再狠,也都是明面上斗,绝不会做那等背后捅刀子的事。 所以,江枫敢在无妄的院子里,放下戒备静享片刻的宁静。这已经成为了江枫的习惯。 江枫就如同上一世那般,熟门熟路地走进松涛院,在一众诡异的目光中,直接在无妄房门口的门槛上坐下,双手托腮目光飘向远处。 雨水顺着她的衣衫在她身下积攒,而江枫毫不在意。 无妄打开门,目光往下看着江枫。 此刻的江枫看着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无妄不知道这人为何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你怎么了?”无妄问她。 江枫动了动身体,没有说话。 无妄又问:“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江枫站了起来转身看着无妄。眼前的无妄与上一世的无妄的身影有了一瞬间的重叠。江枫垂下眼眸哑声道:“对不起……” 第16章 无妄教江枫如何坑爹 江枫觉得自己该好好给无妄道个歉。上一世拿着老爹背叛老娘的那点事做借口,使劲磋磨无妄。到头来跑去救自己,却因此丧命的还是无妄。 江枫这一声“对不起”过于没头没脑,这让无妄感到疑惑:“何来的对不起?” “对不起。”江枫又道。 无妄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先进来……”他注意到江枫手上的伤。 那条缠在江枫手上的手帕,已被鲜血染红。此刻雨水混着血水,正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落。 无妄眸光动了动,他直接伸手握住江枫的胳膊将她拉进门,并且吩咐曲闹拿药箱。 江枫:“???” 不是,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上手了呢? 江枫被无妄按在了凳子上,曲闹拿来药箱,准备为江枫处理伤口。可药箱却被无妄接了过去,看样子是要亲自为江枫处理伤口。 无妄吩咐曲闹:“去拿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去煮碗姜汤。” “不用了。”江枫低声道。 曲闹看向无妄,无妄皱了皱眉,让曲闹先去熬姜汤。 江枫掌心的伤口有些红肿,无妄用干净的帕子从伤口周围的水擦干净后,才开始为她处理伤口。 江枫盯着无妄看了一会儿问:“我这人看着是不是特别像冤大头?” 无妄抬眼看了江枫一眼,眼中有着疑惑之色。 “应该很像吧。”江枫点点头,自顾自地说:“也许,我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条狗。高兴了,便施舍点温情,不高兴了,便拿我的命挡灾……” 无妄眉头微微皱起,沉默着看着江枫。 江枫转过身来,背着手看着外面的雨。她的唇角牵起了一抹冰冷地弧度:“是或不是,一查便知。其实……”江枫眯了下眼睛,幽幽道:“是或不是,也不重要,反正都是同一个结果……” 忽然,掌心一疼。江枫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原来,无妄正在往她的伤口上撒药粉。那药也不知是什么成分,刺得伤口生疼。 “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人?”无妄眼也不抬地问她。 江枫沉默了一下问:“你为何这般问?” 无妄淡声道:“你向来没心没肺,突然这般深沉,想来是有人刺激到你。” 江枫:“???” 无妄的话使得江枫心中升起一抹怪异之感。 无妄将江枫的伤口重新包扎好,道了句:“注意点别沾水。”便起身走向内室。 江枫看了看手又转头看了看内室的入口,抿了抿唇。 无妄从内室出来后,手中多了件披风。他将披风披到江枫的肩上:“你全身湿透了,当心风寒。” 披肩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江枫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 “雨停了。”无妄冷不丁道。 江枫转头看向门外,雨确实停了。 就在江枫出神之际,无妄又道:“你是永定王府的世子爷,身后不仅有永定王,更是有八十万江家军。我若是你,定然在这京中横着走,除了当今圣上之外,谁的帐都不买。” 江枫愣住了,心中的怪异之感更为强烈。 其实,无妄的话并无不对。 永定王江渡是长孙王朝开国以来,唯一一位异姓王爷。率八十万江家军镇守南疆,震慑南疆诸国。 当年,顺康帝也是靠着江渡才顺利登上帝位。 顺康帝信任江渡,同时也忌惮着江渡。 顺康帝也动不得江渡,甚至也不敢轻易收回江渡的兵权。南疆诸国对长孙王朝虎视眈眈,若贸然收回江渡的兵权,其风险可想而知。 所以,只要江渡还在一日,那么江枫这个永定王府的世子爷便可在京中横着走一日。 除了顺康帝,她完全可以不买任何人的帐。 所以,上一世自己是怎么做到将这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的? 江枫陷入了沉默。 无妄慢吞吞道:“谁叫你不高兴了,你便叫他不高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残害百姓这等暴戾之事。想来,也没人敢拿你如何,也不能拿你如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圣上也会护着你。” 江枫听后,沉默良久问:“你这是在教我如何坑爹?” 无妄问她:“你会杀人放火?” 江枫摇头。 她有时是荒唐了点,但基本的道德标准还是在的。 “你会残害百姓?”无妄又问。 江枫还是摇头。 虽然她也是纨绔榜上有名之人,但家教甚严,这等残害百姓之事又怎会去做? “所以,又何来的坑爹之说?”无妄意味深长道。 “我突然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江枫搓着自己那光溜溜的下巴若有所思。 无妄看了江枫一眼,眼底染上了笑意:“再一个……有爹不坑,有些对不起二世祖这一称呼。” 江枫挑眉。嗯哼~道理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时曲闹端了姜汤过来:“世子爷,先把姜汤喝了。” “我……”江枫看着那姜汤,全身上下都写着抗拒。 曲闹将江枫的抗拒看在眼中,她一本正经地提醒:“会风寒。” 江枫一脸嫌弃地看着那姜汤。 曲闹只好看向无妄。 无妄让曲闹将姜汤放在江枫的面前,摆摆手让她下去。 “喝了吧,你还有案子要查。想来……也有别的事要做,若是风寒了,容易耽误事。”无妄劝她。 道理也确是这个道理,可问题是…… 江枫看着面前的那碗姜汤,是纠结了又纠结。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得把心一横,端起姜汤,咕咚咕咚喝完。 热热的姜汤下肚,驱散了江枫身体的寒意。她将那空碗往桌上一放,扔下一句:“披风我洗干净了还你。”然后起身就跑了。 无妄看了看手中的空碗,又看了看步履飞快的江枫,眼底有着浅浅的温柔。 江枫回到问竹院,寒梅等人见她回来,便松了口气。 秋冬走过来对江枫说:“公子,热水已备好,您快些去沐浴。” 江枫将披风递给秋冬:“这是无妄的披风,洗干净给他送回去。”她顿了顿又问:“卜三卜四回来了吗?” 卜三卜四去被江枫派出去查赵广了。 第17章 你猜,秦国公为什么能活到一百岁? 当秋冬说卜三卜四还未归时,江枫倒也没说别的,只是道了一句:“若他二人回来,便叫他二人到书房等我。” “是。”秋冬应道。 江枫直奔净室,脱下湿透的衣服,一脚踏入温热的水中。当身体被温热的水包裹时,她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右手掌心的刺痛提醒着她手上还有伤。也不知为何,江枫想起无妄捧着自己的手,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模样。 她眯了眯眼睛,将手搭在桶边,以免因沾到水而浪费了无妄的药和纱布…… 待江枫沐浴完后,卜三卜四刚好回来。 书房中,江枫端着秋冬端来的茶,神色淡淡。 卜三注意到江枫手上缠着纱布便问:“公子,您的手怎么了?” 江枫瞥了一眼手上的纱布淡声道:“无妨。说一说都查到了什么。” 卜三说:“公子,我们在赵广的宅子中发现了一箱黄金,还有不少地契。后来,我们又顺着那地契查了查,发现那些地契是赵广去岁腊月二十所购买。” 江枫听后提笔在纸上写下顺康四十二年腊月二十。 卜四继续道:“据赵广的夫人余氏所说,赵广曾于正月三十离京,说是去办公差,归来时已是二月十六。归来后,大醉一场胡言乱语说是,熬出头了,日后没人再敢瞧不起他。” 正月三十离京,二月十六归京?江枫将日期写在纸上,圈了起来。随后,她又写下一个日期:二月初九。 太子长孙元嘉于顺康四十三年二月初九遇难! 所以,赵广正月十三离京后到底去了哪?还有,赵广的金子是哪来的? “还有一件事。”卜三想了想说:“去年夏初,赵广在聚财赌坊欠了八万两赌债,夏末时,连本带利近十万两,一次性还清了。” 江枫听后惊讶地问:“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八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啊,夏初到夏末,短短四月,他是怎么做到将八万两赌债,连本带利地一并还清? 卜三摇头。 “你再走一趟聚财赌坊好好问问。”江枫吩咐道。 “是。” “公子。”门外传来寒梅的声音:“暖竹回来了。” 江枫听后便道:“让她进来。” 片刻后,暖竹走了进来。 待她走到面前,江枫问:“如何?” 暖竹道:“五殿下离开碧波楼后,并未回府而是去了贵仪街的一处民宅。那民宅不大,不过里面住了好几个高手。婢子怕被发现,没敢靠近。五殿下在那里待了近半个时辰才回府。” 暖竹喘了口气继续道:“婢子潜入五殿下府中,发现他府上有一位奇怪的女子。” “奇怪的女子?”江枫疑惑:“怎么个奇怪发?” “是名异族女子,长相十分美艳。腰间缠了许多铃铛,每当走动时铃铛便会响,那铃铛声……”暖竹犹豫了一下道:“乍听觉得没什么,听久了乱人心神。” 暖竹这么一说,江枫倒是知道是谁了。应该是寇珠。 暖竹又补充道:“五殿下与那女子甚是亲密。” “嗯?”江枫挑眉。 暖竹以为江枫不信,忙说:“婢子是见那女子躺在五殿下的怀中,才这般说的。” 这……江枫的神情有些微妙。 不得不说,这长孙元熙的胆子就是大啊,都敢让寇珠躺他怀里,也不怕被寇珠一把毒药给毒了。 再一个……江枫挠了挠头。上一世,这俩人关系也是这样的吗? “您手怎么了?”暖竹注意到江枫手上的纱布。 “啊,不要紧。”江枫又将手藏在袖子里,笑眯眯地对暖竹说:“辛苦你了,下去喝点水,歇着吧。” “是。” 卜三见江枫若有所思,便问:“您在想什么?” “再去查一个人。”江枫眯了眯眼睛吐出两个字:“伍仁。” “啊?”卜三眨了眨眼睛,有些迟疑地问:“这名字可是认真的?” 江枫噎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问:“你觉得呢?” 卜三微微一笑:“是,属下这就去查。” 江枫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去。 卜三、卜四离开后,书房便剩下江枫一人了。她静坐片刻起身走到窗边,目光飘远。 次日一早,还在睡梦中的江枫被寒梅叫醒了。 还未睡够的江枫,抱着被子黑着一张脸说:“寒梅,你最好有事。” 寒梅道:“公子,大理寺来人了,说是大理寺卿被人一刀割喉。” “哦……”江枫闭上了眼睛,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公子,不能睡了。”寒梅去拉江枫怀里的被子。 “你刚刚说什么?”江枫睁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寒梅并未料到江枫会突然坐起,二人的额头不幸地碰到了一起。 “疼……”江枫捂着额头,眼泪汪汪。 寒梅也捂着额头,但她顾不得疼:“大理寺卿被人一刀割喉。” 江枫一听这话,扔开被子就下床。 寒梅连忙去取江枫的衣服,可一转身却见江枫又躺了回去。 “公子?”寒梅愕然。 江枫直直地躺在床上,被子也方方正正地盖在身上。只听她一本正经地问寒梅:“寒梅啊,你可知隔壁的秦国公为何能活到一百岁?” “为何?”寒梅有些云里雾里。 “因为他老人家从不管闲事。”江枫给出如此答案。 寒梅:“……公子,这人命关天怎么就成了闲事了?” “人命关天是不错,可大理寺和刑部都还在,这人命哪轮得到我来管啊?”江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脸,显然是要准备入睡。 “可大理寺的人还在等着。”寒梅有些犯愁。 江枫轻飘飘道:“便说我偶感风寒,身体不适。” 寒梅:“……” “公子,公子。”屋外传来来福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春夏的声音:“来福伯,唤公子何事?” 福伯道:“宫里来圣旨了,得请公子去接旨。” 不是吧?江枫在心中一阵哀嚎。 “公子,您听到了没有?”寒梅掀开江枫的被子,将她拉了起来。 约摸一盏茶的工夫,江枫衣衫整齐地出现在前院接旨。 那是顺康帝让江枫协同大理寺、刑部彻查大理寺卿卢一方一案的圣旨。 第18章 卖乖的江枫 若是可以,江枫根本就不想接这道圣旨。可圣旨都到了永定王府,这就由不得她不接了。 是以,江枫只得咬着牙说:“江枫接旨。” 宣读圣旨的小内侍恭敬地将圣旨放到江枫的手上,又亲自扶江枫起来:“世子爷,陛下让您接了圣旨后,入宫一趟。” 江枫便问:“那你可知陛下让我进宫所为何事?” 小内侍摇摇头说:“奴婢不知。”[1] 小内侍见江枫沉默不语,便又道:“若世子爷无其他吩咐,奴婢便回宫复命了。” 待小内侍走后,江枫盯着那道圣旨发呆。 如果说上一道让她查赵广一案的圣旨是道烫手的山芋,那这道让查卢一方的圣旨就相当于烙铁,烙得她全身发疼。 “公子?”四个婢女皆眼含担忧地看着江枫。 江枫摇摇头说:“我进宫一趟,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是。” 松涛院,吴情走到无妄的身边低声道:“宫里来了圣旨,让世子爷协同大理寺、刑部查卢一方之案。” 无妄听后,面色不变。 吴情又道:“方才世子爷离府入宫去了。” 无妄这才似是而非地道了句:“就这么把人架在火上烤,一时间倒是不知是真疼她还是假疼她。” 吴情没有说话。他一时间摸不清无妄这话是何意。 说真的,他家主子自从遇上那江小世子,便越来越奇怪了。 “她似乎挺怕麻烦的,可却总是麻烦不断。”无妄轻笑了一声:“不若,替她解决了这桩麻烦。” 吴情:“???” 江枫进宫后,直奔紫宸殿面见顺康帝。 不过,在进紫宸殿之前,执剑大监亦假提醒江枫,说顺康帝心情不佳,要小心说话。 江枫道谢后,便走进了紫宸殿。 一进紫宸殿,江枫便察觉到紫宸殿中的气氛,透着些许压抑。 再一看,好家伙,这紫宸殿还跪着两个人呢。 仔细看看,那跪着的两个人竟然是仲滦和五皇子。 “陛下。”亦真低声提醒顺康帝:“小世子来了。” 江枫走过去,很自觉地跪下行礼:“江枫拜见陛下。” “赵广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顺康帝看了江枫一眼,也不叫江枫起来。 “回禀陛下,尚未有头绪。”别看江枫面上不显,可心中却已是一片嘀咕:这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吗?还是说长孙元熙这厮做了什么牵连到了自己? “方才,仲卿也是这般回答朕的。”顺康帝淡声道。 江枫一听这话,低着头没敢接话。 “短短几日,两名朝廷命官死于非命。”顺康帝的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语调沉沉。 仲滦忙道:“请陛下放心,臣定会将凶手捉拿归案。” “十日,朕只给你们十日。十日之内若抓不到凶手,你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也不必再坐了。” 仲滦俯身应了声:“是。” “还有你。”顺康帝对江枫说:“同样,十日之内若抓不到凶手,你便收拾收拾启程去西北吧。” 江枫微微皱眉。这十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还真不敢保证能在十日之内抓到凶手。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允许江枫说不行。是以,她只能如同仲滦那般,应了一声:“是。” “老五。”顺康帝的目光落在长孙元熙的身上。 “儿臣在。”长孙元熙应道。 顺康帝深深看了长孙元熙一眼,只是道了句:“莫叫朕失望。” 长孙元熙不知其意,愣了一下才道:“儿臣必不叫父皇失望。” 江枫从顺康帝的话中,听出了点别的意思。她心想:姨父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江枫留下,你二人退下吧。”顺康帝淡声道。 “臣(儿臣)告退。”仲滦与长孙元熙一同起身后退两步转身离开紫宸殿。 顺康帝这才对江枫说:“行了,别跪着了。” 江枫却道:“枫儿还是跪着吧。” 顺康帝似有不耐:“让你起来,你便起来。” 江枫认真道:“姨父心情不佳,枫儿还是跪着吧。” 顺康帝被江枫的话逗笑了:“你倒是乖顺。” 江枫抿唇一笑,似有羞意。 “起来吧。”顺康帝叹了口气:“你跪着,朕更闹心。” 江枫这才起身,甚至还卖乖:“姨父累不累?枫儿帮您捏捏肩?” 顺康帝摇摇头表示不用。他沉默片刻后才问江枫:“你觉得你表兄如何?” 江枫虽不知顺康帝为何这般问,可这并不妨碍她睁着眼睛说瞎话:“表兄当然是极好的。” 顺康帝别有深意地看了江枫一眼:“你知道朕是何意。” 江枫抿了抿唇,后退一步又跪下了:“那枫儿还是跪着吧。” 顺康帝沉默地看着江枫,半晌他才叹道:“罢了,朕便不为难你了。起来吧,陪朕……走走。” “是。” 江枫以为顺康帝所谓的陪他走走,是去逛御花园。可没想到,顺康帝竟然带着她去了东宫。 太子已故,如今这东宫呈无主之状。 “姨父……”江枫看向顺康帝,眼中有着担忧之色。 顺康帝带着江枫走进了太子寝宫,这寝宫之中还尚存长孙元嘉的痕迹。 顺康帝环视四周与江枫说:“这半个多月以来,朕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里。” “姨父,您要保重龙体啊。”江枫只能这样劝顺康帝。 顺康帝坐下后才与江枫说:“也不知为何,最近这些日子朕总是梦到元嘉。” 江枫低声道:“姨父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江枫以为顺康帝带自己来东宫参观太子故居,只是因为想念太子。不曾想,顺康帝话锋一转,与她说起朝堂之事。 长孙元嘉一死,太子之位便空悬了下来。如此一来,朝中的几位老臣开始全顺康帝另立储君。 另外几位皇子,也都开始暗中行动,希望得到朝中那些大臣的支持。 而顺康帝则是将那几位皇子的行动看在眼里。 “元嘉那样的孩子,是找不出第二个了。”顺康帝如此道。 江枫没敢说话。 当顺康帝问她:“枫儿以为,朕的其他儿子,哪一个能胜太子之位?” 江枫心中一惊忙道:“姨父,请莫要为难枫儿。” “哎,只是让你说说,怎么就是为难你了?”顺康帝失笑。 “几位皇子皆为人中龙凤,岂是枫儿能评头论足的?还请姨父莫要为难枫儿了。”江枫语速飞快,语气诚恳。 顺康帝虎眸半眯,似在审视江枫。 第19章 西北之地正在朝江枫招手 顺康帝的沉默,让江枫心中一片忐忑。她不知道顺康帝这般问自己是何意,也不知道顺康帝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好在顺康帝也不是非得让江枫说出个一二三,他盯着江枫看了一会儿便道:“你下去吧,朕自己在这待一会儿。” “是。”江枫退出了太子的寝宫。 一阵微风吹过,江枫这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 刚走出东宫,一名宫女便迎了上来。这名宫女是梅妃宫里的,江枫识得她。 “世子爷。”宫女行礼。 “何事?”江枫语调有些冷。 宫女愣了一下才道:“娘娘有请。” 果然……江枫在心中冷笑,她道:“我有急事在身,无暇前去给姨母请安。还请你代为转告,就说我待我忙完,再去姨母好好陪她。” 江枫说完也不等那宫女开口,便大步离去。宫女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叫住江枫。 宫外,五迷见江枫出来了,便下了辕坐上前迎接。江枫直接道:“可备了便衣?” “备了,在车中。”五迷撩起车门帘,好让江枫上车。 “直接去卢一方府上。”江枫上车后,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布包。 那布包中是江枫的便衣,江枫将布包拿过来,取出便衣,直接在车中换衣。 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已将卢府围了个水泄不通。江枫来到卢府大门前,亮出顺康帝先前给她的腰牌,表明身份后,走进了卢府。 卢一方的院子中,哭声一片。卢老夫人悲伤过度,几度昏迷。卢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低头啜泣。 江枫走进卢一方的卧房中,一进门便被冲天的血气刺得眉头皱了又皱。 卢一方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面色灰白。他喉咙处有一道极细的伤口,颈下的枕头沾染了大片血迹。 仲滦见江枫来了,便与他打了声招呼。 仲滦的身边还站着一名约莫三十岁、五官端正,一身正气的男子。这位男子便是刑部尚书由可为。 “见过由大人。”江枫抱拳行礼。 由可为笑了笑:“小世子多礼了。” “如何?”江枫直奔主题。 仲滦道:“屋中并无打斗的痕迹,卢大人被杀害前,也并无挣扎的迹象。” 仲滦的心里也不好受。对于仲滦来说,卢一方就如同恩师一样的存在。 昨日傍晚时,他二人还坐在一起喝茶。一觉醒来却…… 江枫见他这般,也只能安慰他:“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的。” 屋外传来骚动声,紧接着一个高大的青年走了进来。当青年看到躺在床上死不瞑目的卢一方时,一声悲鸣:“爹——” 这青年乃是卢一方之子卢定宇。 “定宇……” 卢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拉住卢定宇的胳膊哭泣道:“先出来吧,莫要耽误几位大人查案。” “娘……告诉我,是谁杀了我爹?到底是谁杀了我爹?”青年眼底赤红,像极了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仲滦不忍见卢定宇这般,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卢定宇的肩膀道:“定宇,你先出去。凶手……我们一定会抓到的。” 卢定宇一见是仲滦,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阿兄,你知道是谁对不对?你知道是谁杀了我爹对不对?” 仲滦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江枫见状,给五迷使了个眼色。五迷会意,上前便一个手刀将卢定宇劈晕。 “定宇!”卢夫人一声惊呼。 江枫忙道:“夫人放心,令郎只是昏过去了。” 卢夫人听后擦了擦眼泪,命人将卢定宇抬回房中。 江枫走出了卧房,来到院中。她带着五迷在院子的各个角落都转了一遍,看看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可转了一圈,一点收获都没有。 她只得站在院中的那棵梧桐树下唉声叹气。 赵广的事还没解决呢,现在又多了个卢一方…… 说真的,江枫已经看到那凄凉的西北之地正在朝自己招手。难办哦…… 忽然,她感到头顶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她一边嘀咕着该不会是鸟屎吧?一边伸手去摸,摸下了根小树枝来。 江枫拿着那根树枝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随即目光定格在一处。 五迷见状忙问:“公子,怎么了?” 江枫没有说话,她直接纵着轻功跃上了树。 树枝上沾了泥。在树下的时候,江枫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昨日下午下过雨,地是泥泞潮湿的。行人走过,必然是会沾上泥土…… 江枫四处看了看,又一个跃起直接跃到了院墙外。五迷见状,连忙跑出去找江枫。 卢一方的院子外是竹林小道。顺着这小路往前走一点,便是卢府的后花园。 墙角有一处脚印,因被竹子遮挡,若不仔细找,是很难被发现的。 江枫蹲下手指在地上蹭了块泥土看了看,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公子?”五迷来到她的身后。 江枫站起来,问五迷要了帕子,将手指上的泥擦干净。她对五迷说:“你去卢大人卧房的屋顶上看看。” “是。” 江枫背着手顺着那竹林小道绕到院门处走了进去。 “阿枫。”仲滦正好找她。 江枫问他:“可是发现了什么?” 仲滦刚要开口,便听“咻”的一声,一支羽箭直直插入院中那棵梧桐树的树干上。 那羽箭上还绑着一封信。 “公子!”五迷从屋顶上飞了下来,挡在江枫面前。 由可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问:“发生了何事?” 江枫让五迷去将羽箭上的信取来。 五迷将信取下回到江枫的身边,还不等他将信递过去,便已被江枫拿走。 由可为见状便走了过来,与仲滦站在一处看着江枫手中的信。 这封信除却一句简单的‘贵仪街丁排戊户’再无其他。 江枫将这封信反复看了看,眉头紧皱不展。 她在想,这封信到底是谁送来的?对方有何目的? “贵仪街?”仲滦想了想说:“此处不是普通的住宅区吗?” “这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由可为问。 “西南方。”江枫面无表情道。她听声辨位的功夫向来厉害。 第20章 世子爷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不过,就算知道这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也没用。有这功夫,对方早跑了。 “由大人、文卿兄。”江枫将那信交给了仲滦:“虽不知对方是何意,这此处可派人去查一查。” 昨夜卜三、卜四也提起贵仪街。江枫想着这贵仪街那么大,应当不会那么巧。可若真那么巧…… 如此一想,江枫在心中便是一阵呵呵。 若真有这么巧,那凄凉的西北之地,可能真的是自己的归宿…… 离开卢府后,江枫便让五迷驱车回府。 卜三、卜四去查五仁了,算算也该回来了。 当江枫的马车经过太和街时,惊险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一支羽箭径直朝江枫的车窗飞了过去。 车厢中,江枫正闭着眼睛在想卢一方的事。她耳朵动了动,也不睁眼,直接抬手在耳侧一抓,竟抓住了那支羽箭。 而箭头距离江枫的太阳穴,只有一指宽的距离…… 与此同时,五迷紧急勒马,掀开车帘一看,便看到江枫徒手抓箭的一幕,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江枫睁开眼睛淡声道:“继续回府。” 她放下手,垂眸看着手中的箭。而本就有伤的右手,因方才那一番动作,鲜血正顺着纱布的边缘缓缓渗出。 “可是……” “回府吧。”江枫加重了语气。 五迷咬了咬牙,只得退出去继续驾车。 这支羽箭上什么都没有,江枫伸手撩开车窗帘,看向车外,眼中有着玩味之色。 这是一个警告。江枫很想知道这到底是谁给自己的警告。 是长孙元熙?还是说是杀害卢一方的凶手? 不过,不管是谁,这支直冲着江枫脑袋的羽箭倒是给了她一个胡闹的理由了。 “五迷,我们不回府了。”江枫说道。 五迷疑惑地问:“不回府?那去哪?” 江枫放下车窗帘,把玩着手中的羽箭:“京兆府。” 堂堂永定王世子爷,在太和街差点被人一箭毙命,这可是件大事啊。得去找京兆府好好的告上一状呢。 永定王府,吴理快步走入室内对无妄说:“主子,世子爷的马车过太和街时,被人暗中射了一箭。” “什么?”无妄一惊忙问:“她如何?” 吴理回道:“世子爷无事,不过马车改了方向好像是要去京兆府。” “可知是何人射的箭?”无妄又问。 吴理摇摇头道:“对方轻功太厉害了,属下追不上。” 无妄听后起身就要朝外走。吴理见状好奇地问:“主子,您这是要去哪?” “我去找她。”无妄头也不回地说道。 吴理忙拦住他:“主子,这不妥。” “有何不妥?”无妄皱眉。 “您要是去了,该怎么向世子爷解释您知道她行踪一事?”吴理小声道。 无妄:“……” “再一个,世子爷真没事。”吴理怕无妄不信,又补充道:“属下虽不曾与世子爷交过手,但能感觉得到世子爷功夫不俗。小小一支羽箭,是伤不到世子爷的。” 无妄:“……我知道。” 嗯?吴理眨了眨眼睛,一脸纳闷。 他们家主子知道什么? 吴理说得确实有理,贸然去找江枫,确实会引起她的怀疑…… 无妄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只得道:“看样子,得等她回府了。” 一个时辰后,永定王世子江枫在太和街差点丢了小命一事,传遍了上阳城的大街小巷,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道:“乖乖,那可是永定王世子啊?谁这么大的胆子啊?” 有人则道:“江枫就是活该,叫他平日里不干人事,好了吧?差点被天收了吧?” 也有人道:“这位世子爷不着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让他闹吧,闹两天就好了。” 而江枫本人呢?她还坐在京兆府那高高的门槛上,长吁短叹:“我命真苦啊……” 而苦逼的京兆尹则蹲在一旁,脸上苦哈哈,心里已经将江枫全家给问候了一遍。 京兆尹觉得自己是真命苦啊。一直听闻这永定王世子从不走寻常路,可没想到是如此不走寻常路啊。 是是是,人小世子差点被一箭毙命,受了惊吓哭闹是应该的。可没让你坐在京兆府的门槛上胡闹啊? 关键是还扯着嗓子干嚎,不见半滴眼泪…… “你说我爹要知道我刚才差点死了,他得多心疼啊?”江枫捧着脸,很不走心地说道。 京兆尹心道:永定王心疼不心疼我不知道,反正我现在心很疼,不仅心疼,胃也很疼。 “我觉得我命真苦,差点没了命都找不到人给我做主……”江枫依旧捧着脸,依旧很不走心。 京兆尹很想对江枫说:“小祖宗,您可不命苦,命苦的是我……” “大人啊~”江枫“哭”得抑扬顿挫:“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你要是不为我做主,我就去找我姨父给我做主去了,啊!” 这京中谁不知道这永定王世子的姨父就是当今圣上啊? 如果可以,京兆尹都想给江枫跪下来上一句:“祖宗,我去查还不行吗?您快放过我吧!” 而五迷呢?他很想扒条地缝把自己藏进去,永远都不出来。 虽然一直知道自家公子不走寻常路,可没想到是如此地……不走寻常路。 他甚至开始惆怅,顺康帝那该如何交代…… “大人。”江枫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抓着京兆尹的官袍:“我有心悸之症,我的心好痛,我觉得我要死了……大人,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不然我死都不瞑目……” “世子爷!”京兆尹一脸沧桑地说:“本府定会抓住那放箭之人,请给本府一点时间。” 年过半百的京兆尹总觉得今日被江枫这么一折腾,本就没几年的寿命,好像又少了几年…… “真的?”江枫“眼泪汪汪”地看着京兆尹。 京兆尹:“……” 江枫长得好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江枫的桃花眼看狗都深情,这一点也是毋庸置疑的。 是以,京兆尹被江枫的桃花眼这么“泪眼汪汪”地看着,一张老脸没出息地红了,甚至还有点飘:“真的,本府不骗人。” 江枫吸吸鼻子,握住京兆府的手大力晃了晃:“谢谢大人,待我爹回京,我叫我爹请大人喝茶。您若等不得,我也可以让我姨父请您喝茶!” 第21章 江枫要的就是满城皆知的效果 京兆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二世祖没见过? 可江枫这样的二世祖,他还真没见过。 江枫这个二世祖是与众不同的。 这位二世祖不会像别的二世祖那样各种叫嚣,恨不得把自己的爹是谁贴在脸上。 虽然江枫一会儿我爹,一会儿我姨父的。可人家从头到尾都是说自己有多么多么的害怕,多么多么的难过。从不会说:“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信不信我让我爹收拾你?”这样的话。 那泪眼汪汪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看得你心都跟着一抽一抽地痛。 虽然知道这位二世祖这番小模样,做戏的成分比较多。可你偏偏一句重话都说不得,你甚至还舍不得说。 如此一来,京兆尹开始心焦了。觉得再这么想下去,自己可能要提前入土…… 就在江枫还在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委屈巴巴”的时候,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京兆府前的人,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这个人自然是无妄。 江枫看着越来越近的无妄,嘴巴张大。那浮夸的神色就这么僵硬地定格在脸上,显得十分滑稽。 不是,这人怎么来了? 江枫感到不解。 别看江枫可以当着别人的面坐在这京兆府的门槛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撒泼”,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在无妄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撒泼”啊!!! 地缝呢?江枫僵硬着低下头,开始找地缝。 这么多地方,自己应该藏到哪条里比较好呢? 五迷一见无妄,如蒙大赦连忙上前问:“无妄公子您怎么来了?” 无妄看了一眼正研究地缝的江枫淡声道:“京中已传遍世子爷在京兆府门槛上,求府尹大人做主一事。” 与此同时,无妄注意到江枫右手的纱布已被鲜血染红。 五迷:“……” 也就意味着宫里也知道了?这也就意味着公子又得挨骂了呗? “这位是……”京兆府尹面有疑惑。 江枫这才回过神来,站起来介绍道:“这是我远房的一位兄长。” 京兆府尹:“……” 兄长就兄长,怎么还远房上了? 不过,江枫这么一介绍,倒是让京兆府尹想起前一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永定王往府上送了一位故人之子。 所以,眼前的这位青年便是永定王的故人之子? 京兆府尹的目光在江枫和无妄之间扫来扫去。二人之间好像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和。 “走,回家了。”无妄问江枫。 江枫猛地抬头看向无妄。 “走,我带你回家……” 这一刻,眼前的无妄与上一世的无妄有了一瞬间的重叠。 无妄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便问她怎么了? 江枫摇摇头表示没怎么。她起身低声道:“不是说回家吗?走吧,回家了。” “嗯。”无妄笑了笑转眼看向府尹:“不知世子可否离开?” 府尹一听江枫这个磨人的小祖宗要走,忙说:“可以,可以。” “那好,我便带世子回府了。” 江枫跟着无妄走了两步,又回头笑容灿烂地对府尹说:“给您添麻烦了。您别忘了帮我去抓那放箭之人啊。”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长相漂亮的少年卖乖呢,府尹也不例外。 所以,府尹迷失在江枫的卖乖中,抚着胡子乐呵呵地说:“请小世子放心,本府定然将那放箭之人捉拿归案。” 江枫上了马车,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在心中拼命告诉自己:“不尴尬,一点都不尴尬。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便是无……” 她一抬眼便见无妄也进了车厢,想要钻地缝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 待无妄在她对面坐下后,江枫才故作淡然地开口:“你怎么上来了?” 无妄直接问她:“你可有受伤?” 江枫摇摇头表示没有,她沉默了一下才问:“你怎么来了?” 无妄一本正经地说:“你在京兆府门前‘哭闹’一事,已传遍京中大街小巷。我不放心,便过来看看。” 江枫听后干笑了一声:“这事传得还挺快的啊……” “嗯。”无妄点点头说:“毕竟在进京之前,江叔百般叮嘱我让我照顾好你。” 江枫:“……” 她见无妄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顿觉恼火,她没好气道:“笑屁!” 无妄将她的粗口忽略掉:“你这么一闹,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无所谓。”江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要的就是满城皆知。” “那圣上也会知晓吧。”无妄好心提醒。 江枫面色一僵,嘴硬道:“嗯……亦是无所谓。” “这闹都闹了,不若闹大些。”无妄意味深长道。 江枫听后往无妄身前凑了凑,严肃地问:“如何再大些?” 无妄慢吞吞道:“在大街小巷张榜说,若抓到今日在太和街放箭之人,便赏银千两。” “你这法子……”江枫眯了眯眼睛,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虽然败家了些,但我甚是喜欢。” 江枫要的就是那幕后之人,寸步难行。 太和街的那只羽箭只是为了警告江枫。而江枫呢?不仅无视对方的警告,甚至还闹到满城皆知。 想来,对方这个时候怕是要被气到吐血。 既然是满城皆知,那宫里肯定是知道的。 顺康帝本听到江枫在太和街遇袭一事,甚是担忧。可当听到江枫坐在京兆府门槛上“撒泼”一事后,陷入了沉默。 再得知此事已成为城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后,直接暴跳如雷,并且放话:“朕非得打断他的狗腿!亦真、亦假你二人速去永定王府把江枫给朕绑过来。” 亦真亦假忙跪下代江枫求饶。 亦真道:“陛下,世子也还小,行事有所偏颇也是应该的。听闻当时情况凶险,小世子害怕也是应当的。” 亦假也道:“陛下,世子爷定然受到了惊吓。您若再罚他,世子爷得多难过啊。” 顺康帝:“……” “你二人倒是心疼他。”顺康帝冷笑。 亦真忙道:“奴婢是看着世子也长大的,自是心疼啊。” “罢了罢了。”顺康帝秉承着能多活几年便多活几年的原则,决定不生这嫌弃了:“亦真,你一会儿代朕去一趟永定王府,看看那混小子如何。” 第22章 江枫觉得头疼胃也疼 不得不说,就江枫在京兆府门口的“壮举”,无论传到谁耳中,都会让对方先是陷入诡异的沉默。 沉默过后都会发出来自灵魂的一问:“他脑子有疾?” 而被人怀疑脑子有疾的江小世子,正坐在自家马车中笑得一脸含蓄。 无妄正为她重新处理手上的伤口,也不忘提醒她:“若再裂开,你这手怕是不能要了。” 对此,江枫是一脸地“是是是,好好好,下次一定注意。” 无妄看她那一脸敷衍样,便知这人并未将自己的提醒往心里去。他只好说:“若你这手不想要了,可提前与我说。” “为何?”江枫不老实地动了动手。 “伤口感染是要命的,为了不伤及你的小命,那只能选择剁手了。”无妄轻飘飘道。 江枫:“!!!” 她默默抽回手,并且将手藏到身后:“你我如今也算是一家人了,倒也不必如此狠毒。” “这怎叫狠毒?”无妄一本正经地:“手和命比起来,那肯定是命重要。手没了顶多就是生活不便,可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江枫:“……” 呵呵,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反驳…… 无妄见江枫一脸苦大仇深,不禁轻笑出声。 在江枫眼刀子杀过来时,他收敛笑容正色道:“差点忘了一件事。”他在江枫疑惑的目光中,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了过去。 江枫看着那封信疑惑地问:“谁的?” “不知。”无妄摇摇头说:“你进宫没多久,便有一名乞儿将这封信送到门房那儿。我正好出来,便顺道给你捎了过来。” 江枫这才将信接了过来。她一边打开信,一边说:“该不会是恐吓之类的……” 江枫的话戛然而止,她看着信上的内容,神情错愕。 “怎么了?”无妄问她。 江枫眨了眨眼,将信递给无妄,让无妄自己看。 无妄接过来看了看,笑了:“哟,这两桩命案越发扑朔迷离了。” 这封信上写着的是:赵广死的前一日,曾在如风楼约见卢一方。 不是……就纳了闷了,这赵广好端端地约见卢一方做什么?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二人除公务之外,并无往来。 不过,目前最需要关注的是“你说,这是一个乞儿送来的信?”江枫确定性地问。 无妄点点头:“嗯,门房那边是这么说的。” “什么样的乞儿?可知他在何处乞讨?能否寻到他?”江枫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这你得问门房。”无妄语气中有着无奈。 江枫:“……” 好吧,是她急切了。 对了!江枫掀开车门帘来到辕架上,她问驾车的五迷:“先前在卢府,你可有在卢大人卧房的屋顶上发现什么?” 差点将这重要的事给忘了。 五迷回道:“屋顶有脚印,其中有一片瓦片有掀开的痕迹。” “果然……”江枫点点头,又回到车厢中。她问无妄:“你可知什么样的兵器可造成极为细小的伤口?” 无妄疑惑地问:“有多细小?” 江枫想了想说:“细如铁丝。” “有多长?”无妄问。 “食指长短。”江枫回道。 “细如铁丝,食指长短……”无妄沉思片刻道:“会不会是鱼肠刀?” “鱼肠刀?”江枫疑惑。 无妄解释道:“鱼肠刀,刀身薄如蝉翼,削铁如泥。” “何处能找到这样的刀?”江枫忙问。 无妄摇摇头说:“这个我便不知道了。”他顿了顿又道:“回头我让吴情他们去打听打听。” 江枫只得道:“有劳了。” 待到了永定王府,江枫下了车直奔门房询问那乞儿的事。看那门房也是一问三不知,江枫只得问:“你可记得那乞儿的长相?” 当门房说记得时,江枫便道:“既然记得,那就去街上找。务必要找到他。” 门房应了声:“是。” 江枫前脚刚到达问竹院,卜三、卜四后脚便也回来了。 二人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去喝,就去找江枫汇报情况去了。 “公子,那伍仁失踪了。”卜三道。 江枫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何、何为失踪?” 卜三看了江枫一眼,觉得自家公子这问题多少有些……白痴:“公子,这失踪就是他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找不到他了。” 江枫低头以手扶额:“好好一大活人,怎么就找不到了?” 卜四道:“他的旧宅子和新宅子属下都去了,并无他的身影。也问过左邻右舍,都说不知道。” “哦……”江枫觉得头有点疼。 “而且今天他还有巡街的任务,可他并未去西大营点卯。”卜三做出补充。 江枫:“……”她开始觉得胃疼。 “我们打听到他曾在如意楼花了八百两银子为一名女子赎身,可我们也找不到那女子。如意楼的鸨母说,那女子赎身后,就没再见过她。” 很好!现在已经不是头疼胃疼的事了。 “公子,您怎么了?”卜四觉得自家公子的反应不太对。 江枫往桌子上一趴,半死不活地说:“今天圣上发话了,十日内若是抓不到凶手,咱们的仲大人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就做到头了,而那凄凉的西北之地,将会成为你家公子第二个家。” “啊?”卜三、卜四听后,异口同声道:“那真得抓紧抓到凶手了。” 那西北之地是人能待的地方么?他们家公子是锦衣玉食养大的,根本就吃不得那等苦。 “和赵广有关系的伍仁失踪了,和赵广见过面的卢一方也死了。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别说抓凶手了,找凶器都难。” “找凶器?”卜三疑惑:“何样的凶器?” “无妄说,也许是鱼肠刀。”江枫将卢一方颈处的伤口说给卜三、卜四听。 “鱼肠刀?”卜三呵呵一笑:“巧了,属下正好有一把。” 江枫:“!!!”她坐直了身体,直勾勾地盯着卜三看。 卜三被她看得是毛骨悚然:“公、公子,您别这么看着属下,怪吓人的……” 卜四用胳膊肘捅了捅,提醒道:“刀呢?” “刀?哦,在这。”卜四弯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放到桌上:“这便是鱼肠刀。” 江枫拿起鱼肠刀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鱼肠刀正如无妄所说的那样,刀身薄如蝉翼。 第23章 世子爷说自己不喜欢女子 江枫问卜三,这鱼肠刀他是何处得来的。卜三回道:“这是属下的父亲留给属下的遗物。” 江枫又问:“用它割喉,伤口是什么样的?” 卜三:“伤口细如铁丝。” 江枫听后道了句:“这刀借我两天,保证还你。”便起身跑了。 卜三:“???” 江枫直接拿着卜三的鱼肠刀,跑去松涛院找无妄。松涛院的人见江枫拿着刀进来,立刻拦住她。 吴义上前一步,问:“您这是何意?” “找你们家公子啊。”江枫觉得吴义奇奇怪怪的。 吴义换了个方式问:“属下的意思是,您拿着刀来找我们家主子是何意?” 江枫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了看那如临大敌的众人,颇为尴尬地说:“别误会,我是来找你们公子商讨要事的。” 松涛院众人:“……” “你们……在做什么?”无妄走了过来,神情疑惑。 “无妄。”江枫挥了挥手中的鱼肠刀:“我找到鱼肠刀了。” 无妄看了看她手中的那把短刀:“确实是鱼肠刀。” “走,你随我去个地方。”江枫也不管无妄答不答应,上前就抓住无妄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 “诶?”吴情等人下意识地就想拦住江枫,却见无妄朝他们摆了摆手。 吴情等人见状便退到了一边。 无妄扫了一眼江枫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问:“去哪?” 江枫说:“卢府,看尸体。” 无妄:“……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谢我什么?”江枫不解。 “谢你看尸体这种事都想着我。”无妄语气莫名,让人听不出情绪来。 江枫果断道:“看完请你喝茶。”她顿了顿头说:“我只有十日的时间。十日内若抓不到凶手,我就要远赴西北之地了。我哪受得了那份罪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西北多凄凉,你确实受不得那份罪。”无妄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你也如此认为对吧?我爹把好吃好喝地把我养这么大,是让我去西北受苦的吗?”江枫碎碎念:“为了我爹,我都不能去西北。” 江枫拉着无妄刚到大门口,便迎头遇见了长孙元熙。 这…… “枫弟,你这是要去哪?”长孙元熙的目光从江枫握着无妄手腕的手上一扫而过。 江枫并未注意到长孙元熙的目光,她直接道了句:“去查案子,改日再叙旧。” 她懒得问长孙元熙来她府上作甚,也没有向长孙元熙介绍无妄的意思。 江枫这般风风火火倒是叫长孙元熙不好叫住她,与她话家常了。 “殿下。”长孙元熙身边的随风低声道:“总觉得世子爷有意躲您。” 长孙元熙冷冷一笑:“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我又岂会看不出?” 随风想了想说:“这世子爷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长孙元熙摇摇头说:“应该不会。以他的性子,若是查出点什么来,必不会如此平静。” 那厢,江枫因遇到长孙元熙的缘故,神色明显不好。 无妄察觉到这一点,便停下脚步。 江枫见他不走,便收回脚步问他:“怎么不走了?” 无妄目光朝下,落在江枫的手上。 江枫顺着他的目光望看,见自己还握着无妄的手腕,顿觉尴尬。她松开无妄的手,嘿嘿一笑,以掩尴尬。 无妄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袖口,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卢大人的府邸离这可不算远,世子爷是打算走过去?” “啊?”江枫不明所以。 无妄又道:“我身体不好,大夫叮嘱不宜剧烈运动。太远了,不去了。”他说着就要往回走。 江枫傻眼了,连忙追上去,扒住无妄的胳膊:“好哥哥,亲哥哥,咱出来都出来了,哪有再回去的道理?” 她并未注意到,无妄身体因她的那一声“好哥哥,亲哥哥”而有了瞬间的僵硬。 一旁的五迷见状,很有眼力劲儿地说:“属下这就回去驾车,请两位公子在此处稍等片刻。” “看,五迷去驾车了。”江枫连忙安抚无妄。 她不禁在心中嘀咕:这人上一世也是这般……傲娇的吗? 无妄没说话,只不过目光又落在江枫的爪子上。 江枫低头一看,好家伙,人无妄的袖子都快被自己扯下来了。紧忙放手,再次傻笑。 二人皆未注意到,长孙元熙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停着。而他二人先前的拉拉扯扯,被长孙元熙尽收眼底…… 五迷驾来了马车,与他一同来的还有六道与吴情。 吴情是不放心无妄一个人跟着江枫,所以才跟着五迷一起来的。 待上车后,江枫苦大仇深地无妄说:“这抓不到凶手,我就真得奔赴西北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吧。” 她见无妄不说话,便又说:“咱俩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我若在京中,咱俩也能互相照顾一二,可我一旦奔赴西北,留你一人在京中,万一你被京中那些个脑子不太好的二世祖欺负了去,都找不到替你出气的人。” 无妄:“……” 他满心复杂地问:“你平日里也是这般哄骗女子的?” 江枫:“……我没事骗女子做甚?我又不喜欢女子。” 无妄挑眉。 江枫见无妄面色古怪,想着这人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便又解释道:“啊,你别误会,我也不喜欢男子。” 这下子,无妄的面色更古怪了。 江枫:“……” 她怕越描越黑,只得生硬转移话题:“啊哈,今日天气真不错。” 这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春雷轰隆,天空阴沉沉的,显然是要下雨了。 江枫:“……” 无妄眼底含笑,点点头:“嗯,天气确实不错。” 江枫脸一黑。这人是在嘲笑自己吧?这人一定是在嘲笑自己吧? “你……”无妄犹豫了一下问:“方才那人可是得罪过你?” “嗯?”江枫疑惑:“为何这般问。” 无妄道:“你见他时,面上虽笑得灿烂,可眼底的厌恶是骗不了人的。” 江枫收敛神色,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妄。 无妄又道:“若一时间不能将他如何,那眼底的厌恶还是要收一收。我都能瞧出,那旁人也能瞧得出。” 良久,江枫才扯了扯唇角,垂眼淡声道:“嗯,我记下了。” 第24章 怎么就死了呢? 卢府,卢夫人见江枫去而复返,便强打起精神迎接江枫。江枫与卢夫人见礼后,便直接带着无妄前去卢一方的院子。 因有诸多疑点,所以卢一方的遗体还是躺在床上保持原样。 卢一方的儿子卢定宇已经醒了,他此刻跪在卢一方的塔下,默默垂泪。 “定宇。”卢夫人上前,强忍着悲痛对卢定宇道:“你先出来吧,世子爷得……看看老爷。” 卢定宇猛地抬头看向江枫。 江枫低声道:“请节哀。” 卢定宇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就来到江枫面前,紧抓着她的胳膊问:“凶手到底是谁?你当真能抓到凶手?” 卢定宇手上的力道很大,抓得江枫的胳膊生疼。 江枫强忍着胳膊上的疼安抚卢定宇:“请卢公子放心,大理寺与刑部定能抓到凶手。” “定宇。”卢夫人上前一步低声劝他:“你先与娘出去吧。” 无妄将江枫的忍耐看在眼里,他上前一步抓住卢定宇的手腕微微用力沉声道:“卢公子,请松手。” 手腕上的刺痛令卢定宇回神。他看了一眼江枫,见江枫眉宇间透着痛色,便缓缓松开手。 他松手了,无妄自然也松手。无妄道:“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卢公子见谅。” 卢定宇薄唇紧抿,半晌才道:“抱歉。” “不打紧。”江枫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揉胳膊,只得暗暗龇牙。 青了!这么疼,绝对是青了! 待卢夫人将卢定宇拉出去后,江枫和无妄才来到床前。 江枫拿出鱼肠刀,和卢一方颈处的伤口作对比。 无妄在一旁看着,眉头微微皱起。 “倒是能对上,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江枫转头看无妄,见无妄皱眉便问:“你可发现了什么?” “凶手是左利手吗?”无妄问。 “何以见得?”江枫疑惑。 无妄将鱼肠刀拿在手中,比划了一下:“用短刀割喉,从正面割的话,最顺手的握刀方式便是反握,只有站在身后,才会正握。这伤口的方向有些不对。” 经无妄提醒,江枫也发现了这一点。 卢一方的尸体并无挪动的迹象。也就是说,卢一方是在躺着的时候,被人割喉的。 正如无妄所说的那样,正面割喉,反握最顺手。如此一来,伤口从左到右,应当是左深右浅。 而卢一方的伤口却是右深左浅,这一点确实奇怪。怪不得无妄会怀疑凶手是个左利手。 左利手……江枫若有所思。 说起左利手,她倒是想到了一个人。不过…… 江枫又摇摇头觉得,想远了。 这个时候,那人应当远在西域,断不会出现在京中。 无妄一脸深沉的江枫站在那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不由地猜想:唔……脑子坏掉了? 江枫一抬眼就见无妄正以关怀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地问:“怎么了?” 无妄微微一笑,以哄小孩的语气道:“没有,要不一起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江枫:“???” 不是,这人的语气怎么听着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不过,说起其他线索……她想起了屋顶上的瓦片。 江枫留下一句:“我去屋顶上看看。”便大步走出卧房,一个跃起纵着轻功上了屋顶。 有些东西,还需得亲眼看看。 屋顶上,江枫很快就找到了五迷所说的那块瓦片。她将瓦片移开,透过那小洞往里看,发现从这个位置往里看,可将卢一方卧房尽收眼底…… 江枫抬头又看了看四周。她闭上眼睛,在脑中构想:如果我是凶手的话,该如何杀卢一方。 从竹林那边跳上院墙,再借力跃到屋顶。蹲下掀开瓦片偷窥卢一方,在卢一方入寝后…… “公子。”下方忽然传来六道的声音。 江枫回过神来起身往下看,就见卢定宇捧着一个小木箱站在无妄的身侧。 她自屋顶一跃而下落在卢定宇面前问:“何事?” 卢定宇垂眸看着手中的箱子低声道:“先前光顾着难过,倒是忘了重要的事。”他顿了顿继续说:“三日前,家父将这个箱子交给我说,若有朝一日他有个三长两短,便将这个箱子交给……大理寺。” “因都喝了酒,所以我以为父亲说的是醉话……”说到此处,卢定宇又红了眼眶。 他很是自责道:“那日我若上点心,那父亲是不是就不会……” 江枫叹了口气问:“那你可知这盒中放了何物?” 卢定宇摇摇头说:“我打不开这盒子,所以也不知这里面有什么。” 打不开?江枫想了想问:“可否将这箱子交给我?” 卢定宇道:“本就拿来交给世子您的。” “多谢。”江枫看了五迷一眼。五迷会意,上前从卢定宇手中接过箱子。 “世子……”卢定宇欲言又止。 江枫以为他关心箱中之物,便道:“放心,无论里面有什么,我都会与你说。” “我并非此意……”卢定宇犹豫了一下说:“世子,您若查到有关凶手的蛛丝马迹,还烦请告知在下。” 杀父之仇,岂能作罢?那凶手若落入卢定宇手中,怕是要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江枫又岂会看不出卢定宇心中所想。 若是上一世,她定会用国有国法的大道理劝卢定宇,说万事有大理寺、有刑部。 可如今…… “好。”江枫点点头:“若有凶手消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凭什么去劝一个苦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多谢!”卢定宇哑声道。 “告辞。”江枫抬脚欲离开,不过她没走两步便又停下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的卢定宇。 “世子可还有事?”卢定宇问道。 江枫摇摇头,继续离开。 上一世,卢一方未死,而卢定宇官拜中郎将!起码,江枫临死前,是这样的。 至于死后……以卢定宇的才能,只要不犯事,他会走得更远。 “在想什么?”耳边响起无妄的声音。 江枫下意识地回:“怎么就死了呢?” 上一世,卢一方也好,赵广也罢,都活得好好的。这一世,怎么都死了呢?到底哪个地方出问题了? “许是灭口吧……”无妄状似无意。 “嗯?”江枫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直勾勾地看着无妄。 无妄也不看江枫:“总不能是仇杀吧。” 第25章 世子爷开始挠头 灭口也好,仇杀也罢,都得有个起因。 如果是灭口,那是为什么被灭口? 如果是仇杀,那又是因为什么仇什么恨? 再一个……江枫转头看了看无妄。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无妄好像是在刻意引导自己。 回到马车上,江枫将那只木箱放到腿上,屈指在上面敲了敲:“你说,这里面会有什么呢?” 这木箱的顶部纹路纵横交错,就好似一个棋盘。 从卢定宇的话来看,卢一方似乎料到自己会死。所以,这里面到底是什么,让他死前叮嘱卢定宇要交给大理寺?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无妄轻悄悄道。 江枫:“……” 她木着一张脸看着无妄。谢谢哦,我能不知道打开看看吗? 江枫暗自翻了个白眼,低头专心研究木箱上那纵横交错的纹路。只需片刻,她便研究出门路来。 随后,无妄便见江枫在木箱上哒哒一通按。只听“咔哒”一声,那木箱开了。 江枫一挑眉,颇为得意地看向无妄。那神情好似在说:看,小爷厉不厉害~ 无妄眼含笑意:“世子爷厉害。” 江枫嘚瑟道:“那是,在机关这一方面,我可是深得我师父真传。” 既然江枫主动提起她的师父,无妄便多嘴问了一句:“你师承何处?” “家师名号不便……”江枫的话戛然而止,她有些震惊地看着箱中之物。 其实,这箱中并无多少东西。一封信,一个腰牌,一个巴掌大小的印章,以及……一身衣服。 而让江枫感到震惊的是那腰牌与印章。 她并未注意到对面的无妄在看到箱中之物后,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江枫拿起那块腰牌,瞳孔震动。这腰牌她识得,这是已故太子长孙元嘉的腰牌。 江枫的手微微颤抖,她又将那块印章拿了起来。等看清章头上刻的文字时,脸色都白了几分。 这是太子的大印。 她将大印和腰牌放到一边,又将里面的那件衣服拿了出来。 衣服是黑色的,只有袖口和衣摆绣朱红色的祥云纹。 江枫盯着那衣服看了一会儿,将它往无妄的怀里一放道了句:“帮忙拿一下。” 无妄将衣服捋顺,放在膝上,然后看着江枫将那封信拿出来,拆开。 让他和江枫感到意外的是,那封信是空白的。 江枫皱着眉头,将那封信以各种姿势看了一遍,都没见上面有半点字。 “所以……这信是卢大人闲着没事放进去的吗?”江枫问无妄。 无妄沉默了一下,真诚发问:“你觉得可能吗?” 江枫果断摇头:“不可能。” 所以……这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枫开始挠头。 “一个将死之人,肯定不会闲着没事往一个机关箱中放一封空白的信。”无妄淡声道:“定另藏玄机。” 江枫没有说话。 无妄看了江枫一眼,状似无意地说:“看那令牌和大印的规制,不像是寻常的规制。” 江枫将东西全部放回木箱中:“确实不是寻常的规制。此乃已故太子长孙元嘉的大印与腰牌。” “哦?”无妄很感兴趣地问:“已故太子的腰牌与大印,为何会在大理寺卿的手中?” “是啊……” 江枫幽幽道:“怎会在卢大人的手中……” 少顷,江枫拍了拍车门框:“去大理寺。” …… 马车在大理寺门口停下,江枫兔子似的窜了出去。但没窜两步她又回到了车边。 只见她拍了拍车厢问:“你不下来?” 无妄笑道:“我下去作甚?” 江枫:“……赶紧下来。” 无妄态度坚决:“累了,想回府。” 江枫:“……不是,您都到这了哪有不进去之礼?” 无妄老神在在道:“大理寺这等地方,岂是我这个平明百姓能踏入的?世子爷还是快快入内,我便在此处等世子爷出来。” 江枫“呵呵”一声后,木着一张脸道:“你信不信我上去将你抱下来?” 一旁默默围观的五迷等人:“???” 不是,公子(世子爷)您要不要看看您的个儿,再看看无妄公子(主子)的个儿? 无妄:“……” 少顷,无妄掀开车帘下了车,面无表情地盯着江枫看。 江枫微微一笑道了声:“请。” 无妄也不说话,径直往前走。江枫背着手,跟在无妄身后,四方步一迈,那叫一个四平八稳。 六道小声问吴情:“你家主子是不是得罪过我们家公子?” 吴情面无表情地看了六道一眼。 六道又道:“总觉得我家公子好像是故意的。” 吴情也不搭腔,翻了个白眼就去追无妄了。 自讨没趣的六道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跟了上去。 仲滦也是刚回大理寺,他见江枫这拖家带口的来了,便直奔主题:“可有发现?” “有的。”江枫让五迷将那个箱子放到仲滦的书案上,然后将鱼肠刀还有凶手有可能是左利手的事说了。 “这箱中是何物?”仲滦问道。 江枫打开箱子,让他自己看。仲滦看完后,眼中有着不敢置信。 江枫靠着书案低声道:“腰牌和大印是真的,不过那封信……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看,上面都是空白一片……” 仲滦将腰牌拿起,仔细地看着。他的眼中有怀念,也有伤感。少顷,他低声道:“我曾是殿下伴读,这才离开几年?便与殿下阴阳相隔……” 无妄已自觉坐下,他的目光飘远,似乎对江枫和仲滦之间的对话并不感兴趣。 江枫没想到会勾起仲滦的伤心事。这上下两辈子加起来,太久了,久到让江枫有些事情如果不是刻意提醒的话,都想不起来了。 所以,仲滦若是不提起他曾是太子伴读一事,江枫也不会想起仲滦和太子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好了,不说这些事。”仲滦收拾好情绪,将那封信拿了起来。他低头闻了闻信纸,眉头微微皱起。 江枫见状便问:“可有不妥之处?” 仲滦让江枫也闻闻这信纸:“这信纸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第26章 使劲使唤无妄 信纸上的味道很淡,如果不仔细闻的话根本就闻不到。江枫转头去看无妄,见无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便走过去将信纸往他鼻下一送。 无妄木着一张脸问:“你这是何意?” “这纸上有味道。”江枫一脸期待地看着无妄。 “嗯,在车上就闻到了。”无妄抬手将江枫的手连带着那信纸一同拨到一边。 江枫一听这话立刻小声嚷嚷道:“你为何不说?” 无妄却道:“你又没问。” 江枫瞪眼。人无妄说得没毛病,自己又没问,人凭什么说? “所以~”江枫觍着脸,“低声下气”地问:“敢问无妄公子,这纸上是什么味道?” 仲滦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有趣。要知道这位永定王世子,看似和谁都熟,其实能让他真正交心的人却很少。 认识这倒霉玩意儿这么多年,能让这倒霉玩意儿真正交心的好像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五殿下,另一个就是自己。 现在看来,这倒霉玩意儿的“远房兄长”好像也算一个。 “怎样?到底是什么味道?”江枫眼巴巴地盯着无妄看。 无妄被江枫盯得没办法了,只得说:“嗯……有点像草药味。” “草药味?”江枫想了想追问:“可知是哪种草药?” 无妄面无表情地说:“我又不是大夫。” 江枫:“???”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人好像会医术的吧? 不过……江枫想了想,转身对仲滦说:“文卿兄,劳烦打一盆清水来。” 仲滦虽不知江枫用意如何,可还是照做了。 待清水打来,江枫在众人的目光中,做出了一项令人无比震惊的举动。只见江枫拿着信纸站在水盆旁,然后手一松,那信纸翩然落入水中…… “江枫,你疯了?”仲滦伸手就要将那信纸从水里捞出来。 这可是重要的证物啊,这倒霉玩意儿怎么说往水里扔就往水里扔呢?可他的手还未来得及触碰到那正在被水浸湿的信纸,便被江枫拦住了。 “且等等。”江枫低声道。 等什么?等信纸被泡烂吗?仲滦横眉倒竖,很想直接将江枫的狗头按进水盆中。 忽然,仲滦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完全被水浸透的信纸,有字渐渐显现出来。 江枫这才松开仲滦的手,后退一步十分欠抽地来了一句:“小爷就是这般绝顶聪明。” 那信纸上只是简单地写着:二月初九,磨盘山。 江枫和仲滦看着那简单的七个字,神情皆是一怔。 这七个字很难不让他们想起已故太子长孙元嘉于顺康四十三年二月初九,在磨盘山遇山石滚落,不幸遇难…… “卢大人怎会与此事有关?”仲滦喃喃自语。 江枫皱起了眉头。赵广临死前约见过卢一方,卢一方临死前将和太子相关的物件交给卢定宇。 所以,这二人在太子遇难一事上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对了。”仲滦想起一件事,他对江枫说:“我们派人去了贵仪街丁排戊户,不过晚了一步,那里面已经空了。” 空了?江枫好奇地问:“那里原先住了什么人?” 仲滦道:“据邻居所说,是一群江湖人士。说那群江湖人士平日里也不大出门,采买什么的也有专人负责。” “这样啊……”江枫若有所思。 先前暖竹跟踪长孙元熙去过这里。那些江湖人士应当就是长孙元熙养的那些高手。 那是不是可以认为,卢一方的死也和长孙元熙有关? 赵广的死,长孙元熙脱不了干系,这卢一方的死要是再和长孙元熙有关,那真就…… “你在想什么?”仲滦问她。 江枫倒也没瞒着仲滦,直接将先前暖竹跟踪长孙元熙去过贵仪街的事说了。 仲滦听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很显然,他与江枫挡道了一块去。 “看样子,得重新搜一下那处宅子了。”仲滦低声道。 “嗯。”江枫很是赞同:“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好。” 无妄见他二人聊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道:“看样子是没我什么事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府了?” “你还不能回府。”江枫转身看向无妄。 无妄无奈道:“在搜查这一方面,我并不认为我能帮得上忙。”他顿了顿又道:“字啊一个,我身体不好,太过劳累,不仅忙不上忙,甚至还能添乱。” 江枫:“……” 她使劲瞅了瞅无妄那张苍白的脸,良心隐隐作痛。 让一个身体不大好的人,跟着跑东跑西的,确实有些不太……道德。 “可我总觉得,有你在会帮大忙。”江枫很是纠结。 无妄微微一笑:“世子爷还真看得起我。” “无妄兄弟是哪里人?”仲滦冷不丁问道。 无妄看了仲滦一眼,似有不情愿:“昳城人。” “昳城人?”仲滦挑眉:“听口音不太像啊。” 无妄面无表情地说:“自小离开故乡,口音不像也是应该的。” “原来如此。”仲滦点点头,不再多问。 最后,无妄还是跟着江枫去了贵仪街。别问,问就是实在架不住江枫的软磨硬泡。 这永定王世子,磨起人来,是真磨人啊…… 贵仪街丁排戊户的那座民宅,分前后院。这院中之人,应该是早早收到风声,走得是真干净啊,连点生活物件都没留下。 江枫索性拉着无妄爬到屋顶上,从上往下看。想着看看能不能从这个角度看到点不同的东西。 这看着看着,还真让她看到点东西。 这宅子后院有一口井,而那井四周干燥无比,一看就不是吃水的井。 江枫用胳膊肘捅了捅无妄的腰问:“无妄,你说那井底下会不会另有天地?” 无妄瞥了那井一眼轻飘飘道:“你若好奇,可下去看一眼。” “正有此打算。”江枫在无妄的目光中,握住无妄的胳膊带着他从屋顶飞向那口井。 无妄:“……我轻功也还可以。”所以,倒也不必如此照顾自己。 江枫一副“无需感谢”的模样:“用轻功飞来飞去也很累的,我这不是怕累着你么?” “阿枫,可是发现了什么?”仲滦也走了过来。 江枫蹲在井边伸头往里看:“总觉得这井不太对。” “如何不对?”仲滦也蹲了下来。 江枫道:“长期使用的水井周围是湿的,且会长青苔。这口井四周特别干燥,别说青苔,连杂草都没有。” 第27章 是井底呀~ 一个有人居住的民宅,又怎会有一口枯井?不然的话,吃的水,用的水从哪里来?去隔壁借去。 无妄见江枫头快将头伸进井里了,便提醒她当心些,莫要掉下去。 仲滦问她:“可有看到什么?” “黑布隆冬的什么都看不见。”江枫说着又吸了吸鼻子:“也闻不到水汽。” 仲滦叹了口气拍了拍江枫的后背,示意她起来。 “要不……下去看看?”江枫大胆提议。 “你先把洞口让出来。”仲滦无奈。 无妄见江枫真有下去的意思,只得伸手将人提起来。 江枫:“……” “我带火折子了。”仲滦从怀里掏出一根火折子,吹燃。 就在他准备将火折子往井里扔的时候,一阵微风吹过。 无妄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拦住仲滦:“别扔!我好像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仲滦一听这话,连忙将手中的火折子熄灭,他对随从说:“去告诉兄弟们,搜查的时候当心些。” 江枫没有说话,她再次飞到了屋顶上,将整个民宅的布局尽收眼中。她注意到后院角落里的柴房一直没有人过去查看。 正想着过去看看的时候,便见一名官差走了过去,将门推开。 在他将门推开的那一刹那,江枫瞳孔猛地一缩,直接从屋顶飞下扑向无妄:“趴下——”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热浪翻滚,火光冲天。 无妄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江枫扑了个满怀。他下意识地抱住江枫,和她一同跌入井中。 在坠落的过程中,江枫甚至护住无妄,以免他在下落的过程中伤到…… 无妄察觉到江枫的动作,眼底有着错愕。 在即将摔倒井底时,无妄抱住江枫将自己与她调换了位置,让自己成为江枫的肉垫。 “砰”一声闷响。无妄后背触地,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他闷哼了一声,将到了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 江枫甚至都来不及喘口气,就从无妄的身上起来,伸手就去摸无妄的胸口:“没事吧?有没有摔坏?” 虽然一直不知道这人为啥身体不好,可这么摔一下,就算是身体很好的人,也得摔出毛病来。 无妄抓住江枫那乱摸的手,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没事,你让我躺一会儿。” 要不是落下的时候,用掌风缓冲了一下,无妄觉得自己的骨头得断。 “好……”江枫慢慢收回手,她犹豫了一下说:“你还是让我给你摸一摸吧,万一骨头断了就不好了……” 无妄并未理会江枫,他闭上眼睛等身体的痛意有所缓解后,才出声道:“扶我……起来……” 江枫这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扶起无妄。她不放心地问:“当真无事?” 无妄摇摇头表示自己确实没事。 “也不知道文卿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江枫抬头往上看,她试着喊了一嗓子:“文卿兄?” 无人应答。 江枫又喊道:“五迷?六道?” 依旧无人应答。 江枫不禁担忧起来。 “江枫。”无妄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微沉。 “怎么了?”江枫转头看向无妄,却见无妄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的正前方。 顺着无妄的目光看去,便见他们的正前方有一条两人宽,还透着光的小道? “还真另有玄机啊……”江枫原本也只是猜测。 “走。”无妄抬脚朝那小道走去。 江枫却快他一步走在他的前头:“以防外衣,你待在我身后。” 无妄目光往下,落在江枫的头顶上。他问:“你这是在……保护我?” 江枫虽是女子,可身形却比一般的女子要高出很多。可此刻,她站在无妄面前,倒是有一种诡异的娇小感。 江枫淡声道:“你是我带过来的,我得将你全须全尾的再带回去。”说到这里,她好似怕无妄误会一样,又补充道:“我老爹让我照顾好你,所以,我不能对不起我老爹。” “是吗?”无妄语气莫名。 那条小道很长,两侧墙壁,还有火把在燃烧。先前看到的光,便是这火把照出来的光。 走着走着,江枫的脑子就开始抽风了:“这火把都还着着,说明这里不久前有人通过。你说,我们就这么走着,会不会走到他们的大本营中。” “可万一是无人的街道呢?”无妄慢吞吞道。 江枫沉默了一下说:“那我还是希望,小道的尽头是他们的大本营。” 这样就省得到处找他们了,一网打尽的感觉很爽的好不好? 江枫察觉到无妄呼吸有些不稳,她停下脚步转身去看无妄。 无妄没想到江枫会突然停下,两人就这么撞上了。 江枫:“……” 无妄后退一步,低声道了句:“抱歉。” 江枫捂着被撞得有些酸痛的鼻子瓮声瓮气道:“不打紧。” 她吸了吸鼻子,将手放下问无妄:“你如何?我听你呼吸有些不稳。” 无妄摇摇头低声道了句:“我没事,继续往前走吧。” 如果墙壁上的火把再亮些,那么江枫一定会发现无妄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 “真的没事?”江枫有些不放心。 “真的。”无妄催她:“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也不知道仲大人他们怎么样了。” 无妄这么一提,江枫便想起那个推开柴门的官差。其实比起仲滦他们,江枫更担心那名官差。 火药爆炸时,那官差首当其冲。想来…… 至于仲滦他们,水井的位置距离柴房还有一段距离。火药炸起来,虽然会波及水井,可若躲得及时,也会无事。 先前在井下喊了两声无人应答,想来是被震晕了。 无妄见江枫神色怔怔,便有些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江枫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希望上面……伤亡不会很大。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了出去。还真让无妄说对了,这小道的尽头还真是个无人的街道。 此处是京城出了名的贫困区。破旧的房屋,荒凉的街道,令人窒息的味道。 半晌,无妄有些不敢置信:“想不到京城竟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京城,天子脚下。世人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繁荣昌盛。鲜少有人注意到,在那繁荣昌盛的背后,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第28章 大将军霍邱 江枫自打从小道里出来后,便显得有些沉默。她在无妄准备跃上房顶,看看四周的时候,才开口:“别折腾了,我知道这是何处。” 这地方,江枫来过。在上一世,江枫不止一次地来过这里。 “走。”江枫的眼底有着凉意,她幽幽道:“我带你去个地方,也许我们会有意外的收获。” 无妄将江枫情绪上的变化看在眼里,他并未多问,只是应了声:“好。” 江枫带着无妄在这一片荒凉之地七拐八拐后,在一处略显破旧的民宅前停下。 她朝无妄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莫要出声。随后,便扣响门环。 少顷,门里传来一道粗狂、充满警惕性的男声:“何人?” 江枫冷冷勾唇,张口却是一道清亮的男声:“是我。” 这道男声竟与长孙元熙的声音一模一样! 无妄惊讶地看着江枫,很显然他并不知道江枫还有这本事。 门内之人听到熟悉的声音,便放下戒备,将门打开。当看见门外之人并不是熟悉之人时,惊了一下,反手就准备将门关上。 可来不及了,江枫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抬起脚来照着那人胸口便是一脚。 江枫这一脚可是带着内力的。那人被踹了个正着,人直接朝后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地上。 “会打架吗?”江枫面无表情地问一旁无妄。 无妄含蓄地回道:“应当是会的。” “嗯,保护好自己。”江枫说完,便踏进门。 “什么人?”一群人冲了过来。 这群人,个个功夫不俗。可江枫全然不惧,赤手空拳便迎了上去。 江枫如此不冷静,倒是叫无妄有些惊讶了。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只竹哨吹响,侧身避开一把横过来的弯刀,握紧手中的竹哨用力往握着那把弯刀的手上用力一扎! 手的主人吃痛,下意识地松手。弯刀掉落,无妄伸手接住,反手就朝对方挥了过去。 那厢,一把长枪落在江枫的手中。那一把普通的长枪,在江枫手中就如同神武。 永定王江渡,枪法超然。其子江枫,尽得真传…… “你是何人?”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剑指江枫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江枫幽幽道:“要你们命的人!” 这些人,江枫全都认识。上一世,她以为这些人是自己人,可交心。结果呢?敏秀山庄的事,也有他们一份。 江枫本来没打算现在就找他们算账的,可既然撞见了,那就怨不得她提前找这些人算账了。 还有一点,贵仪街民宅水井中的小道直通此处,所以,江枫有理由怀疑这些人和卢一方的死有关。 是以,江世子以为,于公于私,都不能放过这些人。 那青年被江枫一枪刺穿了琵琶骨,并且被重重地甩了出去。 无妄见江枫似有杀红眼的趋势,多开两个攻过来的人来到江枫的身边提醒她:“这些人怕是与那两桩命案有关,不能全杀了?” 而江枫似乎没有听见无妄的话,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大杀四方。 忽然,院门外又闯进了一群人。这些人皆身穿甲衣,手持弓弩。 这些人是禁军。 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全部拿下,若有反抗者乱箭射杀!” “江枫!”无妄抓住了江枫的胳膊,迫使她停下。 江枫死死盯着无妄看,眼底是令人胆寒的杀意。 “江枫,禁军来了。”无妄低声提醒她。 江枫眼底的杀意渐消。她缓缓眨了下眼睛,转动眼珠看向那群冲进来的禁军。 那群人因为禁军的到来,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只见那人五官刚毅,身形高大,一身金甲气势逼人。 待江枫看到此人时,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竟然是大将军霍邱…… 霍邱自然看到江枫了,他的目光从江枫身边的无妄脸上一扫而过,而后朝江枫招了招手淡声道:“过来。” 霍邱的声音很沉,语调不高,却压迫感十足。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一阵骂骂咧咧。 不是,霍邱这老东西为何会在此? 还有那招手的动作是怎么回事?招狗呐? 别看江枫在心中骂骂咧咧,可她面上是多乖巧就有多乖巧,那神情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还别说,她这样的乖巧恭敬,连顺康帝都不曾见过。 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江枫自然而然地拉着无妄朝霍邱走去。 无妄:“……” 你倒也不必如此想着我。 江枫拉着无妄在霍邱的面前站定,拱手抱拳甚至虚伪地说:“原来是大将军,失敬失敬。” 霍邱扫了她一眼问:“他是何人?” 他问的自然是无妄。 “他啊?”江枫一拍无妄的后背笑嘻嘻道:“此乃我远房兄长。” 霍邱幽幽道:“我怎不知你有这么一位远房兄长?” 江枫嘿嘿一笑:“这就不劳大将军操心了,大将军只需记得这是我的人便可。” 她顿了顿正色道:“大将军怎会来此?” 霍邱道:“刚好巡逻至此。” “哦,好巧~”江枫报以微笑。那微笑明晃晃地写着:你猜我信吗? “可还有事?”霍邱问她。 江枫摇头表示没事。 霍邱又道:“既然无事,那我便带着人回去了。” “等等。”江枫忙道:“这些人可能与卢大人和赵统领的死有关,还请大将军将这些人押送至大理寺或刑部的大牢。” 可不能让霍邱将这些人押去禁军大牢。 这要是去了,就相当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霍邱面无表情道:“那便让仲少卿或者由尚书亲自去提人。” 江枫:“……行。” 不行又能怎么办呢?这不能打也不能骂的,只能自己憋着了。 在江枫即将把自己憋出内伤的时候,霍邱终于带着人走了。几乎是,霍邱前脚刚走,江枫后脚就原地抓狂,一副疯癫样。 无妄在一旁静静看着江枫发癫。而江枫呢?她察觉到无妄的目光,面色一僵转头就是一句:“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发癫啊?” 被江枫火气扫射到的无妄不紧不慢道:“嗯……确实没见过你发癫。” 江枫:“……” 她叹了口气,正色道:“走,我们去找文卿他们。” 第29章 好多银锭 二人原本打算原路返回,可刚走出那个破旧的小院,便迎头撞上了吴义、吴理以及卜三卜四。 看着这四人,江枫有些惊讶地问:“你们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卜三解释道:“这多亏了吴义和吴理两位兄弟。” “嗯?”江枫又看向吴义,吴理。 吴义解释道:“我们是听到了主子的竹哨声。想着您二位是在一起的,应当是出了事,便通知卜三、卜四两位兄弟一同而来。” 竹哨?江枫这才想起先前打起来的时候,确实有听到竹哨声。 不过她那个时候,光顾着和人打架了,并未将竹哨声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江枫转头看向无妄,入眼的便是无妄那张有些苍白的脸。 无妄见她看向自己,唇边扬起一抹笑容:“可有不妥之处。” 那笑容完全可以用脆弱来形容。 江枫:“……” 话说,这人这一副活不起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无妄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又问:“怎么了?” 江枫默默摇头。 不对就不对吧,他这么一副活不起的样子,就算有问题,这一时间也问不出口啊。 是以,无奈的世子爷只得似是而非地叹了句:“那速度还挺快的哈……” 不过,现在也不是扯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贵仪街那边情况不明,得赶紧赶过去。 为了节约时间,江枫还是决定原路返回。与其在地面上拐来拐去耽误时间,不如走地下小道,便捷迅速! 可令江枫感到惊讶的是,他们在小道的入口遇到了仲滦等人! 四目相对,双方皆松了口气。 还好,无事! “公子(主子)!”五迷、六道以及吴情纷纷走向自家主子。 “你们怎么过来了?”江枫问。 仲滦道:“你二人摔下井底,我等在上面喊了许久也不见你二人应答。便以为你二人是摔晕了。待五迷下去查探,便发现了这条小道。” “那边如何?”江枫问。 仲滦沉默了一下才道:“火药甚猛,殃及了旁边的住宅……” 他这般说,江枫便明白了。也就是说,那爆炸已牵连到无辜百姓。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仲滦叹了口气,问江枫:“你可有发现?” 江枫便道:“哦,遇到了一伙江湖人,本想拿下他们,却被霍邱截了胡。” “大将军?”仲滦心道,这事怎的还扯上大将军了。 江枫皮笑肉不笑道:“大将军说了,他是巡逻至此正好遇见。” 仲滦听后幽幽道:“什么样的逻需要他大将军亲自带兵巡?” 江枫没好气道:“谁知道呢!”她顿了顿有些无奈道:“霍邱说了,叫你或者是由大人亲自去西大营提人去。” “……此事,得需由大人出面。”仲滦似有为难。 然而,江枫也很为难。话说,朝中就没几个愿意和霍邱打交道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那是因为霍邱不近人情就算了,甚至还折磨人。 犹记得当年御史台有个倒霉催的言官撞到了霍邱的手中,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啊!那一日,西大营的校场上,那两鬓斑白的言官在一群身强体壮的青年的压迫下,围着校场是跑了一圈又一圈。 跑到最后,直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待醒来后,半个月都没下得来床。 什么?去陛下那弹劾霍邱迫害同僚? 瞎说,什么叫迫害同僚?明明是大人年迈,缺乏锻炼。来来来,日后每日都来西大营的校场上跑两圈,只需一月保证大人身强体健…… 自那以后,朝中便没人愿意和霍邱打交道。特别是那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言官。 毕竟没有人愿意,被一群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押着绕西大营校场跑圈跑到瘫床半月…… 而江枫怵霍邱,那是因为她十二岁到十五岁这一段时间一直在霍邱手底下,被霍邱磋磨来磋磨去。 有一阵子,江枫都被霍邱磋磨出属性来了。哪日没被霍邱磋磨,她竟觉得浑身不舒坦…… 就在江枫和仲滦相互犯难的时候,一道轻笑传入耳中。 二人循声而望,横眉冷对。 因这二人犯难的模样过于……好笑。无妄没忍住,便笑出了声。 他见这二人横眉冷对,便收敛笑容提议道:“不若,边走边说?” 江枫面无表情地说:“吴情、吴义,吴理,还不快将你们主子带走?”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吴情、吴义以及吴理:“???” 无妄:“……你们为何不请陛下出面,叫那位大将军把人还给你们?” 江枫和仲滦:“!!!” “哥!”江枫长腿一迈就站到无妄的面前,只见她在无妄古怪的目光中,大力拍了拍无妄的肩膀:“您就是我亲哥!” 众人:“……” “好,文卿兄。”江枫又对仲滦说:“请陛下出面一事,就有劳文卿兄了。” 仲滦听后有些不解:“此事,你比我方便吧?” 江枫微微一笑道:“我去,容易挨骂。我姨父骂我骂得可狠了。” “哦……”一时间,仲滦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贵仪街丁排戊户已成为一片废墟,四周哭嚎声一片,显然是被吓到了。 禁军和京兆府的官差正在帮忙善后。 而不幸被波及的那两座民宅…… 虽早已有心理准备,可当亲眼瞧见那些无辜丧命的人时,江枫还是红了眼眶。 今日跟着一起出来搜查贵仪街丁排戊户的官差一共二十四人,如今只于十一人…… 仲滦静默片刻后才吩咐下去,让人去记下牺牲的官差的名姓,好准备抚恤金…… “大人!”一名脸上挂彩的官差跑了过来道:“有新的发现!” 众人二话不说,便跟着那官差去了。 原先的堂屋所在位置的地面塌陷了,站在边缘往下看,便见下面摆了许多大木箱。 有几口木箱倒了,盖子打开,箱子里的东西滚落了一地。 那些东西是银锭…… “约摸二十口箱子,该不会都装满了银锭吧?”无妄低声道。 “是不是,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江枫说完吩咐卜三、卜四:“你们下去看看。” “是!” 仲滦也差了人与卜三、卜四一同下去。 卜三、卜四等人下去后,将最上面的箱子全部打开,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银锭是那样的夺目。 卜三数了数箱子的数量,抬头对上面的众人说:“一共二十口箱子。” 第30章 又倒了一个 二十口箱子,全是白银。单靠这几个人是抬不上来的。是以,江枫去请那些前来帮忙善后的禁军兄弟们帮忙。 很快,二十口箱子全部搬到了地面上。 仲滦吩咐人将箱子全部打开。那一排排银锭在阳光的照耀下,晃得人眼疼。 无妄看了看说:“似乎都是五十两的银锭。” “一个五十两……”江枫目光扫过那二十口箱子幽幽道:“这得多少个五十两啊。” “有多少个五十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五十两要用来做什么。”无妄不紧不慢道。 是啊……江枫眯了眯眼睛。无妄说得对,这有多少个五十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用来做什么。 之前,中滦已找牙人问过这座宅子的情况了。这座宅子是一对勉州来的夫妻租的,一下子交了三年的租金。 不过那对夫妻在租下这座宅子后似乎并未入住。据左右邻居说,并未见过有年轻的夫妻出入过这座宅子,倒是经常见到白发老翁前来送东西。 当问起这附近居民可有人认识那白发老翁时,居民们纷纷摇头表示不认识。 线索再次断了。 江枫听后倒是没什么反应。对方如此缜密,想来那所谓的年轻夫妻,白发老翁怕都是伪装的…… 唉……江枫在心中叹气。这命案就命案呗,怎么查着查着还越来越……复杂了呢。 还有…… 江枫想起先前被霍邱押走的那群人,目光沉了沉。 那是长孙元熙的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只不过……如何证明那些人是长孙元熙的人?又该如何证明那些人与这些事有关? 江枫再次挠头,觉得事情又复杂了几分。 不过嘛~江枫很想知道长孙元熙此刻是何表情…… “世子爷、仲少卿。”刑部的人寻了过来。 江枫也好,仲滦也罢,在见到刑部的人之后,心中皆是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只听那人道:“我家大人遇袭,请世子爷、仲少卿速去刑部。” 江枫和仲滦听罢,二话不说便带着人前往刑部。 大理寺和刑部分两头行动。仲滦带着人查贵仪街,而由可为则带着人继续查赵广的事。 可与赵广相关的人和地方,能找的都找到了,依旧无甚头绪。 当由可为从红袖楼出来时,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吓得随行人员脸都白了。 那时,众人还以为由可为是累的,七手八脚地将人抬去医馆找大夫。 可大夫却说,由可为的脉象呈中毒之状。 众人一听那还了得?当即兵分两路,一路送由可为回刑部,另一路则是去找江风等人。 刑部,由可为的寝所中,一群人围在榻前,紧盯着正在为由可为诊脉的大夫。 大夫眉头紧皱,面色凝重。 少顷,大夫收回手摇摇头,起身背着药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这已经是第三个大夫了,而这三个大夫都是同样的态度。 江枫等人进来时,便见一群人围在那愁眉不展。 “无妄……”江枫转头看向无妄。而无妄也不等江枫把话说全,便走过去为由可为诊脉。 仲滦上前,劝说众人暂且离开。待众人离开后,仲滦将寝所的门关上,走到江枫的身边站定。 他低声问江枫:“阿枫,你怎么看?” 江枫面无表情道:“得看看无妄一会儿怎么说。” 仲滦听闻有些疑惑:“你这远房兄长到底是什么来路?”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江枫沉默片刻后才喃喃道:“……一个不会害我的人。” “什么?”仲滦并未听清江枫所说的话。 江枫摇摇头道了句:“没什么。” 那厢,无妄又检查了由可为的眼睛与口舌。 “如何?”江枫走过去问。 无妄没有说话,他抓起由可为的手看了看他的指缝。只见由可为的指缝有一道如蛛丝般的红痕。 他又掀起由可为的袖子查看他的手臂。只见由可为的手臂上也有着一条如蛛丝般的红痕…… “这是什么?”江枫皱起了眉头。 无妄放下由可为的手:“不知你可有听过沉梦。” “沉梦……”江枫还真听过。她忙问:“你的意思是,由尚书所中之毒乃是沉梦?” 无妄点头。 “此毒何解?”仲滦忙问。 无妄起身看着他二人说:“此毒倒是不难解,不过需一味药引。” 江枫一听这话,便道:“你该不会说是需要下毒之人的血做药引吧?” “没错。正是下毒之人的血。”无妄神色认真,毫无玩笑之意。 制作沉梦需要制毒者的血做药引,这解药自然也需要用制毒者的血做药引。而其他的草药,不过是一些常见的解毒之药罢了。 中滦道:“可现在去哪找下毒之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毒,又如何找起? “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江枫问道。 无妄摇摇头,表示没有。他提醒道:“三日,至多三日。三日之内若做不出解药,那由尚书……” 无妄不是神医,以他的医术也只能让由可为多撑三日。 江枫沉默片刻,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寝所。 她叫来今日随由可为出门查案的人,问明由可为今日都去过哪些地方,又与哪些人接触过。 当得知由可为是从红袖楼出来后才晕倒的,江枫便问:“那由尚书在红袖楼可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众人仔细想想,表示没有。与由大人交谈最多的便是老鸨了,总不能是老鸨下的毒吧? 红袖楼……老鸨?江枫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道了句:“你们且等着,我去去就回。”便走了。 卜三、卜四、五迷、六道见状连忙追了上去。 “吴情。”无妄忙吩咐吴情:“跟着她。” 吴情应了声:“是。”便去追江枫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白日里冷清的烟花巷热闹了起来。若放在往常,红袖楼早已开门迎客,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可因出了赵广的命案后,便闭门拒客暂避风头。 此刻,红袖楼前人声鼎沸。这些人都是来找楼中心仪的姑娘的,也有冲着轻尘来的。 对于他们来说,无论谁死在红袖楼,都不能妨碍他们来找自己的心头好。 楼上,轻尘站在窗边往下看,眉头紧皱不展。 第31章 世子爷不与人交易 “妹妹在瞧什么?”一道女声自轻尘身后响起。 轻尘面色微沉,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紫色纱衣,露着纤细的腰肢。腰间的银铃随着她走动而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女子正是寇珠。 “你到底想做什么?”轻尘冷声问道。 “就要看看妹妹的情郎想要做什么了。”寇珠在轻尘的面前站定,伸手捏住轻尘的下巴,凑过去在轻尘的颈侧嗅了嗅:“妹妹,好香啊~” 轻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我虽不知你是何身份,但她不是你能动的。” “不不不。”寇珠松开轻尘的下巴后退了一步:“我只是想要与你的情郎做个交易罢了。” 轻尘沉默不语。 寇珠走到窗边,倚着窗往下看:“你说,今夜你的情郎会不会来找你?” 她的话音刚落,江枫便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哎呀~”寇珠捂唇故作惊讶道:“你的情郎真的来了。” 轻尘一听此话,连忙回到窗边往下看。恰逢江枫抬头,二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江枫的目光越过轻尘,落在站在她身后的寇珠身上。 寇珠见江枫看到自己,不仅没有躲避,甚至还将手搭在轻尘的肩上,朝江枫投以挑衅的笑容。 江枫的目光再次回到轻尘的身上,眉头微皱。 隔着人群,轻尘朝着江枫勾了勾唇,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还不等江枫松口气,便见寇珠将手绕到轻尘的前面,扣住了轻尘的喉部。 轻尘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色。 江枫目光一紧,再次看向寇珠。 寇珠微微一笑,动了动唇,便带着轻尘离开了窗边。 江枫知道寇珠说了什么,寇珠说:“请世子爷上来一叙。” “公子。”一旁的卜三面含担忧。 江枫一语不发地穿过人群来到红袖楼的门前,叩响门环。 卜三转头朝五迷点了点头,五迷会意,悄然离去。 前来开门的不是老鸨,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子。那男子得了寇珠的吩咐,特意在此处恭候江枫。 也不等江枫开口,这男子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江枫入内。 卜三等人正欲随江枫一同入内,却听那男子说:“我家姑娘只请世子爷一人。” 江枫听后,不顾卜三等人的反对,独自入内。 与此同时,一只信鸽飞向夜空,朝永定王府而去。 那花梨木的大门在江枫身后合上。丝竹声悦耳,江枫太阳看去,便见那莲台上,一名舞妓正在起舞。 那舞妓面上在笑,可眼睛却是在流泪。 江枫看到舞妓眼底的恐惧。 “公子。”寇珠的声音自江枫身后响起,她在江枫的耳边突起如兰道:“是她好看,还是奴好看?” 江枫迷了迷眼睛,笑着说:“自是你好看。” “公子真会说话。”寇珠绕到江枫的前面,手指滑过她的肩,正要滑到江枫的胸前,便被江枫捉住了手腕。 寇珠娇嗔:“公子弄疼奴了。” “是吗?那就是我的不对了。”话虽这么说,可江枫不仅没有松手,甚至还越握越紧。 寇珠面色不显,自是道:“公子这般,当心轻尘妹妹伤心。” 江枫微微一笑道:“我家轻尘甚是懂事,会理解我的。” “哼~”寇珠似哀怨:“倒是看不出公子还是个薄情的。” 江枫这才松开寇珠的手,淡声问:“毒是你下的?” “毒?”寇珠状似不解:“什么毒?奴胆子小,公子可莫要乱说话啊。” 江枫也懒得与寇珠打机锋,她走到一旁坐下:“行了,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和我玩什么聊斋?说吧,到底是什么目的。” “就喜欢和公子这样聪明的人说话。”寇珠顿了顿继续道:“公子莫要紧张,奴以此方式请公子来,只不过是为了和公子做个交易。” “交易?”江枫目光幽幽,似在考虑。 “对,交易。”寇珠嫣然一笑,语气透着危险:“这笔交易成了,轻尘妹妹也好,那位大人也好,都可相安无事。” 江枫听闻此话,点点头:“如此一算,似乎很划算。” “本就是笔划算的交易。”寇珠幽幽道。 “可是……”江枫话锋一转,云淡风轻道:“你为何会认为,我在乎?” 寇珠没想到江枫会这般说,愣了一下才道:“那你以为我信吗?” 江枫懒洋洋道:“信不信由你。况且,我对你口中的交易并不感兴趣。” “你都不知是何交易,又怎会不感兴趣?”寇珠忙道。 “是吗?”江枫撩起眼帘看了寇珠一眼不紧不慢道:“你口中的交易,不就是想借助永定王府在京中的势力,往京中植入自己的势力么?” 寇珠听后,大感惊讶:“你为何知晓?” 江枫勾了勾唇,目光微冷。 眼下的情况,虽与上一世有出入,可大致的方向却是对的。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她的好姨母梅妃娘娘,拉着她的手恳求她:“枫儿,你表兄如今在京中步步受制,姨母希望你能帮帮他。” 那时候的江枫想着,姨母待他如亲子,表兄也是待他极好的,帮帮表兄也不是不可。 所以,她将永定王府作为长孙元熙的后盾,助他在京中步步为营。 现在想想,上一世这个时候的自己真是傻得单纯。把自己搭进去就算了,竟然还将永定王府拉下水…… 这一世,从赵广被毒杀开始,有些事情虽然发生了改变,可有些事却依旧按照原来的轨迹进行着。 江枫刻意避着梅妃,所以没有让梅妃找到拉着她恳求她的机会。 可长孙元熙自己等不及了,他想踩着永定王府在京城培植他自己的势力,可江枫几次的表现,让他产生了防备。 所以,他才会通过寇珠,以江枫在乎的轻尘,还有那不幸被拉下水的由可为的命和江枫做交易。 寇珠从长孙元熙口中得知江枫是个心软的傻子,所以她不信江枫会不管轻尘以及由可为的命。所以,她让人将轻尘带到江枫的面前。 “我这轻尘妹妹一心想着公子,公子莫要叫轻尘妹妹寒了心啊。”寇珠幽幽道。 轻尘神色淡淡,她甚至都没有看向江枫。她信江枫不会不救自己,但也做好了为江枫去死的准备。 她不会允许自己成为江枫的掣肘…… 江枫也未去看轻尘,她慢吞吞道:“不若姑娘出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上阳城中有多少姑娘被本公子寒了心。” 第32章 国师无尘 寇珠的笑容出现了丝丝裂痕。整个上阳城的百姓都在传,永定王世子江枫对红袖楼的轻尘姑娘情根深种。 所以,此刻江枫到底是故作不在意,还是真的不在意。 可寇珠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故作也好,真的也好。一试便知! 是以,寇珠抬了抬手。那抓着轻尘的男子会意,将匕首搭在轻尘的颈间。 那男子将匕首往轻尘的颈间压了压,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轻尘颈处的皮肤,形成了一个细小的伤口。 鲜血顺着那细小的伤口缓缓渗出。 这样的伤口不会致命,但能起到威胁的作用。 江枫见状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几分。 没有人能看懂她笑容背后隐藏的风暴。 “公子当真不在意?”江枫的笑容,让寇珠心中没了底气。 “嗯……”江枫似在思考:“我该说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你!”寇珠面色微变。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轻尘开口了,她道:“轻尘若是喜欢一人,必不会成为那人的弱点……” 她说着就要自己往匕首上撞,好在抓着她的那位男子反应及时,挪开了匕首。 与此同时,只听得“咻”的一声,一支弩箭穿窗而入,直奔那男子而去。 那男子连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咽了气。 丝竹声骤停,寇珠大惊,扬鞭就朝江枫甩去。 “公子当心!”轻尘朝江枫扑了过去,要为她挡下那一鞭子。 江枫唇边的笑意未变,就这么不避不闪地坐在远处。 就在那鞭子要落在江枫身上的时候,斜刺里闪出了一个人。那人手中长枪一横,便挡开了寇珠的鞭子。 江枫张开双臂,待轻尘扑入她怀中时,抱住轻尘,轻抚她的后背,似在安抚。 一群人蒙着面从楼上冲了下来,提着刀杀气腾腾。 那高台上的舞妓,惊叫了一声便往后台躲去。 只见高台的四周,冒出了一群身着黑色劲装,手持长剑的青年。 那是永定王江渡亲自为江枫培养的护卫。 刀剑碰撞,刺得人耳膜发痒。 江枫抱着轻尘,用手帕捂住轻尘颈间的伤口低声问她:“疼不疼?” 轻尘摇摇头,表示不疼。 江枫却道:“怎会不疼?我的轻尘最是娇贵,这样的伤口怎会不疼?” 说到此处,江枫抬眼看向面前激烈地打斗,幽幽道了句:“女的留下,其他的都杀。” 寇珠见江枫揽着轻尘坐在那巍然不动,眼中杀意迸溅。她想要杀江枫,却靠近不了江枫。 既然如此,寇珠的神情有些狠毒。 她本就准备,若江枫配合,那就万事大吉。若江枫不配合,那红袖楼中的人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就在寇珠准备趁机离去时,好几支如筷子般粗细的弩箭直冲她而来 这些弩箭速度太快了,寇珠能躲开第一支却躲不过第二支。那些弩箭纷纷没入她的背部,手臂,膝弯处,小腿…… 在她倒地的那一刻,一柄长剑划来,竟直接挑断了她的手脚筋。 “啊——”寇珠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红袖楼。 江枫眯了眯眼睛,神情淡淡。轻尘将脸埋在江枫的颈窝处,身体微微颤抖。 “别怕。”江枫在她耳侧柔声安抚。 红袖楼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霍邱踩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的身后是身着甲衣的禁军。 那些禁军在入内后,迅速将那些蒙面人拿下。 江枫见霍邱来了,拍了拍轻尘的后背,示意她起来。 轻尘起身走到江枫的身后站定。 江枫起身,腆着笑脸走到霍邱的身边:“谢大将军慷慨相助。” 霍邱从她身上一扫而过,见她无恙,似松了口气。 “哈哈哈哈。”寇珠忽然笑了,她狠狠地盯着江枫看:“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 江枫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其实江枫早已料到整个红袖楼都被寇珠下了毒,只要踏进来就别想着活着离开。可事发突然,根本容不得江枫去做万全准备…… 霍邱似乎嫌寇珠吵,颇为不耐道:“让她闭嘴。” 一名禁军走过去,用布将寇珠的嘴封上。 霍邱似乎知道江枫的担忧,他幽幽道:“怕某人把自己玩死了,所以我又带了个人来。” “嗯?”江枫不明所以。 这时,阵阵悦耳的铃声伴随着令人心静的清香从门外传来。 这铃声与寇珠腰间铃铛所发出来的铃声不同,这铃声就好似梵音,听得人恨不得当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循声而望,便见门外走进了一名白袍僧人。 僧人很年轻,右手立于胸前,左手捻着一串佛珠。 一双凤眸满是冰冷的慈悲。眼角下的那粒红色的泪痣,让那张本应庄严的面容,平白多了几分妖冶。 江枫看着那名僧人心中一惊,随即眼中有着疑惑。 这僧人乃是国师无尘。 不是江枫看不起霍邱哈,主要是除当今圣上之外,无人请得动无尘。 所以,霍邱是怎么请得动无尘的。不过……看到无尘,江枫也就放心了。 说一句冒犯的话,那就是——国师就是个人型解药啊! 铃音所过,清香所及,百毒皆清。 所以,寇珠想要毒死所有人的计划终究落空了…… 看着无尘,江枫想起了那岌岌可危的由可为。 所以,只要面子够大,是不是可以不用通过寇珠要解药,直接请无尘帮忙救治由可为对不对? 这么一想,江枫看无尘的眼神都亮了。 就在她想着现在就进宫,“跪”求姨父他老人家亲自出面请无尘救由可为的时候,无尘却在她的面前站定。 嗯?江枫眼中的光亮还未来得及收回,就这么硬生生地僵在了眼中。 她抬眼与无尘的目光对上,只是一眼便叫江枫遍体生寒。因为无尘的目光好似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的灵魂深处。 江枫连忙垂眸,后退了一步,朝着无尘行了一礼。 无尘却道:“许久不见。”那凌冽的声音就像是冰川下的细流,令人生寒。 江枫皱眉,心有不解。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被无尘道一句许久不见的资格。 虽心有不解,可江枫也只能诚恳道一句:“多谢国师出手相助!” 第33章 世子爷表示不明白 红袖楼里的人都被寇珠他们关在了后院,等被人找到时,只听得哭声一片,吵得江枫脑仁生疼。 若不是顾及风度,江枫都想给他们来上一句:“闭嘴,再哭丢出去!” 确认她们无恙之后,江枫再次向无尘和霍邱道谢。 她本想与霍邱再客套两句,却听霍邱道:“人我带走了,记得去西大营提人。” 江枫眼角一抽,陪着笑脸道:“能不能直接送去大理寺或者刑部?”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也算是霍邱带出来的兵啊,怎么这人总是和自己过不去呢? “你可以让大理寺或刑部去我那提人。”霍邱面无表情道。 江枫:“……” 回去就扎小人诅咒霍邱天天风寒! “阿枫。”轻尘走了过来,她颈间的伤已被处理好,缠着一圈白布,甚是碍眼。 江枫嬉笑道:“有事叫公子,无事叫阿枫,轻尘姑娘真是个妙人。” 轻尘黛眉蹙起无奈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嘴贫。” 江枫收敛笑容看着轻尘,少顷她满是歉意道:“是我不好,让轻尘受累了。” 轻尘摇摇头低声道了句:“阿枫无需与我道歉,我……” “公子。”卜三大步而来,打断了轻尘的话。 轻尘愣了一下,只得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往旁边站了站,给卜三让道。 “何事?”江枫问卜三。 卜三没说话,只是朝一旁努了努嘴。 江枫看了过去,便见无尘还站在那处,显然是在等江枫。 江枫:“!!!” 卜三低声道:“这般晾着国师有失礼数,您还是过去吧。” 江枫背过身来小声问卜三:“他老人家可是有要事嘱咐我?” 卜三:“……这不得您亲自去问问啊?” 江枫:“……” 是以,江枫只得端着仪态朝无尘走去。她在无尘面前站定,客气且恭敬地问:“不知国师可有吩咐?” 无尘的目光落在江枫的脸上,他好似透过江枫在看别的东西。 江枫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无尘的声音,只得抬眼看着无尘。 四目相对,江枫莫名升起一抹恍若隔世的感觉。 “国师?”江枫语调上扬。 无尘垂下眼眸,眼底依旧是那冰冷的慈悲。他只听他道:“我与你一同前往刑部。” 江枫一听这话,眼中升起一抹狂喜。她原先还想着,去“跪”求顺康帝出面请无尘救由可为一命呢,未承想无尘竟主动出手相助。 这一刻,江枫觉得老天还是眷顾着她的。事不宜迟,得赶紧请无尘移驾刑部。 红袖楼外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禁军再来的时候,直接清空了街道,让这人声鼎沸之地,有了难得的宁静。 红袖楼的门口停着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那是霍邱特意留下的。 江枫原本是看着无尘上马车,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对面的巷子里似乎有一个人。 她连忙看了过去,发现那里确实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罩袍,让人看不见面容。他见江枫注意到了自己,便后退了两步,将自己隐匿于黑暗之中。 江枫见状,立刻吩咐卜三去追。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方才那人的身形有些熟悉。 “世子爷。”无尘冷冽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枫迅速回头,一副聆听法旨的模样。然而无尘说的并不是什么法旨,而是:“你也上来吧。” “啊?”江枫忙说:“多谢国师好意,我自己骑马去刑部便可。” 无尘未再言语,就那般静静地看着江枫。 行吧!江枫含蓄一笑,提摆上车。 马车缓缓行驶,江枫规矩地坐着,那仪态完美就有多完美。谁让她对面坐着的人是国师呢?她怕太随性,有碍国师观瞻…… 车厢中太安静了,安静到让本就不是什么安静的人的江枫有点想……抓狂。 她将心底的不安静分子压了又压,最后没压住:“国师,冒昧问一句,您为何会去红袖楼?” 无尘凤眸半阖,只是道:“受人之托罢了。” 受人之托?江枫第一反应便是无尘是受顺康帝之托:“陛下怎会……” 她的话还未说话,便听无尘道:“不是陛下。” 江枫:“???” 她开始在心中嘀咕了。这世间除了姨父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脸请无尘帮忙? 思来想去江枫都想不出是谁来,只得问:“冒昧问一句,您是受何人之托?” 无尘道:“不便告知。” 江枫:“……” 行吧,不便告知就不便告知吧。 到了刑部,江枫带着无尘直奔由可为的寝所。寝所中,无妄与仲滦还守在由可为的榻前。他二人见江枫回来了,便起身迎接,却见江枫身后还有一人。 仲滦一见无尘,惊了一下连忙退到一旁行礼。 “仲少卿多礼了。”无尘径直朝由可为走去。不过,在路过无妄时,他的目光从无妄身上一扫而过。 无妄神色淡淡,对无尘并不好奇。 江枫的目光也落在无妄的身上,她皱了皱眉将仲滦拉到门外低声问:“这期间,无妄可离开过此处?” 仲滦虽不知江枫为何这般问,可还是说:“不曾离开过。” “这样啊……”江枫若有所思。 方才盯着无妄看的时候,她才惊觉先前在红袖楼对面看到的那个人,身形竟与无妄相似。 仲滦低声问她:“你是如何请动国师的?”他见江枫不语,便又问:“你先前匆忙离开,是去宫中求陛下了?” 江枫这才回道:“是国师主动相助。” “嗯?”仲滦表示震惊。要知道国师他老人家是那种人死在他面前,都不带多看一眼的人啊。怎么就……主动相助? 江枫挠了挠后脑勺,闷闷道:“其实也不能说是主动相助,他老人家说了,是受人之托。”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也说了,不是陛下。” 啊?仲滦听后是与江枫同样的想法:这世间除了陛下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脸请国师帮忙? “哦,我先前不是入宫了,我去了趟红袖楼……”江枫将红袖楼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说。 仲滦听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随后便是怒骂江枫:“你是疯了还是怎的?明知危险,你竟还敢孤身犯险?” 第34章 世子爷又丢人了 江枫被仲滦骂的脖子是缩了又缩,她倒不是怕仲滦,主要是仲滦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她脸上了。 谁叫江枫被顺康帝骂习惯了?就仲滦这点程度的怒骂,是伤害不到江枫的。 是以,待仲滦骂完后,江枫慢悠悠道:“文卿兄莫要生气,小弟这不是吉人自有天相,得国师相助了吗?” 仲滦一听这话,便毫不客气地讽刺道:“怎地?是不是得让我夸你一句命大?” “发生了何事?”无妄走了出来。 仲滦显然是被江枫气到了,他直接对走过来的无妄说:“你得好好管管你弟弟,让他别什么坑都往下跳。哪天没跳合适,非得把自己跌死。” 江枫:“???” 不是,这多大人了?怎么还找家长告状呢? 无妄看了江枫一眼,一本正经地说:“也无妨,把旁人都铺在坑底再往下跳,便不会有事了。” 仲滦:“???” 也不知道为何,仲滦总觉得无妄这说话的调调有些熟悉。 江枫抿唇笑得含蓄:“只铺坑底太浅了,不如直接填一半,然后我再跳,绝对安全。” 仲滦看着江枫,眼中带着探究。他总觉得江枫这话听着奇奇怪怪的。 江枫避开仲滦的目光看向无妄,她的眸光深处有着审视。她越看越觉得方才那人的身形与无妄太像了。 可仲滦却说无妄并未离开过。所以,这世上真的有身形十分相似的人? 无妄见江枫看着自己,便问她:“你在看什么?” 江枫却摇摇头看向了由可为寝所的门。上一世,她查过无妄,但什么都没查出来。也让人监视过无妄,也没监视个所以然来。 上一世,虽未和无妄正式交过手,但也知道无妄功夫不俗。 可是吧……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江枫还是觉得无妄这个人,全身上下都是迷…… 寝所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无尘走了出来。 江枫见状,连忙迎了上去:“国师,由尚书如何?” 无尘淡声道:“已无大碍。” 江枫松了口气忙道:“多谢国师。” “举手之劳罢了。”无尘顿了顿又道:“时候不早了,贫僧也该回去了。” “我送国师。”江枫说着便要在前引路,却听无尘道:“不必。” 江枫:“……” 她心道:国师何必如此冷淡,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主动说话了。 待无尘走后,江枫便对仲滦道:“既然由尚书已无大碍,那我便与无妄先行离开。” “好。路上慢些。”仲滦不放心的叮嘱。 江枫与无妄一同离开刑部后并未回府,而是去了西大营。 “你是要去提人?”无妄问她。 “不提人,我也无权提人。”江枫的目光落在无妄的脸上:“去问话。寇珠也好,那群江湖高手也罢,如今都关在西大营的大牢中。赵广和卢大人的死和这群人脱不了干系。” “如何证明?”无妄问她。 江枫勾了勾唇:“这就得仰仗一下我们霍大将军的手段了。” “禁军大将军霍邱。”无妄想了想道:“听闻在刑讯方面,手段了得。” “无妄。”江枫冷不丁叫他。 ?“嗯?”无妄疑惑地看着她,等着下文。 江枫幽幽道:“先前在红袖楼抓寇珠时,我在红袖楼对面的巷子中看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无妄顺着江枫的话问。 江枫定定地看着无妄,半晌她才道:“不知是何人,卜三去追了。不过……那人的身形与你相似。” “与我相似?”无妄似很惊奇。 江枫靠着车厢壁,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身形相似的人也不在少数。不过……我真的很好奇。” “好奇什么?”无妄的目光落在江枫的脸上,带着些许温柔。 “好奇你。感觉……你就是个谜团……”江枫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并不信我老爹给我的那套说辞……” 上一世,江枫确实是相信故人之子这一套说辞,但这一世…… 等着她的是无妄的沉默。当然,江枫如此大咧咧地说出来,也没打算无妄会说点她想要听的。 困意来袭,她索性直接与无妄说:“我睡了一会儿,到了西大营记得叫我。” 就在她准备入睡的时候,却听无妄说:“若你想知道,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 无妄的话使得江枫睁开了眼睛,她怔怔看着无妄没有说话。 无妄避开江枫的眼睛低声道:“我有许多事要做,恕我现在不能告知。” “那你……”江枫原本想问无妄是否会害自己,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颇为矫情。 到最后,都化作一句不耐烦地:“爱说不说,小爷也不稀罕听。” 迷迷糊糊中江枫似乎又回到了上一世。 那是一个雨夜,长孙元熙遇袭。她听后二话不说便要去找长孙元熙,却被无妄握住了手腕。 无妄问她可否不去?江枫听到自己说:“与你何干?” 随后,她便看到无妄的眼中满是失望。她也看到无妄慢慢松开自己的手腕后退了一步:“你倒是在意他。” “不然呢?”江枫满是讥讽:“那是我表兄,我不在意他,难不成要在意你?” 她看见自己毫不犹豫地走远,而无妄则站在雨幕中目送自己远去…… 江枫睁开眼睛,觉得总是梦到上一世,不见得是件好事。她想着要不要找个时间去寺里拜拜…… 忽然马车颠了一下,正胡思乱想的江枫身体一歪“咚”的一声就倒下了…… “你……”无妄看着倒在地上,只有一条腿挂在坐凳上的江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觉又丢人丢大发的江枫,也不起来,就这么捂着脸倒在那里。 “要不……你先起来?”无妄试探性地问。 江枫闷声道:“你别搭理我。” 无妄:“……” “公子。”车外传来卜四的声音:“您怎么了?” 江枫幽幽道:“驾你的车。再颠一下,我就踹你下去。” 卜四:“……” 江枫吭哧吭哧地爬了起来,坐好。看上看下就是不看无妄。 无妄慢吞吞提醒辕驾上的卜四:“卜四,好好驾车,都摔到你家世子了。” “啊?”卜四不懂,但大感震惊。 江枫眼角一抽,狠狠剜了无妄一眼。 这人是在幸灾乐祸吧? 这人绝对是在幸灾乐祸吧? 第35章 世子爷的不堪回首的过去 无妄似乎知道江枫心中所想,他一本正经:“我绝无幸灾乐祸之意,你莫要多想。” 这话听着,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很好!江枫瘫着一张脸看着无妄。 不用解释了,她懂,她什么都懂! 马车在西大营外停下,卜四提醒道:“公子,到了。” 江枫忙不迭下车,不过临下车时她总算是良心发现:“夜深了,不如我直接让卜四送你回府吧。” 确实得让无妄回去歇着了,再这么折腾下去,吴理他们得找自己拼命。 “无妨,我随你一同去。”无妄也下了车。 江枫想着自己可能要在西大营耗一晚上,就无妄这身体…… “那你熬得住吗?”江枫真诚发问。 无妄眯了眯眼睛,看着江枫没有说话。不过他的眼神似乎在说:要不将这倒霉孩子打一顿吧。 江枫微微一笑:“请便!” 男人嘛,哪能说熬不住!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冲突,江枫直接掏出顺康帝的腰牌,表明身份与来意。 西大营毕竟是霍邱的地盘,顺康帝的腰牌在此处似乎并不是特别好使。 门口站岗的士卒道了句:“请世子爷暂等片刻,容我去向大将军禀明。”便将江枫和无妄扔在了原地。 “你……曾经是霍邱的兵?”无妄似有好奇。 “嗯……”江枫想了想说:“也不算是,只能说是在他手底下苟活过。” 老实说,时隔这么多年,江枫也不太愿意去回想,当初自己在霍邱手底下苟活的那段经历。 那简直是…… 惨无人道! 惨绝人寰!! 惨不忍睹!!! 那时候,江枫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刨过霍邱的祖坟,所以才会被霍邱那般磋磨? 思及往事,江枫不禁“悲”从心中来。她吸了吸鼻子,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往事莫要再提,人生几多风雨……” 无妄:“……倒也没让你去回忆往事,只不过是想起了这么一件事来。” “所以……”江枫忽然凑近无妄,她仰着脸看着无妄意味深长道:“你又如何得知我曾是霍邱的兵?” 无妄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枫。这样的角度,似乎可以看到江枫的眼底。可无妄却有些读不懂江枫眼底的那些情绪。 “怎么不说话?”江枫眉眼弯弯,笑容透着些许无辜:“是不知该如何说?还是说在思考该怎么说?” 无妄伸出一根手指,在江枫疑惑的目光中直接抵住江枫的眉心,将她往后推了推。 “……这样很疼的。”江枫捂着眉心,神情有些不满。 “若我说,是江叔告诉我的,你信不信?”无妄问她。 “信啊。”江枫依旧捂着眉心,她漫不经心地说:“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无妄知道江枫这话是有玩笑成分在里面的,可他还是愣住了。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江枫,忘记了想要说话的话。 前去通禀的士卒回来了:“世子爷,大将军请您入内。” “有劳小哥了。”江枫说完便带着无妄进了西大营。 其实,算上上下两世,江枫已有很多年未进西大营了。如今故地重游,江枫说不感慨,那是假的。 借着营地上的那些火把的光芒,江枫发现这么多年了,这西大营似乎并无变化。 也不对,还是有变化的,霍邱营帐门口的那棵老槐树没了。 “那里原先有棵老槐树。”江枫冲着老槐树的遗址努了努嘴,颇为“伤感”地对无妄说:“那里曾经有棵老槐树,是我挨罚的地方。现在竟然没了,怪让人难过的。” 无妄笑了笑没有接江枫的话茬。这江枫的小脑袋瓜子,果然是与常人不同的。 士卒挑开营帐的门帘,请江枫入内。 江枫大咧咧走了进去,一见坐在那喝茶的霍邱便笑面如花道:“大将军,你我又见面了。” 霍邱只是瞥了她一眼:“有事就说,没事就滚。” 大将军甚至都不屑和江枫寒暄两句。 江枫直接拉着无妄在霍邱的对面坐下,她厚着脸皮说:“大将军这般说,就见外了。” 说着江枫便将顺康帝的腰牌放到桌子上说:“确实是有点事。” 霍邱瞥了那腰牌一眼幽幽道:“拿陛下压我?” “那哪能啊?”江枫言辞凿凿道:“只是奉皇命办事罢了。” 霍邱冷笑了一声,放下茶盏幽幽道:“人在牢里关着呢,自己去。” “还请大将军与我一同前去。”江枫眼巴巴地看着霍邱。 霍邱果断吐出一个字:“不。” 江枫:“……您何必如此不念旧情。” “我与世子爷之间并无旧情可念。”霍邱丝毫不讲情面。 江枫:“……” 得嘞,无旧情可念就无旧情可念吧。 她慢吞吞起来,拿起那块腰牌道了句:“那我便去了。” 霍邱没搭理她,他看了一眼从进来之后便一直很安静的无妄道:“你的这位朋友瞧着身体不太好啊。” 无妄垂下眼眸淡声道:“旧疾罢了。” “旧疾?”霍邱点点头似是而非的道了句:“年纪轻轻,还是得注意点。” 江枫背着手又晃了回来:“大将军对我家兄长甚是关心啊,二位认识?” “我对世子爷亦是关心。”霍邱面无表情道。 江枫一听这话,再次回想起当年被霍邱磋磨的恐惧。她不再废话,拉着无妄就跑。 “为何如此匆忙?”无妄颇为好奇。 江枫严肃道:“我怕走慢了,会倒大霉。” 无妄轻笑:“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瞎说。”江枫严肃道:“我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西大营的大牢,虽比不上刑部、大理寺的大牢来得阴森恐怖,可也好不到哪去。 那群江湖人士被关在牢中,手脚皆被锁住。与那群江湖人士一墙之隔的便是寇珠。 如今的寇珠已是废人一个,而霍邱怕她咬舌自尽,甚至还卸了她的下巴。 她见到江枫的那一刹那,神情变得愤怒。若不是她手脚皆废,还被捆着。想必一定会扑向江枫,好将江枫活活咬死。 她如此凄惨,江枫却升不起半丝怜悯。暂不提寇珠上一世做的那些事,就单说今日给整个红袖楼的人下毒一事,就不值得可怜。 “她这般,你打算如何问?”无妄颇为感兴趣地问。 “是啊……得怎么问。”江枫颇为惆怅。 “隔壁那群江湖人士,想来口风不会很紧。”无妄提议让江枫先找隔壁那群人好好聊聊。 第36章 世子爷是个背锅侠 江枫自然知道这些人都是拿钱办事,毕竟她上一世傻愣愣地和这群人打成一片,与这些人称兄道弟。 自然也知道这些人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这群人则会在第一时间选择保全自己的小命。 要知道,这用钱买来的忠心,不是忠心。 江枫晃去隔壁大牢,她打算先从那些人入手。 她并未注意到无妄在她晃出去时,看向寇珠的眼神——冰冷幽暗。 江枫是个上哪都不会委屈自己的人。是以,她搬来两张椅子,和无妄并排坐在牢门前,笑眯眯地看着里面的那群人。 这些人被霍邱押回来后,都被好好地关在牢中,还未来得及领教霍邱的手段。是以,还颇为有骨气地说:“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江枫摇摇头:“我不喜欢杀人。” “那便将我们放了。”有人叫嚣。 “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里,那就看诸位能否让我满意。”江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冷了几分。 “哼!”又有一人道:“若我等想离开,你以为你能拦得住?” 江枫幽幽道:“此处乃是西大营,禁军营地。诸位若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出去,大可试试。” 不是江枫瞧不起这些人。主要是江枫上下两辈子都没听说过,有囚犯能全须全尾从西大营逃出来的事。 “你待如何?”有人问道。 “我问你们答,若答案让我满意,我可保尔等无虞。”江枫慢吞吞道。 他们中有人不信:“此处,你说了算?” 江枫道:“此处我说了不算,但你们的死与活,我还是能说得算的。” 她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也许是白日里的那一通打杀让江枫心中的愤怒得到了些许发泄,以至于她现在看着这些人,内心是一片平静。 “好,你想问什么?”一位刀客粗声粗气地问。 当然,这些人不会知道,江枫已打定主意要他们的命,不管他们的回答是否让自己满意。 无妄知道江枫的打算,他并不认为江枫心狠手辣。要知道,对于某些事,若过于心善,最后死的那个人容易变成自己。 无妄已料到江枫的打算,他凑到江枫的耳边低声道:“你在此处问着,我去看看那寇珠。” “好。”江枫点了点头。 江枫首先要问的肯定是贵仪街丁排戊户是他们在住。 得到的回答是:是的。 而这个答案在江枫的意料之中。 当江枫问起他们可否认识长孙元熙时,这些人的回答倒是出乎江枫的意料了。 因为这些人的回答是:不认识。 不认识?江枫听着这三个字,简直想笑。这些人可都是给长孙元熙卖命的,现在竟然在她面前说不认识。 “可他却认识你们。”江枫的语调变得诡异起来:“他许过你们高官厚禄;许过你们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许过你们抱不到的女人……” 上一世,江枫私下里问过长孙元熙,问他是怎么做到让这些江湖人士为他卖命的。 那个时候,长孙元熙便是这样说的:“这些人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侠义之士。高官厚禄、巨额的财富以及漂亮的女人是他们拒绝不了,也无法拒绝的。只要你投其所好,那就不愁无人给你卖命。” 江枫如此一说,这些人便知江枫说的是何人了。可是,他们明明记得,许他们这些的那个人并不叫什么长孙元熙。 江枫见那些人沉默,便又道:“钱也好,女人也罢,首先得有命才能去享受。若是命都没了,那这些东西可都成了浮云。” 这些人当中,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为了钱和美色连命都可以不要的。这不,江枫话音刚落,便有人说:“那人叫江枫。” 江枫本人:“???” 由于江枫表情过于诡异,那人以为江枫不信,便又道:“我没骗你,他就叫江枫。永定王世子。” 永定王世子江枫本人:“那你们可有见过这位……永定王世子?” “见过。”另一个人说道:“长得比娘们还漂亮。” 确实是女的,长得也确实漂亮的永定王世子江枫本人:“……” 好!很好!非常好!江枫怒极反笑。 她和长孙元熙之间要算的帐又多了一笔。 虽然已经知道长孙元熙不是个东西,但是真没想到这人从这个时候就开始算计自己了。 所以说,不管怎么查,查到最后都会查到江枫身上。如果江枫运气不好,搞不好就要将这个锅背下。 一旦坐实了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哪怕顺康帝想要保江枫,江枫都得脱一层皮。 长孙元熙这一番动作,可谓至极。 “再问你们,大理寺卿卢一方是你们当中何人所杀?”江枫江枫已经懒得废话了,也不想兜弯子。 她在想,自己上辈子到底给长孙元熙背了多少黑锅啊?她现在恨不得立刻跑去长孙元熙府上,一刀捅死长孙元熙! 这个时候,那群人又开始沉默了。很显然,杀卢一方的人就是在他们当中。 这时,无妄拿着一个小布袋过来: “我在寇珠身上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江枫看向无妄手中的小布袋。她怎么感觉,那小布袋中好像是个货物呢…… “蜘蛛。”无妄晃了晃手中的小布袋:“剧毒,见血封喉。” “啊?这么毒啊?”江枫觉得这么毒的东西无妄都敢拿手里,也是挺……奇葩的。 “不若,我们试试这蜘蛛是不是真的如此之毒。”无妄似乎很期待。 江枫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笑着问:“如何试?” “那自然……”无妄目光转向牢里的那些人,意思不言而喻。 牢中的那些人皆是神色一凛,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寇珠他们是认识的,他们自然也知道寇珠养了许多毒蜘蛛。曾经有一个人对寇珠不怀好意,半夜摸进了寇珠的卧房,最后被寇珠养在房中的毒蜘蛛咬了一口,死相格外凄惨。 江枫如何不知无妄的意思?她不仅没有反对,甚至颇为纵容地说:“那你当心些。” 那些人见江枫连阻拦的意思都没有,顿时白了脸。 “那我放了?”无妄作势要打开那布包。 “放吧。”江枫点点头道:“你当心些,莫要让那蜘蛛咬到。” 江枫话音刚落,便听有人惊叫道:“等等!” “有事一会儿再说,先让我家兄长试试这毒蜘蛛有多毒。”此刻的江枫,身上多少带点二十四孝好弟弟的特质。 “是我杀的,人是我杀的!”有人崩溃道。 第37章 无妄说世子爷不够狠 对于这些人来说,死确实不可怕。可前提条件是,得看什么样的死法。 如果是手起刀落,眼一闭腿一蹬的死法,是真没任何问题。可若是被寇珠养出来的蜘蛛咬一口,那就不好说了。 若真是见血封喉倒害怕,就怕是被咬后生不如死折腾了半天,才闭眼蹬腿…… “啊?你杀的?”江枫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目光落在了那人的脸上。 这人叫什么来着?哦……朱毅,本就是戴罪之身,只不过被长孙元熙护下了。 在江枫的记忆中,朱毅此人功夫高是高,却没有胆量也不讲仁义。会在自身受到威胁之时,牺牲身边的人。 “对。我杀的……”这个叫朱毅的男人连忙点头。 江枫似乎对此事不感兴趣了,继续对无妄说:“你不是要试一试这蜘蛛的毒吗?快点放进去。” “真的是我杀的……”朱毅连忙将自己杀害卢一方的过程说了出来,不过却未透露是受何人指使。 这不是江枫想听的,所以江枫又看向无妄。 无妄会意,慢慢解开布包的拉绳。 朱毅见状更急了,他又道:“是永定王世子!这一切都是永定王世子指使的。” 江枫听着他的话,脸上并无过多的表情,可无妄却看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悲伤。 无妄眸光动了动,他彻底解开布包的拉绳,将蜘蛛放进了牢房中。 那巴掌大的蜘蛛顺着一个人的脚便往上爬,牢房中有了片刻的死寂,过后便是惊慌的骚动。 江枫愣了一下,转头怔怔地看着无妄,恰巧与无妄垂下来的目光相对。 无妄用平静而又冷淡的语调告诉江枫:“这盆脏水你洗不干净了,他们不能活,都得死。” 江枫又回过头去,看着里面慌乱的人群。 有人用内力去轰那只足足有手掌大的蜘蛛。可那蜘蛛行动太敏捷了,那人的内力不仅没轰到蜘蛛,甚至还误伤了其他人。 蜘蛛受到了惊吓,开始反击。有人被蜘蛛咬到了,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直倒下。 那间不大的牢房,因为那一只带有剧毒的蜘蛛,竟成了人间炼狱。那一群江湖高手,因为那一只剧毒蜘蛛,一个个倒下。 无妄的声音自她头顶上方响起:“你还不够狠。”他的语气夹杂着太多情绪:“只有够狠,才能保护自己。” 还不够狠吗?江枫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也许吧,也许自己确实不够狠…… “算了。”江枫忽然觉得很疲惫:“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天……就到这吧。” “江枫。”无妄连名带姓的叫着江枫。 “怎么了?”江枫问他。 无妄抬眼看向牢中,他一字一句地对江枫说:“寇珠随身携带的毒蛛跑出来,咬死了那些人。” 江枫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嗯,寇珠随身携带的毒蛛跑出来,要死了他们……” 牢房中,最后一个人倒下了。那毒蛛见没有可攻击的人,便往外爬。不过刚爬出来,便被无妄以掌风震死。 江枫的目光落在那毒蛛的尸体上,没有说话。 “走吧,我们得将这一桩不幸的事转告给大将军。这里毕竟是大将军的西大营,具体如何处理,还是得请教大将军。”无妄面无表情地说道。 “嗯。”江枫站了起来,随着无妄朝外走去。 在路过寇珠的牢房时,江枫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寇珠,却与寇珠那双充斥着恐惧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江枫脚步一顿,转身面朝寇珠。 寇珠用沙哑的声音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她的目光落在江枫身侧的无妄身上,眼中的恐惧更深了。 而无妄神色平平,目光也未落在寇珠身上。 “所以,赵广是你毒杀的。”江枫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杀了我!杀了我!”寇珠吼道。 江枫未再言语,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走出大牢,江枫抬头看向夜空。明月高高挂着,明亮而又孤寂。 “你说,我是不是灭过他全家,所以他才会这般害我?”江枫嗤笑。 江枫倒是没觉得有多伤心,有多愤怒。她只觉得荒唐与恶心。 “他是谁?”无妄似有疑惑。 江枫却没有为他答疑解惑,只是道了句:“走吧,去找霍邱聊两句。” 就在她二人欲去找霍邱时,霍邱身边的副将寻了过来道:“世子爷,大营外有人寻您,说大理寺那边有了新的进展。” 江枫与无妄一听这话,也就歇了去找霍邱的念头,直接离开大营。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进了霍邱的营帐:“大将军,那些人都死了。” 霍邱眼也不抬地问:“怎么死的。” “像是中毒而亡,牢房外还有一只巴掌大的蜘蛛的尸体。”对方回道。 “哦……”霍邱神色淡淡。 那人见霍邱反应如此平淡,便小心翼翼地问:“那此事,该如何处理?” “该如何处理?”霍邱冷笑了一声:“不幸被同伙所携带的毒蛛咬死,当真是件不幸之事。我等,深感痛惜。” “明白!” 待那人走后,霍邱起身走出营帐,背着手看着空中的那轮明月。 半晌,他喃喃道:“京城……越来越热闹了。” 江枫和无妄马不停蹄地赶回大理寺,等见了仲滦,江枫便直接问他:“是何急事?” 仲滦也不与她废话,直接与她道:“找到伍仁了。” “真的?”江枫大喜:“人在何处?” 仲滦回道:“城外三十里的磨盘村。” “好。”江枫点点头道:“我们现在就去。”她如此焦急,是怕夜长梦多。 “放心,他跑不了的。”仲滦道:“我们的人已经盯好他了。” “那就好。”江枫转头对无妄说:“你先回府,有什么事我们天亮后再说。” “好。”无妄并未再勉强自己,因为他知道,若再不回去歇着,这身体怕是要撑不住了。 江枫和仲滦连夜带着人骑马出城去找伍仁。路上,仲滦还不忘问江枫:“你先前去西大营,问得怎么样了?” 江枫沉默了一下才道:“出了点意外,回头再与你说。” 永定王府,无妄回了松涛院后,曲闹便送上一碗药面无表情道:“您这样太乱来了。” 无妄看了那药一眼淡声问:“这药,还得喝多久?” “一个月。”曲闹顿了顿又道:“若您再这般折腾,怕是要更久。” 无妄却不在意,端起碗,将碗中的药尽数喝完。 第38章 磨盘村之行 城外,马蹄声惊扰了夜的寂静。约莫两刻的时辰,一行人便在磨盘村一里之外的地方停住。 江枫和仲滦一致决定,徒步入村,以免打草惊蛇。这磨盘村百十来户,几乎家家院中都养了狗。驱马入村声响过大,怕是要引起狗叫一片。 江枫和仲滦带来的这些人,皆是轻功了得之人。可做到悄无声息地潜入村中,去找伍仁。 磨盘村的西北角,有一间略显破旧的茅草屋,茅草屋中不见丝毫烛光。 屋中,那张像是临时拼凑的床上躺着一个身材中等的男子。男子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迷迷糊糊中,男子总觉得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他猛然惊醒,满头冷汗。 就在他准备下床喝口水平复一下心中的恐慌时,却发现那张有些歪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你是谁?”男子大惊。 借着月光,男子看清了桌边的那个人。那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少年,那少年见他醒了,甚至还朝他粲然一笑。 这个少年自然是江枫,而那男子自然是伍仁。 伍仁是认识江枫的,他故作镇定地问:“世、世子爷为何在此?” “自是来看看你。”江枫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将桌上的蜡烛点上。 烛光驱散了黑暗,这间不大的屋子,瞬间明亮了起来。 “这地方不错,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江枫收起火折子,笑容依旧那般灿烂。 伍仁定了定神,忙道:“是啊,小的今日身体不好,便告了假来此处休养几日。” 他顿了顿再次问:“不知……世子爷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赵广死了。”江枫慢悠悠道。 伍仁神色一僵,随后不敢置信道:“您、您说什么?” “故作不知?”江枫挑眉:“这可不好。” “您是何意?小、小的不懂。”伍仁磕磕巴巴道。 江枫也兰德与他废话:“赵统领一死疑点颇多,我只好过来向你请教一二。” 伍仁扯出个干瘪的笑容说:“世子爷这是何意?” “哎,你不是刚置了宅子?为何不在新宅住着?”江枫故作不解地问。 伍仁瞳孔一缩:“都、都说了,是、是过来休养的。” “那你从如意楼赎回的妓子呢?你既然病了,那她理应在你跟前伺候。”江枫依旧是一副不解的模样。 伍仁张了张嘴,片刻后才说:“啊,她娇气,在此处吃不得苦。” “是吗?”江枫笑了笑又说:“你既然认识我,那定然知晓我也曾在西大营待过几年,也领过几回月俸。我记得我那时的月俸才三百二十文,没几日便被我花光了。” 伍仁干笑了两声:“世子爷自然不能与我等比……” “我很好奇。”江枫直接打断了伍仁的话:“平安坊便宜的宅子都要四百五十两,若按照每月三百二十文的俸禄来算,不吃不喝也得一百多年。所以,你能在平安坊置宅子,是有了生财的法子?” 无人死死盯着江枫看,他的眼底有着恐惧,而恐惧的背后是一不做,二不休的狠意。 江枫又道:“啊,还有那如意楼的妓子,想必她的赎金也不少吧。到底是何生财的法子?说出来让我听听?” “是……是……”伍仁目光陡然一变,握起拳头便朝江枫砸了过去。 江枫身形未动,并未将伍仁挥过来的拳头放在眼中。 就在伍仁的拳头要砸到江枫的脸时,躲在暗中的五迷闪了出来,一脚便将伍仁踹翻在地。 在伍仁挣扎着要爬起时,又踩在他的胸口使他动弹不得。 “唉。”江枫叹气:“我是真心想要与你探讨生财之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砰”的一声,那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天面踹开了,仲滦提着灯笼走了进来吩咐身后的人:“把人绑了,回城。” “是。” 江枫这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笑嘻嘻地对仲滦道:“这地方不错,适合休养。” “嗯,若抓不到凶手,你便会有大把的时间休养。”仲滦面无表情道。 “不不不。”江枫摇头晃脑地说:“若抓不到凶手,那西北之地便是我的修身养性之处,不好不好。” “行了。”仲滦无奈道:“赶紧回城吧。” “先别急着回城。”江枫背着手打量了一下这间茅屋:“把此地好好搜搜,最好挖地三尺。” 她这般说,仲滦便知她的意思:“你是说,伍仁会在此处藏东西?” “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江枫道。 是不是猜测,一搜便知。所以,仲滦一挥手,让人搜。 这间茅屋的动静,终究惊扰了村中的狗。一时间,狗叫声此起彼伏。 有好事者,点了灯,朝此处偷偷张望。当见到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捆着一个人出村时,便将门窗关好,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江枫坐在院中老槐树下的石头上,困到脑袋一点一点。 卜四他们就站在江枫的身后,紧盯着江枫。生怕江枫因太困,歪倒在地。 “大人!又发现。”有人大声喊道。 这一声也成功驱散了江枫的困意,她连忙站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是何发现?” 她因还未彻底清醒,被脚下的树枝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仲滦见状忙提醒:“你当心这些。” 有人在灶台之下发现了一只铁盒子。这铁盒也不知道装了什么,分量不轻。 江枫和仲滦一见那铁盒子,皆是眼角一抽。 天知道这二人现在有多讨厌看到盒子。 盒子!盒子!全都是盒子。 “所以,这盒中会是什么?”江枫摸着自己那光洁的小下巴,若有所思。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仲滦兴致缺缺。 江枫便吩咐人将那铁盒子打开。待铁盒子被打开后,江枫盯着盒中之物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来一句:“好家伙!” 这是一盒珠宝,满满一盒的珠宝。 可这一盒珠宝,不是江枫和仲滦想要的。 静默片刻,仲滦又道:“继续搜。” 他的话音刚落,便又有人喊道:“大人,有发现。” 这一次,是屋内床下的砖头下方。 江枫:“……” 东西藏的还挺分散的哈…… 那是一个油纸包,将油纸打开后,里面竟然是一本手札。 仲滦拿起那手札翻看了一下,神色微变。他将手札递给江枫,示意她也看看。 江枫接过手札,翻看了两眼后,也变了脸色。 这是赵广的手札。 与其说是手札,更像是一个账本,一个记录他和长孙元熙交易的账本! 第39章 得管啊?如何不管? 回城后,仲滦也不休息,连夜审问伍仁。江枫并未留在大理寺旁听,而是回了永定王府。 她得回去收拾一番,好进宫面见顺康帝。死在西大营牢房中的那些江湖人士,江枫并不打算瞒着顺康帝。 这世上无不透风的墙。江枫打算在别人向顺康帝提起这件事之前,先向顺康帝说明此事。 正如无妄所说的那样,这盆污水她是洗不干净的。那些人死了,并不代表这盆污水被洗干净了,只能说是死无对证。 仲滦也好,由可为也罢,只要他二人继续往下查,那查到江枫身上是早晚的事。 若等他二人查到自己的身上,那事情将会变得十分复杂。 回到永定王府,江枫先是问寒梅:“无妄可回府?” “回了。”寒梅回道。 “那便好。”江枫点点头不再询问。 四个丫鬟手脚麻利地伺候江枫洗漱更衣。暖竹道:“公子,您的脸色有些差,可要用胭脂水粉遮上一遮?” “很差?”江枫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只见铜镜中的自己,面色憔悴,眼下乌青厚重。 她勾了勾唇道:“不用,要的就是这副模样。” “公子。”春夏不解道:“您这个时辰入宫做甚?再过一会儿,陛下就要去上朝了。” 江枫道:“自是有重要之事禀明陛下。”她顿了顿又道:“天亮后,若松涛院的人过来问我在何处,便与他们说我还在大理寺中,未归。” “是。” 江枫入宫后,直奔紫宸殿。当得知顺康帝去上朝后,江枫并未入内等着顺康帝,而是直接跪在紫宸殿前。 她这一举动,引得紫宸殿中的婢女、内侍大惊。有机灵者忙去请执剑大监亦假。 亦假闻讯而来,见江枫跪在紫宸殿前忙问:“世子爷,您这是做甚?” 江枫垂着眼眸,低声道:“我是来向姨父请罪的。” “哎呀,就算您是来请罪的,那您也别跪着呀?快起来随奴婢入内。”亦假忙劝道。 他仔细瞧了瞧江枫脸色,见她脸色奇差,便心疼道:“世子爷这是几宿未睡了?可别熬坏了身体啊。” 江枫轻声道:“多谢大监关心,大监快些去忙自己的事吧,我在此处等姨父下朝便可。” 亦假只得劝:“陛下还得有一会儿才能下朝,世子爷这般跪着等,可是要跪坏膝盖的。” 亦假见江枫态度坚决,便让小内侍去拿软垫,又吩咐宫女去取把伞来。这日头越来越高了,可不能叫世子爷晒着。 江枫见状只得道:“大监,我是犯了大错,才跪在此处等姨父下朝的,这些东西你还是快些撤走吧。” “这……”亦假欲言又止。 “大监。”江枫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好,她低下头哑声道:“我犯了很大很大的错,待姨父知晓后,定不会饶了我。您这又是软垫又是伞的,回头姨父瞧见了是要发火的。” 亦假便又问江枫到底犯了何错,可江枫就是不说。亦假无奈,只得站在江枫身后陪着江枫。 顺康帝下朝回来,老远便瞧见跪在紫宸殿门口的江枫。他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特意问身边的亦真:“那是枫儿?” 亦真定睛一瞧:“哟,还真是世子爷。” 顺康帝纳闷了:“这臭小子,不去查他的案子,又是唱了哪一出啊?” 亦真在一旁打趣道:“总不能是世子爷背着您闯了什么祸吧?” 顺康帝哈哈一笑道:“这可不好说。这臭小子比谁都皮。” 亦假见顺康帝下朝回来了,忙提醒江枫:“世子爷,陛下下朝了。” 江枫身形微动,还是那般直直的跪着。 顺康帝下了龙撵,走到江枫的身边笑着问:“怎么?这是闯祸了?” 江枫跪着往旁边挪了挪,随后俯身以额触地:“陛下,江枫有罪。” 看着这样的江枫,顺康帝脸上的笑容渐收。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不对,应该说是,养在身边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么多年,顺康帝何时见过这样的江枫? 他沉默片刻淡声道:“进来说话吧。” 江枫这才起身跟着顺康帝进了紫宸殿。 顺康帝换下朝服,在软塌上坐下,接过内侍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跪在不远处地江枫:“说吧。” “陛下,江枫有罪……”江枫便将那群江湖人士的事说了出来…… 永定王府,吴理匆忙走进松涛院。曲闹见状疑惑地问:“何事如此惊慌?” 吴理道:“世子爷去宫里了。” 曲闹一听这话也不犹豫,径直进入无妄的卧房:“主子,方才吴理来报世子爷去宫里了?” 原本应该熟睡的无妄,在听了曲闹的话后,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来,沉声道:“叫吴理进来。” 吴理进来后,也不等无妄询问,便说:“卯时一刻,世子爷乘坐马车前往皇宫。在来找您之前,属下还特意去问竹院问过了,问竹院的丫鬟们说世子爷在大理寺未归。” 无妄已猜到江枫入宫是为了什么。他不由在心中叹息,倍感无奈。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傻。 “主子,世子爷那边还管吗?”吴理不解地问。 无妄没有说话。如何不管?若是不管,就得看着她去死…… 少顷,他笑道:“别看咱们这位世子爷整日里将莫要惹麻烦挂在嘴边,可她啊,总是被麻烦沾惹上。吴理,你替我送封信。” “是!” 宫中,紫宸殿中一片死寂。江枫跪在那,身体压得极低。 “砰”的一声,茶盏落地,碎片划破了江枫的脸颊。而江枫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保持着那样的姿势。 帝王发怒,惊得殿中所有人都跪倒在地。 亦真亦假跪下齐声道:“请陛下息怒。” “江枫,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顺康帝咬牙问她。 有人假借永定王世子的名义,养了一群心术不正的江湖人士,而这群江湖人士又受人指使去杀了卢一方。 就在昨晚,这群江湖人士又在西大营的大牢内,被什么西域第一用毒高手所养的毒蜘蛛咬死了。 人证物证皆无,单凭江枫一张嘴说与她无关,谁信? 江枫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她只能这样了。 “当真不是你?”顺康帝面无表情地问。 江枫道:“不是我,可他们都死了,死无对证。” “那你可能自证清白?”顺康帝又问。 江枫又道:“不能,死无对证,百口莫辩。” “不能自证,你说不是你,朕信。可文武百官信吗?黎明百姓信吗?”顺康帝问她。 第40章 和尚捞世子 不能自证,江枫将会面临的便是言官的口诛笔伐,以及百姓的诟病。届时,就算顺康帝有心要保江枫,那江枫也是要脱一层皮。 良久,顺康帝又道:“既然那些人都死了,你又何必特意跪在朕面前,说此事。” 顺康帝在试探江枫,试探这个他看着从小长到大的孩子。 人心是会变的,就算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不敢保证这孩子一点未变。 “姨父,那些人虽死,可祸端已埋下。大理寺和刑部只要继续顺着赵统领、卢大人的案子查下去,查到我头上是迟早的事。届时,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说到此处,江枫叩首:“姨父,若……真到了那日,我自有法子自证清白,绝……绝不叫您与老爹蒙羞。” 顺康帝一听这话,更怒了:“你这是在威胁朕?” “姨父,我绝无此意,请您息怒。” 江枫将身体压得更低。 顺康帝冷哼了一声,正欲开口,便见如幻疾步走了进来。 “何事?”顺康帝沉声问道。 如幻忙道:“陛下,国师来了。” “国师?”顺康帝皱了皱眉,神情疑惑。 无尘国师,若无大事鲜少入宫。如今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是以,国师怎么就舍得来这紫宸殿了? 想到这里,顺康帝便道:“快请国师。” 如幻应了声“是。”便去请国师入内。 少顷,无尘踏入了紫宸殿。 江枫识趣地挪到一旁继续跪着。 无尘的衣摆自江枫眼前扫过,一股淡淡的檀香充斥在江枫的鼻腔中,使她精神一振。 嗅着檀香,江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檀香……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顺康帝神色已恢复如常:“今日什么风将国师吹来了?” “陛下。”无尘行了一礼:“无尘特来向陛下要一人。” 这无尘可是头一次来找顺康帝要人,是以顺康帝颇感新奇。 当顺康帝问起,是要何人时,便听无尘道:“永定王世子江枫。” 啊?别说顺康帝惊讶,就连江枫本人都感到惊讶。 江枫不禁心想,这位国师大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自己与他并不相熟,他跑来找姨父要的哪门子的自己? 再一个……江枫面色稍稍扭曲了一下。她对着红尘尚有眷念,并不想出家当和尚啊。 再说了,就算是出家,自己也当不了和尚,顶多是个尼姑啊…… 当顺康帝问起要江枫是干什么去时,江枫便听到无尘道:“世子昨夜在红袖楼中了奇毒,毒还未解。再晚些,人怕是要没了。” 江枫:“???” 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江枫都想抬起头好好看看无尘。 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么?怎么这和尚还打诳语呢? 顺康帝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因为江枫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他提起过,昨夜红袖楼发生的事。 他猛地看向江枫,又急又怒的情绪再次浮上心头。 江枫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无尘所说之事,与她无关一样。 良久,顺康帝才道:“你将他带走吧。” “姨父……”江枫抬头看着顺康帝,欲言又止。 顺康帝闭上了眼睛,有些疲惫地摆摆手:“你先与国师走吧,其他之事……回头再说吧。” “那江枫告退。”江枫这才起身随着无尘离开了紫宸殿。 无尘一步一步走得不徐不疾,江枫跟在他身后,也走得不徐不疾。 她一个劲地盯着无尘的后脑勺看,好似要将无尘的后脑勺盯出个窟窿来。 江枫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无尘,可眼下不是问话的时候。宫中人多眼杂,保不齐会被谁听了去,再传入顺康帝耳中,便不好了。 就这样,江枫憋着一肚子的疑惑,跟着无尘出宫,然后坐上了无尘的马车。 马车中,江枫大刀阔斧地坐在无尘的对边,一双眼睛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无尘看。 无尘迎上她的目光,波澜不惊:“世子有话直说便是。” 江枫沉默了一下才问:“国师,是特意入宫替我解围的?” “嗯。”无尘大方承认。 江枫便问:“为何?” 无尘道:“受人之托罢了。” 又是受人之托?昨夜红袖楼也是,今日紫宸殿也是。这无尘到底是受何人之托? 江枫觉得,这事若是不问个明白,自己心里怕是要不痛快许久:“还请国师告知江枫,是受何人之托?” 江枫以为无尘不会回答,却不想,无尘竟道:“待时机成熟,世子自会知道。” 江枫;“……” 天知道她有多讨厌与人打机锋。若是旁人,她早就大开嘲讽,偏偏眼下与她打机锋的那人是无尘。 所以……“不知您口中的时机成熟,是何时?”江枫问的卑微。 回答她的是无尘的沉默。 江枫:“……” 行吧。她在心中叹了口气,一脸诚恳道:“无论如何,都要谢谢您。” 如果无尘没去宫里捞自己,那自己将会在紫宸殿跪上一上午,搞不好下午就去大理寺的大牢里待着了。 虽然,这些都是江枫算计好的…… 江枫以为无尘会在前面路口将自己放下,然后他二人各奔东西。可没想到,无尘竟然直接将她带去了太常寺。 这……江枫看着太常寺的门匾陷入了沉思。 她的内心升起一抹异样的感觉。思来想去,江枫只得用“也许自己是重生之人,所以站在太常寺门口才会有异样的感觉”来解释。 “请世子入内。”无尘淡声道。 江枫只得道:“其实,国师直接送我回永定王府便可。” “请世子入内。”无尘再次道。 江枫:“……那叨扰了。” 还能说什么?江枫还能说什么?其实吧,这都到太常寺门口了,进去看看也无妨…… 与此同时,永定王府松涛院内,一只白色的信鸽落在屋檐下的窗台上。 曲闹走过去将信鸽腿上的信取下,交给了无妄。 无妄展开信看了看,一直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曲闹察觉到这一点,便问:“可是世子爷那边的事?” “嗯。”那封信在无妄的掌心中化为粉末:“咱们家的世子爷进了太常寺了。” 曲闹听后便道:“这是好事呀。” “只是暂时的好事罢了。”无妄淡声道:“污水未清,大理寺的大牢她还是要进的。” 第41章 世子爷又做梦了 江枫从未想过,自己进了太常寺后,竟……不让离去了! “我觉得,我还是回府比较好。”江枫如此道。 无尘眉眼低垂,神色淡然:“世子爷需在此暂住几日。” 江枫神色为难:“暂住也不是不可,但国师得告诉我,为何要在此暂住。” 毫无意外,回答江枫的是无尘的沉默。 江枫本来是觉得,这无尘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说什么,自己都得敬着。 但是吧,无尘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沉默,是真让江枫感到恼火。 她强忍着心中不悦,继续好声好气道:“我府上还有个身体不太好的兄长等着我回去照顾 ,所以……” 为了不在太常寺住,江枫毫不愧疚地拿无妄做理由。 “三日,世子爷在此处住上三日便可。”无尘淡声道。 江枫直接在无尘的对面盘腿坐下:“那总归给我一个暂住此处的理由。” 无尘看着她的眼睛问:“那世子爷是想住太常寺的寝所,还是大理寺的天牢?又或者天牢?” 江枫脸上的笑容都扭曲了。她在心中将无尘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 这人绝对是在威胁自己。她就不能是老实巴交地待在永定王府,等待最后审判吗? 别看江枫心里骂得欢,可神情还是恭谦的:“会不会不方便?毕竟我案子还未查完。由尚书也好,仲少卿也罢,若是找我聊案子,还需来此处找我……” “并无不方便之处,世子爷安心住下便可。”无尘不紧不慢道。 江枫:“……” “行啊,那边叨扰了。”这一句话,江枫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她身体后仰,双手撑在地上,放松双腿,毫不客气地说:“我困了,想睡觉。” “贫僧这就吩咐仆人为世子爷准备卧房。”无尘道。 “那便有劳国师了。”江枫恹恹道。 有道是,既来之则安之。虽不知无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既然暂住太常寺成了既定的事实,江枫也就不再挣扎了。 进了寝所,江枫便将房门一关,外袍一脱,蹭掉鞋子就倒在榻上,抱着没有熟悉气味的被子,闭上眼睛就开始睡。 这两日,她根本就没睡好。昨夜更是一夜未睡,此刻当真是困到极点。 可奇怪的是,江枫虽困到了极点,可躺下后却未立刻进入梦乡。眼皮越来越沉,可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这种又困又清醒的状态,倒是叫江枫有些着迷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枫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迷迷糊糊之中,她似乎来到了一个十分昏暗的地方。 在这黑暗中,她清晰地听到滴水的声音。 这里是何处?江枫顺着水滴的声音探索着向前。走着走着,她便看到了一道微弱的烛光。 烛光……江枫下意识地朝那烛光走去。 走着走着,眼前忽然明亮了起来。江枫环顾四周,眼中闪过茫然之色。 这……到底是何处? 只见江枫此刻身处在一棵巨大的杏树之下,那杏树繁花满树,遮天蔽日。 水滴声越发清晰了,江枫不禁抬手,抚上树干。 这里……到底是何处? “江枫?江枫?”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声音虽小,却很清晰。那声音,很温柔,江枫似乎从何处听过这样的声音。 “你是谁?”她不禁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的疑问,而那道声音依旧在唤着江枫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江枫喃喃自语。 “江枫。”忽然,那道声音近了。江枫猛地抬头循声而望,便见一名身穿青衫的青年正缓缓走来。 看着那青年,江枫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因为那青年,正是江枫本人! 当那青年到了眼前时,江枫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那青年。可当她的手碰到青年的身体时,青年却在顷刻间化为虚无…… 杏花缓缓落下,如雨。江枫抬头看向那满树的杏花,看着杏花缓缓落下…… 忽然,空间扭曲了起来,那棵巨大的杏树也化为虚无。 “不要……”江枫睁开眼睛,却与一双凤眸对上。 待视线清晰,江枫便看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间寝所的人! “无妄?”江枫震惊。 是的,此刻杵在她眼前的人,正是无妄。 “可是做梦了?”无妄问她。 “为何这般问?”江枫疑惑。 无妄将自己的手送到江枫的眼前。江枫定睛一看,便见自己的手正死死抓着人无妄的手,那架势就好似抓救命稻草似的,人无妄的手都被他抓发白了。 无妄见江枫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便晃了晃手提醒江枫松手。 江枫这才松开手,并且表示歉意。她坐起身来,疑惑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太常寺也不是个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吧?所以无妄为何会在此处? 无妄勾了勾唇,慢吞吞道:“翻墙进来的。” 江枫一听这话,整个人都震惊了:“你疯了?”翻太常寺的墙,也不怕被打死。 “我轻功还是不错的,他们不会发现的。”无妄不在意道。 “所以,你翻墙进来找我何事?”江枫忙问正事。 她以为无妄冒着被打死的风险翻太常寺的墙,是为了很重要的事。却不想,无妄只是为了:“你进宫一直未归,我不放心。” 江枫听后愣了许久才问:“你为何知晓我进宫的事?” 她自己的婢女护卫,她还是相信的。只要自己不让说的事,谁都别想撬开他们的嘴。所以,无妄又是从何处得知自己入宫的事? 江枫以为无妄会找个借口搪塞自己,却听到无妄说:“我的人一直跟踪你。” 他这般大方承认,倒是叫江枫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了。 无妄见江枫不说话,她以为她在生气:“你若是生气,骂我也行。” “啊,不是……”江枫本来是想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倒也用不着生气。可刚张开嘴,便听到了敲门声。 江枫一听敲门声,第一反应就是将无妄藏起。 可是藏哪呢?这寝所陈设太简单了,根本就没有藏人的地方! “世子爷。”门外传来小童的声音:“我家大人为您准备了素膳,烦请您开个门。” 无妄见江枫那着急的样子,眼底浮现出点点笑意。 江枫见实在没地方可供无妄躲藏了,竟直接拉着无妄上床,让他躺在自己的里侧,然后用被子将他遮盖好。 无妄:“……” 江枫低声叮嘱道:“千万别动,也千万别出声。” 无妄:“……” 第42章 世子爷被窝里藏了人 江枫见无妄不配合自己的遮盖大法,二话不说摁着无妄的脑袋,就将他摁进了被窝里。 无妄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摁进被窝里,不让出来…… “进来吧。”江枫侧躺在榻上,单手支撑着头,神情甚是惬意。 小童这才推开门端着素食走了进来。他将素食放到桌上,恭敬地对江枫道:“这是为您准备的素食,若不够的话,膳房还有。” 江枫瞥了一眼那绿得令她有些发慌的素食,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笑得一脸和蔼地说:“够了,多谢。” 小童又道:“您吃饭了放在此处等着小的来收便可。” “嗯……”江枫脸上笑得依旧和蔼。 “告退。”小童这才离开。 寝所的门前脚刚关上,江枫后脚就蹿下床,跑去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朝外观察了一会儿。 待确定那小童不会去而复返时,才将门关上去找无妄。她将被子掀开说:“好了,那小童走了,你也赶紧走……” 江枫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无妄看。 无妄在听到关门声后,便侧过了身。他胸前的衣服先前被江枫扯开了,漂亮的锁骨就那么大咧咧地暴露在江枫的视线中。 江枫作为一个“风流”的世子爷,什么漂亮的锁骨没见过?可那些漂亮锁骨都是女子的,她还是头一次从男子的身上看到如此漂亮的锁骨。 这…… 江枫艰难地挪开目光,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她在心中默念了句阿弥陀佛后,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你赶紧离开,若不然被人瞧见了,不好解释。” “不好解释?”无妄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又不是偷情,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江枫:“???” 这一刻,江枫真的很想对无妄来上一句:你要不听听你到底在说什么? 无妄见江枫面色不善,便自觉地从榻上下来。他径直走到桌子旁,看了看那样式繁多,却绿得令人发慌的膳食,颇为嫌弃地说:“以后,你就吃这个?” 江枫的神情变得狰狞起来。她一想到未来三日,她的膳食都是这些,便觉得人生无妄。 不过……江枫十分艰难地对无妄说:“咱们国师是出家人,我这个客人跟着吃素点也是应该的。” “我记得,你无肉不欢。”无妄慢吞吞道:“管家说今日厨房炖肘子。我临出门前,他还特意叮嘱我,让我问问你中午要不要回府吃肘子。” 江枫:“!!!” 她看了看桌上的素食,又想了想自家的厨房大娘炖的那香喷喷,软糯糯的大肘子…… 好!很好!江枫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开始郁闷了:“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今日府中吃炖肘子?” 如果可以,江枫都想将无妄打出去。 “当然不是。”无妄坐了下来,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不是说了么?我的人见你入宫了,我实在不放心便爬墙来看你。” “哦……”江枫也坐了下来,她拿起碗筷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往嘴里扒菜。 诶?江枫眼睛一亮。 味道好像不错。不确定,再尝一口! 唔……不是错觉,确实不错!!! 素食素食,也就看着素,吃起来还是蛮不错的。江枫进食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江枫看她那进食的模样,忍着笑意说:“还有件事,你须得知晓。” “何事?”江枫头也不抬地问。 无妄道:“昨日,你在太和街遇袭的事,有后续了。” “这么快?”江枫惊讶:“不应该啊。以我对京兆尹的了解,他应该是糊弄了事啊。” 无妄轻笑了一声道:“你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府尹大人就算想要糊弄,也糊弄不了。” “所以,后续如何?”江枫十分感兴趣。 无妄慢吞吞道:“后续便是……府尹大人悬赏通缉昨日在太和街放箭的人。” “啊?”江枫感到震惊。 无妄又道:“昨日若有看到射箭者,提供画像,赏银一百两。” 江枫沉默片刻后,真诚发问:“府尹大人是疯了吗?” “且不管府尹大人是否疯了,但这个法子确实也是个可行的法子。”无妄一本正经道:“太和街人多,总会有人看到的。” 江枫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其实……能不能找到人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昨日闹了那么一通,只是为了敲山震虎。” 无妄自然知道江枫昨日坐在京兆府门槛上闹了那么一通,是为了敲山震虎。 “你……”他犹豫了一下才问:“你知道是何人所为?” “啊?”江枫一脸无辜茫然:“我怎会知道是何人所为?我若知道是何人所为,那就不会坐在此处吃素食了,早就跑出去找对方寻仇去了。” “是吗?”无妄盯着江枫看,神色耐人寻味。 江枫避开无妄的目光,垂眸扒拉着碗中的素食。 果然,自己还是不喜欢无妄这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行了。”无妄起身:“你既然没事,那我便放心了。” “所以,你是要走吗?”江枫抬眼,甚是期待地看着无妄。 “嗯……”无妄的尾音还未落下,房门又被人敲响了。紧接着,仲滦的声音传了进来:“阿枫可在?” 江枫:“!!!” 她扔下筷子,就推着无妄朝卧榻而去:“你再躲一躲。” “应当不用躲着仲少卿。”无妄眉头皱得紧紧的。 江枫胡言乱语:“你就当是咱俩偷情被人发现了。”她再次将江枫俺在了榻上,用被子将他盖好,并将帐子放下一半,叫人看不清榻上的情景。 “千万别出声。”江枫熟门熟路地威胁:“若被发现,真的会被打死的。” 无妄:“……” 江枫又看了看,确认不会被人看出端倪时,才跑去开门。 “你在忙什么?”仲滦好奇地问:“为何这么久才开门?” 江枫干笑了一声,疑惑地问:“文卿兄,怎么来了?” 仲滦叹了口气:“听闻你被国师带到了太常寺,我不放心,特来看看。”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江枫侧身请仲滦入内。 待仲滦进来后,她便将门关好。一抬眼,便见仲滦面无表情地瞧着自己。 江枫便道:“文卿兄这般瞧着我作甚?怪吓人的。” 仲滦直接问她:“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江枫一听这话,便颇为不自在地说:“我能有什么事可瞒着文卿兄的。” “是么?”仲滦一字一句道:“今日下朝后不久,陛下便传我入宫,问了昨日之事。” “这、这样啊……”江枫垂下眼眸。 仲滦又道:“也与我说起关在西大营大牢的那些江湖人。” 第43章 世子爷房中藏人了! 江枫低着头,选择沉默。 其实,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仲滦。 也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仲滦的叱责。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先与我说?”仲滦平静的语气的背后,是失望。 江枫没有看仲滦,只是道:“你叫我如何说?只要赵广和卢大人的案子一日不结,你们查到最后,都会查到我的头上。” “那些人张口闭口都是受我指使。贵仪街的那处宅子,那个破旧的小院,查到最后,也都有可能查出是我让人置办的,是我让他们藏身在那处。” 说到此处,江枫扯出一抹难过的笑容:“我难以自证,你叫我如何与你说?我说了,你便会信?好。就算你信。那将来我在面临言官的口诛笔伐时,我又该如何自证那些事与我无关?我是清白的?” 仲滦听后,陷入了沉默。他在来太常寺的路上,便已将事情捋了一遍。捋到最后,得到的答案是:无法证明江枫是被人陷害的。 “谋杀朝廷命官啊。”江枫低声道:“永定王世子江枫,雇江湖人士先后杀害禁军统领赵广、大理寺卿卢一方啊。这不是仅靠嘴说不是我做的,就能解决的。也不是文卿兄的一个信字,能解决的。” “阿枫。”仲滦认真道:“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是完美无缺的。这件事,也一样。只要查,肯定能查明白。” “可我现在被拘在这太常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该如何查?”这一点真的太重要了。 哪怕,那些人也确实是自己灭口的……严格地来说是无妄灭口的。可该自证还是得自证啊,这个锅自己绝对是不能背的啊。 其实,自己背个锅也不是不可以。死肯定是死不了,但脱一层皮那是必然的。 可问题是,这个锅一旦背下了,便会牵扯到自家老爹。 自家老爹为了长孙王朝也算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可千万别因为她这个锅,而毁了一世英名啊! 仲滦见江枫神色变幻莫测,便狐疑地问:“你该不会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吧?” “没有啊。”江枫面露无辜之色:“我怎会想不好的事呢?我正在因文卿兄的相信,而感到高兴。” 仲滦:“……你啊,对自己的事上点心吧。”随后,他又道:“你说,你平日里但凡多干点人事积点德,现在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江枫:“……” 请搞清楚如今这事和自己平日里干不干人事没有关系好吗? 忽然,仲滦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当然,江枫也听到了。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卧榻方向,心中一阵忐忑。 就在仲滦转头朝卧榻看去的时候,江枫忽然大声道:“文卿兄,你渴不渴?” 仲滦并未被她转移注意力,不仅如此,甚至严肃地问:“你房中藏了人?” 江枫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什么叫我房中藏了人?你看看就这么一间屋子,怎么藏人?” “啊?”仲滦狐疑。 江枫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又重重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嗯喏,这里可是太常寺,我就算是在宫里紫宸殿藏人,那也不能在太常寺藏……”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见仲滦大步朝卧榻走去。 江枫见状,那还了得?她连忙去阻止仲滦,可来不及了。 因为……无妄自己掀开了被子坐了起来!!! 江枫瘫着一张脸,死死地盯着一脸无辜且茫然的无妄。 这人故意的!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仲滦没想到是无妄:“你为何会在此处?” “啊?”无妄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道:“我一直在此处。” 江枫目露狰狞之色,她别过头去,打算装死。 仲滦转头去看江枫,却见江枫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 “你可知这是何处?”仲滦问。 无妄慢条斯理整理衣衫:“嗯,知道。” “那你是如何进来的?”仲滦又问。 无妄没有说话,只是别有深意地看了江枫一眼。 也不知仲滦在无妄那别有深意中读懂了什么,他用几乎变调的声音说:“江枫,你简直荒唐!” 江枫:“???”不是,什么叫自己简直荒唐?不是,老兄,你把话说明白啊! 当然,这话注定是说不明白的。因为仲滦头也不回地走了,那背影活似……遇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 江枫面无表情地将门关好,然后转身看着依旧一脸无辜且茫然的无妄。 “你这是何意?”江枫如此问道。 怎么以前没看出来无妄是个如此不省心的呢? 无妄一脸云淡风轻:“能有何意?只是被被子闷到了。” “他又是何意?”江枫指的是仲滦。 无妄依旧云淡风轻:“啊,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能有什么好误会……”江枫神情一滞,随后呼吸都急促了。她看了看无妄,又指了指自己:“他该不会以为你我……” “你我什么?”无妄一脸好奇。 江枫:“……” 她一巴掌糊在脸上,指着门,用平静的语调说:“你走。” 这都是什么事哦! “好,那我走了。若有其他发现,我还会来找你的。”这一次,无妄倒是走得干脆。 可他注定是走不了了,因为就在他双手碰到门的那一刻,门外传来无尘那不悲不喜的声音:“来者是客,阁下何必急着离开。” 无妄:“……” 江枫:“!!!” 这一刻,江枫深以为自己是流年不利,命犯太岁。不对,准确地说,应该是命犯无妄。 无妄见江枫瞪着自己,神情越发无辜了。 她憋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将门打开,然后朝着站在门口不悲不喜的无尘挤出了一抹干瘪的笑容:“这,我可以解释。” 无尘只是道:“烦请里面的那位朋友出来一叙。” 江枫便往旁边挪了一步,神情也淡然了起来。 很好,就让无妄自求多福吧。实在不行……回头多给他烧点纸。以后每年的今年,都给他多少点纸! 无妄走到门前:“贸然拜访,还请见谅。” “这位朋友若想登门,走正门便是,又何必翻我太常寺的墙。”无尘淡声道。 第44章 世子爷也翻墙啦~ 江枫以为,无妄这翻墙进太常寺的下场,重则被无尘当场一掌拍死,轻则是被押入太常寺的大牢。 却不想,无妄只是被轻飘飘地被“请”出了太常寺。 这…… 江枫沉默过后,便是浓浓的羡慕嫉妒恨。天知道,她有多想自己也能像无妄那样,被“请”出太常寺。 当然,江枫也不是什么老实人。她若老实,也不会成为京中纨绔团中的一员。是以,在夜幕降临之时,在万籁俱寂之刻。她一如白日的无妄那般,翻了太常寺的墙。 当然,无妄是翻墙进来,而她是翻墙出去…… 江枫以为,以自己那绝不给师门蒙羞的轻功,定然是翻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一直都在无尘的掌控之中。 此刻的无尘,站在院中,抬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小童来到他的身后低声禀报:“世子爷果然翻墙离开了。” 无尘平淡地“哦”了一声。 小童犹豫了一下,又问:“可需要小的将世子爷追回来?” 无尘口吻依旧平淡:“她轻功一绝,你追不上的。” 小童沉默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那就不管呢?” “嗯。”无尘淡声道:“天亮之前,她会回来的。” “哦……”小童摸了摸后脑勺,陪着无尘一起看天。 虽然,他不知道自家国师大人为何这般肯定那不省心的世子爷,在天亮之前会回来。 虽然,他不知道自家向来不管闲事的国师大人,怎么就管上了永定王世子的闲事了。 可这些都不妨碍他听命令办事…… 江枫翻出太常寺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府。 管家福伯见她回来,甚是高兴。嘘寒问暖,端茶送水,左右端详,就怕江枫在外吃了亏。 “肘子还有吗?”江枫严肃地问。 福伯愣了一下点点头:“有的。” “快端上来。”江枫那个急切啊。 这太常寺的素食,味道确实不错,可再不错那也是素食。这对江枫这个肉食动物来说,无论怎么吃都是不尽兴的。 “唉。”福伯连忙吩咐下人去厨房把那大肘子热热端上来。 他乐呵呵地对江枫道:“无妄少爷也是神了。他下午回来后,特意吩咐老奴让厨房再准备份大肘子,说您晚上肯定回来。这不,您还真回来了。” “啊?”江枫缓缓眨了眨眼睛:“你说,这肘子是他特意吩咐准备的。” “昂。”福伯点头。 “这样啊……”江枫捏着自己那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 福伯一见她那神情,便问:“您……该不会是憋什么坏主意吧?” 江枫:“……瞧您这话说的,你家公子我是这种人吗?” “是。”福伯点头。 江枫噎了下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把肘子直接送去松涛院,再拿壶小酒,我要与咱家无妄少爷痛饮一杯。” “对了。”福伯跟在江枫身后说:“无妄少爷也说了,您晚上千万别喝酒,还有重要事要去做呢。” 江枫脚步一顿,转头目光幽幽地看着福伯。 福伯呲着牙乐呵呵地说:“话说回来,无妄少爷还挺了解您的。” 江枫:“……” 她没再废话,不过那前去松涛院的步伐明显快了几分。 松涛院灯火通明,曲闹早早就站在院门口等着江枫了。 江枫一见曲闹便笑眯眯地水:“几日未见,曲闹姑娘又漂亮了几分。” 曲闹并未因为江枫的夸赞而含羞,甚至还拆台:“世子爷说来了,昨日您见过婢子的。” 江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怎就这般无趣? “主子等候您多时了,请。”曲闹后退了一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哦……” 院子中的石桌旁,无妄早已坐在那处等候江枫的到来。 他见江枫过来了,便朝她招了招手。 江枫也不和他客气,径直走过去坐下:“你怎知我会回来?” 无妄给她倒了盏茶幽幽道:“太常寺太静了,就你这闹腾的性子,肯定是要待不住的。” “瞎说。”江枫面无表情道:“本世子最是稳重,何来闹腾一说?” “嗯,你最是稳重。”无妄语带笑意。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枫总觉得无妄这语气中有几分纵容在里头。 嗯……“茶不错。”江枫生硬地转移话题。 “嗯,云山的茶,今年的。”无妄道。 “云山啊?”江枫轻笑,有些感叹:“那是个极好的地方。” “你去过?”无妄好奇。 “没有。”江枫摇摇头:“那是我娘的长眠之处,时常听我爹提起那里有多好。我一直想亲眼去看看,可一直没去。” 上一世,江枫想着是,待助长孙元熙登上乘龙位,自己功成身退,便去云山好好看看。 这一世,说什么都得去看看。 无妄听后便道:“有空,便一起去瞧瞧。” “一起?”江枫挑眉。 “嗯。”无妄笑容温柔:“一起。” “公子,少爷,肘子来啦。”福伯的声音传来。 和肘子一起来的,还有两道爽口的小菜。 福伯让人将肘子和菜在石桌上放好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快点吃。”无妄拿起筷子催促江枫:“吃完了,还有正事要做。” “正事?”江枫眯了眯眼睛问:“哪方面的正事?” “伍仁不是被你们找到了么?不管了?”无妄问她。 江枫听后只是说:“伍仁那边……有些麻烦。” “嘴硬?”无妄挑眉。 “不是这个。”江枫摇摇头低声道:“我们在他的茅屋里翻到了一个手札,说是手札,不若说是账本。与长孙元熙交易的账本。” “哦……确实有些麻烦。”无妄想了想问:“都是与五皇子的哪些交易?” “没仔细看。”江枫夹了一块肘子肉送入口中,甚是愉悦地眯了眯眼睛。 江枫的用餐礼仪早已刻在了骨子里,哪怕吃着最喜欢的东西,她也是慢条斯理,甚至优雅。 无妄右手托腮,左手捏着茶盏,注视着江枫。 江枫被他这么看着,脸颊莫名有些发热。她咽下口中的肘子,放下筷子有些不自在地说:“看着我作甚?我脸上又没肘子。” 第45章 世子爷带着大伙儿逛青楼啦 “憔悴了。”无妄对江枫的脸作出如此评价。 江枫眼角一抽,抬手抹了把脸言归正传:“伍仁这事先放一边,等吃完肘子,你先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无妄来了兴趣。 江枫神秘兮兮道:“等到了地方,你便知道了。” “哦……”无妄点头。 “对了。”江枫又道:“叫上咱们仲少卿。” “嗯……” 吃饱喝足的江枫,也不再逗留,拉着无妄便去找仲滦了。 仲滦和由可为正在发愁,二人一见江枫更愁了。毕竟,江枫的事也挺棘手的。 白日里,顺康帝发话:“查吧,查到最后若还是她,那便以国法处置。” 仲滦和由可为都是千年的狐狸,岂能看不出江枫之事是个坑? 可那又如何?总不能真拿江枫的人头去祭国法去吧?若这些事真是江枫干的,祭也就祭了,可偏偏还不是。 好!问题来了。如何证明这些事不是江枫干的? 很好!目前无解! 江枫一见他二人愁眉苦脸的样子,毫不客气地笑开了。 由可为与江枫不熟,再加上年纪在那呢,也不好和江枫说什么。 但仲滦就不一样了,他毫不客气地来了一句:“你还有脸笑。” 江枫欠抽道:“那总不能哭吧?” “国师怎么就把你给放出来了呢?”仲滦觉得头疼。 “我翻墙出来的。”江枫根本就没有遮掩的意思。 仲滦:“……” 如果可以,他真想放下风度,揍江枫一顿。 “由尚书您身体如何?”江枫向由可为送出迟来的关心。 由可为道:“多谢世子爷挂念,已无大碍。” “您怎么也不多休息两天。”江枫想着,这由尚书可真敬业啊,这刚从鬼门关回来,就开始上工了。 由可为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倒是想休息两日再上工啊,可问题是时间不允许啊。 十日内,抓不到凶手,就得辞官归故里。再加上中途又出了江枫这档子事。 人生啊,呵呵! “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仲滦问她。 江枫满面微笑道:“自是为了请二位大人与我一同前去查案。” 一听查案二字,二位大人便来劲了。换了便装,就与江枫去了。 可到了地方…… “所以,你所谓的查案,就是来青楼?”如意楼外,仲滦面色漆黑如夜色。 “二位大人。”江枫笑眯眯道:“人生在世,要学会及时行乐。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没有人知道明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江枫那越来越离谱的话,消失在无妄的掌心中。 只见无妄捂着江枫的嘴,笑的一脸地温和:“劳烦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 江枫看了看仲滦的脸色,又看了看由可为的脸色。她觉得自己的表达方式似乎是有些问题。 所以……江枫扒开无妄的手,一本正经地对仲滦和由可为道:“放心,是正经的逛青楼。” 仲滦都懒得和江枫废话,扭头就进了如意楼。 “由大人,请。”江枫客气的请道。 逛青楼这种事,咱们的由尚书当真是头一回做。他甚至已经想好回去该怎么向自家夫人忏悔此事了。 江枫像是知道由可为心中所想,她一拍胸口保证道:“您放心,夫人若是误会,我来向夫人解释。” 由可为呵呵一笑,头也不回地进了青楼。 可不敢叫世子爷帮她去解释,万一被解释得更麻烦了,那就不好了。 因红袖楼歇业,如意楼这两日可以说是人满为患。 如意楼的老鸨看着自己那蒸蒸日上的事业,甚至都想着去红袖楼挖轻尘过来。 她想得特别好。只要将轻尘挖过来,那她这如意楼便是这京中第一青楼了。 “哎哟喂~稀客呀~”那老鸨虽不认识无妄、仲滦以及由可为,可她认识江枫啊。 江枫这轻尘的那点子事,这京中谁人不知。 是以,老鸨见江枫踏进了自己的如意楼,便以为江枫终于厌了轻尘,转而过来如意楼另寻新欢了呢。 “世子爷,怎么有空上我这如意楼来了?” 老鸨那个高兴啊,那张脸笑得宛如一朵盛开的菊花。 随后,无妄等人便见江枫驾轻就熟地伸手勾住老鸨的腰,将她揽入怀中。抬手捏了一下老鸨的下巴笑着说:“若我说是来妈妈您的,妈妈可信?” 一旁的仲滦和由可为:“!!!” 他们不懂,但他们大感震惊。 仲滦和由可为又转头看向无妄,他们希望无妄能管管江枫。 可是……他们发现无妄脸上好像写着:我弟弟真厉害!这六个字…… “哎哟喂。”五大三粗的鸨母被江枫这么一调戏,整个人都娇羞了。她以扇遮脸嗲声嗲气地说:“可不敢,可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妈妈风韵犹存。”江枫握住了老鸨的手,那双桃花眼就那么看着老鸨,要多深情就有多深情。 差点叫久经情场的老鸨,没把持住。 “世子爷若再这般说,奴可是会当真的。”老鸨娇嗔着推了江枫一把。 “好好好。”江枫忙道:“不与妈妈玩笑了,还请妈妈帮忙准备一个包间,再叫上几位好看的妹妹。” “好说。”老鸨问江枫:“那世子爷可有相中的姑娘呀?” “相中的姑娘……”江枫歪着脑袋沉思片刻后,两眼亮晶晶道:“思思姑娘,就咱们楼里弹琵琶弹得最好的那位思思姑娘。” “啊?”老鸨的脸色有了一瞬间的不自然:“思思姑娘,这几日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江枫愣了一下,随后一摆手:“嗨,妈妈别误会,我呀就是想听听思思姑娘的琵琶声,不做别的。” “可、可是……”老鸨看起来十分为难的样子。 江枫神色一收幽幽道:“妈妈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楼里还有其他琵琶弹得好的姑娘,世子爷不若考虑考虑?”老鸨陪着笑脸道。 江枫盯着老鸨看了一会儿淡声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我还是去红袖楼找我的轻尘吧。” 老鸨见江枫真要走,立刻抱住江枫的胳膊说:“哎哟世子爷,不就是思思嘛,奴这就给您叫去。” 第46章 思思姑娘 雅间中,江枫招呼明显拘谨的仲滦和由可为坐下。她见这二人依旧黑着一张脸,便上下嘴皮子一碰,开始忽悠了。 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区区青楼不在话下。 什么青楼乃是风雅之地,不谈风月,也可谈史书。 什么莫要轻视青楼女子,若有得选,谁愿意如此糟践自己…… 诸如此类的言论,直至雅间的门被推开,各色女子鱼贯而入时才停止。 “来来来。”江枫左手无妄又和仲滦:“快瞧瞧,这些妹妹们,是不是很好看?” 仲滦眼角一抽,别过脸,很君子地没有去打量那些姑娘。 而无妄则是很认真地问:“你似乎都很喜欢。” 江枫乐呵呵道:“那是,好看的妹妹谁不喜欢?” “见过公子、老爷~”一众姑娘齐齐行礼,那娇滴滴的声音,直接酥了江枫大半边身子。 “姑娘们多礼了。”江枫笑的那个开心啊,她朝自己正前方的姑娘招了招手:“到公子面前来。” 那姑娘羞涩一下,慢慢走到江枫的面前:“翠翠见过公子。” “好妹妹长得真好看。”江枫说着还伸手去捏了一下翠翠姑娘的小手。 不得不说,这捏姑娘小手的动作,还真得分人。也就江枫长得好看,才显得这动作不猥琐。 但凡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人,那这动作当真是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但这并不妨碍一旁的仲滦觉得没眼看,心想等永定王回京,自己怎么着都得去告上一状。 而由尚书则是表示:现在的年轻人啊,越发地荒唐了。 “世子爷。”老鸨领着一名身穿白色襦裙,怀抱琵琶,面容淡雅的女子走了进来。 江枫目光从那女子脸上扫过,笑着等老鸨说话。 老鸨说:“世子爷,思思姑娘来了。” 思思与轻尘一样,都是卖艺不卖身的青官人[1]。老话说得好,要想俏就得一身孝。 一身白衣的思思姑娘,身上不见半点风尘味,那姿态倒是有点大家闺秀的意思。 黛眉轻蹙,那双杏眼就那么望着你,似哀怨,似不解。 江枫觉得,哪怕自己身为女子,但也拒绝不了思思这样的美人…… 面对思思,江枫神色有所收敛,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客气:“听闻思思姑娘琵琶冠绝天下,不知我等可有这份荣幸一赏姑娘的琵琶声?” 思思姑娘抱着琵琶屈膝行礼,她低声道:“不知公子想要听什么?” “嗯……”江枫盯着思思的脸看了一会儿,有些关心地问:“思思姑娘可是身体不舒服?脸色瞧着不太好。” 思思姑娘缓缓摇头轻声道:“多谢公子关心,奴无事。” 思思姑娘坐下,握住琵琶的轸子调了调弦。她抬眼看向江枫:“公子可有想听的曲子?” “所以,你们可有想听的曲子?”江枫转头去问无妄他们。 当无妄三人表示没有时,江枫笑眯眯地说:“那便听思思姑娘喜欢的。” 思思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道:“那便献丑了。” 就在思思即将拨弦时,众人便听得楼下一阵骚动。 江枫眸光一动幽幽道:“呀,楼下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你……”仲滦狐疑地看着江枫。 楼下有人喝道:“都尉府办案,都老实点!” “都尉府?”仲滦起身行至栏杆处往下看,一眼便瞧见下方站着的都尉府统领莫贤哲。 听到都尉府三字,思思的脸色似乎又苍白了几分。 江枫将思思的脸色变化看在眼中,她起身走到思思的身边,弯下腰看着思思的眼睛低声道:“思思姑娘,好像在害怕。” 思思低声道:“这种阵仗,奴害怕不是应该的吗?” “是吗?”江枫伸手捏住思思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若害怕,思思姑娘可来我怀中,我能护住思思姑娘。” 思思眸光颤动,她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这都什么时候了?公子莫要玩笑。” “是吗?”江枫松开思思的下巴,站直了身体颇为遗憾地说:“我还以为会有美人在怀的机会。” 她顿了顿又道:“若思思姑娘需要,依旧可以来我怀中。” 思思笑了笑没有说话。 楼下,老鸨正在好声好气地与莫贤哲商量,让他莫要惊扰楼中客人。 可莫贤哲并不给老鸨这个面子,一声令下,楼中惊叫声四起。 很快就有士卒来到江枫等人的雅间前,一脚为首的那名士卒一脚就踹开了雅间的木门。至于会不会惊扰里面的人,他们完全不在乎。 楼下,老鸨都快急哭了,她忙问:“官爷,您到底是查什么呀?” “今日城中进了别国细作,我怀疑那细作就藏在如意楼中。”莫贤哲冷声道。 老鸨一听这话连忙道:“如意楼怎会藏有细作呢?官爷是不是误会了?” 莫贤哲瞥了老鸨一眼:“是不是误会,一会儿便知。” 老鸨见他这般,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大人。”楼上有士卒飞奔而下,向莫贤哲禀报道:“已找到细作。” 老鸨一听这话腿都软了,险些跪倒在地。 楼上雅间中,思思紧抱着琵琶,苍白着一张脸对那些要押自己下楼的士卒说:“我不是细作,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将求救的目光转向江枫,而江枫则是站在无妄身边,冷眼旁观。 琵琶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思思被人拖到门口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那些人的桎梏,扑到江枫的脚边苦苦哀求:“公子,救救奴吧。请公子救救奴吧。” 江枫蹲下,抬起思思的脸用温柔的语调说:“我救人,会索要回报的。” 思思哭着说:“只要您救奴,奴什么都告诉您。” 一旁的仲滦和由可为对视了 一眼,二人眼中皆有疑惑。 “你这话我爱听。”江枫的话音刚落,一直待在角落里的四个护卫同时出现将思思挡在身后。 “好大的胆子!”有士卒呵斥道。 江枫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袖口幽幽道:“这人是我的,你们不能带走。” “你这是准备窝藏敌国细作?”士卒冷声问道。 “敌国细作?”江枫很是不解:“哪来的细作?这只是个寻欢场所,怎会有细作?” “什么人敢挡我都尉府?”莫贤哲人未到,声先到。 江枫笑容浅淡,没有说话。 莫贤哲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江枫。 “江枫?”莫贤哲眯了下眼睛,语气沉沉。 “莫统领。”江枫抱拳颇为敷衍道:“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莫贤哲目光朝下,透过卜三等人之间的缝隙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思思:“此女子乃是敌国细作,还请世子爷将此女子交由都尉府。” “细作?”江枫问她:“如何能证明?” “世子爷不交人,我又如何证明?”莫贤哲道。 第47章 世子爷牺牲色相换来的 紧张的气氛在雅间中蔓延,那群姑娘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思思在江枫的腿边阵阵低泣。 江枫弯腰将思思扶起来,还不忘掏出帕子将思思脸上的泪水擦干:“莫哭。我的心都快被思思姑娘哭疼了。” 随后,她又将思思往无妄身边一推:“你先证明,我再交人也不迟。” 莫贤哲冷笑了一声:“看来世子爷是不打算交人了?” 他以为江枫会不承认,却不想江枫干脆果决地来了一句:“是呀,我就是不打算交人了。” “也就是说,世子爷是铁了心要包庇敌国细作?”莫贤哲怒声问道。 “诶!”江枫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说:“莫统领,东西可以乱吃,可这话却是不能乱说的。这包庇敌国细作可是死罪,莫统领莫要害我啊。” “我害你?”莫贤哲都快被江枫的言论给气笑了:“世子爷自己包庇细作,怎么就成了我害你?” 他也不想与江枫废话,直接下令让人直接从江枫手中夺人。 只听得“噌”的一声,卜三等人长剑出鞘,直逼莫贤哲。 “江枫你这是何意?”莫贤哲厉声问道。 江枫淡声道:“人是我的,想要将她带走就拿出她是敌国细作的证据来,若是拿不出……”江枫语调一转:“当心我去陛下那告你个残害百姓。” “你……” 莫贤哲刚开口,江枫便又道:“想来思思姑娘的卖身契,如意楼有妥善保管。还有思思姑娘的奴籍……这些东西应当都可以证明思思姑娘不是敌国细作。如此一来,我倒是想要看看莫统领能拿出什么样的证据来证明思思姑娘是敌国细作。” 论起胡搅蛮缠,江枫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可莫贤哲不能也不敢让江枫带走思思。是以,莫贤哲准备直接和江枫动手抢。 就在这个时候,由可为开口了:“莫统领,此女子事关一桩要案,是我刑部要的人。” 由可为官拜刑部尚书,根植朝堂二十多年,在朝中自有威望。 他这么不咸不淡地开口,倒是让莫贤哲不敢动了。 “莫统领。”仲滦虽不知江枫在闹什么幺蛾子,但这并不妨碍他帮江枫抢人:“我等奉圣意查案,此女子在此案中很重要,所以,我们必须带走他。” 这刑部尚书加上大理寺少卿开口抢人,中间还夹杂着一个如搅屎棍一样的江枫。 这思思,莫贤哲注定是带不走的。 双方人马僵持到最后,莫贤哲只得让江枫带走思思。 老鸨见江枫带走思思,只觉得没了半条命。 她连忙抓住江枫的胳膊:“思思是我养大的,她绝不会是什么细作。” 江枫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妈妈误会了,我知道思思不是细作,我带她走是为了别的事。” 说到此处,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道:“妈妈放心,我定会将思思姑娘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即使老鸨有心想要保护思思,可她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任由江枫将思思带走。 江枫是个体谅美人的,所以她将马车让给了思思,还送上了自己那四个一表人才的护卫。 然而,江枫又不是个委屈自己的。是以,她使唤吴情去找马车去了。 吴情虽不想听江枫的,可他又舍不得无妄跟着江枫走着回大理寺。所以,他只能认命地找马车了。 待上了马车后,仲滦才凉凉开口道:“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然,希望江枫给个合理解释的不止仲滦一人,还有尤可为。 “确实得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江枫在脑中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伍仁不是在如意楼为一名妓子赎身了么?如今那妓子下落不明,不过在这之前,这名妓子与思思有过接触。所以!”江枫微微一笑:“我猜测思思肯定知道了什么。” 在没见到思思之前,这一切只不过是江枫的猜测。但见了思思之后,特别是莫贤哲以查细作为由要带走思思时,江枫的那些猜测也就变成了肯定。 “不是。”仲滦纳闷了:“这件事为何我们没查到。” 也就前后脚的工夫,怎么这人还查到了这一点?最关键的是,这人天亮后一直在太常寺待着。 江枫知道仲滦心中所想,她嘚瑟一笑:“我当然自有门路。” 那妓子约见思思一事,甚是隐秘,还真不是说,你查就能查出来的。江枫能知道这事,全赖她曾经在如意楼牺牲了……色相,换来了一众眼线。 这不,那些漂亮的眼线们还真为江枫盯出了点东西来。 “就这样?”仲滦和由可为的神情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对,就这样。”江枫点头。 仲滦和由可为:“……” “所以说呀。”江枫又开始欠抽了:“成大事要不拘小节,关键时刻,要果断出卖色相。” 如果可以,仲滦都想呸江枫一口。 还关键时刻,要果断出卖色相?可前提条件是,得有色相可卖啊。 “你何时去出卖的色相?”无妄冷不丁问她。 江枫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一直都在出卖色相……” 要知道永定王世子江枫,可是那烟花之地的常客。那条街上,大小青楼就没有姑娘是不认识江枫的。 “一直?”无妄挑眉。 “昂……”江枫拖着长调说:“我不是隔三差五的好去红袖楼找轻尘联络感情么?有时候轻尘没空,我就去别的楼里逛逛,如此一来,也就熟了……” 也不知为何,江枫说到此处,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无妄听后,倒也没说什么。倒是仲滦,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阿枫,你千万别年纪轻轻就染一身病。” 江枫:“……姑娘们虽美,却不可亵玩,只能远观。” 美人在怀,确实令人心猿意马。可也只是单纯的心猿意马,江枫她就是想干点什么,也没那物件啊…… 仲滦却是不信的:“你荒唐归荒唐,可也别……那般荒唐。” 江枫:“……” 所以,文卿兄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江枫见这事自己是说不清了,只得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委委屈屈。 等到了大理寺,思思甚至都不用江枫开口,便说:“环儿给了奴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奴也可以给世子爷。” 环儿便是那被无人赎身如今又下落不明的妓子的名字。 “所以,你的条件是什么?”江枫笑眯眯地问她。 思思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哦?”江枫慢吞吞道:“思思姑娘能不能活着,就得看看你手里的那样东西价值如何了。” 第48章 伍仁死了 思思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知道如果自己落在都尉府的手中,那等着她的只有死。若落在江枫的手中,那么一定可以活着。 她权衡利弊后,决定全盘托出。 被伍仁赎身的环儿与思思乃是闺中好友。她在失踪之前找思思,是为了送一封密信。并且叮嘱思思,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能让旁人看到这封密信。 环儿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思思甚至都来不及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枫听后问:“那密信中写了什么?” 思思摇摇头道:“我并未打开。”她顿了顿又道:“我原本打算第二日再去找环儿问个清楚,可她却不见了。” “那密信何在?”仲滦问道。 “在……”思思支支吾吾,双颊微红。 江枫见状心下了然,她对思思说:“去那后头吧,那里没人。” 思思顺着江枫的目光看去,便见到了一扇小门。 “这……”思思有些犹豫。 江枫笑了笑温柔地说:“去吧,不会有事的。” 江枫这般温柔的模样,很容易令人信服。思思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这才打消心中的犹豫,朝那扇小门走去。 江枫一回头就见仲滦正目光古怪地看着自己,便疑惑地问:“莫不是我脸上开花了?” “你何时这般……体贴女子了?”仲滦就连语调都是古怪的。 “瞎说。”江枫翻了个白眼说:“我何时不体贴女子了?” 仲滦嗤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片刻后,思思从那小门中走了出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这封信,思思将它藏在了贴身小衣中。若她不说,旁人也是找不到的。就算搜身,那也得将衣服脱净了,方能找到。 “就是这封信。”思思将信递给江枫说:“我并未打开,所以并不知这信中是何内容。”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环儿离开前曾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 “是何奇怪的话?”江枫观察着那封信。这封信的信封很干净,什么字都没有。再看看那封口处,不是用浆糊封上的,而是用蜡油。 “她说……这是要杀头的。”思思道。 “嗯?”江枫茫然地看着思思:“没了?” “没了。”思思点头。 杀头?江枫一边思考着这话的意思,一边将手中未拆的信递给无妄。 无妄未接:“这封信,不应该是我看。” 江枫又将这信转手给了仲滦:“来,拆开看看。” 仲滦倒是没有拒绝,他接过手一边小心翼翼地拆信,一边问:“你为何不顺便拆了?” 江枫一本正经道:“哦,我怕信中藏有机关。” 仲滦拆信的手一顿,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枫。 江枫见他停下了拆信的动作,还很好奇地问:“怎么不拆了。” “哦,你怕这信中有机关,那我就不怕了?”仲滦没好气道。 他继续拆信,不过那动作可没之前的那般小心翼翼了。 拆开信封后,将信拿了出来,展开看了看,仲滦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写了什么?”江枫伸手就要将那信拿过来,可仲滦的手却调转了方向,直接将那信给了由可为。 由可为接过后,一目十行地看完后,神色稍显凝重。 “所以,信上到底写了什么?”江枫也不去拿信了,就那么乖巧地站在无妄的身边,满脸期待地看着那两位大人。 由可为和仲滦对视了一眼后,才将信递给江枫说:“赵广……是被伍仁所杀。” 江枫一听这话,眉头一皱,连忙接过信看了起来。 环儿在如意楼中是最低等的妓子,所以不像思思那般能识文断字。她认识的字不多,会写的字更不多,所以这封信完全可以用鬼画符来形容。 不过,仔细辨认还是能辨认出其中的内容。 信上说,伍仁说过,曾有人给过他一大笔钱财,让他去帮忙做一件事。至于是什么事,伍仁并未透露,所以环儿也不知道。 后来伍仁在平安坊买了宅子,也为环儿赎了身。二人住在一起后,环儿便时常见到一名身穿黑衣,以黑布遮脸的人夜访伍仁的宅子。 在那人与伍仁谈话的内容中得知,那人是要伍仁去杀一人。环儿大惊,假装并未听见那二人的谈话。 赵广死的当天晚上,伍仁喝醉了。他抱着环儿吐出实情,说他们发财了,有钱了,以后便是人上人了。 在环儿的旁敲侧击下,伍仁才说,是有人许了他万两黄金,让他去给赵广下毒。 随后,又说自己发现了一个账本,只要有这个账本在,他以后便可高官厚禄成为人上人…… 江枫看着这封信,愣了好半天都没说话。 仲滦见她沉默,便问她在想什么。 江枫这才开口:“伍仁那边可有交代什么?” 回答她这个问题的是由可为:“他只承认那手札是赵广的,是和赵广喝酒时无意中见到,起了贪念偷来的。至于其他的,他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有问他环儿的事?”江枫问道。 “问了。”仲滦冷笑道:“伍仁说,环儿有了新相好,和新相好的跑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道娇柔的声音说:“他放屁!” 众人的目光落在声音的主人,思思姑娘的身上。 思思姑娘见他们看着自己,顿时红了脸:“环儿那般喜欢他,怎会有新的相好的?” 思思怕江枫他们不信,又有些气愤道:“若不是喜欢他,又怎会愿意与他走?又不是没有比他相貌好,比他有钱,比他有权的人想要为环儿赎身。可……那些人环儿都看不上,只看上了伍仁……” 说到此处,思思红了眼眶:“她被赎走时,楼里好几个姐妹都替她感到开心,如今看来……” 江枫看向仲滦,仲滦会意:“还需思思姑娘暂住大理寺几日。” 思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仲滦又道:“大理寺能保你活着,可若你离开了大理寺,那思思姑娘的生死,我等便不敢保证了。” 思思也没得选了。她知道自己一旦离开大理寺,等着自己的便是死路一条。 是以,她只得说:“那就有劳两位大人了。” 仲滦吩咐人将思思带去大理寺后面的寝所,并且吩咐人看好她。 待思思走后,江枫才道:“我可否去看看五仁?”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大理寺的衙差疾步而来:“少卿大人,伍仁死了。” 此话一出,众人二话不说,直接前去大理寺的地牢。 地牢中,那间不大的牢房中,伍仁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眼紧闭,面色灰白。 第49章 世子爷半夜干坏事去了 江枫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牢房外看着伍仁的尸体。 无妄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伍仁的死状倒是有些眼熟。” 江枫点点头甚是赞同道:“确实眼熟。” 牢中,仲滦问先前负责看管伍仁的衙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衙差道:“此犯人先前还好好的,突然间就好似急症发作,暴毙而亡。” “暴毙而亡……”很显然,仲滦想起了赵广。 “验尸。”他面无表情道。 “文卿兄、由大人,先前赵广的那本手札何在?”江枫问道。 “在我这。”由可为从袖中拿出赵广的手札走向江枫。 江枫接过手札低声道:“这手札,可借我一晚?我想好好看看。” “看吧,看吧。”由可为的神情透着些许疲惫。 江枫的目光再次落在伍仁的尸体上,眼底一片晦涩。 少顷,她淡声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在天亮之前赶回太常寺。若有其他发现,还请文卿兄与由大人及时告知。” 仲滦忽然觉得江枫有些奇怪。以他对江枫的理解,就算要回太常寺,那也得等伍仁的尸检结果出来再回去。 “对了。”江枫又道:“我的事,也劳烦二位大人多上上心,告辞。” 随后,江枫也不等仲滦和由可为开口,便拉着无妄走了。 等出了大理寺,无妄才问她:“你这急忙忙的,打算上哪去?” 江枫看了无妄一眼:“回太常寺啊。” “哦……”无妄点点头说:“那我送你回太常寺。” 江枫脚步一顿,不动声色道:“不用了,你赶紧回府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无妄挑了挑眉,看着江枫没有说话。 江枫避开无妄的目光,转头对吴情等人道:“快些送你们家主子回府。” 她总觉得,无妄好似什么都知道一样。 随后,她又对卜三等人道:“你们一起护送他回去。” “公子。”卜三一脸的不赞同。 “这是命令。”江枫加重了语气。 如此一来,卜三等人也没了脾气,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护”送无妄回府。 在回永定王府的路上,吴情实在没忍住,问身旁的卜三:“你家公子把咱们都打发走,是想干什么呀?” 卜三面无表情地说:“去找死去。” 吴情一听这话都惊了:“你认真的?” 别说卜三,其他三个脸色都绷得特别紧。 “不是,既然你们都猜到他要去做什么,还不跟着?”吴情心情复杂地问。 卜三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要是能跟着,早就跟着了,还用得找吴情提醒么? 吴情:“……” 他识趣地没再开口,只是心道: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护卫,一个两个的,怎么就如此任性? 正如卜三他们所料的那般,江枫并未去太常寺。而是纵着轻功先偷偷潜入红袖楼,躲轻尘的房里换了身夜行衣,摸去了五皇子府。 伍仁死了,线索又断了。与其在外面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不如直接去长孙元熙的府邸找线索。 长孙元熙的府邸,江枫比任何人都熟。毕竟,她上一世时常出入此处,也时常在此处小住。 江枫知道五皇子府哪一处守卫薄弱,所以她选了那薄弱之处,直接翻墙而入,无声无息且熟门熟路地摸进了长孙元熙的书房。 这书房,江枫也熟。哪有机关,哪没有机关,江枫是一清二楚。 别问,问就是这些机关是江枫帮忙设下的。 江枫看着书房中布置的那些机关,都想扇自己两巴掌。 呸!当真是一腔热血喂了狗。每一次回想,都觉得恶心无比! 若不是时机不对,江枫是真想一把火把这书房给烧了。免得自己的机关继续被长孙元熙玷污。 江枫一边在心中骂着一边走向书案。她站到书案后,双手抵住案边稍用力一推,便听得“咔哒”一声,便见一旁的地砖缓缓移动,露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洞。 江枫眯了眯眼睛,心中一阵冷笑。 她走过去在洞边蹲下,伸手从洞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封书信。 江枫将那些信拿出来,揣进怀里,然后将盒子放了回去,将机关恢复原样。 其实,这些信里都写了什么,江枫是真不知道。但以她对长孙元熙的了解,这些信绝对是见不得人的。 就在她准备离去之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墙上的一幅画。她一见那画,恶心感更重。 因为那幅画,是江枫亲手画的,是送给长孙元熙的生辰礼。 也不知这人哪来的脸将这幅画挂在书房中,也不嫌虚伪! 江枫咧了咧嘴,差点做了一件不理智的事,那就是上去把画摘了,然后出去烧掉。 这夜探长孙元熙的书房,就已经很不理智了,所以,摘画这等不理智的事,江枫万万不会再做了。 是以,她只能在心中放狠话:早晚一把火烧了这破地方! 江枫不再逗留,离开书房后,便准备直接离去。 却不想,就在她原路返回的时候,竟被人盯上了。 对方强劲的掌风袭来,江枫闪身堪堪躲过。 好强的内力!江枫惊叹。她不欲与对方纠缠,转身就想跑。 这时有人喊道:“有人夜闯皇子府!” 江枫心道不好。 …… 清晨,永定王府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谁呀?”打着哈欠的门房,慢吞吞地打开了大门。 还不等他看清门外是何人时,便被人一脚踹在了胸口,倒在了地上。 此番变故,引得永定王府的守卫直接围了过来,拔出长剑与对方对峙。 “何人敢闯永定王府!”福伯匆忙赶来。 门外,站着一群身穿甲衣的士卒。为首的那名什长道:“昨夜五皇子府进了贼人,我等追那贼人一路到此。” 福伯一听这话便道:“那与永定王府何干?” “何干?”什长冷笑了一声道:“我亲眼瞧见那贼人进了你永定王府。” 什长说完,便一声令下打算带着人强闯。 “我看谁敢!”福伯一声怒喝:“此乃永定王府,任何人不得擅闯!” 那什长冷笑了一声:“我等若是擅闯,你又能奈我等如何?” “发生了何事?”无妄带着吴情等人走了过来。 福伯见无妄过来便道:“这些人想要强闯永定王府。” “哦?”无妄的目光落在那什长身上:“诸位为何强闯我永定王府?” “与你何干?识相的,便赶紧让开。”那什长凶狠地说道。 第50章 世子爷受伤了 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无妄虽不知江枫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站在门口拖住这些人。 是以,无妄淡声道:“此乃永定王府,容不得尔等放肆。”他的语调虽不疾不徐,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威压。 这威压使得那什长有了一瞬间的愣神。那一瞬间他几乎想要跪下去,道一声:“息怒。” 无妄看了他一眼又道:“当今圣上曾有旨意,擅闯永定王府者,不论缘由,一律诛杀。尔等若偏要强闯,那就别怪刀剑无眼。” 这圣意,可不是无妄胡说八道的。这是顺康帝为表对永定王的殊荣,特意下的旨意。 那什长定了定心神,又叫嚣道:“你算什么东西?江枫呢?叫江枫出来。” “好大的胆子!”一旁的福伯厉声喝道。 无妄依旧淡然:“我们家公子还未起身,尔等若是等得起,在此处慢慢等着便是。” 那什长好似就在等无妄的这句话,他道了句:“今日我偏要强闯!”便伸手去推无妄。 在他身后的那一刹那,无妄身后的吴情等人杀气外露,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便听得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哪来的狗在我永定王府门口叫唤?” 紧接着江枫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只见朝着什长抬脚就踹:“你方才可是想碰我兄长?我兄长身子骨不好,若是碰坏了,小爷要你的狗命。” 见江枫如此,那什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在躲闪江枫的拳打脚踢时,以内力试探江枫。 却被江枫一记强劲的掌风打了出去。江枫负手而立,目光森冷:“若有下次,小爷拿你血祭我永定王府的匾额!” 看着这样的江枫,那什长心头陡然升起一抹寒意,他在旁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什么话都没说就带着人离开了。 福伯立刻吩咐门房,关门落锁。 江枫依旧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势,她转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无妄看。 无妄定定地看着江枫片刻,道:“别硬撑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江枫张嘴便是一口血。 “公子!”众人惊叫。 江枫本想说什么,可眼前一黑人便朝地上倒去。 无妄身形一闪,江枫便落入他的怀中。他将江枫打横抱起,疾步朝问竹院走去。 三个时辰前,江枫调动全部内力与那高手对了一掌后,那高手有无内伤,江枫不知道。江枫只知道自己和那高手对完掌后,五脏六腑皆是一震,好似移了位置。 好在她轻功了得,跑出五皇子府后,三两下就甩掉了对方,躲进了红袖楼。 房中的异响惊醒了睡梦中的轻尘。轻尘见江枫捂着胸口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吐血,吓到差点失声。 她也不问江枫为何会受伤,扶着江枫上床,随后将地板上江枫吐出来的血擦拭干净。 五皇子府,长孙元熙得知那贼人进过书房,直奔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并无翻动的迹象。如此一来,倒是叫长孙元熙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他推动书案打开机关,见那洞中的书信都被人取走,眼中杀意翻腾。 那高手回来了,对五皇子说:“那人轻功太厉害了,我追不上。” “追不上?”长孙元熙语调阴沉。 高手又道:“不过,他已被我打伤,明日只须严查各大药铺、医馆便可。” 那么重的内伤,若得不到救治,死是早晚的事。 所以,只要严查各大药铺、医馆。紧盯那些抓治疗内伤的药、以及医治内伤的人便可。 “那贼人的身形倒是有些眼熟。”一名黑衣青年走了进来,他略显病态的脸上,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容:“倒是想永定王府的那位世子爷。” “你说的是江枫?”长孙元熙眯了下眼睛,眼底是一片晦涩。 “是或不是,一试便知。”那青年幽幽道。 受了那么重的内伤,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遮掩过去的。 “他如今在太常寺,又如何去试?”长孙元熙转头看向地上的那个洞。 这个机关,不对,应该说这个书房所有的机关都是江枫设的。 这书房中的机关,有的是用来藏东西的,而有的则是用来防贼的。 夜里,若有贼人闯入,定然会触发防御机关。可眼下,防御机关并未触发,这也就是说,对方定然是熟悉机关布置的。 而这些机关都是江枫布置的,所以夜闯者是江枫也不无可能。 那青年见长孙元熙沉默,便以为他是不信,又道:“虽然,该死的都已经死了,可该找的东西还未找到。还有一点,寇珠还在西大营的大牢中,江枫查到您头上是早晚的事。” 说到这里,那青年语调多了几分诡异:“殿下,江枫不能留了……” “这样啊……”长孙元熙转身去看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那幅画是江枫送给他的,他还记得江枫对自己说:“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兄长。” “呵。”长孙元熙冷笑了一声道:“明日一早,带人去永定王府以搜查贼人的名义一探虚实。若他不在永定王府,那便以梅妃娘娘的名义去请他入宫。” “若当真是他,殿下又该如何?”那青年问道。 长孙元熙沉默片刻道:“那就不能留了。” “殿下倒真是个绝情人,世子爷可是与您一同长大的表弟啊。”那青年幽幽道。 “那又如何?”长孙元熙云淡风轻道:“挡我者,莫说是表弟,就算是亲兄也得死。” “是。” 待那青年和高手离开后,长孙元熙便站在那画前发呆。 良久,他喃喃道:“阿枫啊阿枫,你莫要怪为兄,为兄太想要那个位置了……” 长孙元熙还记得江枫从前对她的那些好。可从他开始谋划时,江枫的那些好,他也只能是单纯地记着。一旦威胁到他的自身,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除掉江枫。 长孙元熙将那幅画摘了下来,卷好直接扔到了书案旁的字画缸中,与其他的字画混在了一起…… 天亮后,长孙元熙坐在厅中等着消息。 那什长带着伤走了进来,跪在长孙元熙的面前道:“殿下,永定王世子不像是重伤在身的样子,属下还被他打了一掌。” “是吗?”长孙元熙垂眸看向那什长。 那什长又道:“永定王世子不论是从语态,还是举止上来看,都不像是身负重伤之人。” “知道了,下去领赏吧。”长孙元熙淡声道。 “谢殿下!” …… 永定王府,无妄刚将江枫放在床上,江枫便睁开了眼睛。 “出去!”江枫咬牙道。 无妄低声呵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闹什么?” “出……”江枫还未说完话,便又吐了一口血。 无妄只得道:“好,我出去,你别激动。” “慢着。”江枫伸手抓住了无妄的衣袖:“让人盯着点五皇子府,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告诉我。” “好……”无妄抓住江枫那只握着自己衣袖的手:“你先休息,别说话了。” 无妄走出问竹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牙色的长衫,袖口不知何时沾了血。那是江枫的血…… 第51章 无妄问江枫人有几条命? “主子,您可要回去换身衣服?”站在无妄身后的吴情问道。 无妄摇摇头:“不了,我站在此处等一会儿。” 吴情知道无妄在等什么,他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说:“也不知道咱们的世子爷到底在干什么,那内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无妄淡声道:“她只要不把命搭上,怎么着都行。” 吴情:“……” 他看着无妄欲言又止。他总觉得自家主子在某些方面格外纵容这位永定王世子。 “去,找些人去盯着五皇子府,长孙元熙一旦出门,立刻来报。”无妄吩咐道。 吴情应了一声“是!”便离开了。 问竹院的卧房中,江枫刚服下治内伤的丹药,此刻她正盘腿坐在床上,运功调息着。 此前,江枫在轻尘那虽已调息一番,可方才送那什长的一掌,又让江枫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内息开始乱窜了。 “公子,暖竹助您。”暖竹说完便来到江枫的身后,以掌抵在江枫的肩上,用自己的内力帮助江枫调息。 有了暖竹的帮助,江枫那乱窜的内息终于得到了短暂的平复。她睁开眼睛低声道:“更衣。” 她倒是想躺着好好养伤。从早上闹的那一出来看,长孙元熙已怀疑到她的头上。 以江枫对长孙元熙的了解,这人肯定会亲自登门一探究竟。 待换上干净的衣服后,江枫又盯着镜子看了看。只见镜子中的她,面色苍白,一看就是身负重伤。 是以,江枫在梳妆镜前坐下,吩咐寒梅:“想办法遮一遮我这脸色。” “还请公子稍等。”寒梅跑去自己的房里拿来了胭脂水粉。 她先给江枫的脸上了一层薄薄的粉,又在她的双颊扫了一层淡淡的面脂,最后在她的唇上涂抹一层浅浅的口脂。 待寒梅说:“好了。”之后,江枫再次看向镜子。便见镜子中的自己的脸色,一改方才的苍白,变得红润健康起来。 “公子,您这般当真无妨?”春夏忧心忡忡。 江枫语调轻快地说:“有道是祸害遗千年,像你家公子我这样的祸害,这点小伤当然无妨。” 此话一出,别说春夏,就连其他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都这样了,也没多余的精力哄你们,所以,别生气了。”江枫满是无奈道。 “没有生气……”寒梅垂下眼眸低声道:“就是有些心疼。” 江枫愣了一下才道:“好了,是我不好,惹得你们心疼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春夏走过去打开门一瞧,见是无妄,便侧身请他入内。 江枫一见无妄,便笑嘻嘻地来了一句:“如何?我好看吗?” 无妄沉默片刻道:“受伤都不能使你闭上嘴。” 江枫噎了一下,有些无奈地问:“何事?” 无妄道:“长孙元熙离府了。” “果然。”江枫冷笑了一声,她淡声道:“吩咐下去,府中一切照常,做好迎客的准备。” 待房中只剩下江枫和无妄时,江枫从枕头下拿出了一堆信放到无妄面前。 无妄看着那些信问:“这是什么?” “信啊。”江枫喝了口茶,觉得无妄的脑子可能是坏掉了,居然不认识信。 无妄:“……我的意思是,这是谁的信?” “哦。”江枫眼也不抬地说:“长孙元熙的信。” 江枫也没打算瞒着无妄,她直接告诉无妄自己夜探五皇子府是为了什么。 但无妄的重点不是这些信,而是:“所以,你就被人打伤了?” 江枫靠着桌子有气无力道:“嗯,那人……功夫奇高。我若不是轻功好,你今日怕是看不到我了。” “你有几条命?”无妄问她。 “一条啊。”人能有几条命?不就是一条么?如果可以,江枫都想送无妄一个白眼。 “我以为,你有九条命呢。”无妄慢吞吞地开了嘲讽:“堂堂世子爷,别的不行,送死第一名。” 江枫:“……” 她捂了捂心口以半死不活的口吻道:“你当真要在这个时候讽刺我?” “不敢。”别看无妄嘴里说着不敢,可那神情看着可不像是不敢的。 “嗯……”江枫挑眉意味深长道:“关心我?” “别多想。”无妄幽幽道:“我是怕你把自己玩死了,我无法向江叔交代。” 江枫:“……” “行吧。”江枫往桌子上一趴甚是哀怨:“我都这样了,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这话一出口,别说无妄,就连江枫自己都愣住了。 四目相对,奇怪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 江枫率先移开目光,沉默不语。而无妄则是将手指搭在江枫的手腕上,为她诊脉。 待无妄收回手,江枫才道:“如何?是不是能长命百岁。” 无妄没有说话。江枫脉象紊乱,有些不太妙。 江枫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无妄,你可想过娶妻?”随后,她也不等无妄开口便又道:“无妄,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妻子?要不要我为你在京中相看相看?” “杜太傅家的孙女?不行,他们家招赘。” “刘御史家的千金?也不行,那姑娘……容貌欠佳。” “程老将军的幺女?这更不行。程老将军老来得女,宝贝的不得了。做他女婿,容易被打断腿……” 无妄斜眼看她,真诚发问:“你不疼了?” “疼啊?怎么不疼?”江枫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的额间已有冷汗渗出。 “所以,疼也不耽误你闲扯?”无妄凉凉地问。 “就是因为疼,才要闲扯的啊,这样起码能转移一下注意力……”说到这里,江枫忍不住“嘶”了一声。 是真疼啊……不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更疼。 无妄起身来到江枫身后。 江枫好奇地问:“做什么?” 无妄右掌抵在江枫的肩上低声提醒:“静息凝神。” “……好。”江枫照做。她很快就感受到一股温柔且霸道的内息游走在她各个经脉,安抚着她那不安定的内息。也好似抚平了她五脏六腑的痛…… 片刻后,无妄收回掌低声问:“如何?” 不安定的内息彻底平静了下来,五脏六腑似乎也不那么疼了。江枫眸光微动:“你这是练的什么内功心法?” 无妄只是道:“不便告知。” “多谢……”江枫低声道。 无妄坐了回去,还不忘拎起桌上的茶壶给江枫倒了杯水:“喝点水,然后把嘴闭上。长孙元熙到来之前,都不要开口说话。” 第52章 世子爷语出惊人 行吧。江枫继续趴在桌子上,神色恹恹。也不知道无妄的调息,能让自己撑多久。希望长孙元熙那倒霉催的,别在这死耗着…… 就在江枫趴在桌上快要睡着之际,福伯走了进来说长孙元熙到了。 “这速度……”江枫坐直了身体,翻了个白眼说:“莫不是乌龟拉的车?” “我不便露面,你自己当心些。”无妄不放心地叮嘱。 “嗯……”江枫站了起来,一改方才恹恹之色对福伯道:“将人请至正厅,好茶好水地伺候好。若问起我来,就说睡回笼觉了,刚起。” “是。” 江枫在房中磨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慢悠悠地走出问竹院,前往正厅。 正厅中,长孙元熙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只茶盏。永定王府的婢女与小厮则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江枫人未到声先到:“表兄今日怎么舍得来我这了?” 长孙元熙抬眼看去,便见江枫迈着轻快的步伐步入正厅。他的目光落在江枫脸上,见她面貌精神,眉眼含笑,丝毫不像是重伤之人。 他眸光动了动,放下茶盏淡声道:“为兄哪日没舍得来?倒是你……总是躲着为兄。” “有吗?”江枫在一旁的客位坐了下来:“我何时躲着表兄您了?” “没有吗?”长孙元熙反问。 “哈哈哈。”江枫尴尬一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长孙元熙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枫,似乎等江枫给自己一个答案。 江枫放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最近确实在躲着表兄……” 长孙元熙没想到江枫会承认,愣了一下才问:“可是为兄哪里做得不好,惹阿枫生气了。” “没有啊……”江枫眼神游移。 她是真心觉得长孙元熙是真厉害,都到这份上了,还能摆出一副纵容弟弟的好兄长样。 “你这样……可不像是没有。”长孙元熙幽幽道。 “行吧……”江枫忽然害羞了起来,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长孙元熙说:“那、那是因为……” 她吞吞吐吐就是不把话说全。 “因为什么?”长孙元熙很有耐心地等江枫把话说全。 江枫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眼睛一闭语速飞快道:“是因为,我发现我好像喜欢男的。” 长孙元熙:“???” 江枫睁开一只眼睛,觑着长孙元熙的脸色继续道:“所以,我、我好像有点喜欢表兄……” 随后江枫便看到长孙元熙那挂在脸上的温柔出现了裂痕。一双凤眸陡然瞪大,眼中满是错愕。 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枫放下手,垂下眼眸小声道:“表兄,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你放心,我会忘记这份感情的。” 随着江枫的话,长孙元熙脸上的错愕,又变成了惊愕。 江枫在心中乐开了花,她心道:小样儿,让你装,膈应不死你。 长孙元熙霍然起身:“阿枫,你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我改日同母妃提一下此事。” “表兄。”江枫有些难过地说:“我都说了我会忘记我对你的这份感情的,你又何必如此……糟践我?” 她这么一说,长孙元熙更慌了,直接道了句:“我还有事,就先回府了。”便抬脚走人。 对于此刻的长孙元熙来说,至于试探啥那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表兄……”江枫起身,走到正厅的门口像是不舍长孙元熙的离去。 若长孙元熙回头的话,定然能看到江江枫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恶意。 片刻后,福伯便来到江枫的面前:“公子,五皇子已离府了。” “哦……”江枫这才缓缓坐在正厅的门槛上。 撤下伪装的她,是虚弱的。 “您如何?”福伯的脸上满是担忧。 江枫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没事,我缓一会儿就好。” “老奴扶您回问竹院。”福伯说着就要扶江枫起来。 “别急。”江枫没动:“真得让我缓一会儿,我内息又开始乱窜了。” 福伯一听这话,是又急又担忧。 江枫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闭着眼睛。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的疼再加上那乱窜的内息,江枫都想张嘴,再往外吐一口血。 忽然,她感觉有人靠近自己。她以为是福伯,便眼也不睁地说:“不是说了嘛,让我自己缓一会儿……” “我送你回问竹院。”无妄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传了下来。 江枫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无妄的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她冲着无妄咧嘴一笑,有气无力地说:“长孙元熙被我恶心走了。”随后,她以得意洋洋的口吻诉说自己是如何恶心走长孙元熙。 不过,她并未注意到,无妄的眼神因为她的话而变得诡异起来。 “行了。”无妄朝江枫伸手:“走,你回房缓去。” “疼……站不起来。”江枫半死不活。 无妄沉默了一下,幽幽道:“可要兄长抱你回问竹院。” 江枫:“……倒也不必。”她握住无妄的手,借他的力气站了起来:“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很好,世子爷又忘记她是女子的事实。 无妄半搂着她往外走:“你方才还不是说自己喜欢男子么?” “昂?”江枫这个时候又想起自己是女子的事来,她一脸茫然地说:“我喜欢男子有什么不对吗?” 无妄垂眸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江枫被他这么一看,倒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我是“男”子,男子喜欢男子,这叫断袖…… 因为内伤,江枫的脑子不太清楚了:“嗯……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我还是喜欢女子。” 她并未注意到无妄在听她说“喜欢女子”后,眼神变得更诡异了。 且不说江枫半死不活还不忘嘴贫,就单说那被江枫吓得匆忙离开永定王府的长孙元熙。 因为江枫的话过于惊骇,使得他坐上马车后就一直在愣神。直到过了一条街,他才回过神来,眉头紧皱不展。 他开始自己回想江枫以前与他的相处。回想着回想着,便汗毛竖起了汗毛。 是了,江枫从小就喜欢跟着自己。 是了,那心仪自己的姑娘就是被江枫抢走的。 是了,江枫长大后也喜欢围着自己转…… 越想,长孙元熙越心惊。他抬手狠狠抹了一下来,觉得这事不是一般地荒唐。 虽说,京中好多权贵好男风,可长孙元熙却没这方面的癖好。 是以,江枫的那两句话对他的冲击力真的太强了,以至他都没去考虑江枫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我表弟喜欢我,这该怎么办?是要将表弟直接杀了,及时止损吗? 第53章 世子爷说自己薄情又多情 江枫知道长孙元熙离开只是是暂时的。等他从“表弟心意我”的荒唐感中回过神来时,他还得回永定王府,找江枫一探虚实。 是以,江枫瘫在床上,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虽然,和长孙元熙翻脸是迟早的事。 虽然,长孙元熙已经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但目前,在没有彻底扳倒长孙元熙的能力的情况下,就这么翻脸了,怕到最后送走的是江枫自己。 无妄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笔,从江枫偷来的那些信上,提取重要的信息。 这些信,每一封的内容都风马牛不相及,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其中另藏玄机。 无妄眼角的余光瞥见江枫正趴在床上看自己,便问:“在看什么?” “在看你呀~”江枫笑眯眯的说道。 无妄写字的手一顿,淡声道:“看样子,是又不疼了。” 他真心觉得江枫是厉害的。就这种程度的内伤放到旁人身上,早就半死不活了。 能如此活蹦乱跳的也只有江枫了。 “疼啊,怎么不疼?可疼了。”江枫揉了揉心口,开始胡说八道:“我都这样了,你还如此冷淡。当真是没人味。” 无妄眼角一抽,放下笔转头目光幽幽地盯着江枫看。 江枫将双手垫在下巴下,那唇边的笑容瞧着怎么就那么……欠抽呢? “哎呀,可别这般看着我,我会误会的。”江枫晃了晃脑袋,在欠抽的路上越走越远。 对于江枫的欠抽,无妄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我这有一包哑药,一直不知效果如何,不若你帮忙试试药?” 江枫:“……” 她微微一笑,老实巴交地安静了下来。 不过,她的安静并未持续多久:“无妄,你说我要不要去太常寺躲几日?” “你不是不喜欢待在太常寺么?”无妄拿起笔继续写字。 江枫慢吞吞道:“唉,我这不是没办法了么?长孙元熙不是草包。等他冷静下来,便会发觉不对,届时又得回来试探我。” 说到这里,江枫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我可没有那个精力再应付他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寒梅走了进来:“公子,太常寺来人了。” “嗯?”江枫挑眉。 寒梅又道:“说是奉国师之命,前来接您去太常寺小住几日。” 江枫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她心道: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打瞌睡送枕头? “所以,不用考虑了。”无妄面无表情道:“收拾收拾,就去太常寺小住吧。什么时候把伤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不是。”江枫直接从床上下来,那踉跄的步伐看得寒梅一阵心惊。 寒梅连忙上前,搀扶着江枫在无妄身边坐下。 无妄对江枫这作死的劲儿,保持沉默。 江枫凑近无妄一脸严肃道:“你说,国师怎么就突然有人情味了呢?” 一个从不管闲事的和尚,突然开始管闲事了。头两次可以说是受人之托,可这一次呢? 人跑了就跑了呗,怎么还主动上门把人接回去呢? 她希望无妄能给自己答疑解惑,可无妄注定不能为她答疑解惑:“你问我,我问谁?” 没毛病!江枫微笑。 少顷,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总觉得我好像有贵人相助。” “……别废话了,赶紧收拾收拾,去太常寺。”无妄催她。 “我还是觉得不对。”江枫神情依旧严肃。 “如何不对?”无妄放下笔,看着江枫,似乎在等江枫的长篇大论。 可江枫并无长篇大论的意思,只见她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国师的人还在外面等着呢,可不能叫他久等。” 无妄:“……” 江枫抬手,好让寒梅扶自己。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些信,不忘叮嘱无妄:“若有发现,记得及时通知我。” “如何通知呢?”无妄幽幽道:“太常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江枫呵呵一笑:“你昨日怎么进的,下回就怎么进。” 无妄昨日是翻墙进的,由于没被当场打死,江枫便觉得无妄下次翻墙,应该也不会被打死。 “你赶紧走。”无妄毫不客气地撵人。 江枫沉默片刻,作出总结:“呵呵,男人啊,果真薄情。” 无妄意味深长道:“所以,你就不是男人咯?” 江枫噎了一下,板着脸一本正经道:“我怎么就不是男人了?我不仅薄情,我还多情。” 无妄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觉得江枫确实是个狠人,骂人的时候,可以连自己一起骂进去。 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世子爷确实薄情又多情。” 江枫:“……” 别看江枫在府中虚弱到好似随时要长眠,可一到府门口,她便强打起精神,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再看站在府门口等候江枫的人,竟是无尘身边的那个小童。 江枫一见那小童,便笑着说:“呀,竟劳烦小友你亲自来接。” 小童面无表情道:“世子爷客气了,小的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江枫指了指马车:“那是不是可以走了?” 小童这才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知为何,自从见了这位永定王世子后,小童总觉得会发生一堆麻烦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 就见江枫一条腿跨上马车的时候,宫里来人了! 是以,江枫看着那渐行渐近的队伍,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的那条腿。 是该继续往前迈呢?还是撤回来原地等待呢? 小童紧绷着他那张肉嘟嘟地小脸,十分深沉地说:“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江枫点点头很是赞同道:“我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应该是来找你的。”小童想着要不直接一脚将江枫踹进马车中,然后驾车赶紧跑。 “废话。”江枫没好气道:“他们当然是来找我的。” 说话间,人已到了眼前。江枫只得认命地把迈上马车的一条腿撤回来,满面微笑地看着来者。 “世子爷这是要往哪里去啊?”来人竟不是亦真,也不是亦假,梅妃娘娘身边的彩云和追月。 虽不知梅妃这个时候找她是为了什么,可江枫并不想见到梅妃。她对彩云和追月道:“去太常寺,不知两位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彩月道:“奴婢等人是来请世子爷入宫的。” 我能不知道你们是来请我入宫的?江枫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客气地问:“不知两位公公请我入宫,是为了什么?” 彩云叹了口气道:“梅妃娘娘身体有恙,还请世子爷随奴婢入宫看看梅妃娘娘吧。” 江枫:“……” 第54章 又做梦了 如果可以,江枫真的很想对彩云、追月二人来上一句:有恙你去找太医啊,你找我作甚? 难不成我去了,梅妃娘娘发病就能好了? 可是吧……“有恙?可有传太医?”江枫还得关心一二。 “请世子爷放心,已传了太医。”追月回道。 江枫看着追月,等着追月诉说梅妃的身体状况,可没想到追月竟然没下文了。 江枫只得问:“那太医可有说什么?” 这是属算盘的么?拨一下动一下? 彩云开口了,不过她并未为江枫答疑解惑,而是说:“世子爷还是快随奴婢入宫吧。” 江枫:“……” 她面露为难之色:“可……国师叫我去太常寺……” 小童适时开口:“国师有要事要与世子爷相商,还请世子爷莫要让国师等久了。” 小童是奉命请江枫去太常寺,所以,谁来带她走都不行! 江枫低头满面微笑地看着那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小童。 真不愧是国师身边的人,瞧瞧这气度,瞧瞧这小脑袋瓜子。 这当今圣上都要礼让国师三分,更别说后宫嫔妃了。 “二位公公,这……”江枫的脸色更为难了。 彩云和追月也很为难。他二人接到的命令是今日必须将江枫请去宫中。谁曾想,这半路杀出个国师大人,这…… 是以,彩云苦口婆心:“世子爷,我家娘娘天天念着您,您若不去看看娘娘,那娘娘该是有多难过啊。” 江枫:“……” 放心吧,你们家梅妃娘娘肯定不会难过的。顶多就是个生气! “国师的要事耽误不得。”小童加重了语气。 小童在无尘身边待久了,如此沉着脸四平八稳的模样,倒是有了几分无尘的神韵。 追月犹豫了一下问小童:“不知国师的要事是……” 小童抬了抬下巴横了追月一眼:“国师的事,岂是尔等能打听的?” 江枫继续微笑。很好!非常好!请小童小友继续保持他的气势。 最后,小童完胜。江枫临上马车前,那脸上的焦虑不似作伪。她对彩云和追月道:“还请两位公公先行回宫告诉姨母,待我见完国师后,便进宫陪她。” 江枫说完,便坐进了马车里。车窗帘落下的那一刻,江枫脸上的焦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小童也坐进了马车,拍了拍门框提醒马夫可以驱马前去太常寺了。 待行驶出一段距离后,小童才道:“那两位公公前来请您入宫,看着就像不怀好意的。” “嗯……”江枫松懈下身体,靠着车厢壁开始闭目养神。 小童见江枫面色苍白,怪可怜的:“你放心,只要你进入了太常寺,谁都不能将你带走。” “多谢。”江枫并未睁开眼睛。 小童双手托腮盯着江枫发了一会儿呆,很是不解地问:“为什么我家大人会管你。” “是呀。”江枫睁开眼睛,很是认真地问:“咱们的国师大人,为什么要管我?” “唔……”小童认真想了想:“也许……是闲的吧。” 江枫眼角一抽,很认真地问:“你家国师大人可是知道,你在背后如此说他?” 小童憨憨一笑:“国师最是和善,不会因此而生气的。” 江枫:“???” 就无尘那样的,还能称得上和善? 那厢,彩云和追月回到梅妃的宫中,将江枫被请去太常寺的事说了。 “太常寺?”梅妃似疑惑:“阿枫何时与太常寺走得近了?” 彩云忙道:“奴婢也在奇怪。以前并未听说过世子爷与太常寺有过来往。” 梅妃问他:“可知他何时与太常寺来往的?” 追月回道:“这……奴婢们便无从得知了。” “太常寺啊……”梅妃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光微冷:“那无尘邪性,陛下又敬重他,确实不是本宫这样的嫔妃能够开罪的。” “那世子爷那边……”彩云迟疑。 “罢了。”梅妃淡声道:“你们下去吧。” “是。” 待彩云、追月离开后,梅妃静坐许久才喃喃道:“只希望他莫要与我那好姐姐一样,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那厢,江枫进了太常寺后,就没和无尘打过照面。 别问,问就是国师大人在忙,没空管江枫。 江枫只得老实巴交地待在她昨日住的那间寝所中,养伤。 太常寺能人多,其中不乏医术高超者。江枫的内伤在此处得到了很好的治疗。 对此,江姓世子爷表示十分满意。 折腾了大半天,江枫的精力早已透支。在服下治疗内伤的药后,几乎是闭上眼睛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在梦中,她又看到了那棵巨大无比的杏树,也看到了青年时期的自己。 不过,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梦里多些人,也多了些别的场景。 她看到一个好似无妄,却又不似无妄的人。因为那人的脸是模糊的,只有身形与无妄一般无二。 江枫甚至听到自己在问:“你是何人?” 那人并未回答,他的身形在江枫的目光中渐渐消散。 “滴答。”水滴声依旧,江枫只觉得一阵天地倒转,四周的景色又变了模样。 阵阵梵音传来,江枫循声而望,便见一棵枯萎的大树下坐着一个和尚,那和尚面容冷峻,满眼都是冰冷的慈悲。 这个和尚不是别人,正是无尘! 江枫走向无尘:“你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中?” 梵音突然消失,江枫看到无尘朝自己露出了一抹浅淡的微笑…… 卧榻之上,江枫猛地睁开了眼睛,陡然坐起。 因动作过大牵扯到内伤,五脏六腑的疼痛,使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她捂着心口俯身将脸埋在被子里,咬着牙静等这一阵剧痛过去。 耳边传来叹息声。她抬头看了过去,便见无妄坐在不远处。她张了张嘴问了句:“你又翻墙?” 无妄倒了杯水,端着水杯走到卧榻前将水杯递给江枫:“你怎么睡着了也不老实?” 江枫接过水杯,将杯中的水全部喝完。 待将杯子放入无妄的手中时,她才道:“嗯……做了个奇怪的梦。” “怎么个奇怪法?”无妄虽是随口问,可江枫确实认真回答。 江枫道:“一棵很大很大的杏花树、我自己、国师,以及……是你又不像是你的人。” “嗯?”无妄挑眉:“那你这个梦,不仅奇怪还很精彩。” “我昨日也做了这样的梦。”江枫低声道:“我从前从未做过这样的梦。” 无妄听后只是道:“许是你最近太累了,所以才会梦到些奇怪的人和事。” “是吗?”江枫想了想,若有所思道:“也许吧。” 那个梦,真的好奇怪…… 第55章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江枫不欲多聊自己那奇怪的梦。她倚在榻上打趣无妄:“你翻太常寺的墙,还翻得挺顺。” “谁告诉你,我是翻太常寺的墙进来的?”无妄将那只空掉的杯子放到桌上。 “那不然咧?”江枫摸了摸肚子,觉得有些饿。 无妄又回到榻前,在江枫好奇的目光中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来。 江枫动了动鼻子,大喜:“吃的?” “嗯,刘福记的肉饼。”无妄将油纸包递给江枫。 江枫虽嘴上说着:“你给身负内伤之人送肉饼,当真是过分。”可手上接肉饼的动作却是诚实的。 无妄作势要收回:“哦,不吃那就算了。” “吃吃吃,内伤本来就没好,再这么饿下去,内伤怕是要加重了。”江枫连忙将肉饼抢了过来。 她三两下打开油纸包,照着那面皮金黄的肉饼狠狠咬了一口,当真是满嘴生香,令人幸福。 “不对!”江枫的良知忽然唤醒:“这太常寺上下可都是吃素的,我躲在这吃肉饼是不是……不合适了?” 无妄怕江枫噎着,又去给她倒了杯水:“你都吃上了,还管他合适不合适?” “嗯……”江枫点点头呲着牙说:“也对。” 她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所以,你不是翻墙进的太常寺,那是怎么进的?总不能是走的正门吧?” 江枫见无妄满面微笑地盯着自己看,便道:“不是吧,你真的都是走的正门。” 无妄在榻边坐下点点头道:“嗯。说是有公务找你,他们便放我进来了。” “如此好说话?”江枫震惊。 无妄道:“太常寺虽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可若有正当理由,那还是可以进来的。” “所以,那些信你可有看出什么门道来?”江枫严肃地问。 无妄沉默了一下才道:“那些信似乎……与先太子长孙元嘉的死有关。” 江枫愣了一下,手一松,那肉饼便掉在了被子上。 “啊!”江枫手忙脚乱的将饼拿起来。 无妄让她拿着饼莫动,他帮江枫将饼皮的碎渣从被子上扫去。 他用波澜不惊的口吻说:“那些信中能提取出来的有用信息,少之又少。不过从那极少的信息中来看,太子的遇难怕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何以见得?”江枫问道。 江枫其实也有这方面的怀疑,可苦于没有证据,故而不敢妄断。 “有一份信是江洲太守王去留的,提到磨盘山一事已了。”说到这里,无妄停顿了一下才说:“若我没记错的话,先太子长孙元嘉是于二月初九在磨盘山遇难。遗体,也是王去留派人互送回来的。” 江枫眯了眯眼睛问:“伍仁的尸检结果出来了吗?” “嗯,与赵广一样,皆是死于幽覃。”无妄回道。 “那个寇珠呢?”江枫又问。 西大营那边传来消息说:“那寇珠没扛住大将军的手段,招了。” “招了?”江枫挑眉。 在江枫的记忆中,寇珠可不是一个扛不住刑讯的人啊,怎么就招了呢? “所以,她招了什么?”江枫很想知道寇珠都招了些什么。 她以为寇珠招了点她不知道的事,没想到:“哦,她承认伍仁给赵广下的那个幽覃是她给的。” “昂,然后呢?”她对无妄接下来的话,充满了期待。 “然后?”无妄想了想好奇地问:“什么然后?” “就是然后啊!”江枫小心翼翼地问:“该不会是没了吧?” “嗯。”无妄点头:“没了。” 江枫眼睛是瞪了又瞪,最后有些抓狂道:“这也算招了?幽覃一毒只有寇珠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她提供的毒药啊!” 她要的是寇珠供出幕后之人啊,比如长孙元熙什么的啊! 江枫的话音刚落,无妄便道:“签字画押很重要的。你知道归你知道,她不承认,且没有签字画押,一切都是妄谈。” 江枫一口气梗在嗓子眼里,出也出不去,咽也咽不下去。 也对!没有寇珠的亲口承认,以及签字画押,一切都是妄谈。 此时,江枫的肉饼也吃完了。她将油纸包塞进无妄的手中,自己则是捂着心口慢慢躺下。 无妄见状以为她是不舒服,伸手就要给她诊脉。 江枫避开无妄的手说:“我挺好,不用诊脉。” “那你这是……”无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江枫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超脱世俗的神情…… 江枫噙着安详的笑意:“算了,就这样吧。” “你的意思是?”无妄有些跟不上江枫的脑回路。 “算了,就这样吧。有道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案子都查到这了,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我觉得吧,那大西北的苦,咬咬牙,我也不是不能吃。” “你认真的?”无妄挑眉。 “嗯。”江枫点点头:“比我的真心还真。” “可问题是……”无妄意味深长道:“你现在不单单是去大西北的事,而是不死也要脱层皮的事。” “啊?”江枫本来已经闭上的眼睛,忽然就睁开了,脸上那安详的微笑也消失了。 是哦,那些江湖人士说是受自己指使去杀的卢一方的。最关键的是,那些江湖人士已于前天夜里被无妄灭口了…… “算了。”江枫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无妄见她这般破罐子破摔顿时哭笑不得:“你这又是闹哪一出?” 江枫幽幽道:“早死晚死都是死,与其苦苦煎熬,不如早死早超生。” 无妄:“……别闹。” “没闹,很认真。”江枫突然十分想念自己那不知道因何原因迟迟不归家的老爹。 老爹要是京中,她堂堂的永定王世子能倒霉成这样? “江枫。”无妄加重了语气。 “……知道啦。”江枫坐起来说:“赵广的案子现在还差一个重点证人,那便是伍仁从如意楼中赎回来的环儿。” “可若她已经死了呢?”无妄问她。 “死要见尸,活要见人。”江枫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八个字。 江枫总觉得,环儿应该还知道些别的事情。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环儿。 尸体也好,活人也罢,必须找到。 “还有……”江枫想了想说:“一定要与大理寺和刑部共享消息,任何风吹草动都得拉上大理寺和刑部。万一出点事,有大理寺和刑部在,咱们也不至于很被动。” 第56章 国师来送佛珠了 对于江枫来说,目前最棘手的便是卢一方一事。 卢一方的死直接牵扯到江枫,如果再找不到突破口的话,那江枫的未来将会十分明了。 要么就是天牢一辈子,要么就是断头台一了百了,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一辈子都踏不出问竹院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当然,也不是没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江枫的老爹,永定王江渡用八十万江家军的虎符换江枫的自由。 最后一种可能,江枫是绝对不允许它发生的。 因为江枫不敢去想,如果老爹没了那八十万江家军,将会面临着什么。 无妄见江枫神色怔怔便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卢一方。”江枫叹了口气道:“卢一方的事,很棘手啊。” “并不棘手。”无妄道。 江枫面露疑惑之色。 无妄问她:“你还记得贵仪街的那所宅子下,发现的那些银锭吗?” “当然记得。”江枫点头。这才过去多久啊?怎么可能不记得。 “我正在查那些银子的来历,还有租下那宅子的那对年轻夫妻。”无妄道。 江枫听得此话,立刻坐直了身体,一瞬不瞬地盯着无妄看。 无妄见状便问:“何故这般看着我?” 江枫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你为何帮我?” “是啊……”无妄似在认真在想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江叔?” “我爹?”江枫挑眉。 “是啊,是因为江叔。”无妄点点头,语气淡然:“因为江叔捡到了我,给了我一处安身之所。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报答,思来想去,不如将你看管好,就当是报恩了。” 说到此处,无妄便见江枫正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便笑着问:“若是有话,直说便是。” 江枫耷拉着脑袋幽幽道:“冒昧问一句,何为将我看管好,就当是报恩?” 无妄的一句:“你猜?”气得江枫想跳起来和无妄打架。 江枫斜靠在榻上,开始打量无妄。 “莫要这般看着我,容易让人误会。”无妄眼也不抬地说。 “能有什么误会。”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江枫也有些累了。她恹恹道:“你也没什么可看的。” “嗯。”无妄见她累了,便说:“那你休息,我先回去了。明日我再来。” 无妄起身欲走,便听江枫道:“无妄,我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无妄转身看她。 “你。” “我?”无妄惊讶。 江枫勾了勾唇:“你到底是谁?” 无妄愣了一下问:“那你希望我是谁?” 江枫微笑不语。 一个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出身份的人。 一个言行举止,周身气度都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人…… 还是那句话,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江枫都不信无妄是个身份简单的人。 无妄见她不说话,便道:“你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找你。” “嗯……”江枫拖着长调说:“明日来,记得带只烧鸡。” “莫要太过分了。”无妄说完便离开了。 无妄走后,江枫便陷入了沉默。 赵广、卢一方、伍仁、寇珠这四个人身后之人肯定是长孙元熙。 可从目前情况来看,除了赵广那本不痛不痒的手札之外,所有的人和事都和长孙元熙没关系。 所以,该怎么做才能让长孙元熙露出马脚呢? 江枫的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叹了口气,暂且放下长孙元熙的事:“进来吧。” 她以为进来的人会是小童,可当听到铃铛声时才后知而后觉地反应过来:哦,进来的是无尘。 江枫一见无尘,笑得那个阳光灿烂啊:“国师怎就来了?” 无尘并未言语,他将一串佛珠放在了江枫的榻上。 江枫看着那一串佛珠,又看了看无尘。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国师莫不是想让我出家?” 可别呀!她大仇未报,对这红尘亦有眷恋,不想出家啊! 无尘面无表情道:“你与佛无缘。” “那国师您这是何意?”江枫指着那串佛珠道。 “辟邪之用。”无尘道。 江枫:“???”不是,国师您老人家要不听听您方才说了什么? 这可是在太常寺后,辟哪门子的邪? 江枫是真心希望,无尘能够为她答疑解惑。可无尘也只是道了句:“把佛珠压在枕头下。” “哦……”江枫照做。 “睡吧。”无尘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江枫嘴角一抽,将那佛珠从枕头下扯了出来,拿在手中把玩。她是真不知无尘的葫芦里到底在卖甚么药。 这佛珠也不知是何材质,手感温润。握在手中,令人感到心安。 不过嘛……江枫的手指捻了捻佛珠,眉头微微皱起。 梦境中的无尘,手里拿着的好像就是这串佛珠。想到这里,江枫不免想起无尘方才说的话:“辟邪。” 辟邪啊……这太常寺,还能有邪?胡思乱想中,江枫竟握着那串佛珠,就那样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没有梦到那棵巨大的杏花树,也没有梦到上一世被长孙元熙鸩杀的事。 这一次,她睡得很熟。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睡得这般熟……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转眼间便到了第五日。江枫以为,今日也与昨日一般无任何好消息。却不想,一大早无妄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与无妄一同出现的,还有李家包子铺的小笼包以及豆浆。 江枫一口小笼包,一口豆浆,神情颇为愉悦。她甚至还邀请无妄一同进食,却被无妄拒绝了。 “所以,是有进展了对吗?”江枫迫切地想要听到好消息。 “有环儿的下落了。”无妄道。 江枫一听这话便问:“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 “太好了。”江枫放下包子忙问:“她如今身在何处?我亲自去找她。” 无妄提醒她先将早饭吃了,并且告诉她:“还有另一波人在找环儿。” 江枫想了想道:“也许是……是长孙元熙。” 环儿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长孙元熙想要灭口也是正常的。江枫必须在长孙元熙找到环儿之前,见到环儿。 有了环儿,就算卢一方的事自己还摘不干净,但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如此被动。 第57章 人不作死枉少年 有道是人不作死枉少年。干么么不行,作死第一名,说的便是咱永定王世子。 只见本应该躺在太常寺寝所卧榻上,安心养伤当个缩头乌龟的世子爷,在寂静的夜里,翻了太常寺的墙,跑了! 一直负责暗中盯着江枫的小童,那肉嘟嘟的小脸一垮,嘴里嘀嘀咕咕,倒腾着小短腿就去找无尘告状去了。 若是仔细听,定然能听到小童正在骂骂咧咧! 无尘正在寝室中打坐。小童走了进来,先是中规中矩地行了一礼,随后在无尘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开始碎碎念:“大人,世子爷又跑了。那么重的内伤都耽误不了他去作死,您说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不省心之人?” “世子爷像我这般大时,定是天天挨打吧?就这种作死的劲儿,不挨打那才叫个奇怪呢。” “您说,世子爷怎么就不能安稳养伤吗?有事交由别人去做便可,可比拖着他那半残的身躯,去徒增烦恼呢……” 这两日,江枫已和小童混熟了。小童原先觉得这位江姓世子爷,瞧着确实有些混账,可也不至于做出欺负小孩子这等没品的事来。 可没想到,混熟了之后,这位江姓世子爷还真做得出欺负小孩子的没品事来。 逮着他一个小孩子,各种折腾各种来,一点身为大人的自觉性都没有。 有时,小童会歹毒地想:“要不要给这倒霉催的世子爷下哑药?如此一来,他便清静了……” 待小童的碎碎念结束后,无尘终于睁开眼睛。他淡声道:“明日下午,再将人请来。” 小童:“……大人,您与他非亲非故,又何必管他死活?” 死在外面才叫好呢,像这种欺负小孩子的大人不值得同情。哼! 小童以为无尘会训斥自己,却不想无尘似是而非地道了句:“于她,我有责任。” “嗯?”小童不解。 什么责任?阻止世子爷作死的责任么? 小童还想说些什么,便听无尘道:“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小童只得起身退下。 窗外的月,是明亮的,也是寒凉的。 无尘起身走到窗边,抬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滴答”有水声响起。无尘转头看向水滴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角落里放着一个圆形的石槽,那石槽盛满了水。那黑漆漆的水面,就好似一汪幽潭,好似要将注视他的人吸进去。 再往上看,便是一个锥形滴漏。滴漏中,有水滴一颗一颗地落入那石槽中,那黑漆漆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那厢,仲滦和由可为已是焦头烂额。他二人焦头烂额,还不是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查,都能查到江枫的头上。 他二人还私下里说,这布局之人对江枫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卢一方的案子,主打的就是坑死江枫啊! 仲滦白日里见到无妄时,还和无妄说:“让他少做些缺德事,他偏不。好了吧?快被人坑死了吧?” 对于仲滦的抱怨,无妄也只是报以微笑。 当大半夜,原本应该在太常寺养伤的江枫出现在仲滦和由可为的眼前时,正值青年的仲滦,瞬间沧桑了好几岁。 而原本正值中年的由可为,甚至产生了自己已是满头华发的悲壮之感…… “二位大人好啊~”江枫在太常寺吃得好,睡得也好,所以那脸色红润得完全不像是有伤在身的人。 “好……”两位大人齐叹气。 不得不说,这世子爷与旁人就是不一样。若是旁人有如此之重的内伤,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下不来床的。你瞧瞧咱们的世子爷,哎嘿,面色红润有光泽,走路还带风。 “二位大人为何叹气?”江枫笑眯眯地问。 “你上这来,无妄可是知道?”仲滦真诚发问。 江枫觉得奇怪:“我上这来,他为何得知?” 很好!仲滦了然点头。看来无妄是不知了。 是以,仲滦立马派人去永定王府请无妄过来,将他们家世子爷领走。 “所以,你来此是为何事?”仲滦问她。 江枫便道:“自是为了环儿一事。” “我等已确认了环儿的位置,打算明日一早便去寻她。”仲滦道。 “我打算亲自去寻她。”江枫如此道。 “亲自?为何?”仲滦不解。 江枫没有说话。有些事不亲自盯着,她心中无底。 仲滦见她神色沉沉,又不说话。便面无表情地问:“你莫不是想去灭口?” 江枫:“……” 如果可以,她是真想揍仲滦一顿。 这种话,是他一个大理寺少卿该说的吗? 好在仲滦也是有危机感的,他见江枫看着自己的眼神透着危险,便道:“随你。唯一要求,人必须是活的。” “那是自然。”江枫点头。 天还未亮时,江枫便带着卜三他们出城了。 她倒是想带着无妄,可考虑到万一自己出城,府中无人坐镇再出点令人膈应的幺蛾子,便歇了带无妄一起的念头。 与此同时,另有一队人马也出城了。这一队人马的目标,自然也是那环儿。 原本江枫并未注意到这一队人马。还是无妄飞鸽传信于她,她才发觉。 “公子,该如何?”卜三问。 江枫吩咐:“卜三随我继续去寻环儿,其余人去拖住他们。” “是!” 城外,光明村。 一名妇人打扮的女子,扶着微微隆起的腹部从堂屋走了出来。 她从厨房的屋檐下取下篮子,准备出去挖点野菜。 这名妇人,正是环儿。 她怀有身孕,就算是想跑也跑不了。只得以逃难来此,无处可去为由,在此村中住下。 这光明村的村民能让环儿住下,也并不是因为他们和善,而是因为环儿将身上的钱全部给了他们,才得了这么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 无钱买粮的环儿,只能靠挖野菜度日…… 她来到田埂上,寻觅野菜。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一转身便被一把泛着寒光的大刀架在了脖子上。 环儿吓坏了,哆嗦的同时,只觉得腹部阵阵钝痛。 “你便是环儿?”来者蒙着面,只有一双凶狠的眼睛在外。 环儿很想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可又不敢。 第58章 江枫看见无妄推窗倒药了! “看来是了。”那人点点头,伸手抓住环儿的肩膀,用阴狠的语气说:“随我走一趟,若不老实,便杀了你。” “要杀了谁呀?”江枫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那人一惊,下意识转身。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胸膛便被人踹了一脚,倒在了田地中。 与此同时,卜三伸手便将环儿拉入身后,长剑出鞘,寒光逼人。 那人见状,从怀中拿出花火筒。他扯下花火筒尾部的棉线。 只听得“咻”的一声,花火升空,炸出一个奇怪的形状。 江枫手持银枪,神色冷峻:“卜三,你带着环儿先走。” “是!”卜三对环儿道了句:“冒犯了。”便抱起环儿就跑。 他们的马就在不远处,只要上了马,那接下来的事就好说了。 “那、那位公子……”环儿的目光越过卜三的肩膀落在江枫的身上。 环儿并未见过江枫,是以,并不认识江枫。 那蒙面人的同伙赶到,而江枫只凭着一杆银枪便拦住了他们。 待上了马后,环儿抓住卜三的胳膊说:“他们人多势众,那位公子会有危险的。” “不用担心,以我家公子的功夫对付那些人绰绰有余。”卜三淡声道。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卜三愣了一下,便见本应该枪挑蒙面人的江枫,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速度翻身上马,扬鞭策马…… 江枫转头见卜三和那环儿都盯着自己看,便问:“看什么?没见过逃跑吗?” “不是……”卜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有些不确定地问:“您就这样跑了?” “那不然呢?”江枫无语。 有道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她内伤还没好,哪能与人硬拼呢? 等过了一道弯,江枫突然勒马,调转马头笑意吟吟地看着那些追兵道了句:“不好意思,我到家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卜四带着一群人从天而降,杀得那些蒙面人片甲不留。 “哎呀呀。”江枫摇头晃脑道:“有道是穷寇莫追,这不是上赶着找死么。” 卜三眼角抽了又抽。虽说早已习惯自家公子那非比寻常的脑回路,可眼下这种情况,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必不可免地升起无奈之感。 环儿吓坏了,一手捂着嘴避免自己惊叫出声,一手捂着肚子。 她的额间有冷汗滚落,面色煞白。 “公子。”卜三察觉到环儿的异样忙道:“她好像不太对。” 江枫驱马靠了过去问:“你怎么了?” 环儿呻吟道:“肚子痛……我已有身孕,肚子……” 江枫听闻此话,当即便道:“去附近的村子借一辆马车。” “是。” 江枫将环儿从马上扶了下来,又将她打横抱起。 环儿怕是动了胎气,若继续在马背上颠簸,这胎儿怕是要保不住了。 江枫又道了句:“你们几个留下来善后,其他人随我来。” 她抱着环儿,寻了处干净又隐蔽的地方。江枫本想直接将环儿放到地上,转念一想又让卜四脱下外衣铺在地上,这才将环儿放下。 “环儿,你现在安全了,莫怕,放宽心。”她温声安抚着环儿。 环儿强忍着腹部的痛,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江枫为环儿诊脉,见环儿确实是动了胎气,面色微沉。 “可带针包了?”江枫问卜三。 “带了。”卜三连忙从怀里掏出针包递给江枫。 其实,江枫并不精通医术。谁叫她当年学习医术时,能躲则躲呢? 不过,施针保胎这种操作,她还是会的。当然,最妥当的方式就是入城后立刻就医。 卜四很快便寻来马车,江枫又将环儿抱上马车。她选择留在车中,安抚环儿的情绪。 “公子。”环儿紧抓着江枫的手,哀求道:“请您救救奴的孩子,奴不想失去他……” 环儿孤苦一生,被伍仁赎身后,原以为有了依靠,却不想……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要留下腹中的孩子,这样在未来的时日中,不会孤单。 可若留不住……那只能说是有缘无分了。 可也许……会死…… 环儿晕了过去,江枫则坐在一旁唉声叹气。 环儿有了身孕,这也是江枫未曾想到的。她现在只希望环儿腹中的胎儿平平安安,如若不然…… 江枫拿后脑勺轻轻撞了一下车壁,开始在心中骂起了长孙元熙。 若不是这王八蛋把事情做绝了,她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马车进城后,便先去了医馆。江枫怕仲滦那边等急了,便先让卜三前去大理寺通知仲滦。 仲滦得知江枫已将环儿带回城,便问:“为何不直接将人带至大理寺?” 卜三解释道:“环儿姑娘怀有身孕,方才受了惊吓动了胎气,此时正在医馆接受医治。” “啊?怀孕了?”仲滦皱起了眉头。 这就意味着,得好说好商量了。 江枫将环儿送去医馆后,便让卜三领着永定王府的亲兵,将那医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如今,环儿的安危十分重要! “公子。”卜四问她:“可要回太常寺?” “回太常寺做什么?”江枫瞥了卜四一眼,觉得这小子是越发的不聪明了。 卜四没有说话,他心想自家公子该不会是忘了自己是从太常寺偷溜出来的吧? “回府,我有些想念咱府里的饭菜了。”江枫慢吞吞地爬上马车,让卜四驾车回府。 她现在可算知道何为柔弱不能自理了,折腾了这么一圈,还……怪累的。 待回府后,江枫从下人口中得知无妄在府中时,二话不说直奔松涛院。 今日的松涛院,难得没有“门神”把守。江枫四方步一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刚拐过弯,正好就看到无妄推开寝室的窗子,将一碗药全部倒进了窗下的花丛中。 这…… 江枫目光缓缓往下,看了一眼花丛,又缓缓往上落在无妄的脸上。 还真看不出来,这也是个任性的啊! 无妄也看到了江枫,二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瞪着眼睛满是不可思议,一个笑容浅浅,似乎倒药的那个人不是他。 少顷,无妄朝江枫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江枫这才抬脚走进无妄的寝室。 “你……身体不舒服?”江枫问。 无妄关好窗,将那空碗放到托盘上:“老毛病了,不碍事。” “所以,曲闹姑娘可是知晓你方才的举动?”江枫搓着下巴,想着要不去找曲闹告个状? 无妄一眼便知江枫在打什么主意,他坐了下来顺手给江枫倒了杯水:“嗯……我想我可以与国师大人聊一聊你总是半夜翻墙离开太常寺的事。” 江枫噙着虚伪的笑意说:“你我乃是一家人,这般互相伤害,不好不好。” 说完此话,江枫自己都愣住了。 第59章 世子爷被人杀上了门 一家人……上一世江枫可从未将无妄当作是一家人。可方才,一家人这样的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嘴里出来了…… 无妄并未注意到江枫的异样,他直接问江枫来松涛院是否有事。 江枫收起心中的异样,将环儿有了身孕惊动了胎气一事,告知无妄。 无妄听后,只是道:“嗯……希望大人孩子都没事。” “嗯……”江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无奈道:“本打算今日就找环儿聊正事,可眼下情况也只能明天了。” 十天的时间转眼已过去一半,这种事主打的本就是早解决,早利索。越晚,越容易起变故。 她放下茶盏又叹了口气:“你说,我若真洗不干净了,下了大狱怎么办?” 无妄看了她一眼道:“不会洗不干净的。” “凡事都会有个万一。”江枫神色淡淡,瞧不出情绪来。 “也对。”无妄很赞同江枫的话,所以他问:“那你可有心愿未了?你先与我说说,待哪日你真有个万一,我也好替你去了却心愿。” 嗯?江枫神色古怪:“我是要蹲大狱,不是要了身后事。” 无妄似笑非笑:“你这语气,可不像是蹲大狱的。” “嘁。”江枫白了无妄一眼。 她正准备和无妄说一下正事,便听得屋外传来福伯的声音:“公子,不好了,出事了。” 江枫一听这话,立刻起身走了出去,无妄紧跟其后。 院子中,福伯神色凝重。他一见江枫便道:“不知为何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传是您雇杀手杀了大理寺卿。” 江枫听闻此言,便和无妄对视了一眼。 “何时传的?”无妄问道。 福伯回道:“似乎是今日一早。” 今日一早……无妄想了想又转头问江枫:“你有何想法?” 江枫幽幽道:“看来……他确实是急了。” “公子,该怎么办?”福伯问道。 江枫淡声道:“此事,暂且不管。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卢定宇。” 她是怕卢定宇听得此传言后,脑子一热跑来寻仇。 不得不说,怕什么来什么。江枫刚对福伯说要盯着点卢府,便见府里的小厮飞奔而来:“不好了,有人上门闹事。” 江枫没有说话,倒是无妄道了句:“走,过去看看。” 永定王府门口已乱成一团,卢定宇手持长刀与永定王府的护卫们打得是大开大合。 永定王府的护卫大多都是江家军退伍下来的老兵。是以,卢定宇想要突破他们闯入永定王府,当真很难。 “住手!”江枫的声音传来。 卢定宇一听江枫的声音,便如同疯子一样。他竟突破永定王府的护卫,直奔江枫而去,同时扬起手中的长刀,砍向江枫。 护卫们见状,也换了杀招,要将卢定宇斩于永定王府门前。 “都住手。”江枫厉声道。 “公子!”护卫们大惊。 “我说,住手!”江枫沉声重复。 护卫们只好停止不前,眼睁睁地看着卢定宇冲到了江枫的面前。 面对杀气腾腾的卢定宇,江枫不避不让,任由卢定宇的长刀朝自己挥来。 无妄见状,伸手就要将江枫拉开,却见卢定宇的长刀在江枫的颈侧堪堪停住。 众人并未因此而松口气,依旧紧紧盯着卢定宇。而无妄的手也并未从江枫的胳膊上挪开。 他依旧做着随时将江枫拉开的准备。 卢定宇红着眼睛,厉声质问江枫:“江枫,可是你命人杀了我爹?” “不是!”江枫直视卢定宇的眼睛,她一字一句道:“雇人杀卢大人的不是我。” “你认为我会信?”卢定宇手中的长刀往江枫的颈侧靠了靠。 锋利的刀刃已刺破了江枫颈处的皮肤,有血珠正顺着那细小的伤口往外渗。 与此同时,五迷和六道的长剑也抵在了卢定宇的颈侧。五迷警告卢定宇:“将你的刀拿开。” 江枫却喝退他二人。 “公子!”五迷和六道不欲退下,在他二人眼中,江枫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退下!”江枫加重了语气。 如此这般,五迷和六道只得咬咬牙,收起长剑缓缓退开。 卢定宇见状便问:“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江枫抬手握住卢定宇长刀的刀身,微微用力,将长刀从颈侧往外挪了几分。 她的掌心被刀刃划破,鲜血顺着掌间的缝隙缓缓流出。而江枫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并未松手。 江枫的右手本就有伤,如今再添新伤,当真是雪上加霜。 无妄的目光落在江枫的手上,目光微动,并未言语。 卢定宇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江枫看。如果江枫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今天就算赔上他自己的性命也要拿江枫的人头去祭自己的父亲。 “卢公子若是坚信卢大人为我所杀,那这刀早就取下我的人头了。”江枫淡声道。 “若不是你,那拿出证据来。”卢定宇道。 “我没有证据。”江枫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奈:“那些江湖人士也死了,我就算是想自证,也找不到门路。” 卢定宇听后冷笑了一声:“若无证据,你又叫我如何信?” “卢公子。”江枫缓缓松开抓着刀身的右手。她的右手垂直身侧,鲜血顺着她的指尖落在了地上。 只听江枫以平静的口吻道:“你杀了我,只会便宜了真正的幕后之人。若你不想让卢大人的在天之灵得到真正的安息,大可现在杀了我。” 卢定宇握着刀的手动了动。很显然,江枫的话他听了进去。 “也请卢公子放心,有刑部和大理寺在,定能抓到幕后之人。”江枫沉默了一下又道:“陛下给了十日的时间,让大理寺与刑部将凶手捉拿归案。” “如今时日已过半,卢公子只需再等五日,五日后若大理寺和刑部未能抓到真正的幕后之人,届时卢公子再来取走我江枫的性命以告慰卢大人的在天之灵,也来得及。” “当真?” “自是当真。” “好!”卢定宇收回长刀,扔下一句:“五日,五日后抓不到真正的幕后之人,我便来取你的性命。”便转头就走。 他一走,护卫们便围了过来。无妄直接从怀里掏出帕子,抓起江枫的右手,将帕子缠在她的手掌上。 “我看你这手,是不想要了。”这句话,无妄说着倒是有几分咬牙切齿在里头。 江枫龇牙一笑道:“我觉得我应该听国师的,他让我老实在太常寺待三日也是有原因的。” 第60章 世子爷自请入狱 无妄因江枫的不在意而怒极反笑。他松开江枫的手,转身就进府了。 啊?江枫抬起右手有些茫然地看着无妄离去的背影。 这人……是在生气吗? 不是,这人为什么生气啊? “府医呢?快叫府医。”福伯在一旁急得就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江枫一边安抚着福伯,一边又让护卫们都散了。可方才无妄转身离去的样子,还是在江枫的心底留下了痕迹。 不过,江枫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细想无妄为何生气。她让府医将自己右手的伤处理好后,便去大理寺自请下狱了。 被她这一举动惊到的不仅仅是仲滦,还有宫中的顺康帝。 如今京中流传的关于江枫雇江湖人杀大理寺少卿卢一方的谣言,是越演越烈。顺康帝也因此感到头疼无比。 可没想到,江枫还给他来了个自请下狱以证清白,更是气得他犯了头疾。 紫宸殿中,顺康帝就差破口大骂:“国师不是将他带去了太常寺?她不在太常寺好生待着,出去添什么乱?” 亦真在一旁劝道:“请陛下息怒。” “息怒?”顺康帝皮笑肉不笑:“有江枫那混小子在,朕便息不了怒。” 这时,亦假走了进来,来到顺康帝身边小声道:“陛下,梅妃娘娘来了。” 顺康帝自然知晓梅妃这时来紫宸殿是为了什么,他直接道了句:“不见,让她回去。” “这……”亦假有些犹豫。 “还不快去?”顺康帝喝道。 亦假这才退出紫宸殿,面带焦急之色的梅妃道:“娘娘请回吧。” “陛下不愿见本宫?”梅妃更急了。 亦假道:“陛下正在气头上,娘娘您还是换个时辰来吧。” “那枫儿呢?枫儿这般胡闹,陛下可有说什么?”梅妃的脸上有着关切之色。 亦假道:“陛下什么话都未说。” “这……”梅妃犹豫了一下才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本宫换个时辰再来。” 待梅妃走后,亦假又回到紫宸殿中,与顺康帝道:“陛下,梅妃娘娘走了。” 顺康帝有些无力道:“那孩子,就算不替朕考虑考虑,也得替他姨母考虑考虑。” 亦假垂着头,不敢接话。 这时,有小内侍入内,禀告:“陛下,五殿下和静姝公主来了。” 顺康帝沉默了一下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 少顷,长孙元熙与静姝公主一同走进紫宸殿来到顺康帝面前。二人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吧。”顺康帝道。 他二人此时来紫宸殿见顺康帝,自然是为了江枫的事。 “父皇。”静姝公主道:“阿枫与卢大人无冤无仇,绝不会做出杀卢大人一事。” 顺康帝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不拐弯抹角。” “父皇。”静姝跪下请求道:“此事蹊跷,还请父皇明察。” 顺康帝没有说话。 长孙元熙也跪了下来:“父皇,皇姐说的没错,枫弟与卢大人无冤无仇,平日里甚至不曾有过来往,并无杀害卢大人的理由。” 他的话引得静姝公主侧目,当顺康帝的目光扫来时,静姝公主又收回了目光。 静姝公主很好奇,长孙元熙对江枫到底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紫宸殿中,安静的有些可怕。长孙元熙和静姝公主皆跪在地上,等着顺康帝开口。 半晌,顺康帝才开口道:“证据呢?老五信,静姝信,朕也信。那百姓呢?百姓信吗?卢爱卿的儿子会信吗?朝臣们会信吗?” “可是……”静姝公主还想说些什么,便听顺康帝说:“枫儿的事自会由大理寺和刑部去查明,你姐弟二人就莫再过问了。” 顺康帝不欲再多聊江枫的事,他直接让长孙元熙退下,却独独留下了静姝。 “父皇。”静姝公主在顺康帝的腿边蹲下,伸出双手为顺康帝捶腿。 顺康帝膝下一共有三位公主,可最疼爱的便是静姝。也许是静姝公主是他第一个女儿,所以才格外疼惜。 他问静姝公主:“你可知朕为何将你留下。” “儿臣不知。”静姝公主低声道。 顺康帝盯着静姝公主看了一会儿才道:“听说,你近日正在查元嘉遇难一事。” 静姝公主听闻此言,身体一僵。她后退了两步,跪了下来。 顺康帝道:“别跪着了,起来吧。” 静姝公主并未起身。 顺康帝见状也不再叫她起身,直接问她:“你是觉得元嘉遇难一事,存疑?” “回父皇的话……儿臣只是……不愿接受皇兄遇难一事。”静姝公主低声道。 “朕知道。”顺康帝似有些疲惫:“前些时候,朕还梦到元嘉呢。” 他长叹一口气又道:“静姝啊,你们都是朕的孩子。元嘉那孩子已经走了,朕不想……不想再失去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了。” 静姝公主听闻此言,猛然抬头。她眼中有着难以置信。 顺康帝不再看静姝:“退下吧。” “儿臣……告退!”静姝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的紫宸殿。直到耳边传来夏至略带担忧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夏至问她。 静姝定定地看了夏至一会儿,才缓缓摇头:“没事……” “可要回去?”夏至又问。 “不了,先去看看母后吧。”静姝低声道。 那厢,外面的风风雨雨已与江枫无关。此时的江枫已在大理寺的地牢中“安居”。 不过,与寻常犯人不同的是,江枫的牢房不仅偏僻,它还干净。俨然是一间小卧室的模样。 只见那江姓世子爷,正躺在干净柔软的床上,后脑勺枕着自己的手臂,一条腿挂在床边,还晃来晃去。 “世子爷~”狱卒端着茶水走了进来:“您要的茶来了。” 江枫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狱卒看。 狱卒被她这般看着,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忙道:“您有事直接吩咐小的便可。” “别怕~”江枫笑得宛如狼外婆:“过来点,我们打个商量。” 一刻钟后…… “大!大!大!” “小!小!小!” 长孙元熙进来时,便听得阵阵看大看小的声音。循声过去,便见江枫蹲在那和一众狱卒……摇骰子!!! 第61章 世子爷的狱中生活 没有人料到五皇子长孙元熙会光顾大理寺的地牢。也没有人料到,五皇子长孙元熙光顾大理寺地牢却无人通传。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赌桌上安静得有些可怕。而打破这可怕安静的则是江枫的一声:“哟,什么风把表哥您给吹来了?要不要一起啊?” 她甚至还拿着骰盅朝长孙元熙晃了晃。 霎时“呼啦啦”跪倒一片,慌张而又恭敬地行礼。 “你……”长孙元熙看着江枫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来来来。”江枫将骰盅放下,热情地邀请长孙元熙步入自己那干净整洁的卧……啊不对,牢房! “好啦,别跪着了,奉茶。”她毫不客气地使唤狱卒。 长孙元熙原想拒绝的,奈何“盛情难却”只得走了进去。他四处打量了一圈后,真诚发问:“你又在闹什么?” “诶?”江枫小脸一拉,似乎是不高兴了:“何为又闹什么?如今整个京中都在传是我让人杀了卢大人,我自请入狱是为了表明,此事是真的与我无关!” 说实在的,长孙元熙并不知江枫这举动的逻辑关系在哪。他也不与江枫闲扯了:“我刚从宫里出来。” 狱卒端了茶水进来,他陪着笑脸对长孙元熙道:“殿下,这牢里并无好茶,还请殿下讲究一下。” 长孙元熙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让他退下。 待狱卒退下后,江枫才道:“姨父想来是气坏了。” “嗯。”长孙元熙点点头:“确实很生气。” 江枫一脸认真地对长孙元熙道:“还请表兄定要劝劝姨父,让他莫要再生气了。” “父皇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长孙元熙有些无奈。 江枫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那寡淡的茶味令她皱起了眉头。 决定了!回头便让卜三送点好茶进来! “阿枫。”长孙元熙犹豫了一下问:“卢大人的事,你可有头绪?” “头绪?”江枫放下茶盏好奇地问:“什么头绪?” “幕后之人。”长孙元熙望着江枫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审视。 江枫哭笑不得:“表兄诶,我若有头绪,还能坐在这?喏……” 她将受伤的右手伸到长孙元熙的面前:“喏,上午的时候,卢定宇都杀上门了。” 其实长孙元熙早就注意到江枫的右手受伤了,只不过并未打算多问一句罢了。此刻,江枫将手伸到他眼前,他想当作看不见都不行,只得关心地问:“如何?不要紧吧?” 这一刻,江枫再一次感受到长孙元熙的虚伪,并再一次感叹自己上一世的眼瞎。 她收回手缓缓摇头:“皮外伤而已,并未伤到骨头。” “幕后之人,你当真没有头绪?”长孙元熙似在试探。 “当真没有。”江枫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现在算是把未来压在了文卿兄与由大人身上了。” “阿枫。”长孙元熙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江枫一听这话,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来。 帮自己?怎么帮?是要帮自己把罪名坐实吗? 江枫面上不显,只是道:“多谢表兄。” 长孙元熙摇摇头道:“你我之间无须言谢。”他顿了顿又道:“我本担心你会在牢中受罪,如今一看倒是我多虑了。” 江枫哈哈一笑表示:“我能受什么罪?就算哪日定罪了,他们也不敢给我罪受。” “也是。”长孙元熙也笑出了声。 “对了。”江枫凑近长孙元熙小声地问:“您说,到底是谁如此想要我死?” 她以为长孙元熙会来上一句不知,却不想长孙元熙还很认真地问:“你可是得罪了谁?” “得罪了谁?”江枫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长孙元熙看。 长孙元熙迎着江枫的目光:“嗯,你好好想想。” 江枫勾了勾唇,再次端起茶盏喝了口那寡淡之极的茶:“这茶,还真难喝!” 长孙元熙走后,江枫便倒在床上开始挺尸。班头走进来问江枫还要玩骰子么?若不玩了,他们也好收起来。 江枫已无玩骰子的心情,摆摆手便让班头将骰子收了。 晚饭的时候,江枫的牢饭可比其他牢房的牢饭精彩多了,不仅如此,还都是江枫爱吃的。 可江枫却没了吃饭的胃口:“端走吧,大家分一分吃了吧。” “这……”班头有些犹豫。 这可是仲少卿特意吩咐的啊。 江枫摆摆手,再次道:“端下去吧。” “那,这酒小的给您留下?”江枫的牢饭里还有一小盅酒。 “都拿下去。”江枫也没有喝酒的心情。 “行,若您饿了,尽管吩咐,小的再给您准备。”班头说完便端着那一托盘的精彩牢饭走了。 “唉——”江枫重重叹气。 她现在感觉十分不好,且还有一种有大事要发生的不妙感。 不得不说,江枫的预感还挺准的。三更半夜,万物陷入睡梦之际,大理寺的地牢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只见那不速之客用迷药放倒值夜班的狱卒,拿走牢房的钥匙。轻手轻脚地一个牢房、一个牢房地看去,显然是在找什么人。 最后,这位不速之客在地牢的最深处,一处宛如私人宅地卧房的牢房中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这人便是苦逼的江姓世子爷。 世子爷还不至于没心没肺到心里装着事,且还有不妙之感的情况下,呼呼大睡。 当那位不速之客靠近牢房时,江枫便已察觉到。只不过,她懒得睁开眼睛。 不速之客用钥匙将牢房门打开,无声无息地走了进去。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那匕首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寒光。 他紧握着匕首慢慢靠近江枫的床铺,随后高举匕首刺下。 就在匕首要即将刺入江枫的胸膛时,江枫终于睁开了眼睛,伸手抓住他的手,猛地一拧,随后顺势起身,一脚就将人给踹了出去。 如此动静惊动了地牢中的其他犯人,他们很想知道那间与众不同的牢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因为角度的原因,他们根本就看不到。 那把匕首已落入江枫的手里。江枫把玩着匕首,噙着危险的笑容看着地上被自己踹得吐血的不速之客。 “阁下这个时辰造访,很是不妥。”江枫幽幽道。 那人是来杀江枫的,自然是做了多种准备。他见匕首被夺,便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那软剑剑刃薄如蝉翼,吹毛可断。 第62章 心狠手辣世子爷 江枫看着那把软剑有了一瞬间的愣神,因为她想起卢一方颈间的伤痕。 仵作已将鱼肠刀和卢一方颈间的伤口做了对比,确认那伤口就是鱼肠刀所致。 可如今一看这软剑…… 眼下这情况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江枫胡思乱想。只见那人握着软剑就朝江枫挥了过来。 还别说,这还是江枫头一次与握有软剑的人交手。且不说用剑之人功夫如何,就单说这软剑。 因为软,所以不好挡。且跟长了眼睛似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剑尖刺到。好在江枫的身法足够敏捷,所以才未被软剑伤到。 只听得“砰”的一声,那人再次被江枫踹到了胸膛。 不过这一脚可不像先前的那一脚收了力道的,只见那人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砸断了牢房的栏杆。 那人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可江枫那一脚太重了,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奔喉咙,张嘴便是一口血。 江枫弯腰将掉在地上的软剑捡了起来,拿在手中端详。 她开始思考,今夜这人来刺杀自己的用意何在。也开始思考卢一方颈间的伤口到底是鱼肠刀造成的,还是这把软剑造成的。 可想想又觉得不对。因为先前在西大营的牢房中,已有人承认是他杀了卢一方。 “说,谁派你来的。”江枫剑指那人。 可那人因胸口的剧痛,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江枫也不急,她一个箭步来到那人面前,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中,伸手卸了那人的下巴。 她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事急从权,我怕你咬舌自尽。” 那人怒吼了一声,就要和江枫同归于尽。 却觉得双手双脚的腕处一凉,鲜血喷射而出,险些溅到江枫的衣摆上。 凄厉的尖叫声从那人嘴里发出。江枫左右手各伸出食指堵住了耳朵,以免自己脆弱的耳朵被对方凄厉的尖叫声所伤害。 待尖叫声歇了,江枫才放下手满是歉意地说:“还是事急从权,我怕你跑了。” 地牢的动静,终于引起外面巡逻的衙差的注意。 一群衙差跑了进来,先是看到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狱卒,随后便顺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方才那尖叫声太过凄厉,吓得牢中其他犯人抱团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心想,这牢里到底进了个什么玩意儿?怎么感觉比那索命的阎王还可怕? 江枫见衙差们过来了,便乐呵呵道:“你们来得正好,快把这人带下去好好包扎一下伤口,莫叫他死了。” “世子爷,这……”为首的那个衙差看看江枫,又看了看地上那已经痛到全身抽搐的蒙面人。 “哦,他是来杀我的。我想知道他是受何人指使,所以就……”江枫笑得那个不好意思啊。 那衙差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他哆嗦着问:“您没事吧?” 江枫一脸无辜地说:“没事呀。”她甚至还转了一圈表示:“我能有什么事?” 江枫在大理寺的地牢中险遭人刺杀一事,仲滦必定是要知晓的。 而仲滦这几日为了方便查案,一直住在大理寺的寝所中。是以,他在得知此事后,连衣服都未来得及穿整齐,就跑去找江枫了。 当然,这事也瞒不过无妄。他在得知此事后,不顾曲闹的阻拦,带着人就直奔大理寺。 江枫的牢房不能住人了,她目前被安置在狱卒的班房中。 啊?问为什么不安置在其他空闲的牢房中? 那是因为还没收拾出来…… 仲滦一见江枫便问:“没事吧?”待看见江枫正靠着桌子手里拿着一只小酒盅时,一口气就堵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而江枫呢?还是那句话:“没事呀~”她还晃了晃手中的小酒盅笑眯眯地邀请仲滦:“要不要一起呀?” 这一刻,仲滦必不可免地升起了恶毒的心思:他还是有个三长两短吧! 他闭眼深呼吸,经过几番自我告诫后,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江枫不在意地说:“不都看见了?” 仲滦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把软剑上:“那把剑又是怎么回事?” “方才那人杀我的凶器。”江枫放下酒盅拿起软剑说:“我也是头一次与软剑对上,差点被伤到。” “软剑……”仲滦紧盯着那把软剑看。很显然,他也联想到卢一方颈处的伤口。 江枫见状便道:“你也觉得很像对不对?” 仲滦在她对面坐下,沉着脸问:“你到底得罪了谁?” “我若说,我并未得罪谁呢?”江枫神色淡淡。 仲滦又换了个问法:“还是说,你查到了什么,危及到某个人,对方要杀你灭口?” 对于这个问法,江枫倒是道了句:“也许吧。” “也许吧?”仲滦都快被江枫这无所谓的态度气笑了。 “文卿兄。”江枫难得认真地叫仲滦。 “你说,我听着。”仲滦紧绷着一张脸说道。 江枫勾了勾唇扯出一抹笑容:“还请文卿兄告诉我,除了也许吧愚弟还能说些什么?反推,也没推出个证据来,顺着查,却查到我自己的头上,所以,我又能如何?” 仲滦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江枫叹了口气继续道:“白日里,卢定宇找上了门。我与他说了,若是大理寺和刑部抓不到真正的幕后之人,我愿以命抵命。” 仲滦愣住了。卢定宇打上门的事,仲滦是知道的。可他并不知道江枫还和卢定宇说了这样的话。 “所以呀。”江枫的脸上又挂上了无所谓的笑容:“文卿兄和由大人可要加把劲啊,我能不能活就得看二位大人了。” “阿枫……”仲滦本想说什么,却听江枫道:“那人我怕他自杀,所以卸了他的下巴,废了他手脚筋。好好审审吧,也许什么都审不出来,也许能审出点别的东西来……” 无妄来到地牢时,仲滦已经离开了。而江枫则趴在班房的桌子上睡着了。 无妄见状不由得放轻脚步,尽管如此,可江枫还是醒了。 “唔……”她揉着眼睛,坐直了身体:“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过来看看。”无妄在她对面坐下。 江枫放下手看向对面的无妄,许是睡意未消,她还未来得及披上伪装,所以看起来呆呆的,很无害,也透着一种莫名的脆弱,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好她。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江枫的睡意消散了,那种无害与脆弱感便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欠与漫不经心。 她见江枫面色不太好,便又道:“身体本就不好,还如此折腾。” “遇见你就注定少不了折腾。”无妄面无表情道。 江枫颇为尴尬:“大晚上的,瞎说什么大实话。” 第63章 世子爷怀疑无妄好男风 无言的尴尬在班房中蔓延。江枫用完好的左手托着下巴,笑得满脸含蓄。 经过方才那一遭,江枫本来是觉得没什么。想她堂堂永定王府的世子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小小的一场刺杀实在算不上什么。 但是吧……她瞥了一眼无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看到无妄起,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想到这里,江枫又用受着伤的右手摸了摸心口,眉头微微皱起。 无妄见她皱眉,便疑惑地问:“怎么了?可是内伤复发了?” 江枫严肃着一张脸说:“手疼。” 无妄:“???” “对。”江枫重重点头:“就是手疼。” 随后,江枫发现无妄正在以一种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遂问:“为何这般看着我?” “手疼?”无妄问她。 “还能骗你不成?”江枫伸手给无妄看,一眼就看到了纱布上的血。她又低头看了看心口处的衣服。果不其然,上面沾了血。 很好!她收回手,微笑低头开始研究桌上的桌缝,看看哪条桌缝适合自己。 “把手伸过来。”无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瓷瓶。 “我不!”世子爷也是要脸的。 “快点。”无妄加重了语气。 江枫这才不甘愿的将手伸过去。 无妄将她手上的纱布拆了:“这手如果还想要的话,就不要再折腾了。” 江枫耷拉着眼皮半死不活地说:“手想要,但没有折腾。” 无妄将瓷瓶中的药粉细细洒在江枫掌心的伤口上。伤口在药粉的刺激下,阵阵刺痛。 江枫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无妄倒药粉的动作一停,抬眼问她:“很疼?” “还好……”江枫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无妄。 她看着无妄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帕子,又看着无妄将那块帕子包在自己的手上…… “问你件事儿呗。”江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无妄松开江枫的手:“嗯,你问。”他将那小瓷瓶的塞子塞了回去。 “你……”江枫眯了眯眼睛很严肃地问:“可是好男风?” “嗯?”无妄茫然地看着江枫:“你是从何处得出此结论?” 别说无妄茫然,就连站在无妄身后的吴情、吴义也很茫然。 不是,主子爱好男吗? 没有吧?这么多年也没发现主子的爱好是男啊…… “也就是说,你不好男风了?”江枫放心了,她用左手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呢。” 此话一出,江枫看到无妄向来平静的面容出现了裂痕,甚至连瞳孔都在震动。 一样震动的还有默默围观的吴情、无意。 如果可以,这二人都想上前将江枫拧起来,使劲儿晃晃,看看是不是脑子不小心进水了。 今儿他兄弟二人就把话放这了。就算自家主子好男风,那也不可能对这位奇葩的永定王世子有意! 江枫像是没看到那主仆三人诡异的神情,继续道:“其实,你要真好男风的话,也没关系。但千万别对我有意,因为……咱俩是没可能的。” 谁让自己看似男实则女呢?要无妄真好男风,也真对自己有意,那自己岂不是成了那欺骗纯情男儿的渣女? 无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他用一种让人听不出情绪的语调说:“若我说,我确实对你有意呢?” “啊?”江枫有了片刻的呆滞。待回过神来,她满心复杂且认真地问:“你认真的?” 无妄点头表示:嗯,认真的。 这下子,江枫整个人都不好了。她霍然起身,隔着一张桌子探身过去伸手重重拍了拍无妄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哥,有些感情是注定没有结果的。听弟弟一句劝,咱早些把心思歇了。” 吴情和吴义:“???” 不是,这位世子爷可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无妄微微一笑,抬手将江枫的手从自己肩上拨开,他幽幽道:“不试试,又怎会知道没有结果。” “哥!”江枫又拍了拍无妄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导:“强扭的瓜不甜!” 无妄一脸疑惑地问:“我怎听说强扭的瓜特别甜?” “不可以。”江枫一脸沉重:“有道是兔子不吃窝边草。” “可以。”无妄轻飘飘地说:“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江枫:“……” 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言反驳。 无妄见她真慌了,便不再逗她:“放心吧,我不好男风。” “当真?”江枫不信。 “不骗你。”无妄说得认真。 江枫狐疑地盯着无妄看了一会儿,见他不似作伪,便放心地点点头:“那便好。” 可随即一想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对了。”无妄在江枫陷入自我疑惑之际道:“环儿已无碍,你且放心。” 江枫一听这话,便将心中的那点疑惑甩去,她说:“无碍便好,如此一来,明日便可找她问话。” 说到此处,江枫又叹了口气:“只希望环儿姑娘能好好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晚上当真要住在这?”无妄扫视了一眼四周。 这班房是狱卒当班用的,其环境还真说不上有多好。 “不啊。”江枫笑嘻嘻地说:“待他们再收拾出一间牢房,我便搬进去。” 无妄:“……要不,你还是随我回府吧,如此折腾狱卒不太好。” 江枫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我好好的在此坐牢,怎么就是折腾狱卒了?要不是方才那蒙面人,我能跑班房里来麻烦狱卒?” 她的话音还未落地,便见班头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还有一盏茶。 江枫看了看那班头,又看了看那托盘中的茶和牛肉面,陷入了沉默。 班头将牛肉面放到桌子上说:“世子爷,这是少卿大人特意吩咐的,您趁热吃。还有这盏茶……” 班头将茶盏放到无妄面前:“这牢里实在没什么好茶,还请公子凑活凑活。” 无妄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枫。 江枫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说:“真不是我折腾他们。” 她见无妄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便又道:“我呢,自请下狱是为了不让我姨父难做。” “你倒是孝顺。”无妄似在嘲讽。 “这哪能叫孝顺?”江枫板正一张脸纠正:“我这叫懂事。” “嗯……”无妄点点头说:“咱们的世子爷就是懂事。” 第64章 万流归宗 言归正传,江枫指了指桌上的那把软剑问无妄有何想法。 无妄摇摇头表示并无想法。因为他有着和江枫一样的疑惑。 “那蒙面人现在在何处?”无妄问江枫。 江枫拿着筷子正准备吃面,听无妄问起那蒙面人便道:“应当是在刑房中。” “我去看看。”无妄说着便站了起来。 “等等。”江枫将那厚厚的牛肉片塞入嘴中,起身:“我与你一起。” 刑房中,那人被绑在柱子上,陷入了昏迷。他的手脚腕上的伤口已被处理好,只不过他那下巴还是呈脱臼之状,也无人打算帮他复位。 江枫见无妄盯着那人看,便问:“你认识?” “不认识。”无妄摇头。 “此人身手还算可以。”江枫淡声道:“当然,他遇到了我只能算他倒霉。” “弄醒他。”无妄吩咐吴情。 吴情应了声:“是。”便走了过去。 一盆冷水泼了过去,那人醒了。他见自己被绑,便挣扎了起来。却扯到了手、脚腕处的伤口,而发出痛苦的声音。 “聊聊如何?”江枫笑眯眯地说。 “与你……无话可聊。”这人因下巴脱臼,说话有些含糊。 江枫耸耸肩对吴情说:“还劳烦吴情,将他的下巴给他接回去。” 吴情照做。 这人下巴刚复位,便冲着江枫低吼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吴情用剑柄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胃部,警告道:“老实点!” 这人因为胃部受到撞击,而发出干呕声。他想要蜷缩起身体,好减轻腹部的痛楚。 可被绑着的他,连蜷缩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江枫轻笑了一声道:“我这人最是讲道理,打杀这等残暴的事,断不会做。” “你叫什么名字?”无妄问他。 这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而他的胃部再次遭受到吴情剑柄的攻击。 “李四……”这个叫李四的人,满是痛苦地说道。 “谁派你来的?”江枫问他。 李四道:“没有人派我来,我来杀你是替天行道罢了。” “替天行道?”江枫抚掌:“好一个替天行道。” 江枫可不信李四这“替天行道”的说法,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四,想着该怎么撬开李四的嘴。 却听无妄问她:“你可知有一种叫做万流归宗[1]的刑罚?” “嗯?”江枫转头看向无妄。 无妄背着手,看着李四以波澜不惊地口吻道:“让犯人喝下催吐的汤药,再用手帕挡在他的嘴上。一边是胃部痉挛,不断反涌,一边是口中不泄,反灌入鼻。两下交叠,甚是痛苦。如此下去犯人很有可能会被活活呛死。” “还有这等……恶心的刑罚?”江枫的听闻此言,硬是把一双桃花眼给瞪圆了。 当然,把眼睛瞪圆了的不仅仅是江枫,还有那被绑在柱子上的李四。 李四因手脚筋皆断,已是痛苦不堪。若再体会一下那叫万流归宗的刑罚,那…… “自是有的。”无妄点了点头。 “那……”江枫的目光又转回了李四身上,她跃跃欲试:“那万流归宗听着虽恶心了点,可我却从未见过,不若……” 李四一听这话,激动道:“你无权对我动刑!” “哎呀。”江枫像是被提醒了一样,有些遗憾地说:“是呀,我无权对他动刑。” “那仲少卿呢?”无妄顺着江枫的话说:“想来仲少卿定然对这万流归宗感兴趣,不若我们请他过来?” “也不是不可~”江枫笑眯眯地对吴义说:“那劳烦吴义你去请一下仲少卿。” “对了!”江枫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是不是得熬催吐的药?” “也不用。”无妄轻飘飘道:“直接割下他的肉喂给他吃,同样有催吐的效果。” “好主意!”江枫觉得此法可行。 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让李四崩溃了。 他甚至已经想象到这个万流归宗用在自己身上后,自己将会面临何等的痛苦。 “真的没有人派我来。”他大声吼道。 江枫嫌他嗓门大,用一只手堵住耳朵:“要不再搞点辣椒让他咽下去?这样吐起来比较爽快。” “也不是不可以……”无妄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是孙德!”李四吐出了一个出乎江枫意料的名字。 “谁?”江枫皱眉。 “是兵部侍郎孙德!”李四说完大口的喘气,随后他又道:“他与卢寺卿乃是至交好友,在得知是你人杀了卢寺卿后,便要为卢寺卿报仇,所以才派我来取你的性命。” 江枫皱着眉开始挠头。 孙德啊……在江枫的记忆中,这人是个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的人。而且,还不愿沾染麻烦。怎么就…… “吴义,去请仲少卿。”无妄吩咐道。 吴义应了声“是”就要转身离去,可江枫却叫住了他:“让仲滦顺便派人去请一下卢定宇。” 无妄便问她:“你不怕他再嚷嚷着杀你?” “怕啊。”江枫幽幽道:“但孙德和卢一方是好友一事存疑,还是得找卢定宇确认一下。” 两人走出刑房回到了班房。刑房的味道并不好闻,江枫和无妄在里面待了这么长时间,身上不免沾到了点。 江枫抬起手臂闻了闻,眉宇间尽是嫌弃。 无妄见状便道:“待会儿直接随我回府,好好洗洗换身衣服。” “不用,你回头让福伯送身干净的衣裳来。”江枫觉得在这地牢里还挺舒服的。 僻静,还没人打扰。 “你为何说孙德和卢一方是好友一事存疑?”无妄好奇地问。 江枫想了想说:“在我的记忆中,这二人并无私交。怎么到那李四的嘴里就成了他二人是至交好友了?” “私交这一事,不一定非得让旁人知晓。”无妄道。 “不不不。”江枫连连摇头:“旁人有无私交我肯定不知道,但这二人肯定是无私交的。” “若无私交,那孙德为何被牵扯进来?”无妄觉得这事有些奇怪。 江枫自然也是觉得此事非常奇怪:“要不,回头让仲滦去问问?” 无妄看着江枫没有说话。 江枫微微一笑说:“行吧,打草惊蛇是不对的。” 其实江枫心中有一个想法。她想着要不要让仲滦对外称,自己被半夜潜入牢房中的杀手重伤了,只余下半条性命苟延残喘。 看看这般,会有何有趣的事发生。 第65章 世子爷新发现 十日之期,已过六日。许是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仲滦和由可为倒是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如今最坏的结果是以世子爷被囚禁收场。再说了,这不还有四天么?也不是来不及。 不过,仲滦没想到卢定宇会来大理寺。他来大理寺还不是为了案子,而是为了去地牢看望江枫。 这…… 仲滦满是恶意的猜想,卢定宇是不是打算乘人不备之时,直接送世子爷归西? 不过人既然来了,仲滦便向他问起孙德一事。 “在我的记忆中,家父与孙侍郎并无私交。”卢定宇是如此告诉仲滦的。 而孙德因派人潜入大理寺地牢杀害江枫一事,已被刑部收押。 “可孙德一口咬定,与卢寺卿私交甚好。”这是由可为传来的消息。 卢一方之子说自家父亲与孙德并无私交,而孙德本人却表示他与卢一方私交甚好。 所以,这就有意思了。 卢定宇沉默了一下问仲滦:“听闻,江枫昨夜被刺客所伤,如今卧床不起?” “啊?”仲滦的神情变得古怪了起来。 卧床不起吗?仲滦想了想早上在地牢里见到的江枫:吃着永定王府送来的早餐,在貌美如花的婢女们的伺候下,换上干净的衣裳。 除却脸色差了点,实在看不出这人有什么地方值得卧床不起的。 仲滦向无妄表示:“倒也不必如此吧?” 无妄却道:“我们世子爷受了惊吓,卧床不起难道不应该?” 仲滦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他并不觉得十句话有九句话欠抽的世子爷,有受到惊吓。 卢定宇见仲滦神色古怪,便误会江枫确实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便道:“还请仲少卿行个方便。” “没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这边请。”仲滦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过到了地牢的入口,仲滦便不再往前:“还有公务在身,就不陪卢公子进去了。” 他让衙差领着卢定宇进地牢,去见江枫。 江枫已换了个牢房,依旧是她原先那间牢房的规格,位置也是一样的偏僻。 正所谓做戏要做足,是以江枫顶着她那苍白的脸躺在床上,呼吸微弱,一副随时要去见阎王的模样。 卢定宇站在牢房外盯着江枫看了一会儿,才让狱卒将牢门打开,走了进去。 卢定宇来到江枫的床边,定定地看了江枫一会儿。忽然,他右手握拳,直接朝江枫的面部砸下,不过在即将砸到江枫的面门时,堪堪停住。 拳风掀起了江枫额角的发丝,而江枫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双眼依旧紧闭着。 卢定宇收回手,将一样东西放在江枫的枕边,然后转身离去。 片刻后,江枫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卢定宇拳风袭来,她又怎会察觉不到?不过堵的就是卢定宇这一拳只是在试探自己而已。 她转头看向枕边,一眼就看到卢定宇放在她枕边的东西。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锦囊。 江枫伸手将那锦囊拿了过来,见它颇有重量感,便隔着锦囊捏了捏里面的东西。 硬硬的,像是腰牌类的东西。 江枫解开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果不其然是块腰牌。 不过……江枫将那块令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皱起了眉头。 这是江洲太守的腰牌。 那么问题来了,卢定宇为什么会有江洲太守的腰牌?他为何要将这块腰牌给自己? 江枫又拿起那只锦囊,放到眼前往里面看了看。 见最底部有个小字条,便伸手将字条拿出来了。 只见字条上写着:从我爹房中找出来的。 好家伙!江枫挑眉。 果然是上辈子能官拜中郎将的人。瞧瞧人多理智,这公是公,私是私。 不过,问题又来了。江枫坐了起来,神情困惑。 这种东西卢定宇为何不直接交给仲滦或者由可为? 江洲太守王去留、巡城禁军统领赵广、大理寺卿卢一方、小卒子伍仁。 这四个人都和长孙元熙有关,而长孙元熙似乎牵扯到先太子长孙元嘉的死…… 江枫捏着那块腰牌,拇指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先太子长孙元熙是在江洲境内的磨盘山遇难的,灵柩是王去留派人护送回京的。 赵广死前曾与卢一方见过面。 而赵广的手札…… 江枫又从褥子底下翻出了赵广的手札。 这手札她也是刚看完,还未来得及还给仲滦。 这手札虽然记得是赵广和长孙元熙的交易,可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先太子的事。 伍仁是奉人之命去灭赵广的口,但发现了这本手札,所以他拿着这手札去威胁长孙元熙。 但长孙元熙早有准备,让寇珠也给伍仁下了幽覃一毒。 如今这半路上又杀出了个孙德…… 想到这里,江枫的头又开始疼了。 老实说,她最想做的就是手刃长孙元熙,为上一世的自己报仇。可她并不想牵扯进奇怪的事件中。 可从贵仪街的那间宅子开始,她似乎注定要和这些奇怪的事情扯上关系。 而她所希望的那种,吃喝等死,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日子,想来是不会有了…… 江枫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手札,翻着翻着就觉得不对了。 她垂眸,看着手札的最后一页上,神色微滞。 最后一页似乎比前面的纸张厚! 起初,江枫以为是错觉,她又捻了捻,还和前面的纸张做了对比,确定最后一页的纸张确实后。 莫不是另有乾坤? 江枫拿着手札直接下了床,来到蜡烛前,对着蜡烛看最后一页。 这似乎是两页纸粘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无妄走了进来。他见江枫举着手札对着蜡烛,便问她:“在看什么?” “过来,这好像是两页纸粘在了起来。”江枫朝无妄招了招手。 无妄听后,立刻走向江枫。 “你看。”江枫指了一个位置:“这里好像有字。” “确实……有字。”无妄伸手从江枫的手里将手札拿了过来。 江枫顺势转身,却差点撞进无妄的怀里。 她刚要开口道一句没事靠这么近作甚?头顶便被无妄摁住,往后推了推。 江枫:“……” 正事要紧,回头再与这人好好掰扯一下方才的事。 无妄在桌边坐下,从靴子中抽出匕首。 “你要将它裁开?”江枫有些犹豫:“会不会坏?” 无妄犹豫了一下问:“可有银针?” “等着。”江枫跑到牢房门口,叫来狱卒,管他要了银针。 第66章 林间清风,山间皎月。 但是,牢里怎会有银针?狱卒拿来刑具长针苦哈哈地问江枫可不可以。 针的长短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针! 江枫将那一指长的长针递给无妄。无妄接过后,将长针从书页的底部插了进去。 “小心点。”江枫下意识地提醒。 原本紧紧粘在一起的两页纸,在银针的作用下,慢慢分离。 这两页纸很薄,和前面的纸张完全不是一个厚度。即便如此,可合为一张纸时,还是会比正常的纸张厚上些许。 分离出来的那一页纸上写着:二月初九磨盘山,无一生还。泼天富贵指日可待。 无妄转头看向江枫,而江枫则是看着那一行字。 其实,江枫早就料到先太子在磨盘山遇难一事,是人为。只不过是找不到证据罢了。 “他写得倒是含糊。”江枫冷笑。 “毕竟是诛九族的大罪。”无妄淡声道:“自然得写得含糊。” “无妄。”江枫在无妄身边坐下,她往无妄身边靠了靠,低声道:“我怀疑是灭口。” 无妄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枫沉默了一下,继续道:“我怀疑,先太子磨盘上遇难一事,乃五皇子长孙元熙所为,赵广、卢一方还有伍仁,是被灭口的。” 太子的位置只有一个,长孙元熙若想要那个位置,那只有杀掉长孙元嘉。而杀长孙元嘉,完全不需要他动手,他只需要向一些特定的人许诺他们想要的东西,那就可以达到目的。 当达到目的后,那些特定的人就不需要存在了,如此一来他就会让自己的心腹去将那些人灭口。 要知道,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是能真正保守秘密的,死人除外。 “就凭这语焉不详的一句话?”无妄的手指在那一句话上点了点。 江枫的目光回到那句话上,随即泄气:“不能。” “江枫。”无妄将那手札合上,低声道:“我希望你明白眼下最要紧的是,抓到杀害卢一方的凶手,好把自己摘出去。” “……哦。”江枫的情绪有些低落。 “你……很在意这件事?”无妄的语气有着几分异样。 “哪件事?”江枫抬眼看着无妄,神色茫然。 “先太子遇难一事。”无妄注视着江枫的眼睛,他的眼底似乎有另一种情绪。 “这件事啊……”江枫挠了挠后脑勺低声道:“也不是说在意,只不过是觉得他那样的人,不应该以此收场。” 江枫虽先太子长孙元嘉不熟,可就已有的认知来看,这样的一个人未来若为帝,必是位仁君。只可惜…… “那样的……又是哪样?”无妄的关注点似乎不太对。 江枫也没多想,只是回了八个字:“林间清风,山间皎月。” “……哦。”无妄没了下文。 “真是可惜了,如果他还活着……”江枫现在是真心实意地希望长孙元嘉还活着,如此一来长孙元熙那边必然处处受制。 这么个人,怎么就没躲过人算计呢? 想到此处,江枫右手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桌面。 “怎么了?”无妄似乎被吓到了。 江枫叹了口气幽幽道:“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无妄沉默了一下问:“冒昧问一句,你哪位红颜薄命了?” “我说的是先太子。”江枫木着一张脸道。 无妄眼角一抽:“红颜这个词,用在先太子身上是否有些不太合适?” “是不合适。”江枫点头。 无妄看了她一眼,像是随口问:“你与先太子很熟?” 江枫笑了笑说:“我与先太子并不相熟。我自幼与其他皇子混在一处,与先太子不过是点头之交吧了。” 遇见了不过是一个:“见过太子殿下。”一个是:“世子不必多礼。”仅此而已。 “不说这个了。”江枫问无妄:“环儿那边可有进展?” 无妄摇摇头说:“还不曾去问,想来是有进展了。” 他的话音刚落,仲滦便走了进来。 仲滦见江枫坐在条凳上和无妄聊天,便问:“你不是应该躺床上吗?” “嗯,一会儿便躺回去。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江枫问仲滦。 仲滦道:“是环儿,她说想要见见你。” “见我?”江枫轻笑了一声道:“我有什么可见的?” 仲滦有些无奈道:“她说,只有见到你,才会告诉我们她所知道的。” 江枫沉默片刻道:“可我是个重伤之人。” “那便让她前来见你。”无妄替江枫做了决定。 江枫想了想问:“她现在人在何处?” “我将她安置在思思姑娘暂住的寝所中。”仲滦回道。 “这样啊……”江枫若有所思:“我若走出这地牢,可会传出大理寺之外?” 仲滦给予肯定地回答:“不会。” “如此便好。”江枫起身,将右手背在身后:“我那边去见见这位环儿姑娘。” 她正欲走向牢房门口,却又想起了桌子上放着的赵广手札。她朝那手札抬了抬下巴:“文卿兄,那手札我已看完,你可拿回去了。” “可有看出什么?”仲滦伸手将手札拿起。 江枫微微一笑意有所指:“最后一页,值得品思。” “最后一页?”仲滦皱眉。这本手札他亦是全部看完,那最后一页并无奇特之处…… 疑惑间,仲滦以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一行字上,神情微怔。 “阿枫。”仲滦抬头去看江枫,却见江枫已走出牢房。 思思暂住的寝所中,环儿正卧床休息,而思思则坐在床边,盯着环儿的肚子看,眼中满是好奇。 这二人年岁本就不大,对于有孕一事,自是感到惊奇。 江枫一进门,便瞧见思思一副想摸环儿的肚子却又不敢摸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 思思一惊,忙转身看去。见是江枫,便行礼道:“见过世子爷。” 江枫抬了抬手:“思思姑娘不必多礼。” “原来公子便是永定王世子?”环儿惊讶。 江枫笑了笑走过去语气温和:“环儿姑娘感觉如何?” 环儿抬手温柔地摸了摸腹部低声道:“奴很好。还不曾好好谢过世子爷的救命之恩呢。” “你若真想谢我的救命之恩,便将你所知道的事,全都告诉我。”江枫让环儿把手伸出来,然后叫无妄给环儿诊脉。 “如何?”江枫问无妄。 “已无大碍,好生休养便可。”无妄回道。 “那便好。”江枫放心了。 第67章 世子爷是好人 寝所中只有江枫和环儿,其他人皆已出去。江枫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望着环儿的那双桃花眼,好似温情无限。 而环儿则是在沉默,她正在组织语言,想着该如何以简单的几句话将自己所知道的事,说清楚。 江枫并不急,她耐心地等着环儿开口。 半晌,环儿终于组织好语言开口了。 原来伍仁喝醉的那个晚上,他与环儿说自己目前正在为一位大人物办事。 如今有一项紧要的事要去办,只要办得好,那便有花不完的银子。 而他自己也不会再是一名小小的禁军,他即将手握权势。 伍仁口中的那件事,便是去给赵广下毒。而那位大人物许给他的权势,就是赵广死后,让他坐上赵广的位置。 在金钱和权势面前,伍仁和赵广的那点友情简直不值一提。 伍仁便假借请赵广参观新宅为由,邀请赵广来府中饮酒。他已事先将毒下在了专门为赵广准备的小酒盅中,与赵广畅饮。 酒过三巡,赵广酒意上头,开始与伍仁胡言乱语了起来。于是他主动与伍仁提起自己手中有一本手札,只要有那本手札在,他便能得到泼天的富贵。 当伍仁问起是一本什么样的手札时,赵广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就这样,伍仁便惦记上了那本手札。他很想能让赵广得到破天富贵的手札,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赵广毒发的那一个晚上,伍仁悄悄潜入赵广的府邸,将那本手札偷了出来。 当看清手札中的内容时,便知道这泼天的富贵是自己的了。 伍仁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他酒醒后忆起自己将这些不该让第二个人知晓的事告诉给了环儿,便对环儿起了杀心。 可没想到环儿已料到自己会被伍仁杀死,所以先跑了。 江枫听了环儿的话后,便问:“可知伍仁口中所说的那位大人物是谁?” 尽管江枫知道伍仁口中所说的那位大人物十有八九就是长孙元熙。 “嗯……”环儿想了想道:“只知道伍仁称那位大人物叫五爷,至于到底是谁我便不知道。” 五爷?江枫一听这称呼忍不住挑眉。 要知道,上一世长孙元熙在外时常自称为五爷。 “那你可有见过那位大人物?”江枫问完后,便觉得自己可能是问了个废话。长孙元熙致力于让别人背锅,又怎会亲自露面? 果不其然,环儿说道:“只是经常见黑衣人出入伍仁的宅邸,并未见过什么五爷。” “嗯。”江枫点点头表示知道。 环儿犹豫了一下问:“世子爷,冒昧问一句,伍仁如今身在何处?” 江枫沉默了一下才道:“死了,死于中毒。” 听闻此言,环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良久,她才哑声道:“这是他应得的。” 江枫挑眉,静静地看着环儿看。 她惊讶环儿的爱憎分明。 “世子爷。”环儿起身下床。 江枫见状忙拦她:“可是要拿什么?你说,我去帮你拿。” 环儿避开江枫的手,直接跪下,郑重地给江枫磕了头:“奴谢世子爷的救命之恩,世子爷的大恩大德,奴永世难忘。” 江枫忙将她扶起:“倒也不必如此,快些起来。” 待环儿起身在床边坐下后,江枫才道:“这几日你便住在此处,好生休养。待案子结束,你再离开。” “谢世子爷……”环儿说着又要给江枫跪下。 江枫没辙,扔下一句:“我还有事,告辞。”便跑了。 仲滦见她火烧火燎的模样,便问:“被狗追了?” 江枫翻了个白眼回道:“你才被狗追呢。” “如何?”无妄问她。 江枫便道:“换个地方细聊。”她顿了顿又提醒仲滦:“思思和环儿两位姑娘在此处多有不便,还请文卿兄寻个靠谱的婆子过来,照顾她二人的起居。” “不必了。”一旁的思思忙道:“多谢世子爷好意,奴与环儿不用旁人照顾。” “环儿姑娘如今身子不便,这照顾是免不了的。”江枫说完,便转身走人。 “世子爷。”思思叫住了她。 江枫转身看向思思,却听思思道:“世子爷,您真是个好人。” 江枫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是……”仲滦走在江枫的右侧:“居所是我安排的,怎么也不见她说我是个好人?” 江枫一本正经道:“只能说……本世子比较合两位姑娘的心意。” 仲滦:“……” 待回了牢房,江枫便将环儿说的那些事,又说给仲滦和无妄听。 仲滦听后只是道:“倒是与我们先前猜测,无甚出入。” “是啊……无甚出入。”江枫点点头:“找环儿姑娘,不过是为了一份人证罢了。” “仲大人。”无妄问仲滦:“孙德那边如何?” “先前卢定宇来的时候,我特意问过他,他说卢大人与孙德并不相熟,所以不存在是至交好友这一层关系。”仲滦无奈道。 这半路杀出个孙德来,又让案子复杂了几分。 “孙德府上可有异样?”江枫问道。 “异样倒是没有,不过巧合的事倒有一桩。”仲滦如有所思。 “请讲。”江枫和无妄皆是洗耳恭听。 仲滦道:“孙大人的夫人还有千金皆不在京中。” “嗯?”江枫挑眉。 无妄好奇地问:“这皆不在京中,指的是何意?” 仲滦幽幽道:“字面上的意思。刑部那边问过孙府的下人了,说是夫人带着小姐回蜀中娘家省亲了。” “有何不对?”以江枫对仲滦的了解,这若无不对,仲滦是不会单独拿出来说一说的。 “孙夫人的娘家确实是在蜀中。可孙夫人当初为了嫁给一穷二白的孙大人时,与娘家断绝了关系。所以,又何来的回娘家省亲一说?” “那个,插个题外话。”江枫很是感兴趣地问:“敢问文卿兄,孙夫人的事,你为何知晓得这般清楚?” 仲滦微微一笑:“这就更巧了。我娘也是蜀中人士,我外家与孙夫人的娘家是邻居。所以……” “那确实挺巧的。”江枫做了个手势让仲滦继续。 仲滦便道:“我现在怀疑,孙德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拿孙夫人和孙小姐来威胁孙大人,让他派人跑到大理寺杀我?”江枫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 第68章 与你何干? 其实,仲滦的猜测也不无道理。孙德能从一个一穷二白的普通人,一路高升坐到兵部侍郎的位置,岂是泛泛之辈? 就算他与卢一方是好友,就算他恨江枫,想要用江枫的命来祭自己的好友,可也不该做出在这个当口派人潜入大理寺地牢中杀江枫的事啊? 江枫雇江湖人杀卢一方一事本就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她又自请下狱,更是把满城的目光都转向大理寺。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等这一波风头过去了再动手吗? 再一个……人卢一方的儿子都没想着让江枫血溅永定王府门口,这孙德上赶着什么劲儿? “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查别的事?”仲滦想起江枫先前从太子遇难一事入手查赵广一案的事。 “怎么会?你是知晓我在查什么的。”江枫觉得仲滦这话说得奇奇怪怪的。 “好,我换个问法。”仲滦看着江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查出了什么?” “我查出了什么你不知?”江枫幽幽问道。 “江枫。”仲滦沉默片刻后,低声道:“这事不会有结果的。” “怎么不会有结果?”江枫觉得仲滦这态度有些不对,她压低声音说:“目前所有的线索都直指长孙元熙,只要再顺着这些线索往下查,定能找到关键性证据,只要……” “阿枫。”仲滦打断江枫地说,他有些无力地说:“真的不会有结果的。” “不是。”江枫就纳闷了:“你可是他的伴读啊,你二人自小一同长大,你就这么让他死得不明不白的?” “是,我是他的伴读,我与他自小一同长大。可那又如何呢?”仲滦豁然起身淡声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将你从卢寺卿的案子中摘出去。”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文卿兄。”江枫站了起来,想要去追仲滦,可无妄却拦住了她。 江枫转头不解地看着无妄。 无妄只是道:“随他去吧。” “可是……”江枫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来,她很是不解:“都到这份上了,怎会没有结果呢?” “嗯,有了结果,然后呢?”无妄问她。 “然后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啊。”江枫觉得无妄也很奇怪。 “如果,我是说如果。”无妄不紧不慢道:“如果你找到决定性证据可证明先太子磨盘山遇难一事,乃是五皇子长孙元熙所为,那当如何?” “自是禀明陛下……”江枫的话戛然而止,她定定地看着无妄。 禀明陛下之后呢? 先太子是他的孩子,五皇子也是他的孩子。他的孩子杀了他的孩子…… 江枫先前就有想过这个问题。还是那句话,如果继续查下去,顺康帝恐怕会选择捂江枫的嘴。 人心和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可江枫又不甘心。她想要长孙元熙死。 如果能借国法让他死,那最好不过。可如果不能…… 无妄见江枫神情晦暗不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犹豫了一下问:“五皇子不是你表兄吗?” “嗯。”江枫点头。 “你……似乎很想他死?”无妄又问。 江枫看了无妄一眼硬邦邦地道了句:“没有。” “听闻你与他感情甚笃,怎么就……” 无妄已踩到江枫的底线,他的话还未说话,便见江枫的神色冷了下来。 江枫道:“与你何干?管好你自己便可。” 无妄愣了一下才道:“抱歉,是我逾越了。” 江枫自知把话说重了,她看着无妄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找补回来。 “既然无他事,我便回去了。”无妄起身转身离开。 “无……”江枫起身想要叫住无妄,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少顷,江枫一拳砸在了那张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桌上,木桌应声而裂。 而她掌心中那道本就未好的伤,再次裂开。 鲜血顺着掌心分缝缓缓滴落。 有狱卒听到动静,忙过来看情况。见木桌裂了,忙问:“敢问世子,发生了何事?” 江枫整理好情绪,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狱卒说:“方才没控制好力道,砸坏了一张桌子,还劳烦再给换一张。” “这都是小事,不过您这手……”狱卒见江枫的手在流血先说要给江枫找大夫。 江枫摆摆手表示不用,只是让他拿了干净的纱布和金疮药过来。 狱卒很快便拿来了纱布和金疮药,他要给江枫处理伤口,江枫拒绝了,让他下去忙自己的就行,不用管她。 江枫坐在床边,将金疮药和纱布放在床上。她将缠在右手已被血沁透的纱布拆掉,盯着掌心那皮肉翻飞的伤口皱了皱眉。 看来得小心了,要再裂一次,这手怕是不能要了。 黄色的药粉洒在伤口上,刺得伤口生疼。江枫就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一股脑洒了很多,然后用干净的纱布胡乱地缠了缠。 沾了血迹的纱布被她随意丢弃在地上,江枫蹭掉鞋子,躺在床上。 她现在很烦。 想到不能走正常的途径弄死长孙元熙,很烦。 想到转身离去的无妄,更烦! 她带着各种烦心的事,陷入了睡梦中。 滴答的水声响起,江枫再次来到那棵巨大的杏树下。 与前两次不同的是,那杏花正在凋零。江枫下意识抬手,花瓣落入她的掌中。 她看着掌中的花瓣,内心深处升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悲伤。 “滴答——”水滴声似乎在身后。 江枫垂下手转身去寻,可身后是一片漆黑,她什么都没有寻到。 待回过身来,便见杏树下坐着一个人。 是无尘。 无尘的膝上放着一根禅杖,双手合十。凤眼不悲不喜,就那样看着江枫。 江枫朝无尘走去,可刚迈出一步,便觉得五脏六腑火烧火燎地疼。 她身体一晃便跪倒在地,有血从她口中流出,滴在地上。 好疼…… 再次抬眼,原本坐在树下的无尘已到了眼前。她看到无尘朝自己伸手,也听到无尘说:“走吧,回家了。” 回家?江枫听到自己说:“回不了家了,我要死了……好疼……” “阿枫,回家了……” 江枫再次抬眼,眼前的无尘竟变成了无妄…… 回不了家了……我们都死了,回不了家了……江枫吃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抓无妄的手…… 第69章 抢人啦~ 就在江枫的手快要碰到无妄的手时,整个梦境发生了剧烈的震动。耳边还隐隐传来急呼声。 意识缓缓回笼,江枫便听到仲滦在自己耳边喊道:“阿枫别睡了,破案了。” “啊?”江枫挥开仲滦的手,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破案了?” “你先醒醒。”仲滦去扒江枫的眼睛。 “醒了醒了。”江枫睁开眼睛,神情困惑。 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了什么?不记得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江枫坐了起来,见仲滦神色不太好,心下更好奇了。 仲滦语速飞快:“大将军派人来传信,说寇珠有新口供。承认自己是为孙德卖命,也是受孙德指使去杀赵广、还有伍仁的。也是她以你的名义去找的那些江湖人杀卢一方的。” “怎么回事?”江枫大感震惊。 “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仲滦摇摇头语调沉沉:“由尚书已亲自去西大营探究竟了。” “她怎么可能是受孙德指使?她明明是……”江枫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先前暖竹去爬五皇子府的院墙,看到寇珠躺在长孙元熙的怀里。 不是吧?江枫五官都开始狰狞了。 “明明是什么?”仲滦疑惑地问。 江枫噎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说,寇珠会不会是为爱顶罪?” “啊?”仲滦也明白过来了,他也很不确定:“你的意思是,她对……” 两人面面相觑,突然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现在还有一件不太妙的事。”仲滦迎着江枫的目光低声道:“这个案子,怕是要盖棺定论了。” “这是何意?”江枫不懂。 仲滦道:“半个时辰前,丞相府带着圣旨去西大营和刑部将寇珠和孙德提走了。” 江枫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也许……陛下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让丞相府插手此事。”仲滦的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力感。 “这样啊……”江枫垂下眼眸语气淡淡:“这案子牵扯甚广,丞相府接手也挺好的。如此一来,我等也算是无事一身轻。” “还有一个事……”仲滦犹豫了一下才说:“一会儿,怕是有人来接你去丞相府。” “啊?”江枫纳闷地问:“怎么还有我的事呢?” 该让丞相府提走的人都让他们提走了,还想怎样啊? “先前被传是你派人去杀了卢寺卿,而牵扯到卢寺卿被杀案的江湖人,都死了……就算丞相府想要盖棺定论,也得把你请过去走个过场吧?”仲滦无奈。 道理江枫都懂,可问题是……“他萧慕青也不是个蠢材,应当能看出此案的疑点。” 萧慕青,当朝丞相,字谨行。是一个比霍邱还难缠的人。 “你还不明白吗?”仲滦都想用手指狠戳江枫的脑袋:“如今的问题不是此案的疑点,而是盖棺定论。” “哦……”江枫如何不明白?江枫明白得不得了。 只听世子爷面无表情地问:“可还有其他事?若无,我便继续睡了。” 仲滦:“……你长点心吧。” “还能怎么长?”江枫躺下,闭上眼睛转过身背对着仲滦道:“就差以形补形了。” “听闻,丞相亲自过来提你。”仲滦面无表情道。 “哦……”江枫并无有所反应。 仲滦在心中默数三声,便见江枫如诈尸般坐了起来,并且直勾勾地盯着仲滦看。 “一朝丞相这般闲的吗?”江枫心情颇为复杂。 “你待如何?”仲滦问她。 江枫沉默片刻,捂着心口又缓缓躺下:“仲少卿莫不是忘了?本人重伤在身,还在昏迷之中” “行。”仲滦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子瞥了一眼江枫仍在地上,还不曾有人收走的带血的纱布:“那你慢慢昏迷着吧。” 约摸过了一刻钟,江枫察觉到有人进了牢房。 她正想着是谁时,便听一道算熟悉也不算熟悉的声音说:“他当真重伤在身?” 随后,她便听到仲滦道:“嗯,他一直昏迷到现在,不太妙。” “巧了,本相正好带了太医过来。”能自称本相的,除了当朝丞相萧慕青,再无他人了。 江枫听闻此言,倒也没慌。 毕竟,她确实是有伤在身,且还不轻。 萧慕青带来的那位太医,乃是太医院院正陈广宗。 仲滦暗惊,心道:看样子萧相是有备而来。 陈广宗上前为江枫诊脉。片刻后,他客气地对萧慕青道:“世子爷内伤颇重,确实不太妙。” 他不知道的是,江枫在他诊脉之前,自行倒转内息,硬是逼到内伤复发。 如此一来,江枫自己都忍不住,睁开眼睛捂着胸口翻身趴在床边,张嘴便是一口血。 颜色有些暗沉的血,就这么洒在萧慕青的脚边,甚至还溅到了萧慕青的衣摆上。 江枫眯着眼睛盯着萧慕青衣摆上的那斑斑血迹,甚是满意。很好,这血真懂事! “阿枫!”仲滦大惊,连忙上前去扶江枫。 江枫借着仲滦的力气坐了起来,目光往上,便与萧慕青那略带不善的眼神撞上了。 她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虚弱地说:“相爷怎会在此?” 萧慕青正值而立之年,剑眉星目,端的便是一副正人君子。 当然,此人正不正江枫不清楚,但江枫知道此人绝算不上君子。 萧慕青笑着说:“几日不见,世子爷怎就将伤成这般模样?” 江枫道:“人生无常,难免会有意外。” “有些事想要找世子爷了解一下,还请世子爷随本相走一趟。”萧慕青不紧不慢道。 江枫不好意思地说:“怕是不能随相爷的意了,我这身子骨……”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听萧慕青道:“不要紧,本相也备了软轿,就在牢外候着。” 江枫:“……” 何必呢? “江枫在何处?”忽然牢房外传来一道低沉喑哑的男声。 若是寻常,江枫听到这声,准是跑得没影。可此刻……世子也是真心觉得,这声音宛如天籁。 江枫双眼亮晶晶地看向牢房门口,少顷,霍邱便出现在江枫的视线中。 大将军!江枫“热泪盈眶”。真好,大将军还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兵待在这孤苦无依…… 萧慕青和霍邱互相见礼,随后,萧慕青问:“大将军为何来此?” 霍邱的目光落在江枫的身上:“我来带走我的兵。” “大将军的兵?”萧慕青笑着说:“我怎记得世子爷已离开西大营多年?” “相爷有所不知。”霍邱慢条斯理道:“一日是我西大营的兵,终生是我西大营的兵。” “这样啊……”萧慕青点点头又问:“说来不巧,本相有事要找世子爷了解,怕是不能让大将军将世子爷带走了。” 第70章 是他是他就是他 江枫自觉认为自己是个万人嫌,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还有如此抢手的一日。 她主观上是愿意霍邱将自己带走的。可眼下这种情况她又不好表露出来,只能用那双桃花眼,“泪汪汪”地看着霍邱。 霍邱被江枫这般看着,全身鸡皮疙瘩同时起立。这一刻,霍大将军很认真地在想:这人是不是欠练了? 完全不知霍邱心理活动的江枫,只是好奇这位霍大将军的脸色为何越来越黑? 这场夺人之战,最后以霍邱完胜收场。 对此,世子爷表示很满意。 世子爷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自己是被人抬走的。 其实抬就抬呗,关键是为何要在自己身上盖白布? 盖就盖吧?为何还盖上了自己的脸? 江枫敢保证,不出一时三刻,整个京城都会谣传永定王世子在大理寺地牢中死于非命一事…… 等到了西大营,担架落地。而江枫还直挺挺地躺在担架上,假装自己已死。 霍邱站在担架旁,垂眸看着江枫。见江枫没有起身的意思,抬脚踢了踢江枫的腿:“看来确实是死了,就地掩埋吧。” 江枫一听这话,心中疯狂辱骂。她抬手将白布从脸上扒开,坐起身来,吊着死鱼眼就那么看着霍邱。 “哟,竟然是活的。”霍邱说完便转身走人。 江枫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捂着气不顺的胸口,认命地跟在霍邱的身后:“您大老远地把我抬来,是为了何事?” 她的声音很虚,霍邱脚步一顿,转身看着她微微皱眉。 江枫正低着头,忍着内伤带来的不适。 “当真有内伤?”霍邱惊讶。 江枫:“……啊,真有内伤。” “谁打的?”霍邱问。 江枫抬眼看向霍邱,那双桃花眼含着笑意:“怎么?大将军是要替你曾经的兵出气去?” 她见霍邱看着自己不说话,只得老实巴交道:“也不知道是谁打的,人太多了。” 当然了,江枫这话也是半真半假。 “出息。”霍邱呵斥。 江枫吊着死鱼眼说:“不好意思,给大将军丢人了。” “躺回去,让人抬着你。”霍邱看向地上的担架。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说:“这点内伤还伤不到我。” 霍邱道了句:“随你。”便转过身继续前行,不过他刻意放缓了脚步。 江枫“步履蹒跚”地跟在霍邱的身后。她盯着霍邱的后脑勺看了又看,最后实在没忍住:“您为何将我抬到西大营?”世子爷这“抬”字就用得很妙。 霍邱道:“我若说是受人之托,你可信?” “信啊,为何不信?”江枫幽幽道:“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大将军到底是受何人所托?” 对于江枫这个问题,霍邱依旧是一句:“无可奉告。” “行吧。”江枫耸肩。 “不过,把你抬来,确实是有事。”霍邱加重了“抬”字的读音。 江枫快走两步与霍邱并肩而行,并且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霍邱道:“昨日,有人夜闯西大营的大牢。” 江枫一听这话便知是何意:“为了寇珠?” “嗯。”霍邱意味深长道:“是为了灭口。” 江枫以为对方夜闯西大营,是为了救寇珠。可没想到,竟然是为了灭口。 能做出这种事的,也只有长孙元熙了。“可惜了……”江枫感叹。 “可惜什么?”霍邱感到好奇。 江枫幽幽道:“一腔爱意喂了狗,只希望寇珠姑娘来世能遇到个好人。” 霍邱:“……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所以,昨夜闯西大营之人,您未交给丞相府?”江枫抓住了重点。 霍邱勾了勾唇:“丞相府只提了寇珠,我为何要将不相干的人交给他?” 江枫:“……” 这一刻,她都想给霍邱竖起大拇指。论机智还是得看咱们的霍大将军。 幽暗的牢房中,那夜闯西大营的不速之客,被铁链高高吊起,而他的双脚也被铁链锁着,铁链中间还坠着一颗分量不轻的铁球。 江枫只是瞧了一眼,都替这位不速之客感到腰疼。 “这人,我想你应该是认识的。”霍邱道。 “是我认识的?怎么个认识法?”江枫来了兴趣。 霍邱吩咐小卒去将人放下。待人放下后,江枫走过去一看,哟呵,还真是认识。 她二话不说,直接告状:“就是他,我的内伤就是他打出来的。” 是的,这位不速之客正是五皇子府上的那位高手何不群。 上一世,江枫与这何不群只是点头之交。可这一世就不一样了,冲着那一掌,江枫都得记他一辈子。 “不是说,不知道是谁打的吗?”霍邱睨了她一眼。 江枫:“……” 很好!说漏嘴了!不过:“冒昧问一句,您为何知晓我识得他?”这才是江枫关心的。 霍邱淡声道:“你与你的表兄感情深厚,他府上的人你岂会不知?” 因霍邱说得十分有道理,江枫竟无话可反驳。 “你打算如何处理他?”霍邱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宛如死狗的何不群。 “听您的意思,您是打算将此人交给我处理?”江枫惊讶。 “嗯。”霍邱点头。 江枫沉默了一下觉得有些可惜:“晚了,不需要他了。” “因为丞相府?”霍邱觉得这不像江枫的行事风格。 “大将军以为,让丞相府盖棺定论的会是何人?”江枫转头看向霍邱,眸光微凉:“大理寺和刑部查得好端端的,眼看就要结案了,半路上冒出个丞相府,拿着圣旨就这么将人都提走了。所以,您认为这个案子还能继续查下去吗?” 霍邱听后便问:“那你待如何?” “不如何。只想看丞相府那边会如何结案。”江枫淡声道。 “行。”霍邱点点头道:“此人本就是为你留的,既然用不上了那便杀了吧。” “别呀。”江枫连忙阻止:“先留着,会用得上的。” 虽然每天都在折腾,可折腾了这么久,江枫还是头一回感到心累。 圣上想要盖棺定论,也只能选择让他老人家盖棺定论。有些事还得从长计议,急不得啊…… 呸!怎么就急不得了?江枫已经认真考虑直接半夜潜入五皇子府,悄咪咪地杀掉长孙元熙的可行性。 “我很好奇,你和你那表兄为何就走到这般地步了?”在霍邱的记忆中,江枫和长孙元熙这对表兄弟,感情深厚,情同手足。 第71章 世子爷问:他会害我吗? 对于霍邱的好奇,江枫则是满心虚伪地说:“大将军莫要胡说。我与表兄感情依旧深厚,此等喊打喊杀之事,只不过是兄弟间的小打小闹罢了。” 不得不说,江枫在气人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她的这番话,成功地让霍邱想踹她。 小打小闹?谁家兄弟的小打小闹是,想方设法要对方命? 霍邱让小卒将何不群再吊回去,回过头来便见江枫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他面无表情感到:“有话直说。” “您大老远地把我从大理寺的地牢抬到西大营,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何不群?”江枫靠在牢门上,看起来有些懒散。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想去丞相府啊?好说。”霍邱说着就要叫来小卒将江枫抬去丞相府。 “大将军!”江枫连忙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说:“您有所不知,我自从离开西大营后,就没有一天不想念曾经在西大营的美好时光。对我来说,西大营就是我第二个家,您就是我第二个父亲。请您允许我在家住上些时日。” “西大营是你第二个家?”霍邱问她。 江枫微笑着点头。 “我是你第二个父亲?”霍邱又问。 江枫再次微笑着点头。 “很好。”霍邱笑了,笑得江枫只觉得毛骨悚然。 “来人啊。”霍邱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西大营不留废物,把世子爷抬去太常寺。” 江枫:“???” 她见霍邱不像是开玩笑,便道:“不是,怎又有太常寺的事?咱西大营何时与太常寺走得这般近?” “这是国师的意思。”霍邱加重了语气。 “他的意思又是何意思?”从霍邱带着无尘出现在红袖楼的那一刻开始,江枫便觉得整件事都透着一种不同寻常。 上一世,自己和无尘并无交集,到死,都没见过无尘几面。 而和霍邱呢?除却那几年在西大营经常和霍邱打照面之外,也和霍邱无甚交集。 怎么到了这一世,接二连三的有交集了呢? 霍邱这般三番两次地为自己解围,可以说是看在老爹的面子上。 那无尘呢?无尘三番两次的为自己解围是看在谁的面子上? 还有一点,霍邱也好无尘也罢,皆是说受人之托。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这得有多大的脸面才能请动大将军和国师来给自己解围? 可千万别和她说,是受她那不太靠谱的老爹之托。 “结案之前,老实的待在太常寺。”霍邱淡声道。 “哦……”当然,给江枫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当着霍邱的面说不。 “待不住,腿给你打断。”霍邱又道。 江枫低下头拖着长调:“这次肯定能待住。” 能待不住么?案子要结了,西北之地也不用去了。 身上的污水也洗干净了,再也不用担心,问竹院或天牢是自己最终归宿。 除了养伤,也就没别的重要的事了。 霍邱见她拉着一张脸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便问:“不服。” “不敢。”江枫吊着死鱼眼说道。 霍邱冷笑了一声问:“是不敢还是没有?” 江枫:“……不敢也没有。” “行。”霍邱点点头说:“何不群就先放在西大营,但我只保证他不死。等你哪日要用了,直接过来提人。” “谢大将军。”江枫中规中矩的行礼。 “一会儿,我直接让人抬你去太常寺。”霍邱又道。 “不盖白布行不行?”江枫耷拉着眼皮说:“如果非得盖的话,能不能别盖脸?” “嗯,不盖白布,但盖血布。” “啊?”江枫抬头不解地看着霍邱。 霍邱按着江枫一字一句道:“永定王世子在西大营惹怒了大将军,被大将军打了三十军棍,内外伤相加,危在旦夕。” 江枫只是愣了一下,随后便问:“因何惹怒大将军?” “指着大将军鼻子骂娘。”霍邱面无表情道。 江枫眼角一抽,神情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说实话,给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指着霍邱的鼻子骂娘。 “需要躺几天?”江枫又问。 霍邱却道:“进了太常寺后,你爱躺几天躺几天。” “好的。”江枫微笑。 江枫知道霍邱这般做的用意。这般做法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躲丞相府,而是为了躲陛下。 你看,这内伤加外伤的,孩子能不能活都是个事,试探什么的是不是得先放一边? 江枫也知道,有些事躲得了初一但躲不过十五。 她想起前些日子在东宫时,顺康帝对她的试探。 那时,顺康帝只是想知道江枫是否有意助某位皇子争得太子之位。 如今这试探,怕是要确认江枫是不是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说到底,江枫不过是个外人…… 思及至此,江枫对霍邱道:“给大将军添麻烦了。” “知道添麻烦,就少在我眼前晃。”霍邱面无表情道。 江枫无语。她很想问霍邱哪知眼睛看到自己在他眼前晃了?奈何她不敢,只得憋着,假装自己没听见。 “真的不能告诉我,您和国师是受何人所托吗?”江枫不死心地问。 霍邱道:“不是说了?到时你自会知晓。” “可我现在就想知晓。”江枫说得认真。 “江枫。”霍邱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江枫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等待霍邱的“教诲”。却听霍邱道:“没什么。” “哦……”江枫犹豫了一下又问:“那,那个人会害我吗?” 江枫是真的怕了。毒酒穿肠过的滋味,真的太疼了。 对于江枫的问题,霍邱感到惊讶。他盯着江枫就看了一会儿才道:“放心吧,不会的。” “这是您给我的承诺,还是您代他给我的承诺?”江枫紧盯着霍邱的眼睛。 听闻此话,霍邱难得笑得温和:“不是我给你的承诺,也不是我代他给你的承诺。” 江枫选择相信霍邱的话:“好,请代我向他道声谢。” “嗯。” 半个时辰后,“奄奄一息”且满身是血的江枫被人从西大营抬了出来。 与此同时“永定王世子在西大营冲撞大将军霍邱,被打了三十军棍”一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开。 宫中,紫宸殿。顺康帝听闻此事,枯坐良久才对一旁的亦真道:“带上太医,去瞧瞧枫儿。” “是。” 他又道:“枫儿本就内伤在身,如今又被打了三十军棍。这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又该如何向修远交代?” 第72章 不合礼数 太常寺中,那个传闻内外伤相加,危在旦夕的世子爷,此刻正盘腿坐在寝所的榻上,手里捏着一粒药丸,脸色沉重如上坟。 小童站在榻边背着手,拉着一张脸说:“放心,不是毒药。” “我知晓这不是毒药。”江枫捏着那颗药丸依旧没有要吃的打算。 小童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你若老实地在此处待着,会有如今这局面?” “嗯,小友教训的是,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江枫认错态度非常良好。 小童见她认错态度良好,便也不拉着那张晚娘脸了。他老气横秋地劝江枫:“你就放心在此处养伤,有我们家国师大人在,没有人敢将你如何的。” “嗯嗯。”江枫重重点头,但就是不吃那颗药丸。 小童瞥了那颗药丸一眼幽幽道:“这药你再不吃,今日的饭你也别吃了。” 江枫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哎嘿,你们太常寺怎么还虐待伤患呢?” “伤患?”小童的目光上下一扫,面无表情地问:“谁家伤患像你这般上蹿下跳的?” 江枫:“……” 行吧。她耸耸肩,将那粒药丸扔进嘴里。药丸在舌头上化开,又苦又涩,江枫五官扭曲了一下。 小童见她服了药丸,满意地点点头:“行,你好好休息。回头我再来看你。” “嗯……”江枫神色恹恹,完全提不上精神。 她的精力已透支,小童走后没多久,她便睡着了。她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好像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不对!确实有人在看着自己! 江枫惊醒,猛地坐起,一转头视线便与无妄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定定地看着无妄,而无妄也在看着她。 少顷,她放下戒心斜靠在卧榻上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中残存着惊魂未定的慌乱。 “嗯……过来看看你。”无妄淡声道。 江枫听后便问:“爬的墙?” 无妄摇摇头沉默不语。 江枫又想起今日早晨,自己对无妄说的那句“与你何干”。她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自在了。 最后,打破这沉默的是无妄:“外面都在传你要死了,我实在不放心,便过来看看。” 江枫听后便解释道:“这是霍邱的意思。” “大将军的意思?”无妄稍微想想便知这是何意了。 这是要躲陛下啊。 江枫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想到这个案子查到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嗯,我也没想到。”无妄的语气中有着莫名的情绪。 “宫里怕是要来人了。”江枫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会是谁来。 想她刚重生那会儿,立志是要当个远离是非混吃等死的二世祖的。一个赵广的案子,就将她的梦想给打破了。 不过,江枫心里也明白。只要长孙元熙一天不死,她就不能真正地远离是非,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怕什么?太常寺会帮你挡回去的。”无妄道。 “可倘若未能帮我挡回去呢?”江枫其实在来太常寺的路上,就已经想好该如何完美地一问三不知了。 “那也不要紧,反正你现在生死不明。你好歹也是他养大的,若因为些不确定的事,就将你折腾出个好歹来,他也舍不得。”无妄十分平静地说道。 无妄的话,让江枫起了疑心,她直接问:“你好像很了解我与陛下之间的关系。” “这有什么可了解的?”无妄看了江枫一眼有些奇怪:“京中谁人不知永定王世子江枫是陛下放在身边养大的?” “是吗?”江枫语气不明。 “对了,仲少卿托我带样东西给你。”无妄转开了话题,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手札来,放到江枫的腿上。 江枫这才将目光从无妄的脸上转开。她垂眸一看,忍不住挑眉。 这可不就是赵广的那本手札么。 真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一个证据,仲滦竟然没有交给丞相府。 江枫有些无奈道:“他也不怕萧慕青找他麻烦。” 无妄道:“赵广和伍仁都死了,环儿、思思两位姑娘已被仲少卿藏了起来。所以,丞相府是不会知道手札的存在。” “那可说不定。”江枫将手札放到枕头底下幽幽道:“长孙元熙也是知晓这手札的存在的,不排除萧慕青从长孙元熙口中得知手札的存在。” “不会的。”无妄说的笃定。 “为何不会?”江枫很好奇无妄为何说得如此笃定。 “长孙元熙……”无妄有了片刻的迟疑:“他现在加紧尾巴低调做人都还来不及呢,哪有那个闲工夫去和萧慕青关于手札的事。” 长孙元熙又不是傻子,他知道顺康帝突然下旨让丞相府接手案子,并且盖棺定论的用意。 这其实也是一种警告,是顺康帝对长孙元熙的警告:莫要再糊涂下去了,朕很清楚你做了什么事。 如果长孙元熙依旧执迷不悟的话,顺康帝怕是不会再容忍他了。 无妄的脸色透着一种莫名的冷意。若仔细看,便会发现这冷意的背后是无尽的失望。 江枫将无妄脸上的冷意看在眼中,她好奇的同时,脑子里甚至还产生了一种荒唐的念头。 她在这荒唐的念头的驱使下,伸手捧住了无妄的脸! 无妄:“???” “别动,你脸上好像有东西。”江枫一边说着,手指还在无妄脸颊和耳朵的连接处摸来摸去。 唔……连接处十分光滑平整,不像贴了面具…… 她那不老实的手被握住了,江枫眨了眨眼睛,很是不走心地说:“真的有虫子。” 无妄将她的手从脸颊的两侧拿了下来,却未松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枫说:“我耳后似乎也有虫子,你要不要一并摸摸?” 这……江枫讪笑:“不了不了,不合礼数。”她想要抽回手,但没抽回。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爪子,一本正经地问江枫:“能否松开我的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着实不雅观。” 无妄这才松开江枫的手。 江枫双手得了自由,她忍不住瞥了无妄的手,目光落在他左手上、 “在看什么?”无妄问她。 江枫问他:“你以前是个左利手?” 无妄伸出左手问:“何以见得?” 江枫道:“你左手指腹有长年执笔留下来的茧子。”这是方才无妄握她手时她察觉到的。 虽然他的右手也有茧子,可却没有左手来得厚。 第73章 左手和右手 其实,江枫还是第一次发现无妄也许是个左利手。因为在江枫的记忆中,无妄的惯用手一直都是右手。 她的目光落在无妄摊开的左手掌心上。她这才发现无妄左手的手掌布满了薄茧,指关节也略显粗大。 这手可不太像是养尊处优的手,瞧着像是常年握重兵器的。 提到重兵器江枫不由得想起先太子长孙元嘉那把和他气质完全不相符的兵器——斩马刀。 京中的皇亲国戚,以及世家子弟无论会不会功夫都好使长剑,像先太子这种用斩马刀的,还真是少见。 当然了,像江枫这种使长枪的也不多见。 是以,江枫问:“无妄,你惯使什么兵器?我老爹的兵器库里有不少神兵利刃,回头你去挑个趁手的。” “长剑。”无妄道。 江枫抬眼看他,那神情写着:你看我信吗? “我确实惯用左手,不过……”无妄又将右手伸到江枫的面前:“不过我左手受过伤,提不了重物。自那以后,便一直用右手。” 啊?江枫看了看无妄的左手又看了看他的右手,最后缓缓眨了下眼睛。 无妄的右手也有着一层薄茧…… “行吧。”江枫放弃研究无妄的手。她躺倒在榻上,将左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说:“无所谓,反正你是不会害我的。” 听到江枫这般说,无妄心底升起一抹异样的感觉。他状似无意地问:“你为何如此笃定我不会害你?” “不为何。”江枫抖了抖翘着的那条腿漫不经心地说:“你就是不会害我。” 无妄的唇边不禁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对了。”江枫提醒无妄:“若无他事赶紧走吧,一会儿宫里怕是要来人了,你待在这不好。” 有道是怕什么便来什么。江枫这边刚无妄说完,那边亦真便已带着太医来到太常寺看望江枫,不过在江枫寝所门口被人拦住了。 而拦住他的人是小童。 亦真见状便表明来意。小童颇为为难地说:“方才世子爷有片刻的清醒,特意交代我说无论谁来找他,他都不见。” 亦真便道:“陛下挂念着世子爷的伤势,还是让太医进去瞧瞧吧。” “这样啊?”小童盯着那太医看了看说:“不用了,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便可。” 他顿了顿又道:“他的那些伤势我家大人都处理好了,不用你们操心。” 寝所里躺在床上默默听着外面动静的江枫:“……” 她有些佩服小童那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来得真是有够快的。 无妄见江枫一双眼睛乌溜溜,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她坐起来,推了推无妄的胳膊,示意他赶紧找个地方躲一躲。 上回还能将无妄往床上藏呢,这一次实在是找不到地方让他藏了。 无妄身形未动、他微微低头靠着江枫的耳边小声地说:“你猜,小童能不能拦住他们?” 无妄温热的气息扫过江枫的耳边,江枫身体有些不适地僵了一下。 江枫觉得这道气息扫过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耳边,还有自己的心。 她的心……痒痒的。 “别闹。”江枫低声道:“你被发现不要紧,我若是被发现是装的,那就要命了。” 她见无妄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只得哄他:“有什么事,等亦真公公离开后再说好不好?” “行。”无妄站了起来:“那我待会儿再来找你。” 好在寝所是有窗户的。这屋里没有地方躲,门又出不去,那只能选择翻窗户了。 这无妄前脚刚翻出窗户,寝所的门后脚就被小童推开了。 只见小童臭着一张脸说:“快点,莫要扰了他的清梦。” 亦真没有说话。他带着太医走进寝所,直奔卧榻而去。 江枫躺在卧榻上,脸色苍白如纸。也许是无人喂水,她的唇裂开了,泛着红。 亦真一看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你就这般照顾世子的?”亦真质问小童。 小童看了江枫一眼,小小的眉头就那么皱了起来。 他不得不佩服江枫的演技。方才还活蹦乱跳的人,此时却虚得好似要随时都可以驾鹤西去…… “这不挺好的么?”小童是真没觉得江枫有什么不对。 毕竟江枫到这里时,就是这般模样。 亦真没好气地说:“去端杯温水来。” 寝所中的那张圆桌上就有一个水壶。小童走过去摸了摸水壶的壶身,见壶身是温的,便直接从壶中倒水。 他端着茶杯转身便见亦真小心翼翼扶起江枫。 “你在做什么?”小童连忙走过去。 亦真狠狠瞪了小童一眼,身后拿过茶杯,抵在江枫的唇边,小心地喂到她嘴里。 江枫心下微动,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待江枫喝完那一杯温水后,亦真又小心翼翼地扶着江枫躺下。 “刘太医。”他对候在一旁的那位刘姓太医说:“快些给世子爷瞧瞧吧。” 江枫在床上尽职尽责地扮演着重伤陷入昏迷人士的角色。她并不担心会被这位刘姓太医诊出点什么来。 刘太医为江枫诊脉。江枫那乱七八糟的脉象让刘太医的眉头是皱了又皱。 片刻后,刘太医换江枫另一只手,继续诊脉。 两边的脉象并无差别,刘太医面色微沉。 亦真见状便问:“如何?” 刘太医收回手看了江枫一眼,斟酌一番后才对亦真道:“世子爷的情况不容乐观。” 一旁的小童没好气地说:“都和你们说了,他的情况很不好,你们非不信。” “那该如何?”亦真又问。 还不等刘太医开口,小童便又道:“不劳二位操心,国师大人会医好他的。” 亦真:“……” 若不是多年的修养约束着他,他都想问小童能不能先闭着嘴。 反正小童也不怕得罪这些人,是以,他在亦真那冷飕飕地目光中不紧不慢道:“好了,人你们也看过了,脉你们也诊过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听闻世子爷受了三十军棍,不知……”刘太医的话还未说完,原本在“昏迷”中的江枫忽然睁开眼睛道:“不知什么?” “世子爷。”亦真见她醒了,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江枫见了,心中升起一抹小小的愧疚。 “还请亦真大监与姨父说,我无事。”江枫的声音很虚,几近气声。 第74章 枫儿自小便很懂事 亦真在陛下跟前伺候了那么多年,虽不敢说完全了解顺康帝,但也是有几分了解的。他知晓陛下派自己带着太医来太常寺看世子的用意何在。 他也知道陛下心里也是矛盾的。一边心疼着世子受的这些罪,一边却想着拿世子…… 亦真也知道,这位世子是聪明的。心里怕也是明白陛下的用意。 这感情啊,是个易耗品,再这么下去…… 江枫见亦真叹气,便语带关心地问:“大监好端端地怎么叹气了?”她说起话来有些吃力,说完后得喘口气才能继续说:“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亦真见江枫眉眼弯弯,明明虚弱得不得了,可还得假装无事来应付自己。如此一来,他更心疼了。 “世子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亦真低声道。 江枫看着亦真没有说话。 亦真又道:“老奴就不在此打搅世子休息了,告退。”他说完便领着刘太医离开了。 小童略带敷衍地去送他们,待回来后便见原先不在寝所中的无妄此刻正坐在榻边看着江枫。 “咦,你何时来的?”小童震惊。 无妄看了小童一眼:“我一直都在。” “那我为何未看见?”小童依旧震惊。 “扶我起来。”江枫抬手。 无妄拒绝扶她起来:“老实躺着,争取三天下地。” 若是江枫听话,那便不是江枫了。是以,江枫伸出爪子抓住无妄的胳膊就要借力起来。 她刚翘起脑袋,便被无妄抵着眉心推了回去。 “……我有点事想和你说。”江枫不死心。 无妄面无表情道:“缓上两天再说也来得及。” 一旁的小童看了看无妄又看了看江枫,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许是小童的目光过于热烈,江枫只得道:“有事便说,没事赶紧走。” 小童无视江枫的翻脸不认人,他道:“我是真没想到亦真大监走得那般干脆,我都做好他若不走,我便撒泼的准备了。” 江枫;“……” 看着丝毫不将亦真放在眼中的小童,江枫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小童敢不给任何人面子,那全都是无尘给的底气。就怕他哪日把那些人得罪狠了,再被人阴了。 小童见江枫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便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江枫还是坐了起来,她靠在榻上问小童:“你几岁了?” 小童:“不多不少整十岁。” 江枫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说:“像你这般讨人厌的小孩确实少见。” “嗯,没错。”小童点点头很是赞同道:“像你这样讨人厌的大人也不多见。” “那是~”江枫笑眯眯地点点头:“我讨人厌这一点,我一直知道。” 小童:“……” 他决定小孩不计大人过——不和江枫闲扯了。是以,小童微微一笑:“你好好养伤,我去看看国师大人可还有吩咐。” 待小童走后,江枫便将目光转向无妄,意思很明显:你也该走了。 无妄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叹了口气:“行,那我走了,好好养伤。” “会的会的。”江枫连忙点头。 无妄也走了,这不大的寝所中就剩下江枫一人了。 江枫靠在榻上,闭着眼睛。脸上原本轻松的神色渐渐被凝重所替代。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从枕头下将那手札拿了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呆呆地看着。 事已至此,就算不甘心又如何?只能再耐心等等了。 宫中,紫宸殿。亦真来到正在看书的顺康帝身边将江枫的伤情说给顺康帝听。 顺康帝听着,面上并无过多的情绪。他不说话,亦真也只能安静地候在一旁。 良久,顺康帝才放下书淡声道了句:“朕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 少顷,他问亦真:“永定王何时回京?” 亦真低声回道:“奴婢不知。” 顺康帝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朕还收到修远的来信,说再有一两个月便能回京。说起来,朕……有些年没见到修远了。” 亦真便道:“王爷镇守南疆,自是不能说回京就能回京。” “是啊……朕能有修远,是朕的三生之幸。倒是苦了枫儿那孩子。”说到此处,顺康帝沉默了一下才道:“阿朝刚去世那年,阿枫才三岁。恰逢南疆战乱,修远便将枫儿托付于朕回南疆主持大局。这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是啊。”亦真笑着说:“这岁月流逝,就如同指尖的沙,太快了,说快也快,说慢也很慢,反正是握不住。” “可不是嘛。”顺康帝也笑了:“枫儿也大了,老五也大了,静姝也长成大姑娘了,而元嘉……” 提到先太子长孙元嘉,顺康帝的脸上便必不可免地浮现出悲痛之色。 他对亦真说:“亦真啊,朕已经没了元嘉了,不能再没了其他的孩子。亦真,你应当是明白的。” 亦真听闻此言,神色微变。他低下头低声道:“奴婢明白,奴婢都明白。” “而枫儿……”顺康帝沉默了。良久,他才道:“枫儿自小便很懂事……别看他如今整日嘻嘻哈哈,不着调。可他真的很懂事……” 亦真也只能道:“嗯,世子真的很懂事。” “亦真啊。”顺康帝又道:“枫儿今年十七了,该娶妻了。你帮朕留意留意,看看谁家的千金配得上枫儿。” “是。” …… 江枫在太常寺中过得甚是滋润。吃得好,喝得好,睡得也好。也没有一些奇怪的人打扰,可谓是一个身心舒畅。 这身心一旦舒畅了,内伤什么也自然好得快。 是以,就三天,世子爷就开始下地蹦跶了。 当然,她也没敢蹦跶得太欢。倒也不是怕牵扯到内伤,主要是怕小童嘟囔。 江枫虽在太常寺安心养伤,可外面的消息她是一点都没漏下。 比如说,赵广和卢一方一案。 最终抗下所有的是兵部侍郎孙德。孙德说,因为自己通敌叛国的罪证落在了赵广的手里,赵广经常以此要挟他,孙德忍无可忍,最终派寇珠杀害了赵广。 而卢一方呢?卢一方也是孙德派人杀的。因为卢一方也知晓了孙德通敌叛国,劝他莫要再执迷不悟。孙德怕卢一方将此事上奏,便再花重金雇江湖人士去杀卢一方。 同时他也承认,自己会派人杀江枫。是因为他误以为江枫已经知道了这些秘密,所以才想将江枫灭口的。 第75章 世子爷回府了 太常寺的寝所中,小童将丞相府的盖棺定论一字不落地复述给江枫听。江枫听后除了冷笑,便再无其他反应。 这样的结果,江枫早已料到。她没有生气,却多少有些寒心。 从现有的线索上来看,赵广、卢一方二人怕是参与了先太子磨盘山遇难一事,那确实该死。 可他们就算要死,那也是得死在长孙王朝的律例之下,而不是死于被人灭口。 而真正的幕后之人…… 江枫理解顺康帝,可也只是理解。她甚至在想,若先太子泉下有知,会是何反应。 小童见江枫面色不善,原以为江枫高低都得开口骂两句,却不想,江枫只是单纯的一个“哦。” “嗯?”小童惊讶地看着她。 “有事?”江枫以为她还有事。 “你……就这样?”小童迟疑。 “那不然嘞?”江枫看了小童一眼,觉得他奇奇怪怪的。 小童颇为遗憾地说:“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这下江枫更觉得小童奇怪了。 小童觉得江枫是在死鸭子嘴硬,他摇头晃脑老神在在道:“这结果又不是你想要的,你身为大人,是有资格生气的。” 江枫听着小童的话,眯了下眼睛,目光幽幽。 被她这般看着,小童顿觉毛骨悚然:“你有话直说便是,莫要这般看着我。如若不然,我会以为是你想吃我的肉。” 江枫呲着牙语调阴森:“放心,我不喜欢吃素长大小孩的肉。” 小童:“……” 敲门声响起,小童暂歇骂江枫的心思跑过去开门,见来者是无妄,顿时脸一黑。 小童不待见无妄。他不待见无妄倒不是因为不喜欢无妄,而是因为无妄每次来都会给江枫带一只荷叶鸡…… 这可是太常寺啊。上到国师,下到洒扫的小奴都是吃素的。可江枫吃肉就算了,还翻着花样吃肉,这就很过分! 无妄走进门,见小童盯着自己手上的荷叶鸡看,便亲切地问他要不要尝尝。 小童小脸拉得老长,气呼呼地甩袖离去。 有一句老话说的非常好:眼不见为净。 “快来,快来。”江枫双眼盯着无妄手里的荷叶鸡看,她搓着小手,神情多少有些……猥琐! 为了等这只荷叶鸡,她中午都没有吃饭。 无妄见她精神不错,便说:“你要不下来吃吧。” 江枫想了想点点头表示也行。 江枫下了榻,步伐轻快地移到桌边。那模样瞧着,一点都不像是重伤在身的人。 “可有什么想问的?”无妄在她对面坐下,顺带给她倒了杯茶。 “没有。”江枫快乐拆鸡。 那厢,小童拉着一张脸跑去找无尘告状去了。 无尘听后并无反应。 小童见状小手一背,摇头晃脑:“世子和那个叫无妄的也太不把咱太常寺的戒律放在眼里了。这般下去,咱太常寺的风气就要被世子带坏了。” “小童。”无尘终于开口:“去告诉世子,明日可离开了。” “真哒?”小童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可算是要走了。” “滴答。”有水滴声响起,小童转头看去疑惑地问:“大人,那个石槽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呀?” 不知道何时开始,国师的房中便多了那么一个小石槽,水滴声滴答滴答的,听久了也挺让人烦心的。 无尘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石槽,眼中有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再等等,就不需要了。” “哦……”小童虽然觉得不对,但也并未多问。 次日一早,小童便跑去江枫的寝所中撵江枫去了。 哪知江枫只是:“哦,知道了。” “不是,你倒是起来赶紧走啊。”若不是人小力气也小,要不然小童都想上手将江枫从床上拖出去。 江枫翻了个身,有些不耐烦地说:“劳烦你跑一趟永定王府去通知我的那些护卫们,驾着马车来接我。” “啊?”小童觉得江枫的要求有点过分。 “啊什么啊?我重伤在身,坐马车回府不是应该的吗?”江枫觉得小童的脑子多少有些不好使。 小童:“……哦。” 他正准备听江枫的话,跑去永定王府找江枫的那些护卫去。可刚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 他伸手戳了戳江枫的背部:“不用,你坐我们太常寺的马车回去就行。” 江枫:“……” 她坐了起来,神情无奈地看着小童:“非得是这个时辰?” 小童一扬下巴表示:没错。 很好!江枫满面微笑,在心中拼命告诉自己:莫生气,我若气死谁如意? 再说了,谁让自己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度日呢是啊? 谁让这是太常寺,不是永定王府呢? 就这样,江枫心不甘情不愿地起床,收拾收拾准备回永定王府。 因为江枫要走,小童竟毫不吝啬地说:“这样吧,允许你吃完早饭再走。” “多谢好意。”江枫面无表情道:“不过,你太常寺的早饭,我怕是吃不起。” 江枫临走前,还特意去找无尘道谢,多谢他这几日的照顾。 无尘依旧是那副不悲不喜的模样,面对江枫的感谢,也只是道了句:“回去后,也要多加修养。” “多谢国师提醒。”在无尘面前,江枫还是很正经的。 太常寺外,江枫临上马车之前还特意看了看太常寺的牌匾。 出来送她的小童见她盯着太常寺的牌匾看,便好奇地问她在看什么。 江枫道:“心有不舍,不想离开。” 巴不得她立马消失的小童一听这话,立刻黑了脸:“走!你赶紧走!” “走了。”江枫转身上车,挥一挥衣袖,走得干脆。 小童目送马车离去,也不知为何,这马车走远了,小童倒是心生不舍了。 待马车消失在拐角处,小童才转身进太常寺,去禀明无尘,江枫已走。 宫中,亦假将江枫离开太常寺的消息告诉给顺康帝。 顺康帝听后,便对站在面前的长孙元熙道:“老五啊,枫儿回王府了,回头你去看看他。卢一方一事,险些叫他受了委屈。” 长孙元熙听闻此言面色不显,只是道:“儿臣遵旨。” 第76章 世子爷很满意自己的身体 江枫这前脚刚到永定王府门前,后脚京兆府便来人了,说那日在太和街放箭之人抓到了。 江枫听此消息,犹豫着要不要再回太常寺小住几日。 这些个人未免也太神了,自己这才离开太常寺多久?怎么就有人知道消息了? 福伯见江枫坐在马车上不下来,便道:“公子快下来吧,到家了。” 原本准备下车的江枫,此刻歪在马车里“虚弱”地说:“叫卜三他们过来,扶我下车。” 福伯见她虚弱得突然,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二话不说,便让小厮去叫卜三他们了。 京兆府的衙差候在一旁,神情颇为尴尬。他只是负责过来传信,可这信似乎一时半会儿传不出去。 福伯眼角余光瞥见那衙差还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可还有事?” 衙差刚要开口,福伯便又道:“啊既然没事,那你便走吧。” 衙差:“……” 所以,这永定王府的管家和永定王世子一样讨厌对吗? 那去叫人的小厮出来了,和他一同出来的除了卜三等人,还有无妄。 “怎么就回来了?”无妄有些好奇。 负责驾车的人说:“国师说世子可以回府了。” “感觉如何?”无妄将江枫扶下马车。 而原本要去扶江枫下车的卜三:“???” 他看了看无妄又看了看江枫,总觉得好像不太对…… 吴义在他身侧有些纳闷地问:“我们家主子何时与你们家公子关系这么好了?” 卜三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问我,我去问谁?” 吴义:“……” “那是何人?”无妄似乎刚注意到那衙差。 福伯便解释道:“是京兆府的衙差,说京兆府已抓到那日在太和街射箭的人了。” “哦。”无妄神色淡淡:“抓到了便抓到了,不用特意过来说一声。” 一旁的衙差:“……” 府尹大人说了,此事必须特意来此说一声! 就这样,那京兆府的衙差在永定王府外无人问津…… 而江枫呢?她进了府后便一改虚弱的模样,笑意吟吟地看着无妄,那神情似乎在说:如何?小爷我回来了! “瞧你这样……”无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莫不是被小童撵出来的吧?” 不得不说,无妄这猜测从某些方面来说,也算是正确的。 江枫眼角一抽幽幽道:“何必将话说得如此直白?” “快些回你的问竹院吧,不出意外,今日得来好几拨客人。”无妄道。 江枫甚是赞同地点点头:“无妄所言极是,我这就回问竹院躺着去。” 随后,她又吩咐福伯:“福伯,让厨房炖肘子,回头我要吃。” “好咧。”福伯乐呵呵道。 江枫回问竹院后并未立刻去床上躺着,而是让暖竹备热水,她要沐浴。 太常寺哪都好,就是沐浴不太方便。若她真是个男子,沐浴倒也方便,可偏偏她不是。 卧房中,江枫站在镜子前褪下衣物。暖竹上前,将她缠在胸部的布解开。 江枫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看,神情甚是满意。 她以为总是被布缠着,会长不大。如今一看,也算壮观。 暖竹放下衣物一转头就见江枫对着自己笑得猥琐,便面无表情地提醒她:“请公子莫要盯着自己笑得这般猥琐。” 江枫:“……” 她勾了勾唇,不怀好意地问暖竹:“好看吗?喜欢吗?” 暖竹一本正经的回道:“婢子喜欢男人。” 江枫:“……得,沐浴!” 长孙元熙来时,江枫刚沐浴完。衣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湿发披散在肩后。 原本苍白的脸色在热水的作用下,也变得红润起来。 长孙元熙瞧着这样的江枫,竟诡异地愣住了。 江枫一见长孙元熙,便在心中狂翻白眼。可她面上却是笑容浅淡:“表兄怎么来了?”她还不忘吩咐寒梅上茶。 长孙元熙移开目光低声道:“听闻你回府了,便过来看看。” “嗯,刚回府。这不,刚沐浴完,您便来了。”江枫道。 “看来……是为兄来的不是时候。”长孙元熙一本正经道。 别看江枫心中说的是:哦,你也知道来得不是时候,那还来?可嘴上说的却是:“表兄这话说的,只要表兄愿意,就没有不是时候这一说。” 寒梅端茶上来,为他二人倒好茶后,便退了出去。 “阿枫。”长孙元熙不着痕迹道:“父皇书哦,卢一方一事你受了委屈。” “委屈?什么委屈?”江枫故作不解:“这有什么可委屈的?人本就不是我杀的。” “嗯,阿枫说得对。”长孙元熙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枫,他似乎想从江枫的神情中读出点什么来。 江枫端起茶盏呷了口茶,似乎有些郁闷:“一开始我就与姨父说了,只想当个吃喝等死的二世祖,可姨父偏不让,非得让我跟着大理寺查案。好了吧?把自己查进去了。若不是萧慕青,今日我怕是要卢定宇那小子押去血祭卢大人了。” “为何这般说?”长孙元熙好奇。 江枫便将自己那日与卢定宇的约定说给长孙元熙听。长孙元熙听后,便训斥道:“你也太胡来了。” “哪能怎么办?”江枫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日他的刀刃就贴着我的脖子,我不那般说,早就血洒我永定王府的门口了。” 长孙元熙听后,原本还想在说些什么,卜三便走了进来。他对江枫道:“公子,无妄少爷来了。” “快请他进来。”江枫忙道。 “是。” 长孙元熙迟疑了一下问:“阿枫与……那个无妄关系很好?” 江枫:“嗯,我还挺喜欢他的。” 你看人无妄,长得好,性格好,各个方面都很好,瞧着怎能不喜欢? 说话间,无妄便已走了进来。 “无妄。”江枫站了起来,笑着对无妄道:“我可与你说过,这位便是五皇子,也是我的表兄。” 无妄看向长孙元熙,神色淡然。他只是微微颌首,也不见礼。倒是长孙元熙道了句:“幸会。” 江枫:“……” 虽然但是,长孙元熙好歹也是个皇子,咱礼数不可废啊! 当然,江枫是绝不会当着长孙元熙的面与无妄探讨礼数这一块。是以,她让无妄坐下,让寒梅倒茶。 “找我可是有事?”她问无妄。 第77章 无妄是在京中长大的 其实无妄来问竹院找江枫并无大事,他只不过是担心江枫罢了。既然江枫问他问竹院是为了何事,无妄便道:“你离府多日,府中积攒了不少事物。福伯又拿不定主意,只能来找我。有些事,我也不便处理,所以只能等你回来再处理了。” 江枫又怎会不知无妄的这番话是托词?她一本正经道:“你说的这是哪里话?你也是永定王府正儿八经的主子,哪有你不便处理的事?”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将长孙元熙晾在了一旁。 而长孙元熙呢?他并不在意自己被晾在一旁。他只是好奇江枫和无妄之间的关系。 无妄的来历,他知道的。长孙元熙觉得以自己对江枫的了解,江枫是不可能和无妄如此和平相处。 就算是看在江渡的面子上,表面上善待无妄。但背地里定然是不会给无妄好脸色看。 再一个……长孙元熙的目光有些耐人寻味。 瞧着二人的相处方式,不像朋友,也不像兄弟…… “表兄何故盯着我看?”江枫注意到长孙元熙的目光。 长孙元熙勾了勾唇问无妄:“冒昧问一句,你是如何遇到我姨父的?” 江枫听他这般问无妄,下意识挑眉。 无妄看了长孙元熙一眼:“是江叔主动找到的我。” “哦?”长孙元熙轻笑了一声:“姨父向来重情义。” “是啊~”无妄意有所指:“江叔确实重情义。” “你是京城人士?听你这口音可一点都不像是南边的。”长孙元熙又道。 这次江枫抢在无妄面前开口:“表兄问这么多作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审犯人呢。” “阿枫这是说的哪里话?”长孙元熙不紧不慢道:“我只是觉得奇怪罢了。照理说姨父应当是在南疆某个地方找到的他,可他说话却并无南边的口音。”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无妄道:“嗯,我不是在南边长大的。” 长孙元熙听闻此言,下意识皱眉。 无妄看着长孙元熙不紧不慢道:“我自小在京城长大,只是后来才随母亲去了南边。” “哦?原来如此。”长孙元熙点点头,又问:“那不知你曾住在京中何处?” 无妄刚要开口,便听见江枫不舒服地哼了一声。他连忙转头看去,便见江枫面色苍白,神情痛苦。 “怎么了?”无妄忙问。 江枫摇摇头,似乎在逞强:“应当是累的,休息一下便好。” 无妄一听这话便去扶江枫:“快些躺着去。” 候在一旁的寒梅也上前去搀扶江枫。 “表兄……”江枫看着长孙元熙欲言又止。 长孙元熙亦是换上一副关心的模样:“瞧我,竟忘了你内伤未好。寒梅,快扶着你家公子去床上躺着。” 江枫都那样了,无妄也好,长孙元熙也罢,也都不好再待下去。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江枫的卧房。 问竹院角落里的竹子郁郁葱葱,墙边的月季花娇艳欲滴。长孙元熙的随从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内侍问他:“殿下,可要打道回府?” 长孙元熙刚要开口,便见无妄径直走向问竹院的院门。 无妄好似察觉到长孙元熙的目光,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长孙元熙。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无妄在长孙元熙的目光中,唇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长孙元熙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面色大变。 他正欲开口,可无妄却已转身走出了问竹院。 “站住。”他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吴情等人见状,便大步一迈拦住了长孙元熙。 长孙元熙身边的内侍见状,立刻喝道:“大胆!” 无妄停下脚步,转身不解地看着长孙元熙:“何事?” 长孙元熙紧盯着无妄看了一会儿,淡声道:“无事。” 无妄又是温和一笑,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长孙元熙落在无妄身上的目光还未收回,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眼底深处有着惊骇之色。 “殿下。”一旁的内侍道:“这永定王带回来的人,未免也太不懂礼数了些。” 长孙元熙收回目光冷声道:“回府吧。” “是。” 长孙元熙并不知道,江枫卧房那扇原本紧闭的窗户,被推开了一道缝隙,而江枫正透过那道缝隙看着长孙元熙。 方才长孙元熙突然叫住无妄的一幕,她亦是看在眼中。 待长孙元熙与他的随从们全部离开问竹院后,江枫才抬手将窗户关好。 “公子。”寒梅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提醒:“您确实该去休息了。” 此刻江枫的脸色异常苍白,寒梅都怕江枫晕倒。 “寒梅,你去叫暖竹和六道过来。”江枫吩咐道。她转身朝内室走去,脱掉鞋子上床躺着。 暖竹和六道走到床边,待行礼后,暖竹问:“公子唤婢子与六道前来所谓何事?” “去跟着五殿下,切记,莫要被发现。”江枫面无表情道。 “是。” 今日,江枫注定是得不到安静的休息的。长孙元熙刚走没多久,府中便又有客来访。 这次来的竟然是卢定宇。 江枫一听卢定宇这三个字,便觉得手疼。 寒梅见江枫神色扭曲,便道:“要不……不见了?” “见,必须见。扶本公子起来!”江枫抬起手,一副自己很坚强的模样。 寒梅面露担忧之色:“公子,您千万别勉强自己。” 江枫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 寒梅:“……” 何必呢?都这样了,这客也不是非见不可。 最后,寒梅唉声叹气地去请卢定宇进来。 江枫一见卢定宇,便下意识地将右手往杯子里藏了藏。而卢定宇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中,暗暗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多日不见,卢公子可还安好?”江枫笑眯眯地打招呼。 卢定宇道:“贸然登门,还请见谅。” “鄙人身体不佳卧病在床,礼数若有不周,也请卢公子见谅。”江枫甚是歉意。 “是我打扰世子了。”卢定宇低声道。 寒梅端了凳子放在床边,请卢定宇坐下。 “不知卢公子今日来我府中所为何事?”江枫问他。 卢定宇沉默了一下才道:“过来看看世子。” 江枫轻笑:“我有什么可看的。” “那日……多有得罪,还请世子海涵。”卢定宇低声道。 第78章 自古忠孝两难全 江枫知道卢定宇的话是何意,她惊讶卢定宇会特意上门道歉。她笑了笑表示自己并未将那日的事放在心上,甚至还说:“我理解卢公子的心情。” 那种情况下,卢定宇没有直接一刀砍下去,还真是卢定宇理智。 她注意到卢定宇脸色不太好,犹豫了一下才问:“卢兄近日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卢定宇注意到江枫改了称呼,他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却想起了候在一旁的寒梅。是以,他又转头看向寒梅。 江枫见状便道:“寒梅,你先下去吧。” “是。” 待寒梅下去后,江枫便道:“现在卢兄可以说了吧?” 卢定宇这才道:“我怀疑家父与……先太子磨盘山遇难一事有关。”这句话似乎耗费了卢定宇所有的力气,也似乎解开了卢定宇心头的枷锁。 江枫没想到卢定宇说的是这事,她愣了一下才道:“卢兄,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卢定宇低声道:“先前我在父亲的书房中发现了江州太守的令牌,我只是觉得奇怪,想着许是与家父的死有关,便借着去大理寺地牢看你,放在了你的枕边。” “嗯,这块令牌我已收好。”江枫道。 “昨日,我娘收拾我爹的衣物时,发现了几封家父与江洲抬手王去留的书信。信我都看了,信中多次提到赵广去磨盘山一事。不仅如此,也多次提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句话。” “起初我并未往先太子遇难一事上想,直到听到家母说家父曾不止一次在夜间痛哭,说自己看错了人,才犯下这滔天大罪。说要到陛下面前认罪去,期望陛下能够放过一家老小。” “在我记忆中,父亲向来忠厚,自任大理寺卿以来,从未有过办过一桩冤案假案。所以,到底是何样的滔天大罪,才会牵连到一家老小?” “也不知为何,我便想起了先太子遇难一事。我便看了一下书信的日期,这几封信皆是在太子遇难前后的,所以……” 卢定宇一想到自己的父亲也许与先太子磨盘山遇难一事有关,便感到阵阵无力。 若是真的,这确实是滔天大罪,到时候莫说是一家老小,这是要诛九族的。 江枫没想到卢定宇仅凭几封书信便猜到卢一方与先太子遇难一事有关。既然话到了这一步,也就没什么可藏着掖着了。是以江枫对卢定宇说:“你还记得,你给我的那只带有机关的木箱吗?” “记得。”卢定宇点点头道:“一直忘了没问你,里面是何物。” 江枫一字一句道:“东西不多,一封信,一个腰牌,一个巴掌大小的印章,以及一身衣服。” “那封信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上面写着二月初九,磨盘山。腰牌是先太子的腰牌,印章亦是先太子的大印,而那身衣服……衣服是黑色的,只有袖口和衣摆绣朱红色的祥云纹。想来,是先太子的私服。” 随着江枫的话,卢定宇的脸色多了几分苍白。他哑声问:“那你可有查到什么?” 江枫摇头不语。 卢定宇又道:“丞相府匆忙结案,定然是你查到了什么。” “所以,你是打算杀我灭口吗?”江枫神情冷淡。 卢定宇摇头。 江枫无奈叹气:“案子已结,你若不想徒增烦恼,那便当作不知。” “此事如何当作不知?”卢定宇有些痛苦道:“此事无法当作不知。” “若真坐实了先太子遇难一事与你父亲有关,那等着你们的便是灭九族。”江枫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卢定宇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在茫然,也在害怕。 江枫眼底似乎有着其他的情绪。她看着卢定宇说:“接下来你要做的便是好好活着,过去的事让他过去便可。” “过不去的。”卢定宇垂下眼眸,以几近冷酷的口吻说:“我曾受过先太子的恩惠,如果先太子遇难当真与我父亲有关,此事,你教我如何过?” 随后,卢定宇起身低声道了句:“便不打扰世子休息了,告辞。” 寒梅送卢定宇回来,便见江枫靠在床头发呆。她走过去问江枫怎么不躺下,江枫道:“你说……卢公子会继续查下去吗?” 寒梅想了想道:“卢公子说,他曾受过先太子殿下的恩惠。” “所以呢?”江枫神色淡淡。 “自古忠孝两难全,就看卢公子如何选择了。”寒梅认真道。 寒梅说得没错。是为了曾经的忠孝去查清先太子遇难之事,还是为了保全九族,仍由丞相府盖棺定论,全看卢定宇自己。 江枫听了寒梅的话后,笑了笑:“我渴了,倒杯水来。” “是。” 待寒梅端来水,江枫却只是端着水杯并未喝水。 “公子怎么不喝?”寒梅疑惑地问。 江枫道:“我忽然想起阿姐。” “您说的是静姝殿下?”寒梅好奇。 “嗯。”江枫叹道:“想来……阿姐也是不甘心的。” “公子。”寒梅忽然严肃了起来。 江枫见状便问她这般严肃了作甚,寒梅道:“外面的那些大事婢子不懂,婢子只知道我家公子是个怕麻烦的人,这些事是能避则避的。” 江枫神色怔怔没有说话。 寒梅又道:“不过,我家公子虽怕麻烦,却不怕事。若是被人欺负到头上,不管对方是谁,都得欺负回去。” 江枫轻笑了一声无奈道:“我是这样的人吗?” 寒梅娇嗔道:“是不是,公子您心里清楚。” “好吧。”江枫无奈,她勉为其难地说:“就当我是这样的人吧。” 寒梅催促她赶紧把水喝了好躺下休息:“公子还是快些躺下啊,这次说什么都得将伤养好。” 她将水杯放回桌上,便扶着江枫要让她躺下。 “嗯……”江枫点点头很是赞同:“你说得对,这次定要将伤养……” “公子。”春夏走了进来:“静姝殿下来了。” 江枫:“……” 她抓住寒梅的胳膊,又借力坐了起来。只听江枫咬牙道:“请殿下进来。”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道清冷的女声说:“若不想见,又何必如此勉强。” 江枫:“……” 这人都进内室了?她还能说不见? 是以世子爷手忙脚乱地用被子将自己裹好,免得让衣衫不整的自己污了静姝殿下的眼睛。 静姝见状便道:“有什么好遮的,你有的我也有。” 江枫:“……”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却不是这么个事。 “寒梅,奉茶。”江枫忙道。 “别折腾了,说两句话本宫便走。”静姝见床边放了凳子,便径直过去坐下。 江枫直接跪坐在床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得模样。 第79章 江枫幼时时常黏着先太子? 静姝今日来找江枫,自然不是为了看看江枫身体如何。她开门见山道:“我不甘心。” 静姝的话一如江枫先前所想的那般。 公主静姝与先太子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自幼在一起长大,其感情自是其他皇子、公主能比的。 静姝明知道自己兄长遇难一事有异,可什么都做不了。眼见着就要触碰到真相,却被自己的父皇盖棺定论。 这叫她如何甘心? 静姝看着江枫有些苦涩道:“我的不甘心似乎差点害了你。” 她以为江枫受的这番罪,是她非要让江枫去查先太子一事造成的。 江枫知道静姝误会了。她很想和静姝说,自己遭的这番罪还真与她无关。可仔细想想可确实是为了查先太子一事。 “阿枫。”静姝垂下眼眸:“父皇说:“我们都是他的孩子。皇兄已经走了,他不想再失去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了。” “阿枫,父皇说的没错,我们都是他的孩子。可我的兄长只有一个,父皇他不想再失去他的孩子,可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兄长……往后,偌大的皇宫里,再也没有人能为我遮风挡雨了……往后,每一年的生辰,再也不会有人特意吩咐御膳房特意为我准备一碗长寿面。” 当年皇后娘娘自请出家,青灯古佛了此余生。长孙元嘉这个一朝太子自是无人敢不敬。倒是苦了静姝这个公主。 她宫里头的宫女、内侍奴大欺主,欺她、辱她,甚至还想害她。 直到有一天,这些宫女、内侍欺辱静姝时被长孙元嘉撞了个正着。 那一日宫中甚是热闹,太子牵着妹妹的手闹了后宫,也闹上了朝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质问圣上,为何皇帝的女儿会在后宫被宫女太监欺负? 那时的顺康帝虽恼皇后的不识抬举,却也真心疼爱长孙元嘉这个太子。长孙元嘉闹的那一通,不仅没受到处罚,还让顺康帝更加心疼了。 也是那一日,欺辱静姝的宫女、内侍都得到了相应的惩罚。而长孙元嘉也借机将静姝带去了东宫,将自己的亲妹妹养在身边。 也是长孙元嘉告诉静姝:女儿家亦能有担当,巾帼从不让须眉。 静姝以为她兄妹二人能一直走下去,可没想到…… 她能接受身为太子的兄长因这个国家而亡,但绝不接受自己的兄长被人所害。 在江枫的记忆中,除了小时候的那次“金屋藏娇”欺骗感情事件,便甚少见静姝有很大的情绪波动。 就如此刻,哪怕她在叙说着一件十分悲痛的事,她的神情和语气都是平静的。 “阿姐……”江枫拥她入怀。 “阿枫,我真的不甘心。”静姝双手环住江枫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胸口:“你说……我还能做些什么?” “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江枫低声道。 “阿枫,我想他了。”静姝低声道。 江枫抱着她没有说话。 片刻后,静姝说:“我记得你幼时时常黏着皇兄,怎么长大后便与他不熟了?” “嗯?”江枫低头看了静姝一眼。 她在想尊敬的公主殿下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何为幼时时常黏着 先太子?在她的记忆中,自己幼时便和先太子无甚交集。 长大后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为何说是点头之交呢?那是因为江枫行礼,先太子点头…… “真不记得了?”静姝离开江枫的怀抱,神情多少带着疑惑。 江枫眯了下眼睛,直接奔着欠抽的方向去了:“你该不会是为了忽悠我继续查下去,故意骗我的吧?” 果不其然,她的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江枫:“……” “唉。”静姝叹了口气道:“我来倒也不是为了与你说方才的那些废话。只是想提醒你,最近老实点,别乱蹦跶。” 江枫挤出一抹含蓄的笑容表示自己一直很老实。 静姝沉默了一下凑近江枫,在她耳边道:“父皇疑心病重,你当心些。” 江枫眸光微动,却未说话。 静姝又道:“你也要当心老五,这事虽这么不轻不重地过去了,可他对你的怀疑是不会消失的。” “阿姐……”江枫刚想说些什么,静姝便起身后退了一步淡声道:“你好好休息吧,我该回宫了。” “我送你。”江枫说着就要下床。 静姝将江枫按回了床上:“有伤就好好躺着,莫要再折腾了。” 江枫只得老实躺下。 静姝走出问竹院,她抬头看向天空,眼底流露出些许哀伤。 “殿下。”夏至在她身边低声道:“回宫吧。” “本宫许久未曾逛过永定王府的花园了,夏至你陪本宫逛逛吧。”静姝淡声道。 一直候在旁边的福伯一听这话便道:“小人这就吩咐人引路。” “不用了,本宫识得路。”静姝说完便朝花园的方向走去。 去往花园需得经过松涛院。当走到松涛院的门口时,静姝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松涛院的门楣。 福伯见状便解释道:“这是无妄少爷的院子。” “无妄……”静姝想了想说:“可是永定王送回来的那个人?” “是的。” 静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抬脚欲继续前进,便瞧见前方路口走来了一个人。 她的目光定格在那人身上。 此人正是无妄。 福伯在一旁介绍:“殿下,这位便是无妄少爷。” 无妄的目光从静姝的身上一扫而过,随后便避让到一旁。 “无妄少爷。”福伯快步走到无妄身边小声道:“此乃静姝公主。” 无妄眉眼低垂,抱拳行礼。 静姝的目光从无妄的身上移开,抬脚继续前行。当走到无妄的面前时,却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无妄。 可无妄却未看她。 “殿下,怎么了?”夏至好奇地问。 “无视……”静姝收回目光路过了无妄。 待走出些许距离后,静姝便转身往后看,入眼的便是无妄高大挺拔的背影。‘ 当无妄的身影消失不见时,静姝慢慢红了眼眶…… 问竹院中,江枫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是一脸的疑惑和不解。 自己幼时真的很黏先太子? 不能吧?这种事应该是没有的吧? 第80章 顺康帝问江枫是不是怨他 去跟踪长孙元熙的暖竹和六道回来了。他二人一进内室,就瞧见江枫像烙饼子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神情困惑。 “公子,您怎么了?”暖竹关心地问。 “无事。”江枫坐起来,问这二人跟踪长孙元熙可有发现。 六道回道:“五殿下直接回府,属下和暖竹本想潜入他府中,可发现他府又多了好几名高手。怕惊动那些高手,我们便回来了。” 江枫听后若有所思道:“他闲着没事在府中养那么多高手做什么?” 同时她也想起目前还关在西大营牢房中的何不群。说起来,这长孙元熙是真平静啊。折了一名高手,还能如此淡定。 暖竹见江枫若有所思,便道:“不若,我晚上再走一遭五皇子府,探一探那些高手的虚实?” “不必。”江枫淡声道:“别把自己折进去。” 她可不想再体会上一世暖竹死在自己眼前的那种无力感。 左右也没什么事,江枫便让暖竹和六道退下,而她自己继续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子,思考自己幼时到底认不认识先太子的事…… 江枫原以为,闲着没事登门看望自己的客人应该都在她回府的那一日都来完了。可没想到,次日中午,府中又来客了,来者还是顺康帝。 这…… 江枫说不惊讶那是假的。短暂地惊讶过后,便吩咐自己那四个貌美如花的婢女,赶紧为自己洗漱更衣,好去恭迎圣驾。 一番火急火燎后,衣着整齐的江枫在丫鬟们的搀扶下,“虚弱”地朝府门走去。 她刚到府门,顺康帝的圣驾便到了。江枫便携永定王府上下跪下行礼,恭迎圣驾。 顺康帝见江枫面色苍白,甚是虚弱。立刻让亦真、亦假上前将她扶起。 “你说你这孩子,不好生在床上躺着,跑来折腾这一通作甚?”顺康帝语带责备。 江枫笑了笑说:“难得姨父来永定王府,枫儿说什么都得出门迎接。” 顺康帝便道:“你身体如何,你心中无数?”随后,他又对江枫的婢女们说:“还不快扶着你们家公子回去躺着?” “是。” 就这样,江枫在顺康帝的监督下,又在众人的簇拥搀扶下回到了问竹院,躺在了自己的大床上。 顺康帝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看着江枫,他语带关切:“国师不是说你已无大碍,怎么脸色瞧着还这般不好?” 江枫摸了摸自己的脸:“姨父,国师说得没错,我真已无大碍。” “唉。”顺康帝叹气。 江枫犹豫了一下问:“姨父今日来王府,是为了看枫儿?” 顺康帝便道:“不亲眼过来瞧瞧,朕着实放心不下。” 江枫垂下眼眸挡住眼中的情绪,她低声道:“是枫儿不好,叫姨父担心了。” 顺康帝摇摇头道:“也是朕不好,非得让你跟着大理寺折腾,差点……” “姨父没有不好。”江枫抬眼看着顺康帝很认真地说:“是我太混账了,不是姨父不好。” 顺康帝定定地看着江枫没有说话。 江枫又道:“枫儿知道姨父是想让枫儿有一番建树,可是……”她垂下眼眸,似在难过。 “枫儿……”顺康帝眼中有着复杂。 “我什么都做不好,倒是叫姨父失望了。”江枫似乎更难过了。 这一瞬间,江枫的侧脸与顺康帝记忆中的女子有了重叠。 江枫抬眼见顺康帝盯着自己看,神情有些莫名。便好奇地问:“姨父,您在看什么?” 顺康帝回过神来,摇摇头说:“不提那些事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把伤养好,然后去宫里替朕好好哄哄你姨母去。” “姨母怎么了?”江枫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凑到顺康帝面前贼兮兮地问:“莫不是,您惹我姨母生气了?” 顺康帝毫不客气地给江枫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还不是因为你这臭小子。” “怎么就因为我了?”江枫木着一张脸说:“我不是在受伤的路上,就是在养伤的路上,姨母生您的气,绝对不是因为我。” “嘿,你个臭小子。”顺康帝抬手又准备给江枫的后脑勺来上一巴掌。 江枫主动将后脑勺送过去:“嗯,等把我打傻了,姨母便更生气了。” 顺康帝:“……” “枫儿。”顺康帝收敛神色,似意有所指:“你可怨朕?” 江枫故作不解:“为何要怨?姨父这都是为我好呀。” “当真不怨?”顺康帝似在确认。 这次,江枫却犹豫了。她在顺康帝的目光中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自在:“其实……也有怨,但不多。” 顺康帝的目光本来因江枫那也有怨沉了下来,但又因江枫的但不多而消失。 他笑着问:“怎么个不多法?” 江枫瞥了一眼顺康帝的脸色,怂哒哒地说:“我若说了,您不许生气。” “嗯,朕不生气。”顺康帝很想知道江枫会说出个什么一二三来。 “当真?”江枫似有不信。 顺康帝道:“金口玉言,自是当真。” “好。”江枫相似鼓足了勇气一般,把眼睛一闭,心一横:“我说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但姨父您非得让我趟,让我趟就算了,竟然还想把我扔去大西北受苦去。我一个打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世子爷,是那种能去大西北受苦的人吗?” 顺康帝:“……” 江枫又道:“还有那倒霉的霍邱。我怎么着也是他带出来的兵啊,一点旧情都不念就算了,还打我……等他老了,我非得刨坑把他埋了!” 顺康帝:“……” 江枫见顺康帝面色不善,自觉地闭嘴没再继续表达自己的怨气。 她见顺康帝又有抬手呼自己后脑勺的意思,便一捂胸口一副要昏倒的样子。 顺康帝:“……”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小子最好在床上躺一辈子。” 江枫放下手,笑得乖巧。那小模样,是要多招人喜欢就有多招人喜欢。 见她这样,顺康帝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去。 最后,顺康帝直接转移话题,笑眯眯地对江枫说:“先前在永定王府的路上,真还与亦真亦假说,你今年都十七了。” “是啊,我都是十七了。”江枫似有感叹。 “是个该娶妻的年纪了。”顺康帝道。 什么?江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顺康帝看。她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听错了。 顺康帝也往江枫的面前凑了凑说:“咱爷俩说个悄悄话,说,喜欢何样的姑娘?” 他见江枫“呆呆傻傻”地看着自己,顿时不高兴了:“发什么呆啊?朕跟你说正事呢。” 这下子,江枫确定自己不是幻听了!! 第81章 世子爷该娶妻了 江枫的神色多少有些复杂,她看着等着自己搭话的顺康帝,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十七嘛,确实该娶妻了。可问题在于……她如何娶? “您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这档子事来了?”江枫无奈地问。 顺康帝道:“你只需告诉朕,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 江枫面无表情:“身娇体软易推倒。” “好好说话!”顺康帝呵斥。 江枫低着头,抠着手指头含糊不清:“我不喜欢女的……” “什么?”顺康帝没听清。 “姨父。”江枫提高了嗓门:“这事目前可以不考虑。” “可以考虑了。”顺康帝跟江枫讲道理:“成家才能立业。” 江枫:“……我表兄不也还没娶妻么?”她毫不犹豫地将长孙元熙拉下水。 “他,好说。”顺康帝慢悠悠道:“今年夏季选秀,朕就给他指门亲事。” 江枫:“???” 原来长孙元熙不用自己拉下水,他这是已经在水里了啊。 顺康帝见江枫神色狰狞,想了想问他:“还是说,你是真心喜欢红袖楼的那个妓子?” 他倒是想起江枫和轻尘那点子事儿。 顺康帝突然提起轻尘,倒是让江枫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顺康帝见状,便以为江枫是真心喜欢轻尘,便道:“你若真喜欢那妓子,可等娶妻后,再纳她为妾。” “那个……姨父啊。”江枫觉得自己得开口说些什么:“轻尘是我的知己,我与她并不是您想的那样儿~” 顺康帝摆摆手,对江枫那点子风流韵事不感兴趣:“不若,你和朕说说,你对哪位大人家的千金感兴趣,朕好让你姨母帮你相看相看。” “姨父。”江枫改坐为跪,她就这么跪在床上对顺康帝说:“非得娶妻吗?” “那不然呢?”顺康帝无奈道:“你也该娶妻了。” “可我……”江枫五官开始扭曲。 顺康帝见她这般,神色渐渐沉了下来:“你莫不是……” “我……”江枫想着要不要把心一横,直接大声地告诉顺康帝,说自己喜欢男人。 可顺康帝却道:“你莫不是有隐疾?” 江枫:“???” 江枫的神情让顺康帝误以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神情顿时一言难尽了起来。他看着江枫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最后,一朝天子咬着牙对自家大外甥说:“平日里叫你少去点烟花之地,你偏不听。你才十七啊,你未来的路还很长,你说你这是……” 江枫反应过来了,她连忙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您别瞎说。” “那你这是何意?”顺康帝瞪眼。 江枫把心一横大声道:“我只是不喜欢女子罢了!” 顺康帝:“???” 江枫低下头,决定一条道走到黑:“姨父,我不喜欢女子。这一生怕是都不能娶妻了……” 自认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顺康帝,在听完江枫说的话后,那神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他紧盯着江枫看,希望江枫给他来上一句:“嘻嘻,骗您的。” 然而,并没有。 江枫的神色很认真,半丝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良久,顺康帝才问:“何时的事?” “我、我能说我自小便对女子不感兴趣吗?”江枫小心翼翼地问。 “绝无可能!”顺康帝拔高了嗓门:“你幼时还说喜欢你阿姐,要娶你阿姐为妻,还要给她造金屋!” 江枫眨了眨眼睛慢吞吞道:“好看的姐姐,谁不喜欢?” 顺康帝噎了一下,有些不死心道:“那些王公大臣们家的千金也很漂亮。” “那又如何?”江枫一脸欠揍的说:“可我就是不喜欢啊。” 京中有好些权贵好男风,私下在府上或别院养长相俊美的小倌。可那也都是私下…… 顺康帝陷入了沉默。他觉得自己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冷静一番,如若不然就得指着江枫的鼻子破口大骂。 是以,顺康帝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我送您。”江枫说着就要下床。 “朕现在看到你就烦。”顺康帝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江枫还是下了床,迈着她那漂浮的步伐跟在顺康帝身后,一直跟到问竹院门口。她扶着院墙,伸着头:“枫儿恭送姨父!” 紧接着顺康帝一个“滚”字传了过来。 江枫挑了挑眉,伸出手笑眯眯道:“姑娘们,扶公子我回房。” 马车上,顺康帝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怎么就不喜欢女子?” “为何就不喜欢女子?” “好好的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怎么就不喜欢女子?” “不是!枫儿怎么就不喜欢女子了呢?他平时也没少往青楼跑啊!” 顺康帝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纠结,他又将亦真和亦假叫上了马车,问他二人:“枫儿怎么就喜欢男子了呢?” 亦真和亦假:“???” “从前你二人也照顾过他的起居,就没发现他有这方面的苗头?”顺康帝开始找原因。 亦真小心翼翼地问:“敢问陛下,世子是亲口与您说他喜欢男子?” 顺康帝点头:“他说他不喜欢女子。” 亦真:“啊?” 其实,这不喜欢女子,也不代表喜欢男子吧? “陛下。”亦假忙道:“许是世子爷,还未开窍。” “怎会未开窍?他今年十七了,不是七岁。再者,她整日往那烟花之地钻,遇到个好看的姑娘都得上前和人家聊两句,就这样你跟朕说,这是未开窍?”顺康帝的语气明显有些激动。 这…… 亦真和亦假也不敢说话了。 由于江枫的“不喜欢女子”的后劲有些太足,以至于顺康帝半夜猛然惊醒坐了起来,吓得在一旁守夜的小内侍,一个机灵。 还不等他上前伺候,就听顺康帝道:“不是,这孩子怎么就喜欢上男人了呢?修远和阿朝可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啊!” 一旁的小内侍:“???” 而江枫本人呢?是吃得香,喝得香,睡得也香。一夜无梦,精神倍爽。早晨起床的时候,还在秋冬和寒梅的搀扶下,绕着问竹院的小花园走了一圈。 主打的就是一种完全不顾他人死活的没心没肺…… 第82章 江家儿郎不纳妾 江枫虽然不知道顺康帝怎么就脑子一热,在这个节骨眼上操心她的人生大事,但江枫觉得,经过自己那“不喜欢”女子一事后,顺康帝应当是歇了这方面的心思。 可没想到,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宫里来人了。宫里不仅来人了,还带着一堆画像来了。 这…… 江枫别说脸色,就连心情都有些微妙。 不是,上一世也没这一遭啊,这一世怎就有这一遭了? 她虽喜欢和那些漂亮的姑娘们拉拉扯扯,可这不代表她的爱好就是女啊…… 说来也巧,无妄也恰巧在问竹院。他看着那红木托盘上的那一卷卷的画轴,眉毛是挑了又挑。 “你挑什么眉?”江枫黑着脸问无妄。 无妄主打的就是一个戳心窝:“十七了,确实该娶妻了。” 江枫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还有人十七就死了呢。” “咳咳,世子您说的这是哪里话?”负责此项事宜的亦真大监走到江枫的面前笑着说:“这男儿终究还是要娶妻的。” 他注意到站在江枫身边的无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也不忘给无妄行礼:“这边是无妄少爷吧?老奴给您见礼了。” 无妄伸手托了亦真的胳膊一下:“您多礼了。” “不是说了嘛。”江枫梗着脖子嚷嚷:“我不喜欢女子。” 亦真笑眯眯道:“没有试过女子的好,又怎能说不喜欢女子呢?” 江枫一听这话便皮笑肉笑地说:“大监不也没试过女子么?怎么就知道女子的好了?” 一把年纪,且也没那方面功能的亦真:“……” 他又陪着笑脸道:“世子呀,陛下不是那等冥顽不灵之人。他的意思是您先把正妻娶了,待正妻进门之后,您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江枫冷笑:“这正妻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摊上我这么个不干人事的丈夫。” 她顿了顿又道:“我若是那正妻的老父亲,非得带着人上门直接将姑爷给做掉。” 亦真:“……” 就说吧,这活不好干。早知道就让亦真来了…… 江枫歪在椅子上幽幽道:“还请大监将这些画轴带回去吧,这妻我是真不能娶。” “世子呀。”亦真也很难:“您就莫要为难老奴了。” 江枫面无表情道:“瞧您这话说的,是您和姨父让我为难啊。” 这下子,亦真更为难了:“且将喜欢不喜欢放一边,这些画您先过过眼,老奴也好回去复命。” “大监。”江枫收敛神色,满目认真道:“我江家没有纳妾这一说。既然要娶妻,就得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如若不能,那这妻可以不娶。” 这话江枫倒是没有瞎说,他们江家确实有这么一个说法。 永定王江渡也好,还有她从未见过的祖父、叔叔伯伯们,一生只娶一人。 “还有,我们江家的儿郎都没有吃着锅里看着碗里的毛病,这一点我姨父也是知道的。” 亦真:“……” 你但凡爱好是女,陛下也不会想着让你先娶正妻,再说真爱啊! “大监请回吧。”江枫淡声道。 “世子爷……”亦真是真觉得自己太难了。 “看看啊。”一直默不作声的无妄突然开口。 嗯?江枫转头看向无妄,眼中满是诧异。 这人是认真的? 无妄笑着说:“你左右是不喜欢的,看看也无妨。看了,大监回去也好向陛下交差。” 江枫:“……” 她见亦真满面期待地看着自己,只得点头表示同意。 亦真见她点头了,那个高兴啊。他连忙吩咐小内侍展画,好让世子爷鉴赏。 江枫靠着椅背,翘着腿,那脸色多少有些黑。 “给你们公子倒茶。”无妄还不忘提醒江枫的那些貌美如花的婢子们。 “无妄。”江枫磨着后槽牙说:“这梁子咱俩结定了。”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无妄一本正经道:“只是让你看看,又不是让你娶。” 别看江枫嘴上说着不要不要,但一双眼睛还是很诚实的。 那一幅幅美人图从眼前展过,江枫看得是目不转睛。 小姐们长得是真好看,京中的这些王公大臣们家的千金长得就是好看…… 等等!江枫目光一凝,神色收敛。 这些个画,还真让她看出点东西来。 “喝茶。”无妄提醒她。 江枫眯了眯眼睛转头目光幽幽地看着无妄。 那种诡异的异样感,再次浮上心头。 无妄见她看着自己,便问:“看我作甚?我又不是画上的那些姑娘。” 江枫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画,待最后一幅画展完后,亦真便问:“世子,如何?” “好看。”江枫点头。 “那……”亦真刚开口,便听江枫说:“还是那句话,不喜欢。” 亦真:“……” 江枫直接下逐客令:“这画我也看完了,大监是不是可以回宫复命了?” 亦真不死心:“您就没有喜欢的?” 江枫微微一笑,袖子一撸眼见就要发作,无妄按住她的手说:“大监也是奉命办事。” “行。”江枫又放下袖子:“劳烦大监回去告诉我姨父,要再想着给我找妻子,我便去太常寺出家。” 亦真:“……老奴告退。” 呼呼啦啦的一群人走了,江枫开始原地发癫。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这才刚开始,以后该怎么办哟? 无妄等她原地发完颠才问:“有何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江枫横眉倒竖,就像一只正在炸毛的孔雀。 “我说的是那些姑娘。”无妄道。 “哦……”江枫的毛又顺了,她道:“他这是想找个人盯住我啊……” 江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一点愤怒在里面。 这些个姑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都出自顺康帝心腹大臣家中。 一般来说,这些姑娘未来都是要嫁给各位皇子的。却被顺康帝拿过来,让江枫从里面选一位妻子。 如此殊荣……江枫并不认为自己能担得起。 将心腹的女儿嫁至永定王府,一是为了制衡永定王,而是为了盯着江枫。 “其实……”江枫低下头低声道:“我有一些难过。” “只是一些?”无妄亲自给江枫倒茶。 “好吧。”江枫叹了口气,认命道:“我特别难过。” 第83章 多余的长孙元熙 虽然江枫知道自己“十七岁了该娶妻了”的事,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但真当一个两个跑到她眼前,问她是何想法时,她还是必不可免地感到烦躁。 比如长孙元熙。他在得知顺康帝准备为江枫指一门亲事的时候,松了口气。因为他还没有忘记江枫曾经说对他有意的事。 是以,他为了确认江枫是否有娶妻之意,特意跑到永定王府关心江枫。 对此,江枫只能在心中一阵呵呵。 长孙元熙在得知江枫对那些个姑娘不感兴趣,且没有娶妻的念头时,心情再次复杂了起来。 而江枫呢?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对长孙元熙随口说的胡话。 在长孙元熙反复问她真不打算娶妻时,觉得这人是河长吗?管得这么宽? 江枫本着心平气和的心态,打算微笑以对。可最后实在没忍住,直接道了句:“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女子。娶妻是不可能娶妻的!” 长孙元熙:“……” 她见长孙元熙看着自己欲言又止,便一脸和气地说:“表兄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长孙元熙沉默了一下,随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抬手郑重地拍了拍江枫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枫弟,有些感情是不能强求的。” 嗯?江枫瞪大了桃花眼。 不是,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长孙元熙又道:“昨日父皇还与我说,我也不小了,该娶妻了。你也该……越过一些事,去看看别的人。” “表兄啊,你到底在说什么?”江枫甚至都觉得,几日不见,怎么长孙元熙的脑子还坏了呢? “阿枫。”长孙元熙一脸认真地对江枫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的感情其实不是那方面的感情?只因你我自幼一同长大?” 话都到这了,江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终于想起自己曾经的胡说八道。 如果可以,江枫都想抹一把脸,再啐自己一口。 让你胡说八道,好了吧?麻烦来了吧? “其实吧……”江枫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她想着该如何将自己的胡说八道给圆回去,且听起来还合理。 “阿枫,只要你愿意,定然能找到一名令你心动的女子。”此时的长孙元熙放下所有的算计,是真心为江枫着想。 “那个,表兄啊……”江枫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 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卜三走了进来道:“公子,无妄少爷来了。” 虽不知无妄此时来是为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江枫觉得无妄是个救世主。是以,她忙不迭道:“快请他进来。” 无妄……长孙元熙眉头微微皱起。 无妄走了进来,见坐在那的长孙元熙,冲他点了点头,便对江枫说:“原来你有客人,我等会儿再来吧。” “不要紧不要紧。”江枫抓着无妄的胳膊,就让他坐下。 “怕是不妥。”别看无妄嘴上是这么说的,可人已经在江枫身边坐下了。 “有什么不妥的?”江枫转头对暖竹说:“奉茶。” 长孙元熙的目光从江枫和无妄身上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您今日去哪了?上午我去你院子里找你,小曲闹说你出府了。”江枫将面前的果盘往无妄的面前推了推。 无妄拿起一个梨,又拿过放在盘子里的刀开始削皮:“嗯,我在京中有些铺子,上午是去铺子里查账了。” “啊?”江枫惊讶。她是真惊讶,因为她是真不知道无妄在京中有铺子。 无妄见她惊讶便道:“是我娘留给我的,等你身体大好,我便带你去看看。” “行。”江枫点头。 这时无妄手中的梨已削好皮,他将梨递给江枫说:“吃吧。” 江枫也不和他客气,拿过梨就啃。她一转眼就见长孙元熙正看着自己,便顺手也给长孙元熙拿了个梨:“表兄,你要吃吗?” “不了。”长孙元熙摇头。 “当心点,别吃到身上。”无妄提醒江枫。 江枫觉得自己被鄙视了,没好气地说:“我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吃身上?” “嗯,世子爷是个大人了。”无妄顺着江枫的话说道。他的语气中有着些许纵容。 而长孙元熙听出了无妄语气中的纵容,他凤眸微瞪,眼底有着愕然。 “今天感觉如何?”无妄说着很自然地便抓过江枫的左手,将手指头搭在她的手腕上。 “还不错。”江枫笑嘻嘻地说:“一直都有吃国师给的药,五脏六腑倒也没那么疼了。” 无妄见江枫的脉象趋于平稳,不似前两日那般乱,便放下心来。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缠在江枫的手腕上。 这佛珠江枫自是认得。是她上次在太常寺时,无尘给她的那串。不过江枫一直将它压在寝所的枕头下,也总想不起要将它带在身上。 “它为何在你身上?”江枫好奇地问。 无妄解释道:“方才回府时,在门口遇到了太常寺的人,说奉国师之命将这串佛珠送来。” “哦……”江枫看着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倒也没说什么。 无妄又道:“也特意叮嘱,让你务必戴在身上。” “辟邪吗?”江枫随口问道。 无妄笑了笑说:“就当是能辟邪吧。” 他二人在这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让一旁坐着也插不上话的长孙元熙生出一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 是以,长孙元熙起身道:“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未处理,该回去了。” “啊,表兄,你这就要走啊?”江枫将手中未啃完的梨放到果盘上,结果寒梅递过来的手帕,擦着手站起身来。 “嗯,等有空再来找你。”长孙元熙说着便往外走。 “那我送表兄。”对于长孙元熙,江枫定然是不会做那等挽留之事。她巴不得长孙元熙走呢,免得她还得在这装兄弟情深,怪累的。 “您伤还未好,就别再折腾了,在你这院子里好生待着吧。”长孙元熙端的便是一副关爱弟弟的好兄长模样。 江枫也不客气,只是送长孙元熙至问竹院门口,然后就回去继续啃梨了。 永定王府外,长孙元熙在上马车之前,又转头看了看永定王府的大门。等上车后,他才问护卫黑磷:“上次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黑鳞道:“那无妄身份并无异。”他犹豫了一下又道:“会不会是您多虑了?” 长孙元熙摇摇头道:“不会。这个无妄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一定有问题。” 黑鳞听后便道:“南疆传来消息,说永定王这次真的要回京了。” “那又如何?”长孙元熙不紧不慢道:“阿枫就在京中,他回京是迟早的事。” “属下担心的是,永定王回京后,不利于我们做事。”黑鳞低声道。 第84章 世子爷躲清闲去了 南疆,某边境小城外的山坡上,永定王江渡站在一棵树下眺望着进城的方向。他的身后是安营扎寨的江家军。袅袅炊烟,让这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年逾四十的永定王,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是刚毅的,是俊朗的,也是生人勿近的。 此时的他正想着远在京中的江枫,想着他那有些年未见的孩子。 太久啦,他都不知道他的小枫儿是胖还是瘦,是高还是矮。要知道他记忆中的小枫儿,还是那个只有他腰高,天天扛着长枪跟在他身后闯祸的小王八蛋。 “江渡!”江渡的身后传来一声娇喝,江渡一听这声音,眼皮一跳,抬腿就想跑。 那声音又道:“你信不信我一把毒药让你残?” 江渡:“……” 得!姑奶奶今日心情不佳,还是少惹为妙。 是以,只见令人敬畏的永定王江渡,噙着和善的笑容转身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女子说:“要不要进城逛逛啊?” 女子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灰袍,一头乌发编了两根麻花辫垂在身前。她双手掐腰,一脸不悦地看着江渡,端的便是来者不善。 江渡见她不说话,眼角一抽,似有些认命:“我承认,今日的药都被我倒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阵窸窸窣窣声。江渡目光一沉,转头看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道了句:“滚出来。” 随后,便见莫闻莫问两兄弟从草丛中滚了出来,且笑得一脸谄媚。 莫闻道:“我们什么都没和沈姑娘说,是沈姑娘自己看见的。” “没错没错。”莫问疯狂点头:“真的不是我们说的。” 江渡黑着一张脸道:“滚!” 是以,莫闻莫问马不停蹄地滚了。 沈白薇叹了口气朝江渡走了两步道:“你这样下去……可不行。不是你说的嘛,你家那傻孩子还在京中眼巴巴盼着你回去呢。” “嗯……”江渡耷拉着眼皮,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沈白薇一见他这样,便是一阵来气。她指了指山坡下的小城道:“不是说要带我进城逛吗?还不走。” “要不这样吧。”江渡跟在沈白薇身后道:“你管我叫声爹,我将遗产留一半给你。也不用你敬孝,你代我将小枫儿照顾好便可。” 沈白薇漂亮的小脸一沉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怎的不直接让我嫁给他?这样不是更方便我照顾他?” 江渡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考虑这办法的可行性。少顷,他摇摇头道:“不行不行,她怕是对你不感兴趣。” “滚——”沈白薇开启了今日第一次暴走。 京城,永定王府。江枫打完今日第三个喷嚏后,用食指蹭了蹭鼻子,神情郁闷。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人惦记着自己。 “公子。”卜三满头大汗地走了过来说:“都收拾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好的~”江枫微微一笑,伸手好让卜三扶自己:“走,赶紧走,不要有任何犹豫。” 是这样的,江枫为避免再有人上门找自己聊“十七了,该娶妻了”的事,决定出城小住几日。 “您就这么走了?”卜三不确定地问。 “那不然呢?”江枫没好气地说:“难不成我得挨个通知一声?如若那般,我出城住的意义在哪?” 卜三噎了一下,有些无奈道:“属下的意思是,您不用去跟无妄少爷说一声?” “啊?”江枫眨了眨眼:“是哦,忘了没和无妄说。”她想了想又道:“算了,回头福伯会和他说的。” “行。”卜三不再多嘴。 永定王府外,江枫那辆大得有些离谱的马车正停在那里。福伯站在一旁,看着江枫的那些护卫以及婢女是泪眼汪汪,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六道看不过眼了,走过去勾搭着福伯的肩膀道:“哎呀,公子只是出去小住几日,又不是说去南疆投奔王爷去,您这样真没必要。” 福伯一抹泪眼问:“外面能有家里吃得好吗?” 六道:“……” 福伯又问:“外面的床能有家里的软吗?咱公子娇贵,睡不得粗布啊。” 六道:“……” 有没有一个可能,就咱家公子其实并不娇贵? 福伯擦了擦眼泪又道:“公子离家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六道:“……” 有没有一个可能,就咱家公子不欺负别人就已经是万事大吉了? 江枫一出府门,便瞧见福伯在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什么。只见她走过去拍了拍福伯的肩膀道:“福伯,方才账房找你,说上个月的账目有些对不上?” “啊?还有这等事?”福伯一听这话,也顾不得对江枫的不舍,转身就进府去找账房先生核对账目去了。 而江枫腿脚利索地爬上马车,催促驾车的卜四赶紧启程,免得福伯反应过来,又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拐角处站着一对主仆,这对主仆自然是无妄和吴情。 此刻,吴情很是不解地问无妄:“所以……咱们家世子爷这又是闹哪一出?” “躲清闲去了。”无妄还是比较了解江枫的。 “可他的伤不是还没好么?如此折腾,这伤得拖到何时才能好?”吴情突然有一种老父亲的操劳感。 无妄面无表情道:“还能折腾,那说明伤得还不够重。”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吴情总觉得自家主子这话多少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 江枫在城南有处庄子,虽然不大,可修建得不错。亭台楼阁,假山湖泊,还有一块小菜地,种着些寻常人家常吃的瓜果,是个非常适合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当然,知道江枫有个庄子的人也不多,所以,江枫也不怕某些对她格外“关心”的人会摸去庄子找她去。 天气越发炎热,心定自然凉已不适用。马车中放了一盆冰块,冰块旁放着江枫自己捣鼓的机关扇。扇子在机关的作用下,一下一下扇着冰块,好让凉意在马车中扩散开。 春夏从冰鉴中取出冰镇好的葡萄递给江枫,她还不忘叮嘱江枫:“您还是少吃点冰的吧,算算日子,您的月事要来了。当心到时候又被折腾。” 刚把一颗葡萄塞入嘴里的江枫:“……” 江枫只是片刻的犹豫,随后便继续吃着冰凉的葡萄,神情满是愉悦。她满不在意道:“不打紧,折腾就折腾去呗,就当是内伤没好。这内伤啊,没个一年半载,我是不打算让它好的。” 春夏:“……” 一旁的暖竹幽幽道:“内伤迟迟不好,容易拖成别的病。” 江枫:“……” “您总归是女子,月事总是挨折腾也不是个事。”寒梅皱眉。 第85章 世子爷英雄救美 若是问江枫,若能以女子的面貌活于这天地间,她可愿意?答案自是愿意的。江枫喜欢身为女子的自己,她没有一天不想以女子的面貌堂堂走在这天地间。 若是可以,她也想以女子的身份建功立业,有所建树。 可她不能,她得小心地藏好自己女子的身份。尽管她不知道为何要这般,但她知道,娘亲当初做下这个决定时,一定有她的道理。 江枫真的很不喜欢麻烦。如果挑明女子身份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那她宁愿以男子的身份苟活于这天地间。 不过……江枫眯了下眼睛凑近春夏:“你改日帮我寻一套适合我穿的女装。” “您这是要作甚?”春夏并未反应过来。 “还能作甚?当然是穿啊。”江枫将一粒葡萄塞入春夏的嘴中。 啊?别说春夏,就连其他人都惊讶了。因为江枫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要求。 “您确定?”寒梅加入群聊。 江枫点头,表示很确定。 “会不会有麻烦?”暖竹也加入了群聊。 “应当是不会有麻烦的。”秋冬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便小声道:“私下穿,旁人又看不见。若想出门,戴上帷帽或面纱,旁人也瞧不见脸。” 江枫笑眯眯地点头,对秋冬投以赞赏的目光。 没错,就是这样。 马车忽然停下,春夏隔着车门帘问驾车的卜四:“怎么了?” 卜四道:“前方好像有动乱。” “动乱?”江枫本着出门在外不自找麻烦的原则,准备让卜四绕路,却听卜四道:“似乎是一群女子遇到了麻烦。” 江枫:“……走,去救人。” “是。” 等靠近的时候,卜三惊讶道:“公子,那马车上有霍府的标识,那车中女子该不会是大将军的妹妹吧?”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是永定王府的马车,小姐世子来救我们了。” 江枫:“……” 她撩开车门帘,便瞧见前方路口,一辆马车被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拦住了。若说这是一群乞丐,可他们手中皆持有武器,显然是假装乞丐的匪徒。 车上的女子确实是霍邱之妹——霍梦溪。霍梦溪是出城上香的,也别说她一个大家闺秀出门不带随从。 人带了,人不仅带了,还带了不少。 只不过……都被迷晕了。 而那些匪徒原以为要得手了,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了个永定王世子…… “公子,要杀吗?”卜三问。 江枫道:“留一个活口好让大将军问话,其他的都杀了。” 那些匪徒本就是拿钱办事的,此番变故让他们不仅没拿到钱,甚至连命都丢了。 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江枫!”霍梦溪下了马车,朝江枫奔了过去。 她那模样,就好似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情郎。 而霍梦溪的婢女小雨,则如获大赦般瘫倒在地。 “别跑,当心摔着。”江枫连忙上前,去接霍梦溪。 霍梦溪是霍邱一手带大的。他对这个妹妹,可真是百倍用心。吃穿用度一律都是按照最好的来,若是不慎碰破了一块皮,霍邱都得心疼老半天。 霍梦溪在距离江枫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她定定地盯着江枫看了片刻,才放缓呼吸,压住心中的恐惧。 她将想要扑进江枫怀中的冲动,化为克制地屈膝行礼:“多谢相助。” 江枫的目光快速扫过霍梦溪的全身,见她无恙心中也松了口气。她摆了摆手:“都这个时候了,不用如此客气。” 霍梦溪摇摇头低声道:“还好遇到了你,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霍梦溪怕是要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不管这些人到底有何目的,她都不会让自己拖霍邱的后腿。 “见你无事,我也放心了。”江枫说完又吩咐卜三:“去把车上的软凳搬下来。” 卜三将软凳搬来,江枫让自己的婢女扶着霍梦溪坐下,又吩咐春夏去车上取饮用水,好让霍梦溪喝一口压压惊。 霍梦溪摇头拒绝,她语调快而平稳地对江枫说:“我今日本是要去金明寺上香为兄长祈福的,不承想半路上遇到了那群人。” “一开始,我以为是乞丐,便叫护卫去打发他们。可没想到,这些人突然就亮了兵器,还用迷药迷倒了护卫。若不是你刚好路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婢女小雨,意思不言而喻。 霍梦溪到底是霍邱的妹妹,哪怕被霍邱养得娇滴滴,可在危险来临的时刻,还是很冷静的。 哪怕再怕,她也没有惊慌失措。在叙说问题的时候,条理很清晰。 霍梦溪见江枫没有说话,又道:“我兄长恶名在外,说个不恰当的话,就算永定王府的马车被人劫了,也不会有人想不开去劫霍府的马车。” 江枫:“……” 这比喻虽不太恰当,但也在理。劫永定王府的马车,若那日碰上江枫心情好,也许只是挨一顿毒打,然后滚得远远的。 但霍邱不一样了,谁要是敢劫霍府的马车,且好巧不巧地车上坐着的是霍梦溪。那等着这些人的只有死路一条。不仅如此,霍邱还得带着人顺藤摸瓜摸到这些人的老巢,将对方直接一锅端。 那边小雨在暖竹的搀扶下巍巍颤颤地走了过来。“小雨。”霍梦溪朝小雨伸出手。 小雨喊了一声“小姐”就想哭,可哭声还未来得及从嗓子眼冒出,就被暖竹的一句:“若是敢哭,腿给你打断。”给堵了回去。硬是将一张苍白的脸,给憋红了。 江枫摇摇头,想着得找个时间和暖竹好好聊聊,可不能如此不近人情。 “我先让人送你回城,不过我怕是不能与你一同回去和大将军说明此事了。”江枫道。 霍梦溪听江枫这般说,便看了一眼江枫那辆大得离奇的马车,心下了然。她问江枫:“若我兄长问起,我又该如何说?” 江枫便道:“你就说我也是金华寺上香,正好路过,顺手救了你。至于为何不亲自送你回京,就说是我不想见到他。你兄长不是那等刨根问底之人,你这般说,他便不会再多问。” “那好。”霍梦溪点点头道:“那就有劳你了。” “卜三、卜四、暖竹、秋冬,你四人送梦溪小姐回城。”江枫吩咐道。 “是……” “那些昏迷的霍府护卫还有那个活口该如何处理?”卜四问道。 江枫道:“你们随便一人去附近的村子借辆板车直接拉回京城。” 第86章 又打起来了 江枫站在原地目送着霍梦溪的马车缓缓离去。有卜三卜四以及暖竹这三个人在,霍梦溪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可江枫紧皱的眉头并未因此而松开,她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公子在想什么?”秋冬好奇地问。 江枫慢吞吞道:“我在想到底是谁如此想不开,劫霍府的马车。”她转头看着不远处的尸体,眼底是化不去的担忧和疑惑。 秋冬道:“此事也算是给大将军敲了一记警钟。相信今日过后,不会有闲杂人等能够靠近霍姑娘的。” 江枫觉得秋冬的话说得很对。是以,她将心中的疑惑抛之脑后,招呼其他人继续按照原定路程,继续前行。 要去江枫的那处庄子,需穿过一片树林,走一段官道才能到达。 当马车缓缓驶入树林后,驾车的五迷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 两匹马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前行。它们原地踢着蹄子,有些慌乱,像是害怕着什么。 “公子。”六道靠近马车,隔着车窗压低声音道:“有些不对。” 正在啃梨的江枫:“……” 别啊!内伤尚未痊愈,不能再折腾了。 再折腾,真得折腾出别的病来了。 疑似衰神附体的世子爷,就这么坐在马车中,双手捧着梨愁容满面。 她扫了一眼寒梅和春夏。 很好!都是不会功夫的。 再想想外面的五迷六道。 很好,也不知道这二人能不能护住车中的三名弱女子。 此时,世子爷将自己划分为弱女子那一队伍中。 思及至此,江枫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梨,做出了一个决定:“打道回府。” 清闲和安危比起来,还是安危重要。 可有些时候,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的。即使江枫要以大道回府的方式,暂避危险。可自己上门的危险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 这不,还不等他们调转方向退出树林。便觉杀气袭来,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将他们团团围住。 江枫:“……” 前脚刚把三个战斗力借出去,后脚就来了这么一出。这一刻,江枫觉得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点吧。 “公子……”寒梅和春夏紧张地看着江枫。 她二人不会功夫,这种情况下很容易成为拖累江枫的累赘。 江枫抬了抬手,示意她二人要淡定,要从容。 窗户边传来六道的声音:“公子莫要下车。”紧接着,便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江枫目光沉了沉,低声对寒梅和春夏道:“你二人别出声。” 这些黑衣人可不是先前那群欲劫持霍梦溪的匪徒。他们功夫奇高,只凭五迷和六道,根本就无法将这些人击退。 这些黑衣人自是冲着江枫来的,其目的自然也是江枫。倘若江枫离开马车,那车中的其他人将暂时安全。 这一世,江枫只希望自己的这些个貌美如花的婢女们好好活着,也希望她的那些护卫们好好活着…… 江枫的银枪被拆分为三节,放在马车的角落里。她伸手将银枪捞了过来,道了句:“好生待着。” 马车外,五迷、六道正吃力地与那些黑衣人厮杀。对方人多,且武功高强。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不让这些人靠近马车,好让江枫有机会脱身。 他二人仅靠自己终究是拦不住那一群人。有黑衣人绕过了五迷和六道,径直朝马车冲了过去。却见寒光一闪,一柄银色的长枪自车中飞出,正中他的胸口。 那人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地丧命。 其他人一惊,很有默契地朝马车的方向攻了过去。 江枫从车中飞了出来,落在银枪旁。她握住枪杆,将长枪从地上的那个黑衣人的胸膛拔出,反手就敲在了马背上。 马儿受惊了,撒开蹄子就拉着车跑了。 车中的寒梅和春夏因惯性而东倒西歪。寒梅手脚并用爬到车门前,掀开车帘往外看,入眼的便是江枫手握长枪,巍然不动的模样。 那些黑衣人似乎有所忌惮,他们将江枫团团围住,却不敢上前。 江枫枪指黑衣人,神情淡然。 五迷和六道靠了过来,五迷低声道:“属下拦住他们,您快走。” 五迷很疑惑,他在想自家世子爷为何不与寒梅、秋冬一起走? 江枫点点头,很是赞同道:“我认为你说得对,你二人在此随便拦两下,我先走为敬。” 嗯?如果不是场景不对,五迷和六道都想朝江枫投以诡异的目光。 江枫说完后,率先挥舞着银枪朝那些黑衣人冲了过去。 “掩护我!”江枫道。 五迷和六道听后,便互相配合着掩护江枫。 江枫用银枪挑翻了几个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人后,就施展轻功开跑。 而她跑的方向,和马车离开的方向是相反的。 那些黑衣人没想到江枫会跑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才提剑去追。 五迷和六道见状,也纵着轻功去拦这些人。 如此一来,这一群黑衣人只得留下两人缠住五迷和六道,好叫这二人无法挡路。而其余人则全部去追江枫。 如此一来,倒是给五迷和六道有了喘息的机会。待将那两个黑衣人斩杀在地后,五迷从怀中掏出信号弹,将其燃放升空。 花火升空,炸出一个枫叶的形状。 附近村庄在溪边玩水的小娃娃,抬头看向天空。她拉了拉母亲的衣摆指着天空奶声奶气地说:“阿娘,好漂亮的烟花呀。” “大白天的哪来的烟花?”阿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一眼就看到了那枫叶形状的烟花,惊讶道:“哎哟,这样的烟花还是头一次见呢。” 城中,永定王府的亲兵尽数出动,疾行出城。 永定王府门口的台阶上,福伯负手而立,眺望着天空。他喃喃道:“希望……公子无事。” 宫中,亦真疾步来到顺康帝身边,急声道:“陛下,世子出事了!” 西大营,霍邱站在营帐外,看着天空,目光沉沉。 “大将军。”霍府的管家匆忙而来,还不等霍邱开口询问,他便道:“小姐遇到麻烦了。” 霍邱一听这话,二话不说便离开西大营直奔霍府而去。 城外,江枫纵着轻功,像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 对于江枫来说,往哪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身后的那群黑衣人能引多远就有多远。 方才那升空的枫叶烟花她也看到了,只要她跑得够快,那就能拖到永定王府的亲兵赶到。 只不过……江枫揉了揉胸口。她内伤未好,这般折腾,内息又有乱窜的迹象。 忽然,一道强劲的掌风袭来。江枫心中一惊,闪身躲过。 她稳稳落地,还不等她看清来者是谁,便察觉一道寒光朝自己袭来。 江枫提起手中的长枪一挡,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一把弯刀砍在了江枫的枪杆上。 好惊人的力道!江枫暗叹。 第87章 江枫失踪了 来者是个身高九尺有余,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手中的弯刀亦是有一人多长,此刻这把弯刀砍在江枫的长枪上,似千斤之重。 江枫咬紧了牙关,用力挑开那弯刀,快速后退两步站稳。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长枪,方才被弯刀所砍的地方,已轻微变形。 江枫眯了眯眼睛,心道:莫不是今日要将小命交代于此? “你别跑……你要是跑了,我会很困扰。”这大汉,说话慢吞吞的,可身法却极快。 那朝江枫挥来的弯刀,直奔江枫的颈处。 江枫长枪插地,借力翻身而起,在弯刀回来之际,落在弯刀之上,随后举枪,朝那大汉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将长枪当棍棒使的人,也只有江枫了。 就在江枫以为能击中大汉的头颅时,大汉却躲开了。 江枫也不犹豫,紧接着又是一枪,直奔对方的心脏而去。可又被对方躲开了。 如此诡异的速度,江枫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其实,此人功夫算不上上乘,可胜在力气够大,速度够快。 江枫硬接了他几刀后,虎口钝痛,手臂发麻。 江枫注意到此人下盘不稳,便攻他下盘。 果不其然,大汉的步伐开始凌乱。到最后竟几度踉跄,摔倒在地。 江枫也不仁慈,提着长枪就准备给大汉来上一记“醍醐灌顶”,欲送大汉归西。 忽然一根铁棍袭来,江枫不察,竟被击中了腹部。 江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飞去,她只觉得腹部剧痛无比,气血翻涌,鲜血涌出喉咙。 江枫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稳住自己的身形。就在她快要倒地的时候,一只宽大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背,使得她稳住了身形。 浑厚且霸道的内力通过那只手进入江枫的体内,安抚着她乱窜的内息。 目光往上,入眼的便是一张银色的面具。 江枫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可她刚张开嘴,便又是一口血。 只见那大汉的面前站着一名身材矮小,手持长棍的男人。那男人棍指江枫身后的男子:“我们要的人是他,不想死的赶紧滚。” “不好意思。”男人开口说话了,他的嗓音很独特,像是被火熏着过一般。许是嗓音的问题,显得他的语调也有些古怪:“这个人,是我的。” 江枫眯了眯眼睛,长枪拄地,她想扶着长枪站直身体。可腹部太疼了,疼到她连基本的站立都做不到。 男人察觉到江枫的动作,他做了一个让江枫感到惊讶的举动。那便是——将江枫打横抱起。 江枫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长枪倒在地上。 那跌坐在地上的大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粗大的手指戳了戳那瘦小男人的后脑勺说:“哥哥,他欺负我。” 如此人高马大,长相粗狂的男子,做这等委屈之状。着实是辣眼睛。 可偏偏那瘦小男人就吃这一套,立刻心疼道:“等着,等哥哥杀了他们,给你出气。” 男人轻笑了一声,似觉得这兄弟二人有趣。在那兄弟二人一左一右攻来之时,他低声道:“我的人看起来不太好,恕不奉陪了。”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了变化。 那兄弟二人停下脚步,背对而战。 刺耳的萧声响起,如一记重锤敲在那兄弟二人的天灵盖上。 “不好,是天机阁的人!”那瘦小男人说完,就跳上大汉的背,好让大汉背着自己跑。 “既然来了,就一起喝个茶。”空灵的女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密密麻麻犹如一张大网。 天机阁?那是什么?江枫想要脱离男人的怀抱,可她做不到。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暮色越来越深。 这些人……到底是谁? 江枫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黑暗之中。 当五迷六道找来时,地上只有那一对兄弟的尸体,而江枫已失去了踪影…… 京城,五皇子府。黑鳞来到书房前,抬手敲了敲门。 少顷,里面传来长孙元熙的声音,让他直接进来便可。 黑鳞推门而入,走向正站在书案前临摹画作的长孙元熙。 “殿下,永定王世子失踪了。”黑鳞忙道。 长孙元熙手一顿,墨滴在了纸上,渲染成一个墨团。 “何意?”他问。 “字面上的意思,他似乎被人救走了。”黑鳞垂下眼眸,语气中有着忐忑。 长孙元熙放下笔,将画纸拿起团成一团扔到一边:“永定王府是什么动静?” 黑鳞道:“王府亲兵几乎是倾巢而出,去寻永定王世子的下落。” “宫里呢?”长孙元熙又问。 黑鳞道:“这个时候,宫里怕是刚得到消息。” 长孙元熙想了想道:“枫弟失踪了,我这个做兄长的,自是得尽一份心。黑鳞,你带着人帮着一起找。记得,一定要赶在王府亲兵的前头找到他。” “是!” 皇宫,亦真、亦假在得知江枫遇袭失踪的事后,心下一沉。 亦真对亦假道了句:“你在此处守着,我去禀明陛下。” “快去。”亦假催他。 亦真步入紫宸殿,他也顾不上顺康帝是否在批阅奏折,快步走到顺康帝身边道:“陛下,世子失踪了。” 顺康帝猛然抬头,看向亦真。 亦真道:“方才传来消息,世子在遇袭后便失踪了。王府的亲兵和护卫都在找……” 顺康帝听后沉声道:“传朕旨意,让霍邱带着人去找。务必将他全须全尾地找回来。” “是!” 那厢,霍邱在得知江枫失踪后,便与霍梦溪面面相觑。 霍梦溪忙道:“哥,你还愣着作甚?快去找人啊。” 她在想,倘若江枫没有让他的护卫和婢女送自己回城,那他在遇到危险时,是不是就不会失踪? …… 江枫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睁开眼睛目光茫然。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鼻翼间充斥着令人感到安心的冷香。 江枫眼中的茫然消散,她猛地坐起。却因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又直挺挺地倒了回去。 “莫动,那一棍子伤到了你的内脏,需静养。”耳边传来沙哑的声音。 江枫转头看去,便见一名身穿黑衣,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正坐在不远处,用一把扇子给一碗药扇风。 男子察觉到江枫的目光,他转头看向江枫。他的目光是温柔的,也是和善的。 江枫待腹部的剧痛稍有缓和后,撑着床板缓缓坐了起来。 男子见状,叹了口气。 第88章 天机阁 江枫靠在床头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间缓缓流下,乱窜的内息顶得她心口生疼。“你是何人?”她话语的尾音有些颤抖。 江枫的嘴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星河。”男子放下扇子,端起药碗走到床边递给江枫:“本想着要喂你,既然你醒了,便自己喝吧。” 江枫的目光从星河脸上的银色面具上移到他手中的汤药上。 “是你救了我?”江枫问道。 “路见不平罢了。”星河顿了顿又道:“快把药喝了吧,你的内伤可比你腹部的伤麻烦多了。” “多谢。”江枫抬手接过药碗。 汤药温度适宜,江枫犹豫了一下,将药碗送至唇边,仰头将药喝完。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江枫下意识地皱眉,压下想要吐的欲望。 星河将她手中的空碗拿走,又去倒了杯清水好让江枫漱嘴。 就在这时,江枫注意到身上的衣服被换了,裹在胸前的布也不见了。她眯了眯眼睛,抬头看向星河。 星河知她心中在想什么,便道:“你的衣物沾了血,所以嬷嬷便帮你换了。” “你知晓我是谁?”江枫可没想起昏迷前星河对那两个男人说的话。 那时,星河说:“她,是我的。” 还有,天机阁又是什么? “自是知道。”星河不紧不慢道:“永定王世子,江枫。” 她的话音刚落,江枫的目光陡然一冷。她拼尽全力起身朝星河扑了过去。 江河见江枫扑向自己,并未避让,任由她自己扑来。 星河倒在床上,江枫跨坐在他的身上,双手扣在他的颈处。她哑声道:“看来我只能忘恩负义了,对不住了!” 还不等她手上用力,手腕便被星河握住。 “累吗?”星河问她。 江枫愣住了。 星河又道:“很累吧?须得小心地藏好,不能叫不相干的人发现。” 江枫扣在江枫颈处的双手缓缓松开,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星河看。 星河的目光很真诚也很温柔。 他的那番话,就像一把锤子重重锤在江枫的心头。江枫以为自己的内心已足够强大。从未想过,会因陌生的一句话,而钝痛。 确实……很累。 就是因为不知道为何要以男子的身份示人,所以才会累。须得小心翼翼地藏好,不能叫一些特定的人发现,如被发现,其后果也许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老爹是否知道这件事。 也许是知道,也许是不知道…… “抱歉……”方才那一番动作,已耗尽了江枫所有的力气。 冷静后,眼前也是阵阵发黑。 她从星河的身上下来,坐到一旁,神色呆呆。 星河坐了起来,他对江枫道:“此处是天机阁,你安心在此处养伤,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天机阁?江湖组织吗?”江枫问道。 上一世她并未听到过与天机阁任何相关的事,这一世截至此事之前,也不曾听过。 “算也不算。”星河道。 “何意?”江枫不知星河这算也不算是何意。 星河问她:“你可知北堂一族?” 江枫点头。 北堂与东方、南宫、西门乃是这世上最古老的四个家族,其中北堂和东方一个手握天下情报,一个富可敌国。 星河便道:“天机阁便是北堂一族的势力,手握天下情报。你要你有钱,什么情报都能买到。” 江枫听后便问:“那尔等与先太子是何关系?” 若是没记错的话,那位遁入空门的皇后娘娘,便是出自北堂一族。 “娘娘是家主之女,她的子嗣自然也是天机阁的小主人。”星河的语气中似乎夹杂着其他的情绪。 “所以,你救我当真只是路见不平?”若是寻常被人,江枫还真会信对方是路见不平。可一旦牵扯到先太子,那这路见不平怕也只是个糊弄人的说辞罢了。 星河见她面色苍白,就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便道:“其他的事,可日后再谈,你还是躺下再休息一会儿吧。” “无妨。”江枫淡声道:“就现在说。” “好吧。”星河无奈,他正色道:“天机阁出手救世子您,确实有所求。先太子遇难一事,疑点颇多。天机阁是想请世子帮忙,一同查先太子遇难一事。” “你们也在查先太子遇难一事?”江枫皱眉。 星河道:“先前不是说了?先太子乃是我天机阁的小主人。此事,天机阁自然要查个明白。” 江枫垂下眼眸:“不是说天机阁网罗了天下情报,这先太子遇难一事,又何须让我相助?” “话虽这么说。”星河轻笑了一声似不好意思:“可查案,并不是天机阁擅长之事。” 江枫:“……你倒是实诚。” “世子意下如何?”星河问她。 江枫沉默了片刻后,低声道:“抱歉,先太子遇难一事,我并不打算参与。” 星河定定地看着江枫没有说话。 江枫别过脸避开星河的目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日若有用得着我江枫的地方,尽管说便是。”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先太子的事除外。” 星河:“……” 他起身道:“你好好休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星河欲走,江枫叫住了他:“我昏迷了多久?” 星河回道:“也不长,不过是一日。” “我的人可有在找我?”江枫又问。 “找你的可不止是你的人。”星河道。 “不止是我的人?”江枫疑惑。 星河不紧不慢道:“还有西大营和五皇子府。”他顿了顿又道:“哦对了,还有大理寺卿仲滦。” 如今仲滦已从大理寺少卿升为大理寺卿了。 西大营和五皇子府?江枫若有所思。 仲滦找自己可以说是大家朋友一场,可西大营和五皇子府凑什么热闹? 星河看出江枫的疑惑,他解释道:“西大营找你,是陛下的意思。而五皇子府找你……怕是有所图谋。” 江枫抬眼看着星河,眼底有着暗芒。 从星河的这几句话来看,这人知道的事情怕是比江枫想象的还要多。 星河的眼睛里浮现出点点笑意:“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第89章 遭罪的世子爷 星河于江枫来说,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是以,对于星河所说的不会害她的这番话,江枫也只是听听而已。 江枫承认自己不太聪明,但还不至于不聪明到相信一个陌生人所说的话。 “还得劳烦你送回永定王府。”江枫低声道。 “以现在这番模样?”星河的语气中有着令人难以捉摸的不悦。 江枫点点头道:“我若不回去,我的那些护卫、婢女们怕是要以身殉我了。” 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星河道:“从你目前的状况来看,不适宜长途跋涉。” “可是……” “不若这样,你亲笔书信一封与你的信物一同送去永定王府,如此一来,便不用担心你的那些护卫、婢女以身殉你了。”星河给出了一个两全的法子。 江枫想想觉得也不是不可以,便道:“那便有劳了。” “世子客气了。”星河想了想又道:“想必世子对自己的伤应该有所了解,若再有个闪失,怕是……” 星河未将话说全,但江枫却知其余。 她内伤反复不好,再折腾下去,就真的得拖成别的病了。 “好好休息,有事摇响那个铜铃便可。”星河指了指床头柜子上放的那个铃铛说道。 待星河转身离去,江枫却盯着星河的背影发呆。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星河的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只是半日的工夫,江枫的亲笔书信便被一支羽箭钉在了永定王府的大门上。 福伯将书信从羽箭上取下,打开信封。 信封中除了信纸之外,还有一块玉佩。那玉佩福伯自是认得,那是江枫的腰牌。 福伯赶忙将信纸拿出,展开匆匆看了一眼,随后又哭又笑。 只见信上写着:福伯,展信安。我虽遇袭,却无大碍。目前不便回府,望安心。还请福伯代我安抚卜三等人,以免他四人有过激举动。 也请福伯将我无碍一事传入宫中,好宽姨父之心。若姨父问起我身在何处,福伯只需道应我之命,不便告知。 若五皇子府有人前来打听,亦是如此回答。 落款是一个枫叶的简笔画。 福伯很肯定这封信是真的,因为江枫写福字时,总是多一笔。当年因为这个福字,没少挨夫子批评,可就是不改。 再看看那枫叶的画法,那是江枫惯用的画法。 由此可见,他们家公子写这封信时,并未受到胁迫。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福伯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拿着那封信和玉佩进了府。 半个时辰后,江枫无碍一事传入宫中。顺康帝得知后,提着的心终于落下。他忙问:“那他人呢?可是回府了?” 亦真道:“并未回府。” “怎会如此?”顺康帝疑惑。 “永定王府那边说不便告知。”亦真亦是觉得奇怪。 “怎还不便告知?”顺康帝有些着急:“既然人没事,那便尽早回府。他这般在外,叫朕如何放下心?” 亦真见状忙道:“陛下莫急,奴婢再差人去打听打听。” “快去。” 五皇子府,长孙元熙也收到了消息。他觉得很不对也同样有所疑惑。江枫既然无事,为何不回府? “可知他在何处?”长孙元熙问黑鳞。 黑鳞回道:“属下去问了,可永定王府的管家说不便告知。” 长孙元熙听后皱了皱眉又问:“西大营那边是什么动静。” 黑鳞道:“大将军已下令让在外寻找永定王世子的人全部撤回。” “江枫到底想做什么?”长孙元熙若有所思。 永定王府,福伯站在松涛院门口问吴情:“无妄少爷如何?” 吴情低声道:“少爷还未醒来。” 福伯听后,叹了口气,面带忧郁。 说来也巧,公子前脚失踪,无妄少爷后脚便旧疾复发昏倒在床。 可谓是祸不单行啊。 “听闻找到世子了?”吴情问福伯。 福伯点点头道:“我来此就是为了此事。公子来信,说他无碍。不过并未透露他身在何处,叫我等安心。” 吴情点点头道:“无碍便好。待主子醒来,我便将此事转告于他。” “也只能这般了。”福伯道。 且不说京城这边众人的各种心思,就单说在玄机阁养伤的江枫。 此刻的江枫多少有些后悔答应在此养伤了,只因——她好烦! 因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一名美艳女子对她百般“献媚”,使得她恨不得自己能会土遁之术,直接遁回永定王府。 比如此刻:“小妹妹长得真是好看,瞧得姐姐心都痒了~”白灼靠在江枫的肩头,撅着烈焰红唇就往江枫脸上凑。 江枫单手捂住白灼的嘴,颤声道:“此番不好不好。” 是这样的,江枫人内急。她便要摇响铜铃寻求帮助。不承想进来了个大美人,还不等江枫对着大美人流口水,那大美人就给她来了个投怀送抱,并且还送上了一枚香吻。 只不过那香吻因江枫躲得快,印在了她的耳朵上。 大美人张口就是小妹妹,完全不顾江枫死活捂着的马甲。 “小妹妹好好养伤,待伤好了便与姐姐白首不相离。”白灼如此调戏。 向来大开大合的江枫,此刻正缩着肩膀犹如一朵惹人心生怜爱的小百花:“我……不喜欢女的。” “巧了。”白灼捏着江枫的脸颊说:“姐姐也不喜欢女的。” “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江枫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抵住白灼的肩膀,想将她推离自己。 却见白灼一把握住了江枫的手,还顺势往下一拉贴在了她的心口。 江枫::“!!!” 上下两辈子只摸过自己心口的江枫,别说手,就连心都跟着一起颤了。她欲哭无泪:“所以,您这又是何意?” 这莫不是传说中的虎落平阳被犬欺? “可我喜欢你呀~”白灼靠近江枫的耳边吐气如兰。 “这样真不好……我有内伤在身,不宜情绪有过大的波动。”此时此刻江枫只想抹一把不存在的辛酸泪。 “不逗你了。”白灼松开江枫的手,然后在江枫惊恐的目光中将江枫打横抱起:“来,姐姐抱着你去解决一下内急。” 第90章 同款大杏树 像白灼这般热情奔放的女子,老实说,江枫活了两辈子才遇到这么一个。 先前的那个寇珠不算,寇珠人虽然也是妖媚这一挂的,但说话归说话,可不会与你动手动脚。 再一个,人也没有随随便便将一男……不对!一女子打横抱起,去解决内急的事来。 “我……可以自己去。”江枫小声声明。 “不可以。”白灼笑眯眯地说:“你有伤在身,不宜乱动。有什么与姐姐说,姐姐帮你。” “可以扶着我,不用抱着我……”江枫退而求其次。 “你这妹妹,好生奇怪。”白灼竟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江枫的臀部说:“老实点,免得从姐姐的怀中摔下来。” 江枫:“……” 她欲哭无泪。如果可以,她都想给白灼跪下来上一句:“真不必如此……” 白灼将江枫放到屏风后的恭桶上。当然,她放之前还想帮江枫脱裤子,要不是江枫死命按住,她此时便要“清白不保”。 江枫坐在恭桶上,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站姿格外规矩的白灼,小心翼翼道:“劳烦回避一下~” 白灼捂唇娇笑:“哎哟喂,妹妹害羞了呢。” 江枫五官狰狞,想要原地去世。 白灼见江枫有恼怒之意,便道:“好吧好吧,姐姐回避便是。”说着她便走出屏风。 江枫刚松口气,就见白灼从屏风那边探出头来:“忘了与你说,嬷嬷为你换衣时,我也在场。真好看~” 江枫:“……” 这等事,叔叔可忍,婶婶可忍不了。是以,江枫准备暴起,又被白灼笑眯眯的一句话给压了回去:“姐姐那有好多漂亮的纱衣,等你好些,都拿来给你穿,然后咱俩一起逛街去。” 江枫:“……” 此刻,江枫的神情透着一种莫名的沧桑。 有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落地的凤凰不如鸡。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待江枫解决完内急后,白灼好在没再做出抱江枫回床的事。她拿来了一个轮椅,江枫在她的搀扶下,坐在了轮椅上。 “这轮椅,是阁主特意为你准备的。”白灼冷不丁道。 江枫愣了一下问:“可是那位叫星河的公子?” “这般客气了作甚?”白灼推着江枫往外走:“直呼他的名便可。” 江枫没有说话。 “可要出去看看?”白灼问她。 “可以吗?”江枫犹豫。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白灼说着便推着江枫往外走:“反正又不用你自己走。来,姐姐带你好好看看这天机阁的美景。” 江枫:“……” 不是,美人你带着一个陌生人乱逛天机阁,真的没问题吗? 白灼推着江枫出了门,江枫在看清眼前的景色时,眼底有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只见她的正前方有一棵巨大无比的杏树,只是如今花期已过,只余下满树绿叶。 树下有一个石凳,江枫总觉得应该有个秃头和尚坐在上面念经。 这棵杏树江枫见过,是在自己的梦中。她不止一次梦到过这棵杏树。与这棵杏树一同出现的还有无妄…… 世间为何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江枫眼中有着疑惑。 白灼见呆呆地看着那棵杏树便道:“这是一棵杏树,已在此屹立百年。传闻有令人起死回生之能。” 她并未注意到江枫在她说起死回生时的猛然转头。她继续道:“如今花期已过,只余这满树绿叶。它杏花满树时,特别漂亮。” “你说,它有起死回生之能?”江枫忍不住问道。 白灼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该不会是信了吧?这人死如灯灭的,怎会死而复活?”她顿了顿打趣道:“看不出来,妹妹竟然还信这个。” 江枫眼底有着惊骇,因为她想到了自己的重生。她在想,自己能够重生,真的只是因为老天垂怜,以及自己怨念过重吗? 如果自己重生与这棵杏树无关,那为何自己梦境中会有这棵杏树? 她又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那串佛珠。 无尘为何会送佛珠?这世间能有几人能让国师送佛珠的?她那姨父都没有这殊荣。 可问题是……江枫抬眼再次看向杏树。她上一世和天机阁并无交集,更不可能见过这棵杏树…… 星河不知何时出现在杏树之下。白灼朝他挥了挥手:“阁主~我带妹妹出来转转。” 从来都是被人叫哥哥的江枫:“……” 她抬眼看向站在那处的星河。有那么一瞬间,星河的身形竟与梦境中的无妄的身形重叠。 江枫定定地看着星河,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少顷,星河那双并未被面具遮住的眼睛,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底是温柔的笑意。 “白灼姑娘。”江枫面无表情地问白灼:“你可见过你家阁主的真容?” 白灼不解地问:“为何要见真容?他这般猛一瞧还能算得上俊俏,若瞧见真容……”白灼摇摇头:“算了,太丑了。” 江枫眼角一抽,神情多少有些一言难尽。也不知那星河是否知道白灼私下说他丑的事? 星河已走了过来,他问白灼:“你将世子推出来作甚?” 白灼笑嘻嘻道:“妹妹在里面躺着也是躺着,还不如出来看看景。” 星河语带不悦:“她的伤还未好。”他顿了顿又道:“莫要乱叫妹妹。” “是是是。”白灼耸耸肩,并未将星河的话放在心上,她直接将江枫交给星河:“既然你来了,那推妹妹转圈的事,就交给你啦~” 然后她也不等江枫开口,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江枫:“……” 此刻的她,疼的不是五脏六腑,而是脑仁。 白灼姑娘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品种? “我推世子回房。”星河走到江枫身后欲推江枫回房。 “转转吧。”江枫垂下眼眸,精神有些不济。 “你需要好好休息几日。”星河道。 “……能和我说说那棵杏树吗?”江枫低声道。 “它?”星河抬头看向那棵杏树:“从天机阁成立开始,它便一直在。” 江枫以玩笑的口吻道:“白灼姑娘说这棵杏树相传有令人起死回生之能。” 她听到了星河的轻笑,也听到星河以平淡的口吻说:“也许吧。” 也许……吧?江枫眯了眯眼睛,打趣道:“原来星河公子也信。方才我还被白灼姑娘好一通嘲笑。” “听世子的意思是,世子信?”星河垂眸看着轮椅上的江枫。 江枫的长发飘散在身后,她头顶的发旋很正。那一头乌发看起来很柔软,倒是和她这个人的性子不同。 第91章 主打的就是一个手快 一阵微风吹过,吹动了花草树叶,也吹动了江枫的长发。不听话的发丝,在脸上扫来扫去,扫得江枫一阵心烦。 她便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可头发太不听话了,随着风的吹动,又从耳后跑到了脸上。 “世子。”星河问道:“不知是否需要我帮你将长发挽起?” 江枫愣了一下道:“有劳了。” 星河的手指划过江枫的长发,指尖不慎碰到江枫的头皮。陌生的触感,让江枫不适应地皱了皱眉。 星河将江枫的长发挽起,用一根细长的树枝固定好。他端详一番后:“还是得让白灼来。” 江枫不在意道:“只是为了不让风吹来吹去罢了。是否好看,并不重要。” “世子还未回答我方才的问题。”星河道。 “你是说起死回生的事?”江枫淡淡道:“信也不信。” “何意?”星河似有不解。 江枫却反问他:“你相信重生吗?” “重生?”星河给了一个和江枫一模一样的回答:“信也不信。” 江枫听后,唇边勾勒出一抹清浅的弧度:“烦请星河公子推我到处转转。” 星河不赞同道:“世子需要的是卧床休息。” “躺久了,也睡不着了。”江枫道。 星河无奈,只得妥协。他推着轮椅,沿着院中的小道缓缓走着。 这个院子很大,以那棵巨大的杏树为中心,造景别致,景色秀美。 江枫冷不丁道:“其实,我见过这棵杏树。” 星河道:“是在梦中吗?” 江枫呆愣片刻后,失笑:“你又是如何得知?” “就当是在下能掐会算。”星河打了个诨。 “你可认识无妄?”江枫问他。 星河道:“不认识,但知道。” “知道却不认识?”江枫靠着轮椅的椅背,看起来有些懒散。 “世子莫不是忘了?我天机阁是做情报生意的。”星河不紧不慢道。 “是啊……是做情报生意的。”江枫似想起了什么,她真诚发问:“不知从天机阁买一个情报需要多少钱。” 星河却道:“就要看对方需要的情报值多少钱了。” “原来如此……”江枫想了想道:“我想知道树林中那批要杀我的人是谁派来的。这个情报,不知需多少钱。” 星河停下脚步,他绕到江枫的面前蹲下看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既然是世子想要的情报,我天机阁可分文不取。” “分文不取?”江枫似乎在思考星河所说的话的真实性。片刻后,她缓缓摇头:“这样不好不好。” “如何不好?”星河问她。 江枫慢条斯理道:“你我二人萍水相逢,我找你买情报,你却分文不取,这会让我认为你另有图谋。” “想不到世子的戒心如此之重。”星河似在感叹。 江枫只是道:“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星河点点头道:“我确实另有图谋。” “先太子的事免谈。”对于此事,江枫的态度依旧很坚决。 “不是此事,是另一件事。”星河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江枫忽然将手伸向星河。星河躲闪不及,竟叫江枫将他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待看清星河的脸时,江枫嘴巴微微瞪大,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因星河的那张脸上满是狰狞的疤痕。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使得星河面目全非。 星河眸光微动,他从江枫手中将面目拿回,戴回了脸上,站了起来。 江枫回过神来,有些无力道:“抱歉,我以为……” “无妨。”星河绕到江枫的身后,推着轮椅继续前行:“世子以为我是谁?还是说我像谁?” 并未因江枫方才的举动而恼火,也并未因自己的脸被江枫看到而愤怒。 他很平静,平静得就好似一个旁观者。 “我……对不住。”江枫觉得自己真该死。 她确实以为星河是无妄,因为在不经意间总会给江枫一种熟悉感。所以她就…… “世子爷无须在意。”星河主动转移话题:“方才的事还未与世子说完。” “请说!请说!”此时的江枫被愧疚之情所包围,也是前所未有地好说话。 星河垂眸看了江枫一眼,眼底有着浅淡的笑意。他又道:“我告诉世子您想要知道的事,世子只需为我做一件事。” “我得先知是何事。”好在江枫并未因愧疚而失去基本判断能力。知道,有些事是不能轻易答应的。 “我要一个人。” “何人?”江枫好奇。 “关在西大营大牢里的那个人。”星河一字一句道。 “你是说何不群?”江枫惊讶。 “没错。”星河顿了顿又道:“可要缘由?” “不用。”江枫淡声道:“拿他还我想要的消息,还挺划算的。” 与其让何不群在西大营的牢房里发霉,不如拿出来干点实事。也不枉此人来人间走一遭了。 “可要一手交人一手交货?”江枫想起这么一件重要的事。 “不用。”星河道:“待哪日世子回京了,再把人给我也来得及。” “你就不怕我翻脸不认账?”江枫好奇。 星河只是道:“这点诚信,世子应该还是有的。” 江枫笑了笑没有说话。 星河将江枫推回了房,江枫在他的搀扶下回到了床上,然后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星河看。 很显然,她是在等消息。星河倒了杯水递给她,然后才道:“梅妃,东方琼英。” 星河的话像是当头一棒,打得江枫阵阵发蒙。 其实,她心底的答案是长孙元熙。可没想到,答案竟然是她的亲姨母…… 星河见她这般便道:“你若不信,我亦无办法。” “我……”江枫张了张嘴,艰涩地吐出一个字:“信……” 是的,她是信的。长孙元熙在宫外的所作所为,身为母亲的梅妃娘娘又如何不知? 从一开始江枫便知道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助长孙元熙夺得太子之位的工具罢了。她只不过并未捅破那层脆弱的纸。 可当这层脆弱的纸被戳破后,江枫发现自己还是难过的。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在乎的,可如今发现,原来自己是在乎的。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江枫哑声道。 “好。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便可。”星河转身离开,将这一方天地留给了江枫。 第92章 狗会咬主人了 如果说顺康帝在江枫的心中是如同父亲一样的存在,那梅妃便是如同母亲一样的存在。 江枫的娘亲东方花朝走得早,甚至都没有在讲风格的脑海中留下太多的痕迹。 她病了,是梅妃衣不解带地照顾。 她哭闹,是梅妃抱着她来回踱步哄她开心。 可到头来……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其实想想,倒也不用如此难过。 毕竟……她也总想着弄死人亲儿子。 你都想弄死人亲儿子了,怎么就不允许人弄死你? 是吧? 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注定是要撕破脸的,有什么好难过的? 江枫缓缓躺下,侧过身蜷缩成一团。 其实,这样也好。 日后做起事来,也就不用心怀愧疚了。 江枫睡着了,她再次梦到了那棵大杏树。许是受到天机阁的那棵大杏树的影响,梦境中的大杏树,繁花凋零,绿叶满树。 树下的石凳上还坐了一个秃头和尚。江枫眯着眼睛看了看,甚是满意地点点头。 嗯!就是这种感觉。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这寂静的梦境中,格外地清晰。 江枫转身朝后看去,便见无妄正缓缓朝自己走来。 无妄的样子令她惊讶。只见无妄全身是血,身后还插着一支羽箭。 江枫张了张嘴,她想叫无妄的名字,可她却发不出声。 就在她想要走向无妄的时候,树下的无尘却睁开了眼睛。 梵音四起,一阵天旋地转。那棵杏树再次繁花似锦,树下也没有了秃头和尚的身影。 梵音被水滴声所取代。江枫发现自己在一个人的怀中,她想张口说话,可她刚张嘴,鲜血便从嘴里前赴后继地涌了出来。 熟悉的火灼之痛在五脏六腑中蔓延。江枫下意识抓住那人的胳膊,喉咙处发出几道气声。 温柔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抚着江枫的后背,似在安抚着她。 床上的江枫缩成了一团,眉头紧皱不展,神情痛苦不堪。 若有似无的呻吟声自她口中发出。她在挣扎,挣扎着要从梦境中醒来。 屋外,风吹动着杏树的树叶,树叶沙沙作响。树下,星河负手而立,神情晦涩难明。 “阁主。”白灼来到他的身后,将一只细长的竹筒交由星河:“太常寺来信了。” 星河接过来轻笑了一声道:“他的消息倒是灵通。” 白灼没有说话,她盯着星河看了一会儿才道:“她很有趣。” 星河将封在竹筒中的信取了出来,不紧不慢道:“她自小便有趣。” “只可惜,她这辈子都只能以男儿身示人了。如若不然……会是一个如娘亲一样的大美人~”说道此处,白灼似在怀念。 信纸上只是一句:“带好佛珠,莫要离身。” 星河叹了口气,以内力将那信纸震碎。他问白灼:“东方既白那边可有异动?” “并无。”白灼嗤笑了一声道:“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异动了。” “凡事谨慎点不会有错。”星河说着便转身离去。 白灼跟在他身后好奇地问:“不是说,她睚眦必报么?怎地没个动静了?莫不是要将这个亏吃下?” 瞧着也不是那等愿意吃亏的人啊…… 星河道:“她一个重伤之人,你还想让她做什么?” 白灼:“……” 她慢吞吞道:“要不,我去替她出气?” 星河斜了她一眼幽幽道:“那是不是还要我替她谢谢你?” 白灼:“……” 太常寺,小童一进无尘的卧房,便见无尘站在角落里对着那滴水的小水槽发呆。他刚想走过去,便见无尘用一根银针扎破了手指,将指尖的血滴进了水中。 小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诅咒之术? 宫中,梅妃站在新得来的盆栽修剪枝条。彩云来到她的身边低声道:“世子失踪了。” 梅妃听后并未说话,她走到另一盆花前,继续修剪。 彩云又道:“不过,外面都传他无碍,只是不便露面。” 梅妃这才道:“既然无碍,又何来的不便露面?” “这……奴婢也不知晓。”彩云低声道。 梅妃面前的那盆花,很是名贵。花朵洁白如雪,香气清雅。梅妃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洁白的花朵:“这花倒是让本宫想起了一个人。” 彩云小心地问:“何人?” “自是那本宫的姐姐。”梅妃用剪刀将那朵花剪下枝头,她将那朵花拿在手中把玩:“你看这花离开了枝头很快就会枯萎,最后会和地上的泥混为一体,就如同姐姐。” 梅妃将那朵花扔到了花盆中:“东方家的家主又如何?还不成了一抔黄土?” 彩云听闻此言连忙低下头,阵阵心惊。 “找到她,将她带到本宫的面前。”梅妃幽幽道:“开始咬主人的狗,得先拔去她的牙齿,再挑断她的手脚筋,将她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 “是!” …… 江枫是被手上的刺痛给叫醒的。她一睁眼就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头,正拿着一根针使劲地扎自己的手指头。 这…… 江枫二话不说,缩回手,并且送上一句:“你干嘛?” 白灼挤了过来,她道:“好妹妹,你可知你睡了几天?怎么叫都叫不醒你。实在没法子了,我们才想着给你手指头扎针放血。” 江枫眼角一抽,把一双手伸出去:“那有必要是根手指头上都扎吗?” 只见江枫的十根手指的指头都有一个小红点。而罪魁祸首,白胡子老头则是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白灼看着她手指头的小红点,也陷入了沉默。 “我睡了三天?”江枫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发现好像没那么疼了。 “嗯,可不是么。”白灼一副后怕的模样:“睡得很沉,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样啊……”江枫面露疑惑之色。 她摸了摸肚子,觉得有些饿。她问白灼:“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可以可以。”白灼立刻去给江枫倒水。 她倒了水回来关切地问:“饿不饿?我叫厨房准备吃食。但你三日未进食,只能先喝点粥。” “不重要,能吃就行。”江枫道。 白灼见她水喝完了,便将她手中的水杯拿走,她道:“阁主还不知你醒来的事,我去告诉他。” “啊,不是……”江枫想要叫住白灼,但白灼已如同一阵风,刮出去了。 江枫:“……” 第93章 回府 那白胡子的老头甚是敬业。手指搭在江枫的手腕上,时而蹙眉,时而叹气。差点让江枫误会自己是得了绝症。 “老先生。”江枫颇为客气地说:“咱有话直说便是,这般唉声叹气,不好不好。” “姑娘无事。”老头依旧皱着眉。 江枫眼角一抽幽幽道:“观老先生神情,可不像是没事的。” “啊?”老头连连摇头:“姑娘莫要误会,老朽只是想起家中那几个不省心的小子罢了。” 江枫:“……” 若不是考虑到自己目前是寄人篱下一事,她都想阴阳怪气两句。 这老头,瞧着怎么比永定王府的府医还不靠谱。 老头见江枫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缩了缩脖子,自觉躲远:“姑娘既然无事,那老朽告辞。” 江枫粲然一笑:“老先生慢走。”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老头总觉得自己好像从江枫那灿烂的笑容中看到了杀气。 他加快脚步,火速离开。并且心道:现在的年轻人啊,怎么一个比一个可怕? 卧室的窗户是开着的,从江枫的角度,正好可以透过窗户看到那棵大杏树。 她眯了眯眼睛,想起了全身是血的无妄,想起了树下神色冰冷却十分慈悲的无尘。 忽然,她的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我们都死了……我们回不去了。” 江枫缓缓皱眉,心中一片烦躁。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三番两次地做这个梦,她不知道自己的梦中为何会有无妄和无尘。 她下意识地转动手腕上的念珠,那温润的触感渐渐平息了她心中的烦闷。 有人走了进来,江枫回神看了过去,便见星河走了过来。 “感觉如何?”星河问她。 江枫笑了笑:“尚可。” “你这一觉,睡得倒是挺长。”星河在床边的矮凳坐下。 江枫道:“只是做了个梦,没想到竟睡了这么久。” “梦?”星河似乎来了兴趣:“可方便一说。” 江枫看着他没有说话。 星河又道:“是我冒昧了。” 江枫摇摇头表示并不冒昧。她伸手指向窗外的大杏树轻声道:“梦到了它,一个秃头和尚,还有……无妄。” 她并未注意到,星河在听到她的话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江枫转头看向星河。 星河道:“愿闻其详。” “有一个富家少爷,他非常讨厌自己的死对头,同时,他也坚定不移地认为死对头也讨厌着他,甚至巴不得他早登极乐。可忽然有一天,富家少爷性命垂危,死对头却出现救走了他,还对他说要带他回家。” “只可惜,最后死对头终究没能带富家公子回家,他死了,死在了乱箭之下……” 江枫并不擅长讲故事,他这故事讲得稀烂,很容易让人不明所以。 好在星河是个很好的听众,他听完很认真道:“也许死对头并不讨厌那个富家少爷。” “不讨厌吗?”江枫想了想道:“没有人会不讨厌一个从见面就开始释放敌意的人。” 星河垂下眼眸低声道:“也许富家少爷只是不知该如何与死对头相处,也或许,死对头并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富家少爷开心。” 江枫愣住了。 是不知道该如何相处吗?她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不是。 “我想,我该回去了。”江枫突然道。 星河愣了一下:“这般突然?” “也不突然。”江枫道:“再不回去,有些人怕是要坐不住了。再一个……” 江枫想起了梅妃还有顺康帝。 “算了。”她看着星河认真道:“还请你送我回永定王府。” “既然你意已决,我送你回去便是。”星河道。 “有劳了。” “世子客气了。” …… 次日一早,星河便亲自送江枫回永定王府。不过在离开天机阁的时候,江枫的眼睛是被蒙上的。 显然,星河并不想让江枫知晓天机阁所在位置。 对此,江枫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各种叫卖声声声入耳。江枫伸手拨开车窗帘,往外张望。 说来也巧,竟叫她一眼就看到站在路边身穿甲衣显然是在执行公务的霍邱。 显然霍邱也看到了她,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 江枫见状也不闪躲,直接隔着车窗朝霍邱行了一个抱拳礼。 霍邱的唇角难得牵起一抹弧度,他转过眼不再去看江枫。 “遇到熟人了?”星河问她。 “嗯。”江枫放下车窗帘,回过头来:“是大将军霍邱。”她顿了顿又道:“明日,下午你再来一趟吧,我将何不群交给你。” 江枫可没忘记自己可是拿何不群和星河交换了消息。做生意,可不能不讲诚信。 “世子将人送去顺心坊,刘记铁铺便可。”星河说着便将一信物递给江枫:“将此物交给老板,老板会知是何意。” 那是一块黑色的铁牌,铁牌上有着复杂且诡异的花纹,这些花纹又围绕着北堂二字组成了另一种诡异的纹路。 江枫将那信物接了过来,收好。 马车在永定王府的门口停下,在门口站岗的两名亲兵上前一步,其中一人厉声问道:“何人?” “是我。”江枫的声音从车中传了出来。 “世子?”亲兵大惊。 星河率先下车,然后伸手将江枫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快去告诉福伯,世子回来了。”一个人道。 江枫站稳,转头看了自己的左后方一眼,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想来不出一盏茶的工夫,自己回来的消息要传遍整个京城了。 福伯一听江枫回来了,一路小跑便来到了府门前。 “世子,您可算回来了。”若不是在外头,福伯都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叫福伯担心了。”江枫道。 “这位是……”福伯看向江枫身后的星河。 江枫便介绍道:“这位是星河,是救我的人。” “原来是恩人。”福伯说着就要给星河行大礼,以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星河上前一步,托住福伯的胳膊阻止他行大礼:“举手之劳,当不得老人家如此大礼。” “恩人快请入内。”福伯请星河入府。 第94章 世子爷去看望无妄 然而星河并不打算进永定王府,福伯再三挽留,可星河态度很坚决,福伯只得放任星河离去。 江枫目送着星河离开,待看不见马车后才对福伯道:“回府吧。” “哎。” 待永定王府的大门被关上后,先前江枫特意看了一眼的角落里走出了一个人。此人嘟囔了一句:“竟然回来了。”便转身离开,回去禀报消息。 江枫入府后,倒也没急着回问竹院,哪怕她那四个貌美如花的婢女已杵在她的眼前,满目“哀怨”地看着她。 “我不在的这几日,京中可有发生什么事?”江枫歪在椅子中,神色淡淡。她的脸色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是有气无力的。 福伯摇摇头道:“京中一切正常,并无事发生。” “那府中呢?”江枫又问。 福伯便道:“大事倒是没有,小事也不算少。” “何样的小事?”江枫颇感兴趣。 福伯道:“自从将您无碍的消息传播出去后,便经常有人夜访问竹院一探虚实。” “可知对方来路?”江枫问。 “并不知来路。”福伯道:“老奴并未让府中护卫打扰那些人。” 他见江枫没有说话,便小心翼翼地问:“可是老奴做得不对?” 江枫这才道:“没有不对,对得很。”她接过春夏递过来的茶盏,呷了口茶才道:“将我回府的消息传出去。从现在开始,永定王府开门迎客。” 福伯虽不知江枫此番用意,但这并不妨碍他照做。 “对了……”江枫犹豫了一下才问福伯:“无妄呢?” 她觉得有些不对,自己好歹失踪了好几天,这好不容易回府了,怎么也不见这人过来刷个存在感? 福伯见江枫提起了无妄,便道:“说来也巧,您失踪那日,无妄少爷便病倒了,至今还在卧床中。” “病倒了?”江枫惊讶:“好端端的,怎么还病倒了?” 福伯叹了口气道:“说是旧疾复发。” 江枫听后便站了起来:“府医如何说?”她准备去松涛院看看无妄。 “您这是去哪?”四个婢女一字排开挡在了江枫的面前。 江枫眼角一抽,陪着笑脸道:“去看看你们无妄少爷。” 她自知寒梅等人是真害怕了。 “行吧。”四个婢女这才分两边站开。 江枫去了松涛院,吴情见到她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只是道了句:“您回来就好。” 江枫看了一眼吴情身后的松涛院:“福伯说无妄病了,我便来看看。” “劳您挂心了。”吴情客气道。 “那我……”江枫迟疑道:“能否进去看看他。” “您请。”吴情让到一边,好让江枫进门。 曲闹刚走出无妄的卧房,便见江枫正朝这边走来。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门,而后走向江枫。 “见过世子。”她行礼道。 江枫便道:“曲闹姑娘不必多礼。” “您是来看我家主子的?”曲闹问。 江枫便问她:“不知是否可以?” “自是可以。”曲闹让到一旁,她的目光从江枫的脸上有了片刻的停留:“不过,您看起来似乎也需要卧床。” 江枫:“……看完他,我便回去卧着。” 曲闹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待江枫走向卧房,她便跟在江枫的身后道:“不过,主子刚睡着。” “不打紧。”江枫走进卧房:“我就看看他。” 江枫想起了星河,尽管她已见过星河的真容,可江枫还是觉得这两人的身形很相似。 江枫一拐进内室,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无妄。她下意识放缓脚步,来到床边看着无妄。 无妄神色平静,呼吸平稳。只不过那微皱的眉头,表明他睡得并不安稳。亦或是,因为身体的不适而皱眉。 片刻后,她退出内室问曲闹:“他的旧疾到底是怎么回事?” 曲闹摇摇头道:“婢子也不知道。” “治不好吗?”江枫又问。 曲闹道:“若能治好,又怎会被称为旧疾?” “也是。”江枫叹了口气:“待他醒来,还请曲闹姑娘告知我一声。” “您放心。”曲闹笑着说:“婢子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您。” “好。” 正如江枫所料的那般,只是一盏茶的工夫,她已回府的消息,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宫中,梅妃在得知江枫已安然回府一事时,神色未变,不过眸光却冷了下来。 彩云连忙跪倒在地解释道:“奴婢也不知她怎就回府了。” “连个人都找不到,不仅如此,还让她安然回府。这般无用,看样子本宫也无须留着你了。”梅妃淡声道。 彩云听闻此话,把身体压得更低了。 他甚至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一旁的追月心有不忍,便在彩云的身边跪下:“娘娘,世子本就是个谨慎之人,彩云找不到他,想来是他早有准备。” 梅妃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彩云犹豫了一下道:“不若奴婢晚上走一遭永定王府,将世子……”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梅妃道:“你当永定王府的守卫是什么?” 彩云连忙住嘴不语。 “罢了,起来吧。”梅妃似有些头疼。 彩云和追月这才站起身来。 梅妃叹了口气淡声道:“他好歹是本宫的外甥,本宫自该亲自去永定王府瞧瞧她。你等去准备准备。” “是。” 永定王府,江枫还在想着第一个登门拜访自己的会是谁,没想到第一个来的竟然是大将军霍邱。 这…… 说实话,霍邱甚至都没在江枫猜测的那些人当中…… “你这是什么表情?”大将军虎眸一瞪。 他很确定自己从江枫的脸上看到了失望。 江枫挤出一抹略显狗腿的笑容,殷切道:“自是高兴的表情。” 她见霍邱似有不信,还补充一句:“我一见大将军,便喜不自胜。” “是嘛?”霍邱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瞧着,你好像并不高兴。” 江枫:“……不知大将军想喝什么茶?小的亲自给您泡。”她生硬的转移话题。 霍邱扫了他一眼,有些嫌弃道:“你都这样了,还是老实些吧。我不差你这口茶。” 江枫噎了一下,继续陪着笑脸:“不知您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第95章 颇为狗血的误会 霍邱一直觉得江枫在某些时候是很神奇的。比如她这伤。若旁人像他伤得这般重,没个十天半月是下不了床的。 可江枫不一样,至多三天,三天就能下地活蹦乱跳。 再比如……这作死的劲儿,一般人可没他这等作死劲儿。当然,一般人要这般作死,早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室内的熏香,青烟袅袅,沁人心脾。清澈的茶水注入杯中,茶香四溢。 暖竹将一盏茶放至霍邱面前道了句:“请用。”随后,又给江枫倒了杯药茶。 江枫:“……其实,我可以和大将军喝一样的茶。” 暖竹微微一笑道了句:“不可以。”便退到一旁。 “今日前来,是为了两件事。”霍邱也不与江枫废话。 江枫刚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便见霍邱起身,后退两步,朝着自己郑重一弯腰拜谢:“多谢你救了梦溪。日后……” 江枫哪敢收霍邱如此大礼?整个人都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向霍邱,还差点因绊到凳子腿,差点摔倒。 “大将军不必如此。” 她甚至还胆大包天地用手去捂霍邱地嘴:“后半截话千万别说出口。” 霍邱:“……” 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动怒。这王八犊子好歹也是自己妹妹的救命恩人,也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疼他都还来不及呢,哪能和王八犊子置气是吧? 江枫还沉浸在霍邱给自己拜谢地惊恐当中,并未察觉到自己的那只手在干什么。她继续道:“梦溪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也算是我的妹妹。妹妹有难,当哥哥的哪有袖手旁观之理?大将军若是这般郑重,倒是叫我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说来也巧,江枫这还没来得及把爪子从霍邱嘴上撤下,问竹院又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更是江枫没想到的——顺康帝。 顺康帝知道江枫已回府一事,二话不说直接微服出宫,并未大张旗鼓。 管家见了,刚想大张旗鼓地去通知江枫,却被顺康帝制止住了。顺康帝表示:“不必了,让他好生养着,朕直接过去瞧瞧。” 福伯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可,就直接将顺康帝往问竹院请。 福伯上年纪了,脑袋瓜子没以前灵光了。所以,硬是没有想起江枫的问竹院已有一位客人的事来。那个客人还是顺康帝认识的。 当然了,这本来也算不上什么事。可偏偏就被顺康帝瞧见,江枫和大将军霍邱“不清不楚”地样子。 福伯:“???” 不对啊,自家公子不是特别怵霍大将军么?关系何时这般亲密了? 当然,福伯的想法是非常单纯的,也不可能有别的想法。 可顺康帝就不一样了。他已被江枫喜欢男人一事困扰许久,这好不容易因江枫失踪一事,抛之脑后,直至此刻之前都不曾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可现在他想起来了,看着江枫和霍邱那不清不楚的动作想起来了! 江枫的手还在霍邱的嘴上,霍邱抓着江枫的手腕,显然是在拧断和掰断之间犹豫着。 顺康帝的突然出现,倒是叫他二人好生愣了一番。 “姨父?”江枫尾音上扬,满是惊讶。 霍邱拨开江枫的手,上前一步行礼道:“臣霍邱参见陛下!” 江枫这才回过神来,不紧不慢地行礼:“江枫见过姨父~” 顺康帝闭了闭眼睛,心肝都在颤。他认为自己是看到真相了。 江枫喜欢男人他认了,可江枫喜欢的男人是霍邱! 这就…… 此刻的顺康帝满心都是老父亲情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大外甥。 天下男人千千万,怎么就看上霍邱呢? 霍邱他配吗? 就没想过,哪日你老爹回来,你没法和你老爹交代吗? 当然,对一个老父亲来说,自家孩子没有错!有错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是以,顺康帝狠狠瞪着霍邱,就好似在看一个诱导自家优秀娃子堕落的狐狸精! 咦?江枫眨了眨眼睛,觉得顺康帝怪怪的。 “平身吧。”顺康帝就连语气都透着一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 别说江枫,就连霍邱都察觉到不对。 待起身后,霍邱便道:“臣已无事,这便告退。” 顺康帝幽幽道:“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正好朕也有事找你。” 霍邱犹豫了一下才道:“是。” 江枫挪到顺康帝身边好奇地问:“姨父,您怎么来了?” 顺康帝看了江枫一眼,心下阵阵摇头。 待坐下后,在一旁候着的婢女们自觉地上前,端茶送水,不敢有丝毫怠慢。 江枫右手撑着下巴,坐没坐相。左手端着那药茶就这么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 她在想,顺康帝过来真的只是单纯地看望自己? “到底怎么回事?你失踪的这几日,又是在何处?”顺康帝问江枫。 江枫实话实说,不过也藏了一半:“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日我一群人袭击后,受了伤。好在有一位好心人路过,顺手将我救走了。” “那救你的人此刻在何处?”顺康帝问。 江枫道:“他不愿被人打搅,所以我不能告诉姨父您,他身在何处。” 顺康帝听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可知那些袭击你的人,是何来路?” 江枫垂下眼眸,摇摇头道:“不知。不过……手底下的人已经在查了。” “朕也叫如梦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顺康帝道。 江枫听后,心中一动。她抬眼,目光再次落到顺康帝地脸上。她在想顺康帝这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顺康帝见状便问:“可有话要说?” 江枫摇头,一字一句缓声道:“姨父,这件事我自会处理。还望姨父您,莫要插手。” 顺康帝愣了一下,他见江枫神色淡淡,眼底又似乎有着另一种情绪。他问:“你知道是谁?” “也许……”江枫笑了,笑容浅淡:“是知道的。” “你……”顺康帝本想说什么,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只是道:“随你吧。” 江枫不愿和顺康帝多谈自己的事,便转移话题道:“您不是说,有事要与大将军说吗?” “嗯……”顺康帝目光转向霍邱,直接问了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愕然地问题:“霍将军今年多大了?” 饶是霍邱,面对顺康帝这么个突兀的问题,都得反应一下才道:“回陛下的话,三十有六。” “三十……有六啊?”顺康帝暗自磨了磨后槽牙,似是而非地道了句:“朕记得修远似乎就比你大一岁,今年三十有七了,这一晃修远的孩子都十七了。” 修远的孩子——江枫:“???” 怎么聊着聊着还聊到老爹了?江枫一脸纳闷地看着顺康帝,总觉得顺康帝奇奇怪怪的。 第96章 不能让霍邱知道的事儿~ 顺康帝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霍邱心中升起一抹不妙的预感,他甚至预判了顺康帝接下来的话:“你看,枫儿都这么大了,你也该娶妻了。” 果不其然,顺康帝以平和地口吻,说出了霍邱的预判。 霍邱觉得很不对。要知道,顺康帝可不是那种闲着没事喜欢管臣子家事的人。 别说霍邱觉得不对,就连江枫都觉得很不对。 江枫觉得自家姨父的操作很迷。如果说是要关心臣子的身心健康,如果说是要和臣子推心置腹,你上臣子的家里头去闲聊不行么? 而且……江枫颇为纠结地左右看看,总觉得自家姨父好像话里有话。 霍邱至今未娶妻,倒也不是他不想娶。他曾有过一门亲事,后来因未婚妻的一家总是背着他欺负霍梦溪,甚至还做出过将霍梦溪偷偷丢掉一事。 霍邱一怒之下,便将婚退了,开始一心养育霍梦溪。后来霍梦溪长大了,他年岁也上来了,更没了这方面的想法。所以,就这么光棍到如今了。 霍邱不知道顺康帝好端端地为何要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可既然顺康帝关心了,那他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 他刚想说:“若有合适之人,臣自会考虑。”就听顺康帝幽幽道:“枫儿是朕看着长大的,也可以说是朕养大的。朕了解这孩子的脾性。小孩子嘛,爱玩,没定性。什么风花雪月,海誓山盟的,当不得真。” 霍邱:“???” 所以,这和臣有何关系?难道臣就不是看着他长大的了? 江枫:“???” 不是,姨父,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什么叫做风花雪月,海誓山盟当不得真?我和谁风花雪月,海誓山盟了? 江枫和霍邱皆是一头雾水,俩人对视一眼,皆是用眼神问对方:这是发生了什么? “霍卿啊,朕已叫梅妃帮着相看相看,看看谁家姑娘与枫儿相配。”顺康帝恶意满满道:“不若,朕也叫梅妃帮霍卿你也相看相看。” 一旁的江枫:“!!!” 好家伙,这是要联手葬送我的明天啊!!! 其实,霍邱并未注意到顺康帝的后半句说的是啥,他只注意到顺康帝的前半句。 危机感陡然升起,霍邱眯了眯眼睛,暗含杀气的目光就那么射向了江枫。 霍邱以为,顺康帝是想将自己的妹妹霍梦溪嫁给江枫。 突然就上了霍邱死亡榜单的江枫,只觉得脖颈阵阵发凉。她抬手纳闷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神情疑惑。 霍邱面无表情道:“陛下,臣以为,儿女之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他霍邱就是死,也不可能将宝贝妹妹嫁给江枫! 霍邱这话停在顺康帝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思:霍邱与江枫是你情我愿,旁人管不着。 很好!非常好! 顺康帝已经开始思考如何给霍邱穿小鞋一事。 “那个,姨父啊。”江枫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说两句,不然的话,自己的亲事可能就在顺康帝的三言两语中,定下了。 “我觉得感情一事,勉强不得。顺其自然便可……”也不知为何,江枫想起了无妄。 唔……无妄以后会娶个什么样的妻子? 无妄的娘亲已经不在了,所以他的亲事是不是该老爹或者自己来管? 所以,是不是还得给无妄准备聘礼? 算了,等无妄身体好些后就找他聊聊,看看他是否有这方面的意思。 也看看他是否…… 看个屁!江枫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儿吗? “顺其自然?”顺康帝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看你爹回京后,你怎么和他解释顺其自然法。” 江枫:“???” 为何又扯上老爹了? 霍邱觉得不能在这坐下去了,是以他起身道:“臣府上还有事,告退。” 顺康帝见霍邱要走,便笑眯眯地说:“霍卿回去可一定要好好考虑一下终身大事啊。” 霍邱:“……” 霍邱一走,顺康帝便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枫。 这一刻,江枫开始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被姨父看见了。所以,姨父才会如此看着自己? 江枫甚至已经做好了,顺康帝发怒,自己就捂着心口昏倒的准备。 却听顺康帝沉沉开口:“多久了?” 江枫一脸茫然地看着顺康帝。 什么多久了? 顺康帝一见她这样便来气,不由得嗓门拔高:“朕问你,和霍邱多久了?” 江枫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不知您此话何意?” 顺康帝幽幽道:“你喜欢男人,朕不反对。你京城那么多青年才俊,你怎就看上了霍邱那老东西?他比你父亲只小一岁。” 江枫:“???” 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外,确定霍邱真走了,也不会听到顺康帝方才的那番言论,才松了口气。 她总算知道顺康帝奇怪在哪儿了,感情是以为自己和霍邱有一腿啊? 不是,她是得有多么想不开才和霍邱有一腿啊? 不行,这等事绝对不能让霍邱知道,这种误会坚决不能让霍邱知道! 会死的吧?让霍邱知道后,自己绝对会死的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江枫若有所思。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姨父有这样的误会? 顺康帝见江枫在那发呆,伸手就朝江枫的脑门敲了一记:“和你说话呢!” 江枫:“……您、您误会了,我和大将军之间清清白白,绝无任何私情。” “你以为朕会信?”顺康帝冷笑。 “我心口疼。”江枫捂着胸口,神情痛苦。 顺康帝面无表情:“继续!” “哎呀,我内伤似乎不太好,需要请府医过来看看。”江枫继续道。 顺康帝道:“朕看你脑子也不太好。” “姨父……我好痛苦……”江枫五官扭曲。 “断了吧。”顺康帝十分冷酷道:“只要朕还在一天,你和霍邱绝无可能。” “姨父,我和大将军真的是清白的。”江枫也不疼了,她得将这件事和顺康帝掰扯清楚。一旦传入霍邱的耳中,自己真就要英年早逝了! 顺康帝一副“朕就看着你狡辩”的神情。 江枫咬咬牙,决定拉一个人下水。她低下头唯唯诺诺:“您、您真误会了。我是喜欢男人不假,我喜欢的男人不是霍邱,是……” 她把心一横,果断拉无妄下水:“是无妄……就是那个我老爹送回来的无妄!” 第97章 世子爷说瞎话 江枫这一通操作,惊到的不仅仅是顺康帝,还有她院中的婢女、护卫、内侍等。 “谁?”顺康帝面色复杂。 江枫微微一笑:“就……无妄啊,您知道的那个无妄。” 别问她为什么没拉长孙元熙下水。江枫敢保证,自己今天拉长孙元熙下水,明日一早就会远赴大西北,当父母官去。 也别问她为何要拉无妄下水。因为比起被霍邱提着刀喊打喊杀,她更愿意被无妄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江枫主动提起无妄,倒叫顺康帝想起自己好像不曾与此人打过照面。是以,他问:“他人身在何处?” 江枫实话实说:“旧疾复发,目前卧床中。” “还是个病秧子?”顺康帝抓住了重点。 江枫噎了一下,小声反驳:“不是病秧子,就是身体不太好。” 顺康帝满心复杂地看着江枫,觉得自家大外甥的脑袋瓜子已经进水了。 “也请您放心。”论起说瞎话,江枫称第二,也就没人敢称第一:“我知道您不喜欢我这作风,所以我不会闹到您面前,让您烦心的。” 顺康帝本来是想骂江枫的来着,可他想了想,觉得总是骂江枫也不是那么一回事。是以,他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你还小,未来会有很多的不确定。” 江枫满是认真道:“未来是未来的事,当下,我是非他不可的。” “那你和红袖楼的那姑娘……”这一刻,顺康帝都希望江枫跟自己说要娶红袖楼的那妓子为妻。 “我拿轻尘当妹妹看,我还给她备了嫁妆呢。”江枫乐呵呵道。 顺康帝:“……” “就他了?”他还是不死心。 江枫没敢把话说死:“反正目前就是他了。” 顺康帝:“……你可想过该如何修远解释这件事?” 江枫小声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回来后,自然就知晓了。” 顺康帝还是想要见见无妄。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将江枫魂儿都勾走的狐狸精到底是何模样。 是以,顺康帝重重一拍桌,惊得江枫很自觉地跪倒在地,心道:怎么说动怒便动怒了? 顺康帝见江枫跪得如此自然,便瞪着眼睛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江枫见状,便知自己是猜错圣意了。立刻顺势道:“我也不求姨父您成全,只求姨父您别动他。” “你先起来。”顺康帝现在看见江枫就心烦。 江枫耷拉着眼皮,入戏颇深:“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若您觉得我碍眼了,我可以去大西北。” “嘿,朕何时说过要让你去大西北了?就这点子破事,去什么大西北?”顺康帝一个没忍住,就这般开骂:“你以为大西北的官就那般好做的吗?那地方匪徒横行,民风彪悍。就霍邱去了都不敢说自己能全身而退,还你去?你去干什么?羊入虎口吗?” 江枫:“……” 她眼角是抽了又抽。觉得自己姨父八成是年纪大了,健忘了。前一阵子还嚷嚷着要将她发配,怎么这会儿就不承认了? 顺康帝一见江枫那半死不活的样儿,更来气了:“你说说你,别的事上胡来就算了,怎么在感情的事上也胡来?俗话说的好,兔子不吃窝边草。你看看你,连窝边草都不放过。” 江枫还能说什么?江枫只能跪着,恭敬地听骂。 顺康帝觉得气还是不顺,便继续道:“你小时候要造金屋藏静姝的魄力哪去了?你去找个千金小姐去藏一下啊!” 江枫梗着脖子嚷嚷道:“我觉得我金屋藏无妄,也不是不可!” 顺康帝一听这话,就想抬脚踹江枫。但一见江枫半死不活样儿,又下不去那个脚。只得说:“你十岁那年,还答应要娶杜太傅家的孙女呢。” “啊?”江枫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有这等事儿?” “好好的一女孩怎么就看破红尘出家了呢?倘若她没出家,那你是不是可以金屋藏她?”顺康帝含恨! 江枫小心翼翼道:“可我现在只想金屋藏无妄。”她把心一横,继续睁眼说瞎话:“我现在就觉得他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他笑我就高兴,他不笑,我就难过。” 顺康帝脸上的怒意一收,目光幽幽地看着江枫。 江枫低下头破罐子破摔:“您还是继续骂吧,这样我也心安。” “朕怎么记得,你好像对……元嘉说过这样的话?”顺康帝的情绪也低落了下来。 啊?江枫见顺康帝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心道:不能吧?自己怎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顺康帝轻笑了一声说:“那时,你人都还没桌腿高,话都说不利索呢。哭着闹着要将元嘉抓回家,藏起来。说他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他笑你就高兴,他不笑你就难过……” 这……江枫是真没这方面印象。 但是吧……“姨父,是我不好,惹您想起了伤心事。”江枫适时地买了个乖。 顺康帝认真地看着江枫,他似乎通过江枫在看另一个人,也似乎在看江枫的幼时。 同时,他也注意到江枫面色苍白,眼底有着倦意。 顺康帝伸手亲自将江枫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有着无人察觉的愧疚。 江枫不解地看着顺康帝,她因顺康帝的举动而有些受宠若惊。 “枫儿,咱爷俩是不是许久不曾坐在一处喝酒了?”顺康帝问她。 江枫听闻此言,眉眼之间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来:“确实许久不曾坐在一处喝酒了,待枫儿内伤痊愈,定要陪姨父您痛饮几杯。” “那朕……可有得等了。”顺康帝失笑。随后,他又叹了口气道:“就你那档子破事,朕可以不管,但有一点,那个叫无妄的,朕必须见见。” “不用吧……”江枫很是为难。这要是见了,姨父不就知道自己是在说瞎话了? 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江枫这边还想着该如何将此事搪塞过去,松涛院便来人了,说无妄醒了。 这…… 江枫的神色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这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 果然,人活着就不能说瞎话,看吧?要抓瞎了。 对此,顺康帝则表示,既然人醒了,那他可以亲自去瞧瞧无妄。 江枫见状便拦着顺康帝:“哪能让您亲自去见他啊?要见,也是让他来见您。” “这不是卧病在床刚醒么?”顺康帝面无表情道。 江枫:“……” “朕也不是那等不通情达理之人。朕就见见,见完了,朕便回宫。”顺康帝今日说什么,都要见无妄。 江枫:“……” 既然如此……那就怨不得她了!只见江枫再次捂住心口,冷汗从未见滑落。她单手撑着桌子,痛苦到呻吟。 顺康帝见她这般不像是假装的,顿时一阵心惊,直接让人把府医叫来。 第98章 瞎话说多了 江枫在兵荒马乱中,被一众婢女七手八脚地架上床。 江枫蜷缩成一团,看起来痛苦极了。即便如此,她还不忘拉着顺康帝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姨父,我是不是要死了?” “说什么胡话呢?”顺康帝呵斥道。 一直充当隐形人的亦真也上前了:“哎哟世子,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姨父……”江枫还玩上瘾了:“我舍不得您……” 不得不说,有些事不能太过。江枫这一句“我舍不得您”倒是暴露了她装病的事实。 顺康帝把手一抽:“要真舍不得,那就娶妻。” 江枫:“……” 何必呢?何必执着让一女子娶妻呢? 就在江枫准备把戏演到底的时候,松涛院又来人了,来的还是无妄本人! 对此,江枫表示自己绝对是流年不利,绝对是需要去寺里拜拜。 无妄在得知顺康帝在问竹院时,是有意避让。可当听到江枫疑似内伤复发时,也便坐不住了。匆忙去往问竹院,看看江枫究竟如何。 无妄的面色苍白,眼底还有着乌青,瞧着便是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 顺康帝看了看无妄,又看了看床上很痛苦的江枫,眼角抽了抽。 看着怎么都一副活不起的样子呢? 两个人总得有一个活得起吧? “无妄……”江枫朝无妄伸手要去抓无妄的手。 无妄来到床边,犹豫了一下才将自己的手递给江枫,随后便发现江枫抓着他的手劲儿未免大得出奇。 所以,这人刚回来没多久,就背着自己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吗? “这是我姨父,也就是当今圣上。”江枫提醒道。 无妄转身面向顺康帝。他本想给顺康帝行礼,奈何手被江枫握着。只得先让江枫把自己的手撒开。 待手得了解脱,无妄这才行礼。 “哦,你便是无妄。”顺康帝看无妄,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正是。”无妄眉眼低垂,不卑不亢。 “听枫儿说,你身体不好?”顺康帝觉得无妄这副活不起的模样,当真是碍眼。 无妄回道:“旧疾而已。” 旧疾而已……顺康帝强忍着冷哼的欲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些:“今年多大了?” “十八。”无妄觉得顺康帝问得有点多。 “十八啊……”顺康帝将到了嘴边的不太好听的话咽了回去。 这才十八,便是一副活不起的模样…… “姨父,要不……您与无妄坐着聊?”江枫问得是小心翼翼。 她心道:最好是不聊,聊多了容易穿帮。 顺康帝见江枫那样,以为她是怕自己对无妄说什么难听的话。不禁一阵郁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儿大不中留? 思及至此,顺康帝叹了口气,语调平平道:“你与枫儿都还小,性子未定。未来还有诸多的不确定。如今你二人你情我愿,朕也就不做那等棒打鸳鸯的恶人……” 无妄觉得顺康帝这话不仅奇怪,甚至还很不对。他猛地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江枫。 而江枫则是默默将被子拉高,盖住脸,心中哀嚎:吾命休矣! 那厢,顺康帝的一张脸拉的老长:“朕也不要你向朕许诺要待枫儿一生一世,只要你眼下待她好便可。” 他是真觉得就无妄这副活不起的模样,也给不了江枫什么未来。 无妄眯了眯眼睛,心中已有猜测。 他忍下想直接去掀江枫被子,将人薅起来的欲望,一脸真诚道:“请您放心,草民……自会将世子照顾好。” 顺康帝:“……唉,算了。朕也该回宫了,不用送。” 顺康帝是怕自己再待下去,得继续逮着江枫一通骂,索性直接回宫。 先前江枫是巴不得顺康帝赶紧走,可现在江枫却舍不得让顺康帝走。如果顺康帝非要走的话,她希望顺康帝能够将她一并带走。 当然,江枫希望注定是要落空的。顺康帝走的时候,甚至都没舍得看江枫一眼。 对此江枫表示:何必呢?您回头看一眼可怜的孩子,又能如何呢? 江枫躲在被子里不出来。无妄在床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床上的那团被子。 如今正值夏季,虽房中已放了冰,可暑意难消。江枫如此将自己裹在被子中,说不热那是假的。 无妄倒是想看看江枫能在被子里躲多久。 果然,江枫并未在被子里躲很久。因为太热了,热到让她那张苍白的脸色有了几分红润,鬓角的发丝也汗湿了。 无妄见她从被窝里出来了,眼也不抬地说:“我想,你需要向我解释一下,方才是怎么回事。” 江枫沉默片刻后,满怀期待地问:“可否不解释?” 只见无妄微微一笑,在江枫的满怀期待中道了句:“不可。” 江枫:“……其实,这是个误会。”她满是深沉。 “愿闻其详。”无妄一副“我听你编”的表情。 “其实……”江枫依旧很深沉:“我也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所以,是如何?”无妄很耐心地等着江枫给自己解释。 江枫只得怂哒哒地叙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最后,她在无妄复杂的目光中,伸出三根手指发誓:“我想着反正你卧病在床,他总不好去找你核实去吧?可没想到你醒了,你醒了就算了,还主动送上门来了……” “哦。”无妄面无表情道:“所以,还是我的不对。” “那哪能啊?”江枫坐正身体,一本正经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无妄冷笑了一声,开了嘲讽:“世子没错,世子怎会有错?” “无妄……”江枫一捂心口故伎重施:“我觉得我不行了。” 无妄一脸平静道:“哦,既然不行了,那直接埋了便是。” “……大家兄弟一场,你又何必如此绝情?”江枫换上了悲戚的模样。 “行了。”无妄懒得再和江枫扯嘴皮子,他正色道:“你这几日去哪了?” 江枫靠在床头,满是戏谑地问:“怎么?关心我?” “是啊,怕你死在外头,不能第一时间给你收拾。”无妄笑眯眯道。 “……你这样,会讨不到媳妇儿的。”江枫黑着脸说。 “嗯,这个不重要,你别岔开话题。”无妄面无表情道。 江枫犹豫了一下说:“被人救了,在那人的地处养了几日的伤。不过,具体在哪儿,恕我不便告知。” “既然不便告知,那我不问便是。”无妄在这方面,向来通情达理。 江枫见他就此打住,便问:“你怎么不问我,可知何人所为?” 无妄听后,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依着江枫问:“那世子可知是何人所为?” 第99章 不想管闲事了 “何人所为啊……”江枫又躺了回去,双手枕在脑后。她以平静的口吻说:“一个我曾视为母亲的人。” 无妄眸光动了动没有说话。 “其实……这是早晚的事儿。”江枫笑了笑说:“不过,眼下还不是完全撕破脸的时候,可能还得继续虚与委蛇一阵子。” “所以,你希望我安慰你吗?”无妄问他。 “不需要。”江枫淡声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与你说,只不过是想和你说而已。” 是的,只是想与无妄说一下。 不为什么。 如此一对比,江枫苦中作乐地觉得,顺康帝还是挺疼她的。赵广和卢一方一案,他虽有将她推出去之意,可也会保她安然无虞。最坏的下场就是囚禁终生。 可姨母…… “其实……我不怨她,就是心情有些复杂。”江枫以轻松的口吻说:“我想要她的孩子死,而她想要我死,很正常。” 别看江枫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知道。这并不正常。 从上一世的种种迹象表明,姨母不过就是利用她去助长孙元熙夺得太子之位而已。 这一世,也许是见她不能为自己所用,便想要将其抹杀掉。 “不行!越来越难过了。”江枫翻了个身,表情甚是郁闷。 无妄低声道:“能说出来,那便表明,不难过。” “……我今日要等的其实不是霍邱和我姨父,我等的是她。可她……到现在还没来。”说到此处,江枫不免想起先前的那一遭狗血之事,不由得更郁闷了。 无妄听后,便问她:“那见到她之后呢?质问她?” 江枫摇头。 “那见她作甚?”无妄嗤笑:“给自己添堵?” “也不是添堵。”江枫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双手垫在下巴下:“就是想见见她。” “这还不算添堵?”无妄表示惊讶。 “行吧,就当是添堵吧。”江枫认命。 “我觉得,长孙元熙也会过来看看你。”无妄提醒她。 江枫不在意道:“来呗,左右都是重伤卧床的人。” 重伤卧床……无妄扫了江枫一眼,并不认为以江枫目前的精神状态,像是重伤卧床的。 “对了。”江枫又爬了起来,跪坐在床上好奇地问无妄:“曲闹说你旧疾复发,好端端的怎么就旧疾复发了呢?” 无妄轻飘飘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习惯就好。” 江枫眼角一抽,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何为习惯就好?江枫还是很好奇:“你这旧疾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说呢……”无妄也开始睁眼说下说:“若我说幼时爬树摔出来的,你会信吗?” 江枫微微一笑:“你自己信我就信。” 无妄轻笑了一声叮嘱江枫:“既然回府了,便好好养伤吧。你遇袭失踪一事,也算是满城皆知了。就连红袖楼的轻尘姑娘,都让婢女过来打听你的消息。” 江枫一听这话,便喃喃道:“倒是叫轻尘跟着一起担心了。” “如今你回府,想到该得到消息的都得到消息了。是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卧床,等他们自己上门。” “我亦有此意。”江枫那笑容多少透着不怀好意。 “还有,你不在的这几日,京中倒是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无妄道。 江枫来了兴趣:“快说来听听。” “卢定宇,被人袭击了。”无妄的话音刚落,便见江枫硬是将她那双桃花眼瞪圆了。 江枫忙问:“人如何?” “只是受了点轻伤。”无妄回道。 “看来……卢定宇也不安全了。”江枫喃喃道。 无妄见她这般便道:“看样子,你是知道他因何被袭?” 江枫未承认亦未否认。她觉得有些奇怪:“你不是旧疾复发,昏迷不醒么?” 无妄噎了一下无奈道:“又不是终日不醒。” “哦……”江枫觉得无妄说的也对。她犹豫了一下说:“无妄,有人希望我继续查先太子遇难一事。” 无妄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枫垂下眼眸低声道:“累了,不想多管闲事了。我觉得我以前得过且过的日子挺好的。” 无妄便道:“此事,不就是你自己说的算吗?你若想给你平静的生活带来点涟漪,便继续去查,若不想,撒手不管亦是无妨。” “无妄,你帮我个忙好不好?”江枫看着无妄一字一句道:“卢定宇一事,我不便出面。你待我暗中保护好他,她……不能有事。” “你方才还说,不想多管闲事了呢。怎么这会儿又管上卢定宇的事了?”无妄无奈。 “卢定宇一事,也不算是管闲事。”江枫一本正经道:“就是个举手之劳。” “行。”无妄点点头:“卢定宇那边,我会让人盯着的。” “多谢~”江枫的语气透着几分轻快。 江枫以为,自己会很快能见到梅妃。可她见完了仲滦,见完了长孙元熙,甚至都见完了轻尘,都没能见到梅妃。 这…… 行吧,失算了。 江枫再次郁闷。 是夜,永定王府来了不速之客。而江枫和无妄早已料到会有不速之客登门造访,是以二人早已做好待客的准备。 半夜时分,问竹院灯火通明。院子的正中央,有两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被大网罩住。而四周的墙头上则是站满了驾着轻弩的王府守卫。 只要下方这二人有所反抗,便会被弩箭射成刺猬! 而江枫呢?她坐在床上,揉了揉困到睁不开的眼睛,只是道了句:“京中治安一事归京兆府管,绑了送官。” 是以,卜三、卜四、以及前来凑热闹的吴情、吴义押着人,大半夜的去京兆府敲鼓去。 对此,江枫表示:这多缺德啊~ 对此,京兆府尹表示:感情这永定王府上下都找不出一个正常人来了是吧? 别看府尹大人在心中骂得狠,可面上还是客气的。他问卜三:“可知这二人身份?” 卜三一本正经道:“不知。” 府尹见这二人脸上的面巾都还未摘下,便让人去摘了这二人的面巾,好看清长相。 卜四见状,好心提醒:“府尹大人,三思。” 府尹大人表示,摘个面巾有何好三思的?难不成这面巾之下是张鬼脸不成? 只见府尹大人伸手亲自扯下其中一人的面巾,甚至还让火把往前靠,好让他在这漆黑的夜中,看清对方的长相。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府尹大人盯着那人的脸,好半天都没有找回自己的声音。 吴情道:“看来,此人府尹大人是认识的。” 第100章 欺男霸女世子爷 正如吴情所说的那般,那两个倒霉催的黑衣人,府尹大人不仅认识,且还算熟。 因为这二人前些天刚从京兆府的大牢里放出去!而这二人入狱的原因是因偷鸡摸狗。 不是府尹大人歧视这二人哈,主要是他实在不知这二人哪来的勇气去夜闯永定王府。 好在这永定王府的护卫,没一个冲动将这二人射成马蜂窝。 是以,府尹大人满面沧桑地问:“你二人若是想死,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其中一人梗着脖子道:“我二人是为了大义。” “大义?”府尹大人毫不客气地嘲讽:“所谓的大义,就是去永定王府找死去吗?” “听闻永定王世子欺男霸女,乃是恶中之恶,我等夜访永定王府,是为了替天行道,除了永定王世子这个恶霸!”另一个则是说得大义凛然。 永定王府的众人:“……” 这二人瞧着就是有一种,脑仁缺失的美。 若不是身份摆在这,府尹大人都想上去给这二人一人一脚,外加正反抽的大耳光子。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还永定王世子欺男霸女?放眼京中所有的纨绔,只有世子爷最是省心,从不做这等欺男霸女之事!! 此刻,府尹大人觉得无比心累。他继续沧桑着一张脸上:“说吧,你们是受何人指使的?” “没有人指使我们!我们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刀相助斩恶霸!”这二人依旧嘴硬。 别说府尹大人想抽这二人耳光,永定王府的小伙子们也想这么做。可当着府尹大人的面,他们又不好这么做。 只得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你二人莫不是以为本官当真拿你们没办法?”府尹大人觉得是时候展现自己真正的官威了。 可就在这时,卜三忽然道了句:“糟了,中计了!” “啊?好端端地怎么就中计了?”吴情不解。 卜三也不解释,转身就和卜四一同离开。吴情见状,只得快速跟上。 府尹大人站在原地想了想,便吩咐人赶紧去西大营搬救兵,就说永定王府出事的。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两个人。这二人不过就是个探路的引路石,探永定王府护卫深浅的引路石。 永定王府,打斗声四起。 江枫坐在桌边,哈欠连连。 寒梅连忙递上一盏茶,好让江枫醒醒神。 江枫的对面坐着无妄,曲闹正站在他的身后,等候吩咐。 寒梅也不忘给无妄一盏茶。 江枫单手撑着脑袋,丝毫不在乎外面的打斗。她懒洋洋地说:“得亏你留了个心眼,不然的话,今晚可比现在热闹。” 江枫是料到今夜永定王府会进不速之客,但她没料到那不速之客不过就是个探路石。 要不是无妄说了一句:“这二人怎么跟闹着玩似的?” 如此一来,江枫便惊觉了。她悄悄吩咐下去,让府中护卫、亲兵一切照常便可。 果不其然,不消半个时辰,永定王府又来了一伙不速之客。不过,这一伙不速之客,可不似先前那两个那般如同玩闹,而是实打实地要取江枫的命。 “唉。”江枫愁眉苦脸地说:“你说这群人是不是有病?大晚上的睡觉不行吗?非得跑到别人家里来折腾,好生无礼!” “您还是少说两句话吧。”端着果脯的春夏,有些无奈道。 江枫:“……” “我觉得寒梅姑娘说得对。”无妄很是赞同:“你少说两句话。” 江枫:“……我就是觉得,这事多少有些智障。” “何以见得?”无妄问她。 江枫道:“杀我静悄悄便可,何必如此大张旗鼓?” 无妄听后,慢吞吞道:“也许对方并未大张旗鼓,只是咱府上有所防备而已。” 江枫想了想,觉得无妄说得貌似有些道理。 无妄又道:“你重伤在床,不便出府。若想杀你,只能选择登门。” 江枫笑了笑,默认了无妄的话。 前几日,她是躲在天机阁。那些人就算是想杀她,也找不到她。 如今,她是回府了,暴露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可她重伤卧床不出门,想杀她只能登门了。 可没有人知道永定王府到底有多少护卫和亲兵,也没有人知道这些护卫、亲兵战斗力是深是浅。 所以,便有了那两个脑缺美前来探路一事。 江枫扔了一块果脯进嘴,慢吞吞地嚼碎咽下:“都说了,不管闲事了,怎么还不放过我。” 话虽这么说,可江枫的神情完全不像是有烦恼的样子。 无妄幽幽道:“你说不管闲事便不管了?谁信?证据呢?” “别说话!”江枫横眉倒竖:“你每次开口,我都有一种自己被鄙视的错觉。” 无妄:“……”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日后,你怕是要不得安生了。” “无所谓,反正我爹快回京了。只要我苟活到我爹回京,那便万事大吉。” 一个有爹的孩子,看谁敢欺负! 无妄听她这般说,神色有些错愕。 他错愕的不是永定王要回京,他错愕的是江枫这理所当然的啃老态度。 江枫见他看着自己,微微一笑:“京中纨绔都是如此,只要爹在,那便是无敌。” “哦……”无妄面无表情地给江枫竖了个大拇指。 卜三三人赶回时,府中的打斗已接近尾声。空中弥漫着的血腥味,以及地上的残肢断臂,无一不在告诉这三人,打斗有多么地激烈。 “福伯。”卜三找到了福伯。 福伯老当益壮,手持两把大铁锤,虎虎生风! “回来啦?”福伯换上了一副慈爱的模样,他道:“放心,就这些个杂碎,还没有靠近问竹院的资格。” 卜三听闻此言,便松了口气。 “福伯。”吴情连忙问福伯:“我家主子呢?” 福伯便道:“无妄少爷,也在问竹院呢。” 吴情听后,立刻前往问竹院去寻无妄。 …… 那厢,霍邱亲自带着人来了永定王府,一声令下,便将永定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随后,又传令关闭城门,满城搜查可疑之人。 问竹院中,江枫听到霍邱的动作后,“感动”地吸了吸鼻子。她开始和无妄说起她当年在西大营,在霍邱手底下讨生活的那些事了。 她在无妄古怪地目光中,再三痛斥霍邱的“惨无人道”。一再表示,自己当年太惨了。被霍邱磋磨的啊,皮都揭了三层。 “所以,你对霍邱真没别的意思?”无妄冷不丁问道。 第101章 传言 无妄的冷不丁发问,让江枫愣了好半天才想起,他那话是何意。她满心复杂且认真地问:“你可是认真的?” “深感好奇。”无妄笑得含蓄。 江枫眯了眯眼睛,想着自己如果和无妄动手的话,须得卧床几天。 无妄看出了江枫的意思,他语重心长道:“个人建议你,不要与我动手。你重伤未愈,我旧疾未好。若真打起来,你我二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在床上度过了。” 江枫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她皮笑肉不笑道:“不要紧,我想好了。回头将你的床搬过来,咱俩床挨着床,一起躺着。” 一旁的寒梅听江枫的话有些不对味,立刻以咳嗽提醒江枫,让她说话时注意着点,莫要满嘴跑马车。 无妄眼角一抽,幽幽道:“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巧了。”江枫阴恻恻道:“我也对男人不……”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得“砰”的一声脆响,屋顶上破了个大洞,瓦片碎了一地。 有人从那大洞中跃入了江枫的卧房。 与此同时,无妄迅速起身将江枫拉到身后,抬脚便将桌子踹向那人。 那人举刀便将那桌子劈成了两半。随后,他的视线中便出现了三个人:暖竹和五迷、吴义。 “走。”无妄牵起江枫的手,护着她往外走。吴理和六道则是护着其他人往外走。 可他们刚出门,便见正前方有六个黑衣人纵着轻功,挡在他们面前。 这六个黑衣人皆手持弯刀,那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江枫眯了下眼睛,唇边的笑意越发的诡异。她将胳膊搭在无妄的肩上,小声对无妄道:“给你看个大宝贝。” 她的话音刚落,问竹院中,便响起机关转动的咔哒声。 随后,密密麻麻的箭雨自江枫他们身后的屋檐上射向那六个人。 “惊不惊喜,刺不刺激?”江枫笑眯眯地问无妄。 那箭雨太密集了,那六个人直接被射成了刺猬。 无妄若说不惊讶,那是假的。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枫,好似在说:要不给我的院子也弄一个? 江枫看懂了无妄眼底的意思,她嘚瑟道:“求我呀,求我我便帮你搞一个。” “嗯……”无妄语带笑意地说:“求你。” “好说~”江枫负手而立,下巴微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你搞一个。” 你可以说江枫的功夫没学好,但你不能说江枫的机关术没学好。 要知道,江枫的机关术可是深得她师父真传。 问竹院外的打斗声已停止,身穿甲衣的霍邱大步迈入问竹院。他一眼便看到地上躺着的六个“刺猬”,狠狠地愣了一下。 “见过大将军,辛苦大将军了。”江枫陪着笑脸道。 霍邱见她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找个时间,去庙里拜拜。” 江枫不紧不慢道:“上回想去拜的来着,半路上也让人袭击了。” 霍邱:“……” 他朝地上的刺猬抬了抬下巴:“那几个人怎么回事?” 江枫伸手指了指屋檐,一脸谦虚道:“前些年闲来无事,在屋檐下装了机关弩。若不是他们,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霍邱:“……” 他决定直接和江枫说正事:“已经让人关城门了,挨家挨户严查。” 江枫听后,径直来上一句:“不用废这力气了,查不到的。” “你知道是谁?”在某些方面,霍邱还是了解江枫的。 “应该是知道的……”江枫又开始含糊其辞。 霍邱横眉倒竖:“知道便是知道,不知道便是不知道,什么叫应该是知道?” “行吧。”江枫耷拉着脑袋:“是知道的。” “何人?”霍邱问她。 江枫挪动步子往无妄身后藏了藏:“不便告知。” 霍邱的额角疑似有青筋跳动,他朝江枫勾了勾手指头:“过来。” “不过去。”江枫直接将整个人都藏在无妄的身后。 “保证不打你。”霍邱面无表情道。 “真的?”江枫从无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真的。”霍邱还是那张后爹脸,让人看不出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江枫选择相信霍邱。只见她小心翼翼从无妄身后走出,来到霍邱面前。 可还不等她站稳,就被霍邱扣住命运的后脖颈,带出了问竹院。 江枫:“!!!” “放心,真不打你。”霍邱如此说道。 …… 次日,天还未亮,永定王府被人夜袭一事便传遍了整个京城。且传着传着还变味了:听说了没?永定王府差点被人灭了。 这还不算离谱,更离谱的是:“听说了没?永定王世子昨夜被人射成刺猬了。” 还有更离谱的:“听说了没?永定王府是因为他们世子抢了别的妻子,才找来此灭府之灾的。” 当此传言传入江枫耳朵中时,这位永定王世子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而开门打扫门前血迹的永定王府的小厮们则是:“???” 大家是认真的吗?如此荒唐的谣言到底是从何处传来的? 江枫因为自己卧房的房顶破了一个大洞,以及院中血气未消,所以厚着脸皮要去松涛院借住了一宿。 这一大早,她便敲响了无妄的房门,去和无妄分享京中的传言。 无妄听后,满面复杂地问:“放任这些传言当真没问题?” “怕什么?”江枫不在意道:“天塌下来还有我姨父顶着。” “不是这么个事。”此刻的无妄真的很想敲开江枫的小脑袋瓜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不重要!”江枫笑容含蓄地说:“重要的是,现在满城皆知。” “所以呢?”无妄挑眉。 “不出半个时辰,亦真大监就得抹着眼泪上门。”江枫道。 无妄有些头疼:“他年纪大了,可千万别折腾他了。” “都这样了,我姨母肯定会上门看望我。”江枫觉得自己真是个大聪明。 “倒也不必如此执着。”无妄扶额,觉得头更疼了。 “明日,我再去宫里找我姨父哭去。”江枫都已经算计好去:“我得住在宫里,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你姨父……也经不起折腾。”无妄的语气多少有些古怪。 然而江枫并未注意到他的古怪。 第102章 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心疼走来了 外面有关永定王府的离奇传言,在某人的有意为之下,在离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枫小友,在无妄的松涛院吃了一顿很是丰富的早饭,调戏了一下整日冷冰冰的曲闹,再一次研究了一下吴情、吴义这两兄弟的脸。 然后在众人哀怨的目光中,带着自己的人嚣张而去。 松涛院众人:“……” 虽说是有点嚣张,可人总算是走了。 当真是阿弥陀佛。 也不知为何,江枫一走,松涛院众人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荒唐感…… 众人还未来得及从那荒唐感中脱离出来,便听得无妄以轻飘飘的口吻道:“将偏房收拾一间出来,好让世子暂住。” 曲闹发誓自己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她只单纯好奇:“世子不说要住宫里?再说了,这王府也不止咱这一个院子啊……” 无妄微微一笑,并未有所解释。 正如江枫所料的那般,宫里来人了。来的是亦真、亦假两位大监。 亦假还好,倒是亦真,拉着江枫的手便是一阵抹眼泪。 他觉得世子太可怜了,幼时失去娘亲,爹还长年不在身边。这磕磕绊绊好不容易长大了,怎么三天两头遇袭啊? 虽说这王府地面上的血迹已被冲洗干净,可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坏掉的东西还未修补。再一看问竹院的屋顶还破了…… 这……确实是冲着灭府来的啊! 虽然江枫已经做好了亦真哭哭啼啼的准备,可当亦真真的在她眼前哭哭啼啼的时候,她还是有些遭不住。 江枫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亦假,却发现亦假竟然在偷偷抹眼泪。 江枫:“……” 最后还是寒梅出面,将那两位大监哄开心。 大监开心了,但大监还是不放心。亦真问:“当真无事?” 江枫原地慢吞吞转了一圈表示:真无事。 亦假:“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枫摇头表示不知。 亦假叹了口气道:“陛下甚是担心,也下令让京兆府和西大营共查此事。” 江枫垂下眼眸:“昨夜也多亏了大将军。” 提到霍邱,亦假便想起了另一件事。 陛下说,世子爷喜欢男子,原以为他是对大将军有意,未曾想是对他府上的那个无妄有异。 如今仔细一想,亦真便觉得有些不对味了。怎么感觉大将军对世子有点过于上心啊?总不能真是当自己儿子来养吧? “怎么不见府上另一位公子?”亦真还抽空问了问无妄。 江枫便道:“他在他自己院中。” 亦真又问:“那可有伤到。” “并没有。”江枫摇头。 亦真便道:“你与他的事,老奴已从陛下那知道啦。不管世子喜欢谁,不喜欢谁,老奴都支持。” 江枫:“……” 不是过来看看我好不好的吗?怎么又扯上无妄了? “不知老奴二人能否见见那位无妄公子?”亦假道。 “自是能。”他二人想见无妄,江枫又不好说什么。 还是那个疑问。这二人怎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无妄的身上呢? 随后,江枫便知道这二人为何会聊到无妄了。因为这二人对无妄千叮铃万嘱咐,让无妄照顾好她。 对此世子爷表示:“……” 行吧,果然瞎话说多了,旁人会当真的。 下午的时候,江枫终于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梅妃娘娘。 江枫重生这么久,别的本事没见长,倒是这演戏的本事越发厉害了。 她的面色是苍白的,笑容是无力的。见梅妃的第一句就是:“姨母,我没事,您别担心。” 江枫这般,倒是让梅妃想起了一个人,那便是她的姐姐也就是江枫的娘亲,东方花朝。 犹记得年少时,东方花朝大病初愈,也是这般对她说:“莫怕,我没事。” 眼前的这个少年,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情,都如同那个时候的东方花朝。 “还累得姨母,亲自来一趟。”江枫挠了挠后脑勺,神情透着几分不自在。 梅妃叹了口气:“不亲自瞧瞧你,我这心怎么也放不下。” 江枫为梅妃倒了盏茶,她低声道:“好在大将军来得及时,不然的话,怕是没法善了。” “大将军对你倒是上心。”梅妃若有所思。 江枫不在意道:“想来,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吧。” “也许吧。你父亲尚在京中时,确实与他私交甚好。”梅妃顿了顿问她:“此事,你可有眉目?” 江枫摇摇头道:“大将军和京兆府正在查。” “定要好好查。”梅妃语调微沉:“绝不能放过幕后之人。” 江枫听闻梅妃的话,眸光微动。她的眸光落在梅妃的脸上,她在研究梅妃的神情。 梅妃端起茶盏呷了口茶,又道:“前些时候,听闻你遇袭失踪,我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后来你回来了,我想着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不承想……” “姨母,我怀疑那日在城外树林中袭击我的人,和昨日夜袭永定王府的人,是同一拨人。”江枫沉声道。 梅妃愣了一下,放下茶盏:“何以见得?” 江枫却道:“只是直觉罢了,没有任何凭据。” “枫儿。”梅妃满目认真道:“你是姐姐唯一的孩子,我也不求你能有多大的建树,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只要能平安,哪怕碌碌无为一生也是好的。” “姨母当真这般想?”江枫状似随意地问。 “这还能作假?”梅妃失笑。 江枫也笑了,她把玩着手中的茶盏,饱含深意地说:“听闻,那些皇子近日来连连有动作。” 梅妃愣了一下才道:“我久居深宫,早已不知外面是何模样,有些事,若无人说,我便不会知晓。” “也是。”江枫低声道:“姨母应当时常出宫转转,看看民间百态。” 梅妃无奈道:“有道是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后宫嫔妃哪能说出宫便出宫?”她嗔了江枫一眼:“倘若你真有这份孝心,便时常入宫看看我,我便心满意足了。” “如此说来,未能时常入宫陪伴姨母,倒是我不孝了。”江枫不紧不慢道。 “你呀,比你表兄孝顺。”梅妃轻笑。 “表兄……”江枫想了想道:“成年皇子不得随意出入后宫,我和他们不一样。” 第103章 我们是家人 梅妃总觉得江枫的话,似有别的意思。可她的神情却又透着漫不经心,就像是随口说的一样。 江枫垂下眼眸,避开梅妃那略带探究的目光。 那话中是否另有意思,也只有江枫自己知道了。 “姨母。”江枫问她:“表兄……可有打算?” 梅妃似有不解:“打算?什么打算?” 江枫道:“与那些皇子一样的打算。”她的话使得梅妃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异样。 江枫提起茶壶,为梅妃倒茶,耐心地等着梅妃的话。 梅妃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绿油油的芭蕉叶像一块天然的翡翠。少顷,梅妃淡声道:“随他吧,要我来说,只要他平安健康就好。” “是嘛。”江枫意味不明。 “好了,不说你表兄了。”梅妃转过脸来笑着问江枫:“前些日子,陛下从你这回去后,特意找我聊了聊你的终身大事。” 江枫:“……” “大将军年纪确实有点大,不合适。”梅妃道。 江枫眼角一抽,面无表情地问:“姨夫是不是忘了与您说后半截?” 梅妃捂唇轻笑:“自是说了。” “那您还这般说。”江枫有些不高兴。 “我是怕。”梅妃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嫁也好,娶也罢,都不能是大将军。倒也不是因为他的年纪,而是因为他是大将军。” 梅妃这话听着虽有些云里雾里,可江枫却是明白她的意思。 永定王本就是权势滔天,若再与大将军扯上关系,那怕是要成为帝王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我知道你与他是不可能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他不行,他的妹妹也不行。”梅妃说得很认真。 总而言之,永定王和大将军不能成为亲戚关系。 “您的提醒,枫儿记下了。”江枫道。 “再说说那无妄。”梅妃又提起了无妄。 江枫:“……若我说,我与他也不是真的,您会信吗?” 梅妃目光幽幽地看着她,那表情好似在说:你说呢? 行吧。江枫已经不打算挣扎了,准备就这么任由他们误会下去。 “他……到底是何来历?”梅妃的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江枫很是直白地说:“我爹心上人的孩子啊。” 梅妃噎了一下,有些无奈:“你还真信?” 江枫点点头一本正经道:“自是信的。” 梅妃:“……” 江枫老气横秋道:“人心是会变的。无论我爹从前与我娘立下了多少海誓山盟,可我娘都去世这么多年了,海誓山盟也可以不作数了。” 梅妃:“……” 她满心复杂都:“此话,千万莫要叫你父亲听见。” “放心。”江枫嘿嘿一笑道:“他听不到。” 梅妃沉默了一下又道:“既然你认定了那无妄,不若与我说说他吧。” “这有什么好说的?”江枫故作不好意思道:“只是觉得此人还算不错。” “那他……”梅妃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得问清楚:“可知道你?” 江枫含糊其辞:“应当是知道的。” “这事不能应当。”梅妃加重了语气。 “……不知道。”江枫只得如此道。 如此一来,梅妃的神情便有些微妙了。不知道……也就是说,当真以为江枫是男子。 江枫知道梅妃心中在想什么,她以一种历经千帆的口吻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儿女私情也一样。” 梅妃:“……” 她本想了解一下无妄的来路,见江枫不愿多说,便也不再问。差不多了,她也该回宫了。是以,她便起身准备回宫。 不过,临行前,她问江枫:“枫儿,我们是家人。” 江枫愣了一下,随后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道:“嗯,我们是家人。”她很想知道,自己的好姨母,是以何样的心情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还是说,她的姨母,是在提醒她什么。 尽管梅妃让她好生歇着,不用送她,可江枫还是固执地送梅妃到府门。她站在永定王府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梅妃踩着蹬着上了马车。也看着梅妃朝她摆摆手,让她回去。 “姨母~”江枫下意识的喊道。 “怎么了?”梅妃问她。 江枫却道:“没什么。” 马车缓缓离去,江枫垂下眼眸转身进府。 寒梅她们察觉到江枫情绪的异样,皆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她。 江枫慢吞吞地走去松涛院,曲闹见她来了,便笑着对她说:“世子您来得倒是时候,我刚熬了绿豆汤。” “绿豆汤啊?”江枫一副欢喜的样子说:“可是冰镇的?若是冰镇的那便更好。” “还未来得及冰镇。”曲闹犹豫了一下,轻声劝江枫:“您啊,还不能吃太冰的东西。” “行吧……”江枫深表遗憾。她问曲闹,无妄可在房中。待得了在房中的答案后,便径直去往无妄的卧房。 房门是关着的。江枫伸手敲了敲门,也不等里面传来声音便推门而入。一转头,便见无妄站在床边……换衣服! 无妄也没想到她就这么进来了,背对着她,加快了穿衣的速度。 江枫原是秉承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下意识就要转身。可她的目光却被无妄的后背吸引了。只见无妄肩胛骨处,一道两指粗,约莫七寸长的伤疤吸引了目光。 那伤疤过于狰狞,江枫就这么看着,都觉得疼。 无妄穿好衣服,转身便见江枫皱着眉,一脸深思。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江枫便道:“你肩胛处的伤……是怎么回事?” 无妄不在意道:“好久以前受的伤了,现在已经长好了。” “还疼吗?”江枫又问。 无妄唇角微微往上,笑容浅淡:“早已不疼了。” “我姨母回宫了。”江枫低下头,低声道。 无妄便问她:“那你与她聊得如何?” 江枫沉默了一下才道:“还是与从前那般温柔。”在她的记忆中,梅妃似乎一直都这般温柔。鲜少见她动怒,以及歇斯底里。 “她说,我们是家人……”江枫以平静的口吻道:“谁会想着要自己家人的命?” 家人之所以能称为家人,是因为他们的相互扶持、相互信任,在他们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都会伸出援手,帮他们渡过难关。在他们受到伤害时,会竭尽全力去保护他们。 而不是……暗地里想要对方死! 第104章 世子爷换阵地了 江枫的松涛院猫了三日,这期间谁来都不见。别问,问就是那日夜里受了惊吓,不想见人。 而不想见人的世子爷,在松涛院可没少折腾。她先是将松涛院重新规划了一番,准备给松涛院安排上机关。 随后,又将无妄的床给拆了,现场搞木工,给无妄搞了个机关床。 机关床的机关颇为简陋。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人在熟睡中遇袭,好有个避险之处。 对于此机关床,江枫自己本人都说,虽无用,但好看! 对此,无妄并不发表评价。 折腾完松涛院,江枫大袖一挥,抛弃一众婢女,带着自己的护卫们,直奔红袖楼找轻尘,过上了美人在怀的奢靡生活。 对此,曲闹姑娘很认真地表示: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寒梅姐姐她们,面色有了几分沧桑。 寒梅她们心中虽苦闷,可脸上还得假装不在意。 到底谁能懂啊?虽已经习惯了自家公子的不着调,但重伤未愈便钻青楼的事也是头一回遇到。 虽说,钻青楼也不会发生什么…… 且不说这问竹院一众婢女的沧桑,就单说似乎要久居红袖楼的江枫。 世子爷如今是软香在怀,药茶在手,惬意得很。 她是惬意了,但红袖楼的老鸨却不惬意了。 毕竟江枫是个祖宗,得好吃好喝地伺候好,不能有丝毫的怠慢。 当然,她怕的不是轻尘伺候不好江枫,她是怕其他人伺候不好。 轻尘的卧房中,老鸨对江枫例行完日常问候后,便退了出去。 江枫翻了个身,叹道:“妈妈也不嫌累。” 轻尘正在梳妆,她回头看了江枫一眼笑着说:“你可是财神爷,她自是要晨昏定省。” “倒也不必如此。”江枫盘腿坐在床上,白色的里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一头乌发散在身后。 她伸手捋了一下头发,慢吞吞道:“该她的,自是一分都不会少。” “昨日便想问你,好端端地怎么不在府上住了?”轻尘已梳好妆,她先是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然后端着这杯水来到了床边,将水递给江枫。 江枫接过水并未急着喝:“住腻了,也想你了。” “你若整日在此处住,传出去怕又要被人说闲话了。”轻尘眉头轻蹙,不太赞同江枫将这烟花之地当居住之地。 要知道,轻尘和江枫那点子事能闹到全城皆知,江枫她自己功不可没。要不是她有意为之,京中之人又怎会以为江枫对轻尘情根深种? “说呗。”江枫将杯中的水喝完,将空掉的水杯还给轻尘。她不在意道:“我对你情根深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连我姨父都知道我与你之间不清不楚。” 轻尘:“……” 江枫忽然凑近轻尘,四处嗅了嗅。 轻尘低头看着她疑惑地问:“你在做什么?” “从昨日便想问你了,你这是熏的什么香,好香啊~”江枫说着,抬眼往上看,便与轻尘的目光对了正着。 轻尘的眼睛很好看,是一双天生就会笑的眼睛。看着就叫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轻尘伸手抵着江枫的额头将她的脑袋往后推了推无奈道:“这等登徒子的动作少做,免得叫姑娘扇巴掌。” “我也只对轻尘你一人做这个动作。”江枫的嘴,那是骗人的鬼。只要她想,那什么话都能从她的嘴里冒出来。 轻尘无奈摇头,她问江枫:“可要起床?我伺候你更衣洗漱。” “不用,我自己来。”江枫马丽下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轻尘在一旁看着,待江枫穿好衣服后,便上前为她整理了一下衣襟。 江枫在梳妆镜前坐下,轻尘拿起木梳为她梳头。她抬眼看着镜子中的江枫一眼道:“你这头发真叫人羡慕。” “那又如何?”江枫拿起玉簪把玩着:“又不能梳成你那样的,也不能簪满头的花。” “簪花……”轻尘笑着说:“虽说不能满头簪花,但簪一朵还是可以的。” “咦?”江枫惊讶。 轻尘将江枫的长发梳好,在她的鬓边别了一朵用绢布做成的花。 江枫今日穿了一件黑红相间的长衫,倒是与她头上的这朵绢花相配。 轻尘后退半步,端详着镜子中的江枫。 江枫本就生得好看,这身打扮硬是叫她多了几分邪肆。 “好看吗?”镜中的人眉头微微皱起,神情有着几分疑惑。 轻尘笑着说:“好看,阿枫最是好看。” 今日,世子爷簪花[1]带酒,端的便是风流少年郎。如此模样迷的可不仅仅是红袖楼姑娘们的心智,还有好些个男女不忌的世家子弟的心智。 一袭红衣的轻尘姑娘,登台起舞。世子爷在一侧抚琴,为其伴奏。轻尘姑娘,水袖翻飞,舞姿曼妙,就好似九天玄女下凡尘。 台下众人看得是如痴如醉,好些脑子不太清醒的公子哥,将银票大把大把地往台上砸。 老鸨看着此番情形,笑得合不拢嘴。 琴声减弱,轻尘也如同断了翅的蝴蝶,舞姿减弱。 看得台下的众人,一阵揪心。 一舞毕,江枫走到轻尘的身边,牵着她的手和她一同下台。她刚想带着轻尘回楼上,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一个人。 那个人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安静地坐在角落中喝酒。旁人的身边都有姑娘陪着,只有他是孤单一人。 江枫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牵着轻尘的手往楼上走去。 轻尘并未注意到江枫的异样,她与江枫说:“还是你的琴声与我的舞最合。” 红袖楼也有很厉害的琴师,可轻尘总觉得好像差点什么。 江枫听后便道:“我在红袖楼住几日,便为你抚几日琴。”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轻尘道:“真想让你为我抚一辈子的琴。”我也为你跳一辈子的舞。 江枫正在想方才看到的人,并未注意到轻尘在说什么,当她问轻尘方才的话,轻尘却道:“我是说,我要嫁的人,是要能为我抚一辈子琴的。” 江枫便道:“那你可得长个心眼儿,要知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轻尘轻笑了一声道:“我只知阿枫的嘴是骗人的鬼。” 回到卧房后,轻尘便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江枫站在她身后低声道:“轻尘,让你的婢女帮我请一个人上来。” “好。”她顿了顿又问:“可需要我回避?” “可以吗?”江枫问。 轻尘道:“这有何不可?不过,我得先换身衣服。” 这舞衣多有不便,不如寻常的衣服舒服。 “好。” 轻尘换好衣服后,便吩咐自己的婢女去请江枫要见的人。而她自己则去找隔壁的姐妹聊天去了。 第105章 夜逛京城 江枫焚香煮茶,耐心等候她的客到来。好在,她的客并未让她等很久。 那戴着银色面具之人,自是星河。江枫虽不知星河为何会出现在红袖楼,可这并不妨碍江枫主动找星河叙旧。 待星河进门,江枫便是一句:“多日不见,星河阁主可还安好?” 那熟稔的语气,就好似在与一位多年的好友聊家常。 星河道:“劳世子爷挂念,在下一切安好。”他在江枫的对面坐下:“不知世子请在下到此处,是为何事?” 江枫端起茶壶为他倒了杯茶:“也不知星河阁主来这红袖来是为了何事?” 星河哈哈一笑:“听闻这红袖楼的花魁以舞艺冠绝京城,在下慕名而来。” “没想到星河阁主也是个俗人。”江枫幽幽道。 星河道:“人在俗世,又有谁能真正脱俗?” “阁主说得对。”江枫端起茶盏:“那便以茶代酒,敬阁主一杯。” 茶是红袖楼最好的茶,平时都是以一壶一百两的价格卖给那些客人的。 “不敢当。”星河端起茶盏呷了口茶。他见江枫脸上依旧无甚血色,便问:“你伤势如何?” 江枫便道:“已无大碍,只需静养。” “那世子这静养的方式还挺别具一格。”星河打趣。 也就江枫才干得出跑青楼养伤的事来。 江枫满嘴歪理:“有道是温柔乡英雄冢。这美人在怀,身心愉悦。这身心愉悦了,伤自然便好得快。” 星河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枫便道:“也不知你可听说过前些日永定王府被人夜袭的事。” “听说了。”星河将在市井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满门被灭,甚是惨烈。”这八个字,他还刻意加重了语气。 江枫:“……” 她叹了口气:“也是无奈之举。” “所以,世子这是要两耳不闻窗外事?”星河问她。 江枫道:“我倒是想,不过眼下……纸醉金迷也好,荒唐度日也罢,似乎没有人信我真的是在两耳不闻窗外事。” “我也不信。”星河说得干脆。 江枫以伤心的口吻道:“你若是这般,那我可就太难过了。” “可要出去走走?”星河问她。 江枫问他:“那你可知这红袖楼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 “那又如何?”星河轻飘飘道:“换身行头不就好了?” 江枫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过来星河的意思。她拖着长调道:“也不是不可。” 星河道了句:“我等你。” 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江枫心中升起一抹异样的感觉。 江枫去隔壁找轻尘,当她对轻尘说要穿女装时,轻尘的眼睛明显圆了一圈。 “当真?”轻尘一度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江枫严肃着一张脸点点头表示:当真。 “可……”轻尘从未想过江枫穿女装的样子。最后,她勉为其难:“那好吧,我去找找合适你穿的衣服。” 江枫虽是女子,可她的身量却比普通女子要高出一截。所以,找出一件适合江枫的女装,当真是废了轻尘好一番工夫。 江枫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穿女装,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她穿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轻尘问:“好不好看?奇不奇怪?我一个大老爷们穿女装果然是奇怪的对吧?” 听着江枫的话,轻尘脸上的神情差点没绷住。她将江枫摁在梳妆镜前,开始为江枫梳女子的发髻。她无奈提醒道:“阿枫你本就是女子啊。” 江枫眨了眨眼睛:“对哦,我本就是女子……” 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怪:“我一个大老娘们穿女装果然奇怪!” 轻尘:“……既然是女子,那穿女装又怎会怪?” “行、行吧。”神色勉强。 江枫考虑到江枫是要戴面纱,便只为江枫描眉。 “如何?”轻尘问她。 在旁人的眼中,江枫无疑是漂亮的。若江枫是以女子的身份长大,定然会是名满京城的大美人。 可这也只是在旁人的眼中,而世子爷眼中的自己:“啊,不知为何,我竟有一种看到我爹穿女装的感觉。” 轻尘的手抖了抖,因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是以,她直接将面纱为江枫戴上:“这样便好,不会有人瞧见你的脸的。” 江枫露在外面的眼睛眯了眯,她点点头:“果然,如此一来更像了。” “像什么?”轻尘问她。 江枫:“像我老爹穿女装。” 轻尘不想说话了。她虽不曾见过永定王,可也知道江枫的长相应当是随了永定王妃。 所以,她是真不知道江枫为何会有好似永定王穿女装的奇怪想法。 大大咧咧了十七年的江枫,头一回扭捏了。 她扭捏着来到星河的面前,扭捏着问:“这般……如何?” 星河眼底有着笑意:“甚好。” “很奇怪对吧?”江枫揪着裙摆说道。 “很好看,不奇怪。”星河说得很真诚。 江枫盯着星河看了一会儿,确定他不是诓骗自己,便勉为其难道:“那好吧,我们走吧。” 就这样,世子爷人生第一次穿女装出门。 夜晚的京城很美,特别是这烟花之地,,透着奢靡。 今夜不知何人放了天灯,那漫天的天灯,就好似繁星。 江枫站在街道上,抬头看着天空。 天灯映照在她的眼中,好似点燃了她眼底的光。 “唔……好久没有看京城的夜景了。”江枫如此道。 星河负手而立:“嗯,我也许久没有好好看过京城的夜景了。” 江枫转头看向他。 星河银色的面具在灯光的映照下,看着倒是没那么冷了。江枫问他:“你的脸……医不好了吗?” “嗯,伤的太重,各种法子都试了,医不好的。”星河并不在意:“已经习惯了。” 江枫想了想问:“那你可有自己面容被毁之前的画像?” “问这个作甚?”星河好奇。 “我比照着你原先的脸给你做一张人皮面具吧。”江枫的目光落在路过的行人身上:“我做人皮面具的手艺还不错。” “多谢好意。”星河语带笑意道:“不过,我并无从前的画像。” “这样啊……” 二人沿着街边缓缓走着。江枫的容颜掩盖在面纱之下,路过街灯时,灯光映照着她的脸,为她的脸渡了一层柔光。 第106章 黄金楼 京中有一楼,名曰黄金楼。黄金楼不是买黄金的,也不是产黄金的。而是一掷千金、挥金如土的地方。 只要你有足够的钱,那便能在此楼中买到你想要买的东西。 江枫已许久不曾踏入过这黄金楼了。她在这黄金楼中买过不少好东西,如绝世好剑、如绝世美人、一座山庄。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黄金楼的黄金榜榜首依旧是永定王世子江枫。 黄金楼从外面看着并不起眼,就如同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茶楼。可内里却是另有乾坤,所有你看到的看不到的都是用得最好、最名贵的东西。 “来此处作甚?”星河问江枫。 江枫露在面纱外的桃花眼都快弯成一弯新月:“自是买东西呀~” 来黄金楼自是来买东西的,不然喝茶呀? 星河沉默了一下问:“我自是知道你是来买东西的,我是问你来此处是要买什么?” 江枫如此道:“自是看上什么买什么。” 江枫:“……” “你高兴便好。”星河只得如是说。 江枫来黄金楼并不是临时起意,她本就有找个时间再次光顾黄金楼的打算。可既然出来了,不如来此处逛逛,正好将一直打算做的事做了。 一进黄金楼,便有长相端正的小二迎了上来,以彬彬有礼的态度,将他二人请至二楼的雅间。 雅间并不大,可每一处都透着奢靡。 “二位是喝酒还是喝茶?”小二问。 江枫不便问星河:“你是何意?” “喝茶吧。”星河道。 江枫内伤尚未痊愈,不宜饮酒。星河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选择了茶。 江枫这才对小二道:“一壶茶。” 黄金楼的茶很贵,最便宜的一百两一壶,而最贵的可达万两。当然,江枫还没骚包到为了喝壶茶而花万两。她果断选了最便宜的。 而黄金楼的小二并未因她点了最便宜的茶,而对他们露出歧视之色。在记下江枫所要的茶后,小二又拿出两块精致的木牌道:“请在此牌上写下二位的名姓。” 星河在木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而江枫……她拿着笔,犹豫了一下才写下花朝二字。 如今她身穿女装,又以面纱遮面,自是不能再用本名了。 花朝是她娘亲的名讳,她借用了娘亲的名讳。 小二将那两块木牌放到放着红布的托盘上。江枫看了一眼,凑近星河小声地说:“怎么有种定亲的感觉?” 星河:“……”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托盘。还别说,确实有点像。 小二又将一本画册放下,道了句:“请稍等,小的这就去端茶。”便离开了。 江枫将那画册翻了翻:“看来这画册里的物件都是这一个月里要卖的东西。” “那你可有想要的?”星河问她。 “怎么?”江枫看了他一眼玩笑道:“你要送我?” 星河道:“宝物赠美人,也不是不可。” 江枫失笑:“你这话,和多少姑娘说过?” 星河道:“只与你一人。” 江枫:“……” 她将画册放下故作正经道:“看来我得辜负你的好意了,我来此处寻珍宝,是为了送人。” “送人?”星河似有疑惑。 “嗯,送人。”江枫转头看向楼下。楼下是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张案几,即将售卖的东西将会被异域美人一件件放到这张案几上。 “我想寻一件天下无双的兵刃送给无妄。”江枫道。 星河眸光动了动,他不动声色地问:“便是你府上的那位公子。” “嗯。”江枫道:“他手上的茧子像是重兵器磨出来的,可我从未见他用过重兵器。” “所以,你要送他一件重兵器?”星河说着也拿起了那本画册翻看了起来:“我记得,这几日黄金楼确实有重兵器在卖。” 哪知江枫一摇头道:“不送重兵器。” “那送什么?”星河好奇。 江枫提醒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一柄长剑,剑名:寒光。 星河猛地转头看向江枫。 江枫的目光依旧落在下方的高台之上,她道:“寒光剑,剑长五尺,乃是天下第一名剑。” 星河合上画册,将画册放回桌子上道:“若我未记错,它曾是望君山见秋真人的佩剑。” “嗯。”江枫点头。 “而这位见秋真人,正是你的受业恩师。”星河又道。 江枫终于舍得看星河一眼了,她笑着说:“你知道得还挺多。” 星河道:“天机阁,知天下事。” “那你可知我那倒霉师父好赌?”江枫问。 星河:“……” “你看,不知道吧?”江枫嘿嘿一笑,颇为欠揍道:“见秋真人好赌,且还是个逢赌必输的倒霉蛋。嗯……五年前在这黄金楼差点将望君山给输出去。” 星河:“……” 其实,这等事他一个外人可以不知晓。 “所以,你要买下此剑,送给那位叫无妄的公子?”星河问她。 江枫一本正经道:“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对于江枫的一本正经,星河再次陷入沉默:当真好一个肥水不留外人田! 小二将江枫要的茶送了上来,和茶一起来的还有各色点心。 在黄金楼,点一壶茶,便会免费赠送点心。 江枫捏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她随意扫了一眼对面的雅间,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可定睛一看。哎嘿!还真是熟人。 只见她正对面的那个雅间里坐着的是五皇子长孙元熙,再一看,左边的雅间是三公主长孙静姝。 这……江枫放下手中的糕点,将面纱整理了一下,确保自己不会露出真人。 星河也注意到对面雅间中的人,便笑着问江枫:“今夜,还挺热闹。” “嗯……”江枫开始装死。 星河又道:“你说,这二人是一起来的,还是说是无意间一墙之隔?” 江枫小声道:“应当是无意。” 江枫是了解静姝公主的,她也知道静姝公主如今有多么膈应长孙元熙。是以,这二人绝不会是约好。 不过嘛~江枫抬眼光明正大的看着对面。她很想知道这二人是冲着什么来的。 第107章 东方既白 对面的长孙元熙似有所感,抬眼看向自己正对面的那间雅间。如此一来,便与江枫的眼神对上了。 江枫也不避讳,她端起茶盏朝着长孙元熙举了举,似在打招呼。 长孙元熙愣了一下,也端起茶盏回礼。 于长孙元熙而言,对面的两个人是陌生的,也是奇怪的。 一个戴着面纱,一个戴着面具,叫人瞧不清长相。不过……长孙元熙眯了眯眼睛,并未将落在女子脸上的目光移开。 那女子虽戴着面纱,却给长孙元熙一种熟悉之感。特别是女子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这样好看的桃花眼他只从一人身上见过,那便是他的那位好表弟江枫的身上。 长孙元熙心想,许是因为这双桃花眼像极了江枫,所以才会让他觉得熟悉。 他侧首对站在身后的黑鳞道:“下去问问对面的那两个人是什么身份。” “是。” 而他对面的江枫,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是以江枫借着喝茶的姿势小声对星河道:“他定是叫黑鳞去打听你我的来路了。” 星河看了对面一眼,拎起茶壶又为江枫倒了杯茶:“世子倒是了解自己的表兄。” 江枫幽幽道:“并不了解。” 星河放下茶壶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枫坐正身体,学着静姝的模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端庄。她道:“我与他自幼一同长大。我以为是了解他的,可后来惨烈的事实告诉我,我并不了解这个人。” 她的语气的冷意,明明不易察觉,可星河却察觉到了。星河道:“人是复杂的。你不了解他,并不是你的错,只能说,对方太复杂了。” “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歪理呢?”江枫轻笑。 “等等。”星河让她别乱动,他在江枫好奇的目光中,伸手将她的面纱整理了一下:“吃东西的时候当心些。” “……好,谢谢。”江枫的心跳不知为何漏了一跳。她觉得这很不对劲。 好在售卖开始了,江枫便摒弃心中的那抹异样,聚精会神地看着下方的高台。 黄金楼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价高者得。第一个售卖的是一颗血色宝石,拳头大小。它的原主人是西域的一个富商。 就在江枫想着要不要凑个热闹,哄抬一下物价的时候,便听星河道:“你可知这黄金楼是谁的产业?” “你知道?”江枫惊讶。 这黄金楼的背景甚是神秘,没有人知道这黄金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背景,也没有人知道这黄金楼的幕后老板到底是何人。 星河不紧不慢道:“东方家现任家主东方既白。” 东方既白……江枫皱眉。 星河见她皱眉,便问:“可有不妥?” “并无不妥,我只是想起我娘亲,我娘亲复姓东方。”江枫语带笑意。 星河轻笑了一声又道:“那你可知东方家上一任家主是谁?” “嗯?”江枫洗耳恭听。 星河一字一句道:“永定王妃东方花朝。” 此八个字一出,便如一道惊雷在江枫的头顶上炸开,炸得江枫脑袋一阵发蒙,有些反应不过来。 片刻后,她笑着说:“阁主就莫要拿我寻开心了。” 星河道:“既然世子这般认为,那在下亦是无话可说。” 江枫端起茶盏想要借着喝茶的动作,压下心底的慌乱。她忘了自己戴着面纱,就这么将茶盏往嘴边送,茶水打湿了面纱。 江枫慌乱地将茶盏放下,转过身去道了句:“我去处理一下。” 这天底下姓复姓东方的多了去了,不是每一个复姓东方的都会与那神秘的东方一族扯上关系的。 所以一定是星河拿自己开玩笑的。 雅间的门口有女侍守着,她见江枫衣袖遮脸走了出来,便贴心地询问可否需要帮助。 江枫便道:“我的面纱被茶水打湿了,可我身上没有可以替换的面纱。” 女侍听后便道:“请您随奴这边来。” 女侍领着江枫来到了一间私密的房间中,她对江枫道:“面纱这等贴身之物,小店不便备着,此处有帏帽一顶,希望姑娘莫要嫌弃。” 此间房间便是用来应对类似江枫这等打湿面纱或衣物等意外的。 “多谢。”面纱也好帏帽也罢,对于江枫来说只要能将脸挡上,戴谁都一样。 江枫随便选了一顶帏帽,女侍便接过帏帽为江枫戴上,又细心地将帽檐垂下的白纱整理好。 “不知姑娘可还有其他不便之处?”女侍问道。 江枫摇摇头表示没有,女侍便道:“那奴带您回雅间。” 白纱有些遮视线,江枫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她只得低头,透过白纱的缝隙看着脚下的路。 这一刻,她不得不佩服那些戴着帏帽还能快步行走的女子们。 反正她是不行的。若是全然看不见,那索性直接听声辨位置。 而这种能看见,却看不清的感觉,让她很无奈。 “姑娘,小心。”耳边响起女侍提醒声。 嗯?江枫下意识地抬头,随后便是眼前一黑,与对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当心。”耳边响起一道好听的男声。 “抱歉。”江枫抬手扶住即将滑落的帏帽,人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因踩到裙摆,身体晃了晃,眼见着就要摔倒。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的眼前,握住了她的手臂,助她稳住了身形。 “多谢。”江枫手忙脚乱的整理自己的帏帽。 人可以摔倒,但帏帽坚决不能掉。 那只手又落在了她的帏帽上,将她的帏帽戴正。 江枫下意识抬头看向对方。因为她的动作过大,帏帽的白纱往两边分开。 “帏帽易遮挡视线,走路时要当心。”男人瞧着三十来岁,眉目英挺,气质深沉。 “抱歉。”江枫再次道歉。 男人伸手将江枫帏帽上的白纱整理好,便迈步与江枫擦肩而过。 江枫转头看了他一眼,才继续跟着女侍朝自己的雅间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过身的那一刹那,那男人也停下了脚步,转身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一少年从走廊的尽头走了过来,问他:“义父,您在看什么?” 男人收回目光意味深长道:“在看朝朝的女儿。” “朝朝姑姑的女儿?在哪?在哪?”少年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又问:“那您可知她在哪个雅间?我去找。” 男人未再言语,转身朝走廊的深处走去。 少年见状,只得收回目光,满心失落地跟上男人的步伐。 他想了想问:“不是说姑姑生的是个男孩儿吗?” 男人只是道:“你姑姑惯会骗人。” 第108章 一点点娘亲的事儿 江枫扶着帏帽走进了自己的雅间,星河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道:“你看起来,似乎有些慌张。” 江枫坐下后才道:“方才在走廊上不小心撞到了人。” “那你没事吧?”星河关心地问。 “只是不小心撞到了,能有什么事?”她叹了口气,伸手扶了扶帏帽若有所思。 四处都是报价声,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喊出昂贵的价格。 最后那颗拳头大小的血色宝石被人以四万两黄金买走。 江枫咋舌,她本想与星河道一句:“不就是一块石头,至于么?”随后想起自己曾以十万两黄金买下秋冬的事…… 秋冬是药王谷出来的药人,百毒不侵,水火不入。而秋冬是药王谷数十年来,最完美的药人,她的血肉可延年益寿…… 至今江枫都还记得,秋冬被关在金色的牢笼里,面色麻木,而空洞的眸光深处,是犹如无边地狱一般的绝望和不甘。 当时为何会花十万两黄金买下一个对旁人来说有大用途,而对自己来说却毫无用途的秋冬呢?江枫已经不记得了。 不过也无所谓,现在秋冬很好。药王谷也好,那些曾经想要得到她的人也罢,也只能是含恨在心,不能有其他的动作。 “你方才想说什么?”星河好奇地问。 江枫便小声道:“我有一婢女便是从此处带回家的,当初为了带她回家,花了我十万两黄金呢。我本想与你说一下方才那人用四万两黄金买走那颗破珠子的事,转念一想,我似乎与他一样是冤大头。” “可是你府上的那位叫秋冬的婢女?”星河问道。 江枫挑眉,似是而非地道了句:“星河阁主这般,显得有些可怕了。” 星河轻笑了一声道:“莫要误会,只是随口问问。” 第二件东西被呈了上来,江枫并不感兴趣。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和星河好好聊聊东方家家主一事。 “方才,你说东方家上任家主是我娘亲,真的不是与我玩笑?”江枫问的认真。 星河不答反问:“我为何要拿你已故的娘亲与你玩笑?” 江枫:“……我爹从未与我说过我娘从前的事,只是与我说我娘长眠于云山,待他两眼一闭腿一蹬之时,记得将他送去云山,埋在我娘的身边。” “而我姨母……这么一说的话,那她也是出自东方家。”一个爹娘生出来的亲姐妹,怎么可能不是出自同一族? 星河缓缓开口:“曾有人评论,东方家家主东方花朝是个绝世无双的奇女子。八岁登家主之位,十四岁带领东方一族重回四大家族之首。十八岁时嫁给永定王江渡,为其育有一子。二十岁时因病去世,长眠于云山,长眠于那百亩杏林之中。” 江枫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八岁登家主之位,十四岁带领东方一族重回四大家族之手……原来娘亲是如此厉害的一位女子。 “从未有人,与我说过此事。”江枫低声道。 上一世,自己到死都没有人和自己说过这样的事,更别说这辈子了。 “他们不说,许是有自己的苦衷。”星河道。 “但愿吧。”江枫似有惆怅。她想了想问:“那你,为何会与我说这些?” 星河轻笑了一声道:“你就当我是与你闲聊。” 江枫:“……” 若说星河没别的目的,江枫是万万不信的。她本想对星河开一下嘲讽,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她猛地抬头,顺着感觉往上看。只见三楼那间从未待过人的雅间,今日却拉开了窗帘,点了灯,坐了人。 而那人,正是江枫先前在走廊中撞到的人。 对方见江枫看了过来,并未移开目光。 “义父,她是在看着我们对不对?她发现了我们对不对?”男人身边的少年无比兴奋,他朝江枫使劲挥手,期望江枫能给自己一点回应。 “她为何要戴着帷帽?是长得不好看吗?不应该啊,我姑姑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应当是生不出臭孩子的。”少年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江枫:“……” 不是,那少年是不是有病啊?你挥手就挥手呗,能不能把那快龇出嘴的牙收回去? “星河,你可知那人的身份?”江枫问星河。 星河抬头顺着江枫所看的方向看了一眼:“哦,那便是东方家现任家主东方既白。” 嗯?江枫转头默默地看着星河。 星河微微一笑:“嗯,你没听错。” “这么巧的吗?”江枫皱眉。 “并不巧。”星河淡声道:“本就是来找你的。” 江枫听闻此言,只觉得汗毛倒竖:“好端端的,找我作甚?” 一个富可敌国的家族,总不能是来找一个其实也不怎么有钱,甚至也不怎么有权的小辈,来攀亲戚吧? “许是,为了认祖归宗什么的。”星河呷了口茶,语调幽幽。 江枫:“……” 可以肯定,这人是在说瞎话。 “对了。”星河好心提醒她:“东方既白是你的亲舅。” 江枫:“……那他旁边那少年呢?” “嗯,义子。”星河刚想说那少年的名字,就听江枫道:“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星河:“……” 随后,他又听江枫道:“看来,我得老实在红袖楼猫着了。这门就是不能出,你看,一出门准有事。” “嗯……其实,你也不必如此警惕,也许……”星河本想说两句,让江枫莫要如此如临大敌。 却又听江枫道:“我原本是想当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吃喝等死的二世祖。可如今确实麻烦缠身,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星河只得道:“人生在世,又怎会真的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问题不是这个。”江枫满是悲愤地说:“能缠在我身上的麻烦,都是要命的麻烦。” 星河:“……不至于!” “毒酒穿肠过,真的太疼了!”很好,世子爷开始魔怔。 “江枫……”星河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江枫陷在了自己的情绪中,并未注意到。 “都得死!”江枫双手握拳,目露凶光! “世子,喝茶了。”星河稍稍提高了嗓音。 江枫这才回过神来,目光定定地看着星河。 第109章 少年人,你认错人了 星河给江枫倒了杯茶,他将茶盏往江枫的面前推了推。那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透着温柔,他低声道:“都过去了。” “过去了?”江枫皱眉。 “嗯……起码现在是。”星河转头看向楼下的高台,那案几上放着一只玉步摇。那玉步摇出自已故玉器大家工人张之手。听闻,这步摇是工人张送给夫人的定亲之物。 后来工人张和夫人去世后,这玉步摇便流落在人间。 不过,这支步摇似乎没有人要,这老半天过去了,才有那么两个出价的。一个出一万两白银,一个出一万一千两白银。 台上的胡姬再三询问,可还有人报价,都未得到回答。就在胡姬准备成交的时候,就听一道少年音:“十万两。” 众人循声而望,便见是三楼的那间雅间。 经常出入黄金楼的人都知道,那间雅间常年关闭,如今却拉开了窗帘,做了人。 如此一来,众人便开始猜测那雅间中的男人与少年的身份。 “十万两,十万两,我要了!”少年又道。 而坐在那里的男人并未阻止少年的瞎胡闹。 不知为何,江枫想起了一个词——人傻钱多! 可转念一想,她觉得这也没什么可嘲讽的。毕竟她在这也没少干人傻钱多的事…… 最后,那支步摇以十万两白银的价格成交。 “所以,那两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江枫的目光重新落到对面的长孙元熙和静姝公主的身上。 “他二人许是为了同一件东西而来。”星河道。 “怎么说?”江枫颇为感兴趣。 “下个月初四,千秋节[1]。”星河淡声道:“虽说因先太子一事,要一律从简,但身为子女,该表的孝心还是要表的。” 江枫愣了愣:“也对,下个月初四便是姨父的生辰了,我也该备生辰礼了……” 等等,不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江枫眯着眼睛,语调有些危险。 星河慢吞吞道:“都说了,这天底下就没有我天机阁不知道的事。” “哦,那你还非得拉着我去查先太子的事。”江枫没好气道。 “……不是说了么?”星河有些无奈:“查案和搞情报是两码事。” 江枫:“……” 她刚想再说两句,就听星河道:“那小子好像在叫你。” 嗯?江枫抬眼看去,便见东方既白身边的那个少年,正拿着那十万两白银买来的玉步摇朝她挥手。 少年见江枫看向自己了,便指了指手中的步摇,又指了指头发,那意思是:戴上! 江枫:“???” 果然……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江枫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呷了口茶,一副不认识那少年的样子。 再说了,本来就不认识! 少年见江枫毫无反应,大感失望。他向东方既白告状:“她为何不理我?是我站得不够高,不够明显吗?” 东方既白慢条斯理道:“嗯,大概是嫌你丢人。” “……我去找她!”少年说完,便转身离去。 东方既白并未阻止少年,他目光往下落在江枫的身上,随后又看向江枫身边的星河。 雅间的门被敲响了,还不等江枫开口,那门便被打开,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一见江枫,便直勾勾地看着她。好似透过那帏帽看清江枫的脸。 江枫:“……” 星河见状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枫,想要看看江枫会如何处理。 “姐姐~”少年开口,出语惊人。 江枫端着茶盏的手抖了抖,险些打湿了帏帽的白纱。她将茶盏放下,坐正身体,无比端庄地说:“少年人,你认错人了。” 少年就像是没听到一样,行了个干净利落的抱拳礼:“龙战见过姐姐。” 江枫语调不变:“莫要乱叫人,我不是你姐。” 少年拿出那支步摇,递给江枫道:“初次见面,这是龙战给姐姐的见面礼。” “再说一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姐。这支步摇,我不能收。”江枫语调微沉。 她忍不住抬头去看了东方既白一眼,因有白纱遮挡,再加上距离稍远,她无法看清东方既白是何神色。 “不会认错的,你便是我姐姐。”这个叫龙战的少年见状,下意识地朝江枫迈了一步,他刚要说什么,便听江枫道:“劝你就站在那处,莫要上前。” “啊?”龙战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我不上前可以,但这步摇你一定要收下。” “回去吧。”江枫道:“你已给我造成了困扰。” 龙战显然没想到江枫会这般说,心情是失落大过惊讶。 “可是!” “没有可是!”江枫加重了语气。 “那、那好吧……”龙战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江枫的雅间。 看着龙战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江枫想起了一种动物:狗! 嗯!她暗暗点头:越看越像。 “你似乎很抗拒。”星河道。 江枫没好气道:“我不是与你说了?我是个害怕麻烦的人。” 所以,有些东西,一开始就要避免。正所谓远离麻烦才能长命百岁…… “王权剑,始祖皇帝佩剑之一,起价二十万两黄金,价高者得!”楼下传来胡姬的声音。 江枫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往下看了看,又拿起画册翻了翻。 “好家伙,还真是王权剑啊!”江枫忽然心动了。 寒光虽是名剑,可和这王权剑比起来…… 就在江枫正欲报价的时候,就听星河道:“王权剑,帝王之剑。观赏性大于实用性。” 这句话,就如同一盆冷水,就这么将江枫的热情给泼没了。 星河说得很对,一般帝王之剑只是用来观赏,没什么实用性。既然是要送给无妄的,那肯定是要考虑实用性的。 所以……还是寒光吧! 江枫放下画册,就听对面的长孙元熙身边的黑鳞道:“三十万两黄金。” 江枫若有所思地盯着长孙元熙看,她心道:这人哪来的这么多钱? 王权剑虽说名头真大,可还真没几个人想要将此剑带走。 象征王权的东西一旦落入普通百姓手里,那等着他们的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江枫忽然很想知道,是谁将这位始祖皇帝的佩剑放在此处售卖?而那人又是从何处得来了这把剑。 “不过,应该是假剑。”星河又道。 “你又知道?”江枫惊讶。 “嗯。”星河点点头道:“真剑……在我这。” 第110章 好姐姐,亲姐姐 对于江枫来说星河一句“真剑,在我这。”比“你娘亲是东方家上任家主”,还要来得炸裂。 江枫愣了老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星河端起茶盏呷了口茶,语调平平:“不愧是始祖之剑,虽已过千年,却依旧剑气逼人。” “那……”江枫低头去看楼下高台上的王权剑欲言又止。 对面的那对长孙家姐弟已经开始报价了,显然是要买下这把剑作为生辰礼送给顺康帝。 可若这是个假的…… “帝王会震怒的吧?”她如此总结。 不管是长孙元熙还是长孙静姝,这二人都不是喜欢跑黄金楼败家的人。甚至黄金楼会卖些什么,他二人都不了解。 所以,这二人又是从何处听来黄金楼今日有王权剑? “要不这样?”星河朝对面的那两个雅间抬了抬下巴:“你看和谁关系好,提醒一下。帝王震怒,可不是闹着玩的~” 对面的姐弟俩在对方开口的那一刹那,便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可他二人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铆足了劲儿,想要得到这把被星河定义为假剑的王权剑。 听着星河的话,江枫有一种冲动,那就是掀开自己帏帽的面纱,扯掉星河那张将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脸,问他:“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虽说进这黄金楼是江枫临时起意,可皇权剑这事,总觉得透着一种不同寻常。 “你再不拦一个,这事就要结束了。”星河好心提醒她。 江枫:“……” 她想了想,起身离开雅间,以最快的速度前去长孙静姝的雅间。 这把王权剑可以当作生辰礼送给顺康帝,但送礼的人绝不能是长孙静姝! 至于长孙元熙……谁没事管她死活? 静姝的雅间外,自是有侍卫把守。那俩侍卫见有人过来,便做好警戒。他们并未因对方是女子便放下警惕。 “敢问里面的可是静姝公主?”江枫掐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偏柔和:“我是李国公府上的,特来向公主问安。” 那俩侍卫打量了江枫一下,道了句:“等着。”便进去通传了。 静姝其实已听见外面的对话,她还心道,来者是李国公府上的何人?她可不记得自己和李国公府上的女眷有来往。 再说,这个时候她也无心见客。本想让侍卫直接将对方打发了,却听身边的夏至小声提醒:“想必是世子。” 静姝转头看着她,黛眉微微蹙起。 夏至又道:“您忘了?这可是您与世子之间的小秘密。” 静姝这才想起,幼时江枫为了带自己出宫玩,说:“以后只要我说我是李国公府上的,便是来带阿姐出去玩的,阿姐莫怕。” “请她进来。”静姝立马道。 江枫走进雅间,静姝见她这身装扮,便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雅间。果不其然,对面那雅间少了一人。 “你……”静姝神情错愕。 虽然打小就知道江枫是个女孩子,但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次见江枫穿女装。 江枫也来不及和静姝解释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她撩起白纱凑到静姝的耳边,将王权剑的事,言简意赅地和静姝说了一下。 “当真?”静姝小声惊呼。 “当真。”江枫神色严肃。 静姝静静地看了江枫一会儿道:“你这可是救大命了。” 江枫径直在静姝身边坐下低声问她:“是谁告诉你,此处有王权剑的?” “倒也不是谁告诉我的,是偶然间得知的。”静姝低声道。 “当真?”江枫眯眼。 “我还能拿这等事骗你不成?”静姝有些无奈。 她心道,回宫后得好好查查这消息的来源了。今日若不是江枫拦的及时,这假的王权剑被自己买走,送与父皇…… 静姝都不敢想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帝王之怒。 “所以,你在老五和我之间,选择了我?”静姝想起了这件事。 “那不然咧?”江枫觉得静姝这话问得奇怪。 静姝意味深长道:“为什么就不能是你拦住我二人呢?” 江枫:“……” 她想了想自家那些个婢女朝自己撒娇的模样,然后随便挑了一个学。只见她双手握住静姝的手,上下晃了晃。 随后,又觉得不对,左右晃了晃。 静姝和夏至:“???” 不是,这人有病啊? “好姐姐,亲姐姐。”江枫捏着嗓子,努力地撒娇:“我最疼的当然是姐姐您了,表兄什么的自然是不重要。” 静姝秀气的眉毛一挑。 别看静姝和夏至她俩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可江枫本人确实感觉非常良好。她继续晃着静姝的胳膊说:“姐姐,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永远都不分……” 江枫余下的话消失在静姝的指尖中。只见静姝单手掐住她的脸颊阴恻恻道:“嗓子不要了可以毒哑,舌头不想要了,可以拔掉。” 这让江枫再次想起幼时被静姝支配的恐惧。 是以,她果断认怂:“我错了。” 说话间,隔壁的长孙元熙以五十万两黄金买下了那王权剑。 江枫听后小声地问:“他何时这般有钱了?” 静姝摇摇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星河问:“那戴面具的男子是怎么回事?” “啊?就是一朋友。”江枫回答得含糊。 静姝见她这般便知江枫不愿多聊,便也不再多问。只是道:“方才之事,多谢。” 江枫含蓄一笑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她顿了顿,起身道:“我该回去了,我想要的东西还未登场。” “是何物?”静姝拿起一旁的画册翻看。 对于此事,江枫并未瞒着静姝:“寒光剑,是我要送给无妄的剑。” 静姝听她提起无妄,眸光微动。她犹豫了一下问:“那这名为寒光的剑,又是一把怎样的剑?” “乃天下第一名剑。”江枫回道。 “天下第一名剑……”静姝盯着画册上的寒光剑看了一会儿淡声道:“没别的事,你便回去吧。” 江枫:“……好,待我伤好,去宫里找你玩儿。” “可别~”静姝眼也不抬地说:“我那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第111章 世子爷觉得不值当 江枫没想到刚出静姝的雅间,便与刚好走出雅间的长孙元熙撞上。江枫并未躲避,她自认为戴着帏帽,这长孙元熙是认不出自己来的。 长孙元熙见原本在对面雅间坐着的女子从静姝的雅间中走出,眼底不由地浮现出一抹深思。 江枫低下头,不紧不慢地走在走廊上,打算回到自己的雅间中。 “慢着。”长孙元熙忽然出声叫住了江枫。 江枫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转身朝长孙元熙行了一礼细声细气地问:“请问公子可有事?” 长孙元熙眯了眯眼睛问:“你不认得我?” 江枫:“……” 很好,她想起自己先前在雅间中举杯隔空敬长孙元熙的事。就在她想着该如何把这件事圆回来的时候,长孙静姝打开了雅间的门,看了一眼长孙元熙淡声道:“好巧,五弟你竟然也在此。” 长孙元熙这才将目标从江枫身上转移,他朝静姝行了一礼:“愚弟见过三姐。” 静姝勾了勾唇幽幽道:“方才与我争把王权剑的人便是你?” 长孙元熙故作惊讶:“原来方才那女子竟是三姐?” 这姐弟二人走廊上争锋相对,江枫见机会难得,二话不说,转头便走。 黑鳞见状,甚至都不用长孙元熙提醒,便去追江枫。 长孙静姝见状不咸不淡地喝了一句:“站住。” 黑鳞脚步一停,有些犹豫。 长孙元熙笑着问:“三姐这是何意?” “那是我的好友,生性胆小。你的手下若是吓坏了他,我定饶不了你。”长孙静姝道。 长孙元熙一副惊讶地模样:“原来是三姐的朋友,是我失礼了。”随后,他又对黑鳞道:“黑鳞,还不回来。” “是。”黑鳞应了一声,便回到长孙元熙的身边。 长孙静姝打量了长孙元熙一眼:“你这是打算回去?” 长孙元熙道:“已得到想要的东西,自是要回去了。”他见长孙静姝看着自己不说话,便又道:“阿姐可要回去?我送你。” “不用,我还得再看看。”长孙静姝说完便进了雅间,而夏至则麻利地将门关上。 长孙元熙目光沉了沉,他转头看向江枫离开的方向,神情若有所思。 江枫风风火火地回到包间,星河见状便问:“这是身后有狗撵?” 江枫道坐下:“差不多。” “所以,你在你表兄和静姝公主之间,选择了静姝公主?”星河问她。 “昂。”江枫点点头,她整理了一下衣袖,垂眸看着下方的高台:“我现在很期待千秋节,期待他将王权剑呈与陛下的那一刻。” “你可知你现在是何模样?”星河问她。 “哦?不若星河阁主说说看,我是何模样?”江枫语带笑意地问、 “像个心思险恶的坏人。”星河道。 “所以呢?”江枫问他。 “我很喜欢。”星河说得意味深长。 江枫有了片刻的无语,她抬手抱拳敷衍道:“承蒙抱拳。” 星河勾了勾唇没再说话。 江枫靠着桌子,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捏着茶点,时不时瞥一眼下方高台。 当无意间,扫了一眼三楼时,却发现三楼原先东方既白所在的那间雅间空了。 何时空的?江枫好奇。 不过,她的好奇只是片刻的,她更多的注意力都是在手上的茶点以及下方的高台上。 寒光剑终于被呈了上来,在胡姬说完寒光的来历,以及初始价后,出价声四起。 江枫倒是没有急着出价,她在等,等都出完。 “你说,有你这么个冤大头在,怎么还能让尊师将这剑输给别人呢?”星河甚是纳闷。 江枫眼角一抽道:“我是冤大头没错,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不给自己那倒霉师父点教训,她哪能知道这人世间的险恶? 当寒光剑的价格达到二十万两黄金时,已再无他人出价。江枫这才慢吞吞地来了一句:“二十五万两黄金!” 胡姬转头看向江枫所在的雅间,她朗声道:“二十五万两黄金一次……” “三十万两!”有人和江枫杠了起来。 江枫:“……” 虽说这寒光剑是她师父见秋真人的,可江枫是真心觉得不值三十万两黄金。 其实,她觉得二十五万两黄金已经是很抬举寒光剑了。 世子爷是个勇于放弃的人,当她觉得这件事不值当时,她会果断选择放弃。 是以,只听世子爷轻飘飘地道了句:“哦,不要了。” 一旁的星河:“???” 江枫察觉到星河的疑惑,便笑着问她:“怎么了?” 星河幽幽道:“你这放弃得有些……过于干脆呀。” “那不然呢?”江枫没好气道:“天下第一名剑又如何?三十万两黄金……太贵了。” 江枫这般说,星河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一个“哦”字,聊表心中复杂之情。 而那个出价三十万两黄金的人,是纯粹见江枫是一个姑娘,且还是一个捂得十分严实的姑娘,便起了欺负她的心。 没想到江枫会说放弃就放弃。 此人不是江湖众人,并不知寒光剑的名贵。是以,他并不想用三十万两黄金换这么一把用不上的剑回去。 再一个……他也拿不出三十万两黄金。 论起气人,江枫认第二那就没人敢认第一。只见江枫起身走到栏杆处,朝着那位三十万两黄金的老兄一抱拳,朗声道:“既然兄台如此喜欢这把剑,那小妹便不夺人所好了。” 那人脸色有了一瞬间的扭曲。他倒是希望江枫能夺人所好。可江枫根本就没有这方面意思。 在场的也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出这人的目的。如今见这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砸了自己的脚,皆是一阵嗤笑。 楼下,胡姬再三询问:“可还有人出价。” 当无人应答时,胡姬便道:“恭喜天字六号房的客官,以三十万两黄金获得天下第一名剑寒光剑。” “星河阁主~”江枫笑眯眯地问星河:“你猜那倒霉鬼能不能拿出三十万两黄金?” 星河瞥了那人一眼:“巧那衰样,就不像是拿得出的。” “让我猜猜他能拿出多少两黄金……”江枫开始回想先前这人在出价时,最高报的数目,心中便有底了。 她一脸勉为其难地对星河道:“虽说,这寒光连十万两黄金都不值,正所谓救人于水火之中。方才那位兄台若是拿不出三十万两黄金,下场会很惨的。我一心向善,实在见不得此等惨烈之事,是以,决定向方才那位兄台施以援手。” “所以,他身上大概有二十两黄金?”星河方才也在猜测此事。 第112章 天灯伴我行 正所谓,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来得令人感动。那位可怜的兄台因拿不出三十万两黄金,被黄金楼那些虎背熊腰的打手围了起来。 “就、就二十万两,多了真的没有了。”那兄台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黄金楼的女侍以波澜不惊的口吻道:“三十万两,一分都不能少。” “我、我不要了……”那兄台忙道。 “抱歉,小店有规矩,一经售出概不退还。若想退……”女侍顿了顿幽幽道:“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我……” 就在兄台一筹莫展的时候,江枫拿着十万两黄金去给兄台雪中送炭了。 当然,兄台也不是傻子。三十万两黄金买来的东西,他又怎会愿意十万两卖出?这亏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这简直就是血亏啊! 可眼下情况也容不得他不愿意了,若想全须全尾地从黄金楼走出去,那就得拿出三十万两的金票。可他只有二十万两,所以…… 最后,兄台决定让江枫知道何为人心险恶。他打算假意同意,待江枫那十万两金票到手,那这寒光剑到底归谁还说不定呢。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想打他的主意! 他的想法很丰满,可现实却是骨感的。他拿着江枫给的十万两金票凑齐了三十万两,与女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手都还没来得及碰到寒光剑,就被江枫眼疾手快的拿走了。 那速度,冤种兄台甚至都没看清江枫是如何动手的。 江枫甚至还假惺惺地说:“多谢兄台割爱。” 冤种兄台:“……” 拿着寒光剑的江枫,一出那冤种兄台的雅间,便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人便是东方既白。 东方既白也注意到江枫,他的目光从江枫的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江枫手中的寒光剑上。 江枫收回目光继续前行,她没有认亲的打算,同时也打心底觉得东方既白也不见得认识自己,是以,就当是遇到了个陌生人,直接路过便好。 就在江枫即将路过东方既白时,却被斜刺里冒出来的龙战给挡住了去路。只见这位名叫龙战的少年,瞪着一双猫耳似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 对此,江枫表示:“……” 她低下头淡声道了句:“借过一下。” “啊?哦……”龙战往旁边让了让,继续眼巴巴地盯着江枫看。 许是先前被江枫明晃晃的拒绝了,导致孩子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江枫开口说话。 江枫抬脚继续往前走。寒光剑到手了,可以拉着星河走了。 是以,她一进雅间便对星河道:“走吧。” 星河扫了她手中的寒光剑一眼,笑道:“这般迅速?” “他急着用钱,自是迅速。”良心大大的坏的世子并未觉得自己乘人之危有什么不对。 “不过呢……”江枫笑嘻嘻道:“这口气他肯定是咽不下的,八成是在黄金楼门口堵我。”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星河起身随着她一同往外走。 江枫不在意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打架嘛,我还没怕过谁。” 星河听闻此言不紧不慢道:“你内伤未好,不宜与人动舞。” 江枫:“……谢谢你的提醒,我只是随口说说。” 出了黄金楼,果不其然,那位被江枫坑了的兄台正站在门口等着他,他身后站着的是他的家丁护卫。 兄台见江枫出来了,阴冷一笑:“等姑娘多时了。” “所以,你要帮我打架吗?”江枫问星河。 星河没有说话。 那兄台又道:“十万两就想换我三十万两的东西,这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继续挑衅对方,可江枫不一样,江枫主打的就是一个挑衅:“怎么没有?这等好事不就让我遇上了。” 那兄台听闻此言便放话道:“看来姑娘是并不知人间险恶吧。” “恩呢。”江枫点点头娇滴滴道:“人家涉世未深,确实不知人间险恶。” 冤种兄台一磨牙,手一抬,就叫身后的家丁小厮上前给江枫点颜色看看。 江枫二话不说,就打算退回黄金楼。在黄金楼闹事,看把你给能的! 可她刚退了一步,手腕便被星河握住,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星河。 星河转头看她,眼睛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在江枫疑惑的目光中,握着江枫的手腕带着她冲进人群。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特别是那女的!”那冤种兄台大叫。 江枫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又看了看牵着自己跑的星河。忽然觉得这般也是不错的。 “星河~”她道:“我有些不舒服。” 星河听闻,道了句:“多有冒犯还请海涵。”他揽住江枫的腰,纵着轻功一跃而起。 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龙战对东方既白道:“她瞧着怎么感觉比我还欠揍呢?” 东方既白眼底有着淡淡的笑意:“嗯,像我阿姐。” 满天天灯,好似繁星。脚下是灯火通明的街道,那冤种兄台带着人在下方气喘吁吁的追着。 星河脸上的银色面具倒映在江枫的眼底,江枫帷帽的白纱被风吹开,星河一转头便与江枫的目光撞上。 二人的眼中皆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星河带着江枫落在了一座酒楼的楼顶上,“站稳,小心脚下。”他低声提醒江枫。 江枫站稳,低声道了句:“多谢。” 二人之间有了一瞬间的沉默。随后,便是相视哈哈大笑。 江枫道:“也不知道咱俩跑得什么劲儿。” 星河道:“这等乘人之危的事还是少做,容易挨打。” “放心。”江枫朝星河眨了眨眼睛:“他打不过我。” 语毕,二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还想去哪?”星河问她。 江枫问他:“只要我想,你便会带我去?” “嗯。”星河点头。 “那……”江枫想了想,抬手指了个方向:“夜市~” 上阳城的夜市,充满了烟火气。一排排悬挂的灯笼,将这一条长街映衬得亮如白昼。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声声入耳。 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前,有一位戴着银色面具的青年驻足,他在那一排排的面具中挑了一个带有复杂花纹的面具问小贩:“多少钱?” 小贩道:“五文钱。” 青年便放下五文钱,拿着那面具走向不远处的那个有些昏暗的小巷。 小巷中,一名戴着帏帽的女子正靠墙站着,她见青年回来了,便朝青年挥了挥手。 这二人,自是江枫和星河。 第113章 回家送礼去 星河在江枫的面前站定脚步,将面具递给她。而江枫并未接过,就这么看着他手中的面具没有说话。 星河见她未接便道:“晚上戴帏帽,多有不便。你还是换上这面具吧。” 江枫这才道:“有点丑。” 星河拿着面具的手一僵。少顷,他伸手将帏帽从江枫的头上取下,然后在江枫疑惑的目光中,将那张面具戴在江枫的脸上。 那面具遮挡住江枫大半张脸,只余嘴和下巴在外面。 没有了白纱的遮挡,江枫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她盯着星河的那张面具看。少顷:“你的面具越看越丑。” “嗯!”星河点点头煞有其事道:“咱俩丑在了一起。” 江枫哼了一声抬脚走出了巷子,星河轻笑了一声跟在江枫的身后…… 江枫虽熟悉上阳城各个街道,可这夜市,她还真是头一次正儿八经的逛,甚至还穿着女装。 有一个卖绒花的老婆婆拦住了他二人的去路。只见老婆婆笑眯眯地对星河道:“公子,给你身边的姑娘买一朵绒花吧。” 星河看向江枫。江枫便对老婆婆道:“婆婆,谢谢,我不戴绒花。” “这样啊……”老婆婆并未因江枫的拒绝而生气,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那好吧,老婆子就不打扰啦。” 就在老婆婆要去找下一个客人时,星河叫住了他:“劳烦您给我一朵。” 江枫见他要买,挑了挑眉并未说什么。 也不知为何,她竟想起天机阁中那位美艳的大美人白灼。也不知星河这绒花是不是为白灼买的…… 就在江枫胡思乱想时,一朵黄色的绒花出现在她的眼前。 江枫点点头发表意见:“好看!” “当真好看?”星河问她。 “当真。”江枫点头。 这黄色的绒花瞧着挺俏皮的,确实好看。 星河笑了笑,转身问老婆婆这绒花多少钱,待老婆婆说了钱数后,他付了钱,又转身将那绒花送到星河的眼前。 “嗯?”江枫不解地看着他。 星河并未言语,而是抬手将那绒花别在江枫的发间。 江枫怔怔地看着星河,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 星河端详片刻,只是道了声:“好看。” 江枫回过神来问:“星河阁主这是何意?” 星河笑了笑并未解答,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道:“那处似乎有杂耍的,我们去看看。”他说完便率先朝那人群走去。 江枫看着他的后背,伸手摸了摸发间的绒花,犹豫了一下跟上了星河的步伐。 这一夜,江枫感到前所无比的轻松。那些恩恩怨怨皆被江枫抛之脑后,她尽情的享受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夜晚。 等回到红袖楼时,已是子时。江枫想着这个时辰,轻尘应当是睡了。她轻手轻脚的回了房,将房门关好,可一转身便见轻尘靠在床柱上,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江枫:“……怎还未睡?” 轻尘打了个哈欠:“外面热闹成那般,又如何睡得着?” 红袖楼毕竟是青楼,一家生意红火的青楼,又怎会子时就安静下来? “这……这样啊。”也不知为何,江枫有一种丈夫出去鬼混回来后,被妻子抓包的愧疚感…… “出去一趟,怎么还带了把剑回来了?”红袖的目光落在江枫手中的寒光剑。 “啊,这个啊?”江枫走到桌边,将寒光剑放到桌子上道:“此剑名曰寒光,是我要送给无妄的剑。” “寒光?”轻尘想了想道:“一剑寒光定九州[1]?” 江枫抚掌:“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哦……”轻尘的目光又落在江枫的发间。 江枫的发髻是轻尘梳的,她头上原先有哪些发饰她还是记得的。她勾了勾唇,意味不明道:“那绒花,怪好看的。” 江枫:“……是朋友送的。”早知道给轻尘买一朵了…… “就是那位戴着面具的公子?”轻尘问她。 待江枫点头后,她叹了口气道:“公子,若为女子是不可随意收下男子赠送的首饰。男子赠送首饰,是有暧昧之意在其中。” 此时的轻尘就像是一个谆谆教诲的女夫子一样。 “这、这样啊……”江枫连忙将绒花摘了下来放在桌子上。 江枫自是知道这男子赠女子首饰,有暧昧之意。 可问题是…… “时候不早了。”轻尘下了床:“奴伺候公子洗漱,公子早些休息吧。” “轻尘,我……”江枫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可轻尘道:“太晚了,我困了。” “好,洗漱睡觉!” …… 永定王世子红袖楼鬓间簪花,将少年郎应有的风流倜傥展现得是淋漓尽致。是以,京中各大公子哥儿争相效仿,开始簪花。 此番行为,引得京中百姓皆是无语。 人永定王世子簪花尽显风流倜傥,那是因为人永定王世子本就长得好看。再瞧瞧这些个歪瓜裂枣…… 还别说,有好几个纨绔因学江枫簪花,被自家老子小皮鞭伺候了。 而江枫本人在得知京中这些个公子哥儿的行为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待沉默过后,便是一句无比认真的疑问:“他们是不是有病?” 被问这个问题的轻尘也只得淡笑不语。 中午的时候,江枫回了趟永定王府。福伯一见她,那个高兴啊。他还以为江枫是想明白了,终于觉得还是家里好,要从红袖楼搬回来了。 没想到,江枫只是单纯地回家找无妄的,得知真相的福伯一个人猫在角落里抹眼泪了。 江枫摸去松涛院,松涛院的护卫们见江枫来了,还怪高兴:“哟,世子回来啦~” 江枫点点头笑眯眯道:“回来给你家公子送礼。” “这样啊?那快请。”一众护卫做了个请的手势,江枫便提着剑匣去敲无妄的房门了。 无妄的房门前,江枫抬手欲敲门,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江枫一抬眼,便与无妄的目光撞上。她听到无妄问:“怎么回来了?” 江枫盯着无妄的眼睛看,心中升起一抹怪异之感。她将那怪异之感压下,晃了晃手中的剑匣:“过来给你送礼。” 第114章 公主殿下失踪了 无妄看了一眼江枫手上的剑匣,故作警惕地问:“好端端的怎么想起给我送礼了?” “进去再说,拎着怪沉的。”江枫说着便长腿一迈跨进门。她将剑匣放在桌子上:“还不是因为上回我当着我与姨父的面胡说八道的事儿?思来想去,觉得良心不安,便想着送点东西给你赔礼道歉。” 江枫将剑匣往无妄的面前推了推催促他:“你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这里面的东西可是花了我十万两黄金呢。” “十万两黄金?”无妄惊讶。 “昂。”江枫点点头道:“那个黄金楼你可知晓,那是个挥金如土的地方,这玩意儿便是从黄金楼买来的。” 世子爷绝口不提这其实是她乘人之危,坑进来了。 无妄沉默地看着江枫,他似乎在组织语言。然而江枫也等不及他将语言组织好,便道:“算了,我帮你打开。” 她将剑匣打开,那寒光剑躺在其中。“如何?”她问。 “这可是……寒光剑?”无妄将那寒光剑拿了起来。 “没错。”江枫点头:“就是那个天下第一名剑寒光剑。” 无妄拿着寒光似有犹豫,江枫见状便问他在想什么。无妄便道:“你当真要将这寒光剑送与我?” “这是自然。”江枫点点头道:“不送你,我拿过来做什么?花我十万两黄金呢。” 对于江枫来说,送剑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花了十万两黄金。 “江枫。”无妄认真地叫着她的名字。 江枫后知后觉的发现,无妄好像一直都是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听着……也怪生疏的哈。是以,世子爷一挠后脑勺有些不自在道:“别总是江枫江枫的叫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不熟呢。” “嗯,那我该叫你什么?”无妄问得认真。 江枫随口道:“阿枫,枫儿什么的随你。”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了,随他们叫世子也是不行的。” “这样啊……”无妄的眼底浮现出点点笑意,他低声叫了句:“枫儿。” 江枫神情一怔。也不知怎么回事,江枫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听到一道稚嫩的声音说:“枫儿莫怕,太子哥哥带你回家。” 无妄见江枫神色怔怔,便问她在想什么。 江枫回过神来,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摇摇头表示没在想什么。 无妄便道:“那以后我便叫你枫儿?” “也……不是不可。”江枫拖着长调道。 平辈大多叫她阿枫,也只有那几个特定的长辈才会叫她枫儿。但是吧……江枫觉得枫儿这两个字从无妄嘴里出来,还怪好听的。 “中午可要在府中用膳?”无妄问她。 “不了。”江枫道:“我得尽快回到红袖楼,不然的话指定有一堆麻烦送上门来。” 无妄听着她那无奈的口气,便是一阵轻笑。 有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是以,江枫一脚还没来得及踏出松涛院的院门,便见福伯疾步而来。 江枫眼皮子一跳,转身就往里走:“福伯若是来找我,你就说我走了。” 无妄:“……我觉得福伯应该不瞎。” 江枫脚下不停:“福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是应该的。”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得福伯在叫:“公子,不好了,出事了。” 江枫:“……” 要知道她最听不得的便是“出事了”这三个字。 福伯见江枫充耳不闻,便急声道:“真出事了,三公主失踪了。” “什么?”江枫猛地转身。 福伯在江枫面前站定脚步,粗喘了口气道:“公主府传来消息,说殿下昨日离府后,便未再回府。原以为殿下是在宫中,可宫里说殿下并未入宫。” 江枫迅速冷静了下来:“可我昨夜还在黄金楼见过她。” “可殿下确实未回府。”福伯道。 江枫想了想,吩咐卜三和卜四:“你二人走一趟公主府问个究竟,要快!” “是。” 好端端的,怎么就失踪了? 可千万别有事啊。 “枫儿。”无妄道:“我可以帮着一起找。” 江枫便道:“嗯,我会找你帮忙的。” 宫里,顺康帝因静姝公主失踪一事焦头烂额。着令禁军大将军霍邱以及京兆尹务必将人找到。 那厢,卜三卜四从公主府回来。卜三道:“昨日,三公主带着人去了黄金楼,便未再回来过,也不曾差人回府叮嘱一二。直到属下二人离开之前,公主府也不曾收到相关消息。” “那阿姐身边的人呢?”一朝公主出府,护卫婢女自是不能少的。 卜四道:“听公主府的人说,殿下昨日低调出府,只带了夏至姑娘和两名护卫。” 如此一来,江枫便想起昨夜黄金楼,长孙静姝雅间门口的那两名护卫。 “那宫里什么情况?”江枫又问。 卜三道:“陛下已着令霍大将军和京兆府尹去找殿下。” 江枫听后稍稍思考了一番道:“五迷、六道,你们带着人去这几个地方……”她快速报了几个地名。 这些地方是长孙静姝惯去的地方。 “枫儿。”无妄在一旁提醒道:“听闻皇后娘娘在青灯寺,那位公主殿下会不会去了青灯寺?” 江枫听后觉得也不无可能,便又道:“青灯寺也去看看,一有消息,速来禀报。” “是!” “无妄。”江枫对无妄道:“你陪我去一趟黄金楼。” “行。” 如此一来,众人分头行动,五迷和六道带着永定王府的亲兵去江枫所说的那几个地方去找长孙静姝,而江枫和无妄则带着其他人前去黄金楼看看有无线索。 长孙静姝失踪一事,已传入五皇子府。长孙元熙听后,也不急,只是道:“想来,外面很是热闹。” “确实热闹。”黑鳞道:“霍邱、京兆府尹、永定王府皆出动了。” “江枫?”长孙元熙眯了眯眼睛:“他离开红袖楼了?” 黑鳞回了个:“是!” “何时的事?”长孙元熙面露不悦之色。 黑鳞犹豫了一下道:“就是今日一早的事。” “为何不第一时间来报?”长孙元熙沉声问道。 第115章 七星巷的私宅 黑鳞连忙跪下告罪:“属下私以为,永定王世子离开红袖楼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无关紧要?”长孙元熙幽幽道:“他手里可握着能让我万劫不复的东西,他的任何举动都很重要!” “属下知错。”黑鳞俯下身体认错。 “罢了。”长孙元熙淡声道:“去领罚吧,下不为例。” “谢殿下!”黑鳞说完便起身下去领罚了。 黄金楼,江枫直接找到黄金楼的主事人,向他打听长孙静姝的事。 黄金楼的宾客本就不多,像长孙静姝这样身份的人,自是算得上贵客。既然是贵客,那有何动向,他们这些人自是有所注意。 是以,主事人回忆了一下长孙静姝离开的时间,以及离开前有无和旁人有所交集。 长孙静姝是昨夜亥时二刻离开的黄金楼,离开黄金楼时,并未与旁人有所交流。 “那你可知她离开黄金楼后往哪个方向去了?”无妄问道。 主事人摇头:“这个,小人便不知了。” 江枫皱眉没有说话。 “巧了。”一道少年音传了过来:“我知道。” 这少年音江枫可谓是记忆犹新。能让她记忆犹新的少年音,除了龙战还能有谁? 江枫想着龙战应当是认不出自己,便放下了心:“你知道?还请告知。” 龙战晃到江枫的面前,无比干脆地拒绝:“我不告诉你。” 江枫也不勉强他:“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了。”说着,江枫便要离开。 “慢着。”龙战拦住了她的去路。 无妄上前一步,将江枫挡在身后。而江枫则是皱着眉,颇为不耐烦地看着龙战。 龙战觉得无妄碍事,狠狠瞪了他一眼后便对江枫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收下我一样东西。” 他如此一说,江枫便想起昨夜的那只玉步摇。不由得心道:不会吧? 果然,只见龙战从怀里掏出那支玉步摇递给江枫道:“这是见面礼,你收下我便告诉你。” 这小子……江枫危险地眯了下眼睛。她不动声色道:“这东西,你是不是送错人了?” “没送错呀~”龙战笑眯眯地说:“本就是给你的见面礼啊,昨夜……” 他的话还未说完,江枫便劈手夺过他手里的玉步摇往怀里一揣:“好了,我收下了,你赶紧走吧。” 龙战满意地点点头:“是这样的,昨夜漫天天灯,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带你飞走后,我便……” 一刻钟后,永定王府的马车驶入了子午大街,直奔七星巷。 据龙战所说,静姝离开黄金楼后去了子午大街。她若回公主府,完全不需要经过子午大街。 能让她经过子午大街的,也只有她在七星巷中的那处私宅。可问题是,大晚上的,她为何会去私宅? “有人跟着我们。”无妄提醒江枫。 江枫点点头道:“嗯,想来是那个少年。” 她见无妄并未有问那少年是怎么回事的意思,便问:“你不好奇那少年的身份?” 无妄便顺着江枫的话:“嗯,所以那少年是何身份?” 江枫便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自己娘亲以及东方既白还有那少年的事。 无妄听后,脸上并无惊讶之色。 江枫沉默了一下问:“你不惊讶?” “我确实该惊讶。”无妄低声道:“我是惊讶你的不知。” 江枫:“……无人与我说起此事,我又如何得知?” “所以,你有何打算?”无妄问她。 江枫摇摇头道:“并无打算。眼下只希望与东方一族少有交集。” 无妄问她,江枫也只是道:“怕麻烦。” “那少年为何执意送你步摇?”无妄觉得这个问题还是有必要问的。 江枫愣了一下,决定选择半真半假:“是这样的,昨夜我为了避人耳目着女装去的黄金楼,因此,他觉得我是女子。” “这样啊……”无妄似乎对江枫女装并不感兴趣。 江枫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当她快要想起是哪儿不对劲儿时,辕架上的吴情道了句:“主子,世子,到了。” 江枫只得将那抹不对劲抛之脑后,率先下了马车。 长孙静姝当初在七星巷购置私宅时,曾邀请江枫到此做客。是以,江枫对此处还算熟悉。 江枫凭着记忆找到了长孙静姝的私宅,她也没急着敲门。她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不像有人来过。 “走墙。”无妄说完,便握着江枫的手腕带着她跃上墙头。 江枫垂眸看了一眼无妄的手,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这私宅已许久无人来打扫,落叶遍地,蛛网横斜。 “听,好像有声音。”江枫侧耳倾听。 “好像从那边传来的。”无妄指了个方向。江枫二话不说,便朝无妄所指的那个方向走去。 而吴情、吴义也不用无妨吩咐,便纵着轻功上了屋顶,勘察四周。 声音传来的地方是个柴房,柴房门前并无脚印,可门上的那把锁却有开过的痕迹。 透过门之间的缝隙,江枫看到里面有一个姑娘被绑着,仔细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夏至那丫头吗? 卜三上前就要踹门,却被江枫拦住了。她在卜三不解的目光中,和无妄一左一右地靠墙站。 如此一来,五迷等人便明白了。江枫这是怕门上有机关。 “无妄。”江枫低声道。 她内伤未愈,不宜动用内力。所以,开门的事,只得让无妄来。 无妄会意,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板,借着内力弹向那铜锁。 铜锁应声而落,门吱呀一声便开了。只听得“咻”的一声,三支弩箭射了出去,钉在不远处的地上。 屋里,夏至见有人来了,便呜呜地出声。她的神情倒是不像害怕,更像是担心。而那呜呜声听起来就好像在提醒门外的人:别进来。 江枫伸出一根手指头,挠了挠鼻尖,朝无妄挑了挑眉。 无妄边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铜板,在江枫笑眯眯地目光中,将其扔进门内。 铜板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这道清脆声响的是机关转动的咯哒声。 弩箭再次从门内射出在地上钉了一排,江枫眯了眯眼睛,真心感叹:“好大的手笔。” 待弩箭停了,江枫这才开口:“这下应该是没有了。” “公子,属下先进。”五迷道。 第116章 不妥之处 江枫见五迷要往里进,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毋躁。只见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铁球,捏了一下。 只听“咔咔”两声,那铁球两侧裂开了两道缝隙,两扇薄如蝉翼的翅膀伸了出来。江枫将这长了翅膀的铁球扔进了柴房。 一抬眼就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眼中皆有着惊奇。 江枫一挑眉,颇为得意地说:“就问你们,这神不神奇?”这玩意儿也是那几天她在家里闲着没事研究的。 “……先干正事。”无妄提醒她。 见无人吹捧,江枫颇为失落地撇撇嘴。她道:“稍等,马上就好。”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柴房中传来四处碰撞的声音。待声音消失后,江枫才道:“好,里面并无异样,可进。” 众人这才放心地进了柴房。 柴房中,夏至一见江枫,一直忍着的泪水流了下来。她冲着江枫呜呜叫着,好像在说些什么。 江枫快步走向她,轻声安抚她:“夏至,你别怕,已经没事了。” 她先将绑在夏至嘴上的布条解开,然后才解开她身上的绳子:“我阿姐呢?”江枫问她。 夏至也顾不上害怕,她强忍着哭意道:“奴婢不知殿下去哪了,奴婢睁开眼睛便在此处了。” 江枫解绳子的手一顿,她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夏至看。 “昨天晚上,我们从黄金楼离开,一上马车便失去了意识。”说到此处,夏至停顿了一下又道:“定然是歹人事先在马车上做了手脚。” 长孙静姝不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娇公主。她自幼跟在先太子身后习武,是以,身手不错。 再一个,以长孙静姝的警惕性,若车上有异样,她上车之前不可能没有察觉…… 江枫将解下来的绳子扔到一边:“你们上车前,可有发现不妥之处?”她扶着夏至站了起来。 夏至摇摇头道:“并无不妥之处。” “驾车的是何人?”无妄问她。 夏至看了无妄一眼,她对无妄尚有印象,知道这是永定王府的另一位公子,便放下戒心回道:“驾车之人是公主府的马夫。那马夫……也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待夏至说完,江枫和无妄对视了一眼。 没有不妥之处,才是最大的不妥。 “五迷。”江枫吩咐五迷:“你先送夏至回王府。” “是。”五迷应了一声后对夏至道:“夏至姑娘,在下冒犯了。”话毕,五迷便扶着夏至要往外走。 待走到门口,夏至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转身对江枫道:“对了,刚走出黄金楼时,殿下曾盯着对面的某一处呆愣了片刻。” “某一处?”江枫皱眉。 “是的。”夏至点点头道:“奴婢也不知殿下看的是哪一处。” “许是……”无妄对江枫道:“她是看到了什么人。” “什么人?”不知为何,江枫想起在红袖楼抓寇珠时,在对面街角看到的那个人。 那人的身形像极了无妄。她一开始确实怀疑是无妄,后来问福伯,福伯说那时无妄并未离府。 无妄见她若有所思,便问:“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江枫道:“我曾在红袖楼对面的街角见到过一个身形与你极为相似的人。” 无妄听后便问:“何时的事?” “就是抓寇珠的那次。”江枫解释道。 无妄听后便道了句:“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江枫好奇。 无妄摇摇头并未为江枫答疑解惑,他道:“你是怀疑,静姝……殿下,昨夜就如同你那夜一样,看到了身形几位熟悉的人?” 江枫点头又摇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那……能让她呆愣的身形会是谁?”无妄疑惑。 江枫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夏至已被五迷带走,吴情等人也过来了,表示整座宅子都无异样。 江枫便提了一嘴:“水井下面也没东西吧?” 吴情沉默了一下道:“见查过了,水井不是枯井,下面水源充沛。” “哦……”江枫想了想又问:“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的少年呢?” 吴情回道:“在外面蹲着呢。”他顿了顿问:“可要将他请过来?” 目前龙战算是唯一的知情人了,江枫只得道:“嗯,请他过来吧。” 当龙战得知江枫要见自己时,那张略带稚气的面庞是肉眼可见的明媚。他跟在吴情身后,叽叽喳喳如同麻雀:“她怎么就愿意见我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跟着她了?那我今天是不是可以和她回家了?” “啊,我要还是不能和她回家也没关系,她可以跟我回家的。我跟你说,我们的家可大了,和皇宫一样大,她要是和我回家,一定会喜欢的。” 吴情木着一张脸,抬手伸出小手指掏了掏耳朵,心道:好好一孩子,怎会如此聒噪。 待龙战见了江枫后,他张开双臂就要往江枫身上扑。江枫见状,长腿一迈就躲在无妄的身后:“你就站那,别乱动。” 龙战步伐一停,十分委屈地看着江枫。 “我有点事想问你,还请知无不言。”别看江枫人躲在无妄身后,但语气还是相当客气的。 龙战一听这话,便又开心了:“什么事?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是,昨夜的事,你还知道什么?”江枫颇为期待地看着龙战。 龙战见她目含期待,都不忍心和江枫说自己只知道这些。 江枫见他那副为难的模样,便知龙战除了知晓公主府马车是往这来的,其他的也就一概不知了。便不由得叹了口气。 龙战不忍见她失落,脑子一转忙道:“我知道有个地方,肯定能帮到你。” “请说。”江枫忙道。 随后,江枫便听龙战道:“天机阁。” 江枫:“……” 好巧。 龙战又道:“只要你钱到位了,那在天机阁就没有你买不到的消息。”他见江枫露出了牙疼的表情,便道:“可是担心钱的事?没关系,我带你去找义父,义父穷得只剩下钱了。” 如此一来,江枫觉得牙更疼了。 第117章 去天机阁 其实江枫倒还真没想起天机阁这一档子的事。再一个,江枫现在莫名不想见到星河。 可问题是,现在事关长孙静姝的安危,也容不得她拧巴。 是以,她对众人道:“除了六道,其余人皆先回府。” “枫儿。”无妄叫了她一声。 江枫道:“我……去去就回,你莫担心。”她还是未将自己认识天机阁阁主一事告诉无妄。 “好。”无妄看着她道了句:“那你注意安全。” “会的。”江枫道。 江枫带着六道直奔顺心坊的刘记铁铺。上次她派人拿着星河给她的信物将何不群带到此处后,便没再踏足过这里。 “老板。”江枫亮出信物道:“我要见天机阁阁主。” 老板眯了眯眼睛道了句:“请随我来。” 随后,江枫和六道便被蒙上眼,坐上了前往天机阁的马车。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江枫听到有人说:“可以将布条解开了。” 江枫和六道便抬手摘下蒙在眼上的布条。 “请二人下车。”那人又道。 “公子。”六道颇为警惕。 江枫拍了拍他肩膀道了句:“放宽心。”便率先下了车。 她还未站稳脚步,便听得一道妩媚的声音道:“哎哟,稀客呀~” 江枫循声而望,便见白灼朝这边走来。她笑了笑,道了句:“多日不见,白灼姑娘依旧光彩照人。” 白灼的目光从六道的脸上扫过,她笑着说:“你这脸色倒比离开这里时,好了几分。” “星河阁主呢?”江枫问她。 白灼故作不高兴道:“感情你是来找阁主的啊?我还道你是来找我的呢。” 江枫只得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阁主,还请白灼姑娘通融。” “重要的事?”白灼微微一笑道:“确实有件重要的事要找你,请随我来。” 江枫听闻连忙跟上白灼的步伐,她心道:这么巧的吗?都有重要的事找对方。 白灼带着江枫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处寝所,她将门推开后对江枫说:“进去吧。” 江枫并未照做,而是一脸怀疑地看着江枫。 白灼幽幽道:“莫不是怕我坑了你?” 江枫便道:“被人坑怕了,还请海涵。” “进去吧。”白灼不紧不慢道:“这里面有你要找的人。” 江枫一听这话,抬脚就进了房门。白灼见状无奈摇头,她见六道也要进去,便抬手拦住了他:“你就不必进去了。” “可是……”六道不放心江枫一人。 白灼知道他心中的担忧,便意味深长道:“你放心,这里没有人会伤害她。” 江枫一进门便见到躺在软榻上的长孙静姝。她脚步一顿,随后快步走了过去。 对长孙静姝的担忧压过了她心头的怪异之感,她现在只想确认长孙静姝是否无恙。 长孙静姝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江枫在榻前站定片刻,随后伸手摸了摸长孙静姝的脉搏,见她脉象并无异样,便松了口气。 她在塌边蹲下,轻声唤长孙静姝:“阿姐?阿姐?” 白灼走了进来慢吞吞道:“别叫了,她中毒了。” “怎么可能?”江枫眉头微皱:“她的脉象并无异样,怎会是中毒?”她说完后便想起由可为曾经中的毒——沉梦! 江枫心头一凛,伸手掀开长孙静姝的袖子,检查她的手臂。很快,江枫便在她的左手臂上发现一条如蛛丝般的红痕…… 江枫抿了抿唇,哑声问白灼:“她……为何在天机阁?” 白灼勾起唇角道:“若说是偶遇,你信吗?” 江枫没有说话。 “好吧。”白灼耸耸肩实话实说:“是阁主特意吩咐的,叫我们多注意些这位公主殿下,毕竟这是先太子的胞妹。” “那你们又从何处发现的她?当时又是何样的情况?”江枫又问。 “真要我说?”白灼似有犹豫。 江枫起身面朝白灼,郑重行了一个抱拳礼:“还请告知!” 白灼显然没想到江枫会这般郑重,她愣了一下才道:“是……长孙元熙。” 江枫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灼道:“那些人绑了她,将她带出了城,从方向来看,应该是要去青灯寺的。至于为何要去青灯寺,他们也不知道。” “那些人呢?”江枫又问。 白灼叹了口气:“都死了。” “你们杀的?”江枫皱眉。 白灼摇摇头道:“那些人都是服了毒的。无论任务成功与否,时间一到都得死。” 江枫抿了抿唇,转身看向榻上的长孙静姝。 “哎,你们与这长孙元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你另说,毕竟就是个表亲,可这位公主殿下可是他的姐姐啊,虽不是一个娘,但好歹是一个爹啊。”白灼想不通。 江枫没有说话。她在想长孙元熙为何会对长孙静姝下手,难不成长孙静姝背着她查到了一些让长孙元熙产生危机感的东西? 可问题是,有自己这个活靶子在,长孙元熙应该没有那个工夫去注意长孙静姝…… 江枫想不明白,也不打算继续想下去,她又问白灼:“星河阁主呢?” “阁主还没回来。”白灼耸耸肩道:“昨夜你们不是在一起么?” 江枫:“……” 她闭了闭眼睛,有些无力道:“那他何时回来。” “嗯……”白灼刚想说不知,随后听到一阵铃声。她拍了一下手笑着说:“巧了,回来了。” “带我去见他。”江枫道。 “这边请。”白灼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灼带着江枫穿过庭院去见星河。当路过那棵杏树时,江枫下意识地看向杏树。 恰巧,一片落叶飘了下来,江枫伸手将那落叶接住,犹豫了一下便将其揣入怀中。 天星阁主殿,星河正坐在那把黑色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白灼进来道:“阁主,世子来了,想要见您。” “请她进来吧。”星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少顷,江枫在白灼的引领下走进了主殿。 星河缓缓睁开眼睛,与江枫视线对上。他的眼中有着笑意,也有着温柔。 江枫定定看了他片刻道:“我们合作吧。” “哦?”星河似乎很感兴趣:“什么样的合作?” 第118章 回不了头了 既然要谈合作,那就不能在主殿谈了,星河邀请江枫前往茶室。在前往茶室的路上,江枫眉头紧皱不展,神情甚是不悦,显然是在压制着越发暴躁的心情。 此刻的江枫,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她没想过长孙元熙会对长孙静姝动手。上一世,不管长孙元熙和长孙静姝斗得有多狠,长孙元熙都没想过要动长孙静姝。 可这一世…… 忽然,鼻翼间嗅到一股香甜的气息。江枫愣了一下,垂眸一看,便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而那香甜的气息就是从这油纸包中发出来的。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星河。 星河将那油纸包打开,里面是酥糖。他道:“特意给你带的。” 江枫沉默了一下问:“为何。” 星河抓起江枫的手,将糖酥放在她的手上:“听说,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食心情就会变好。” “你……”江枫垂眸看着手中的糖酥,怪异感再次袭来。 “试一试,也许真能使你心情好。”星河道。 江枫犹豫了一下捏起一块糖酥放进嘴里。糖酥甜而不腻,甜丝丝的味道很快充满了整个口腔。 “甜吗?”星河问她。 “甜。”江枫低声道。 星河轻笑了一声道:“甜便好。” 茶室中,星河烹茶。江枫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地向星河说着自己的打算。 她要亲自走一趟磨盘山,去太子遇难的地方看看,也要亲自会一会江洲太守王去留。她离京一事定然不能被长孙元熙察觉,所以,她需要一个能牵制住长孙元熙的势力。 而这个势力,便是天机阁。 星河将煮好的茶,倒入公道杯中,再由公道杯倒入茶盏之中。他将那盛着茶的茶盏放到江枫面前:“东方既白不也在京中,你为何不向他开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要你向他开口,他定然乐意为你出一份力。” 江枫不知星河提起东方既白的用意何在:“我不认识他,也对他不熟。找你,是因为你不也在查先太子遇难的真相吗?真相由我去查,而天机阁只需要将长孙元熙牵制在京中,让他没空管我。” “原来如此。”星河颇为遗憾地说:“可我天机阁只做生意,不讲合作。” 江枫定定地看了星河一会儿低声道:“那确实遗憾。”她也不与星河废话,起身道:“我阿姐一事,也多谢阁主。我得带她回京,沉梦一度,唯有国事能解。” 星河想要谈生意,而江枫只想谈合作。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如此,江枫也就没有必要再在此浪费时间了。 在江枫即将踏出茶室的门槛时,星河叫住了她。江枫脚步一停,并未转身。 星河起身注视着江枫的后背不紧不慢道:“可为了世子,我天机阁可开只谈合作的先例。” 江枫听闻此言,这才转身看向星河。 星河继续道:“我会派人与世子一同送静姝公主回城。” “那便有劳了。”江枫低声道。 如今京中盯着江枫的眼睛太多了。长孙元熙、梅妃、顺康帝……如果有的选,江枫并不想和天机阁合作。 别看江枫总是因为星河某些动作,而心生异样之感。可江枫却打心底信不过星河。 因为星河出现得太突然了,江枫也怀疑过星河的动机。她不信星河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查先太子遇难一事。 可她没得选。她如今在京中寸步难行,唯有和天机阁合作才能破此局。 “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星河道。 江枫心情不太好,便道:“那便不讲。” 星河轻笑了一下:“还是得讲。” 江枫只得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星河问她:“若坐实了先太子遇难一事乃是五皇子所为,你待如何?” 江枫知道星河的意思。上一次,明明快要触碰到真相了,却被顺康帝搅了局。 若这次不想一个完全的对策,怕是又要落一个如上次那般的结局。 不对,也不能说与上次一模一样。这一次,若没给应对之策,除非永定王回京,不然谁都别想护住江枫。 再有一次,顺康帝定会拿江枫“祭天”。 思及至此,江枫幽幽道:“一旦铁证如山,我会叫满朝皆知。” 星河听后勾了勾唇:“你倒是心狠。” 江枫垂下眼眸,用有些漂浮的语气说:“不是我心狠,是……我已经回不去了。从我准备要长孙元熙死时,他便已容不下我。从他欲用我保长孙元熙时,我便没了姨父。” 这做人啊,不能太自私了。你想动别人的儿子,那别人自是会为了自己的儿子动你。 可是…… 江枫想起了先太子长孙元嘉。 也不知先太子泉下有知,会是何心情。 “明日一早我便会离开京城,之后的事便有劳星河阁主了。”江枫淡声道。 “这么急?”星河皱眉有些不赞同:“你的伤还未好。” 江枫只是道了句:“等不及伤好了。” 这重活一世,江枫虽希望自己能平安顺遂地活到老。可走到如今这一地步,江枫觉得能不能平安顺遂地活到老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就是要长孙元熙死! 江枫带着长孙静姝走了,星河站在庭院中那棵大杏树下发呆。 白灼走了过来笑着说:“舍不得人家,那便亲自去送啊。” 星河没有说话。 白灼又道:“她若是以女子身份长到眼下这个岁数,也不知会迷倒多少青年才俊,世家子弟。” 星河依旧没有说话。 “您说,她知晓您是在利用她吗?”白灼并未指望星河回答自己,是以,她自顾自地回答:“她知道的。从您主动与她说起先太子一事,她便知道您想利用她。” “经上次一事后,她本想正儿八经地过上一阵子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生活。只可惜啊,树欲静而风不止。” “只可惜这长孙元熙是个不消停的,他在知道自己的三姐查到了一些不该查的东西,便动了杀心。殊不知,这三公主也是她的逆鳞,如此一来,就算是鱼死网破,她都得要长孙元熙死。” “白灼。”星河没有去看白灼,只是道:“你话太多了。” “哦?是这样吗?”白灼勾唇轻笑,风情无限:“今日的话,确实有些多了。” 江枫带着长孙静姝回京中,直奔太常寺。与此同时,长孙静姝被江枫找回来一事,也传入了宫中,以及五皇子府。 长孙元熙得知长孙静姝被江枫找回来时,脸上满是惊愕之色。而黑鳞已跪地请罪。 第119章 义父同意我跟着你 黑鳞甚是惶恐。昨日,他还向长孙元熙保证,万无一失。可没想到人还真让江枫给找到了。 “不对。”长孙元熙并未第一时间向黑鳞发难,他若有所思道:“有另外一股势力在帮江枫。” “可与永定王世子有关的那些人,我们一直在盯着,并未有所动静。”黑鳞甚是不解。 长孙元熙看了他一眼:“别跪着了,起来说话吧。” 黑鳞犹豫了一下才站起身来。 长孙元熙继续道:“昨日母妃说东方家主来京了,所以我怀疑,那股势力来自东方一族。” “应当不可能。”黑鳞道:“东方家主应当没有理由暗中帮助永定王世子。” “为何没有理由?”长孙元熙道:“东方家主是我的舅舅,可同样,他也是江枫的舅舅。” 东方一族的事,江枫是一问三不知,可长孙元熙却不一样,长孙元熙什么都知道。 “去给东方家主递一封拜帖,我要亲自会会我的这位舅舅。”长孙元熙道。 “是。” 太常寺,江枫坐在寝所外头的石桌边,单手撑着下巴发呆。小童就坐在她对面,她发了多久的呆,小童就看了她多久。 最后,还是江枫道:“出家人应六根清净,你这般盯着我,可是要破戒的。” 小童眼角一抽没好气道:“你怎么不拿镜子照照你的脸?看看你的脸是不是不见了?” 江枫幽幽道:“我现在很烦,你最好别与我说话。” 小童“哦”了一声,继续盯着江枫看。 行吧。江枫坐正了身体,无奈道:“你瞧着又胖了不少。怎么,如今吃素都能长胖了?” “你才胖!”小童横眉冷对:“你全家都胖。” “嗯。”江枫也不怕气着小童:“谬赞了。” 小童决定不与江枫计较,他重重叹了口气,满是忧愁道:“你看起来不太好。” 江枫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我确实不太好。” 小童忧心忡忡:“真怕你一不小心把自己折腾死。” 江枫勾了勾唇问他:“若我真不小心把我自己折腾死了,那你会伤心吗?” 小童脸一黑:“我为何要伤心?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还未好到,你不小心死了,我会伤心的程度。” “这样啊……”江枫挑了挑眉,似有些失落:“我还以为,咱俩的关系已经好到,你会为我伤心呢。” “……不过,我会为你立长生碑。”小童勉为其难道。 长生碑啊……江枫不禁想起上一世,毒酒穿肠时,长孙元熙要为自己立长生碑的事。 小童见江枫又发呆,便好奇地问:“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想了想问:“是担心三公主吗?放心吧,有我家国师在,她定然无事。” 江枫轻笑:“原先确实是担心,可身处在这太常寺,便不担心了。” “那你为何还愁眉苦脸?”小童不解。 江枫道:“因为我想起,曾有人也说要为我立长生碑。也不知后来那长生碑立了没。” 小童一听这话,稚气地眉头一皱,觉得眼前的这位永定王世子脑子八成是坏掉了:“哪有给活人立长生碑的?那人是你朋友吗?若是你朋友,就赶紧和他断了吧,他这是在诅咒你呢。” 江枫笑了笑转移话题:“我明日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哦。”小童神情甚是冷淡,他对江枫的行程并不感兴趣。 “至于我阿姐,就叫她在太常寺住着,你代我照顾好她,莫叫人将她欺负了去。”江枫抬眼看向那寝所紧闭的门:“待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童掏了掏耳朵,一脸纳闷:“听你这语气,怎么这么像托孤的啊?怎么?你这是打算死在外头了?” 江枫手指动了动,脸上的笑容明媚了几分。她想着,要不反手给小童一巴掌,让他听听他自己都讲的是些什么话。 小童察觉到危险,识趣地闭上嘴。她见江枫起身,便面露好奇之色。当听到江枫说要走,小童便惊讶地问:“你不等殿下醒来了?” “不等了。”江枫道:“我回去还有些事要处理,阿姐若是醒了,还望告知一声。” “哦……”小童觉得江枫奇奇怪怪的。 永定王府外,龙战正蹲在阶梯上眼巴巴地等着江枫。当看到江枫的身影时,他就像弹簧一样,猛地站起。 “……兄长!”好在龙战还没傻到大庭广众之下,叫江枫一声姐姐。 江枫翻身下马,疑惑地问龙战:“你为何未回去?” 龙战噎了一下,有些难过地问:“你这未免有些太无情了吧?” 用着他的时候就把他叫到面前,这用不着了,就撵他走…… 江枫也察觉到自己这样很是不妥,便问:“你为何要蹲在门口?进去不好吗?” 龙战一挠后脑勺傻呵呵道:“进去便不能第一时间看到你了。” 江枫没想到龙战不进永定王府,只是为了第一时间看到自己。她仔细地看着龙战,忽然发现,龙战的眼神很清澈,就如同稚子那般。 “你今年几岁?”江枫问他。 龙战道:“十二了。” “才十二岁啊……”这年纪确实不大。江枫勾了勾唇问他:“可还有事?若无事,便随我进府喝一杯茶。” “我倒是没事,不过有一件事得与你说一下。”龙战笑眯眯道:“义父同意让我跟着你啦。” “啊?”江枫顿时变了脸色。 龙战将她的脸色看在眼里,故作傻气道:“义父说,最近有些不太平,我跟着你,万一有点事还能保护你。” 江枫垂下眼眸淡声道:“我府上有护卫。” 龙战理所当然道:“但你府上没我啊。” 江枫:“……”这都是些什么歪理? “你为何非得跟着我?”江枫不解地问。 “谁让你是我……兄长呢~”龙战理直气壮道。 “是吗?”江枫歪了歪脑袋意味深长道:“可你还有另外一位兄长,你为何不跟着他?” “另外一位兄长?”龙战又不是傻子,自是知道江枫指的是谁,他不高兴地说:“那是坏女人的孩子,才不是我的兄长呢。” “坏女人?”江枫眯了下眼睛。 “对!”龙战点点头道:“就是坏女人。” “是嘛?”江枫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可你口中的坏女人是我的姨母,你说她不好,我会生气啊。” 听闻此言,龙战像是整个人都不好了一样,欲言又止。最后,他只得说:“在外面,我不和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第120章 交代身后事? 江枫倒也没有将龙战拒之门外,她将龙战请进门,打算让福伯好吃好喝地招待好龙战。江枫得先去找无妄,也没空亲自招待龙战。 龙战跟在江枫身后问:“你去天机阁了?” 江枫点点头表示是的。 龙战又问:“那天机阁阁主怎么说?” 江枫便道:“我与他谈了个合作。” “诶?”龙战听后大感惊讶,他难以置信道:“天机阁想来是只谈生意不谈合作而已,怎么就改原则了呢?” 江枫淡声道:“不过就是个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啊……”话虽这么说,可龙战还是觉得不同寻常。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道:“你和天机阁阁主到底是何关系啊?” 江枫将龙战请入正厅,正准备道上一句:“你随意,我去去就来。”时,便听得龙战问她:“你和他是情侣关系么?” “谁?”江枫还未反应过来。 “天机阁阁主呀~”龙战笑嘻嘻道:“昨夜我就见你与他之间甚是亲密,所以便想着你二人该不会是情侣关系吧。” 在听明白龙战的话后,江枫的神情变得无比复杂:“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龙战惊讶:“原来不是啊,看来是我误会了。” 江枫摇 摇头,不打算和龙战继续说这些有的没的的事。她正要转身离去,便听龙战以庆幸地口吻道:“还好不是情侣关系,不然我该愁如何杀他了。” 江枫:“???” 这孩子到底在说些什么啊?还有,能不能别用庆幸的口吻说着吓人的话啊? 龙战一抬眼就见江枫正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便笑着问:“怎么了?” 江枫摇摇头道了句:“我去办点事,你在这里吃好喝好,莫要乱跑。”便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决定了,以后还是得离龙战这小孩远一点,怪吓人的! 松涛院中,吴情等人见江枫回来了,便上前道:“世子,我家主子一直在等您。” “等我?”江枫笑了笑道:“巧了,我正有事要找他呢。” “主子在书房,您这边请。”吴情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江枫随自己来。 书房外,吴情敲了敲门:“主子,世子回来了。” 无妄的声音传了出来:“请世子进来。” 吴情这才推开门,请江枫入内。 书房中,无妄从书案前起身,他对走进来的江枫道:“听闻静姝公主找到了?” “找到了。”江枫点点头道:“如今在太常寺。” “太常寺?”无妄似有疑惑。他走到窗边的茶桌,邀请江枫坐下:“怎么去太常寺了?” 江枫坐下看着无妄摆弄茶具:“她中了沉梦,如今唯有国师大人能解沉梦一毒。” “原来如此。”无妄打开铜壶的盖子,往里倒入清水。 江枫见状便问:“你很喜欢烹茶?” 不知为何,江枫想起了星河。她总觉得星河和无妄在某些地方很相似。 “还好,算不得多喜欢。”星河道。 “我认识一个人。”江枫看着那铜壶道:“他……在某些方面与你有些相似。” 无妄手中的动作一停:“哦?这么巧?” “确实……”江枫抬眼看着无妄的脸说:“有些巧。” 无妄问她:“你这一回府就往我这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江枫也没拐弯抹角:“我明日离京去一趟江洲,归期不定。我离开后,府中大小事宜皆由你来负责。”说到此处,她犹豫了一下又道:“我阿姐那边,也劳烦你多盯着些,我怕长孙元熙会再次对阿姐出手。” “你去江洲,是为了查先太子一事?”无妄皱眉。 “嗯。”江枫垂下眼眸淡声道:“本来想着,大家相安无事个几天,我也好把伤养养,既然如此,那谁都别想好过。” “可外面到处都是盯着你的眼睛,你又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离京?”这才是最关键的。 江枫笑了笑道:“这件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自有法子。你只须在我走后,待我看管好永定王府,莫叫我后院起火。” 无妄沉默片刻后,语带复杂:“你可知你这般做的后果?” 江枫不在意道:“我既然打算如此做,定然是知道后果的。我也知道,若再有一次,谁都不会再顾忌着那点子亲情了。都到这一步了,有些话也就没必要再说了。无论如何,长孙元熙都得死。” “倘若……”江枫有些迟疑:“不能通过王朝的律法杀了他,那我只能……亲自动手了。” 无论用哪种方式杀长孙元熙,到最后,江枫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似在感叹:“只希望,老天爷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话虽这么说,可江枫却觉得自己能有幸重活一世,已花光了老天爷送给她的所有运气。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了。 “无妄。”江枫低声道:“我想活着,我想知道白头到老是什么感觉。” 就眼下情况来看,似乎很难平平安安感受白头到老的感觉。 无妄看了江枫一眼,眼神晦涩难明。他茶水注入杯盏中,将那一盏茶放置江枫的面前,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可知,你如今这样,有一种交代身后事的感觉。” 江枫:“……” 说实话,她那点子的伤感,因无妄这话而荡然无存。 她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并且发表评价:“难喝。” “嗯,确实不太好喝。”无妄附和。 “行了。”江枫放下茶盏淡声道:“我过来只是为了和你交代一下我离府之后的事。” “嗯,放心去吧。”无妄温声道:“京中有我。” 江枫打量了一眼无妄一眼,有些纳闷道:“你就不打算劝劝我?” 无妄便问她:“那我劝你,你会听?” “不会。”江枫给予干脆地回答。 无妄便道:“那我还劝你作甚?” “好吧。”江枫耸耸肩起身:“茶太难喝了,我就不喝了。我呢……还得去一趟五皇子府,就不在你这多逗留了。” “五皇子府?”无妄也跟着站了起来:“去送死?” “哎嘿?”江枫龇牙:“怎么感觉,你这话不太好听呢?” “不然,你去五皇子府作甚?”无妄真诚发问。 江枫沉默了一下道:“去打个照面,顺便去放个烟雾弹,好为明天离京做准备。” 无妄听后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拦你了。” 第121章 胡说八道 从松涛院出来,江枫便让人收拾收拾带着薄礼一份便前去五皇子府。至于那在正厅中吃吃喝喝的龙战……江枫已然将他忘记。 带有永定王府标记的马车在五皇子府门前停下。卜三上前扣响门环,待门房将门打开,他便道:“我家世子前来找五殿下,还望通禀一声。” 门房应了一声:“请世子稍等。”便去找五皇子了。 江枫并未坐在马车中枯等,她下了车站在车边背着手抬头看向五皇子府的牌匾。 她还记得长孙元熙刚有了自己府邸时的开心,也记得长孙元熙说:“枫弟,不若这皇子府的匾额就由你来写吧,我在府中给你留了院子,你若有空便过来居住。” 看着那匾额,江枫眯了眯眼睛。她挪到卜四身边和他咬耳朵:“找个时间,把这匾额给我砸了。” “啊?”卜四看了一眼那匾额有些犹豫:“不好吧?” “怎么不好?”江枫幽幽道:“他这门楣配不上我的字。” “好!今天晚上属下就过来砸了这匾额。”卜四毫不犹豫地说道。 门房出来了,身边还跟着管家。管家噙着笑意来到江枫面前行了一礼,随后道:“殿下正念叨着您呢,没想到您就来了,快请,快请。” “哦?”江枫眉眼上扬,似乎心情不错:“表兄怎么个念叨法?” 管家神色有些僵硬,他本就是随口一说,谁知江枫还上纲上线了。 好在江枫也只是随口问问,并不是非得让管家说出个所以然来:“哎呀,说来也是我不好,已许久不曾主动登门拜访表兄了,想来表兄要恼我了。” 管家松了一口气,忙接着江枫的话说:“世子,瞧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殿下疼您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恼您?” “疼我?”江枫挑了挑眉,语带深意道:“确实……挺疼的。” 进府后,管家直接将江枫引去了书房。江枫见状便又道:“我还道表兄是在正厅见我呢。” 管家便又道:“您与殿下关系匪浅,自是不用在正厅。” “哦……” 书房中已备好茶水,长孙元熙一见江枫便道:“今日这是吹的什么风,将枫弟你吹来了?” 江枫顺着他的话道了句:“自是东南西北风。”她也不等长孙元熙开口请,便径直在茶桌旁落座,然后提起茶壶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既然你来了,便省得我去找你。”长孙元熙在江枫的对面落座:“你是从何处找到三姐的?” “嗯?”江枫喝茶的动作一顿:“表兄不知道?” 长孙元熙愣了一下问:“我怎会知道。” “哦……”江枫点点头淡声道:“我还以为表兄知道呢。” 长孙元熙无奈道:“事关三姐,你就莫要与为兄玩笑了。” 江枫笑了笑说:“青灯寺附近。” “青灯寺?”长孙元熙想了想道:“那不是母后出家的地方吗?” “许是……”江枫耸耸肩道:“阿姐想念自己的母亲了。” 长孙元熙哭笑不得:“你要不听听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不信又能如何?”江枫慢吞吞道:“绑架阿姐的那些匪徒是事先服了毒的,不管成功与否,时间一到都得死。眼下,也只有等阿姐自己醒来了。” 说到这里,江枫看了长孙元熙一眼,状似无意道:“怎么也不见表兄你问问阿姐如何了?” 长孙元熙的神色有了一瞬间的僵硬:“是啊,阿姐如何?怎么你将人带回来后,还送去了太常寺。” “中毒。”江枫耷拉着眼皮道:“活不长了。” 长孙元熙眼角一抽,他霍然起身,不可置信道:“你此话何意?” “何意?”江枫面无表情道:“字面上的意思。阿姐身中无名之毒,就连国师大人都束手无策。” 论起胡说八道的功夫,江枫向来名列前茅。 “怎么会?”长孙元熙似乎难以接受。 “唉。”江枫叹了口气道:“先有先太子磨盘山遇难,后有阿姐身中奇毒……姨父又该伤心了。” 长孙元熙还想说什么,江枫便摆摆手道:“不聊这个了。”她往长孙元熙的面前凑了凑:“这些日子我住在红袖楼,姨父那边,如何?” 长孙元熙:“……你当真想知道。” “算了。”江枫坐正了身体摆摆手:“表兄还是不要与我说了,想来是怪吓人的。” “你也知道吓人,却还这般胡闹。”长孙元熙无奈。 “那能怎么办呢?我就这么点乐趣。”江枫浑然不在意。 “你啊,哪日非得被父皇叫道面前骂一顿。”长孙元熙没好气道。 江枫轻飘飘道:“左右已是被骂习惯了,不重要。” “你呀,总是这般可不行。父皇这边还好说,待我的姨父回来了,你若还这般,怕不是单单被骂了。”长孙元熙说的认真。 长孙元熙的姨父,自是江枫的老爹永定王江渡。 江枫道:“也不重要,他何时回京还不知道呢。”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明里暗里地都在试探对方。等差不多了,江枫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长孙元熙道:“国师见我伤迟迟不见好,让我在太常寺小住几日。这太常寺啊,比大理寺的地牢还让人难过,和人见个面都难。” 长孙元熙眸光动了动:“你这伤确实该好好养养了,内伤迟迟不好,容易拖成别的病。” “没错!”江枫重重一点头,甚是占城:“我的那几个婢女也是这般说。” “走了。”江枫摆摆手道:“等我从太常寺出来,我再来表兄你喝茶。” “好~” 江枫回了永定王府,这脚刚踏入府门,便被福伯拉到了正厅。 当看到在正厅睡得四仰八叉的龙战时,江枫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把龙战给忘了。 这…… “算了,让他睡吧。等他醒了,就让他走。”江枫无奈道。 “好咧。” 次日清晨,江枫换了女装,只身一人骑着马朝城门走去。 卜三卜四他们不能和江枫一同离开。京中谁人不知江枫这个主子走哪儿,卜三卜四这些护卫就跟到哪儿? 所以,他们留在京中,是用来制造江枫还在京中的假象。 江枫在城门口遇到了霍邱,霍邱站在阴凉处看着入城的队伍。 长孙静姝虽被江枫找回来了,可顺康帝并未作罢。他让霍邱严查出入城的人。 这注定是个无用功,就像他们去满城去搜夜闯永定王府的杀手的幕后人一样。 江枫翻身下马,将照身帖递给盘查她的士卒。 第122章 一样有钱 士卒查了查她的照身帖,见照身帖无异,便问她要去往何处,在听说江枫只是去金华寺求姻缘的,便将她的照身帖还给了她。 那士卒家中还有个妹妹,他见江枫与家中小妹一般大,还特意好心地叮嘱一句,说近日来不安全,要早去早回。 江枫收起照身帖,乐呵呵地道谢,便牵着马不紧不慢地走出城。可当路过霍邱的时候,她帏帽的白纱却被风吹起了一角。 她的那张脸便猝不及防地暴露在霍邱的视线中。 江枫:“……”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出师不利? 好在,对方是霍邱。 霍邱眯了眯眼睛,移开目光装作没看到江枫。江枫勾了勾唇,不慌不忙地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为以防万一,江枫策马疾行,直到夕阳西下,她才寻了个镇子,准备找家客栈歇上一晚。 可她刚进镇子便察觉到不对。 有人……在跟踪她! 江枫眯了眯眼睛,并未打草惊蛇。她牵着马慢吞吞地走着,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客栈。在她走了一段距离后,却毫无征兆地转身。 如此一来,跟在她身后的人根本就来不及躲,就这么大咧咧地撞入了江枫的视线中。 当看清跟踪者时,江枫眼皮一跳,神情一言难尽了起来。 因为跟踪她的人是龙战。 而龙战呢?他就那么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根糖葫芦。见江枫看到了自己,索性不躲了,直接朝江枫龇牙一笑。 那模样,要多傻气就有多傻气。 他吧嗒吧嗒地跑到江枫面前,将另一根糖葫芦送到江枫嘴边问:“这是我没咬过的,你要吃么?” 江枫眼角一抽,无语。 龙战见江枫不说话,便又道:“这本来就给你买的,你快吃吧,可好吃了。” 一刻钟后,一家客栈大堂的角落中,江枫坐在条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龙战等着他给自己解释。 但龙战也不急着给江枫解释,他先是给江枫倒了杯茶,又找小二要了好酒好菜。 江枫只得道:“别折腾了,你先过来给我解释明白。” “好哒~”只见龙战坐姿端正,笑容乖巧:“是这样的,我是专门跟着你的。我想过了,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出门在外不安全,带上我,也好有个保障。” 江枫:“……我怎么瞧着你就像不安全呢?” “瞎说!”龙战不高兴了:“我功夫好,有钱,认路,我还带了家主令,只要有家主令在,东方家的商号,随意差遣!” “哦……我也功夫好,有钱,认路,我也带了望君山山令,只要有山令在,可随意调动附近的望君山弟子。”江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连点起伏都没有。 龙战:“……” 失算了! 他暗戳戳地打量着江枫,想着还能用什么说服江枫出门搞事情带上自己。 江枫转头看向别处:“别看,眼睛看掉了,我也不会带上你。” 生死之事,又何必拉上无关之人?可千万别用东方一族是她舅家来劝她。要是这么说的话,长孙元熙的舅家也是东方一族。 小二将龙战点的菜全部端了上来,摆了一大桌。 江枫有些无奈:“就咱俩,这满满一桌菜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龙战笑眯眯道:“不知你爱吃什么,就让他们紧着最好的上。” “哦……多谢。”江枫从箸筒中拿出筷子递给龙战道:“吃吧,吃完了我给你要间房,你好好睡上一觉,明日一早你便回京,莫要跟着我。” 龙战拿着筷子扫了一眼她的脸:“你内伤未好,我是真不建议你独自一人上路。再说了……”他顿了顿不紧不慢道:“你甩不掉我的。” 江枫:“……随你吧。” 龙战将一只鸡腿放进江枫的碗里,他在江枫古怪的眼神中傻呵呵道:“多吃点,你太瘦了。” 江枫叹了口气,又将那鸡腿放回龙战的碗里:“你才应该多吃,你还要长身体。” 龙战眼珠子一转:“要不这样吧,待你把正事办完,便随我回家吧。等回家了,天天有鸡腿吃。” 江枫:“……我没有和陌生人回家的习惯。” “怎么能是陌生人呢?”龙战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是我姐,我是你弟。” 江枫含蓄一笑,嘴里的话出来也不太好听:“你们家门槛太高,我高攀不起。像少侠你这样的弟弟,我做梦也不敢有。” 果不其然,龙战不高兴了。他放下筷子,有些受伤地说:“你若是不喜欢我,直接说便是,又何必这般阴阳怪气?” “没有不喜欢你。”江枫叹了口气道:“那我问你,你此番行为可是受你家家主之意?” 龙战想了想说:“不是,这是我自己的意思。” “那你家家主可知道你此番行为?”江枫又问。 “嗯……”龙战有些不确定:“应当是知道的。” “应当?”江枫挑眉。 龙战见状便以笃定地口吻道:“义父知道!” “哦,知道啊?那他可愿你与我走得近?”江枫问的慢条斯理。 龙战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地问:“他为何不愿?” 江枫:“……那这个确实得要问他本人。” “所以说啊~”龙战双手捧着下巴说:“你无须顾虑那么多,就算他不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坏女人的孩子。再说了,他怎会不喜欢你呢?” 江枫一听这话,赶紧岔开话题:“赶紧吃饭吧,菜都凉了。” 接下来,江枫便见识了龙战的食量。这一桌子菜,江枫除了那水晶肘子,多吃了两口外,其他的也都只是尝了一口。 可龙战不一样,他把菜全部吃光了,一个都没剩下。江枫不得不惊叹龙战这小小的身躯,大大的食量。 同时也担心,这孩子会不会因为吃得太多,把肚皮撑破了 晚上的时候,江枫出去了一趟,而龙战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江枫的身后。江枫去了药铺买了些易容用的东西,便回到了客栈。 第二天一早,一身粗布男装的江枫出现在客栈的大堂中,而龙战则是盯着江枫那张平平无奇甚至还略带粗糙的脸,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等回过神后,孩子扬起下巴,心道:我姐姐就是厉害! 第123章 被灭门 七月的江洲正值雨季,阴雨连绵,淅沥不止,天空灰蒙蒙的,仿佛被厚重的乌云遮住了。 太守府外,聚了很多人。有打伞的,有穿着蓑衣的,有伸长了脖子朝里看的,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 “太惨了,听说全死了。” “死了也好,反正也没干过人事。” “我若是没记错,王太守的幺女前些日子刚满三岁。啧啧啧,这到底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连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江枫穿着蓑衣挤在人群中,听着周围人的交谈。 江洲太守王去留,昨夜满门被灭。就连三岁的孩子都遭了难,小小的尸首悬挂在正厅的悬梁上。 江枫在人群中站了一会儿,便退出了人群。此刻下着雨,若是翻太守府的墙,会留下痕迹。她得等雨停了,人少了再来。 昨日,她收到了京中的飞鸽传信。说珉洲新上任的太守带领珉洲难民举着血书入京跪在午门之外,求天子为他们做主。 珉洲大旱,民不聊生。朝廷拨款一千万两白银赈灾,并下发旨意,着令开仓放粮救济难民。 可真正到珉洲的赈灾银只有二百万两,更令人绝望的是,粮仓中无粮,只有沙砾。帝王震怒,风邪入体,卧病在床。 江枫收到来信,眉头紧皱不展。若说她不担心顺康帝,那是假的。可她如今人在江洲,就算想要去顺康帝榻前聊表孝心,也来不及。 客栈的厢房中,江枫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的雨幕。窗边的桌上,支了茶炉,茶壶中煮了水。 江枫准备烹茶听雨。 在等水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忆上一世,珉洲旱灾一事。 那时侦办此案的人是丞相萧慕青。萧慕青亲赴珉洲严查此事。历时半个月,查出大小贪官污吏共二十余人。 现审现斩,菜市口人头滚落,血腥味三日不散。 这一世,她光顾着在京中折腾,倒是未想起珉洲一事。这一世,有许多事与上一世有了出入。 是以,她只希望,这一世珉洲一事,只是单纯的贪污案,莫要牵连出其他的事情来。 不过,她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那就是,珉洲一事也与长孙元熙脱不了干系。 茶水开了,江枫回过神来,提起茶壶往杯中注水。 忽然,一个人从窗户外翻了进来,差点撞翻了江枫手中的茶壶。 定睛一看,哟呵,这不是龙战么? “你……”江枫放下茶壶,面色多少有些复杂。 “阿嚏!”龙战打了个喷嚏,他哆嗦了一下:“雨太大了,有点冷。” 江枫:“……” 她只得去找小二,给小二赏钱,让他准备一桶热水。 “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江枫又给他倒了杯热茶。 龙战也不和江枫客气,他双手捧着茶杯,也不废话,直接聊正事:“我翻了太守府的院墙,那满院子的尸体,太惨了。不过因为下雨的事儿,好多痕迹都被冲刷干净了。” “听门口围观的百姓们说,王去留的三岁女儿的尸首被吊在了房门上?”江枫问道。 “嗯,我翻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衙差将那小娃娃的尸体从梁上放下来。”龙战点头。 “不过……”他想了想道:“我转了一圈,没发现那个什么王去留的尸体。” “你确定?”江枫挑眉。 “确定。”龙战重重点了一下头道:“我还特意假扮成衙差,问别的可有见到王太守的尸体,得到答案都是没有。” 江枫听后,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王去留可能没死。” “嗯……”龙战喝了口热茶:“有这个可能。我们晚上可以走一趟太守府,看看能否有新的发现。” “也只能这样了。”江枫看了看龙战,低声道:“多谢。” 这一路上,龙战一直不近不远地跟着她。期间,江枫也尝试过将龙战甩掉。可试了几次后,江枫便放弃了。 这小孩真不是一般的邪门,因为无论你怎么甩,都甩不掉他。用个不恰当的比喻,那就是如同跗骨之蛆。 龙战因江枫的道谢而感到不好意思,他摸着自己湿漉漉的后脑勺道:“哎呀,你我之间无须道谢。” 夜幕降临之时,雨终于停了。两个吃饱喝足的人,换上了夜行衣,直奔太守府。 太守府的大门紧闭着,四周都有衙差把守。可这对于两个轻功卓越的人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便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太守府。 昔日灯火通明的太守府,如今被黑暗笼罩着,透着阴森之气。 龙战从怀里摸出两颗夜明珠,将其中一颗扔给江枫:“照明用。” 这太守府,龙战先前已过来摸过底了。所以,便由龙战带着江枫在太守府转悠,并且告诉那些都被抬走的尸体,原先都躺在什么地方。 “还有这里。”龙战领着江枫走了一间屋子,这是一间卧房。龙战道:“王去留夫人的尸体是在这间屋子里发现的。” 江枫借着夜明珠的灯光仔细查看屋内,屋中血迹斑驳,王夫人倒下的地方更是积了一摊血。 江枫在那一摊血前蹲下,举着夜明珠到处看了看。忽然,她的目光被一处血迹吸引了过去。 那血迹不是完整的! “龙战。”江枫叫了龙战一声。 龙战凑了过来小声问她:“何事?” “你看那血迹。”江枫挪了过去:“是不是不完整?” “不完整吗?”龙战歪着脑袋仔细看了看说:“没看出来。” 江枫:“……你,把床挪开。” “哦。”龙战听话地将床挪开。 江枫伸手在地上敲了敲,等敲到了一处位置便道:“下面是空的。” 龙战忽然“嘘”了一声,他动了动耳朵低声道:“有人。” 江枫也察觉到了。 龙战指了指地板:“你继续研究这个,那个人交给我。” “好。”都这个时候了,再客气就不礼貌了。 只听得“噌”的一声,龙战拔出背在身后的重剑,一个箭步便跃出了门。 少顷,打斗声传来。兵器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地响亮。 江枫神色不变,她摸着地板,试图找到可以掀开地板的东西。 第124章 保护你呀~ 江枫在这一块地板上摸索了一番,最终在床脚摸到了一个机关。她推动机关,只听得咔哒一声,那块地板缓缓移动,露出一个四四方方,正好可供一个人下去的洞。 看着那个洞,江枫眉毛一挑,眼神复杂。 说实话,这机关并不高明,被人发现是迟早的事。 外面的打斗声消失了,江枫犹豫了一下,拿起夜明珠走到门口往外张望。 片刻后,夹杂着血腥味的龙战出现在他眼前。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格外的明亮。 江枫闻着那血腥味关心地问:“如何?可有受伤?” “没有受伤。”十二岁的少年还不及江枫的肩膀高,他背着手仰着头,露在黑布外的眼睛弯成一弯新月:“对方受伤了,不过跑了。我怕是调虎离山,所以没去追。” “没受伤便好。”江枫似乎松了口气。 江枫并未和龙战交过手,也不曾见过龙战与旁人交手,是以,她对龙战的武力值并无认知。 方才在不知对方底线就让龙战出去,倒是她草率了。 “你在担心我?”龙战跟在江枫身后,往里走:“我很高兴。”他说得很认真。 江枫摇摇头心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这心性…… “怎么样?可有发现?”龙战问江枫。 “发现了一个地洞。”江枫提醒龙战注意脚下,她在那方方正正的洞口前蹲下,示意龙战往下看。 龙战掏出自己的那颗夜明珠,伸进洞口看了看。 洞口太深了,这样是看不见里面的。是以,龙战果断将夜明珠扔了下去,然后侧耳听着里面的混响。 “没问题。”龙战道。 江枫看了他一眼:“你这耳力……” 龙战双手捏着耳朵:“嘻嘻,打小耳朵好。” 江枫摇摇头,似无奈。她准备下去,却被龙战拦住了。龙战道:“别急,我先下去探探路。” 他也不等江枫开口,就一跃而下。 江枫:“……” 她蹲在洞边看着下方的黑黢黢,同时也耳听六路,以防万一。 很快,下面就传来龙战的声音:“没有问题,你下来吧。” 江枫这才跃了下去。 龙战已将他扔下去的那颗夜明珠捡了回来,他走在江枫的前面低声道:“也并不知这地道会通向哪里。” 江枫看了他一眼说:“你倒也不必在我前头挡得严严实实。” 龙战严肃道:“不行,我本来就奔着保护你来的,有危险自然是要挡在你前面。” 江枫:“……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需要你保护。” 江枫开始有些发愁了,她不知道龙战为什么会有保护自己的念头。 这非亲非故的…… 龙战被江枫拒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乐呵呵地说:“你不需要归你不需要,我认为你需要就好了。” 江枫听后再次叹气。 这条地道挖得颇为蜿蜒,二人在地道中七拐八拐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江枫升起“要不原地返回”的念头时,二人终于走到了头。 破败的寺庙中,王去留躲在那残缺不全的佛像后面,蜷缩成一团。 他整个人看起来糟糕极了。身上血迹斑斑,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如今已不见半点黑色。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就如同一堆草。 他的眼神有些呆滞,眼底是充满绝望的恐惧。 他在抖,他也想嘶吼。 可他不能,他得小心地藏好,以免落得惨死的下场。 一道闪电回过天际,好似要将那夜幕劈成两半,雷声轰鸣,惊得王去留差点尖叫出声。 有人走进了破庙。来者穿着夜行衣,身形高大魁梧。他的手上握着一把大刀,雨水顺着刀尖滴落在地。在电闪雷鸣的映照下,此人犹如来自地府的勾魂使者。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他的声音十分沙哑,语气是阴冷的,就好似一条毒蛇。 王去留哆嗦了一下,他双手紧紧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中满是恐惧,他的眼前是妻儿老小惨死的画面。 “原来,你在这……”那人的声音自王去留的身侧响起。 这一瞬间,王去留的瞳孔因过度恐惧而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黑衣人手中的刀高高举起:“你的妻儿老小在下面等急了,你快下去陪他们吧。” 他的话音刚落,便要手起刀落砍下王去留的首级。 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重剑从佛像上方劈了下来。 黑衣人一惊,抬刀一挡,却被那重剑震得虎口发麻。 黑衣人被逼了出去,他还未站稳脚步,一支弩箭便直冲他的面门而去。 若不是他躲得快,那弩箭八成是要钉在他的脑门上。 龙战手握重剑,从佛像上一跃而下,与此同时挥剑砍向黑衣人的脖颈。 此番变故让王去留愣了一下,待回过神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那黑衣人见王去留要跑,便直接将手中的刀扔向王去留。 好在王去留被门槛绊了一跤,摔倒在地,那刀便贴着他的头皮钉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王去留大叫了一声爬起来就继续跑。雨势渐大,王去留慌不择路,根本就不知道道路的前方会有什么。 “大晚上的,你乱跑什么?”有人从他身后飞起一脚,正中他的后背。 王去留被踹得往前一趴,还滚了两圈。 而始作俑者江枫则不紧不慢地追上两步,在王去留即将爬起之时,一脚踩在他的背上,以有些为难地口吻道:“可千万别跑了,万一你一不小心被人杀了,那我便难办了。” “你是何人?你也是来杀我的?”王去留像是疯了一样,大吼道:“你回去告诉他,我不怕的。我要去京城,将他的所作所为都告诉陛下……” “哦?”江枫收回脚,弯腰揪住王去留的后衣领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好奇地问:“他是谁?” 王去留刚站起,就猛推了江枫一把,然后拔腿就跑。 他要去京城,他要去见皇上,他要去为自己的妻儿老小报仇! 江枫见他跑了,也不急。捡起地上的木棍,朝王去留扔了过去。 木棍砸在王去留的小腿肚上,王去留腿一晃,重重地摔倒在地。 “放心吧,我不是来杀你的。相反,我是来救你的。”江枫朝王去留走去。 王去留连滚带爬:“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又有何证据证明你不是五殿下的人?” 江枫听到五殿下三个字,危险地眯了下眼睛。 “看来,你是明白自己为何遭此一难。”江枫的语调沉了下来。 王去留呜咽了一声,没有说话。 “既然你是明白的,那你定然知晓永定王世子江枫正在查此事。”江枫又道。 第125章 只希望江枫平安回京 王去留自是知道,江枫正在查此事。他会遭此一难,也是因为五殿下怕江枫查到他头上,所以才灭他满门。 如今的王去留就如同惊弓之鸟,他没有办法去相信江枫所说的话。 “证据呢?证据呢?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是永定王世子的人?”王去留嘶吼道。 江枫面无表情道:“就凭我是永定王世子。”她的话音刚落,天边便炸响了一记惊雷。 借着闪电的光,江枫看到王去留的神情,是惊恐的,是扭曲的,也是不可置信的。 “你骗我……”王去留似乎冷静了下来,他不再嘶吼:“我见过永定王世子,你根本就不是他!” “见过?”江枫点点头道:“那便好办了。” 江枫抬手从脸上接下一片人皮面具,她从怀中掏出龙战给她的那颗夜明珠照着自己的脸说:“那你好好看看。” 许是人皮面具戴久了,江枫的脸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白。 王去留的记性很好,哪怕当初只是见过江枫一面,如今也还记得江枫的长相。 他看着江枫,没有说话。 江枫又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到王去留的怀里:“你再看看这又是什么。” 王去留又看了看怀里的东西,那是一块腰牌,一块帝王的腰牌。 在睁眼说瞎话这一方面,江枫向来名列前茅。只见她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开始胡咧咧:“我是奉陛下命令,前来江洲,暗中查探先太子遇难一事。陛下已知晓此事为你所为,你还是快些随我入京伏法吧。” 王去留一听这话忙道:“不是我,我没有杀太子殿下,真的不是我。” 江枫面无表情道:“是或不是,自有陛下来断!” “真的不是我!”王去留崩溃大吼:“是五殿下,这一切都是五殿下指使的,真的不是我。” “五殿下?”江枫在王去留面前蹲下,她道:“可有证据?污蔑皇子可是死罪。” “有!我有证据!我有证据!”王去留忙道。 江枫没有说话。她的沉默让王去留误以为她是不信的,因此,王去留崩溃大哭:“我真的有证据……我的全家老小都被他杀了,我证据的。” 看着如此崩溃的王去留,江枫心中并无怜悯。正所谓与虎谋皮,无异于饮鸩止渴。王去留的灭门之灾,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只是可怜了他的妻儿老小,特别是那才满三岁的幺女…… “世子!世子!”王去留忽然伸手抓住江枫的胳膊,他以几近癫狂的语气说:“我要进京面见陛下,求您带我进京面见陛下。” 王去留说完,又给江枫跪下了,他不停地对着江枫磕头。 江枫拉住了他,让他冷静一下。“你若进京面圣,怕也是活不成了。” 王去留哭着说:“我的妻儿老小都死了,他们都死了……我活着又有何用?”随后,他语气一转,变得阴狠起来:“我要拉着他给我妻儿老小陪葬!” “好。”江枫幽幽道:“我便带你回京。” “当真?”王去留问她。 江枫道:“自是当真。” 这场暴雨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开,露出了一弯新月。借着月光还有夜明珠的光,江枫看清了王去留的癫狂。 那是一种要拉着对方一起下无边地狱的癫狂。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王去留目露惊恐之色,他爬起来就要跑,却听江枫道:“自己人。” 来者自是龙战。 龙战扛着他的那把重剑往江枫身边一站,看了一眼如惊弓之鸟般的王去留,然后问江枫:“就是他?” “嗯,就是他。”江枫点头。 龙战将重剑往地上一戳,双手搭在剑首上笑眯眯地说:“放心吧,有我们在,你不会死的。” …… 京城,无妄刚推开卧房的窗户,一只白色的信鸽便落在他的面前。他取下绑在信鸽腿上的信,展开看了看,微微勾唇。 他以内力将信震为粉末,又让这粉末随风而去。 这信是江枫送来的,信上说,已找到王去留,准备前往磨盘山。 王去留满门被灭一事,无妄早已知晓。他惊叹长孙元熙的心狠手辣,这等灭人满门的事儿,他可是做不来。 “主子。”吴情踏着晨光走了进来,他对无妄道:“宫里也传来了消息,说陛下情况不妙。” “不妙?如何不妙?”无妄问他。 吴情道:“似乎是中毒之状。” “中毒?”无妄眯了眯眼睛,冷笑了一声道:“他真疯了。” 吴情垂下并未言语。 “国师又在何处?”无妄问他。 吴情道:“国师还在太常寺。” 无妄轻笑了一声道:“他倒是坐得住。” 吴情犹豫了一下道:“主子,今日一早珉洲那边送来了一个账本,这个账本被霍大将军拦下了。” “他拦下了?”无妄将那信鸽抓起,放到笼子里,又捏了鸟食放入食盒中:“让他拦下了也好,免得咱们还得想法子给他送去。” “吴情。”无妄吩咐他:“你回头走一趟太常寺,让国师赶紧入宫,陛下的龙体……开不得玩笑。” “是!” 待吴情走后,无妄便站在窗边发呆。 如今京中虽暗潮涌动,可一切都在可控之中。倒是江枫那边…… 长孙元熙怕是察觉到江枫已离京了,他又不是蠢货,自是知道江枫偷偷离京是为了什么。 现如今就怕长孙元熙狗急跳墙…… 良久,无妄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可得平平安安地回来,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什么?是怕无法向永定王交代? 还是说因为别的? 远在他乡的江枫,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让一旁的龙战格外担忧:“你是不是风寒了?” “没有。”江枫吸了吸鼻子,不在意道:“八成是有人在念叨我。”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江枫给自己和王去留都做了易容。 王去留自那夜后,变得十分沉默。这让江枫一度以为王去留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好在她问话的时候,王去留还能条理清晰地回答。 其实,在去磨盘山之前,江枫和龙战带着王去留回了一趟太守府。王去留自己卧房墙上的暗格中取了一个账本交给江枫,又从书房书架后的夹层中取了一个盒子出来。 这个盒子里装的都是长孙元熙的罪证。 江枫大致地看了看,眉毛是挑了又挑。原来,王去留三年前就开始为长孙元熙做事了。 一开始只是在税收上动手脚,后来开始和一些山匪勾结,再然后…… 第126章 只会多不会少 别看江枫平时也不怎么干人事,可起码她不祸害百姓。再看看这长孙元熙,一桩桩一件件,干的全都是祸害百姓的事。 这些东西,江枫看完后,气得两个晚上没睡着。 她这内伤本就没好利索,不好好睡觉养伤那哪行?是以,龙战果断一个手刀劈晕了江枫。 第二天醒来的江枫,严厉谴责了一下龙战的行为,再三表明:若再有一次,我和你打架! 对于江枫的谴责,龙战除了笑眯眯就是笑眯眯。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喜欢江枫了。 他觉得江枫脾气好好。 他觉得江枫很温柔。 他觉得江枫是这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不对!是男子。这一点,江枫对他耳提面命过。 怎么办,还是想将江枫拐回家。 江枫并不知道龙战的心理活动,她只是觉得龙战的眼神怪怪的。 若问如何怪。江枫也只能回答:怪恶心的! 而王去留呢?他还陷在被灭门的愤恨与悲伤中。这一路上,完全可以用行尸走肉来形容。 一开始,江枫还挺照顾王去留的情绪,劝他吃,劝他喝,没事就找他展望未来。 但没过几天江枫便烦了,爱吃不吃,爱喝不喝。未来?未来你爱死不死! 年过半百的王去留也是头一次遇到江枫这样邪性的人,硬是被江枫折腾得半点脾气都没有。 夜深人静之时,他偶尔迸发出“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长了嘴?”这样的念头。 江枫从决定离京前往江洲找王去留时,就做好了被长孙元熙察觉的准备。 长孙元熙又不是个傻子。她就不露面,长孙元熙又怎会察觉不到不对? 在前往磨盘山的路上,尽管江枫万分小心,可在快要到达磨盘山时,遭遇了一次围攻。 那时,他们正坐在路边的茶摊上喝茶,江枫还在叹这茶水的甘甜。便见,其他桌看着就不像好人的一群人,放下了茶碗,拎起了靠在桌边的长刀。 茶棚老板见惯了这场面,只留下一句:“还请诸位莫要砸了小人的摊子。”便跑了。 都到这份上了?那能怎么办?只能打咯。 好在江枫的内伤好得七七八八,打起架来游刃有余。她与龙战一进一退,将那些人全部斩杀于此。 而王去留呢?他再次被灭门的恐惧支配,躲在那半人高的水缸后瑟瑟发抖。 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水缸中,原本清澈的山泉水,已被鲜血染成红色。而躲在水缸后面的王去留,则是握着一把短匕嘴里念叨着:“都得死!” “行了。”他的头顶上方传来江枫有些不耐烦的声音:“都死了,该上路了。” 王去留哆嗦了一下,巍巍颤颤地站了起来。 江枫手里正在拆她的长枪,她将长枪拆成三节,别在腰后。她瞥了一眼王去留幽幽道:“要习惯,以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 王去留沉默了一下道:“我觉得我可能没法活着去往京城。” “不要紧的。”江枫慢吞吞道:“死着去京城也不是不可。” 王去留:“……” 那边,龙战扶起唯一一张完好无损的桌子,然后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上面。 江枫见状:“此举不可为?” 龙战理所当然道:“打坏了人家的桌子,自是要赔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江枫笑眯眯道:“但不能由我们陪,这架又不是我们主动打的。” “不能由我们陪?”龙战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有些纳闷:“总不能让他们赔吧?” “真聪明!”江枫点点头,开始使唤王去留,让他去摸那些死尸的腰包,看看能掏出银两来吧。 王去留:“……” 他无论是从精神上还是心理上都很累,可那能如何呢?他还得指望江枫能带着他活着进京,活着见到圣上。 是以,王去留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心,去摸死尸腰包了。 十来具死尸,每个人腰包摸了下来,收获颇多。江枫让王去留将那些碎银子和铜板都放在桌子上,然后带着龙战和王去留扬长而去。 正如江枫所说的那般,半路遭人围攻的事,只会多不会少。而且那些人的功夫也是一波比一波厉害。 几次下来,就连龙战都有些吃不消。 夜晚,龙战坐在火堆旁,倚着树干抱着他的重剑,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好累……没玩了还。” 见他这般,江枫难得有了几分心疼。她来到龙战身边说:“今晚你放心睡,我来守夜。” “不行的。”龙战将脑袋摇成了货郎鼓:“你得好好休息,你得养好身体,以后的路更难。” “所以,也不差这一次。”江枫说着就揽过龙战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赶紧睡吧。” 龙战愣了愣,他犹豫了一下说:“等这件事结束后,你就和我回家好不好?我们的家真的很大很大,会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你也可以带着你在意的人一起去。” 这一路上,龙战不止一次对江枫说过这样的话。 而他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我家就在京城,除了京城,我哪都不去。” 不过,这一次江枫回以沉默。也许是同样的答案说得太多,累了。 龙战听了江枫的劝,闭着眼睛靠在江枫的肩上睡着了。 江枫转头看了看缩在地上陷入噩梦中的王去留,眼底终于浮现出一抹焦虑来。 就按照目前情况来看,别说王去留会有可能无法活着走到京城的念头,就连江枫都开始有这样的念头。 木棍燃烧发出噼啪声,江枫回过神来,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火堆。 良久,她拿起一根未燃烧的木棍拨了拨火堆,好让火烧得更旺些。 夜深了,四周除了虫子的叫声,似乎还夹杂了别的声音。 闭目养神的江枫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冷意。 原本正在熟睡的龙战也睁开了眼睛,他坐正了身体,右手握在了重剑的剑首上。 王去留从噩梦中陡然惊醒,他连声惊叫。待清醒过来,便是大口的喘息。 抬眼一看,便见江枫和龙战正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 王去留瑟缩了一下,危机感陡然而起。 忽然,江枫动了,她朝王去留扑了过去。 王去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一支弩箭钉在了他原来所在的位置上。 又有弩箭朝王去留射来,龙战一个箭步挥动重剑便将那弩箭斩落在地。 “走!”江枫道。 她并不打算和对方硬拼,能甩则甩,甩不掉再打。 …… 京中,一只白鸽落在松涛院的石桌上,发出“咕咕”的叫声。吴情走了过来,取下鸽子腿上的信,便走向无妄的卧房。 他敲了敲门低声道:“主子,鸽子来信了。” “送进来。”卧房里传来无妄的声音。 吴情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无妄穿着白色的里衣,手里拿着一卷书坐在烛火旁。 吴情走过去,将信递给无妄。 第127章 江枫不想将龙战牵扯其中 无妄看完信后,眼中有着冷意。他淡声道:“看来,我们得去接应世子了。” 如若不然,江枫就真得要把命交代在外面了。 他吩咐吴情:“吴情,你现在就去找卜三他们,让他们连夜出城前去寻江枫。” “是!” “还有,给黄金楼传消息,将江枫目前的情况告诉给东方既白。” …… 宫中,紫宸殿。无尘站在紫宸殿的台阶上,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繁星。向来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有了情绪的波动。 亦真来到他身边低声问:“国师在看什么?” 无尘回道:“看星星。” 亦真:“……” 他又如何不知无尘是在看星星。他无奈道:“国师是知道奴婢问的是什么。” “哦……”无尘淡声道:“在看江枫会不会死。” 亦真听闻此言,眼角一抽,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若是旁人,亦真自是将对方的话当作放屁,甚至还得阴阳怪气地骂上两句。可对方是无尘,亦真不仅不能骂,他甚至还得有些慌张地问:“国师此话何意?” 无尘却不再言语。如此一来,亦真更慌了。 良久,无尘才道:“永定王可是要回京了?” 亦真便回道:“已在回京的途中。” “哦……”无尘收回目光,转身走进紫宸殿。 亦真听到无尘说:“希望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这永定王回京莫不是还有别的说法? …… 天边泛起鱼肚白,江枫蹲在小溪边,将手上的血洗干净。随后,她又将自己的银枪丢入溪水中,让溪水冲走枪身上的血。 她的眼底有着乌青,眼神有些冷漠。一夜的厮杀,让她的神志有些僵硬。 王去留拿着一壶水一瘸一拐地走来,他低声道:“世子,喝点水吧,这水是干净的。” 江枫看了他手中的水壶一眼低声道了句:“谢谢,你自己喝吧。”她说完后,便掬了一捧溪水泼到脸上。 溪水是清凉的,洗去她脸上血污的同时,也唤醒了她的神志。 她看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无声叹息。目前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棘手。长孙元熙也不知从哪儿搜罗来的这些杀手,一个比一个棘手。 “像是罗生堂的杀手。”龙战走了过来,递给江枫一颗野果子。他见江枫没有接的意思,便道:“放心吧,没毒。” “罗生堂是什么?”江枫接过那野果子,犹豫了一下,又将野果子扔给王去留。 龙战见状,又给了江枫一颗野果子:“你不是江湖中人,不知道罗生堂也正常。罗生堂是个杀手组织。他们的杀手是分等级的,等级越高,越厉害,当然,价格也会越贵。” “这样啊?”江枫将银枪插在地上,让它竖立在溪边。而她则是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坐下:“若这些杀手当真是罗生堂的,那依你之见,就方才那一波应当是何等级?” 龙战摇摇头道:“我先前并未与他们交过手,所以也不知方才那些人是何等级。” “行叭。”江枫咬了一口野果子,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倒是叫她心情好了几分。 她慢吞吞道:“管他是什么等级,反正最终的结果要么就是他们死,要么就是我们死。不过……” 江枫转头看向龙战,龙战跟着她太久了,也替她解决了很多杀手。应该让龙战走了,如今才刚过磨盘山而已,从磨盘山到京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而这一段路注定是困难重重的,再让这孩子跟着,若这孩子因此有个三长两短,那她也会于心不安。 龙战见江枫看着自己便问她:“你看着我作甚?莫不是想通了要随我回家?” 他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样吧,我拿着家主令去搬救兵去,这样你回京的路上也会轻松些。” 毫无意外,这个提议被江枫否决了。 事关生死,又怎好拉其他人下水? 如此一来,龙战倒是有些生气了。他捏碎了一颗野果子闷闷不乐道:“你总是这般见外。” “不是见外。”江枫低声道:“本就是一件生死未卜的事,又怎好连累他人?再说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听龙战道:“你那个再说了就别说了,反正也不是我爱听的话。” 听着龙战这小孩子气十足的话,江枫忍不住轻笑。片刻后,她收起笑容认真道:“龙战,你走吧。免得因为我和王去留而遭无妄之灾。”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龙战站了起来,他难以置信道:“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会走?若我走了,那我成了什么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本就与你无关?”江枫低声道。 “是与我无关,可与你有关啊,这就够了啊。”龙战掐着腰原地转圈。 “回去吧。”江枫眉眼弯弯,笑容浅淡:“这几天,谢谢你。” 一旁的王去留也劝道:“是啊少侠,你走吧。这一路越发凶险了,你莫要……” “闭嘴!”龙战毫不客气地打断王去留的话,他没好气地说:“要不是你,她此刻依旧在京中当她的世子爷,哪用得着在这风餐露宿,连个整觉都不能睡?” 王去留缩了缩脖子,自觉地挪到一边。 龙战训斥完王去留,便又对江枫道:“我知道你是不想将我牵扯进来,可我已经被牵扯进来了啊,就算现在想走,也来不及了啊。” “不过,说来也奇怪。”王去留挠了挠后脑勺:“明明改头换面了,他们怎么还能准确地找到?” 经龙战这么一提醒,江枫也注意到了这件事。 他们三人都做了易容,每当经历过一次厮杀,就会再次换张脸。那些人是怎么做到,回回都如此准确找到他们的?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龙战再次掐着腰原地转圈。 忽然,龙战凑到江枫面前闻了闻她的衣服。 江枫身体往后,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 “味道很正常啊。”龙战一脸纳闷。 江枫:“……” 这孩子是怎么做到说味道正常的?这连夜奔波,已许久不曾换洗过了。那味道,江枫自己都不愿细闻…… 龙战又走到王去留面前,眯着眼打量着他。 王去留被他看得只觉得脖颈发麻,脊背发直。 “站起来。”龙战命令。 王去留听话地站了起来。 龙战凑过去闻了闻,他先是皱眉,像是不确定。随后,他又闻了闻,然后一巴掌就盖在了王去留的后背上:“好啊,原来是你这老东西的原因。” 江枫:“???”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骂上人来了呢? 第128章 朝朝家主是被人害死的 王去留被龙战骂得一愣一愣的,等龙战骂完,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少侠这是何意?怎么就是我的原因了?” 龙战翻了个白眼,将江枫拉过来,让江枫闻一闻王去留。 江枫眼角一抽,没好气道:“我没有闻人体味的爱好。” 龙战噎了一下很是无奈道:“你闻闻,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江枫:“……这都多少天没洗澡了?有点奇怪的味道那也是正常的啊。”她嘴上说着,但还是很配合地去闻了闻王去留。 咦惹~这味儿真冲。 等等!江枫又闻了闻,随后,她对龙战说:“我觉得我的鼻子出了问题,我竟然从他身上闻到了一种诡异的香味。” 龙战:“……你没有闻错,他身上确实有一种诡异的香味。”他无奈地解释:“是寻引香,是罗生堂专门用来追踪猎物用的一种香。猎物一旦沾上这种香,那不管如何躲,如何改头换面,他们都能准确地找到猎物。” 江枫听后,有些震惊:“隔着那么远,他们怎么闻得到?总不能都是野狗成精吧?” “……他们培养了一种蛊虫,只要沾了寻引香,无论跑得多远,那蛊虫都能闻到。”龙战解释。 “……所以,我们是不是得分开走?”江枫当机立断。 龙战没好气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这种情况下,更不能分开走了。有寻引香,想甩开他们根本就不可能。” 江枫:“……” 她陷入了沉思,她开始在想应对之策。 如果甩不开,那拦截呢? 可问题来了,拿什么拦截?她的人都在京城,虽然身上带了望君山山令,但肯定不能把望君山扯进朝堂之事啊。 龙战盯着江枫看了看,作出总结:“你很纠结。” “是有些纠结。”江枫实话实说:“既然甩不掉,那便拦截。可问题是,我如今孤身一人,拿什么拦他们?” “谁说你是孤身一人?”龙战指了指自己真诚发问:“难道我就不是人了?” “……聊正事呢,别闹。”江枫无奈。 “没闹。”龙战很认真道:“若你需要人,我可以使用家主令。” 江枫听后便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家主令你不能用,任何象征这东方一族的东西,都不能和我扯上关系。” “为何?”龙战不解。 江枫道:“自古江湖人搅入朝堂纷争,有几个能全身而退的?就算你东方一族位列四家族之首,可那又如何?一旦和朝堂扯上关系,便不能独善其身。” 江枫所说的道理,龙战也懂。可问题是:“你为何会觉得我东方一族能独善其身?当今圣上的梅妃娘娘出自东方一族,而你的母亲更是我东方一族上一任家主,这已经扯上关系了啊。” 江枫:“……” 好像是哦。 “再一个……上任家主死得蹊跷,我们怀疑和长孙皇室脱不了干系。”龙战低声道。 “你说什么?”江枫皱起了眉头。 龙战觉得江枫这反应有些奇怪:“你不知道?朝朝家主不死病死的,她是被人害死的。害死她的人就藏在长孙皇族中。所以,不论我管不管你的闲事,东方一族都已经和朝堂扯上关系了。” “不是……”江枫摆了摆手说:“你是说我娘是被人害死的,而不是病死的?” “他们是这般与你说的?”龙战生气了:“这未免也太不要脸了,明明就是被他们害死的,他们竟然有脸跟你说朝朝家主是病死的。” 江枫并非偏听偏信之人,对于龙战所说的话,她持有怀疑的态度。若有命回京,她定会暗中彻查此事。 “若我娘是被人所害,那我爹为何只字不提?”上一世也好,这一世也罢,江渡从未和江枫说起东方花朝的事。 “永定王?”龙战沉默了一下道:“我也不知他到底知不知道,义父从不与我提起永定王。” 江枫听了龙战的话后,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王去留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世子、少侠,眼下之事是如何回京,这其他之事……” “对,王太守说得对。”江枫收拾好心情低声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回京。” 有些事,也只能等回京后再说了。 …… 京中,五皇子府。 长孙元熙刚从宫里回来,黑鳞便来找他:“殿下,永定王世子的护卫都离京了。” 长孙元熙听后有些疑惑:“他们为何会离京?” 黑鳞想了想有些不确定:“会不会是去接应永定王世子了?” “是吗?”长孙元熙眯了眯眼睛道:“不管他们离京是为了什么,直接截杀了便是。” “明白!” 长孙元熙怎会让江枫活着回京? 如今,陛下卧病在床,不问朝政。朝中局势对他十分有利,这种当口,他又怎会让江枫带着王去留回京坏他好事? “枫弟啊枫弟,你不仁,那就不能怪为兄不义了。” …… 官道上,无人的岔路口。原本驱马疾行的龙战忽然勒马不前。 江枫见状也勒住了马,驱马来到龙战面前问他:“怎么了?” 龙战转眼看向西边的那条小道,将重剑从身后拔出。他低声道:“你带着王去留先走。” 江枫知道龙战是何意,她并未照做,而是安静地看着龙战。 龙战朝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姐……不对,兄长,我们京城会合。” “你这又是何必?”江枫低声道。 龙战道:“谁让我们是家人呢?你先走,等到了京城,你记得让你府上的厨子给我炖大肘子吃。” 江枫勾了勾唇:“好,那我等你!”她说完,便一拽缰绳,策马奔腾。 王去留与她并驾齐驱,他看了看江枫,又看了看站在岔路口的龙战,犹豫了一下问:“当真要留下那位少侠?” 江枫面无表情道:“眼下,你的命比较重要。” 王去留愣了愣,没再说话。 西边的小道走出了一行人,龙战重剑一横幽幽道:“此路不通,诸位请回吧。” 其中一人笑眯眯道:“原来是东方家的小公子,失敬失敬。” “认识小爷?”龙战一挑眉慢吞吞道:“既然认识,那便好办了。” 第129章 爹来了 从现在起,若无意外,至多一日便能抵达京城。只要到了京城,那江枫和王去留便能得以喘息,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前提条件是,他们能顺利抵达京城。 身后的厮杀声渐远,江枫没有回头。那一波杀手,无论龙战能不能拦住,她都不能回头。 路上还有一个茶棚,那茶棚的茶甚是不错。以前江枫路过的时候,必然会坐下饮下一碗,再继续赶路。 可如今,她后有追兵,前路不明,自是没有那个闲工夫下马进茶棚。 她不想进,可有人偏要她进。江枫老远便看到那拦在地上的绊马绳,她急忙勒马,马儿在绊马绳前,堪堪停住。 王去留抱紧了马脖子,惊魂未定。 茶棚中,坐着十多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他们自然不是普通的茶客。 其中一名看着有些斯文儒雅的男子笑着对江枫拱手抱拳道:“此茶棚的茶水不错,还请世子爷下马品鉴一番。” 江枫握着银枪的手紧了紧,她淡声道:“若我说不呢?” “世子爷说不,我等自是不敢勉强。只是可惜了这好茶好水了。”说到此处,此人语调一转变得阴森起来:“既然世子爷不肯赏脸,那我等只能请世子爷身边的那位大人下马一叙。” 刹那间,杀气四起。江枫和王去留胯下的马儿,察觉到杀意,变得不安起来。 “诸位如此盛情,那我等陪诸位在此喝茶赏景如何?”妩媚的女声传来,众人循声而望,只见一身白衣的白灼带着天机阁弟子行了过来。 “天机阁?”那人眯了下眼睛阴恻恻道:“天机阁何时管闲事了?” “管闲事?”白灼微微一笑道:“诸位误会了,世子的事可不是闲事,而是家事!”说到此处,她还刻意加重家事二字的语气。 那人听闻此话,面色竟变得凝重起来。 “世子。”白灼笑语嫣然:“我等是奉阁主之命前来助世子回城,还请世子速速离去,早些进城。” 都到这份上了,江枫自是不会客气。她只是道了句:“那便有劳诸位了。” 那群人见江枫要走,便亮出兵刃要去拦江枫和王去留。白灼哪会让他们得逞,一声令下便叫天机阁弟子拦住了他们。 江枫从未想过,这短短的一条路上,竟有好几拨人等着自己。这天机阁刚帮他们拦住了一波人,可没想到刚拐过弯来,二人的马便被突然出现的绊马绳绊翻。 好在江枫反应迅速,轻功过人。在马儿翻倒在地的那一瞬间,拎着王去留的后衣领一个跃起,落在了别处。 不过,她和王去留还未来得及站稳,一柄泛着寒光的大刀便砍了过来。 江枫手中银枪一横,堪堪挡住。 若只是江枫一人,那这些人都不在话下。可如今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王去留,江枫得保证王去留活着,是以,她打得十分辛苦。 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江枫见自己打得辛苦,也不打算和这些人硬刚,抓着王去留的胳膊,纵着轻功就跑了。 那些人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江枫跑?他们二话不说,便追了过去! “世子,我们会死的吧?我们根本就不能活着进城对不对?”王去留老泪纵横。 他能感觉得到,京城离他们越来越远。 江枫神色未变,不见丝毫慌乱。她在听了王去留的话后,也只是淡声道了句:“闭嘴,这都快到了,哪怕是爬,也得爬进城!” 好在王去留也不是那等拖后腿之人,在江枫和那些杀手打斗的时候,他便趁机朝京城的方向跑。 正如江枫所说的那样,都到这了,哪怕是爬,也要爬着进城。 如果是死在江洲或者磨盘山也就算了,可京城就在前面,若死在此处,王去留不甘心! 他们人太多了,江枫分身乏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去追王去留。 说时迟那时快,斜刺里冲出了一个人,手中长剑一挥便直逼那人的颈处。 而这人,竟是暖竹! 暖竹解决完那个人后,便朝江枫奔了过去。 江枫见状也顾不得惊讶,直接对暖竹吼道:“去保护王去留,快去!” 暖竹犹豫了一下,便转身去追王去留。 那些杀手见状,便自觉分为两拨,其中一拨留在原地继续拖住江枫,欲将江枫斩杀于此。另一拨则是去追王去留。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要让王去留和江枫死在城之外! “公子!”卜三卜四等人陆续赶到。 他们的到来,解了江枫的困境。她直接突出重围去追王去留,而那些杀手则被卜三等人拦下。 就在她快要追上王去留的时候,便听得一声异响。一支弩箭朝王去留飞了过去。 江枫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朝王去留扑了过去,那支弩箭钉在了地上。 当第二支弩箭射来时,暖竹转直接挡在他们身后,用长剑将那弩箭斩落。 王去留的胳膊也不知何时被人砍伤了,鲜血已浸透了他的袖子。他捂着伤口,朝着京城不停的跑啊,跑啊。 他知道自己罪无可恕,他知道自己该死。可他还是想要为自己的妻儿老小报仇…… 就在上阳城的城门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时,一队身穿甲衣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暖竹和江枫很有默契地背对背站着,将王去留护在她们中间。 “见过世子。”那骑着马上的人朝江枫拱了拱手,他道:“我等是奉五皇子之命,前来捉拿要犯。” “要犯?”江枫面无表情道:“这里没有要犯。” 那人便道:“看来世子是要包庇要犯了。既然如此,就莫怪卑职不客气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前方的官道上有一队人马奔了过来,而那面迎风招展的永定王江渡的军旗,格外惹眼、 转眼之间,那队人马便到了眼前。为首的那匹黑马之上坐着的竟是永定王江渡!左右两侧跟着的是莫闻莫问,而他身后的便是数十名身穿黑甲的江家军。 江枫呆呆地看着那马背上的永定王,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而方才那人则是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永定王江渡竟已抵达京城。 父子俩已多年未见,彼此都有了陌生感。 江渡眯着眼睛打量着人群当中的江枫,唔……怎么说呢?总感觉孩子好像受了很大的罪! “爹……”江枫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告状:“这些人欺负我,他们要杀我!” 江渡听后也不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莫闻会意,道了句:“将这些人统统拿下!” “王爷误会了,王爷误会了。”方才那人连忙翻身下马,连滚带爬的跑到江渡的面前解释道:“卑职等人只是在抓朝廷要犯,这……”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得莫闻道:“抓朝廷要犯?那你们围着我们家公子作甚?”他顿了顿又道:“莫不是我们家公子便是你们口中的朝廷要犯?” “没错,他们打算以抓朝廷要犯的名义杀我!”江枫伸着脖子喊道。 “误会,都是误会……”那人还想狡辩,但永定王的兵并不想听他的狡辩,上前便卸了这群人的兵器和甲衣,将他们押到一旁。 第130章 父子俩都回来了 眼下情况,自然不是父慈子孝“抱头痛哭”的时候,只见江枫扯着王去留的衣襟来到江渡的马下,然后在江渡颇为期待的目光中,伸手将江渡从马上拉了下来。 随后,江渡便听江枫道:“爹,借马一用,有什么等回府后再说。” 她顿了顿又道:“暖竹,你带着王爷去支援其他兄弟,要快!” “啊?”江渡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枫,觉得自己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江枫翻身上马,然后伸手将王去留拉上了马,一拉缰绳,一声呵斥,一骑绝尘。 随后,莫闻莫问便见自家王爷站在尘土之中,一脸的哀怨。 “王爷,这些人……”莫问小心翼翼地开口。 “先押去大营,回头通知霍邱亲自去提人。”江渡面无表情道。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霍邱克江枫,而江渡克霍邱。 “哒哒哒”马蹄声传来,众人回头一望,便见一身穿黛色衣衫,马尾高扎的女子骑着小毛驴朝这边而来。 那小毛驴小碎步哒哒哒,女子被毛驴的小碎步颠得晃来晃去。打眼一看,甚是颇有喜感。 莫闻便道:“王爷,是沈姑娘。” “看见了。”江渡慢吞吞道:“你们先去救人,我先回府。” “您不入宫了?”莫闻好奇地问。 江渡道:“灰头土脸如何面圣?自是要回府洗去尘土,再入宫面圣。”再说了,就算入宫也不见得能见到那老小子。 “那……咱家公子?”莫闻觉得就这么让江枫带着人进京也不是个事。 江渡冷笑了一声道:“还能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将她欺负了去不成?” 那颠颠的小毛驴终于载着沈白薇来到了江渡等人的面前。 “慢点慢点,别急~”江渡伸手去拉小毛驴的缰绳。 “你儿子呢?救到了没?有没有受伤?我带了药箱。”沈白薇三连问。 江渡挨个回答:“进城了,救到了,没受伤。倒是你,腰上没好,这颠颠儿的别再闪着腰。” 沈白薇无视她的后半句:“没受伤就行。” “莫问,把你的马给我。”江渡果断抢了莫问的马,他对莫问道:“你随着兄弟们把这些人押去大营。” “是!”莫问任劳任怨。 此时的五皇子正在紫宸殿中,守在顺康帝的榻前以表孝心。殿外,一小内侍一路小跑,甚是着急。 亦真见状上前一步,轻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小内侍道:“永定王已抵达京城。” “什么?”亦真忙问:“不是说还在回京的路上?怎就已抵达京城了?” 小内侍只知道永定王已抵达京城,其他的一概不知。 亦真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个什么来,只好问:“何时的事?” 小内侍道:“就方才。” 亦真点点头:“咱家知道了,你且退下。”他转身推开紫宸殿的门走了进去。 紫宸殿中,那铜炉中哪怕点着熏香,也难掩药味。 长孙元熙端着一碗药,正亲自服侍顺康帝喝药。 顺康帝虽醒着,可意识却也昏沉着。面色青白交加,令人担忧。 “陛下。”亦真道:“永定王已抵达京城。”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长孙元熙端着药碗的手一抖,那药碗便落在了榻上,碗里的汤药撒在了床上。 亦真见状:“哎哟,殿下怎这般不小心?”他连忙让宫婢前来收拾。 长孙元熙回过神来,忙道:“方才听闻姨父已抵京一事,恍惚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问:“这是何时的事?” 亦真回道:“就方才。” 长孙元熙又问:“那姨父他此刻在何处?” 亦真便道:“想来是回府了。” 这时有一名内侍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陛下、五殿下,霍大将军求见。” 长孙元熙转头看了顺康帝一眼,而顺康帝并无反应。他便道:“快请大将军进来。” “是。” 霍邱走了进来,行完礼他便道:“禀陛下,方才有人来报说有一伙身份不明的士卒在城外遇杀永定王世子,好在王爷及时赶到,救了世子一命。如今那些人被暂押在王爷的营中,听候发落。” “那枫弟呢?”长孙元熙不动声色地问:“枫弟如何?” 霍邱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世子无事,带着一个人直奔大理寺,也不知要作甚。” 长孙元熙听闻此言,瞳孔猛地一缩,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握紧。 “陛下……”亦真转头看向顺康帝。 顺康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他真的太虚弱了,虚弱到都没有说话的力气。 霍邱却道:“臣明白了,告退!” 顺康帝闭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昏睡。 长孙元熙抿了抿唇,神色稍显僵硬。 亦真将长孙元熙的神色看在眼底,他垂下眼眸低声道:“没想到竟有人想杀世子,世子没事,真是万幸。” 长孙元熙回过神来语气平静:“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 “那您回府的路上慢些。”亦真提醒道。 长孙元熙刚出了紫宸殿,便与六皇子长孙元申遇上。 六皇子站定脚步,向长孙元熙抱拳行礼道:“见过五皇兄。” “六弟不必多礼。”长孙元熙道。 六皇子问他:“五皇兄这是要回府了?” “嗯,府中还有些事,便不在此处陪父皇了。”长孙元熙说完便要走人。 当他与六皇子擦肩而过时,便听六皇子道:“听说江枫带着一个人去了大理寺,那人好像是江洲太守。” 长孙元熙眸光微动,他转头一脸疑惑地问:“六弟与我说这事作甚?” 六皇子笑了笑又道:“听闻江洲太守王去留满门被灭,皇兄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长孙元熙淡声道:“哦?原来还有这样的事?不过,这事六弟怕是问错人了。” “是吗?”六皇子点点头道:“那我便进去看望父皇了,有空一起喝酒。” “好~” 大理寺,仲滦是一点都不知道江枫的动静,所以,当江枫冲进大理寺的时候,对于一无所知的仲滦来说,是何等的刺激。 还不等他开口问是怎么回事时,便又听江枫道:“那是江洲太守王去留,我先把人放你这,你得保证他活着,且活得好好的。” “那你这是……”仲滦见江枫一副过得很不好的样子,有些担心。 江枫道:“没事,就是一路被追杀,累的。”她瘫坐在地,咽了口唾沫说:“快,赏我口水喝,等我缓过神来,我和你细说。” 第131章 府上多了个姑娘 且不说江枫在大理寺捧着水咕咚咕咚一通喝,就单说永定王江渡已回京一事,已让许多人感到如芒在背。 今时不同往日,谁知道永定王回京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些人对自己所做之事心知肚明,自是害怕永定王回京。 长孙元熙回府后,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黑鳞守在门外,满目担忧。 江枫也好,那王去留也罢,都没死,甚至还进城、进了大理寺。 如今永定王也回京了,这京城怕是要翻天了…… 许久,黑鳞听到书房中传来打砸的声音。他一惊,连忙推门而入,便见长孙元熙像是疯了一样,将书房里的东西全都砸了。 黑鳞只得道:“殿下息怒!” “息怒?”长孙元熙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道:“珉洲的事还未解决,江州的事已到京城。悬在我头上的那把剑随时都会落下,我随时都会丧命!” “殿下,事情尚有转机,您……” “闭嘴!”长孙元熙踹翻了茶几,他咬着牙说:“江枫!江枫!江枫你为何非得与我作对!” 大理寺,喝了个水饱的江枫,突然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没好气道:“谁骂我?” 仲滦实在看不得她这乞丐样,正想着要不要叫衙差烧桶水,把世子丢进去洗吧干净再出来说话。 当听到江枫的话后,便没好气道:“我看应该不是骂你,是想杀你吧?” 江枫眼角一抽,满心无奈:“我能不知道他们想杀我?我这好不容易逃命回来,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行行行。”仲滦摆摆手问她:“饿不饿?我这就让人准备吃食。” “不了,我得回府了。”江枫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我爹回来了,我是抢了我爹的马到你这的,所以我得回去向我爹表达一下我对他的思念之情。” 就在江枫要跨出门槛时,仲滦便道了句:“回来。” “来了。”江枫又晃到仲滦面前,毕恭毕敬地问:“文卿兄可还有吩咐?” “阿枫,接下来的路你想好怎么走了吗?”仲滦问的认真。 江枫笑了笑低声道:“想好了。” 仲滦又道:“陛下如今重病在床,就连国师都束手无策,你所谋之事一旦传遍整个京城,那陛下……” 江枫知道仲滦未尽的话是什么,她淡声道:“那先太子的命就不是命了?我的命就不是命了?王去留满门上下的命就不是命了?还有珉洲……” 说到此处,她停顿了一下才道:“我虽不清楚珉洲到底怎么了,但珉洲之事与他脱不了干系。陛下……先是君,而后才是父!” 江枫说完转身便走。 这一次仲滦并未叫住她,而是目送着她离开。 江枫说得没错,一国之君,先是君,而后才是父。说个不好听的,珉洲之事大过先太子遇难一事,若此事真与长孙元熙脱不了干系,那陛下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那匹黑马还在大理寺门口,江枫进大理寺之前,并未将它的缰绳拴在拴马石上。她以为黑马必然会离开去寻江渡,没想到它竟还在门口。 那黑马是有灵性的,它见江枫出来便哒哒哒走到江枫面前,张嘴咬住江枫的袖子拽了拽,好似再说:“赶紧上来,回家!” 江枫伸手摸了摸马脸笑着说:“你倒是个通人性的。让我想想,你叫什么来着……” 江枫对这黑马的熟悉程度就好比她对江渡的熟悉程度——不怎么地熟。 是以,江枫直到永定王府门口,都没能想起胯下这匹神驹的大名来。 好在黑马是个好脾气,也知道自己驮着的是自己的小主子,所以才没将江枫从自己的马背上甩下来。 福伯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他一见江枫便是老泪纵横。 看看公子这样,指定是遭大罪了。那小脸是肉眼可见的瘦了…… 江枫没空照顾福伯脆弱的心灵,她翻身下马来到福伯面前问:“我爹呢?” 福伯一擦眼泪道:“王爷正在沐浴,他一会儿还要进宫面圣。” “龙战还有卜三他们回来了没?”江枫又问。 福伯道:“还不曾。” 江枫想了想道:“那劳烦福伯多注意着些,我先去见我爹去。” “好咧。”福伯应道。 福伯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可仔细想想又好像没忘什么。 算了,等想起来再说吧。 江枫刚进府门,便见她寒梅她们匆忙而来。还不等他们开口,江枫便道:“先别哭,备热水,待我先去拜见父亲,随后回去沐浴。” 寒梅等人:“……” 公子越发讨厌了! 清风院是江渡的院子,一心想着要去江渡面前一表思念之情的江枫却情怯了。 只见她站在院门口来回踱步,神色甚是纠结。 莫闻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直接将自家公子打晕了扛进来。 乘风走了出来恭敬地对江枫道:“公子,王爷正在等您。” “啊?”江枫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自在道:“我还是先回去梳洗沐浴一番再来见他吧……” 蓬头垢面,风尘仆仆,还夹杂着不是很好闻的味道,确实不宜见老爹~ “那个……”江枫的身后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女声。 江枫诧异的转身,便见一名身材娇小,长相姣好的女子正在不远处。 江枫:“姑娘,你是……” 随后江枫便见那女子有些激动的走向自己,并且伸出右手道了句:“你好,我叫沈白薇。” 啊?江枫看着沈白薇伸过来的右手挑了挑眉。 紧接着她便见这位名叫沈白薇的女子很是尴尬地收回手,先是抱拳,随后又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万福礼:“沈白薇见过世子。” “哦……沈姑娘多礼了。”江枫颌首算是回礼。“不知沈姑娘……”江枫回头看了一眼院内:“与家父是何关系?” “关系啊?”沈白薇纠结了一下说:“一切以江渡解释为准。” 啊?直呼老爹大名,这…… 江枫面色有些扭曲,总觉得好像有点……“冒昧问一句,姑娘年芳几许?” “你问我多少岁啊?”沈白薇像是被什么酸到了一样,咧了咧嘴:“二十二了。” 江枫听后轻笑了一声:“姑娘,莫要玩笑。” 瞧着年岁都不如自己大,怎好意思说自己二十二? “啊……那……十六?”沈白薇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副身体多大年纪了。 “公子。”乘风开口道:“沈姑娘是军医。” “啊?”江枫虽觉得沈白薇也不像军医的样子,但还是道:“失敬失敬。” “客气客气。”沈白薇呲着牙回礼。 “公子,王爷等着您呢。”乘风再次提醒。 江枫叹了口气,只得认命地踏入清风院去见江渡。 第132章 自作多情的世子爷 卧房中,江渡端着一盏茶正朝外张望着。他正纳闷这孩子怎地就在外面徘徊,也不知道进来,陪他这老父亲说上两句话呢? 这乘风行不行啊?去请个人还磨磨蹭蹭。 唉~江渡将茶盏放下,决定亲自去瞧瞧。可他刚走到门口,便与江枫迎头撞上。 父女俩,一个站在门里瞪着眼睛,一个站在门外瞪着眼睛。 莫名的尴尬自他二人之间蔓延,直到乘风提醒道:“王爷您一会儿还要进宫。” “哦……”江渡这才回过神来,往旁边让了让道:“先进来。” “好~”江枫安静地进了门。 “你方才带走的那个人如何?”江渡要给江枫倒茶。 江枫见状,连忙从江渡手里将茶壶抢了过来,自给自足。 她还不忘回江渡的话:“人无事,暂且寄放在大理寺。明日一早我便进宫见陛下,这事拖不得,拖久了容易夜长梦多。” “你……”江渡坐下,他扫了江枫一眼犹豫着问:“当真无事?” “没事啊。”江枫也坐下了,只见她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腰板挺得笔直,显然是不自在:“只是连日奔波,有些疲惫罢了。” “那便好。”江渡说完后,父女俩就陷入了沉默。 此刻的江枫已经忘记了她先前的打算——以表思念之情。此刻的她在心中疯狂呐喊:来个人救救我啊!我到底应该说些什么啊?是不是该问问老爹这些年如何? 对!得问一下老爹这些年如何:“爹……您呢?如何?”江枫的语气听着甚是温柔。 而江渡呢?他因江枫的询问是肉眼可见地感到开心,就连语气都多了几分愉悦:“挺好,还和往常一样。” “那便好……”江枫想起门外那个名叫沈白薇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问:“爹,外面的那位姑娘是……” 还是问清楚了比较好。 “你说的是白薇啊?”江渡似乎在想该如何向江枫解释沈白薇的身份。 白薇?江枫忍不住挑眉。 一个张嘴就是江渡,一个张嘴就是白薇。 这…… “那是我捡来的军医,是个好姑娘。”江渡如此说道。 捡来的军医?是个好姑娘?江枫面色异常,觉得很不对。 就在江枫满脑子想自己大概率是要有个小继母的时候,就听江渡道:“带回来给你做个伴。” 江枫:“!!!” 江渡以为江枫是没听明白,便又道:“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你俩在一起也热闹。” 啊?江枫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了。 原来是给自己的啊?那多不好啊?姑娘看着小小的,娇娇的,说话也好听…… 不对!江枫觉得自己是真累糊涂了。她一个性别女,喜好为男的人,哪能随便乱收小姑娘呢?那不是坑害人小姑娘么? 是以,江枫严肃道:“爹,我觉得感情之事不能勉强,须得两情相悦,如若不然,只是徒增怨偶罢了。” 江渡:“???” 江枫继续道:“方才我在院门口与那姑娘聊了聊,人姑娘对我根本就没那方面意思。” 这下子,江渡明白自家傻瓜孩子说的是何意了。他满心复杂地看着江枫,很想立刻奔去宫中,将那老小子从床上拖下来,晃着他的脑袋质问他是怎么养的孩子。 好好一个孩子,怎么还给养傻了呢? 江枫又不是真傻子,她见江渡面色不对,便知自己怕是自作多情了,便道:“我还道她是您为我选的妻子呢。” 江渡:“……” 挺好,起码张嘴出来的是妻,而不是妾。 “对了,爹,您回来后可有见过无妄?”江枫识趣地转移话题。 “谁?”江渡一时未想起无妄是何许人也。 “就是无妄啊。”江枫嘿嘿一笑开始邀功:“您让我好好照顾他,所以我将他照顾得可好了。” 世子爷说此话时,是脸不红气不喘,丝毫不心虚。 江渡这才反应过来:“哦,你说的他啊?还不曾见过。” 难道不在府中?江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回府,无妄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江枫想着一会儿要不去松涛院看一眼的时候,便听江渡道:“时候差不多了,我该进宫了。晚上……一起吃饭。” “好。”江枫站了起来,她道:“回头我和福伯说一下。” “嗯。” 江枫站在府门口目送江渡离开,待江渡的身影从她视线中消失后,她也并未急着进门,而是站在原地朝着路口张望。 龙战和卜三他们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公子。”福伯走了过来小声问:“王爷带回来的那位姑娘该如何安排?” 福伯拿不准沈白薇的身份,所以不知该如何安排沈白薇的居所。 “和无妄一样。”江枫道。 她这么一说,福伯便明白了:“行,老奴这就去安排。” “福伯。”江枫又叫住了福伯,她问福伯:“无妄呢?我回来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不见无妄?” “无妄少爷一早便出门了,还未回来。”福伯道。 “这样啊……”江枫点点头目光再次看向路口。 福伯知道她的担忧:“公子先回去,老奴在这盯着。” 江枫笑了笑道:“嗯,有劳福伯了。” 净室中充斥着水汽,江枫将自己泡在温水中,紧绷的情绪得到了纾解。 她合上眼眸,开始想顺康帝重病在床的事。 结合珉洲一事来看,江枫总觉得顺康帝重病一事十分蹊跷。 上一世,珉洲一事曝出后,顺康帝虽震怒,可并未病倒。而直至江枫死前,顺康帝都不曾生过如此重的病。 若珉洲赈灾银一事真和长孙元熙脱不了干系,那是不是可以假设…… “咳咳!”江枫想得入迷,被水呛了一口。她索性将脸埋进水里,屏息凝神。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江枫从水中抬起来脸来扬声问:“何事?” 门外传来寒梅的声音:“公子,暖竹他们回来了。” 江枫听闻此言,便直接从水中站了起来:“进来,更衣!” “是。”寒梅和其他两位婢女走了进来。 秋冬和春夏拿着一块十分宽大的浴巾将江枫包裹住,而寒梅去拿搭在屏风上的衣衫。 “和我说说,除了暖竹还有谁回来了?”江枫问寒梅。 寒梅回道:“都回来了,还有那位龙公子也回来了。” 第133章 都回来了 江枫换上干净的衣衫,头发都未来得及擦干,便出门直奔府医那。 府医的药房中,龙战他们横七竖八地坐着,府医和沈白薇正在为他们处理伤口。 好在这几个人伤得并不重,简单地处理一下就好。 不过……卜三卜四等人暗中打量着沈白薇。对于他们来说,沈白薇是陌生的。再一个,他们离府的时候,府上还不曾有沈白薇这个人。 沈白薇知道他们在打量自己,便道:“别看了,我是江家军军医。” 军医?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头一回见江家军中有女军医。 江枫进来时便见那几个人正直勾勾地盯着沈白薇看,便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 众人回过神来,见来者是江枫,便起身向江枫行礼。 江枫却是道了句:“都老实坐着,一个都不许起来。” 众人又只得坐了回去。 “枫枫~”龙战吊着左胳膊,呲着牙朝江枫挥舞着自己完好的右手。 江枫没搭理他,她问府医:“他们如何?” 府医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道:“都是些小伤,养养就好。” “枫枫~枫枫~”龙战开始朝江枫挥舞着那吊着的左手。 “……劳烦你有一下伤者的自觉可好?”江枫忍无可忍。 龙战一听这话缩在椅子上,委屈巴巴地看着江枫。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江枫看了过去。便见沈白薇拿着一卷纱布,正眉眼含笑地看着这边。 她见江枫看向自己,便主动解释道:“我见他们受伤了,便过来帮忙。” “多谢。”江枫想起自己先前的自觉多情,顿觉两耳发烫,就连目光都多了几分不自然。 “不用谢,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 沈白薇将手中的纱布放下。 她盯着江枫的脸看了一会儿,又走到她的面前:“我能不能也给你把一下脉?” “能啊。”江枫将手伸了过去。 沈白薇将手指搭在江枫的脉搏上。少顷,她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有着疑惑之色。 江枫见她皱眉便打趣道:“你这般,我会以为我自己得了绝症。” “绝症倒是不至于。”沈白薇让江枫换一只手:“你受过内伤?” “嗯。”江枫点点头道:“一直都没好利索。” “建议好好养养,不然会很麻烦。”沈白薇提出中肯的建议。 她的话音刚落,龙战就像被扎了屁股一样,一下子就弹到了江枫的面前:“你内伤竟然还未好?” 江枫微微一笑道:“我倒是想让它好,可这不是一直没机会么?” 龙战有些着急:“内伤老不好,容易拖成别的病。” 江枫不在意道:“我年轻,不妨事。” “嗯?”沈白薇将到了嘴边的“咋地,是不打算活到老了?”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拼命告诉自己,和人世子不熟,别什么话都往外秃噜,再把人给得罪了。 江枫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一抬眼就见沈白薇面色有些扭曲。便关心地问:“沈姑娘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沈白薇微微一笑:“没有不舒服。” 这世子瞧着年纪不大,怎么还是个不惜命的? “公子。”一名小厮走了进来:“无妄公子回来了。” 江枫一听这话丢下一句:“都好好养伤。”便去见无妄了。 无妄已从府中下人的口中得知江枫在药房这边,便朝这边走来。江枫老远便看到了无妄,便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待无妄走到面前,江枫才眉眼含笑道:“我回来了。” “嗯,我知道。”无妄的目光落在江枫的脸上,带着温柔:“瘦了。” 江枫笑嘻嘻道:“能不瘦么,每天除了跑了就是跑了,大胖子都得跑成小瘦子。” “可有受伤?”无妄问她。 江枫摇摇头道:“并未有伤,不过……”她顿了顿又道:“龙战和卜三他们受了点伤。” “那就好。”无妄似乎松了口气。 沉默在他二人之间蔓延。有些时日未见面的两人,似乎多了几分陌生感。 片刻后,二人同时开口:“听说江叔回来了(对了,我离开的这段时间……)” 二人又同时住嘴,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随后一同轻笑了起来。 “你先说。”江枫笑着说道。 无妄便道:“听说江叔回来了,怎么不见他?” “进宫面圣了。若不去,怕是要被说闲话了。”江枫回道。 “那他今日可还回来?”无妄又问。 江枫想了想道:“他说晚上一起吃饭,那应该是回来的。”江枫停顿了一下问:“所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府中可有事发生?” “府中倒是没有。”无妄道:“京中倒是出了不少大事,就不知道你想听哪一件了。” “除了珉洲的事,以及陛下重病的事,还有什么大事?”江枫好奇地问。 无妄刚要开口,便见福伯迈着矫健的步伐,一路小跑而来。 江枫也看到了福伯,她有些好奇:“怎地这么着急?莫不是出事了?” 待福伯到了面前,江枫便问:“福伯,您跑什么呀?” 福伯道:“外面来了一个人,说奉什么家主之命,请他们的小公子回去。” 江枫皱眉。虽然福伯说得不明不白,但江枫却知道说的是谁。 江枫道:“龙战在药房。” 福伯听后便道:“可要老奴去将他们打发了去?” 江枫表示先不用,她得先回药房看看龙战的意思。 而龙战在得知有人来接自己后,表示出极大的不愿意。江枫劝他:“你出来太久了,确实该回去看看。” 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跟着自己风里来雨里去,还被人追着杀。他家里人担心也是应该的。 “可我就是不想回去嘛。”龙战用完好无损的右手紧紧抓着椅背,生怕自己被人拉走:“回去就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江枫无奈道:“想见我,你直接过来便是。” “那为什么不是你跟着我一起回去?这样我就能天天看到你了。”龙战的目的从未改变。 江枫:“……你先回去吧,有空我去黄金楼看你。”她可以留龙战在永定王府居住,但绝不会跟着龙战去他家。 “可问题是……”龙战还想说什么,就见一旁的福伯一拍脑门道:“哎哟,还忘了一句话。你们家小厮说,你们家主说了,龙公子若是不愿回去,他亲自来接。” 龙战:“……何必呢?”他开始原地癫狂:“我都这么大了,他还管我。我上我……兄长家来怎么了?我想带我兄长回家又怎么了?” 江枫:“……” 不是江枫不念这龙战的好,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熊孩子打交道。虽然,她也算是熊孩子。 无妄冷不丁开口:“永定王回来了,你确定要在这里住?” “啊?”龙战听得此话大惊失色:“你说江渡啊?” 第134章 江渡进宫了 江枫觉得龙战这态度很奇怪,他似乎害怕自己老爹。可问题是,龙战应该没有见过自己老爹,就算是见过,也应该没怎么打过交道。怎么还怕上了。 “枫枫~”龙战在江枫面前站定,他握着江枫的手上下一晃道:“我离家太久确实该回去看看了。你自己在这要照顾好自己,可千万别被人欺负了去。要是有人非得上赶着欺负你,你就去黄金楼找我。反正我近期是不会离开京城的……” 见龙战的话有未完的趋势,江枫只得开口打断:“我知道了,我家大门也向你敞口,你有空就过来玩。别让你们家小厮等久了,赶紧回去吧。” 就这样,龙战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永定王府。 永定王府门口的台阶上,江枫和无妄并肩而站目送龙战离开。当他们看到龙战要从马车上跳下来时,却被小厮一把捞回去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江枫问无妄。 无妄不答反问:“那你又在笑什么?” 江枫转头看他:“自是笑龙战。” “怎么出去一趟,你与他的关系就近了?”无妄的语气中,似乎有着别的情绪。 江枫并未察觉到,她叹了口气道:“这一路上,甩也甩不掉。打起来,他永远都是冲在第一个。这风里来雨里去的,若是再对他冷眼相待,那就是我没良心了。” “良心?”无妄挑了挑眉,故作惊讶:“你竟然有这东西。” 江枫:“……你这就有些讨人嫌了。”她面色一黑,只觉得牙痒痒。 无妄笑了笑道:“行了,赶紧进府吧。我想,你需要好好休息。” 江枫点点头颇为赞同:“我也这么觉得。” 宫中,紫宸殿。原本应该陷入昏睡中的顺康帝,此刻却睁着眼睛靠在床头,国师无尘站在一侧,永定王江渡坐在床边的软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顺康帝。 顺康帝道:“修远这般看着朕作甚?” 江渡道:“我家枫儿在京中似乎受了委屈,看起来特别不好。”他这一开口,便像是要找茬。 亦真亦假两位大监在一旁听着,便是一阵提心吊胆。他们是真怕江渡这个时候闹起来。 虽说陛下不像外面传得那般病重,可确实是不太好啊。若王爷闹起来,还真不好收场。 顺康帝知道江渡见到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聊江枫,他沉默了一下语气不明道:“是朕没照顾好他。” “陛下将枫儿照顾得很好。”江渡幽幽道:“臣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非得让枫儿放着京中的好日子不过,跑出去受苦去,还走到哪儿被人追杀到哪儿。” 顺康帝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江渡的话。 江渡也不指望顺康帝会为自己答疑解惑,他盯着顺康帝看了一会儿便问:“陛下这般,又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亦真忙道:“陛下是因珉洲灾民一事,怒急攻心而病倒的。” 江渡却道:“本王问大监你了?” 亦真噎了一下忙道:“是奴婢僭越了。” 顺康帝道:“不是什么大病,养几日便好。” “是嘛?”江渡慢吞吞道:“臣观陛下面色,可不像是养几日便能好的。” 顺康帝无奈:“多年未见,修远你还是这般遭人心烦。” 江渡勾了勾唇转头去问无尘:“敢问国师,陛下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所谓出家人不打诳语,自诩为出家人的无尘以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陛下是中毒之症,刚救回来还没两日。” 顺康帝苦笑了一声道:“国师倒也不必如此实诚。” 无尘垂下眼眸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江渡却道:“堂堂一国之君,衣食住行皆由专人严格把控,这般还能中毒,倒也神奇。” “修远是在挖苦朕?”顺康帝哭笑不得。 江渡点点头道:“嗯,确实是在挖苦你。” 顺康帝无奈摇头,他问江渡:“修远你入宫见朕,只是为了挖苦朕?” 江渡嗯了一声表示是的,他甚至还道“主要找陛下问问枫儿的事。” 而顺康帝依旧是那句话:“是朕没照顾好他。” “也不打紧。”江渡淡声道:“她十七了,寻常人家这个岁数早已成家,甚至还有了孩子。所以,她能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了。若她认为自己做得对,那放心去做便是,不存在陛下没有将她照顾好这一说。” 江渡的话让顺康帝终于抬眼看向他:“你是说,枫儿大了,所以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渡勾了勾唇道:“陛下,正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老了,还能折腾多少年?孩子们的事,随他们自己折腾吧。” “随他们自己折腾……”顺康帝点点头似乎赞同江渡地话:“确实该让他们自己折腾了……” 随后,顺康帝又道:“修远啊,朕累了,你便回去吧。” “既然如此……”江渡起身行礼道:“那臣告退。” 紫宸殿外,江渡站在那高高的台阶上眺望着远方。 皇宫是庄重的,是威严的,同时也是死气沉沉的。巡逻的禁军也好,路过的宫人也罢,皆如提线木偶,毫无生气。 江渡犹记得十多年前,就在他此刻所站的位置上,顺康帝对他说:“修远,你替朕守江山,朕替你照顾好枫儿。你放心,朕定会将枫儿视如己出。” 思及往事,江渡唇边的笑容多了几分讽刺与感慨。他转身看了一眼紫宸殿紧闭的大门,唇边的弧度渐渐消失。 送他出门的亦真见状便上前一步恭敬地问:“王爷,可有吩咐?” 江渡看了他一眼问:“大监可知陛下中毒一事是何人所为?” “这……”亦真面露为难之色。 江渡了然:“看来是不便告知。” 亦真一听这话,只得陪着笑脸。 “行了,本王走了。”江渡说着就要走。 “王爷。”亦真叫住了他。 江渡便问他:“大监可还有事?” 亦真犹豫了一下问:“敢问王爷,不知世子可还安好?” 江渡便道:“瞧着……还算安好。至多明日,大监便能见到她了。” “多谢王爷。” 长长的宫道上,江渡瞥见前方有后宫嫔妃的仪仗,便避让到一旁。 当那一群人到了眼前时,江渡才知那是梅妃的仪仗。 “王爷。”梅妃走到江渡的面前。 江渡行礼:“原来是梅妃娘娘,请恕臣失礼。” 梅妃愣了一下才道:“经年不见,王爷竟这般知礼了。” 江枫笑了笑,并未言语。 “这一次,王爷要在京中待多久?”梅妃问他。 江渡道:“回娘娘的话,臣也不知自己会在京中待多久。” 第135章 珉洲一事 梅妃设想过很多自己和江渡见面后的场景,可独独没有想过江渡的疏离。这倒是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与江渡开口了。 江渡见梅妃不再说话,便道:“娘娘可还有事?若无事,臣便告退。” 梅妃笑了笑道:“本宫只是听闻王爷回京一事,特来瞧瞧,并无他事。既然如此,本宫便不耽误王爷的时间了。” 梅妃的目光追随着江渡,她看着江渡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江渡……梅妃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就如同她曾经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东方花朝这个名字一样。 这时间过得真快啊,她的好姐姐早已化作一抔黄土,而她的好姐夫…… 梅妃垂下眼眸,掩住眼中的冷意。 莫急,会让他下去的…… 永定王府,江枫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将收集来的证据全都放到了一起仔细比对检查,看是否有遗漏。 能不能行,就看明日那一哆嗦了。若能行,那便最好不过。若不行……反正老爹回京了,自己性命还是无忧的。 书房门被敲响了,江枫道了句:“进来。” 她以为进来的会是寒梅他们,不想进来的却是无妄。 无妄的手里还端着一碗汤,他将汤放到桌子上道:“厨房大娘特意为你准备的安神汤,快趁热喝。” “怎么是你来送汤?”江枫惊讶。 无妄道:“送汤只是顺带,我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江枫颇为感兴趣:“说来听听。” “先前我已在信中与你说了珉洲一事。”无妄道。 江枫听无妄提起珉洲一事,便道:“有新发现?” 无妄点点头。 江枫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汤,她在等无妄的下文。可等来等去都没能等到无妄的下文,便好奇地问:“你为何不继续说?” 无妄正在看着江枫。江枫的头发原先因未干而披散着,现在头发干了,江枫嫌它碍事,便用一根缎带松松散散地绑在脑后,而鬓边的乱发则被她别在了耳后。 她那一身月牙白的衣衫看着有些宽大,衣襟处虽松散,却未露出半分春光。 尽管如此,无妄的神色还是多了几分不自然,他转开目光淡声道:“把衣服穿好。” “啊?”江枫放下勺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发现衣襟有些松,确实有些不雅观,便将衣襟整理了一下道:“好了。” “嗯……”无妄的声音有些沉。 “对了,你喝茶吗?”江枫问完无妄,也不等他开口,起身端着自己的汤碗走向茶桌:“你喝茶我喝汤,非常好!” 无妄轻笑了一声,倒也没有拒绝江枫的喝茶邀请。 铜壶在炭火上烧着,江枫捧着汤碗慢吞吞地喝着。 唔……有些时日没喝到厨房大娘做的汤了,真好喝! “你还记得贵仪街那处宅子底下发现的那些银子吗?”无妄问她。 江枫点点头:“昂,记得啊。到现在都没查出那些银子的来路。”说到此处,江枫便觉得不对了。 无妄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提起那笔银子,是以,她问:“怎么?你查出来了?” 无妄一字一句道:“那些银子便是珉洲消失的那部分赈灾银。” “吧嗒”一声,江枫手中的勺子掉进了汤碗中,她道了句:“还真是……” 先前她就在怀疑珉洲一事和长孙元熙脱不了干系。没想到,不仅脱不了干系,这赈灾银他还藏在了京中。 这一刻江枫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能活到现在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长孙元熙竟然没从她发现那些银子的那一刻就除掉她,这…… “可有证据?”江枫忙问。 水开了,江枫正要去拎茶壶,可无妄却先她一步拎起了茶壶。只听无妄道:“因为我们找到了当初帮他运这笔银子的人,以及当时租那间民宅的所谓的小夫妻。” 茶水注入杯中,茶叶在水中打了个转。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这都能让你查到?你……”江枫觉得自己似乎并不了解无妄。 不对,应该说,她以为自己是了解无妄的,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并不了解。 她不知道无妄的身后是何样的势力,她也不知道无妄的手到底能伸多长。 她只知道,无妄不会害自己。 无妄笑了笑道:“世上无不透风的墙,有些事做了,被人查到是迟早的事儿。”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可问题是……江枫眉头微皱,看着无妄没有说话。 无妄继续道:“我还查到了一件事,这件事对你来说不算是件好事。” 江枫听后便问:“且说来听听。” “陛下并未病重,而是中毒。”无妄道。 无妄此话一出,江枫便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无妄一时失了言语,直到无妄道:“前日,才堪堪救回。” 江枫哑声道:“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无妄摇摇头道:“这我便不知了。” “那可知是何人所为?”江枫又问。 无妄道:“这我亦是不知,不过……”他看着江枫意味深长道:“想来,你心中应该有了答案。” 江枫垂下眼眸低声道:“我没有答案。” 无妄听着江枫的话勾了勾唇倒也没说什么,他继续道:“我与你说此事,是想知道你接下来的打算。” “接下来的打算啊?”江枫的神情有些恍惚,她道:“事已至此,若想收手已是不可能。只能咬着牙继续向前。” 中毒也好,重病在身也罢。有些事……已经无法停止。 “大理寺那边你得盯着点,今夜大理寺怕是不太平。”无妄提醒他。 “嗯。”江枫点点头表示会的。 无妄走后,江枫在茶桌旁枯坐了许久,才起身。那碗厨房大娘特意准备的安神汤,她终究没有喝完。 汤早已冷透,失去了它原本的味道。江枫只得让人将这碗汤端下去倒掉,然后将空碗送回厨房。 “公子。”寒梅过来:“那位沈姑娘来了,说有东西要给您。” 江枫便道:“请她进来吧。” “是。” 沈白薇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那油纸包还散发着淡淡的药味。她一见江枫便将那油纸包递了过去,然后在江枫疑惑地目光中解释道:“专门给你开的药,养内伤用的。” 江枫愣了一下才道:“多谢沈姑娘。” 第136章 托江叔的福 江枫并未想到沈白薇会特意过来给自己送治疗内伤的药。毕竟,他二人今日才认识,也只是个认识。 江枫这段时间在外面防陌生人防出了条件反射。是以,在得知沈白薇是特意过来送药的那一刻,江枫甚至产生“她是不是另有图谋”这样的想法。 可沈白薇的目光是真诚的,眼中的关心也做不得假。她甚至在江枫收下那一包药后,开始絮絮叨叨地和江枫说起注意事项。 沈白薇小嘴叭叭了一通,见江枫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便好奇地问:“你看什么?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沈白薇是真心觉得这永定王世子长得是真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瞧着真让人容易自作多情…… 江枫摇摇头表示没有,她半开玩笑道:“沈姑娘对谁都这般热情?” 沈白薇很认真地想了想道:“也不是。对于那些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我也懒得和他们说话。” 她这么一说,江枫倒是明白了。原来只是一名医者的习惯。 江枫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感到惭愧。 而沈白薇像是想到了什么糟心事一样,面无表情地吐槽道:“蹦跶吧,早晚得把自己蹦跶死。” “啊?”江枫小心翼翼地问:“沈姑娘这是说的谁?” 沈白薇微微一笑道:“没说谁。我本来就是过来给你送药,既然药送到了,我就走了。” “那我送送沈姑娘。”江枫说着就要送沈白薇出门。 “不用不用。”江枫一摆手:“我还是认识路的。” 她刚要走,但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便又退到了江枫的面前,然后在江枫好奇的目光中说:“对了,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请说。”江枫道。 原来沈白薇想在京中租一个宅子,可她初次来京城,对京城并不熟悉,所以才想请江枫帮忙。 而江枫听后的第一反应则是:“沈姑娘不在府中住?” “昂,是呀。”沈白薇点头。 沈白薇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去别人家做客,能不在别人家住就不在别人家住。就算住了,也不能常住,因为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江枫见沈白薇神色认真,便问:“不知姑娘可否告知缘由?” “这能有什么缘由?”沈白薇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这本就是添麻烦的事儿。” 沈白薇之所以跟着江渡来永定王府,是因为听江渡说江枫会有危险,她是想着万一江枫受伤了,自己也能帮上忙。 可现在情况就是,江枫没有受伤。哦……那个内伤不算。而江枫家里也有医生,所以,她就完全没有必要在人家家里添麻烦啊,还是赶紧找个房子搬出去吧。 其实吧,也不是不能住大营,可大营在城外,这京城大营两头跑的,也太不方便了。最重要的是……她只会骑小毛驴,不会骑马啊!!! 而且小毛驴太颠了,颠久了对腰椎不好。 沈白薇的事儿,江枫也不便多问,只是问她:“那我爹可知道你要出去住的事。” “他不知道。”沈白薇道:“回头我跟他说一声。” 沈白薇这么说,江枫心中便有数了,她道:“此事沈姑娘先与我爹说一声,待我爹同意了,我再为沈姑娘寻宅子。” “好~”沈白薇也不多想,她点点头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了。” 随后,她又道:“你也别总是沈姑娘沈姑娘的叫我,听着怪别扭的,你叫我白薇就好。” 江枫微微一笑:“怕有不妥。” “这有什么不妥的?名字取了不就是为了让人叫的?”沈白薇不以为意。 她也不给江枫反驳的机会,说完便走了。 江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即失笑。 …… 江渡还记着无妄这个人,回府后便叫来福伯问他无妄在哪儿,当福伯说无妄在松涛院时,他先是说:“哦,我去见他。” 随后,他又在福伯古怪的眼神中道:“让他去清风院找我。” 清风院的书房中,江渡捧着一盏茶等着无妄。待无妄进来后,他的目光上下一扫幽幽道:“嗯,看样子你过得还算不错。” 无妄径直在江渡的对面坐下笑着说:“托江叔的福,侄儿过得是相当不错。” 也不知无妄是不是故意的,他刻意加重了“江叔”二字。 江渡眼角一抽,面无表情道:“抱歉,本王当不起你这一声叔。” “当得起当得起。”无妄一脸认真道:“毕竟我是您心仪之人的孩子,自是得叫您一声叔。” 江渡:“……” 这小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招人喜欢,早知道就该让他死在外面。 “江叔。”无妄又叫了江渡一声。 “有事?”江渡耷拉着眼皮,有些不待见无妄。 无妄满目认真道:“很抱歉,将江枫牵扯了进来。” 江渡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再一个,她向来和长孙元熙那小子走得近,就算没有你这一茬,她也无法独善其身。如今这般也好,省得日后麻烦。” “那江叔打算在京中待多久?”无妄问他。 江渡沉默了一下才道:“如今边关暂无战事,我在京中久待也无妨。” “好。”无妄想了想又道:“对了,有一件事我想江叔需要注意些。” “何事?”江渡好奇。 无妄道:“东方既白如今也在京中,而他的义子与江枫走得甚近。” “东方既白?”江渡眯了下眼睛幽幽道:“确实有些年没见到他了。没想到,他竟然敢入京城。” “所以,江叔待如何?”无妄问他。 江渡叹了口气道:“随他去吧,只要……他离枫儿远些便可。” 是的,只要东方既白离江枫远些,江渡便可当他不存在。 “你是说,他的那个义子与枫儿走得颇近?”江渡若有所思。 “嗯,嚷嚷着要带江枫回家。”无妄笑道。 只听江渡一声嗤笑:“果然什么人养什么孩子,和他一个德行!” …… 暮色降临,晚饭后,江渡一挥手便让江枫和无妄打哪来回哪去。 江枫便和无妄并肩而行,在花园中慢吞吞地走着。 今夜月色甚好,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为大地镀上了一层冷光。不知名的虫子躲在花丛中叫着,那声音听着叫人心生烦躁。 “你不回去休息?”无妄问她。 江枫勾了勾唇:“你不也没回去休息么?” 无妄道:“吃多了,走走消消食。” “我也是。”江枫如此道。 “那……”无妄做了个请的手势:“就不知在下有无请世子爷同游花园的荣幸。” 第137章 爹爹和娘亲 对于无妄的邀请,江枫表现出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既然你如此热情,我便与你同游花园。” 永定王府的花园,夜景甚是不错。高高挂起的灯笼,和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交相辉映。 花园中的水潭,波光嶙峋,几尾肥嘟嘟的锦鲤沐浴着月光在潭中游来游去,甚是惬意。 二人进了凉亭,一同看向那潭中的锦鲤。 江枫盯着那锦鲤看了一会儿笑道:“有一阵子没见,怎么感觉这鱼又胖了呢?” 无妄道:“福伯可宝贝这几尾锦鲤了,每日定时定点的过来喂,能不胖么。” “无妄。”江枫转头看向无妄,她在无妄疑惑的目光中说:“其实……我有点怕。” “怕?”无妄问她:“怕什么?” 江枫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么。” 这种情绪,是傍晚的时候突然出现的。 没有来由,也毫无征兆。 那时,她正靠在书房的软榻上发呆,想着明日的那场仗该如何打。也不知为何,害怕的情绪突然席卷了全身。她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怕是一种正常的情绪。”无妄淡声道。 “我知道是正常的情绪。”江枫有些惆怅:“我只是不知道我在怕什么。” 这种没有缘由的怕,最磨人。 “要不要出去走走?”无妄提议。 “你的意思是去街上?”江枫有些犹豫。 “嗯,去热闹的地方转转,也许你会好一点。”无妄道。 “也好。”江枫同意了。 二人谁都没带,就悄悄地离开了王府。 他们前脚刚走,乘风后脚就来找江渡:“王爷,世子和无妄公子离府了。” “啊?”江渡搓了搓下巴,抬头看了看夜色道:“嘿,现在的年轻人精力都这么好的么?” 一个病歪歪活不长的样子,一个折腾了一天都没好好休息,就这样还能继续出去折腾,啧啧啧,年轻真好~ 乘风见江渡没有意会到重点只得道:“咱家公子夹杂着腥风血雨回来,这档口出去溜达是不是有些危险?” “是有些危险。”江渡一点头,很是赞同乘风的话。 乘风:“……” 明知道危险,还让孩子出门?这当爹的未免也心太大了点? 江渡知道乘风心里在想什么,他轻笑了一声道:“她带王去留回京,可是骑着马进城,打马过长街,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带去了大理寺。” “满京城都知道永定王世子带了个重犯回来。你说,这头一天带人回来,第二天世子爷就横尸街头,你说这京中百姓会如何说?” 乘风:“……您说得对。” 这满城皆知的一件事,重犯可以死,但带重犯回来的人却不能有事。如若不然很难全身而退。 “行了,你也别盯着他们了,随他们闹去吧。”江渡淡声道:“左右……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乘风一听这话,将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又憋,终于给憋回去了。 什么叫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这还不够大吗?若这都不算大,那得到什么地步才算大? “对了,咱们家小大夫呢?”江渡想起好像从回府后就没再见过沈白薇,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没见过沈白薇。 “在客房捣鼓药材呢。”乘风回道。 “哦……”江渡点头。 乘风又道:“白日里,世子让福伯以对待无妄公子的态度来对待沈姑娘。” “嗯……”江渡又点头。 “但是!”乘风刚开口,就听江渡幽幽道:“话一次说完。” 乘风噎了一下才继续道:“沈姑娘好像在找宅子。” “开医馆?”江渡挑眉。 乘风摇头:“是要搬出去住。” 江渡转头看向乘风,乘风点点头表示是的,您没听错。 先不说府中江渡因沈白薇要搬出去住而疑惑,就单说溜出去看热闹的江枫和无妄。 今夜,南街有打铁花的。铁水流星,如千万朵金花耀眼绽放。江枫和无妄驻足欣赏了片刻后,便前往下一个地方。 当路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前,江枫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想起了星河,也想起了星河为她挑选的那张面具。 “公子,喜欢便买一张吧~”摊主笑眯眯道。 “好。”江枫并未买一张,而是买了两张。她拿着那两个面具来到无妄的面前笑着问他:“喜欢哪一个?” 无妄好奇地问:“你要送我面具?” “嗯。”江枫道:“这个小摊上卖的面具还怪好看的,也不贵,所以我便买了两个。” “那……”无妄从江枫手里拿走了一张面具:“那我便戴这一个。” 他在江枫的目光中戴上面具。那是一张全面具,戴上后,只余一双眼睛在外头。 “如何?”无妄问她。 因为嘴被面具遮住的原因,无妄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挺好。”江枫说着也将面具戴在了脸上。 她的这一张面具,是半面,只能遮住口鼻。 “那边好像很热闹,我们去看看。” 江枫跟在无妄的身后往那热闹的地方去,她的目光从无妄的后脑勺缓缓移到他的背部。 随后,江枫皱起了眉头,渐渐停下了脚步。 无妄察觉到江枫并未跟上,便停下脚步转身去寻她。随后便见江枫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他又朝江枫走去,在她的面前站停脚步:“怎么了?” 江枫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戴着面具的无妄让江枫想起了一个人,那人便是星河。 她不禁伸手将无妄脸上的面具摘下,四目相对,二人眼中皆有着疑惑。 “无妄,你……”江枫刚开口,便觉得衣摆被人拽了一下。 她一低头便见一个只有她小腿高的小娃娃,正咧着嘴笑呵呵地看着自己。 “娘亲~”小娃娃出语惊人。 江枫:“???” 无妄轻笑了一声蹲下对那小娃娃说:“小孩儿这是哥哥不是娘亲。” “娘亲!”小娃娃很固执,只见她一手抓着江枫的衣摆,一手搂着无妄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道了句:“爹爹!” 江枫:“!!!” 小孩儿,你要不要听听你嘴里喊得是什么啊? 无妄哭笑不得,显然他是没想到小娃娃会搂着他的脖子喊爹爹。 第138章 带娃时刻 江枫从未想过,自己和无妄从出门遛弯换心情,变成了帮奶娃娃找爹娘。 茫茫人海,江枫不止一次感叹:这娃儿的爹妈未免也太不靠谱了些,孩子都丢了也不知道来找。 “爹爹~糖葫芦~”小娃娃被无妄抱在怀里,一手搂着无妄的脖子,一只手指着不远处卖糖葫芦的小商贩。 “好~爹爹给你去买~”无妄似乎乐在其中。 江枫在一旁“冷眼旁观”,有些不太能理解无妄的快乐。 “娘亲~发发~”小娃娃还不忘江枫。 江枫:“……再说一遍,我不是你娘亲!”世子爷毫不客气地打破小娃娃的认知。 小娃娃嘴一瘪,眼见着就要哭,江枫见状立刻去卖花郎那买了花往小娃娃手里一塞:“喏,拿着,别哭。” “发发,娘亲~戴戴~”小娃娃拿着那朵花,伸着又短又肉的小胳膊要将那朵花戴在江枫的头上。 江枫愣了一下才道:“要送给我?” “娘亲,好看~”小娃娃在无妄的帮助下,将那朵花别在了江枫的发间。 小娃娃的眼睛笑成了一弯新月,她拍着手:“娘亲,真好看~” 江枫:“……”别这样,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爹爹~”小娃娃揪着无妄的耳朵,指着江枫道:“娘亲,好看的~” 江枫一抬眼就见无妄正眉目温柔地看着自己,江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看什么看~” 无妄也难得调笑江枫:“嗯,确实好看。” 江枫:“……” 这三人的动静,引得路过的百姓频频投来诡异的目光。 主要是,俩男子抱着一个小娃娃,这小娃娃还一口一个爹爹、娘亲地叫着,这场面如何不诡异? 无妄给小娃娃买了糖葫芦,小娃娃咬了一口糖葫芦,便将剩下的糖葫芦送到江枫的嘴边笑眯眯地说:“娘亲,吃。” 江枫很是含蓄道:“你吃,你吃~” “吃嘛~”小娃娃撒娇。 江枫:“……看你如此可爱,我便勉为其难吃上一口。” 无妄在一旁戏谑道:“世子爷倒也不必如此勉强。” “还好,还好。”江枫含糊不清道。 小娃娃见江枫吃了糖葫芦,更开心了,她又将剩下的糖葫芦递到无妄的嘴边说:“爹爹,吃~” “好~”无妄似乎比小娃娃还开心。 江枫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无奈问:“你为何这般开心?” 无妄道:“为何不开心?” 江枫:“……” 正好有巡逻的禁军路过,江枫拦住了他们,表明身份后便问他们,可有遇见寻找孩子的父母。禁军表示暂未遇到寻找孩子的父母。 江枫道谢,只得和无妄继续去找。 “小孩儿,你家在哪儿?”江枫想着,如果小娃娃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儿,那便直接送小娃娃回家。 小娃娃摇头,表示不记得了。 这……江枫惆怅。 “娘亲~困困~”娃娃将下巴垫在无妄的颈窝处,努力睁大眼睛。 无妄摸了摸小娃娃的后背说:“困就睡吧。” “想要娘亲……宝宝。”小娃娃朝江枫伸手。 江枫想了想,决定去抱小娃娃。小小的,看起来也软软的,想来抱着会很舒服吧…… 哪知道无妄道:“娘亲抱不动,爹爹抱着你不好吗?” 江枫:“???” 你个整天活不起的人哪来的脸说我抱不动的? 这小娃娃真的太听话啦,她听无妄这般说,便道:“不能累着娘亲,爹爹抱……” 小娃娃睡着了,她趴在无妄的肩头睡得香甜。 江枫下意识放缓脚步看着那一大一小,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二人正走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噗通”一声,就给他二人跪下了。 此番变故,惊得江枫直接往无妄身后躲。 还不等她探头去看,就听一女声哭着说:“求两位公子行行好,将小宝还给我夫妻二人吧。” 得咧~是人爹娘找来了。 江枫从无妄身后走出,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这种事可得解释清楚了,若解释不清,就成了牙人[1]。 好在这对小夫妻是个能听人说话的,听了江枫的解释后,便又是一阵磕头,以谢江枫和无妄照顾之恩。 江枫只好亲自动手将这对小夫妻从地上拉起来,又从无妄怀中将小娃娃抱过来还给那对小夫妻。 然后在小夫妻的千恩万谢中,满面微笑地拉着有些舍不得的无妄转身离开。 可二人还未走远,便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救命啊,有人抢孩子!” 江枫一听这声音,毛都炸了。无妄只觉得眼前一花,江枫便不见了踪影。 原来,方才那对小夫妻抱着失而复得的小娃娃还未走远,就被牙人盯上了。年轻的父亲为了保护孩子不被抢走,还踹成了重伤。 谁都没想到,这天子脚下竟还有牙人抢孩子的事发生。 而那牙人抱着孩子就跑进了一个巷子里。那巷子中,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的辕架上还坐着一个人。 小娃娃被惊醒,开始哭。那牙人怕小娃娃的哭声引来人,便打算用迷药将小娃娃迷晕。 可他还没来得及从怀里掏出沾了迷药的手帕,就被从天而降地江枫一脚踹了出去。 因为惯性,他手中的小娃娃飞了出去。 江枫伸手一捞,便将小娃娃捞进怀中。 小娃娃还记得江枫,伸出两根胳膊紧紧抱着江枫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枫眯了眯眼睛,暗含杀意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那二人见只有江枫一人,便想着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江枫,抢走小孩儿。 却不想被江枫单方面按在地上摩擦。 “好汉饶命啊!”那二人被摩擦得有些扛不住了,连忙开口求饶。 江枫阴测测道:“晚了,我得留下你二人的手!” 二人哆嗦了一下,其中一人哭嚎道:“我二人也是迫于无奈,这世道太难了……”可他的话还未说完,江枫便折了她的手。 只听江枫道:“放心,我不会要了你们的命,你们的生死自有官府定夺。” 二人的惨叫声,响彻整条巷子。江枫将小娃娃放在马车的辕架上,双手捂住小娃娃的耳朵不叫她听见这等惨叫。 第139章 差点暴走的世子爷 无妄带着禁军赶到,正好就被那凄惨的叫声灌了个满耳。他有些不适地揉了揉耳朵,转身和禁军小哥们说一下前因后果。 江枫抱着已经不哭的小娃娃走了过来,她将小娃娃往无妄怀里一放刚要开口,便察觉巷子上方有人经过。 江枫眯了下眼睛,与无妄对视了一眼。 很显然,无妄也察觉到了。 江枫跃上墙头,目光很快便锁定那在屋顶上穿梭的人影。她顺着人影所去的方向看去,竟是——大理寺! 是以,江枫扔下一句:“你先回府,我去去便回。”便追了上去。 “哎,你当心啊。”无妄又不能抱着小娃娃去追江枫,只得如此叮嘱。 暂且不提无妄将小娃娃送到那对夫妻面前,那对夫妻哭着喊着无以为报。就单说去追那人影的江枫。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黑影潜入了大理寺,也看着他进了大理寺的地牢。 好!非常好!江枫脸上的笑容多少有几分不正常。 可千万别如她所料的那般,这人是冲着王去留的。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王去留了。若王去留在这档口有个三长两短,那江枫就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直接杀去五皇子府上,做些极端的事来。 正如江枫所料,这个黑衣人还真是冲着王去留来的。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王去留并未被关在大理寺的地牢中。 白日里,江枫将王去留交给仲滦的时候,仲滦便留了个心眼。 他猜到夜里肯定会有人潜入大理寺的地牢拜访王去留,为了以防万一,仲滦便将王去留关在了别处。 那黑衣人为避免打草惊蛇,在地牢中放了迷烟,待地牢中的狱卒以及犯人们都陷入昏睡时,他才行动。 可他将整个地牢都转了一遍,都没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怎么可能?他大惊。 既然想要找的人不在,那便没有再在此处逗留的必要了。是以,那黑衣人原路返回,准备离开地牢,再去别处寻王去留。 他刚从地牢出来,便察觉到不对。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到连点虫子的鸣叫声都没有。 黑衣人的手放在了腰间的佩刀上,就在他将要将佩刀拔出的时候,一把冰凉的长剑搭在他的颈处。 阴森的话语在他耳畔响起:“阁下不请自来,非君子所为。” 黑衣人心中一惊,一个矮身便脱离了那把长剑的威胁。他并不打算和对方交手,他得逃走。 只有逃走,才能从长计议。 他的轻功不错,他自认为以大理寺这群衙差的三脚猫功夫,想要追上自己是不可能的。 可他刚跃向空中,一张大网便罩了下来。 他心中一惊,凌空一个翻身,想要逃离大网。一根绳索朝他甩了过来,缠在了他的脚上。 黑衣人的身体顺着那绳索拖拽的力道,砸在了地上。那张大网也罩在了他的身上。 随后,大理寺的衙差们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衙差手中的长刀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寒光。 江枫一步一步走向那黑衣人,脸上的笑容是诡异的:“你知道我为了把他带回来受了多少罪吗?我允许你大晚上找我喝茶,但我决不允许你大晚上去找他喝茶。” 就在江枫要直接一刀送那黑衣人魂归大地的时候,仲滦拦住了她:“留个活口好问话啊!!!” 仲滦是真怕江枫一个激动将这黑衣人给杀了,到时候连个问话的人都找不到。 仲滦想保这黑衣人的命,可这黑衣人却不打算活了。他的后槽牙是空的,里面藏了毒。 所以,这黑衣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七窍流血而亡。 这…… 仲滦看了看那气绝身亡的黑衣人,又看了看正在暴走地江枫,随后陷入了诡异地沉默。 黑衣人地气绝身亡,倒是让江枫冷静了下来。她将手中的长剑往地上一扔,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仲滦。 仲滦摸了摸有些发凉的后脖颈解释道:“人我给你藏好了,你若不放心,可亲自去瞧瞧。” 江枫朝仲滦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道:“方才有些失控,还请见谅。” 仲滦能不见谅么?再说了,他也不敢不见谅。 他让人将黑衣人的尸首拖下去,将现场处理干净。然后揪着江枫的袖子将她扯到一边问她:“你不在府中休息,怎跑着来了。” 江枫幽幽道:“出来散心,顺道路见不平。” “你……”仲滦听了江枫的话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道:“既然无事,那我便回去了。” “我让人送你。”仲滦忙道。 江枫摆了摆手说:“不用,我自己回去。” “你自己能行么?”仲滦有些不放心地跟在江枫的身后,他真怕江枫半路上再和别人打起来。 “能行。”江枫的情绪已趋于正常:“我还得去找无妄。” “好吧。”仲滦只得叮嘱:“就算路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也莫要与旁人起冲突,知道吗?” “知道了。”江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江枫刚走出大理寺,一抬眼便看到了正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的无妄。 她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无妄。 无妄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走了,回家了。” 江枫这才走向无妄道:“你怎知我在这里?” 无妄将那根糖葫芦塞进江枫的手里道:“你的行动并不难猜。” “行吧。”江枫狠狠咬了一口糖葫芦说:“这档口,我真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无妄笑了笑道:“仲寺卿也不是那等不周全之人。” “你说得对。”江枫和无妄并肩而行:“文卿兄最是妥当。” 是她过于紧张了。 无妄问她:“是要回府,还是要继续逛。” “回府吧。”闹了这么一遭,江枫早已没了闲逛的兴致。她说:“困了,也该回去睡了。” 无妄语带笑意道:“行,那我们便回府。” 深夜的京城还未入睡,长街上的欢声笑语传得很远。江枫和无妄并肩走在寂静的小巷中,朝永定王府走去。 这一夜,对于某些人来说,注定是不眠的。五皇子府,长孙元熙在书房中枯坐,静等消息。 等到最后,只是一句:“人已被大理寺的衙役拿下,王去留似乎并未被关在大理寺的地牢中。” 一股寒凉自长孙元熙的心底逐渐蔓延至全身,他面色阴沉,未有言语。 此刻的他,有了穷途末路之感。 第140章 命 当三更天的更声响起,街市上的行人渐渐散去,夜市的商贩们开始收拾摊位,准备回家。不一会儿,整个上阳城便陷入了寂静之中。 长街上,偶尔有醉汉路过,差点与巡逻的禁军起了冲突。 永定王府,江枫并未睡下。她披着外衣,跃上了屋顶,盯着空中的那轮明月发呆。 良久,她朝那明月伸出手,缓缓张开五指。她透过指尖的缝隙看着明月,又缓缓握上了拳头。 不行,还是有点怕! 如江枫一样未睡的,还有三公主长孙静姝。长孙静姝下了床,赤着脚走到床边。她伸手推开窗户,抬头往上看。 那轮明月正对着她的窗口,是以,她不用出门便能看到它。 也不知是不是月光的缘故,长孙静姝的脸色透着几分苍白。 她……很期待黎明的来临。 天刚刚破晓,沉睡中的上阳城渐渐苏醒,街市上的行人渐渐变多,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好一幅盛世太平。 也不知从哪处传来的流言,说先太子长孙元熙遇难一事,乃是五皇子长孙元熙所为。 说五皇子心狠手辣,为掩盖真相杀前大理寺卿卢一方,禁军统领赵广。甚至还给三公主长孙静姝下毒。 听说那江州太守满门被灭,只是因为他乃是五皇子的帮凶。 这些流言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很快,又有一则流言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播:珉洲大灾,饿殍遍地,哀鸿遍野,而五皇子长孙元熙私吞赈灾银,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上一则流言,只不过是给百姓们增添一项茶余饭后的谈资,可这有关珉洲的流言却激起了民愤。 身为皇室子弟,不为百姓做事就算了,竟然还私吞赈灾银,全然不顾珉洲灾民的死活,天子须得给百姓们一个交代,须得让百姓们平息怒火。 永定王府,江枫刚服下治内伤的药,她此刻正听卜三汇报外面的动向。 先太子一事,确实是江枫放出去的消息,可珉洲一事却不是江枫所为。 她以为是无妄所为,当无妄过来找她闲聊时,她便向无妄问起了此事。 得到的答案是:并不是我放出的。 “不是你?”江枫皱眉。 无妄也皱眉。 二人就这么互相看着,随后,江枫一拍桌子:“哦,也许是他。” “谁?”无妄好奇。 江枫犹豫了一下,便与他说起星河的事儿。 “天机阁啊……”无妄笑了笑倒也没有向江枫细问天机阁的事。 宫里来人了,是来接江枫入宫的。 来的人不是江枫熟悉的那几位大监,而是一位颇为面生的小内侍。 那小内侍站在车边,陪着笑脸,显然是怕江枫刁难。 江枫又怎会做刁难他的事?她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顺康帝罢了。 身后有人走来,江枫转身一看见是江渡,便叫了一声:“爹。” “要去宫里?”江渡问道。 江枫点点头表示:是的。她半开玩笑道:“我若回不来了,爹你得记得去宫里捞我吧。” 江渡知道江枫话里的意思,他笑了笑道:“放心,除了我没人要你。” “行吧,那我……”江枫指了指马车说:“那我走了。” “你喜欢吃什么?”江渡道:“我让厨房早做准备。” 江枫头也不回地说:“福伯知道,您直接和福伯说。” “哦……”没能打听到孩子爱吃什么,王爷表示有些难过。 上了马车后,江枫脸上的轻松之色便消失不见。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都到这一地步了,无论说什么都晚了,唯有狠下心继续向前。 …… 江枫走进紫宸殿,一眼就看到跪在顺康帝面前的长孙静姝。 长孙静姝的身体压得极低,额头紧贴着手背。 紫宸殿中,除了长孙静姝外,再无他人。江枫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走了过去。 她在长孙静姝身边跪下,俯身行礼:“江枫拜见陛下。” 顺康帝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短短两日,他似乎苍老了好些岁。 他的目光落在江枫身上,最后又回到了长孙静姝的身上。 这两个孩子,一个是他的女儿,一个是他视如己出的外甥。元嘉也好,元熙也罢,都是他的孩子…… “父皇。”长孙静姝忽然开口:“儿臣并无错,江枫也无错。” 江枫听闻此言,下意识地看了长孙静姝。随即,一愣。 因为她看到长孙静姝的眼角有泪水划过。 “无错?”顺康帝似乎在琢磨这个词。 “是,无错!”长孙静姝直起身,抬眼直视顺康帝。她的眼底满是冷漠,就连语气都透着凉意:“是他害皇兄在先,是他不顾珉洲百姓死活,私吞赈灾银。是他为了掩盖他自己所做之事,杀知情人,灭人满门。” “他对江枫所做之事,您当真不知?他的命是命,皇兄的命便不是命了?珉洲百姓的命便不是命了?那些被他所杀之人的命便不是命了?” 说到此处,长孙静姝的语气终于有了波澜:“直到昨日,他还试图让人将江枫截杀在城外。若不是永定王及时赶到,那您今天怕是无法在紫宸殿中见到江枫。” 长孙静姝的话倒叫江枫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珉洲一事长孙静姝放出去的消息。 江枫忍不住在想,长孙静姝是如何知道的? “枫儿,你可有话要说?”顺康帝问江枫。 江枫道:“江枫无话可说。如果……陛下愿意的话,可传王去留听听他是如何说的。”她顿了顿又道:“也可传五殿下,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话已有人替她说了,那她也就没有重复的必要了。 回答江枫的是顺康帝的沉默。 江枫抿了抿唇,以额触地:“江枫的命是小,可珉洲千万百姓的命是大。先太子一心为民,最后却落了个被手足坑害的下场,想来,也需给先太子一个交代。” “你的意思是,你愿用自己的命替他们向朕要一个交代?”顺康帝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是。”江枫的声音很低,却很有力。 只要让长孙元熙受到应有的惩罚,她江枫的命可以不要。 “好,好,好哇……”顺康帝连说了三个好字。 “父皇。”长孙静姝也以额触地:“儿臣也愿用自己的命替他们向您要一个交代!” 顺康帝闭上了眼睛,他满是疲惫道:“朕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还请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告退。”长孙静姝站起身来,转身朝紫宸殿外走去。 第141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江枫也站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才转身朝外走。可没走两步,便被顺康帝叫住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顺康帝静等顺康帝接下来的话。 而顺康帝却说:“没什么,退下吧。” “是……” 江枫走出紫宸殿,便见长孙静姝在不远处等着自己。她便朝长孙静姝走过去,轻声询问:“阿姐可有话要与我说?” 长孙静姝的目光落在江枫的脸上,她问江枫:“后悔吗?” 江枫不答反问:“那阿姐后悔吗?” “有一点后悔。”长孙静姝道:“应该再等两日,等他身体好些再说。” 江枫却道:“有些事,不能等,等了便会节外生枝。” “是啊……”长孙静姝笑了,她道:“有些事,最忌讳的便是节外生枝。” 江枫勾了勾唇,她满目认真地看着长孙静姝:“珉洲一事,阿姐又是从何得知?” 长孙静姝道:“我自有我的门道。阿枫~”她叹道:“我想……成为皇兄那样的人,守天下百姓。” 江枫神色一怔,她呆呆的看着长孙静姝没有说话。 因为长孙静姝上一世,也说过这样的话。不过那时,她已与长孙静姝形同陌路。 “其实……所有的事,都可以由我来做。”江枫低声道。 “然后让你一个人承担他的怒火?”长孙静姝笑了笑道:“我毕竟是他的女儿,虎毒尚不食子。” 江枫勾了勾唇:“我爹回来了,他也不能奈我何,我无所畏惧。” 随后,两人一同笑开了。 长孙静姝回头看了一眼紫宸殿:“以后……这里我怕是不能常来了。” 江枫叹了口气:“谁还不是呢。” “值得吗?”长孙静姝问她。 江枫不答反问:“你呢?值得吗?” “我当然是值得的。”长孙静姝转头看江枫,她温声道:“那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我为他做什么都值得的。倒是你……” “我?”江枫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值不值。” 借先太子和珉洲赈灾银的事,送长孙元熙下地狱。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麻烦的吗?为何会主动惹这麻烦?”长孙静姝问她。 江枫沉默了一下才道:“就当是我为了这世间的正义吧。” 仲滦也曾这般问过她,而她亦是这般回答。 “走吧,我们该离开了。”长孙静姝抬脚向前。 “阿姐~”江枫跟在长孙静姝的身后:“可要和我一起回家?我老爹应当是吩咐了厨房给我做好吃的。” “不了。”长孙静姝拒绝:“昨夜一夜未睡,我得回去补觉。” 她顿了顿又道:“你……当心梅妃。” 江枫眸光动了动,轻声道了句:“我知道了。” 二人宫门前遇见了六皇子长孙元申。 江枫便向长孙元申行礼,长孙道了句:“世子不必多礼。”便给长孙静姝行了一礼。 长孙静姝抬了抬下巴神色淡淡:“六弟怎么来了?” 长孙元申道:“过来看看父皇?” “是吗?”长孙静姝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江枫道:“那我先回府了。” “好。”江枫道:“有问题,记得让人给我送信。” “嗯。” 待长孙静姝走后,江枫便对长孙元申道:“江枫告退。” “世子。”长孙元申对她说:“世子为了先太子遇难一事,想必受了很多苦吧?” 江枫垂下眼眸,神色淡淡:“谈不上受苦,只是为了求一份公道。” “公道?”长孙元申突然靠近江枫,他低声道:“我们都是父皇的孩子,便不知父皇心中的公道向着谁。” 江枫面色未变:“那这就要看陛下的想法了,江枫府上还有事,先行告辞。”她说完,便上了马车。 长孙元申站在原地看着江枫的马车渐行渐远,良久,他轻笑了一声道:“是啊,全看父皇的想法。” 江枫刚踏进王府,便听得一声:“哟,全须全尾地回来啦?” 江枫脚步一顿,一转头便瞧见了江渡。 “爹~”江枫忙叫了一声。 “如何?”江渡问他:“可有受委屈?” 江枫摇摇头道:“倒也没有受委屈,只是……这皇宫,以后是不能常去了。” “不能去便不去,没什么大不了的。”江渡如是道。 听江渡这般说,江枫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倒是开朗了不少。她便向江渡提起六皇子长孙元申。 江渡听后表示惊讶:“他就这么急?这当口跑去陛下面前,就不怕被迁怒?” “皇子那么多,可太子只有一个,他自然是急的。不过嘛……”江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就是不够聪明。” “行了。”江渡与她并肩而行:“接下来你要做的便是暂避锋芒,无论五殿下是何结局,你都不能再有言语。” “为何?”脚步一顿,面露不解之色。 “不为什么。”江渡淡声道:“你做什么,爹都会支持你。但你要知道,爹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爹只希望你好好的……” 是的,江渡只希望江枫能好好的。 临近傍晚,宫中传来了消息。五皇子长孙元熙,贪赃枉法,草芥人命,罪无可恕。囚于后里,终生不得离开。 紧接着,顺康帝便发出罪己诏自省,愧对天下,愧对珉洲百姓。 这个结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尽管,这不是江枫想要的结果,可如今已是板上钉钉,更改不得。 江渡问她:“生气吗?” 江枫虽嘴上说着不气,可心里却烧着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她并不甘心,她要的是长孙元熙死,她要用长孙元熙的死告慰上一世的自己的在天之灵。 可那又如何?顺康帝将长孙元熙囚于后里,这是变相的保护。 心中烦闷的江枫,便拎着酒去找无妄。 她与无妄说:“先太子失去的只是生命而已,而他长孙元熙失去的可是自由啊。” 她还说:“珉洲饿殍遍地,哀鸿遍野,他长孙元熙的命是命,那珉洲百姓的命便不是命了?” 说到此处,江枫陷入了沉默,良久她才低声道了句:“我的命……就不是命了?真的……好疼。” 那种五脏六腑渐渐被腐蚀的感觉,真的太疼了…… 第142章 枫儿,和我回去 江枫絮絮叨叨了半天才发现无妄格外地沉默。她一转头发现无妄喝酒喝得比她还凶,不禁有了片刻的沉默。 随后,她便道:“让你陪我喝酒,你怎么还自己喝上了?” 无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啊?你方才说什么?” 江枫便问他:“你是有心事?” “并无。”无妄拿过江枫手里的酒坛放到一边:“你内伤还未好利索,这酒还是少喝吧。” “我现在有些抓心挠肺。”江枫又将酒坛子拿了回来,狠狠灌了一口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无妄漫不经心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是每件事都会有自己所想的结果。” “可是会不甘心。”江枫眉头紧皱:“我做了那么多,天天被人追着屁股后头喊打喊杀,不是为了让他囚禁后里,而是为了……” “你为何如此恨他?”无妄冷不丁地问道。 江枫愣了一下,她抬头看向夜空。今夜的明月像是被轻纱笼罩了一样,月光蒙蒙,有些昏暗。 许久,江枫才道:“他背着我坏事做尽,最后却想让我替他扛下所有罪名,我难道不该恨吗?” 无妄勾了勾唇低声道:“确实该恨。” “我真的不甘心。”江枫猛地转头看向无妄,她的语调有些诡异:“要不……我明日去送送他,找个机会做了他。” 无妄听闻此言,挑了挑眉,倒也没急着开口。 江枫脸上又浮现出几分诡异的微笑:“放心,以我的身手定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确实……也是个法子。”无妄点头,一副很赞同的样子。 话虽这么说,可二人心里都明白,顺康帝为了以防长孙元熙在前往后里的路上被人杀害,会派诸多高手前往护送。 搞不好,还是大将军霍邱亲自护送。 江枫默默地喝着酒。烈酒入喉,一路往下进了胃里,那烧灼之感让她有了恍惚之感。 二人未再言语,各怀心情,沉默喝酒。 晚风袭来,吹起了江枫的发丝,也抚平了她身体中的烧灼之感。她的眼神有些迷离,那是醉酒的象征。 只见江枫朝空中的那轮明月伸手,然后张开五指,让月光透过她的指缝。 “无妄……你相信重生吗?”她确实是醉了,如若不然,她也不会与无妄如此说。 无妄眸光动了动,他低声道:“我信。” “无妄~”江枫眉眼弯弯,笑容浅淡:“若能重生,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无妄不答反问:“那你呢?你若重生,最想做的是什么?” “我啊?”江枫收回手,她一字一句道:“用长孙元熙的命祭我、祭你!” 她的语气中,有着无边的恨意。 无妄被江枫的话所震撼,他转头看向江枫,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无妄~”江枫歪了歪头问他:“你疼不疼?” 她自顾自道:“应当是疼的……” 无妄瞳孔一震,他有些狼狈地回过头来:“你醉了。” “也许吧……”江枫的声音有些飘。 二人手中的酒坛越来越轻,除了烈酒入喉的吞咽声之外,便是虫儿的鸣叫声。 忽然,无妄觉得肩头一沉,他转头看了看,便见江枫靠着自己的肩头睡着了。 江枫的呼吸绵长,平稳,唯有眉头紧蹙,带着诸多烦躁与不甘。 无妄将手中的酒坛轻轻放下,他伸手想要去触碰江枫的脸,却又不敢。 江枫确实醉了,可她的酒品很好,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她在酒后大吵大闹。 最终,他的手指还是触碰了江枫的脸颊。 是软的;是温的。 “疼……”江枫咕哝了一声。 “确实疼,很疼很疼……”无妄的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便散了。 他将手放在江枫的肩上,揽她入怀。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江枫的后背:“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五更天的时候,江枫猛然惊醒。她没去想自己是如何回房,又是如何躺到床上的。而是穿上衣服,拿上自己的银枪,便出门了。 一夜过去了,江枫还是觉得长孙元熙不死,自己心神难安。 不过,江枫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出府,后脚便有人将这一则消息报给江渡。 江渡听后,脸色是黑了又黑。他想了想道:“去给松涛院传消息,让他去拦人。” 长孙元熙可以死,他可以昨夜死在五皇子府,也可以死在后里,但唯独并不能死在去后里的路上。 不然的话,傻子都知道是谁做的。 城外,一身素服的长孙元熙站在马车边望着城墙上的“上阳城”三个大字。 他的眼底有着不甘,也有着阴鹜。 虽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可一旦离京,就很难再踏足京城。 霍邱淡声提醒他:“殿下,该启程了。” 正如江枫和无妄所料的那般,护送长孙元熙去后里的是霍邱。 长孙元熙刚要转身上马,便听得马蹄声传来。他不禁看了过去,便见江枫策马而来。 只是一眼,他便知晓江枫是来做什么的。 霍邱眯了眯眼睛,一抬手,随行的禁军们便挡在长孙元熙的面前。 江枫勒马不前,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长孙元熙。 四目相对,二人眼中皆是晦涩难明。 霍邱开口道:“世子怎么来了?” 江枫握紧手中的银枪,薄唇紧抿。 霍邱又道:“若无他事,世子请回吧。”他的语气中有着淡淡的警告。 江枫驱马前进了两步,霍邱长剑出鞘直指江枫:“世子,请回!” 江枫深深看了霍邱一眼,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马蹄声再次传来,江枫皱了皱眉,转身看去,便见无妄策马而来。 他怎么来了……江枫心有疑惑。 无妄驱马来到江枫身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枫儿,和我回去。” 江枫眸光颤了颤,又转头去看长孙元熙。 长孙元熙唇边噙着笑意,那是笑意中含着挑衅。 “枫儿,和我回去!”无妄加重了语气。 江枫闭了闭眼睛,她将银枪拆开别在腰后低声道了声:“好。” 就在江枫转身离去之时,长孙元熙开口了。他问江枫:“阿枫,我们为何会走到这一地步??” 江枫并未回头只是道:“那这就要问问表兄你自己了。” “江枫。”长孙元熙道:“我们来日方长。” 江枫冷笑了一声道:“那我便在京中恭候表兄。” 第143章 荒唐度日世子爷 朝中众人皆知五皇子被囚于后里一事,永定王世子江枫功不可没。朝中某些有心之人,借暗中看顺康帝会如何处置江枫。 可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顺康帝虽不见江枫,却也未处置他。想来,是因为永定王在京中,也想来……顾念旧情,舍不得动江枫。 倒是五皇子的那些党羽,皆被顺康帝下旨处理了。如此一来,朝中那些原先与长孙元熙走得近的大臣们人人自危,深怕自己被划为五皇子党羽,从而不得善终。 至于王去留,他在得知长孙元熙被囚于后里一事后,便自戕下去找自己的妻儿老小了。 而掀起此番惊涛的永定王世子江枫,就像没事人一样,依旧做她那讨人嫌的纨绔,吃喝嫖……不对,吃喝玩乐,一样没落下。 京城最出名的那几家青楼,她是挨个逛了一遍。 对了,最有名的那家楚馆她也去了,拉着里面最俊雅的公子,情话一套又一套,哄得那公子差点动了真心,成了断袖。 当真是荒唐至极。 她自己荒唐就算了,她还拉着永定王带回来的那位女军医,一起荒唐。 今儿带着那位女军医去红袖楼,与轻尘姑娘把酒言欢,明儿带着那位女军医去如意楼找新上来的花魁,推心置腹。 这些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竟然教唆那位女军医去楚馆包养小倌!!! 最令京中百姓想不明白的是,这世子都荒唐成这样了,怎么也不见永定王出来把世子拎回家教训一二。 其实百姓们不知道的是,永定王有委婉地劝说过江枫,让她莫要如此过分,行事还是得收敛着些。 当然了,百姓们也不会知道永定王还说:“那些个妓子、小倌你若真喜欢,就花点钱赎到家里来,别在外头丢人现眼。” 然而,江枫将老爹的劝说当作耳旁风,坚持在荒唐的道路上走出自我,走出强大! 江渡一瞧,也没法子了,只得警告:“你自己瞎胡闹可以,别拉着白薇一起胡闹。” 行吧~世子只得撇下满脸哀怨的沈白薇,自己出门独乐乐去了。 又过了两天,江枫忽然摆出了一副超出世外的模样,青楼不去了,楚馆不去了,赌坊也不去了。 她开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闲暇之时,还跑去江渡面前以表孝心。 由于她的转变过于突然,让江渡心有担忧。他想着,孩子该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又过了两日,江枫出门了,谁都没带。 当福伯问起她这是去哪儿时,江枫只是道:“去找一位朋友聊点事情。” 当福伯问她是哪位朋友时,江枫却道:“不便告知。” 江枫这一句“不便告知”倒是让福伯开始胡思乱想了。鉴于江枫前几日的荒唐,福伯不禁猜测江枫口中的这位朋友,该不会又是哪位青楼女子吧? 事实表明,福伯想多了。江枫谁都没带,不是要去烟花之地去会某位青楼女子。再说了,这大白天,就算想会青楼女子,也没得可会的。 她是去天机阁寻星河。先太子一事,算是告于段落了,她得去找星河聊聊去,也想当面谢他的相助之恩。 到了天机阁,接待她的人是白灼。 白灼一见她便道:“几日不见,世子爷好像清瘦了不少。” “是吗?”江枫一摸脸,有些纳闷道:“纸醉金迷了几日,我还以为我胖了,没想到竟然瘦了。” 白灼便顺着她的话说:“世子无论是胖是瘦,都好看。” 江枫轻笑了一声道:“我去天机阁,不是为了听你夸赞我的,我是来找星河阁主的。” “很抱歉。”白灼道:“阁主昨日远行,归期不定。” “这样啊……”江枫愣了一下才道:“不打紧,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日待他回来了,还望白灼姑娘派人通知我一声。” 白灼点头:“好说。” 她见江枫面露迟疑之色,便问:“可有难处?” 江枫这才道:“不知可否让我去看一看那棵杏树?” “这有何不可?请~”白灼说完带着江枫前去庭院。 待到了庭院后,白灼道了句:“世子随意便可,有事直接唤我。”便离开了。 庭院中很安静,江枫抬头看着那枝繁叶茂的大杏树,思绪有些飘远。 说起来,她已许久不曾梦到这棵杏树,梦到树下坐着的秃驴…… 江枫缓缓走到树下,在那石头上坐下倚着树干。 “滴答~”滴水声响起,江枫神色一怔循声而望,却什么都没看到。 江枫侧耳倾听,却未再听到水滴声。她不由得轻笑,心道:果然是没休息好,都出现幻觉了。 有树叶落入江枫的怀中,江枫将那片落叶拿在手中把玩。她不禁想,如此之大的杏树,得结多少杏子啊? 那杏子是甜还是酸?也不知自己还有没有那个荣幸品尝一二。 “你当真有让人重生之能吗?”江枫喃喃低语:“我能重生,可是因为你?” 她松开手指,树叶落在了地上。江枫又道:“直至今日,我依旧有一种恍惚之感。若是梦,那这个梦又该何时醒?若不是梦……那我的心愿可算完成了?” 江枫心中的疑惑,注定得不到解答。她在树下静坐片刻后,便起身去寻白灼,与她说自己该回去了。 江枫临走之际,白灼与她道:“对了,阁主让世子你要学会随遇而安。” “随遇而安?”江枫笑了,难道她还不够随遇而安吗? 江枫一直觉得,自己在随遇而安这一块做得挺好的。 “知道了,请代我向他说一声谢谢。”江枫道。 白灼微微一笑,未再言语。 江枫回城后,想着要不买点好吃的回去和沈白薇聊闲话去。 最近这几日,江枫和沈白薇混熟了,便发现沈白薇真是个妙人儿。她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是江枫不曾涉足过的,当真是有趣极了。 江枫问过沈白薇的家乡是在何处。沈白薇的口音很奇怪,不过很好听,她实在猜不出沈白薇是哪里人士。 不过,沈白薇并未告诉江枫她的家乡在何处,只是说:“我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且,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 沈白薇还说:“我一觉醒来便在这里了,我爸爸妈妈大概是急坏了。不过……没关系的,时间长了,他们也就习惯了。” 江枫拎着一堆吃的,刚走到府门口,便被突然出现的龙战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江枫满是惊讶地问。 龙战不高兴地说:“你忙完了都不知道去找我,那我只能来找你了。” 对于龙战的控诉,江枫只能回以干笑。 她总不能和龙战说:“不好意思,我是真把你给忘了。”江枫敢保证,只要自己这般说,那龙战定会在她家门口和她闹起来。 第144章 江渡打过龙战 既然龙战主动找来,江枫也不好将人往外撵,只得客气地问他可要进府喝个茶? 龙战想都不想便答应了,他甚至还说:“你答应我的大肘子,还没实现呢。” 江枫忙点头:“嗯嗯,这就让厨房给你做。” “其实,比起大肘子,我更喜欢吃鸡腿。”龙战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 “嗯嗯。”江枫一边点头一边道:“那就鸡腿和大肘子一起吃。” 进府后,她走了两步发现龙战似乎没有跟上,转头一看,就见龙战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神情颇为纠结。 江枫只觉得奇怪,便倒回他身边好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龙战颇为紧张地问她:“永定王可是在府中?” 江枫点点头:“没有,他去军营了。” “那就好。”龙战松了口气,这才将另一条腿迈进门。 江枫见状,只觉得好笑。她问:“你为何如此惧怕我爹?” 龙战一听这话,便梗着脖子小声嚷嚷道:“谁说我怕他了?我只是不想和他打交道!” “那你与我爹又是何时认识的?”江枫是真好奇。 “这个……”龙战开始挠头,显然是在想着该如何忽悠江枫。 江枫见状,叹了口气道:“算了,不愿说便不说吧。” 待有空去问问老爹也行,若是老爹不愿说,去问问无妄也可,就不为难人小孩了。 “那……那你不会生气吗?”龙战小心翼翼地问。 江枫看了他一眼道:“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每个人都有不愿与他人说的事。” 她此话一出,龙战的小眼神都亮了。湿漉漉,亮晶晶,像极了仲滦府上养的那只狮子狗。 江枫:“???” “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龙战说着就要和江枫撒娇,却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哟,回来啦?还带了客人?” 随后江枫便见龙战就好似被人点了定穴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枫的目光越过龙战,落到刚进门的江渡身上。她满是惊讶地问:“爹,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江渡穿着甲衣,身后还跟着莫闻莫问等人。 “见过公子。”莫闻莫问等人行礼。 江渡回道:“军中无事,便回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僵直的龙战身上,眯了眯眼睛:“你这朋友,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呢?” 江枫挑了挑眉笑着说:“想来您也认识,这是龙战。”她又对龙战道:“龙战,我爹回来了,你不与他打个招呼?” 龙战:“……” 所以,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很显然,现在跑是来不及了。是以,龙战只能硬着头皮转身,面露谄媚之色:“见过王爷。” “是你啊?”龙战挑了挑眉幽幽道:“东方家的小公子。” “王爷叫我龙战就行。”如果龙战是狗的话,那他这会儿已经摇着尾巴去蹭江渡的腿,试图博取江渡的好感。 “来者是客,不得怠慢。”江渡说着便要叫来福伯,让他好好招待龙战。 却听龙战道:“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他说完后也不等江枫开口说话,便头也不回地蹿了。 “不是……”江枫目瞪口呆。 “走吧,咱爷俩喝茶去,顺便叫上无妄,还有小白微。晚上咱直接在外面吃,吃完了便去逛夜市。”江渡背着手神色淡淡。 “那个爹啊~”江枫跟在江渡的身后好奇地问:“龙战好像很怕您的样子。” “嗯,我打过他。”江渡并不觉得自己一个成年人动手打别人家的小孩有什么不对。 “啊?何时的事儿?”在江枫的记忆中,似乎并无这方面的事发生。 江渡道:“两年前吧,这孩子突然出现在我军中,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等我揍完他才知道,哦,那是东方家的小公子。” 他说完后,又补了句:“当时只觉得晦气得要死。” “……那他为何会出现在军中?”江枫比较关心这一点。 江渡想了想道:“不记得了。” 江枫:“……” 她又岂会看不出,江渡不是不记得,而是不想说?可她又能如何?也只能说:“哦,就是随口问问。” 爷俩继续往里走,江渡又道:“我个人不太建议你与东方家那小子走得太近。” “为何?”江枫不解。 江渡并未解释,只是道:“这只是我个人建议,你若愿意和他来往,我也没意见。” 江枫:“……” 就这话听着,也不像是没意见的。 “手上拎的是什么?”江渡注意到江枫手上拎着的东西。 江枫便道:“是给白薇买的小零嘴,她似乎没吃过这些东西。” “哦……”江渡想了想说:“白薇让你帮忙赵宅子的事,你看看能不能给拒了。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在京中又无亲无故,独自一人住在外面不安全。” 江渡所说的,也是江枫所想的。她笑眯眯地说:“我这几日正在劝白薇,让她安心在府中住下,别老想着在外面找宅子自己住,是真不安全。” 说到此处,江枫犹豫了一下问:“您与白薇是何时认识的?她……总是给我一种与此处格格不入的感觉。” “遂城啊。”遂城是边塞要地,江家军便驻扎在那里。江渡道:“那时我受了点伤,被她所救。我见她孤苦无依,又医术了得,便叫她在军中做随军大夫。” “哦……”江枫很想问江渡,为何会受伤,要不要紧。 江渡看出了江枫的想法,他笑了笑语调温和:“去年的事,伤早已无碍。” 江枫傻笑了一声:“那我去给白薇送小零嘴,您先去换身衣服,回头我们在门口见。” 江渡目送着江枫去找白薇,眼底有着慈爱和温柔。 他好像看到了幼时的江枫,迈着不稳的步伐跑向那个温柔似水却意外强大的女人。 他也看到那小小的身影,与现在的江枫合二为一。 “朝朝,我们的枫儿长大了……”他喃喃自语。 枫儿长大了,自己也该去寻朝朝了…… 松涛院,无妄一听要和江渡一同去喝茶,脸上的嫌弃之色显而易见。 江枫哭笑不得问他为何这般嫌弃和自己老爹一同喝茶。 无妄面无表情道:“没有为何。” “好啦,你必须去。”江枫道:“白薇也得去。你若不许的话,我总觉得我有点多余。” 江枫和沈白薇混熟后,也知道沈白薇对江渡多少有点哪方面的意思。 对于自家老爹的私人感情,江枫虽不像上一世那般抱有抵触的心态,但也不会主动过问,也并不会发表个人意见。 可对方是沈白薇,江枫便没忍住:“你……图他什么?图他老?图他脾气躁?” 第145章 拖家带口去喝茶 对于江枫的三连问,沈白薇也曾表示过无语。她老气横秋一拍江枫的肩膀道:“我呢,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也别让他知道。你放心,也不会搞出小孩跟你分家产。” 成年人的爱情,讲究的就是及时行乐。 江枫并未被沈白薇“惊世骇俗”的话所惊到,她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你应该是玩不过他吧?” 沈白薇又是轻飘飘一句:“玩不过,那就不玩咯。平常心,平常心。” 江枫:“……” 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 江渡带着年轻人出门,直奔京中最大的茶楼。 江渡回京后,除却上朝之外,大部分时间是在南大营猫着,鲜少跑街上“供人围观。”他此次拖家带口地进茶楼,倒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怎么想起跑这来喝茶了?”无妄问他。 江渡看了他一眼幽幽道:“觉得他家茶好喝不行么?” “哦?”无妄点点头道:“我记得这好像是六皇子的产业。” “是吗?”江渡微微一笑道:“许久未回京城,有些事本王并不知道。” 江枫的目光从无妄和江渡的脸上扫过,她总觉得这两个人奇奇怪怪的。 沈白薇用胳膊肘捅了捅江枫的手臂小声问:“他俩有仇吗?” 江枫:“……” 这几日,从江渡和无妄的相处方式来看,江枫可以断定,这二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长辈和晚辈这样简单的关系。 掌柜的不识得江渡,可他是识得江枫这位永定王世子。他见江枫和江渡的面相有几分相似,便猜出了江渡的身份。 是以,他殷勤地迎了上来,亲自引这一行人去楼上的雅间。却见永定王一指大厅角落里的位置道:“就那。” 他的话音刚落,江枫便和无妄对视了一眼,二人心下有了几分明白。 看来,江渡跑这来不是单纯的喝茶,应当还有别的他们不知道的打算。 四人在角落落座,要了茶和点心。随后,四个人八只眼睛,就这么互相看着。那场面瞧着莫名地尴尬。 最后,还是沈白薇乐呵呵地开口:“你们要不说点什么?不然怪尴尬的。” “一会儿茶点上来了,你吃你的。”江渡叮嘱她。 沈白薇忍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心想:那不然咧?和你们又没有共同话题。 “所以,江叔这是要做什么?”无妄开口问江渡。 江渡不紧不慢道:“喝茶听书啊。” “只是喝茶听书?”江枫挑眉。 “来茶楼不是喝茶听书,那总不能是来吃饭的吧?”江渡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地样子。 江枫意味深长道:“只是喝茶听书,那为何不去楼上雅间?” “楼下热闹,你爹我喜欢热闹。”江渡道。 无妄却问他:“若是喜欢热闹,那为何要选这么一个偏僻的位置?坐大堂中间多好?” 江渡回了他三个字:“我高兴。” 江枫:‘……行,随您高兴。’ 这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旁的沈白薇,嘴角是抽了又抽。她心道:这些个人说话是真累啊,就不能有话直说吗? 掌柜亲自送来了茶水和点心,道了句“几位慢用,有事直接叫小人。”便离去了。 江枫看了一眼那掌柜,然后对无妄道:“从前怎么没发现这掌柜如此谄媚?” 无妄微微一笑,无差别攻击:“等你那日袭了永定王的爵,掌柜也会如此待你。” 江枫噎了一下,凑到无妄的耳边咬牙切齿道:“若他惹你不快了,你尽管骂他便是,又何必与我阴阳怪气。” “怎么会?”无妄一脸无辜道:“我只是在说真话而已。” 江枫:“……” 对面的江渡看着那咬耳朵的两个人,冷笑了一声懒得与这俩人计较。 江枫见沈白薇光喝茶,也不吃那茶点,便提醒她:“你尝尝这茶点,这家茶点还是不错的。” 沈白薇含蓄一笑,说:“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不是沈白薇不吃,主要是这茶点太精致了,沈白薇觉得自己一口一个不是问题…… 这时,说书先生上了台,鼓声一响,便口若悬河了起来。 江枫听着听着便觉得不对了,因为那说书先生说的是“永定王世子,以一人之力逼得当今圣上将自己亲自囚于后里。” 啧!江枫眯了眯眼睛,转头面色不善地盯着那说书先生。她很想知道,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让他在此处胡乱编排? “哇~”沈白薇捧着茶杯一脸震惊地看着江枫:“虽然一直知道你干了件大事,但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这么大。皇帝的儿子你都……” 她的话还未说完,嘴里便被江渡塞了块茶点:“这茶点不错,你尝尝。” 沈白薇:“……” “所以,您带我们来此处,就为了听这说书先生胡诌?”江枫只觉得牙痒痒,想要咬人。 “非也。”江渡老神在在道:“方才无妄不是说了?这是六皇子的产业。” “所以,您来此处是为了六皇子?”江枫还是觉得不对。 因为江渡也不是那种喜欢主动招惹麻烦的人。 无妄却道:“应该是为了试探六皇子。” “试探?”江枫不解:“为何要试探?” 无妄知道她前些时日的纸醉金迷,是真的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朝中之事,主打的便是一个不闻不问。 是以,他对江枫说:“自从五皇子离开京城后,这六皇子活动便频繁了起来。他也曾向府里递过拜帖,不过都被江叔给扔了。” 江枫愣了一下,心情颇为复杂地问:“为何我不知此事?” 无妄看了她一眼,幽幽道:“你自是不知,因为前些时日,你正忙着在各大青楼和花魁们风花雪月。” 江枫眼角一抽,颇为不自在地转头看向别处。 好,她承认自己前些日子是有些荒唐,但也只是浮于表面的荒唐而已,对于某些事,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您是来蹲六皇子的?”江枫又看向江渡。 江渡微微一笑,回了句:“是也不是。” 很好! 江枫亦是微微一笑:“无所谓,爱谁谁。” 喝茶喝茶~撇去这茶楼是六皇子产业这一点外,其他还是蛮不错的。茶叶不错,沏茶的水也不错,茶点也很不错。 若那说书先生能把嘴闭上的话,会更不错! 第146章 长孙元申 就在江枫准备享受茶点带来的快乐时,茶楼的门口走进来了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六皇子长孙元申。 江枫掰茶点的动作一顿,神情多少透着一言难尽。 她使劲儿盯着江渡,好似要将江渡的脸盯出个窟窿来。 江渡笑的淡然,甚至还亲自为江枫倒茶:“晚上想吃什么?爹请客。” 江枫眯了眯眼睛没好气道:“吃什么并不重要,我如今只想知道您这是在做什么。” “喝茶啊。”江渡放下茶壶。 无妄端起茶盏吹了一口盏中的茶低声道:“人过来了。” 江枫:“……” 她放下茶点,端着茶,想要借着喝茶的动作,假装没有看到长孙元申。她甚至还在心中默念:别过来!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然而,老天爷并未听到他的祈求,这长孙元申还是过来了。 江枫:“……” 所以,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长孙元申走过来,面带微笑道:“原来王爷也在此处,失敬失敬。” 江渡站起身来,抱拳行了一礼道:“带着孩子们出来看看热闹。” 他见江枫坐那不动,便瞪了她一眼。江枫这才起身,带着满面虚伪向六皇子行礼道:“见过殿下。” 六皇子客气道:“世子不必多礼。” 江枫笑了笑,径直坐下。 “这两位是……”六皇子的目光落在无妄和沈白薇身上。 无妄他也只是有所耳闻,而沈白薇他是真没见过。 江渡便介绍道:“这是我的另一个孩子无妄,这一位是我军中大夫沈姑娘。” 无妄和江枫都没有想到江渡会用“我的孩子”来介绍无妄,二人下意识地对看了一眼。 “原来如此,久仰久仰。”长孙元申十分客气道。 顺康帝的那几个儿子,江枫虽都认识,可也不是每一个都熟。比如这长孙元申,江枫认识,也打过交道,但不熟。 长孙元熙过后,此人活动频繁,其心思也不难猜。所以,江枫更不想和他熟了。 若是放在以往,江枫便直接躲了。可如今,此人总是上赶着刷存在感,以至于江枫想躲都躲不开。 长孙元申刚要开口邀请江渡拖家带口随他一同前往楼上包间,却不想江渡直接道:“我们家大夫初来京城,一会儿我还得带着她到处逛逛,就不耽误殿下喝茶了。” 江渡这逐客令下得可谓是明明白白,不带半分委婉。 而长孙元申的脸色因江渡这逐客令有了细微的变化。不过大家都是人精,不动声色惯了。这长孙元申哪怕心里再怎么不悦,也只是微笑着说:“这倒是我的不对了,便不打扰了,有空我再请王爷喝茶。” 这长孙元申前脚刚上楼,江枫便凑到自家老爹面前问:“您这是何意?来这喝茶只是为了得罪他?” 江渡瞥了她一眼幽幽道:“你爹我就那么像得罪人的人?” 江枫点头:“像!” 江渡噎了一下又道:“那你是觉得你爹我怕得罪他?” 江枫微微一笑:“不觉得。” “那不就得了?”江渡捏起一块茶点塞到江枫的嘴里说:“吃你的茶点。” 江枫:“……” 她狠狠咬了一口茶点,然后转头看向那台上说书的先生。 那说书先生还在播报着江枫的“光辉事迹”。 江枫不由得叹了口气,倍感忧心。 自己和长孙元熙的事,就这么被说书先生广为流传,可不是件好事。 再一个……江枫端起茶盏喝一口茶。这说书先生知道得还挺多的,尽管其中有夸大其辞。 “想来……是他们东家的授意。”无妄冷不丁道。 江枫转头看向无妄。 无妄也捏了一块茶点递给江枫,他道:“其他皇子避这件事都还来不及,他倒好,在自己的茶楼里让说书先生说此事。” “所以……他是想要表达什么?”沈白薇凑过来插嘴道:“一般人这样做肯定是有用意的。你们现在乱成这样,他这样做,要么就是向你示好,要么就是想要挖坑让你往里跳。” “茶点好吃吗?”江枫问她。 沈白薇点点头道:“好吃,能再来点吗?太小了,吃得不快乐。” 江枫:“……” 这茶点是让你一点一点掰着吃的,不是让你一口一个啊!!! 沈白薇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便矜持一笑:“也不一定非得再来一点。” 江渡笑了笑,叫来小二又要上了几碟茶点,他对沈白薇说:“少吃点,晚上还得吃饭。” 沈白薇随意点头,她往江枫的面前凑了凑小声地说:“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有点发青。” “似有中毒之状。”无妄也凑了过来。方才他只是瞥了长孙元申的脸一眼,便注意到他的脸色有点发青。 “没错。”沈白薇打了个响指乐呵呵道:“就不知道这人知不知道自己中毒的事了。” “你要救他?”江渡问她。 沈白薇以震惊的口吻道:“我为何要救他?救好他,好让他为难小枫枫吗?” 小枫枫本人江枫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她喜欢和沈白薇凑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很喜欢沈白薇的处事风格。 因为沈白薇知道什么人该救,什么人不该救。她不会因为自己是医者,便什么人都救。 “还有啊……”沈白薇皱了皱眉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奇奇怪怪的。”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江渡也加入聊天。 “怎么说呢……”沈白薇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群古人说。 就在沈白薇陷入用词纠结之中时,无妄开口道:“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奇怪?”江枫好奇地问:“怎么个奇怪法?” 无妄想了想道:“一种很奇怪的腥臭味,很淡。嗅觉不灵敏的话,是闻不到的。” “还有淡淡的草药味。”沈白薇补充道。 长孙元申身上有草药味这一点,江枫也闻到了。她现在比较在意的是长孙元熙身上的腥臭味。 台上的说书先生,已说到高潮之处,语气激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台下最近那一排的茶客的脸上。 “五皇子害人终害己,永定王世子,不畏强权,敢于……” 江枫头皮都快炸了,她对无妄说:“想个法子让他闭嘴!” 她用纸醉金迷换来的太平日子,坚决不能让说书先生毁了!!! 第147章 说书先生的嘴 相对于世子爷的暴躁,无妄便显得淡然多了,只听他慢吞吞道:“嘴长在别人的身上,也只能随别人说。再说了……” 他看了江枫一眼,颇为意味深长道:“世子爷英勇事迹广为流传也算是个好事。如此一来,世子爷的一举一动皆在百姓的眼里。若哪日没动静了,百姓们会怀疑世子爷是不是被人所害了。” 无妄所说的不无道理,可问题是……她不想被广为流传啊。她只想安静地当一条咸鱼啊!不想被那么多眼睛盯着啊! 有爹,有钱,又有闲,不好吗? 无妄见江枫有开口骂人的迹象,便给江枫倒了盏茶,让她赶紧喝茶,平复一下心情。 沈白薇看着这一幕,便噙着诡异的笑容,操着诡异的口吻道:“磕到了,磕到了。” 暴躁女装大佬x病娇腹黑男。 好磕! 什么都磕,只会使人营养均衡! 江渡一听她说磕到了,便问她:“磕哪儿了?” 沈白薇:“……” 她默默别过头:“没磕哪儿。” 说话间,门口又走进来了一群人。而江渡在看见其中一人之后,周身的气场便冷了下来。 江枫愣了一下,转头看去,一眼就看到被一群人簇拥着的东方既白。 啊?江枫眨了眨眼睛,又转头看向不动声色的老爹。 这……姐夫哥见到小舅子的场面,多少有点……不太妙啊! “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沈白薇小声问江枫。 江枫微微一笑:“你往外看,有惊喜。” 沈白薇便转头一看,同样也是一眼就看到了东方既白。只见她眼睛一亮,噘着嘴差点吹了声口哨。 很好!和江渡不同风格的帅哥! “所以,这是谁?”她问。 江枫道:“我娘亲的弟弟,我爹的小舅子。” “啊?”沈白薇眨了眨眼睛,她盯着江枫的脸仔细看了看,又转头再去仔细看了看东方既白:“不是说外甥随舅吗?也没见你和他有多像啊。” “嗯……怎么说呢,他那个去后里蹲大牢的外甥和他确实有几分相似。”江枫慢吞吞道。 长孙元熙这个外甥,和东方既白这个舅舅,长相上确实有三分相似。 “哦。”沈白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你娘亲他们家那边的颜值还挺高的。” “你们俩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江渡的气场总算没那么冷了,神情虽无变化,但瞧着温和了不少。 江枫又看了一眼门口,发现东方既白已上楼。 “有仇啊?”江枫贼兮兮地问。 “没仇。”江枫慢吞吞道。 江枫挑了挑眉,嬉皮笑脸:“是吗?方才您那样好似要吃人。” 江渡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他抬眼看了江枫一眼道:“你和他私下没来往吧?” 江枫身体微微后仰,翘着二郎腿颇为欠抽道:“那爹希望我私下和他有来往吗?” 江渡微微一笑,甚是和蔼道:“敢来往,腿给你打断。” 江枫:“……” 从这句话上来看,这仇还挺大的啊。 江枫叹了口气,神情多少透着几分无奈。她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她所期待的吃喝玩乐加啃老的日子,又要跑趟了。 “少年人~”沈白薇朝她眨了眨眼睛道:“年轻轻轻莫要皱眉,容易川字纹。” 江枫朝沈白薇投以羡慕的目光。说真的,在某些方面,沈白薇如今所过的生活,是江枫所期盼的生活。吃喝玩乐,还能干点自己喜欢的事~ 沈白薇看出了江枫的意思,她微微一笑,以老气横秋的口吻说:“小枫枫啊,你要知道,生活这种东西呢,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羡慕我的逍遥快活,我羡慕你有花不完的钱。” 这些古人又怎会懂后世社畜们的苦逼~ 江枫和沈白薇闲扯了一会儿,便注意到旁边一桌的交谈声:“唉,最近有不少孩子失踪了呢,没想到这天子脚下的人也敢如此猖狂。” “是啊,听说京兆尹大人近来来为了找这些失踪的孩子们,头发都花白了。” 江枫听了一会儿,小声地问无妄:“最近有很多孩子失踪?” “嗯。”无妄点点头说:“都是些三四岁的幼童,有男有女。” 他这么一说,江枫倒是想起上回和无妄逛夜市,遇到的那个小娃娃。那小娃娃也差点被牙人掳走。 无妄见她如有所思便问:“你在想什么?” 江枫回过神来摇摇头表示自己没说什么。 台上那说书先生终于换了一部书,再也不是永定王世子的光辉事迹了,不过,他此番说的却是大将军霍邱的光辉事迹。 江枫听了一会儿,觉得牙疼。她是真觉得这说书先生胆量过人,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也不怕传到霍邱的耳朵里,半夜被霍邱扔去城北的坟堆里去。 世子爷虽不喜听别人说自己的光辉事迹,但她爱听别人的光辉事迹。就在她捧着茶盏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说书先生来了一句:“提起大将军霍邱就不得不提起他的妹妹,听闻这位霍小姐与永定王世子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久前,霍小姐在城外遇险,世子爷带着人便杀了过去……” 江枫:“???” 不是,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诶?”沈白薇好奇地问:“前两天还有个说书先生说你对轻尘情根深种,此生非她不娶,怎么到这就变成了对什么大将军之妹那什么了?” 啧啧啧,真是小瞧了古人了。女装大佬就算了,还玩的花…… 一旁的无妄一口茶刚进嘴里,听到沈白薇这么说,差点没呛到自己。 他慢吞吞地补了一句:“那几位知名的花魁,世子都与她们情根深种。” 江枫:“……你别添乱。” 那厢,说书先生继续道:“这世子爷和霍小姐当真是一对璧人啊,奈何大将军不同意,硬是拆散了这对璧人……” 此刻的江枫想给说书先生跪下,求他别说了。这话要真传到霍邱的耳中,自己真会被霍邱打断不存在的第三条腿啊!!! “唉,不对啊。这永定王世子不是对红袖楼的轻尘姑娘情根深种吗?怎么又和霍大将军的妹妹搅在一起了?”此时有一位热心茶客发表了自己的疑惑。 说书先生嘿嘿一笑:“客有所不知,那轻尘姑娘再美说到底也是个青楼女子,进不得永定王府的门。世子爷还年轻,这年轻人嘛……” 江枫放下茶盏,面色沉了下来。 沈白薇问一旁的江渡:“我说,我要是在这打人了,你会去捞我吗?” “要打谁?”江渡问道:“让莫问帮你。” 第148章 世子爷怒了 说书先生全然不知自己的话已惹得江枫不快,他还在那处以一位长者的口吻说着令人生厌的话。 沈白薇都想打人了,更别说江枫本人。 就在沈白薇撸着袖子准备拉着莫问去干架的时候,无妄却对江枫道:“这京中就没有一个纨绔子弟愿意听旁人编排自己,这若放在别的纨绔身上,早闹开了。” 江枫看了看无妄,她觉得无妄说得很有道理。 是的,京中那些个不干人事的二世祖,压根听不得别人的胡乱编排。既然她江枫早已被人划分到纨绔行列中,若不闹一场那岂不是对不起纨绔二字? 是以,江枫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全然不管自家老爹投来的古怪目光。 “卜三、卜四。”江枫双手一背后懒洋洋道:“去,砸了他的鼓。” 打人肯定是不可能打人的,但摔东西还是可以的。 说书先生的鼓轰然倒地,他吹胡子瞪眼道:“你在干什么?你可知这是谁的地盘?” 他觉得站在眼前的卜三卜四面目可憎,令人发指。 “我管你这是谁的地盘。”江枫背着手缓缓走了过去,以欠打的语气说:“你惹小爷不高兴了,小爷自是要砸了你吃饭的碗。” 说书先生认出了江枫,在场的不少茶客也认出了江枫。 茶客们窃窃私语,说书先生只能在一旁陪着笑脸。 掌柜连忙走过来向江枫告罪,问江枫因何不满? 五迷托了一个长条凳过来,江枫坐下笑眯眯道:“把你们东家叫过来。” 掌柜的瞥了一眼角落里坐着喝茶的永定王,他希望永定王能够出门解围,把他儿子给呵斥回去。 可永定王只顾着他身边的那位姑娘说话,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掌柜只好陪着笑脸问江枫:“世子爷若有不满,直接与小人说便是。小人定会想法子让您满意?” “是吗?”江枫朝那说书先生抬了抬下巴:“谁给他的胆子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编排我?” 掌柜脸色一僵,他抬眼往上看。只见二楼的栏杆处,长孙元申正站在那里往下看。 长孙元申作为这家茶楼的少东家,江枫忽然发难,他自是要多加注意。可他并不打算立刻下来处理,他想看看江枫会闹到什么地步。 还有……他转眼看向江渡的方向。不过,从他的位置并不能看到江渡。 长孙元申对江渡放纵江枫闹事的态度而感到疑惑。 他想隔岸观火,可江枫偏不如他意。只见江枫抬头看向长孙元申道:“我与轻尘姑娘还有霍姑娘如何,还轮不到一个说书先生说三道四。我不愿与人为恶但不代表霍大将军不愿。你们茶楼的说书先生如此编排大将军的妹妹,当心大将军晚上找你们喝茶。” 掌柜又不能说什么,只得在一旁冷汗津津道:“世子说得是,是小人没叮嘱好。” 江枫又道:“还请掌柜记得和你们东家说一声,有些事心知肚明便可,倒也不用放在台面上说。我江枫虽不愿惹麻烦,可我也不怕麻烦。若你们东家再拿我的事在茶楼里供人消遣,那就莫怪我砸了这茶楼。” 江枫收回目光,她看向已跪下告罪的说书先生道:“正所谓不知者无罪,这一次我便不与你计较,若有下一次,那我砸的可就不是你的鼓了。” 角落里,无妄收回目光淡声对江渡道:“你特意带我们来此处喝茶,就是为了让江枫直接拒绝六皇子?” “那不然呢?”江渡慢吞吞道:“这六皇子什么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她现在已处在风口浪尖,若再不明确地拒绝,怕是又该惹上麻烦了。” 身处风暴中心,又如何能真正远离风暴?就算明明白白地表明立场,某些人也不会放过她。 只希望…… 想到这里,江渡叹了口气。眉宇之间有着不易察觉的忧愁。 他怕来不及为自己仅剩下的宝贝架起一座坚不可摧的高楼…… “这茶,喝得差不多了,走吧。”江渡站了起来,他径直走到江枫的身边道:“走了,爹带你去玩。” “好。”江枫笑了笑,转身跟在江渡的身后往外走。 不过刚走到门口,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转身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她所看的那个方向,是东方既白所在的位置。 当与东方既白的眼神对上时,江枫的心里升起一抹异样的感觉。 东方既白见江枫看向自己,便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江枫皱了皱眉,收回目光跟上江渡的步伐。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东方既白张嘴,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朝朝。 无妄行至大堂中央,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长孙元申还站在那处,并未离开。 长孙元申注意到无妄,便颌首微笑。无妄勾了勾唇,收回目光,转身朝外走。 长孙元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无妄的背影看。 也不知为何,这无妄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特别是方才那一笑……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渡带着家里的三个小孩在陶然居饱餐一顿后,又带着他们去逛市集。 江枫和无妄并肩而行,她看着走在前方的江渡和沈白薇说:“老爹今天好闲哦~” “嗯,江叔确实有点闲。”无妄很是赞同地点点头。 “但我今天很高兴。”江枫笑眯眯地说:“我很喜欢今天。” 和爹一起喝茶,和爹一起吃饭,和爹一起在市集上闲逛…… 要是没有先前茶楼的那一遭,江枫相信自己会更高兴。 “吃糖葫芦吗?”无妄问她。 江枫摇摇头道:“不了,晚饭吃得有点多,这会儿吃不下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沈白薇拦住了卖糖葫芦的小贩:“两根糖葫芦。” 随后,江枫便见沈白薇拿着糖葫芦来到自己的面前,将其中一根递给自己说:“你晚上吃得有点多,吃点糖葫芦消消食儿。” 江枫在无妄揶揄的目光中,坦然自若地接过糖葫芦,笑眯眯地说:“谢谢小白薇~” 待沈白薇去追前面的江渡时,无妄这才道:“不是说吃不下了么?” 江枫幽幽道:“糖葫芦是用来消食的,不能算作食物。” 她将糖葫芦往无妄面前松了松问:“你要不要来一颗?” “你自己吃吧。”无妄摇头。 江枫这才咬下一颗糖葫芦来,慢慢咀嚼。 这糖葫芦没有她上回吃的好吃,太酸了。她吃了一颗之后,便不想吃了。 “无妄。”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江渡身上,她道:“我准备和老爹一起去南疆。京城……太乱了,不适合我这个只想讨清闲的人。” 无妄听后只是道:“可你不能离开京城。” 顺康帝是不会允许江枫离开京城的,如果远离了京城,那便没有了可以牵制永定王的筹码。 第149章 突发事件 江枫又怎会不知自己不能离开京城?她叹了口气颇为哀怨地说:“我今日心情好,就不能想想这等美事?” 无妄的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点点头道:“自是能的。” 江枫颇为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快走了两步要去追赶江渡。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铃声。她不由地停下脚步,循声而望。便看到了一个卖铃铛的小摊子。 小摊的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正拿着一个铃铛轻轻摇晃着。方才江枫听到的那个铃铛声,便是老板手中的铃铛发出的。 无妄见她停下脚步,神色有异,便好奇地问:“怎么了?” 他顺着江枫的目光看去,便看到那卖铃铛的老板。 “想要买铃铛?”无妄问她。 江枫摇摇头说:“这铃铛声让我想起了国师,说来……还不曾去太常寺好好谢谢他。” 无尘多次救她于水火之中,是该登门拜谢。 无妄听她这么说便道:“这铃铛声确实有点像国师的铃铛。” 江枫笑了笑道:“我到如今,都不知道国师为何会管我的死活。” 无妄看了她一眼道:“国师不是说了?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江枫转身看着无妄道:“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他又是受何人之托?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请动咱们的国师大人救我?” 无妄也转过身来,二人对面而站。他看着江枫不紧不慢道:“那这个,你就得去问问国师了。” “你知道的。”江枫叹气:“他什么都不说,那张嘴比蚌壳还紧。” 无妄轻笑出声。 “小枫枫~无妄~”不远处传来沈白薇的声音。 江枫和无妄同时看去,便见沈白薇在人群中朝自己挥手,而站在她身边的江渡则是负手而立,神情为平静而温和。 江枫也朝沈白薇挥了挥手,然后和无妄朝他们走去。 她对无妄道:“明日,你陪我走一趟太常寺吧。” “好。”无妄应道。 “去完太常寺,你再陪我去一趟大理寺。”江枫又道:“胡闹了这么久,也该见见正经人了。” “嗯,我陪你去。” 忽然,一道尖锐的叫声响彻人群:“杀人啦——” 此声响起,人群呈鸟兽状散开。只见人群的中央,一名妇人打扮的女子跪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一名腹部插着匕首的男子。 “谁能帮帮我,救命啊……”那妇人嚎啕大哭。 沈白薇二话不说便跑到那妇人身边对她说:“别怕,我是医……大夫,你现在轻轻地将他放下……” 她以平稳的语气安抚着妇人,同时也指挥着妇人将怀中的男人放下。 江枫目光扫过人群,试图找到形迹可疑之人。而江渡则是吩咐莫问:“去通知在京兆府。” 很快,江枫的目光便锁定了一个人,她低声吩咐卜三:“那人,去追!” “是!”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大多数说的都是世风日下啊,竟有人当街行凶。 也有人说这算什么?这几日不是有人当街抢小孩么? “咦?”有人认出了那对不幸的夫妻:“这不是虎子的爹娘么?虎子昨日失踪了,想来他夫妻二人是到街上来找孩子的……哎,这麻绳专挑细处断。” 人群中的对话,江枫和无妄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江渡。”沈白薇正在急救,她的手上沾满了那男人的血,她对江渡道:“这附近有医馆吗?他不太妙。” 江渡便吩咐乘风和莫闻:“去将这名男子送去医馆,要快。” “我这里有板车,用板车拉着他去,医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位老者,从街边拉来了自己的板车。 “往这来……”有一位中年人挥手:“我家医馆就在不远处,往这……” 江枫站在街边,看着路人眉头紧皱不展。当无妄问她在想什么时,她道:“京中鲜少发生孩童失踪的事,最近这是怎么了?” 上阳城乃是天子脚下,又岂会允许那些不法之事发生? 可最近这是怎么了?孩童接连失踪,甚至还发生了当街行凶这样的事…… “京兆府那边,一点线索都没有吗?”江枫不禁问道。 无妄道:“这几日,京兆府倒是抓了不少牙人,可这些牙人都和孩童失踪无关。” “丢失的都是什么样人家的孩子?”江枫问他。 无妄道:“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居多。” “你好像说过……”江枫想了想道:“失踪的都是三四岁的幼童。” “对。” “就没有年纪再大一些,或者小一些的?”江枫疑惑地问。 无妄摇头表示没有。 那就奇怪了……江枫的眉头紧皱不展。 只是三四岁的…… 京兆府的衙差到了,那衙差一见江枫便要行礼。江枫摆摆手道:“伤者被送去那边的医馆了,你们去那边问个明白吧。” 江渡走了过来,他对江枫道:“你和无妄先回府,我去医馆找白薇。” “一起吧。”江枫道。 这时,卜三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公子,抓到了。” 卜三押着的那个人是一个身材矮小,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一见永定王父子,便一通挣扎。 卜三抬脚就朝着这男人的膝弯处踹了一脚,男子跪倒在地。 “人是你捅的?”江枫面无表情地问。 那男人一听这话大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捅的。” “既然不是你,那你跑什么?”江枫语调微沉。 男人眼珠子一转解释道:“我害怕啊,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能不害怕吗?” “害怕啊?”江枫点点头:“确实,有人当街被捅,寻常人确实该怕。” “对对对,所以……是不是……”男人说着就要站起来走。 可他刚转身就差点撞上江渡,他在江渡如同看死人的目光中哆嗦了一下,腿一软又跪了下来。 江渡问他:“怎么又跪下来了?” “小、小的刚才没、没站稳。”那男人忙解释道。 “这样啊……”江渡点点头,他卜三道:“别让他在此处碍你们家公子的眼了,直接扭送京兆府吧。” 第150章 闲事到底管不管 那男人一听这话更慌乱了,不停地说自己是冤枉的,人真不是他捅的,他真的只是路过。 江渡嫌他吵,摆了摆手让卜三赶紧将人拉走。 人确实不是他捅的,但是…… “闭嘴!”卜三呵斥了一声,伸手在他身上搜了一圈,搜出了十好几个钱袋子。 江枫挑眉心道:这收获不少啊。 那男人看着卜三手里的钱袋子,终于不说话了。 “赶紧走去京兆府吧。”江枫摆手。 卜三这才将男子拉走。 “走吧,我们一起去医馆看看。”江枫提议道。 一行人来到医馆前,正好遇到往外走的沈白薇。江枫便问她方才那男子如何,沈白薇抿了抿唇默默摇摇头。 伤到了要害,救不回来了。 江枫听后叹了口气。 女人凄厉的哭声传入众人的耳中,沈白薇低下头,眼眶微红。 她还未见惯生死,也未适应生命从眼前流逝的无助感。 “我想回去了。”沈白薇道。 “好,我们回去。”江渡道。 江渡送沈白薇回府,江枫和无妄却并未一起,他二人留了下来。 医馆的门口还有围观的百姓。江枫听到有人说:“孩子孩子没了,男人男人死了,这叫她以后咋活啊。” “是啊,太可怜了……” 无妄见江枫神色怔怔,便问她在想什么。江枫回过神来说:“我……有点想管闲事。” 那么多孩子失踪了,有多少父母悲痛欲绝啊? 无妄倒也没说不可以,只是道:“这事透着不寻常,怕不是什么简单的闲事。” “这样啊……”江枫转身看了一眼医馆里面,淡声道:“我最讨厌麻烦了,还是不管闲事的好。” 无妄听后,笑了笑没有说话。 “算了,回府吧,累了。”江枫低声道。她转身欲走,便听得医馆里传来吵闹声。 江枫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踏入医馆。 原来,那女子正欲轻生,还好有衙差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才没能让她一头撞在桌角上。 女子已停止了哭声,她跪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好似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世子,您看……”衙差颇为为难地看着江枫。 江枫在女子的面前蹲下,她细细地看着女子的面容。 女子的面容很憔悴,眼底有着乌青。她的脸色是苍白的;嘴唇是干裂的;眼睛是红肿的…… 孩子的失踪,和丈夫的死,对她来说,就好似天塌了下来一样。 少顷,江枫起身对那几位衙差说:“劳烦几位兄弟将这妇人送回家……”她犹豫了一下才道:“要多注意这些,莫要叫她在寻死路。” “我等明白。” 江枫又看了那女子一眼,这才转身走出医馆。 她沉默着走着,女子空洞绝望的神情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江枫此刻的内心是矛盾的,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无妄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枫身后,亦是沉默。 他多少还是了解江枫的,他知道江枫想管这一桩“闲事”,可又怕卷入是非中。 长孙元熙如今已离开了安宁,虽危险依旧,可她总归是有几日清闲的。 若是管了这桩闲事,这清闲怕是没有了。 江枫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当听到一声铜锣声时,她才回神。 有江湖人在卖艺,铜锣一响,叫好声连连。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转身看向身后,入眼的便是面带担忧之色的无妄。 “我……”江枫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无妄笑了笑,他伸手握住江枫的手腕:“好了,该回家了。” 回家啊?江枫的脸上有了恍惚之色。 她跟随着无妄的步伐朝永定王府的方向走去。 江枫的目光落在无妄的手上,那只手正握着自己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达着一种温暖和安慰。 异样的情绪在江枫心底蔓延,她的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 片刻后,江枫将手腕从无妄的手中抽出。在无妄转头之际,又轻轻抓住无妄的手。 无妄身体一僵,停下脚步转头默默看着江枫。 江枫也不看他只是笑着说:“走吧,回家吧。” 这一次,是江枫拉着无妄走。 无妄盯着江枫看了一会儿,眼神多了几分温柔。他动了动手与江枫十指相扣,全然不顾行人投过来的奇怪目光。 从此处到永定王府,这一段路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江枫觉得其实也可以……一直走下去。 …… 次日一早,江枫便拉着无妄携重礼前去太常寺见无尘,却被拒之门外。 拒之门外的理由是:“国师闭关,不见客。” 闭关?江枫的眉毛挑了又挑。 这么凑巧的吗? 既然如此,江枫便想让守卫将自己带来的这份礼物转交给无尘,却又听守卫道:“国师闭关前说,若世子过来送礼,拒了便是。” 江枫:“……” 倒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江枫只好歇了要好好谢谢无尘的心思,拉着无妄前往大理寺。 可去了大理寺之后,却被告知仲滦在宫中还未回来。 这…… “不知你家寺卿何时回来?”无妄问道。 衙差摇头:“不知。” “那行吧,只能回府了。”江枫无奈。 本来想见些正经人的,看样子这样的想法注定是实现不了了。打道回府,读她的圣贤书去。 就在江枫和无妄要打道回府的时候,仲滦的马车竟出现在他二人的视线中。 江枫眯了眯眼睛道了句:“哟,还挺巧的。” 马车在大理寺门口停下,江枫笑眯眯地等着仲滦下车。 却不想仲滦一见江枫便道:“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与你说,京中孩童……”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见江枫拉着无妄头也不回地准备上车走人。 “诶,你这是作甚?”仲滦目瞪口呆的同时,伸手一把抓住了江枫的后衣领。 江枫单脚蹬着辕架,反手去拍仲滦的手:“你放手,别耽误我回家读圣贤书。” “不是,你这又是抽什么风?”仲滦不解。 “我不管闲事的。”江枫大声嚷嚷。 “人命关天的事,怎么就是闲事了?”仲滦还是不解。 第151章 不听不听 这一次,江枫说什么都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吃喝玩乐,不学无术。 是以,她挣扎,她扭曲,她伸手去扒马车的门框。 她要逃离仲滦,逃离大理寺,她要回家去找爹。 可仲滦的手劲出奇的大,江枫这样折腾,都没能逃出仲滦的“魔爪”。 最后,江枫实在没办法了,便向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无妄求救:“带我走……”她做出濒死的挣扎状:“快带我走……” 江枫闹腾得起劲,并未注意到无妄在她说“带我走”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最后,世子爷是被大理寺的衙差一左一右架进了大理寺…… 仲滦的官厅中,江枫就如同大爷一样瘫在仲滦的坐位上,双目紧闭,双手捂耳。 仲滦盯着江枫看了又看,最后问无妄:“你们家世子爷,这是受刺激了?” 无妄微微一笑道:“倒也没有受刺激。” 仲滦狐疑地看了江枫一眼。江枫这状态可不像是没受刺激的。 不管了!仲滦将从京兆府带回来的卷宗放到书案上与江枫说:“你人脉素来广泛,能否……”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得一声果断干脆的:“不能!” 仲滦噎了一下有些无奈:“你好得听我把话说完,再说能还是不能。” 江枫嚷嚷道:“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嘿!向来斯文儒雅的仲寺卿,此刻撸起袖子想要打人。 当然了,打人是不对的,也是不文明的。是以,仲寺卿只能将求救的目光转向无妄,希望无妄能够劝劝江枫,好让她听自己把话说完。 谁知无妄来了一句:“她不愿听,你不说便是,怎还勉强她?” 仲滦眨了眨眼睛看着无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而无妄又道:“仲大人可还有事?若无事我便带着我们家世子回府了。” 仲滦噎了一下,他直接上手拽下江枫捂着耳朵的手说:“京中儿童失踪一案,已由京兆府转到大理寺。我知你在鬼市有些人脉,不知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不帮。”江枫是铁了心不想再卷入是非之中。 想她江枫重生之时立的誓言,那是要当一个纨绔的,今日说什么都不能沾染上这是非。 “你先看看这卷宗。”仲滦又去扒江枫的眼。 江枫直接双手捂脸道了句:“不看不看王八下蛋。” 仲滦沉默片刻后,沉声道:“那些孩子才三四岁,他们的人生还未开始。有一位母亲受不了孩子丢失打击,就在今日早上,悬梁自尽了。” 江枫睁开眼睛,坐正了身体,看着仲滦没有说话。 仲滦的话让她想到了昨夜,想到了那个失去孩子紧接着又失去丈夫的妇人。也想起那妇人寻短见的举动…… “阿枫。”仲滦见江枫不闹了,便与他说:“短时间内有大量孩童失踪,还是在天子脚下,这很不寻常。京兆府前些日子,把能查的都查了,都未能查出蛛丝马迹……” “鬼市……只要钱到位了,便能买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江枫打断了仲滦的话:“我的人脉,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广。” 仲滦还想说什么,江枫便又道:“还有一地也许能帮到你。” “何地?”仲滦忙问。 江枫道:“天机阁。” 仲滦是知道天机阁的,可问题是,如何找到天机阁?若要天机阁提供情报,那自己又该准备什么? “我可以找到天机阁。”江枫的目光落在别处,她淡声道:“我可以帮你去往天机阁,也可以给你提供购买情报的金钱。我只希望你别拿此事来烦我,我……” 江枫迟疑了一下才道:“只想远离是非。” “不过。”她语气一转又变得轻快起来:“天机阁的阁主好像远行了,归期不定。不过,我想这并不妨碍你和天机阁做交易。” “阿枫……你,这是怎么了?”仲滦终于察觉到江枫的不对。 江枫摇摇头道:“我挺好的,就是先前那一遭折腾累了,现在没心情再折腾一些杂七杂八的事了。” 她说着便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和无妄便回去了。明日一早,我让五迷去府上接文卿兄。” 随后,她也不等仲滦开口,便转身和无妄离开了。 回永定王府的路上,江枫忽然叹气。 无妄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颗糖递给江枫道:“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些。” 江枫接过糖:“你是如何知道我心情不好的?” 无妄并未给他答疑解惑。 他掀开车窗帘往外看。如今这街市上的孩童明显少了,大人们将孩童关在家里,不叫他们到街上去。 “无妄,你说……我会不会太冷漠了些?”江枫有些怅然:“文卿兄说得对,那些孩子才四五岁,他们的人生还未开始……我……” “枫儿。”无妄转头,他看着江枫的眼睛一字一句很是温柔到:“随心也随性。” 随心……随性?江枫眉头紧皱不展。 “这出来都出来了,不如……我们出城玩?”无妄提议道。 “出城啊?”江枫犹豫了一下:“也行……” 可问题是,这个季节还能有什么好玩的? “听闻城北十里有一个杏花村,要不,我们去那转转?”无妄说着便和驾车的卜三说要去那杏花村。 江枫一听这名字,眼角便是一抽,她无奈道:“这都什么季节了?去杏花村作甚?又没有杏花看。” “谁说去杏花村只是为了看杏花?”无妄笑了笑说:“看看人文也是不错的。” 人文…… 江枫想着,就一个小村子,能有什么人文。不过看在无妄兴致勃勃的份上,那她便勉为其难吧。 就这样,马车向城北驶去。 与此同时,一辆外表朴素的马车与他们的马车擦肩而过前往永定王府。 当江枫的马车即将到达城北时,那辆马车在永定王府的门口停下。 门房见有客至,便出来询问,却不想来者竟然是梅妃娘娘。 “永定王可在府中?”梅妃一身素衣,面容憔悴。 她的眉宇之间的温和被哀愁所替代。 门房忙道:“在的,在的,娘娘快请进,小人这就去请王爷。” 待梅妃走进门后,那门房立刻通知小斯:“去告诉王爷,梅妃娘娘来了。” 福伯率先过来,他行完礼后笑着问:“娘娘怎么来了?” 梅妃不答反问:“枫儿可在府中?” 福伯引着梅妃朝正厅的方向走去:“公子出去了,也不知何时回来。” “那福伯可知她去了何处?”梅妃又问。 第152章 去村里玩啦~ 福伯只知道江枫是和无妄一起出的门,他并不知道江枫到底是去了何处。当梅妃问起江枫的去向时,福伯只得回一句不知。 而梅妃似乎只是随口问问,她见福伯不知便也不再多问。 那厢,已经出城的江枫并不知道梅妃登门造访一事。她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 别看她表面是平静的,可她的内心确实是烦躁的。 她烦躁的原因有二,一是那些失踪的孩子,二就是……无妄的目光。 从江枫闭上眼睛的一刻,无妄的目光便落在江枫的脸上。 而江枫只是闭目养神,又不是睡着了。她能察觉到无妄的目光,她很想睁开眼睛问问无妄,到底在看什么?难不成她脸上开花了不成。 可她又怕尴尬,只得在心中骂骂咧咧。 江枫以为无妄看一会儿便不会再看了,可没想到,这人一直没有挪目光。 最后,世子爷忍无可忍,睁开眼睛便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无妄露出一个笑容:“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江枫面无表情道:“你被人看着能睡着?” 无妄想了想:“嗯……确实睡不着。” 江枫眼角一抽,甚是无奈:“你若有事,直说便是。” “没事呀。”无妄慢吞吞道:“你继续闭目养神,不用管我。” 江枫开始在抓狂的边缘徘徊,她很想朝无妄的脖子伸出自己的双手,然后狠狠掐住,使劲摇晃,警告他没事别乱看。 可转念一想,世界如此美妙,自己不应如此暴躁。是以,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打算忽视无妄的目光。 无妄的目光还未移开,江枫侧了一下身体,好让自己的脸从无妄的目光中移开。 片刻后,她听到无妄问:“你最近,可还做噩梦?” 无妄的话使得江枫睁开了眼睛,她转动目光看向无妄。 确实……最近很少梦到上一世的事了,晚上也甚少惊醒。 她坐正了身体,问无妄:“你怎知我晚上会做噩梦?” 无妄却道:“你是只要睡着了,便会做噩梦。” 江枫:“……” 无妄说得没错,自己睡着了便会做噩梦,不是说到了晚上才会做噩梦。 “确实……”江枫勾了勾唇:“有些日子没做过噩梦了,自从戴上了国师送的这串念珠后。”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许是放下了,也许是……念珠的功劳。” 江枫虽嘴上这么说,可打心底觉得应该是自己忙到没时间做噩梦。 不过嘛…… 江枫又觉得这也不对,因为她最近清闲了,也没有梦回上一世临死之际的事。 这噩梦虽少了,可她依然时常梦到那棵巨大的杏树,那杏树下的秃驴,还有……看着自己不语的无妄。 想到这里,江枫皱起了眉头,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无妄看。 很好,问题来了。为何秃驴和无妄会出现在她的梦中? “你这般看我,倒叫我有些……害怕了。”无妄幽幽道。 “哦……”江枫又默默移开目光。 她开始在脑子里捋自己上一世和无妄的那些恩恩怨怨。 捋完后还是那句话,都是些小恩小怨。 而且这些小恩小怨大多数都是脑子不太清楚的世子爷自己折腾出来了。 这就奇怪了啊……江枫开始搓下巴。就那点子小恩小怨应当还没到做梦梦到他吧? 还和秃驴一起…… “枫儿。”无妄叫了她一声。 江枫回过神来,继续直勾勾地看着无妄。 怎么说呢……这语调确实有点熟悉。很久很久之前,好像有人这么叫过自己。 “你……这是要准备买了我?”无妄问的认真。 江枫回过神来,面色古怪地看着无妄。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无妄又道:“你方才的眼神让我产生一种即将被卖掉的错觉。” “……卖你,我能有什么好处?”江枫没好气地说道。 无妄想了想道:“是哦,卖了我确实没什么好处。” “唉。”江枫叹了口气道:“别和我说话,我现在有点烦。” “好。”无妄还真不说话了,直到马车抵达杏花村。 此时正值夏季,莫要说杏花,就连杏子都没有了。家家户户门口栽种的杏树,除了绿叶还是绿叶。 江枫曾在杏花盛开的季节来过这杏花村,远远望去,那一片一片的杏花林梦幻而又绚烂。 “唉。”江枫一边叹着气,一边下马车。 所以,这大夏天的来此处作甚?喂蚊子吗? 江枫面无表情的抬手,拍了一下脸颊。只见她的掌心中躺着一只蚊子的尸体。 有大黄牛从他们旁边缓缓走过,“哞”声低沉而又空灵。 江枫看了那大黄牛一眼,往一旁让了让。 大黄牛的后面便是戴着草帽的老农,老农站停脚步笑着问江枫:“你们这几个小娃娃是来玩儿?” “嗯。”江枫点头。 老农哈哈一笑:“别看我们这村子不大,但这里好玩的地处不少,一定要玩得尽兴啊。” “一定。”在年长者面前,世子爷向来是乖巧可人的。 老农赶着黄牛走远,江枫转过身看着无妄一歪头:“那走呗。” 田埂上,有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孩童嬉笑着跑过,田头有喊自家夫君回家吃饭的夫人,也有拿着食盒去给田间劳作的老伴儿送饭的老妇人…… 江枫心中的烦躁被这田园风光所驱散,她的眉间不禁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那边的几个小兄弟~”树下坐着两个大婶,一个胖一个瘦。此刻这两个婶婶正亲切地朝江枫还有无妄等人招手。 江枫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笑着说:“两位婶子好。” “哎哟哟,长得真俊啊,好久没见到这么俊的人儿了。”两位大婶夸起人来很是直白,都不带丝毫拐弯。 江枫小脸一红,难得不好意思。 “快坐下喝茶,这凉茶是用我们这儿的溪水煮的,甜着咧。”一位大婶招呼江枫坐下,另一位大婶则是回家去拿碗。 这村里的人喝茶没那么讲究,都是拿碗喝。这凉茶啊,定要大口大口地喝才痛快。 比起瞧着似乎不太好相处的无妄,能说会道嘴还甜的江枫自是深得婶婶们的喜欢。 江枫和婶婶们聊城里的趣事,婶婶们则和江枫聊这乡野诡事,那场面瞧着还挺和谐的。 无妄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还端着茶碗。他听着江枫和婶婶们天南海北地胡侃,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第153章 求个问心无愧 有女人的哭嚎声传来,江枫愣了愣,下意识循声而望。这哭嚎声是从不远处的那间房子里传出来。 那间房子柴门紧闭,院墙破烂,透着一种衰败之感。 随着那哭嚎声一同传来的,是男人的怒骂声:“连个孩子都看不住,我要你干什么?你怎么不跟着一起没了?” “这……”江枫回过头来看向那两位大婶。 胖婶婶叹了口气说:“那是来喜娘。前些日子,来喜娘带着来喜去城里玩,没想到来喜在城里丢了,找了好些天都没找到人,这不……来喜娘疯了。” “嗨,要我说啊,这来喜娘能疯,她那男人功不可没。”瘦婶婶朝着那房子的方向啐了一口:“光知道打,也不知道出去找孩子。把来喜娘打死了,这小来喜就能回来了?” 那哭声越发凄厉了,男人的怒骂也越发地不堪入耳。 江枫犹豫了一下才问:“村中有很多孩童失踪吗?” “那倒没有。”胖婶婶又给江枫倒了一杯凉菜:“也就小来喜。自从小来喜在城里丢了之后,我们再进城也就不带孩子了。” “可有报官?”无妄问道。 瘦婶婶说:“报啦,官府也只是说回来等消息。”她顿了顿又道:“这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行。”胖婶婶将茶碗一放,起身朝那户人家走去:“有着闲工夫在这无能怒吼,怎地也不出去找孩子!” 胖婶打开那户人家的柴门走了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胖婶的怒吼声,以及那男人有些懦弱地骂声。 左邻右舍也走了出来,有妇人叫自己的丈夫将那男人拖到别处冷静去。 江枫也站了起来,看着那户人家,眼底有着迷茫之色。 “吴情,你也过去看看。”无妄吩咐道。 “唉。”瘦婶叹了口气,让江枫坐下:“小来喜一日找不回来,这来喜爹啊,一日也不罢手。来喜娘当真是可怜,孩子找不到了,自己也疯了,还得被她男人打。” “我们这些做邻居的,能护来喜娘一时,可也护不了她一世啊。只希望着官府能早日将小来喜找回来。” 江枫抿了抿唇,未坐下,也未说话。 “唉,小兄弟。”瘦婶问无妄:“听说城里也有不少娃儿失踪?” “嗯。”无妄道:“此事已引起圣上重视,今日一早圣上下旨让大理寺查此事。” “这样啊……”瘦婶点点头道:“既然圣上重视了,那肯定能将那些失踪的娃儿找回来的。” 对于升斗小民来说,这件事由哪个衙门负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将失踪的娃儿都找回来。 身为父母,这娃儿失踪了,就相当于要了半条命。 吴情是和胖婶儿一起回来的。他回到无妄的身边低声道:“主子,里面的那位妇人受伤了,不过是皮外伤。正好属下也带着活血化瘀的药膏,便将那药膏留给了照顾她的老妇。” 无妄听后点点头,他垂眸看着江枫问她:“你可要进去看看?” 江枫摇摇头。 她……不想看。 胖婶一屁股坐下对瘦婶说:“你说这不是要人命嘛,这小来喜再不回来,来喜娘离自寻短见不远了。” 江枫最终还是没忍住,起身朝那户人家走去。 还是……看看吧…… 这户人家比江枫想象中的还要破败,那来喜娘坐在院子中央,怀里抱着一团衣服。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着乌青。她的十根手指头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有一位老妇正在她身旁轻声安慰她,告诉她:“明日,明日官府老爷肯定能找到小来喜。” 江枫的到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那些目光并无恶意,有的只是好奇。 瘦婶跟了进来,她走到来喜娘面前看了看她,然后叹气。 外面再次传来男人破口大骂的声音,院中的女人们眉头是皱了又皱。 江枫看了卜三一眼,卜三会意。他与卜四一同走出院子,少顷,男人的叫骂声消失了。 眼前这女子与江枫昨夜遇到的那名女子的面容有所重叠。她在想,那女子回家后会不会也如眼前这女子一般? “走吧,回去吧。”江枫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看。她匆忙离去,似乎在逃离什么。 马车在乡间的小路上缓缓行驶,江枫透过车窗看着那绿油油的水稻田,看着水稻田中正在劳作的人。 方才那凉茶的滋味还在唇齿间流连,而那妇人的哭声也在耳畔回荡。 待马车行驶出这杏花村后,江枫便道:“先不回府,去大理寺。” 无妄听后便问:“你去大理寺作甚?” 江枫道:“去求个问心无愧!” “想好了?”无妄问她。 “想好了。”江枫点头:“吃喝玩乐的日子什么时候过不是过?该管的闲事还是要管的。再说了,我现在有爹了,就不信还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 她见无妄眼底有着温柔的笑意,便道:“可别这样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有意呢。” 无妄:“……你还是别说话了。”他默默转开目光。 江枫撇了撇嘴,觉得无妄奇奇怪怪的。 马车进城后,直奔大理寺。江枫手脚利索地跳下马车,还不忘问无妄:“你是要与我一同进去,还是说先回府?” “我与你一同进去吧。”无妄说着也下了马车。 对于去而复返的江枫,仲滦说不惊讶那是假的。当听江枫说:“能不能将卷宗给我看看?”时,他便笑了。 就知道……这人是不可能不管闲事的。 “说好了。”江枫板着脸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嗯,文卿在此先谢过世子。”仲滦笑着道。 卷宗记载了孩童们失踪的时间以及地点。仲滦说:“那些地点我都看过了,并无特别之处。” “嗯,确实没有特别之处。”江枫顺手将卷宗递给无妄。 无妄看了看说:“都是人群较为密集的地方。这陆陆续续地已有十五个孩子失踪,基本都是在街上,或是在看杂耍的时候。” “可有查出入城登记?”江枫问。 “查了,并无不妥。”仲滦道。 “今日可有人报案?”无妄问。 “嗯,一个时辰前还有人去京兆府报案,说孩子在院子里玩得好好的,一转眼就不见了。”仲滦微沉。 “你是说在家里?”江枫皱眉。这未免也太嚣张了些。 第154章 梅妃和永定王 一座城,一个孩童被牙人掳走,这叫正常,可当一座城接二连三地有孩童被牙人掳走,那便不正常了。 而且,这些孩童的年纪都在三四岁,这更不正常了。 “会不会有什么说法?”无妄若有所思。 “说法?”江枫随口道:“总不能是把这些孩子搜集了去求长生之术吧?” “这世上哪来的长生之术?”仲滦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都是无稽之谈。” 他拿起卷宗又看了看道:“得尽快找到这些孩子,此事拖得越久,这些孩子找到的可能性便越小。” 无妄道:“若只是被卖入普通人家,倒还好,就怕是……” 虽然无妄没把话说全,可江枫和仲滦都知道他的意思。 被卖给普通人家,起码无性命之忧,就怕是被抓去做一些不好的事…… “明日一早,今天晚上我们一同去鬼市转转看看能有什么发现,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去天机阁。”江枫道。 “好……” 就在这时,新任大理寺少卿孟秋走了进来:“大人,京兆府那边递来消息,说有百姓在城南外的小溪边发现了一具孩童的尸体。” 孟秋的话让江枫等人面面相觑。随后,仲滦问:“尸体在何处?” “已被送往京兆府。”孟秋回道。 江枫起身道:“走,我们过去看看。”随后,她又吩咐卜三:“你回府一趟,将沈姑娘接去京兆府。” 卜三应道:“是!” 京兆府的仵作房中,一具小小的尸体正躺在那木板床上。 那是一具孩童的尸体,他身上不着一物,全身皮肤都透着一种几近透明的苍白。 孩童的手腕上绑着一根红绳,红绳上还挂着一个拇指大的木牌。 那是一个护身符。 许是是孩童的家人特意求来的护身符。 可是,这护身符并未护住这孩童。 杜府尹已派人去通知那些失踪孩童的父母过来认认。待江枫等人过来时,仵作房外站着不少人,有年长的,有年轻的。 他们一个一个进去,一个一个出来,有的是露出庆幸之色,有的则是愁眉不展。 江枫看到了昨夜那名小妇人。 小妇人披麻戴孝,她一步一步缓缓走进停尸间。空洞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尸体上,少顷,小妇人放声哀号,犹如杜鹃啼血。 那……是小妇人的孩子。 小妇人被扶了下去,可她不想离开。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木板上的孩童,她伸着手,想要去握孩童的手。 杜府尹对这小妇人还有印象,他看了看木板上的孩童,又看了看小妇人,叹了口气。 江枫转过脸,不忍多看这样的场景。无妄见状,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江枫察觉到无妄的动作,她扯了扯嘴角,未有言语。 停尸房外前来认人的百姓已散去,杜府尹让人去找个口舌利索的婆子,去陪着那名小妇人。 “世子怎么也来了?”杜府尹这才问起江枫。 江枫便道:“我是随仲寺卿一同来的。” “唉——”杜府尹叹了口气说:“我为官多年,这般完全没有头绪的案子还真是头一次遇到。心中有愧啊。” “发现尸体的人呢?”仲滦问杜府尹。 杜府尹道:“在大堂候着呢,我这就让人去叫他。” “有劳了。”仲滦道。 “可知死因?”江枫问道。 杜府尹道:“还未验尸,暂不知是何死因。” 正好,卜三带着沈白薇到了。江枫便向沈白薇介绍道:“白薇,这位是京兆府杜府尹。” 沈白薇便中规中矩地行礼:“见过府尹大人。” “世子,这位是……”杜府尹有些摸不准沈白薇的身份。 “这是我爹军中的大夫,我想让她一起验尸。”江枫道。 杜府尹听后倒也没说不行,只是道:“这得过问一下仲寺卿。” 如今这案子是由大理寺来办,不过百姓还是习惯性地向京兆府报案。 沈白薇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路上也没个人为她答疑解惑。是以,她拉着江枫到一边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待江枫解释清楚缘由时,沈白薇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这些日子,就辛苦你了。”江枫低声道。 不是她信不过大理寺的仵作,而是有些事自己人用起来比较方便。 对于沈白薇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事。她转头看向那木板上躺着的小小尸体,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她还未习惯面对死亡,也未习惯与尸体打交道。 而她即将面对的尸体,是小孩子的,很小很小…… 江枫知道沈白薇在想什么,她在沈白薇的耳边说:“查清死因,抓到凶手,他才能安息。” “道理……我都懂。”沈白薇叹了口气道:“行吧,这个忙我帮便是。但你得帮我准备点工具。” “好。” 江枫将尸检的事交给沈白薇,而她则是拉着无妄出城去发现小孩尸体的地方。 希望那个地方,能发现蛛丝马迹。 …… 永定王府,江渡的书房中,梅妃与江渡对面而坐。她红着眼眶低声道:“我也没想到这两个孩子会走到这一地步。这两个孩子幼时亲如手足,如今怎么会……” 江渡淡声道:“人心是会变的。你也说他们幼时亲如手足,如今已是长大成人,有些事已与幼时大不同了。” “我只希望他表兄弟二人互相帮衬,可没想到……” 梅妃的话还未说完,便对江渡打断了。江渡的语气稍显冷漠:“事已至此,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只希望五殿下在后来好好悔过自新,争取早日取得陛下的原谅,好回京。” 梅妃没想到江渡可以如此不近人情,她目光直直地看着江渡,未再言语。 江渡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梅妃脸上,他也难得叫梅妃的闺名:“琼英,你要知道感情是个易耗品,从五殿下将所有脏水都泼到枫儿身上的那一刻开始,这对表兄弟注定要走到你死我活这一地步。” “就像你我……”江渡转头看向窗外,他淡声道:“从朝朝身死的那一刻开始,你我注定要形同陌路。” “看在朝朝的份上,我能容忍你背地里的那些手段。可若再让我发觉你的手伸到了枫儿的身上,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第155章 来自永定王的警告 刹那间,梅妃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尽。她怔怔地看着江渡,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江渡的话还未说完,他勾了勾唇,语气渐冷:“我虽不在京中,可京中发生的一些事我还是知道的。如今我未发作不过是看在你对枫儿的养育之恩的份儿罢了。” “琼英啊。”江渡转头看向梅妃,他直视着梅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对朝朝是何心思,你我心知肚明。你若真念着朝朝的好,便少将主意打到枫儿的身上。” 梅妃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渡,眼底有着暗色。 “以后莫要再来了,朝朝不喜欢。”江渡的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不讲丝毫情面。 梅妃盯着江渡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江渡,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你……” “嗯,所以没能杀了我,是你的遗憾。”江渡点头。 此言一出,梅妃豁然起身。她死死地看着江渡,那眼神好似要将江渡千刀万剐。 江渡也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道:“恭送娘娘。” “江渡。”梅妃一字一句道:“你,好得很。” 江渡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离开永定王府的梅妃,她的眉宇之间满是阴鹜。拳头紧握,尖锐的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肤。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在衣服上,而梅妃像是未察觉一样。 彩云见状忙捧起梅妃的手,让她将手松开。 梅妃这才将手缓缓松开。她抬起手,看着掌心的血迹,喃喃道:“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永定王府中,江渡在杏花树下负手而立。他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多年前,回到自己刚与东方花朝成亲的那会儿…… “怎地想起种杏树了?” “因为喜欢啊。” “喜欢杏花?倒是很少有人喜欢杏花呢。” “也不是喜欢杏花,是喜欢吃杏子。今年将这杏树种下,明年就可以收获一堆杏子……” 直到现在,江渡都还记得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在来年收获一堆杏子时的开心…… “你说,你怎就这般狠心?”江渡缓缓叹了口气道:“说走就走了……” 城外,江枫热得满头大汗。她站在水边,指挥着大理寺的衙差在那附近搜寻。 寺正李密正愁眉苦脸地蹲在那里,用袖子擦脸上的汗。 感觉今日格外的热。 “世子。”他对站在旁边不动如山的江枫道:“这都搜了两遍了,要不咱换个地方吧。” 因为江枫的不动如山,使得寺正心中不断感叹:不愧是永定王世子,瞧瞧这不动如风的模样,颇有几分永定王的意思。 他并不知道江枫也热,里衣都快汗透了。 江枫没有搭理李密,她转头看向无妄。 无妄也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不过那脸色却比平日里苍白了几分。她在这热得满头大汗,而无妄的额头却一滴汗都没有…… 无妄见她看着自己便问:“怎么了?” 江枫便道:“要不,你先回去吧,别累着。” 无妄摇摇头道:“我没事。” 就在李密准备再劝江枫换地方搜的时候,便听得有人喊道:“大人,此处有发现。” 还真有发现啊?李密猛地站了起来。他因为蹲得太久,起得太猛,以至于眼前阵阵发黑。 他也等不及眼前的黑暗散去,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我们也过去吧。”江枫对无妄道。 那也是个三四岁左右的孩童,是个女孩,身上亦是不着一物。 这个女孩的尸体压在了一堆碎石下面,所以,没在第一时间被搜寻到。 小女孩的尸体被衙差小心翼翼地从碎石中挪了出来,放到平坦的空地上。 江枫脱下外衣,盖在那小小的身体上。 一行人沉默着看着那小女孩,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最后还是李密打破了这沉默:“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他亦有一个女儿,昨日过了四岁生日。他不敢想,如果躺在这里的是自己的女儿…… “先……将她送去大理寺吧。”江枫低声道。 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山坡下。 山并不高,溪水从山顶蜿蜒而下。山上长满了不知名的树,时不时传来不知名的鸟儿叫声。 “我去山上看看,你们先回大理寺。”江枫道。 “我陪你一起。”无妄道。 江枫看了无妄一眼,犹豫了一下才点头同意。 二人便带着各自的护卫顺着那细长而蜿蜒的山路缓缓而上。 江枫对无妄说:“我现在怀疑,是不是有人拿着这些小孩练邪术?”她顿了顿又道:“也不排除,对方是追求杀人的欢愉。” “但这两个孩子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被虐待的痕迹。”无妄皱起了眉头:“所谓的杀人的欢愉,不过是凶手在享受死者的恐惧和挣扎。” 江枫点点头道:“所以说,这也是非常奇怪的一点。” 不一会儿他们便爬到了山顶,山顶上有一个凉亭,应当是供行人歇息用的。 走进凉亭,眺望远方,可以看到上阳城那巍峨的城楼。调转方向,能看到四散的村庄…… “这山看着并无异样。”卜三道。 江枫没有说话,她望向发现尸体的方向。 “这山也不高,附近的村民闲来无事会到这山上踏青。若这山有异常,附近村民应当能发现。”无妄道。 江枫没有说话,她又顺着发现尸体的方向往更远的地方看。 那里有一个波光嶙峋的湖泊,再远一点便是一条水道…… 水道?江枫眯了眯眼睛。 “那条水道……”无妄也注意到了那条水道:“一直便有?” “应该不是。”江枫想了想道:“好像是这两年才建成的。” “这样啊……”无妄伸出手指向那条水道,然后顺着水道的方向缓缓移动手。 少顷,他问:“枫儿,你可知那水道通往哪里?” “这我还真不知。”江枫摇头。 “那水道,好像是用来给附近村庄灌溉用的。”吴义插嘴道。 他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便道:“两年前修水道的时候,我正好从那路过顺嘴问了句。” “可要去看看?”无妄问江枫。 “不了,晚上还要去鬼市,来不及。”江枫道。 临近傍晚,太阳西沉,红霞一点一点爬上西边的天空。 “走吧,先回城。”江枫道。 几人快速下山,骑上马朝上阳城奔去。 他们前脚刚离开那座小山,后脚那山上的凉亭又出现了一伙人,他们看着远处的官道上策马奔腾的江枫等人。 第156章 红色的泥土 那男童的尸体已被送回大理寺,沈白薇正在和大理寺的仵作一起验尸。江枫回来时,已出验尸结果。 沈白薇不会写篆体,也不太认识篆体。所以,所有的结果都是她口述,别人代为执笔。 “如何?”江枫问道。 沈白薇将验尸结果递给江枫道:“并无明显外伤,脏器也无损伤,初步判定是死于失血过多。”说到这里,沈白薇又补充道:“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血被放干了。” “血被放干了?”江枫惊讶。 “你来看一下。”沈白薇将江枫拉到木板前,然后抓起小孩的右胳膊说:“他腋下有一个切口,应该是从这里放的血。” 江枫看了看那切口觉得有些奇怪:“放血不是应该割手腕或脚腕?怎么还有割腋下的?” “这……就不清楚了。”沈白薇耸耸肩继续道:“我们还从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红色的泥土。一开始我以为泥呈红色是因为染了血,但后来发现并不是,这个土本身就是红色的。” 红色的土?江枫陷入了沉思。 京城附近,红色的土并不常见。若是能找到红色的土,那离真相岂不是近了一步? “先前你们送回来的那具女孩的尸体我也看了,腋下也有同样的切口。”沈白薇补充道。 “辛苦你了。”江枫道。 “倒也不辛苦,就……”沈白薇有些犯难:“也没什么,就是没习惯。” 江枫见状便道:“有什么难处,你一定要说出来,千万别在心里憋着。” “哎呀,也不是什么难处啦。”沈白薇抬脚往外走:“就是单纯地没习惯过来。我跟你说,我爸中医,我妈法医,我……西医。中医我也会,法医我也能干,就是……解刨尸体这一块,是一道过不去的坎……不是说,你剖了就能了事的……” “西医?”江枫跟在沈白薇的身后好奇地问:“西域来的医术?” 沈白薇:“……” “那法医又是什么?”江枫虚心求教。 “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们家乡的法医相当于你们这里的仵作。”沈白薇只能这样解释。 江枫听后便道:“自古因为种种原因,女仵作少之又少。你的娘亲一定很厉害吧。” 沈白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江枫,便见江枫的那双桃花眼中满是赞赏和惊叹,胸口便是一阵小鹿乱撞。 她知道江枫是女的,也知道江枫爱好男。可……她是架不住被江枫那双无时无刻都充满深情的桃花眼盯着看啊!自己很容易自作多情的好不好? “小枫枫啊~”沈白薇抬手重重拍了拍江枫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别总是这样看着人,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江枫笑了笑说:“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 “行,忙了一下午,确实饿了。我要吃鱼,我要吃大鸡腿……”沈白薇推着江枫往外走,有些迫不及待去享受美食了。 无妄正好过来找江枫,便见江枫和沈白薇那甚是亲密的模样。 沈白薇从江枫身后伸出头和无妄说话:“无妄,小枫枫要带我去吃好吃的,你要不要一起来?” 无妄摇摇头道:“不了,我打算回府。” “啊?”沈白薇看了看江枫又看了看无妄,然后从江枫的身后走出来,一本正经道:“虽然但是,我喜欢年长者!” 她的话使得江枫和无妄同时挑眉,且面露怪异之色。 “你……好端端地说这个作甚?”江枫无奈。 沈白薇依旧一本正经:“我怕有人会误会。” 唉,古人真含蓄,喜欢一定要说出口啊!!! 江枫听着沈白薇那略显奇怪的话,摇摇头。她走到无妄道:“一起吃饭吧,正好有点事要和你说一下。” “可是会不方便?”无妄似有迟疑。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般奇怪? 当然,江枫还叫上了仲滦。四人也没跑远,就在大理寺附近找了家饭庄,也没要雅间,直接在大堂坐下。 江枫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待在饭庄中坐下后才发现自己是饥肠辘辘。 仲滦已从大理寺的仵作得到了验尸结果,也从寺正那知道女童尸体的事。 在等菜的时候,四人便在想京城周边什么地方会有红色的泥土。可想了半天,都没有头绪。 待菜上来了,沈白薇拿起筷子乐呵呵地说:“好啦,先吃饭,吃完饭再想这些事。” 她的话说完,三人便朝她投以羡慕的目光。 真好~真想像她一样没心没肺,无忧无虑…… “江枫?”忽然一道声音传来,江枫眉头一皱,转头就见六皇子长孙元申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这是阴魂不散?这是江枫第一想法。 仲滦见状,便要起身行礼。长孙元申摆了摆手:“出门在外便不讲那些虚礼。” 江枫便问:“您怎么在此?” 长孙元申道:“听闻这家饭庄的菜味道不错,特过来尝尝。”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江枫道:“确实不错。我等还有事,就不耽误您用膳了。” 长孙元申:“……” 他是真没想到,江枫是真不讲丝毫情面。 长孙元熙一事过后,江枫也就不怕得罪京中这些皇子了。从前见面了,还能同他们讲讲虚礼,可现在……别说讲虚礼,没直接撵人已经是她最后的让步。 江枫见长孙元申站着不动,便笑着问:“您怎么还不走?” 长孙元申的神情差点没绷住,他挤出一抹僵硬地笑容道:“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江枫笑了笑没说话。她一转头便见无妄等人正默默地看着自己,便好奇地问:“你们在看什么?” “你……这是打算把他得罪到底啊?”仲滦心情复杂。 江枫夹了块鱼肉放到碗里挑鱼刺:“得不得罪另说,我现在只希望这些个皇子都离我远些,闲着没事别往我眼前凑。” “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仲滦无奈。 江枫不在意道:“这不重要。你想想看,我前脚刚逼着陛下送走了五皇子,后脚我就和六皇子走得近,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你叫他如何想?” 待江枫说完,无妄便提醒她:“当心他背后捅你刀子。” “这也不重要。”江枫将挑好刺的鱼肉放到无妄的碗里笑眯眯地说:“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他若背后捅我刀子,就相当于自寻死路。” 帝王家没有无野心的皇子。太子长孙元嘉去世了,之后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长孙元熙被囚于后里,如此一来,其他皇子便也蠢蠢欲动,想要争夺那太子之位。 这些个皇子,就指望着能抓住对方的小辫子,好将对方清出争夺太子之位的队伍中。 “来来来,吃饭吃饭。吃饱了,回去歇一歇,晚上咱们鬼市的干活。”江枫又给无妄挑了一块鱼。 第157章 再临鬼市 沈白薇一边扒饭,一边盯着江枫和无妄看。 赌个五毛钱,这俩绝对互相有意思。 江枫一抬眼就见沈白薇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便也给她挑了鱼刺,并且解释道:“无妄不太会吃鱼。” 上一世江枫便注意到无妄几乎不吃鱼,一开始以为他是不喜欢吃,后来才发现这人是不会吐鱼刺的…… 当然,江枫也没觉得无妄不会吐鱼刺这一点有什么不对的。这天底下不会吐鱼刺的人多了去了。 “不要紧~”沈白薇笑得一脸荡漾:“我会吃。” 江枫:“……”总觉得沈白薇奇奇怪怪的。 夜幕降临,江枫派人将沈白薇送回府,边和无妄、仲滦打马前往鬼市。 鬼市一如既往的阴森、诡谲。前来交易的人,皆是捂得严严实实,不叫人瞧见半分面容。 江枫一想到上回被杀掉的那位老者,顿觉惋惜。 若那老者不死,今日之事也能找他问个一二。 “这鬼市应当还有一人可问。”无妄提醒道。 “对。”江枫点头。 “何人?”仲滦好奇。 江枫便道:“巽娘子,一位身份不明,长相极为美艳的女子。” 她如此说,倒叫仲滦向她投去了然的目光了。 江枫知道他是想歪了,便试图解释:“我和巽娘子只是萍水相逢,并无私情。” “知道知道。”仲滦点点头:“你与每一位长相美艳的女子都是萍水相逢。” 江枫:“……” 话题到此结束! 那位巽娘子住在鬼市最深的一间竹楼中。 可他们刚走近竹楼便发觉不对。江枫道了句:“不好!”便快走两步一脚将竹楼紧闭的门踹开走进去。 屋里的人没想到会有人闯入。惊了一下,拔腿就跳窗跑了。 “追!”江枫一声令下,卜三便带着人去追那人。 只见地上躺着一名青衣女子,她的颈间被利刃划了一道伤口,鲜血正从那伤口中汩汩流出。 这青衣女子便是江枫口中的那位巽娘子。 无妄疾步走到那巽娘子身旁蹲下,检查她的伤口。伤口如此之深,没救了。 巽娘子的嘴巴张张合合,像是要说什么。可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的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眼底有着不甘。 她只来得及用沾了血迹的手指在地上点出一个点,便没了气息。 即使这样,她的那双眼睛还是瞪得很大,好似死不瞑目。 无妄起身看向江枫,而江枫眉头紧蹙,显然心情是糟糕透了。 仲滦低声道:“有人料到我们今夜要来拜访此人。” “也不尽然。”江枫走到巽娘子的尸体旁蹲下,她握住巽娘子的手腕抬起来检查了一下她的指缝:“也许只是提前灭口罢了。鬼市上的这些人,大多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上的。今日能挣得千金,明日便能身首异处。” 无妄道:“所以,我们找对地方了。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为了保证秘密不被流出,那只能选择杀她灭口。” “也许吧。”江枫又去检查巽娘子的伤口。 在颈部割这样一个伤口,本就是冲着灭口来的。就算大罗神仙,都难将她救回。 江枫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声音:“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杀了巽娘子。” 众人转身一看,就见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手中皆拿着器具,个个凶神恶煞,欲要与江枫拼命。 “怎么办?”仲滦问无妄。 无妄问江枫:“要打吗?” 江枫摸了摸下巴道:“眼下这情况,好像也不允许我们不打。” “可问题是……”仲滦有些犯难。 他打架的功夫不太好啊~ 江枫知道他在难什么,便道了句:“这么多人在此,还能让你被人打了去?” 话虽这么说,可仲滦还是很为难。 就在他们闲扯间,外面的那群人冲了进来。 无妄吩咐吴情:“保护好仲大人。”便飞起一脚踹倒了一个差点一棍子打到仲滦的人。 卜三带着卜四以及五迷去追方才那人了,眼下所剩的便是六道还有吴情以及吴义,外加仲滦带来的那三名官差。 几个人一边打一边往外冲,但没想到整个鬼市的人都好像过来了。 巽娘子的死似乎刺激到了这些人,他们要打死江枫的人,好给巽娘子报仇。 杂乱的人群中,江枫注意到了一个人。 此人甚是奇怪,他不参与乱斗,他只是负责动嘴皮子,挑起这些人的怒火。 江枫眯了下眼睛,刚准备去抓方才那人。便见身旁的无妄已闪了出去。 寒光出鞘,剑气森冷。那人刚跑出两步,便觉小腿肚一疼,整个人便趴倒在地。 他顾不得疼,挣扎着就要爬起来继续跑,颈侧却被贴了一把长剑。 无妄手握寒光,站在那人的身旁。寒光的剑刃紧贴着那人的颈侧。只要对方敢动,无妄便会让他身首分离。 “杀了他们!”众人情绪越发激动了。 江枫正想着要不直接杀鸡儆猴好了,便见无妄反手一剑杀了一个刚冲过来的人。 那人的身体缓缓倒地,鲜血从他的颈间缓缓流出。 此人的死倒是让那些人冷静下来,他们虽依旧凶狠,却停滞不前。 无妄剑指他们淡声道:“若再上前一步,大可试试。” 以杀止暴虽不好,但有用。 吴情和吴义一同上前,将那想趁机爬起跑路的人压住,叫他动弹不得。 江枫走了过来道:“劳烦二位将此人送去大理寺。” 她又对那群人说:“巽娘子不是我们杀的,你们如此激动,只会叫真正的凶手痛快。” “不是你们杀的,那证据呢?”有人问道。 江枫微微一笑:“那你们可有证据证明人是我们杀的?” 众人沉默。 江枫又道:“旁人说什么,你们便信什么。旁人叫你们去死,你们难道就去死?” “我们走吧。”无妄道。 “嗯。”江枫点头。 今夜鬼市一行,也算不上没有收获。起码抓了个煽风点火之人,希望能问出点有用的信息来。 别看江枫在鬼市端的是不动如山,可一出鬼市便开始发癫。 巽娘子就这般被人给害了!啊!怎么就被人给害了?就算是灭口,这灭得也太快了点吧? 第158章 老爹半夜等回家 无妄看着江枫原地发癫的模样欲言又止,仲滦看着江枫原地发癫的模样,觉得还是得按住世子爷,免得再传出什么不好的言论来。 好在江枫发癫不是无休止的,片刻后便恢复正常,打眼一看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少年美则美矣,奈何不是个哑巴。只听得少年说:“要被我知道是谁灭的口,腿打断,要打折,脑袋拧下来当马球打。” 其余人默默不语。 卜三等人回来了,他们还带回来了一具尸体。 江枫看着那具尸体陷入了沉默,她希望卜三等人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卜三道:“人本来追上了,他见跑不了了,便服毒自杀了。” “哦……”江枫神色平平。 卜三欲言又止。 江枫微微一笑:“算了,回家。太晚了,困了,想睡觉。” “……哦。” 江枫此刻的心情很不美妙。她让卜三他们先将尸体和人送去大理寺,自己则和无妄先行回府。 别看江枫嘴上说着回府,可她却和无妄杀了个回马枪再次回到了鬼市。 当然,这两人在回鬼市之前,还做了乔装打扮。 不管是江枫还是无妄,二人一致认为如此毫无征兆地杀回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事实表明,江枫和无妄的想法是对的。 只见巽娘子的竹楼中出现了两个人,一人负手而立,另一人则站在一旁点头哈腰。 负手而立那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叫人看不清他的长相。倒是那个点头哈腰的,一张略显平凡的脸就那样露在外面,叫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江枫也认识,是鬼市的一位小管事。 江枫上一世与此人打过交道,此人贪得无厌,还容易翻脸不认人。 “您放心,小的都处理干净了。这楼中小人也叫人翻了一遍,保证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只听那小管事道。 那人听后点点头道:“我家主子很满意,特叫我携重金过来谢谢你。东西就放那了,你过去看看。” 顺着此人所指的方向看去,便见到了一个木箱。 那小管事连忙走了过去,将箱子打开。只见里面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金元宝。 小管事一见这金元宝,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细线。他拿起其中一个金元宝看了看,似乎在确认真假。 而他的身后,那人从袖子中掏出一把匕首,放轻脚步缓缓靠近那小管事。 很显然,这人准备趁小管事不备,杀掉小管事。 就在他即将得逞的时候,匕首却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小石子打落。、 小管事听到动静猛地转身,他看了看掉落在地上的匕首,神色一变抬脚就跑。 那人岂能放任他离去,正准备追,就被从斜刺里闪出来的一个人,一脚踹中了心口,摔倒在地。 而小管事也趁机跑了出去,可他还没跑远,就被从天而降地无妄拦住了去了。 小管事也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个人来,腿一软就跌倒在地。就在他准备爬起来继续跑的时候,寒光便贴在了他的颈侧。 无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幽幽道:“别动,当心身首分离。” 这小管事虽不是个东西,但怕死也是真的。一听这话,便忙求饶,期望无妄能放他一马。 “放你一马?”无妄慢吞吞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心知肚明,想要让我放你一马,就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我……我……”小管事眼神乱飘,显然是想着如何忽悠无妄。 “你与他说这些废话作甚?”江枫拖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她噙着“狰狞”的笑容说:“他这嘴里也没几分真话,直接杀了便是。” “嗯。”无妄点点头,很是赞同江枫的话:“既然如此,那就杀了。” 他的话音刚落,小管事便觉得自己的脖子疼得厉害,剑刃已割开了他的皮肤。 “哎哟,好汉饶命啊!”小管事忙道:“您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枫和无妄等的就是这句话,二人对视了一眼,皆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人的街道上,江枫骑着马,马后牵着的是那小管事。 而另一个人则是在无妄的马背上,头脚朝下,就如一具死尸。无妄的脸上有着明晃晃的嫌弃。 夜晚的大理寺依旧灯火通明。江枫翻身下马,示意那小管事进去。 小管事磨蹭着不肯进,江枫便照着他的屁股来了一脚。小管事因惯性直接跌进了大理寺。 值夜的衙差听到动静走出看了看,江枫便吩咐衙差将人押送去仲滦那。 无妄也将人扔到了门口说:“没死,但需要点手段唤醒。” “是这样的,没错。”江枫笑眯眯地说:“太晚了,我们就回去了。若有结果,直接让你们家大人派人去永定王府通知我们便可。” 回永定王府的路上,江枫和无妄并驾齐驱。无妄问江枫:“你觉得,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会是谁?” 江枫道:“我上哪知道去?整件事透着一种诡异的奇怪。只希望明日去天机阁能得到答案。” “你明日当真要去天机阁?”无妄问她。 “昂,总不能让仲滦一个人去吧?”江枫笑眯眯道。 “……你与仲寺卿关系似乎很好。”无妄语气平平。 江枫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道:“我与他关系好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怎么一副刚知道的模样?” 无妄笑了笑道:“随便问问而已。” 江枫想了想,像是故意逗无妄:“当然了,我与他关系再怎么近也比不上与你的关系。咱俩可是同一个屋檐下的人。” 无妄听闻此言便道:“你这话,似乎……有另一层含义。” “怎么会呢?”江枫慢吞吞道:“只有字面上的那一层意思而已。” “哦,这样啊……”无妄若有所思。 等到了永定王府的门口,江枫便见门槛上坐着一个人。她还想着,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坐她永定王府的门口,仔细一瞧,哎嘿,这不是老爹么? “爹,您怎么坐这了?”江枫翻身下马朝江渡走了过去。 江枫站了起来,打量了一眼江枫和无妄,然后笑着说:“卜三他们回来了你二人却未回来,我不放心。” 江渡的话让江枫的心底流过一丝异样,她莫名觉得鼻头泛酸。 “是我不好,让爹担心了。”江枫道。 “瞧你这话说的。”江渡原本是想捏了捏江枫的脸颊,可最后还是改为拍拍江枫的肩膀:“那有当爹的不担心自己孩子的?这都不是事儿。” 第159章 可能是扯淡的长生之术 等进府后,江枫才知道。江渡不仅大晚上的蹲大门口等江枫和无妄回家,还特意让厨房准备的宵夜,好让他们填肚子。 膳厅中,江枫和无妄对面而坐,二人手中都捧着一碗山药豆腐羹。 不过,他二人都未开动,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 江渡打了个哈欠道:“你二人慢慢吃,我回去睡觉了。” “您慢走。”江枫和无妄一同起身,目送着江渡离开膳厅。 待再次坐下,江枫和无妄同时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片刻后,二人同时开口:“以后,还是不要这么晚回来了,总让他这么等着也不是个事。”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两人一齐抬眼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少顷,二人同时笑出声来。 “莫名有一种出去干坏事的感觉。”江枫如此道。 “回家老父亲不仅没责备,甚至还送温暖。”无妄补充道。 二人再次低头,专心解决手中的山药豆腐羹。 待分别时,江枫随口问无妄:“明日,你要与我一起去天机阁吗?” “不了。”无妄缓缓摇头:“明日我在府中等你消息。” “好。” …… 次日,天不亮时,江枫便离府去找仲滦了,然而江渡并不知道江枫离府一事。 他一如往常那般,去上朝,然后回府吃早饭。 膳厅中,他见只有无妄和沈白薇,便好奇地问:“枫儿呢?还没起?” 他坐下,伸手拿过一个花卷咬了一口。 待他听到无妄说:“枫儿不在家,天不亮时便出门了。” 江渡听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问:“那她去哪了?” “不知道。”接话的是沈白薇。 “不知道?”江渡的调门明显拔高。 无妄将一碗牛乳放到江渡面前说:“孩子大了,爱去哪儿便随她去,问多了当心遭嫌。” 江渡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胃口全无。他再三犹豫才小声的问沈白薇:“如果你的父亲总是过问你的事,你会烦吗?” 沈白薇头也不抬地说:“当然会啊,不管是什么关系,尺度很重要的。适当地过问那叫关心,过度的过问那叫掌控。”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了看江渡然后试探性地问:“你该不会是想掌控小枫枫吧?”说着,沈白薇的眼神就有了变化。 江渡:“……” “儿孙自有儿孙福。”无妄安慰他:“您只需负责在后面为她擦屁股就行。” 江渡:“……”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行吧,也只能这样了。” 就算不能这样,江渡也不好说什么。 不说这边江渡的心情如何,就单说那边前去天机阁买消息的江枫。 她和仲滦去了天机阁后却没有见到星河。别问,问就是还在远行中,归期不定。 当然了,星河不在,并不影响他们花钱买消息。 就在江枫准备拿钱买消息的时候,白灼将一本医典扔了出来。 “何意?”江枫好奇地问。 白灼便道:“这是我家阁主前些日子特意吩咐人送过来的。说你若来,便将此书给你。” 江枫随意翻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很是不解。 白灼又道:“阁主还说,此书能解开您心中疑惑。” 江枫听了她的话后,又翻了翻,还是不解。 不解归不解,这该给的钱还是要给,就在江枫准备拿银票的时候,白灼又道:“这是阁主免费赠与您的。” 她顿了顿又自己添了一句:“您与我们关系都这般近了,若再与您谈钱,可不就伤感情了?” 江枫:“……” 所以,自己与他们的关系是何时近到可以不收钱,免费赠送的? “好了,今日还有其他事,就不留世子与您身边的这位公子了,请回吧。”白灼这逐客令也显得很不讲情面。 行吧,江枫只得拿着那本医典和仲滦铩羽而归。 回到京城后,江枫并未和仲滦一起回大理寺,而是先回府。 回府后,她拿着那本医典一头扎进了无妄的松涛院,躺在无妄的软榻上翻看着医典。 “你这是……”无妄看着躺在自己软榻上的江枫欲言又止。 江枫顺手从果盘中摸了一颗苹果,咬了一口无奈道:“星河让白灼将这本医典给我,说里面有我想知道的。” “这样啊……”无妄搬了凳子在江枫的面前坐下问:“那你可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了吗?” “还没有。”江枫又翻了一页。她将咬了一半的苹果放到一旁,坐正了身体一本正经地问无妄:“你可知我医术为何不好?” “为何?”无妄似乎很感兴趣。 江枫苦哈着一张脸道:“因为我一看医典就头昏脑涨,哈欠连篇。”说着,她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样,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一滴泪。 “喝个茶,醒醒神。”无妄说着便给江枫倒了杯茶。 “唉,这医典中又怎会有我想要知道的答案呢?就算有,也容易被我忽视……”江枫随手翻了翻,眼睛一目十行的扫过。 随后,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又往回翻了两页,视线定格,一双桃花眼微微瞪大。 只见那页写着:取幼童鲜血,可炼制长生不老之药。 它的下面还记载着详细的制作方法。 “无妄,你看看这个。”江枫下了软塌,将书怼到无妄的眼前,要他看。 无妄扫了一眼问:“你是怀疑,那些孩子的失踪和这医典上记载的长生不老药有关?” 江枫点头。 无妄皱了皱眉:“可这是无稽之谈。幼童的鲜血,根本就没有长生之能。若真有,也不见哪位帝王长生。”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江枫道:“可自古很多人为了所谓的长生之术,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目前发现的两个孩子的尸体,皆是被人放干了血。所以,不排除对方是为了这医典上记载的长生之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吴情的声音,他道:“主子、世子,沈姑娘来了。” “请她进来。”无妄道。 沈白薇一进门便道:“我有一个发现,不知你们感不感兴趣。” “是何发现?”江枫忙问。 沈白薇将一本书放到江枫的面前说:“这本书中提到了长生之术,说以幼童鲜血配以一些草药便可练成长生之药。” “虽然这是瞎扯淡,但我觉得那些孩子的失踪可能和这个长生之术有关。”她说完后才注意到江枫手里的医典,以及上面颇为眼熟的字眼。 第160章 顺康帝要见江枫。 沈白薇虽正在学习认识篆体,但还不能完全完整地认识篆体。所以,她读书是需要配个翻译的。 好在她记性不错,只要教过她一次,她便能认识个大差不差。 “你也找到这个长生之术了?”沈白薇惊讶地问江枫。 “嗯,找到了。”江枫将她手中的书拿过来看了看,也是一本医学典籍。看样子,还是有些年头的。 她好奇地问沈白薇:“你这书又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沈白薇回道:“你书房的角落里,都生灰了,很厚很厚的一层灰。” 江枫:“……” 沈白薇如此一说,江枫倒是想起这本书的由来了。这本书是她的师父见秋真人赠与她的,说是这里面记载了一些几近失传的医术,没事闲着当话本子读读。 随后,这本书就被江枫放在书房的角落里,遗忘至今…… “如今只是猜测。”江枫言归正传:“我们并无证据那些孩童的失踪,与这个长生之术有关。” “没有证据那去找啊。”沈白薇一本正经道:“我们可以反推。” 无妄却道:“就怕没有时间反推了。” 沈白薇沉默。是啊,也许没有时间反推。已经有两个孩子死了,这种事拖得越久,死的孩子会越多。 江枫拿着医典准备去找仲滦,没想到亦真来了。亦真是来接江枫入宫的。 自从长孙元熙一事后,江枫已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顺康帝了。 一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二是不想见。 “世子爷快换身衣裳随奴婢入宫吧。”亦真见江枫一动不动,便催她。 江枫并未急着去还衣裳,而是问亦真:“敢问大监可知陛下传我入宫是为了何事?” 亦真回道:“这奴婢便不知了。” 这时,江渡走了过来,他笑着对亦真道:“什么风将亦真大监给吹来了?” 亦真恭敬行礼:“奴婢见过王爷。奴婢是奉陛下之命来请世子入宫的。” “陛下?”江渡转头看了江枫一眼道:“你好像很久没入宫看看他了。” 江枫:“……” 她有理由怀疑江渡是故意的。自己为何不进宫去看望陛下,老爹心里难道就没数。 就在江枫苦大仇深地看着江渡的时候,江渡微微一笑:“赶紧换衣去宫里吧,莫要让陛下久等了。” 江渡都发话了,江枫也就不好再拖延了。只得认命地去换衣,随着亦真前去宫里面见顺康帝…… 紫宸殿中,顺康帝手握着书缓缓走到门口。他一眼便看到随亦真一同而来的江枫。 他驻足片刻,便回到了案边,将书放下。 门外,亦真让江枫稍等片刻,他先行进了殿中。轻手轻脚地走到顺康帝身边低声提醒道:“陛下,世子来了。” 顺康帝道:“朕看见他了,你快叫他进来吧。” “是。” 江枫进来后,径直走到案前中规中矩地行礼道:“江枫拜见陛下。” 顺康帝并未立刻叫江枫起身,他细细地打量着江枫。 江枫前一段时间的荒唐顺康帝也有所耳闻,他也知道江枫荒唐背后的用意。当然,他也知道长孙元申三番五次地接近江枫,却被江枫拒绝一事。 “起来吧……”顺康帝似乎叹了口气。 江枫站起身来抬眼看向顺康帝,随后便愣住了。 顺康帝的面色是苍白的,精神是虚弱的。岁月似乎悄悄爬上了他的眼角,他眼角的纹路似乎深了些。 “赐座。”顺康帝又道。 亦真搬来软凳,待江枫坐下后,他便退到一旁。 “您……”江枫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身体如何?” 顺康帝笑了笑道:“不如何。” 江枫沉默了一下:“您保重龙体。” “你呢?你又如何……”顺康帝问她。 江枫便回道:“这些日正在读一些从前不读的书,倒也还好。” “那便好。”顺康帝点了点头。 “不知……您传我来所谓何事?”江枫问道。 顺康帝摇摇头笑着说:“叫你来,并无大事。只是想着有些时日未见到你了,便让亦真去叫了你。” 从长孙元熙囚于后里到现在,顺康帝想了很多事。 他想过长孙元熙和江枫小时候的场景。他也想过先太子长孙元嘉幼时的模样。 他想起幼时的江枫曾说过:“我要成为像我父亲那样的人,保卫边疆的百姓。” 他想起幼时的长孙元熙说:“待儿臣长大后定要有一番建树,为父皇分忧。” 他想起幼时的长孙元嘉说:“请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诸位大臣之期许。” 这一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元嘉那孩子没了,元熙那孩子囚于后里,后枫儿…… “到姨父身边来。”顺康帝朝江枫招了招手。 江枫犹豫了一下才起身走到顺康帝的身边。 “蹲下让姨父好好看看。”顺康帝又道。 江枫听话的蹲下身体。 顺康帝盯着江枫仔细瞧了瞧,叹息道:“委屈……你了。” 江枫猛地抬眼怔怔地看着顺康帝。 顺康帝又道:“朕先是君,而后才是父。为君者岂能有私心?元熙那孩子能走到今日这地步,全然是他自作自受。是朕……不好。” 江枫垂下眼眸低声道:“陛下无错,也无须认错。” 顺康帝摇摇头道:“朕非圣贤,又怎会无错?”他顿了顿又道:“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 “您别说了。”江枫道:“您这般说,我会往不好的方向联想。” 顺康帝轻笑了一声,他道:“听说你正在帮大理寺查孩童失踪案?” “回陛下的话,确有此事。”江枫回道。 顺康帝听后便问她:“朕先前给你的那块令牌可还在?” “在呢。”江枫回道。 顺康帝点点头:“在便好,放心大胆的去查吧。若有人诚心为难你,便拿出那块令牌让他瞧瞧。” “您……”江枫看着顺康帝欲言又止。 顺康帝笑了笑说:“怎么,现在连声姨父都不愿叫了?” 江枫抿了抿唇,半晌才哑声叫了声:“姨父。” “好孩子,回去吧。姨父累了,要休息了。”顺康帝露出了满意之色。 江枫犹豫了一下才道:“还请姨父允许枫儿为您扶脉。” 第161章 去见梅妃了 顺康帝并未拒绝,他将手伸给江枫,好让江枫为自己扶脉。 江枫将手指搭在顺康帝的脉搏上,片刻后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顺康帝的脉象很奇怪,奇怪到江枫不知该如何形容。“太医怎么说?”江枫收回手,好奇地问。 顺康帝放下手:“太医说,只是风邪入体。” 他见江枫皱眉,以为她是在担心,便道:“不是什么大病,不要紧。” “那……国师呢?”江枫又问:“国师怎么说?” “无尘不是闭关了么?”顺康帝有些纳闷地说:“他这闭关闭的有些突然,朕还有事要找他相商。” 就在这时,亦假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内侍。小内侍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中放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匣子。 江枫见状便起身退到一旁。 亦假行完礼后,带着小内侍走到顺康帝的身边道:“陛下,该吃药了。” 江枫便见亦假打开了匣子,里面躺着一粒拇指大小,朱砂色的丹药。 “大监。”江枫开口问:“这丹药是治什么的?” 亦假回道:“回世子的话,陛下风邪入体一直不见好,这要是六殿下特意寻来给陛下治疗风邪的。” 长孙元申?江枫皱了皱眉:“可否让我看看这药?” “这……”亦假有些为难地看向顺康帝。待顺康帝点头后,他才让小内侍将药端到江枫的面前。 江枫直接用手拿起那丹药闻了闻,淡淡的腥臭味钻入鼻腔。江枫的眉头一下皱得更紧了。 她将这丹药放回匣子里,不动声色地问亦假:“那大监可知六殿下是从何处求来的这药?” 亦假刚要回答,顺康帝便道:“看看你,年纪轻轻眉头都快皱出纹路来了。这里也没你什么事了,赶紧走。” 江枫:“……”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丹药,道了句:“那枫儿告退。”便离开了紫宸殿。 不过,她前脚刚走出紫宸殿,后脚便遇到了前来请她的追月。 老实说,江枫并不想见梅妃。可眼下这情况,她是不得不见。 追月在前方引路,江枫跟在他身后。片刻后,江枫才问追月:“不知娘娘唤我所谓何事?” 追月步伐一顿,意味深长地说:“今日不见,世子怎还生疏了?” 江枫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等到了钟粹宫门口,追月朝江枫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她入内。 江枫在心中叹了口气,抬脚步入钟粹宫。梅妃正在修剪花朵,江枫迟疑了一下才朝梅妃走去。 她在梅妃的不远处站定行礼:“江枫见过姨母。” “枫儿来啦。”梅妃似乎要转头看江枫,可一不小心将枝头上的花剪落。 “这花……可惜了。”梅妃似有不舍。 江枫看了一眼那花问梅妃:“不知娘娘唤江枫来所为何事?” 梅妃转身看向她笑着说:“几日不见你倒是与我生疏了。” 江枫犹豫了一下才道:“枫儿心中有愧。” “有愧?”梅妃似有疑惑:“你为何有愧?” 江枫抿唇不语。 梅妃笑了笑走到江枫的面前道:“今日叫你来,只是想着有些日子未见你了,想要见见你。” 她打量了江枫一眼又道:“好像瘦了。” 江枫依旧不语。 梅妃叹了口气道:“别站着了,随我去那边坐着吧。” 随后,梅妃便吩咐宫婢备茶。 二人对面而坐,梅妃问江枫:“这些日子,你忙什么?” 江枫见梅妃只字不提长孙元熙,神经倒是紧绷了起来。 没有一个母亲能够做到坦然面对一个害了她儿子的人。 既然梅妃问了,江枫便如实回答:“在帮大理寺查案。” “查案?”梅妃想了想便问:“可是最近的那桩儿童失踪案。” 当江枫点头后,梅妃便有些好奇地说:“你不是最怕搅入这些麻烦事中?怎么这次主动帮忙了?” 江枫道:“就是因为怕麻烦,所以才主动帮忙。那些都是四五岁的孩子,也是国之未来,枫儿不忍看他们就如此不明不白地没了。” “是吗?”梅妃笑了笑便又问江枫,江渡近日在做什么?还与江枫说了江渡从前的一些事儿。 江枫听后便问:“您与我父亲认识得很早?” 梅妃点点头道:“我呀,比你娘亲还要认识得早。也多亏了你父亲,如若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我。” “这样啊……”江枫若有所思。 “你好像与东方家的那位小公子走得近?”梅妃试探性地问。 “您说的是龙战?”江枫说话藏半分:“并不算近,只是得了他几次帮助。 ” 梅妃听后也不知信还是不信,只是道:“既然你与他见过了,那定然是知晓你母亲的身份了。” 江枫垂下眼眸端起茶盏下了口茶才道:“嗯,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梅妃似有不信。 江枫便又道:“他倒是愿意说的,可我却不愿听,便叫他不要说了。” 梅妃满是不解地问:“为何不愿听?” 江枫微微一笑道:“这么多年都没人主动与我说起过娘亲的身份,我也曾主动问过我爹,可他避而不谈。幼时不解,年长时也就明白了。想来是不愿让我知晓,既然不愿让我知晓,我又何必从旁人口中听说我娘亲的事儿?” 梅妃没想到江枫会这么说,她愣了一下才道:“我怎不知,你竟如此听话?” “我虽顽劣,却也明事理。”江枫夸起自己来,丝毫不心虚。 “你倒是会往脸上贴金。”梅妃如此道。 江枫含蓄一笑,未有言语。 梅妃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你可见过东方既白?” 江枫点头:“见过一次。” “那你可知他是你舅舅一事?”梅妃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江枫抬眼盯着梅妃看了一会儿才道:“知道,但……我与他又不熟,甚至都不曾说过话。”说到此处,江枫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想来,以永定王府的财权应当不用和他攀亲戚。” 梅妃的神情因江枫的话有了细微的变化,江枫将她神情的变化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借着喝茶的动作,挡住眼底的暗芒。 这几番对话下来,江枫可以肯定梅妃是在试探自己,试探自己和东方家之间的关系。 第162章 别脏了我的人 江枫可以肯定龙战是不喜梅妃的,可龙战的态度并不能代表东方既白。 可问题是,江枫并不知道东方既白的态度。 再一个……江枫想起自家老爹对东方既白的态度。那已经不能用厌恶来形容了。 直到最后,梅妃都没有提起长孙元熙的事。既然如此,江枫更不会当着梅妃的面主动提起长孙元熙。 当梅妃问起沈白薇的身份时,江枫便实话实说道:“那是我爹军中的大夫?” “军中的大夫?”梅妃有些惊讶地说:“我瞧她住在王府,还以为是你父亲娶回来的续弦。” 她的话听起来再正常不过,可江枫心底却莫名升起异样之感。她笑了笑不动声色道:“您莫要说笑了,白薇姑娘是爹特意找来给我作伴的。” “给你?”梅妃知道江枫喜欢男人,便揶揄她:“怎么?换喜好了?” 江枫含蓄一笑:“不是欢喜好了,是盛情难却。” “随你吧。你我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不若……”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听江枫道:“姨母,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再陪姨母坐一会儿吧。”梅妃似有不舍。 江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姨父今日叫我入宫就是为了孩童失踪一案,他让我跟着大理寺好好查案,所以,枫儿真得走了。” 江枫说着,便起身告退。她都这般说了,梅妃也不好再留她,只是道:“既然如此,那等下次再有机会吧。” 待江枫走后,梅妃将江枫那盏未喝完的茶拿起倒入一旁的香炉中。 “娘娘。”彩云走到她的身边道:“奴婢这就收拾了。” 梅妃点点头起身再次向那盆花走去。她拿起剪刀将花朵全部剪下,然后将剪刀插入土里。 …… 江枫心事重重地出了宫门,一抬眼就见无妄站在不远处。她愣了一下,随后快步朝无妄走去,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无妄笑了笑道:“自是来接你回家。” 江枫便问他:“我今日若不出宫了呢?” “不会的。”无妄说的很笃定。 江枫笑了笑转身让要送自己回府的小内侍回去,然后上了她永定王府的马车。 车厢中,江枫盯着无妄的脸看:“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这里接我回家了?” “我若说我不放心,你信吗?”无妄问她。 “信,自是信的。”江枫很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陛下如何?”无妄问她。 江枫收起脸上的笑容摇摇头道:“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不太好?”无妄好奇:“如何不太好?” 江枫便将顺康帝脉象的事说了,以及那粒有着淡淡血腥味的丹药。 她说:“那粒丹药说是六皇子特意为陛下寻来治疗风邪的。我觉得……不太像。” “六皇子?”无妄皱眉。 “我现在莫名地心慌。”江枫戳了戳自己的心口说:“从见到那粒丹药开始,我便心慌。我得找个机会,偷一粒出来。” 最好是将沈白薇偷偷带入宫中,让她给看看。 无尘闭关,自己医术又不好。不能光听太医说。 “对了。”江枫又想起梅妃问起沈白薇一事:“我与她说沈姑娘是老爹特意找来给我作伴的。就不知道她信没信。” “她好端端地问沈姑娘作甚?真的只是好奇?”无妄也有不解。 江枫道:“谁知道呢?不过,得回去和老爹提一嘴,让她注意些。” 无妄点了点头,他又问江枫是要去大理寺,还是先回府。江枫想了想,决定不去大理寺,也不回府,而是去找京中最大的那家楚馆找一个人。 “楚馆?”无妄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枫。 江枫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道:“莫要误会,本世子对男人不感兴趣。去楚馆,是为了正事。” “我知道你对男人不感兴趣。”无妄噙着一抹笑意幽幽道:“别解释,我都懂。” 江枫:“……” 她在心中疯狂呐喊道:“你不懂啊!!!” “世子处处留情,就不知轻尘姑娘知不知道。”无妄一本正经道。 江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我何时到处留情了?” 无妄但笑不语。 解语楼是京城最大的楚馆,里面的男子也都是色艺一绝。而解语楼的老板更是个中翘楚,不过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只知道他阮,大家都称他为阮老板。 阮老板今日一身牙色长衫,端的便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他一见江枫便道:“今日什么风将世子您给吹来了?” 他的目光从江枫身后的无妄脸上扫过,然后笑着说:“模样瞧着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江枫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往阮老板的怀里一甩,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的人,阮先生买不起。”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枫这随口一说的浑话,到了无妄的耳朵里可就成了另一个意思。 只见他双耳微红,神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阮老板数了数手中的银票问江枫:“说吧,要让我做什么?” 江枫便问他可知最近的孩童失踪案。当阮老板点头表示知道的时候,江枫便道:“帮忙找找那些孩子。” “这种事,你找我白搭。”阮老板慢吞吞道。 “怎么说?”江枫好奇。 “这种事呀,世子应当去找城中的乞丐。”阮老板道。 “他们能找到人?”江枫惊讶。 阮老板摇摇头道:“他们不一定能找到人,但他们能找到你们找不到的东西。” 找乞丐办事,江枫还真是头一次干,她若有所思。 阮老板的目光再次落在无妄的脸上,他道:“这位公子的脸瞧着虽不错,可总觉得差了些。这样的身段与气质,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张脸……” 他说着竟朝无妄的脸伸出了手。 无妄眸光一动,正准备往后退上一步,便见江枫一把握住阮老板的手腕幽幽道:“别乱碰,当心脏了他。” 阮老板神情一噎讪讪道:“爱美之心这人皆有之嘛。” “是吗?”江枫歪着头笑了笑,那双桃花眼满是笑意,看的阮老板心都化了。 就在他要习惯性自作多情的时候,便听江枫道:“乱摸,手给你折了。” 她的话音刚落,无妄还很配合地往江枫的身后躲了躲。 阮老板:“……得了得了,你这生意我做不了。”他将那一叠银票又还给江枫道:“赶紧走吧,去玉子巷找一个叫阿三的乞丐。” 第163章 能花钱办的事那都不叫事 既然阮老板说帮不了,那江枫也就没有再在此处逗留的必要了。她将银票揣回怀里,拉着无妄转身就走。 “等等。”阮老板又拉住了她。 “有事?”江枫的目光落在阮老板的手上,想来是在想要不要给他手掰折的事。 阮老板像是没有察觉到江枫的模样一样,他拉着江枫的手往江枫的面前迈了一步,一双狐狸眼亮晶晶:“这来都来了,不如……” 他的另一只手渐渐攀上江枫的肩膀。当即就被江枫反手抓住手臂送了一个过肩摔。 只见阮老板那高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桌子上,桌子应声而塌。 此番动静引来不少人围观,众人见将自家老板摔出去的是世子爷,也就当作没看见,转身继续去做自己的事了。 江枫居高临下地看着阮老板皮笑肉不笑道:“说话就说话,何必动手动脚?” 她身后的无妄先是看了看地上的阮老板,又看了看江枫,又默默朝一旁挪了挪。 自觉丢人丢大发的阮老板,以袖遮脸闷声道:“为何轻尘姑娘可以,而我不可以?” 江枫一本正经道:“因为轻尘香香的,而你……呵。” 阮老板:“……” “你走……”阮老板朝门口指了指,毫不客气地撵人。 “告辞。”江枫拉着无妄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出了解语楼,二人直奔玉子巷。在前往玉子巷的路上,无妄欲言又止。 江枫让他有话直说,他才道:“那位阮老板……”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江枫道:“他喜欢男的,但每一个被他喜欢的男人都死在他床上。” 无妄:“……” “所以!”江枫伸手重重拍了拍无妄的肩膀老气横秋道:“这样的男人不值得,若你喜欢,我去为你寻个更好的。” 无妄的脸色明显黑了几分。他将江枫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拍开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世子的好意?” 江枫装傻充愣,手一挥嬉皮笑脸道:“不用谢~再说了,以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也用不着谢。” “你我二人之间是何关系?”无妄冷不丁问道。 江枫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回:“不是早说过了?一个屋檐下的关系。” “这样啊……”无妄点点头又问:“那你打算给我找个何样的男子?” 由于无妄脸上的神情过于认真,以至于江枫一时间不知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不若……”无妄目光一转若有所思道:“找个你这样的……也不是不可。” 江枫:“……” 她别过脸不去看无妄。哪怕她脸上的神情再怎么平静,可眼底的一些情绪还是暴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好在无妄没有继续和江枫扯这方面的问题,他话锋一转:“这走街串巷的乞丐,耳目众多,确实能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江枫没有说话,她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心绪不宁。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所有的事情都与上一世不同了。她总觉得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暗中悄悄推动着一切。 无妄察觉到江枫的异样,他突然道:“别担心,无论什么难题都会有迎刃而解的时候。” 江枫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无妄。她一下便撞进了无妄温柔的目光中,她听到无妄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直陪着我?”江枫挑了挑眉淡声道:“这世上没有人能一直陪着另一个人。” “是吗?”无妄想了想道:“那起码现在我是陪着你的。” “……嗯。”江枫眉眼弯弯,笑容浅淡:“确实,是你。” 上一世,一直到最后都是无妄陪着她。这一点,就连江枫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无妄。”江枫问无妄:“日后,你有何打算?” 无妄沉默了一下道:“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先顾好眼下的事。” 谁知道日后……会如何? 马车在玉子巷口停下,江枫和无妄一同下车。 这玉子巷是出了名的乞丐聚集地。 这里的乞丐来自天南地北。有的人是因天灾人祸而成为乞丐,而有些人则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乞丐。 这玉子巷平日里甚少有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光顾,今日一下子来了两个,巷子中那些没出去祈祷的乞丐自是要投去好奇的目光。 当然,这些乞丐大多数是认识江枫的。 原本有几个想冲过去“乞讨”的乞丐一见是江枫,也就老实巴交地蹲着了。 江枫并不认识阮老板所说的那个叫阿三的乞丐,她开口问那些乞丐,谁是阿三。 毫无意外,无人应答。 行吧。江枫从怀里摸出一粒碎银又问了一遍,这回有人应答了:“我是!我是!” 一个身材矮小蓬头垢面的乞丐跑到江枫的面前,点头哈腰卑躬屈膝。 江枫便将那粒碎银放到他手里:“想请你帮本世子办件事,若办得漂亮……”江枫从怀里摸出了一粒碎金。 那阿三见到这粒碎金眼睛都亮了,他忙道:“世子尽管吩咐,小的定万死不辞。” “不用你死。”江枫又将那粒碎金收了起来:“可知近日京中孩童失踪一事?” “知道,知道。”阿三忙点头。 江枫又道:“我想知道这些孩子如今在哪儿。” “这……”阿三有些为难:“这官府都查不到的事,小的就是一个行乞之人……” “这粒金子是定金,待你寻到了,再给你两粒金子。”江枫又将那粒碎金从怀里掏了出来,扔到阿三的怀里。 对于江枫来说,能花钱办的事都不叫事。如果对方不为所动,那定然是钱没有给到位。 得了一粒碎金外加江枫许诺的阿三也不为难了,他捧着那粒金子直接跪下给江枫磕头:“世子放心,小的定然将这事办漂亮了。” 江枫笑了笑,转身离开。 出了玉子巷,江枫从怀里掏出银票数了数,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无妄见状便好奇地问:“你这又是准备作甚?” “去赌坊。”江枫朝无妄眨了眨眼睛:“不过,要先换个脸。” 无妄听后意味深长道:“看样子今日世子爷是要花钱买开心啊。” “瞧你这话说的。”江枫很是矜持道:“这能用钱买来的开心,怎能叫开心?” 江枫从街口租了辆普通的马车,又给无妄换了一件粗布衣裳,贴了张平平无奇的脸,让他充当马夫。 而她自己……则换了张略显平凡,但也算清秀的脸,换了一身还算贵气的衣服。 这一看就是家中有点小钱的二世祖。 她很满意自己的装扮,至于无妄的装扮…… 行吧,就当是家道中落的马夫吧。事实表明,有些人不是说穿着粗布衣服就能变平凡的。 第164章 去赌坊闹事 顺意赌坊虽不是京中最大的赌坊,但也是一个鱼龙混杂之地。 江枫摇着扇子迈着爹见踹的步伐踏进了顺意赌坊的大门。 这一进门,无妄就被那呜呜泱泱的嘈杂声刺到眉头皱了又皱。当江枫问他:“会堵吗?” 无妄面无表情地反问:“你觉得我会吗?” “不会也没关系。”江枫摇了摇扇子说:“我可以教你。” “哦……”无妄语气平平:“世子还真是多才多艺啊。” 江枫就当自己没有听出无妄话中的讽刺。她拉着无妄钻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群里,掏出两张银票往桌上一放,随着人群一起喊:“大!大!大!” 为了应景,世子爷喊得是脸红脖子粗。 无妄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江枫。 以江枫的耳力,不可能听不出骰子的大小。 江枫连输五场,那冤大头模样让不少人侧目。 当输了第六场的时候,冤大头开始耍赖皮了:“你们一定是出千了,绝对是出千了!” 只见那五大三粗的庄家狠狠一拍桌,一脸狞笑:“小子,玩得起就玩,玩不起大门在你身后,慢走不送。” 江枫梗着脖子像极了不知死活的二世祖:“我怎么玩不起?明明是你出老千。” “出老千?”庄家冷笑了一声,将骰盅往赌桌上一放问:“证据呢?没有证据就莫要污蔑老子。” 江枫继续不知死活,她指着那骰盅下巴一样:“那你敢不敢让我做庄家?” “敢?怎么不敢?”庄家将自己的位置一让,让江枫过来,他有些阴狠地说:“若你无法证明老子出千,那就把腿留下。” “好说!”江枫来到庄家的位置,一撩衣摆右腿踩在长条凳上,拿起骰盅将里面的骰子摇的哗哗作响。 无妄动了动耳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看向江枫,便见江枫正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 无妄只得勾了勾唇,眼底有着淡淡的温柔。 江枫将骰盅扣在桌子上,挑衅地看着那庄家。 庄家双手猛拍了一下桌子道:“小。” 无妄不紧不慢地将右手放在桌子上,不动声色地运转内力。 “确定?”江枫挑眉。 “确定!”庄家点头。 江枫移开骰盅,只见里面三个骰子皆是六点朝上。 庄家瞪大了眼睛,一句不可能脱口而出。 “哎呀~”江枫却一脸歉意道:“看来是我误会了,你确实没有出千。” 江枫刻意加重了出千二字。 这庄家又不是个傻子,江枫如此一说,他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有些摸不准江枫的来意,也开始猜测江枫的身份。 他观江枫衣着,也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布料,再看看江枫的言行举止,也不像是权贵的子弟…… 江枫将腿从凳子上放下,微微一笑道:“这个腿小爷并不打算留下,你就当小爷的话是个屁放了就行。告辞!” 江枫说着便给无妄打眼色,准备往外跑。 说时迟那时快,赌场的打手围了过来。 庄家道:“客官当这是什么地方?说留一条腿就得留一条腿。” “别呀~”江枫嬉皮笑脸地说:“我这腿不值钱呀。” “值不值钱,你说的不算。”只听庄家一声令下,那些打手便蜂拥而上准备卸江枫的腿。 无妄将一个马夫的身份演得淋漓尽致,只见他将江枫护在身后,挡下那些打手。 赌坊中的其他人见状,立刻朝外跑去,有的人还顺走了赌桌上的赌资。 如此一来,赌坊中的管事便出面了,让打手先去追那些顺走赌资的人。 而江枫呢?她一边躲,还一边掀人家桌子,整个人滑的像个泥鳅。 此番情景,已经不是一个小管事能解决的了。是以小管事直接让人去请赌坊的老板。 老板很快被请来了,那是一个西域来的胡人,名叫哥舒必,身形极为高大。 “哪个不要命的敢在我这惹事!”粗狂的声音带着怒火似乎要传遍整个赌坊。 “当然是我呀~”江枫人往哥舒必面前一杵,仰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还顺带揭了脸上的面具。 待看清江枫的脸后,哥舒必的怒火就这么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虎目圆瞪,面色是诡异的扭曲。 随后,顺意赌坊的众人就见自家老板膝盖一软,直接跪下了,并且还道了句:“小祖宗,您怎么就来了呢。” 不得不说,此番场景给顺意赌坊的众人带来不小的震撼。 等等!那不是江枫那煞星么?同样也认出江枫的顺意坊众人,瞬间呼啦啦跪了一地。 无妄见这场面,只觉得惊奇。便走到江枫身边问她:“你以前也砸过?” “什么叫以前也砸过?”江枫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是替我们家小厮抱不平而已,一会儿再和你细说。” “哥舒老板,您这又是作甚?这番大礼本世子也受不起啊。”江枫假仁假义地扶哥舒必起身。 哥舒必不知道江枫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根本不敢起来。 江枫见状,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笑着说:“瞧我这记性,咱哥舒老板就喜欢跪着。” 哥舒必听闻此言,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您今日光临小店,所为何事?” “找你打听个事。”江枫刚要自己动手拖一条长凳过来坐下,管事的眼疾手快,上前将长凳放好,供江枫落座。 江枫坐下后,整理了一下衣摆才道:“今日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想请哥舒老板帮个忙。” 如此一来,哥舒必的面色更扭曲了。 这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吗?谁家请人帮忙是用这种砸场子的方式啊? 江枫像是知道哥舒必的心理活动,她颇为不好意思地说:“主要是哥舒老板的面太难见了,我也只好出此下策。” 哥舒必一口老血梗在喉咙,梗的面红脖子粗。 哦?感情还是他的不对? 枫说哥舒必的面难见倒也不是胡扯,哥舒必的面确实难见。当然,这个难见只针对江枫。 他是被江枫打怕了,他宁愿少十年寿命,都不愿再见江枫一面% 哥舒必梗归梗,可他还是陪着笑脸问江枫:“不知世子想要小人帮什么忙?” “京中孩童失踪一事想来你已听说了,我想请哥舒老板帮忙找找这些孩子。”江枫慢吞吞道。 随后,她便见哥舒必变了脸色。 江枫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道:“看来,哥舒老板是知道些什么。” 哥舒必猛地回神连忙摇头:“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第165章 有意外发生 江枫也不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哥舒必,直到哥舒必额间冒出冷汗,她才缓缓开口道:“哥舒老板的样子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啊。” 此刻,哥舒必只想给江枫磕头。 “这样吧……我不为难你,你只需给本世子指条明路。”江枫又道。 哥舒必咬紧牙关不语。 江枫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为难哥舒老板了。”她起身,目光环视四周:“这赌坊,我便笑纳了。” 哥舒必一听这话脸色大变,他忙道:“世子,不是小的不帮,是真帮不了。” “我知道你帮不了。”江枫慢吞吞地说:“你帮不了,和我收你赌坊并不冲突。” “世子!”哥舒必陡然拔高了声音。 江枫掏了掏耳朵淡声道:“这么大声作甚?我还未到老眼昏花的年纪。” 哥舒必噎了一下劝江枫:“世子如今已在风口浪尖,又何必再招惹是非?” 江枫幽幽道:“你管那些孩童的失踪叫是非?” 哥舒必又道:“此事……牵扯甚广,若您非要淌这趟浑水,怕是又要不得安宁。” “若放任不管,那才叫不得安宁。”其中利弊江枫又怎会不知?可这件事她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哥舒必听江枫这么说,便道:“小的只知有人要用孩童的血炼制成长生之药,朝中有不少大臣参与其中。” “你说什么?”无妄眉头皱了起来。 江枫想起早晨看的那本医典,以及顺康帝服用的那粒丹药。她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握起。 哥舒必的话不会有假,这一点江枫是肯定的。 哥舒必他们这样的人,整日里和各类三教九流打交道,有些消息他们自有办法知道。 哥舒必见江枫不语便又道:“您就听小的一句劝,莫要参与这件事了。这些事比那位五殿下的事还要复杂。” “多谢告知。”江枫将一摞银票放到哥舒必的面前说:“这些是赔偿,不够的话再派人去永定王府要。” “世子。”哥舒必站起身来看着江枫欲言又止。 江枫道:“我另有要事,便不多打扰,告辞。” 江枫走出顺意赌坊,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甚是烦躁。 哥舒必的话,无疑是揭开京中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如今,京城看似平静,可这平静的背后却有着汹涌的暗潮。 正如哥舒必所说的那样,她本就处在风口浪尖,若再生是非…… 可也如她与哥舒翰所说的那样,那些孩童的失踪的事,怎么叫是非? 脚下哪怕是龙潭虎穴,她也要踏进去。 脸颊处传来冰凉的触感,江枫惊了一下猛地回头便见无妄手里拿着一个竹筒,那冰凉的触感便是这竹筒传来的。 方才,无妄将这竹筒贴在了她的脸上。 “拿着。”无妄道。 “这是什么?”江枫接过竹筒,见里面是乌梅汁。 “我见那边有卖乌梅汁,看着还不错的样子。”无妄看向对面。 江枫顺着无妄的目光看去,便见对面有一家茶棚,说是茶棚,却也卖着其他饮品。 “尝尝看,好不好喝。”无妄将一根用芦苇做成的吸管插入竹筒中。 江枫犹豫了一下含住芦苇管吸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令人心情愉悦。 “是好喝的,你也尝尝。”江枫说着便将竹筒往无妄的面前送。 无妄垂眸看了看眼前的乌梅汁又抬眼看了看江枫,耳尖微红。 江枫这才发觉不妥,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去给你买一筒。” “不用了。”无妄拉住了她温声道:“我们该走了。” “……哦。”江枫慢吞吞上了马车。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枫觉得,嘴里的乌梅汁好像更甜了。 她与无妄一同坐在辕驾上,无妄驱马前行。他问江枫:“还要去哪儿?” 江枫想了想道:“先回大理寺吧,我得看看文卿兄那边可有新的发现。” 不过,他二人在前去大理寺的路上却遇到了一桩意外——一匹受惊的马迎面而来。 江枫“……” 为避免和那匹马相撞,无妄紧紧拉住缰绳,让自己的马往一边让。 而江枫因没拿稳乌梅汤,被洒了一身。 行人惊叫着往两边躲,可总有躲闪不及的。一位身怀六甲的妇人摔倒在地,面色苍白如纸。 眼见着就要被马蹄踩到,便被人抱住滚向路边,险险躲过一劫。这救她的人自是江枫。 与此同时,无妄抓住了那匹受惊马的缰绳翻身而上,将其制服。 “你没事吧?”江枫忙问怀中惊魂未定的夫人,随即脸色一变。 她的目光缓缓往下,便见那妇人双手握着一把短匕,短匕的另一端已没入江枫的腹部。 江枫抬眼,目光又落在那妇人的脸上。她从妇人的脸上看到了得意与狠毒。 她伸手推开夫人,捂着腹部踉跄着起身。 妇人衣服里滑出一个枕头,原本高耸的腹部一下子平整了。那妇人又掏出一把匕首,朝江枫扑了过去,却被身后飞来的寒光贯穿了胸膛。 “杀人啦——”有人惊叫。 “枫儿!”无妄来到江枫的面前,他的目光从江枫的腹部扫过,就连声音都透着一丝颤抖:“别怕,我带你去找医馆。”他说着就要去抱江枫。 “等等!”江枫避开了无妄的手,然后在无妄的目光中缓缓将匕首拔出,她还将那匕首在无妄的眼前晃了晃。 只见那匕首锃亮,不见半点血迹。 江枫有让无妄看自己的腹部,透过那被刺穿的衣服,无妄看到了金丝甲…… 江枫将匕首扔到地上笑嘻嘻说:“我今日右眼皮跳得厉害,想着定然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便穿了这件金丝甲,这不……” 说到此处,江枫朝无妄挑了挑眉,丝毫未将方才的惊心动魄放在心上。 无妄一语不发地握住江枫的手腕,拉着她走向马车。 “诶?”江枫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无妄。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无妄好像不太对劲。 马车在一条无人的巷子中停下,江枫刚要问无妄好端端地怎么停下了,便被无妄抱入怀中。 江枫身体一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妄将脸埋在江枫的颈窝处,将她抱得紧紧的。 哪怕是隔着衣服,江枫都能感受到来自无妄身上的热度。 半晌,江枫才找回声音,抬手拍了拍无妄的手背半开玩笑道:“你这是作甚?” 无妄没有说话。 江枫想了想又道:“我这不是没事嘛……金丝甲刀枪不入。” 无妄终于松开了江枫,他认真地看着江枫,眼底的情绪,是江枫看不懂的幽深。 忽然间,江枫的心底升起莫名的恐慌。 第166章 长出了一颗红痣 马车驶出了巷子,原本要去大理寺的行程也改为了回永定王府。 这一路上,二人默默无言。 永定王府,福伯一见江枫和无妄都换了身衣服,便好奇地问:“哟,这是怎么了?” 江枫本想说没怎么,却听无妄道:“世子路上遇袭。”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也有些冷漠。 江枫:“……” 福伯一听这话,那还了得?忙问江枫可有受伤?他见江枫不语,便目光如炬地扫遍江枫全身,最后落在了江枫的腹部。 那处衣衫破了个洞,露出了里面的金丝甲。 尽管如此,福伯还是白了脸,他二话不说便差小厮去请江渡和沈白薇。 然后,像是护送国宝一样,送回江枫回问竹院。 “不是,你说这事作甚?”江枫看向无妄,神情有些无奈。 无妄道:“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话虽如此,可江枫不想让江渡担心。 无妄只道她心中所想,便道:“这么大的事,就算你有心相瞒,也瞒不住。” 大街上死了个人,巡城禁军又不是饭桶,很快就会找来永定王府,届时江渡还是得知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问题是……江枫这边还想和无妄说什么便听得阵阵呜咽声。循声而望,江枫便见福伯一边走一边擦眼泪。 就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给欺负了。 “不是,您好端端地哭什么啊?”江枫大感惊奇。 福伯呜咽道:“得亏公子您穿了金丝甲,这要是没穿,肚子铁定被人捅了个窟窿……” 福伯越哭越大声。 江枫:“……” 她转头看向无妄,希望无妄能出面解决一下此事。 谁知无妄以劫后余生的口吻说:“确实,若是没有金丝甲的话。” 得到回应的福伯哭得更大声了。 等江渡到的时候,问竹院有点鸡飞狗跳的意思。 江枫如花似月的丫鬟们,除暖竹之外,其他都是默默垂泪。而她的那些护卫们则是一字排开跪在江枫面前,自责自己未能保护好江枫。 这上有福伯哭哭啼啼,下有丫鬟护卫们自责。世子爷的心情比上坟还要沉重。 她见江渡来了,竟有一种如获大赦之感,忙起身迎了两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江渡,脆生生地看了一声:“爹~” 江渡直接问她:“怎么回事?你不是去宫里了?怎么还能让人捅了?” “这……”江枫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自己为何会被人捅。 不对,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人捅。 她只是救了个孕妇,然后被孕妇捅了…… 哦,那也不是孕妇,那妇人的肚子是个枕头…… “当真没受伤?”江渡最关心的是这一点。 她让江渡看自己的金丝甲:“穿着这个呢,真的没受伤。” 江渡还是不放心,他让沈白薇给江枫看看。 沈白薇:“……” 她觉得江枫不需要看看。但是吧…… 她看了一眼老父亲的担忧,慢吞吞地坐到江枫的对面,准备进行一番望闻问切。 这可怜天下父母心嘛,就当是日常查体了。 在沈白薇动手扒江枫的眼睛时,江枫终于忍不住了:“倒也不用扒眼睛吧?” “我也不想啊。”沈白薇说:“这不是老父亲在一旁看着呢嘛?” 江枫:“……” 她拍掉沈白薇准备往自己身上摸的手,正色道:“明日你随我入宫一趟。” “啊?”沈白薇看起来有些为难:“能不能不去啊?” 她不太想行跪拜之礼啊!以前看古装剧的时候,就觉得跪来跪去好麻烦的…… “事关陛下安危,我希望你能帮我。”江枫认真道。 “啊?”沈白薇一听是当今圣上,就更不想去了。 这给皇帝治病,危险系数过高。这万一没治好,被拉去陪葬了怎么办? 再说了……沈白薇瞟了一眼江渡。 人还没泡到手呢,就这么死了,绝对会不瞑目的吧? “是这样的……”江枫将自己的怀疑说给沈白薇听。 沈白薇听后难以置信地说:“所以说,真的有人拿小孩子的血炼制什么长生药,而陛下正好也在吃这种药?” 江枫点头。 “那这……”沈白薇握拳:“这不就是害人么?明日我和你入宫。” “这些消息,你都是从哪儿得来的?”江渡眉头皱眉。 江枫也没瞒着江渡,便将自己今日的行程说给江渡听。 江渡听后便道:“这样,明日我带白薇入宫。”他带人入宫,比江枫带人入宫行事方便。 “你也见了梅妃?”江渡问她。 江枫点头。 江渡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 “咦,你手腕上的这颗痣是一直有的吗?”沈白薇注意到江枫手腕上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痣,痣的颜色竟是略显诡异的红色。 痣?江枫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当即愣住。 她的手腕上并无痣,所以这颗痣是何时出现的? 无妄伸手握住江枫的手腕,将她的手腕拉到眼前。他目光一顺不顺地看着那颗红痣,面色微沉。 江枫见他这般,便试探性地问:“所以,这是中毒的表现?” 无妄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江枫的话使得江渡的神色也沉了下来。 沈白薇听后便道:“不可能啊,她的脉象并无中毒的症状。”她再次为江枫把脉,得到的结果依旧是无中毒的症状。 “你知道这是何物?”江渡问无妄。 无妄缓缓松开江枫的手腕淡声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当是噬心蛊,它会顺着经脉慢慢爬进心脏处,一点一点吞噬掉宿主的心脏……” 随着无妄的话,问竹院陷入了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瞬不瞬地盯着无妄看,希望无妄能说出他们想要听的话。 如:“当然,这只是一颗普通的红痣。” 然后,无妄并未说出他们想要听的话。他一直盯着江枫看,神情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是的,是悲伤。 为什么会悲伤?只是因为那颗红痣? 江枫率先开口打破这死寂,她摆摆手道:“哎呀,别吓唬他们了。当心他们和你打架。若你被他们打,我可不会帮你。” 她的话并未得到无妄的回应,无妄依旧那样看着她…… 第167章 噬心蛊 江枫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只能移开目光不去看无妄。 尽管如此,可她眼角的余光依然可以看到无妄。她看到无妄转身大步离去。 不知为何,江枫觉得自己有些难过。 “乘风。”江渡沉声道:“给望君山送信,让郎见秋速来京城。” “是!” 江枫垂眸看向手腕上的那粒红痣,又开始心烦了。 “昨日,公子的手腕上还没有这粒红痣呢。”寒梅肯定道:“我很确定!” “没错。”暖竹蹙起眉头:“今早我为公子更衣时,公子的手腕上还不曾有这粒红痣。” 秋冬走到江枫的面前急声问:“公子,您好好想想,今日您还去过哪些地方?或者与哪些人有过接触?” 江枫:“……” 梅妃?还是那个死于无妄剑下的妇人? “你最近一次见梅妃是在何时?”江渡问江枫。 江枫便道:“那便是今日上午。” “在这之前。”江渡皱眉。 他开始怀疑梅妃。 “在我打算死磕长孙元熙时,就没再见过她。”江枫实话实说道。 “那最近可有与东方既白有来往?”江渡若有所思。 江枫摇摇头表示没有。她虽说和龙战走得近,可与东方既白确实没有来往。 “可惜了……”江枫耸耸肩说:“那妇人已死,就算是他,也无法求证。” 这时,福伯走了过来说府外来了一群禁军要见江枫,询问那妇人被杀一事。 江渡听后,便让江枫老实在待着,他去见禁军。 永定王府外,中郎将刘振带着人站在台阶之下静等。 永定王府的大门再次打开,他们原以为出来的会是江枫本人,没想到却是永定王江渡。 刘振一惊,连忙行礼:“见过王爷!” 江渡摆了摆手让他不用如此多礼,并且先发制人道:“中郎将不去找幕后主使,跑本王这来作甚?” “啊?”刘振愣了一下忙道:“卑职等是来找世子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江渡淡声道:“她受了点惊吓,不宜见客。尔等也可找本王了解情况。” 刘振面露为难之色:“这……” “这什么?”江渡幽幽道:“怎么霍邱一走,这京中治安也跟着差了?这堂堂永定王世子,在街上差点被人捅了刀子,这事儿,中郎将就不打算给本王一个交代。” 刘振:“……” 问竹院内,江枫在想无妄的离去。她在想无妄会去往何处,同时也在想无妄为何会离去。 无妄离开永定王府后,便直奔太常寺。 小童见他惊讶地问:“您怎么来了?” “无尘呢?”无妄问他。 小童便道:“您又不是不知,我家国师闭关了。” 无妄直接绕过小童,直奔无尘闭关之处。 “公子,使不得啊~”小童提起衣摆就去追他,奈何他人小腿短,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也没能追上无妄。 无尘闭关,门口自是有人把守。 对方见来者不善,齐步上前,厉声喝止:“太常寺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寒光出鞘,无妄欲硬闯。就在此时,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无尘缓缓走了出来。 “大人!”太常寺众人立刻退向两边给无尘行礼。 无妄收起寒光,沉声道:“随我走一趟。” 无尘开口道:“噬心蛊并非无解,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的声音,因许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 “随我走一趟永定王府。” 此刻的无妄根本就听不进别的话。 “好……”无尘的眼底并无过多的情绪,有的只是冰冷的慈悲。 永定王府,江枫瘫在软榻上唉声叹气。自从无妄说她手腕上的小红痣是噬心蛊后。这问竹院的气氛便不对了,一个个愁眉苦脸,好似她第二日就要驾鹤西去一般。 老爹打发了禁军,过来看着自己然后长吁短叹,那模样,透着一种无颜去见老娘的感觉。 再看看无妄…… 哦,无妄还没有回来。 福伯说,无妄并不在府中,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江枫有些在意。她在意无妄的眼神,在意无妄的神情。她也想知道……无妄去了哪里。 阵阵铃声打断了江枫的思绪,她看向门口,眼中有着疑惑。 这好像是无尘的铃声,他怎么来了?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寒梅走了进来道:“公子,无妄少爷和国师大人来了。” 诶?江枫坐直了身体,刚要起身朝外走无妄和无尘便已走了进来。 江枫的目光从无妄的脸上滑过,随后向无尘抱拳行礼:“见过国师。” “还活着?”无尘一开口,便是直击灵魂的疑问。 江枫迟疑了一下不答反问:“那国师以为我是活着还是死了。” 无尘淡声道:“他差点大闹我太常寺,我便以为你是死了。” 不得不说,无尘有告状之嫌。 江枫一听这话,头皮有一瞬间的发麻。她伸手抓住无妄的手臂,将他拉到自己身后,陪着笑脸说:“他这也是着急,还请国师见谅。” 无妄垂眸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江枫,他直接握住了江枫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江枫的皮肤直抵江枫的心底。 江枫转头看向无妄,神色怔怔。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看你二人在此处你侬我侬?”想来总是不悲不喜的无尘大师应当也是有脾气的,如若不然,又为何如此有攻击性。 江枫连忙将手从无妄的掌心中抽出,吩咐寒梅备茶,又请无尘坐下。 “让我看看你的噬心蛊。”无尘道。 江枫老实巴交地将手伸过去。 无尘江枫手腕处的红痣,神色并无变化。他用手指压在那粒红痣上,问江枫:“你的身体可有不妥之处?” “现在有些疼……算吗?”也不知是无尘按压的缘故,江枫感觉到疼,像是被虫子咬了一样。 无尘收回手淡声道:“觉得疼是对的。” “敢问国师,此蛊何解?”江枫问得小心翼翼,她是真怕无尘给她来上一个:“无解。” 虽说,她江枫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死亡对她来说并不可怕。 可再不可怕,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啊。 还好无尘说的是能解,可无尘的下一句则是:“得找到给你下蛊的人。” “啊?”江枫觉得自己是离死不远了。她都不知道是谁给自己下的蛊,所以又该如何去找给自己下蛊的人? 第168章 噬心蛊极为少见 江枫觉得在生死这一块,自己还是可以再挣扎挣扎的。是以,她觍着脸问无尘:“可还有其他法子?” 无尘一个轻飘飘的“是”,让江枫燃起对生活的“希望”。只见她正襟危坐,目光如炬,那句:“还请国师救我狗命!”差点脱口而出。 无尘垂下眼眸淡声道:“我只能让噬心蛊待在原处不动,若想彻底解蛊,还需找到下蛊之人。” “……那他这不动的状态,能保持多久?”江枫觉得,这死还是离自己不远。 她对是否能找到下蛊之人这一点,不抱任何希望。 “一月。”无尘淡声道。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未出声的无妄,猛地握紧了拳头。他问无尘:“没有别的法子了?” 无尘道:“我倒是想有别的法子。” 江枫想了想又问:“一月之后,若还未找到下蛊之人,那我还能活多久?” 面对江枫这个问题,无尘并未在第一时间回答。他似有犹豫,半晌才回道:“至多半年。” 江枫听后倒也没有过多的反应,她甚至还觉得:哟呵,这存活时间比预估的长啊~ 她是真心觉得这半年时间很长了,长到她可以去一趟云山祭拜老娘,长到她可以安排好所有的事,长到…… 江枫转头看向无妄。长到她可以捋清一些莫名其妙的感情。 她看不懂无妄此刻眼底的情绪,也读不懂自己这些日子内心深处的那阵阵异样。 江枫哈哈一笑,苦中作乐:“哎呀呀,就说不能作死嘛,看看,要把自己作没了。” “江枫!”无妄似在喝止江枫的胡说八道,又好似一种无力的宣泄。 “哎呀,不要这么严肃嘛~”江枫嘻嘻一笑道:“等那些孩子们都被找到了,我就带你去云山去看看我娘~” 她见无妄与无尘皆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消失。她垂下眼眸低声道:“莫要让我父亲、以及其他人知晓。” “迟早会知道。”无尘淡声道。 “能瞒一天是一天。”江枫的语气中有着苦涩。 清风院,沈白薇捧着厚厚的一摞医典对江渡道:“我虽然对蛊毒没有研究,但我可以看书,书上一定有记载的。你放心,我一定能……”她未说完的话渐渐消失在江渡沉沉的目光中。 沈白薇将那厚厚的一摞医典放在桌子上,缓缓坐下。她很喜欢江枫,所以她是真的很想让江枫平平安安的。 “白薇。”江渡想了想道:“这些日子,你就别和枫儿凑在一起了,容易受到牵连。” 沈白薇怔怔地看着江渡没有说话。 江渡随手拿起一本医典翻了翻道:“有人不想让枫儿继续查孩童失踪案。” 沈白薇听后便问:“你有怀疑对象了?” 江渡点点头表示确实有怀疑的对象了。 “是谁?江枫她知道吗?”沈白薇忙问。 江渡却道:“此事……先不急着与江枫说。你只需记着,这些日子少和她凑一起。” 沈白薇皱眉,她有些不明白江渡的操作。这既然有怀疑的对象为何不和江枫说?她明明是当事人。 可这毕竟是江渡的家事,沈白薇也不好说些什么。 问竹院,无尘走了。不过无尘临走之前说的一句话,让江枫颇为在意。 无尘说:“噬心蛊极为少见,培养一只噬心蛊最少需要十年。” 所以,到底是谁这么大手笔给自己下了这么个蛊? 算了,此事回头再说。得先跑一趟大理寺,看看大理寺那边有何进展。 江枫想着,便起身朝外走去。 在她开门的那一刹那,守在院子里的人皆朝江枫投去目光。 那阵势,饶是江枫再怎么大大咧咧,也忍不住心虚。 她有了一瞬间的心虚,随后清了清嗓子道:“走,随我去一趟大理寺。” 无妄去送无尘还未回来,江枫想着要不要让人去知会他一声。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特意让人去知会。 她便吩咐寒梅:“无妄回来若是问起我,便说我去大理寺了。” 寒梅应了一声是。 江枫街上遇刺一事,早已传遍整个京城。仲滦知道先是关心了一下江枫的安危,在得知江枫无碍后,便又道了句:“他这又是得罪了谁?” 上回是五皇子想要他的命,那这一次呢? 他想了一圈,都没能想出合适的人来。 到最后,他开始反省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硬将江枫拉进来,那是不是代表江枫便不会遇到这些事? 反省到最后,仲寺卿开始自责,觉得自己罪该万死,觉得自己对不起永定王…… 就在仲滦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时,江枫出现在他的眼前。 “阿枫~”他叫了一声。 江枫本想与仲滦直奔主题,当看到仲滦的神情时,顿感不适。她搓了搓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说:“别这样看着我,怪恶心的。” 仲滦:“……” 这一刻,仲滦那自责之情荡然无存。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枫,想来是琢磨着要不要撬开江枫的小脑袋瓜子看看里面倒是是什么。 江枫感受到了危机,她后退了一步道:“我来有正事和你说。” “说吧。”仲滦甚至都不打算给江枫倒茶。 江枫便将从哥舒必那里打听来的事告诉给仲滦。仲滦听后,大感震惊:“当真?” 江枫道:“应当假不了。” 仲滦没有说话,他的神情是严肃的,心情是沉重的。 若那些孩童的失踪当真与所谓的长生之药有关,若真的有朝中之人牵扯进此事,这桩案子的危险性将会是前所未有地高。 思及至此,仲滦对江枫道:“阿枫,此事你莫要再插手了。” 江枫知道仲滦是担心自己,因此案招来杀身之祸。可问题是,这杀身之祸似乎已经招来了。 所以,她对中乱说活:“你现在劝我莫要插手,是不是晚了些?” 仲滦陷入了沉默。 确实,现在劝江枫莫要插手,已经晚了。江枫已被人盯上了。 “我倒是还好……”江枫看了一眼仲滦道:“倒是你,你出门在外可要注意了。那些人杀你比杀我要容易的多。” 仲滦没有说话,他在想该如何破此局。 “还有……”江枫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得和仲滦说一下顺康帝服用的那枚丹药的事。 待他说完后,仲滦的心情已经不能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江枫情绪倒是正常:“所以,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为了好好活着,只能努力找出幕后之人。” 第169章 世子爷晚上翻墙 就以目前的情势来看,也只能硬着头皮查下去。不管是江枫还是仲滦,皆无再回头的可能。 江枫将那块帝王令牌掏了出来在仲滦的面前晃了晃:“这块令牌陛下一直未收回去。今日,他让我放心大胆的去查。若有人诚心为难我,便拿出这块令牌让他瞧瞧。” 仲滦看着那块帝王令牌,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陛下……会不会知道此事?” 江枫愣了一下,看着仲滦没有说话。 仲滦道:“我猜测陛下已有察觉,所以才会让你放心大胆地去查。” 江枫沉默了一下才道:“上回他让我放手去查,等着我的事替皇子背锅,这一次让我大胆去查,真怕又是背锅。” 仲滦下意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又不知该如何说。 五皇子一事,陛下确实…… “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江枫开始和仲滦聊案件,她并未将自己身中噬心蛊一事告诉仲滦。 这种事,就算告诉仲滦也只是让仲滦徒增烦恼罢了。 昨夜的那个小管事,在某些方面来说也是一问三不知。他也是拿钱办事,只要钱到位了,哪怕是丧良心的事,都可以办。 而另一个人,是个硬骨头。各种刑具都用上了,都愣是没开口往外吐一个字。 不过,仲滦也没那个闲心敬他是条汉子。 “哦……不知我能否会会他?”江枫问道。 “为何不能?”仲滦说着便起身与江枫一起前往大理寺地牢。 大理寺阴暗的地牢中,充斥着各种令人不适的味道。当行至刑房时,一股呛人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江枫不适地用袖子遮了一下口鼻。 大理寺地牢的刑房是阴暗的,放着各种各样的刑具。刑房的中央吊着一个人,那人低垂着脑袋,满身鞭痕,生死不明。 江枫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她昨天晚上送进来的人。 “泼醒。”仲滦对狱卒道。 一盆冷水泼了过去,那人恢复了几分意识。他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来者。 江枫走到他面前直接开口问他:“你可知长生之药?” 对方并无反应。 江枫又道:“听闻此药需四五岁左右的孩童的鲜血为药引,再配以……”她一字一句缓慢地复述着所谓的长生之药的配方。 那人眼神闪了一下,神情依旧未变。 “此药真的能长生吗?”江枫从袖子里摸出了一粒药丸,她笑嘻嘻道:“这是我按照那方子炼制的,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试药,正好就用你来试。” 她说着便将药丸塞入那人的口中。 对方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他开始挣扎,他干呕着想要将嘴里的药丸吐出去。可来不及了,这药丸入口即化,根本就不给他吐出的机会。 “这么激动干什么?放心,不会要你命的。”江枫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惊讶。 “不能吃……不能吃……会死的……会死的……”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不断地重复着这样的话。 “不能吃?”江枫挑了挑眉淡声道:“怎么就不能吃了?此药吃了便可长生。” “不会长生的!”此人失控地吼道。 待迎上江枫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时,他又冷静了下来,自知失言。 江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仲滦道:“看来他不是一无所知,让人进来继续审。” 待走出大理寺的地牢,仲滦看着她欲言又止。 江枫知道仲滦在想什么,便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粒药丸往嘴里一扔道:“补齐用的,我们家小大夫前些日子给我的。” 仲滦:“……” “行了,我得回府了。若问出什么来,请第一时间通知我。”江枫道。 …… 夜凉如水,江枫踏着夜色,翻过了无妄的院墙。 她无声无息地落在无妄寝室的房顶上,一边想着吴情他们的警惕性未免太低了些,一边翻下屋顶,打算再翻无妄的窗户。 江枫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在意无妄了,她也觉得这很不正常。 可那又如何?不正常就不正常呗,除了徒增烦恼之外,又不会掉肉。 既然在意那便去看看,看完了不就不烦恼了? 江枫的爪子刚摸到窗户,窗户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江枫下意识抬头便与无妄的目光对上。只见无妄双手搭在窗台上,眼底是促狭的笑。 江枫站直了身体,朝无妄龇牙一笑:“好巧~” 无妄问她:“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翻我窗户做什么?” “瞎说。”江枫一脸正经:“我这不是没翻呢?” 无妄勾了勾唇问她:“要进来吗?” 江枫这个时候,倒是有了几分扭捏:“合适吗?” 无妄微微一笑,伸手就要关窗:“嗯,确实不合适,你回去吧。” “哎。”江枫赶忙伸手抵住窗户道:“这来都来了,若不进去坐坐,岂不是更不合适?” 她见无妄还是要关窗户便道:“你这又是何必呢?你让让我不行么?” 无妄无奈道:“去走门。” “……哦。”江枫像是无事人一样,往一旁的门走去。 无妄打开门让到一旁,好让江枫进来。 吴情等人在暗中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当无妄的房门被关上后,吴理真诚发问:“所以,世子这是脑子坏掉了?” 如果不是的话,为何会干出大晚上翻松涛院院墙的事来?翻院墙就算了,竟然还想翻主子的窗户…… 进屋后的江枫,甚是虚伪地问无妄:“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无妄给她倒了杯水,问她:“不若你直接说你深夜来此是为了什么。” 江枫眨了眨眼睛到:“……其实,也没什么。” 只是脑子一热罢了…… 她见无妄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便有些不自在地转开目光,并且认命道:“好吧,我承认我有些在意。” “在意什么?”无妄好奇。 “在意你呀~”江枫的目光又转回了无妄的脸上。毫无意外,她从无妄的脸上看到了惊讶,以及几分不可置信。 这话都到这份上了,便也没什么好矫情的。江枫便叹了口气,颇为认真道:“不知为何,我今日格外的在意你。白日里,你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我在意了许久……” “为何会在意?”无妄问她。 江枫摇摇头笑着说:“不知道,若我知道……就不会大晚上过来打扰你了。” 第170章 世子爷醉了 江枫觉得只是坐着闲聊,有些对不起这美丽的月色。是以,江枫又贼头贼脑地跑去厨房搞了两坛酒来。 “今夜,咱们把酒言欢。”江枫碰了碰两个酒坛子,笑容多少有些不怀好意。 无妄拿过一坛就幽幽道:“旁人把酒言欢都是光明正大,怎么到世子这里,便成了偷偷摸摸?” “这不是怕被老爹察觉嘛。”江枫打开酒坛,酒香扑鼻。 江枫深吸了一口叹道:“不得不说,自从老爹回来后,府中备的酒是越来越烈了。”她坐下后,抱起酒坛就准备喝。 她见无妄还站着,便又道:“你怎还站着?快些坐下喝酒,这酒闻着着实不错。” 无妄犹豫了一下,径直在江枫的身旁坐下。他伸手拿过江枫的那坛酒:“你我二人共饮一坛便可。” 江枫抱紧酒坛将头摇成了货郎鼓:“不不不,二人共饮一坛岂能痛快?一人一坛,一人一坛。” “二人一坛亦能痛快。”无妄态度坚决。 最后,江枫没能拗过无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无妄拿走一坛。 行吧,希望如无妄所说的那样,一坛亦能痛快。 无妄直接用茶杯代替酒杯,他将酒满上,端起杯子:“请。” 江枫装模作样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呛得江枫连连咳嗽。 “这酒……太烈了~”江枫的脸因剧烈的咳嗽而变得通红。 无妄单手托腮望着江枫,他眉眼含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待咳嗽平复后,江枫亦是单手托腮:“今日,你为何那般看着我?你似乎比我老爹还要在意我的生死。” 无妄不紧不慢道:“确实很在意,毕竟你我二人是同一个屋檐下的。总归……有几分情谊在。” “只是如此?”江枫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她正在慢慢适应这烈酒的滋味。 “若不是如此,那又应该是如何?”无妄反问江枫。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也不知谁在试探谁。 这酒真的太烈了,这才三杯下肚,江枫的意识便有些迷离了。 她撑着头眯着眼睛看着无妄。 无妄见她有了醉意,便将她面前的酒换成了茶水。 如此烈的酒,若醉得厉害,醒来后该是要不舒服了。 可他的手刚伸到江枫的面前,便被江枫握住了手腕。他身体一僵,抬眸看着江枫没有说话。 “无妄~”江枫叫着无妄的名字。许是因为醉意,她的声音竟有了几分绵软。 “嗯,我在。”无妄的声音也添了几分温柔。 “我觉得……我有些不对劲儿。我今日……对你有些格外在意。我觉得……这很不对。”江枫用额头蹭了蹭无妄的手背。 她如此亲昵的动作使得无妄心口一颤。他的理智告诉他,应当将手抽回来,可他的内心……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呀~”江枫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硬是弯成了一弯新月:“你要娶妻生子,你要儿孙满堂……” 上一世,无妄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那他肯定可以娶妻生子,儿孙满堂直至寿终正寝。 江枫痴痴地笑了起来。她在笑无妄的傻。 明明那么一个精明的人,怎么就傻到去敏秀山庄救自己呢?自己那般欺辱他…… “傻不傻?”江枫笑骂着:“你就是个大傻子……” 非得管她的死活,还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 “嗯……我是个傻子。”无妄反手握住了江枫的手腕,掀开了江枫的衣袖,用手指轻轻触碰那红色的痣。 “我该如何……破此局?”无妄喃喃自问。 恍惚之间,江枫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如天上星辰的人。她不禁伸出手,想要摘星。 “太子……哥哥……” 正欲将江枫抱到榻上的无妄,听到此声称呼,脚步猛地一顿,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人。 “回家了……” “嗯……回家了……” 江枫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那是一个冰天雪地的地方,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娃娃,在雪地里走啊走啊。 她边走边哭,哭声中充满了恐惧。 那小娃娃嘴里似乎还喊了什么,江枫侧耳倾听。 她听到了小娃娃在喊:“太子哥哥……你在哪儿?枫儿要回家……” 小娃娃走不动了,跌倒在地上。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小娃娃跌倒后就没再爬起来,而是蜷缩在雪地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江枫以为这个小娃娃会将自己活活哭死时。茫茫雪地里又出现了一个人,不对……出现了很多人。 她看到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冲了过来,他脱下身上的狐裘裹在小娃娃的身上,然后将小娃娃抱进怀里。 他身后的一个不长胡子的老者连忙上前要将那小娃娃抱过去,可那小娃娃却是紧紧抱着男孩的脖子不撒手。 “太子哥哥,我要回家……我要娘亲和爹爹……” “好,回家,我们回家……” 男孩抱着小娃娃在雪地里缓缓地走着,他要将怀中的小娃娃送回家。尽管小娃娃的家里并没有她想要见到的娘亲和爹爹…… 天刚蒙蒙亮,江枫便醒了。 头昏脑涨,还想吐!江枫平躺着,越想越觉得难受,是以她趴在床边干呕了两声。 很好!回头就和福伯说,将厨房的那些烈酒全扔了。 这后劲未免也太猛了下。 她翘起头来看了看四周,后知后觉地发现:哦,这是无妄的房间。 嗯……她默默起身,轻轻下床,打开门就准备跑。 可一开门,便差点和准备进来的无妄撞了个满怀。 “醒了?”无妄双手放在她的肩上,将她扶正。 “嗯……我怎么在你这?”江枫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问。 “喝醉了,只能让你在我这睡了。”无妄说着便朝进了门。 江枫眨了眨眼睛,又转身跟在无妄的身后问:“那你昨夜睡在了何处?” 无妄便回道:“书房。”他见江枫还跟着自己,便道:“我要换衣服,你是不是……” 江枫:“……哦,我也先回去换身衣服。”说着她便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酒臭味,顿觉脸颊发烫,无颜见人。 第171章 世子做了个梦 江枫刚要走,便被曲闹叫住了。只听曲闹说:“世子,您别急着走,先把这醒酒汤喝的。” 江枫犹豫了一下便道:“多谢,我带回去喝吧。” 曲闹看了江枫一眼幽幽道:“主子吩咐我看着您喝下去。” 江枫:“……倒也不必如此。” 曲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枫笑得恬淡。 无妄换好衣服出来时,便见江枫正坐在他院中的石桌边,在曲闹的监督下一脸痛苦的喝着醒酒汤。 曲闹注意到无妄,便朝他行了一礼。 江枫将喝了一半的醒酒汤放下,一脸求救地看着无妄。 无妄无视她的求救:“快些喝了,喝了便不难受了。” 江枫神色一怔,呆呆地看着无妄走近。 怎么说呢……她总觉得今日的无妄有些不同。可她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同…… 哪儿不同呢?江枫歪着脑袋苦思冥想。 无妄见她歪着脑袋发呆,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江枫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回神。 “在想什么?”无妄问她。 江枫拽了拽他的手一脸严肃地说:“我昨夜做了个梦。” “什么梦?”无妄任由江枫拽着自己的手。 江枫一脸严肃道:“我梦到了先太子。” 无妄眸光一动,淡声道:“你不是……与他不熟?又怎会梦到他?” 江枫摇摇头说:“我吧,梦到了我小时候在一片冰天雪地中哭的撕心裂肺的,还差点冻死。最后还是他把我抱回家。” 说到回家江枫又是一愣。 “所以,你幼时是与他相熟的?”无妄在她对面坐下,顺便提醒她把剩下的醒酒汤喝了。 江枫:“……” 她将汤往一旁推了推,继续道:“我现在也在想此事,阿姐也曾说过我幼时与他相熟,总是跟在他身后太子哥哥太子哥哥的叫着。” 无妄听后只是道:“许是你那时太过年幼,记不得了。” “不不不。”江枫摇头:“只要我真心喜欢的,只要对我好的,我都能记得,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无妄又将那碗汤推了回去:“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想来……他也不会在意的。” 虽然无妄说这话时,语调平平,可江枫总觉得他平静的背后隐藏了某些情绪。 “也是哦~”她笑了笑说:“他已先去,说什么也都晚了。好啦~”她站了起来,准备撒丫子开溜:“我得回去换衣服啦~” 可她刚走两步便被无妄揪住了命运的后衣领:“把汤喝了再走。” 江枫:“……” 何必呢? 待她将醒酒汤全部喝完,无妄终于放她回去了。 江枫一进问竹院的院门,就收到了来自问竹院上下的注目礼。 世子爷微微一笑:“哎呀,我回来了呢~” “您昨夜去哪儿了?”暖竹突然出现在江枫伸手。 江枫一个机灵,实话实说:“去爬墙了。” 暖竹将手搭在江枫的肩上,微微用力:“爬了谁的墙?” 江枫觉得这样很不对。她好得也是个世子,看看这一个两个的都快爬她头上去了。 是以,世子爷梗着大声道:“爬了无妄的墙,怎么了?” “咦惹,您身上这是什么味道?”寒梅凑过老闻了闻。 江枫小脸一拉:“酒臭味怎么了?” 问竹院众人:“……” 江枫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打算跑去江渡那蹭个早饭,可刚走出远门便遇到了前来寻她的福伯。 福伯说外面有个叫阿三的乞丐要见世子,说帮忙打听的事已经打听到了。 江枫一听这话,那个高兴啊。也不去清风院找老爹蹭饭了,长腿一迈,直奔府门。 乞丐阿三一见江枫便笑得那个谄媚啊,他甚至都不等江枫开口便道:“世子,您让小人打听的事,小人都打听到了,就是这个……” 阿三搓手,笑容多少有些猥琐。 江枫知道他是何意,便将先前允诺给阿三的金子给了他。 阿三得了金子,欢天喜地地道了句:“多谢世子。”随后便将自己打听来的事说给江枫听。 从上个月开始,京中便来了一群身份不明的牙人,专挑四五岁左右的孩童下手。 他们将抢来的孩童全部送到城南四十里开外的一个…… 乞丐阿三的话只说到了这里,因为他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一支从角落里射弩箭精准的钉在了他的后心窝。 江枫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阿三,面色阴沉的可怕。 永定王府的大门再次打开,王府的护卫们冲了出来,护在江枫的面前。 莫闻莫问兄弟二人直接从府门上空过,去追那射弩箭之人。 “枫儿。”江渡走了出来,他伸手拍了拍江枫的肩膀。 江枫回头看了他一眼,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先回去好好吃个早饭,回头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江渡道。 “那您呢?”江枫问他。 江渡道:“一会儿爹带小白薇进宫,还要……去会一会旧识。” 江枫听后倒也没说什么,她转头再次看向地上的阿三,随后直接吩咐备车,她要去大理寺。 江枫走了,无妄缓缓走到江渡的身边站定,目送着江枫远去。 江渡转头看了他一眼:“昨夜枫儿在你院中留宿了!” 无妄道:“嗯,她醉了。” 江渡脸一拉:“她醉了你还让她留宿。” 无妄瞥了一眼江渡,显然不太想搭理她。 江渡淡声道:“我只有她了。” 无妄未有言语。 江渡又道:“上次见到噬心蛊还是在……朝朝的身上。” “可她死了。”无妄的语气几近冷酷。 江渡苦涩地笑了笑:“是啊,她死了。” 她知道是谁下的蛊,可她……却选择去死…… “所以,我又该如何救枫儿?”江渡问无妄也是问自己。 无妄的眼底一片晦涩,他道:“能救她一次,就能救她第二次。” 永定王府门口发生地事还未传入仲滦的耳中,他见江枫来了便道:“你来的正好,又发现了一具……” 他见江枫神色不对便打住了,直接问江枫:“你怎么了?” 江枫便将乞丐阿三那说了半截的话告诉给仲滦,她道:“先派人在那个地方搜寻。” “好。” 仲滦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猖狂,竟敢在永定王府门口杀人灭口。 “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江枫说着就要走。 “先别急着走。”仲滦叫住了她。 第172章 看到了星河 仲滦叫住江枫是为了告诉她,昨夜那人交代了一些事情,虽不多,但其中有一点还是挺关键的。 那人说,他只是负责善后,所知道的东西并不多。他只知道,所谓的长生药并不能长生,那只是一种毒药。 初服此药,容光焕发。若停用,便会五脏六腑便是阵阵火灼之痛,眼角还会爬上蛛网一样的血色痕迹。 此药服用时间一久,便会畏惧阳光…… 为了得到这种药,他们只能选择听从。 江枫听后,第一反应便是顺康帝。她现在不敢断定顺康帝所服用的丹药便是那长生药,一切得等老爹和白薇从宫里回来。 仲滦见她神色怔怔便问:“你可是在担心陛下?” 江枫点头。 仲滦听后叹了口气:“国师如今已出关,陛下想来……” “我觉得不太对。”江枫道:“根据那人的供词来看,服用者应当精神不错。可陛下……很虚弱,虚弱到好似随时都能驾鹤西去。真怕,是个可怕的阴谋。” 江枫真希望这只是个普通的儿童失踪案,或者是个普通的投毒案。她真怕是一场可怕的阴谋,一场足以动荡整个朝堂的阴谋。 仲滦知道江枫心中的担忧,他伸手用力捏了捏江枫的肩膀给她无言的安慰。 他的这位小友,虽整日里与朝中大臣们打交道、经常出入各种案发现场。可终究不是朝堂众人,不知这朝堂之中的水深,以及这平静水面下的波涛汹涌。 纵观历史,哪有真正平静的朝堂? 江枫走出大理寺,心情有些沉重。 今日的天气也不太好,有些阴,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倒是和江枫的心情相称。 江枫原地站定,抬头看向太空。少顷,抬脚缓缓朝街市走去。 刚到街口,她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星河。 她叫了一声星河的名字,星河似乎未听见。江枫便快走两步,欲要追上星河。 却见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走到星河的面前,一脸客气地将他请入一间茶楼。 江枫脚步一顿,眉头紧紧皱起。 那小厮江枫认识,是六皇子长孙元申的小厮。 所以,星河和长孙元申有约?江枫犹豫片刻,也走进茶楼。 茶楼的掌柜是认识江枫的,他见江枫进来,便亲自上前迎接,要将江枫请去二楼的雅间。 江枫便问他六皇子可在此处?掌柜听后以为江枫和六皇子有约,便道:“在的,在的。小的这就带路。” 江枫眸光动了动,抬手制止掌柜:“不用。掌柜只需告诉我他在哪间,我自己去寻。” “好咧。”掌柜便说了雅间的名字。 江枫向掌柜道谢,至楼梯处拾级而上。 偷听虽非君子所为,可特殊时刻,也顾不上什么君子不君子…… 茶楼的雅间名是以花为名,星河与长孙元熙所在的雅间叫碧桃。江枫抬眼看了看那碧桃二字,伸手推开了一旁的蕙兰。 这间名为蕙兰的雅间中无人,江枫将门关好,无声行至墙边,打算听墙角。 可她刚站定,蕙兰的门便被人打开了。 江枫来不及躲避,就这么大咧咧地被进来的人看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江枫朝对方扯出了一抹笑容,刚想道上一句:“这就走。” 便听来者对小二说:“就这间吧。” “可是……”那小二是新来的,不认识江枫。 他在心中一阵嘀咕,这蕙兰并不是没人吗?怎么就有人呢? “没有可是。”那人将小二打发走。 待小二走后,对方再次将目光落在江枫的脸上,随后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江枫:“……” 江枫觉得这京城也蛮大的,怎么就这么容易遇到认识的人呢? 来者正是前来喝茶的东方既白。 江枫在心中叹了口气,离开墙边道了句:“便不打扰先生雅兴,告辞。” 就在江枫要与东方既白擦肩而过时,东方既白开口了:“既然遇见了,不若一起喝个茶?” 江枫脚步一顿,低声道:“先生的茶,我不便喝。” 东方既白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勾了勾唇淡声道:“那便不勉强了。” “告辞。”江枫说完便大步离去。 东方既白转身看着江枫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听他喃喃道:“真是像啊……” 离开茶楼的江枫,不禁有些郁闷。本想偷听的来着,眼下是偷听不成了,看来只能打道回府了…… 江枫走出茶楼,她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猛一抬头,便见星河趴在二楼的床边,朝自己挥手。 她甚至都能看到星河眼底的笑意。 江枫眼角一抽,收回目光抬脚就走。 星河看见江枫匆忙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明显了。 “星河阁主在看什么?”长孙元申自他身后好奇的问道。 星河回道:“若说是我的心上人,殿下可信?” 长孙元申:“……那我倒是要瞧瞧是谁了。”他伸出头朝楼下望了望,除了过路的行人再无其他。 长孙元申便又道:“就不知是何样的女子被星河阁主瞧上。” 星河勾了勾唇没有说话。待坐下后,他才对长孙元申说:“这茶已喝半盏,殿下是否说一说约在下来此的目的?” 长孙元申道:“我请星河阁主至此,是想与星河阁主做生意。” “做生意?”星河幽幽道:“就不知殿下想要做什么生意。” 长孙元申哈哈一笑道:“天机阁只做情报生意,我与阁主要做的生意,只是与情报相关。” “那殿下想要什么情报?”星河问道。 长孙元申一字一句道:“永定王江渡在南疆的所作所为。” 星河端茶盏的动作一顿,他眯了眯眼睛幽幽道:“这生意,恕在下不能做。” “为何?”长孙元申感到惊讶:“天机阁不是给钱就能买情报吗?” “不为何。”星河放下茶盏:“就是不做。”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长孙元申忙道。 星河看着长孙元申的眼睛缓声道:“他的情报,我天机阁多少钱都不卖。” 长孙元申听闻此言,觉得不对:“你与他相熟?” “并不熟。”星河淡声道:“我天机阁从不向他人贩卖对王朝、对百姓有功之人的情报。” 他顿了顿继续道:“永定王为王朝戍守边关十多载,退敌无数。殿下要与天机阁买他的情报,我天机阁自是不会答应。” 星河起身:“看来这茶,在下是不能喝了。告辞。”他说着便要离去。 长孙元申未想到星河会拒绝,他面色有些挂不住,多少有些难堪。 第173章 江枫感到害怕 江枫走在街上,她需要一些甜食好让自己的心情愉悦些,便去了糕点铺买了些桂花酥。 她咬着一块桃花酥从糕点铺走了出来,便与前来寻他的卜三遇上了。 “你怎知我在此处?”江枫好奇地问。 卜三看起来很急,就连气息都有些不稳。江枫见状,便又道:“你这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永定王府着火了呢。” 卜三喘了口气,在江枫耳边说:“陛下出事了,请您速速进宫。” 江枫转头看了卜三一眼,卜三又道:“这是王爷的意思。” 江枫便将手中的桂花酥扔到卜三的怀里,拔腿直接运着轻功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紫宸殿,气氛有些凝重。沈白薇躲在江渡的身后,一个劲地朝床榻的方向张望。 她很想过去看看,可江渡不让。 只见顺康帝一脸惨白地躺在床上,嘴唇有些乌青。 沈白薇第一眼便觉得顺康帝是中毒,可从他的脉象上来看,又不太像是中毒。 她又将目光落在无尘身上,虽说这个时候不太适合看美男,可是……这和尚长得未免也太好看了些。 特别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乍一看满目慈悲,再一看毫无感情。 她在心中忍不住道:古人的颜值都这么高的吗?啊? 江枫到的时候,禁军已将紫宸殿围了个水泄不通。亦真站在台阶上来回踱步,他见江枫来了,便往下走了两阶:“世子,您可算来了。” “公公这是特意等我?”江枫惊讶。 “是王爷特意吩咐老奴在此等候世子。”亦真道。 江枫听后便问:“陛下如何?” 亦真道:“不太好。” 守门的小太监将门推开,江枫和亦真一前一后踏入紫宸殿中。 一进紫宸殿,江枫便闻到了浓浓的药味。药味中还夹杂着一股异香,这是无尘身上传来的异香。 闻着这股异香,江枫原本不安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爹。”江枫叫了一声江渡。 江渡道:“先去看看你姨父。” 江枫这才朝顺康帝走去。当路过无尘时,便向他颌首,算是与他行礼。 她在榻前站定,目光落在顺康帝的脸上,最后在顺康帝的唇上定格。 少顷,她伸手将手指搭在顺康帝的脉搏上,屏气凝神。 昨日顺康帝的脉象虽有些奇怪,可并无中毒之症。可今日…… 江枫收回手转身问江渡:“爹,您为何叫我前来?” 顺康帝中毒,上有无尘,下有太医,中间还夹杂着沈白薇。照理说,不应该特意将自己叫过来的。 “你姨父昏迷前,特意吩咐我将你叫过来。”江渡解释道。 特意?江枫眼中有着惊讶和不解。 她见江渡看向无尘,便也看向无尘。 无尘这才开口道:“陛下是中毒。” 江枫挑眉:“然后呢?” 只是单纯的中毒,以无尘的能力早就将毒解了,哪儿还用得着站在这与他们废话? 果然,无尘还有后话:“亦是中蛊。” 无尘的话在江枫的心里丢了颗小石子,让她原本还算平静的内心荡起层层涟漪。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问:“与我一样?” “与你的不一样。”无尘回道。 “那与我比,谁更凶险?”江枫又问。 无尘:“自是你的。” 江枫刚想来上一句那便好,便听无尘道:“解毒我可以,驱蛊我不行。” 江枫:“……” 所以,这个空档顺康帝叫自己进宫是为了什么? 江枫一脸不解地转头看向床上的顺康帝。 顺康帝和江渡差不了多少岁,鬓角竟有了几丝白发。 “世子。”亦假捧着一道圣旨走了过来:“陛下有旨,请世子接旨。” 江枫听闻此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江渡,眼中有着疑惑之色。 她见江渡点头,才跪下道了声:“江枫接旨。” 亦假并未宣读圣旨,而是直接将圣旨放到江枫的手上道:“这是陛下给世子的密旨,还请密旨出宫后再看。” 江枫看着手中的圣旨,眼中有着惊愕之色。 虽还未看着密旨中的内容,可江枫心中已有猜测。 她下意识抓紧手中的圣旨,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的不安在渐渐扩大。 亦假见江枫还跪着,便弯腰将江枫扶起道:“陛下昏迷前还有句话让老奴转告于您。” 说完后,便示意江枫附耳过来。 江枫附耳倾听。也不知亦假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便见江枫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硬是将一双桃花眼瞪圆了。 她的眼底是惊骇和不解,以及让人无法察觉的惊恐。 亦假后退两步站到一旁不再言语。 江枫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又看向江渡,江渡却在看站在他身边的沈白薇。 倒是沈白薇这个与这里格格不入地人正在满目担忧地看着自己。 江枫扯了扯嘴角,想要扯出一抹笑容来。可她发现她不能。 一行人离开皇宫。在回永定王府的马车上,沈白薇见气氛不对,便识趣地去外面辕架上坐着,和驾车的乘风扯闲话去了。 车厢中只有那父女二人,江枫忽然伸手抓住江渡的手臂道了句:“爹,我怕。” 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已经和她的本意背道而驰。 江渡将手放在江枫的手背之上,他问江枫:“你只需记得,你身后是八十万江家军。” 江枫陡然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江渡。 江渡又道:“爹,得为你以后打算。” 他得考虑到他哪日不在了,他的枫儿又该如何立足于这天地间。 “可是……”害怕在江枫心底蔓延。 此事与长孙元熙的事不同,这趟浑水的深度,已超出了她的认知。 “枫儿。”江渡又道:“爹在这里,所以别怕。” 江渡的话就如同一颗定心丸,将江枫心底的恐慌慢慢压下。不过,她还有所顾虑:“我只怕辱没了江家军用命换来的荣耀……” “瞧你这话说的。”江渡伸手在江枫的头顶上使劲地压了压:“我挣这些,不就是为了好让你在京中横着走?” 江枫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想起了上一世。 就不知,老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感到失望。 第174章 一座地宫 因大将军霍邱还未回京,便由永定王带兵全权接管京畿重地守备。 就连皇宫亦是被江家军所接管。别说朝中大臣,就连后宫嫔妃都不得靠近半步。 永定王如此作为,不禁让人猜测:此人可是有谋反之心? 更有历经三朝的老臣觉得自己有资格登永定王府的大门,质问永定王是何用心,便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跑去永定王府,质问永定王去了。 再看永定王,他一瞧老太爷都来了,客客气气将人请进府门,好吃好喝地招待好。 甚至还一再叮嘱老太爷,说京中最近不太平,您老人家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老太爷并未被江渡的客气蒙蔽了双眼,他摆摆手直奔主题,问江渡此番作为是何用意? 江渡便道:“此乃陛下的意思,恕我不能告知。” 老太爷冷笑了一声问:“到底是陛下的意思,还是王爷的意思?” 江渡态度坚决:“陛下的意思!” 老太爷:“……” 在老太爷愣神之间,江渡就对老太爷开始大吐苦水,说这活儿不是人干的,吃力不讨好啊。 什么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在边关不回来呢。 还什么,陛下当时找我时,我是一百个不同意啊,可架不住那是我妹夫啊…… 老太爷:“……” 他终于知道,永定王世子忽悠人的能力是从哪儿来的了,感情是爹传的啊…… 暂不说永定王在各大臣间打机锋,就单说江枫。 江枫忽然收到天机阁传来的消息,说长生之药与六皇子长孙元申有关。 还不等她去证实这消息的真实性时,顺义坊的老板哥舒必浑身是血地跑到她的面前,求她救命。 像哥舒必这样在黑白两道通吃的赌坊老板,自是知道一些寻常人知不道的事。 可有些事不是他能知道的。就算他不会往外说,可有些人也不会让他活。 好在哥舒必是个聪明的,知道找谁求救。 江枫二话不说,就让卜三卜四送哥舒必去永定王府。 江渡见她捡了个人回来,便道:“你怎什么人都往家里捡?” 江枫只是道:“他知道些事情,我得找他好好聊聊。” 那边,仲滦已派人去乞丐阿三所提供的地方,地毯式搜寻了一番,无果。 又有孩童尸体出现,死状一样。 已经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那些孩子怕是都要…… 江枫在想,会不会是乞丐阿三的信息有误? 如今乞丐阿三已死,江枫就算想再找阿三问问,也不可能了。 书房中,江枫将一张舆图铺在桌子上,仔细研究着。 无妄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 他见江枫看得认真,便放轻脚步缓缓走到江枫的面前。 其实,在他开门的时候,江枫便有所察觉。当无妄在案边站定时,江枫抬头朝他笑了笑问:“你怎么来了?” 无妄将油纸包放到她手边道:“刚从外面回来,顺便给你买了点小吃头。” “什么小吃头?”江枫拿起油纸包闻了闻,随后有些开心地说:“李记的牛肉干。” “你这鼻子不也挺灵的?”无妄打趣。 江枫拆开油纸包:“比不上咱无妄公子的鼻子。”她捏起一块牛肉干放到嘴里,愉悦地眯了下眼睛。 无妄又去一旁的茶桌为江枫倒了杯茶端了过来。 江枫咬着牛肉干盯着无妄看,无妄便问她:“这般看着我作甚?” 江枫便道:“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忙呢。” 不知道从哪日开始,无妄便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了。她早上跑去松涛院找无妄,也扑了个空。 曲闹那小丫头嘴巴严得很,根本就不告诉她无妄的去向。 无妄也不瞒她:“确实……有些忙。” “那忙什么?”江枫随口问道。 无妄却并未回答,而是问她:“好端端地怎么研究起舆图了?” 江枫叹了口气道:“文卿兄根据乞丐阿三所给的信息去找孩子了,但扑了个空。” 她手指在舆图上划了划说:“所以到底是城南四十里开外的什么地方?” “这个地方……”无妄手指点了一处位置:“可有去过?” 江枫看着无妄所指的那处位置没有说话。 无妄又道:“这里有一座地宫,是前朝遗留下来的。至今也有三百余年,早已荒废。” 这座地宫江枫倒是听说过,可问题是没有人知道地宫的入口。 无妄知道江枫心里在想什么,他道:“只要有心,找一个地宫入口又有何难?” 江枫依旧不语。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发现孩童尸体的地方,又顺着那条河延伸到那条水道。再顺着水道一路往南…… 少顷,她惊讶道:“这水道的尽头竟然是这座地宫。” “派人去找找吧。”无妄将茶盏递给江枫道:“就当求个心安。” 江枫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无妄看。 无妄见她看着自己,便问:“怎么了?” “你……好像很希望我去这座地宫。”江枫道。 无妄笑了笑。他将江枫手中的茶盏拿走放到桌案上,然后拿起那张舆图:“我确实希望你去这座地宫。” 江枫微微皱眉:“为何?” 无妄只是道:“你尽管去便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江枫听闻此言目光一沉,她的手缓缓落在无妄的手臂上,随后渐渐收紧力道。 无妄看了手臂上的那只手一眼,低声道:“不是你说的?我不会害你。” “我确实这么说过。”江枫朝无妄迈了一步,抬头直视无妄的眼睛:“但这不代表我愿意被你牵着鼻子走。” 无妄从江枫的眼中看到了自己。那瞳孔中,除了自己再无其他。 他下意识抬头用掌心遮住江枫的眼睛。 别这样看着我…… 陷入黑暗中的江枫沉声问道:“无妄,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若我说有呢……”无妄低下头,鼻息喷洒在江枫的耳侧:“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一句与你无关,让江枫的心底升起恼怒之感。她抬手挥开无妄的手,一转头唇便擦过无妄的脸颊。 二人皆是一愣。 少顷,江枫伸手推开无妄只是道了句:“哪日若死在外面,记得叫人传信于我,我好去为你收尸。” 又抽走无妄手中的舆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无妄身形未动,他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方才江枫的唇擦过的地方,平静的眸光掀起惊涛骇浪。 第175章 多方行动 别看江枫嘴上说着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可出府门后,还是老实巴交地带着人出城亲自去地宫探个究竟。 这闹归闹,不舒服归不舒服,可不能拿那些孩子的命开玩笑。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意带了永定王府的亲兵。当然,她也没忘给仲滦传了个信。免得自己在外面遭遇不测,无人接应。 而无妄收拾好心情后便去了太常寺。 江枫身上的噬心蛊一日不解,他心一日难安。 与此同时,江渡也离开了永定王府,他所要去的地方则是黄金楼! 黄金楼的主人对江渡这位不速之客,抱有敌意。 秉承着大家都是成年人,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的原则。黄金楼的主人——东方既白刚要开口吩咐小厮准备茶水,便见一杆玄铁打造的长枪朝自己挥了过来。 显然,江渡是来者不善。 东方既白险险躲过,并且骂道:“你有病!” 江渡幽幽道:“确实有病,还病得不轻。”他攻势不减,那架势主打的就是要东方既白的命。 此番变故引得黄金楼一片混乱,黄金楼中的打手、护卫纷纷上前,想要驱逐江渡。可他们还没来得及靠近,便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的莫闻、莫问、乘风、破浪等人拦住了。 只见乘风笑眯眯地说:“诸位老实待着便可,当心把命交代在这里~” 东方既白不敌江渡,被江渡一枪挑翻在地。 江渡将玄铁枪贴着东方既白的面颊插进了地上,长腿一抬颇具侮辱性地踩在了东方既白的胸膛上。 良好的修养实在让东方既白无法做出破口大骂的举动,只能咬牙问:“你在发什么疯?” “发疯?”江渡一手扶着长枪,一脚踩在东方既白的胸膛上俯下身直视东方既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向来消息灵通,不若猜猜我上门打你是为了什么?” 东方既白只得道:“你无故发疯,我又怎会知道是何原因。” 江渡冷冷一笑一字一句道:“枫儿中了噬心蛊。”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东方既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那双凤眼。 江渡眯了眯眼睛幽幽道:“看来,你并不知。”他终于舍得将自己高贵的脚从东方既白的胸膛上移开。 东方既白刚要起身好好问问江渡的话是什么意思,便被江渡抓住衣襟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二楼跃下了一个人,手持重剑直冲江渡那抓着东方既白衣襟的手:“放开我义父!” 这人便是龙战。 龙战就像是一头发怒的小兽,那架势好似要与江渡拼命。 可他人还没挨近江渡,便被江渡一枪扫了出去,重重砸在了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因不堪重负,而断裂,龙战便又摔在了地上。 龙战也不是第一次被江渡打了,他也顾不得全身疼,一跃而起提着重剑就要继续和江渡拼命。 却听东方既白一声厉喝:“住手!” 龙战堪堪停住脚步,有些不服气地看着东方既白。 东方既白整理了一下衣服淡声道了句:“龙战,退下。” 龙战沉默了一下放下狠话:“你老实点,别以为你是我姐的亲爹我就不打你。” 不得不说,小孩全身上下也就剩下嘴硬了。 江枫出城后便和永定王府的亲兵兵分两路,她带着卜三等人直奔地宫,而亲兵则是顺着水道一路搜查。 在前往地宫的路上,暖竹便问江枫:“那地宫已有三百余年,找起来怕是有些难度。” 江枫手里拿着舆图,她看着舆图上地宫的位置道:“若近几年有人踏足,那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暖竹想了想道:“要不要再叫些人?” 江枫道:“人太多,容易打草惊蛇。再一个……”她顿了顿又道:“若真遇险,你直接跑去给我爹传信。” 对于江枫的安排,暖竹并不满意。她想守着江枫,可她又不能违抗江枫的命令。 江枫将她的纠结看在眼里,不禁笑了一声。 暖竹不解:“您笑什么?” 江枫只是道:“让你跟着我,倒是委屈了你。” 暖竹愣了一下才道:“倒也不委屈,愿赌服输。”说完后,她又静静地看着江枫。 江枫见她看着自己,便打趣道:“怎么?是觉得你家公子我今日格外的英俊。” 暖竹道:“只是觉得……您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不一样?”江枫甚是感兴趣地问:“如何不一样。” 暖竹想了想摇摇头道:“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江枫哈哈一笑倒也不在意。她对暖竹说:“若哪日你想走了,便与我说一声,我派人送你回家。” 暖竹幽幽道:“您此时与我说此事,像是在交代遗言。” 江枫眼角一抽,颇为无奈:“晦气的话,莫要说。” 一滴雨落在了正在驾车的卜三鼻尖上,他抬手摸了摸鼻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公子,下雨了。” 江枫听闻此言伸手拨开车窗帘往外看。 蒙蒙细雨,倒也不影响行路。 她叮嘱卜三:“雨天路滑,当心些。” “好静啊。”暖竹道。 “静?”江枫侧耳听了听幽幽道:“确实有些静。” 马车驶入一条蜿蜒的小道,道路两旁的树木有些密集。若两旁藏了人,倒也很难发现。 卜四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跃到一棵树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确保树丛中无危险隐藏。 待到了地宫附近,江枫下了马车打量四周。 暖竹拿了伞,欲撑在她头上。江枫摇头表示不用,蒙蒙细雨还犯不着打伞。 此处长年无人踏足,树木茂密,杂草丛生,也找不到正经路。 五迷已跃上高处俯瞰此处。少顷,他跃了下来对江枫道:“东南方向,似有异样。” 东南方向?江枫转头看向东南方向,想了想道:“过去看看。” 太常寺中,无妄与无尘对面而坐。二人中间的小几上放着一只香炉,一缕青烟从香炉中缓缓升起。 “噬心蛊可有进展?”无妄问他。 无尘却道:“陛下不太好,你不去看看?” 无妄沉默了一下道:“有国师在,陛下定会无虞。” “我只会解毒,不会驱蛊。”无尘淡声道。 “只要能解噬心蛊,任何代价都可以。”无妄沉声道。 无尘听后问他:“值得么?” 第176章 只想要江枫活着 其实对于无妄来说,这已经不能用值得不值得来衡量了。他只想要江枫活着,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是以,他满目认真道:“我只想让她活着。” 无尘唇角微微上扬,似在嘲讽。他道:“她本可安然一生。” “安然一生?”无妄的眼底升起一抹无奈:“她心怀大义,又岂能真正安然?” 别看江枫整日里嘻嘻哈哈,比纨绔还纨绔,也总是把莫要管闲事挂在嘴上。可她的心中是有正义的,她的眼底也容不下任何阴暗。 她这样的性格,就注定无法安然度过一生。 所以,从一开始无妄的愿望便不是希望江枫安然一生,他只是希望江枫活着。 对于无妄的想法,无尘只给他两个字:“愚蠢。” 而无妄回道:“你不也一样?” “不一样。”无尘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蒙蒙细雨不知何时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只听无尘轻声道:“我……欠她一命,理应还她。” 无妄做出总结:“这也是愚蠢。” 无尘勾了勾唇:“就当是吧。” “所以,噬心蛊何解?”无妄将话题转了回来。 “解蛊的时间还很充足,莫急。”无尘道。 无妄皱眉:“我是怕另生事端。” “事端已经生了,从你让她去探地宫开始。”无尘转过头来看向无妄,他以波澜不惊的口吻道:“他不会允许地宫的秘密被江枫公之于众的,他也不会允许他多年的苦心经营毁在江枫的手里。” “我昨日为她算了一卦。” 无尘像是来了兴致:“不若你来猜猜是何卦?” 然而无妄并不想猜。 无尘颇感无趣道:“大凶。” “正常。”无妄淡声道:“这等断人前程的事,向来都不是什么大吉之事。” “那你就不担心?”无尘觉得以无妄对江枫在意的程度,应当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枫的身后。 无妄并未开口说话,不过从他眼底泄露的情绪来看,应当是担心的。 地宫那边,那隐蔽得不能再隐蔽的入口还真让江枫给找到了。 从周围的痕迹来看,近期应该有不少人出入此处。 “要下去吗?”暖竹好奇地问。 江枫道:“下面情况不明倒也不急着下去。”她又转头吩咐其他人:“再去看看是否有其他入口。” 她想了想又吩咐卜三:“从水道那边叫些兄弟过来以防万一。” “是!” 片刻后,古怪的鸟叫声在林中响起。只见走到一旁的卜三以手做哨,那古怪的鸟叫声便是他发出来的。 此乃江家军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的声音。 江枫找了个树墩坐下,她的目光落在地宫的入口处。心道:此处确实是个得天独厚的隐蔽之所。 三百多年过去了,已鲜少有人记得此处还有一个前朝遗留下来的地宫。 自己已摸到此处,若这下面真有些什么,想来对方已有察觉。 只希望……事情别往更麻烦的方向发展。 正如江枫所想的那般,对方已察觉到江枫的到来。 那不大的地宫入口处,隐藏着好几双眼睛正悄悄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暖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视线,猛地转头看向地宫的入口。 江枫注意到暖竹的动作,她勾了勾唇并未言语。 而站在江枫身后的六道则抬起手臂,露出绑在手臂上的弩箭对准了地宫的入口。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弩箭从入口处朝江枫射了过来。与此同时,六道也射出了弩箭。 两支弩箭在半空中撞上,陡然落地。 “公子,可要硬闯?”暖竹问道。 “硬闯?”江枫幽幽道:“谁都不知道里面是何情况,硬闯岂不等于找死?” 江枫又从怀里摸出了舆图,打开放在腿上:“咱们就在此处等着。” 她的目光顺着舆图上的水道落到地宫所在的位置:“卜三,再传。” 卜三会意。 古怪的鸟叫声再次响起,依次传递。 江枫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神情越发高深莫测了。 既然此路不通,那便换条路走! 不得不说江枫在气人的方面一直都是独领风骚。只见她吩咐暖竹将马车里的那套茶具拿出来,此处风景不错,便适合喝茶了。 暖竹早已习惯江枫的行事风格,她对江枫道:“早知道出来之前准备些茶点了。” “没有茶点也无妨。”江枫一摆手颇为潇洒道:“赏景喝茶也别有一番滋味。” 躲在入口处观察的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觉得……对方是不是有病? 他们在这里如临大敌,那小白脸竟在外面喝茶赏景。如果可以,他们都想冲出去好好问问那小白脸到底是何意思。 可兵法有云,敌不动我不动。对方坐那喝茶,他们也不好贸然冲出去。 万一这是对方故意设下的陷阱呢?那他们要是这么冲出去的话,岂不是自投罗网? 暖竹见雨势渐大,便将伞拿了过来撑好。 热茶入口,江枫眯了下眼睛,觉得身心格外的舒畅。她还对暖竹说:“等忙完了,我便带你们到处玩玩散散心。” 噬心蛊这玩意儿能不能解还是另一回事,得抓紧时间好好看看这大好河山,若不然,就没机会咯~ 雨越下越大,江枫那烧茶水的火被雨浇灭了。对此,江枫深感遗憾。这热茶看来是喝不成了。 就在江枫吩咐暖竹将茶具收好时,古怪的鸟叫声穿过雨幕传了过来。 “公子,成了。”卜三忙道。 江枫勾了勾唇起身:“好,我们也该下去了。” 原来那些沿着水道搜查的亲兵在水道的下方找到了一条潜入地宫的入口,此刻这地宫里面怕是乱成了一团。 入口的碎石轰然倒塌,原本藏在暗处观察江枫等人的那些人随之暴露出来。 江枫颇为虚伪道:“未递拜帖便登门打扰,还请海涵。” 她的话音刚落,卜三等人便已至入口处。长剑出鞘,寒光闪过,人头滚落在地。殷红的鲜血喷洒在地上,顺着雨水不知流向何处。 江枫慢慢走至入口处,她并未急着进去。只见她转身环顾四周,眼底有着凉意。 怎么说呢…… 有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感觉。 而她就是那个螳螂。 第177章 危机起 即使知道身后有着一只黄雀,江枫依然选择踏进地宫的入口。 顺着那长长的青石板铺成的宫道缓慢前行,湿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难闻的血腥味。 江枫皱了皱眉,颇感不适。 宫道两旁有火把在燃烧,驱散了宫道中的黑暗。 待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卜三转头询问江枫的意见。 江枫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火把,果断选择左手边的那条道。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选择有风吹来的风向。 地宫的主殿已乱作一团。从水道潜入进来的永定王府亲兵,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迅速制服主殿中的那些护卫。 永定王府的亲兵自诩见过不少恶事,已鲜少有恶事让他们感到震惊。可当看到地宫主殿的场景时,难得震惊了一下。 只见墙壁上吊着许多铁笼,铁笼里关着的是那些失踪的孩童。中间有一个很大的水池,水池里蓄满了红色的液体,正发出一股股腥臭味。 有几个孩童躺在水池的边上,面色苍白,生死不明。 水池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炼丹炉,炼丹炉中燃烧着火焰,也不知里面是否正在炼制那所谓的长生之药。 众人回过神来,连忙上去将那些还关在笼子里的孩童放了出来。有几个人快步走到水池边,将那几个生死不明的孩童抱起放到一边。 江枫终于走到了主殿,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当看到那些目光呆滞,死气沉沉的孩童时,眼底有着阴鹜。 “可有问话的舌头?”江枫沉声问道。 “有。” 江枫叫了一声卜三,卜三会意便去“问话”了。 “先将这些孩子带出去。”江枫吩咐道:“其余人好好搜查此处,莫要有遗漏。” 江枫的提着的心并未因这些孩童被找到而放下。她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理所当然。 她所在意的那只黄雀还未现身,而这件事的幕后之人也未有动静。 不可大意! 江枫缓步走到那水池旁,她盯着池中那红色的液体看了一会儿,弯腰伸手用手指触碰了一下液体。 那黏腻的触感让她汗毛倒立。 这是血,但不全是血,这里面还夹杂了别的东西。 她又将目光转向那巨大的炼丹炉。 “去将这炼丹炉停了。”江枫吩咐暖竹。 暖竹听后应了声“是”便去将炼丹炉停了。 如此之大的炼丹炉,需要多人合力才能将其打开。 江枫不放心地叮嘱:“当心些,别烫着。” 随后,她又对六道说:“去传消息告诉文卿兄,失踪的孩童已被找到。还有……”她顿了顿又道:“也给我老爹传信,以防万一。” 京中,无妄在屋檐下负手而立。雨不知何时停了,他眺望远方眼底有化不开的担忧。 虽说那地宫是他让江枫去的,可到底有些不放心。 对方表现得太过平静,这不是一件好事。 无尘走到他身后冷不丁道一句:“我记得她府上那名叫秋冬的婢女是来自药王谷的药人。” 无妄没有回头只是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无尘点点头颇为赞同无妄的话:“我知道的确实不少。”他顿了顿又道:“听闻那是药王谷最完美的药人,血肉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无妄听后只是一句:“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并不重要。”无尘幽幽道:“是否有人信才重要。” 与此同时,丞相府收到一则有关南大营的消息。 如今南大营是永定王兵马驻扎地,就在一刻钟前,南大营兵马整装待发,原因不明。 此番动静倒是叫丞相萧慕青感到不解,他不知道江渡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真有不臣之心?他看了一眼皇宫所在的方向,一颗心沉了又沉。 若永定王当真有不臣之心,根本就无人能挡。但愿这一切只是他的胡乱猜测。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亲自会会江渡时,又有消息传来,说易字营有动静。 易字营是护国公易国忠的大营,而易国忠乃是……六皇子长孙元申的外家。 “六殿下……”萧慕青眯了眯眼睛幽幽道:“倒真是看不出来啊……” “大人,我们当如何?”长史问萧慕青。 萧慕青却问他:“大将军到了何处?” 长史道:“早上说是到了卢水渡,若无意外的话,此刻应当到了碧岭郡。” 萧慕青听后点点头幽幽道:“我们不如何,得看他们要如何。” 比起凑热闹,萧慕青更喜欢看热闹。不过这看热闹之前,还是得去一趟永定王府找永定王聊聊。 易字营有动静一消息,也同时传到了无妄的耳中。 无妄将用来传递消息的白鸽放飞,将手中的字条用内力化为粉末,再看着那粉末从掌心落在地上。 他对无尘道:“我该回去了,陛下那边就有劳国师了。” “慢走。”无尘道。 无妄走出太常寺,一直守在门口的吴情跟上无妄的步伐:“主子,先前天机阁传来消息,说易字营欲在长吁坡拦住大将军。” 无妄听后便问:“霍邱此时到了何处?” “碧岭郡。”吴情回道。 无妄脚步一顿想了想问:“现在就给霍邱传消息,必须赶在易字营之前。” “是。” “世子那边情况如何?”无妄又问。 吴情回道:“先前传来消息说失踪的孩子已被找到,现下是何情况还不知。” “盯紧了,她那边不能出事。”无妄沉声道。 “主子!”一身黑衣的曲闹从天而降出现在无妄的身边,她道:“有人在布衣楼花钱买世子的命!” 无妄听闻此话,只觉得全身血液直冲头顶:“何时的事?” “两、两日前……”曲闹垂下眼眸。 无妄目光一沉:“为何现在才来报?” 曲闹哑声道:“是属下失职。” 事已至此,就算责备曲闹也于事无补。无妄闭了闭眼睛压下心中的怒火吩咐道:“通知天机阁,准备救人。” “是!” 钟粹宫的小佛堂中,梅妃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神情颇为虔诚。 她似在祈福,也似在……求心安! 第178章 竹林大战 地宫中,那巨大的炼丹炉已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也被掏了出来放到一边。 那是一粒粒还未完全炼成的丹药,颜色鲜红令人心惊。 “这些丹药该不会是……”暖竹转头看了一眼那水池,心中一阵犯恶心,同时也涌起阵阵愤怒。 太残忍了!为了长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竟残害孩童。 江枫内心倒是平静的,她叹了口气只是道:“都收好全部带出去。”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地宫的时候,脚下传来阵阵异动。 江枫眯了眯眼睛没有犹豫,一声令下让人赶紧往外撤。 紧接着便有人嘶吼道:“快跑,河水灌进来了,这里要塌了!” 对方要毁了地宫,要将这里的秘密掩盖在河水之中…… 与此同时,大理寺卿仲滦带着人叩响了六皇子府邸。是管家开的门,他见仲滦身穿官服,身后还跟着大理寺的衙差,下意识就想将门关上。 仲滦伸手抵住门笑着说:“大理寺穷仲滦特来拜访六皇子,还请管家通禀一声。” 管家淡声道:“殿下不在府中,大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不在府中?”仲滦便道:“既然如此,那我等进去等殿下回来便可。” 管家见仲滦欲硬闯,便大声道:“此乃六皇子府,容不得尔等硬闯。” 这人都到门口了,若再不进去就不礼貌了。是以,仲滦一声令下,便带着衙役硬闯了六皇子府。 管家见状,欲叫来府中护卫将仲滦等人驱逐出去,却见一群身穿甲衣之人踏了进来。 那是永定王的兵。 …… 城外,地宫所在之处。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原本还算平整的地面出现了塌陷,有水从塌陷的缝隙中咕噜咕噜地往外冒。 不远处的坡上站着五个人,皆身穿黑色劲装,头戴笠帽,以黑布遮住了半张脸。 其中一人道:“原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另一人道:“不可大意。” 片刻后,其中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人沉声道了句:“走吧。” 地宫往东三里处竹林里,有一口枯井,卜三从枯井中爬了出来,四处看了看后往井里喊了一声:“可出来。” 一个地宫又怎会只有两个出入口?在危急时刻,江枫果断舍弃原来进来的那两条道,赌了一把老天对她的眷顾。 那些抱着孩子的人率先出来,江枫和暖竹是最后爬出来的。 暖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布包。 江枫吩咐道:“先把孩子还有这些人送回城。” 这才是最紧要的。 可一行人没走多远,便察觉到不对。 江枫目光一沉,沉声道:“卜三,你带着他们先走。” 这些孩童和地宫中抓来的人必须得活着回城! 话音刚落,箭雨袭来。长枪横空,挥落羽箭无数。 孩童的哭声响起,撕心裂肺。 箭雨太密,纵使江枫长枪舞得再快,也很难将所有的羽箭打落。一支羽箭插进了她的左肩,江枫面色未变,护着那些人带着孩子离开。 箭雨停了,江枫从靴子中抽出匕首将肩上的羽箭斩断。 留下来的人自动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江枫护在中间。 “公子!”暖竹看着江枫肩上的伤,目光一紧。 江枫道:“无事。” “永定王世子,果然名不虚传。”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 “你是何人?”暖竹问道。 男人道:“布衣楼十天干前来拜会世子,还请世子不吝赐教。” “布衣楼十天干?”江枫挑了挑眉:“想不到我竟有如此大的颜面,叫布衣楼的十天干盯上。” 男人道:“那是世子值得。” “是嘛?”江枫颠了颠手中的银枪慢吞吞地问:“就不知对方是花了多少钱买我的命。我的命可金贵着呢,若是太便宜了,我会不高兴的。” “世子的命自是金贵。”男人抽出挂在腰间的长刀幽幽道:“待在下取了世子的项上人头,世子自然会知晓自己值多少钱。” “就凭你?”暖竹上前一步,挡在江枫面前。 那人看了一眼暖竹有些惊讶:“世子身边果真是卧虎藏龙,想不到失踪已久的剑圣传人竟在世子身边。” “废话少说!”暖竹话音刚落人便已到了那人面前,长剑直奔那人的颈部而去。 而那人的身形比暖竹还要快,步伐一动,竟躲过了暖竹的剑。 另外四人从竹林的其他位置闪了出来,他们的目标皆是江枫。 刀剑的碰撞声四起,竹林中的厮杀异常激烈。五迷和六道不敌对方,身负重伤。 江枫虽肩部有伤,可她的行动并未受阻。她牢牢握住手中的长枪,仿佛与其融为一体。 她挥舞着长枪,每一次的刺击都准确无误,力道和速度兼备。 可眼下并不是恋战的时候,短暂地压下布衣楼杀手的攻势后,江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撤退。 “暖竹,你带着他们走!”江枫说完,便纵着轻功向相反的方向飞了过去。 杀手的目标是她,只有她跑了,暖竹他们才能安全。 果不其然,布衣楼的杀手见江枫跑了,便去追江枫,并不在意暖竹等人的死活。 雇主是花钱买江枫的命,又不是买江枫手底下的人的命。 江枫一个人跑了也好,这样也免了一些不必要的厮杀。 暖竹知道江枫是何意,方才那一阵箭雨已伤了不少人。又与布衣楼杀手对上,许多人已重伤在身,若再战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可他们是永定王府的亲兵,是永定王世子的近卫、婢女。世子有难,哪怕是死也要保世子无虞。 暖竹第一次违抗了江枫的命令,与其他几名伤势较轻的亲兵追了过去。 五迷和六道挣扎着站了起来,可没走两步便重重摔在了地上,鲜血自他二人身下流出。 五迷动了动手指,吃力地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筒模样的东西,拉动竹筒底部的棉绳,筒口朝上,花火升空,在空中炸出了枫叶模样。 雨再次落下,大雨滂沱间,竹叶在雨中翩翩起舞。 江枫落在河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回神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五个人,手上用力将长枪刺入地里。 鲜血已染透了她半个肩膀,她的面色苍白如纸。 “世子莫要再挣扎了,乖乖让我等砍下头颅。” 江枫回头看了一眼伸手的河流,唇边升起了一抹邪气的笑容:“此处不错,是个安葬的好地处。” 第179章 你到底是谁? 布衣楼杀手不知江枫此话是何意,江枫很快便为他们答疑解惑了。只见江枫拔起长枪转身就朝河中间跑去。 那五人见江枫又跑,便追了上去。他们刚跑进河里,江枫却不跑了。 五人追到江枫的面前,其中一人扬起刀就朝江枫的脖子砍了过去。 江枫身体后仰,躲过一刀,又借力跳到了对岸。 五人刚要追,可他们发现自己的双脚竟陷进了河床拔也拔不出来。 江枫站在岸边拄着长枪笑得猖狂:“你们的爹没教过你们不要站在河床上打闹吗?” 说完后她又转头看向东边,只见东边有浪潮汹涌而来。 地宫塌陷,河水倒灌。与之相连的水道又怎会平静?虽说这条河不与地宫相连,可它和水道相连啊! 虽说这河浅了点,但水道的水灌过来,那就不浅了啊!淹死个陷在河滩出不来的人还是很容易的。 这打不过,就得用智慧。江枫觉得自己是真机智,这辈子都没这么机智过。 只见世子爷拄着长枪,如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慢慢地往后挪了几步,深怕自己被浪潮卷进去。 许是牵扯到肩上的伤,只听世子爷颤巍巍地骂了一句:“疼死爹了~” 浪潮铺天盖地地盖了下来,河水陡然上涨,淹没了那五人。 好在江枫挪得快,不然也得被卷进去。即便如此,江枫的小腿都泡在了水里。 “走走走,回家回家……”江枫慢慢挪着,肩上的伤也越来越疼了,疼得江枫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江枫刚挪上岸,身后的河水里竟跃出了一个人,是那个身形异常高大的男人。 江枫察觉到了,可疼痛使她反应变得很慢,根本就来不及躲开。 就在江枫以为自己必死的时候,身后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江枫跌倒在地,翻身看了过去。来者竟是星河。 不对……江枫转动目光落在星河手中的长剑上。 那是寒光…… 江枫目光动了动,缓缓落在星河的身上。 很好,问题又绕回来了。他到底是谁? 寒光割破了那人的脖颈,那人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鲜血从他颈处的伤口流了出来,又被雨水冲刷干净。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看着江枫,显然是死不瞑目。 星河快步走到江枫的面前,将她扶起语带紧张地问:“如何?” 他注意到江枫江枫肩上的伤,目光一紧,弯腰就要将江枫打横抱起。 江枫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动作。 星河道:“我先送你回去。” 江枫却问他:“这寒光剑,用着不错吧?” 星河瞳孔猛地一缩,低头看向手中的寒光。 江枫伸手从他的手中拿过寒光,她抬头看着星河幽幽道:“我便不问你这寒光为何在你手中,我只问你……” 江枫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是谁?” 星河目光微沉,薄唇紧抿:“我……” 江枫伸手缓缓摘下星河脸上的面具,无妄的脸渐渐映入江枫的眼帘。 许是出来得匆忙,他还未来得及将那些丑陋的疤痕贴在脸上。 江枫手一松,面具和寒光皆落在地上。她抬起双手扶上星河,不对,应该说是无妄的脸。 掌心的触感很真,可江枫已起了疑心。 “枫儿……”无妄抬手握住江枫的手腕,他眼底的情绪是复杂的。 “你,到底是谁?”江枫又问。 回答她的是雨水的声音。她面前这个叫无妄的男人,眼底似乎有着千言万语,紧抿的薄唇昭显着他的犹豫。 江枫垂下手淡声道:“其实,也不重要。”她顿了顿又道:“多谢相救,该回去了。” 她摇摇晃晃地转身,欲走。可她的手腕还被无妄握着,她只得再转过身来问:“可还有事?若无事我们便回去吧。” 就算知道无妄真实身份又能如何?无妄于她来说,终究是不一样的。上一世也好,这一世也罢,都是不一样的。 睁只眼闭只眼这种事……也不是不能做。 无妄在江枫的注视下,抬起双手从耳后缓缓拔出两枚银针。 银针落地,他的五官渐渐有了变化,最后变成了另外一张脸。 剑眉星目,容颜如玉。 这张脸江枫也是认识的,那是……先太子长孙元嘉的脸。 江枫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原来……是殿下啊。”她再次后退,欲俯身行礼:“江枫拜见……” 黑暗袭来,江枫的身体缓缓朝地上倒去。 无妄,不,应该说长孙元熙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将她抱起。 …… 江枫是从自己的床上醒来的,肩上的伤已得到了处理。她睁着眼睛盯着帐顶,神色发怔。 她只是伤了肩膀,又不是伤了脑子,所以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事她都还记得。 所有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江枫又必不可免地感到难过。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无妄是先太子? 有人靠近,江枫转头看去见是暖竹,便朝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暖竹见她醒了便松了一口气,她道:“您先躺着,我这就去请沈姑娘。” 江枫伸手抓住了暖竹的衣服,然后在暖竹不解地目光中开口道:“无妄呢?” 暖竹便道:“无妄少爷应当是和王爷在一起。” “哦……”江枫松开暖竹的衣服又问:“那日,可还发生了什么?” 暖竹便告诉江枫,那日他们一路追寻江枫,却在半路上遇到了天机阁的人。是天机阁的阁主将他们送了回来。 天机阁啊…… 江枫放在被子下的手缓缓握拳。 天机阁是太子他自己的,怪不得天机阁会主动与她做交易,还分文不取。 她不禁想起长孙元熙被送往后里的头一天晚上。那天晚上无妄异常沉默 那日,她光顾着自己难过,并未细想。现在想来,那时无妄也感到委屈和失望吧? 自己的亲爹在他和长孙元熙之间选择了长孙元熙。 “那些孩子呢?”江枫又问。 “已平安送往大理寺,还有……”暖竹犹豫了一下才道:“六皇子府被查封了,如今六皇子下落不明,无人知晓他在何处。” 江枫听后倒也没什么反应,她又向暖竹问起了其他人。当听暖竹说,五迷和六道伤势较重至今还未醒时,眉头皱了起来。 第180章 要去一个地方 沈白薇进来时,江枫正靠在床头发呆。她在床边站定脚步,目光从江枫的脸上缓缓落到江枫的肩上。 只见江枫肩上的纱布透出了丝丝血色。 很好!沈白薇挑了挑眉,一语不发地盯着江枫看。 江枫一转头便见沈白薇黑着一张脸看了看自己,先是感到奇怪,随后才反应过来。 哦……忘了身上有伤。 是以,世子爷准备再躺下,争取不让沈白薇生气。 可她刚动,便听沈白薇道:“别动,就这样。” 江枫:“……” 她只得舔着笑脸说:“真是辛苦白薇了。” 沈白薇微微一笑:“不辛苦,但命苦。” 江枫眼角一抽没有说话。 沈白薇叹了口气,伸手去拆江枫肩上的纱布:“挖掉了好大一块肉呢,你就不能老实点。” 她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这样的箭伤沈白薇已处理过很多。照理说,应该感到麻木,可她并没有。每一次看到,心里还会有些不舒服。 她见江枫不说话便又道:“你的那些手下伤势虽重,但无性命之忧,好好养着就行。” 沈白薇的手被江枫握住,她下意识抬眼便与江枫的目光撞上。 江枫的目光很温柔,好似包含了万千情愫,沈白薇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她拨开江枫手,打住自作多情:“别这么看着我,我对你不感兴趣。” 江枫眼角一抽,神色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说吧,想让我帮你做些什么?”沈白薇言归正传。 江枫道:“我需要去个地方,我得保证我行动自如。” 沈白薇一听这话便怒了:“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连命都不要了啊?” 她无法理解江枫的行为。在她的眼中江枫只是个17岁的孩子,这样的年纪应该是在读书,在看动漫,在玩游戏,而不是在送死。 “就这一次,帮帮我好不好?”江枫弯起眉眼,笑容浅淡而又脆弱。 沈白薇:“……” 她掐着腰原地转了两圈后,有些无力道:“行吧,但只有这么一次。而且,我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江枫笑着问她。 沈白薇道:“不能再受伤了,还有……得活着回来。” 沈白薇的要求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可不管难不难,江枫都只有答应的份。 暖竹疾步入内,江枫见状便问:“怎么了?” 暖竹神色紧闭,声音发紧:“秋冬不见了。” 江枫目光一沉忙问:“何时的事?” 暖竹摇摇头道:“不知道,就好像是突然不见的。府中上下我都问过了,没有人看到她离开。” 江枫听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刻钟后,一身黑衣的江枫走出了房门。院外,卜三、卜四上前看着江枫没有说话。 “走,抢人去。”江枫道。 卜三卜四对视了一眼朗声道:“是!” 沈白薇站在江枫我的卧房门口,满目担忧地看着她。 江枫刚走出院门,便和无妄迎头撞上。 四目相对,无妄率先开口:“你这是要去哪里?” 江枫回道:“我的婢女被人抢了,我得将她救回来。” “可是你的伤……”无妄的目光落在江枫的肩上。 江枫笑了笑,绕过无妄径直离去。 无妄的目光一直落在江枫的身上,直到江枫的身影消失不见。 清风院,乘风疾步入内对正在喝茶的江渡道:“王爷,公子离开了,可要属下将他追回?” 江渡放下茶杯淡声道:“随她去吧。” “可是……”乘风担心江枫身上的伤。 江渡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乘风只得道了声:“明白!” “对了。”江渡又叮嘱道:“太常寺那边要多催着点,这朝堂上下都指望着咱国师大人救命呢。” 乘风:“……”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人国师不太待见咱永定王府,但凡咱永定王府的人去太常寺,都容易吃闭门羹? 这是乘风吃了两次闭门羹后得出来的结论。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家公子把人太常寺得罪狠了。 子午大街上,永定王府的马车缓缓驶过。 江枫坐在车厢中闭目养神,她的膝上放着一柄长剑。 “公子,我们到底要去哪儿?”暖竹问道。 半晌,江枫才睁开眼睛一字一句道:“敏秀山庄。” 那是她上一世生命终止的地方,她以为自己这一世永远都不会踏入那个地方。 到头来,还是要走一遭。江枫抬手缓缓按住胸口。那种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的感觉已许久未出现,今日,这种感觉再次出现。 不过,如今发生的一切都与上一世大不同了,敏秀山庄不会是她生命的终点。 “为何要去敏秀山庄?”暖竹不解。 江枫道:“六殿下在敏秀山庄。” “什么?”暖竹惊讶。 江枫问她可知敏秀山庄的东家是何人,当暖竹摇头表示不知时,她才道:“是六皇子。” 鲜少有人知道敏秀山庄的东家是六殿下长孙元申,就连上一世的江枫都不知道。 这一世……也多亏了天机阁,才让她知晓这一事。 在知道这一消息后,江枫便在思考一件事:上一世,长孙元熙在敏秀山庄鸩杀自己一事,长孙元申是否知情? 还是说,这是他二人的合作?再一个……江枫屈起手指敲了敲剑身,眼底墨色正浓。 长孙元申的背后应当还有一个人,至于这个人到底是谁,江枫心中已有猜想。 暖竹见她神色怔怔,便问:“公子,您在想什么?” 江枫却问她:“暖竹,江湖是什么样的?” 暖竹听后好奇地问:“您为何这般问?” 江枫道:“突然有了想要闯荡江湖的冲动,京城啊……太累了。” 暖竹沉默了一下道:“江湖是非并不少,并不像您所想象的那般潇洒恣意。” 人真奇怪,身在江湖时总想着居庙堂之高,当居庙堂之高时,又向往着江湖所谓的潇洒恣意,豪情万丈。 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是非。朝堂钩心斗角,江湖纷纷扰扰,除非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隐居,不然的话还是会被这些是是非非所困扰。 第181章 敏秀山庄 马车在敏秀山庄前停下,卜三下了辕驾,伸手掀开车门帘请江枫下车。 江枫在暖竹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她抬头看了一眼牌楼上敏秀山庄四个大字,神色平平。 牌楼无人把守,整个敏秀山庄都透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暖竹低声道:“此处必有埋伏。” 江枫道:“没有埋伏,那才叫奇怪呢。” 敏秀山庄的一草一木还与上一世一样,并未有所改变。江枫熟门熟路地踏进了一处房间,朝着那房间里坐着的人道了句:“多日不见,六殿下可还安好?” 只见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个茶桌,六皇子长孙元申坐在主位上,他的身后有一个很大的金色笼子,笼子里关着的是生死不明的秋冬。 此番情景倒是让江枫想起初见秋冬时的场景。那是在黄金楼的高台上,也是这样的一个金色笼子。 那些人以拴狗的方式将秋冬拴在笼子里,以介绍货品的方式介绍秋冬的价值。 秋冬是药人也是美人,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玩物。 江枫也还记得秋冬那时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上了冻的湖面。 江枫问她要不要和自己走,秋冬说:“若公子愿带奴走,奴可以做您的血奴。” 血奴,是药人最终的归宿。 江枫买下了秋冬,将秋冬带回了永定王府。她并没有让秋冬这个药人成为血奴,只是让她成为自己院里的一个普通婢子。 她也对秋冬说:“以后就拿永定王府当自己的家吧,只要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你成为血奴。” 六皇子见江枫盯着笼子里的秋冬看,便道:“世子放着如此尤物在身边,竟不为所动,倒叫我有些惊讶了。” 江枫在六皇子的对面坐下,她问六皇子是何意。 六皇子道:“世子不觉得京城过于平静了些?” “所以,你做这些事只是为了打破京城的平静?”江枫觉得六皇子有病,还是脑子有病的那种。 六皇子没有回答江枫的话,只是说:“满朝文武,皆被我所掌控。我想要谁活,谁便能活,想要谁死,谁就得死。” “所以,你想让陛下死?”江枫在插刀这方面也颇得江渡真传。 六皇子面色未变,盯着江枫没有说话。 江枫道:“你以孩童鲜血炼制所谓的长生药,在我找去地宫时,你炸毁地宫试图以此掩盖真相。一时间,我倒不知该说您是疯,还是毒。” 六皇子的目光落在江枫的脸上,那是一种欣赏的目光。 他一直都很欣赏江枫,希望江枫能够为自己所用,奈何江枫一心向着他的五皇兄。 后来虽不知江枫和五皇兄为何分道扬镳,还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长生,不好吗?”六皇子问。 江枫一字一句道:“世间并无长生。” “我说有便有。”六皇子突然激动了起来。 江枫:“……” 很好,可以确定六皇子的脑子有问题。 “你求你的长生,动我的婢女又是何意?”江枫面无表情地问。 六皇子哈哈一笑道:“江枫啊江枫,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这可是药王谷出来的药人,她的血,她的肉都是宝贝。” 他拍了拍手,有侍女走了进来。只见侍女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中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碗。 六皇子示意侍女将那瓷碗放在江枫的面前。侍女放下碗,屈膝行礼便退了出去。 江枫垂眸看着眼前的瓷碗。这只白色的瓷碗做工极好,雪白不含一丝杂色。 杯子中盛着红色的液体,江枫不用细闻便知道这是血,而这血应当是秋冬的。 她抬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六皇子。 “你我一起合作,必能成大事。”六皇子的眼中有着癫狂之色:“父皇嘴上总是说待你如己出,可到头来还是选择他的亲子,你难道就不恨吗?” 他见江枫不语,又道:“还有你的姨母,她表面上对你好,你可知她背着你都做了些什么?” “她想杀你,她甚至都想杀你的父亲。”六皇子的语气越发的癫狂:“江枫,我若是你,这些人我都不会放过。” “所以,陛下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江枫并不是那种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人。 她很冷静,甚至想着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了。这六皇子是杀还是不杀。 顺康帝给她的那道密旨中,明明确确地提到了六皇子。应该说,顺康帝知道六皇子的所作所为,他也知道六皇子给他吃的药有问题。 六皇子要的是这个江山,却又不是这个江山。 他想要将皇权握在手中,可却不想登上皇位。 还有由亦家代为转告的话:若老六执迷不悟,便由江枫代行天子令,就地斩杀之。 一句淡淡的杀了吧,饱含了顺康帝对六皇子的失望。 顺康帝将如此大的权利放给江枫,无疑让江枫感到恐慌。 江枫只想报自己的仇,她不想卷进这些是非中。可她人已在是非中,容不得她拒绝。 六皇子没想到江枫会这般问,他定定地看着江枫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道:“我也是他的儿子,为什么我不可以?” 江枫端起那瓷碗,仔细地看着瓷碗中的血液。她淡声道:“太子之位,也不是谁想坐便能坐。” “不。”六皇子道:“他的心是偏的。他的眼里从来都没有我!太子在世时,他满眼都是太子,太子不在时他的眼里是其他的兄弟,他的眼中从未有我!” 江枫沉默不语。 六皇子的母妃出自护国公府,照理说有护国公这样的背景在,多少能得顺康帝的几分偏爱,可顺康帝偏偏忽视了他。 这叫六皇子如何甘心? “江枫,江枫。”他凑近江枫以一种古怪地语调说:“我们联手吧,我不要那皇位,我只要他们死。” 他的话音刚落,江枫便将瓷碗中的血泼在他的脸上。 殷红的血液顺着六皇子的脸缓缓滴下,将他的衣襟染红。六皇子这满脸是血的样子,倒有几分不人不鬼。 江枫道:“你若就此罢手,我既往不咎。” 正所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江枫没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抨击六皇子。 六皇子似乎冷静了下来,他用手抹了一下脸,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你有什么资格既往不咎?事到如今,你、我、还有那些没有遏制住自己欲念的大臣,都得死。” “行啊。”江枫淡声道:“在这之前,你将我婢女放了。” “为何要放?”六皇子道:“那可是药王谷出来的药人,你可知有多少人想要拥有她?” 行吧!江枫叹了口气,握住剑柄站了起来:“江枫奉陛下之命,特来送六殿下一程。” 听着江枫的话,六皇子瞳孔猛地一缩,似乎难以置信。 江枫剑指六皇子淡声道了句:“得罪了。” 六皇子笑了起来,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182章 一些陈年往事 江枫面无表情地看着六皇子大笑,直到他笑声停止。 六皇子的眼角有笑出来的泪水,他伸手抹去,却让脸上的血迹越发狰狞可怖。 “就凭你?”六皇子问道。 江枫点头:“是的。” 六皇子坐正了身体幽幽道:“原以为我们会成为很好的盟友。” “道不同不相为谋。”江枫算不上良善,对于六皇子这种要拉着满朝文武一起死的行为,虽不苟同,但也不会试图去叫醒他。 若六皇子听话些,那江枫会客客气气地请六皇子进大理寺的大牢,可若不听话,那只能尊皇命,先斩后奏。 “问个私事。”江枫觉得有一件事必须问清楚。 “世子但问无妨。”六皇子的眼中有着期待。 “布衣楼的杀手是你买的?”江枫问得直白。 六皇子没想到江枫所问之事竟是这个,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噙着诡异的笑容幽幽道:“你当真不知是谁?” 江枫点点头道:“本来是不确定,现在是确定了。” 南大营,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卒,步伐一致地前往易字营的驻扎地——千元山。 太常寺,无妄与无尘对面而坐,一人执黑子,一人执白子,棋盘博弈。 无尘落下黑子淡声道:“霍邱即将抵达京城。” 无妄将白子落下,他道:“京城,京畿重地还是适合大将军来守。” “这话若是传到永定王的耳中,他定会提着玄铁枪冲着你喊打喊骂。”无尘幽幽道。 无妄并不在意:“京畿重地的守卫对于王爷来说是块烫手的山芋,守好了那是他身为武将的本分,若未守好,难免会被人猜测别有用心。” “就算守好了,也会被人猜测是别有用心。”无尘慢吞吞地补了一刀。 无妄笑了笑抬眼看了无尘一眼:“满朝文武都等着国师救命呢,国师却在此处与我下棋。” 无尘面色不变,他幽幽道:“那便叫他们等着。” “出家人慈悲为怀,国师倒是心狠。”无妄又落下一子,棋局对无尘甚是不利。 “奈何贫僧修得不是慈悲道。”无尘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旗罐中道了句:“贫僧输了。” 无妄动手收拾棋子,似有感叹:“国师这棋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烂。” 无尘唇角微微扬起未有言语。他默默看了无妄一会儿才道:“我以为,你会一直瞒着她。” 无妄收拾棋子的动作一顿,他有些无奈道:“那日确实慌了心神。” “眼下你待如何?”无尘又问。 无妄沉默了一下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他只能选择走一步看一步了。 “还是不打算去宫里看一看陛下吗?”无尘伸手与无妄一同收拾棋子。 对于这个问题,无妄也只是道了句不急。 吴情走了进来,他来到无妄身侧低声禀报:“江家军和易字营打起来了。” “这么快?”无妄眼中有着惊讶之色。 吴情道:“大将军已抵达京城,宫中禁军已与江家军换防。不过,围着紫宸殿的江家军并未撤回。” 无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待吴情走后,无妄便对无尘道:“看样子,易字营要易主了。就不知世子那里……” 无尘面无表情道:“她向来命大。” “命大归命大,就怕不够她挥霍的。”这一句话无妄说得颇为认真。 棋盘被撤了下去,无妄起身走至门口负手而立。 如今万事俱备,就差老六这个东风了。只希望……她一切顺利。 吴义疾步而来,他与无妄耳语道:“主子,护国公自缢了。” 无妄听后转头看向吴情。 吴情见他看着自己,便又点了点头。 无妄想了想又问:“丞相府是何动静?” 吴情道:“萧丞相已赶往护国公府。” “萧慕青速度倒是挺快的。”无妄若有所思。 他在想护国公为何会自缢。护国公不是那等敢做不敢当之辈,畏罪自杀与他的行事风格不合。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还是说,有什么地方被自己遗漏了。 无尘走到无妄的身边,风马牛不相及地提了一句:“永定王妃故意隐瞒世子真实性别,似乎是为了防东方家。” 这一事无妄是知晓的:“东方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家之主生下来的女儿必定要成为权利的牺牲品。哪怕这是一个王爷的女儿。” 让江枫以男儿身立于天地也算是无奈之举。虽不是什么明智的法子,可也为江枫、为整个永定王府都避免了一下麻烦。 娶家主女儿,和嫁给家主儿子可不是一回事。 “纸终究包不住火。”无尘淡声道。 “如今永定王权势滔天,这纸是否包得住火已不重要。”无妄道。 永定王江渡以赫赫战功为自己的孩子在这王朝中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围墙。 也许他的孩子已无须再隐藏性别,可时隔这么多年,也不好再改回来了。 “噬心蛊出自东方家,世人皆以为当年的永定王妃是病逝,其实是死于噬心蛊。”说到此处,无妄的眸光变得幽深起来:“王妃她知道是谁为她下的噬心蛊,可她却将这个秘密带去了黄泉。” “若一直找不到下蛊之人,你又该如何?我们……没有机会了。”无尘道。 “其实,我已有怀疑的对象。”无妄顿了顿道:“想来,王爷和枫儿也有怀疑的对象,奈何……没有证据。” 无尘垂下眼眸:“有时候无须证据。” 无妄挑了挑眉,有些意味深长道:“看来国师修得是无情道。” 无尘微微一笑,未有解释。 敏秀山庄,铁骑踏破山门,迅速占领了整个敏秀山庄。 霍邱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走了进去。屋内,江枫被人围得严严实实,而六皇子已落在暖竹的手里。 暖竹长剑架在六皇子的脖子上,逼六皇子下令让那些人退下,如若不然便杀了六皇子。 奈何六皇子是个癫狂的,他道:“我死了,江枫也别想活着走出敏秀山庄。” “哟,我这是来得不巧啊。”霍邱如此道。 江枫舔着笑脸说:“大将军来得正是时候。” 霍邱看了江枫一眼幽幽道:“世子爷不是能耐大过天么?怎么落到此番田地?” 江枫笑容满面道:“这不是有伤在身,也没带几个人么。” “这样啊……”霍邱点点头。 原本剑拔弩张的房间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江枫被霍邱照着屁股踹了一脚,踹出了包围圈。 第183章 六皇子是个疯子 因为秋冬还在六皇子的手里,江枫还真有些投鼠忌器。特别是卜三怎么都叫不醒秋冬时,江枫隐隐有些暴走的迹象。 “到底怎么回事?”暖竹逼问六皇子。 “江枫。”六皇子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来,他问江枫:“你还记得你先前坐的位置?” 听着六皇子的话,江枫的心头莫名一颤。她紧紧盯着六皇子看,她听到六皇子说:“毒酒穿肠的滋味,你可还记得?” 江枫的眼睛陡然瞪大,上一世毒酒穿肠的感觉浮上心头。 “江枫,你就不恨吗?”六皇子又问。 江枫收敛神色,她缓缓走向六皇子,然后在六皇子越发癫狂的目光中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了六皇子的眼眶上。 差点让六皇子的脖子直接撞上暖竹的剑上,还好暖竹收剑收得及时,才没让六皇子血溅当场。 还不等六皇子站稳,江枫又是一拳直奔六皇子另一个眼眶,主打的便是一个对称。 她幽幽道:“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不劳殿下您特意提醒我。” 六皇子被江枫这两拳砸懵了,还不等他回神衣襟便被江枫揪住。江枫转头一脸温柔地对卜三说:“先送秋冬回府,这里有大将军在用不上我们了。” “啊?”卜三回过神来忙应了句:“是。” 江枫直接将六皇子抵在墙上,看着他一字一句低声道:“看样子你知道得不少。” 六皇子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道:“因为那毒药是我给他准备的,也是我告诉他,若想免于父皇的责罚,便将你推出去。” 江枫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六皇子道:“可惜了,你死后没多久他也死了。他的死状可比你惨多了,四肢被砍双目被剜。” “谁杀了他?”江枫问。 六皇子道:“我也知道。”他伸手缓缓握住江枫的手:“江枫,我们是同一种人。只要我们合作,那些对不起你、我的人都将会死在我们的剑下。” 虽不知这六皇子是何时重生的,但这不妨碍江枫认为这个人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甚至产生长孙元熙也是这个棋子的荒唐想法。 “江枫,我们一起好不好?”六皇子紧紧握住江枫的手很激动道:“反正你也活不久了,不如我们一起去死吧。有他们殉葬,想来你我二人的黄泉路不会孤单。” 六皇子的执迷不悟无疑是他的催命符,江枫的耳边再次想起亦假代为转告的那句话:若老六执迷不悟,便由江枫代行天子令,就地斩杀之。 江枫深深看了六皇子一眼:“多谢殿下抬爱,黄泉太冷恕江枫不能奉陪。” 话音刚落,一把短匕便刺入六皇子的腹中。 六皇子猛地瞪大眼睛,似不敢置信。 江枫后退了一步,双手抱拳面无表情道:“江枫恭送殿下!” 六皇子的身体晃了晃随后慢慢往地上倒去。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神情甚是诡异。他对江枫说:“江枫,从这一刻开始朝中上下将容不得你。你注定要与上一世一样成为一个可悲的牺牲品……” 六皇子的话在江枫的心头留下了痕迹,她必不可免地感到悲凉。从接到那封密旨开始,江枫便知道自己怕又要走上成为牺牲品的道路。 她不知老爹是否知道这道密旨,也不清楚顺康帝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的用意何在。 江枫自认为自己愚笨,她看不懂也猜不透。 鲜血洒满了地砖,尸体遍布在敏秀山庄的各个角落。江枫抱着剑坐在台阶上靠着柱子呆呆地看着远方,直到身后传来霍邱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说话。 霍邱垂眸看了一眼江枫的肩头问:“何时伤的?” 原来江枫肩上的伤口裂了,染红了一点衣衫。可江枫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对此并不在意。 她对霍邱道:“是昨日,被羽箭所伤。” 霍邱在她身边坐下幽幽道:“有意今日你便带着伤前来送死?” 江枫沉默了一下才道:“我好歹也是您带出来的兵,这话真没必要说得如此难听。” “若我未及时赶到,你与送死又有何不同?”霍邱忍着想骂江枫的冲动。 “您不会的。”江枫笑了笑轻声道:“您是我老爹带出来的兵,和我老爹一样从不干没把握的事。” 霍邱意义不明地冷哼了一声。 “六殿下死了,我杀的。”江枫道。 “看见了。”霍邱道。 “陛下的意思。”江枫转头看向霍邱。 霍邱问他:“那朝中上下可知这是陛下的意思?” 江枫低下头:“应当是不知道的。” “哦,那从明天开始别出门。”霍邱道。 江枫苦笑了一声:“您是真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行了,差不多就打道回府吧。想来,王爷那边应当结束了。”霍邱站起来还不忘将江枫拉起来。 江枫没抱稳手中的剑,剑落在地上竟断成了两截。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对霍邱道:“透过这把剑,我好像看到了我的下场。” 霍邱看了一眼地上的剑幽幽道:“有这胡思乱想的空,不如赶紧回去。” “哦……” 那厢,无妄刚从太常寺回到永定王府,便被吴理拦住了:“主子,世子回城了。” 无妄一听这话便问:“那她现在何处?” 吴理便道:“刚进城门。” 无妄二话不说,便驱马去寻江枫。 二人是在子午大街相遇的。江枫沉默了一下才问无妄:“您……你怎么来了?” 无妄的目光从江枫的肩上扫过:“先回家。” 回家……江枫怔了怔:“我得去宫里一趟。” “你的伤……”无妄面露担忧之色。 江枫道了句不打紧便驱马从无妄面前路过,她刻意忽视无妄看着自己的目光,以及他脸上的担忧。 江枫凭着顺康帝给的腰牌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宫,有小内侍见江枫肩部的衣服染了好大一片血下了一条,忙上前问江枫可要找太医。 江枫对那小内侍说自己无事,无须慌张。 她先去了紫宸殿。守在紫宸殿外的江家军一见江枫便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 “公子,您受伤了?”有人问道。 江枫回了句:“不打紧。”便走进了紫宸殿。 紫宸殿中,亦真亦假一见江枫衣服带血的模样皆是一惊,忙不得上前问江枫可是受伤了? 江枫直接问他二人:“姨父可有醒来过?” 第184章 多谢您的养育之心 顺康帝并无醒来的迹象,紫宸殿中的药味一日比一日浓。江枫问亦真,这期间可还有别人过来看过顺康帝,得到的回答是没有。 紫宸殿如今被江家军围得水泄不通,就连他们这些在殿中伺候的内侍、宫婢都不能随意出入,更别说外面的人想进来了。 亦真看了看江枫的肩膀道:“老奴先为世子处理伤口吧。” “不用,我一会儿……还要去看看姨母。”江枫淡声道。 她径直走到顺康帝的榻前,盯着顺康帝看了一会儿:“两位大监,可否让殿中的内侍、宫婢暂退?我有些话想单独对姨父说。” “这……”亦假看向亦真,脸上有着犹豫之色。 亦真叹了口气,吩咐宫婢、内侍退至门外。 偌大的紫宸殿只剩下江枫和躺在榻上的顺康帝。 江枫沉沉叹了口气,跪坐在榻前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带血的玉佩放到顺康帝的枕边:“我也不知您是否能听到,可有些话我还是想与您说。” “六殿下已死,那玉佩是枫儿从六殿下腰间摘下的。如今拿给您也算是给您交差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顺康帝:“为何是我?姨父,您为何选择我?我江枫何德何能代行天子令?” “就算六殿下该死,那也不应该由我来杀。您与老爹将我架在火坑之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枫低下头,声音有些喑哑:“姨父,枫儿好累……” 是真的累,身体也好,心也好,都很累。 半晌,她才起身道了句:“姨父,枫儿告退。” 江枫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顺康帝放在被子外的手,手指动了动。 江枫离开紫宸殿后便去了钟粹宫,而梅妃像是知道江枫要来一样,早已命人备好了茶水、糕点。 梅妃见她身上带血,面露惊讶之色:“怎么这样就来了?也不知换身衣服。” 江枫也不行礼,直接坐下笑着说:“姨母,我受伤了,您不心疼心疼我?” 梅妃目光动了动看着江枫不语。 江枫又道:“记得小时候,我只是擦破点皮姨母都要心疼好久。怎么现在不心疼我了?” 梅妃别过眼淡声道:“所以,枫儿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江枫自顾自道:“我方才去看了姨父,大监说姨父还未曾醒过,我还与姨父说了许多话,还将一块带血的玉佩放到了姨父的枕边,姨母不若猜猜那玉佩是谁的?” 梅妃没有说话。 江枫目光落在那茶水上,她笑着说:“这茶是您特意为我准备的吧?”她说着便伸手端起了茶盏:“姨母这里的茶最是好喝,少时我最喜欢的就是和表兄一同来您这喝茶。” 她又将茶盏放下,抬眼看向梅妃:“姨母,我有一个朋友他养了一条狗,前些日子那条狗被欺负狠了,便咬了他一口,被他失手打死了。对此,他还难过了许久。说这总归是自己养大的狗,就这么打死了,确实有些可惜了。” 梅妃垂下眼眸淡声道:“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江枫一字一句问得认真:“若是哪日我死了,姨母会难过吗?” 梅妃扬起一抹笑容:“会。” “当真?”江枫笑了,笑容纯真而又灿然。 她这般倒是让梅妃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她的姐姐东方花朝。 她的姐姐也曾拥有过这样的笑容,只是后来不见了。说到底,江枫这个孩子还是像姐姐多一点。 “自是当真。”梅妃听到自己如此道。 “那便好。”江枫一脸放心的点点头:“就说嘛,哪怕是条狗养久了也是有感情的。我若死了,姨母又怎……” “你到底想说什么?”梅妃打断了江枫的话。 江枫收敛神色定定地看着梅妃,少顷她淡声道:“姨母,我没错。” “没错?”梅妃眯了眯眼睛,似有不解。 “对,没错。”江枫一字一句道:“是表兄,是您先害我在先!” 她的话音刚落一杯热茶便泼在了她的脸上,梅妃的声音透着阴冷:“江枫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江枫缓缓眨了下眼睛,伸手将脸上的茶水抹去:“我在说什么,您心知肚明。” 她的身体朝梅妃靠近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就这么和您说吧,只要我活着一日,表兄就别想全须全尾地从后里回京。不,应该说……” 江枫露出一抹危险的笑容,以轻快的口吻道:“别想活着回京。” “啪!”梅妃的一巴掌落在了江枫的脸上,江枫的半张脸迅速肿了起来。她厉声道:“江枫,我看你是疯了!” 江枫用舌尖顶了顶破损的口腔内侧:“嗯,确实疯了。”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况且江枫的脾气本算不上好。 “看在您养我一场的份上,我本一忍再忍,但没想到您做事却越来越绝,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与您开诚布公。”江枫站了起来后退了一步淡声道:“姨母的养育之恩,江枫没齿难忘。日后,还望姨母多加珍重。” 事已至此,再多的伪装也是多余。梅妃哈哈一笑道:“好啊,好得很。没想到我还真养了个会咬主子的狗。” 江枫勾唇:“还不是您教的好?” 梅妃收敛笑容,她默默地看了江枫一会儿道:“真希望姐姐没有将你生下来。” 江枫看着梅妃没有说话。 梅妃的目光透过江枫似乎在看另一个人:“如果没有他,没有你,那该多好……” 江枫的心揪了一下:“虽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好意思,我娘亲还是生下了我。”、 “是啊,她终究生下了你……”梅妃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江枫身后的那扇门也关了起来:“你与你爹一样,命大得很。每一次都能让你死里逃生……” 彩云和追月以及三名一看便是练家子的宫婢缓缓靠近江枫。 “所以,您承认那些要杀我的人都是您派来的?”江枫的语调毫无起伏。 梅妃沉默了一下道:“若我说不全是,你信吗?” 江枫不答反问:“那您觉得我应该信吗?” 梅妃点点头道:“理应不信。” 江枫冷笑了一声道:“您知道便好。” “枫儿~”梅妃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来:“我养你本就为了让你为元熙所用,既然你不能为他所用,就怨不得姨母要杀你了。” “枫儿啊,想来姐姐在下面也寂寞了,你身为她的女儿理应下去陪她。” 梅妃的话音刚落,便听彩云道:“世子爷,得罪了。” 江枫并未将身后的几个人放在心上,她问梅妃:“您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有人跟我说,她不是病死的。” “确实不是病死的。”梅妃幽幽道:“是噬心蛊。” “所以,我身上的噬心蛊是您下的?”江枫问道。 第185章 受委屈了? 对于江枫说自己身上有噬心蛊这一事,梅妃露出了惊讶之色。 江枫见她脸上的惊讶之色做不得假,便皱起了眉头:“看来,您是不知。” 梅妃缓缓摇头:“确实不知,不过……” 知与不知都不重要了,反正江枫于她来说已无用处。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急声:“禀告娘娘,紫宸殿传来消息说陛下醒了,要见世子。” 此等意外让梅妃不悦地皱起眉头,她甚至起了疑心。 江枫眼底也有着惊讶。她这刚从紫宸殿出来也没多久,怎么说醒就醒了? “娘娘!”彩云有些不甘心。 梅妃闭了闭眼睛道:“罢了,让她走吧。” 江枫勾起唇角:“那当真要让我走?” “滚吧。”梅妃淡声道。 江枫走出钟粹宫,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底的戾气怎么压都压不住。 若放在从前,江枫决计不会做出此等不理智之事。可她今日被六皇子的话刺激到了,故而…… “公子。”前来寻江枫的是中郎将于影,他对江枫道:“陛下醒了,要见您。” “此事让内侍前来寻我便可,怎么还劳烦中郎将亲自跑一趟?”江枫与于影并肩而行。 于影意味深长地道了句:“只有亲眼看到您从钟粹宫出来,我才放心。” 江枫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于影。 于影却道:“还请公子快些,莫要让陛下久等。” “嗯……” 可等到了紫宸殿,亦真却道:“陛下又昏睡了过去,世子还是先回府吧。” 江枫目光紧紧盯着亦真。 亦真沉默了一下才走到江枫的身边,恭敬地请江枫附耳过来。他在江枫的耳边轻声道:“陛下说,世子年轻气盛,行事冲动也在情理之中,冷静下来便好。” 亦真的话像一把小锤,重重地锤在了江枫的心上,锤得江枫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想扯出一抹笑容,可她发现好难:“既然如此,那江枫便告退。”就连声音都有一丝颤抖。 她说完后,也不等亦真开口便转身离去。 “世子。”亦真忙追上他:“老奴让人送您。” “不用。”江枫道:“有人会送。”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肩膀的伤开始疼了,想来是小白薇给的药药效过去了。 江枫几乎以逃的方式离开了皇宫。她以为宫外除了那匹马便不会再有其他,可她在自己的马旁边看到了无妄。 她脚步一顿,怔怔地看着无妄,直到无妄走到眼前。 江枫听到无妄问自己:“受委屈了?” 江枫摇头,可泛红的眼眶彰显了一切。 无妄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牵起江枫的手温声道:“若无他事,那我们回家吧。” “我的马……”江枫看向自己骑来的那匹马:“那是霍邱借我的,我得骑回去。” 无妄道:“松开缰绳马会自己回到西大营。” “哦……”江枫乖巧地被无妄牵着,朝马车走去。 可没走两步她便停住了,无妄转身面露不解之色,随后便听江枫道:“疼……” 也不知道是肩膀疼,还是心疼,反正就是疼。 无妄将一只瓷瓶交给江枫道:“这是沈姑娘托我转交给你的,说若你感到疼便吃一粒。” 江枫盯着那瓷瓶看了看缓缓摇头道:“不用了,就这样疼着也挺好的。” 疼痛使人清醒。 无妄无奈道:“你又何必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江枫沉默不语。 “好吧。”无妄认命:“我们先回家。” “嗯……” 别看江枫嘴硬,但她的身体已到了临界点。刚上马车便眼前一黑,直接不省人事。 无妄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深怕她再扯到自己的伤口。 陷入昏迷的江枫,眉头紧锁紧皱不展。无妄将手指放在她的眉心,将要抚平她眉间的皱褶。 他只想让江枫活着,可目前看来江枫想要活着就得付出一些代价,这已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江枫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一睁眼就看到自家老爹胡子拉碴,两眼通红地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老实说……多少有些吓人! 江枫自我安抚了一下自己那本就有些脆弱地小心脏,然后扯着公鸭嗓子说:“爹,您多久没睡了?” 铁骨铮铮的永定王见自家宝贝闺女总算醒了,差点落泪。 他对江枫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爹怎么活啊?” 江枫:“……” 她颇为虚弱地说:“您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可有不舒服的地方?”江渡就如同二十四孝好父亲。 江枫沉默了一下,一脸严肃道:“尿急算吗?” 江渡:“……” 他眼角一抽,有些心累地说:“我去叫你那些貌美如花的婢女们。” “等等!”江枫伸手一把就抓住自家老爹的手,然后坐了起来。 因动作过大扯到了伤口,一张脸疼到扭曲。 江渡见状忙道:“祖宗,你就消停点吧。这要是让小白薇看见,咱俩都得挨骂。” 江枫现在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挨骂,她忙问老爹:“我那如花似玉的秋冬呢?” 江渡:“……啊,我让她跟着小白薇倒腾药去了。” “啊?”江枫面露不解。 江渡叹了口气道:“你昏迷的这几日,这丫头是要死要活的。为了不让她一个激动以身殉你,我只能让小白薇领走她。” “行吧。”江枫撑着江渡的手臂就要下床。 江渡见状连忙阻止:“你这是作甚?” 江枫扯着公鸭嗓子说:“不是说尿急么?” 江渡:“……咱能不能别这么粗鄙?” 江枫觉得自家老爹奇奇怪怪的,她瞥了江渡一眼道:“人有三急怎么就粗鄙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问题是……江渡抓了抓后脑勺:“你,先坐着,我去叫人。” 江枫没能等来自己的那些貌美如花的婢女,而是等到了沈白薇。 沈白薇一见她坐在床上立刻炸毛:“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你知道我为了救你掉了多少头发吗?你知道对于当代年轻人来说,头发有多么地重要吗?” “啊?”江枫缩了缩脖子,巍巍颤颤地解释:“尿、尿急……” 沈白薇:“……” 第186章 世子很老实 解决完生理需求的江枫十分老实地躺在床上,很听话地让沈白薇给自己检查身体。 她见沈白薇脸色好转才敢开口:“我到底睡了几日?” “不长,五日。”沈白薇确认江枫的伤口没有再裂开,其他也无问题,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么长?”江枫惊讶。 “很长吗?”沈白薇并不觉得长:“以你当时那状况,能不能醒都是个事。” “很严重?”江枫觉得应该没有很严重吧?感觉自己那日的精神状态相当良好。 沈白薇道:“失血过多加急火攻心。”她顿了顿又道:“其实急火攻心是小事,主要是失血过多很麻烦的。” 就古代的这种医疗条件,失血过多基本就等于等死。 江枫:“……真是辛苦你了。” 沈白薇微微一笑:“不辛苦,但命苦。” “我昏迷的这几日,京中可有事发生?”江枫问她。 沈白薇倒了杯温水让江枫润润喉咙,这公鸭嗓听起来,真是折磨耳朵。待江枫喝了水她才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事发生,没有人和我说外面的事。你若想知道,我去帮你喊江渡。” “不用。”江枫舔了舔唇,觉得自己得再喝一杯水:“再帮我倒一杯,然后叫卜三进来。” “好咧。”沈白薇去叫卜三前特意警告江枫,让她老实在床上躺着,别有其他动作。 卜三走了进来,待行完礼后才问江枫:“您唤属下何事?” 江枫便问她:“在我昏迷的这几日,京中可有发生什么事?” 卜三道:“倒也别其他事,主要是关六殿下以及易字营的。” “说。” 江枫在敏秀山庄动手杀了六皇子,确实是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就算六皇子罪无可赦,该死,那也不应该由江枫来杀。 可江枫偏偏动手了,这一行为让一些十分固执的文臣激进了,那模样恨不得将江枫扒皮抽筋。 因为是江枫,所以江渡这个当爹的还得避嫌。是以,在那些个老不死的手指头快要戳到他脸上的时候,他是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疯狂辱骂当朝重臣的举动来。 就连向来喜欢看热闹的萧慕青都看不下去了,出来安抚那些个老东西,表示此事陛下自有定夺,诸位大人就莫要再操心了。 他是真心觉得这些个老东西该荣归故里了。此事一看便是陛下授意,这些个老东西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就在这些老东西打算去打扰刚苏醒没多久的顺康帝时,亦真捧着一道圣旨出来了,先是说明六皇子的罪状,然后最终表扬了江枫临危受命,独自一人负重前行的艰难困苦。 最后又明里暗里地警告了一下那些个老东西,让他别找事,朕自有定夺。 老东西们虽觉得还是不妥,可顺康帝都已经发话了,他们也知道将一肚子的不妥咽了回去。然后冲着一脸无辜甚至还有点委屈的江渡一甩袖,愤然离去。 他们打心底觉得,这永定王父子就是个祸害,陛下留着这对父子必是后患无穷。 此刻的他们全然忘记,永定王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地劳苦功高。 当年若无江家军死守南疆,就不知道此刻的他们还有没有这个闲工夫在这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后来江渡独自去见了顺康帝,他对顺康帝说:“易字营的残兵已全部交由霍邱,以后再无易字营,陛下的一片心思总算了了。” 顺康帝道:“辛苦修远和枫儿了。” 护国公易国忠是先帝的近臣,当年带着易字营抵御北狄,收复城池十二座,战功赫赫。 是以,先帝下旨封爵护国公,世袭罔替,还与其结拜为兄弟。 有些人啊,一旦有了权力便会忘记自我。在先帝去世后,护国公几次动作皆让顺康帝感到了威胁。 也就是说,顺康帝想收拾护国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六皇子事情一出,他便索性借着六皇子的手将护国公一并收拾了。 顺康帝见只是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便问:“修远想说什么?” 江渡勾了勾唇幽幽道:“臣在想,护国公的下场会不会就是臣的下场。” 江渡的话就如一记惊雷,惊得殿中的内侍、宫婢大气都不敢出。 虽知永定王和陛下感情甚好,可再好也不能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顺康帝并未动怒,他定定地看了江渡一会儿问:“那修远可会做护国公所做的事?” 江渡道:“自古功高盖主是大忌。” 顺康帝呵呵一笑:“会打仗的武将有很多,可修远却只有一个。修远啊……你是朕遇到的最蠢的一个人。” 江渡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顺康帝收敛神色:“修远啊,朕……是不是错了?” 江渡以平静地口吻说:“帝王无错。” 短短地四个字让顺康帝内心阵阵发苦。 是啊……帝王怎会有错?也不能有错! …… 江枫没想到顺康帝会直接下旨堵了朝堂上下的嘴,心中多少有些复杂。 卜三见她不说话便道:“王爷也说了,您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心养伤,别胡思乱想。” 江枫犹豫了一下问:“梅妃……梅妃那边可有消息?” 卜三道:“梅妃自请前去云霞寺为陛下祈福。” 云霞寺?她心道:这个时候出宫,是真不怕死在外头。 “对了。”卜三又道:“在您昏迷的期间,龙公子也来看望过您,不过……” 江枫见卜三神色犹豫便问:“不过什么?” 卜三这才道:“被咱王爷打出去了。半大的孩子,腿差点给他打断了。” 江枫:“……” 她觉得很不对,因为老爹也不像是那种没事打别人孩子玩的人啊…… “对了。”江枫想起了无妄,她迟疑片刻后问:“除了龙战还有谁来看过我?” 卜三眨了眨眼睛真诚发问:“那世子希望谁来看过您?” 江枫:“……就松涛院那边……” 她这么一说卜三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是以,卜三道:“哦无妄少爷啊?每日都会来看您。” “昂?”江枫挑眉。 卜三又补充道:“无妄少爷都是带着书来,在您床边一待便是两个时辰,王爷都看不下去了。” “这样啊……”不知为何,江枫觉得自己的嘴角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一个劲儿地想要往上:“那他今日可曾来过?” “不曾。”卜三回道。 “哦……”江枫嘴角的弧度从向上渐渐变得向下。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脸闷声闷气道:“饿了。” 第187章 小太子捡了小世子 江枫以为会是自己的那些如花似玉的婢女们端着吃食进来,对她温柔小意。没想到端托盘的竟然是无妄。 嗯……世子爷从被窝里伸出手扒拉了一下有些乱的头发,撑着床板就要起来。 早说啊,早说的话,好起来梳个头啊! 无妄见她要起来,连忙将托盘放到桌子上,大步走到床边将她扶起,还不忘在她的腰后放了个软枕,好让她靠得舒服。 江枫抓了一下被子有些不自在地问:“你怎么来了?” 无妄将托盘端了过来:“卜三说你饿了。” 江枫的目光落在托盘上。托盘里放着一碗白粥,和一碗蛋羹,蛋羹上还撒了两粒葱花,看着格外地诱人。 无妄见江枫盯着托盘看误以为她是嫌这吃食过于清淡便解释道:“你空腹太久,先吃点清淡的适应一下。” 江枫见无妄有要喂自己的意思,连忙道:“我自己来就行。” 只是肩膀受伤又不是手受伤,吃饭这种事还是能自我满足的。 无妄在床上放了张小几,然后将粥和蛋羹放到小几上。 江枫抓起勺子,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手看了一会儿,然后状若无事般舀了一勺粥送到嘴里。 无妄将她的手抖看在眼里,径直在床边坐下,伸手拿过勺子。 江枫:“……真不用。” 手抖就让它抖好了,又不是说拿不住勺子。 无妄不语,他舀了一勺蛋羹送到江枫的唇边低声道:“先吃。” 江枫:“……”她张嘴将那勺蛋羹吃进嘴里,也不知道回事,她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耳朵。 无妄看了她耳朵一眼,耳尖红红的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 “要不,你让寒梅过来喂我?”被无妄喂饭吃,江枫总觉得怪怪的。 无妄笑着说:“何必如此麻烦?” 江枫:“……” 无妄一勺粥一勺蛋羹地喂江枫,江枫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已渐渐地变得坦然。等粥和蛋羹都吃完后,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想着能不能再来一碗。 无妄看出了她的心思便道:“再缓缓,你现在不能吃多。” 江枫:“……来口水也行。” 吃不让吃,水总得让喝吧?哪知无妄现在连水都不打算让她喝,让她再缓缓。 行吧!世子爷听话归听话,但世子爷也是惆怅的。 当然,世子爷也只是惆怅了一会儿,她看着无妄欲言又止。 无妄将碗放回托盘,又将床上的小几撤了才说:“有话直说便是。” “嗯,就是……”江枫就是了半天才小声地问:“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放弃曾经贵为太子的尊荣,就这么隐姓埋名下去。 无妄沉默了一下才道:“眼下是这样。” “也就是以后你会离开这里,回到你原来的地方?”江枫的语气平平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可她的心里却有了几分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来得莫名其妙。 “嗯。”无妄垂下眼眸似乎有些不敢看江枫:“总归是要回去的,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哪有拱手让给别人的道理。” “哦……”这下子世子爷的心里不仅不舒服甚至还多了几分难过。 就在江枫陷入自我情绪的时候,忽然听无妄问道:“枫儿希望我永远留在这?” “啊?”江枫一脸茫然地看着无妄。 无妄微微一笑:“没什么。” 看着无妄脸上的微笑,江枫心情复杂了起来。眼前的这个人是长孙元嘉,是王朝的太子。他会回到他原来的地方,夺回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所以,为什么会以命救自己?死了,所有的谋划不就都烟消云散了? “他们都说我小时候很黏你,所以……这是真的吗?”江枫问完便有些后悔了。 她总觉得这话有攀关系之嫌。 无妄挑了挑眉不答反问:“那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枫:“……我就是感到疑惑,因为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这回事。” 无妄勾了勾唇:“嗯,因为你脑子坏过。” 江枫脸一黑不高兴了:“说话就说话,怎么还骂上人了?” 江枫不知道的是,无妄并未骂她。江枫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在雪地里冻得太久,发了场高热,退热后就不记得很多事了。 太医说,没烧傻已是万幸,就别奢求能记起来。 其实,那个时候的太子殿下真的很希望江枫能记起来。因为……小江枫记得所有人,却独独忘了他…… 无妄说:“你小时候尿了裤子,又和宫婢走散了,便躲在树丛里哭。我正好路过,便将你捡回了东宫。” 无妄这个“捡”字用得十分巧妙。 江枫脸色出现了裂痕:“尿、尿裤子?”她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丢人的时候? 无妄云淡风轻道:“小孩尿裤子正常,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江枫:“别说了。”她已羞得老脸通红,自觉没脸见人。 无妄看着江枫,思绪回到了过去…… 中秋夜宴,小太子不愿在宴席上听大臣们的阿谀奉承,也不愿听弟弟们的叽叽喳喳声,便带着人偷偷遛去了花园。 当路过灌木丛时,小太子听到了哭声。他身后的内侍厉喝了一声:“何人在此哭泣?” 哭声的主人似乎被吓到了,哭得更厉害了。 小内侍便循着哭声从灌木丛里拉出了一个小孩,只是看了一眼便吓坏了忙和小太子说:“殿下,这好像是永定王府的小世子。” 小太子听后面露惊讶之色,他环视四周并未发现小世子的随从,便从小内侍手中将小世子牵过来温声问:“你怎么一个人躲在此处哭?” 小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枫儿尿裤子了……” 一旁的小内侍听后上前一步道了句:“奴婢冒犯了。”便伸手摸了摸小世子的裤子,发现确实是湿的。 “那你的随从呢?”小太子问。 “枫儿找不到他们……他们不要枫儿了……”小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那小内侍便对小太子说:“殿下,定是他们玩忽职守。” 小太子伸手擦了擦小世子的眼泪说:“枫儿先不哭了好不好?哥哥带你去换裤子。” “嗯。”小世子重重点头。 小太子便牵起小世子的手,将小世子带去了东宫。 小世子问:“哥哥,你是谁呀?” 那小内侍接话道:“小世子,这是太子殿下。” 第188章 小太子和小世子成为好朋友 那是小江枫第一次见太子殿下。满脑子还只知道吃吃吃喝喝喝哭哭哭的小世子只觉得太子殿下长得真好看,比表兄还要好看。 东宫,小太子将小江枫带回了自己的寝宫,吩咐小内侍去拿条新裤子来先给小世子换上。 小太子的裤子对于小世子来说,又长又大很不合适。可这也没办法,这东宫又怎会有适合小世子穿的裤子? 就在小内侍要为小江枫换裤子的时候,小江枫却紧紧拽着裤子,任由小内侍怎么哄都不脱。 最后小内侍只得将目光转向小太子,问小太子这该如何是好。 “裤子湿了,不换的话会着凉。”小太子温声道。 小江枫依旧抓着裤子,低着头也不说话。 裤裤是湿的,不舒服。 可是……不能脱…… 小太子以为江枫是害怕,便握住小江枫的手说:“别害怕,只是换下裤子,一会儿就好哦。” 小江枫还是紧紧抓着裤子低着头也不说话。 小太子想了想便说:“那这样,哥哥给你换裤子,不叫他们看行不行?” 小江枫缓缓抬头看了小太子一眼,犹豫了好久才点点头。 小太子并未哄骗江枫,他还真让寝宫中的内侍都退出去。 “来,哥哥给你换裤子……”小太子抱起小江枫让她站好,然后将她的裤子褪下,随后便呆愣在原地。 紧接着他猛地转身背对着江枫,眼底有着慌乱和不解。 永定王府的小世子是女娃娃? 不是,这…… “哥哥……”小江枫肉肉的手小心翼翼拽了一下小太子的衣服:“枫儿不会穿……” 小太子回过神来,他闭上眼睛转过身拿起裤子胡乱给小江枫穿上。 小江枫见他闭着眼睛,便歪着脑袋好奇地问:“哥哥,你为什么闭着眼睛呀?” 小太子僵硬地吐出四个字:“非礼勿视!” “哦……”小江枫低头看了一眼新换上的裤子,傻呵呵地笑着:“好长哦~” 小太子这才睁开眼睛,他先是用腰带将裤子扎紧,然后再将裤腿卷了又卷:“你先这样穿着,等回家了再换。” “知道了。”小江枫乖巧地点了点头。 小太子又盯着小江枫看了一回儿,然后严肃地问:“枫儿,还有谁脱过你裤子?” 小江枫似乎不能理解眼前的哥哥为何变得严肃了,她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嬷嬷还有婢女姐姐……”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姨母不让别人给我脱裤子,也不让我在外面脱裤子……” 小江枫这么一说,小太子心里便有数了。他便很认真地对小江枫说:“以后也不许让旁人脱你的裤子,若有一日你发现你与……元熙不一样,也不可说,明白吗?” “那哥哥呢?哥哥也不可以吗?”小江枫问得认真。 小太子:“……” “哥哥,你的脸好红哦~”小江枫说着还伸手摸了摸小太子的脸。 “也不可以!”小太子红着脸凶巴巴地说道。 小江枫被吓到了,红着眼眶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小太子:“……” 他只得僵硬地继续往下说:“要记住哦,除了贴身的婢女,任何人都不可以。” “嗯。枫儿记住了!”小江枫重重点头。 后来,小江枫被梅妃娘娘带了回去。小太子以为自己和永定王府的这位小世子的交集,止步于此。 可没过几天,这位永定王府的小世子又出现在他的眼前,穿着枣红色的衣服,蹬着虎头鞋,小脸红扑扑的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你怎么来了?”小太子抬眼看了看,发现小江枫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便皱起了眉头。 “太子哥哥~”小江枫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然后在小太子好奇的目光中将一块糖酥放到小太子的手上:“这是枫儿最喜欢的糖酥。” 小太子不喜甜食,可那块糖酥他吃了,甚至觉得还不错。 小江枫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她见太子哥哥接受了她给的糖酥,便默认自己已经和太子哥哥是好朋友啦~ 是以,小江枫嘿咻嘿咻地就爬到太子哥哥的腿上坐好。 小太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坐在腿上的小人儿。 小人儿软乎乎的,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甜味。 小太子的目光又落在小江枫头上那两个啾啾上,那两个小揪揪还绑着红绳,看起来也很好捏的样子。 小太子手指动了动,决定满足自己的手痒,捏! 只见小太子一手一个小揪揪,捏得甚是开心。 “这里这里。”小江枫指着自己的脸说:“枫儿的脸也很好捏哦,姨父可喜欢捏枫儿的脸了。” 小太子看了一眼小江枫肉嘟嘟的脸,有些艰难地遏制住自己的心动。 捏脸就算了,毕竟是个女孩子,他这么捏来捏去不好…… “太子哥哥,你在干什么?”小江枫抬着头好奇地问。 小太子还在捏那两个小揪揪:“在做功课。” “是写字吗?”小江枫又看向书案上摆着的纸。 “枫儿会写字吗?”小太子问。 “不会。”小江枫回答得干脆。 小太子以为小江枫只是未到开蒙的年纪,所以还没有请夫子,却不想小江枫奶声奶气道:“夫子说枫儿愚笨,不愿教枫儿。” 小太子一听这话,面色微变。想着一会儿去找父皇好好聊聊此事。 在他们所看不到的地方,这位永定王府的小世子应该是被欺负了。 “太子哥哥,你教我写字好不好?”小江枫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小太子。 小太子实在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小江枫的脸:“那枫儿想写什么字?” 太可爱了,是和弟弟、妹妹们不一样的可爱!!! “嗯……”小江枫仰着小脸很努力地想了一会儿说:“那就写太子哥哥的名字吧!” 小太子便握着小江枫的手在洁白的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长孙元嘉四个大字。 后来,小太子每想起此事都特别骄傲:嗯哼,枫儿第一个会写的字是本宫的名字~ 有一天,小太子发现小江枫总是喜欢看着自己傻笑,便好奇地问她到底在笑什么。 小江枫便脆生生地说:“太子哥哥长得真好看,等枫儿长大了娶太子哥哥为妻好不好?” 这话叫一旁的内侍听见了,那小内侍强忍着笑说:“世子爷,您不能娶殿下的。” “不能吗?”小江枫歪着脑袋想了想,小手握拳:“那太子哥哥娶枫儿也行。” 这下小内侍是真忍不住了,那差点出口的笑声在小太子凉凉的目光中迅速消失。 “也不可以吗?”小江枫皱眉,有些不高兴了:“这么好看的太子哥哥怎么就不可以娶回家呢?” 小太子勾了勾唇,揉了揉小江枫的脸蛋没有说话。 第189章 被狗踹了一脚 那个时候的小太子心思还没那么复杂,他坚定不移地认为永定王府的这位小世子一定会和自己一起长大。 等再大些可以让她做自己的伴读,这样也能天天在一起。 而这样的想法,消失在一场大雪中。那么小小的一个人蜷缩在雪地里,冻到意识模糊。 也就那时,他察觉到有人想要这位永定王府的小世子死。 可到底是谁呢?那么小的一个娃娃,那人是怎么下得去这个手? 小江枫被小太子从雪地里抱回去后便发起了高热,原本红扑扑的脸蛋透着淡淡的青色。 好几位太医忙了一晚上才将小江枫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热退了,小江枫醒了。她忘记了一些人和一些事,而小太子就在她忘记的那些人和事中。 小太子去问太医,太医说没烧坏脑子已是万幸,其他的就莫要再奢求了。 小太子觉得这不是奢求,他只是不想成为被小江枫忘掉的那个人。 后来,再也没有那么一个闻起来甜甜的,抱起来软软的小人隔三差五地跑到东宫陪着他看书,陪着他温习功课。 偶尔遇到,那小小的一个人儿也都是中规中矩地行着礼:“江枫见过太子殿下。” 再后来,他们都长大了。太子曾立于高台之上看着下方马场上策马扬鞭的永定王世子。 鲜衣怒马,恣意张扬。 也曾在宴席中看着她与长孙元熙嬉闹,看着她被静姝欺负,看着她和其他皇子互相恭维。 当目光无意间相遇时,他也看到世子脸上客气而疏离的笑容。 她与谁都熟,却唯独和自己不熟…… 江枫见无妄盯着自己发呆,伸手在无妄的眼前晃了晃,却被无妄握住了手腕。 江枫最近瘦了不少,无妄抓着江枫的手腕,都觉得她的手腕有些硌人。 “好端端地怎么发起了呆?”江枫本想将手抽回来,可抽不动。 无妄渐渐收紧力道很认真地说:“你小时候说过要娶我的。” “啊?”江枫眼珠子掉了一地,她没忍住:“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无妄又道:“你说我长得好看,想娶我为妻。” 江枫眼角一抽,看着无妄的眼神透着几分诡异:“我小时候还说要娶静姝姐为妻呢。” 童言无忌懂不懂啊? “所以说,世子爷这是打算不认账了?”无妄凉嗖嗖道。 江枫眼角一抽,没好气地说:“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杜撰出来的呢?” 无妄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对了……”江枫有了片刻的迟疑:“磨盘山一事,你……” 当时传回来的消息是,太子殿下被埋在了滚石之下,不幸遇难…… 无妄似乎不愿回忆当时的情形,只是道:“天机阁早有察觉,救走了我。” 江枫想起无妄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这个不太好便是从磨盘山开始的吗? “你所谓的旧疾,就是当初在磨盘上伤得太重,一直未好?”江枫直接问了出来。 “不说这个了。”无妄直接转移话题:“这几日你便在府中好好养伤,外面的事就别再操心了。” 江枫见他是真不愿提起,便顺着无妄地话说:“嗯,就我目前这情况,也只能老实巴交的养着了。”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无妄起身端起托盘离开了江枫的卧房。 他走后,江枫便靠在床头发呆。 当时……他得多疼啊? 没有死,真的是万幸。 世子爷说是老实巴交地在家养伤,可也就在家躺了两日,然后便被江渡拉去了南大营。 对此,世子爷真诚发问:“爹,我是您亲生的么?” 江渡微微一笑:“你猜!” “您没事折腾我做什么?我伤还没好呢。”江枫欲哭无泪。 “孩儿啊~”江渡撸着江枫的小脑袋瓜子道:“爹又怎会不知你有伤在身?带你来南大营又不是让你跟着他们一起练。” “不跟着一起练,难不成是让我看着他们练啊?”江枫没好气道。 “聪明。”江渡笑眯眯道:“就是看着他们练。” 江枫:“……” 虽然不知道自家老爹抽的是哪门子的风,但江枫还是过上了南大营和永定王府来回跑的苦逼生活。 江枫本身便是行伍出身,平时又没什么架子,是以很快就和南大营的江家军打成了一团。只要江渡不在,他们便称兄道弟。 有胆大者甚至还背着江渡,带江枫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 这一日,江渡问江枫:“郎见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从江枫中噬心蛊那一日,他便让人传信与望君山,让郎见秋赶紧入京。这都多长时间了?别说人影,连个音讯都没有。 江枫是了解自家师父的:“八成是在哪个赌场忘记了还有一个等她救命的徒弟。” 江渡听后便道:“早知道当初打死她算了。” 江枫:“……师兄妹一场,老爹你又何必如此不待见她?” 这都是什么事儿哦…… “哼。”江渡冷哼了一声道:“你若有这么一个师妹,你涵养不见得能比我好。” 江枫:“……” 确实,自己涵养还真没老爹好。因为每次去赌场赎郎见秋的时候,她都想干出弑师事来。 “对了,一直没问你,寒光为何在无妄手里?”江渡终于想起问这件事了。 江枫扣了扣手指头:“我从黄金楼买的。” 江渡一听这话,也不问寒光为何会在黄金楼:“你有钱烧的还是怎么着?跑去黄金楼花钱?他黄金楼也好意思要你的钱。” “……非亲非故的,人怎么就不能收我的钱了?”江枫怂哒哒道。 江渡斜眼看她:“你和东方既白那傻缺私下真的没来往?” 江枫:“我也就是买寒光的时候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其实,江枫是真想知道老爹和东方既白之间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父辈之间的恩恩怨怨最精彩的好不好? “姓东方的没一个好东西。”江渡磨着后槽牙道。 江枫沉默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娘亲也姓东方哦……” 江渡笑容满面:“你娘是仙女。” 江枫:“……”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忽然被狗踹了一脚的感觉。 这时,无妄也过来了。 “江叔。”他打招呼。 江渡便笑着问他:“怎么上这来了?” “过来看看枫儿。”无妄说着便朝江枫走去。 枫儿?江渡眯了眯眼睛,有些意味不明道:“先前我害怕你二人相处不好,现在一看,你二人相处的好挺好的,都叫上枫儿了。” 第190章 世子爷最大的梦想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枫和无妄都觉得江渡这话里有话。可偏偏江渡端得是一副云淡风轻,实在看不出什么不妥来。 江渡见这二人盯着自己看,便和蔼可亲地问:“怎么了?莫不是我脸上有金子。” 江枫眨了眨眼睛:“爹,您没事就回去歇着吧。若是不想歇着,便去小白薇的医馆转转。” 是的,沈白薇开医馆了。找江枫借了一大笔启动资金,打算分三年还完。 尽管江枫表示不需要还,开医馆是行善积德的好事,钱什么的不重要。 可沈白薇坚持要还,江枫只得随她。 “也对,确实得去小白薇的医馆转转,看看她可有被人欺负。”江渡点点头很赞同江枫的话,不过:“走,咱爷俩一起去。” 江枫慢吞吞道:“我便不用了吧?我隔三差五地去。” “嗯,爹不认路,陪爹一起去。”江渡笑眯眯道。 “这样吧。”无妄看着江渡道:“我也未曾去沈姑娘的医馆看看,不若我陪江叔去?” 江渡:“……” 他眯着眼睛看着无妄。而无妄则是笑得一脸淡然。一旁的江枫瞧着莫名觉得心累。 江渡见江枫忽然站了起来,便好奇地看着她。随后便见自家娃儿抱住自己的胳膊,将自己拖到了门外。 因顾忌着娃儿身上的伤,江渡甚至都不敢挣扎。 “爹,您自己玩去。”娃儿如此道。 这一刻,堂堂永定王觉得自己的脆弱的小心脏好像受到了伤害。 他一脸控诉地看着娃儿,希望娃儿能够良心发现,莫要如此对待一个卑微的老父亲。 可是,娃儿却是眼角一抽,一脸嫌弃地来了一句:“爹,您幼不幼稚?” 老父亲沉默了一下,一抹脸转身就走。 江枫:“……”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转身慢吞吞地回到了院子中。 江枫一抬眼便见无妄正满面微笑地看着自己,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坐下,有些不自在地开口解释:“老爹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些黏人。” “嗯,毕竟是亲爹。”无妄说着便从大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 “是什么?”江枫好奇地问。 无妄便道:“吃的。” 江枫一听这话就不困了,伸手拿过那油纸包拆开。 “哇,竟然是牛肉干。”江枫说着便捏了一块扔到嘴里。 是麻辣味的,这让忌口许久的江枫,精神上得到了非常大的满足。 “好吃,你也尝尝。”江枫说着便将一块肉牛干递到无妄的唇边。 无妄犹豫了一下才张嘴吃下,他的唇不小心碰到江枫的手指。 江枫身体一僵,不动声色收回手。 她觉得方才被无妄碰到的地方,隐隐发烫。 无妄并未注意到这一点,他见江枫神色有些异样便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江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抿了抿唇。 “明日可有空?”无妄问她。 “可有事?”江枫好奇。 无妄道:“明日中秋,请你吃饭。” 江枫愣了愣,笑着说:“好。” 她这日子过得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了,又是一年中秋,她竟忘了。 往年的中秋节,她都是在宫里度过的。而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宫里恐怕也没有心思办什么中秋夜宴,而自己也不用去宫里伴君。 “就……你我二人?”江枫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无妄道:“还有江叔以及沈姑娘。” 江枫眨了眨眼睛,哦了一声。 还好多问了一句,不然就是自作多情了。 她想了想道:“既然是家宴,那便不用准备了。让福伯好好准备准备,咱一家子坐在一起好好吃个饭便是了。” 无妄摇头:“我已定好雅间,明日带着嘴去便是。” “那此事可与我爹说过?”江枫问道。 “说了,江叔同意了。”无妄道。 江枫点点头:“那边好,正好明日给府中的下人放个假。” “你决定便好。” 院外,江渡蹲在树枝上看着那对年轻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后槽牙是磨了又磨。 有什么好聊的?都没事做吧? “咔嚓”永定王掰断一根小树枝。 那边,无妄叹了口气问:“他蹲那不累么?” 江枫抬眼瞥了一眼树上的江渡不在意道:“他愿蹲着就蹲着吧,不用管他。” “总的来说,江叔还是闲的。”无妄作出如此总结。 江枫颇为赞同道:“这人啊,就不能闲着,一旦闲下来容易出幺蛾子。” 她话锋一转,捧着脸说:“虽是如此,可我就是想闲着。我最近都没有去红袖楼找我的轻尘你侬我侬,都没有去赌坊扔银子,也没有去黄金楼败家去……好怀念以前败家的日子哦~” 无妄:“……” 江枫往桌子上一趴,神情颇为痛苦:“我到底何时才能过上我向往的生活?” “吃喝等死?”无妄好笑地问。 江枫瞥了他一眼:“你方才是想说吃喝嫖赌吧?你方才想说的定是吃喝嫖赌。” 无妄微微一笑,一本正经:“没有,你误会了。” 江枫翻了个白眼,唉声叹气道:“我就是想当个吃喝等死的二世祖,偶尔逛个青楼,砸点银子而已。” 所以,到底哪个环节出错了? 她瞥到了手腕上的红点,眨了眨眼睛。随后,无妄便见她坐直身体,右手握拳:“从今日开始,我要去游山玩水!” 然后寻一处风景秀丽的犄角旮旯,挖坑埋自己! 无妄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我觉得江叔应该不会让你去游山玩水的。” 江枫一脸严肃道:“他不重要!” 无妄又道:“其实有时候江叔很重要的,只要他一声令下,你走哪都得让人送回来吧?” 江枫:“……” “其实被送回来也还好,就怕各大钱庄不给你钱。”没钱,上哪都不行。 江枫:“……” 是咯,她只是个啃老的二世祖而已,只要他老爹不愿意,那些铺子,那些钱庄都不会给自己钱的。 人生啊,何必如此苦逼? “无妄无妄~”江枫又捧着脸笑眯眯地说:“要不从明日开始,你随我一起去南大营混日子去吧~” 无妄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 第191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说到无妄身子骨弱,江枫便朝无妄的手伸去了罪恶的小手。 无妄见她有要给自己把脉的意思,手一收毫不客气地开嘲讽:“就你那点医术,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就摸一下!”她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眼巴巴地看着无妄。 “拒绝。”无妄不仅拒绝,甚至还收紧了袖口,以及拉开了自己和江枫的距离。 对此,江枫表示自己的内心受到了伤害。 这时,院外传来福伯惊讶的声音:“王爷,您怎么蹲树上了?” 随后,江枫和无妄便听到江渡说:“有事?没事赶紧走。” “哎呀!”福伯急匆匆道:“沈姑娘在医馆被人调戏了。” 诶?江枫和无妄对视了一眼,连忙起身朝院外走去。 江渡也从树山下来了,问福伯到底是怎么回事。福伯便说有喝醉酒的过去找沈姑娘看病,沈姑娘说他没病,可他偏说自己有病,紧接着嘴里便不干不净了起来。 不仅如此,甚至还和沈姑娘动手动脚,就差上嘴亲了。 这福伯刚说完,便见江枫如同一阵风一样刮走了。 沈白薇的医馆开在京中最繁华的街道,此时,医馆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再看医馆内,陈设倒了一地,先前那调戏沈白薇的醉汉正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裆部,五官狰狞,身体一抽一抽的。 而沈白薇手里则拿着一把弯刀,这弯刀是江渡给她防身用的。 要不是乘风拦腰拖住了她,这一刀就砍在那醉汉身上了。 其实对于乘风来说,这醉汉死不死的和他没关系,有关系的是沈白薇。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沈姑娘这一刀下去,他家王爷就得去京兆府的大牢里去捞她啊! 就在这时,京兆府的衙差来了。这醉汉一见衙差来了,挣扎着站起来竟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官差老爷,这女子害人啊!” 沈白薇一听这话,直接开骂:“你放屁!” “看看,看看。”醉汉直接往衙差身后躲:“官差老爷您看见了哈,这女子不仅骂小的,甚至还想拿刀砍小的。” 乘风幽幽道:“小子,劝你好好说话,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醉汉其实没醉,醉汉只不过是借着酒劲欺负小姑娘而已。真正喝醉的人都是倒头呼呼大睡,哪有这个精力瞎折腾? 这姑娘家名声最是重要,他就不信这小姑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调戏她一事。 然后沈白薇不仅敢大庭广众地说出来,甚至还说得很大声。 “官差大人,是他调戏我在先!”沈白薇此话一出,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里便传来讨论声。 沈白薇清清楚楚地听到有人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看着就不像正经人家的姑娘。” “可不是么?这满大街这么多姑娘,怎么就她被调戏了?” 诸如此类的话不停地传入沈白薇的耳中,沈白薇眼睛瞪了又瞪。 这妥妥的是受害者有罪论啊!再看看,说这些话的还都是女的。 沈白薇又想骂人。 那醉汉得意地看着沈白薇,好似在说:你能耐我何? 可惜这醉汉并未得意太久,他直接被人从身后踹了出去。 衙差没想到会有人守着自己,就行暴力之事。刚转身准备呵斥,便见永定王世子面若寒霜地站在那里。 衙差们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世子。” “枫枫!!!”沈白薇一见江枫来了,扔掉手上的弯刀就朝江枫跑了过去。她扑进江枫的怀里开始告状。 那委屈地模样看得江枫心都疼了。 是以,江枫冷声道:“乘风,砍掉他的手!” “是!”乘风捡起地上的弯刀便朝那醉汉走去。 那几个衙差见状忙道:“世子要三思啊,他若有罪直接交由小的们带去京兆府便可,哪儿用得着您出面啊。” 他们也没想到那姑娘和永定王世子有关,方才差点听了那醉汉的一面之词。 想到这里,衙差们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正好走进来的江渡:“……住手。” 乘风停下脚步,连忙行礼。 衙差们见永定王都来了,连忙退到一边行礼。 沈白薇一见江渡来了,立马从江枫的怀里抬起头来,朝江渡扑了过去:“江渡——” 她扑进江渡的怀里,揪着江渡的衣襟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摸我,好恶心~” 外面围观的百姓一见这永定王父子都来了,也不敢胡乱议论。而那几个说得格外难听的几个人,撒丫子就开溜,生怕被抓到掌嘴。 这和永定王父子都有关系的女子,能是他们这种平头百姓胡乱议论的么?这要是被抓到了,是要掌嘴的。 医馆内,衙差们陪着笑脸说:“小的这就将人带回京兆府。” “这就不劳烦各位了。”江渡语调平平:“会有人将他送去京兆府的。” 衙差:“……”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这是他们的分内之事。 “乘风。”江渡看了乘风一眼。 乘风会意。他扔下弯刀,大步朝那醉汉走去。 醉汉从江枫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便两股战战。当江渡出现后,更是抖如筛糠。 当看到乘风朝自己走来时,更是扑通一声跪下:“小人不是有意的……是她,是她……” 醉汉手指着沈白薇道:“是她先勾引小人……”他的话消失在响亮的巴掌声中。 沈白薇忍他很久了,先前要不是乘风拦着,她还真一刀砍过去了。 这一次,在醉汉胡咧咧的时候,她冲过去就是一巴掌,出了口恶气。 “打人哪能亲自动手?”江枫走过去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一旁:“让乘风代打便可。” 江渡摆摆手示意乘风将人带下去,他还不忘提醒乘风:“一定要好好把人送到京兆府。” 醉汉在乘风这一声“属下明白”中,注定无法全须全尾地到达京兆府。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围观的人群散了,沈白薇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坐在一旁低着头不吭声,显然心情差到了极点。 “回家吧。”江枫道。 沈白薇还是没有说话。 她现在很苦闷,开始对未来感到茫然。她以为自己会和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女主一样,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 可事实表明,这很难。 一个女子想要在古代立足,真的好难…… “明明是他摸我在先,怎么弄得好像是我的错一样……”以前沈白薇也只是在网络上围观过受害者有罪论,所以不能感同身受,也只是单纯地气愤而已。 可当这受害者有罪论真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沈白薇发现自己真的很难过,很委屈,也很无助。 第192章 师父郎见秋 江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安静地陪着她。先前人群中的议论,她也听到了。 可嘴长在别人的身上,这不是他们能阻止的。 良久,她才对沈白薇说:“女子本无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沈白薇愣了一下,抬头怔怔地看着江枫。 确实……错的只是这个世道而已。难道……自己只能顺应这世道而活。 “先回家吧。”江枫叹了口气低声道:“今日,也没法接诊了。” 别说今日,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有人来找沈白薇看诊。 他们不会认为醉汉有错,只会认为沈白薇不检点才会被醉汉调戏。没有人愿意去一个不检点的人开的医馆里看病的。 “就这样算了?”沈白薇问江枫。 “那你想就这样算了吗?”江枫反问她。 沈白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她是个成年人,有手有脚的。总不能在永定王府一直白吃白喝下去吧? 也别说她矫情,这白吃白喝别人本来就不对。 “若不想算了,那你待如何?”江枫又问。 沈白薇再次沉默,少顷,她起身道:“算了,先回家。” 明日,医馆照开,她还就不信了。 “行。”江枫笑了笑,未再言语。 在回永定王府的马车上,沈白薇蔫蔫的。当路过一个街口时,江渡叫停了马车,让江枫和沈白薇在马车上等着,然后自己下了马车。 “他这是要去干什么?”沈白薇好奇地问。 江枫摇摇头表示不知。过了一会儿,江渡便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堆小吃头。 “来来来,祖宗们~”江渡将手里的东西往车里一放说:“吃点东西,开心一下。” “这俩是乌梅汁。”江渡指了指那乌梅汁:“看那些小姑娘挺爱喝的,所以给你俩买来了。” 沈白薇并未觉得江渡的话有什么不对,但江枫却觉得有些不对。她挑了挑眉,有些狐疑地看着江渡。 其实,她一直好奇老爹是否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 江渡见江枫看着自己便问:“是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 “没有,挺喜欢的。”江枫说着便拿起了乌梅汁。 沈白薇见每一种都只有两份,便问江渡:“你不喝吗?” 江渡回了句:“小姑娘爱喝的东西,我不感兴趣。” 刚喝了一口乌梅汁的江枫:“……” 所以,这玩意儿自己是喝还是不喝? 就在江渡要上车的时候,便听到一道爽朗的女声传了过来:“师兄——哈哈哈——师兄——” 咦?江枫歪了歪脑袋朝外望去。怎么好像听到师父的声音? 江渡听着这声音,只觉得脑仁疼。他索性当作什么都没听见,抬脚就要上马车。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后有风袭来,眼角一抽,面无表情地往一旁迈了一步。 只听得“砰”的一声,一个身穿素衣的人“拍”在了马车车厢上,震得车厢慌了又慌。 车中的两个人,乌梅汁差点洒了一身。 江枫从车窗探出头看了看,有些惊讶:“师父?” 还以为是听错了,没想到还真是师父她老人家。 只见传说中的那位见秋真人将自己从车厢上“撕”下来,转身就朝江渡扑了过去:“师兄,救我狗命……” 江渡一脸冷漠地侧身,完全不管自家师妹的死活。 郎见秋差点扑在地上,来个狗啃泥。她稳住身形转头一脸哀怨地看着江渡控诉:“你不爱我了。” 江渡伸手将江枫的脑袋按回了车厢中,然后长腿一迈就要上车。 “师兄!”郎见秋抱住了江渡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有钱吗?我欠了赌场好多钱,他们要将我的腿打断。” 江渡:“……” 他转头看了看多年未见的冤种师妹,想着如果直接打死的话,师父他老人家会不会半夜爬自己床头鬼哭狼嚎。 “师父,您……”江枫也是一言难尽,她甚至做好了如果老爹动手打师父,她就当作没看见的准备。 “呀,小宝贝儿~”郎见秋抬脚就要往马车里钻,但被江渡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江枫:“……您欠了多少钱?” 心好累……弑师是不是会遭天谴啊。 郎见秋腼腆一笑,伸出五根手指:“不多。” 江枫挑了挑眉:“五千两?” 那确实不多。 郎见秋摇摇头,晃了晃手,笑容更腼腆了。 江枫眯了下眼睛:“五万两?” 也能接受,不就是五万两嘛,就当买师父开心了。 “哎呀~”郎见秋一跺脚:“是五十万两黄金啦。”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自家的宝贝徒弟冷酷无情地说:“启程,回府。” “不是!”郎见秋死死扒着车窗户:“你不能不管为师的死活啊。” 江枫微微一笑:“还请师父放心,弟子定会给您收尸。” “你个孽障!”郎见秋果断骂道。 就在郎见秋撸起袖子好和“孽障”同归于尽的时候,江渡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甚是温柔:“师妹你过来,师兄和你说两句话。” “什么话?”郎见秋也不怀疑有诈,就凑了过去。 江渡见她凑过来了,便朝江枫使了个眼色。 江枫会意,伸手拍了拍车门框,马车便缓缓驶离。 郎见秋:“……” 她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家师兄想要自己死,然后好继承自己的遗产。 “在哪家赌坊输的钱?”江渡面无表情地问道。 “哎呀~”郎见秋摆了摆手说:“不用师兄您亲自去给钱,您把钱给我,我自己去还就行。” 江渡微微一笑:“要么,你就死在大街上,要么告诉我是在哪个赌坊。” 郎见秋缩了缩脖子识趣道:“顺义赌坊。” 江渡点点头,抬脚就朝顺义赌坊的方向走去。 马车上,沈白薇捧着只剩下小半桶的乌梅汁看着江枫欲言又止。 江枫点点头一脸平静道:“是的,没错,她是我师父。” “五、五十万两黄金呢……”沈白薇再怎么对古代货币没概念,也知道这五十万两黄金是天价。 “钱倒是小事,我就是担心……”江枫叹了口气:“她日子不好过。” 欠了赌债还撞在了老爹的手里……可怜见的哦~ 第193章 世子爷被人偷了 到了晚上,江渡便拎着一脸春风得意的郎见秋回了永定王府。 江枫早吩咐厨房让准备酒菜,好给自家师父接风洗尘。 “为何这般开心?”江枫惊讶地问。 原来,江渡带着郎见秋去顺义坊“大杀四方”,赢的那些钱不仅还了郎见秋的赌债,甚至还余下了不少。 不仅如此,江渡还放出话去,哪家赌坊敢让郎见秋进,就别怪他上门砸场子。 是以,自此往后,京中没有一家赌坊的大门为郎见秋打开…… 对此,郎见秋表示:师兄啊,您就是我亲爹!!! 江渡则表示:要不是看在你亲爹的份上,真想弄死你! “无妄。”江枫将无妄拉了过来:“这是我师父,望君山见秋真人。” 然后又向郎见秋介绍无妄:“师父,这是我的兄长,无妄。” 无妄行礼道:“见过真人。” 郎见秋看了看无妄笑眯眯地说:“不用多礼。”随后,她将江枫拉到一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问:“咋,这是你童养夫?” 江枫:“……” 所以,弑师可不可以不遭天谴吗? “胡说八道什么?”江渡抓着郎见秋的后衣领就朝偏厅走去:“饿了,吃饭去。” 郎见秋还不忘大声地对江枫说:“那为师是否要为你准备聘礼?” 江枫:“……” 算了,还是弑师吧,天谴不天谴的也不重要! 她见无妄正挑眉看着自己,顿觉不好意思。便道:“我师父不着调关了,你莫往心里去。” 而无妄却问她:“你以前还有童养夫?” 江枫眼角一抽,有些无奈:“能否别跟着我师父一起胡闹?” 无妄若有所思道:“听尊师的意思,你有过童养夫。” “没有。”江枫一脸严肃道:“从未有过的事,你莫要传谣。” 一旁默默围观的沈白薇忽然开口:“枫枫是‘男子’,不应该是童养媳吗?”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捂嘴以夸张的语气说:“枫枫真的是男女通吃诶,我哭死!” 江枫不好去掐无妄的后脖颈,但掐沈白薇的后脖颈还是没问题的。是以江枫以虎口卡在沈白薇的后脖颈,幽幽道:“少年人,莫要什么热闹都凑。” “宝贝!”沈白薇一脸严肃道:“你要是在我们家乡,真的会有男的管你叫夫君!” 江枫:“……” 奇奇怪怪的家乡,以及奇奇怪怪的人! …… 夜凉如水,刚沐浴完的江枫,手里捧着一卷书靠在窗边神色怔怔。 寒梅走过来,见状便问:“公子这是要看书,还是要赏月。” 江枫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寒梅,她笑了笑问:“寒梅,你可有想过以后?” “以后?”寒梅取来干手巾为江枫擦拭头发:“自是跟着公子呀。” “若……我不来了呢?”江枫话里有话。 寒梅为江枫擦拭头发的手一顿,她看着江枫的黑发满目认真道:“那我便随公子而去。” 江枫身中噬心蛊,她院中的婢女、护卫又不是不知。所以,寒梅知道江枫话中的意思。 江枫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傻不傻。” 寒梅淡声道:“没有了您,我们什么都不是。” 没有公子,她们……怕是连人都算不上。 “对了。”寒梅继续为江枫擦拭头发:“您何时让秋冬回来?秋冬一直在沈姑娘的院子里也不是个事。” 江枫便道:“等她不胡思乱想了,便让她回来。” 秋冬的心思本就敏感,经此一事更为敏感。江枫便觉得让她在沈白薇那多待一阵子挺好的,就沈白薇那嘴,无论你心思有多敏感,都能被折腾到粗。 “昨日,暖竹与我聊了聊。”寒梅道。 “聊了什么?”江枫颇感兴趣。 暖竹说:“她好歹也是剑圣传人,给人端茶送水,这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这家肯定是回不去了,只能勉勉强强在永定王府苟且偷生了。” 江枫:“……何必呢?江湖那么大,又怎会有人知道她在永定王府端茶送水的事。” 寒梅将手巾放到一旁,拿起一旁的牛角梳为江枫梳发:“没有您,哪来的我们?您啊,别想摆脱我们。” “那完了。”江枫一脸忧郁:“砸手里了。” 寒梅笑了笑,随后笑容渐渐消失。她拿着梳子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长发,一滴泪落在了发丝中。 她猛然回神,放下梳子道了句:“婢子还有事未做,您早些休息。”便以袖掩面跑了。 江枫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叫住她。 罢了罢了,总归是要有个接受的过程的。 夜深了,江枫睡得并不踏实。她在梦里跑啊跑啊,怎么也跑不出那黑暗。而她的身后是无数只露着森森白骨的手。 她猛然惊醒,坐了起来。一口粗气还没来得及喘出,就发现了不对。 嗯……这床好像不是自己的。 嗯……这房间好像也不是自己的。 “枫枫~”一张略带稚气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你醒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看着眼前那张大脸,江枫缓缓眨了下眼睛,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抵着对方的眉心将对方的脸推远些。 “龙战,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江枫已经开始想着打小孩的事了。 “是这样的~”龙战在床边坐下:“平日里想见你真的太难了,我只能大半夜翻你家院墙,将你偷出来。” 江枫沉默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翻我家院墙偷我的时候,就没人发现?” “没有呀~”龙战笑眯眯地说:“你们家的守卫不行啊,偷人这等大事竟无人发现。” 江枫:“……” 她掀开被子下床:“赶紧将我送回去。” “不送。”龙战哼唧道:“每次都打我,我把他宝贝偷出来,气死他。” 江枫:“……你跟我爹置气,能否别牵连到我?” 心好累,这都是些什么事哦…… “哎呀,太晚了,你就在这住一晚上嘛。”龙战按着江枫的两个肩膀,将她按回了床上。 “不要,我突然失踪他们会着急的。”江枫要回去的态度坚决。 龙战憋了半天:“噬心蛊。” 江枫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着龙战。 龙战低下头闷声道:“噬心蛊出自东方家,只要你跟我回家,肯定能找到解蛊的法子。” “解蛊不是需要下蛊之人吗?”江枫不为所动:“不如你告诉我是谁下的蛊。” 龙战:“……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想让你和我一起回家的。” 江枫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龙战的头顶:“谢谢,但……我不需要。” “会死的。”龙战眼底有着难过:“真的会死的……” 江枫却不在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第194章 东方既白说自己可以解蛊 江枫的不在意,让龙战感到非常不解。努力地活着不好吗?为何要生死有命? “行啦,赶紧把我送回去,免得你又挨揍……”江枫本想自己往外走的,但……没有鞋,没有外衣,这就…… “快。”她拍了拍龙战的肩膀说:“去给我找一身鞋服,我要回家。” 她见龙战没有要去找的意思,便不再费口舌。光着脚下地,就这么朝外走去。 龙战没想到江枫说走就走,他连忙追了上去。 江枫步伐飞快,已踏出房门。龙战追上去,直接将江枫拦腰扛起。 江枫:“!!!” 她一把揪住龙战的头发,骂道:“成何体统!” “我就不让你走,有本事你打死我!”龙战扛着江枫就要进门。 江枫双手死死扒着门框:“你这倒霉孩子是半点人话都不听啊!” 此番动静引来了东方既白,他见自家那倒霉义子大晚上的不睡觉,肩上扛着个人就要往房里去,便沉默着走了过去,抬手一巴掌就盖在了倒霉义子的头顶上。 倒霉义子:“……” 江枫眨了眨眼睛,翘起头看了看那个一巴掌盖在龙战脑袋上的人。 四目相对,见是东方既白,便又垂下头开始装死。 东方既白也没想到龙战扛的人是江枫,他果断厉喝了一声:“把人放下!” 龙战脖子一梗:“我不!” 紧接着便见东方既白撸起袖子,看样子是要管教逆子。 “先把我放下,你肩膀顶得我胃疼。”江枫是真觉得胃疼。 龙战听后,便有些不甘愿的将江枫放下。 脚踏实地的感觉太好了。江枫揉了揉肚子笑着问:“所以,我可以回家了吗?” 东方既白扫了一眼江枫,面无表情地问龙战这是怎么回事。 心虚的龙战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东方既白,主打的就是一个耳聋眼瞎。 “受害者”江枫只得自己说:“我在家睡得好好的,他将我偷了过来。” 东方既白愣了一下真诚发问:“永定王府的守卫已经差到这地步了?” 江枫;“……” 这话怎么就那么不爱听呢?可问题是,她无话反驳。因为……她永定王府的守卫确实没有察觉。 别说永定王府的守卫,就连卜三他们也没有察觉!!! 这么一想,江枫便阴恻恻地看向龙战。她现在很想知道这小子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 龙战见江枫正阴恻恻地看着自己,不由地缩了缩脖子,扭过头去也不看江枫。 反正人已经过来了,要打要骂无所畏惧! 东方既白看了看江枫又看了看自己那不省心的义子,顿觉太阳穴阵阵发疼。 “此处离永定王府颇远,你便在此处暂住一晚吧。”东方既白看着江枫,眼底有着几分期待。 “可是……”江枫有些犹豫:“我若不见了,他们会着急的。” 她私以为自己的婢女、护卫已承受不住自己突然消失的事。 “我留信了。”龙战哼唧道:“能不能看到,就凭他们的眼力。” 江枫:“……听闻,你经常被我老爹打?”她是真心觉得,龙战没有一顿毒打是白挨的。 龙战一听这话只觉得面子挂不住,不由地嚷嚷道:“我那是尊老,让着他。” “哦……”江枫眨了眨眼睛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懂礼貌的。” “可否让我看看你的噬心蛊?”东方既白冷不丁道。 江枫转头看向他,神色有些莫名。 东方既白便又道:“若是不便,也无妨。” “没有什么不便的。”江枫说着就要撸起袖子让东方既白看自己手腕上的那个小红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小红点的位置好像有些偏差。 龙战左右看看,有些纳闷地问:“你们非得在这个地方聊这么严肃的事吗?” 就这样,三人进了房间,围桌而坐。 龙战看起来很高兴说:“你们聊你们的,我给你们泡茶。” 江枫幽幽道:“这大半夜的,喝点水就行,不用那么麻烦。” 龙战看起来就跟地主家的二傻子似的:“不麻烦,不麻烦。” 江枫微微一笑放弃和龙战沟通,这听不懂人话,也是挺让人心累的。 江枫撸起袖子,白皙的手腕上那粒血痣十分夺目。 东方既白道了句:“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便用手指轻轻触碰那粒血痣。 东方既白的手指带着凉意,他微微用力将那粒血痣往下压。与此同时,江枫感觉到被压的地方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她不由地皱起眉头,心里有着不适之感。这样的感觉任谁都会不适。 “国师帮我暂缓了噬心蛊的发作,不出意外的话,我还有半年的时间。”江枫语气平静,就连表情都无甚变化。 “半年?”东方既白皱眉。 江枫勾了勾唇:“若是找到下蛊之人,便不用死了。若是找不到……半年足矣。” “不用找下蛊之人。”东方既白收回手淡声道:“我可以解蛊。” 诶?龙战放下茶壶转头看向东方既白,眼底有着纠结之色。 江枫深深地看了东方既白一眼问:“可是有条件?” “我救你,一定要条件吗?”东方既白的眼底有着认真。 江枫垂下眼眸淡声道:“我与东方家主不熟,自是有几分戒心。” 东方既白点点头道:“对姓东方的男子有戒心也是应该的。” 他的话让江枫微微皱眉,眼底有着疑惑。她觉得东方既白好像话里有话。 “若非要说条件的话……”东方既白想了想说:“我帮你解蛊,你跟我回东方家。” 他的眼底有着深意,而江枫敏锐地捕捉到这抹深意。 “若您真能解蛊,那我又以何身份与您回东方家?”江枫幽幽问道。 她以为东方既白会扯些冠冕堂皇的话,却不想却是:“无须有其他身份,你只是你。” 东方既白看着江枫,他透过江枫在看另一个人——东方花朝。 曾经的东方一族为了权势,将族里的女孩送给权贵当作玩物。 东方花朝踏着血海尸山坐上家主之位,她说:“我东方一族的女子是人,不是玩物。” 从那时候开始,东方一族的女子在某种意义上才真正算是一个人。 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是一个东方花朝,根本无法阻止族里的那些老东西干腌臜事儿。 后来,东方花朝身中噬心蛊,她临终前曾对东方既白说:“那几个老东西不死,东方一族必亡。若想让东方一族长盛不衰,唯有除去这些毒瘤。” 当一个家族过于依赖女色,那这个家族必然会灭亡。 东方既白记下了东方花朝的话,他重走东方花朝走过的路。 不过,他比东方花朝心狠,在杀那些老东西的时候。 如今,整个东方家皆已在东方既白的掌控之中,那些女孩再也不用怕被家中的长辈当作玩物送给权贵了。 这些,是东方花朝所期望的事儿,可东方花朝却看不到了。 第195章 中邪了? 东方既白想要带江枫回东方家,他想要借江枫的眼睛让东方花朝看看现在的东方家。 只可惜,东方既白的愿望终究是要落空了。江枫是不会和他回东方家的,她老娘想方设法地藏了她这么久,她真没必要上赶着去被东方家围观。 是以,江枫说:“生死有时并不重要。” 东方既白愣了一下才道:“你小小年纪,不想到竟如此通透。” 江枫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是通透,只不过是已经死过一次罢了。 “时候不早了。”东方既白起身淡声道:“早些睡吧,明日一早我便让龙战送你回永定王府。” 一旁的龙战张了张嘴,起身去追东方既白。 他追到门口,目送着东方既白渐行渐远。他抿了抿唇,又转身回到房里直勾勾地盯着江枫看。 江枫不知他在看什么,只是道:“这种事,下不为例。” “你……”龙战犹豫了一下问:“真不想活了吗?” “想啊。”江枫觉得龙战这话问得很奇怪,若非重大事故,又怎会不想活? “那……你……”龙战不知道该怎么说。 对他来说,江枫不能死。这是姑姑唯一的孩子,说什么都不能死。可义父是他唯一的亲人,义父也不能…… 江枫见他神色有异,便好奇地问:“可有不妥。” 龙战:“……不管你们了!!!”他低着头跑了出去。 诶?江枫歪着头觉得龙战奇奇怪怪的。 江枫半夜失踪,这让永定王府上下,都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江渡派人去找,无妄也派人去找。卜三等人,跪在江渡面前,请求江渡责罚。 公子半夜失踪,他们竟毫无察觉,这是绝对的失职。 江渡倒是没有要处罚他们的意思,就算真是他们的失职,要处罚也是由江枫自己来处罚。 “行了,先去找人吧。”江渡强压着心中的戾气:“你们如何,看你们公子是何意思。” 就在这时,福伯急急忙忙跑了过来:“王爷,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人在哪?”江渡嘴上问着,人便已闪了出去。 是以,福伯又去追江渡:“在门外,是那位龙公子……” 他的话还未说完,江渡便已不见了身影。 门外,一身白衣的江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看了一眼自家大门总觉得,门口有些过于安静。 她又转头去对龙战说:“要不要进去喝个茶?” 龙战从早上起来就显得有些不对劲,现在依旧透着一种不对劲。 对于江枫的邀请,龙战摇头拒绝。他对江枫说:“你快些进去吧,等你进去了我就走。” “你到底怎么了?”江枫问他。 龙战欲言又止。 江枫便又道:“有话直说便是。” “也……没什么。”龙战笑了笑,开始催江枫赶紧进家门,他好走。 就在这时,永定王府的大门被人从里打开,永定王府的护卫冲了出来将龙战团团围住。 “来者是客,何必急着走?”江渡的声音传了出来。 江枫抬眼看去,便见自家老爹噙着危险的笑容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无妄,无妄见江枫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江枫叫了一声爹,江渡朝她招了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若是放在往常,以龙战的性子早已撸起袖子,梗着脖子冲着江渡叫嚣了。 可今日,他只是盯着江渡看了一会儿,便对江枫说:“你爹来了,那我就走了。” 还别说,他这般反常就连江渡都觉得不对。 “被你收拾过了?”江渡小声问江渡。 江枫摇摇头说:“没有,从早上开始便这般模样了。” 江渡想了想问:“这是撞邪了?” “应该不是吧……”江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一直和他在一起,不像是中邪的样子。” 龙战上了辕架,拉了一下缰绳就这样离开了,而江渡也没有拦他的意思。 他看龙战炸毛看习惯了,突然这么……安静,他是真有些不习惯。 “所以,你们这是在找我?”江枫看了一圈,好奇地问。 “可不是在找你么?”江渡按着江枫的脖子将人推进了门:“人说不见就不见,吓死个人。” 路过无妄的时候,江枫朝无妄眨了眨眼睛。 无妄无奈摇头,让外面的护卫们散了,又派人去将外面找人的那群人都叫回来。 问竹院,江枫正在接受江渡的盘问。尽管她再三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被龙战从院子里偷出去了。 可江渡却是不信的。江渡认为,若无江枫同意,就以龙战那三脚猫的功夫,又怎能无声无息地将江枫偷出去。 这也是江枫第一次听人说龙战那身功夫是三脚猫的功夫。 孩子看着虽傻了点,那功夫绝对算得上高手啊! 世子爷长叹一声,觉得头有些疼。 日上三竿,郎见秋终于舍得来找自家宝贝徒弟了。江枫瞧着自家师父那刚睡醒的样子,便一脸和善地问:“您昨夜睡得可好?” 郎见秋打了个哈欠,毫无形象地在江枫面前坐下道了句:“嗯,是挺好的,一夜无梦啊!” “看出来了。”江枫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说:“早上那么大动静,您都没醒。就您这睡功,弟子是自叹不如啊。” 郎见秋听闻此言,啊了一声问:“早上什么动静?” 弑师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江枫笑眯眯地说:“是这样的,昨夜我被人偷走了,府中上下竟无一人察觉。” 郎见秋:“!!!” 江枫又道:“我这世子做得好没意思啊,被人偷了都没人发觉。” 郎见秋挠了挠耳后,小声嘀咕:“只能说永定王府的守卫太差了。” “您说什么?”江枫挑了挑眉:“大点声,弟子没听见。” “哎呀,快让为师看看你的噬心蛊。”郎见秋生硬地转移话题。 江枫无奈摇头,将胳膊伸了过去说:“不出意外的话,我有半年的时间可以潇洒快活。” 郎见秋捧着江枫的胳膊,凑近那粒血痣看得仔细。 向来不太正经的脸上,渐渐被凝重所覆盖。 她问江枫:“此等大事,为何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为师?” 江枫沉默了一下说:“我爹当天便派人给您传信了。” 郎见秋身体一僵,抬眼默默地看着江枫,似乎在确认江枫所言真假。 江枫知晓她在想什么,便道:“比弟子的真心还真。” 郎见秋突然觉得很难过,也觉得自己真该死。 第196章 秋冬的命也是命 郎见秋并不是一个好师父,自江枫拜她为师起,她也不曾教过江枫什么,全凭江枫自己悟。 好在江枫是个聪慧的,在没有靠谱的师父指引下,还能将望君山的那些本事学得七七八八。 “是何人为你下的针?竟能暂缓噬心蛊的移动。”郎见秋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翻各种医典。 “是国师。”江枫回道。 “那个小秃驴?”郎见秋眯眼。 江枫微笑着提醒:“师父,不可对国师大人无礼。”很显然,世子爷已经忘记自己也曾管国师叫秃驴一事。 “我见过他师父。”郎见秋嘿嘿一笑,有些怀念:“是个绝世无双的美男子呢。” 江枫眼角一抽,神情多少有些一言难尽:“国师的师父,也是秃……和尚。” “不重要。”郎见秋老神在在道:“只要长得好看,有无头发都一样。” 不一样好吗?出家人玷污不得好吗? “再说了。”郎见秋话锋一转,多了几分咬牙切齿在里头:“不修慈悲道的和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枫:“……”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师父在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奇奇怪怪的。 为了不让话题跑偏,江枫主动言归正传:“所以,我是没救了吗?” “也不能说没救。”郎见秋叹了口气,有些意味深长道:“就看你愿不愿意。” “您此话何意?”江枫不解。 郎见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缓声道:“你身边不是有一个出自药王谷的药人?可用她的血驱蛊。” 听着郎见秋的话,江枫唇边的笑容逐渐散去,她看着郎见秋没有说话。 郎见秋又道:“想来,那小药人是愿意救你的。” 江枫抿了抿唇,低声道:“那还是等死吧。” “如此仁心?”郎见秋挑眉。 江枫摇摇头淡声道:“秋冬的命也是命。” 这与仁心无关。 “可若不是你,那小药人怕早就香消玉损。”郎见秋的神情有些淡漠。 江枫轻笑了一声道:“我当初从黄金楼将她买下,并不是因为她是药王谷的药人。” 只是觉得那样好看的一个姑娘,不应该像一个货物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门外传来异响,江枫眉头一皱刚要厉声喝上一句是何人,便听到寒梅说:“咦,秋冬你回来啦……”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秋冬径直走了进来。她直接越过江枫来到郎见秋面前,直勾勾地盯着郎见秋,哑声问:“婢子该如何做?” 很显然,她已听到了这对师徒的对话。 “秋冬!”江枫的语气中夹杂着不悦。 秋冬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固执地问:“婢子该如何做?” 郎见秋没有说话,她将目光转向江枫,征询江枫的意思。 江枫便将寒梅叫了进来,让她将秋冬带下去。 秋冬避开寒梅伸过来的手,她朝郎见秋伸出胳膊急声道:“血也好,肉也罢,只要能救公子,就算要婢子的命也是可以的。” 寒梅一惊,强行抓住秋冬的手,低声道:“你快随我出去。” 秋冬直接推开寒梅的手,在郎见秋面前跪下说:“婢子的血既然能救公子,那便请真人尽管取……”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江枫打断了:“卜三卜四,滚进来!” 卜三和卜四连忙进来,还不等他二人开口便听江枫道:“将秋冬带下去,送去沈姑娘那。” “公子,婢子不走,婢子能救公子……”秋冬伸手抓住郎见秋的衣摆:“我的血您尽管取便是,只要能救公子……” “还愣着做什么?”江枫面无表情道:“带下去。” 卜三和卜四这才动手将秋冬带下去。 “公子……”寒梅看着江枫欲言又止。 江枫淡声道:“你也下去吧。” 寒梅犹豫了一下才退了出去。 郎见秋看了江枫一眼叹了口气说:“小药人自己愿意,你这又是何必呢?” “好,那师父我问您,她会死吗?”江枫问。 郎见秋点点头:“会。” “那不就结了?”江枫淡声道:“我的生无须建立在旁人的死上。” 郎见秋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有些感慨:“也不知你是蠢还是善。” 江枫勾了勾唇轻声道:“就当……我是蠢吧。” 黄金楼,龙战站在东方既白的房门前,既不敲门也不说话。 东方既白早已察觉龙战的到来,他见龙战就那么呆站在门口也不知敲门,便开口道:“有事便进来说,无事便离开。” 龙战这才道了句:“那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走到东方既白的面前。 “何事?”东方既白问他。 龙战沉默了一下才说:“您说,您能解噬心蛊……” “嗯,确实能解。”东方既白似乎不太明白龙战为何问起这件事。 “噬心蛊不是普通的蛊,若找不到母蛊,唯一的解蛊方式便是将蛊引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说到此处,龙战眼眶渐红:“您是想将阿姐身体里的蛊引到自己的身上?” 东方既白看着龙战没有说话。 龙战又道:“若非要引蛊,我也可以。将噬心蛊引到我身体里……” “龙战。”东方既白看着龙战低声道:“这是我欠她的……” 当年,他未能救下朝朝,这一次,他说什么都要救下朝朝的孩子。 “那我怎么办?您不要我了吗?”龙战终究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我只有您了……”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他反复地说:“我只有您了……” 东方既白却说:“可朝朝也只有她了。” 龙战呆呆地看着东方既白没有说话。 东方既白又道:“若真只有这一个法子,等到了那一日,你便去她的身边,以后便跟着她。” 龙战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都化为一句:“我讨厌你们。” 太常寺,无尘将一盏茶放到无妄的面前淡声道:“叫你来,是为了与你说噬心蛊有眉目了。” “快说。”无妄有些急切。 “引蛊。”无尘道:“若想活,只能引蛊。” “你的意思是……”无妄皱眉:“将蛊引到旁人的身上?” 第197章 发现了冤种 有时候,一个人的生确实是要建立在另一个人的死之上。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去死? 又有几个人真的能心安理得地将自己的生建立在别人的死上? 起码江枫是无法心安理得地将自己的生建立在别人的死上。 “引我身上。”无妄说此话时,并无丝毫犹豫。 无尘倒是愣了一下,满目认真地问:“你认真的?”随后,他也不等无妄开口便又道:“就算是认真的,也不行。” “为何不行?”无妄皱眉。 无尘毫不客气开了嘲讽:“你当真是在民间待久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无妄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无尘又道:“再说了,你不行。” “为何不行?”无妄不解。 无尘淡声道:“噬心蛊出自东方家,只能往东方家的人身上引。东方家的血液对它来说有很大的吸引力,若换了旁人,噬心蛊是不会离开宿主的。” “东方家……”无妄眯了一下眼睛,近乎冷漠地说:“长孙元熙行不行?” 无尘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妄,他甚至在想,这人莫不也是修罗道的?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无妄见无尘看着自己不说话,便又问:“他是行还是不行?” 无尘便问他:“若我说行,那你待如何将?” 无妄算了算从后里到京城的距离:“至多五日,我让他出现在京城。” “他若是死了,会很麻烦。”情绪一直很稳定的国师,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头疼,甚至有些心累。 无妄面无表情道:“他活着也很麻烦。” 无尘陷入了沉默。他承认眼前这个越走越偏的人说得对。原本的计划本就是要让长孙元熙死。奈何虎毒不食子,帝王舍不得。 如此一来,他活着确实是一桩麻烦事。 “如何?”无妄问他。 无尘恢复淡然:“有梅妃娘娘在,此事怕是不好做。” “她不重要。”无妄淡声道:“她如今算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想必没那个空管长孙元熙的死活。” 无尘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世人皆以为,太子元嘉宅心仁厚,却不知他的宅心仁厚不过是因身居太子之位不得已而为之。 远在后里的长孙元熙殊不知自己被人惦记上了,他还在谋划如何回京。 不过,无妄要用长孙元熙引噬心蛊的提议,被江枫果断否决。 江枫很明确地表示:长孙元熙可以死,但拿他引蛊的事免谈。 倘若真这么做,她又与长孙元熙有何区别? 无妄不死心,他追着江枫动之以情晓之理,希望江枫能够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法子。 江枫态度坚决,不为所动。 因为江枫的不为所动,无妄也难得动怒了,他问江枫:“你便这般不在乎自己?” 江枫还是第一次见无妄动怒,她呆呆地看着无妄,像是被吓到了。 无妄闭了闭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淡声道了句:“抱歉,失态了。” 那日,二人不欢而散。江枫在窗边枯坐了很久,也想了很多事。 是夜,世子爷翻了松涛院的院墙。双脚刚落地便迎上了,好几双眼睛。 惊得世子爷,心都快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只见世子爷拍着心口没好气地问:“大半夜的不睡觉,杵这干嘛呢?” 吴情等人:“……” 倒打一耙是不是说的就是世子这样的人? 明明是这人翻墙在先,怎么就成了他们的错了? 江枫见他们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便又道:“别看了,赶紧回去睡觉。”说着便朝无妄的卧房走去。 吴情等人眼角一抽,皆是一言难尽地看着江枫。 江枫鬼鬼祟祟地推开房门,朝里张望了一眼,轻手轻脚踏了进去,贼一样地关上房门。 可房门刚关上,房中的烛火便被点亮。 江枫:“……” 她转身看了过去,便见无妄手里拿着火折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好巧。”她干笑。 “确实很巧。”无妄的语气也听不出情绪来。 “我……就过来看看。”江枫又转了过去,将手放在门上准备开溜:“好像也没什么大事,那我便回去了……” 她刚将门打开一条缝,便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给推了回去。 江枫:“……” 她低头开始装死。 无妄一手抵着门,垂眸看着眼前装死的江枫说:“这来都来了,急着走作甚?” 江枫怂哒哒地说:“夜深了,便不打扰你休息了。” 无妄慢悠悠道:“已经打扰了,便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 江枫:“……” 她有些恼怒地转身,一抬头便与无妄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也就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与无妄之间的距离多少有些……暧昧! “往后退。”她语气有些生硬。 无妄这才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咳咳,我承认我有点在意。”江枫梗着脖子道:“所以,我晚上过来了,不行吗?” “在意?”无妄挑了挑眉:“在意什么?” “……你管我在意什么。”江枫绕过无妄径直去桌边坐下。 “所以,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无妄在她的对面坐下。 如今这无妄就坐在江枫的面前,江枫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可若不开口,就这般傻坐着,怎么看怎么奇怪。 无妄见状便问:“你这是有事要求我?” 江枫:“……就是,我……那个……” “还是说,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无妄挑眉。 江枫噎了一下,有些无奈道:“白日里惹你生气了,有些在意。” 无妄没想到江枫所说的在意,竟然是这件事。 生气吗?确实很生气,气江枫不在乎自己的命。 “嗯……所以,世子打算如何补偿我?”无妄慢悠悠地问。 江枫勾了勾唇问:“那……你想要何补偿?”她顿了顿又认真地补了句:“除了肉偿。” 世子爷说话,有一种全然不顾旁人死活的美。 无妄:“……” 江枫见无妄好似被自己噎到了,便又道:“玩笑玩笑,无妄兄莫要在意。” 无妄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若在意,早被你气死了。” 第198章 想当败家子儿 若问江枫想活着吗?答应定然是想的。没有人不想活着,也没有人真正能做到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现在问题是,她若要活,就得有一个人死。若是这样,那还不如去死呢。 “长孙元熙死是必然的。”江枫犹豫了一下才道:“无论他怎么死都行,但不能是因救我而死。如若不然,岂不是成了我欠他的了?” 说到此处,江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才认真地说:“我欠谁都行,但绝不能欠他的。” 恶心他都还来不及呢,哪有上赶着去欠他命呢。 “是我……剑走偏锋了。”无妄垂下眼眸,挡住眼底的情绪。 “无妄。”江枫叫了他一声。 “嗯?”无妄抬眸看向她。 江枫笑了笑说:“我曾做过一个梦。” 待无妄问是什么梦时,江枫才道:“是一个……不太好的梦。在梦里,你我二人是死对头,我整日欺负你,想方设法地想要将你逼出京城……” 她并未注意到,无妄的神情因她的话而有了细微的变化。 “后来,我遇到了危险,临死之际我看到你来救我了,只不过……”江枫的声音微颤:“我们都死了。” 无妄低声道:“只是个梦。” “嗯。”江枫点点头:“确实……只是个梦。” “无妄……”她的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哀伤:“梦里的你真的好傻,明知道会死,还固执地想要带我回家。” “我欺你,辱你,你却还要救我带我回家……我怎么这么坏。”说到此处,江枫垂下眼眸,有些意味不明地说:“我确实很坏。” 额头传来钝痛,江枫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无妄。 原来,无妄伸手在江枫的额头敲了一记。不重,但痛。 她抬手摸了摸被敲痛的地方,呆呆地看着无妄。 无妄勾了勾唇:“嗯,确实坏,还没良心。” 江枫:“……” “我在这煽情,你能不能捧点场。”世子爷觉得自己的心情多少有些糟糕。 “嗯。”无妄正襟危坐:“您继续煽情,我定然捧场。” 江枫:“……” 她的那点小伤感,成功被无妄驱散了。只见世子爷摸着下巴猥琐一笑:“夜深了,便不叨扰美人入寝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无妄失笑,起身吹灭了蜡烛,回床睡觉。 江枫最近日子过得十分惬意,如果她爹不让她去南大营,她会更加地惬意。 不过,她也有些摸不准老爹的用意了。先前她还处在半残的状态时,老爹也只是单纯地把她放在南大营。 现在她全须全尾了,老爹竟然开始让她学习怎么处理军务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是以,世子爷开始考虑要不要闯点祸,好让老爹将自己发配回家时,宫里传来了圣旨。 圣旨的内容是让江枫去大理寺任职。 不得不说,这圣旨就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得江枫阵阵发愣。 “世子爷。”前来传圣旨的亦真笑眯眯地将江枫扶了起来说:“陛下说,希望世子爷与仲寺卿同心同力,让天下再无冤案。” 江枫:“……” “啊!”只见世子爷一捂心口,满脸痛苦地说:“旧疾未好,恐难当大任。” 要命了!催命符来了! 这半年她只想潇洒,不想苟且啊!!! 亦真笑眯眯地说:“陛下说,世子爷若是旧疾未好,那便将他抬去大理寺。” 很显然,顺康帝已经料到江枫会装病。 世子爷见一计不通,便又生一计:“江枫愚笨,恐造冤案,此……” “对了。”亦真一副刚想起来的模样:“陛下让您入宫一趟。” 江枫:“!!!”你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啊! “陛下,心情不太好。”亦真又补充道。 江枫眯着眼凑到亦真面前问:“敢问大监,陛下是因何而心情不好?” 亦真依旧是那副笑眯眯地模样:“这老奴便不知了。” 江枫:“……不去不行么?”她哼唧。 亦真又道:“陛下说,您若不去,他亲自来找您。” 江枫:“……” 她微微一笑道:“请大监稍等,容我去换身衣裳。” 亦真便道:“那便请世子快些,莫要让陛下久等。” 就这样,江枫怀揣着一颗比上坟还要沉重的心,进宫面圣了。 顺康帝找江枫,也只是为了关心关心江枫的身心健康,以及让江枫在大理寺好好办案。 江枫话里话外表示自己真无法胜任,怕造成冤假错案。 顺康帝则是和蔼可亲地为江枫加油打气:“要相信自己,以枫儿你的能力定然可以在大理寺有所建树。” 江枫还是那句话:“我觉得我不可以。” 顺康帝情绪还算稳定,他好声好气地说:“你又不是废物,怎么就不可以了。” 江枫微微一笑,开始在欠打的路上越走越远:“姨父,您要知道这总要有人做废物,既然如此,那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顺康帝一眯眼睛,情绪不明地问:“你想当废物?” 江枫将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顺康帝和蔼一下,紧接着脸色一变,让江枫感受一下何为来自姨父的爱。 说真的,江枫已经许久没有被顺康帝骂了个狗血淋头了。 在经过顺康帝的一通“狂轰乱炸”后,她竟诡异地觉得亲切。 最后,以顺康帝的一个“滚”字,结束了对江枫的“狂轰滥炸”。 江枫一脸喜滋滋地回了府,在无妄关切的目光中,来了一句:“我姨父骂我了,骂得可难听了。” 无妄:“……” 虽然一直知道世子爷的脑子异于常人,可还是会被无语到。 “所以,大理寺还去吗?”无妄问她。 江枫听无妄提起大理寺,脸一垮,哼唧道:“我说我不去,可他偏让我去,还骂我。我说我去吧,他还是骂我……” “所以,还是得去?”无妄挑眉。 “啊……得去啊,明日一早就去报到。”世子爷整个人都不好了。 世子爷决定自救。所以,她跑去江渡那,和自家老爹表明:“爹,我想当个败家子儿。” 江渡想了想江枫那花钱如流水的做派,诚心诚意地问:“你难道不是败家子儿吗?” 江枫扪心自问:难道我已经是败家子儿了? 第199章 作妖的世子爷 江枫问江渡,对于自己要去大理寺任职大理寺少卿一职有何想法,对此,江渡表示:“那就去呗,反正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江枫郁闷道:“什么叫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在家怎么就闲着了?” “嗯,是没闲着。”江渡将手中的笔一放,抬眼幽幽地看着她:“福伯养的鸡崽子怎么都没了?” “跑了呀~”江枫嘿嘿一笑:“我就进去看看,忘了没关门……” “厨房李叔的菜刀为何会在门房那?”江渡又问。 江枫眨了眨眼睛:“我就借来看看,忘了没还回去。” “呵呵。”江渡冷笑了一声:“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两天不抽皮肉发馊。明日,老实地去大理寺报到,别让我在家看到你。” “……您这般绝情,会失去我的!”江枫悲愤。 江渡慢条斯理道:“嗯,你信不信京中多的是想要管我叫爹的人?” 江枫:“……” 自觉没爱了的世子爷,扭头就走。 若她此刻回头,定然能看到江渡眼底流露出的悲凉。 就这样,江枫只得老实巴交地拿着敕牒[1],去大理寺报到了。 一大早,仲滦便已在大理寺等候江枫。他见江枫拉着一张脸过来报到,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就这般难吗?” 江枫将敕牒往仲滦面前一扔,半死不活地说:“很难,这对我来说比登天还难。” “又不是让你在大理寺当个小杂役,大理寺少卿,少卿!”仲滦都想掐着江枫的脖子使劲晃晃他,看看他的脑子可是进水了。 江枫长叹一声:“天要亡我。” 仲滦眼角一抽,强忍着想要暴打江枫狗头的冲动问:“只是让你任大理寺少卿一职,怎么就要亡你了?” 有时候他是真不太能理解江枫对官职的抗拒。 “我的梦想是什么?”江枫凑到仲滦的面前,一脸严肃地问。 “是什么?”仲滦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当个优秀的败家子儿。”江枫的眼底有着狂热:“就那种,吃喝嫖赌,欺男霸女的败家子儿。” 果然!仲滦一言难尽地看着江枫,依旧想要晃晃江枫的脑袋瓜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 不过嘛……“你还不败家?”仲滦难以置信地问。 这论起败家,这世子爷一直都是榜上有名的好吗? 江枫:“……” 她踢了踢仲滦的小腿肚:“先不聊这个。帮个忙,明日你上奏弹劾我。” 仲滦听后一本正经地问:“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江枫很果断地说:“就当是我有病。” 仲滦加以肯定:“你确实有病。” 就这样,江枫满心不甘愿地走马上任。但是,世子爷就算走马上任了,那也是不省心的世子爷。 上任的第一日,世子爷跑去存放卷宗的库房翻阅卷宗,“一不小心”撞倒了书架,那些陈年卷宗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世子爷被看管卷宗的大爷赶了出去。 上任的第二日,世子爷和寺正四处走访,“不小心”吓哭了奶娃娃,被奶娃娃的爷爷追到大理寺门口骂,还是仲滦这大理寺卿亲自出来道歉,才平息了对方的怒火。 上任的第三日,刑部向大理寺求助,说遇到了疑难案子。被世子爷一句:“连案子都查不明白,陛下养你们有何用?”给打发走了。 刑部尚书由可为亲自上门,质问江枫是何意思。只听世子爷一本正经道:“朝廷不养闲人,若刑部办不了案子,趁早撤了。” 由可为一听此话,撸起袖子就要和江枫打架。大理寺卿仲滦再次亲自出门,赔礼道歉,做小伏低地将人哄好,送出门。 “江枫!”仲滦转过身,脸一沉,撸起袖子就要和江枫打架。 可世子爷早就溜走了,根本就不给仲滦发作的机会。 上任的第四日,在前去大理寺点卯的路上遇到了和她齐名的二世祖:豫亲王世子。 然后,她就把人豫亲王世子给打了个鼻青脸肿。 当然了,世子爷从来都不是主动挑事的那一个。主要是豫亲王记恨江枫独占轻尘,还出言冒犯了永定王。这才被世子爷按在大街上一顿猛揍。 由于世子爷最近人事干得有点多,以至于京中百姓忘记这也是个二世祖。 当目睹永定王世子当街殴打豫亲王世子后,百姓们终于记起:哦,这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豫亲王是顺康帝的皇叔,老来得子宝贝得不得了。这要是正经算起来,这豫亲王世子也算是江枫的一位长辈,尽管这二人年岁相仿。 这一日,白发苍苍的豫亲王跑去永定王府,当着永定王的面开始老泪纵横。表示,自己就这么一个独苗苗,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拼了老命也要为独苗苗讨回个公道。 这一日,世子爷怕回家挨打,直接跑去红袖楼找轻尘你侬我侬,酒意上头之时还跑去解语楼调戏了一下阮老板。 上任的第四日…… 朝堂之上,咱们的大理寺少卿江枫江少卿,是哈欠连声,恨不得当场躺下呼呼大睡。 昨夜,“血气方刚”的江少卿,美人在怀,激动得没怎么睡觉。 短短几日,江少卿得罪了不少人。今日朝堂之上,全是大臣们的告状之声。 江少卿不以为意,她用小手掏了掏耳朵,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真的好困,真的好想回去睡觉。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告江枫的状。 丞相萧慕青作壁上观,大将军霍邱面无表情……至于永定王江渡……说实话,他想打人。 就在这时御史台监察御史,大声道:“陛下,江枫德行有亏,恐不能胜任大理寺少卿一职。” 江枫:“???” 她瞥了一眼监察御史,心道:小爷德行有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何必一副刚知晓的模样? 此时的顺康帝,除了头疼之外,心里还有些累:“德行如何有亏?” “臣发现江枫与大将军有不正当关系!”此言一出可谓是一石惊起千层浪。 朝堂之上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咳咳。”江枫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众人的目光从江枫的身上挪到了霍邱的身上。霍邱也没想到,自己就看个热闹,怎么还…… “你……”萧慕青看着霍邱欲言又止。 这大将军真不愧是大将军,连江渡的儿子都敢下手…… 第200章 世子爷跑得飞快 江枫一抬眼,就见顺康帝坐在龙椅上阴飕飕地看着自己,再一抬眼就看到自家老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霍邱,显然是想着该怎么弄死霍邱。 世子爷觉得,这大将军会不会死不一定,但自己肯定会死。 因为她想起当年自己被霍邱支配的恐惧。 “那个……”江枫咽了口唾沫:“这说话可得讲证据啊,不可诬蔑。” “证据?”监察御史冷哼了一声,斜眼看江枫:“且问你,昨夜去了何处?” “红袖楼和解语楼啊。”只要是认识江枫的都知道她好往烟花之地跑。 “那再问你,在那烟花之地都做了什么?”监察御史又问。 江枫眉头一皱,有些郁闷地说:“去烟花之地能做什么?不就是寻花问柳么?”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语调古怪道:“御史大人该不会有打听人房事的喜好吧?” 监察御史:“!!!” 江枫又道:“大人这喜好可要不得啊,这是会被人打的。” 若不是在朝堂之上,若不是在顺康帝面前,监察御史是真想指着江枫的鼻子破口大骂。 “昨夜,解语楼前,你与大将军做了什么?”监察御史冷声问道。 昨夜,解语楼?大将军?不是……啊!江枫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从红袖楼出来时,江枫便已有几分醉意。她又和几个好男风的世家子弟跑去解语楼喝酒去。 等从解语楼出来的时候,江枫便醉得有些厉害,然后就在街上遇到了亲自巡街的霍邱…… “哟,是大将军呀,好巧呀~”江枫若不是醉了,又怎会做出拉着霍邱说闲话的“狗胆包天”之事来? 霍邱见她喝得醉醺醺的,便叮嘱她赶紧回去。四处看了看,又不见江枫的那几名护卫,便想着让禁军护送江枫回府。 却见江枫晃晃悠悠地往河边走去,大有要投河自尽的架势。惊得霍邱翻身下马,就过去将人一把薅住,并且拎到了一边。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世子爷脖子一梗,踮着脚尖勾搭着人霍邱的脖子就开始和人称兄道弟。 说实话,霍邱当时是真想一脚将江枫踹进河里。好在他忍住了,一手掐着人后脖颈,一手去牵自己的马,打算亲自将人送回去。 哪知道人世子爷不干,“哭天抢地”地要回红袖楼找自己的宝贝。 当问起是什么宝贝时,世子爷笑得格外猥琐。 是以,大将军怒了,一声令下就让人将世子爷抬去了红袖楼…… 想起昨夜干的那些事儿,世子爷开始挠头,甚至都不敢去看霍邱。 娘咧,昨夜没被大将军一脚踹河里,那还真是人大将军涵养高。 霍邱见江枫那一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便知这人是想起昨夜的事来了。他冷哼了一声淡声道:“御史大人说话前,可要三思啊。” “怎地?”监察御史梗着脖子道:“你二人敢做还不敢当呢?” “陛下,冤枉啊!!!”江枫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顺康帝一副我听你解释的表情。 江枫便道:“虽说此乃臣之私事,不应摆在朝堂之上。可如今臣身为大理寺少卿,一言一行理应受御史台监察。但是!” 江枫加重了语气,甚至还透着几分冷意:“御史台只凭片面便断定臣与大将军之间有什么,这不仅是对大将军的侮辱,也是对臣的不公。” 江枫是个讲道理的人,所以,她心平气和地和那位监察御史讲道理。让监察御史将她昨夜和大将军做了什么,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在监察御史一口咬定,两男子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关系绝不清白之时。 江枫向顺康帝道了句:“还请陛下恕臣御前失仪。” 然后笑眯眯地站了起来,走到监察御史身边,在监察御史戒备的目光中,伸手勾住了监察御史的脖子道了句:“以大人之见,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便有不清白之嫌。那我这般勾着大人呢?” 监察御史被这么勾着脖子,只觉得脊背发凉:“休得胡说!” “哦,大人也知道是胡说啊?”江枫语气一转:“我一个醉鬼,与人发生拉扯实乃正常。人大将军都知道不与我这个醉鬼计较,倒是御史大人您。您如此盯着我,当真只是因为职责所在?还是说……您另有图谋?” 江枫的话音刚落,便听江渡淡声道了句:“江枫,不得无礼。” 江枫勾了勾唇,将胳膊从监察御史的脖子上扯了下来:“大人有监察百官之责,但也不可做这等随意污蔑之事。” 说到此处,江枫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这人混不吝惯了,您指责我德行有亏,我认。可大将军一心为国,忠心耿耿,您这般随意污蔑大将军,是何用意?” “好了。”顺康帝适时开口道:“此事就此作罢,若无他事,便散了。” 众臣下跪,恭送顺康帝离开。 待顺康帝离开后,江枫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然后……撒丫子开跑。 此时不跑,腿子容易被打断。 众人见江枫跑的这么快,便转头去看江渡。却见江渡笑的一脸和善的朝监察御史走去,众人不由神色一凛,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其实,比起得罪江渡,他们更愿意得罪霍邱。和霍邱共事了这么多年,这人是何脾性,众人也是知晓的。 可江渡不一样啊,江渡常年在南疆待着,没人知道这人到底是个脾性。 所以……你没事惹这对父子干什么? 监察御史见江渡朝自己走来了,便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准备遁走。 可他刚走两步便与霍邱撞上了。大将军甚至还伸手托了一下监察御史的胳膊:“大人走路可得小心些,撞到人不好。” 监察御史:“……” 随后,大将军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收回手:“别误会,我对您可没有别的意思。” 如此一来,监察御史的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看着监察御史逃也似的身影,霍邱冷笑了一声。待江渡走过来时,便与江渡对视了一眼。 “如何?”江渡问。 “心情不太愉快。”霍邱道。 江渡点点头表示:“巧了,我的心情也不太愉快。” 二人又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是不怀好意。 离开皇宫的江枫,是真心觉得这京城虽大,可已无自己的容身之处了。 老爹也好,霍邱也罢,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要不……江枫站在大理寺门前,眯着眼睛缓缓点头。 大理寺有寝所,其实自己可以住寝所的。 妙哉! 解决一桩心事的世子爷,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袖子一甩就要进大理寺的大门。 第201章 差点挨打的世子爷 可江枫刚一条腿迈进大理寺的大门,便听得身后传来乘风的声音:“公子,王爷请您回府。” 江枫:“……” 只见她将头一低,假装没听见。 乘风见状便又道:“王爷说,您若不回去,便将卜三他们发卖了。” 世子爷猛地转身,凶巴巴地说:“威胁我?” 乘风微微一笑:“王爷说,不是威胁您,是想和您讲道理。” 江枫:“……” 很好!江枫承认自己有被威胁到。因此,世子爷耷拉着脑袋,半死不活地跟乘风回了永定王府。 永定王府的气氛明显不对,江枫一进门,早就守在门口的福伯,便一个劲儿地朝她使眼色。 江枫见状,眼皮一跳,头皮开始发麻。 “公子。”破浪走了过来,他拉着那张棺材脸一板一眼地说:“王爷说,您回来后先去将官袍换下再去清风院见他。” 江枫眼皮又是一跳,整个人开始发麻。 破浪见江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枫:“……” 此时的世子爷,这心情沉重到已经不能用上坟来形容了,这是去赴死啊!! 江枫换下衣服,带着赴死的心情以乌龟的速度前去清风院。 福伯见状,给寒梅使了个眼色。 寒梅会意,立刻跑去搬救兵。 总得有个人过来救一下公子啊,总不能真让公子被王爷打吧? 清风院,江渡在屋檐下放了张椅子,他坐在上头,手里还端着一只茶盏,看起来有些惬意。 当江枫走过来时,他掀起眼皮看了江枫一眼:“哟,来啦?” 江枫在老爹面前站定脚步,小心翼翼地问:“爹,您唤我来所为何事?” 老爹将茶盏递给一旁的莫问,一脸和蔼地对江枫说:“也没什么事,就咱爷俩好像很久没坐在一起说说话了。” 江枫:“……” 您这样可不像是要话家常的样子啊。 “这几日,玩得可开心?”江渡问。 江枫没有说话。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无论怎么答都是有陷阱的。 “看样子是开心。”江渡点点头,朝一旁站着的莫闻伸手。 莫闻犹豫了一下,将鞭子放进江渡的手里,并且朝江枫猛打眼色儿让她赶紧跑。 江枫:“……” 江渡站了起来道了句:“你是开心了,但我不开心!” 江枫见状,转身就跑,嘴里还发出凄厉的求饶声:“爹,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众人蜂拥而上,围住江渡,抱胳膊的抱胳膊,抱大腿的抱大腿:“王爷息怒啊,公子年纪小不懂事,您就饶了公子吧!” “十七了,还小?别人十七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她十七都干了什么?吃喝嫖赌,哪样少了她?” “爹,我没嫖!”江枫觉得这个误会是不能有的。 “嘿,你还挺自豪的是吧?”江渡直接朝江枫甩了一鞭子,当然这鞭子摔空了。 莫闻见状,一把握住自家王爷抓鞭子的手:“王爷,真不能打,这打坏了……” “都给老子滚开,不然老子连你们一起打。”江渡被他们抱得严严实实,不得动弹。 江枫:“爹,您别气,我改,我改还不行么?我明日,不对,今日,今日下午我便老实巴交去大理寺,去查案……” 别看世子爷嘴上这么说,但语气里一点诚意都没有。 江渡一看她那敷衍样儿更来气了,要不是被一群人拦得死死的,还真就冲过去给江枫一鞭子。 无妄走了过来,一见这架势,便往江枫面前一站说:“江叔,有话好好说啊。” “我也这么觉得。”江枫将自己往无妄的身后藏了藏说:“您不能上来就揍我啊,再说了,我也没干什么事啊……” “你还想干什么事儿?”江渡没好气地说:“你有本事揍了人,别让人老子上门告状啊。” 江枫:“……” “你去青楼楚馆喝酒就喝酒吧,你还让御史台给盯上了,你这大理寺少卿才做几天?”江渡又问她。 江枫:“……”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不想做这个大理寺少卿? 当然,江枫也不敢在这个当口将话说出来。她只能像个鹌鹑一样,躲在无妄的身后。并且用手指头戳戳无妄的腰,让他帮忙劝劝老爹,让老爹别这么大的火。 被她戳腰的无妄:“……” “江叔……”他刚开口,便又听江渡道:“你说你被御史台盯上就算了,你还能让御史台觉得你和霍邱有断袖之嫌?你如此能耐,何不上天遨游一番?” 江枫:“……” 无妄听闻此言,眉头一皱转身看着江枫。 江枫眨了眨眼睛问:“你看我做什么?” “你与霍邱……”无妄挑了挑眉问:“断袖?” “一派胡言!”江枫气愤道:“我就是喝多了,人大将军疼爱小辈,顺手扶了一把。谁知道这到御史台的眼里,就成了我和人大将军有断袖之嫌?” 她顿了顿又道:“有道是,东西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人大将军的清白虽一把年纪还未娶妻,但清白也辱不得。” “合着,你还挺讲义气的。”江渡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江枫:“……” 她抓着无妄的肩膀,将他转过去面朝江渡,然后她继续躲在无妄的身后小声嘟囔:“你就劝劝我爹吧,我身子骨弱,挨不得打。” 无妄:“???” 他是真想将江枫从身后拎到身前来,然后提起来晃晃她的脑袋,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还身子骨弱,挨不得打?能拖着半残的身体去和人打架的人,这也叫身子骨弱? 江枫见无妄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便晃着无妄的胳膊说:“好哥哥,亲哥哥,你就救救我吧,那一鞭子真要抽在身上,命是真要没了半条的。” 无妄:“……” 罢了!他摇摇头径直朝江渡走去,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将江渡手中的鞭子拿下,又让抱着江渡的莫问等人放开江渡。 “江叔,有话得好好说,打孩子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无妄劝他。 江渡没好气道:“打孩子确实解决不了问题,但能解气。” 第202章 去西大营捞郎见秋 沈白薇一回来便听说江渡要打江枫,匆匆忙忙去了清风院,一见那阵仗道了句:“乖乖,你这是大白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啊。” 她这一开口,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白薇眨了眨眼睛,有些怂哒哒地说:“江渡,你这样不对,你这叫家暴。” “哦,说到这个……”江渡点点头火力直接转向沈白薇:“听说,那豫亲王家的小子,被江枫打完了之后,是你给处理的伤口?” “昂……”沈白薇脸色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开始往院门口撤:“这医者仁心嘛,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我就顺手给他处理了一下。” 确实是顺手啊,就……顺手又用了点别的药罢了。 “嗯。”江渡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所以,他的脸烂了。” 沈白薇:“……” 无妄听闻此言,便朝沈白薇投去讶异的目光。他以为……沈白薇不像是这种会暗地里使坏的人。 没想到…… 果然,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江枫和沈白薇对看了一眼,二人一同以猛虎落地之姿给江渡跪下了。 一个怂哒哒地说:“爹,我错了。” 另一个梗着脖子说:“我虽小人行径,但我没错。” 江枫:“……” 她看了沈白薇一眼,心道:小白薇当真是讲义气! 江渡额间有青筋跳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白薇:“你不是只跪天地父母么?” 沈白薇狗腿一笑:“你不就是我的衣食父母么?我跪你也没毛病。” 啧!江枫朝沈白薇投去羡慕的目光。 真羡慕小白薇能够在老爹面前什么话都敢说呢。 江渡听后皮笑肉不笑地说:“是么?怎么也不见你叫我一声爹?” 却见沈白薇羞涩一笑:“哎呀~这种床笫秘事,真好在外乱叫。” 哇~江枫差点发出没见识的惊叹声。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够语出惊人的了,不承想,这小白薇比自己还语出惊人。 听听,这话是她这个孩子可以听的吗? 江渡的神情因沈白薇的话而有了一瞬间的扭曲,他瞪着眼睛看着笑嘻嘻的沈白薇,最后一声振聋发聩的:“滚!” “得咧!”沈白薇二话不说,拉着江枫站起来就“滚!” 江渡和无妄皆听见江枫问沈白薇:“小白薇,你那医馆可有住的地方?” 沈白薇:“有倒是有,但你和我一起住的话,会被传闲话。” “也是哦,看来只能住大理寺的寝所了……” 江渡和无妄:“……” 江枫和沈白薇刚“滚”到清风院门口,便迎头遇上了福伯。江枫见福伯一脸为难之色,便问他怎么了。 福伯便道:“大将军派人来说西大营抓了个人,但那人说是您的师父。大将军的意思是让公子您亲自去西大营提人。” 江枫:“???” 她转头去看江渡。 江渡听闻此言走了过来问福伯:“霍邱的人现在何处?” 待福伯说还在门口候着,江渡便道:“走,去问个清楚。” 在永定王府门口候着的人,乃是霍邱的护卫。他见江渡和江枫都过来了,便行了一礼。 待江渡问起是怎么回事时,那人便说:“那位道长是禁军兄弟们巡街时遇见的。她在各大赌坊门口碰壁,最后还与人发生了冲突。待被带到西大营后,才说是世子的师父,是王爷您府上的贵客。” 父子二人:“……” 那人见这父子二人面色有异,便问:“敢问王爷、世子爷,那位道长的身份可是有异?” “没有。”江枫摇头:“劳烦你回去和大将军说,就让她在西大营的大牢里待着便可,待我何时有空,再去接她。” 早上刚出了和大将军有断袖之嫌的事来,这会子跑去霍邱,不等于自投罗网么? 是以,只能委屈师父她老人家在西大营的牢里多待些时日了。 再说了,西大营的大牢的伙食还是不错的。 “这……”那人一脸为难地看向江渡。 江渡面无表情道:“去吧,把人接出来。” “爹啊~”江枫哀嚎:“您这是想让孩儿去送死啊。” “怎么会?”江渡笑的一脸温柔:“爹疼你都来不及呢,又怎会舍得你去送死?去吧,你师父打小就没受过什么苦,免得去晚了受委屈。” 江枫:“……” 好!很好!非常好!这是亲爹,这是毋庸置疑的亲爹! 就这样,世子爷带着奔赴沙场的决绝,去找霍邱捞郎见秋去了。 江渡站在门口,倒没急着转身进府。 无妄来到他的身边,看着江枫离去的方向说:“她此去倒是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江渡笑了笑说:“一天不打,上房揭瓦。”随后,他收起笑容转头看向无妄。 无妄便道:“江叔有话直说便是。” 江渡便道:“接下来,就要劳烦你代我照顾好她了。” 无妄眸光微动,他语气沉沉:“会的。” 那厢,江枫直接跑去霍府找霍邱。 霍梦溪得知江枫前来拜访,便出面迎接:“江枫,您平日里不是不愿来此处么?今日这是什么风将你给吹来了?” 江枫苦笑了一声道:“梦溪就莫要打趣我了。” 霍梦溪温婉一笑:“你呀,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我去帮你求兄长。” 江枫一脸感动地看着霍梦溪。 看看,霍邱是何德何能才得了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妹妹? “你要帮她求什么?”霍邱的声音传来。 江枫神色一凛,立刻恭敬行礼:“见过大将军。” “兄长。”霍梦溪连忙走到霍邱的身边,调皮的笑了笑。 霍邱看着妹妹,眼底有着几分温柔,他对妹妹说:“没事就回自己的房,少和一些……”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枫一眼道:“男女不忌的人凑在一起。” 江枫:“……” 这就过分了啊!世子爷大声道:“我错了!” 诶?霍梦溪眨了眨眼睛,心道:难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 霍邱故作惊讶:“世子爷好端端的怎么就认错了。” “我真的错了……”江枫耷拉着脑袋,蔫巴巴地说:“我日后定注意言行举止,绝不给大将军您添像今日这样的麻烦。” 霍邱冷笑了一声道:“世子爷可没添麻烦,谁敢说世子爷添麻烦?” 第203章 倾尽所有才换来的一线生机 江枫是真心觉得自己命苦,这种苦不是肉体上的苦,是精神上的苦。 你看看,早上那倒霉的监察御史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子,自己就过上了命苦的日子。 差点让老爹用鞭子抽一顿就算了,还得自己送上门来让霍邱挖苦。搞不好,回头还得接受来自陛下的“关爱”。 江枫越想越来气,她开始在心中诅咒监察御史,喝水被水呛,出门被车撞! 霍邱知道此事错不在江枫,他只是觉得江枫既已入朝堂,那确实该注意一下言行举止。 倒也不是怕她将自己折腾进大牢,主要是怕她给江渡的脸上抹黑。 虽错不在江枫,可这并不妨碍大将军阴阳怪气地讽刺江枫。 如此一来,江枫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当年,回到了在霍邱手底下讨生活的日子里。 她低着头,一声不吭就好似一只鹌鹑一样。 霍梦溪在一旁听了个七七八八,顿觉荒唐。 笑话,兄长若真与世子有什么,还用等到现在? 再说了……霍梦溪瞥了一眼霍邱。兄长一把年纪了,和人世子爷也不合适。 若是江枫知晓霍梦溪心中所想,想来会吐血的吧? 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竟然满脑子的有的没的。 霍邱摧残江枫摧残够了,终于舍不得问她:“那道长当真是你师父?” “嗯……若是叫郎见秋的话,那确实是我师父。”江枫耷拉着眼皮,半死不活的样子。 说实话,这种时候,她可以欺师灭祖。 霍邱点点头道:“在赌坊门口与人发生了冲突,所以才会被抓到西大营。” 江枫吸吸鼻子,一鞠躬:“给您添麻烦了。” “到了西大营后,她嚷嚷着是王爷的师妹,是你的师父。差点伤了一名兄弟。”霍邱又道。 江枫又是一鞠躬:“您放心,我一定会教育好她。” “哦,对了。”霍邱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她在路上还冲撞了国师的座驾,管国师喊小秃驴。” 江枫:“……” 很好,看样子这欺师灭祖之事是不得不做了。 世子爷森冷一笑:“既然如此,便让她就在西大营的大牢里待着吧。想来……她对这红尘也无甚留恋。” 这样的师父,不要也罢! 别看世子爷嘴上说着这样的师父不要也罢,可还是将郎见秋从牢里捞出来了,并且备了份礼物亲自登太常寺的门,去给无尘赔礼道歉去了。 无尘倒是对“秃驴”一词无甚反应。他见江枫一脸歉意,真心赔礼,便道:“尊师与贫僧的师父有过一段情。她见我心生不快,也正常。” 这平地一声雷,惊得江枫刚进嘴的茶,差点喷无尘的脸上。 “认真的?”就连声音都有些变调。 无尘幽幽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师父风华正茂,尊师……”在江枫的记忆中,好像就没见过无尘的师父。 无尘淡声道:“早已圆寂。” “哦……”江枫动了动唇,倒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无尘又道:“此事,世子无须放在心上。” “……冒昧问一句,可是尊师负了家师?”江枫问的小心翼翼。 这道士和和尚……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啊! “嗯。”无尘的眉眼似乎弯了弯:“不负如来不负卿从来都是妄谈。” 江枫:“……” 话题趋于沉重,江枫识趣地转移话题:“咦?您换小水槽了?” 原先被无尘放置在房间角落里的小水槽变得不一样了,像一个微缩的庭院,中央还种着一棵——杏树? 江枫转头看向无尘,眼底有着疑惑。 无尘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它已功成身退,如今只是一个景观罢了。” “为何是杏树?一般不都是桃树吗?”江枫好奇。 世人常说桃花,倒是很少提起杏花。 无尘只是道:“唯有杏树方可定神。” “什么?”江枫没听清。 无尘并不打算重复一遍,他让江枫将胳膊伸过来,他看看那噬心蛊如何了。 江枫将胳膊伸过去:“我觉得位置好像有点变了。” 无尘看了看道:“确实变了。” “所以,撑不到半年吗?”这是江枫最为关心的事。 无尘并未回答江枫的问题,而是道:“想来无妄与你说过解蛊的法子了。” “嗯,确实说了。”江枫点头。 “那世子是何想法?”无尘问她。 江枫淡声道:“长孙元熙确实该死,但我却不想欠他命。” “半年还是能撑到的。”无尘淡声道。 江枫收回胳膊,整理好袖子:“那便好,好些事没做呢,若撑不到半年,就麻烦了。” “世子,这是对这人世间无所眷恋了?”无尘问她。 江枫笑着说:“怎么会?这大千世界我还未来得及去看看,又怎会无所眷恋。” “是吗?”无尘意味不明道:“贫僧以为世子是对这人世间已无眷恋。” 江枫知晓无尘是何意,她有些无奈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国师怎么瞧着好像不太慈悲啊。” 无尘垂下眼眸,一字一句道:“贫僧修的并非慈悲道。” “国师大人。”江枫微微一笑道:“长孙元熙会死,但不能因我而死。会脏了我的轮回路。” “真是可惜了。”无尘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来。 江枫也不知他是可惜自己即将英年早逝,还是在可惜别的。她起身道:“已无他事,便不叨扰国师了。” “贫僧叫小童送你。”无尘身形未动。 待江枫走后,无尘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小水槽。 倾尽所有才换来的一线生机,又怎会允许功亏一篑? 江枫,必须活着。她不仅得活着,还得是平安顺遂地活着。 江枫离开大理寺后,心情莫名有几分沉重。她掀开袖子盯着手腕上的那粒血痣发呆。 能重活一世,已是天大的幸运,其他的……也不敢奢求。 半年,够了! 马车忽然停下,江枫回过神来放下袖子问:“怎么了?” 无人回答,江枫面色一沉,伸手去掀车帘,可她刚掀开车帘,便被迎面撒来的迷药撒了个正着。 江枫倒在辕架上,她努力睁大了眼睛。越发模糊的视线中缓缓出现了一个人,那人身穿黑衣,身形颀长。 江枫听到那人说:“睡吧,睡一觉便好了。”紧接着,便被他抱了起来。 黑暗袭来,江枫在那人的怀中沉沉睡去。 第204章 天亮之前 江枫失踪了!一时间永定王府、西大营、皇宫、太常寺以及天机阁皆出动去寻江枫。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失踪?”顺康帝震怒。 整个紫宸殿噤若寒蝉。 夜深了,外出寻找江枫的人陆续回来,他们或是沉默,或是摇头。 今日负责驾车随行的是五迷和六道,他二人皆表示刚闻到异香便失去了意识,根本就不给他二人反应的机会。 江枫的护卫皆在江渡的面前立了军令状,若天亮之前找不回江枫,便以死谢罪。 江渡也只是说:“你们是死是活,要看她是何意。” 沈白薇站在门外来回踱步,她很想进去问问情况如何,可她又不敢。 江枫的失踪向来与生死有关,她真怕…… “沈姑娘。”无妄走了过来,他见沈白薇在门口徘徊,便问她为何不进去? 沈白薇说:“我怕进去添麻烦。”她顿了顿又问:“还是没有消息吗?” 无妄摇头。 他的眼底有着担忧之色。人失踪得越久,危险便越大。 他也怕,怕江枫会有个三长两短。 沈白薇听闻此言,下意识地扣了扣手指头:“要是有监控就好了……” “什么?”无妄并未听清沈白薇的话。 沈白薇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无妄便不再管沈白薇,他走进去找江渡。 江渡见他回来了,便问他如何。无妄道:“整个京城都翻了一遍,皆无发现。也许……” 无妄犹豫了一下道:“已不在城中。” 不在城中……江渡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你说,会不会在地下?” 地下?无妄低头看了一下脚下。 “她白日里乘坐的马车呢?”江渡又问。 “在后面停着呢。”无妄道。 “走,过去看看。”江渡道。 二人来到马车旁,无妄接过吴情递过来的灯笼,照着马车。 白日里的时候,他们一同检查过马车,并无异样。 “把灯笼给我。”江渡接过无妄手中的灯笼,直接上了马车。 烛光照亮了昏暗的车厢,车厢中一如白日里那般,并无异样。 “江叔,有发现。”无妄忽然道。 江渡便下了马车,去寻无妄。只见无妄正站在马车的左轮旁,看着车轮的某一点。 顺着无妄的目光看去,便见车轮上有一点荧光。 江渡蹲下,用手指抹了一下那点荧光,然后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是什么?”无妄问他。 江渡放下手站了起来,他将灯笼还给无妄,再次上了马车。 没有烛光的照亮,车厢里竟不算昏暗。在靠近车门的位置,透着一排荧光,仔细看便会发现那是一排字。 江渡盯着那排字看了一会儿,眼底透着冷意。 他下了马车对无妄说:“我知晓她在何处。无妄,你亲自去通知霍邱守住各个出口。” “莫闻。”江渡又吩咐莫闻:“你即刻出城传我军令,着三百铁骑,随时待命!” “是。” 无妄便想问江渡,江枫到底在何处。可见了江渡的脸色后,便将心中的急切压下。 不过,很快他便知道江渡去了什么地方。因为江渡直接带着人去围了黄金楼。 这个时辰的黄金楼,理应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可今夜的黄金楼,偏偏安静得出奇。 楼中灯火通明,却不见掌柜、伙计。就连那些打手,也不见了踪影。 “王爷。”乘风走到江渡的身边低声道:“都没人。” “没有人?”江渡勾了勾唇,淡声道:“那就砸!” “是!” 噼里啪啦声响起,黄金楼中一片混乱,精美的摆件摔了一地,桌椅板凳也倒了一地。 “住手!”龙战的声音传来。 江渡抬起眼眸,便见龙战带着人从后门走了进来。 “哟,原来有人啊。”江渡幽幽道。 龙战抿了抿唇,淡声道:“王爷大驾光临,黄金楼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几日不见,你竟会口吐人言了。”论骂起人来,江渡可不会给人留情面。 龙战眼底有着怒意,他忍了又忍,将心底的怒火压了下去:“夜深了,王爷请回吧。” “想让本王回去,可以。”江渡不紧不慢道:“前提条件是,放了江枫。” 龙战目光动了动,他别过脸去:“我不懂王爷你在说什么?” “不懂?”江渡的唇边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他道:“不懂没关系。你只需知道天亮之前,我若见不到江枫,江家军的铁骑便会踏平整个麒麟谷。” 麒麟谷,东方家所在。 天亮之前,若见不到江枫,那三百铁骑便会出发前往麒麟谷。届时,就不知这个富可敌国的东方家,能否挡得住那三百铁骑。 龙战面色微变,他咬牙道:“我不知你是何意,莫要欺人太甚。” “就当本王是欺人太甚。”江渡点点头全当龙战是在夸赞自己。 黄金楼之下,是四四方方的密室。密室的墙壁上镶嵌着许多夜明珠,温柔的光聚在一起,让这间密室亮如白昼。 密室的正中央是一张玉床,玉床之上躺着的人便是江枫。 江枫早已醒了,可她全身绵软无力。只能躺在玉床之上,任人宰割。 她以为自己会任人宰割,可并不是。 她的视线中先是出现了东方既白,然后又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颇有些道骨仙风的老者。 江枫听到那老者问东方既白:“可想好了?这噬心蛊只能引一次,一旦进入了你的身体,等着你的只有死。” 她听到东方既白说:“别废话了,动作要快。江渡很快就会发现她失踪了。” 江枫听明白了,东方既白这是要将噬心蛊引到他的身上。 不要……江枫想要起身离开这里。可她全身绵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东方既白察觉到江枫的挣扎。他目光温柔地看着江枫,伸手轻轻抚摸着江枫的脸。 江枫听到他说:“别怕,很快就好了。” 江枫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可现在的她连摇头都做不到。 她听到东方既白说:“你真的很像朝朝,如果朝朝还活着……那该有多好啊?” “如果……你是我养大的,那该有多好……” 江枫到现在都没能想明白,怎么还扯上了东方既白。 她自认为自己和东方既白之间无甚亲情,若说看在她娘的份上,想要救自己。可也没有必要搭上自己的命。 以命换命的恩情,叫她拿什么来还? 还有一个……自己都失踪了,到底有没有人找? 有人找的话,赶紧找过来啊! 第205章 她得记着我一辈子 东方既白对江枫说,东方花朝之前的东方家,虽是富可敌国,却也大厦将倾。若不是东方花朝当年放手一搏,又怎会有如今的东方家? 可也是因为她当年的放手一搏,所以他们都容不下她。 如今的东方家,再无人能威胁到东方花朝了,也无人敢将主意打在东方花朝女儿的身上。 可是……东方花朝早已不在,而她的女儿也无须他的保护。 当年东方花朝死于噬心蛊,如今,东方既白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枫也死于噬心蛊。 “开始了。”那老者低声道。 江枫只觉得手腕一疼,也看到了东方既白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她看到东方既白的脸色越来越差,她也闻到了血腥味。 住手!她在心中呐喊。 时间一点点流逝,黄金楼中的气氛越发压抑。龙战几乎以命将江渡挡在原地,同时,他也在哭,在心里默默地哭着。 “爹……”忽然,江枫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有了一瞬间的安静,江渡转头看去,便见江枫苍白着一张脸,红着眼眶站在不远处。 龙战站直了身体,呆呆地看着江枫。随后,瞳孔猛地一缩,疯了似的朝一个方向跑去。 江渡疾步走到江枫的面前,握住她的双肩,沉声问:“东方既白对你做了什么?” 江枫抬起胳膊,掀开袖子。 江渡目光往下,便见原先噬心蛊所在的位置,已是一片光洁。 江枫问江渡:“爹,我该怎么办?这个恩情我还不起……” 她的声音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江渡眸光一颤,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他抬眼,便见东方既白在龙战的搀扶下,慢慢走来。 江渡的目光落在东方既白的脸上,便见东方既白的脸色苍白如纸,虚弱无比。 江渡绕过江枫大步朝东方既白走去。 龙战见江渡走来,便上前一步挡在东方既白的面前。 东方既白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龙战的肩膀,告诉他不必如此紧张。 龙战犹豫了一下,才退到一边。 江渡走到东方既白的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襟,看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地问:“你做了什么?” 东方既白唇边弯起一抹淡然的弧度:“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江渡眯了眯眼睛,松开东方既白的衣襟,抓起他的左手,掀开他的袖子。 果不其然,他的手腕处出现了一粒血痣,不过他的这粒血痣要比江枫原先的那粒血痣大上一圈。 “江渡。”东方既白收回手凑到江渡的耳边说:“如何?她得记着我一辈子。” 江渡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东方既白又道:“你看,当初你救不了朝朝,如今也救不了她的孩子。而我……却可以。” 东方既白将噬心蛊引到自己的身上救了江枫一命,却无法让江渡升起丝毫感激之情,他只觉得东方既白是个疯子。 尽管,这人从一开始就是个疯子。 “江渡,若当初朝朝没有遇到你,那该有多好?”说到此处,东方既白的语气沉了下来:“我先走一步,黄泉路上我等着你。届时,你我一同去给朝朝赔罪。” 说完,东方既白便后退了一步,与江渡拉开了距离。 江渡面无表情地看着东方既白,直到东方既白说:“时候不早了,龙战,送客。” 龙战应了一声:“是!”后,便上前一步,伸手:“诸位,请吧。” 江渡定定地看着龙战,少顷,他哑声道:“好……” 东方既白勾了勾唇,似乎很满意江渡的反应。他的目光越过江渡落在江枫的身上,他朝江枫温柔地笑了笑说:“夜深了,回去吧,早些睡。” 江枫下意识地朝他迈了一步,却听江渡道:“乘风,带公子回府。” “是。”乘风走到江枫的面前,低声道:“公子,我们回府吧。” “爹……”江枫看向江渡。 她现在很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去吧。”东方既白朝江枫摆了摆手。 江枫被乘风强行带走了,江渡带着人也离开了。 龙战将黄金楼的门关上,一转身便见东方既白身体一晃,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口血。 他大惊,连忙跑到东方既白的面前,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东方既白扶起一张椅子坐下,稳了稳心神对龙战说:“收拾收拾,天一亮我们便启程回麒麟谷。” “好……” 龙战犹豫了一下,单膝跪在东方既白的腿边,然后抓起他的左手掀开袖子。 原本还在手腕处的血痣,短短时间内竟游走了两寸。按照这个游走速度,东方既白很快就会死。 龙战额头抵在东方既白的手臂上,哭着问:“我呢?我怎么办?义父,您别不要我……” 东方既白抬手温柔地摸了摸龙战的头:“你都已经是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哭哭啼啼?” 龙战摇摇头没有说话。 “龙战。”东方既白对龙战说:“将我送回去后,你便去找她吧。往后,她在哪儿,你便在哪儿。要代义父照顾好她……” “她不会要我的。”龙战抽泣着说:“除了您,没有人会要我的。” “会的,只要你去找她。”东方既白想起了东方花朝:“她……心很善。” 就如同她的娘亲一样…… 永定王府,福伯见江枫全须全尾的回来了,立刻激动地让小厮去通知府里的其他人。 可紧接着,他便发现江枫的神色不对,而江渡的神色也很不对。 这……可是发生了什么? 江渡进了府后,一语不发地朝清风院走去。 “公子?”福伯看着江枫欲言又止。 “江枫!”沈白薇一路狂奔而至,她见江枫没事便跑过去将江枫一把抱住:“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无妄也到了,他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江枫。 江枫抬手拍了拍沈白薇的后背,抬眼看向无妄。 四目相对,无妄看到了江枫眼底的无助和茫然。他听到江枫说:“我的噬心蛊解了……” “诶?”沈白薇松开江枫,抓起江枫的左手,掀开她的袖子看了看,很是惊讶道:“真的不见了。” 无妄眉头微皱,他走过去问:“是谁?” 江枫一字一句道:“是东方既白。” 无妄面露惊讶之色,却未有言语。 “那不是……”沈白薇张了张嘴,心情多了几分沉重。 那是江枫只见过几面的舅舅。先前不是说若想解蛊,只能将蛊引到别人身上吗?所以…… 第206章 何必糟践我 问竹院,江枫在石凳上枯坐,寒梅等人皆在屋檐下看着她,面露担忧之色。 江枫能平安回来,她们自是高兴的。 可江枫的情绪很不对,她们本是要去问上一二,却被江枫以一句:“莫要管我,让我自己待一会儿。”打发了。 所以,在公子失踪的这几个时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一个……寒梅转眼看向另一处。 卜三他们自江枫回来后,便一直跪在那处,等候江枫发落。 尽管,江枫并未有责备他们的打算。 无妄来了,带着夜宵来了。 寒梅她们一见无妄来了,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的。 这无妄公子的话,公子还是愿意听的。 江枫回过神来,问:“你怎么来了?” 无妄在江枫的身边蹲下,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说:“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江枫沉默了一下说:“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现在好得很。” 确实好得很。噬心蛊已解,江枫再无性命之忧。只要她好好的,不再作妖,那便能好好的活着。 无妄将夜宵从食盒中拿了出来,一一摆好。他将筷子放到江枫的手边说:“想来你也饿了,吃点东西垫垫。” 江枫叹了口气道:“我没胃口。” “是因为东方既白?”无妄问她。 江枫再次沉默。良久,她才道:“我不明白,也不懂。我与他只见过几面,他也不曾养过我,我也不曾孝敬过他。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想起东方既白的话:“你与朝朝长得真像啊。” “难道……只是因为我与娘亲长得像?”江枫问无妄。 “嗯,也许是。”无妄道:“因为你是东方花朝的孩子,而东方花朝是他的姐姐,是他所敬仰的人,所以,他才希望你好好的活着,所以,他才愿意用自己换你。” “以命换命的救命之恩,这叫我如何还得起?”江枫的眼底似有泪光闪过。 无妄温声道:“你可有想过,也许他并不要你去还这恩情?也不希望你去还。这是他心甘情愿的?”他顿了顿又道:“于他来说,你能活着,便是他最大的开心。” “可是我不开心……”江枫垂着头哑声道:“这会成为我的枷锁,我会背着这样的枷锁一辈子。” 往后,她甚至都不敢让自己有性命之忧。因为,她的这条命是东方既白拿他自己的命换来的。 无妄未再言语,他安静地陪着江枫,陪着她枯坐,直到石桌上的那些夜宵彻底凉透。 清风院,江渡的书房,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江渡从书架的暗格中取出一幅画,展开,挂好。 他在画前负手而立,凝视着画中人。 那是东方花朝的画像,这幅画像被保护得很好,时隔多年,依旧色彩鲜艳。画像上的东方花朝,亦是明媚动人。 正如东方既白所说的那样,江枫像东方花朝。这种像并不是说面相,而是骨相。 而在江渡的眼中,这母女二人连脾性都很相像。 “江渡……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别怨恨……你要好好的活着,将我们的孩子养大成人……”东方花朝临终前的话,犹在耳边。 江渡向来听东方花朝的话,可这一次,他却未完全听从东方花朝的意思。 他只是做到了不怨恨。他将小小的江枫独自留在京中,带着兵马奔赴南疆。 临行前,他将小小的江枫交给顺康帝,对顺康帝说:“你帮我养孩子,我去给你守边关。你也不用怕我拥兵自重,因为……我的孩子在你的手里。” 顺康帝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妻子刚亡,便抛下幼子奔赴疆场。可别说是为了边关的百姓。 “想做什么?”江渡的神情似乎在哭:“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我没能护住朝朝……我没能……护住朝朝。” 书房外,沈白薇来回徘徊,时不时看向紧闭的木门,神情透着担忧。 她在想,要不过一会儿再来,先去看看江枫。 这么想着,她便要转身离去,却听见书房里传来异响。她一惊,连忙跑了过去推门而入。 便见江渡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江渡……”她将到了嘴边的惊叫咽了下去,放手江门关上,大步朝江渡走了过去。 她伸手直接扯开江渡胸前的衣服,只见江渡胸前爬满了蛛网一样的黑色细小血管。 沈白薇连忙从挂在腰上的布包里掏出毫针包:“深呼吸,我这就施针。” 她将一枚枚毫针精准地刺入穴位中,最后又将一枚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江渡的耳后:“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吃药?你药不能停的……” 沈白薇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挂着的画像。 只需一眼,她便猜出那画中人的身份。 江渡注意到沈白薇的目光,他淡声道:“那是我的妻子。” 沈白薇垂下眼眸,低声到:“我知道。” 江渡又道:“我死后,会与她合葬。” 沈白薇声音微颤:“我知道……” “既然知道,又何必再有不该有的心思?”江渡的语气透着冷意。 沈白薇猛地抬眼看着江渡,她的眼眶泛着红,脸色也有些发白:“惹你的又不是我,你能不能别糟践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一会儿自己把针起了,药别忘了吃。我走了……” 沈白薇走了,带着满腹的委屈离开了清风院。 她从来都没想过要得到江渡的回应,可也不愿自己的那份小心翼翼的感情,被糟践。 …… 江枫一夜未睡,天刚亮她便驱马离府前去黄金楼。 她想见见东方既白。 可到了黄金楼,却被告知:“东家走了。” 江枫一惊,忙问:“何时走的?” “走了有一炷香了。”掌柜的回道。 江枫听后,转身便要去追。掌柜便叫住了她说:“东家说,您若来,便叫小的与您说,别去追,他只是回家了。” 江枫依旧翻身上马,驱马去追。 永定王府,福伯得知沈白薇正在收拾东西,便过来问:“沈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沈白薇说:“已叨扰太久,如今医馆已走上正轨,我也该搬出去了。” 福伯一听这话,便问:“您要搬出去住,王爷知道吗?” 沈白薇沉默了一下说:“他不用知道。” 福伯便劝道:“您一个人在外住,不安全。” 沈白薇微微一笑道:“这些日子,多谢您的照顾。有空,我会回来看您的。” 福伯见沈白薇态度坚决,只好前去寻找江渡,告知江渡沈白薇要搬走一事。 第207章 不能恋爱脑 江渡在得知沈白薇要搬去医馆住一事后,也只是淡声道了句:“知道了。” 福伯便道:“沈姑娘一个人在京中无亲无故,这独自在外恐不安全。王爷,您还是去劝劝她吧。” 听闻此言,江渡也只是道了句:“随她去。” 福伯张了张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昨日还好好的,这一夜之间怎么就…… 此时,他注意到江渡的面色有些差,便问:“王爷,您可是身体不舒服?” “本王无碍。”江渡淡声道。 福伯沉默了一下,似有无奈:“既然如此,老奴便安排马车送沈姑娘去医馆。” 就在福伯转身的时候,江渡又叫住了他:“让人盯着点,别出了事。” 福伯一听这话,便面露喜色道:“唉,老奴明白。” “可有见到世子?”江渡问。 福伯道:“公子一早便离府了,谁都没带。” 江渡心中有数,他道了句知道了,便让福伯下去吧。 福伯再次来到沈白薇的院子。沈白薇已收拾好东西,她的东西并不多,不过只是几件衣服,以及一些常用品罢了。 她见福伯来了,便将一只木盒递交给福伯说:“还劳烦福伯您将这个转交给江渡。” “这是?”福伯其实很想沈白薇亲自去交给江渡。 沈白薇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江渡长年征战沙场,早已落下了一身病痛,这里面装着的都是滋养身体的药,您直接交给他,他会知道是何用处。” 福伯只得应下。 “对了,江枫呢?”沈白薇问道。 福伯告诉沈白薇,江枫天一亮便离府了,也不知道她匆匆忙忙地去了何处。 沈白薇听后便道:“等她回来,还请福伯告知她一声,就说我搬去医馆住了。” “好。”福伯点头。 沈白薇想了想又道:“还有……王爷的药若是吃完了,还劳您派人去医馆知会我一声,我再备些。” “沈姑娘,要不您别走了。”福伯忍不住道。 沈白薇摇摇头继续说:“这药……也劳烦您提醒乘风他们,要盯着江渡吃下。他……算了,他爱吃不吃,反正难受的也是他自己。” 福伯:“……” 您看看,您又放心不下王爷,何必出去住…… 沈白薇离府后,乘风来到江渡面前好奇地问:“王爷,沈姑娘怎么还搬出去住了?多不安全啊。” 江渡不在意道:“搬出去便搬出去吧,你们平时多盯着点,别出事了就行。” “啊?”乘风品出了点不对来,他想了想道:“要不……还是让沈姑娘回南大营吧。虽然她一个姑娘家不太方便住在大营里也不太方便,但胜在安全。” 江渡看了他一眼问:“你很闲?” “没有。”乘风忙道。 “若是很闲,便去扫院子。”江渡淡声道。 乘风神色一凛,道了句:“属下还有事要处理,告退!” 那厢,江枫驱马出城去追东方既白。可她出城后还没跑远,便被一伙人拦住了。 这伙人并不是来者不善,他们都是东方既白的人。 东方既白知道江枫会追来,特意吩咐他们留在此处拦住江枫。 “世子爷请回吧。”为首的那人沉声道:“家主说,若有缘会再见。” 江枫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那人又道:“家主还说,希望您从此往后,平安顺遂。” 江枫抓着缰绳的手渐渐收紧:“我……想见见他。” “家主说,最好不见,见了也只是徒增烦恼。”那人说完,便带着人驱马转身离去。 是啊……见了也只是徒增烦恼,还不如不见。 江枫目送着那群人离开,直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随后,江枫驱马调转方向踏上了另一条路。最后,她在一处高地停了下来,往下看。 只见下方的道路上有着一条蜿蜒的马路,一列车队正在缓缓行驶着。 那是东方既白的车队,江枫看到骑在马上的龙战。而龙战似乎有所感应,转头朝江枫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盯着江枫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对马车中的东方既白道:“义父,我看到了阿姐。” 马车中的东方既白听闻此言,唇边弯起一抹弧度:“嗯,知道了。” 江枫回了城,一进府便被福伯告知沈白薇搬出去一事。 她有些不解地问:“好端端地,怎么就搬出去了?” 福伯摇头表示不知。 “我爹呢?他不是不同意小白薇搬出去的么?”江枫好奇。 福伯有些为难道:“王爷说,随她去。” 江枫:“……我去看看。” 她来到医馆,沈白薇见她来了便问她一早上去哪儿了? 江枫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好端端的,怎么就搬出来了?”她顿了顿又道:“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也不放心,还是随我回去吧。” 沈白薇摇摇头打算岔开这个问题:“你喝茶吗?不过,我这里也没什么好茶。” “可是因为我爹?”江枫问。 沈白薇没有说话,她转身去找茶叶准备给江枫泡茶。 “先别忙着泡茶的事了。”江枫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进了内室:“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觉得,不能恋爱脑。”沈白薇抠着手指头说道。 “恋爱脑?”江枫皱眉,不太能理解这个词。 “我……”沈白薇觉得当着江枫的面说自己对江渡的感情,似乎不太妥。 江枫也不傻,见她为难便说:“不是你说的,成年人的爱情,玩玩而已。怎么感觉还受伤了?” “啊?”沈白薇没想到江枫这么直白,愣了一下才轻声道:“话虽这么说,可还是会觉得难过。” 江枫叹了口气道:“男人多的是,不差那一个。” “男人确实多得是。”沈白薇扯了扯嘴角:“可江渡却只有一个。” 她有些难过道:“他明知道我对他有意思,昨夜还说出那样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这不值得?”江枫道:“不要试图走进一个心里已经有人的男人的心中,会受伤。” 也许这话对于沈白薇来说,有些残忍,但江枫还是要提醒沈白薇:“他从前总是说,等他百年之后,要将他和我娘葬在一起。” “嗯……”沈白薇趴在桌子上蔫巴巴道:“昨天晚上已经知道了他的这个愿望了。” “那你还犯傻?我就纳闷了,你到底图他什么?图他老?”其实,江枫在男女之情这方面,也无多少经验。 第208章 又来找打 沈白薇告诉江枫,自己也不是犯傻。她对江枫说:“我不知道我怎么就来到了这里,当我睁开眼睛时,我发现我是在死人堆里。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发现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路上还有幼童的尸体。” “我害怕极了,便慌不择路。可那条路的尽头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他们抓住了我,我以为我会死。可江渡出现了,他好像从天而降的天神一样,救了我。” “他给我衣服,给我吃的。还问我在别处可有亲人,若是有便派人送我去。得知我并无亲人后,便留我在军中帮助那些嬷嬷们浆洗衣服。” “后来,他得知我会医术,便让我做军医……所以,这不是我图他什么的事。若没有他,我早已是一具枯骨。” 沈白薇是个普通人,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了这里。她没有小说里的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也没有传说中的系统。 如果不是遇到了江渡,她也许都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而且,江渡是她来这里之后,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在那种情况下,她很难不动心。 可问题是……沈白薇吸了吸鼻子:“你说得对,男人多得是。也许,是我将爱情和感激之情混淆了。” 是否混淆,也只有沈白薇自己心里清楚。 “……要不这样吧,这京中的世家子弟你看上了谁?我去给你打晕绑来。”江枫作为闺蜜,还是合格的。 “我觉得这些世家子弟中,最正常的也就是你了。”沈白薇面无表情道。 “不想要世家子弟,武将我也有认识的。”江枫道。 沈白薇依旧面无表情道:“武将我也有认识的。虽然都是你家的。” “不不不,我所说的武将不是我爹麾下的。就大将军霍邱,你知道吗?虽已是而立之年,但尚未娶妻。就……不太好相与。”江枫为了让闺蜜开心,也是豁出去了。 只要沈白薇觉得可以,她立刻立,马上马的去安排。 沈白薇:“……有幸见过,确实挺帅,但……是不是有点太老了?” 江枫:“……” 她是真想对沈白薇说:你都不嫌我爹老,又怎好意思嫌弃人大将军老? “文臣我也有认识的。”江枫微微一笑:“萧慕青你知道吗?当朝丞相,年轻有为。最关键的是,长得也好看。若你感兴趣,我也能给你绑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绑霍邱也许有些难度,但绑他肯定是没难度的。因为他打不过。” 沈白薇无语片刻后,有些无奈地说:“你怎么不把那些皇子介绍给我。” “他们就算了吧。”江枫摆摆手颇为嫌弃地说:“事多,还渣。” 沈白薇终于笑了,她伸手轻轻打了一下江枫的肩膀说:“你啊,天天被这群人追着骂,当心被骂得更厉害。” “唉,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嘛。”江枫见沈白薇笑了,便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医馆走进来了一个人。 沈白薇以为是来看诊的,连忙起身走了出去。这一抬眼,便愣住了。 因为来的人是……豫亲王世子。 啧!沈白薇觉得不太妙。 豫亲王世子一见沈白薇,便笑得不怀好意。他想着,我动不了江枫,我还动不了你? 只见豫亲王世子拍了拍手,一群家丁小厮走了进来,还顺道将医馆的门给沈白薇关上。 裕亲王世子的脸还未完全恢复,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狞笑着说:“说来还未好好谢谢姑娘,若非姑娘,小爷的这张脸也不会到现在都好不了。” 沈白薇:“……” 果然,“小爷”这个词,是要看脸的。人江枫自称“小爷”的时候,是有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桀骜不驯,怎么眼前这位……看着怎么这么油呢? 这才多大啊?就油腻成这样。等人到中年,那还得了? 再一个:“……您确定要闹事?”沈白薇神情有些纠结。 “闹事?”豫亲王世子笑嘻嘻地说:“怎么就闹事了?小爷特意来感谢姑娘的。” 沈白薇眨了眨眼睛:“既然如此,那……小枫枫,出来打架了。”她果断的祭出了江枫。 江枫背着手从后头走了过来,豫亲王世子一见江枫,脸色有了一瞬间的扭曲。 他用几近变调的声音问:“江枫,你怎会在此?” 江枫挑了挑眉,幽幽问道:“瞧您这话说的,这本就是我的地盘,我为何不能在此?” 豫亲王世子:“……” “有事吗?”江枫面无表情地问。 豫亲王世子眯了眯眼睛,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江枫,那日本世子不欲与你计较,今日,本世子定不会放过我。” “哦……”江枫神色淡淡:“你待如何?” “等等!”沈白薇忽然出声:“打坏了东西怎么办?” 本来就没挣多少钱,这要是打坏了东西,那还得往里面倒贴钱。 要知道,这年头想要挣点钱真的太难了。 江枫朝豫亲王世子抬了抬下巴:“算他头上。” 沈白薇有些纠结:“那他认吗?” 江枫不紧不慢道:“他不认也得认。” “那便好。”沈白薇放心了,道了句:“那你们随意。”便快乐地跑去后头冒着去了。 不会打架可以,但一定要会躲。这要是不会躲,很容易让事情变得复杂。 医馆内传来打砸的声音,门口路过的行人皆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家医馆他们都有听说,里面的女大夫好像和永定王父子不清不楚。不过,好像是说医术还不错。 “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倒地,豫亲王世子被江枫一脚踹了出来。 其实,长孙家的孩子长的都不丑。这豫亲王世子,不说话时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 可现在,他的那张脸已经不能看了。有道是打人不打脸,可江枫却专挑他的脸打。 一群人将豫亲王世子扶了起来,豫亲王世子手指江枫:“你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了。” 江枫:“……你是小孩子吗?” “我们走!” “等等!”江枫叫住了他,并且跨出门槛朝他走去。 豫亲王世子见状,立刻捂着头蹲了下去:“能不能别打脸了,我也是要脸的。” “给钱!”江枫伸手。 “没钱!”豫亲王世子回答得十分干脆。 江枫便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豫亲王世子:“……” 他从怀里掏出了好几张银票:“这、这些够了吗?” 江枫看了看那些银票的面值,点点头:“滚吧。” 豫亲王世子这才马不停蹄地滚了。 江枫拿着银票进了医馆,沈白薇已经在打扫战场了。她将银票放在柜台上:“回头让乘风他们过来看看,能重新买的,就重新买。” “嗯呐~”只要钱到位了,没什么是不能重新买的。 第209章 太干净了 江枫回到永定王府,这一条腿刚踏进府门,便被通知:“王爷让您回来后去一趟清风院。” 江枫便问:“可有说是何事?” 福伯摇摇头说:“您去了不就知道了?” 江枫想了想,觉得也对。她去了清风院,来到江渡的面前问:“爹,您找我?” “又和裕亲王世子打架了?”江渡看了她一眼问。 江枫想着老爹的消息得到得还挺快:“嗯,他去找小白薇的麻烦。” “打人不打脸,你少往人脸上招呼。”江渡温馨提示。 “哦……”江枫觉得,这打人还是要打脸,不然不长记性。 “见着东方既白了?”江渡又问。 江枫沉默了一下,才缓缓摇头道:“没有,他说……见了也是徒增烦恼。” “嗯,他说得对。”江渡淡声道。 江枫低声道:“话虽如此,可我还是想见见他。” 江渡眼也不抬道:“若有机会,自会相见。” 话虽这么说,可江枫心里明白,已经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您找我就是为了问打架的事儿?”江枫识趣地转移话题。 江渡“嗯”了一声说:“不然你以为会有什么事。” 江枫:“……那若无他事,我便回去了。” “回去吧。”江渡放缓了语气:“收拾收拾,一会儿去宫里给陛下报个平安。” “知道了。”江枫转身离去。 她回去简单地洗漱一番,换了官服便去宫里和顺康帝报平安。 顺康帝见她平安回来,也便放心了。想想,这一年眼前这孩子大灾小灾不断,便道:“抽个空,去寺里拜拜,求个平安顺遂。” 江枫听后笑着问:“姨父竟然也信这个。” 顺康帝却有了一瞬间的沉默:“不是信,是有时候不得不信。” 有人真心求佛,而有些人求佛不过是为了心安。 “这几日也别急着去大理寺了,在家好好休息几日吧。”说到底,顺康帝对江枫还是有几分心疼的。 “对了……”江枫犹豫了一下问:“您,知道东方既白吗?”随后,江枫便觉得可能是问了个废话。 顺康帝怎会不知东方既白?这东方既白也是长孙元熙的舅舅啊。 “怎么?你二人遇到了?”很显然顺康帝是知道的,他笑着说:“朕也有些年未见过他了,也不知他如何了。” “嗯……在黄金楼偶然遇见过几次。”江枫说得含糊。 顺康帝并未多想,只是道:“那可是你亲舅舅,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江枫好奇。 顺康帝轻笑了一声摇摇头:“没什么。” 江枫目光动了动,转移话题:“姨父,我姨母她何时回宫。” 她在问这个问题时,特意观察了一下顺康帝的神情。 而顺康帝的神情很平静,只听他道:“她说为朕祈福的同时,也要为……老六赎罪。随她去吧……” “哦。”江枫淡声道:“我还以为,姨母近期会回宫呢。” 顺康帝看了她一眼,笑着问:“怎么?这是想你姨母了?” 江枫勾了勾唇,意味深长道:“确实想了。”她的眼底,有着无所察觉的冷意。 “你若真想她,直接去云霞寺找她不就可以了。”顺康帝语带笑意道。 “那就算了。”江枫摇摇头道:“佛门重地,我怕冲撞了佛祖。” 顺康帝听后失笑道:“去太常寺,怎么也不见你怕冲撞国师?” 江枫眨了眨眼睛,开始耍嘴皮子:“国师能和佛祖一样么?若哪日国师成佛了,这太常寺我也就不去了。” 顺康帝哈哈一笑:“这话可别让国师听见,免得他找你喝茶。” “说到喝茶……”江枫想了想道:“我一会儿确实得去太常寺拜访一下国师大人,昨日也让他担心了。” 顺康帝看着江枫若有所思道:“鲜少见国师与人走得近,你……倒是个例外。” 江枫心中一凛,不动声色道:“许是……我厚颜无耻,国师无法拒绝。” 顺康帝:“……行了,没事便退下吧。” “好咧~”江枫开开心心地说:“那枫儿下次再来看您。” 顺康帝眼角一抽,没好气地说:“你还是少在朕面前转吧,朕怕被气死。” 江枫说是要去太常寺,可她出宫后却未急着去,而是顺着朱雀大街缓缓行走着。 她在脑子里整合近日来得到的消息。 后里那边传来消息,说长孙元熙有所动作。 虽一直知道,这人不可能会老老实实地在后里忆往昔,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动作。 还有梅妃那边…… 江枫从来都没觉得长孙元熙是个棘手的,毕竟长孙元熙的所作所为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根本就经不起查。 可梅妃不一样,所有的事都无须从她手上经过,她干干净净,查不出半丝污点。 如今她在栖霞寺为帝王祈福,吃斋念佛为亲子赎罪,除此之外,真就什么动作都没有了。 一开始,江枫是觉得,这世上无不透风的墙,就算梅妃做得再隐蔽,也会有蛛丝马迹。而与她同床共枕的顺康帝,不可能无半分察觉。 可眼下一看,她忽然觉得,顺康帝无半分察觉也不是不可能。 这未免也太干净了些。 嘶…… 好烦!!! “什么好烦?”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 江枫脚步一顿,下意识抬头,无妄的脸映入眼帘。她又前后看了看,有些惊讶地问:“你为何在此?” 无妄笑着说:“正好路过,便见咱们的少卿大人在街上散步,还说好烦。” 江枫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方才将心中所想不小心说了出来。 “也没什么好烦……”江枫也才发现路过的行人都会朝自己投来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哦……穿着官服呢。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闲着没事在大街上乱晃了。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我送你。”无妄道。 “不用,我自己有马车。就……想到处走走。”江枫道。 “那我,也陪你走走吧。”无妄道。 “啊?”江枫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合适吗?” 无妄觉得奇怪:“这有何不合适?” 江枫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拒绝了无妄:“不用了,我一会儿还要去太常寺,回头还得去大理寺,你不用管我了。” 怎么着现在也是个大理寺少卿,得在其位谋其政啊! 第210章 两个人的饭局 好在无妄并未坚持陪江枫走一会儿,这让江枫松了口气。当无妄说:“那傍晚,我去大理寺接你回家。” 江枫觉得,倒也没必要。又不是说不认识家里的路。可无妄却说:“我可不想再接到你失踪的消息。” 对于无妄的表述,江枫有了片刻的无语。最后,她只能无奈道:“好吧,傍晚时劳您去大理寺接我。” “好。” 这么一打岔,江枫倒是忘了要去太常寺找无尘表示感谢的事。 大理寺,仲滦见她无恙便道:“总觉得你今年,有些犯冲。” 江枫点点头表示赞同:“可不是么,大灾小灾不断。” “实在不行,你便去寺拜拜吧。”仲滦提出了相同的建议。 江枫勾了勾唇淡声道了句:“我不信佛,所以佛祖是不会替我消灾免难的。” 仲滦:“……怎么不在家多休息几日?” “为何要休息?”江枫一本正经道:“本官身为大理寺少卿,有多少疑案,难案等着本官侦破?本官想好了,定要在这大理寺少卿一职上发光发热,叫这天下再无冤枉!” 仲滦:“……” 若不是知道江枫是何脾性,他定会因江枫的“雄心壮志”而感动,所以,仲寺卿也只是说:“哦,那祝你成功。” 对于仲滦的波澜不惊,少卿大人表达了心中的不满。 作为自己的顶头上司,竟然对下属的“雄心壮志”无所表示。 过分!太过分了! 浑浑噩噩的一天,江枫带着满身的疲惫走出大理寺。一抬眼便见到站在不远处等着自己的无妄。 她愣了一下,快步朝无妄走去:“你真来了?” 说到底,她并未将无妄的话放在心上。再加上忙了一下午,便将无妄说要来接自己回家的事抛在了脑后。 “累不累?”无妄问她。 江枫呆呆摇头。 “那……”无妄指了指一旁的马车道:“上车吧。” 江枫挠了挠头,爬上马车。却见车厢里放着一套衣服,便又伸出头来疑惑地看着无妄。 无妄说:“你先将衣服换上,我们不回府。” “那去哪儿?”江枫好奇地问。 “带你去吃饭。”无妄伸手按着江枫的头将她按回了车厢:“快点换。” 江枫撇了撇嘴,钻进马车快速将衣服换好。 她将官服叠好放到马车的角落里,然后掀开车窗帘告诉无妄自己已经换好衣服了。 待无妄上了马车,她才问:“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在外面吃饭了?”她顿了顿又恍然大悟道:“哦,你这是吃腻了永定王府的菜啊。” 无妄摸着下巴顺着江枫的话说:“确实,王府这几日的饭菜清淡了些。” “很好。”江枫一拍手:“那咱们晚上就换个口味。” 无妄告诉江枫,自己已在吉祥楼定好雅间。 江枫一听吉祥楼,便莫名地兴奋。 吉祥楼是在碧玉河边,河的对面便是烟花之地。 从前,江枫还是一个合格的纨绔,时常与京中世家子弟在吉祥楼小聚,然后凭栏看着河面上的花船,以及花船上美丽的姑娘。 如此一想,世子爷凑近无妄道了句:“知我者,无妄也。” 无妄知道江枫是何意,他幽幽道:“只吃饭,不看穿。” 江枫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该不会订的不是临河的雅间吧?” 无妄微微一笑道:“临河太乱了。” 江枫:“……你知道花船上的姑娘有多好看吗?你知道花船上那唱曲儿的姑娘,唱得有多好听吗?你个……不知风雅的俗人!” “是啊。”无妄慢吞吞地说:“我确实是个不知风雅的俗人。” 原以为会被漂亮的姑娘治愈心灵的世子爷,此时如霜打的茄子,精气神没了大半。 无妄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 明明是个女子,却比男子还重色,这真是…… “很好笑吗?”江枫气哼哼道:“我一下午都在翻阅卷宗,心累身体也累。你说带我去吉祥楼吃饭,我还以为可以看到好看的姑娘治愈心灵,没想到……” 世子爷很生气,但这生气也只是持续到吉祥楼。 因为,世子爷发现无妄诓骗了他。那雅间不仅临河,还是在最好的一个位置上。 世子爷满意了,但这也不耽误她眯着眼睛控诉无妄:“你变坏了。” “想吃什么?”无妄问她。 江枫也算是吉祥楼的常客了,对吉祥楼的菜了如指掌,是以,她快速地报了几个菜名,都是吉祥楼卖得最好的菜。 “喝酒吗?”江枫问他。 无妄道:“这都出来吃饭了,自是要喝酒的。” “好,那就再加上一壶杏花醉、”春天酿的杏花醉,这时喝正好。 夜幕降临,对岸的花街灯火通明。丝竹声渐起,伴随着女子们的娇笑声传了过来。 江枫放下筷子,朝外张望。从她这个位置可以看到红袖楼。 “有一阵子没见到轻尘了。”江枫如此道。 “不若,去请轻尘姑娘过来坐坐?”无妄提议。 红袖楼的姑娘是可以外出的,但这个外出是需要恩客付钱的。 江枫听闻此言,转头看了无妄一眼。 她的眼中有着怪异之色。 “怎么了?”无妄见他看着自己,便好奇地问。 江枫靠着椅背幽幽道:“你特意请我上这来吃饭,还只有你我二人。若这半路上再加个红尘,可是会不高兴?” “那……你是觉得我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无妄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江枫。 江枫转头看向对岸,她轻声道:“我很喜欢轻尘,但……也不是日日要见轻尘。” 不知为何,今夜,她不想让第三个人打搅自己和无妄。 无妄勾了勾唇,他拎起酒壶为江枫斟酒:“那今夜,只有你我二人。” 江枫神色一怔,耳朵莫名发烫。 方才无妄的嗓音有些沙哑,再加上他的那句话,怎么听都觉得有些暧昧…… 暧昧个屁!并不纯情的世子爷,觉得自己可能是魔怔了。端起酒杯便将酒一饮而尽。 她在心中告诫自己:莫要胡思乱想。眼前这个人有宏图大业要谋,终有一天会除去伪装,回到属于他的地方。而自己,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二人之间的交集仅限于此,不可再深。 没了上一世的单方面争锋对决,江枫觉得自己和无妄这样真的很好。 至于其他的想法,她不敢有,也不能有! 第211章 希望你、我皆能平安顺遂…… 有花船缓缓游来,船头立着一名舞女,踏着鼓,跳着颇具西域风情的舞蹈。 江枫趴在栏杆上看着,眼底满是笑意。 不知是何人喊了声:“漂亮!”一时间,诸如此类赞美的话,四起。 “这是哪家的姑娘?”无妄问道。 江枫挑了挑眉,不怀好意地问:“怎地?你感兴趣?” 无妄轻笑了一声道:“我是看你感兴趣。” 江枫端起桌上的酒杯笑嘻嘻:“只要是长得好看的,我都感兴趣。” 也不知哪位文人诗兴大发,正吟诗一首。 江枫在作诗这一块,向来不行,也听不出诗的好坏。 只听得好多声音在叫好,她也跟着叫了一声好。 “此舞只有鼓声作配未免太单调了些,不若让小可为姑娘配上一曲。”也不知哪位爱花的读书人,寻来胡琴为那姑娘配乐。 花船走远了,又有一艘花船游来。那坐在船头横抱琵琶的姑娘,模样甚是娇俏。咿咿呀呀的曲子从她口中传出,悠扬婉转。 无妄收回目光看向江枫,少顷,他笑着说:“你瞧着似乎比隔壁的那位公子哥还要开心。” 江枫便道:“此情此景,自是要开心。”她顿了顿,端起酒杯敬无妄:“来,为了此情此景,在下敬无妄公子一杯。”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杯中的酒晃了晃,溅了些许在手上。 江枫将酒喝完,便找手帕要去擦洒在手上的酒。 可她今日忘了带手帕,那……江枫想着要不就这样吧,一会儿找小二要点水洗了便是。 就在这时,一方雪白的帕子出现在江枫的面前。 江枫怔怔地看着那方帕子。 无妄见她不接,便伸手抓起江枫的手,用帕子将她手上的酒擦干净。 许是饮酒的缘故,无妄掌心的温度有些过高。那温度似乎要透过江枫的皮肤传递到她的心底。 “当心些。”无妄收回手叮嘱她。 江枫的目光随着无妄手中的帕子,她见无妄将那帕子收起便道:“脏了。” “嗯。”无妄点点头道:“回去洗洗便可。” “哦……”江枫将手放在桌子下,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腿上的衣服。她转头看向窗外,却怎么也看不进那游过的花船,听不进那宛转悠扬的曲声。 从吉祥楼出来,人有些多。 二人顺着人流慢慢走着。 “卖香囊咧,好闻的香囊咧……”江枫在停下脚步,看着那些香囊。 摊主见江枫在看,便笑着问:“公子可要买一个?小人的香囊可好了,里面塞的都是最好的药材。” 江枫拿起一个石榴形的香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她想了想,又将香囊放到无妄的鼻子底下:“你鼻子灵,闻闻都有什么。” 无妄:“……” 他虽觉得眼前这人似乎将自己当狗用了,但还是闻了闻。 苍术、山奈、白芷、菖蒲、藿香……都是些常见的草药,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要买?”他将香囊还给江枫。 江枫点点头,又挑了一个方胜形的香囊,问了摊主多少钱,便将钱付了。 无妄看着江枫将那石榴形的香囊挂在腰间,他听江枫问:“好看吗?” 无妄回道:“好看。” 不得不说,这香囊做得确实好看。从丝绦到流苏,搭配得甚是和谐。 江枫笑了笑,她抬眼看了无妄一眼,然后将方胜形的香囊递给无妄。 无妄看了那香囊一眼,似有不解。江枫也不说话,而是亲自将那香囊挂在无妄的腰间。 希望你、我皆能平安顺遂…… 原本要撤离的手,被无妄握住。江枫下意识抬眼看向无妄。 许是灯火映照的缘故,她总觉得无妄的眼底有着一些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东西。 她垂下眼眸,抽回手道了句:“我们走吧。” 无妄握住腰间的香囊,看着江枫的后背,目光沉沉。 接下来,二人皆未开口言语。 直到快要到沈白薇的医馆。 江枫想着这都走到这了,不若过去看看。 可刚走两步,便见医馆走出来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紧接着便是沈白薇。 江枫便见那书生颇为羞涩地对沈白薇说:“多谢沈姑娘,若不知沈姑娘,小可还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白薇则道:“治病救人乃是我的本分,公子莫要客气。” “对了……不知姑娘何、何时有空?”书生磕磕巴巴地说:“小、小可想、想请姑娘喝茶。” 沈白薇:“……” 她颇为歉意地说:“医馆忙碌,走不开。多谢公子好意。” 江枫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无妄,而无妄亦是在挑眉。 二人对视了一眼,江枫道:“虽已是秋天,可这桃花还未败。啧啧啧……” “可要过去?”无妄问她。 江枫嘿嘿一笑:“自是要过去。” 热闹嘛,一定要凑。 那厢,那书生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要请沈白薇喝茶,江枫凑过去道了句:“白薇,怎么了?” 书生一回头,便见那玉树临风的男子走了过来。 啊,这……书生局促了。书生惭愧了。 “你们怎么来了?”沈白薇笑着问。 江枫回了句:“啊,正好路过,你这是……” “啊。”沈白薇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位患者。” “不知兄台您是……”书生内心忐忑。 江枫微微一笑:“我是白薇的兄长。” 沈白薇:“……” 书生一听这话,脸上差点笑开了花。他忙道:“原来是沈兄,失敬失敬。” 沈白薇:“……”神特么沈兄。 江枫也不纠正,端着得体的笑容:“不知阁下可还有事?” “没事了,没事了,告辞……”书生也是个知趣的,知道江枫是沈白薇的兄长,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乘风笑呵呵地对马车里的人说:“哎哟,咱家小大夫是遇到桃花了啊?咱家公子未免也太不知趣了些。” 车厢里传来江渡无甚感情的声音:“若是太闲,便回南大营吧。” 乘风撇了撇嘴,连忙驱马远离这是非之地。 “咦?”江枫注意到那远离的马车惊讶地说:“那不是咱家的马车么?” 沈白薇撇了撇嘴问:“你二人可有事?若无他事,便走吧。” 江枫:“……” 第212章 惊变 世子爷本想打趣沈白薇的,但因为先前那辆马车,世子爷被迁怒了,被撵走了。 世子爷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需要安慰。 “其实……我不希望小白薇将过多的心思放在老爹身上。”世子爷突然的正经,让无妄差点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为何?”无妄问。 “因为……会受伤。”江枫叹了口气道:“老爹的心已经被娘心占满了,再也挤不进第二个人了。若小白薇非要硬挤,最后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小白薇说我爹救过她,若无老爹她早就死了。可老爹说,小白薇也救过他的命。所以,老爹对小白薇好,也许只是单纯地将她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 “若她真想嫁人,背靠着永定王这棵大树,京城的世家子弟可随她挑选。可她似乎早就认定老爹了。唉。”世子爷叹了口气颇为惆怅地说:“到底图啥呢?老就算了,脾气还不好。” 对于江枫所说的事,无妄只是安静地听着,并不发表评价。 “你说……”江枫眯了眯眼睛,脑子开始活泛了:“是不是小白薇见的人太少了,所以以为我爹才是最好的?这样吧,我去找阿姐,让阿姐带着小白薇去见见人,人见多了可能也就不会再觉得我爹是最好的了。” 世子爷觉得自己真不是一般地聪明,你看看,都能解决小白薇婚嫁的问题了。 当然,此事被搁置了。因为世子爷遇到了一件特别麻烦的事儿。 豫亲王世子昨夜暴毙府中,豫亲王怀疑儿子的死乃是永定王世子所为。 披头散发,跑去勤政殿长跪不起,求顺康帝给个公道。 头发花白的老亲王,捧着儿子的衣物跪在那里,老泪纵横,字字泣血。 无论谁看了都得叹一句:可怜啊,这白发人送黑发人最是可怜! 这豫亲王世子,昨日还挨了永定王世子一顿毒打,晚上便暴毙了,这如何让人相信和永定王世子无关。 是以,一脸懵逼的永定王世子锒铛入狱,入的还是大理寺的狱。 对此,永定王世子表示:果然,老天看不下去了,要收我了。 豫亲王世子是在沈白薇的医馆里挨的永定王世子的打,所以沈白薇作为医馆的主人自是不能独善其身。 她一头雾水地被请去了大理寺问话。 负责问话的寺丞看在永定王的面子上,也不敢对沈白薇无礼,仔细询问一番,便将人放了。 沈白薇没想到那什么豫亲王世子会暴毙。 当时她也在场,她可以肯定江枫并未下死手。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暴毙了呢? 不行!沈白薇想要看尸体。可被寺丞给拒绝了,寺丞表示:豫亲王世子的遗体是你一个平民百姓可以看的? 沈白薇倍感无力。她想了想,准备去找江渡。可她刚出大理寺,便遇到了江渡。 沈白薇眼睛一亮,三步并做二步走跑到江渡的面前道:“江渡你来得正好,我想看看那豫亲王世子的尸体,你帮……”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听江渡道:“走吧,我送你出城。” 沈白薇愣了一下,随即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 江渡道:“没有为什么。” “江枫是为了我才和那什么豫亲王世子发生冲突的,我不能不管。”沈白薇急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管?”江渡问她:“你打算拿什么管?” 沈白薇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送你出城,她的事……不是你能参与的。”江渡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生硬,便放缓了语气。 “那就不管她了?”沈白薇不死心地问。 “这无须你操心。”江渡道。 他见沈白薇不语,便道:“上车吧,我让乘风送你出城。” “出城?”沈白薇轻声问:“回南大营吗?” 江渡似叹了口气:“你在南大营多有不便,枫儿在城外有处庄子,那边在那小住几日。待……枫儿的事结束,我再让乘风接你回来。” “好……” 沈白薇也不执拗。她知道江渡将她送出城,肯定是有原因的。 “庄子上会有人照顾你,若有人前来找你说我或者枫儿出事了,你莫要相信,老实在庄子里待着。”江渡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沈白薇的头道了句:“走吧。” …… 大理寺的地牢中,江枫盘腿坐在草垫上,嘴里还叼了根稻草。 她看起来精神状态尚可,不过眼底却有着阴鹜。 仲滦走了进来,看着她犹豫地问:“你还好吗?” 江枫道:“挺好的,如今尚无证据直接证明他的死与我有关。” “这件事……”仲滦刚开口便听江枫道:“这件事陛下让你怎么查,你便怎么查。莫要夹杂着任何私人感情。” 仲滦:“……” “不过……”江枫将嘴里的稻草吐了出来:“我很确定他都是皮外伤,好端端地怎么会暴毙呢?” “老亲王不让。”目前最棘手的一点便是老亲王不让仵作检查世子的尸体。 如果不检查的话,这对江枫很不利。 “不让?”江枫想了想道:“莫不是……心里有鬼?” “若……真撇不开关系,你可有打算?”仲滦问她。 江枫却道:“那还请文卿兄努努力,让小弟我撇开。” 仲滦觉得江枫的心态真不是一般的好。这刀都悬在头上了,还能如此云淡风轻。 “我觉得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仲滦认真道:“你目前只是暂时收押在大理寺的地牢中。以你的身份,三司会审是免不了的。到时候,你可能要去天牢。” 好在,江枫也是永定王世子,如今永定王也在京中,就算去天牢,也不会受皮肉之苦。 仲滦准备离开,江枫起身叫住了他:“文卿兄,我的案子,你莫要过多参与。” 江枫说此话时,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仲滦怔怔地看着她,心莫名一沉。 “往后,无论发生什么,还请文卿兄明哲保身。”无妄又道。 这一刻,仲滦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目光颤了颤,话已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最后,他只是道了句:“知道了。” “对了。”江枫又开始不着调了:“咱大理寺的牢饭也太难吃了点,能不能给改善一下伙食?” 仲滦:“……你都吃牢饭了,还在乎难吃不难吃?” 江枫嘿嘿一笑:“民以食为天,就算是牢饭也得好吃不是么?” 仲滦摇摇头,转身离去。 仲滦一走,江枫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 这京城……怕又要变天了。看样子是准备拿她江枫祭天…… 第213章 走一步看一步 地牢暗无天日,江枫身在地牢,不知时辰。等狱卒送来吃食,她才知道原来已入夜了。 “您还是吃点吧。”狱卒小声地劝江枫。 江枫从早上开始,就未曾进食过。 虽说江枫涉嫌杀害豫亲王世子,可目前也只是涉嫌,并未直接证据表明豫亲王世子的死就是和江枫有关。 这江枫好得也是个世子,在这牢中自是无人敢为难她。见她不吃不喝,还得上前好声劝慰。 再说了,就算这江枫坐实了杀害豫亲王世子一事,这也不是他们敢随意欺辱的人。也得好吃好喝地伺候到她被行刑的那一日。 “先放那吧。”江枫是真没胃口:“待我想吃了,便会去吃。” 狱卒应了声:“好咧。”便离开了。 江枫盘腿而坐,目光落在那吃食上。 如今她人在狱中,与外界断了联系,有好些事情知道得也不及时。 她是真想亲眼看看那豫亲王世子的尸体,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良久,她叹了口气,起身朝那吃食走去。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想来外面的那群人是不会不管自己的。 她将吃食端了过来,不知为何她想起了无妄。 也不知无妄在做什么。是为了自己一事到处奔走?还是继续谋划他自己的事? 江枫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的菜刚要送入嘴中便发觉不对。 她眉头一皱,闻了闻那菜,随后便将那菜扔回碗中,将所有饭菜都放到一旁。 菜里……有毒! 她坐回墙边,盯着那饭菜发呆。 狱卒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给自己下毒。所以,到底是谁呢? 这豫亲王世子刚死,自己也刚入狱。这案子还未开始调查,就有人想要自己死。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 有老鼠从角落里跑了出来,去偷吃那放在地上的饭菜。 江枫便看着那老鼠刚吃了两口便倒地一阵抽搐,随后便没了动静。 江枫眯了眯眼睛,唇边噙着冰冷的笑意。 半个时辰后,那狱卒过来收拾碗筷。他一眼便看到那倒在饭菜旁边的老鼠。 狱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扑通一声就给江枫跪下了:“世子爷,不是小人干的,真不是小人……” “别慌张。”江枫幽幽道:“端下去吧,让仲寺卿看一眼。” 狱卒欲言又止。 江枫叹了口气道:“放心吧,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狱卒这才端着托盘,以及那只老鼠的尸体离开牢房。 江枫按了按腹部。说实话……她已经感觉到饿了。 哎呀~想吃厨房大婶儿炖的大肘子! 唉,这都是什么事哦。江枫再次叹气。 忽然,一道香气传来。江枫动了动鼻子,眼中有着惊讶。 哎呀,是大婶儿炖的大肘子味儿。再一抬眼,便见牢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无妄! 江枫连忙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随后,她又问:“你怎么进来的?” 无妄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食盒的盖子被打开了,大肘子的香气从里面飘了出来,直冲江枫的鼻腔。 江枫食指大动,伸手就要去拿食盒。 果然,无妄还是记着自己的。 “别急啊。”无妄避开江枫的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钥匙将牢门打开走了进去。 江枫愣了一下,有些无奈道:“你们这样,就有些过分了哈。” 无妄却道:“你能亲自蹲大狱,已是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 尚无证据便将人下了大牢,本就不合理。 无妄环视了一眼牢房,眼中有着挑剔。 这地方……是人住的么? 江枫知道他在想什么,便道:“哎呀,牢房啊,环境差了些也是应该的。” “你又不是第一次坐牢。”无妄道。 “瞧你这话说的。”江枫叹了口气,颇为忧郁:“今时不同往日嘛。” 以前蹲大牢,纯属闹着玩。现在不一样了,确实是……有些棘手。 江枫一手米饭,一手筷子,夹起一块肘子肉,便疯狂进食。 确实饿了…… “慢点。”无妄还带了厨房大婶儿熬的梨水,他让江枫先喝口梨水顺顺。 “对了。”江枫低着头含糊不清地说:“方才狱卒过来送饭,饭里有毒。我没吃,让老鼠给吃了。倒是可惜了那老鼠。” 世子爷的悲天悯人,总是用错了地方。 她没听到无妄的声音,便好奇地抬眼看去,便见无妄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看。 江枫连忙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解释道:“已经让狱卒拿去给文卿兄看了,我没事。” “江枫……”无妄刚开口,便听江枫说:“我真没事。” 江枫的唇边有着浅淡的笑意,是温柔的,是安抚人心的。 江枫吃饱喝足后,便和无妄提起豫亲王世子验尸一事。无妄便道:“已差人去做,明日应当能出结果。” “那便好。”这豫亲王世子可以死,但她江枫绝不能背这个锅。所以,她必须要弄清楚豫亲王世子的死因。 她想起了沈白薇,豫亲王世子之死肯定是要牵扯到她的。在得知沈白薇已被江渡送出城后,便也放心了。 就说嘛,老爹不可能不管小白薇死活的。 送出城也好,远离是非保平安。 无妄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忧道:“你难逃三司会审,我怕会有人从中作梗。” 再怎么行得正坐得端,也架不住有人从中作梗。 江枫沉默了一下道:“我倒是不怕有人从中作梗,我就怕我死得不明不白。” 她顿了顿又道:“这条命是东方既白换给我的,所以……我不想死。” 不想辜负东方既白的一片苦心…… “不会死的。”无妄定定地看着江枫一字一句道:“相信我,不会死的。” “好。”江枫轻声道:“我相信你。” 无妄走了,这间不大的牢房里又只剩下江枫一人了。 江枫回到墙边,在那草席上坐下。背靠着墙,开始发呆。 三司会审…… 刑部尚书、御史大夫、大理寺评事……这刑部和大理寺倒是好说,就怕这御史台……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再加个丞相府监督。 可现在……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214章 风云突变 江枫靠着墙,枯坐了一夜。牢门被打开了,她以为是放饭了,可一抬头却见萧慕青走了进来。她有了片刻的惊讶。 萧慕青在江枫的面前站定,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枫问:“世子爷可还安好?” 江枫抬着头看着他问:“那丞相是希望下官是安好还是不好?” “自是希望世子爷安好。”萧慕青道。 江枫站了起来,好奇地问:“不知丞相大人光临此处所为何事?” 萧慕青便道:“自是为了世子爷您的案子。” “不三司会审了?”江枫挑眉。 萧慕青轻笑了一声道:“三司会审是免不了的,但由丞相府监督。” 江枫听闻此言,下意识挑眉,眼中有着惊讶。 哎嘿,心想事成了还。 萧慕青见江枫目露惊讶之色,便又上前一步,低头在江枫的耳边说:“你与豫亲王府的那傻小子孰轻孰重,陛下还是分得清的。” 不提这一手养大的感情,就冲着手握八十万江家军的永定王,陛下都得慎之又慎。 江枫眸光动了动,未有言语。 萧慕青后退了一步,又道:“放心,若真不是世子所为,相信几位大人会还世子一个公道。” 江枫微微一笑道:“那下官便在此静候。” “对了。”萧慕青像是刚想到了一样道:“昨夜,豫亲王府遭了贼,裕亲王世子遗体被盗。” 江枫:“???” 不是,无妄这么生猛的吗? 萧慕青见江枫一脸疑惑,继续道:“老亲王本就处在丧子之痛中,这爱子的尸体又被盗,这叫老亲王如何受得住?现如今卧病在床,以泪洗面。” 江枫:“……”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慕青又压低声音道:“昨日我去吊唁,粗粗看了一下,像是中毒。” 江枫挑了挑眉,低声道:“多谢告知。” “告辞。” 待萧慕青走后,江枫便背着手在牢房中来回踱步。 中毒……若真是中毒,那么问题来了,中的是何毒?下毒之人又是谁? …… 豫亲王府,卧病在床的豫亲王,越想越不甘心,越想心中越恨。 他认定儿子的死就是江枫所为,也认定儿子遗体被盗也是江枫所为。所以,他要去宫里,去求陛下下旨斩杀江枫。 若陛下不同意……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命人扶自己起来,亲自去请先帝遗物。 若陛下不同意,那就怨不得他抬出先帝施压了。 宫中,顺康帝正因江枫和豫亲王世子之死,颇感焦头烂额。豫亲王来者不善,更让他头痛不已。 还不等他开口说话,便见这位年事已高的老哥哥,又给自己跪下了:“还请陛下,为我儿做主。” 顺康帝便道:“朕已下令由三司审理此事,必会给皇兄你一个交代。” 豫亲王厉声问道:“陛下这是要包庇江枫那竖子?” “皇兄,朕向你保证,若真是江枫所为,朕绝不姑息。可若不是,朕也不能冤枉了江枫。这查案也是需要时间的,还请皇兄你耐心等等。”顺康帝苦口婆心道。 而豫亲王已在心中认定顺康帝是想包庇江枫,便道:“既然陛下不仁,那就别怪臣这个当哥哥的不义。” 顺康帝怒极反笑:“皇兄这是威胁朕。” “父皇在世时,曾留有两份遗诏。”豫亲王幽幽道。 顺康帝听闻此言,眯了下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豫亲王。 豫亲王道:“臣别无他求,只求用江枫来祭臣子的在天之灵。陛下……臣就这么一个儿子……” “皇兄,你这是在威胁朕?”顺康帝沉声问道。 豫亲王不紧不慢道:“臣只想要个公道。” 顺康帝目光沉沉地看着豫亲王,少顷他道:“好,朕便给你一个公道。” 豫亲王等的便是这句话:“那臣便在府中等着陛下的公道,如若不然……” 话未尽,意已到。 顺康帝走到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豫亲王离开。 “陛下……”亦真在一旁欲言又止。 方才豫亲王的那番话,惊得他一身冷汗。 顺康帝神色淡淡,未有言语。 这时,亦假走了进来。他的手中还捧着一个封着火漆的手指粗细的竹筒。 他将竹筒交给顺康帝,恭敬地退到一旁。 顺康帝破开火漆,打开竹筒将里面的信取了出来。信上寥寥几个字,却让他盯着了又看。 良久,他喃喃道:“朕自认对你们不薄……怎么一个个都在逼朕?” 地牢中的江枫,等来的不是三司会审,等来的则是:永定王为逼陛下放了世子江枫,直接兵临城下。大将军霍邱带兵与之僵持。 此消息使得江枫呆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不是……老爹这是疯了吗? 是夜,大理寺地牢起火,死伤无数,而永定王世子江枫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永定王大怒,大有攻城之意。 城外,那小小的山坡上。江枫靠着树眺望着城门的方向,嘴巴是长了又张。 郎见秋站在一旁,笑眯眯地说:“哎呀,事情好像麻烦了,要不咱们回望君山吧。” 昨夜,地牢起火。还不等江枫自救,郎见秋便出现在她的眼前,将她带出了地牢。 她问郎见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郎见秋告诉她:“这是你爹的意思。” 随后,江枫才知道。这是老爹他们搭的戏台子,他们要唱戏,唱一出请君入瓮的戏。 这个君,自是长孙元熙。长孙元熙有谋反之意,而江渡便顺水推舟给他一个机会。 江枫问过江渡,此事陛下可知。得到的回答,是知道的。此番行为,也是陛下授意。 “那……无妄呢?他……”这也是他所谋之事吗? 江渡不欲多谈,只是道:“老实躲着。” 江枫却明白了,这长孙元熙谋反,怕是无妄一手促成的。 长孙元熙设埋伏让他差点葬身于磨盘山,他又怎会放任长孙元熙活着? 他不仅要长孙元熙死,甚至还要他万劫不复。 无妄,不,应该说长孙元嘉,从非善类。只不过身居太子之位,让他不得不善。 他要让害他的长孙元熙万劫不复,也要……往自己父皇的心窝里扎上一刀。 长孙元熙谋害长孙元嘉,得知真相的顺康帝却只是将长孙元熙囚于后里,变相的保护起来。这叫长孙元嘉如何……不难过? 第214章 风起云涌 江枫很想知道,自己是否也是长孙元嘉重回皇宫的垫脚石?豫亲王世子的死,自己锒铛入狱,这一切皆有联系。 其实,江枫想要直接冲到长孙元嘉面前,问他是不是自己入狱也是他算计的一环。 但是,江枫没有选择这么做。不是她不敢,是她现在不能这么做。 因为老爹被卷进来了,她得为老爹着想。 就在江枫作壁上观之时,吴情将江枫的银枪送了过来。 江枫问他何意,吴情解释道:“主子说,等打起来了,您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哦?”江枫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问:“你家主子的意思是,我也可以连他一起打?” 吴情讪笑,并不接话。“滚吧。”江枫撵人。吴情马不停蹄地滚了。 郎见秋瞥了那银枪一眼幽幽道:“红尘纷纷扰扰,不如你随我回望君山吧。” 江枫转头看向郎见秋。 她觉得今日的师父怪怪的。 要知道她的师父,望君山的见秋真人是出了名的没心没肺,如今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这般看着为师作甚?”郎见秋笑着问她。 江枫叹了口气道:“徒儿心愿未了,便不与您回望君山了。您若真疼徒儿,那少输点。” 郎见秋:“……” “你有何心愿?”郎见秋好奇地问。 江枫摇摇头,没有满足郎见秋的好奇心。 郎见秋便又问:“还是说,你要杀谁?” “自是害我之人。”江枫将银枪立在地上,神情透着冷意。 既然长孙元嘉给她递枪,那她接了这枪便是。 “何人害你?”郎见秋刨根问底。 害她徒儿之人自是不能留,她可以代徒儿去杀了那人。 江枫感受到郎见秋的在意,她心中的郁气散了几分:“师父若无他事便回望君山吧,接下来的事……也不是您能参与的了。” 师父代表着望君山,朝堂之事像望君山这等方外之地,还是莫要搅进来为好。 “我不回望君山。”郎见秋摇摇头道:“我得守着你和师兄……至少现在得守着你们。” 郎见秋的话让江枫大为感动,正当她准备向郎见秋表达自己的感动之情时,便听郎见秋说:“万一你爷俩不小心嗝屁了,我也好在第一时间继承你二人的遗产。” 江枫微微一笑,再也不想和郎见秋说话了。 她方才的一腔感动,全当喂了狗。 ……有消息传来,镇守南疆的八十万江家军有异动。如此一来,众人便都明白永定王是何意了。 这是要反啊! 城中开始疏散百姓,战事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在后里思过的五皇子长孙元熙在得知永定王江渡带兵围城,便以勤王护驾为名,带兵前往京城…… 外面风起云涌,而江枫却缩在庄子上和沈白薇喝茶。 沈白薇说:“江枫,我害怕。” 江枫则道:“我都没害怕,你怕什么?” 沈白薇沉默了一下说:“他们都说,江渡反了。” 江枫笑着问她:“你信?” 沈白薇轻声道:“我只知道他希望这天下四海升平,再无战事。” 江枫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夜里子时,再度传来消息,说永定王攻城了,战况十分激烈。 江枫坐在屋顶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说来也巧,今夜竟是血月,倒是应景了。 “江枫。”下方传来沈白薇的声音:“我睡不着,还是怕。” 江枫便问她:“可要我与你一起睡?” “嗯……” 一场秋雨,淋落了树叶,凉风袭来,带着湿润的气息和淡淡的寒意。 江枫裹着披风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如丝般洒落。 “公子。”莫闻大步走来:“王爷兵败被抓,五皇子带兵围了皇宫欲逼陛下退位。” 虽心中明白这只是一出戏,可江枫在听闻江渡被抓时,还是心中一紧。 “咱府上另一位公子呢?”江枫淡声问道。 莫闻面露为难之色。“行。”江枫点点头道:“走吧。” 她刚走两步,便想到了什么,转身一看,便见沈白薇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沈白薇的眼中有着浓浓的担忧。江枫朝她笑了笑说:“等我和老爹过来接你回家。” 沈白薇轻声道:“你与……万事小心。” “嗯。”江枫朝她摆了摆手,便转身与莫闻一同离去。 …… 宫中,偌大的勤政殿只有顺康帝和长孙元熙这父子二人。 顺康帝目光平静地看着长孙元熙,他从未了解过眼前的这个儿子。 他有很多儿子,能得他偏爱的只有长孙元嘉和长孙元熙。 元嘉是他亲自教导的,那是他亲自选的储君。而长孙元熙则是他宠爱的妃子的孩子,爱屋及乌,所以才会得到他的偏爱。 可不得不说,这个孩子是值得他偏爱的。和元嘉那个孩子一样聪慧,也比其他孩子孝顺。 可是…… “老五啊,朕……很失望。”顺康帝道。 长孙元熙道:“儿子不孝,叫父皇失望了。” “老五啊。”顺康帝问他:“你后悔吗?” “敢问父皇,儿臣可还有后悔的余地?”长孙元熙面露痛苦之色:“从小到大,您的眼中只有皇兄,皇兄能做到的儿臣亦能做到。” “你确实做到了。”顺康帝神色淡淡。 “请父皇放心,待父皇退位后,儿臣定会好好孝敬父皇。”长孙元熙的声音有些发抖:“儿臣早已备好一处园林,供父皇和母妃颐养天年。” 顺康帝心平气和地问:“若朕不退位呢?” 长孙元熙便道:“那边请父皇恕儿臣不孝!” 勤政殿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身着甲衣的士卒冲了进来。 顺康帝眯了下一下沉声问:“老五,你这是要逼朕?” 长孙元熙似有无奈:“父皇,儿臣也没法子了。儿臣,回不了头了。” 他顿了顿又道:“父皇莫要再挣扎了。永定王的八十万江家军正赶往京城,大将军正为此事所困,而其余兵马还需三日才能抵达京城,您眼下已无人可用。” “是吗?”顺康帝意味深长地看着长孙元熙。 顺康帝如此倒是叫长孙元熙起了疑心,还不等他去细想,便听顺康帝道:“看在父子一场的情分上,朕想着你若就此罢手,便既往不咎。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怨不得朕了。” 第215章 承蒙照顾 “哒哒哒”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霍邱的声音传来:“五皇子涉嫌谋反,将其拿下!” 长孙元熙面色一变,手中长剑径直抵在顺康帝的肩上。 外面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阵阵惨叫。 顺康帝面色微沉:“老五,回头是岸。” 长孙元熙道:“说得轻巧。” 此刻回头,也是死。 他垂眸看着鬓角已有白发的顺康帝道:“让霍邱退下,不然……” “你要杀朕?”顺康帝的语气中有了几分漫不经心。 “……儿臣也不想。”长孙元熙咬牙道。 顺康帝垂下眼眸,挡住眼底的失望。 破空声响起,长孙元熙面色一变,下意识就想拉顺康帝当盾牌,可来不及了。一支羽箭狠狠扎进了他的肩胛骨。 长孙元熙身形一晃,顺康帝趁机远离长孙元熙。 与此同时,吴情、吴义从梁上翻了下来,挡在顺康帝面前。 “什么人?”长孙元熙看向羽箭射来的方向。 便见角落里缓缓走出了一个男人,那男人身穿青色的衣袍,手里还握着一张硬弓。 随着那人的走近,长孙元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是你!” 他的声音因过度惊讶而变调。 “五弟,多日不见,可还安好。”男人的声音如清泉,悠然自得。 能让长孙元熙有如此反应的人,也只有长孙元嘉了。 “你为何没死?”长孙元熙难以置信地问。 “为兄有幸活至今日,也是托五弟的福。”长孙元嘉神情温和,好似还是曾经那个关爱弟弟的兄长一样。 被吴情、吴义护在一旁的顺康帝,定定地看着长孙元嘉,眼底有着不敢置信。 “元嘉……”顺康帝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他的语气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长孙元嘉这才将目光落在顺康帝的身上,只听他道:“儿臣不孝,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 “杀了他们!”长孙元熙吼道。 就在这时,勤政殿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霍邱带着人走了进来,一声令下,打斗声四起。 吴义道了句:“还请陛下先随小人离开。”便直接与吴情带着顺康帝离开了勤政殿。 顺康帝在离开勤政殿时,目光依然落在长孙元嘉的身上。 长孙元熙趁乱跑了,可长孙元嘉却没有要追的意思。 霍邱问他:“就不怕他跑了?” 长孙元嘉只是道:“会有人杀他的。” 想来,她已经赶到了。 “我以为,你会亲手杀了他。”霍邱意味深长道。 长孙元嘉勾了勾唇:“如果可以,我确实想要亲自杀了他。不过……有人比我更想要他死。” 而这个人便是江枫。 宫中的厮杀还未停止,长孙元熙忍着痛,插在肩胛骨上的羽箭箭杆砍掉,又从地上的一名已经死亡的禁军身上扒下甲衣穿在身上,用沾了血的手在脸上抹了抹,低着头准备趁乱出宫。 长孙元熙熟悉宫中所有的道路,他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可以离开皇宫。 他踏上了一条无人的宫道,肩上的伤越来越疼了。他得在自己意识模糊前离开皇宫…… “嗖”一记空弦,长孙元熙脚步一顿猛地抬头。便见自己正前方的不远处,站着这个人,这个人是江枫。 江枫举着弓,弓上并未搭箭。她的银枪立在一旁,枪尖泛着寒光。 “江枫!”长孙元熙沉沉地叫着江枫的名字。 江枫将手中的弓扔到一旁,提起立在一旁的银枪:“好久不见,表兄。” 这表兄二字如今从江枫的嘴里出来,倒是像一道催命符。 “你是来杀我的?”长孙元熙问她。 江枫只是道:“过去的十六年,江枫承蒙表兄和姨母照顾。” 长孙元熙一听此话,瞳孔猛地一缩:“江枫,母妃待你不薄,你不能……” “不薄?”江枫笑意吟吟地问:“三番两次置我于死地,若这也叫不薄的话,那……确实挺不薄的。” 说话间,江枫的银枪已至长孙元熙的眼前:“表兄安心上路便可,稍后,愚弟自会送姨母去找您。” 冰凉的雨丝落下,江枫弯腰将长孙元熙的头颅抱起,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血渍,然后将他的头颅放在他的身体旁。 长孙元熙死不瞑目,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江枫提着银枪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砖渐渐走远。 在心头缠绕了两世的怨气,消散了。哪怕是雨天,哪怕雨水淋湿了江枫的衣服,江枫的心情也是愉悦了。 这仇人啊,果然还是要亲手了结的。 …… 马车驶过铺着枫叶的路上,车轮碾过枫叶,留下了痕迹。雨水落在车篷上的声音,令人心烦。 忽然,疾驰的马儿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陡然停住,前蹄高抬,发出嘶鸣声。 车中的人,身体狠狠撞在车壁上。 “什么人?”驱马的马夫一声厉喝。 只见五个人纵着轻功落在前方,其中一名女子道:“天机阁,在此处恭候多时。” 天机阁…… 追月的声音自车厢中传出:“我家夫人不知什么是天机阁,老爷病了,夫人得赶回去,还望诸位好汉能让个路。” “不好意思。”白灼语带笑意道:“我等也只是听命行事,还请夫人下车一叙。” 追月再次道:“既然如此,那便请诸位恕我等失礼了。” 话音刚落,杀气四起。一群灰衣青年纵着轻功从天而降,将马车团团围住。 白灼眯了下眼睛:“东方一族?”她顿了顿又道:“久闻东方一族大名,还请不吝赐教。” “这些人就交给你们了,莫要耽误夫人赶路。”女声说完,便吩咐驾车的马夫准备继续赶路。 可那马夫刚拉动缰绳,便听得一声令下:“传东方家主令,东方家弟子即刻赶回麒麟谷,不得延误!” 那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层层递进,空灵而悠远。 白灼等人动作一顿,五人眉头皆是一皱,面露不解之色。 车厢中,追月面露惊慌之色,她看向梅妃。 东方家主竟然召回了东方家的弟子,这…… 第216章 只是如此 东方家的弟子被召回,梅妃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她从来都不会将自己的安危只交给一个势力。 这东方家的弟子固然是好,可终究不是她自己培养。你看,这关键时刻不就弃她而去了? 白灼等人并未因东方家弟子离去而放松警惕。他们所搜集到的情报显示,梅妃有自己的死士。 而她的死士,至今还未出现。所以,他们不能放松警惕。 不过,今日天机阁出现在此处,倒也不是为了杀梅妃,而是要将梅妃拦在此处。 阁主说,这位梅妃娘娘的命,自会有人来收。 雨停了,四周莫名透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一阵诡异的鸟声响起,天机阁众人顿觉身后有风袭来,连忙闪身躲开。 一群身穿黑衣,戴着面具,手握弯刀的人杀了过来。 这些便是梅妃的死士。 确实棘手!白灼心惊。 “走吧。”梅妃淡声道。 马车继续行驶,似乎要将车后的纷纷扰扰全部抛掉。 天机阁众人见梅妃跑了,想去追。可他们无法摆脱这些黑衣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 车窗帘被打开,梅妃看着路边快速倒退的草木,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自己与姐姐东方花朝第一次进京时的场景。 那也是秋季,也是一场秋雨过后。 同样的路,同样的枫叶满地…… 也许,那次她们就不该进京。若不进京,便不会遇到江渡还有长孙弘毅。 当初,姐姐若不执意嫁给江渡,也许便不会死。 梅妃将手伸出窗外,感受秋的凉意。 “如有知晓会有今日这地步,十七年前我就该杀了他们……如今,你是否很得意?”她在心中默默问着那个早已不在的人。 忽然,一支羽箭朝马夫射来,马夫躲闪不及,被羽箭穿透了身体,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马儿受了惊吓,停了下来。 追月立刻挡在东方花朝的面前:“请娘娘放心,奴婢定会护好娘娘。”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乘风带着一伙身穿甲衣的江家军将马车团团围住。 乘风朗声道:“请梅妃娘娘下车。” 梅妃目光沉沉,身形未动。 追月犹豫了一下,出了马车对乘风道:“军爷这是何意?” 乘风只是道:“请梅妃娘娘下车。” “追月。”梅妃开口道:“退下。” “娘娘!”追月眼中有着不甘。 眼看着就能摆脱了天机阁,却没想到半路上竟然杀出了江家军。这叫她如何甘心? “退下!”梅妃加重了语气。 追月只得退到一边,伸手扶梅妃下车。 梅妃抬眼看向乘风问:“是你家王爷的意思?” 乘风微微一笑道:“娘娘莫不是忘了?我家王爷如今身陷囹圄,自顾不暇,又怎会有这方面的意思?” “若非是他,你又为何在此?”梅妃转动着手中的念珠。 “自是我的意思。”江枫的声音传来。 江家军自动分出一条路来,好让江枫走过。 江枫缓步走到梅妃的面前,笑着说:“多日未见,姨母可还安好?”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梅妃,似乎想要看透梅妃的内心。 “是阿枫啊~”梅妃神色淡淡:“是你,也不意外。” “姨母就不好奇,我为何会来此寻姨母?”江枫问道。 梅妃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江枫的手上。江枫的手中拿着一块玉佩,那玉佩她自是认得。 那是长孙元熙的玉佩。 这玉佩长孙元熙自小便戴在脖子上,从未摘下过。 她的眸光颤了颤,握着念珠的手微微颤抖。 江枫见她看着手中的玉佩,便道:“此乃表兄之物,还是还给姨母吧。” 梅妃转开目光淡声道:“无主之物,扔了便是。” 江枫勾了勾唇意味深长道:“姨母倒是狠心。”她手一松,那玉佩便落在了地上,陷入了枫叶之中。 “姨母。”江枫伸手接过乘风递来的银枪淡声道:“枫儿一直有一事不明,想向姨母请教。” 梅妃似有些兴趣:“但说无妨。” “我娘……当年是怎么死的?”江枫问道。 听着江枫的话,梅妃眼中有着惊讶之色。她以为江枫会问与她自己相关的事,没想到问的竟然是东方花朝。 江枫见梅妃不语,便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梅妃回过神来摇摇头道:“倒也不难回答。” “还请姨母告知。”江枫垂下眼眸,内心莫名有了几分忐忑。 “是噬心蛊。”梅妃云淡风轻道:“她真是一个疼爱弟弟妹妹的好姐姐呢,为了杀她我也是废了不少功夫。” 梅妃的话在江枫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她死死地盯着梅妃,眼底有着不解之色。 “我将噬心蛊下在我自己的身上,她知道我是故意的,可还是傻乎乎地将噬心蛊引到自己的身上。”说到此处,梅妃的语气中有了几分感慨:“她真的是个好姐姐。” “琼英,若我的死能换来你的释怀,那我可以去死。” “琼英,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妹妹,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琼英,我对得起东方家任何一个人,而你们又何曾对得起我?” “琼英,你若真拿我当姐姐,便代我照顾好枫儿。幼子……无辜……” 江枫低声道:“那你为何杀她?可是她对不起你?” 梅妃笑了笑说:“她没有对不起我,她没有对不起我们任何人。她只是骗了我,她说……查完京城的账,我们便回麒麟谷。是她自己说,只有我们姐弟三人……” “她将我们从泥泞中拉了出去,却又抛弃了我们……” “只是因为如此,你便要她死?”江枫无法理解梅妃的想法,她只觉得娘亲好傻。 “没错,只是如此。”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梅妃依旧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是东方花朝先不要她们在先…… 此刻的江枫,就连呼吸都是颤抖的。 她以为,会是什么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未曾想…… “枫儿,送姨母一程。”她低声道。 她顿了顿又道:“表兄已先行一步,还请姨母莫要让表兄久等。” 第217章 恨吗? 天气早已放晴,可宫道上、台阶上依旧是湿漉漉的一片。宫人提着桶,拿着刷子、抹布安静地擦拭着每一块沾有血迹的地方。 有禁军路过,宫人便快速退到道路两旁,躬着腰安静地等禁军路过。 江枫踏着潮湿的地步走到紫宸殿前。 紫宸殿的大门紧闭着,门口有禁军把守。她盯着那厚重的木门看了看,眉宇间有着担忧之色。 老爹和……已经进去很长时间了,也不知情况如何。 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便背着手来回踱步。 “世子。”亦真快步走了过来对江枫说:“不若世子随老奴前去偏殿等候吧。” “多谢大监好意。”江枫道:“我在此等候便可。” 她见亦真无离去的意思,便道:“大监可是有话要说?” 亦真这才开口问江枫一些有关长孙元嘉的事。 江枫沉默了一下才道:“有关……殿下的事,我亦是不清楚。” 不是托词,是确实……不清楚。 她抿了抿唇,莫名有几分愤恨。 亦真叹了口气道:“想来,殿下应当受了不少苦……” 江枫没有接亦真的话。 磨盘山落石是真,他连车带人一同埋在乱石中也是真。 江枫想起“无妄”那副总是活不起的模样,想起每逢刮风下雨时,“无妄”的种种不适,也想起,“无妄”那紊乱的脉象…… 山石滚落,乱石掩埋,又有几人能毫发无损? 就在她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紫宸殿的大门被打开了。 江枫一惊,抬脚就蹿。 算了,还是不见为好。 “世子?”亦真目瞪口呆。 长孙元嘉与江渡一前一后走出紫宸殿,二人在台阶上站定脚步。 江渡一眼就看到蹿得比兔子还快的江枫,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奇怪。 长孙元嘉也看到了,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亦真转身,恭敬行礼。 “父皇唤大监入内。”长孙元嘉道。 “奴婢这就入内。”亦真道。 长孙元嘉与江渡行至一处无人的宫道时,他才与江渡道:“多谢江叔。” 江渡却道:“殿下这是糊涂了?臣当不得殿下一声叔。” “江叔如何当不得?”长孙元嘉反问。 江渡摇摇头低声道:“接下来的路,殿下只能自己走了。今日过后,殿下是储君,我是臣子,仅此而已。” “江叔……”长孙元嘉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江渡沉默了一下又道:“殿下莫要忘了答应臣的事,臣……算了。”他换上了淡然的语气:“累了,臣得回去歇着了。” 长孙元熙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我不会忘……” 江渡笑了笑,作揖礼道:“臣,告退!” 宫门外,江枫毫无形象地坐在辕架上等着江渡。她见江渡出来了,连忙跳下辕架,奔到江渡的面前。 “爹。”她叫了一声。她的目光下意识移向江渡的身后,当见江渡身后空无一人时,才反应过来。 是了,今日往后永定王府再无无妄少爷…… “爹,您没事吧?”江枫注意到江渡的脸色有些过于苍白。 江渡呵呵一笑道:“爹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太久没休息了,累的。” “是吗?”江枫一脸狐疑,她伸手要给江渡把脉:“我看看……” 江渡避开她的手道:“赶紧回家换个衣服,然后去把小白薇接回来。” “您不与我一起?”江枫惊讶。先前她还和小白薇说了,要和爹一起去接她呢。 “……”江渡使劲看了看江枫,觉得好好的孩子,怎么有点傻。 江枫眼角一抽,面无表情道:“请不要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你的娃儿。” 江渡摇摇头道:“我若去接,不又给她徒增念想么?” “哦……”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江枫也开始愁沈白薇对江渡的感情。 “还有啊……”江渡有些认真地对江枫说:“你也帮忙看看这京中哪家子弟品德不错,可让白薇多与他们接触接触。” “哦……” 临上马车前,江枫回头看了一眼皇宫,心中莫名地苦闷。 江渡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故意问道:“方才在宫里跑那么快作甚?都到紫宸殿门口了也不知道进去见见陛下。” 江枫坐下后才慢吞吞道:“我怕陛下见了我,再气出个好歹来。” 陛下自从上次中毒后,身体便一直不大好。又折腾了这么一次,身体变得更不好了。 她又杀人儿子,又杀人妃子的,见了得多膈应啊…… 江枫想起梅妃所说的话,她犹豫了一下问:“爹,您可知道我娘是因何而死?” “知道。”江渡回了她两个字。 “那您……恨吗?”江枫又问。 江渡沉默良久才道:“你娘,让我不要怨恨……” 可……如何不恨?那是他的妻子,是他女儿的母亲。这叫他如何不恨? 江枫低声道:“娘亲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可东方家却容不下她了。”江渡低声道:“她动了东方家太多人的利益。” 江枫愣了一下道:“可姨母说……” “噬心蛊是东方家的人给她的,她……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江渡幽幽道。 江枫:“……” 她在心中一阵苦笑。果然,自己还是太年轻,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爹,我想去云山祭拜一下娘亲。”江枫低声道。 江渡回过神来,有些意味不明地说:“不急,再等等。” “怎么这种事还能再等等?”江枫哭笑不得。 江渡只是道:“还有好多事要处理,等得空了……爹和你一起去。” “也行。”江枫点了点头。 “唉……”江渡叹了口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孩儿啊,待爹百年之后……”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江枫打断了:“就将您和娘亲葬在一处。” “乖。”江渡满意点头。 “您啊,也别总将此事挂在嘴上,不太吉利。”江枫有些无奈。 “这有什么不吉利的?”江渡满不在意:“我和我妻子葬在一起,怎么就不吉利了?” 江枫:“……我是这个意思么?” 第218章 不要再见面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已是秋季的第三场雨了。 江枫上半年的作死的后遗症,在这场秋雨中体现了出来。 主要症状表现为:疼! 只要是受过伤的位置,她都疼。 因此,她还被老爹毫不客气地嘲笑了:“这年头的年轻人啊……” 这就算了,她还被福伯嘲笑了,福伯表示:老奴老胳膊老腿的,都没您疼。 难得的晴天,难得的休沐,难得清闲的世子爷。 从那日过后,世子爷这大理寺少卿便忙了起来。 短短一个月,连破疑案三桩,效率之高,让仲滦眼睛都快笑没了。 就说嘛,倒霉孩子很适合大理寺。 江枫如此拼命倒也不是说是敬业,主要是……她在躲长孙元嘉。 那毕竟是一朝太子、储君,不再是她心情不好时可以戳两下的无妄。 再一个……江枫觉得,这长孙家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有病。唯一看起来比较正常的长孙元嘉,搞不好比他们还有病。 合理远离保平安…… “公子~”寒梅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她拎着一个食盒进来。 江枫看着那食盒,眼皮一跳。这食盒看着……不像民间物啊。 果不其然,只听寒梅说:“公子,这是殿下给您送来的糕点。” 江枫明知故问:“哪个殿下?” 寒梅回道:“自是太子殿下。”随后,她也不等江枫说话,便将食盒放下,转身离去了。 江枫:“……” 她紧紧盯着那食盒看,开始原地发癫。异端!绝对的异端! 等癫够了,她小心翼翼打开食盒。 那五花八门的糕点,让人食欲大增。 好好好,她承认自己确实不是因为长孙元嘉的身份而疏远他,而是…… 这人上一世……是为了救自己而死啊。上一世的自己对他可是一件人事都不干啊! 自己是何德何能哦……江枫“悲愤”地捏起一块柿饼咬了一口。 门外传来异响,江枫放下咬了一半的柿饼转头看向窗外。 她想了想,又起身走了出去。一出去,便瞧见了长孙元嘉。 这…… 江枫准备假装没看见,再退回去。却见长孙元嘉已朝自己走了过来。 “躲什么?”长孙元嘉按住了江枫命运的后脖颈。 江枫:“没躲啊……” 她装死。 “那为何不见我?”长孙元嘉皱着眉头问。 江枫“救”出自己的后脖颈,和长孙元嘉拉开距离,恭敬行礼:“臣,见过殿下。” 长孙元嘉看着毕恭毕敬的江枫,眉头皱得更紧,心中也升起一抹无力感。 “枫儿……”他叫道。 江枫满面微笑地说:“您来是为了何事?”她顿了顿又道:“寒梅他们怎么回事?都不知通传一声。” 长孙元嘉低声道:“是我没让他们通传。” “哦……” 说实话,看惯了无妄那张脸,现在看长孙元嘉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得劲。 他是无妄时,虽瞧着不太好相处,可骨子里是温柔的。 可他是长孙元嘉时,瞧着很温和,看着好相处,却有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疏离感。 再加上长孙元嘉这一个月来的雷厉风行,江枫越发觉得这位太子深不可测,不可深交。 是以,世子爷选择性忘记太子爷还是无妄时对她的好,直接选择当白眼狼,躲了! 麻烦这种东西,主动远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长孙元嘉问。 行吧,世子爷勉为其难地请太子爷入内,然后换了新茶招待太子爷。 长孙元嘉看了一眼食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最近在忙什么?”长孙元嘉很自然地从江枫手里接过茶壶,为江枫和自己倒茶。 江枫下意识就想将茶壶拿过来,却被长孙元嘉避开了。 长孙元嘉将茶壶放下,笑着与江枫说:“还是你这的茶闻着香。” 江枫笑的一脸含蓄:“殿下真会说笑,臣这里的茶不过是些普通的茶,比不得宫里的。” 江枫这一口一个殿下,一口一个臣的,让长孙元嘉心生几分不悦。不过,他并未表明,只是道:“怎么几日不见,枫儿与我生疏了?” “没有啊……”江枫摆摆手说:“肯定是您的错觉。” “是吗?”长孙元嘉端起茶盏呷了口茶幽幽道:“世子爷从前可不会一口一个殿下,一口一个您。” 江枫讪笑:“……这不是今时不同往日么。” “如何不同?”长孙元嘉问。 江枫:“……” 何必呢?咱好好说话喝茶不好吗?刨根问底这种事,能不能别做? “殿下……”江枫抬眼看着长孙元嘉,一字一句十分认真道:“日后,您私下就莫要与臣见面了,若叫有心人瞧见,不好。” 长孙元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定定地看着江枫,神色晦涩难明。 江枫别过脸又道:“我爹手握重兵,一直被朝臣诟病。一朝太子总是往永定王府跑,总是与永定王世子凑在一起,容易……引来猜忌。” 她说完此话,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说不上难受还是什么。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长孙元嘉问她。 “嗯……” “好。”长孙元嘉点点头幽幽道:“本宫……知道了。时候不早了,本宫该回宫了,告辞……” 江枫下意识起身要送他,却听长孙元嘉道:“世子留步,不必送了。” 江枫张了张嘴,终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她还是走到院门口目送长孙元嘉离开。 寒梅等人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公子……” 江枫只是道了句:“别什么人都往院子里放。” “是……” 从南大营回来的江渡,听说长孙元嘉曾经来过,想了想便去问竹院找江枫。 江枫一见她便主动交代:“我已与殿下说了,叫他日后莫要与我私下接触。” “你瞧着……不太开心啊。”这长孙元嘉日后来不来,江渡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江枫的心情。 “确实……不太开心。”江枫想了想说:“毕竟,我和他朝夕相处了好些日子呢,一直拿他当兄长看。好了,现在没兄长了。” 是的,只是因为没兄长了,不是因为别的。 要不……“爹,您趁着年轻,再给我生个妹妹吧。”江枫向江渡投去期待的目光。 江渡皮笑肉不笑道:“我看你是皮痒了。” 江枫嘿嘿一笑,撒丫子开溜。 第219章 怎么办? 江枫风寒了,高热不退。在这种情况下,世子爷还坚守在大理寺少卿的岗位上,翻阅各个案卷。 这让大理寺卿仲滦一阵心惊胆战。他是真怕江枫倒在大理寺,到时候他能被永定王揭了一层皮。 要知道,最近永定王攻击性很强,看谁不顺眼就开怼,比大将军还难伺候。 他可不想因江枫而撞到永定王的手里。 “要不,你回家吧。”仲滦劝导。 江枫蔫巴巴地说:“不,我还能行。” “不,我觉得你不行!”仲滦说完后,便直接让人将江枫“扔”出了大理寺,并且放下狠话:“风寒何时好,你何时回来。” 被“扔”出大理寺的世子爷:“……” “公子。”卜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咱还是回府养着吧,您这样回头王爷要担心了。” “……走,去太常寺。”江枫也上邪了,坚决不回府。 卜三只得苦兮兮地将江枫送去了太常寺。 小童有些日子未见到江枫了,若不是消息灵通,他都以为江枫是死在外头了。如今见江枫活的好好的,便乐呵呵道:“真好,你活着真好。” 江枫伸手在小童的头顶上揉了一把:“别这样说,我还年轻不会死的。” “但以你作死的能力,死是早晚的事儿。”小童很认真地说道。 江枫面无表情地掐住小童的脸蛋幽幽道:“心情不好,别逼我在如此庄重的地方,撕烂你的嘴。” “……对不起。” 江枫跑去找无尘,一脸真诚地表示自己一心向佛,还请国师指点迷津。被国师赠送一字箴言“滚”。 江枫:“……相识一场,何必如此绝情?” 她现在胆子也大了,连无尘都敢开涮。 “你拖着病体来我这,只是为了告诉我,你一心向佛?”无尘并未苛待江枫,他给江枫倒了盏茶。 “没错。”世子爷端起茶盏呷了口茶。 太常寺的茶与所有地方的茶都不一样,使人心静,也容易使人放下戒备。 “那我知晓了,世子爷可以走了。”无尘道。 江枫叹了口气,一脸受伤:“国师越发绝情了。” 小童过来请走了无尘,无尘出门前让江枫随意。江枫也不客气,直接趴在了茶几上,长吁短叹,感叹人生之艰难,之疾苦,之无趣…… 待无尘回来时,便发现江枫已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江枫因高烧不退,脸色有些发青。无尘垂眸盯着江枫看了一会儿,弯腰伸手去抚摸江枫的额头。 滚烫的触感让无尘皱起了眉头。这么烫,还如此嘚瑟,也不怕将自己烧出毛病来。 他取来银针,刺入江枫的曲池穴。他又点了凝神安眠的熏香,好让江枫睡的舒服些。 随后,他又取了薄毯,盖在江枫的身上,免得她风寒加重。 做完这些事,无尘便在江枫的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江枫。 这人比起春日那会儿,瘦了很多。露在袖子外的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 他的目光落在江枫戴在手腕上的那串念珠上。念珠看着有些松散,随时都有散落的可能。 看着这串佛珠,无尘必不可免地想起一桩旧事…… “只要能让她活着,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万事皆有命数,就算从头再来,也不一定能救下她。” “能!我说能,便能!” 无尘转头看向窗外,窗外草木渐渐凋零,一派萧条。 记得……也是这个季节,也是这样的萧条。有一个孩童扛着比他人还高的长剑冲进狼群,那个孩童说:“小和尚,你别怕,我来救你——” “大人、大人!”小童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跑了进来,当看到趴在茶几上睡着的江枫时,陡然停住。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那个讨厌的世子爷在大人的面前睡着了!!! 无尘看向小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童连忙捂住嘴。 无尘起身朝外走去,小童犹豫了一下才转身跟上。他刻意放低声音道:“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嗯……” 江枫感觉自己好像在晃,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中。 嗯……她翻了个身,捂着脸开始回想。 记得自己是去太常寺找无尘喝茶的,喝着喝着就困了,然后…… 对啊!她猛地坐了起来,一脸震惊。 照理说,她应该是在太常寺啊,怎么就跑马车上来了? 眼角的余光里有个人,江枫眨了眨眼转头看去,便见长孙元嘉端坐在那,神色淡淡地看着自己。 这……江枫默默撩开车门帘,准备跳车。 “马上就到永定王府了。”长孙元嘉沉沉开口。 “嗯……我想走着回去。”江枫说着就准备跳车。 可她还未来得及出去,就被长孙元嘉握住了手腕。长孙元嘉的手掌微凉,让还未退烧的江枫感到一丝舒适。 她身体僵了一下,转头默默看着长孙元嘉。 长孙元嘉道:“再待一会儿吧,一会儿……便到永定王府了。”他顿了顿又道:“你还未退热,别再冻着。” “不用。”江枫甩开长孙元嘉的手,直接出门跳车。 长孙元嘉便见江枫的身影随着车门帘的开合,渐渐消失。 江枫跳车这一行为,吓到了驾车的吴理,他勒马,惊魂未定地喊了声:“殿下,世子他……” 还未喊完,便见江枫朝自己摆手:“谢啦。” 吴理:“……” 果然,世子爷依旧不走寻常路。 这不走寻常路的世子爷一抬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马车,以及驾着车百无聊赖地卜三! 世子爷那个气啊,大步走过去伸手就将卜三从辕架上扯了下来:“你怎么连个人都看不好?” 卜三愣住了:“谁?谁跑了?”也没人跑啊…… “你怎么能让别人把你家公子我端走了呢?”江枫控诉。 卜三:“……属下知错。” “走走走。”江枫跳上辕架:“头有些晕,咱们赶紧回家。” “是!” 吴理看着永定王府的马车从旁边驶过,便转头叫了一声长孙元嘉。片刻后,长孙元嘉的声音传了出来:“回宫吧……” 江枫的疏离,让长孙元嘉感到烦躁,也感到深深的无奈。他不知道该拿江枫怎么办…… 第220章 下雪了 转眼便是岁末,大雪纷飞,寒风刺骨。尽管如此,城中依旧透着即将过年的喜庆。 也不知是天气原因,还是旧疾复发的缘故,江渡身体每况愈下。 尽管江渡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示,不过是些小毛病,可江枫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心。 “我爹当真只是小毛病?”她好奇地问沈白薇。 沈白薇昨夜来看望江渡,恰逢大雪只好宿在府中。现在雪停了,她也该回医馆了。 听江枫问起江渡的身体状况,她不动声色道:“嗯,确实是些小毛病。久经沙场之人,有点小毛病也正常。” 江枫并未因沈白薇的话而感到轻松,她忧心忡忡道:“老爹也不知怎么回事,死活不让我给他诊脉。我虽医术不济,可基本病症还是能辨别的。” 因担心着江渡,她并未注意到沈白薇的脸色因她的话有了一瞬间的变化。 沈白薇抿了抿唇,故作轻松道:“哎呀,我的话你还信不过?你爹本来就轴,谁知道他这会儿又上了什么邪?别管他,过几天便好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江枫依旧放心不下。 宫里来人了,顺康帝传江枫入宫。 江枫只好将对老爹的担心压下,换了件衣裳去见顺康帝。 紫宸殿的火炉烧得旺旺的,一进门暖气扑面而来,江枫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顺康帝正好拿着书走了过来,听见喷嚏声便关心地问:“风寒了?” 江枫下意识摇摇头,随后觉得不妥,连忙跪地行礼:“臣江枫见过陛下!” 顺康帝拿着书的手顿了一下,他仔细地看了看一本正经地江枫,真诚发问:“闯祸了?” 江枫:“……” 她将头往下埋了埋,不知该如何接话。 从长孙元熙和梅妃死后,江枫和顺康帝之间便有了微妙的改变。 很多人都等着顺康帝找理由向江枫发难,可没想到顺康帝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切照旧,这让不少人心里嘀咕。 后来,又有人猜测,许是看在永定王江渡的份上,顺康帝这才没有向江枫发难。 如今,这永定王拥兵自重,于帝王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顺康帝见江枫这一副鹌鹑样儿,无奈摇头:“起来吧,这里只有咱爷俩,礼数倒也不必如此周全。” 江枫装傻充愣:“礼数不可废。” 她起身好奇地问:“陛下,您唤臣来,所为何事?” “修远身体如何?”顺康帝示意江枫坐下来。 “说是旧疾复发,小毛病。”江枫回道。 亦假走了过来,为顺康帝和江枫倒茶,只听亦假道:“陛下早就吩咐奴婢煮了茶,就等着世子爷您来了。” 江枫笑了笑没有说话。 顺康帝倒是有些感慨:“说来,咱爷俩有一阵子没坐下好好喝个茶了。” 这不是一阵子,是许久。从梅妃和长孙元熙死后,江枫和顺康帝就不曾坐在一起喝个茶。 君是君,臣是臣,泾渭分明。 “枫儿……不孝。”江枫低声道。 她终究还是念着顺康帝对她的那些好,尽管那些好有些是带有目的的。 “陛下。”亦真走了进来,恭敬地说:“太子殿下来了。” 江枫一听太子二字,顿觉头皮发麻。 她想跑,但眼下情况,她好像不方便跑。 顺康帝哈哈一笑:“他来得倒是时候,叫他进来吧。” “是。” 少顷,长孙元嘉走了进来,他的目光从江枫的身上滑过,向顺康帝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待他起身后,江枫才不紧不慢地向长孙元嘉行礼。 长孙元嘉故作惊讶:“原来世子也在。” 顺康帝便道:“方才朕还与枫儿说,你来得倒是巧,这茶才倒上。” 长孙元嘉微微一笑道:“那儿臣来得确实挺巧的。” 三人围坐,江枫如坐针毡。如果可以,她是真想回永定王府围炉煮茶去。这夹在这父子俩中间的滋味……太熬人了! 就在江枫抓心挠肺的时候,长孙元嘉问她:“听闻王爷身体抱恙,现下如何?” 江枫垂下眼眸淡声道:“劳殿下挂念,家父旧疾复发,无甚大碍。” “那便好。”长孙元嘉点头。 长孙元嘉倒不是特意过来堵江枫的,他是真有事找顺康帝。 宁国有求和之意,已派使者送来求和文书。长孙元嘉来此,就是为了与顺康帝商议此事。 宁国是南疆诸国中,国力最为强盛的国家,也是长孙王朝的劲敌。 宁国的老皇帝在位时,想一口气吞下整个长孙王朝,却遇到了好似凭空出现的江渡。不仅没有吞下长孙王朝,还被江渡收回了已攻下的城池。 哦,那个时候的江家军还没有如今这般规模。 如今这宁国皇权更迭,内忧不断。会主动求和,也不奇怪。 不过,就看着求和的心诚不诚。 “此事,修远那边怎么说?”顺康帝问长孙元嘉。 长孙元嘉道:“王爷那边,还无消息。” 顺康帝听后,点点头道:“先看看修远那边是何意……他愿和谈,那便谈,若有别的打算……” “咚!”江枫的脑袋瓜子重重地砸在茶几上。惊得亦真连忙上前查看。 “没事,没事……”江枫捂着头,摆着手,脸色多少有些尴尬。 这屋里太暖和了,她发着呆就把自己发睡着了…… “当心些。”长孙元嘉微凉的手覆在江枫的额头上:“磕坏了,王爷那父皇不好交代。” 顺康帝让长孙元嘉把手拿开,他见江枫额头一片通红便道:“多大的人了,还迷迷糊糊。” 江枫:“……” “让你在一旁听着,你就在打瞌睡?”顺康帝又问。 江枫含蓄一笑道:“臣只会破案,不懂国事……” 她顿了顿又道:“要不……臣先告退?” “不急。”顺康帝道:“吃了饭再走。” 江枫:“……” 江枫是真想和顺康帝说,你父子俩在这聊国家大事,让她这个外人在这凑热闹,着实不好。 奈何她只能在心里嘀咕,不敢说出来。如此一来,江枫只得老实巴交地在紫宸殿待着,直到陪顺康帝用了午膳。 从紫宸殿出来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白色的雪花像一片片羽毛,轻轻地覆盖在宫殿的屋顶、墙壁和台阶上。宫殿的轮廓在雪的映衬下更加清晰,犹如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 就在江枫发呆之际,一把伞自她头顶撑开。江枫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伞,又回头看了一眼撑伞的人。 第221章 还请殿下自重 长孙元嘉手持着伞,立在江枫的身后。高大的身形将江枫挡的严严实实。 江枫闻到了来自长孙元嘉身上的冷香。 “要回去了?”长孙元嘉问道。 “嗯……雪下大了。”江枫颇为惆怅。 一件带着体温的狐裘披在江枫的身上,长孙元熙将手中的伞递给一旁的小内侍,转到江枫的面前,伸手要将狐裘的系带系上。 他的手被江枫抓住了,他停下动作,抬眸温柔地注视着江枫。 江枫将系带抽了回来,要将狐裘还给长孙元嘉。却听长孙元嘉道:“你还是穿着吧。天寒地冻,当心风寒。” 江枫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冷,可她想死鸭子嘴硬。 “走吧,我送你。”长孙元嘉说着便从小内侍的手上接过伞。 江枫又不好在紫宸殿门口和长孙元嘉一再僵持,只得与他一同离开。 地上已有一层厚厚的积雪,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声。江枫故意加快脚步,想要和长孙元嘉拉开距离。可这人就跟影子似的,怎么甩都甩不开。 “走慢些,当心滑倒。”长孙元嘉好心提醒。 不得不说,有些事是不能乱提醒的。这长孙元嘉的话音刚落,世子爷便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扎进积雪中。 腹部横着一条手臂,江枫身体一僵,默默借力站稳。 “多谢……”她低声道。 长孙元嘉的手往下,握住了江枫的手。 江枫下意识低头,便见那只大手强行挤进自己的指缝,与自己十指相扣。 江枫惊骇,猛地抬头:“你疯了?” 她想甩开长孙元嘉的手,却被长孙元嘉握得更紧。 “这样,比较安全。”长孙元嘉说完,也不等江枫开口便继续朝前。 “诶?”江枫哭笑不得。 这是安全不安全的问题吗?这一朝太子和永定王世子在宫中十指相扣,这要是被御史台的那群言官看去了,永定王世子的脊梁骨还不得被他们戳断了? “我是男子!”江枫刻意加重“男”这个字的读音。 起码在别人眼中,她是男子。 长孙元嘉看了她一眼幽幽道:“你是男是女,我岂会不知?” 江枫:“……” 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呢? 就在江枫准备直接甩开长孙元嘉的手时,便听长孙元嘉道:“莫动,叫人瞧见了确实不好。” 江枫:“……” 他二人衣袖宽大,正好遮住十指相扣的手。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长孙元嘉又道。 江枫眯着眼睛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真心觉得这人越发地不要脸了。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耐,与长孙元嘉走出了皇宫。 可一出宫门,江枫便用力甩开了长孙元嘉的手。 而长孙元嘉还未来得及感到失落时,便听江枫一字一句警告自己:“日后,还请殿下自重!”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江枫脱下狐裘递给长孙元嘉,见长孙元嘉没有要接的意思,便直接扔到一旁的小内侍怀里。 她道:“多谢殿下,告辞。” 就在江枫转身之际,便听长孙元嘉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别无图谋。” 江枫脚步一顿,随后并未回头,就这么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有图谋也好,无图谋也罢。她不想再与任何长孙家的皇子有过多的交集。 她只想简简单单地活着,如果可以……她还是想当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 与这些人打交道,真的太累了…… 转眼,便是除夕。每年的除夕,江枫都是在宫里过的,今年也不例外。 仲滦考虑到江枫身份的特殊性,今日早早给江枫放了假,让她赶紧入宫陪驾去。 其实江枫是不着急的,她想在大理寺少卿的职位上站好这一年的最后一班岗。 这么早进宫,实在……没意思! “赶紧走!”仲滦撵她撵得毫不犹豫。 “文卿兄……”江枫一本正经地对仲滦说:“大理寺就是我的家,我不想离开我的家。” 仲滦微微一笑,直接让人将江枫扔出了大理寺。 吴情、吴义在一旁瞧着,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江枫见这兄弟二人盯着自己看,便道:“看什么看?没看见你家公子让人认出来了么?” 吴情、吴义立刻转开目光。 江枫回了府,还不等她去找江渡哭戚戚,便被寒梅他们拉回了卧房,换衣服,准备去宫里。 “对了,小白薇呢?”江枫问道。 今日除夕,也没理由让小白薇自己在外面过。 不过……除夕夜朝中重臣皆要入宫伴驾,她爹也不例外。所以这府中…… 这么想着,江枫换好衣服先去找江渡:“爹,您打算如何安排小白薇?” 江渡道:“我将她送去了静姝公主那。” “您想让静姝带着小白薇参加除夕夜宴?”哎呀,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嗯……”江渡耷拉着眼皮半死不活地说:“多见见人。” 江枫挑眉,想起了前几日看到的事。 小白薇要给老爹针灸,让他将上衣脱了。老爹死活不同意,小白薇便道:“连个衣服都不敢脱,还是不是个男人?” 江渡:“我不脱衣服,不就是为了防你?” “就你这样的身体我看得多了,快点!你若不脱,我便盲扎了。” 最后,老爹还是脱了上衣,随后她便见小白薇在他老爹的腹肌上摸了一把道了句:“嗯,这身材要保持住啊,一定要躲过中年发福的魔咒啊!” “要不,您就从了小白薇吧……”江枫开始在作死的边缘来回徘徊。 江渡微微一笑,在除夕这样阖家团圆的节日里,送给了自己倒霉孩子一个字:“滚!” 是以,江枫马不停蹄滚了。 除夕夜,君王在花萼相辉楼大摆宴席,宴请群臣。 往年的除夕夜,江枫都是混在皇子当中的。今年因有江渡在,所以她快乐的在江渡的身边安营扎寨,打算当一个二十四孝的大孝子。 有人过来恭维,说虎父无犬子,世子爷年纪轻轻便身居大理寺要职,屡破奇案…… 说实话,这类的恭维,江枫往年也没少听,耳朵都快出茧子了。 可江渡却鲜少听,所以感觉还挺新奇的。 那是,这是他和朝朝的孩子,自是优秀无比! 第222章 梅园小事儿 江枫见自家老爹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实在没忍住:“爹,您这么高兴?” 江渡仔细看了看自家崽子,伸手往自家崽子的后脑勺撸了一把:“我家枫儿,就是比别人家崽子好~” 听着自家老爹说的话,江枫欲言又止。 所以老爹是忘了自己干的那些倒霉事了吗? 每年的除夕夜宴,都大差不差,无甚新意。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个个挂着虚伪的笑容,说着虚伪的话…… 江枫端着小酒盏敬自家老爹。 “少喝点。”江渡叮嘱她。 “知道啦~”江枫将盏中的酒一饮而尽。 虽说这除夕夜宴,与往年比起来无甚新意,但江枫的心情却与往年有所不同。 她很高兴,因为她还活着;因为老爹在身边。 长孙元熙死了,东方琼英也死了。而她身边的那些人都还在,她在意的那些人都还在…… “爹~我再敬您一杯。” 等转过年来,便辞官,然后好好陪着爹,弥补一下上一世未能在老爹面前敬孝的遗憾。 如果有机会,最好是能陪老爹去南疆。看看南疆的风貌,看看江家的大好男儿。 目光不经意扫过长孙元嘉,却发现长孙元嘉正看着自己。 就在她准备装作没看见移开目光时,便见长孙元嘉朝着自己举了举杯。 她只得挂着虚伪的笑意,回敬了一下。 酒过三巡,江枫有了几分醉意。和江渡耳语了几句,便溜出去醒酒。 梅园的红梅开得正艳,江枫在一株红梅前驻足,眯着眼睛看着枝头上的红梅。 嗯……想吃梅花糕了,回去让厨房大婶做。 哎呀,早知道就是一壶酒出来的,这梅花佐酒,在这除夕夜中,也别有另一番滋味。 世子爷这么想着,便转身准备回去悄咪咪地摸一壶酒出来,可以转身便见长孙元嘉朝自己走来。 世子爷二话不说,抬脚就要跑路,却听不远处的太子爷说:“想必你不愿被人看见我追着你跑。” 江枫:“……” 只见世子爷生生顿住脚步,转身挂着虚假地笑容恭敬行礼:“臣江枫,见过太子殿下。” “好巧。”长孙元嘉在江枫面前站定:“世子也出来醒酒。” 江枫:“……确实挺巧的。”她见长孙元嘉身后并无随从,便又起了开溜的心思:“臣的酒醒完了,便先行回……”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不远处有女声传来。 听动静,应当是宫中的哪位娘娘喝多了,出来醒酒了。 为避免冲撞到那位娘娘,江枫只得和长孙元嘉一同轻手轻脚地挪到假山处。 等挪完,她便后悔了。挪什么挪?直接回去不好吗? “喝了多少?”长孙元嘉问她。 先前在席上,长孙元嘉便注意江枫喝酒几乎是一杯接着一杯。 “没喝多少。”对于江枫来说,只要意识还清醒,那就是没喝多少。 “少喝些,明日还有大朝拜,喝太多会没精神。”长孙元嘉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包东西递给江枫。 他说:“我见你也不怎么吃东西,便给你顺了点出来。” “梅花糕?”江枫挑眉。 “嗯……”长孙元嘉低头在江枫耳边道:“只有我桌上有。” 江枫:“……本人,不喜甜食。” 她前脚惦念厨房大婶的梅花糕,这人后脚就带着梅花糕出来了。 怎会这么巧? “既然不喜吃……”长孙元嘉又将梅花糕包好:“那扔了便是。” 江枫见他这副轻飘飘的模样,内心深处突然升起一抹无力感:“我以为,我已与殿下将话说得很明白。” “你说的确实很明白。”长孙元嘉嘴上虽说着要将那梅花糕扔了,可手上却是将它包好又揣回了袖子里。 他对江枫说:“可听不听是我的事儿。” “您这样……多少有些烦人。”江枫以委婉的语气说着不委婉的话。 长孙元嘉破罐子破摔:“嗯,我知道。” 江枫想翻白眼。知道还来? 忽然,有人朝这边过来。江枫心虚,拉着长孙元嘉便进了假山洞。 长孙元嘉:“……本宫便是这般见不得人。” 江枫:“……这大晚上的叫人看见了,不好解释。嘘,别说话。” 江枫左手按在长孙元嘉的胸膛上,右手抵在长孙元嘉的嘴上,侧耳听着洞外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洞前?江枫脸色扭曲,有些无语。 长孙元嘉挑了挑眉,将手覆在江枫抵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只左手上。 江枫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回,可长孙元嘉直接将她的手按紧。 “好哥哥,你最近怎的没来看我?”外面传来娇滴滴的女声。 江枫眼睛一亮,眼底燃起八卦之火。 这种狗血的墙根,她最爱听了! 一道男声想起:“好妹妹,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最近巡逻任务紧……” 噢哟~江枫龇牙。 宫女和禁军,啧啧啧,话本子照进现实啊…… 就在江枫摇头晃脑的时候,外面传来的暧昧的声音。 这…… 话本子可以照进现实,卿卿我我便不必了吧?多让人不好意思啊? 洞外哥哥长妹妹短,洞内江枫开始脚趾头抠鞋。 她小声问长孙元嘉,此局该如何破。然而长孙元嘉也只是动动头告诉她:你的手还捂在我嘴上呢。 江枫这才收回手,莫名觉得掌心发烫。 长孙元嘉低下头在她耳边道:“打扰鸳鸯野合,怎么看都不地道。” 江枫:“……” 这往大了说,应该叫秽乱宫闱吧?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不对,他二人应当是……秽乱宫闱!”长孙元嘉在江枫的耳边一字一句道。 江枫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立起,她伸手推了一下长孙元嘉道:“太近了,远些……” “什么人!”外面那对私会的鸳鸯察觉到有其他人的存在。 江枫头一埋,抬脚就窜出了山洞。那禁军还不等看清楚窜出来的人是谁,便又见一人从山洞里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定睛一看,顿时吓出一声冷汗。这一对野鸳鸯忙不迭跪下,因为恐惧,连声音都变调了:“见、见过太子殿下……” 长孙元嘉停下脚步,睨了他二人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便离开了。 第223章 除夕和元日 江枫以身后有鬼追之姿,回到了筵席上。江渡见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便问:“被鬼追了?” 江枫含蓄一笑没有说话,她端起酒盏,以酒压惊。 这可比鬼追刺激多了…… 长孙元嘉也回到筵席,他特意看了江枫一眼。见她看天看地,就不看自己,顿觉无奈。 子时一过,除夕宴散。江渡先行回府,而江枫则是等着沈白薇一起。 待沈白薇出来后,她将厚厚的狐裘披在沈白薇的身上,顺便问她:“感觉如何?” “好极了~”沈白薇的心情很不错。 这除夕夜宴比电视上演得奢华多了。 江枫笑了笑,扶着她上马车:“那便好,我还怕你会觉得无趣。” 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平日里与霍梦莹玩得交好的贵女有些多事的问:“不是说,那是永定王的人么?怎么……” 可惜,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霍梦莹截住了:“不得妄议。” 那贵女这才察觉失言。 霍梦莹又道:“沈姑娘是永定王府的贵客,无论她将来是何身份,都不是我等该议论的。” 难得有这么个对自己胃口的姑娘,明日说什么都要让阿枫将她带到霍府。 哎呀~若是可以…… 霍梦莹想起了自家老哥那张棺材脸,立刻摇头。 算了吧。虽说一样老,但明显永定王比较占优势…… 福伯已算好江枫他们回府的时间,是以,在江枫他们回府时,福伯已带着人在门口候着。 待江枫他们下了马车,便一齐行礼,嘴里说着吉祥的话。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接连不断。 江枫和沈白薇看着江渡将早已准备好的赏钱递给福伯,让福伯发给大家。 二人对视了一眼,一同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站在江渡的身边伸手:“压岁钱!” 这除夕夜,哪能少了家里孩子的压岁钱?是以,江渡乐呵呵地拿出两个钱串分别放入江枫和沈白薇的手里,嘴里还念叨:“年年岁岁平平安安~” 除夕,最大的乐趣莫过于守岁。一家人,温一壶酒,围炉夜话。 沈白薇本来不打算参与守岁事宜,一是她本身并无这方面的习惯,另一方面则是……人一家子在那聊家常,她一个外人在那也不合适。 可盛情难却,只得老实巴交地坐那陪江枫天南地北的胡侃,以及……偶尔调戏一下江渡! 外面,福伯领着一群护卫、家丁、丫环在那放爆竹,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沈白薇跑出去和他们一起放爆竹了。江枫便抱着小酒壶问江渡:“爹,您何时再回南疆?” “怎么了?”江渡问。 江枫道:“我还不曾看过南疆的风景,想要和您一同去看看?” 江渡听后便笑着问:“这是不想在京城待了?” “嗯。”江枫点点头道:“京城……待着太累了。” “这样啊?”江渡若有所思:“若你去了南疆,恐一年半载回不来。” 此时的江枫还不理解江渡这话中的另一层意思,等她理解了,便早已是物是人非。 “路途遥远,一年半载自是回不来。” “这京中,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人了?”江渡问她。 “……没有了。”江枫的语气有些迟疑。 “当真?”江渡意味深长。 江枫垂下眼眸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她想到了长孙元嘉。 也不知此时的长孙元嘉在做什么,是与他们一样守着火炉喝着酒?还是在紫宸殿和陛下父慈子孝? “还是得有个留恋的人。”江渡道。 江枫转头不解地看着江渡。 “若是有留恋,日后无论遇到了什么,都会想着回来。”江渡声音有些飘远。 “何意?”江枫不解。 “江枫,江枫~”沈白薇跑了进来,拉起江枫就跑:“福伯说,要放烟花了……” 江枫迁就着沈白薇随着她往外跑,她回头看了看江渡,见江渡也站了起来。 江渡走出门站在屋檐下看着江枫和沈白薇在那笑闹。 福伯走了过来对江渡说:“王爷,今年除夕……府里是真热闹啊。” 从前,江枫大部分都是在宫里过除夕,永定王府自是冷冷清清。 江渡偶尔回来的那几次,不逢年不过节的,也不好如此热闹。 “确实热闹。”江渡点了点头。 …… 元日的大朝拜,江枫是被江渡拎着上马车的。 一夜未睡,加之昨夜高兴又喝了不少酒。以至于年纪轻轻的世子爷,此刻精神不济,困顿如狗。 “爹啊……”她拖长调:“您就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等回来再睡也来得及。”江渡伸手托住江枫的下巴,怕她栽地上。 “来不及……”江枫恨不得就地躺下:“我怕行礼的时候,直接睡着。” 江渡:“……你以前元日也是这般?” 江枫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自家老爹很认真地说:“以前,我不在大朝拜队伍中。” 只是世子,又不是大臣,日常拜年就行了,怎么可能跟着折腾? 江渡也好些年没有参与过大朝拜了,一时间倒是忘记了江枫以前不用跟着折腾的事了。 他只得说:“你先睡吧,等到了爹叫你。” “好咧!”江枫往后一靠,头一歪就睡着了。 再后来,世子爷觉得自己就是个游魂,飘来飘去。 在休息的时候,她实在没撑住睡着了。 本来想过来给她压岁钱的仲滦:“……” 他回头去看长孙元嘉,待长孙元嘉走过来时愁眉不展地问:“这该如何是好?” 元日大朝拜,来的不仅仅是朝中大臣,还有各国使臣,这…… 咱丢人可不能丢到别的国家去啊! 长孙元嘉从仲滦手中拿过压岁钱塞到自己的袖子里:“等她醒了,我代你给她。” “您不打算叫醒她?”仲滦惊讶。 长孙元嘉淡声道:“又无她事,无须干陪着。” 仲滦:“……” 这一觉,江枫睡得是天昏地暗。若不是饿了,她还能再睡。 等等!江枫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团铜色的被子,神情严肃。 这……是哪儿? 照理说,自己应该是还在大朝拜中,是在虚与委蛇中,是在…… “要命了!”江枫松开被子就下床。 元日啊!大朝拜啊!如此重要的一个日子,自己都干了什么? “您醒了?”一道颇为熟悉的女声传来。 江枫抬头一看,颇为惊讶地叫了一声:“曲闹?” 第224章 你觉得我如何? 面对江枫的震惊,曲闹只是盈盈一笑,还不忘给江枫行礼。 “所以……”都见到曲闹了,江枫还能不知目前身在何处? 沉默片刻,她小心翼翼问:“冒昧问一句,我为何在此?” 虽心中已有答案,可她还是有些不死心。 果不其然,只听曲闹道:“您睡着了,是殿下将您带回来的。” 江枫笑容勉强。 曲闹想了想又道:“殿下已与永定王打了招呼,您放心睡便是。” “不用了。”江枫开始找衣服:“陛下那里我怕不好交代。” 老爹那里从来都不是事儿。 曲闹微微一笑继续道:“殿下帮您向陛下告了病假。” 江枫:“……”那自己是不是还要感谢太子殿下。 江枫腹中传来饥饿的响声,她按了按肚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曲闹。 曲闹当真贴心极了,她见江峰看着自己便知她是何意,微微一笑道:“已备好膳食,若您需要,现在便可传膳。” 事已至此,若再找理由便多少显得有些矫情。江枫既来之则安之,点点头笑得一脸含蓄地对曲闹说:“那便麻烦曲闹姑娘了。” “世子客气了。”曲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长孙元嘉回东宫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江枫,而江枫正在他的寝宫中大快朵颐。 见长孙元嘉回来,江凤也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并不与他说话。 长孙元嘉在江枫的对面坐下,笑着对她说:“我还以为你会离开。” 江枫面无表情地说:“殿下已将臣安排妥当,若臣不在此坐着等殿下回来,那显得臣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面对江枫的阴阳怪气,长孙元嘉并不恼火,他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串钱放到江枫的面前:“压岁钱。” 江枫皮笑肉不笑地说:“真是不好意思,臣已过了需要压岁钱的年纪。” 长孙元嘉则说:“只要未成亲,那都算是小孩子,压岁钱还是可以领的。” 江枫听闻此言有些无奈道:“你这是和谁学的?油嘴滑舌满嘴歪理。” 长孙元嘉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江枫,目光扫过她的眉眼,像是要透过江枫的眼睛看透她的内心。 江枫被长孙元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别过脸躲开长孙元嘉的目光:“敢问殿下,臣是否可以离开?” 长孙元嘉依然不语。 然而江枫并不是在征求长孙元嘉的意见,长孙元嘉不说话,她便径直起身离开。可路过长孙元嘉时,手腕却被长孙元嘉抓住了。 江风身体一僵,垂眸淡淡地看着长孙元嘉。 “江枫,我有话想跟你说。”长孙元嘉低声道。 江枫并未说话,她在等长孙元嘉的话。 只听长孙元嘉一字一句问:“江枫,你觉得我如何?” 江枫皱眉,不知长孙元嘉为何这般问。 长孙元嘉又问她:“你对我是何看法?” 江枫终于忍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您这又是何意?” 长孙元嘉,抬头望着她满目认真道:“你来我门下吧。” 江枫定定地看着长孙元嘉,她的内心有些慌乱。 长孙元家见她看着自己,唇边扬起了温柔的弧度。 他说:“刚才我说得不对,我应该这样问你。枫儿,你要不要与我试试?” 试什么?江枫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长孙元嘉站了起来,他面朝江枫,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江枫的眼睛,认真地对她说:“我想与你在一起。” 长孙元嘉对江枫有所图谋,他所图的不过是江枫这个人。 也许是因为江枫幼时的童言无忌,也许是因为江枫少年时的鲜衣怒马。 也许他应该像从前一样远远地看着江枫,不去打扰。 也许是心境不一样了,他发现自己无法像从前那般远远地看着她。 他迫切地想要江枫知道自己的心意,他想得到江枫的回应。 向来四处留情的世子爷,以为自己能做到拂一拂衣袖,淡声道一句:“您在开玩笑?” 可她慌了,所以她逃了。 对于长孙元嘉偶尔流露出来的情意,江枫一直若有所感。 长孙元嘉不提,她便假装没察觉到,可长孙元嘉偏偏提了,这叫她如何不慌? 江枫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永定王府。 福伯见她回来,便笑眯眯地凑上去问她为何回来得这般早。 而江枫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惊魂未定的看着福伯。 福伯便开始纳闷儿了,心想这江枫这是怎么了? 他不放心,便问江枫可是遇到了什么,江枫摇摇头,有些木楞地说:“没事儿,就是有些累了。” 福伯一听这话,忙让她赶紧去歇着。 江枫便像个鹌鹑缩在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 那没精打采的模样,让寒梅他们以为江枫是病了。 这元日就生病,这以后可怎么办哟? 是以,寒梅便让秋冬去请沈白薇。 沈白薇一边想着,这谁家好人大年初一地生病?一边背着药箱前往江枫的问竹院。 可到了问竹院一看,这人也不像是生病啊? 江枫见沈白薇来了还挺惊讶,问你怎么来了? 沈白薇便道:“秋冬说你病了,我便过来看看。” 江枫一脸茫然:“啊,我没有病啊。” “所以,你这是……”沈白薇一脸狐疑地打量着江枫。 江风挠了挠后脑勺,颇有些为难地说:“确实遇到了点事儿。” “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沈白微好奇。 江枫点点头,拖着长调说:“确实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沈白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江枫欲言又止。 沈白薇挑眉,颇为期待。 江枫唉声叹气。 沈白微眨眼,面露疑惑之色。 “小白薇,我……”江枫一咬牙将先前在东宫发生的事告诉给沈白薇。 她以为沈白薇听后会面露震惊之色,却不想,沈白薇反应平平,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哦”。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江枫困惑。 沈白薇看了她一眼,有些好奇地问:“你想让我说点什么?” 江枫沉默了一下,又问:“你就不好奇吗?” “这有什么好奇的?他平日里看你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沈白薇顿了顿,又道:“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也就你自己什么都没有察觉。” 啊?江枫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白薇见她一副呆愣愣的模样,便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道:“阿枫啊,你可长点心吧。” 江枫眼角一抽,颇为无语。“那你可知,这是何时的事?”她问。 沈白薇呵呵一笑:“这你得问他自己。” 江枫叹气。 第225章 有些草率 好在长孙元嘉在向江枫表明心意后,并未急着让江枫作出回答,这让江枫有冷静的机会。 江枫承认自己对长孙元嘉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可这并不代表她准备接受长孙元嘉的心意。 她已经做好离开京城前往南疆的准备,并不打算对京城留有念想。 再一个,长孙元嘉是太子,是储君。他未来注定要三妻四妾,也注定无法离开这京城,与她一同逍遥于这天地间。 所以,有些不必要的感情,还是趁早断了吧。 如此一想,江枫便不再惆怅,该吃吃该喝喝,那人人喊打的纨绔样儿又现了出来。 这长孙元嘉忙也只是忙大朝拜,大朝拜已结束他便清闲下来了。 当然也不止他一人清闲,朝野上下都清闲了。 是以,在初五的清晨,太子爷满心期待地出宫跑去永定王府找江枫了。 而江枫呢?她正在和沈白薇“你侬我侬”。 尽管她不止一次提醒沈白薇要注意男女大防,可依旧不耽误她俩在没人的时候黏在一起,一副姐妹好的样子。 所以,太子爷一拐进问竹院,便看到江枫正搂着沈白薇,张着嘴等沈白薇喂糕点? “见过太子殿下!”问竹院中的婢女、护卫齐行礼。 这…… 江枫和沈白薇面面相觑。 不是,他怎么来了? “那个……”沈白薇是个识趣的人,所以,她微微一笑道:“我去监督江渡喝药,再见。” 江枫:“……” 不是,你你跑的是不是有些快啊? 尴尬在蔓延,江枫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自在地问:“您怎么来了?” 长孙元嘉一口气哽在了心头。 这几日,他牵肠挂肚,抓心挠肺。但江枫呢?依旧没心没肺…… “过来看看你……”长孙元嘉如是说。 “哦……”江枫噙着虚伪的笑容:“您来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长孙元嘉:“……不请我进去坐坐?” 无名火在心底蔓延。 “哦,您请。”江枫一边说着,一边请长孙元嘉入内,然后吩咐寒梅备茶。 二人相对而坐,相顾无言。 寒梅端着茶进来,她察觉到房中气氛有异,放下茶便退了出去。 江枫端起茶壶,为长孙元嘉倒茶。 她对长孙元嘉说:“你可要回松涛院看看?你从前的东西都还在……” 长孙元嘉脸色沉了下来,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枫。 江枫放下茶壶,欲收回手,却被长孙元嘉握住。 “你是何意?”他问。 江枫收回手抬眼看着长孙元嘉淡声道:“多谢殿下抬爱,恕臣……”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长孙元嘉打断:“我忘了说,那日是我冒犯了,还望你莫要往心里去。” 江枫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着长孙元嘉。 她设想过诸多可能,可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发展。 长孙元嘉避开江枫的目光,端起茶盏呷了口茶:“有些日子没喝府里的茶,还挺想念的。” 江枫:“……只是普通的茶罢了。” “至于松涛院的那些东西……你看着处理……” “好……” “本宫……该走了,还有些事要处理。”长孙元嘉说完也不等江枫开口,便起身离开了。 江枫下意识起身追了两步,又生生顿住脚步。 她有些难过…… 这种难过是莫名的。 沈白薇从门外探头,她见江枫神色不对,便收起脸上的不怀好意。 “怎么了?”她走进来问。 江枫叹了口气道:“莫名觉得难过。” 她这般说沈白薇便知是何意了:“说明,你也在意他。” “应该是吧。”江枫回到桌边坐下,她的目光落在长孙元嘉用过的那只茶盏上。 “其实……成年人的感情有时无须结果。”沈白薇低声道。 “不求结果?”江枫问她:“那你和我爹呢?” 沈白薇一脸平静地说“我与他本就不会有结果。” 江枫怔怔地看着沈白薇。 “终有一天,我会回家,而他……”沈白薇语气一转,颇为轻松道:“所以说,一定要及时行乐。至于以后……谁管他呢。” 江枫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看错了沈白薇,她一直以为沈白薇会为情所困,可没想到沈白薇却看得如此通透…… “若你……对他有意,不妨与他试试。大不了以后踹了他再跑,虽说这样不地道了些,可难得现在喜欢。”沈白薇摇头晃脑道。 十五的时候,满城彩灯高挂,就等晚上大放光彩。 “公子,沈姑娘~”福伯笑眯眯地拎着两只兔子灯来说:“这是给您二位的。” 江枫嘴上虽说着,自己都这么大了还玩兔子灯,可手上的动作还是很诚实的。 “这是您自己做的吗?”沈白薇惊喜地问。 福伯乐呵呵地点点头说:“沈姑娘可别嫌弃啊。” “不嫌弃不嫌弃。”沈白薇像宝贝似的提着那兔子灯。 太精巧了这也。 福伯这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啊。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说门口来了一位奇怪的少年,指名道姓地要见世子。 江枫心生好奇,便去看了看。 站在永定王府门口,指名道姓要见江枫的是龙战。 原先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像是被人抽去灵魂,像是个行尸走肉一般。 在见到龙战第一眼,江枫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忽然不敢上前,甚至想要逃避。 龙战一步一步走到江枫面前。这一阵子,少年的身量又长了,竟比江枫高出了一个头。 他说:“我没有义父了……” 江枫面色发白,有些狼狈。 “阿姐……我没有义父了……”龙战又道。 江枫伸手握住龙战的手,将他牵进门。 她将龙战带去了问竹院,又吩咐暖竹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她见龙战的手上有伤,便让秋冬拿来医药箱。 “我帮你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江枫低声道。 她在龙战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他手上的伤。 忽然,一滴泪珠落在江枫的手上。 江枫一愣,抬头看向龙战。 一滴滴的泪涌出龙战的眼眶,越来越多。 江枫只觉得龙战的泪水发烫,烫得她手生疼。 “阿姐……我只有你了……” 第226章 麒麟谷 龙战本就是东方既白捡回来的孩子。东方既白无妻无子,自是将龙战视作亲子。 所以,对于龙战来说,东方既白便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东方既白喜欢江枫,所以他喜欢江枫。 东方既白叫他守好东方家,所以他会替东方既白守好东方家。 东方既白叫他到江枫的身边,代他照顾好江枫。 所以,他便来了。 此刻,心智还未成熟的少年在江枫面前失声痛哭,像是失去了所有。 其实,东方既白的死对于龙战来说,确实等于失去了所有。 江枫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少年揽入怀中。 她想对少年说一声对不起,可“对不起”三字,太轻太轻。 江渡来了,江枫转头看向江渡。她勾了勾唇朝江渡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王爷……”福伯在一旁欲言又止。 江渡淡声道:“将北边的院子收拾出来,往后,他便是永定王府的公子……” “哎。” 正月十五元宵节,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而永定王府虽是彩灯高挂,却不复刚开始的热闹。 东方既白的死讯,犹如一块大石,沉沉地压在永定王父女的心头。 龙战已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衣裳是“无妄”的旧衣。龙战应身形单薄,穿着有些宽大。 他捧着一碗热汤,眉眼低垂。 江枫道:“若你愿意,可以在府中住下。往后……也可离开。” “阿兄。”龙战放下汤碗,将一只锦囊放到江枫的面前:“这是义父临终前嘱托我转交给你的。” 江枫看了那锦囊一眼:“是何物?” 龙战只是道:“先打开看看吧。” 江枫拿起锦囊打开,里面有一枚拇指大小的玉印,还有一把看起来似乎是黄金打造的钥匙。 龙战低声说:“那是东方家主印,还有地库的钥匙。” “这是何意?”江枫皱眉。 龙战回道:“义父在临终前,将家主之位传给了你。义父说,这本就该是你的,他不过是代为保管罢了……” “这我不能要……”江枫将玉印和钥匙装回了锦囊,还给龙战。 她不是东方家的人,也不曾为东方家做过什么,所以,这家主之印她不能收。 龙战摇摇头说:“义父说,东方家是姑姑的心血,不能落在旁人的手里。如若不然,东方家怕是又要回到从前的模样……就算是为了姑姑,也请你务必收下。” 江枫依旧不打算收下家主印,她道:“东方一族,能人辈出,定能找出胜任家主之位的年轻人。” “能人是多,可心胸坦荡的却不多。”龙战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说:“你可知从前的东方一族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地里有多么的黑暗吗?” “一个个鲜活的女子,成为权贵的玩物,最后成为一抔黄土。曾经的东方一族的财权是建立在东方家女子的痛苦之上。姑姑为了改变这一切,付出了太多太多。只可惜,稍显成效,便不幸离世……” “没有姑姑当年的努力,就算是义父也不能完全改变东方家。”说到此处,龙战长叹一口气,满目认真地对江枫说:“你是姑姑的孩子,这家主之印本就该你继承……” 最后,江枫还是收下了玉印,不过她并未收下地库的钥匙。 她对龙战说:“这家主印,我是代为保管。日后东方家若有德才兼备之人,可考虑让他继承家主之位。” 龙战只是道:“届时,随你。” “阿姐……”龙战犹豫了一下说:“虽说义父并不强求你去麒麟谷,可我还是希望你去麒麟谷看看,起码……起码去他坟前看看他……” 说到此处,龙战的情绪便有些控制不住,他低着头哽咽道:“我求你……去看看他……” “好。” 江枫的一个“好”字,让龙战愣住了。 江枫唇边扬起一抹温柔地弧度:“等出了正月,我便向陛下告假,然后去一趟麒麟谷。” “真的?”龙战似不信。 “真的。” …… 正月末,江枫便向顺康帝告假,在龙战的陪同下,前往麒麟谷。 这半个月里,龙战倒是开朗了几分。也许是因为长大了,倒是没以前那般呱噪了。 无事的时候,他便会抱着那把重剑发呆。 后来江枫才知道,那把重剑是东方既白给他的。 麒麟谷真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因独特的地理位置,一年四季有不同的风景。 那一大半镶嵌在石壁中古楼巍峨壮观,那厚重的木门伴随着机关的转动声,缓缓打开。 江枫虽不承认是东方家家主,可东方家的人却认得。 新任家主回谷,东方家自是重视。那阵仗,看得江枫一阵咋舌。 说个大不敬的话,这阵仗都快赶上皇帝登基了…… 在来麒麟谷之前,江渡提醒过江枫,让她尽量别参与东方家的事。 但她觉得,有些事不是说不参与就能避开的。 江枫的目光从一些人的脸上扫过,眼底有着几分意味深长。 确实……心思各异,得提防着点。 在来的路上,龙战也大致的与江枫说了说东方家的人际关系。 别看这些人没有反对东方既白将家主之位,传给江枫这个见都没见过的东方花朝之子。可他们打心底并不认可江枫,有的甚至还另有所图。 只可惜,江枫并不是一个好拿捏的。他们想要通过江枫达成某种目的心思,注定白费。 待与这些人见过后,龙战便问她:“如何?” “不如何。”江枫靠着桌子端着茶盏说:“这些个人看着挺和善的,但心里还指不定想怎么算计呢。” “嗯,一个个都是人精。”龙战笑着说道。 “人精?”江枫冷笑了一声道:“小爷专治人精。” “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龙战笑着说:“反正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每个月的账本,记得看就行。” 东方既白临终前,将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当了。所以,江枫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如何当好一个家主。 江枫:“……你便没点想法?” “是有想法。”龙战点点头说:“找个时间,将各地商号的负责人叫到京城,听一听去年的盈利。” 江枫:“树大招风,还是算了吧。” 在京城干这种事,绝对会被人盯上! 第227章 不近女色 麒麟谷的最深处,背山面水,是个适合安葬的风水宝地。 东方家历代家主都长眠于此。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那唯一的女家主——东方花朝。 龙战带着江枫来到一处新坟前,他将带来的祭品放下,低声道:“义父,我带阿姐来看你了。” “我知道您会生气,可……我真的想让她来看看您……” 江枫的目光落在那石碑上,碑文寥寥几句,述说了东方既白的生平。 江枫在东方既白的墓前缓缓跪下,以头触地,深深一拜。 说来也可笑。她与东方既白最长的接触,便是在黄金楼的地下密室中。说得最多的话,也是在黄金楼的那个地下密室中。 从知道东方既白是舅舅开始,江枫都不曾与东方既白正经见过面,也不曾坐下与他说过话,喝过茶。 舅舅……她在心中默默叫了一声。 江枫在心中对东方既白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龙战。也请您放心,在未找到合适的接班人之前,我会守好东方家,不叫您与娘亲的心血白费……也请舅舅放心,我会好好地活着,好好珍惜这条命…… 微风拂过,就好似一双温柔的大手,拂过面庞。 “阿姐。”龙战忽然叫她。 江枫转头看向龙战,面露不解之色,便听龙战道:“你哭了。” 江枫的眼睛陡然瞪大,她抬手摸了摸眼角,指尖感受到了潮湿。 龙战却笑了,他说:“阿姐哭了,是因为义父……” 是吗?江枫疑惑。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石碑上。 江枫认为自己确实是因为东方既白而落泪。她因东方既白的死而感到茫然和难过,所以她哭了…… “龙战。”江枫说:“我会照顾好你的。” 江枫的话伴随着微风,吹散在龙战的耳畔。龙战怔怔地看着江枫,心脏莫名一颤。 江枫站了起来,深深看了一眼那石碑低声道了句:“舅舅,我该走了。”随后,她又对龙战道:“龙战,我们该回家了。” 家……龙战默默跟在江枫的身后。 可以……是家吗? …… 江枫在麒麟谷暂居的房间虽是东方花朝曾经住过的房间,可并无人与她说起东方花朝曾经的事,这叫江枫多少有些遗憾。 在麒麟谷的日子虽短,但江枫过得甚是热闹。 因为有很多人给江枫说媒,要将家中的表姑娘嫁给江枫为妻。那些个表姑娘一个赛一个漂亮,一个赛一个温柔。饶是江枫的真实性别为女,也有些心猿意马。 当然,世子爷不是那等乱来之人,虽心猿意马,但守住了道德底线,一副不近女色的模样。 对方见江枫不近女色,竟另辟蹊径,给江枫送来了模样清秀的……少年! 这新任家主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若不喜女色,那定然是喜欢男色的。所以,将眉清目秀的少年送进家主的房中,准没错。 对此,世子爷表示出极大的无语。 龙战见事情已发展到这一地步,终于有所行动。他发了一通火,将那些少年全部从江枫的房间里“打”了出去,还摆出一副妒夫的模样,主打一个和江枫不清不楚的态度。 龙战虽年轻,可在这些人中还是挺有威望的。是以,他这一发火,那些人也不敢再往江枫房里送人了。 对此,世子爷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 记得,这孩子以前没这么多心眼的啊?怎么现在心眼子还多了? “阿兄,你可得把持住,莫要被美色迷了心智。”龙战一脸严肃地告诫江枫。 对于龙战的告诫,世子爷虚心接受。 江枫离开麒麟谷的前一天,一改笑嘻嘻的模样,给了那群人一个下马威。 她将一本本有问题的账本直接丢在地上,幽幽道:“我虽在京城,可各商号的账目我还是清楚的。希望诸位莫要欺我年幼,做假账目忽悠我。” 轻飘飘的一句话,竟有几分威严在里头。惊得一些心中有鬼之人,冷汗连连。 龙战在一旁看着,眉头紧紧皱起。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刚才的江枫和江渡有几分相似。 咦惹~还是别像江渡了,怪讨人厌的。 在回京的路上。龙战问江枫:“阿兄还会再回来吗?” “会。”江枫道:“我在舅舅墓前许诺了,在没有找到合适的接班人之前,会替他还有娘亲守好东方家的。” 对于江枫坚持找接班人这一行为上,龙战不置可否,只是道:“虽然那里和京城一样让人感到讨厌,但也是你的家。” 然而,江枫并不认为麒麟谷那个地方是自己的家。 那里和京城一样,是个吃人的地方。 “龙战,你去过南疆吗?”江枫问他。 京城也好,麒麟谷也罢,都不是她的归宿。她的最终归宿会在南疆,与老爹一起。 “去过。”龙战说:“曾随义父去过。南疆很大,四季如春。义父说,那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 说到此处,他有些诧异地问江枫:“诶,王爷镇守南疆,你竟然没去过南疆。” 江枫叹了口气,有些惆怅道:“是啊,我没有去过南疆。我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的风土人情,也不知道那边与京城比起来如何。” “你为什么不去?”龙战好奇地问。 江枫道:“我想去,但我不能去。”她苦笑了一声道:“老爹如今手握八十万兵马,个个都是精锐。这于帝王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我留在京城,其实算是人质,一个牵制老爹的人质。” 说到此处,她又耸耸肩道:“当然,这都是我个人猜测,到底如何,我并不清楚。” “所以,你是想去南疆?”龙战听出了江枫的意思。 他见江枫点头,便又道:“若是按照你的猜测,那你是不被允许离开京城的。” “可是我想……只要我想,一定会有法子。”江枫满目认真道:“在京城待着,太累了……” 没完没了勾心斗角,没完没了地虚与委蛇,真的太累了。 “简单。”龙战意味深长道:“大不了死遁。” 江枫挑了挑眉,笑得不怀好意:“我也是这般想。”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这刚拐入子午大街,便被人拦住了。 只听来者道:“陛下有旨,大理寺少卿江枫速速进宫,不得有误。” 风尘仆仆的江枫:“???” 这圣旨,来得是不是有点过于急事?她这刚进城啊? 这暂且放在一边,现在问题是,她没带官服,难不成就这样入宫?不合适吧? 第228章 是谈还是打? 因为时间紧迫,江枫还是选择风尘仆仆进宫。 龙战要亲自送她去皇宫,他打算在宫外一直等到江枫出来。 江枫拒绝了,她不知道顺康帝这急匆匆地将自己召进宫是为何事,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出宫。 不过…… 她一想到顺康帝竟然知道自己今日进城,顿觉遍体生寒。 勤政殿中,亦真快步来到面色沉沉的顺康帝身边道:“陛下,世子来了。” 顺康帝听后便道:“传他进来。” “是。” 江枫进了勤政殿,发现殿中有不少人。 丞相萧慕青,大将军霍邱,鸿胪寺卿杨儒晦,以及自家老爹和太子长孙元嘉。 她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一一行礼。 无意间,江渡的目光与长孙元嘉有了短暂的交集,她发现长孙元嘉清瘦了不少,看起来有些虚弱。 他这是怎么了?江枫在心中疑惑。 就在江枫疑惑之际,顺康帝开口说话了:“你刚回来,便将你叫进宫,是有要事与你说。” 江枫洗耳恭听。 原来,宁国谈和的队伍已在来的路上,顺康帝传中众人入宫,为的便是这件事。 江枫一边安静地听顺康帝说话,一边心想:这种和谈大事,叫她这个大理寺少卿过来做什么? 能和此事挂上边的人,不都已经在勤政殿杵着了? “江枫,对于此次和谈有何看法?”顺康帝问她。 江枫下意识地看了江渡一眼,见江渡一副“你随意发挥”的模样,才开口道:“臣……并无看法。” 和谈一事,她是真没看法。毕竟已经超出她的职责范围之内了。再说了……她又偷偷瞟了一眼江渡。 老爹都还在这呢,就算有想法那应该是老爹有想法吧?毕竟老爹和他们打了那么多年的仗…… “可以有想法。”顺康帝如此道。 江枫:“……陛下,臣真……”她原本想直接与顺康帝说没想法。可转念一想,这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谨慎回话吧。 是以,江枫道:“臣对宁国不甚了解,只知如今新帝登基内忧外患。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和谈一事,要么是想专心解决内患,要么……是另有所图。” 平日里在家,江渡也不太与她说起宁国相关的事儿,所以江枫对宁国相关消息,知道得少之又少。 不过,这在宁国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提出和谈一事,确实也能理解。可问题是……宁国的国力并不弱,照理说不会因内忧而忌惮外患。 若是想和谈的话,当年早和谈了,何必胶着到现在? 仔细想想,确实有些不寻常。 “这些,是朕知道的。说些,朕不知道的。”顺康帝道。 啊?江枫愣了一下,一脸纠结地看着顺康帝。 不是,她就知道这些啊,还能知道些啥? “父皇。”长孙元嘉开口道:“宁国和谈,十年前宁国与我朝一战,元气大伤。这些年一直在养精蓄锐,寻找时机再次挑起战事的机会。” 江枫在长孙元嘉的话中,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宁国在寻找机会想再次挑起战事,这次和谈会不会成为挑起战事的契机? 若真如此……那还真是险恶用心啊! “陛下。”江枫开口道:“若宁国真心和谈,那便谈。若不是真心和谈,那只能……” 江枫并未将话说完,尽管如此,勤政殿中的这几个人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既然是来和谈,那主动权必要握在王朝的手中。想谈,那我们便敞开怀好好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不想谈,那不好意思,只能走下下策,战场上见真章了。 “如何?”顺康帝问江渡。 江渡幽幽道:“臣以为谈可以,但绝不归还城池!” 当年长孙王朝势弱,宁国攻下长孙王朝南疆十三城时,下令留城不留人。护城河的水都被那些无辜百姓的血染红。 后来,江渡又将那一座座城池夺了回来,同时也拿下了宁国与王朝接壤的十一城。虽没做出那等留城不留人的残暴之事,但也不可能再将这十一座城还回去。 江枫忍不住看了自家老爹一眼,见自家老爹神色淡淡,似乎并未将宁国和谈一事放在心上。 “江枫。”顺康帝再次叫江枫。 “臣在。”江枫应道。 “宁国和谈一事,你跟着一起吧。”顺康帝道。 江枫愣了一下,随即道:“陛下,和谈一事并不在大理寺职责范围之内。” 鸿胪寺也不是没有少卿,没事让她一个大理寺少卿参与此事作甚? 顺康帝淡声道:“你除却大理寺少卿一职外,还是永定王世子。” 江枫:“……” 话虽如此,可这又跟她有何关系呢?谁规定永定王世子就得干两国和谈之事啊! 江枫张了张嘴,实在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和顺康帝据理力争,只得闷声道:“臣明白……” 臣不明白! 顺康帝见江枫那不情不愿的模样,差点被气笑。他让其他人都退下,独独留下了江枫。 江枫见状,心道:不好,自己这是要面临狂风骤雨啊! 长孙元嘉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江枫才与众人一同离开。 勤政殿的大门被关上,江枫左右看看,见没别的人了,便扑通一声给顺康帝跪下了。 刚想与江枫说点正事的顺康帝:“???” 江枫低下头老实巴交地说:“姨父,若枫儿有错,还请明示。” 顺康帝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目光扫过面前的御案,像是在找趁手的东西,好砸熊孩子。 “你,背着朕做了什么?”顺康帝只能往这方面想。 如若不然,这倒霉孩子为何这般心虚。 “啊?”江枫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顺康帝。 顺康帝抄起手边的书对准江枫,再次发问:“所以,你又背着朕干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江枫:“……” 感情方才是自己想多了啊? 想通这一点后,江枫便放心了。她跪直了身体,舔着笑脸说:“没有的事儿,我那么乖,怎么可能会背着您干骇人听闻的事儿呢?” 顺康帝皮笑肉不笑:“你背着我干的事儿还少吗?” 江枫:“……您独独留下我,我肯定先反思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犯错了。” 顺康帝:“……” 第229章 长孙元嘉晕倒了 因为江枫的话,顺康帝开始反思自己平日里对待江枫是不是太苛刻了?所以才会让这孩子有这样的反应? 可问题是……这小子若不苛刻点,那真是一点人事都不干了。 所以,顺康帝决定不反思了。 “将你留下来,是有话要与你说。”顺康帝道。 江枫跪坐好,摆上洗耳恭听的姿势。 顺康帝沉默了一下道:“倒也不必如此恭敬。” 江枫一本正经道:“听您训话,只是要恭敬。” “……起来吧,朕看着心烦。”顺康帝觉得心脏好像有些不舒服。 这个不舒服具体表现为:堵!他抄起桌上的奏折,瞄准倒霉孩子,直接砸过去。 江枫似乎察觉到顺康帝的想法,连忙站起来,凑到顺康帝的身边,笑得一脸谄媚。 如此一来,顺康帝感觉更堵了。 这还有正事和倒霉孩子说,所以顺康帝决定先忽略掉“堵”。 “枫儿啊。”顺康帝叹了口气:“今日朕让你与鸿胪寺一同负责两国和谈一事,是有原因的。” 江枫没有说话,静等顺康帝接下来的话。 顺康帝又道:“你是修远的儿子,是永定王世子。和宁国打交道,是迟早的事。就当是提前适应了。” 顺康帝的话说得隐晦,可江枫却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您……”江枫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事多去南大营转转,多让那些人看看你。”顺康帝又叮嘱道。 江枫抿了抿唇,选择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姨父,您真的认为我可以?” 顺康帝奇怪地看了江枫一眼问:“为什么不可以?你是修远唯一的儿子,也是朕亲封的永定王世子,又师承望君山见秋真人。你不可以,还有谁可以?” 江枫看着顺康帝没有说话。 虽说帝心难测,可也只是难测,并不是测不对。可如今顺康帝的心思,她倒是有些摸不准了。 顺康帝见江枫呆呆地看着自己,便说:“你刚回京,舟车劳顿想来也是乏了。这里也没你的事了,回去歇着吧。接下来,你没事就去鸿胪寺转转,去找太子聊聊,去找修远聊聊,多了解一些宁国。” “姨父,我……”江枫想要说什么,可顺康帝却朝她摆摆手说:“朕也乏了,退下吧。” 江枫只得退下。 她正在想着顺康帝到底是什么心事,却被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拦住了去路。抬眼一看,见是长孙元嘉。 “见过殿下。”她行礼道。 长孙元嘉静静地看着江枫,没有说话。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江枫了,如今一见,他发现江枫比先前又瘦了几分。 眉头皱起,他问:“你可是生病了?” 江枫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殿下为何这般问?” 长孙元嘉低声道:“多日不见,世子又清瘦了几分。” 江枫沉默了一下才道:“多谢殿下关心,臣并未生病。倒是殿下您……” 先前江枫没有细看长孙元嘉,如今细看,发现长孙元嘉的脸色真不是一般的苍白,就连呼吸都有些虚。 “本宫无碍。”长孙元嘉道。 江枫眉头皱了起来,她道:“您这般,可不像无碍。” 长孙元嘉问她:“世子,这是在关心本宫?” 江枫:“……” 她定定地看了长孙元嘉一会儿,又有些无奈地说:“您到底怎么了?” 长孙元嘉只是道:“偶感风寒。” 江枫差点被长孙元嘉这“偶感风寒”四个字给气笑了。顶着这张好似随时都能驾鹤西去的脸色,竟然能说出“偶感风寒”这四个字。 因为这四个字,世子爷忽然感到不爽。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臣回京,还未来得及休息,便入宫面圣。如今乏了,便不陪着殿下在此吹风了。臣告退!” 江枫说完,转身就走,根本就不给长孙元嘉开口的机会。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殿下!” 江枫脚步一顿,转身看去,便见长孙元嘉倒在了地上。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 一阵兵荒马乱后,江枫人已在东宫,在长孙元嘉的床边。 顺康帝在外面来回踱步,太医在一旁战战兢兢地说着长孙元嘉的情况。 太子殿下的脉象很奇怪,太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脉象。 “殿下应该受过很严重的伤,体内似乎有一种毒在游走,也是这个毒才使得殿下如正常人一般……” 听着太医的话,顺康帝的一颗心往下沉了又沉。 他想起长孙元嘉那轻飘飘的一句:“都过去了,儿臣早已无碍。” 也想起昨日长孙元嘉睡:“还请父皇莫要担心,儿臣不过是偶感风寒……” “还有……”太医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顺康帝沉声问道。 太医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诊错,是以,他将心一横:“回陛下的话,臣摸殿下之骨,发现殿下身上不止有一处断骨。” 说到此处,太医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臣斗胆算了算日子,若正常修养,须得一年时间方可行动自如。而殿下行动毫不受阻,应当是用了极端的法子……殿下脉象奇怪,应当是与此有关。” 太医的话,使得顺康帝的脸色有些发白。 “当真?”顺康帝的声音中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医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忙道:“臣岂敢胡说。” 顺康帝没有说话。当初,那些送元嘉“遗体”回来的人是怎么说的?哦,是说元嘉的马车掉下了悬崖,还被一堆碎石埋住了…… 寝宫中,江枫正在给长孙元嘉把脉。她医术不精,那脉象摸来摸去,除了奇怪,也摸不出别的来。 她只得放弃,呆呆地盯着长孙元嘉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 这人还是无妄时,便总是一副活不起的模样。如今依旧是…… “世子。”曲闹走了进来,她手里还端着一盆温水,显然是要给长孙元嘉擦拭脸颊。 “曲闹,他到底怎么了?”江枫问曲闹。 曲老将铜盆放下:“奴婢不能说。” 是的,是不能说,而不是不知道。 江枫便问她:“是殿下的意思?” “是。” 第230章 唇亡齿寒 顺康帝走了进来,见江枫守在长孙元嘉的床边发呆。便走过去问:“怎么是你守在这?” 江枫下意识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才回道:“有些放心不下。” 顺康帝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昏迷中的长孙元嘉,眼底闪过一抹伤痛。他对江枫说:“从前也不见你关心他。” 江枫:“……从前臣与殿下不熟?” “如今熟了?”顺康帝像是话里有话。 “也……不算熟。”江枫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顺康帝也没想到江枫会当着自己的面睁着眼睛说瞎话,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做出何样的表情。 骂也不合适,打更不合适。况且,这床上还躺着一个呢。 “他在永定王府住了大半年,你与他不熟?”是以,顺康帝只能如此道。 江枫垂下眼眸,语气淡淡:“只是与无妄相熟罢了。” 她绝口不提无妄和长孙元嘉是一个人的事。 顺康帝:“……罢了,没事,你便回去吧。元嘉这边,有婢女,有太医。” “是……”江枫看了长孙元嘉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江枫回到永定王府的第一时间,便是洗去满身尘土。她坐在浴桶中,一只手搭在桶边,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水。 秋冬抱着干净的衣服走了进来,她看了江枫一眼问:“公子,您有心事?” 江枫回过神来,笑着问:“何以见得?” 秋冬将衣服放下:“您啊,一有心事便会发呆。” “这样啊……”江枫若有所思。 “您还泡吗?”秋冬走到浴桶旁,拿起一旁的舀子,舀起温水冲洗着江枫的肩头。 “不了。”江枫站了起来,秋冬连忙拿起一旁宽大的布巾,将江枫裹起来。 江枫穿好衣服,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想和谈之事。 秋冬便拿着干净的布巾为她擦拭头发。 江枫的头发很柔软,倒是与她的性格大不相同。厚厚的一把握在手中,就像握着绸缎。 “您的头发长长了,该剪剪了。”秋冬提醒道。 江枫睁开眼睛淡声道:“等下次有空的。” 门口传来暖竹的声音:“公子,莫闻过来说,王爷请您过去。” 江枫一听这话,便让秋冬赶紧给自己收拾收拾,好快点去见江渡。 清风院中,江渡正在煮茶。他见江枫来了,便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 “爹。”江枫坐下后好奇地问:“您叫我来是为了何事?” “听闻太子殿下晕倒了?”江渡问。 “……昂。”江枫点头。 “可还好?”江渡又问。 江枫迟疑道:“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好还是不好。” “这样啊……”江渡提起茶壶要给江枫倒茶,江枫见状连忙接过来。 哪有让老爹给自己倒茶之礼? “宁国和谈一事,你怎么想?”江渡问她。 江枫放下茶壶,叹了口气道:“其实没想法。” 江渡勾了勾唇:“不是那方面的想法。” “哦……”江枫明白了,她便到:“其实,我不太想参与进来。” 江渡便道“你是我的孩子,是永定王世子,参与进来是迟早的事儿。” 道理江枫自是懂的,她便与江渡说自己确实有去南疆之意,可只想当个闲散人士。 “我也想当个闲散人士。”江渡如此道。 父女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 “爹。”江枫收起笑容,她对江渡说:“您看看,能不能把龙战弄去南大营。” 江渡一听这话便问她为何会有这个想法,江枫便到:“他整日里跟在我身上,比我那些护卫还尽职。大好男儿,难能如此磋磨时光?” “说的也是。”江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又问江枫,可问过龙战的想法。江枫回道:“还不曾,只是先与您说一下此事。只要您同意,我便去找他说。” “行。”江渡点头。 “对了。”江枫面露犹豫之色。 江渡见状便问:“可是遇到了难处?”他顿了顿又道:“若是遇到难处,尽管与爹说便是。” “我……”江渡低下头小声道:“我想请师父她老人家给太子看看,想请您传信于她。” 江渡:“???” “好歹相识一场,他还是无妄时,对我也颇为照顾。所以……”江枫莫名有些心虚。 江渡:“你自己传信不行吗?” “这不是没您方便么。”主要是老爹能震住师父她老人家。 “你拿着望城山山令,然后跟我说没我方便?”江渡眯起了眼睛。 江枫:“……” 夜凉如水,长孙元嘉终于醒了。他见顺康帝竟守在自己的床边,便要起来。 顺康帝阻止了他:“别折腾了,老实躺着吧。” “叫父皇担心了。”长孙元嘉道。 “你忽然晕倒,倒是将枫儿吓得不轻,在你床边守了很长时间才走。”顺康帝随口道。 听着顺康帝的话,长孙元嘉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他这样,倒是叫朕想起了你们小时候。”顺康帝想到了一件趣事:“他啊,一被静姝欺负,便跑你这来哭。” “和人打架打赢了,也得跑你这来哭。这倒霉孩子,打小就不省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像修远的小时候。”顺康帝轻笑。 长孙元嘉不动声色地问:“父皇怎地回忆起世子过去的事儿了?” “元嘉啊。”顺康帝淡声道:“他日后,是要接管整个江家军的。” 长孙元嘉眸光一动,他坐了起来。这一次,顺康帝并未拦他。 “很惊讶?”顺康帝问他。 长孙元嘉点头:“儿臣确实有些惊讶。” “朕,也很惊讶。”顺康帝面无表情道:“总有人跟朕说,永定王功高震主,不可久留。也曾有人给朕出过主意,说不用将江枫养那么好。” 长孙元嘉垂下眼眸,安静地听着。 “朕确实也动摇过。”顺康帝一字一句道:“好在,也只是动摇。朕差点与那些人一样,忘记南疆十三城是江渡一座座抢回来的。南疆能有如今的平静,也都是江渡的功劳。” “而让宁国忌惮的从来都不是王朝,而是江渡这个人。一旦江渡有个三长两短,江家军群龙无首,宁国便会反扑。朕……差点没看透此事。” 当一个人身居高位太久了,双眼就会被蒙蔽。有些以前能看懂的事儿,反而也看不懂了。 “朕,差点糊涂了。”顺康帝停顿了一下,点点头道:“朕,确实糊涂了。” “父皇能有此之见,说明不糊涂。”长孙元嘉淡声道。 “元嘉啊。”顺康帝问他:“你可怨朕?” 第231章 使团进城 转眼便到了宁国使团进京的日子。一大早,沈白薇便拉着江枫前去看热闹。 这种使团进京的场面,一定要看看!可等到了茶楼,这看热闹的队伍壮大了。 除却沈白薇和江枫、龙战、一众护卫。还有江渡、长孙元嘉?仲滦以及长孙静姝。 “诶,你们都这般闲吗?”江枫心情复杂地问。 江渡笑着说:“你不也闲么?” 江枫无奈道:“我闲那是应该的,但你们……” 一个当朝王爷,一个当朝太子,不去忙正事,竟跑到这里和他们一起看热闹。 “左右今日无事,与其在宫里闲着,不如出来看热闹。”长孙元嘉道。 长孙元嘉的气色看起来比前一阵好很多了,这也是江枫的师父,郎见秋的功劳。 “你们不见使团?”江枫好奇地问。 回答她这个问题的是江渡:“不着急见。” 楼下人声鼎沸,百姓们都被拦在马路的两边,一个个伸长脖子朝入城的方向看去。 百姓们夹道倒不是说为了欢迎宁国使团进城,只是为了看热闹而已。 也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来了!”沈白薇便趴在栏杆上张望。 江枫忍不住提醒她:“当心些,免得掉下去。” “使团中会有公主之类的吗?”沈白薇颇为期待地问。 江枫有些惊讶地问:“为何这般问?” 沈白薇便说:“一般这种情况下,都会有个公主的前来和亲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江枫哭笑不得地说:“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沈白薇嘿嘿一笑继续朝外张望。 “来了。”龙战低声道。 众人抬眼看去,便见宁国使团的队伍已进入了子午大街。 使团在鸿胪寺的引领下朝四方馆的方向走去。使团队伍的领头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骑着马,腰间挂着一把弯刀,面色冷硬,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 “那是谁?”江枫好奇地问。 江渡道:“神武将军李征越。” 李征越?江枫想了想,心下有数。 她这几日通宵达旦的熟悉宁国使臣团中的人,是以,江渡一说人名,江枫能对上号。 “那个马车里坐着的是谁?”沈白薇好奇地问。 那马车有些大,由八匹马拉着。这规格,应当是宁国皇室众人。 透着那青色的纱帘,可看到里面端坐着一个青年人,单手执盏。 风吹起那层薄纱,青年人的身形清晰了起来。青年人似有所感,抬头朝江枫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怎么说呢?那是一张怎么看怎么无辜的脸,比龙战看起来还无辜。 “十二皇子段璟?”江渡的语气中有着几分疑惑。 江枫下意识挑眉:“使团名册中,并无他。” “所以……他来做什么?”江渡也感到好奇。 “后面那辆马车呢?”沈白薇的目光落在后面的那辆马车中。 从那马车的装饰来看,里面应当是一位女子,同样是由八匹马拉着。所以……“真有和亲公主啊?”江枫若有所思。 “是六公主段诗怡。”长孙元嘉倒是知道对方的身份。 “受宠吗?”沈白薇随口问了一句。 江枫好笑道:“你管人公主受宠不受宠做什么?” 沈白薇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是这样的,一般这种情况下,公主都是来和亲的。仔细想想,眼下没成亲的,且有权有势的光棍……” 她说着说着目光便在长孙元嘉和江渡之间徘徊。 这俩,一个当朝太子,一个当朝王爷,硬是被沈白薇给看毛了。 江渡伸手捏住沈白薇的下巴,给她手动转头:“继续看热闹。” 沈白薇拍掉江渡的手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该不会真的是冲你们俩来的吧?” “看你的热闹!”江渡没好气道。 “沈姑娘,话不能这么说。”长孙元嘉慢吞吞道:“放眼朝堂,还未娶妻的大臣们不少。” “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江枫也凑了过来:“就赌这位六公主就是冲着您二人来的。” 沈白薇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地说:“既然是赌局,那肯定是要有彩头的。” “咦,那两个人好奇怪啊。”龙战忽然开口。 众人好奇地看了过去,便见使团队伍的末尾跟着两个人。一个人身后背着一把一人多高的长剑,剑尖时不时在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另一个人则是长得十分高大,也十分魁梧。龙战觉得,就自己这小身板,能被这人拎起来抡圆了。 “好长的剑啊!”沈白薇惊叹。 江枫却转头看向长孙元嘉。她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那就是长孙元嘉也是用长兵器的,他那斩马刀也是一人多高。 长孙元嘉见她盯着自己看,便问她怎么了。 江枫摇摇头目光又转回了楼下。 她曾远远看过长孙元嘉使用斩马刀的样子。招式大开大合,力量与速度都是极佳。 长孙元嘉却未将目光从江枫的脸上挪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天呐,那是大虫吗?白色的大虫?”人群中发出惊呼声。 只见队伍末尾的笼车中,有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色老虎,正烦躁的来回转圈。 “想不到这世间竟有白色的大虫?这是祥瑞啊!”人群中窃窃私语。 长孙元嘉轻笑了一声道:“先前就听说使团带了祥瑞来朝,该不会就是这白色的老虎吧?” “祥瑞?”沈白薇挠了挠后脑勺说:“不过就是只基因突变的孟加拉虎而已……” 少见归少见,但也不能说是祥瑞吧?若非得弄个祥瑞出来,那孔雀应该更适合吧…… “什么虎?”江枫觉得刚才沈白薇嘴里出来的词好像很奇怪的样子。 “就是孟加拉……”沈白薇本想和江枫解释一下什么是孟加拉虎,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合适,便道:“就当是祥瑞吧。” 江枫:“……晚上与我细说。” “好~”沈白薇朝江枫眨了一下右眼,并且悄悄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江枫也悄悄比了一个ok。这是沈白薇交给江枫的,是她二人之间独有的小秘密。 “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长孙元嘉和江渡同时起身。 江渡见自家倒霉孩子还坐在那和沈白薇一起朝外看,便拍了拍倒霉孩子的肩膀问:“你不走?” 江渡这么一问,江枫总算想起自己今天也是有任务的。是以,她只得认命的站起来,对沈白薇道了句:“热闹看完了就直接回去,晚上见。” “去吧,去吧。”沈白薇摆了摆手。 待他三人离开,沈白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叹了口气,有些焦虑。 这和亲公主都到位了,万一……江渡被赐婚怎么办? 第232章 本世子从不与人玩笑 顺康四十四年七月,宁国使团入京和谈,顺康帝设宴太极殿,以尽地主之谊。 太极殿中,宁国为表诚意,香车美人,珍宝无数。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就是那只极为少见的白虎。 “这虎当真是漂亮啊。”有人发出了惊叹。 江枫看着那头虎,眉头蹙起。 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不安。 “陛下。”宁国十二皇子段璟朗声道:“此虎极为罕见,实乃祥瑞。我国为表诚意,特献给陛下。” 自古帝王哪个不爱祥瑞?是以,顺康帝含笑道:“有心了。” 江渡的正对面正是宁国的神武将军李征越。二人是老对手了,只见他二人举杯互敬。 江枫的目光则是落在宁国公主段诗怡的身上。 这公主也是奇怪,一直蒙着面纱不以真面目示人。 不过,那露在外面的杏眼当真是好看极了。 江枫一女子看着,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二人目光从空中相遇,段诗怡眉眼弯弯,显然是朝江枫笑了笑。 江枫愣了一下,随即举杯,以示敬意。 放下酒杯后,江枫便转过脸看向身旁的江渡,她见江渡的目光落在了别处,便顺着江渡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江渡所看的地方坐着一个中年人,那中年人正在以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江渡。 江枫忍不住皱眉。 她心想,此人是何身份?为何这般看着老爹? “爹。”她低声叫了一声。 江渡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江枫,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江枫感到莫名的烦躁。 丝竹声响起,衣着华丽的舞姬鱼贯而入,随着乐声,舞动着身姿。 推杯换盏,虚与委蛇。江枫开始发呆,觉得这宴席当真是无趣极了。 大家有话直说不好吗?这般虚伪作甚? 就在江枫胡思乱想之际,便听得一道男声道:“贵国永定王枪法一绝,不知小臣是否有幸一观?” 江枫火速回神看了过去,眉头微蹙。 是那个中年人。 交谈声戛然而止,宁国使团的目光皆落在江渡身上,而王朝的大臣皆是皱起了眉头,目露不悦之色。 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江渡勾了勾唇,以最温和的口吻说着最不顺耳的话:“本王枪法如何,相信贵国的戍边军很清楚。” 他的话音刚落,对面的使团成员皆是变了脸色。 倒是那十二皇子段璟,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不对,还有一个人——神武大将军李征越。 此人神色平平,看不出情绪。 江渡又慢吞吞道:“若阁下当真想要讨教,明日一早,本王叫随从陪阁下好好练练。” 江枫:“……” 她忽然觉得,老爹在阴阳怪气这方面也蛮厉害的。 硬是把观看说成了讨教。 然而对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寸步不让死咬着江渡不放。 如此一来,江枫便起了疑心。 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 这一次,江枫抢在了江渡前头开口:“既然阁下如此想要领教江家枪,那在下可代王爷与阁下探讨一二。” 那中年人眯了眯眼睛:“你又是何人?” 江枫勾了勾唇:“大理寺少卿……哦,不对,应该说……” 她语气一转,一字一句道:“永定王世子江枫。” 长孙元嘉看了江枫一眼,随即移开。不过,他唇边的笑容在旁人看来,却有着几分耐人寻味。 那中年人并未想到江枫竟会有如此身份,一时间没了言语。 江枫这个人打小就邪性,她若存心要收拾一个人,根本就不会看场合。 只见江枫慢条斯理地起身,朝顺康帝拱手抱拳道:“陛下,既然这位大人执意要领教我江家枪法,臣愿意与这位大人探讨一二。” 顺康帝点了点头:“准。” “枫儿。”江渡叮嘱道:“长枪无眼,莫要伤到人。” “明白。”江枫走出席位,立马便有人将她的银枪递到了她的手上。 江枫颠了颠手中的银枪,朝那中年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阁下要用何兵器?在下好让人准备。” 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可不好,中年人面色透着几分狰狞:“世子真会开玩笑,在下……”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江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本世子从不与人玩笑。” 中年人从江枫的眼中看到了杀意,他甚至可以肯定,自己只要站起来,那这位永定王世子将会假装“失手”要了自己的命。 不不不,这种场合下,他是不会要了自己的命的,至多半死…… 就在此时,那宁国神武大将军李征越站了起来,只听他道:“有道是虎父无犬子,我与永定王多次交手,早已领教过永定王的枪法。今日,想见见永定王世子的枪法,还请世子赐教。” 李征越这番话,倒是缓和气氛。江枫也给面子,她笑着与李征越说:“将军说笑了,若说赐教,也是将军赐教。” 李征越的兵器是一根通体乌黑的长棍,长棍两端竟有龙纹缠绕。 “世子请。” “将军请!” 太极殿的气氛因这二人变得热烈起来。江枫手持银枪箭步跃出,枪尖犹如毒蛇吐信,直指李征越。 李征越身形微侧,长棍横扫,巧妙地击开迎面而来的银枪。 江枫枪势一变,化作漫天枪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李征越眼神一凛,身形如风,长棍舞动得密不透风,将枪影一一挡下。 江渡神色虽平静,可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和李征越打得难舍难分的江枫身上,若仔细看,定会发现他眼底深处的担忧。 江渡了解李征越,也了解江枫。这二人的功夫,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不过,以李征越的为人,也断不会做出借机打伤江枫的事来。 可枪棍无眼,就怕是真失手伤到。 长孙元嘉的目光也紧紧跟着江枫,深怕江枫一不小心就被李征越伤到。 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只见江枫一个回旋踢,身形如风,瞬间来到李征越身后,一枪刺出。 李征越反应神速,回身一棍,准确地击中银枪。只听“当”的一声,江枫的那杆银枪竟好巧不巧地扎进了那中年人的桌案上,枪尖穿透桌板,蹭着那中年人的大腿 ,扎进了地板中。 “江枫!”只听江渡一声厉喝。 江枫眨了眨眼睛,先是捂唇做惊讶之状,随后快步来到那中年人面前,有些紧张地问:“真是不好意思,李将军力气太大了,我一下子没抓住枪,便脱手了。” “你你你……”那中年人刚要指责江枫,便见江枫一脸敬意地对李征越道:“李将军神武,江枫甘拜下风。” 能坐在这喝酒的都是人精,又怎会看不出江枫方才是故意脱手? 长孙王朝的众臣,并不觉得这位世子此番行为有何不妥。先前是你一个劲地紧咬着人亲爹不放,这会儿就别怪人这个做儿子的,吓唬你。 有意见?有意见也得憋回去! “枫儿。”顺康帝终于舍得开口了:“还不快赔礼道歉?这银枪可不长眼,方才若真伤了人,朕看你如何收场。” 江枫借坡下驴,忙对要发怒的中年人说:“大人受惊,却未怪罪本世子,这让本世子心有惭愧。若不这样,本世子自罚三杯,就当是给大人赔罪了。” 中年人:“……” 谁说他没有怪罪?这好话赖话都让你个黄口小儿说了,你让我说什么? “枫儿。”江渡故作不悦:“还不快回来?” “是!”江枫意味深长地看了中年人一眼,伸手拔出长枪将其交由内侍,回到坐席上,很自觉地喝了三杯酒,以示赔罪。 第233章 出乎意料 那位黄大人对江渡的态度,让江枫十分在意。她自罚三杯后,凑到江渡的耳边问他可曾得罪过那黄大人。 话虽这么问,可江枫也没指望江渡能立刻为自己答疑解惑。不曾想,江渡还真立刻为她答疑解惑了。 只听江渡以波澜不惊的口吻道了句:“手下败将而已。” 江枫挑眉。 江渡又道:“如今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你也无须与他争锋相对。” “是么?”江枫总觉得另有隐情。她还想再问两句,见老爹那副不愿多谈的模样,便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世子。”曲闹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江枫侧目,曲闹将一盏茶放到江枫的桌案上,小声道:“殿下让您少喝点。” 江枫:“……” 她看了看手中刚端起的酒杯,又去看了看长孙元嘉。她见长孙元嘉正看着自己,故意朝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曲闹。 世子还是那个世子,主打的就是一个叛逆。 “殿下说,喝多了不舒服。”曲闹还得尽职的传话。 “嗯。”江枫幽幽道:“替本世子谢谢殿下的好意,这茶本世子会喝的。” 曲闹:“……奴婢告退。” 江渡在一旁瞧着,曲闹一走他便低声问江枫:“怎地?你与殿下又吵架了。” 江枫忍不住侧目,难以置信地问:“爹,到底是什么让您产生了这样的疑惑?” 江渡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跟小两口闹脾气似的。” 江枫;“!!!” 她看着自家老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听听,这种话是一个当爹的该说出来的吗?老爹该不会真的不记得自家孩子真实的性别了吧? 眼下江枫又不好说些别的,只得磨着后槽牙说:“爹,国宴之上不可玩笑。” 江渡见自家倒霉孩子有暴走的迹象,便识趣地不再揶揄。他转眼看向对面那黄大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既然送上门了,那就别怪他去索命了。 江枫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宁国公主段诗怡站了起来,眼睛瞬时亮了起来,饶有趣味地等着下文。 要来了,小白薇期待地和亲戏码要来了。 是老爹还是长孙元嘉? 不管是谁,江枫都觉得刺激。 “陛下。”段诗怡缓缓开口道:“臣女此番前来,是想让陛下为臣女赐婚。” 她的话音刚落,不少人便将目光落在了长孙元嘉和江渡的身上。 很显然,他们和江枫想的一样。认为这位公主是冲着长孙元嘉和江渡来的。 就在他们猜测宁国公主到底会选谁时,便听公主道:“臣女想嫁之人是永定王世子江枫,还请陛下成全。” 段诗怡的这番话,让整个太极殿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正端着酒杯看热闹的江枫,嘴慢慢张大,那神情完全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众人的目光从长孙元嘉和江渡的身上移开,聚焦到江枫身上,神色皆有几分古怪。 所以,这位公主殿下想嫁之人不是战功赫赫权势滔天的永定王,也不是一国之储君的太子殿下,而是平日里不干人事的永定王世子? 这满朝文武多的是青年才俊,这宁国公主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江渡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倒霉孩子。自家孩子肯定是最好的,可问题是…… 这一刻,江渡甚至产生了他老江家对不起人姑娘的想法。 而长孙元嘉在得知段诗怡想嫁之人是江枫时,啼笑皆非。 毕竟他是见过江枫男女通吃的样子,也见过她嘴上抹蜜忽悠女子的模样。 别说众臣震惊,就连顺康帝也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江枫和段诗怡之间来回移动,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这江枫好歹是他养大的 ,平日里是个什么德行,顺康帝比谁都了解。这宁国公主怎么就…… 顺康帝不语,段诗怡也不在乎。她转眼看向江枫,眼底流露出几分温柔:“我若嫁,世子可愿娶?” 江枫总算从震惊中回神了。杯中酒洒了一桌,她身后的宫婢立刻上前为江枫处理。 江枫看着段诗怡欲言又止。 若此刻问江枫作何感想,江枫定然会说是荒唐! 确实有一种荒唐之感。 “殿下之情,我……受不起。”江枫只得如此道。 江枫但凡爱好女,这事也不是不可,可问题是,江枫爱好男…… “这有何受不起的?”段诗怡并未因江枫的拒绝而感到羞恼,她语带笑意道:“我宁国有意要与贵国结秦晋之好。世子未婚,我未嫁,并无受不起之说。” 江枫:“……” 若段诗怡刁蛮些,江枫还能把话往难听的方向说。可对方这般温柔,这叫江枫如何处理? 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家老爹,却发现老爹正以看逆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只要将求救的目光转向顺康帝,希望顺康帝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可没想到,顺康帝也用看逆子的眼神看着自己。这就…… “孤立无缘”的世子爷,只得将求救的目光转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长孙元嘉。却见堂堂储君正以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自己。 江枫:“……” 她挤出一抹稍显狰狞的笑容:“公主之情,江枫注定要辜负了。” “可是有心仪的人了?”段诗怡的语气依旧是温柔的,毫无质疑之意。 江枫顺杆上:“对,江枫早已有心仪之人,此生非他不可。”她顿了顿决定继续编瞎话:“那是江枫珍视之人,必不负他。” 江枫虽然是在编瞎话,可她的神情太真了。那温柔中带着几分爱意,妥妥地坠入爱河的模样。 她这瞎话一出,江渡和顺康帝同时从看逆子的眼神转变为看猴儿的眼神。 而长孙元嘉依旧一副看负心汉的模样,就差将“被江枫抛弃了”六个大字写在脸上。 “看来确实是我冒失了。”段诗怡语带歉意地对江枫道:“还请世子见谅。” 如此一来,江枫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忙道:“无妨,是江枫让公主错爱了。” 这时,一直看热闹的宁国十二皇子段璟终于开口说话了:“原以为能结秦晋之好,眼下看来只能让这秦晋之好成为遗憾了。” 顺康帝道:“若六公主愿意,朕可为公主另指一位驸马。” “多谢陛下好意。”段诗怡拒绝了顺康帝的好意:“臣女已无想嫁之人。” 而后,江枫便以醒酒为借口,溜了。 第234章 莫强求 这太极殿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天知道她有多害怕与段诗怡对上目光。 凉亭中,江枫靠着栏杆坐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重重叹了口气,心道:这都是什么事儿哦? 这若是被小白薇知道了,还不被她笑话死? “你这长吁短叹的,又是为何?”长孙元嘉的声音传来。 也不知为何,江枫现在一听长孙元嘉的声音便觉得头皮发麻。 “喝多了?”长孙元嘉在她的身边站定脚步。 江枫只得起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你我之间,无须多礼。”长孙元嘉示意她坐下。 江枫表示自己站着就好。 长孙元嘉便道:“正好有些事要与你说一下。” “敢问殿下是私事还是公事?”江枫问道。 长孙元嘉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味不明道:“我若说是私事,那你是不是要转身就走。” 江枫垂下眼眸不去看长孙元嘉。 长孙元嘉叹了口气:“是公事。” 江枫这才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长孙元嘉在她身边坐下,望着那倒映着灯火的水面淡声道:“有件事,我觉得你应知晓一下,好做到心中有数。” “何事?”江枫感到好奇。 长孙元嘉道:“宁国的那位诗怡公主,曾有过未婚夫。” “那又如何?”江枫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再说了又不娶,所以诗怡公主有没有驸马,江枫并不关心。 “她的驸马,是死于江家军的乱箭之下。”长孙元嘉慢条斯理道。 江枫:“……” 不是,咱能不说话大喘气不?这种事不应该连着说吗? “不对啊。”江枫想了想道:“年龄对不上。” 这诗怡公主瞧着与自己一般大,驸马若是死于江家军的乱箭之下,那应该是五年前的事儿,五年前那才多大啊? “那位准驸马比这位诗怡公主年长了近二十岁。”长孙元嘉解释道:“原是宁国的镇国公。宁国前国君为了能掌控他,便将还是孩童的诗怡公主嫁给他。” “好在这镇国公不是个荒唐的人,只是将诗怡公主当作女儿来养。”说到此处,长孙元嘉便提醒江枫:“她要嫁给你,若是无其他意思,我是不信的。” 江枫听了长孙元嘉的解释后,有些难以置信道:“一直听闻这宁国的前国君是个荒唐的人,但没想到能荒唐到这地步。那诗怡公主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女儿。” 长孙元嘉语带认真道:“比起前国君,诗怡公主更敬仰这位镇国公。她此番行为很不寻常,你万事小心。” “这些事,你何时知晓的?”江枫忙问。 “两个时辰前。”长孙元嘉道:“天机阁的消息来得有些晚。” “这样啊……”江枫点头。 “江枫。”长孙元嘉叫了她一声,他对江枫道:“陪我走走吧。” 江枫犹豫了一下才道了句:“好。” 二人顺着蜿蜒的小路缓缓走着,晚风吹过,吹起二人的衣衫。 长孙元嘉的袖角在晚风的吹拂下,划过江枫的手背。 江枫忍不住低头看了他袖子一眼,往一旁挪了挪,与他拉开了距离。 长孙元嘉察觉到她的动作,眸光动了动倒是没说什么。 “对了。”江枫想起了那位黄大人,她问长孙元嘉,可否知晓那位黄大人的来历。 长孙元嘉告诉她,那是宁国第一个带兵打仗的文臣,当年被宁国抢走的十三城中,有五座城是此人拿下的。 可以说,此人在遇到江渡之前,还不曾吃过败仗。而当初下令留城不留人的,也是此人。 “那此人,不能留。”江枫幽幽道。 “此人确实不能留。”长孙元嘉的想法与江枫不谋而合。 江枫有些懊悔地说:“早知道就再精准些,直接要了他的命。”她见长孙元嘉正挑眉看着自己,便到:“只是说说。” 若真“失手”要了那姓黄的狗命,这事绝对没法善了。 “宁国,当真是想和谈吗?”江枫总觉得宁国此番目的不纯。 长孙元嘉淡声道:“姑且当他是想和谈。” 二人来到湖边,沿着寨桥朝湖心亭走去。长孙元嘉的侍卫皆留在岸边,并未跟上。 湖心亭灯火通明,是个坐着喝茶谈事的好地方。在踏上湖心亭时,江枫不小心绊了一下。 长孙元嘉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扶了她一下,提醒她当心些。 “多谢……”江枫低声道谢。 她见长孙元嘉还抓着自己的胳膊不放,便道:“殿下,臣已站稳。” 长孙元嘉松开手,然后在江枫的目光中,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江枫身体一僵,她想要将手抽回,可长孙元嘉握得很紧,根本不给她抽出的机会。 长孙元嘉握着江枫的手踏入湖心亭,他对江枫说:“从前,每逢宴会,我便喜欢来此处坐坐。” 从少时到成年,一直如此。 他曾带小江枫来过此处,握着小江枫的手,教她读书写字。 后来,小江枫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又变成了一个人来此处静坐。看着小江枫和弟弟们在湖边跑来跑去的身影…… “殿下。”江枫面无表情地看着长孙元嘉:“请放开臣的手。” “不想放。”长孙元嘉幽幽道:“先前,我还真怕你脑子一热答应娶诗怡公主。” 江枫没好气地说:“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长孙元嘉道:“可就是在意。” 江枫:“……那又如何?就算我不娶,可终有一日我也会嫁人。” “嫁人?”长孙元嘉很认真地问:“那世子打算嫁给何人?仲寺卿?还是说龙战那小子?” 江枫:“……” 她很想对突然上邪劲儿的长孙元嘉来上一句:“别逼我骂人!” “殿下真会说笑。”江枫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哪知长孙元嘉道了句:“我并未说笑。” 江枫沉默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说:“臣以为,已经与殿下说得很明白了。” 长孙元嘉点点头道:“确实说得很明白。” “那殿下这又是为何?”江枫换了口气,一副为长孙元嘉考虑的模样:“殿下早已到了娶妻的年纪,应该寻一位太子妃了。” 她见长孙元嘉有开口之意,便又道:“臣在此先谢过殿下的错爱。殿下,臣在外人眼中是个男子,一朝储君的妻子,怎能是个男子?” “再一个,感情这种事,不能强求。”江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上嘴唇碰着下嘴唇,努力让长孙元嘉对自己打消那点男女之情。 第235章 强扭的瓜到底甜不甜? 江枫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叭叭个不停,长孙元嘉便倚着栏杆安静地听江枫叭叭。 听她从“缘分天注定”一直叭叭到“强扭的瓜不甜”。 强扭的瓜真的不甜吗? 长孙元嘉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认为这个问题,若不实践的话,是得不出答案的。 所以,太子殿下伸手按住江枫后脖颈,让她靠近自己,随后以吻封缄。 叭叭声戛然而止。 江枫在某些方面也算是久经情场了,饶是如此,还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过于震惊,以至于她忘记推开长孙元嘉,或直接一个过肩摔将长孙元嘉给摔出去。 好在这个吻是浅尝辄止,并未有更深的冒犯。 “强扭的瓜……”长孙元嘉意味不明道:“其实是甜的。”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湖面。 长孙元嘉用舌尖顶了顶有些发麻的口腔壁,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江枫这一巴掌是条件反射使然,也用了力气。 是以,长孙元嘉脸颊上五根手指印,根根分明。 江枫盯着长孙元嘉的脸看了一会儿,冷静了,也心生悔意。 这国宴之上,当朝太子顶着巴掌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江枫觉得自己离完了也不远了。 人脸可以丢,但王朝的脸面不能丢! 她伸手想要触碰长孙元嘉的脸,可长孙元嘉却扭头就走。 江枫见状,顿觉头皮发麻。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拉住他,咬牙切齿地问:“你要往哪去?” 挨了巴掌的长孙元嘉面色正常,他甚至还无辜地对江枫说:“出来久了,该回去了。” “别闹!”江枫差点跳脚。 长孙元嘉转头看向湖面:“没闹,确实该回去了。”他顿了顿又道:“我觉得你这一巴掌打得没错,是我孟浪了。” 江枫压着声音说:“我也觉得我那巴掌没错,但你要是顶着这巴掌回去,那绝对是我的错。” 长孙元嘉凉凉道:“放心,不会有人为难世子的。” “长孙元嘉!”江枫头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长孙元嘉的目光回到江枫的身上。 江枫忽然没了脾气:“你是国之颜面,这样回去会被宁国使臣看笑话的。脸这种东西,你丢得起,我也丢得起。但王朝丢不起!” “那枫儿说,该如何?”长孙元嘉竟有了几分乖巧。 江枫:“……先坐。”她忽然觉得心好累,觉得自己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 长孙元嘉很听话地坐了下来,然后盯着江枫看。那幽幽目光,盯得江枫心里直发毛。 江枫从怀里摸了摸……嗯,一点私人物品都没有。她又四处看看……很好!什么都没有。 她扔下一句:“等着我。”便快步离开了湖心亭。 长孙元嘉这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奈叹气。 下手确实重,多少有点疼…… 不过……长孙元嘉勾了勾唇。 嗯,强扭的瓜是甜的。没错! 江枫狗狗祟祟,呸,鬼鬼祟祟地拿了一堆东西回来。 她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放到石桌上,然后撸起袖子就准备动长孙元嘉的脸。 长孙元嘉握住她的手腕,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堆东西问:“这是要作甚?” 江枫便解释道:“自是给你遮脸上的巴掌印啊!” 她顿了顿继续道:“是这样的,我先给你抹点药,然后再用胭脂水粉给你盖一盖,这晚上光线不如白日,应该看不出来。” 长孙元嘉:“……” 说实话,他宁可顶着巴掌印,也不愿往脸上涂涂抹抹。 江枫看出他的想法,便提醒他:“这个人,真丢不起。” “……哦。”他长孙元嘉这才缓缓松开江枫的手腕。 江枫得了自由,便开始往长孙元嘉的脸上抹药。她提醒道:“可能有点疼,你忍着些。” 长孙元嘉抬眼看着江枫,江枫的神色很认真,手中没药的动作也很轻柔。 “能不能别看着我?”江枫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 长孙元嘉道:“你就在我眼前,我不看你那看什么?” 江枫:“……” 感情还是她不对咯? 药膏抹在脸上凉凉的,长孙元嘉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江枫见状,以为他是疼,便道:“忍一忍,一会儿便好。还有啊……” 她开始和长孙元嘉讲道理:“男女有别,你方才的行为可不能再有了。若再有一次,我可不管脸面不脸面的事。” “江枫,我们真的……”长孙元嘉的话还未全部出口,便听江枫道:“不可以。” 江枫再次拒绝了长孙元嘉:“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想法,我们……这样便好。” “这样,又是哪样?”长孙元嘉问她。 江枫却不再说话,沉默地将他脸上的巴掌印遮住。 过后,江枫端详一番,确保不会露馅便道:“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长孙元嘉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江枫的手,即将碰到江枫的手腕时,却又停住。 他坐着不动,就这么看着江枫走出湖心亭,看着她的身影在自己的视线中渐行渐远…… 江枫回到了太极殿,她刚坐下,听到江渡问自己怎么去了这么久,便道:“酒意未散,多待了一会儿。” “殿下呢?”江渡又问。 江枫沉默了一下才道:“许是一会儿便回来了吧。” 她的话音刚落,长孙元嘉便走了进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眸光深处,皆有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长孙元嘉刚坐下,便听那十二皇子段璟道:“听闻太子殿下旧疾在身,小王有一物要赠与太子殿下。” 江枫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了段璟身上。 长孙元嘉旧疾在身一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长孙元嘉看了段璟一眼淡声道:“多谢十二皇子的好意,本宫不需要。” 段璟被长孙元嘉拒绝了,也不着急:“这东西都带来了,太子殿下先过目。若不满意,小王再收回也不迟。” “是何物?”顺康帝开口道。 长孙元嘉的那些旧伤是顺康帝最为在意的,所以他很想知道段璟要送给长孙元嘉的东西是什么,是否真的对长孙元嘉的旧疾有益。 段璟便叫人将东西带上来。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段璟口中的东西竟是一名容貌昳丽的女子。 第236章 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看着那女子,江枫猛地睁大了眼睛,眼中有着难以置信。 江渡也皱起了眉头,他转头看向江枫,眼底有着疑惑之色。 这女子……与枫儿院中那叫秋冬的丫环好像。 不,不能说好像,应该说几乎一模一样。 这女子就一如曾经的秋冬,像个毫无灵魂的木偶。 江枫迅速回神,收敛好神色。 长孙元嘉眯了眯眼睛,并未开口说话。 顺康帝面露不悦之色:“这是何意?” 段璟忙道:“陛下,此乃药王谷的药人,可活死人肉白骨。” 江枫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握拳。 她在想段璟到底是何用意。 “药人……”顺康帝是见过秋冬的,他的目光落在江枫的身上,见江枫神色淡淡,便移开了目光。 “多谢十二皇子好意。”长孙元嘉淡声道:“这份礼物,恕本宫不能收下。”他顿了顿又道:“在我长孙王朝,她们是人,不是物件。” “这样啊……”段璟似有遗憾:“看来是小王草率了。” 江枫的心莫名悬了起来。她不信这世间有如此巧合之事,待回去后,找秋冬问个明白。 问她是否还有孪生姐妹,问她药王谷到底有多少药人。 直至后半夜,宴席方散去。江枫和江渡一同回府。 在回府的路上,江渡问江枫怎么看段璟给长孙元嘉送药人一事。 江枫有些惆怅道:“爹,从那药人出现开始,我的心便一直悬着。那简直就是第二个秋冬,而秋冬也是药王谷的药人,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江渡并不知秋冬乃是药王谷的药人,听闻此言便问:“那你是从何处遇到的秋冬?” “黄金楼。”江枫低声道。 “又是花钱买来的?”江渡皱眉。 江枫点点头:“当时瞧着太可怜了,一时心软便一掷千金买了她。” 江渡:“……那你将秋冬买回来后,可不曾太平过?” “这倒没有……”江枫摇摇头道:“这么多年了,除却六皇子那次,还不曾生过事端。” “她也不曾与你说过有无兄弟姐妹?”江渡问道。 江枫摇摇头表示没有。 江渡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如此一看,确实过于巧合:“回府后,好好问问秋冬。事关太子,不容忽视。” “我明白。”江枫点头。 太子乃是国之储君,太子之事便是国事。江枫在大事面前向来拎得清,她不会因私事而选择回避有关太子的事。 永定王府,秋冬想着自家世子差不多快回来了,便备了热水,好让世子回来便能沐浴。 这热水刚备好,江枫便进门了。 寒梅、春夏还有暖竹连忙上前,帮江枫脱下官服。 “世子,热水已备好,您快沐浴去吧。”秋冬忙提醒道。 “不急。”脱去官服的江枫,倍感轻松。她接过暖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对秋冬说:“你随我来,我有事要问你。” 秋冬愣了一下才应了声:“是。” 余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方才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世子的神情有些严肃。 卧房中,江枫让秋冬坐下说话。 秋冬摇摇头道:“婢子还是站着吧。” “坐。”江枫命令道。 秋冬这才坐下。 江枫在她对面坐下,问她:“秋冬,你可还有兄弟姐妹?” 虽不知江枫为何这般问,但秋冬还是快速回道:“没有。” “当真?”江枫似有怀疑。 “当真。”秋冬忙道:“婢子记事得早,肯定没有兄弟姐妹。” “是这样的……”江枫便将先前在太极殿见到的那药人说给秋冬听。 秋冬听后,倍感震惊:“您是说,有一个与婢子同样出自药王谷的药人?还与婢子长得一模一样?” “嗯。”江枫点点头道:“所以,我才问你是否有兄弟姐妹。” “不可能啊……”秋冬虽不愿回想在药王谷的那些日子,但事关大事她还是愿意回想的:“药王谷的药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会有双生子的……再一个……” 秋冬面露犹豫之色。 江枫便道:“但说无妨。” 秋冬便道:“药人,并不能活死人肉白骨……” 这一点江枫倒是知道的,她现在想要知道另一件事:“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药人?” 秋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她放在腿上的手有些发抖,脸上的血色渐渐退净。 江枫见状便道:“我不问了,秋冬你别想了……” “没事的!”秋冬深吸了一口气:“婢子没事……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药人,若想成为药人……” 秋冬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江枫说药王谷的药人。 成为药人的第一步,便是从百蛇窟中活着走出来。百蛇窟中的蛇都是毒蛇,鲜少有人能活着走出来…… 因为药人一事,江枫半宿未睡。 而秋冬也未睡。 她已许久未想起过药王谷了,昨夜的一些回忆将她又拉回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她闭上眼睛便会想起那些让她止不住害怕的事。 “世子。”秋冬将一碗茶放到江枫面前:“这是婢子为您准备的提神茶,趁着热赶紧喝。不然你一整天都得没精神。” 江枫见她一脸憔悴,便知道她也是半宿未睡。 “你啊,记得给自己弄服安神茶,好好睡一觉。”她提醒道。 秋冬笑了笑:“嗯。” 江枫端起提神茶喝了一口,见秋冬还未走便问她可还有事,秋冬这才道:“若世子有用得着婢子的地方,婢子定万死不辞。” 江枫失笑:“你啊,安心在府上待着。只要你家世子我还在一天,便能保你无忧无虑。” 秋冬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叫寒梅她们去做。”江枫神色温和,带着安抚之意。 秋冬犹豫了一下才道:“那婢子告退。” 秋冬走后,江枫便放下茶盏,长叹一声。 她这心啊,还是悬着的,真怕再另生事端。 不行!今日说什么都得去找长孙元嘉说说此事,让他多加注意。 江枫虽然是个大理寺少卿,但江枫还挺忙。她今日要跟着鸿胪寺卿忙进忙出,为和谈做准备。 一身官服人模狗样的江枫,十分含蓄地对鸿胪寺卿杨儒晦表示,自己从未接触过和谈一事,不知该如何面对。 杨儒晦捋了一下自己的山羊胡,乐呵呵道:“两国和谈,自当雅量。能坐在一起谈的都是文明人。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江枫:“……”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杨寺卿好像说了个废话。 第237章 寸步不让 江枫认为两国和谈,是斯文的,是客气的,是好说好商量的。 可她是真没想到,真正的两国和谈,是——骂战! 没错,是骂战! 一群平时人淡如菊的文官坐在一起,互相叫骂。言辞激烈,内容肮脏。 这给江枫“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纸笔四飞,口水喷溅。战况激烈一如菜市口骂战。 这便是传说中的慢慢谈? 江枫几度开口,却插不进话。 在那群文臣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样子时,江枫默默挪到安全地带,静静地看着那混乱的场面。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坐在这里,而是应该坐在家里。 太可怕了,太血腥了,这场面不是她这个小孩该看的。 长孙王朝以鸿胪寺卿杨儒晦为首的谈判团,就领土问题寸步不让。 杨儒晦表示:“那是我长孙王朝的男儿拿命换来的领土,我们为什么要还?” 对方使者表示:“那本就是我国领土,你方应还!” “还?”另一位文臣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对方的脸上去了:“还,可以。敢问贵国可认屠城之错?若贵国之主愿为那十三城的百姓长跪不起,我们自然归还……” “那些陈年往事尔等何必揪着不放?” “呸,那是数十万无辜百姓的命,放你大爷的屁!” …… 第一轮和谈,以谈不拢告终。 江枫跟在杨儒晦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 在回杨儒晦官厅的路上,杨儒晦一脸和蔼地问江枫感觉如何,全然没有先前那犀利的模样。 江枫沉默了一下,才十分含蓄地说:“感觉……十分新奇。” 杨儒晦便道:“世子爷第一次接触和谈一事,不习惯也是正常。多接触几次,便也习惯了。” “那……”江枫犹豫了一下才问:“若是谈不拢呢?” “谈不拢那便打咯。”杨儒晦轻飘飘道:“和谈和谈,没有和哪来的谈?如今是他们求着咱和谈,不是咱上赶着求他们和谈。再一个……” 杨儒晦看了江枫一眼,叹了口气才道:“那宁国与王朝接壤的十一城,是你江家儿郎用鲜血换来的,若这般还回去了,岂不是对不起你江家儿郎。” “还有啊……”杨儒晦想起当年屠城之恨:“那十三城百姓的亡魂正看着我们呢,我们……也不能叫他们死不瞑目!” 屠城一事已过去了二十载,早已成了那时满朝文武心中的一根刺。 一个王朝的懦弱,遭殃的便是百姓。 那是他们不愿回首,却又不得不正视的黑暗。 “王朝与宁国打了三十多年的仗,前十年城一座一座地丢,后十年,守城的将领一个接着一个死。再后来,你父亲出现了,带着十万兵马奔赴疆场。” “刚开始,那仗打得十分吃力。将士们不擅长水战,又不适应南疆的气候,就这样折了一半,就连他自己都差点把命交代在那。’” “世子啊!”杨儒晦伸手拍了拍江枫的肩膀:“这次和谈,我们半步都不能退让。如若不然,便对不起那些战死在南疆的将士们,也对不起那些无辜百姓。” 因为杨儒晦的话,江枫的心情沉重了下来。她低声道:“我明白。” “明白便好。”杨儒晦笑了笑说:“行啦,今天也不会有结果啦。世子爷回去便可,明日我们继续。” “好……” 江枫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鸿胪寺的大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杨儒晦所说的话。 她人在京城,并不知边关百姓的疾苦。也不知,边关将士们的疾苦。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直到被人抓住了胳膊。 江枫猛地回神,下意识伸手就朝对方攻了过去。 而对方轻而易举地挡下江枫的攻击,并且握住江枫的手腕,微微用力将江枫拉近。 江枫心中大惊,猛地抬眼。 对方的功夫,在她之上! 等看清对方的脸时,她愣住了。 竟然是宁国十二皇子段璟。 “世子在想什么?”段璟并未松开江枫。 江枫目光微冷:“请十二皇子松手。” “不、不好意思!”段璟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慌忙松手。 他见江枫冷冷看着自己,又解释道:“本宫见世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来问问。未曾想冒犯到了世子……” “确实冒犯到了。”江枫很不爽段璟方才对她的压制。 段璟也没想到江枫会这般不给面子,愣了一下才道:“很抱歉。” 江枫后退了一步,淡声问:“十二皇子可还有事?” 段璟却笑着问她:“世子可是要回府?” “江枫。”长孙元嘉的声音传来。 江枫循声而望,便见长孙元嘉带着人过来了。待长孙元嘉行至面前,江枫才行礼道:“见过殿下。” 长孙元嘉的目光扫过段璟,他问江枫:“这是要上哪儿去?今日结束了?” “嗯。”江枫点点头道:“今日结束了,臣正准备回府” “十二皇子怎么也在这?”长孙元嘉终于舍得开口和段璟说话。 段璟并不在意长孙元嘉方才的故意无视,他对长孙元嘉道:“正巧路过,恰巧遇到了世子。”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道:“初来乍到,想到处走走。不知世子能否相陪?” 长孙元嘉替江枫开口:“不好意思,本宫有些事要找世子相商。若十二皇子想要了解一下京城的风土人情,本宫可让其他人代劳。”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了。”段璟一脸客气道。 长孙元嘉便让吴情和吴义兄弟俩带着段璟到处转转,而他自己则是当着段璟的面,握住江枫的手转身离去。 段璟的目光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而江枫呢?她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以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在干什么?” 长孙元嘉瞥了她一眼:“带你走啊。” “你是想直接送我归西啊!”江枫用力将手抽了回来,甚至还将手藏进了宽大的袖子里:“私下里你这般就算了,怎地当着那十二皇子的面你也这般?” 长孙元嘉是个很会抓重点的人:“也就是说,私下里便可以了?” “私下里也不可以!”江枫没好气道。 “我便这般见不得人?”长孙元嘉的眉头皱了起来,似有不悦。 江枫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见不得人的人是臣。” 长孙元嘉一脸惊讶道:“怎么会?世子爷最是招人喜欢,怎会见不得人?” 江枫:“……好好说话!”她咬牙切齿。 “回去换身衣服,我们去会会李征越。”长孙元嘉正色道。 江枫听后并未问缘由,直接答应了。 第238章 被抡圆了甩出去了! 演武场,李征越和霍邱皆是身着甲衣,坐在帐下看着马场上切磋的两方人马。 二人都不是话多之人,因此,一个比一个沉默。 这让站在霍邱身后的龙战,白眼翻了又翻。 他本来在南大营待得好好的,可不知道江渡抽得哪门子疯,竟将他丢到了霍邱的身边。 龙战在江渡身边聒噪惯了,自来到霍邱身边后,就像是被喂了哑药一样,一肚子话没地方说。 他跟在江渡身边的时候,他说十句,江渡会附和一句。 可在霍邱身边,他把嘴皮子磨破了,霍邱都不带搭理他的。 若是将霍邱说烦了,还会受到死亡威胁。 这未免太过分了! “李将军!”实在没憋住的龙战小碎步挪到李征越身后,没大没小的开口道:“听闻宁国将士善水战?” 李征越却问他:“东方既白是你什么人?” 龙战已许久未听人提起义父的名讳了,他愣了许久才回道:“是我姨父。” “怪不得。”李征越一脸了然。 “怪不得什么?”龙战好奇。 李征越却没有要为他答疑解惑的意思。 龙战见李征越不说话,便有些急切:“李将军认识我义父?” 李征越淡声道:“萍水相逢罢了。” 马场上传来痛呼声,只见霍邱麾下的几名禁军,被一名身形十分高大的壮汉用一根长棍挥下马。 是他!龙战见过这个人,是在宁国师团队伍的末尾。 那时他还感叹此人的高大,想过此人能将自己抡圆了甩出去。 “承让了。”李征越看向霍邱。 霍邱神色并无变化,他只是道:“身形这般高大的人,还真是不常见。” “是啊。”李征越勾了勾唇淡声道:“此人身形虽高大,可身手敏捷,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 “确实奇才。”霍邱点点头,意味不明道:“幸亏只是切磋,若真交手,我的人怕是要吃亏了。”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将一名禁军拎了起来,用力扔了出去,嘴里还发出奇怪的叫声。 李征越眉头一皱,下意识站了起来。 那人将人扔出去后,还不算完,竟追了上去,要下杀手。 其他人见状,纷纷上前阻拦,皆被打翻在地。 “不好,他好像发狂了!”有宁国士卒吼道。 龙战二话不说,直接闪了出去。 霍邱身形未动,只是转头看向面色有些不好的李征越道:“李将军,我想此事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李征越不语。 龙战扛着重剑,用轻功追上那人,高高跃起,手中重剑直直劈下。 正如李征越所说,此人身形虽然庞大,可身手却是十分敏捷。 就在龙战以为自己能劈中他时,他竟轻松躲过! 不仅如此,还朝龙战挥出了一拳。 而此时的龙战,刚刚落地。他见对方挥拳,紧急后撤。 这一拳,他虽避开,可却被对方抓住了腿,倒提了起来。 这一刻,龙战的脸都绿了。 他是觉得这个人能将自己提起来,抡圆了扔出去。可这不代表他想体验一把被此人提起来,抡圆了扔出去的感觉! 吼叫声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龙战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快接住他!”有人吼道。 就在龙战以为自己会摔个半死的时候,他的身体被人托住了。 定睛一看,竟是江渡。 江渡看了他一眼问:“可还好?” 龙战回道:“还好……” “那站好!”江渡托着龙战后背的手微微用力,助龙战站稳脚步。 那人一见江渡,情绪更加激动,怒吼着朝江渡扑了过来。 龙战一惊下意识朝前迈了一步,将江渡挡在身后。 江渡眼角一抽,伸手将龙战拨到一边。 手指一动,一枚石子精准地击中那人的膝盖。 那人身体一晃,单膝跪倒在地。 就在他要爬起来时,又一枚石子击中了他另一个膝盖。 如此一来,他便双膝跪地。 目睹了这一切的龙战:“……” 就在那人挣扎着要起来的时候,江渡又以一枚石子击中他的脑袋,让他昏死过去。 随后,江渡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盖在了龙战的后脑勺,没好气说:“平时让你多动脑子,你偏不听。要不是我接住了你,你不死也得残。” 龙战:“……” 乘风和破浪拿着铁链,笑眯眯地将人绑起。 江渡这才朝李征越走去:“今日之事,我想李将军得给本王一个交代。不对……”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应当是贵国得给本王一个交代。” 李征越冷声问道:“那王爷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江渡微微一笑道:“那就得看贵国将此人带来的目的是什么?” “太子殿下到……”一声通传,众人纷纷转身行礼。 长孙元嘉在随从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当然,他身边还跟着个东张西望的江枫。 “看猴呢?”长孙元嘉小声问她。 江枫微微一笑道:“自是看猴,就刚才那个猴。” 很显然,这二人早就到了,不过没让人通传,而是在暗处默默看了一会儿。 长孙元嘉勾了勾唇低声道:“此人绝对有问题,万事小心。” 江枫点头:“这是自然。” 在众人行完礼后,长孙元嘉才道:“诸位不必多礼。” 江枫一听这话,心道:若真不想多礼,那早说啊。何必等着都行完礼? “殿下怎么来了?”江渡问。 长孙元嘉便道:“早就听闻李将军大名,特意前来拜会。” “不敢当。”李征越淡声道。 “方才那是……”长孙元嘉的目光落在那被用铁链五花大绑的人身上。 “殿下……”霍邱刚开口,便听龙战道:“那人忽然发癫,伤了几名兄弟,还把人抡圆了扔了出去。” 江家父女俩:“……” 咋地?显得你话多? 龙战瞥了一眼李征越又道:“竟将一个随时都会发狂的人带到这里,这不得不让人多想啊。” 江枫眨了眨眼,小碎步挪到自家老爹身边,小声道:“有些欠规矩,再调教调教。” 江渡点点头:“看出来了,确实得再调教调教。” 李征越神色淡淡:“此事,李某自会查清。” “就怕查不清楚。”龙战嘀咕了一句。 江枫觉得不能放任龙战在此造次了,便收敛神色,沉声道:“龙战,不得无礼。” 龙战这才闭上嘴,往江渡身后站了站。 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似乎不服气。 第239章 挖坑 在长孙元嘉和李征越交谈之际,江枫借机打量李征越的那些部下。 李征越作为使臣,自是不能带太多的兵马。 据天机阁提供的消息,宁国使团中有几个身份不详的人。 除却方才那发狂的大个子,应该还有六名。 可问题是……江枫仔细想了想。 使团中,并无那六人的行径。 江枫想着,便朝那大个子走了过去。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发狂,除非对方确实有这方面的疾病。 可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个大个子不像是有这方面的疾病,倒是像突然受了刺激,才发狂的。 乘风和破浪见江枫靠近那大个子,便出声提醒道:“公子,此人危险,莫要靠的太近。” “方才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江枫低声问他二人。 “嗯,像是受了刺激。”乘风点头。 “所以,你家公子我比较好奇他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江枫说完,便直接扣住了大个子的手腕。 乘风、破浪见状,一同上前,一左一右将江枫架到一旁,一脸严肃道:“太危险了,有什么事让我二人代劳便可。” 江枫:“……倒也不必如此……” “您要看什么?”破浪撸了下袖子,跃跃欲试。 江枫问:“诊脉,会吗?” 破浪:“不会……” 一旁还架着江枫的乘风,也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会。 江枫没好气地推开乘风,走过去重新扣住大个子的手腕。 大个子朝江枫龇牙,就像犬类动物一样。 他想趁机攻击江枫,江枫毫不犹豫地一脚踩在了他的小腿肚上,幽幽道了句:“老实点,不然腿给你打断。” 此番动静引来长孙元嘉等人的目光,江枫微微一笑道:“我来看看这位兄台是不是得了疯病。”她顿了顿,看向李征越,意味深长道:“李将军应当不会介意。” 李征越沉沉开口:“若我介意呢?” 江枫轻笑了一声道:“此事怕是由不得将军介不介意。此人方才险些伤了我朝将士,又差点危害到我朝永定王的性命,若不查清楚,怕是不利于此次和谈。” “枫儿!”江渡不痛不痒地呵斥了江枫一声。 然而江枫并不打算松开大个子的手腕,她先是一脸乖巧地笑了笑,然后一瞬不瞬地盯着李征越看。 她一字一句道:“和谈和谈,首先是和而后才是谈。此人上来便欲伤我朝将士性命,这不得不让我怀疑贵国和谈的用意。” 江枫和朝堂上那群老狐狸打交道久了,这扣帽子的技能也越发成熟了。 不过,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还真没必要玩聊斋。 只听李征越慢条斯理道:“世子好大的帽子,恕在下受不起。此人既然是我宁国之人,那我定会查清原因,给贵国一个交代。至于其他的……就不劳世子费心了。” “是吗?”江枫点点头道:“将军既然有查清之意,那最好不过。就怕……此事查不清。” 忽然,乘风一声惊呼:“公子小心!” 只见那大个子再次发狂,不顾紧紧捆在身上的铁链,疯狂挣扎了起来。 若不是江枫闪得快,怕是要被掀翻在地。 “当心。”长孙元嘉一个箭步来到江枫的面前,托住手臂,扶了她一把。 一群人冲了过来,将大个子死死压住。 大个子双目通红,颈间青筋暴起。 长孙元嘉见状,心道不好。还不等他开口,江枫便又来到大个子的身边。 她厉喝了一声:“都起开!” 众人立刻让开。没了压制的大个子,竟站了起来,全身肌肉鼓起,好似要将捆在身上的铁链挣断一样。 江枫飞起一脚朝他的胸口踹去,大个子身形只是一晃,并未倒下。 江枫借力攀到他身上,来到他的身后,快速点了他身后的三处穴位。 大个子身体一僵,轰然倒地。 而江枫在他倒地的瞬间,平稳落地。 “枫儿!”江渡刚要朝江枫走去,却见一个人先自己一步走到江枫的身边。 “没事吧?”长孙元嘉皱着眉头,眼中有着浓浓的担忧之色。 江枫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江渡见状脚步下意识一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虽然不合时宜,可他确实有一种自家的翡翠大白菜即将被金猪拱的预感。 长孙元嘉深深看了一眼江枫,转身对眉头紧锁的李征越说:“此人似中毒之症。” 就不知,对方是冲着谁来的。 李征越没有说话。先前他只是心有猜测,如今却是肯定。 可有些事……他做不了主。 “看来此人是不能交给李将军处置了。”江渡幽幽道。 李征越冷笑了一声道:“恕难从命。” “李将军。”长孙元嘉温声道:“正值两国和谈之际,还是莫要节外生枝的好。” 听着长孙元嘉的话,江枫下意识看了长孙元嘉一眼。 在来演武场之前,长孙元嘉说来此会会李征越。 那时,她想得浅,以为长孙元嘉只是单纯的来见见李征越,见见这个与自家老爹旗鼓相当的宁国武将。 可现在看来,长孙元嘉怕是另有目的。 比如说……给李征越挖坑,或者是给宁国使团中的其他人挖坑…… 李征越寸步不让,并不想将那大个子交给长孙元嘉。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一旦此人被长孙元嘉带走,那便是一件对使团极其不利的事。 “李将军如此不放人,倒是让本宫怀疑李将军的动机了。”长孙元嘉依旧是那副温吞的模样,语气甚至还透着几分散漫:“这件事查清楚了,对谁都好,特别是李将军您。” 李征越抬眸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他眼前的这位太子殿下并不熟悉。 而他们所掌握的情报里,对这位太子殿下也并无过多的描述。 “李将军身负两国和谈之责,若因此等小事以致和谈失败,想来贵国君主怕是要怪罪于将军了。”长孙元嘉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李征越垂在身侧的手陡然握拳,他的眼底一片晦涩。 江枫在一旁看得真切,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从前她对宁国朝堂不甚了解,可这几日为了和谈一事,在长孙元嘉和老爹的帮助下,了解了不少有关宁国朝堂的事。 李征越虽为宁国立过汗马功劳,可却是宁国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次和谈,对于李征越来说其实是个万劫不复的深坑。 第240章 不太正常的样子 李征越不是没脑子的莽夫,他一番权衡之后,便同意让长孙元嘉将大个子带走。 离开之时,江枫眼尖地发现长孙元嘉和江渡互使了个眼色。 江枫稍加思考一番,便得出这二人定是约好的结论。 不由得感叹一句:玩权谋的人,心是真脏啊! 为了不与这两个心脏的人同流合污,江枫决定离这二人远些。 长孙元嘉做主,将大高个暂且关押在大理寺的地牢中。 江枫一听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真觉一桩大麻烦从天而降。 她在一旁委婉的表示,不妥。 却被长孙元嘉一句:“关在你大理寺,我放心。”给堵住了。 “您是放心了,可我不太放心。”江枫决定不和长孙元嘉拐弯抹角了:“我是怕此人进了我大理寺的地牢中,再横生事端。” “怕什么?”长孙元嘉慢条斯理道:“天塌下来,有本宫给你顶着。” 话虽如此,可江枫真心觉得,若天塌下来的,第一个砸的肯定是自己 她眯了眯眼睛,打量着长孙元嘉。 长孙元嘉笑得老神在在,任由江枫打量。 少卿,江枫凑到长孙元嘉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和我老爹到底憋了什么坏主意?” 长孙元嘉看着眼前的脸,犹豫了一下,抬手抵住江枫的额头,微微用力,将她往外推了推:“说话便说话,莫要挨得这般近。” 离得太近,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江枫拍掉长孙元嘉的手,一脸严肃道:“无论你有何打算,都不许给我挖坑。” 她现在是真怕长孙元嘉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挖个坑,等她往下跳。 长孙元嘉一听这话倒是乐了:“真不知你是如何想的,竟觉得我会给你挖坑。” 江枫给了长孙元嘉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笑容。 自从长孙元嘉回宫后,江枫对他多少有些提防。 “言归正传。”长孙元嘉收敛神色:“方才,你可有从那人的脉象中看出什么来?” 江枫摇头:“医术不精,并未看出什么。” “我怀疑是祸心散。”长孙元嘉道。 “祸心散?”江枫不解,问他那是什么。 长孙元嘉道:“一种能让人力气倍增,却会使人发狂的毒药。”他顿了顿又道:“此毒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使人毙命,可若长期服用,会因经脉爆裂而亡。” 江枫听闻此言,沉思片刻道:“若此人当真身中祸心散,那幕后之人将他送到京城,是为了什么?” 她抬眼认真看了看长孙元嘉一眼,问:“是你,还是我老爹?” 长孙元嘉摇摇头道:“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和谈能不能顺利进行下去。” “愿闻其详。”江枫正襟危坐。 长孙元嘉便道:“我们虽主张和谈,可对方亡我之心仍在。他们当中有人不想让和谈成功。” “和谈失败,并不意味着会再起战事。”江枫明白了,她低声道:“可若伤到了人,比如说你或者我爹,那必然会再起战事。” “也有可能是陛下。”长孙元嘉幽幽道。 江枫心中一惊,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还是想得浅了。 长孙元嘉又道:“那六个身份不明的人,自入城后便下落不明。我现在比较关心的是这六个人。” “天机阁那边也没有消息?”江枫问。 长孙元嘉摇摇头表示没有。 江枫想了想又问:“那我老爹呢?他是何意思?” 长孙元嘉叹了口气道:“王爷的意思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枫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怎么挡?怎么掩? 江枫越想越觉得水深,她真心觉得自己不宜参与太多,以免遇到一些不好的事。 但是吧……江枫又想到自己那已经在水里的老爹。 顿觉头痛无比。 爹都在水中了,身为子女,又哪能在岸上干站着? “我只想我爹好好的。”江枫认真道。 长孙元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我们都希望他好好的。” 马车在大理寺门口停下,江枫道了句:“你就别下来了。”便跳下马车,准备进大理寺。 “枫儿。”长孙元嘉叫住了她。 江枫转身好奇地看着他。 长孙元嘉道:“明日和谈,我与你一同前去。” 江枫便问他是以何身份。 若是以太子身份,那长孙元嘉也不会特意与她说一声。 “你的随从。”长孙元嘉道。 江枫挑了挑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问长孙元嘉可还有别的事,当长孙元嘉表示没有后,便踏转身进了大理寺。 长孙元嘉直到看不见江枫的身影才道了句:“回宫吧。” 大理寺的地牢中,江枫和仲滦并肩站在牢房的外面,看着里面被铁链吊起来的大个子。 仲滦道:“此人看起来,不太正常啊。” 他总觉得自从江枫任职大理寺少卿一职后,这地牢里就没怎么关过正常人。 江枫乐呵呵道:“若是正常,又怎会用跳链吊起?” “该如何处理?”仲滦觉得自己这个大理寺卿当得也挺窝囊的,事事都得问问江枫…… “不用处理。”江枫笑得一脸含蓄:“这是太子殿下暂且寄放在这的,咱们大理寺只需将人看好了就行。其他的不用做。” 仲滦听闻此言,有了片刻的沉默。 江枫见他沉默,便问:“仲滦兄,有话直说便是。” 仲滦叹了口气,有些惆怅道:“我有一种预感,那便是咱这地牢怕是要保不住了。” “何以见得?”江枫颇为感兴趣地问。 仲滦皮笑肉不笑道:“你与殿下凑在一起,就是个行走的霉运。” 江枫:“……仲滦兄谬赞了。” “随便折腾吧。”仲滦忽然觉得心累:“地牢塌了,便从你俸禄中扣。” 江枫一听这话,那还了得?连忙拉着仲滦的袖子,兄长兄短的叫开了。 主要是,她俸禄真没多少,这要从俸禄中扣了,那她还怎么给轻尘买胭脂水粉?怎么给她院中那些个如花似玉的丫鬟们,买好看的首饰? 仲滦一听江枫哭穷,更觉得头大。 他没好气道:“你个东方家家主,竟然好意思哭穷?” 江枫:“……那不一样!”江枫嚷嚷道:“俸禄是我凭本事挣的,是我的血汗钱!” 仲滦面无表情道:“嗯,那万贯家财也是你凭本事得来的。” 江枫:“……” “阿枫。”仲滦忽然停下脚步,一脸正色地看着江枫。 江枫见状便笑着说:“文卿兄这般正色,倒叫我有些害怕了。” 仲滦一字一句道:“万事小心。” 江枫轻笑了一声道:“这是自然。” 第241章 谈不拢是正常的 永定王府,江枫从管家那里得知沈白薇回来了,这时候应该是在清风院找沈白薇。 说来也巧,她刚踏入清风院,便迎面遇上了沈白薇。 沈白薇见她回来了,便上前问她今日如何,累不累。 “不累……”江枫在沈白薇的身上闻到了药味,她问沈白薇可是受伤了。 沈白薇愣了一下才道了句:“没有。” “当真没有?”江枫低头凑近沈白薇闻了闻:“那为何会有药味?” 这药味……好奇怪,从前不曾闻过。 沈白薇眸光微动,她伸手轻轻推了江枫一下笑着说:“我整日待在医馆中,身上有草药味也正常。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对。”江枫握住了沈白薇的手腕:“不是那种药味……” 她想了想,又松开沈白薇的手腕,大步朝江渡的卧房走去。 如果不是沈白薇,那么一定是老爹! “唉,不是……”沈白薇见她要去找江渡,连忙去拦江枫。 如此一来,江枫心中更急了。还算温柔地将沈白薇拨到一旁,大步朝江渡的卧房走去。 沈白薇追不上江枫,只得眼睁睁地看她要去推门。 就在江枫推门之际,江渡打开门走了出来。 “干嘛嗯?”江渡衣衫整齐,面色正常,不像是有伤在身的模样。 江枫凑过去闻了闻,一脸狐疑地看着江渡。 江渡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江枫的脑袋,笑骂道:“属狗的?” “您没受伤?”江枫问道。 江渡一脸纳闷地说:“什么受伤?” 江枫又转头看向沈白薇。 沈白薇微微一笑,甚是无辜。 “怎么了这是?”江渡一脸好奇地问? 江枫伸手去抓江渡的手,江渡避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了呢?” 江渡又将江枫往一旁拨了拨,笑着对沈白薇说:“吃完饭再走啊。” 沈白薇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永定王府的饭,我可吃不起。” 说话间,江枫已经进了江渡的卧房。 江渡无熏香的喜好,平日里房中并无味道。可现在,江枫闻到了一阵若有似无的药味。 “诶?你这孩子怎么了?”江渡靠在门口,满面笑意地看着江枫。 江枫回头看了江渡一眼,再次问:“您当真没受伤?” “咱俩一个时辰前刚见过面!”江渡无奈道:“我若受伤,你岂会不知?” “那让我给您诊脉。”江枫来到江渡的面前,说什么都要让江渡伸手。 “……喏。”江渡大大方方地将手伸过去让江枫诊脉:“真没受伤,爹还能拿这事忽悠你?” 江渡的脉象确实没有异样,可江枫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还有别的事吗?”沈白薇探头进来,笑眯眯地说:“若是没别的事,那我回医馆了。” 江枫朝她走去:“别回去了,晚上就在家里住下吧。” “不了。”沈白薇摇摇头道:“晚上还有些事,就不住了。” “很重要吗?”江枫随口问道。 “嗯,约了人吃饭。”沈白薇和江枫一同朝清风院外走去。 “男人还是女人?”江枫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沈白薇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男人,还是长得好看的男人。” 啊?江枫大感震惊。她下意识地去看自家老爹,见自家老爹只是靠着门框,朝这边看着。也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江枫便将沈白薇拉到清风院外面,小声地问:“此事,我爹可知晓?” 沈白薇一脸纳闷地问:“为何要让他知晓?” 江枫:“……也是哦。” “那……我走啦?”沈白薇说着就要走,江枫又拉住了她,开启了审问模式。 从对方是哪里人士,一直问到家中有几口人,田里有几亩地,地里有几头牛…… 对此,沈白薇表示:“不是,你查户口呢?” 江枫以老父亲的口吻说:“这人心叵测,我是怕你被人骗了。” “好啦,你的担忧我收下了,有空再细聊啊!”沈白薇说完,再次想走人。 而江枫再次将她拉住:“晚上有正事想要找你帮忙。” 沈白薇静等下文。 江枫便道:“有一人中了一种奇怪的毒,我想请你去看看。” 沈白薇一听这话,便正色起来。她问江枫可知对方所中之毒是什么? “祸心散。”江枫回道。 说来也巧,沈白薇前些日子研读了一本古医书,其中正好记载了这祸心散。 她想着这送上来的案例不看白不看,便同意与江枫晚上一起去看看。 “那那位与你有约的人怎么办?”江枫十分虚伪地问道。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改日再约便可。”沈白薇不在意道。 “那行,吃完饭我便带你去大理寺。”江枫笑眯眯道。 晚饭,沈白薇是在江枫院中吃的。她问起江枫今日和谈之事,江枫只得叹气道:“一时半会儿谈不拢啊。” “谈不拢正常。”沈白薇轻飘飘地道了句:“除非是打服了,不然有几个是真心想和谈的?” 江枫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眼中有着深思。 若是没记错的话,宁国是因内忧而无法顾及外患,所以才想和谈的。 想想那几年的战事,虽然是被王朝压着打,可依旧有着一颗想要反攻的心。 “所以,白日里的谈判,是不是特别……不文雅?”沈白薇“文雅”一词,用得十分考究。 江枫想起白日里谈判的场面,顿时失笑:“就差骂娘了。” “若真是骂娘也很正常。”沈白薇笑眯眯地说:“在讲不通道理时,骂娘会很有效。” “是这样吗?”江枫搓着下巴一脸狐疑。 吃完饭后,江枫便带着沈白薇跑去大理寺的地牢。 “怪阴森的。”这是沈白薇对大理寺地牢做出的评价。 江枫淡声道:“没有牢房是不阴森的。” 她将沈白薇带到大高个的牢房前,告诉她身中祸心散的人就在里面。 沈白薇看了一眼,总结道:“看起来还挺有攻击性的。” 江枫颇为赞同道:“确实挺有攻击性的,所以才用铁链吊他。” 狱卒将牢门打开,江枫率先踏入牢房。她对沈白薇说:“不求他能活,只求他不死。” “那……有些难了。”沈白薇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大个子。 大个子低垂着脑袋,也不知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 沈白薇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探大个子颈间的脉搏。就在这时,大个子突然抬头,朝沈白薇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于此同时,江枫伸手将沈白薇拉到身后。 大个子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声。 铁链因为大个子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看起来不太妙。”沈白薇低声道。 “是因为祸心散。”江枫带着沈白薇后退了两步。 “打晕他。”沈白薇吩咐江枫。 待江枫将大个子打晕后,沈白薇再次来到大个子的面前,检查他的身体。 第242章 夜探青楼 东宫,刚沐浴完的长孙元嘉,披着外衣坐在书案前,看着天机阁送来的消息。 天机阁已找到那六人的踪迹,信上说那六人就藏在烟花之地中。 对此,长孙元嘉丝毫不感到意外。 烟花之地,鱼龙混杂,确实是个适合藏匿的好地方。 看来,得找个人去会会这六个人了。 “殿下。”曲闹走了进来,她对长孙元嘉道:“世子带着沈姑娘去了大理寺的地牢。” 长孙元嘉一听这话便笑了:“她啊,嘴上说着怕惹麻烦,可动嘴却比谁都快。” “您可要去看看?”曲闹问道。 “去。”长孙元嘉起身吩咐曲闹为自己更衣:“咱们家的世子许久委屈那烟花之地,寻花问柳了。正好,带着她去那转转,顺便会会她的心尖宠。” 曲闹:“……” 果然这近墨者黑,太子殿下的不着调和世子越来越像了。 大理寺的地牢中,沈白薇一脸严肃地对江枫说:“他体内不止一种毒。这些毒若单拎出来,都足以要了他的命。可一起用,却能起到互相牵制的作用,可保他不死。他这样,倒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士了。” 说到此处,沈白薇叹了口气道:“牵一发而动全身,以我目前的医术,还不能为他解毒。” “不用解毒。”江枫淡声道:“叫你来,就是为了来看看这祸心散。” 江枫如此说,沈白薇便无压力了:“那好说,回头我给你配一份一模一样的。” “多谢。” “公子。”五迷走了过来告诉她太子殿下来了。 江枫有些好奇地问:“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 五迷犹豫了一下才说:“殿下说,今夜月色甚好,邀您一同去寻花问柳。” 一旁的沈白薇听闻此言,不懂,但大为震撼:“太子殿下这是……”脑子被驴踢了? 五迷露出了一个仁者见仁的笑容,没有言语。 江枫想了想,对沈白薇说:“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跟殿下去看看。” 她吩咐五迷将沈白薇送回去,又叫六道叫了过来,让他晚上就守在大个子的闹房内,任何人不得进入。 安排好这一切后,江枫才走出地牢。 当见到不远处站着的人时,他愣住了。 是无妄…… 她没想到长孙元嘉会再次以无妄的容貌,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她回过神来,朝长孙元嘉走去问他,为何这身打扮? 长孙元嘉道:“无妄的身份,好办事。” 江枫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长孙元嘉见她站着发呆,便道了句:“那,我们走吧。” 江枫收敛思绪跟上长孙元嘉的步伐,她好奇地问长孙元嘉:“怎么想起去烟花巷了?” 长孙元嘉便将天机阁递来的信息告诉了江枫,江枫听后,甚是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与长孙元嘉想的一样。烟花巷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今夜就要将他们拿下?”江枫问道。 长孙元嘉道:“只是去探探,莫要打草惊蛇。” “明白。” 江枫已经很久没有踏入烟花巷了,当再次踏入时,她竟有了几分不适。 灯红酒绿,纸迷金醉。 丝竹声缠绵悱恻,歌声酥入骨。 恩客也好,妓子也罢,皆是带着虚伪的面具。 红袖楼,一如既往的宾客如云。那华丽的高台之上,身着红色纱衣的轻尘,正随着乐声起舞。 老鸨一见江枫,立刻笑面如花的迎了上来,一双本就不怎么大的眼睛,更是笑的只剩下一条缝。 “世子,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可把妈妈想坏了。”老鸨说着,还用手中的扇子轻轻拍了江枫胸口一下。 江枫顺势抓住扇子,顺着老鸨的话说:“是本世子不好,叫妈妈想念了。” 老鸨抽回扇子,朝江枫抛了个媚眼:“待轻尘这支舞跳完,便叫她去陪世子。” “不急,不急。”江枫朝站在一旁的长孙元嘉抬了抬下巴道:“妈妈再叫些其他妹妹过来,今日是我兄长的生辰,得叫他高兴些。” 老鸨连忙应下,亲自引江枫上楼。 长孙元嘉扫视一圈后,才跟着一起上楼。 “妈妈,最近咱这里可有生客?”江枫随口问道。 老鸨便道:“今日确实有不少生客,都是冲着轻尘来的。” 说到此处,她怕江枫误会连忙解释道:“大家都是冲着轻尘的舞来了的,还请世子放心。” 江枫微微一笑道:“本世子自是放心。” “妈妈。”长孙元嘉语带好奇地问:“这宁国使团进京后,可有来过咱这里?” 老鸨想了想,摇摇头道:“这倒是没有。”随后,他又说:“这宁国使团是来和谈的,哪有工夫上这来啊。” 长孙元嘉听后便笑着说:“我还以为,他们会来呢。” 老鸨便道:“也许等谈完了,会来。” 待入了厢房,老鸨亲自倒好茶水后,便去叫姑娘了。 待厢房门被关上后,江枫便低声与长孙元嘉道:“进来后,我粗略扫了一眼,瞧着都很正常。” “今夜只是过来探探,空手而归也无妨。”长孙元嘉不在意道。 “殿……”江枫在长孙元嘉的注视下,硬生生改口:“无妄,你说今夜会不会有人夜探大理寺地牢?” “不会。”长孙元嘉甚是笃定,他在江枫好奇地目光中说:“这前脚进了大理寺的地牢,后脚就有人夜探,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可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当天夜里夜探。”江枫并不认同长孙元嘉的话:“就算会被怀疑,但拿不出证据。” “是么?”长孙元嘉微微思索一番后道:“不若这样,我们打个赌。就赌今夜会不会有人夜探地牢。” “若我赢了,该如何?”江枫感兴趣的问。 长孙元嘉回:“那我便答应你一件事。” “可若我输了呢?”江枫挑眉。 长孙元嘉幽幽道:“那就劳烦世子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都行?” “什么事都行。” “好。”江枫点头同意和长孙元嘉赌。 老鸨带了四名面若桃花的女子走了进来:“世子,这四个姑娘是新来的,都干净着呢。今夜就让她们陪您二位。” 江枫的目光从那四名女子的面上扫过,笑着说:“妈妈这是说的哪里话?对于本公子来说,妈妈这里的姑娘都很干净。” 老鸨愣了一下,她有些不自在地说:“就不打扰两位了,妈妈下去忙了。这吃食呀,一会儿便送上来。” 她又叮嘱了一下那四位姑娘,让她们将江枫和长孙元嘉伺候好。 江枫见长孙元嘉看着自己,便道:“方才我的话,可有不妥之处?” 长孙元嘉摇摇头道:“并无不妥之处。” 若不是实在没法子了?好好的姑娘又怎会入了青楼? 活着,没有干净不干净之说。 第243章 貌美如花的世子爷 那四名姑娘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她们面目相觑之时,江枫邀请她们坐下:“妹妹们只需安静地陪着我这兄长便可,其他的不用做。” “可妈妈说……”一姑娘刚开口,便听江枫说:“今夜,你们听我的。” 四名姑娘这才坐下。 有这四名姑娘在这厢房中作掩护,他二人便没有那般格格不入。 江枫走到栏杆前,往下看。 轻尘的舞还未结束。 那些专门冲着轻尘而来的看客,看得是如痴如醉。 江枫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不错过这些人的任何表情。 而长孙元嘉正旁敲侧击地问那四名女子,红袖楼中近日可有看起来奇怪的人出入。 “红袖楼每日恩客如云,什么样的人都有,就不知公子所说的奇怪,是怎样的奇怪法。”有姑娘小声道。 “就是看起来便不像是来寻花问柳的。”长孙元嘉提起酒壶,为她四人倒酒。 “使不得。”一名姑娘连忙从长孙元嘉手中接过酒壶:“还是让奴伺候公子吧。” “您这么一说,确实有这样的人。”有一个名叫绣水的姑娘眼睛一亮。 长孙元嘉便让她说来听听。 “三日前,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江湖人士的客人,进来后便点了暗香姐姐。随后便在暗香姐姐的房中住下不见出来。我们以为……”这小姑娘低下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长孙元嘉也不急,耐心等着这小姑娘组织好语言。 “哎呀,还是我来说吧。”这时,另一名叫碧桃的小姑娘说:“我们都以为他是舍不得下暗香姐姐的床,哪知道暗香姐姐说他住下后,什么都没干,早出晚归,神秘的不得了。” 长孙元嘉听闻此言,若有所思。 “绣水妹妹。”江枫忽然叫道。 绣水连忙站起来,有些羞涩地看着江枫。 江枫靠着栏杆,一双笑意吟吟的桃花眼,是要多深情就有多深情。 绣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又快又响…… “端盏酒来。”江枫道。 绣水便端着酒走到江枫的身边。 江枫接过酒盏,让绣水在自己身边站着,她继续朝楼下看去。 绣水在一旁看着,她发现自己无法将目光从江枫的身上挪开。 她从其他姐姐口中听说过江枫对轻尘的“痴情”,她也打心底羡慕轻尘。期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遇到一个像江枫这样的人…… 江枫察觉到绣水的目光,她转头看向绣水笑着问:“我脸上莫不是有字?” 绣水这才收回目光,双颊绯红。 “你多大了?”江枫问她。 绣水回道:“十四了。” 江枫轻叹:“才十四啊?”她又问绣水,是因何才来到红袖楼。 绣水沉默了一下才回道:“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所以爹爹便将奴卖到了这里。” “进了这里,想要离开便难了。”江枫低声道。 绣水弯起唇角,脸颊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小酒窝:“妈妈待我们很好。妈妈说,若我们哪日攒够钱了,可以替自己赎身。若想嫁人了,也会为我们准备聘礼。” 这红袖楼的老鸨,江枫是了解的。 虽然也是个见钱眼开的,可对楼里的这些姑娘是真不错。 “所以,奴想好了。待奴攒够了钱,便给自己赎身……”绣水的眼中有着对未来的憧憬。 听着绣水的话,江枫想起了轻尘。 轻尘不愿离开红袖楼,一半是舍不得老鸨,而另一半……& “世子。”绣水忽然抓住江枫的胳膊,有些激动地说:“就是那个人。” 江枫顺着绣水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一名侠客打扮的男子,正在人群中东张西望。 先前绣水与长孙元嘉说的那些话,她也听到了。所以,她问绣水:“这便是那个一直住在暗香姑娘房中的那人。” “对,就是他。”绣水点头。 长孙元嘉也来到栏杆前,朝下看。 他勾了勾唇似是而非地道了句:“总不能一晚上将所有的青楼都转一遍吧。” “我去会会他。”江枫说完也不等长孙元嘉开口,便转身朝外走去。 “别打草惊蛇。”长孙元嘉叮嘱道。 轻尘回到房中,准备换身衣裳去见江枫。可她前脚刚进门,后脚便有个人影闪了进来。 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江枫,便松了口气。 江枫先她一步开口道:“轻尘,你得帮我个忙。” 江枫让轻尘为她上妆,她要穿女子的衣裳。 红尘也不问缘由,让江枫在梳妆镜前坐下,便拿起脂粉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 “可要稍微遮一下容貌?”轻尘问道。 江枫想了想道:“将容貌稍作修改。” “好。” 轻尘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一名容貌艳丽的女子,便出现在梳妆镜中。 “如何?”轻尘问。 江枫打量一番后,满意点头。 她换了一扇,又拿了扇子便走了出去。 当一身女装的江枫出现在长孙元嘉的视线中时,长孙元嘉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固。 他抓着栏杆的手下意识收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枫朝那人走去。 “呀,好漂亮的女子啊。”绣水惊讶道:“瞧着比轻尘姐姐还有暗香姐姐还要漂亮呢。” 长孙元嘉神色淡淡没有说话。 门口传来轻尘的声音:“是瞧着比我和暗香还要漂亮啊?” 轻尘走了进来,朝长孙元嘉行了一礼:“多日不见无妄公子,不知公子可还安好?” 长孙元嘉颌首:“承蒙轻尘姑娘挂念,在下一切安好。” “轻尘姐姐,你快过来。”绣水朝轻尘招了招手:“那姑娘瞧着好面生啊,不像是咱们楼里的人呢。” “是吗?”轻尘故作好奇:“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 楼下,江枫在经过那人时,脚下一个踉跄,便朝那人身上倒去。 若是旁的人,见如此美貌的女子要摔倒,说什么都得上手扶住。可这人…… 他不仅没扶,甚至还朝一旁让了让。 当然,江枫也不希望他扶自己。只见她故作慌张地抓住对方腰间的衣服, 紧接着便被此人甩开了手,直接推倒在地。 如此美人被人推倒在地,定是要引起众怒的。 只听有人道:“兄弟,你没事吧?如此美人,你怎舍得往地上推?” 有人满面心疼地将江枫扶起:“哎哟,姑娘哪是摔得自己啊?这是摔得哥哥的心啊!” 江枫:“!!!” 她在想自己平时逛青楼是不是也是这个德行?若是的话,那未免也太恶心了吧? 第244章 奇怪的事 老鸨走过来,看个究竟。她见江枫不是楼里的姑娘,刚准备说话,便被江枫抱住。 江枫撒娇道:“妈妈,女儿都被摔疼了。” 老鸨刚想来上一句:“谁是你妈?”便见对方朝自己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仔细一看,这姑娘看起来怎么那么像世子呢? 再一看?哟呵,这不就是世子么? “妈妈,女儿害怕。”江枫将脸埋在老鸨的肩上,继续撒娇。 老鸨:“……” 她连忙笑面如花地对周围的人说:“没调教好,叫各位老爷看笑话了。奴这就将她带走。” 老鸨说完,便将江枫带出了人群。 “妈妈走慢些。”江枫顺势将手里的东西揣入怀中。 别看老鸨脸上笑眯眯,很淡定的样子,但心里已经抖如筛糠。 她咬着牙小声问:“小祖宗,您这是干什么啊?” “大理寺办案,还请妈妈帮忙掩护。”江枫半真半假道。 老鸨便道:“放心,妈妈都懂。” 等上楼后,江枫便松开了老鸨,甚是客气地道了句:“给妈妈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有什么事您直接让轻尘那丫头来找我。”老鸨说完便走了。 江枫整理了一下衣服,朝他们的厢房走去。 不远处的厢房,有一个醉鬼走了出来,这一抬眼,魂都飘了。 “美女~”那醉鬼朝江枫扑了过来。 江枫见状往一旁迈了一步,那醉鬼扑了个空,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好在他的腰带被江枫抓住了,才免遭五体投地之苦。 醉汉回头,朝江枫傻傻一笑。 江枫朝她抛了个有些不太雅的媚眼,道了一句:“客您喝多了,便睡下吧。” 随后,便将对方给打晕了。 江枫骂了句“眼瞎的玩意儿”,刚转身便见长孙元嘉正站在不远处,正满眼趣味地看着自己。 这…… 世子爷觉得有些尴尬。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姑娘……可有空?”长孙元嘉朝江枫走来,唇边的笑意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怀好意。 江枫一想到此人也不是第一次见自己穿女装,心中的尴尬便少了几分。 她盈盈一笑道:“自是有空,公子可是想请奴喝酒?” “确有想法。”长孙元嘉在江枫面前站定脚步,笑着问:“就不知姑娘能否给在下这个面子。” ”公子之邀,奴不敢不从……江枫说着便将自己的手放入长孙元嘉的掌心中。 她朝不忘朝长孙元嘉眨了眨眼睛,来上一句:“不过奴不解风情,怕扰了公子的雅致……” “你二人真会玩。”轻尘的声音传来,二人转头一看便见轻尘正在不远处看得起劲。 轻尘见他二人看向自己,便又道:“您二人比戏台上的戏还热闹。” 江枫:“……” 很好,更没脸见人了。 回到厢房后,见无其他人,江枫便问轻尘那四位姑娘哪去了。 轻尘便道:“想着她四人在此,您二位说话不方便,我便擅自做主将她们打发走了。”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有轻尘在的地方,还有其他姑娘在,这不是在打轻尘的脸吗。” “是是是。”江枫往轻尘连忙给轻尘倒酒:“有我们家轻尘在的地方,不需要其他姑娘。在我心中,轻尘是独一无二的。” 轻尘捂唇轻笑:“世子这样的话,说得这般熟练,也不知与多少姐妹说过了。” 江枫一听这话,连忙竖起三根手指:“天地良心,这番话我只对轻尘你一人说过啊。” 一旁的长孙元嘉静静地看着江枫和轻尘的笑闹。这一刻,他竟有些羡慕轻尘。 羡慕轻尘可以和江枫笑闹,羡慕轻尘可以看到江枫孩子气的一面…… “无妄公子的眼睛都快粘在世子身上了。”轻尘忽然道。 长孙元嘉似是而非地叹了句:“轻尘姑娘与枫儿的感情真好。” “自是好的。”轻尘靠在江枫的身上,意味深长道:“毕竟我是世子的心上人呢,这可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 “没错!”江枫揽住轻尘的腰,颇为浪荡地蹭了蹭轻尘的脸。 长孙元嘉:“……” 他别过脸,心中有些郁闷。 “对了。”江枫松开轻尘,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放到桌子说:“这是我从那人身上顺来的。” 长孙元嘉看着那块腰牌问:“你折腾了这一圈,就是为了这块腰牌?” “有了这块腰牌,这办起事来可就方便多了。”江枫意味深长道。 轻尘坐在一旁为他二人倒酒,她看了一眼那腰牌道:“这好像是宁国的腰牌。” “没错。”江枫点头。 “昨日使团才进京,今日这红袖楼便有了和宁国有关的东西。想来,其他楼里应该也有。”轻尘说着,眼中便有了担忧之色。 她向来聪慧,有些事不用细说,便也能明白。 “那楼中除了此人,可有其他不对之处?”长孙元嘉问她。 “不对之处倒是没有,不过新来了个龟奴,年纪不过十四五。”轻尘道。 “看来此人是有特别之处。”江枫道。 若无特别之处,轻尘又怎会特意说出来? “确实特别。”轻尘伸出手晃了晃:“他有六根手指头。” 六根?江枫和长孙元嘉对视了一眼。 “我那日观察了一下,他手上的茧子不太像是干农活干出来的,倒是像兵器磨出来的。”轻尘握住江枫的手,手指在她的掌心划过:“对,就是这样的茧子。” “练家子的。”江枫若有所思。 “还有啊……”轻尘忽然压低了声音:“暗香从今日早上便没有出现过。妈妈进去问了,说是身体不舒服。” 江枫听后便问她,可有不对之处。 轻尘便道:“我隔着床幔看了一眼,总觉得那好像不是暗香。” “那妈妈呢?若不是暗香的话,妈妈应该知道。”江枫连忙问。 “问题就在这里。妈妈想要看看暗香,可暗香的恩客忽然发了火,将我们都撵了出去。”轻尘面露担忧之色:“我是怕暗香遭遇不测……” 长孙元嘉沉思一番后,淡声道:“一会儿,我们去看看。” “会不会有危险?”轻尘最担心的还是他二人的安危。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凄厉的惊叫声:“死人啦——” 江枫和长孙元嘉对视了一眼,还不等轻尘起身出去看看,便有人喊了一句:“绣水!是绣水!绣水,你醒醒啊——” 江枫一下子就想起先前在栏杆处与自己聊天的姑娘。 方才,这姑娘还想着攒够钱为自己赎身…… 第245章 谁都别想离开 绣水死得很惨,她的身体被钉在了墙上,全身都是血窟窿,血液染红了她的衣裳,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女鬼。 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江枫很难将眼前这个人和方才那个与自己畅想未来的姑娘联系起来。 “这么多血窟窿,她得多疼啊……”轻尘低声道。 老鸨跌跌撞撞地跑来,见此惨状,不由得大哭:“哪个天杀的干的?” “报官。”江枫提醒轻尘:“让人去京兆府报官。” “好……” “关门!”长孙元嘉沉声开口:“在官府来人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江枫本想直接亮明身份,她又觉得不妥。她来到老鸨身边吩咐了一句,便跑去将衣裳换下。 老鸨强忍着悲痛,下令让红袖楼里的打手将门关上,守好门口,不许任何人离开。 此番举动让激起了不少人的愤怒,纷纷质问老鸨,问她为何要将门关上? 老鸨忍着悲痛说:“我楼里的姑娘死了,凶手定然藏在你们当中。官府的人来之前,你们谁都别想离开!” “你算什么东西?”竟有人一脚踹在老鸨身上道了句:“你们这等下贱之人,死了便是死了。竟然还敢将我们关起来?” “妈妈!”姑娘们七手八脚地将老鸨扶起来,她们愤怒地瞪着那人,恨不得将那人大卸八块。 “好大的威风啊!”一身男装的江枫缓步而来:“没想到这人命在这位仁兄面前如此不值钱。” 有人认出了江枫,知道这人是自己惹不起的,便知趣地闭嘴。 江枫的名号,在场的许多人都听过,但不见得见过。是以,有没见过江枫的人,继续嚷嚷道:“难道不是吗?她们这些人,死了便死了,与我等何干?” “何干?”江枫冷笑了一声道:“你这般激动,倒让我怀疑,人便是你杀的。” “你放屁!”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江枫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在下毕竟是个人,自然不是个东西。区区不才,大理寺少卿江枫。” 她还不忘将腰牌亮出来,好让他们看个清楚。 那几个叫嚣的厉害的,此刻静如鹌鹑,甚至都不敢看江枫的眼睛。 江枫幽幽道:“死了个人,在场的诸位皆有嫌疑。须得等京兆府的人来了,查明情况,才可离开。” 说到此处,江枫又换了个温和的语气说:“诸位可到我面前问个明白。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正缓缓退出人群,要往楼上去。 江枫勾了勾唇,眼底有着玩味。 她和长孙元嘉今夜来寻花问柳,本不想打草惊蛇。 可眼下情况,这蛇是不得不打了。 希望……一会儿能有个好结果。 京兆府的人很快便到了,还是府尹大人亲自带着人来的。 只因前去报官的人说:“大理寺的江少卿也在。” “江少卿。”他先与江枫见礼。 江枫回礼后便道:“府尹大人可算来了,在下越俎代庖,让鸨母将这些人都关在这。” 府尹听后便道:“江少卿说得哪里话?幸好您在此,不然的话要找起这些人来,得花不少时间。” “死者便在楼上,府尹大人请吧。”江枫做了个请的手势。 待府尹上楼后,江枫这才抬头看向站在楼上没有出面的长孙元嘉。 她冲着长孙元嘉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长孙元嘉会意,转身离去。 “世子。”轻尘来到她的身边,低声道:“那孩子……才十四。” 江枫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相信官府,会给她一个公道的。” “但愿吧……” 江枫上楼后,并未参与勘察现场。她背着手在走廊里慢慢走着,然后在一间间厢房门口停下,伸手将厢房的门推开。 厢房中都有人,因为无法离开这里,也因为京兆府的人在此,就算美人在怀,也兴致不高。 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本想骂两句泄愤,可一见是江枫,便又都闭上了嘴。 这江枫,他们实在惹不起。 待推开第二间厢房门时,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少年。 少年的手里还端着一壶酒,江枫一眼就看到了他左手上的六根手指头。 江枫勾了勾唇,拦住了少年。 少年唯唯诺诺地问:“大人有何吩咐?” 江枫问:“你这酒,是要送给谁的?” 少年便道:“没有要送给谁,这厢房中无人,小、小的这是在收拾桌子。” “收拾桌子?”江枫探头看了看厢房里面,那桌子上确实是一片狼藉。 “听你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江枫又问。 少年连忙回道:“小的是南方人,到京城来是投亲的。” “原来如此?”江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伸手从少年手中将酒壶拿了过来:“你们楼里的绣水姑娘被人残忍杀害了,你可见过凶手?” “没、没有。”少年连忙摇头:“先前小的一直在楼下伺候,所以……所以……” 江枫轻笑了一声道:“只是随口问问,你紧张什么?”她打开酒壶,闻了闻里面的酒。 “这酒……味道不错啊。”她叹道。 “是阳春白雪,楼里最好的酒。”少年小声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江枫点点头,一副明白了一样:“这阳春白雪,确实不错。” “大人可还有别的事?若没有,小的便退下了。”少年低声道。 “没了。”江枫将酒壶还给了少年,她看着少年十分好心地提醒道:“凶手定藏在楼中,你当心些。” “多谢大人提醒,小的告退。”少年看起来很是感恩戴德。 江枫看着那少年离去的背影,笑容透着几分玩味。 少年?不过是个身材矮小,面容稚嫩的成年男子! 暗香的房间中,长孙元嘉隔着床幔看到了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侧耳倾听,发现那人一点声息都没有。 “暗香姑娘?”长孙元嘉试探性地叫道。 回答他的是一片安静。 长孙元嘉伸手挑开床帐,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床上的人直挺挺地躺着,面色乌青,嘴唇发黑,一副中毒之状。 他伸手探了探对方的脉搏,确定此人已死。 第246章 两条普通百姓的命 所有人都被叫到楼下大堂接受问话,如此一来二楼和三楼便都空了。这也方便了,江枫和长孙元嘉行动。 暗香的房间中,江枫一脸复杂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暗香。 先前从轻尘的话里江枫就已经猜到这暗香姑娘怕是已经遭遇不测,可真等亲眼瞧见,心里难免复杂。 江枫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盖在暗香的脸上,遮住了她狰狞的面容。 “目前看来是因中毒而亡。”长孙元嘉低声道:“若想知晓他的具体死因,还是需要仵作验尸。” “要直接去通知府尹大人吗?”江枫问他。 一旦通知府尹大人,那对方定然会发觉。 “不同通知。”长孙元嘉意味深长道:“反正,京兆府的人肯定能查到这里。” 他如此说,江枫便明白了。她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可,便和长孙元嘉在暗香的房中寻起,其他线索来。 搜寻了一圈下来,江枫有些纳闷地说:“不是说那人在暗香房中住了三日了呢?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看来……得尽快让京兆府的人进来搜查。”长孙元嘉若有所思。 为找到杀害绣水的凶手,府尹大人下令搜查整个红袖楼,不得放过任何角落。 原本躲在房间中的姑娘们都被叫了下来。 府尹问老板:“你楼中的姑娘可都在这?” 老鸨看了一群后忙道:“还有暗香,暗香还没有下来呢?” “她为何不下来?”府尹大人不悦地问道。 老鸨忙解释道:“暗香身体不好,正卧床休息呢,奴这就将她叫下来。” 因为老鸨的话,人群中有人变了脸色。 老鸨提着裙摆匆忙上楼去叫暗香。 很快,三楼便传来老鸨的惊叫声。 “怎么回事?”府尹厉声问道。 有衙差快速上楼去探究竟。 不一会儿,三楼便传来衙差的声音:“大人,那位暗香姑娘死了。” 府尹大人一听这话,便带着人上楼了。 人群中窃窃私语,都在讨论到底是谁杀了人,这凶手当真就在他们当中? 一想到凶手就在他们当中,许多人都不淡定了。 看向对方的眼神带上了戒备,生怕站在自己身边的便是杀人凶手。 老鸨哭倒在地,好几位姑娘拉她,都她不起。 这暗香虽不及轻尘,可也是红袖楼里值钱的姑娘。 老鸨一方面心疼暗香的死,一方面痛惜自己的损失。 瞧那悲痛的模样,恨不得以头抢地。 “妈妈,别哭了。”江枫来到老鸨的身边,温声安慰她:“府尹大人一定会抓到凶手的。” “抓到了又如何?”老鸨满是悲痛地说:“我的两个姑娘都死啦,她们也活不回来啦!” 轻尘来到老鸨身边,蹲下将老鸨紧紧抱住:“妈妈,先别哭了,无论如何,都得让府尹大人将凶手抓到,这样暗香和绣水才能得以瞑目。” “大人啊——”老鸨跪走到府尹腿边,哭求道:“暗香和绣水都是好姑娘啊,求大人做主啊!” “大人。”轻尘豁然起身,她对府尹说:“也许,奴知道是何人杀了暗香。” “当真?”府尹审视着轻尘。 这京城谁人不知轻尘?又有谁人不知轻尘和江枫之间的关系?是以,府尹下意识看向站在人群之外的江枫。 别看江枫神色淡淡,可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没想到轻尘会直接搅入这场风波。 府尹见江枫并无反应,便问轻尘:“那你来说说,是何人所为。” 轻尘便将暗香这几日的事告诉给府尹,她还说:“此人尚未离开红袖楼,是或不是将此人叫来一问便知。” 老鸨定了定神,也开口道:“没错,自从此人在暗香房中住下后,我们便鲜少见到暗香。今日更是……一定是他……” 说到此处,老鸨再次哭出声来,让府尹一定要将此人抓住,要为暗香做主。 仵作来到府尹身边,低声道:“大人,初步判断,暗香姑娘已死四个时辰左右。” 老鸨一听这话,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也就是说,早上她们前来看望暗香的时候,暗香就已经死了。 “大人!”一名衙差如能禀告:“没有找到轻尘口中所说的那名男子。” “不可能!”老鸨的反应比轻尘还要大:“先前奴还看到他站在人群中看姑娘们跳舞呢!” 随后老鸨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跑了,他一定是跑了!” 轻尘慢慢走到江枫身边低声道:“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江枫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看,一字一句地问:“为何要搅进来?你可知,你会惹上多大的麻烦?” 轻尘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想……帮帮阿枫。” 她抬眼迎着江枫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有些事,我做起来比阿枫起来方便。” “你……”江枫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府尹大人。”长孙元嘉顶着无妄的脸缓缓走来。 他轻飘飘地道了句:“方才,在下似乎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 “在何处?”府尹问道。 “去了后院。” “去搜,其他人继续查楼下所有人的身份。”府尹命令道。 长孙元嘉问府尹:“不知世子与在下能否先行离开。” 待府尹表示可以后,长孙元嘉便与江枫一同离开。 江枫林行前深深看了轻尘一眼,而轻尘回了她一个明媚的笑容。 待出了红袖楼,江枫才道:“我总觉得……事情好像没表面上所看到的这般简单。” “确实……比我所预想的多了几分复杂。”长孙元嘉的目光透过人群看向远处的楼阁。 “绣水身上的伤,不似平常人所为。暗香看似是因中毒而亡,其实不是。两条人命!”长孙元嘉沉声道:“两条普通百姓的命!” “那人当真跑去了后院?”江枫好奇地问。 “应当是。”长孙元嘉道。 江枫被长孙元嘉的话逗笑了:“何为应当是?你若故意指错方向,可知会给京兆府办案造成多大的麻烦?” “放心吧。”长孙元嘉意味深长道:“府尹大人不会空手而归的。” 江枫琢磨着长孙元嘉的话,想着他这是何意。 “走吧。”长孙元嘉很自然地牵起江枫的手,并且在她走神之际,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今夜,会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热闹。”他笑意吟吟道。 江枫手续回笼,她低头看了一眼与长孙元嘉十指相扣的手,犹豫了一下,并且将手抽回。 她问长孙元嘉:“我们要去哪里?” “去坐花船,好好欣赏一下这五光十色的烟花之地。”长孙元嘉转头看向江枫,他从江枫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不对,准确地来说,应该是无妄。 第247章 阎王爷般的心善 船桨搅动着水面,也搅散了水面上的倒影。 江枫立在船头,看着沿途的夜色。 这条河将烟花巷和酒家长街分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温柔乡,一边是人世间。 一道黑色的身影落在了船尾,而摇船的船夫像是没有看到一样,继续摇着船桨。 正在泡茶的长孙元嘉,手中的动作一顿。他看了一眼船尾正单膝跪下行礼的人,对站在船头的江枫说:“枫儿,有客到。” 江枫回过神来,走进船舱。 当看到船尾跪着的人时,她眼中有着难掩的惊讶之色。 她惊讶对方的神不知鬼不觉。 待江枫坐下后,长孙元嘉才道:“此人名叫黑麒麟,来自于天机阁。” 江枫拱手抱拳道了句:“幸会。” 她很好奇,黑麒麟的到来。 “主子,您要的人已抓到。”黑麒麟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无法辨认是男是女。 “在何处?”长孙元嘉问道。 “就在后面的那艘船上。”黑麒麟回道。 “带过来。” 待黑麒麟去后面那艘船上带人时,江枫才问长孙元嘉,那是何人。 长孙元嘉便道:“自然是暗香姑娘的恩客。” 江枫听后,满目震惊。 长孙元嘉为江枫倒了杯茶,笑着说:“他作为暗香姑娘这三日的枕边人,哪能让他跑了。” “你……”江枫看着长孙元嘉欲言又止。 长孙元嘉便道:“世子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 江枫狠狠抹了一把脸,以一种古怪地口吻道了句:“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本世子不知道的。” 长孙元嘉这刚端起茶盏的手,不由得抖了抖。滚烫的茶水差点洒在手上。 他只得放下茶盏,看着眼前的人,颇为认真地道了句:“我还有更多是你不知道的,你要不要……” 长孙元嘉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江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不要!” 因为江枫的感觉,长孙元嘉多少有些心梗。 黑麒麟已经将人带来了,他在外站了一会儿,等船舱里的交谈声停了,才开口道:“主子,人已经带来了。” 长孙元嘉便道:“那便带进来吧。” 黑麒麟直接将人拖了进来,那人的头因为黑麒麟的粗鲁,四处磕碰。 听着那沉闷的碰撞声,江枫也觉得脑袋疼…… “此人名叫施咸,宁国人士。宁国士大夫内阁首辅黄炳坤的家奴。”黑麒麟一字一句道。 “黄炳坤?”江枫想了想问:“就是昨夜挑衅给我老爹不成,差点让我一枪穿腿的那个黄大人?” “正是此人。”长孙元嘉点头。 “这样啊……”江枫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眼底有着暗芒。 世子爷记仇,世子爷睚眦必报。昨夜得知这黄炳坤的所作所为后,她便一直后悔自己那“脱手”飞出去的枪,没能不小心要了那狗东西的命。 “他怎么了?”江枫问黑麒麟。 黑麒麟依旧恭敬:“因为不配合,属下便将他打晕了。” “那……”江枫看向长孙元嘉,询问道:“能否唤醒他?” 长孙元嘉便问她:“唤醒他后,枫儿待如何?” 江枫无辜一笑:“自是问些问题。” 黑麒麟叫醒施咸的方式,简单粗暴。 他直接一脚将人踢进了河里,然后在对方惊醒呛水之时,又将对方从河里提了上来,照着膝弯处提了一脚。 施咸因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跪倒在船板上。 江枫听着那声音,又觉得膝盖有些疼。 这得亏是船板,若是请示板路,此人的膝盖怕是要碎了。 “你们是什么人?”施咸怒目,他挣扎着要挣脱捆在身上的绳子,却被黑麒麟踹了一脚,警告:“老实些。” 这施咸虽是黄炳坤的家奴,可这等屈辱之事他并未经历过。 也是因为他是黄炳坤的家奴,在宁国,不少人看在黄炳坤的面子上,对他礼让三分。 是以,施咸怒吼道:“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黑麒麟是个有求必应的人,是以,在施咸说完话后,毫不犹豫地将一把匕首插入施咸的小腿中,匕首尖直接钉入船板之中。 此番变故,让江枫陷入了呆愣之中,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施咸惨叫出声,可他又不敢动。 因为他一动,匕首会插的更深。 长孙元嘉掏了掏耳朵,无奈提醒道:“当心船只漏水。” 黑麒麟觉得自家主子提醒的没错,便又将匕首拔了出来。 “……他太吵了,让他闭嘴。”江枫是真觉得这施咸的惨叫声太惨了。 黑麒麟又觉得江枫说的有理,一群打在了施咸的脸上,手动让他消声。 江枫眨了眨眼睛,凑近长孙元嘉在在他耳边说:“这位小哥……挺别具一格的。” 长孙元嘉点点头道:“黑麒麟最是心善。” 此番言论让江枫难以置信,她盯着长孙元嘉的脸看,企图从长孙元嘉的脸上看到玩笑之色。 你管这种手起刀落之人叫心善? 虽然江枫很喜欢黑麒麟的性格,但她真的没有办法认为此人是心善之人。 “日后你与他相处久了便明白了。”长孙元嘉老神在在道。 其实也不用日后,江枫紧接着便明白长孙元嘉为何说黑麒麟心善了。 只见黑麒麟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布和一瓶金疮药,甚至周道地为施咸处理伤口。 他还对施咸说:“无论主子问你什么,你只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若不然,我便扎你另一条腿。” 江枫:“……” 长孙元嘉笑得淡然。 黑麒麟似怕施咸不好好说话,便又补充道“你放心,只要你好好说话,不发出奇怪的声音,我便不会扎你。” 江枫转头一脸复杂地对长孙元嘉道:“他确实心善。” 阎王爷一般的心善啊! 施咸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一个“心善”的人,他有一种被人当猴戏耍的屈辱感,根本就不领黑麒麟的“请”。 直接一头撞倒黑麒麟,并且对他进行疯狂辱骂。 “砰!”黑麒麟面无表情地一拳砸在了施咸的眼眶上,砸得施咸眼冒金星。 施咸:“……” 这人纯属有病吧? 黑麒麟很委屈,也很生气。所以他按住施咸的脑袋,直接将他的头按在船板上:“你好心劝你,你为何不领情?” 看热闹的江枫:“……” 她抹了把脸,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不是,这阎王爷一样的情,到底谁敢领啊? “好了,让他说话。”若不是怕黑麒麟一个失手将人打死了,长孙元嘉还能再喝一盏茶。 黑麒麟看起来有些不放心,他大力地拍了拍施咸的脑袋说:“你要记住,好好回答,好好说话。这样的话,我便不用杀你的。” “能不能……”江枫再次凑到长孙元嘉的耳边说:“将此人给我?我真的太喜欢了。” 这小哥比卜三他们有意思多了! 第248章 扔河里钓鱼 江枫以为那施咸会是个硬骨头,没想到在黑麒麟那阎王一般的善心下,没绷住。 将其余五人交代了出来,甚至还主动认下杀害暗香的罪名。 “秀水不是你杀的?”江枫好奇。 “真不是我!”看出来施咸是真怕了黑麒麟的善心:“若我有半句假话,便叫我天打雷劈。” 听听,为了不让黑麒麟对自己大发善心,施咸甚至还发出诅咒。 “那是谁?”江枫问他。 施咸将脑袋摇得跟货郎鼓似的,一连声地表示自己是真的不知道。 因此江枫和长孙元嘉便姑且相信此人是当真不知。 “尔等是冲着何人来的?”长孙元嘉沉沉开口。 施咸面露犹豫之色。 江枫便道:“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多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施咸依旧犹豫,很显然,他心中有所忌惮。 “看来……只能对不住了。”江枫在这方面真的是好说好商量。 是以,见施咸不愿说,她也不勉强,直接叫黑麒麟动手。 “要直接杀了吗?”黑麒麟真诚发问。 江枫便笑眯眯地问他:“那依你之见,是该杀还是该留?” 对此问题,黑麒麟还真认真思考一番后作出回答:“既然无用,那便杀了。如若不然,会浪费粮食。” “原来如此。”江枫十分赞同黑麒麟的话:“那便依你之见,杀了吧。” 江枫话音刚落,便听施咸急声道:“把我杀了,你们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不重要。”江枫满不在意地说:“死了一个你,还有其他人。总有一个会愿意拿消息换自己的命。” 说到此处,她又换了亲切地口吻劝他:“要我说啊,这天大地大自己的命最大。为了一件注定要失败的事情,搭上自己的命,但真是不值得。” 施咸听后,咬牙切齿道:“若我说了便是对宁国不忠,此等不忠之事,我宁国男儿万不会做。” “嗯。”江枫点点头说:“是条汉子,我最敬佩的便是你这样的人。还请放心,我会留你一条命的!” “那我动手了?”黑麒麟握着匕首,有些犹豫。 “动手吧。”江枫别过脸去,端起茶盏呷了口茶。 “此茶如何?”长孙元嘉笑着问她。 江枫点头:“还不错。” “我说!”施咸败在了死亡的恐惧下。 江枫没有回头,一副准备继续和长孙元嘉闲聊的模样。 施咸一连串地说:“我真说!” 江枫这才放下茶盏回过脸,将目光重新落在施咸的身上。 黑麒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这手起刀落的准备好像不太行,原本应该扎进施咸脖子里的匕首,竟扎进了他的肩膀处。 江枫又看了一眼黑麒麟,越发觉得这个黑麒麟很对自己的胃口。 回头忙完,说什么都得和长孙元嘉要过来。 正如江枫和长孙元嘉所料的那般,对方的目标是永定王江渡。 施咸表示,此番出使王朝,和谈是假,杀江渡是真。 “杀江渡?”江枫危险的眯了下眼睛幽幽道:“你们倒是好想法啊。” 施咸低声道:“只要江渡死了,此番和谈必然无果。两国必起战事。若没了江渡,我国若想拿下贵国南疆,易如反掌。” “痴人说梦。”江枫冷笑道。 长孙元嘉看了施咸一眼,慢条斯理地给江枫续了杯茶,他笑着说:“你宁国新帝即位,朝堂尚不稳定,竟还有这等心思。也实属令人费解。” 施咸闭嘴不言。 “那你们打算如何杀江渡?”江枫问得是不紧不慢。 “还未接到命令,暂且不知……”因为失血过多,施咸的声音变得虚弱。 江枫目光沉沉地看着施咸,没有说话。 她又想起傍晚时从沈白薇身上闻到的奇怪药味,也想起见到老爹时的异样感觉。 “我问你,你的主子可对江渡做过什么?”江枫一脸平静地问道。 在她的记忆中,江渡就算有个头疼脑热也不会找府医,而是会去找沈白薇。 无论沈白薇在不在府中,也无论沈白薇是否在忙…… 施咸摇头表示不知。 长孙元嘉眸光动了动,他不动声色地问江枫问:“你这是在怀疑什么?” 江枫摇摇头表示并未怀疑什么。 长孙元嘉勾了勾唇,转眼看向施咸。没人注意到他眼底的凉意。 只听他以云淡风轻地口吻说:“杀了吧!” 施咸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长孙元嘉看。 “一个能为了生死而背叛自己国家的人,也不值得留下。”长孙元嘉放下手中的茶盏,唇边的笑容甚是温和:“不过,看在你为我们答疑解惑的份上,便留你一个全尸。” 血腥味在船舱中蔓延,身体倒地的闷响,在这不大的船舱中很是清晰。 “主子。”黑麒麟将匕首上的血随意的擦在裤腿上,好奇地问:“尸体该怎么处理?” 长孙元嘉道:“直接扔下去。” 江枫一听这话便道:“这不太好吧?” “如何不好?”长孙元嘉笑着问江枫。 “会吓到人的。”这河上往来的船只都是画舫、花船等。船客大多都是姑娘,若被这尸体吓到,那真是罪过。 “敢问世子,不扔河里如何钓鱼?”长孙元嘉客气询问。 江枫:“……扔吧。” 钓鱼嘛,也只能扔进河里了。 花船靠岸停下,长孙元嘉率先上岸,然后伸手去扶江枫。 不过,江枫却避开了他伸来的手,笑着说:“腿脚利索,用不着扶。” 长孙元嘉收回手说:“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江枫问长孙元嘉,今夜本来的打算。 长孙元嘉便说:“本打算是探探底,眼下这情况,只能往大里闹了。” 本不想打草惊蛇,现在也只能让蛇更惊了。 “我……总觉得我爹好像有事瞒着我。”江枫冷不丁道。 长孙元嘉沉默了一下才道:“想来这是你的错觉。” 是错觉吗?江枫低声道:“也许吧……” 上一世,直到临死前都未能好好见见老爹一面,因为一些可笑的误会,她甚至都没有和老爹好好说过话。 这一世,她只想好好陪着老爹,在老爹面前好好敬孝。 所以……她希望老爹平安顺遂。 快要到永定王府时,长孙元嘉道:“时候不早了,我便不回宫了。” 江枫便道:“这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好歹我也是永定王府的无妄公子,回家住一晚上,怎么了?”长孙元嘉问得理直气壮。 江枫:“……” 她听长孙元嘉再次提起无妄,莫名有些心累:“您这样……我会很困扰。” “抱歉……” 第249章 江枫一掌拍碎了谈判桌 江渡并不知道长孙元嘉昨夜宿在了自己府上,今日一早他看到长孙元嘉顶着无妄的那张脸走过来时,愣了好半天才道:“您这是在干什么?” 长孙元嘉笑得一脸含蓄:“回来住两日很奇怪吗?” 江渡忍不住冷笑:“确实奇怪。” 长孙元嘉便不再与他废话:“今日我要随枫儿一同去和谈。” 江渡听闻此言,上下一打量问:“就这个样子去?” “世子爷的随从罢了,这副样子正好。”长孙元嘉解释道。 不知为何,江渡总觉得长孙元嘉形迹可疑,主打的便是一个不怀好意。 如此一想,他便地道警告长孙元嘉:“特殊时刻,莫要作妖。” 长孙元嘉一听这话,满脸无奈地说:“江叔这番话说得好没道理。我堂堂一国储君,在两国和谈之际四处奔走,还不是为了让和谈顺利?将利益最大化?怎么就作妖了?” “爹。”江枫忽然冒了出来,她举着手一副告状的样子:“我能证明,殿下就是在作妖。” 长孙元嘉:“……” 江渡冷冷一笑:“左右都是你们家的江山,这妖随便作。” “江叔的话,让小侄汗颜。”长孙元嘉一脸虚伪道。 江枫在一旁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问他,走不走?不走就别走了。 “你不吃早饭了?”长孙元嘉跟在江枫的身后好奇的问道。 江枫表示,没胃口,不想吃。 长孙元嘉不赞同道:“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舌战?” 说到舌战,江枫便想起昨日那菜市口骂街一样的阵仗,便不自觉地挠头。 长孙元嘉见她挠头便问她这是怎么了,江枫便道:“也不知今日会是什么场面?” 她见长孙元嘉不解地看着自己,便将昨日那宛如菜市口骂街一样和谈场面说了说。 长孙元嘉听后,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他对江枫道:“和谈最重要的就是气势,骂架有助于气势的提升。” 江枫:“……” 等到了大理寺,江枫便给长孙元嘉找了身衣服让他穿上。 杨儒晦见她带了个无关紧要的人,便将她拉到一旁告诉她,这怕是不合规矩。 江枫便转头看向长孙元嘉,用眼神询问他,该如何处理。 待长孙元嘉点头后,江枫便道:“还请大人附耳过来。” 她对杨儒晦说了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的身份。 杨儒晦一听是太子殿下,惊得下意识地就想跪下行礼。 好在江枫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低声提醒:“莫要声张。” ----------------- 今日谈判桌上多了个人,那便是黄炳坤。 黄炳坤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兵已经折了一名。 江枫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长孙元嘉则是走到她的身后,安静地站着。 黄炳坤看向江枫的目光中带着打量。 江枫颇为不客气地问:“这位大人在看什么?”她顿了顿又问:“还是说我有不妥之处。” 黄炳坤哈哈一笑道:“世子莫要误会,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世子。” “好好看看我?”江枫笑得一脸天真无邪:“还是别了吧?这若是传出去,怕是被别人误会了。” 黄炳坤一时间没明白江枫的意思,便问:“世子这是何意?” 江枫便道:“本世子对男人不感兴趣,特别是又老又丑的男人。” 此话一出,黄炳坤那副温和的面孔有了一丝裂痕。 “你……”黄炳坤憋了半天才憋了一句:“世子当真是好家教啊。” 江枫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我的家教就不劳您操心了,谁让我姨父教的好呢?” “对了。”江枫又好心地给黄炳坤解释了一下,她的姨父是何人:“姨父便是陛下。” 黄炳坤:“……” 他本来是暗讽江枫有娘生没爹教,但没想到江枫直接将顺康帝给抬了出来。 长孙元嘉垂眸看着江枫,唇角的弧度险些没压下去。 他认为江枫说的没错,那真是父皇教的好。 毕竟人世子年少时,是在宫里长大,是父皇亲自教导的! “哎呀!”江枫拍了一下手,一副刚想起来的模样:“前日夜宴,我与李将军切磋,长枪脱手,险些伤到大人您。” 黄炳坤见她提起此事,脸色便有些绷不住了:“世子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我并无大碍。” 江枫一副放心的模样:“无碍便好,这刀枪无眼,这怕黄大人您有个三长两短呢。” 气氛有些冷凝,杨儒晦适时开口道:“这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便就昨天的问题继续谈吧。” 今日舌战比昨日更甚,宁国因杨儒晦的加入,变得难缠了几分。 就连昨日还算稳重的杨儒晦,因为黄炳坤的刁钻,也开始拍桌子了。 直到有人说:“我们是屠城了,但你们也占了我们的城池,扯平了!” “砰!”江枫没忍住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那实木的桌子应声而碎。 众人瞬间安静,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长孙元嘉皱了皱眉,趁着无人注意,朝江枫迈了一步,拉近了自己和江枫的距离。 他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江枫手背,提醒她要克制。 克制?克制个屁! 只见江枫一脚将落在脚边的木桌板一脚踢开,指着方才那人就开骂:“我告诉你,什么叫做真正的扯平。就是你占我一城,我占你一城。你杀我一人,我杀你一人。你屠我一城,我屠你一城。这才叫扯平。如若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请你记住,是你宁国求和,不是我朝求和。既然是求,那就要有求的态度,如此高高在上,又如何当得起一个求字?” “既然你们不想承认当年屠城一错,也不想摆正求人的身份,那依我看就没必要再谈了。”说到此处,江枫缓和了一下语气才继续道:“那就打,等打完了我们可以继续谈。” 说完后,江枫豁然起身大步离去。 长孙元嘉见状,连忙追了出去。 江枫心中燃烧着一团火,这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的步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身后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胳膊,拉住了她。 江枫条件反射地朝对方攻了过去,当看到是长孙元嘉时,便住手。 “怎么发这么大的火?”长孙元嘉问她。 江枫咬着牙说:“数十万百姓的命,他竟然有脸说扯平。” 数十万百姓,有老有少,有男人,有女人,被无情的屠杀。 他们竟敢说扯平了! 第250章 老爹和姨父吵架了 江枫在两国谈判之时,一掌拍碎桌子的事传入了顺康帝的耳中。 顺康帝二话不说,直接传江枫进宫问个究竟。 紫宸殿中,江枫跪在顺康帝面前,耷拉着脑袋蔫巴巴地跟顺康帝告状,说对方如何欺人太甚,说对方如何不要脸。 顺康帝便道:“那你也不能一掌拍碎桌子。你只要坐在那里,那便是国家的颜面。一言不合就拍碎桌子,像什么话?” 江枫一听这话,便梗着脖子嚷嚷道:“我没一掌拍到他身上,那已经是有涵养了。若合着我从前的脾气,我那一掌便不是拍在桌子上,而是拍在他的身上。” “你还不服气?”顺康帝被江枫给气到了。 他正准备和江枫好好讲道理,便见一阵疾步走了进来。 “何事如此慌张?”顺康帝皱眉问道。 亦真忙道:“陛下,王爷来了。瞧那阵仗……”他看了一眼江枫才道:“像是来找世子算账的。” 顺康帝:“……找个由头将他打发走。” 他已经猜到江渡是要干什么了。别看顺康帝此刻气得恨不得揍江枫一顿,但他舍不得。他是真怕江渡见了江枫之后,一个着急上火,直接开打。 然而江渡已经走了进来,连礼都不行便直接朝江枫走去。 顺康帝见状,连忙让亦真去拦着。 “王爷,王爷!”亦真连忙拦住江渡,好声劝道:“这有话您一定要好好说啊,可不兴动手的。世子只是年纪小不懂事。” 已经十七岁,照理说孩子都应该能打酱油的世子爷:“……” 倒也不必如此…… 其他人也进来,有的是挡在江枫面前,有的是拦在江渡面前。 总之,不能让这对父子接触。 “就她?年纪还小?”江渡开骂:“寻常人像她这么大早就是孩子的爹了。就这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年纪小,不懂事?” “您也说了,那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可问题是世子不是啊!”亦真忙道。 “修远啊。”顺康帝朝江渡走去,他将江渡拉到一旁,温声道:“你没来之前,朕已经教训过他了,叫他日后莫要再如此冲动。” 江渡冷声道:“有些事,靠道理是讲不明白的。” “王爷。”亦假也加入了劝江渡的队伍中:“世子都这么大了,好好讲道理肯定是能讲通的,只要您慢慢讲。” 话虽如此,可方才顺康帝试图和江枫讲道理的时候,根本就没讲通! “讲不通的道理,又何必多费口舌?”江渡似乎铁了心地要对江枫上演全武行。 顺康帝见拦不住江渡,也恼了,连名带姓地喊了江渡,并且威胁到:“你今日敢打他一下试试!” “我今日还真就打了!”江渡撸着袖子就要去找江枫。 顺康帝直接一声来人,让禁军围了江渡。 只见顺康帝指着江渡的鼻子骂道:“这是朕养大的孩子,你凭什么打他?想立做老子的威严,早干什么去了?” 江枫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很想开口劝劝那两个跟好斗的公鸡似的男人,但又怕自己一开口,会将他们的火力吸引过来。 就在她陷入两难的时候,伸手伸来一只手,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肩膀。 江枫回头一看,竟是长孙元嘉。 长孙元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指了指江渡和顺康帝,又指了指门口。 江枫会意,慢慢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跟着长孙元嘉溜了。 其余人则是默默看着江枫溜走…… 待远离紫宸殿后,二人才停下脚步,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 少顷,二人同时大笑,为方才的场面而笑。 待笑够了,长孙元嘉便道:“先随我回东宫。” 江枫并无建议。 待到了东宫,长孙元嘉吩咐曲闹备茶,便带着江枫进了书房。 他揶揄江枫:“父皇都不曾如此护过弟弟和妹妹,世子当真是独一份。” “谁让我是别人家的孩子呢?打不得、骂不得也说不得。”江枫大咧咧地坐下,她刚准备继续和长孙元嘉嘚瑟,便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来。 她的神色有了几分暗淡,眼底也有着晦涩。 若长孙元熙的那件事不曾发生过,想来自己一定像从前一样,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视他为亲父吧…… 他的两个儿子都是死在江枫的手里,江枫扪心自认,若是自己,那自己定然做不到毫无芥蒂…… 长孙元嘉见她神色暗淡,便问她这是怎么了,江枫便道:“忽然……很想念小时候。想念小时候坐在姨父的膝上认字,想念被姨父高高举过头顶,想念坐在姨父怀里,策马奔腾……” 江枫垂下眼眸自嘲道:“小时候不懂事,曾不切实际的想过,等以后我长大了,姨父和老爹老了,走不动了。我便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盖一个比皇宫还要大的宅子,让他二人在里面养老……” “无论是谁,幼时都会有很多天真的想法。”长孙元嘉站在江枫面前,高大的身形折下一道影子,将江枫纳入其中。 江枫牵起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所以,那个时候多好啊……” “随着时间,许多人和事都会变的。所以,你不必过于感慨过去。”长孙元嘉低声道。 江枫抬头怔怔地看着长孙元嘉,少顷,她道了句:“你站这么近作甚?看得我脖子酸。” 长孙元嘉:“……” 他咬牙切齿道:“待合谈结束,本宫便找父皇给你求个长假,你有多远便走多远。假期结束之前,千万别出现在本宫眼前,若不然本宫怕一个没忍住直接掐死你。” 江枫:“……” 她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我与殿下无冤无仇,怎的殿下还翻脸不认人呢?” 长孙元嘉懒得再与她扯这些废话,直接与他聊起黄炳坤的事。 无论如何,都得让黄炳坤所谋之事落空! 这一夜,江枫宿在了东宫。 她宿在东宫,倒不是因为她和长孙元嘉聊正事忘记了出宫的时辰,只是因为她不想回家! 她是害怕回家后,等着自己的是江渡的狂风骤雨。 所以,她便在东宫住下了。 被派来伺候江枫的宫女,是个很腼腆的小姑娘。 被江枫打趣了两句,一张脸羞得通红。 看着这个小宫女,不知为何江枫想起了惨死的绣水。 今日下午,京兆府已经将此案移交给大理寺,由大理寺卿仲滦亲自调查此事。 想来,仲滦定会顺藤摸瓜查到黄炳坤那里…… 第251章 箭术一绝 因为江枫拍碎桌子一事,她被顺康帝派去陪宁国十二皇子段璟吃喝玩乐去了。 对此,江枫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可那又如何?这已成既定的事实,没有转圜的余地。 转念一想,江枫又觉得陪人吃喝玩乐也是挺好的。 如若不然,自己还得再拍碎一张桌子。 若真是如此,那便不好了。 营地中,江枫站在靶场边的看台上,目光落在靶场中央。 段璟站在她身边,笑着说:“皇姐乃是骑射双绝,世子当真不考虑一下。” 江枫噙着虚伪地笑容说:“江某私以为那日应当说得很明白。” 靶场中央,长孙静姝和段诗怡皆是一身利落的简装。 二人箭术一时间难分上下。 段璟静静看了片刻,有些惊讶道:“想不到静姝公主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江枫依旧是那副虚伪的模样:“嗯,殿下也是骑射一绝。” “如此奇女子,不知可有婚配?”段璟客气地问。 江枫幽幽道:“殿下虽未婚配,可已有心上人。” “心上人?”段璟挑眉,有些诧异地说:“先前世子说自己有心上人,拒绝了皇姐,怎么到了静姝公主这,也成了有心上人。” 江枫这才舍得转头看向段璟,她虚心求教:“敢问殿下,难道在贵国有心上人是触犯律法的大罪?” 段璟:“世子真会玩笑。” 江枫一本正经道:“还请六殿下莫要误会,江某是真心求教。” 靶场中,那两位切磋箭术的公主,相处的非常不错。 二人切磋完后,便并肩朝看台走去。 段璟见状,便向江枫发出切磋箭术的邀请。 江枫一脸谦虚地表示自己箭术不佳,不安不丢人现眼了。 不曾想,段璟也来了句:“这不巧了?我也箭术不佳。” 江枫:“……” 最后,江枫只得走向靶场和段璟切磋箭术去了。 看台上,长孙静姝见江枫要和段璟切磋箭术,便有些感慨地说:“这倒是让我想起前些年阿枫驰骋马场,箭无虚发的样子了。” “原来世子的箭术这般厉害?”段诗怡惊讶道。 长孙静姝笑着说:“阿枫是与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弟一同学习骑射的。小小年纪,便能立马射箭。” “难道,这就是虎父无犬子?”段诗怡问。 长孙静姝点点头道:“也许是吧。” 场中,别看江枫嘴上说的谦虚,但射出去的箭没有一箭是虚的。 射完后,她甚至还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技艺不佳,让殿下看笑话了。” 段璟笑眯眯道:“世子这样的箭术若是技艺不佳,那我岂不是一无是处?” “您谦虚了。”江枫将“客气”二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由于江枫过于客气,这让段璟不得不重新审视他。 他问江枫:“我见世子似乎像是行伍出身?” “不瞒您说,我曾在霍将军手下当过几日禁军。”江枫心想,今日说什么都得将这段璟招待好了,这样晚上回家就不怕老爹撸袖子了。 段璟听闻此言有些好奇地问:“世子为何不去永定王的麾下?毕竟,永定王是你的父亲。” “殿下有所不知。”江枫不好意思了起来:“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当个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许是我太能闹腾了,陛下非得让我去霍大将军手底下学学规矩,所以就……” 说到这里,江枫更不好意思了:“往事太过荒唐,还是不提为好。” 段璟:“……” 这都说了一大堆了,还差这一两句吗? 就在江枫以为自己今日一定能安稳度过时,下午就发生了一件让她差点指着段璟的鼻子开骂的事。 因为段璟说,今日一见静姝公主的英姿,忽然倾心,欲向陛下求娶公主。 一开始,江枫也只是说:“殿下此想法注定要落空了,静姝公主已有心上人。” “那又如何?”段璟轻飘飘道了句:“只是心上人而已。” “棒打鸳鸯非君子所为。”此时的江枫,语气已有了几分冷淡。 而段璟也只是一拍手道了句:“巧了,我正好不是君子。” 江枫下意识眯眼,硬是忍住了自己指着段璟鼻子开骂的冲动。 她在心中拼命告诉自己,要忍住!眼前这个人和昨日那群人不是一个事儿。 这两国谈判,一个激动动手了,那实属正常。但闲着没事,一个激动骂了人家的皇子,那就不一样了。 是以,等她告别了段璟,见到长孙元嘉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一连串地骂开了。 “来,喝点茶降降火。”长孙元嘉给江枫递茶。 江枫:“我不喝!” “好好好,不喝。”长孙元嘉便将茶盏放下,劝她:“多大点事,这么大气不值得。” “什么叫多大点事儿啊?”江枫语速飞快:“他万一真去姨父那求娶怎么办?那段璟没有看起来那么无害,若阿姐嫁给他便是万劫不复。” “你都能拒绝那诗怡公主,静姝自是能拒绝段璟。不要替她着急。”长孙元嘉一脸淡定道。 “……可万一,姨父同意让阿姐嫁给段璟呢?”江枫急的嘴角都快燎泡了。 长孙元嘉无奈道:“还请放心,你姨父还未到糊涂的年纪。” 江枫:“……” “行了,先不说静姝的事,有正事要与你说一下。”长孙元嘉毫不犹豫地转移话题。 “何事?”江枫洗耳恭听。 长孙元嘉便道:“施咸的死已经传入黄炳坤的耳中,下午的时候他给其余五人传信。” “他胆子还真大啊,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传信。”江枫觉得黄炳坤这人也是蛮神奇的。 “能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有几个胆小的?”长孙元嘉并不觉得黄炳坤是胆大。 “所以,信呢?”江枫好奇地问。 她觉得这送上门的东西,长孙元嘉若是没让人截住,那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截住了,都给你爹送去了。”长孙元嘉轻飘飘道。 “那内容呢?”江枫追问。 哪知长孙元嘉却说:“没看,直接给你爹送去了。” 江枫:“……” 长孙元嘉见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便道:“放心,你爹会处理好的。” 是这个问题吗? “你难道就不好奇信里面的内容?”江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长孙元嘉看了她一眼道:“你若想知道,可以回去直接问你爹。” 江枫:“……” 她识趣地换了个话题:“那那五个人,你打算如何?” “不如何。”长孙元嘉微微一笑道:“会有人去抓他们的。” 江枫想到了仲滦。 长孙元嘉沉默片刻后又道:“其实,黄炳坤和他五个人我倒是不担心,我担心的是那位诗怡公主。” “何出此言?”江枫不解。 第252章 一个两个的都要防着 段诗怡曾经的驸马,是死于江家军的乱箭之下。 那是她最为敬仰、爱慕的人。 也是护着她,让她平安长大的人。 这般重要的人,却死在了敌军的乱箭之下。 若她心中无恨,那才叫奇怪。 “黄炳坤那边我们的人盯得紧,应当是翻不出水花来。而段诗怡那边,你得多加注意。”长孙元嘉提醒道。 “确实该注意。”江枫若有所思。 黄炳坤的一些动作对于他们来说,算是在明处。无论他做什么,都可以及时防范。 倒是这个段诗怡…… 千里迢迢地跑来这里,要嫁给仇人的儿子。 这行为怎么看都透着一种不同寻常。 “你说……我明日不陪段璟改陪阿姐如何?”江枫凤眼一眯, 显然是不怀好意。 她也不等长孙元嘉开口说好不好,便又道:“只有陪着阿姐,我才能有机会接触到诗怡公主。” 谁叫她在别人的眼中是个“男子”呢?还是一个拒绝了诗怡公主的男子。 长孙元嘉自是知道江枫的意思,他不由得说:“你为何不直接以女子的身份陪在诗怡公主的身边?将人直接放在眼皮子底下多少?” 江枫呵呵一笑道:“我当男人当习惯了,仪态看起来就不太像女子。” “这不重要。”长孙元嘉意味深长道:“重要的你是个女子,至于仪态……一个自小被当做男孩子养大的女子,仪态自然与养在深闺的娇小姐有差别。” 江枫的仪态自是好的,可她是被当做男孩长大的,仪态再好,也与女子的仪态有差别。 “也是哦。”江枫豁然开朗,她一手托腮,放在桌案上的那只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大家都是女子,说话都方便。易个容,再注意下说话的语调,嗯~” “易容的话,我可以帮你。”长孙元嘉虽笑的温和,可江枫总觉得这人不怀好意。 她倒是不怀疑长孙元嘉易容的技术,她是怕长孙元嘉再憋了别的坏主意。 长孙元嘉见她眼中有着探究之色,便道:“放心,我只是觉得我自己的易容术还不错。” “真没别的意思?”江枫不信。 长孙元嘉啼笑皆非似有无奈:“真没别的意思。” 长孙元嘉的易容术确实神奇,只凭两根银针便能改变一个人的容貌。 江枫眼睁睁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慢慢变成另一个人。 “你的易容术是与何人学的?”江枫颇为感兴趣地问。 长孙元嘉只是道:“这易容术是幼时母后教给我的,不过……”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脑海中的幕后,身影已变得模糊起来。 “枫儿。”长孙元嘉解开江枫的长发,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和谈一事结束后,你便陪我去青灯寺看望她吧。我……都快记不得她的长相了。” 江枫这才想起,北堂皇后在长孙元嘉幼时便遁入空门,至今都不曾离开过青灯寺半步。 “这……怕是不妥吧。”江枫低声道。 “枫儿。”长孙元嘉的双手落在江枫的肩上,他看着自己中的江枫轻声道:“我想你与我一起去看看她。” 江枫从镜子里看着长孙元嘉,见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心中莫名一慌。 他连忙垂下眼眸,避开长孙元嘉的目光低声道:“确实不妥。” “好吧……”长孙元嘉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他拿起木梳,握起江枫一缕长发,梳齿划过她的发丝。 “别……”江枫连忙从长孙元嘉的手里将自己的头发拽回来说:“梳头这种事,叫宫女来便可……” 虽然她和长孙元嘉之间偶有越界,可这梳头发的举动,江枫是真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长孙元嘉便道:“小时候,我经常给静姝梳头发,放心,我会梳。” 江枫:“……” 她发现长孙元嘉在装傻充愣这方面,也挺厉害的。 接下来,江枫便见识到了长孙元嘉所谓的“会梳”。 四个啾啾,一边俩,还挺对称的! “你认真的?”江枫一言难尽地问。 长孙元嘉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甚是满意:“挺好看的!” 江枫木着一张脸,抬手开始拆啾啾。 长孙元嘉见她拆,连忙握住她的手说:“别拆啊,多好看啊。” “信你个邪!”江枫甩开手,飞快拆掉啾啾,并且开始撵人。 “不是,这是东宫,你撵我走,我又能上哪儿去?”长孙元嘉哭笑不得。 江枫微微一笑:“那我走!” “好啦。”长孙元嘉又将江枫按了回去:“今夜就在这宿下吧明日一早便带你去找静姝。” “不行,还是得回去。”江枫又站了起来:“昨日就没回去,若再不回去,老爹那就不好交代了。” 长孙元嘉见状也不勉强她,道了句:“那我送你回去吧。” “也不用!”江枫让他将那两根银针取出来:“我自己能回去,您啊,就在东宫好好待着,千万别动。” 长孙元嘉:“……” 江枫回府后,迎面便遇到了福伯。 福伯一见她,一张老脸立马笑开了花:“哟,公子您回来了啊!” “昂……”江枫小声问福伯:“老爹呢?心情看起来如何?” 她本想见机行事,可没想到福伯来了句:“王爷还没回来呢。” “没回来?”江枫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是有公事?” 福伯道:“去找沈姑娘啦,沈姑娘那好像出了点事儿。” 江枫听后便道:“那我去找他二人。” “那晚膳呢?您和王爷还回来用膳吗?”福伯追了两步,站在门口大声问道。 江枫已翻身上马,她扔下一句:“不用等我们。”便驱马跑了。 福伯:“……” 他颇为忧郁地叹了口气道:“这老的老的不省心,小的小的不省心。难哦……” 等到了医馆,江枫发现医馆门开着,可不见沈白薇和江渡的身影。 “小白薇?爹?”她穿过大堂,朝医馆的后院走去。 后院是沈白薇的私人住处,若前面找不到沈白薇,后面定然能找到她。 可问题是,沈白薇和老爹都不在后院。 江枫直接推开沈白薇卧房门,发现里面一片狼藉,像是被人翻过的模样。 江枫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 两个时辰前 昏暗的房间中,沈白薇被捆在椅子上,眼睛被黑布蒙着。 当人的视觉被剥夺的时候,听力便会无限放大。 她听到了人的呼吸,也听到了水滴的声音。 走过的步伐声,金属划过石头的摩擦声。 她动了动手,试图将手从绳子中挣脱出来。 可绳子绑得太紧了,她无法挣脱。 第253章 冤有头债有主 沈白薇察觉到有人朝自己走来,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故作平静地问:“你是谁?” 她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人捏住,她不由得随着对方的动作扬起脸来。 冰凉的手指划脸颊,沈白薇听到对方说:“不过如此。” 对方的声音,应当是作过处理的,难辨男女。 同时,沈白薇也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似乎是草木类的。不过她不确定这个味道是不是从面前这人身上传出的。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绑我?”沈白薇又问。 她的下巴被松开,她听到对方说:“不知你祸心散研究得如何?” 沈白薇心中一沉,忙装傻充愣:“什么?祸心散?那是什么?” “呵。”对方一声低笑:“我一直在想,能让江家两父子都在意的女子是什么样的,如今一见……多少叫我有些失望了。” 若不是时机不对,沈白薇是真想申辩一句:“我没那么大魅力啊!一个姐妹,一个是我一厢情愿啊!” “不过,江枫也是大意,让你研究祸心散,还不给你留人,这倒叫我怀疑,他对你的情义。” “您误会了……”沈白薇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与世子并不是您以为的关系……那祸心散我确实不知是何物,求、求您放了我……” 对方似在自语:“放了你,谁又来放过我?” “大哥,不不不,壮士!”沈白薇连忙说道:“我不知你与江家父子到底有何恩怨,可我与他们真没关系啊。江枫已有心上人,非娶不可,江渡心里只有他的亡妻,眼里根本就看不到别人。” 江枫心上人一事,自是沈白薇胡诌,而江渡亡妻一事,却是真的。 沈白薇说到江渡亡妻时,心里甚至还升起悲凉之感。 因为她就是江渡看不到的那个人…… “我和他们真的没关系……”沈白薇的语气中带上了哭腔:“这冤有头债有主,你若与那对父子有恩怨,直接去找那对父子不好吗?” 对方又是一声轻笑:“你这番言论也不知道那对父子听了会如何想。” 沈白薇心道:能怎么想?无非觉得我是个大聪明呗! “壮士,您就放了我吧。我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大夫,您留着我真的没用。”沈白薇颤声道。 “没关系。”对方说:“有没有用,很快便能知晓。” 他告诉沈白薇:“你失踪了,江枫暂且不知,可江渡已经察觉。这个时候,他应该来寻你了。” 沈白薇心下一紧忙道:“我想,你可能是白费心思了,江渡不会来的。” 其实,她既想江渡来,又不想江渡来。 “他为何不来?”对方幽幽道:“他身上的毒,可是你一直在帮他解啊!” 听闻此言,沈白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脱口而出道:“所以,他身上的毒是你下的?” “是或不是,并不重要,你只需知道,他来救你了。” 沈白薇开始挣扎:“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给他下那样歹毒的毒?” 这个问题伍仁回答,那人已经离开了…… ----------------- 江枫在夜幕降临之时,扣响了霍府的大门。 霍府的管家见是江枫,便客气地将她请进门,然后去通禀霍邱。 霍邱听江枫此刻来访,心中起了疑惑。他让管家直接将江枫请到正厅。 正厅中,江枫背着手正来回踱步。 待霍邱进来后,便一个箭步来到霍邱的面前,语速飞快的说明此刻登门拜访的缘由。 “你是怀疑,那沈姑娘被人绑架了,王爷去救人了?”霍邱皱起了眉头。 江枫便将前几日带沈白薇去大理寺地牢研究祸心散一事告诉霍邱,她十分懊悔道:“说来也是我大意,都怪我。” “你先别急。”霍邱思索一番道:“我带着人在城中暗中查探,你先试图联系一下王爷身边的人。” 正值和谈之际,不宜大张旗鼓的搜寻。 “我在来拜访您之前去了一趟南大营,莫闻莫问也好,乘风破浪也罢,皆不在营中,想来是随着我爹去寻白薇了。”她顿了顿又道:“龙战也不在。” “你先别急,以王爷的身手,应当不会出事。”霍邱安慰她。 江枫便道:“我倒是不担心我爹,我主要是担心白薇。她不会半点功夫,还是个女子……若、若……” 江枫甚至都不敢去想沈白薇将会面临什么。 霍邱见她竟慌了神,便沉声叫她:“江枫!” 江枫下意识地看向霍邱,见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沉默了一下才道:“方才确实慌了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道:“我爹和白薇一事就拜托大将军了。” 霍邱抬手拍了拍江枫的肩膀,便离开了。 若放在往常,江枫定是会让南大营的将士去寻他们的主帅。可如今宁国使团就在京中,还有好几双眼睛盯着江渡,所以南大营的人自是不能动。 因此,她才会想到霍邱…… ----------------- 因为双眼被蒙,沈白薇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她不知道自己被绑了多久,当眼上的布被摘掉时,她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已是黑夜。 屋子里的烛光是昏暗的,她抬眼看着站在眼前的人,问:“你这是准备杀我吗?” 眼前的人包裹的严严实实,让人看不到他的真实面貌。 “怎么会?”对方弯腰亲自将沈白薇扶了起来:“江渡来了,我是带你去见他。” 沈白薇沉默不语。 她开始担心江渡,她在想江渡就不应该来。 万一这里有埋伏呢? 万一他因为救自己受伤了呢? 沈白薇被推出了门,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呼吸中有水汽。 她看到一个人举着火把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是江渡…… 沈白薇被掐住了脖子,不仅如此,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抵在她的颈侧。 只要江渡有不对的地方,那沈白薇便会毙命。 “没想到王爷还真来了。”那人甚是虚伪地说道。 江渡的目光从沈白薇的脸上扫过:“既然本王来了,阁下是不是能放人了?” “放?”那人甚是惊讶地问:“为何要放?” 江渡眸光动了动没有说话。 “今日一直未联系上令郎,所以我还得用她去引令郎。”那人幽幽道。 江渡淡声道:“这冤有头债有主,你又何必拉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女子?” “谁叫她是你的人呢?”那人语气中有着恨意:“也请王爷放心,待您父子二人奔赴黄泉后,我会送她下去陪您父子二人。” 第254章 注定无眠的一夜 江渡和沈白薇失踪一事,根本瞒不过长孙元嘉的耳目。 在霍邱带着人在城中暗中寻人的时,他便得到了消息。 他便当即下令让天机阁寻人,然后直接出宫去寻江枫。 江枫也没闲着,她又去了黄金楼,第一次以家主的身份让黄金楼帮忙寻人。 当她从黄金楼出来时,便迎面遇上前来寻她的长孙元嘉。 她愣了一下才问:“你怎么来了?” 长孙元嘉便道:“不放心,便来看看你。” 他这般说,江枫便知他已知晓老爹和沈白薇失踪一事。 她低声道:“我已请大将军在城中暗中寻人,也吩咐黄金楼派人去城外寻。” “别担心,我已吩咐天机阁寻找王爷和沈姑娘。”长孙元嘉安慰道。 虽然有这么多人帮忙一起寻找江渡和沈白薇,可不知道为何,江枫心中的不安不减反增。 ----------------- 那厢,江渡正在和对方谈条件。 也无人注意到有几道黑色的身影在黑夜中穿行。 “用你的命,换她的生,如何?”那人问得不紧不慢,似乎已经知道了江渡的答案。 “不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是沈白薇:“你要杀便杀,我的命是命,他的命便不是命了?” 抵在她颈处的匕首,刺入了她的皮肤。 沈白薇毫无畏惧:“最看不上的便是你这种没本事杀对方,就玩威胁的人。” “看样子,是确实是不想活了。”他轻笑了一声,准备手起刀落满足一下沈白薇的愿望。 “慢着!”江渡厉声道:“若我与你有仇,你冲着我来便是,何必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沈白薇的呼吸逐渐困难,她有些艰难地说:“因为他无能,所以才想在弱者身上寻求暴力的快感!” “你还真是嘴硬啊。” 忽然,一支羽箭划破夜空,直冲那人而去。 那人虽惊,可并不打算躲开。他准备用沈白薇挡下这一箭。 就在这时,一条软鞭破空而来缠住沈白薇的腰,直接将他拉走。 羽箭钉在了那人的脚边。 与此同时,江渡沉声下令:“全部拿下!” 便见乘风、破浪带着人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沈姑娘!”莫闻小心地扶着沈白薇,他见沈白薇的颈处在流血,便拿出手帕按压在她的伤口处。 沈白薇惊魂未定,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莫闻看。 莫闻便温声安抚她,告诉她已经没事了。 沈白薇稳稳心神,抓住莫闻的袖子急声道:“快带江渡走,有诈!” 她的话音刚落,诡异的笛声陡然响起。 因为笛声,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快带他走啊!”沈白薇推了莫闻一把。 “照顾好沈姑娘!”莫闻便将沈白薇推向赶过来的乘风,转身朝江渡跑了过去。 因为笛声,原本一脸淡然的江渡却变了脸色。 剧痛自心脏处快速蔓延至全身。 “江渡,我要你的命!”两把弯刀直奔江渡的颈处,欲要取他首级。 而江渡的反应并未因剧痛而迟钝,在弯刀至颈侧的那一瞬间,闪身躲过。 城中,江枫因迟迟没有江渡的消息越发焦虑。 尽管有长孙元嘉的安慰,可江枫依然无法安心。 终于,天机阁送来了消息。 江枫听后二话不说,便驱马直奔城外。 “消息可准确?”长孙元嘉却觉得有不对的地方。 “天机阁的消息从不会错。”黑麒麟犹豫了一下问:“可是有不妥?” 长孙元嘉摇摇头并未言语。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的目的似乎不是江渡,而是江枫! 宫中,亦真与亦假一同步入紫宸殿。 顺康帝听了他二人的禀告后,若有所思地道了句:“倒是热闹。” 亦真迟疑片刻才问:“陛下可要……”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见顺康帝摆了摆手道:“随他们闹去吧。” “可是……”亦真心有担忧。 他是怕江枫有危险。 可顺康帝却直接道:“下去吧。” 亦真和亦假对视了一眼,这才应了声:“是。”缓步退下。 紫宸殿中的宫婢、内侍皆退了出去。 顺康帝缓步走至窗前,抬头仰望星空。 记得很多年前,也是这个位置,也是一样的星空。 他与江渡并肩而立,吹着夜风,看着漫天星辰。 他二人相识于少年,有着太多太多相似的喜好。 也曾……一同爱慕过一位女子。 只不过,最后抱得美人归的是江渡而已。 他很庆幸,自己能得江渡这样一好友。 助他登乘龙位,为他守山河。 可人心是会变的。 江渡是否一如既往,他并不知。但他知道,自己变了。 那八十万的江家军,认人不认令。这叫他如何不忌惮?不猜忌? 还有江枫…… 想到这里,顺康帝的眼中便有了几分复杂。 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也是除元嘉外,唯一亲自教导的孩子。 他确实将江枫当作了自己的孩子。谁叫他也是朝朝的孩子呢? 可是…… 良久,顺康帝叹息了一声。 今夜,注定是无眠的。 …… 那厢,江枫策马出城。没多远,她便察觉到有杀气。 说时迟那时快,江枫快速仰倒在马背上,一把泛着寒光的巨剑她上空扫过。 随后,江枫快速起身,双手从身后拔出被拆分为三节的银枪,将其拼接。 身后传来风声,江枫回身便是一枪。 “当”的一声,金属的碰撞声,在这夜色之中,甚是刺耳。 对方力气极大,挥出的一剑犹如千斤重。 江枫被震得从马背上飞了出去,若不是及时以抢驻地,她怕是要狠狠摔在地上。 待江枫看清来者时,倍感惊讶。因为眼前之人,竟是那个本应该在大理寺地牢中被严加看管的大个子! 他是何时逃出大理寺地牢的? 江枫心有疑惑。 与此人过了两招后,江枫又觉得不对了。 这应当不是同一个人! 此人虽与那关在地牢中的大个子极为相似,可从功法上来看,并不是一个人。 再者,那大个子有六道亲自守着,又怎会逃得出? 可眼下情况,由不得江枫多加思考。 在绝对的力量前,再高超的武功都是枉然。此人的每招每式于江枫来说,都犹如泰山压顶。 江枫虎口因接下如千斤重的落剑而破裂,不仅如此,她的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仿佛失去了知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玄铁铸造的斩马刀破空而来,横在江枫的面前,为她挡下对方那再次落下的一击。 而斩马刀的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江枫的身后,脸上带着一张狰狞可怕的面具。 这斩马刀江枫认识,所以她即便不回头,也知道来者何人。 来者自是长孙元嘉。 那人显然未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怒吼了一声便挥舞着手中的巨剑攻向江枫和长孙元嘉。 第255章 混乱的一夜 “这有我,你快走。”长孙元嘉说完便转动那一人多高的斩马刀迎上那落下的巨剑。 有了长孙元嘉这句话,江枫也不做犹豫,提枪而去。 那人见江枫要走,便发出怒吼声。 攻势越发凌厉,看样子是想尽快解决眼前这个“绊脚石”好去追江枫。 可长孙元嘉又怎会让他去追江枫?硬是将他拦在了原地。 那边,江枫还未跑远,便察觉身后有人跟着。 她心中一凛,回身便是一枪。 对方早有防备,躲过迎面而来的一枪后,急声开口:“还请世子莫要慌张。” 江枫定睛一看,见来者竟是黑麒麟。 “你为何在此?”江枫语气中有着惊讶。 黑麒麟便解释道:“奉主人之命,前来护世子平安。” 江枫听闻此言,未有言语。 方才心急,没有多加思考。此刻冷静地想一想,便觉得留下长孙元嘉一人迎敌,多少有些草率。 长孙元嘉是一国储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江枫都不敢去想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黑麒麟看出了江枫的担忧:“还请世子放心,主子那里自有安排。” 如此一来,江枫便放心了。 ----------------- 那厢,火灼之痛令江渡痛苦不堪。他甚至都握不住手中那杆陪他征战沙场多年的玄铁长枪。 “保护王爷!” 江家军以江渡和沈白薇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江渡。”沈白薇扶住江渡。 她十分熟悉江渡的身体状况,深知江渡不能再耽误下去。 可眼下他们根本无法立即离开。 ”我来开路!”龙战闪现,他手中的重剑挥出凌厉的剑气,杀的是大开大合。 诡异的笛声仍在继续,江渡的情况越发不妙。 即便如此,他依旧镇定自若,吩咐乘风要活捉那人。 有花火升空,在星空下炸出枫叶的形状。 那是江枫的信号。 “龙战!”江渡厉喝。 龙战会意,他二话不说便纵着轻功,朝花火升起的方向而去。 他得去到江枫的身边,护江枫周全。 “江渡,黄泉路上你且慢些,莫要叫你的儿子追不上。” 从一开始,他的目的便不是江渡,而是江枫。 江渡本就是一条腿踏入鬼门关的人,就算现在杀了他,也无甚意思。 所以,杀了江枫才是最好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人间一大惨事呢。 隔着人群,江渡看到了一双满是恨意的眼睛。 若是眼神能杀人,江渡可以肯定自己早已死了十七八回。 “那……你黄泉路上且快点,莫要赶不上等你的人。”江渡的声音很平静,可却是令人害怕的。 …… 临近溪边的树林中,厮杀声不断。 处于弱势的江枫,丝毫不惧。 先前她便觉得不对,这般看来,便对了。 对方不仅仅是冲着老爹来的,也是冲着自己来的。 为了除掉她和老爹,对方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江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对方虽如此放话,可江枫并不苟同。 她还年轻着呢,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今日怎么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转眼间,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便已到江枫的颈侧。 江枫也不多闪,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替自己挡下这一枪。 “公子,属下来迟!” 长剑被挡,那长剑的主人被人一脚踹了出去,又被另一个人一刀抹了脖子。 护卫们从天而降,将江枫团团围住,好似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另一条路上,一行人疾行而来,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龙战扛着重剑,与东方家影卫一字排开,形成了路障。 “上前者,皆杀之。”龙战剑指那一行人,脸上的笑容要多纯良便有多纯良。 一身便衣的霍邱,立于城墙之上,眺望远方月色。 这夜深人静之时,哪怕打斗的地方距离京城很远,也能听得清楚。 “大将军。”副将站在霍邱身后,等待霍邱指示。 霍邱却道:“守好城门,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他的身份不便他出城去为江枫解围,但他可以让城中想要将水搅得更浑的人无法出城。 这是他唯一能做,也只能由他来做的事。 忽然,林中大雾弥漫。 江枫眉头一皱,暗道一声不好。 “屏气,雾中有毒。”她厉声道。 可毒雾渗入太快了,几乎刚沾到毒雾,便手脚麻痹,行动迟缓。 这一反转于江枫他们来说,无疑是一道催命符。 全身麻痹的他们,就如同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江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大刀朝自己砍来,而她,无法躲开。 “当”一声脆响,巨大的斩马刀从斜刺里挥了过来,将那差点砍中江枫的大刀砍断。 江枫见是长孙元嘉,心中难得升起一抹害怕。 这害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长孙元嘉。 他身体一直恢复不好,若沾了这毒雾…… “枫儿!”长孙元嘉将江枫拥入怀中,欲带她离开。 既然进了这毒雾,那便别想离开。 长孙元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四肢渐渐麻痹。 “天机阁阁主?看来今夜,我们要大丰收啊!” 长孙元嘉眸光一沉,用力转身将江枫护在怀中。 江枫死死地盯着长孙元嘉看,眼中写满了不要。 她听到长孙元嘉在耳边说:“放心,有人舍不得我们死。” 话音刚落,一道出尘脱俗的身影从天而降,双手合十竟用真气架起了一道金钟罩。 大刀砍上,发出咣当的声音,如同古寺中的钟鸣。 来者是无尘。 一个和尚,本应慈悲为怀。 奈何无尘修的是修罗道,无不可杀生一说。 “今夜我若不来,二位施主怕是要成为一对鬼鸳鸯了。”无尘转身看着那两个不省心的人,难得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你舍不得。”长孙元嘉淡声道。 “呵,确实舍不得。” …… 山涧中,江渡坐石头上,背后靠着一棵树。 只见他唇色发紫,颈处有许多黑线一直延伸到下颌。 沈白薇蹲在他身旁,小心翼翼解开他的衣衫。 当看到他的胸前已爬满黑色的纹路,差点哭出声来。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往江渡嘴里塞。 又用匕首从衣角割下一片布,走到一旁的溪边,将布打湿。 她回到江渡身边,用湿布擦拭着江渡脸上的脏灰,又将那些擦伤处理了一下。 尽管她刻意不去看江渡的胸膛,可眼角的余光还能瞥见。 毒入五脏,已到了回天乏力的地步。 忽然,她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江渡睁开眼睛看着她,少顷,哑声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 “江渡……”沈白薇低下头啜泣道:“我救不了你……我真没有办法救你……” 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一点点死去,来得令人痛苦了。 “怎么办……江渡,我该怎么救你?”沈白薇失声痛哭。 江渡静静看着沈白薇哭,许久,他才将手放在沈白薇的头顶上,揉了揉说:“小白薇已经很厉害啦,若没有小白薇,我早死啦……” “江渡,江渡!”沈白薇抓住江渡的手忙道:“一定还有别的方法,那个公主……对,那个公主她肯定有办法……” 毒是她下的,她肯定有解药。 “小白薇,这样就够了。”江渡轻声道。 第256章 黄炳坤来要人 如果不是沈白薇,此时的江渡早已是一坡黄土。 是沈白薇想方设法的救治,才让江渡苟且到如今。 江渡真觉得够了。 “不够,这不能够。”沈白薇哭着说:“我还没有追到你,所以……” “别这傻。”江渡打断沈白薇的话:“你只是在危险的时候遇到了我,所以才会认为我是最好的。在你往后的岁月里,你定然能遇到更好的人。” 可沈白薇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再遇到比江渡更好的人了。 江枫和长孙元嘉找了过来,江渡转头看向江枫,笑着说:“看样子,你也不太好的样子。” 江枫呆呆地看着江渡的胸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问:老爹这是怎么了?是中毒?还是说……是因为我有些疲劳看错了? 江渡站了起来,他将衣袋系好:“好了,天快凉了,我们也该回城了。城里……还有人等着看我们笑话呢。” 当江渡路过江枫时,江枫终于开口叫了一声爹。 她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也颤抖的厉害。 江渡脚步一顿,抬手拍了拍江枫的肩膀语带温柔:“回家吧。” 江枫的目光转向沈白薇,沈白薇眉眼低垂不敢看她。 她又转头去看长孙元嘉,长孙元嘉也只是说:“回去吧,晚了便不好了。” 江枫耳边阵阵蜂鸣,天旋地转,她差点站不住脚。 到底哪里出错了?上一世的老爹活蹦乱跳的,这一世为何…… 江枫下意识握紧拳头,指甲扎破了掌心的皮肤。 所以,这会不会是重生的代价? 若重生的代价是失去老爹,江枫宁愿不要重生…… “枫儿。”耳边响起长孙元嘉的声音。 江枫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颤声道:“我没事,走……回城。” 龙战带着人奔了过来,他还带来了两个包裹,包裹里面是两身干净的衣裳。 江渡将其中一个包裹扔给江枫:“换上后,我们直接入宫,有人等着我们。” “好……” 紫宸殿,顺康帝亦是一夜未眠。 亦真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道:“陛下,侯爷与小世子回城了。” 顺康帝神色淡淡,只是道了句:“朕知道了。” 他见亦真没有退下的意思,便又问:“可还有别的事?” 亦真这才道:“宁国的那位公主,昨夜……失踪了。” “哦?”顺康帝幽幽道:“这就麻烦了。” …… 宁国公主离奇失踪,宁国的那些使臣自是不会罢休,天不亮便来到宫门前,要面见顺康帝,讨要个说法。 “尔等想私闯皇宫?”江渡的声音传了过来。 随着江渡声音一同而来的还有江家军的弓箭手。 弓箭拉满,只要江渡一声令下,这些宁国的使臣便会被射成马蜂窝。 闹腾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回头一看,便见江家父子身穿朝服,骑着马缓步而来。 黄炳坤死死盯着江渡,他的眼中有着难以置信。 江渡的目光落在黄炳坤的脸上,笑着问他:“黄大人何故这般看着本王?莫不是瞧本王长得俊俏,对本王情根深种?” 江渡开口,主打一个气死人不偿命。 黄炳坤气的脸都绿了。 “黄大人。”江枫驱马来到黄炳坤的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黄炳坤:“你不带着你的人在四方馆待着,来宫门前闹什么事?” 方才江枫将黄炳坤的神情看在眼里,便猜测江渡中毒一事,与此人脱不了关系。 黄炳坤这才道:“我宁国诗怡公主离奇失踪,尔等就不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吗?” “诗怡公主失踪了?”江枫一脸惊讶地问:“何时的事?可有通知禁军。” 一国公主离奇失踪,此事只会大不会小。 人家诚心(不见得)来和谈,还准备了和亲公主。你们拒绝了就算了,还把人给搞丢了,这事若不给个说法,那确实是过不去。 可问题是,公主失踪,第一件事不应该是先通知禁军封城,然后找人么? 这禁军也未通知,就这么在皇宫门口要人。 上哪给你人? 江枫眯了一下眼睛审视着黄炳坤,看来此人是认定段诗怡回不来了。 黄炳坤见江枫看着自己,便道:“江少卿这是在怀疑我的话?” “怎么会?”江枫挑了挑眉笑得灿烂:“诗怡公主是宁国的公主,而黄大人您又是宁国之臣,一心只为宁国,本官怎会怀疑您的话?” 她顿了顿又道:“我只是觉得事有蹊跷,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失踪便失踪了?” “那这就要问贵国了。”黄炳坤冷声道:“正如江少卿所说,好好的一个人,为何说失踪便失踪?难道贵国就不该给个交代吗?” “黄大人。”江枫语气一沉,颇为意味深长道:“你为何这般笃定诗怡公主是失踪了?” “若不是失踪,那为何不见踪迹?”黄炳坤反问。 “也许……诗怡公主只是调皮藏起来了呢。”江枫幽幽道。 别看江枫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早已心急如焚。 江渡已是强弩之末,江枫怕江渡撑不住,得早些将这些人打发了。 江枫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宫门,心往下沉了沉。 昨夜动静闹得那么大,陛下那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怕是…… “都聚在此处作甚?”霍邱的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而望,便见霍邱带着人驱马而来,身后还跟着装饰华丽的马车。 “见过大将军。”江枫拱手行礼。 “王爷。”霍邱向江渡行礼。 江渡笑眯眯地问:“大将军这一大早的是要作甚?” 霍邱便回道:“护送三殿下与诗怡公主回宫。” “大将军。”江枫一副好像听错的模样:“您方才说护送谁?” 霍邱看了她一眼:“三殿下与诗怡公主。” “诗怡公主不是失踪了吗?”江枫一脸惊讶。 她又看向黄炳坤,很是不解地问:“黄大人你不是说诗怡公主失踪了吗?怎么……” “发生何事?”长孙静姝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江枫这才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行礼道:“江枫见过殿下。” 马车的窗帘被人从里面撩开,长孙静姝的脸露了出来:“方才我好像听见你说诗怡失踪了?” 她又看了一眼马车里失笑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些误会?” “三殿下。”黄炳坤朝马车走去,可还未靠近马车便被霍邱拦下。 “这位大人有话在此处说便可。”霍邱面无表情道。 黄炳坤只得这般问:“若殿下当真与您在一起,为何不曾说话?” 这时,车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夏至跪坐在车门口脆声道:“诗怡公主累了,睡着了。”说完,她又往一旁让了让,好让众人看到段诗怡。 随后,她又解释道:“昨夜诗怡公主与我家殿下畅谈诗歌忘了时辰。若给诸位造成困扰,还请见谅。” 第257章 都不太好 黄炳坤看着马车中熟睡的段诗怡,瞳孔猛地一缩。 他转头看向江渡,眼中有着难以置信。 江渡勾了勾唇淡声道:“既然是误会,那诸位便散了吧。” 随后他又告诫道:“宫门前不得喧闹,诸位若不是我朝贵客,怕早已被禁军乱箭射杀。还请诸位莫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诸位请回吧。”夏至又道:“我家殿下说,待诗怡公主醒了,便亲自送她回四方馆。” 这一场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 段诗怡并未失踪,那这些宁国使臣便不得继续在宫门前放肆。 “诸位请吧。”随着江渡的话,那些弓箭手又朝使臣们靠近了一下。 意思很简单,若想继续闹,那弓箭手们可就要放箭了。 待使臣们散去,江枫立刻回到江渡身边低声道:“爹,我们该回去了。” “不急。”江渡抬眼看向宫门幽幽道:“我还有事要面见陛下,枫儿,你先回去。” “可是……” “听话。”江渡加重了语气。 他见江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便又放缓了语气:“回家吧,回家等我。” 江枫除了说好,也别无他法。 永定王府,沈白薇早已在门口等候。 她见江枫回来了,连忙走出门去迎接。 当未在江枫身后见到江渡时,脸色便白了几分。 江枫也不等她开口询问,便抓住她的手大步进门。 待府门关上时,她才松懈下来,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在地。 沈白薇眼疾手快地扶住江枫,眼中难掩担忧之色。 “公子……”寒梅等人也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江枫接了过去。 “我没事……”江枫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说江渡已是强弩之末,江枫又何尝不是? 昨夜激战时受到的外伤,还有毒雾留在体内的余毒,都给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只不过她并无性命之忧而已。 “在门口守着,一定要等到我爹……”她有些虚弱的说道。 “你先别说话了,快让我看你的伤。”沈白薇忙道。 江枫失去意识前看到了自己的师父——郎见秋。 待再睁开眼时,窗外夜色正浓。 江枫睁着眼睛看着帐顶静静躺了一会儿,又猛地坐起。 身上的伤被牵扯到,她也顾不上疼掀开被子就下床往外跑。 刚跑出门便遇到了暖竹,暖竹见状连忙伸手去扶江枫,却被江枫挥开了手。 “我爹呢?我爹回来了么?”江枫忙问。 “王爷回来了。”暖竹连忙回道。 得了答案的江枫,跌跌撞撞地就往清风院跑去。 清风院内一片安静,院外,莫闻带着人守着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见江枫跌跌撞撞地跑来,连忙上前迎接。 还不等他开口,江枫便问他“我爹他如何?” 莫闻沉默了一下才道:“属下送您回去吧。” 江枫便绕过他朝院门走去,当莫闻再次拦她时,便得了她一个“滚”字。 “公子,您还受着伤。”莫闻挡在江枫面前,小声劝她:“您回去先歇着,待……” 他未完的话因江枫的举动戛然而止。 只见江枫迅速抽出莫闻腰间的佩剑架在肩上抵着脖子问他:“你让不让。” 江枫不会对莫闻这些随江渡出生入死的人喊打喊杀,但她会拿自己去威胁他们。 而江枫的威胁从来都不是小打小闹,若莫闻不让,江枫真的会来真的。 而熟知江枫这一脾性的莫闻,在看到江枫将剑架在脖子上的那一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看到剑刃已划破江枫的皮肤时,整个人都慌了:“公子,您先将剑放下,属下让开便是……” 王爷生死未卜,公子可不能再出事了。 他小心翼翼让到一旁劝江枫将剑放下。 可江枫并未放下,而是等进了清风院才将剑放下。 沈白薇正坐在屋檐下抬头看着盯着夜空发呆,待江枫到了面前她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来了?”她豁然起身,同时也发现了江枫脖子上的伤。 “怎么还多了处新伤?”沈白薇惊讶。 江枫扔掉手中的剑,绕过沈白薇推门而入。 内室中,江渡盘腿坐在床上,郎见秋于他身后将手抵在他肩上将真气输入他体内。 而无尘竟然也在。 而江枫的目光在江渡的身上。 那黑色的纹路已顺着江渡的下颌爬上了他的脸颊,甚至还有往上爬的趋势。 “你怎么添了新伤?”无尘走到江枫的面前,眉头微微皱起。 沈白薇拿来了药箱,要为江枫将脖子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她不知道江枫脖子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但脖子上的伤若不及时处理的话,会很麻烦。 沈白薇想拉江枫到一旁坐下,可江枫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的眼中只有江渡,谁都看不到。 江枫甚至在想,江渡如今这般模样是不是因为她。 是不是因为自己重生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假若她没有重生…… 忽然,额间冰凉的触感让她从无尽的自责中抽离了出来。 她目光往上,入眼的便是无尘那张不悲不喜的脸。 随后,江枫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满目希翼地望着无尘:“您可解百毒,所以,您一定能救我爹的,对不对?” 无尘注视着眼前这个满目希冀的人,良久才哑声道了句:“抱歉……” 江枫瞳孔一震,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无尘,许久才垂下眼眸:“是江枫……冒犯了。” 郎见秋收回手,小心扶着江渡躺下。 因为输出了太多真气,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看向江枫:“枫儿,你先处理伤口吧。” 江枫又满怀期待的看向郎见秋,希望能从她口中听到类似:“放心吧,你爹没事。”这样的话。 可郎见秋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我还得回东宫,东宫的那位也不太好。” “……太子?”江枫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身体本就不好,昨夜又折腾了那么一通,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来了。”郎见秋是真觉得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老的老的不省心,小的小的不省心。 如此一想,她又转头看向江渡,心中一痛。 郎见秋与江渡二人的师父不是很靠谱,所以,郎见秋是江渡养大的。 对于郎见秋来说,江渡亦兄亦父。 如此这般眼睁睁地看着江渡死,她亦是心痛。 她叹了口气,起身朝外走。 当路过江枫时,抬手拍了拍江枫的肩膀:“师父去东宫看看。” 郎见秋走了,无尘也走了。 江枫呆呆地看着床上情况不明的江渡,忽然感觉到很无助。 “枫枫……”沈白薇小心翼翼地叫了她。 “真的没办法了吗?”江枫哑声问她。 一滴泪自沈白薇眼中滑落,她只能无力地说:“抱歉……” 抱歉二字,并不是江枫想要听到的…… 第258章 不会死的 江枫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问竹院的,待她回过神来时,已坐在床上。 寒梅打来了一盆水,将江枫的脚放进了盆中。 方才江枫跑去清风院的时候,并未穿鞋,脚底沾了灰尘。 江枫颈间的伤,已被处理好。 白色的纱布缠在她的颈间,有些刺目。 江枫有些僵硬的移动目光看向蹲在自己脚边的寒梅,良久才问:“其他人呢?” 方才光顾着跑去清风院,没有顾得上其他人。 现在想想,院子里好像缺了不少人。 寒梅知道江枫问的是谁:“卜三他们受了伤,正在大夫那医治。” “可有性命之忧?”这才是江枫最为关心的事。 “他们的伤并无大碍,还请公子放心。”寒梅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江枫:“龙公子的伤倒是严重。” “他人在何处?”是了,白天就没见到龙战。 “被黄金楼带回去了。若您不放心,待天亮后我去看看。”寒梅用帕子将江枫脚上的水擦净,放到鞋子里。 “您……要好好的,王爷那儿已经……若您再有个三长两短,府里怕是要出乱子了。”寒梅满目担忧。 寒梅说的对,老爹已经倒下了,自己万不能倒下。 这个节骨眼他这父子两若是都倒下了,江家军怕是要易主了。 白日里老爹,强撑着进宫去见陛下。 他二人…… 等等!江枫忽然想起了段诗怡。 她豁然起身,叫寒梅为自己更衣。 寒梅大惊,忙问她这是要去哪。 江枫满身杀气:“杀个人!” 公主府,长孙静姝似乎料到江枫会深夜造访,特意在院中备了茶点等候。 当江枫的身影出现时,她便含笑道了句:“你来了。” 一身黑衣的江枫,一身杀意,就好似一把出鞘见血才归的剑。 她见长孙静姝似等候多时,下意识眯了下眼睛:“阿姐知晓我要来?” 长孙静姝提起茶壶倒了茶,示意江枫坐下喝茶慢慢聊。 她见江枫没有坐下的意思,只得叹气:“我了解你的脾性,所以你的行动也不难猜。” “人呢?”江枫面无表情。 长孙静姝抬眼看她:“段诗怡可以死,但不能死在王朝的疆土上。” 江渡临了留段诗怡一命,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异国公主亲来和亲,却命丧皇城,这不是上赶着给人家发兵的理由? 如今朝堂表面看起来是一片平静,可平静之下,却是暗潮汹涌。所以,朝外可不能再有丝毫波动。 这个道理江枫又岂会不懂?可她现在不想懂。 “我知晓人在阿姐这里,阿姐只需将人交给我,至于其他,便不用阿姐来操心了。”江枫的语调透着寒凉。 一双眼睛瞳色深的可怕,像一头凶残的野兽。 “枫儿……”长孙静姝还想劝江枫,却听江枫说:“阿姐,你别逼我。” 长孙静姝定定地看着江枫,少顷,她做了让步:“我只有一个要求,她不能死。” “还请阿姐放心。”江枫笑了,笑容灿烂而无辜:“她会全须全尾的。” 长孙静姝见状,欲言又止。最终,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无奈道了句:“算了,去吧。” 罢了,又不是不知她是何脾性,这个节骨眼说的再多,不过也是多费口舌罢了。 …… 卧房中,灯光昏暗。段诗怡蜷缩在床上,身形单薄。 她倒是想一死百了,可她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她的下颌骨脱臼了,就连咬舌自尽这样的事也很难做到。 卧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有人随着夜风走了进来,朝床的方向走来。 灯光亮了些,卧房中的光线总算没有那么昏暗了。 段诗怡艰难地抬起头,入眼便是江枫那带着灿烂笑容的脸。 “殿下,我们又见面了。”江枫在床边坐下,伸手将段诗怡的下颌骨接了上去。 她甚至还扶着段诗怡坐起,眼中有着怜惜之色:“阿姐也太不懂得心疼人了,竟这般对你。” 眼前的江枫明明是无害的,可段诗怡莫名感到恐惧。 “江枫想要向殿下讨要个东西,不知殿下能否答应?”江枫从怀里掏出一根针来,在段诗怡惊惧的目光中,缓缓刺入她的耳后。 段诗怡下意识挣扎。 江枫却抱住她温声道:“殿下别动,万一刺错了穴道,殿下可就生不如死了。” “你想做什么?”段诗怡问她。 江枫轻笑:“殿下这就有些明知故问了,江枫找殿下只是为了解药。” “解药?”段诗怡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江渡要死了对不对?江渡快要死了对不对?哈哈哈哈……” 江枫平静地看着段诗怡癫笑,待她笑完才缓缓开口:“若殿下肯交出解药,我便放殿下生。” “我不交出,你也不敢让我死。”段诗怡自是知道江渡为何临了放过自己的原因。 她段诗怡在宁国再不受宠,那也是宁国的公主。 宁国诚心求和,却害死了前来和亲的公主。 此事绝不会善了。 “殿下很聪明,不过……”江枫又捏了一枚银针,她将这一枚银针缓缓刺入段诗怡头顶的一处穴位中:“我不会让殿下死的,起码在殿下到达宁国之前。” 段诗怡忽然觉得骨头阵阵刺痛,她惊慌地问:“你想要做什么?” 又有一枚银针刺入段诗怡的身体里:“殿下可知何为生不如死?” 段诗怡只觉得有无数只蚂蚁正在啃食自己的苦头。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 她挣扎,可无法挣扎。 段诗怡虽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却被她的驸马养的很好。 未曾受过苦难。 这等蚀骨之痛令她崩溃。 江枫坐在床边冷眼着,直到段诗怡开口求江枫杀了她。 “不是与殿下说了?我不会杀殿下的,只要殿下乖乖将解药交出来,我便放了殿下。”江枫将手放在段诗怡的背上,一下一下抚摸着,深情温柔,好似对待自己的心上人一样。 “殿下,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江枫说完便又取出一根银针。 段诗怡瑟缩了一下:“药奴……那个药王谷的药奴……” 江枫愣住了。 段诗怡哑声道:“取她心头血配上……” 段诗怡所说的话,江枫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她的脑袋却阵阵发昏。 段诗怡所说的那些药草,巧了,望君山都有。 而那药王谷药奴……江枫的脑海里出现了秋冬那笑颜如画的模样。 不对!江枫想起了那个与秋冬长相几乎一样的女子,那也是药王谷的药奴。 是不是可以…… “世子该如何抉择?”段诗怡的表情因为那蚀骨之痛变得诡异,她用有些变调的身影说:“是杀了府上的那位婢子取心头血?还是向你们的皇帝求我宁国送上的药奴?” “想来府上的那位婢子,世子应当是舍不得,而宫里的那位药奴,你觉得你们的皇帝会给吗?” “哈哈哈哈……”段诗怡再次笑了:“江渡也好,你江枫也罢,都不得好死!” 第259章 无力回天 永定王府,秋冬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低头走进清风院。 当被护卫拦住时,她便解释:“是沈姑娘熬得汤药,特意吩咐给她送过来 。” 护卫便放了行。 当踏入清风院时,秋冬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食盒,再次抬头时,眼神中透着坚定。 沈白薇还守在江渡的卧房中,她见秋冬进来,便有些惊讶。 秋冬解释:“世子有急事找您,特让我来知会您一声。”她停顿了一下继续:“姑娘快些过去吧,我在这看着王爷。” “好。”沈白薇不疑有她,走了出去。 秋冬原地站了一会儿,过去将房门的插销插上。 她将食盒提到床边,将食盒打开:“世人皆说药王谷的药人,乃是神药。吃一口肉延年益寿,喝一口血百病全消。” “我为药王谷药人,并不知是否与世人所说的那般。” 药王谷的药人本就少,她也不曾见过有人通过药人获得疗效。 “王爷,婢子为公子所救 ,留婢子在府中,给婢子一个安身之所。”秋冬将放在食盒中的匕首和碗取了出来。 她将碗放到一旁,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婢子愿以心头血换王爷生,以还公子当年救命之恩……” 听说,药人全身上下,心头血最为珍贵,也不知是真是假。 江枫疯了一样地赶回永定王府,而等着她的是躺在地上,心口染了大片血迹的秋冬。 “枫枫……”沈白薇很是自责:“是我不好,我没发现秋冬的不对……” 她去了问竹院后得知江枫并不在府中,才反应过来。 待她叫上人跑回清风院的时候,秋冬已然倒在地上无法救治。 江渡的嘴角、胸前、被子上满是血迹。 沈白薇这才想起秋冬的不一样…… 她从不信所谓的药人能有治百病,解百毒的功效。 江枫单膝跪地扶起秋冬,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她摸了摸秋冬冰凉的脸颊,将脸埋在秋冬的颈窝处。 上一世,秋冬便是因为江枫而死,而这一世…… 傻不傻…… 江枫一言不发地将秋冬抱起,走出清风院。 寒梅、春夏早已哭成了一片,暖竹虽神色悲痛,可更多关心的是江枫。 江枫将秋冬抱回了问竹院,将她放到自己的床上。 她让暖竹打来热水,用温热的帕子将暖竹身上的血一一擦净。 “药王谷药人少之又少,他们的功效也不过是江湖中人口口相传,从未有人真的见过药奴的功效。”江枫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当年,我将她从黄金楼带回来,只是不想让她成为那些人的玩物,从未想过要让她用命来还……” 上一世也好,这一世也罢,江枫都只是希望她们这几个,能平平安安的活着。 将她们带回来,只是想让他们平安的活着…… “公子。”暖竹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在江枫的肩上:“只要有机会,她们也好,我也罢都会愿意为您放弃生命。” 江枫猛地转头看向暖竹。 上一世……她们都死了…… “公子……”寒梅捧了一身衣裳进来,她红着眼睛对江枫说:“这衣裳还是您送给秋冬的,她一直都舍不得穿。让她换上这身吧……穿着这身走……” 寒梅说着便是一阵哽咽。 “秋冬交给你们,我去趟太常寺!”江枫起身朝外走。 “我随您一起去。”暖竹连忙跟上。 “好。” 按照段诗怡的话来说,药人的心头血不过是个药引,还需得配上其他药。 但眼下根本就来不及准备其他药,希望无尘能有办法。 总是……不能让秋冬白死…… ----------------- 太常寺,无尘看着深夜不请自来的江枫问:“可是王爷那里出了什么事?” 如若不然,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江枫深夜登门。 小童眼尖地发现江枫身上的血迹,不由惊叫:“你受伤了?” 江枫摇摇头:“不是我的,国师,江枫有一事相求。” 无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枫便将药人,以及秋冬的舍身一事告知无尘。 无尘听后沉默良久才道:“药王谷的药人……不过是试药的药奴罢了,并非世间所传的那般。” 有关药人的传闻,无尘也有所耳闻,只觉得荒唐好笑罢了。 无尘的话好似一道惊雷,在江枫的耳边炸响。 那一瞬间,江枫脑袋里一阵空白,耳边阵阵蜂鸣。 她一把抓住无尘的衣襟,颤声问:“国师是在与我说笑对吗?” 一定是的这样的。 无尘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江枫,看到了江枫眼底的无助与恐慌。 可他只能说:“贫僧从不与人说笑……” “可是,秋冬……秋冬死了,再也回不来了……她不能白死……”这一刻,江枫好似又回到了上一世,回到了她身边的这些人一个个死去的那一刻。 “抱歉……”无尘低声道。 江枫抓着无尘衣襟的手颤抖的厉害。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颤抖,缓缓将手松开。 “深夜叨扰国师,还请见谅,江枫……告辞……”江枫后退一步,缓缓转身。 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张嘴吐了一口血,缓缓倒下…… “公子——” ----------------- 江枫只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就像云一样飘荡在半空中。 她不受控制的飘到到了敏秀山庄,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抱着一个人从敏秀山庄杀了出来。 江枫下意识跟上,片刻后她才想起来,这是她上一世的事……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这一幕了。也不知为何,又梦到了。 江枫看到无妄身中数箭也要将自己带走,再一次感到悲痛。 何必呢?带着一个注定要死的人离开,只会搭上自己的命。 放下吧。 将她放下,快些走吧…… 江枫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跟着他们,看着无妄身中数箭,却还拼尽全力将自己带走。 她看到无妄抱着自己冲进了太常寺,跪在无尘面前求他救自己。 江枫浮在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听到无妄说:“只要能救她,无论什么代价我都付得起。” “当真?” “当真……” 身体再次不受控制的飘走,待再次回过神来,江枫已在一个昏暗的室内。 她看到自己与无妄并肩躺在一张石床上,一根红绳将他二人挨在一起的手绑在一起,看到无尘盘腿坐在一旁,转动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水滴声响起,不知哪来的杏花瓣在这内室中胡乱飞舞。 江枫看到无尘以摧枯拉朽的速度迅速衰老,最后油尽灯枯。 她听到无妄说:“要活下去……” 江枫呆呆地看着,心中一阵钝痛。 她想要去到无尘和无妄的身边去,她想要阻止他们,告诉他们……不值得…… 可江枫根本无法去到他们的身边,她被一阵风吹了出去,来到了京城上空。 “快躲起来,城门破了,江家军攻进来了……”城中百姓四处奔走,全然不见往日的繁华热闹。 江家军的铁骑已踏入城中,江枫看到江渡将负隅顽抗的霍邱斩于马下,看到江渡带着兵直奔皇宫而去。 第260章 和爹撒撒娇好不好? 紫宸殿中,江渡玄铁长枪直指顺康帝,问顺康帝要人。 而顺康帝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声:“抱歉。” 江渡举兵,从南疆一路杀入京城,只想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漂浮在半空中的江枫清晰地听到江渡说:“凡姓长孙者,皆杀!” 江渡要屠整个长孙皇族,要用他们的命去祭奠自己孩子的在天之灵。 江枫看到整个长孙皇族皆被屠杀,华丽庄严的皇宫也被大焚烧殆尽。 一团浓烟袭来,江枫目光所及之处,皆被浓烟覆盖。 不知过了多久,浓烟终于散了,而江枫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我是你亲爹!” “呸,我爹在宫里呢,你算我哪门子的亲爹?” “等枫儿长大,就嫁给太子哥哥好不好?” “嗯……先长大了再说。” “小和尚,你别怕,我来救你……” “江枫,你是个大骗子,我最讨厌你了!” “枫儿不哭,乖,姨母抱~” “枫弟、枫弟别怕,我保护你……” 许许多多的声音在江枫的脑海里响起,最后汇聚成一道声音:“枫儿,你醒醒……” 是老爹…… 江枫吃力地睁开眼睛,待视线清晰后,入眼的却是无尘那张无悲无喜的脸。 “醒来便好,还望世子保重身体。”无尘的声音就如同他的那张脸一样,无悲无喜。 江枫定定看着无尘,良久哑声道了句:“小和尚……” 无尘眸光微颤,未有言语。 “扶我起来。” 无尘将江枫扶起,又给她倒了杯水。 江枫双手抱着水杯,目光落在杯子上,她问无尘:“值得吗?” 幼时的自己救小和尚,不过也是举手之劳罢了。 所以,值得吗? 值得他与长孙元嘉那般做吗? “不知世子此话何意?”无尘神色淡淡。 “没什么……”江枫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我得……好好活着,我会好好活着……” 大梦一场,这条命她说什么都不敢舍弃,若不然便是辜负了无尘和长孙元嘉的一番苦心。 “我睡了多久?”江枫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将水杯放到一旁,掀开被子下了床。 “不过半个时辰。”无尘见她摇摇欲坠,不禁伸手扶了江枫一下。 江枫却反手抓住无尘的胳膊轻声道:“我不太好,烦请国师送我回府。” 得回去,回去守着老爹,守好永定王府。 东宫,长孙元嘉终于从昏迷中醒来,郎见秋见他醒了二话不说就要回永定王府。 她得回到徒儿的身边去,她得守着她的徒儿,免得她做傻事。 可她刚转身,便被长孙元嘉抓住了手腕。 郎见秋只得停下脚步:“你已无大碍,我得永定王府,守着枫儿。” “她怎么了?”长孙元嘉的声音十分虚弱。 郎见秋沉默不语,她不知该不该将江渡的事告知长孙元嘉。 不过,她不说长孙元嘉也能猜到:“永定王危?” 郎见秋目光闪了闪,她拂去长孙元嘉的手低声道:“他早已是强弩之末,也许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注定要死的人,已然无需担心,真正要担心的是那个活着的人。 “你好好养着,莫要再折腾了。若再来一次,就算是药王亲自来也救不了你。”郎见秋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要珍重。” 长孙元嘉未再阻拦郎见秋的离去,他躺在床上静默片刻,叫来了吴情。 他一字一句吩咐吴情:“盯好陛下那边,稍有异动立刻来报。” 吴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不动声色:“是!” 待吴情退下后,长孙元嘉便看着帐顶发呆。 一旦永定王薨,整个永定王府便会陷入危难之中,陛下断不会放过如此机会。 八十万兵马,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会是帝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太阳升起之时,江渡醒了。 他转过头,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的江枫。 江枫见他醒了,嘴角扯出一抹上扬的弧度,哑声叫了一声:“爹。” 江渡吃力地抬手想要摸摸江枫的脸,可他真的太虚弱了,虚弱到连简单的抬手都做不到。 在手即将落下之时,江枫握住了那只满是茧子的大手,放在脸上轻轻地蹭了蹭。 “爹,天亮了,我……该怎么做?”江枫的眼眶泛着红。 “去……洗把脸,换身衣服,抬头挺胸走出去……” “好……” “枫儿。”江渡细细看着江枫,他说:“和爹撒撒娇好不好?” 这是他和朝朝的女儿,应该在他的膝下无忧无虑长大,冲着他撒娇卖乖的女儿…… “爹爹,你抱抱枫儿好不好……”学着那些娇姑娘们,细声细语的和江渡撒娇。 尽管看起来很僵硬,但江渡感到很满足。 他笑着看着江枫,眼底满是高兴。 少顷,他收起笑容示意江枫附耳过来。 他在江枫耳边一字一句道:“爹死后,你即刻启程前往南疆……不得已时,可反……” 江枫猛地睁大眼睛,眼中满是惊骇。 “记住了吗?”江渡问她。 只要去了南疆,便没人再动得了江枫。 若要反,凭着八十万江家军,可不费吹灰之力直捣黄龙…… 江渡将这八十万江家军牢牢握在手中,又怎会真的无半点私心? 必要时,江家军会成为他的孩子最坚强的后盾。 “枫儿……谨记父亲教诲。”江枫的声音有些颤抖。 “记住了便好……记住了……便好……” 江枫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回了问竹院,她吩咐寒梅为自己洗漱更衣,又叮嘱卜三将秋冬好好安葬。 待走出永定王府时,她牵动着嘴角,勾勒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江枫一派淡然的去上朝,在众人审视与探究的目光中,有条不紊地向顺康帝回报她这几日为和谈做出的“贡献”。 顺康帝目光沉沉地看着下方的江枫。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孩子学会了不动声色。 也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孩子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待散朝时,江枫终于抬眼看向那龙椅之上的人。 目光相遇的那一刹那,江枫却眉眼弯弯,朝着顺康帝露出了一抹与往常一般的笑容。 江枫随着朝臣缓缓离开皇宫,她每一步都走的稳稳当当的,没有人能看出她这份稳当背后的摇摇欲坠。 刚踏出宫门,身后便响起霍邱的声音。 江枫脚步一顿,抿了抿唇转身朝霍邱行了一礼低声。 她见霍邱只是盯着自己看,便问:“不知大将军唤下官所为何事?” 霍邱深深看了江枫一眼:“无事。” “那下官告退。” 霍邱目送着江枫上马车,待那马车消失在街角后又转身深深看了一眼宫门。 以后的路……怕是要那孩子一个人走了。 第261章 装傻充愣 江枫若无其事的去大理寺点卯,她在仲滦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将前些日子自己整理出来的一些卷宗递交给仲滦。 仲滦看着那些卷宗面露不解之色,江枫便解释道:“这都是些陈年旧案,这案子里死者还在等着大理寺给他们一个公道,让他们得以瞑目。我本来是想着等和谈结束后,好好查查……” 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阿枫……”仲滦眼底满是复杂。 这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能察觉一二 “我该去鸿胪寺啦,比起陪那个什么十二皇子吃喝玩乐,我更喜欢和宁国的那几个使臣争个面红脖子粗。”江枫说完便要离开。 仲滦却叫住了他,脱口而出道:“阿枫,你离开京……”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江枫打断了:“文卿兄慎言。” 仲滦冷静了,他望着江枫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化为一句:“望君珍重。” 江枫笑了笑转身摆摆手大步而去。 仲滦走到门口目送江枫远去,他知晓这是江枫最后一次踏入大理寺了。 待和谈结束,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也要换人了。 仲滦回头看了一眼江枫整理的那些卷宗,缓缓叹了口气。 江枫这个人啊,别看他整日里嚷嚷着不想干了,可每一件案子他都办得十分漂亮。 他其实最见不得冤案、错案。 他想叫这天下再无冤案…… ----------------- 在前往鸿胪寺的路上,江枫遇到了十二皇子段璟。 段璟不请便上了马车,笑着便与江枫说:“我正想着去找世子呢,没想到这路上便遇到了。” 江枫望着段璟,不动声色:“不知殿下找下官所为何事?” “听闻京城第一美人轻尘姑娘,舞艺冠绝天下,小王想见见。”段璟慢悠悠道:“不过这轻尘姑娘好像是世子的人。” 听段璟提起轻尘,江枫眸光微动:“轻尘确实是下官的知己。什么舞艺冠绝天下,不过都是各位看客的抬爱罢了。” 江枫这般说,段璟便不赞同了:“这跳的好才能抬爱啊。”随后,他打量了江枫一眼,有些不怀好意地问:“还是说,世子您舍不得?” 江枫轻笑了一声:“殿下说笑了,红袖楼晚上才开门。若殿下真想看,待到了晚上下官带您去便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枫见段璟没有下车的意思:“殿下可还有别的事?” 身心疲惫的情况下还要应付段璟,江枫真觉得好累。 “确实还有一事……”段璟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今日为何不见永定王?” 听段璟提起江渡,江枫藏在袖子中的手下意识握拳。 此人断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老爹…… 江枫神色如常:“劳您挂念,老爹昨日感了风寒,眼下正在府中修养。” “原来如此。”段璟忙道:“不知世子眼下可否方便?小王想去王府探望永定王。” “殿下的心意下官代家父收下了,这登门造访便免了。下官还要前往鸿胪寺,这两国和谈之事可耽误不得。”江枫拒绝的明明白白。 段璟早料到江枫会这么说:“看来世子是不想让小王见永定王啊。”说到此处,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才道:“看样子,永定王这风寒有些厉害啊……” 江枫云淡风轻:“上年纪了,遭不住风寒也正常。” “是嘛?”段璟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他忽然凑近江枫,在江枫的耳边一字一句道:“中祸心散者,必遭灼心之痛,毒入五脏,必死。” 江枫瞳孔震动,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殿下何意?江枫不明白。” “不明白?”段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歪着头笑意吟吟地看着江枫:“不明白也好,世子也无需明白。好啦,就不耽误世子了,告辞。” 临下马车之际,段璟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回头:“想来今日就能出和谈的结果,若无他事,五日后我等就要启程回国了。若世子愿意,也可与小王一同前往宁国,领略一下我宁国的风景。” “若有机会,一定。”江枫眼含笑意,像是不懂其中含义。 段璟勾了勾唇未再言语。 马车的门帘落下,那小小的空间中终于只剩下江枫一人。 江枫故作的坚强陡然消失,她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不让情绪泄露半分。 一直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缝中夹扎着一丝猩红。 正如段璟所说的那般,和谈今日有了结果。 那十一座城,长孙王朝并未归还,只是放了宁国的俘虏。 为庆祝两国和谈成功,顺康帝设宴萼相辉楼,款待宁国使臣,以表重视。 段诗怡也出现在了宴席中,江枫目光幽深地望着段诗怡,不知在想什么。 长孙元嘉不知何时来到江枫的身后,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江枫的手背。 江枫回过身来看向长孙元嘉。 说来,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长孙元嘉呢。 也不知,他是好还是不好。 长孙元嘉看清她眼底的担忧,摇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他见江枫方才盯着段诗怡看,便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段诗怡将会在踏入宁国疆土的那一刻,死于暴毙。 “枫儿。”长孙元嘉用只有他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别怕,会过去的。” 江枫的眸光动了动,心中一片苦涩。 她想起了上一世的长孙元嘉,想起那间密室中的他。 想起幼时一口一个太子哥哥的自己。 “太子殿下、世子。”段璟走了过来,与他二人见礼。 “十二皇子这几日可还玩得高兴?” 长孙元嘉问他。 “高兴,非常高兴。” 段璟笑容灿烂:“长孙王朝的景色与我宁国大不相同,人文风貌也有所差异,小王这几日也算是长见识了。” 长孙元嘉点点头淡声道:“十二皇子高兴便好。” 段璟又看向江枫有些遗憾地说:“本想着今夜与世子一同前往那红袖楼,一睹那京城第一美人的风采,看样子只能留有遗憾了。” “人生总会有所遗憾。”江枫笑得一脸客气。 “那世子可有遗憾之事?”段璟顺杆爬。 他很期待江枫会给出一个怎样的答案。 可不等江枫开口,却听长孙元嘉道:“咱们这位世子目前遗憾之事便是娶妻。” 段璟:“……” 长孙元嘉又道:“他啊,因为迟迟不娶妻整日里被陛下责骂。” 有长孙元嘉在,段璟也知晓自己怕是不能和江枫“畅所欲言”了,便识趣地回自己的席位上。 不过,他也不忘提醒江枫:“白日里与世子所言之事,还望世子多加考虑。” 长孙元嘉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江枫。 江枫转过身压低声音道了三个字:“祸心散。” 第262章 往后的路要自己走了 江渡身中祸心散一事,想来宁国那几个使臣都知晓。 也许,他们也知晓江渡的死期。 真正让宁国忌惮的从不是长孙王朝,而是江渡和那八十万江家军。 江渡一死,这一纸和书便会如同一纸空文,化为碎片。 届时,宁国将会再次举兵来犯。 江枫与长孙元嘉一同望着那与人交谈的段璟。此人并非如他表面那般不学无术,心思之深令人心惊。 “宁国实际掌权人怕是段璟。”长孙元嘉如此道。 江枫收回目光,面色淡淡。 宁国实际掌权人到底是谁,江枫已经不关心了。 她未来的路都还未明了,哪有这闲工夫去管他国之事? “陛下到——”殿外传来亦真的声音。 众人连忙行礼。 顺康帝走了进来,目光从江枫身上一扫而过,笑着说:“诸位爱卿免礼,今日对王朝与宁国来说都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两国和谈成功,不仅是边境之民的福音,更是天下苍生的福祉。朕深感欣慰,更觉责任重大……” 江枫垂着眼眸,状似认真听,其实思绪早已飘远。 照理说,今夜这种特殊时刻,永定王应当在场。 想来,一会儿宁国使臣当中便会有好事者提起此事…… 算了。 江枫在心中叹了口气,随着群臣一同饮尽杯中佳酿。 走一步,算一步吧。 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蒙混过去的。 想来这般时刻,这些人的胳膊肘应当不会往外拐。 因为,往外拐造成的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众人落座,推杯换盏。 正如江枫所想的那般,有宁国使臣问起江渡。 说如此时刻,永定王不在,倒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殿中有了一瞬间的沉默,长孙元嘉看了那使臣一眼笑着说:“此番时刻,永定王不在确实有些遗憾。前些日子,他偶感风寒不便到场,还望见谅。” “风寒?”段璟歪着脑袋笑眯眯地说:“永定王这风寒来得还真巧。” 他的话虽是对长孙元嘉,可眼睛却看得是江枫。 江枫只是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风寒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仲滦端起酒盏朝段璟敬了一杯:“别说永定王了,下官这些日子也有些不爽利了。” “确实。”段璟像是赞同了仲滦的话一样:“贵国这气候不如我宁国那般稳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永定王到——” 一时间,众人皆是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顺康帝眯了下眼睛,神色淡淡。 长孙元嘉勾了勾唇,低头饮酒。 江枫执着酒盏的手微微颤抖,她不希望进来的人真是江渡…… 一道熟悉的身影大步踏了进来:“微臣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一旁的黄炳坤见来者还真是江渡,眼中有着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段璟微微皱眉,眼中有着若有所思。 顺康帝哈哈一笑:“爱卿来晚了,可得自罚三杯。” “那是自然。” 江渡走向江枫,在江枫旁边的空席坐下。 江枫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渡,眼底有着猩红。 江渡看向江枫,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笑容。 就是这抹奇怪的笑容让江枫眼底的猩红渐渐消散。 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平静地问:“您不是说不来了吗?” “这等重要的日子,若是不来确实有些说不过去。”江渡如此道。 “看样子,永定王的风寒是好了,本还想登门探望王爷一番。”段璟意味不明。 江渡看向段璟淡声道:“有劳十二皇子挂念,本王风寒未好,但也不碍事。” 江枫听着身旁的江渡和段璟打机锋,她忍不住去看长孙元嘉。 这不是老爹,她入宫前也未做如此安排。 想来是长孙元嘉的安排。 这样一个能人,也只有天机阁能有了…… 江枫只觉得这宴席的时间过得真慢啊,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煎熬到宴席结束的。 待离开皇宫后,她提着的一口气泄了,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江渡”扶住江枫的胳膊低声道:“还请世子再坚持一会儿,有人在看着我们。” 待了上了马车后,江枫才开口道:“多谢……” “江渡”客气道:“世子无需言谢,在下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他顿了顿又道:“若世子真想写,便谢阁主吧。” 东宫,长孙元嘉叫来曲闹,让她传令于天机阁:“自今夜起,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永定王府,直到宁国使臣离开。” 在宁国使臣离开前,关于永定王任何消息都不能传出去! 马车在永定王府的门口停下,江枫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灯笼,觉得今夜的烛光格外地亮。 五迷将车赶往后门,六道上前扣响门环。 不一会儿,门便被打开了,开门的人是福伯。 只是一眼,江枫便看出了福伯的异样。 福伯颤声说:“公子,快进来吧,夜深了……”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江枫身边的“江渡”,神色透着几分悲怆。 江枫张了张嘴,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五脏六腑也有些痛。 她与“江渡”一同进门,待厚重的府门关上时,她便朝清风院跑。 清风院的院门敞开着,莫闻等人尽数站在院中。 江枫猛地停下脚步,心中升起一抹恐惧。 她不敢踏入清风院,也不敢听到任何与江渡相关的消息。 乘风忽然出现在江枫的身后:“公子……王爷,薨……” 刹那间,江枫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入清风院,在莫闻等人的目光中走向江渡的卧房。 她在想,方才定是她因为太累出现了幻听。 只要将这扇房门推开,老爹定然坐在椅子上把玩着茶杯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 一定是这样的! 江枫想要推开这扇门,可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扇门变得好重啊,重的她都推不动了。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郎见秋看着站在门外的江枫,犹豫了一下,站到一旁让江枫进来。 江枫忽然丧失了进门的勇气,她转身便想跑。 郎见秋叫住了她:“枫儿,看看他吧。他……本想等你回来的,可……他实在撑不住了……” 江渡一直在等江枫,他想再看一眼江枫。可他实在撑不住了,只能带着遗憾离开…… 卧房中,沈白薇站在角落里,平静地看着。 看着江枫跪倒在江渡的床边,看着她握着江渡的手痛苦到无法呼吸。 良久 ,她才从角落里走出来,将一个巴掌大的方盒递给江枫:“这是他临终前吩咐我交给你的。” 方盒中是一块完整的虎符,是可以调遣那八十万江家军的虎符。 自古虎符便有两块,一块在将的手中,另一块则是在帝王的手中,两块相合才能号令军队。 可江家军的虎符却不一样,这是一个完整的虎符,只属于江渡一人的虎符。 “他说,往后的路,你大胆走,乘风他们会一直跟着你的,什么都别怕,大胆的走下去……” 第263章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虎符温凉,江枫将它紧紧握在手中,却觉得它寒凉刺骨。 她握着那块虎符缓缓走出门,莫闻等人见她出来,便单膝跪了下来。 从此刻开始,这便是他们要效忠的新主人。 江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觉得手中的虎符沉重无比。 她不想要这块虎符,也不想要那八十万江家军,她只想要老爹好好活着。 他们还未一同前往云山看望娘亲。 而她还不曾在他跟前好好尽孝。 可是,这江家军她必须接。如若不然,院中的这些人,不,应该说,整个永定王府怕是难逃一死。 江枫握紧手中的虎符,她一字一句道:“今日起,我便是尔等新主。愿效忠者,请多指教。若不愿可自行离去。” 她的话音刚落,莫闻等人便高呼:“吾等誓死效忠。” 江渡临死前最后一道命令便是下给他们的,要求他们誓死效忠江枫。 其实,就算没有江渡这个命令,莫闻他们也会效忠江枫。 因为他们还要代替王爷守着世子…… 东宫,曲闹将一根手指粗细的竹筒呈到长孙元嘉的面前。 长孙元嘉拿过竹筒,将里面的纸条取了出来。 只见那纸条上写着:永定王薨。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长孙元嘉久久不能回神。 “想活着吗?若是想活,那臣便与殿下做个交易,殿下代臣护犬子江枫一世无忧,臣便助殿下重回乘龙位……” 江渡的话犹在耳边,可如今…… 那纸条在长孙元嘉的掌心中化为灰尘,他拂去掌心中的灰,神情有些黯淡。 若不是江渡暗中相助,以他当时的情况,根本无法回京。 “殿下!”吴礼疾步而来。 “说。” “紫宸殿,有异动。”吴礼低声道。 长孙元嘉听后似笑非笑道:“父皇这是等不及了么?” 吴礼不语,静等长孙元嘉吩咐。 长孙元嘉走向书案,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待墨迹干后,将纸装入信封中,用蜡封好。 他将这封信递交给吴礼:“送给霍邱。” “是!” 从此刻起,这偌大的京城,将再无江枫容身之处…… 天蒙蒙亮时,朗见秋带着江渡的遗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 这等特殊时刻,只能密不发丧。 朗见秋临走前对江枫说:“你与为师一同回望君山吧,回去便别再下山了。” 江枫拒绝了,她说:“如今我身后是整个永定王府,是整个江家军,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朗见秋说:“我不想给你爹收完尸后再给你收尸。” 一直没心没肺的朗见秋,难得红了眼眶。 江枫只是道:“老爹最大的愿望便是与娘亲合葬,近期我怕是不能如他愿了。还请师父将他烧了,将灰好好留着,等我……回来时,再带他去云山见我娘。” “可若你回不来呢?”朗见秋问的直白。 “我若回不来……就劳烦师父您替徒儿做了这事吧。” 一切都是未知数,江枫也不知将来自己还能否再回到京城。 朗见秋走后,江枫便叩响了沈白薇的房门。 待沈白薇开门后,她便道:“白薇,我先送你离开京城,我们南疆会合。” 事到如今,万不能让沈白薇一人在京中,江枫怕沈白薇会成为牺牲品。 “你不用管我。”沈白薇露出一抹笑容:“我……想家了,我准备回家了。” 江枫愣了愣。她记得沈白薇说过,她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所以,我便不去南疆了。”沈白薇故作轻松道。 “那好……”江枫尊重沈白薇的意见:“那我派人送你回去。” “好……” 房门再次关上,沈白薇慢慢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然后将瓷瓶中黑色的药丸尽数吞下。 空掉的瓷瓶被她随手丢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到了门边。 眼泪缓缓划过沈白薇脸颊,她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往日种种如过眼云烟,她已经找不到继续留在这个时空的借口了。 希望睁开眼睛时,已在家中…… 江枫刚走出院门,便觉不对。 她立刻转身返回,当伸手去推沈白薇的房门时,发现已被反锁。 “白薇!”江枫重重拍门,声音着急。 可无人前来开门。 江枫只好一脚将门踹开,大步入内。 待步入内室,入眼的便是沈白薇安静躺在床上的模样。 她疾步来到床边,伸手颤抖着去摸沈白薇的脉搏。原本应该跳动的脉搏,早已消失。 江枫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无助。 少顷,她一脸平静的站起身来,缓缓朝外走去。却在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公子!”这一幕被前来寻他的卜三瞧见,卜三一个箭步便到了江枫面前,扶了她一下。 江枫却扶着门框缓缓坐下:“没事,我只是……有些累了,坐会儿便好……” 她顿了顿又道:“对,我坐一会儿便好,无需管我。” 江枫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自重生后,明明所有的事都按照她所想的那般,到了最后,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卜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径直踏入房中。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公子,沈姑娘她……” 卜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见江枫呆呆的看着前方,好似丢了魂魄一样。 细雨落下,到处都变得潮湿起来。 “公子……下雨了。”卜三低声提醒。 江枫缓缓低下头,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良久才哑声道了句:“好生安葬……” “是。” 只愿小白薇来世能遇到属于她自己的良人…… 江枫在门槛上枯坐了许久,直到易容成无妄的长孙元嘉出现。 她缓缓抬头看向长孙元嘉。目光是空洞的,是麻木的。 一张脸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无助又脆弱。 长孙元嘉见江枫这般,心中一阵钝痛。他说:“下雨了,进屋吧。” 长孙元嘉在前来寻江枫时,便从卜三口中得知沈白薇的死。。 “长孙元嘉。”江枫看着长孙元嘉,很认真地说:“小白薇也死了。” “我知道。”长孙元嘉声音很轻,语气中是遮掩不住的心疼与担忧。 他虽知晓江枫的内心是强大的,不会被击垮,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忧。 担忧江枫就此一蹶不振。 “为何会变成这样?”江枫问长孙元嘉,她希望长孙元嘉能为自己答疑解惑。 可长孙元嘉无法为她答疑解惑,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江枫的问题。 “枫儿,离开京城,今夜就走。”长孙元嘉道。 只有离开京城,江枫才能活下去。 江枫缓缓起身,走入长孙元嘉的伞下。她面色平静的看了长孙元嘉一会儿,才道:“你不该来。” 不该这个时候前来永定王府。 会被牵扯进这趟浑水中。 “可我必须来。”若不亲眼看看她,又怎能放心的下? 江枫垂下眼眸未再言语。 她想到上一世的长孙元嘉,想到他与无尘为自己做的事。 “多谢……”她这一声道谢,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第264章 父皇,您病了! 福伯已将府中的下人全都遣散了,他拿着名册来到江枫的面前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下人都遣散啦。放心,没亏待他们。” 在江枫翻看名册之际,福伯又道:“您院中的三个姑娘不愿走。” 江枫翻名册的手一顿,眉头微蹙:“为何?” 福伯叹了口气只是道:“她们都是您带回来的,去留也该由您亲自与她们说。” 福伯话音刚落,寒梅、春夏、暖竹便走了进来。 “公子,我们不走。”寒梅道:“我们本就无家可归,永定王府便是我们的家。” “不走,便会死。”江枫冷漠道。 “我们不怕。”春夏低声道:“如果不是您将我们带回来,我们早已成了一具枯骨。” 除了暖竹外,她们都是江枫捡回来的。 江枫叫她们走,她们连家都没有,又能往哪里走? 春夏也好,寒梅也罢,她们都知晓江枫不会带她们去南疆的。 她们不会功夫,带上她们便是个累赘。 左右都是要死的,那还不如死在王府,这样还能替公子守着这里。 江枫眉眼淡漠,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暖竹:“你呢?” “别想甩掉我。”暖竹迎着江枫的目光淡声道:“想要甩掉我,那便杀了我。” “傻不傻?”江枫眼中有着不赞同。 暖竹轻笑了一声道:“若是不傻,又怎会跟在你身边伺候你这么久?” 江枫沉默,良久才道:“随你们吧。”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不能在寒梅她们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了。 想来,长孙元嘉会安排好她们的。 雨势渐大,一身黑衣的江枫带着一群人策马而去。 福伯提着灯笼与寒梅、春夏站在屋檐下看着江枫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回去吧,夜深了,永定王府该关门落锁啦。”福伯提着灯笼转身踏入了永定王府。 福伯对江枫说等把寒梅和春夏安顿好了,便走。 这是福伯骗江枫的,他啊,要守着这永定王府,哪怕是死。 福伯打着伞提着灯笼缓缓走着。以前不觉得这永定王府有多大,这人一散才发现,这王府是真大啊,空荡荡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感慨。 “两位姑娘,饿了吧?随老头子去膳房,老头子给你们煮面条吃。” 也得替公子将这两位姑娘照顾好了,万一……万一公子哪日还能回京,身边也有个人伺候。 别看福伯这么想,可福伯知道江枫怕是回不来了。就算能回来,他们仨啊,怕也是活不到那一天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他这个老头子又怎会不懂? 那厢,江枫等人快要到城门口时,发现城门口立了一队人马。 “公子?”五迷出声询问。 江枫眯了眯眼睛道了句:“直接冲过去!” “好像是大将军。”卜三提醒。 江枫面色沉了沉,依然道:“冲!” 她原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可没想到霍邱在他们冲过去时,竟自动分出一条路来,让江枫他们通过。 江枫面露惊讶之色。 当与霍邱擦肩而过时,她听到霍邱说:“珍重!” 江枫没有回头,就这样策马出城。 当厚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时,江枫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厚重的城门,将这一方天地变成了两个世界。 门里死,而门外……却也是前途未卜。 江枫他们出城后不久,又有一群黑衣人来到城门口,领头见霍邱亲自守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亮出令牌,让霍邱放行。可霍邱并未放行,而是做了个请回的手势。 “大将军这是何意?”领头冷声问道。 霍邱却道:“宵禁之时,还望诸位莫要让霍某为难。” 那领头听闻此言,大惊:“霍邱,你疯了?” 霍邱未有言语,只是抬了抬手。而他身后的人,则向前逼近了两步。 紫宸殿,原本紧闭的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长孙元嘉踏着雨水走了进来,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太子殿下!”亦真亦假同时上前。 “夜已深,陛下已入睡。”亦真低声警告。 “如此时刻,父皇竟能安稳入睡。”长孙元嘉一副惊讶的模样。 咳嗽声传来,亦真亦假神色一凛,退到两边。 长孙元嘉寻声而望,便见衣衫整齐的顺康帝正缓步走来。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顺康帝率先开口道:“你这是何意?” 长孙元嘉反问问:“父皇又是何意?” 顺康帝定定地看了长孙元嘉一会儿,坐下:“朕以为,你懂。” 长孙元嘉大步走到顺康帝面前看着顺康帝的眼睛一字一句质问:“永定王尸骨未寒,江枫是您一手养大,您当真要将事情做绝?” 顺康帝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笑出声来:“元嘉啊元嘉,你为一国储君竟如此天真。” “元嘉啊,朕问你,若你有八十万精兵,你会甘于人下吗?” 顺康帝的眼中有着审视,他在试探长孙元嘉。 长孙元嘉垂眸淡声道:“若您初心不改,江渡不会,江枫亦不会。” 长孙元嘉所说的话,让顺康帝感到无比荒唐:“你莫不是还惦念着你与江枫幼时的情义?那可是八十万精兵良将,不是八万!那是悬在你我父子二人头上的一把利剑,稍有不慎,王朝便会姓江。” “可江枫是您一手带大的,您信不过江渡,难道还信不过您亲自养大的孩子?”长孙元嘉望着顺康帝的眼睛,有着难掩的失望。 当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帝王的猜忌,还真是可怕啊。 “朕只知道斩草要除根!”顺康帝的语气缓和了几分,面色也有了几分平静。 他摆了摆手:“江家军一事,元嘉就莫要再谈了,夜深了,回去吧。” 此时,一名内侍淋着雨疾步行至紫宸殿前。 守在门外的亦真见状立刻上前询问何事如此匆忙。 待那小内侍与他耳语了几句时,他面色大变,立刻转身步入紫宸殿。 亦真低着头行至顺康帝身边,将方才小内侍所说之事一字不差的告知顺康帝。 顺康帝听后猛地抬眼看向长孙元嘉。 “逆子!”他抄起手边的砚台朝长孙元嘉砸了过去。 对于那朝着自己砸来的砚台,长孙元嘉不避不躲,任由那砚台砸向自己。 砚台狠狠砸在了长孙元嘉的额头上,鲜血顺着长孙元嘉的额头缓缓流下,模糊了他左眼的视线。 长孙元嘉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与顺康帝说:“父皇身体有恙,还请息怒。” “你说什么?”顺康帝猛地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长孙元嘉,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长孙元嘉的唇边扬起一抹笑容,他温声道:“父皇,您病了,在病愈之前就好好在这紫宸殿中休养吧。” “太子殿下!”亦真亦假等人大惊,忙道:“还请慎言!” “你想弑君?”顺康帝死死地看着长孙元嘉。 他无法相信他最得意的儿子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长孙元嘉轻笑了一声道:“弑君这一罪,儿臣可担不起。父皇,您病了,需要好好休养。” 第265章 雨下了整夜 紫宸殿外的禁军不知何时撤了,整个紫宸殿处在一个孤立无援的状态中。 殿内是一片死寂,顺康帝难以置信地看着长孙元嘉。 不知从何时起,宫中已尽在自己儿子的掌控之中。 而他这个一国之君,却未察觉半分。 顺康帝审视着长孙元嘉,审视着这个忽然变得陌生的儿子。 他发觉,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这个儿子,也不曾察觉到这个儿子的野心。 可他记忆中的儿子温良恭顺,恪守法理。 这孩子是从何时变的?自己为何不曾发觉? 若是放在寻常,顺康帝也许会欣赏长孙元嘉的野心。 不!应该说满意长孙元嘉的野心。 一国储君若是没有野心,又如何在顺康帝百年之后,担起国之重任? 可此刻,顺康帝却恨不能杀了长孙元嘉,杀了这个自己一手栽培的储君。 “父皇。”长孙元嘉幽幽道:“永定王薨逝,宁国迟早会知晓。届时,必会举兵来犯。于公,儿臣不能让您因一己私欲置整个王朝安危而不顾。于私,儿臣濒死之时为永定王所救,誓要护其子江枫周全。” “你要与朕为敌?”顺康帝一字一句地问长孙元嘉。 长孙元嘉垂下眼眸低声道:“儿臣是父皇的儿子,是王朝的储君,儿臣向来敬重父皇,又怎会与父皇为敌?” “可你此刻就是与朕为敌!”顺康帝冷冷地看着长孙元嘉。 紫宸殿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这些人皆身着内侍衣服,低眉顺眼,谨小慎微。他们快速取代了紫宸殿中原有的内侍,负责顺康帝的起居。 “父皇您在这紫宸殿中好好养病,外面的事,儿臣会处理好。时候不早了,儿臣便不打扰父皇休息,告退。”长孙元嘉说完转身欲走。 却听顺康帝以一种古怪的语气说:“你以为你护得住江枫吗?” 长孙元嘉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看着顺康帝。 顺康帝并不打算为长孙元嘉答疑解惑,他只是说:“元嘉啊元嘉,老六为何没能杀了你?。” 长孙元嘉听闻此言眸光动了动,他淡声道了句:“照顾好陛下,如若不然,提头来见本宫。”便大步离去。 从长孙元熙死后,便不曾有人在长孙元嘉的面前提起过他。 如今,他从顺康帝口中再次听到长孙元熙这个人,莫名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紫宸殿那厚重的大门在长孙元嘉的身后缓缓关闭,长孙元嘉背着手抬头看着漆黑的夜幕,一颗心往下沉了又沉。 许是下雨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听顺康帝提起了长孙元熙这个人。 他曾经断裂的骨头,隐隐作痛。 “殿下。”吴晴大步走来,对长孙元嘉道:“世子已离京。陛下派出去的人,已被大将军尽数拦下。” 长孙元嘉听后叹了口气道:“望她一路平安。” 离开京城后,前路如何,无人知晓。 只望她,安然抵达南疆…… 雨幕中的交叉路口,看起来危险重重。 江枫等人驱马将要踏上左边的那条路时,右边的道路上却冲出了一群持刀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显然是冲着江枫来的。 好在江枫早有准备,并未被这些黑衣人杀的措手不及。 从这些人的招式上来看,应当是专业的杀手。 江枫不由得有些疑惑,这些人当真是顺康帝派来的? 要杀自己为何用杀手? 一把玄铁铸就的重剑劈开了雨幕,将一名杀手斩杀。 那是龙战的重剑。 江枫望着忽然出现的龙战,不禁问:“你怎么来了?” “因为答应了义父,也答应了江渡,要永远跟着你。”龙战如此回答 “跟着我,可能会死。”江枫声音沙哑。 龙战回道:“可不跟着你,我怕你会死。” 这些杀手并不难清理,地上的血水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极淡。 好在江枫他们所骑的马匹皆为战马,并未因厮杀而受到惊吓。 “朝廷也会与杀手合作?”龙战驱马与江枫并行。 江枫摇摇头:“不会。” “可方才那些人分明是专业杀手。”龙战疑惑。 江枫亦是疑惑。 去岁,江渡班师回朝,带回来的兵马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倘若这些兵马突然开拔回南疆,势必会引起动乱,更是给了顺康帝发难的机会。 为避免这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些江家军化整为零离开京城,前往南疆。 再一个,整个京畿重地是由霍邱亲自镇守。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若真打起来,光凭这些人马不见得能从霍邱手中讨到好处? 只有踏入南疆,江枫才算是真正的安全,真正的无所畏惧。 这个道理江枫懂,顺康帝又怎会不懂? 若不是长孙元嘉横插一脚,顺康帝又怎会允许江枫活着离开京城? 下了一整夜的雨,终于停了。天上的乌云慢慢散开,夜色正慢慢褪去。 江枫等人来到一处废弃的茶棚稍作歇息。 龙战将倒在地上的一条长凳扶起,让江枫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几张人皮面具来:“泡了雨水,也不知还能不能用。” 他将人皮面具递给江枫:“你走得匆忙,想来有些东西没来记得准备,比如这人皮面具。” 短短几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江枫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准备这些东西。她将人皮面具接过来轻声道谢。 有了这人皮面具,倒也不怕短时间内会被人识破身份。 “一家人,何须言谢?”龙战将其它人皮面具分给了其他人。 “多谢龙公子。”众人也不废话,纷纷将人皮面具贴上。 “龙公子。”暖竹忽然开口叫龙战,她用眼神示意龙战借一步说话。 江枫将他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眸光动了动倒也没说什么。 龙战与暖竹二人走出茶棚,待走出一段距离后,龙战才开口道:“暖竹姑娘是有话要对我说?” 暖竹转身看着龙战道:“我确实有事要与龙公子相商。” …… 东宫,长孙元嘉一夜未睡。雨停之时,他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眉头紧锁。 这一夜过去了,也不知枫儿那边如何了。 他正担忧着,便见曲闹疾步而来。 他见曲闹如此急切,心中莫名一沉。 “殿下!”曲闹见他就站在窗边,径直过去连礼都顾不上行:“天机阁来人了。” 天机阁?长孙元嘉立刻让曲闹将人带来。 若无大事,天机阁的人绝不会来宫中找他。 来人是白灼,她一见长孙元嘉便道:“阁主,北堂家黄楼杀手昨夜尽数出动。” “怎么回事?”长孙元嘉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白灼甚至都不敢去看长孙元嘉的眼睛:“是……北堂家主有令,全力追杀永定王世子江枫……” 长孙元嘉听闻此言,瞳孔猛地一缩。 北堂家主?那不就是…… “传我命令,天机阁四部所有人去追江枫,务必在黄楼找到江枫前将其拦住。”长孙元嘉说完便大步离去 。 北堂家是长孙元嘉的外家,而北堂家的现任家主,便是那位已出家为尼的皇后娘娘,长孙元嘉的母亲,北堂兰若。 第266章 看谁更快 古朴的钟声唤醒了青灯寺的清晨,一名沙弥尼[1]拿着扫把,站在台阶上,扫着那些被雨水冲落下来的树叶。 哒哒马蹄声,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沙弥尼手中的扫把一顿,好奇地抬眼张望,便见一行人驱马而来,为首的那青年,一身黑衣,气度不凡。 沙弥尼只是觉得那青年眼熟,却一时想不起从何处见过。 这青年自是长孙元嘉。 长孙元嘉翻身下马让吴情等人原地等候,他拾级而上来到沙弥尼面前问:“不知惠安师太可在?” 惠安是北堂兰若的法号。 沙弥尼回过神来脆生生回道:“惠安师太在倒是在,可她不见客。” 长孙元嘉听后,便绕过沙弥尼朝寺门走去。 沙弥尼见状,连忙扔下扫把追了过去:“施主,不可擅闯佛门重地……” 沙弥尼的话戛然而止,她被长孙元嘉扫过来的眼神吓到了。 她呆呆地看着长孙元嘉踏入静安寺的,半晌,她一拍脑袋:“原来是太子殿下!” 对于长孙元嘉的到来,北堂兰若并不惊讶,甚至道:“可用过早膳?若是没有,便一起吧。” “看样子母后是知晓儿臣要来。”长孙元嘉也不与北堂兰若废话,直接道:“那还请母后为儿臣答疑解惑。” 北堂兰若幽幽道:“贫尼怎不知,你与那江家小子这般亲近?” “还请母后为儿臣答疑解惑!”长孙元嘉加重了语气。 北堂兰若轻笑了一声:“北堂家本就是为帝王所用,如今不过是行分内之事。” 长孙元嘉听后只觉得荒唐:“你既已出家,为何还要理红尘之事?” 北堂兰若面露诧异之色:“你是当真不明白?” “儿臣确实不明白。”长孙元嘉冷声道:“儿臣只知宁国使臣前脚刚走,后脚便动江家,势必会再起战事。” 北堂兰若却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郡王不仁,臣子才会不义。”长孙元嘉急切之下,有些口不择言。 北堂兰若定定地望着长孙元嘉,少顷:“你如此急切,当真没有私心?” 长孙元嘉问:“母后何出此言?” “他们总说你温良恭谦,可贫尼却知晓你骨子里是薄凉的。如今这般在意江家那小子,甚至因为江家那小子失了分寸,若说没有私心,贫尼万万不信。” 北堂兰若的语气并无变化,却让长孙元嘉当头棒喝。 是了,从昨夜开始,他便有些不冷静。 “你是一国储君,你如今要担心的是江家那小子活着回到南疆,那八十万江家军会不会随他杀回京城。”说到此处,北堂兰若停顿了一下才道:“这天下只能姓长孙。” 长孙元嘉收敛心神淡声道:“那八十万江家军会不会随江枫杀回京城,儿臣不知,但儿臣知道。那八十万江家军是南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若没了江家军,不若母后来猜猜看宁国会不会再次举兵来犯?宁国惧的从来都不是王朝。” 北堂兰若沉默不语。 长孙元嘉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事已至此,想来儿臣无论说什么,都不能让母后您动摇。既然如此,那便看看,看看是黄楼的杀手快,还是天机阁四部快。” 北堂兰若依旧沉默不语。 长孙元嘉不再逗留,转身大步离去。 他刚走出青灯寺,吴情便迎上来道:“殿下,天机阁方才传来消息,说已失去世子爷的踪迹。” 长孙元嘉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展开眉头低声吩咐道:“让天机阁盯着南下的水路,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在安城走水路。” 天机阁寻不到江枫,只能说明江枫已做易容。 正如长孙元嘉所猜想的那般,江枫是准备去安城走水路南下前往玉隆城,再从玉隆城换马前往郦城。 而郦城,便是江家军驻扎之地。 从京城到玉隆城,从玉隆城到郦城,三千里路,有诸多变数。 夜幕降临,乔装成商贩的江枫一行人踏入了一间客栈的大门。 这间客栈并不大,入住的基本上都是南来北往的商贩。 是以,江枫一行人的到来倒也没引起旁人的过多关注。 “一间上房,三间下房。”卜三道。 就在掌柜即将登记之时,江枫开口道:“四间上房。” 掌柜的抬眼看了看江枫,才落笔登记。 掌柜的一双眼睛阅人无数,自能看出那要两间上房的年轻人,在这群人中,占据着重要位置。 “还烦请掌柜照料一下马匹,要精粮。”江枫又道。 “这是自然。” 四间上房两两相对,江枫随意推开一间走了进去。 待小二离开后,江枫示意卜四将门关上。 待门关上后,卜三才道:“东家,我等住下房便可。” 江枫解释道:“住在一起,有个照应。” “阿兄说的话没错。”龙战坐了下来:“特殊时刻不要太讲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龙战说得对。”江枫低声道:“便这样吧。” 连日的奔波,众人已疲惫不堪。这日子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是过了今天没有明天。 这般讲究,倒也没必要了。 “我下去要点吃的。”暖竹说着便站起身来。 “我与你一同去。”龙战也站了起来。 这家客栈的饭菜的味道很不错,可江枫只是吃了两口便再也吃不下去。扔下一句:“你们也早点休息。”便倒在床上,和衣而睡。 看着这样的江枫,众人眼中有着担忧。 再这样下去,就算躲过了追杀,公子的身体也会垮掉。 “我留在此处照顾公子,你们快些休息去吧。”暖竹将他们都赶了出去。 待众人都走后,她看了一眼好似睡着了的江枫,去找小二要来热水,为她擦拭脸颊。 可暖竹手中的帕子刚碰到江枫的脸,便被江枫抓住了手腕。 “公子?”暖竹疑惑。 江枫没有睁开眼睛,她只是问暖竹:“后悔吗?” 后悔跟着我四处躲藏,就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暖竹神色淡淡:“我记得这个问题,您已经问过了,而我,也给我您的答案。” “你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江枫睁开了眼睛,注视着暖竹那张略显冷漠的脸。 暖竹却道:“我若走了,怕你再遇到危险时,来不及救你。” “你本就是江湖中人,又何必因为我搅进这朝堂之事中。”这些日子虽然一直在奔波,可倒也给了江枫冷静的时间。 如今想想,暖竹确实不该跟着自己。 这一路生死未卜,得让暖竹回到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你是想让我回去?”暖竹幽幽道:“回去后我又能干什么?成为一个只知道剑术的傀儡?” 暖竹的话让江枫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才道:“江湖之大,总会有你容身的地方。” 暖竹却不想与她再废口舌,她用帕子擦了擦江枫的脸淡声道:“睡吧,明日一早我们还要赶路呢。” 第267章 互换 可他们终究没能等到天亮。半夜时分,屋顶传来异响。门口有迷烟没入。 若不是江枫他们早有防备,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兵刃碰撞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响亮,客栈里的其他房客紧闭房门不敢出半点声响,生怕自己不小心成为牺牲品。 “快走!”江枫与龙战、暖竹等人杀出重围,手中的银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殷红的鲜血顺着枪尖缓缓流下。 “去东边。”江枫下令。 可原本紧跟在她身后的暖竹却停下了脚步,江枫察觉到这一点,转身有些疑惑地看着暖竹。 她不明白暖竹为何在逃命的关头停下脚步。 “是您走。”暖竹如此道。 还不等江枫思索暖竹话中含义,便觉得一阵眩晕,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你……”她努力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暖竹。 她想不明白暖竹为何会这般做。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暖竹说:“公子,若是有缘我们郦城再见。” 不…… 江枫想要抓住暖竹,却什么都抓不住。 龙战自暗中走出,暖竹将江枫交给龙战。 她将自己的剑与江枫的银枪对换:“她若少半根汗毛,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龙战没有说话,他看着暖竹扮成江枫的模样提着那杆银枪,与卜三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这是他们背着江枫商量好的计策:由暖竹扮成江枫,吸引对方的目光。 没有人知道这个计策能管多久,可眼下江枫是安全的。 暖竹的衣角随着晚风翻飞,她故意与那些人迎面撞上又在卜三他们的掩护下逃离,成功将那些人引走。 若问暖竹这般做值得吗?暖竹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值得。” 暖竹是剑圣传人,她的世界里只有剑。 剑练好是应该的,练不好就要受到惩罚。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甚至觉得本该如此,直到遇到了江枫。 那时她才发现,原来她的世界里可以没有剑。 五颜六色的裙子,各式各样的点心。 高兴了可以放声大笑,难过了也可以嚎啕大哭。 原来,一个人可以那样鲜活。 江枫与暖竹打赌,赌可以将暖竹带走。 暖竹永远都记得,江枫独自一人闯万剑山庄的模样。 也永远记得,满身是伤的江枫笑着与自己说:“你看,我赢了,所以你得跟我走。” 所以,暖竹便与江枫走了,甘愿在江枫的院里做一个丫鬟。 她想离这样鲜活的一个人近一些,看着她嬉笑怒骂。 …… 龙战背起江枫朝相反的方向疾速而去,来到一处钱庄前,用力拍门。 小二骂骂咧咧开了门,正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却被送到眼前的一块腰牌惊住了。 待回过神来连忙让开好叫门外的人进来。 待人进来后,他探头出去左右看看确认无可疑之人后才将门关上。 “请东家稍等,小的这便去请掌柜。”小二说完便去后头请人去了。 龙战没有说话,他将江枫小心翼翼地放到椅子上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确认无异后才松了口气。 药下轻了怕放不倒江枫,药下重了又怕伤到江枫。 这钱庄是东方家的产业。是以,这钱庄里上到掌柜下到小二都认得东方家的腰牌。 掌柜一听东家来了,连忙穿上衣服前来迎接,听候吩咐。 龙战让掌柜准备上两身男装和两身女装。 “可要请大夫?”掌柜又问。 龙战回头看了一眼江枫,摇摇头表示不用。 掌柜便叫小二快速准备客房,再备好热水好让这两位贵客洗满身狼狈。 …… 江枫醒来时天已蒙蒙亮,面对四周陌生的环境她的眼中并无迷茫,有的只是警惕。 “阿姐。”耳边传来龙战有些沙哑的声音。 听到龙战的声音后,江枫眼中的警惕才慢慢褪去。她坐起身来,看向龙战的方向问他这是何处。 待龙战解释清楚后她才问暖竹此刻在何处。 龙战沉默了一下才告诉江枫,他也不知暖竹此刻身在何方。 暖竹易容成江枫定是将那些人引去了别处,好让危险远离江枫。 “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江枫面无表情的下床,她见一旁的椅子上放了一身女装,便明白是何意了。 “为何不与我商量?”她问龙战。 龙战答道:“想来阿姐是不会同意的,所以我们只能先瞒着阿姐了。”他站了起来,将那身女装拿到江枫的面前又道:“眼下,阿姐活着才是最紧要的,希望阿姐莫要辜负暖竹姑娘的苦心。” 只有江枫活着,暖竹的以身犯险才有意义。 这个道理江枫懂。 她接过女装道了句:“你先出去吧。” 龙战笑了笑说:“那我便在外面等阿姐。” 暖竹的以身犯险,让江枫避不可免得想起上一世暖竹的结局。 心中悲意翻腾,压得江枫喘不过气来。 江枫和龙战扮成一对普通的夫妻,继续踏上前往玉隆城的路。 江枫特意将自己扮成孕妇。想来,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是不会引人怀疑的。 …… 山坡之上,一身青衣的朗见秋怀抱着一只素色的瓷坛,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路过的人马。 她的身后,皆是身穿白衣的望君山弟子。 郎见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那瓷瓶,一双看惯生死的眼睛难得透着几分冷意:“望君山弟子听令,拦少主者,杀无赦!”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望君山弟子便乘风而起,飞下山坡。 郎见秋低头看着坛子似有无奈:“你说你当年要是老实巴交的继承掌门之位,哪有现在这些破事。” “不得不说,这有什么爹就有什么样的闺女,放着望君山的好日子不过,非得跑去南疆受苦去。你说,这万一死在半路上,得多不好?我总不能前脚刚火化了你,后脚再活化她吧?真是欠你们的。” 山坡下,陷入困境的“江枫”若有所感,抬头朝郎见秋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倒叫郎见秋瞧出点东西来。 郎见秋眯了眯眼睛,先是错愕,随后便是阵阵失笑。 是暖竹那孩子。 “还是年轻人会玩。”她道。 皇宫,紫宸殿。 长孙元嘉正在与顺康帝对弈。 当长孙元嘉落下一子时,顺康帝才开口道:“听说望君山的那群道士也动了。” 长孙元嘉捏着棋子抬眼看着顺康帝:“想不到父皇深居简出还能知晓外面的事。” “元嘉啊。”顺康帝避而不答只是道:“你还不够狠,朕若是你,便会趁机登上龙位。” “父皇这是哪里话?”长孙元嘉淡声道:“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儿臣不敢,也不会做。您好好养病,各位大人还等着您病愈呢。” “还有你不敢的事?”顺康帝嘲讽。 “儿臣胆子小,父皇就别拿儿臣寻开心了。”长孙元嘉落下一字继续道:“江渡本就是望君山的人,若不是江家有守疆土之责,想来这望君山的掌门便是他了。江枫虽说只是见秋真人的弟子,可整个望君山的人都视她为望君山的少主,少主有难,他们又岂会坐视不理?” 第268章 谁还没个家族势力 江家世代镇守王朝的南疆,南疆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洒满了江家儿郎的鲜血。 世人皆以为江渡当年离京去守边疆,是因受其妻东方花朝之死的刺激。 其实,是也不是。 他将江枫留在京中,独自一人奔赴南疆,一方面确实是因为东方花朝的死,另一方面便是这身为江家儿郎的责任。 如今,江枫已长大成人,南疆也平静了多年。而那个守疆土之人,却被卸磨杀驴了。 可悲,可叹。 “元嘉啊。”顺康帝看着已成死局的棋盘幽幽问长孙元嘉:“你为了保江枫不惜以养病为由将朕禁足在此,当真没有半点私心?” 长孙元嘉开始收拾棋局,他的目光落在那一颗颗棋子上,语气听不出情绪:“父皇怎又提起这个问题了,儿臣此番行为不过是为了社稷安宁罢了。” 顺康帝审视着长孙元嘉,少倾,他以肯定的口吻说:“你如此保江枫,一是为了所谓的社稷安宁,二是……为情。” 听闻此言,长孙元嘉眸光沉了沉,他不动声色:“父皇真会开玩笑。” 顺康帝冷笑了一声,忽然有些激动:“元嘉,你是王朝的储君,是王朝未来的主人。朕决不允许你对一男子有情。朕早该知道……” “父皇。”长孙元嘉打断顺康帝的话,他勾了勾唇,笑容满面道:“虽不知儿臣哪些举动令父皇有如此误会,但儿臣很清楚自己的取向。” 说到此处,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儿臣保江枫,虽有私情,却不是父皇您所想的那种私情。” “好了。”长孙元嘉起身行礼:“时候不早了,儿臣便不打扰父皇休息了,告退。” 他说完也不等顺康帝有所反应便大步离去,全然不管身后棋盘被摔落在地的动静。 出了紫宸殿,长孙元嘉这才缓缓吐了口气。 终究是着急了些,叫父皇察觉了。 ----------------- 路边的茶摊,乔装成孕妇的江枫拖着肚子在乔装成相貌平平的普通男子的龙战搀扶下,慢慢在长凳上坐下。 茶摊的老板见有客坐下,便拎着茶壶走了过去殷勤地问:“二位可是要喝茶。” “两碗茶,有劳了。”龙战将四枚铜钱放到桌子上,那憨厚的神情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老板收下铜板便往碗里倒茶,还不忘询问:“二位这是打哪来,又打哪去啊?” 龙战便道:“从万县来去州里探亲。” 老板的目光从江枫的肚子上扫过:“哟,弟妹这肚子不小啊,几个月了?” 龙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八个月啦。” 老板一听便道:“哟这月份可不小了,得注意些啊。” “多谢老板提醒。” 茶棚外响起乌鸦的叫声,粗嘎难听。 老板转头看了看茶棚外,见不远处的树杈上落了一只乌鸦:“哪来的乌鸦?晦气死了。” 待老板走后,龙战收回目光看向江枫,见江枫盯着外面的乌鸦看便问她:“可有不妥之处?” 江枫便压低声道:“我总觉得这乌鸦有些眼熟。” “乌鸦不都长这样?”龙战并未将这只乌鸦放在心上。 “不对!”江枫想起了什么,她忙道:“你有没有注意过,无论我们身在何处,都会遇到一只乌鸦?” 龙战听闻此言,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江枫又道:“离开京城后,我们一路乔装,可还是被那些杀手发现了,这是为什么?” 龙战转头看向那只乌鸦,在脑海中回忆过去路上的种种。 是了,离开京城后他们便做了乔装。可无论他们乔装成什么样,都很快被对方发现。 先前光忙着逃命,没有工夫想这些事。如今仔细一想,确实很不对。 他们这些人是不可能背叛江枫的,所以不存在他们当中有人偷偷传递江枫的行踪。 所以,那些人是如何迅速追上他们的? 那乌鸦也在盯着龙战看,豆大的鸟眼漆黑中透着一点猩红。 就在这时,茶棚里的其他赶路人忽然倒下,四周变得安静极了。 龙战抓起江枫的手起身就跑:“我想起来了,那不是乌鸦,是北堂家的寻鸟。” 寻鸟,顾名思义,有探寻、寻找之意。 那些人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寻到他们,是因为有寻鸟给他们探路。 江枫将衣服下的抱枕掏了出来扔到地上,与龙战一同纵着轻功准备远离此地。 可是他们的去路和来路已被堵住。 他们的前方是一个身穿黑衣;头戴斗笠,肩上扛着一把重剑的男子,而他们身后则是数名身穿黑衣蒙着面手拿长刀的杀手。 “我家世子好大的面子,竟让北堂黄楼楼主亲自出马。”龙战抽出背在身后的重剑,迎上那楼主迎面劈下来的重剑。 而他身后的江枫,长剑出鞘以一己之力拦下那些杀手。 “哈哈哈,永定王世子可是黄楼的甲级任务,自是需要某亲自出马。”那楼主试图突破龙战的防线去杀江枫:“只知永定王世子枪法卓越,不曾想这剑法也是不错。怪不得能上我黄楼甲级,就不知世子的剑法能否保住自己的命。” 可龙战又怎会允许他越过自己去杀江枫?他紧握手中的重剑,招式大开大合,硬是逼得那楼主步步后退无法靠近江枫:“想与我家世子过招?你也配!” 要知道郎见秋的剑法可与剑圣齐名,而江枫深得郎见秋真传。 可百步穿杨,一剑封喉。 “阁下竟是东方家的龙战公子”楼主终于认出了龙战:“难不成这东方家已为永定王所用?” 龙战是东方家的公子又如何?对于楼主来说,龙战不过是东方家前任家主东方既白养在身边的一条狗罢了。 一条狗,杀了便杀了,想来东方家不会因此而向北堂家发难。 那即将落在龙战颈处的重剑被江枫一招以柔克刚卸了力道,紧接着江枫手中的剑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顺着楼主的手臂往上直奔他的琵琶骨。 楼主险险躲过,被右臂阵阵发麻。 若不是他躲得快,整条手臂都要废了。 楼主眯了下眼睛,这才发现那些杀手已被江枫解决,都是一剑封喉。 江枫与龙战同时剑指楼主,打算一起上。 可他们刚迈出一步,便听到了一阵古怪的哨声。 那是黄楼的杀令。 也就是说,这附近还有黄楼的杀手。 江枫虽不知这哨声的寒意,但她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杀气。 她低声对龙战说:“看来,我们得逃了。” 可龙战却说:“累了,不想跑了!” 只见他在江枫惊讶的目光中,将手中的重剑狠狠插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根信号弹:“谁还没个家族势力!” 花火升空,炸出了一个卷云纹。 那是东方家的图腾。 龙战冷笑着说:“自此往后,我东方家与你北堂一族至死方休!” 第269章 是朝朝的孩子啊 龙战的话让楼主误以为东方家已为永定王府所用,虽不知这是何时的事,可对于黄楼来说,确实一件颇为麻烦的事。 对此,龙战却慢条斯理地说:“哪条消息告诉你,东方家为永定王府所用?劳烦你睁大狗眼看清楚,你要杀之人,是我东方家新上任的家主。伤我东方家家主者,皆杀之!” 说话间,四周一阵异动,埋伏在周围的其他杀手蜂拥而至。 于此同时,哒哒的马蹄声传来,江枫循声而望,便见一队人马冲了过来,那些人的衣服上皆绣着象征着东方家的卷云纹。 “你何时联系的东方家?”江枫难以置信地问龙战。 她这些日与龙战吃住在一起,根本就没见他联系过东方家。 龙战嚣张一笑:“只要有东方家产业的地方,就有咱家的人。”他顿了顿又道:“所以啊,等尘埃落定,给我回去继承家业去啊!” “太胡闹了。”江枫并不赞同龙战将整个东方家都牵扯进来。 “这不叫胡闹。”龙战笑眯眯道:“这叫事急从权。” 其实龙战也不想的,但北堂家执意要杀江枫,那就不能怪他用整个东方家做后盾了。 双方短兵相见,场面混乱不堪。 江枫和龙战趁乱逃走。临走时,江枫还不忘将那树上的寻鸟给杀了。 只要没了这只寻鸟,她二人逃亡的路上便会顺畅些。 京城,青灯寺。 一只信鸽飞进了北堂兰若的屋子里。 北堂兰若将信鸽腿上的信取了下来,展开看了看。 东方家? 看到这三个字,北堂兰若的神情竟透着几分怀念。 她已许久不曾听人提起过东方家了,也许久没有想起那个无比鲜活的人。 “朝朝……”她呢喃。 许多年前,曾有一名女子坐在马背上朝北堂兰若伸出手问她可要一同离开京城。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兰若你可要与我一同去看看?” “兰若,你想走吗?只要你点头,我便带你走。” 那时的北堂兰若动过想要与那女子一同离开去看看那大千世界的念头,可也只是动了念头。 北堂家的女子生来就是要做皇后的,所以她不能离开京城。 那时,她多想握住那只手,只要握住了她便能离开京城…… 可是…… 北堂兰若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少顷,她轻轻握手,好似抓住了什么。 “罢了,随她去吧。”北堂兰若放下手,将手中的信撕碎扔出窗外。 想起来了,那是朝朝的孩子。 那是……朝朝唯一的孩子。 她本该替朝朝照顾好那个孩子的……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北堂兰若的身后,北堂兰若头也不回地说:“传我令,甲级任务取消,黄楼杀手全部召回。” 那黑色的身影又无声离去。 长孙元嘉在得知黄楼的杀手放弃追杀江枫后,特意前往青灯寺去找北堂兰若。 可北堂兰若并不见他,只是让人转达:“关于永定王世子一事,北堂家不会有任何参与。” 得了这一句,长孙元嘉终于可以松口气。 只要北堂家不参与,那么其他的便不足为道。 只是不知母后为何会改变主意。 紫宸殿中,顺康帝得知北堂家追杀江枫的杀手已被尽数召回时,只是沉默地坐着,并无其他反应。 良久,他才对长孙元嘉说:“看来,江枫确实命不该绝。” “您似乎并不惊讶。”长孙元嘉对于顺康帝的反应感到惊讶。 顺康帝只是道了句:“那是朝朝的孩子。” 东方花朝?长孙元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顺康帝站了起来:“朕累了,你退下吧。” “父皇……”长孙元嘉伸手去扶顺康帝,顺康帝却摆摆手让他走。 顺康帝真的病了,病的蹊跷。 同时,顺康帝似乎也放下了要杀江枫的执念,整个人变得随和起来。 他对长孙元嘉说:“当年,修远将枫儿交给朕去守边疆,朕真的很高兴。高兴修远对朕的信任,高兴可以亲自将朝朝的孩子养大。” “朕知道修远对朕,对王朝绝无二心,可随着江家军的日益壮大,朕对修远的这份信任便渐渐消失了。朕明知道修远不会有二心,可朕却无法再像从前那样信任修远。” “朕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很奇怪。梦里的枫儿死了,被人毒死了。修远便举兵杀回了京城……” 长孙元嘉听着顺康帝的话,眼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朕知道那只是个梦,可朕就是怕。所以,朕要让修远死,要让枫儿死……” 顺康帝越来越激动,甚至剧烈咳嗽了起来。 长孙元嘉连忙伸手轻轻拍着顺康帝的后背:“父皇,别说了,您该休息了。” “元嘉。”顺康帝猛地抓住长孙元嘉的手:“你是朕亲手教出来的, 你是最像朕的,所以你能明白朕的对不对?你能明白的对不对?” 顺康帝死死盯着长孙元嘉,迫切地想要从长孙元嘉嘴里听到自己想要听的答案。 可长孙元嘉却说:“儿臣……不明白。” “你怎会不明白?你必须明白!”顺康帝忽然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颓然了下来:“是了,你不明白……你不明白。” 长孙元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顺康帝,心中毫无波澜。 他扶着顺康帝躺下:“您好好养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无非就是帝王的猜忌,长孙元嘉并不想明白。 三个月后,郦城外二十里处。 “阿兄,前方便是郦城,我们终于到了。”龙战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江枫眺望着远方,心中一片复杂。 其实,他们半个月前就应该到郦城了,可他们在玉隆城耽误了一些时间。 她在玉隆城等暖竹,等卜三他们。 可等了半个月都没能等到暖竹他们。 “走吧,争取天黑之前进城。”江枫说道。 “好~”龙战扛着中间,连蹦带跳地往前跑:“阿兄,等入了郦城我定带你好好吃一顿。这郦城里要属……” 马蹄声传来,龙战收了声转身好奇地看去。 只见一大队人马朝这边奔来,黑色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马蹄踏起的灰尘,好似要遮天蔽日。 “江?”龙战看清了旗帜上的字顿时瞪大了眼睛:“江字旗,是江家军,阿兄是江家军!” 看着那由远而近的人马,江枫一脸平静,而内心也并无波澜。 那队人马在距离江枫大约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全部翻身下马。 为首的将领大步朝江枫走来,望着江枫的眼神透着浓浓的心疼。 那将领在江枫面前站定脚步,行礼道:“末将特来接世子……回家。” 江枫的目光落在那将领的脸上,她伸手扶了一下将领的手臂低声道:“辛苦于叔叔了。” “世子认得末将?”这位于姓将领面露激动之色。 “父亲在世时,常常提起您。”江枫如此道。 此时的江枫才明白江渡那时按着她对着画册认人的含义。 第270章 是人还是鬼? 去岁,江枫养伤的那段时间里,江渡闲下来就会带着她去京郊大营溜达,会按着她对着画册认江家军的将领。 江渡让江枫将画册上的人都牢牢记在心里,包括他们的喜好。 可那时的江枫并不能理解江渡此番行为的意义何在。 现在江枫都明白了,可江渡已经不在了。 眼前的这位于姓将领,名继勋字伯仲,与江渡乃是八拜之交。 江枫并不知道,江渡在知晓自己命不久矣后,便将她托付给了于继勋。 于继勋只见过江枫的画像,可这并不影响他心疼江枫。 “世子这一路,想必受了不少苦吧。”他满是心疼的望着江枫。 京中的变故早已传到此处,哪怕不用问,于继勋都能猜出江枫这一路上的艰难困苦。 “走,咱们回家。到家了,就什么都不怕了。”于继勋连忙叫人将早已准备好的马匹牵来:“其他的叔叔伯伯都在等着世子呢,走,回家……” “敢问于叔叔。”江枫有些急切地问:“不知莫闻他们可否安然?” “还请世子放心,莫闻他们都已安然到达郦城,都在城里等着您呢。”于继勋忙道。 “那便好。”江枫松了口气:“还有一事,小侄想请于叔帮忙。我的护卫与我走散了,我在玉隆城等了他们半个月都没等到他们,我想请于叔叔您派人帮忙找找。” 于继勋听闻此言:“这些都不是事,等回城后末将便派人去找。” “多谢于叔叔。”江枫朝于继勋郑重一拜。 如此一来,于继勋心中更不是滋味。他在心中暗骂了两句顺康帝,又骂了江渡,骂他怎么说走就走,留下个这么好的孩子受了这么多苦。 位于郦城的永定王府,比远在京中的那座永定王府还要大。 江枫站在永定王府的门口,怔怔地看着门楣之上那写着永定王府四个大字的匾额,忽然有些胆怯。 这里真的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她真的能代替父亲,掌控这些人,守住这南疆吗? “阿兄!”龙战叫了她一声。 江枫回过神来看向龙战,却见龙战示意她往左边看。 只见左边来了一行人,皆是身穿甲衣,步伐匆忙。 于继勋走到江枫的身边对她说:“这些都是与王爷出生入死的兄弟,您也可称一声叔叔伯伯。” 这些人的面孔渐渐在江枫的脑海中与画册上的那些人慢慢对上,江枫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缓缓扫过,并未开口言语。 原本步伐匆忙的这些人,在见到江枫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江枫。 直到于继勋开口,这些人才齐声行礼道:“末将见过世子。” 江枫神色平静地说:“诸位叔叔、伯伯不必多礼。” 这些人都面色复杂地看着江枫,他们企图从江枫的身上看到江渡的影子。 可江枫并不像江渡,他们注定无法从江枫的身上看到江渡的影子。 “世子为何不进去?”开口说话的是军师裴青,字望尘。 这裴青本就是读书人,与那些武将比起来,多了几分读书人特有的儒雅,也看起来比那几个人好相与。 江枫迟疑着开口,可她刚吐出一个“我”字,便听车骑将军李广庭说:“有什么话等进家门了再说。” 他见江枫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便又对于继勋说:“这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让世子进去?” “也刚到。”于继勋解释道:“这还没来得及进门,你们便来了。”他顿了顿又有些疑惑地问:“老庄呢?怎么不见他?” 李广庭见于继勋问起老庄,面色闪过一丝异样,随后不在意道:“嗨,先不管他。” 江枫敏锐地捕捉到那丝异样,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庄?中军大将军庄景松? “世子。”李广庭放缓语气,满是认真地对江枫说:“只要我等还在,便不会允许旁人欺您。” 这是王爷唯一的子嗣,他们这些人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护好这个孩子。 他能看出来这个孩子并不信任他们这些人,可没关系。 慢慢来,会好的。 空置多时的永定王府,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日后,请多关照。”正如李广庭所猜想的那般,江枫对这些人并无多少信任,甚至对这些人充满了戒备。 她对这些人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江渡的描述,来自于那本画册。 可对于此刻的江枫来说,这些并不能打消她心中的戒备与顾虑。 她不知道这一张张脸的背后,是人还是鬼。 郦城的永定王府与京城的永定王府是完全不一样的,当江枫踏入这座永定王府时,她不仅没能感到安心,甚至觉得压抑与不安。 忽然,她的手被人握住。江枫下意识转头,便见龙战正看着自己。 她听到龙战说:“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 京城,东宫。 一只信鸽落在书房的窗台上,吴情上前取下绑在信鸽腿上的竹筒回到长孙元嘉的身边,将竹筒交给长孙元嘉。 长孙元嘉接过竹筒,将竹筒里的纸条取了出来。 只见那纸条上写着:世子已安然抵达郦城。 短短的一句话,让长孙元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盯着那一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到了便好,到了我便放心了。” 他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就不知她会不会写信与我报平安。” 吴情听闻此言便道:“以如今的局面,就算世子有心给您写信,怕也多有不便。” “不写也没关系。”长孙元嘉笑着说:“我知晓她平安便好。” 可是,到了郦城的江枫真能平安吗? 长孙元嘉提笔在纸上写下江家军这三个字。 这江家军的虎符虽说是在江枫的手上,可江枫当真能号令这江家军吗? “吴情本宫问你,若你是江家军的将领,你会服江枫吗?”长孙元嘉问吴情。 吴情沉默了一下问:“不知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是真话。” 吴情回道:“乳臭未干,能力未知,属下又怎能服?” 永定王世子到了郦城之后,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啊,那些人服的从来都是江渡,并不是永定王这个爵位。枫儿这场硬仗……怕是不好打。”那些人会看在江枫是江渡唯一的子嗣份上,对江枫照顾有加,可若要他们为江枫所用,怕是不太可能。 吴情见长孙元嘉面露担忧之色,便劝慰道:“无论如何,世子在郦城是安全的。至于其他的,可慢慢来。” 长孙元嘉摇摇头道:“话虽如此,就怕没有太多的时间让她慢慢来了。” 江渡的死讯到底是没能封锁住,宁国那边怕是已经得了消息。 怕是要起战事了。 第271章 不能再称世子了 郦城的夜微凉,整个永定王府万籁俱寂。昏暗的烛光在石灯笼中微微晃动,好似萤火虫。 江枫从噩梦中惊醒,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她大口的喘着气,惊魂未定,良久才从噩梦造成的恐惧中走出。 江枫在床上呆坐了许久才下床踩着拖鞋朝窗户走去。 她推开窗户,微凉的夜风吹入室内,也吹散了她心头的恐惧。随后,她便发现不远处站了个人。 是龙战 “你为何在此?”江枫惊讶。 龙战朝她走来解释道:“怕你睡不好,特地来这陪着你。” 江枫听闻此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我又不是三岁幼童,有什么好陪的。” “这半夜三更你不睡觉却站在窗边吹夜风,不就是睡不好么。”龙战笑嘻嘻地说道。 龙战的话让江枫陷入了沉默。少顷,她长叹一声:“我做噩梦了,梦到自己死了,死的很惨。” 她顿了顿又道:“这里于我来说充满了未知,我……很怕。” “我明白你的感受。”龙战转过身来靠着窗沿抬头看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我刚被义父捡回麒麟谷的那一阵子,也不敢睡觉。麒麟谷很大,充满了各种未知,麒麟谷的所有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 “每当夜深人静时,我都会从从梦中惊醒,害怕到无法入睡,只能缩在床角枯等着天亮。” 江枫已经很久没有听龙战提起过东方既白了,如今再听他提起,竟莫名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龙战,你有想过回麒麟谷吗?”回麒麟谷,回到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听到江枫这么问,龙战便转身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阿兄这是问的什么话?我为何要回麒麟谷?就算要回,也得与你一起回。”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于私,你如今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必须陪在你的身边。于公,你是我东方家的家主,我身为东方家的一份子,有理由保证家主的安全。” “可我在这也是前途未卜。”江枫低声道。 “不一样的。”龙战收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这里能活。” 龙战虽说年纪不大,可毕竟是在麒麟谷那样一个人吃人的地方长大的,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单纯。 江枫定定地盯着龙战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对,你说的没错,在这个地方能活下去!” 这里,不仅有老爹的旧部,还有江家的其他叔叔伯伯。这些人会因为老爹对自己百般照顾,确保自己性命无忧。 除此之外,可能不会再有别的。 “所以说啊,既然确定能活,那就不用有很大的心理负担,大不了咱一走了之回麒麟谷,要知道你还有一个偌大的东方家等着你回去挥霍呢。”龙战轻飘飘道。 “没错。”江枫颇为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大不了就回去当败家子去。” “这就对嘛。”龙战老气横秋地重重一拍江枫的肩膀:“这晚风也吹了,心也谈了,时候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再睡一会儿,明日可能还有很多事等着咱们。” “好,那你也早点睡。” 窗户再次关上,可龙战并未立刻离开。他走到一旁靠着墙站着,抬头望月。 他准备就这样陪着江枫,直到天明…… 一早,裴青便来寻江枫:“世子,您看谁来了。” 只见裴青身后跟着莫闻等人。 “公子!”莫闻等人见到江枫时,不禁红了眼眶。 乘风开口:“这一路上未能陪着您,属下等人……” 不过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江枫道:“事急从权,无甚大事。” “怎么不见卜三他们?”莫问问道。 江枫便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卜三他们的情况。莫问听后便道:“属下这就派人去找找。” 一直静默不语的裴青这才开口道:“昨日李将军已经派人去找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管家邱胜走了进来:“世子,于将军来了。” “快请。”江枫忙道。 “想来于将军是过来接您去军营的。”裴青提醒道。 “军营?”江枫似有不解。 裴青便解释道:“江家军……不可无主。” 江枫沉默不语。 裴青知道江枫心中在想什么,他也能看出江枫眼底深处的戒备。但她并未过多解释,只是道了句:“慢慢来便好。” 于继勋大步而来,他先朝江枫行礼而后才有些不满地责备裴青:“没想到你竟然撇下我自己来了。” 裴青哈哈一笑:“我是与莫闻他们来的。倒是你,这一大早跑来这里作甚?” “自是来带世子去军营里转转,让世子多熟悉熟悉这里好办事。”他的话刚说完,便听裴青冷不丁地道了句:“不能再称世子了。” 江枫转头看向裴青。 于继勋愣了一下,有些苦涩道:“是了,不能再称世子了。” 他转头望向神色平静的江枫,忽然就红了眼眶。 江枫垂下眼眸,唇边扬起一抹笑意:“左右不过是个称呼,无妨。” 永定王这个爵位是世袭罔替,既然江渡死了,那江枫也确实该继承爵位成为新的永定王。 “不可。”裴青幽幽道:“确实只是个称呼,可意义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江枫问他:“无非是提醒我,我爹死了,我袭了他的爵。” 裴青有些意味深长道:“袭爵代表的是名正言顺。” 江枫猛地抬眼看向裴青,眼中有着震惊。 “裴青说的对,眼下情况,袭爵是为了名正言顺。不过……”于继勋有些无奈:“以如今的形式来看,怕是请不到袭爵的圣旨了[1],只能事急从权,私自决定了。” 名正言顺吗?江枫从这四个字中察觉出了另一番意思。 “既然如此,那便按照两位叔叔的意思来。”江枫低声道。 看来,她必须要将这江家军握在手中。 在去往军营的马车上,裴青向江枫大致的介绍了一下情况。同时也告诉江枫:“宁国那边已经得到王爷去世的消息,南疆边境怕是要不太平了。” “那回国的使团队伍可有异样?”江枫问道。 “自是有的。”裴青不紧不慢道:“宁国公主刚入宁国边境便暴毙,黄炳坤突发心病也死了。” “这样啊……”江枫语气不明:“真是人生无常啊。” “人生无常?”裴青的目光落在江枫的脸上:“怕是不见得吧。” 江枫别过脸避开裴青的目光:“人生充满了诸多意外,有什么可不见得的。” “我知道这是您的……手笔。”裴青幽幽道。 江枫目光一沉,未有言语。 “江枫。”裴青连名带姓的叫江枫,他在江枫沉沉的目光中一字一句道:“从你父亲死的那一刻开始,你便是江家军主帅。也许,你还有很多东西不明白,没关系。我,会一点一点的教你。” 第272章 王爷比想象中的要有趣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自江枫心底蔓延,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裴青,想要看清裴青这慢条斯理背后的真正用意。 裴青任由江枫看着自己,他继续道:“不过,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希望您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挑起身为永定王的责任。” 听着裴青的话,江枫忽然感到激动。她连忙将手握拳,努力克制住心头那快要溢出来的激动。 “多谢裴叔叔提醒。晚辈既为永定王世子,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往后,还望裴叔叔不吝赐教。”江枫脸上的笑容甚是纯良,看起来有些不谙世事。 江枫想起江渡对裴青的评价:智及近妖,戒心甚重。 驻扎在郦城的江家军共有二十万,而剩下的六十五万则分散在南疆的其他城池,有守城之责。 江渡曾给江枫一张舆图,那是南疆的舆图。 江渡让江枫好好看看那舆图,要让她将南疆所有的地形都熟记在心。 那时江枫也问过江渡,为何要将永定王府安置在郦城。 江渡的回答是:“郦城在南疆位置特殊,贯穿南北。退可守,进可攻。一旦其他城池失守,那郦城便是最后一道防线。” 同时,江枫也记得江渡说:“郦城这个地方,去哪都方便。周围任何一座城出现问题,郦城这边的人马都能第一时间到达。” 在军营里,江枫终于见到了江渡的另一位把兄弟——庄景松。 这庄景松已是不惑之年,是个不苟言笑之人。 他在见到江枫之后,也不像其他人那般满是感慨,而是淡漠而又疏离。 不仅如此,庄景松甚至直接当着江枫的面问裴青:“为何将他带来?” 江枫挑了挑眉,想看裴青是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裴青笑着反问:“难道他不该来吗?” 庄景松皱了皱眉沉默不语。 “王爷。”裴青很突然地更改了对江枫称呼:“这便是咱们的中军大将军,庄景松。” 江枫眸光动了动,满面笑容道:“江枫见过庄叔叔。” 虽然裴青当着庄景松的面,就这么将江枫架在了王爷的位置上,可江枫并未以王爷自居,而是以晚辈的身份。 庄景松却道:“末将担不起王爷的一声叔叔。” “您与我父亲是结拜兄弟,这一声叔叔自是担得起。”江枫笑的一脸天真。 庄景松冷哼了一声似是而非地警告了一句:“军营重地,莫要乱走。” “您说的是。”江枫十分赞同地点点头道:“军营重地,机密太多,确实不该乱走。” 庄景松听闻此言,下意识眯了下眼睛,看着江枫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 江枫又岂会没有察觉庄景松的审视?她笑眯眯道:“庄叔叔若有其他事要忙,便去忙吧,不用管我。” 裴青见庄景松有动怒之兆便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带王爷去其他地方看看。” 庄景松沉默着看着裴青带着江枫往别的地方走去,良久他才转身离去。 王爷? 呵,这世间已无永定王。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江枫才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裴青。 裴青见状便笑着问她为何这般看着自己。 江枫这才道:“庄叔叔好像很不喜欢我。” 裴青回道:“这里不喜欢你的人不止他一个。” 江枫点点头:“是啊,我又不是银两,有人不喜欢也是应该的。” 这下倒是轮到裴青定定地看着江枫了。 江枫学着他的口气问:“裴叔叔这般看着晚辈做甚?” “王爷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几分。”裴青如此道。 裴青对江枫的了解大多是来自江渡。可在江渡班师回朝之前,他也并未见过江枫几面。 所以,那时江渡口中的江枫并无任何参考价值。 对于一个作为人质留在京中的世子,裴青也并不认为江枫会是个十分有趣的人。 就这么一个用来牵制永定王的质子,没被人养成废物已是万幸,更别说有其他的过人之处。 可没想到,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岁的少年,似乎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天真无趣。 “有趣?”江枫似在斟酌这两个字,而后她满面微笑道:“那晚辈便当裴叔叔您是在夸赞了。” 裴青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现在倒是有些期待日后与江枫的相处了。 裴青带着江枫在军营里转了一圈,与其他将领打了照面,也与她大致说了一下军中的一些事情。 其实,这些将领都在江渡给江枫的那本画册上。 江枫将这些将领一一与画册上的画像对上,再与裴青所介绍的相结合,心中对这些将领有了大致的了解。 李广庭寻来时,江枫正在营帐中,拿着笔将那些将领的名字一一写下,并在其中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江枫见李广庭来了,便顺手抓过一张纸盖在那张写着人名的纸上。 李广庭一见她便问:“如何?这军中可有不明白之处?” 江枫便回道:“裴叔叔说的很详细,晚辈目前并无不明白之处。” 李广庭听后便道:“慢慢来吧,毕竟……唉,有些事也急不得。” “可见过你庄叔叔?”李广庭又问。 “见过了。”江枫十分诚实:“庄叔叔过于严肃,倒叫晚辈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李广庭哈哈一笑:“你庄叔叔这个人面冷心热,等你以后与他相处多了便好了。” 说话间,于继勋也走进了营房。 李广庭一见他便道:“:不是说你去接王爷过来转转吗?怎么就成了裴青带着王爷转了。” 于继勋回了他一句:“有本事你与老裴抢人去。” “可不敢。”李广庭讪笑。 江枫面带微笑看着这二人互怼,未有言语。 “对了。”于继勋收敛笑容与江枫正色道:“王爷,您要找的人找到了。” 江枫一听这话忙问在何处,待于继勋说已派人送去王府后,她二话不说便大步离去。 永定王府,暖竹与卜三他们正站在院中等着江枫回来,江枫的那杆银枪被暖竹倒插在地上。 “公子如何?”暖竹问龙战。 龙战解释道:“阿兄一切都好,如今你们也来了,阿兄终于可以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问:“倒是你们,这一路上如何?” 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是卜三:“刚分开时,倒是遇到了几波截杀,但后来就没再遇到过,那些杀手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对了,期间我们还得望君山相助。”卜四补充道。 “望君山?”龙战皱眉有些不解:“怎么还有望君山的事?” 虽说江枫师从望君山见秋真人,可这望君山是出了名的不问世事的啊。 五迷解释道:“望君山参与进来也不奇怪,公子身怀望君山山令,真正算起来是望君山的少主。” “这样啊……”龙战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的阿兄,不对,他的阿姐,是东方家家主,是望君山少主,是永定王世子…… 这一个身份叠一个身份的,怎么还这么凄惨? 第273章 战 江枫匆忙回了永定王府,前来迎接她的是管家邱胜。 还不等邱胜行礼,江枫便直接问他:“人呢?” 邱胜自是知晓江枫问的是谁,忙回:“回王爷的话,皆在院中。” 江枫一听这话,便大步迈入永定王府去寻暖竹等人。 第一个看到江枫的是龙战:“阿兄回来了。”他抬手朝着大步而来的江枫挥挥手,笑容甚是灿烂。 暖竹等人同时转身,待江枫的身影映入眼中时,齐齐行礼:“属下(婢子)见过公子!” 江枫脚步猛地一顿,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见他们一个不少且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眼底的担忧顷刻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笑意。 “如何?”她问。 暖竹的脸上也浮现出浅浅的笑意:“一切安好。” 江枫点点头:“那便好。” 暖竹将那根银枪递给江枫:“物归原主。” 江枫也将暖竹的剑还给她:“是了,是该物归原主了。” 邱胜过来询问江枫该如何给暖竹等人安排住宿,暖竹便道:“与在京中一样。” “我等亦是。”卜三道。 他们已从龙战口中得知,江枫夜里无法安眠的事。 所以,他们要守着江枫,让江枫夜里可以安眠…… 京城,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一路通畅无阻地送进了紫宸殿。 顺康帝看着那份军报,目光沉了沉。 少顷,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老神在在喝茶的长孙元嘉:“你倒是悠哉。” 长孙元嘉轻笑了一声将杯盏放下:“儿臣确实是过来躲清闲的。” “这份军报是何意?”顺康帝问。 “字面上的意思。”长孙元嘉起身走了过来:“宁国的诗怡公主与那黄炳忠同时暴毙,他们怀疑是我们做了手脚也不奇怪。” 他将那份军报拿了起来一目十行地扫了扫:“既然人家要为是诗怡公主与皇大人讨回公道,咱们应了便是。” “你以为江枫能控制住江家军?”顺康帝神色淡淡:“以江家军目前的情况,怕是不适合迎战。” 长孙元嘉见顺康帝要起身,便弯腰将顺康帝扶起:“如今她已在郦城被称为一声王爷,再聊这个问题,为时已晚。”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无论江家军目前是何情况,他们都会迎战。” “朕倒是好奇,元嘉你为何如此笃定他们会迎战。”顺康帝拂开长孙元嘉的手,缓缓朝床榻走去。 顺康帝的病一直未好,精力也大不如从前了。 太医说,顺康帝这是心病。 这世间最难治的病,便是心病。 长孙元嘉顺康帝的心病是什么。 这个心病,怕是永远都治不好了。 “守在南疆的那些兵马,他们不仅仅是江家军,也是王朝的子民。这里有他们的家人。他们要守的不是王朝,而是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长孙元嘉一字一句道。 顺康帝背对着长孙元嘉,冷哼了一声:“下去吧,朕乏了。” “儿臣告退。” …… 郦城军营中,江枫看着桌子上的那份军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 裴青问她有何想法。 江枫反问他:“裴叔叔有何想法?” 裴青道:“如今王爷您才是江家军的主帅,一切只自是以您的想法为准。” “以我的想法为准?”江枫坐正了身体,拿起那份军报:“既然如此,那便战。” “战?”裴青提醒她:“事关王朝安危,王爷可要想好了。” “想好了。”江枫面无表情道:“战。不听话的东西,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人也一样。 裴青听出了江枫的话外音,他不动声色道:“以江家军目前的情况来看,怕是不适合接战书。” 江枫终究不是江渡,没有人知晓这位当做人质养在京中的世子爷是何水准,是否真的能扛起整个江家军的大旗。 就算如今尊江枫一声王爷又如何?又能有几人真心服从江枫? 因此,裴青认为江枫此刻应战,并不妥当。 “有何不合适?”江枫幽幽道:“要知道他们的身后,是他们的妻儿老小、兄弟姐妹。若守不住这南疆,暴尸荒外的就是他们的妻儿老小,兄弟姐妹。” 江枫将手中军报放下,一脸平静道:“再说了,就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就算我不接这战书,宁国便不会举兵来犯?” 说到此处,江枫摇摇头笑了一声才道:“这战书必须接,宁国必须打。” “所以,王爷是要灭了宁国?”对于这个问题,裴青心中早有答案,可他还是多此一举的问了出来。 江枫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不是说了?不听话的东西,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既然他宁国不是真心求和,那就怨不得我们了。” “此事可要上奏朝廷?”裴青问她。 江枫摇摇头表示不用:“想来朝廷已经得到了消息,至于其他的,也就无需让朝廷知晓了。” 如今京中是何形势,江枫并不清楚。 她也并不知长孙元嘉那边是何情景。 虽说大敌当前应同仇敌忾,可保不齐这里面会有拎不清的。 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原本还算平和的南疆,因为宁国边境大军移动的原因,也变得紧张起来。 南疆这些已经习惯了战争的百姓,正轻车熟路的屯粮,修地窖,等哪日打起来了,也好有个藏身之处。 身强体壮的男人们,已在军营门口排起长龙,誓要入伍保卫自己的家乡。 可江家军如今不缺人马,所以便将他们劝回家。 江枫站在城墙之上,眺望着远方。 昨夜,她与几位叔叔对着南疆舆图聊了整整一宿。 江枫来南疆的时间太短了,有好多事还未理清楚。 如今,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理了,有些事只能事急从权。 “原来你在这里。”龙战背着他的那把重剑走到江枫的身边,与她一同眺望着远方。 “要打仗了。”江枫道。 龙战点头:“我知道。” “若想走,现在就走,晚了怕是要来不及了。”江枫提醒。 龙战一脸惊讶:“我为何要走?” “为何不走?”江枫问他。 龙战正色道:“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不能走。就算要走,也是要与你一起走。谁叫你是我东方家的家主呢?” 他语气一转,开玩笑道:“把家主留在这里,我自己一个人回去,也不像话啊。” “傻子。”江枫笑骂了一句。 “你方才在想什么?”龙战好奇地问。 江枫也不瞒他:“我是担心粮草的事。朝廷……那边情况不明,我怕打起来之后,粮草供应会出问题。” 一旦粮草供应出了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粮草供应是个大问题。”龙战挑了挑眉,笑容多了几分邪气:“有我在,粮草不会有问题的。” 江枫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龙战。 龙战并未看她,只是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一旦宁国攻破南疆所有的防线,将会有无数百姓陷入危难之中。如此一来,东方家又能如何独善其身?” “想不到……我家龙战竟是个心怀天下之人。”江枫打趣。 龙战十分认同江枫的话:“可不是么,我不仅心怀天下,还是个善良之人。” “龙战,谢谢。” “自家姐……兄弟,无需言谢!” 第274章 兵法跟谁学的? 京城,朝堂之上。长孙元嘉亦在为粮草一事,与几位大臣相商。 有大臣表示,粮草一事乃是大事,应请陛下出面定夺。 长孙元嘉只是道:“此事父皇已全权交由本宫来办。” “那殿下可有圣旨?”有人问。 顺康帝这一病时间过长,而长孙元嘉又以陛下需要静养为由,不让任何人见。 这让许多大臣怀疑顺康帝是不是被长孙元嘉囚禁了。 可问题是,宫中并无异样,顺康帝的紫宸宫也无异样。 长孙元嘉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诸位若有疑问,可前去紫宸殿亲自问陛下。” 他如此一说,倒让那些心中有怀疑之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若是去了紫宸殿亲自问陛下,惹得陛下动怒该如何? 可若不去…… “圣旨到——”内侍独有的尖锐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听闻,连忙转身恭迎圣旨。 长孙元嘉眸光动了动,这才不急不慢的起身准备接旨。 “太子元嘉接旨——” 待长孙元嘉跪下后,小内侍才宣读圣旨:“……帝诏曰,南疆战事已起,粮草为军之根本,关乎战局之胜败。今特命太子全权负责筹措、调配边疆战事所需之粮草。凡涉及粮草筹措、调配之大小事宜,太子可便宜行事……” “儿臣接旨。”待长孙元嘉接旨后,那小内侍又道:“殿下,陛下让您忙完后去一趟紫宸殿。” 有了这道圣旨,倒是无人再质疑此事,不过却有人问:“殿下,那是可江家军啊。” 这江枫已死,陛下亦是有除掉永定王之子江枫之意,若是…… “江家军又如何?难道这江家军守的不是王朝的江山?”长孙元嘉反问他。 那人噎了一下,不再多说什么。 可长孙元嘉并不打算就此打住,他又道:“希望诸位能够记住,南疆是王朝的南疆,江家军亦是王朝的将士。有些话,就莫要再让本宫听见了。” “粮草一事,事关战事,容不得半点差池。若有人敢打粮草的主意,一律按照叛国处置。”长孙元嘉加重了语气。 众人心中一惊,连忙跪地齐声道:“臣等不敢。” 紫宸殿,长孙元嘉将手中的圣旨放到桌子上淡声道:“儿臣以为父皇不会下这道圣旨。” 顺康帝今日瞧着精神还不错,此时正吃着点心。他见长孙元嘉来了,便让他过来陪自己一同吃点心。 “亦真,将东西拿来。”顺康帝用帕子擦了擦了手。 亦真犹豫了一下,才去拿东西。 顺康帝这才对长孙元嘉说:“战事已起,那八十万江家军守的是王朝的疆土,有些事倒也不必非得现在算。” 长孙元嘉面露讥讽之色:“那儿臣是不是得替江枫谢谢父皇?” 顺康帝听出了长孙元嘉的讥讽,并未恼怒:“朕依旧不后悔。” 不后悔斩草除根。 长孙元嘉知晓顺康帝的意思,他压下心中的风怒语气冷淡:“若无他事,儿臣告退。” 这时亦真拿着一个木盒过来,顺康帝挥了挥手让他直接将东西拿给长孙元嘉。 那盒子里装的是玉玺! 长孙元嘉并未接过玉玺,而是不解的看着顺康帝。 顺康帝只是道:“拿着吧,拿着做事也方便些。” “父皇……” “没别的事儿就下去吧。”顺康帝不再看长孙元嘉。 长孙元嘉静默片刻才从亦真手中接过玉玺,道一句:“儿臣告退。”转身离去。 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顺康帝沉沉的叹息。 ----------------- 南疆,身穿银甲的江枫,盘腿坐在一张巨大舆图上,手中端着围棋。 她将一枚枚棋子放在舆图上,预测宁国的行军路线。 裴青在一旁看着,眼底有着深思。 “可知宁国的主帅是何人?”江枫转头问他。 裴青回道:“迟于良。” 迟于良?江枫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问:“为何不是李征越?” “王爷希望是李征越?”裴青好奇。 江枫只是道:“只是觉得以他之能,不做主帅可惜了。” 裴青一听这话笑了:“确实可惜。不过,王爷现在应该好好想想这场仗要怎么打?” “裴叔叔,您过来一下。”江枫朝裴青招手。 裴青见她那招手的动作,沉默了一下才过去:“可有吩咐?” “您一起来看看。”江枫又让裴青坐下。 裴青坐下静静地看着江枫推测宁国的行军路线,半晌他才问:“你的兵法是和谁学的?” 江枫头也不抬的回道:“霍邱啊。” 裴青轻笑:“霍邱我了解他。” 江枫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裴青:“嗯,这确实不是霍邱的行事风格。” “你真该在这里长大。”裴青感叹。 江枫耸耸肩不在意道:“我也想,奈何情况不允许。” “王爷!”于继勋大步走入营帐:“宁国开始攻城了。” 他一低眼便看到江枫摆放的那些棋子:“您觉得宁国会从走这个路线?” “不是觉得,是一定。”江枫放下手中的棋子站了起来:“除了这条线,他们别无选择。” 于继勋一听这话,便觉得江枫还是太年轻了:“王爷,不可武断。” “不是武断。”江枫走到黑水城的位置幽幽道:“这条线他们不走也得走。” “您是打算,请君入瓮?”于继勋明白了江枫的意思。 打仗嘛,定然是要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路线,或者自己熟悉的路线。可一旦踏入对自己不利的路线,以及不熟悉的路线,那结果如何便不好说了。 “您这行事风格,倒是挺像他的。”于继勋感叹。 “像我老爹?”江枫笑了笑说:“可惜,我的兵法不是他教的。” 她顿了顿又道:“劳烦于叔叔代为传话,请各位叔叔过来议事。” “王爷。”于继勋正色道:“这场仗,并不好打。” 江枫知道于继勋这个不好打,不是说是与宁国的不好打,而是江家军内部。 “我知道。”江枫淡声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希望……” 只希望有些人能够拎得清。 黑水城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只要拿下黑水城,便可掌控南疆地区的战略要冲,进而对周边地区形成强大的辐射和影响力。 如果说郦城是整个王朝的南大门,那黑水城便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一旦被攻破,那整个南疆的安危便如同风中残烛。 宁国想要进攻黑水城,需得从洛南过泗城。可洛南往北有玉峰山天险,正常情况下,可走水路绕过玉峰山天险,可若绕不过呢? “你从未来过南疆,为何会对南疆的地势如此清楚?”庄景松审视着江枫。 江枫迎着庄景松的目光:“被老爹逼着看了半个月的南疆舆图,想不清楚都难。” “你认为可行?”庄景松问。 “为何不行?”江枫不答反问。 第275章 亲赴黑水城 庄景松审视着江枫,他并不认为江枫的方法可行。 光靠对舆图的熟悉,便敢下定论,未免也太狂妄了些。 “庄叔叔有话直说便是。”江枫单手托腮,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庄景松也不客气,直言道:“你从未上过战场,纸上谈兵不过是一场空话。打仗不是儿戏,你如此草率,就怕有无谓的牺牲?” 营帐内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江枫的脸上。 正如庄景松所说,江枫不过是纸上谈兵。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终究不是江渡。 “就是因为不是儿戏,所以才要这么做。”江枫坐正了身体,迎着众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这场仗,我们打的不是守城之战,而是攻城。” 从一开始,江枫要的就不是宁国退兵,而是宁国灭亡。 这场战阵虽由宁国挑起,但由不得他们说结束。 而玉峰山天险便是破局的关键。用玉峰山天险守黑水城,用玉峰山天险破宁国的兵,打响攻城之战。 “论兵法我也许比不上在座的叔叔伯伯们,唯有兵行险招这一点,我却是有些心得。兵法虽讲究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但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有时候,唯有兵行险招,方能出奇制胜。” 江枫语速不急不缓,她并没有说服庄景松的打算,也没有要让庄景松相信自己。只是平静的告诉庄景松,她玩的就是心跳。 “你身后是整个南疆,是八十万江家军。若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江枫,我还是那句话,战场不是儿戏,容不得你兵行险招。”庄景松亦是寸步不让。 “那以庄叔叔之见,这仗又该如何打?”江枫紧盯着庄景松的眼睛,真心实意地发问。 可不等庄景松开口,一直沉默的裴青却开口了:“王爷之计,可行。” 庄景松猛地转头看向裴青,眼中有着难以置信:“裴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裴青垂下眼眸以漫不经心的口吻道:“我们打的确实不是守城之战。守黑水城简单,可若是想破宁国大军反攻宁国,并非易事。唯有破局,我们才有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与宁国打了这么多年,双方都有一定的熟悉,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可王爷对他们来说,确实陌生的。若是老王爷在,他们怕是会猜到老王爷会如何出兵,而对王爷,他们就算想猜也无从猜起。” 大家都是老对手了,想不了解都难。 他们可以猜出宁国的行军路线,而宁国自然也能猜出江家军的应对之策。 若没点别的法子,这场仗打起来确实不易。 “随你们吧。”庄景松并未被裴青说服,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老庄!”于继勋连忙站起,欲叫住庄景松。 他见庄景松头也不回地出了营帐,便有些尴尬的对江枫解释:“老庄就是这脾气,王爷莫要在意。” 江枫笑了笑问余下的几人:“那您几位可有话要说?” 于继勋和l李广庭对视了一眼:“但凭差遣。” 他二人信江枫,就像信江渡一样。 江枫神色淡淡:“我准备亲赴黑水城主持大局,郦城大小事务就有劳裴叔叔了。” 裴青事先并不知晓江枫有亲赴黑水城之意,眼下知晓她有此意,满是不赞同。 于继勋和李广庭亦是,他二人劝江枫坐镇后方便可,不必亲赴。 江枫却道:“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实际干一干,若不然不还是纸上谈兵?” 于继勋和李广庭听懂了江枫的意思,二人一同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只听于继勋道:“我愿与王爷一同前往黑水城。” 江枫在南疆势弱,于继勋怕江枫自己去了,会被欺负。 “还是我随王爷去吧。”李广庭道:“黑水城那地方,我比老于熟。” “让广庭随您一起去吧。”裴青开口道:“广庭对黑水城周围地势非常熟悉。” “那便有劳李伯伯了。”江枫也不推脱。 天不亮时,江枫便带着人奔赴黑水城。 裴青站在城楼上,目送江枫一行人远去。 江枫若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 与江枫并驾齐驱的龙战与江枫说,他有些不懂。明明可以不用亲赴黑水城的,若一个小小的黑水城都守不住,那江家军多少有些名不副实了。 龙战不懂兵法,亦不知这场仗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可他身为王朝的子民,又怎会不知江家军的威名? 若是久负盛名的家将军连一个黑水城都守不住的话,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龙战。”江枫一字一句道:“江家军的主帅如今是我,我须得与他们共进退。若不然,如何服众?” 龙战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有些烦躁,他怕江枫在战场上有意外。 他怕江枫就此会长眠在南疆这一片土地上,再也无法与他一同回到麒麟谷。 可江枫说的没错,她是主帅,身为主帅若不能与将士们共进退,那这江家军迟早会成为一盘散沙。 城楼上,裴青还在眺望着远方。 尽管已经看不到江枫身影了,可他依然没有收回目光。 “你便这般信他?”庄景松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裴青没有回头:“不是信他,是不得不信。” “你就不怕等着我们的是万劫不复?”庄景松走到裴青的身边,与他并肩而战一同眺望着远方。 “只有他在,江家军才算军。”裴青意味深长:“他若不在,江家军便是匪。若为匪,不管这场仗是赢还是输,我们都得死。” “你竟然会怕朝廷。”庄景松嗤笑。 裴青摇摇头告诉庄景松自己并不是怕,而是投鼠忌器:“打仗苦的是百姓,是那些牺牲的将士们的家人。而……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走上那一步。” 裴青转头看着庄景松:“老庄啊,我知晓你心中所想,也知晓你对江枫的看法。江枫,他会替修远守好这一片疆土,而我们则是要替修远守好江枫这个孩子。替修远看着他长大;替修远将他修剪成可以撑起南疆这一片天地的参天大树。” 听着裴青的话,庄景松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他才道:“老裴啊,我们当初……就不该让他回京。或者是……当初就该将那孩子从京中偷出来,让他在这里长大。他本就该待在修远的身边,长在这一片土地上。” 江渡回京之前曾与他们说:“帝心难测,如今的江家军已是帝王心中的一根刺,迟早会被拔掉。而我……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我死后会让枫儿回到这里,只有她在这里,江家军才是江家军。你们要做的是,替我看好她。若是朝廷实在容不下江家军,那……” “若真到了那一步,无论你们当中谁坐上那个位置,我也不求你们有多善待她。可以把她送的远远的,让她活着就行。” 第276章 捷报 人心是会变的,江渡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后,便已做好最后的打算。 让江枫来到南疆,确实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可这保护能持续多久?这些人又能替自己照顾她多久? 所以,江渡临行前便将这四个好兄弟叫到面前,将所有的问题都摆到了明面上。 真要走到那一步,江枫也能活。 至于活得好不好,便不知道了。 “江枫不像修远,也不是修远。”庄景松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如果没有他,修远便不会受朝廷掣肘。” “可是没有这个孩子,就不会有如今的江家军。”裴青说完便转身离去。 没有江枫在京中做人质,顺康帝又如何放心江渡在南疆,将原本只有三十万的江家军扩充到八十万? 庄景松如何不明白?可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 黑水城,江枫的到来,并未受到黑水城将士们的欢迎。 他们自是知晓江枫的身份,可那又如何?江枫又不是江渡。 他们并不认为江枫这个自小长在京中,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能吃得了这打仗的苦。 也别说虎父无犬子。 这虎父无犬子的前提是,孩子是由孩子他爹亲自教养的。 而江枫这个自小被皇帝养大的孩子,谁知道是个什么底? 好在有李广庭在,场面才没那么难看。 但是,有好多人背着江枫找李广庭,明里暗里责备他怎么就把江枫给带来了。 也有劝李广庭赶紧把江枫这个娇少爷赶紧带走,可别让江渡的唯一的苗苗折在这里。 听着这些人的七嘴八舌,李广庭欲言又止。 这些人没和江枫相处过,并不知道江枫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 这话当着自己的面说说就行,可别捅到江枫耳朵里。 这些人见李广庭欲言又止,便没好气::“有话就说,吞吐吐吐什么毛病?” “……看人不能看表面,王爷他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众人一听,纷纷嚷嚷李广庭是被灌迷魂汤了。 李广庭:“……” “唉——谁让老王爷只有这么一个子嗣呢?事到如今……说什么都为时已晚。”有人感叹。 众人沉默。 是啊,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老王爷已死,江家军的主帅也只能是这个孩子了。 “不是,你去跟王爷说,让他放心,黑水城我们一定能守好,让他赶紧回郦城。” “王爷说,这场仗我们不是守城,而是进攻。”李广庭眼也不抬的说:“能否快速进攻,就看黑水城这一战的打法了。” “王爷真这么说?”有人捋着胡子若有所思。 李广庭不欲多说:“王爷是主帅,王爷的命令是军令。军令如山,我不希望看到诸位做出违抗军令的事来。” 他转身走人,但没走两步便又退了回来:“王爷并没有看起来那般好相与,心思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还望诸位谨言慎行。” 言尽于此,希望这些人能够明白。 江枫的营帐中,龙战盘腿坐在江枫的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江枫。 “你出去一趟是遇到什么高兴事儿了?”江枫头也不抬地问他。 暖竹见江枫杯中的茶水已见底,便又为她倒了一杯。 “我刚才看见李将军被一群人围住了。”龙战颇为兴奋地等着江枫问下文。 奈何江枫并不感兴趣,根本就没有问下文的打算。 龙战见状,颇感无趣:“那些人劝李将军赶紧带你回郦城,别把江渡唯一的子嗣折在这里。” “嗯。”江枫终于舍得抬头了:“他们不是担心我折在这里,他们是看不上我。” “王爷。”暖竹皱眉:“他们这般对您很不利。” “那又如何?”江枫目光幽幽:“事已至此,就算他们再看不上我,也得按照军令行事。除非……他们能无视宁国兵马,转头一起对付我。” 这宁国都快兵临城下了,他们若不专心应敌,反过来对付江枫,那王朝怕是离亡国不远了。 想来,朝廷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可黑水河这一战并不好打。”暖竹的眼中有着担忧。 “不好打也得打。”江枫语气冷淡:“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战若不打,我便无法将江家军握在手里。” 江家军她可以不要,但不能是要不起。 “王爷。”暖竹沉默了一下,走到案前与江枫面对面:“我想,与您一同上战场。” 江枫抬眸看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暖竹看着江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女儿家亦能有担当。” “战场不是江湖,它比江湖更凶险。”龙战好心提醒。 暖竹没有理会龙战,她固执地看着江枫。 江枫垂下眼眸:“好。” 暖竹笑了:“必不叫您失望。” 江枫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 斥候来报,宁国兵马已至瑞亭,以他们的行军路线,只需两日便可抵达黑河夹道。 只要过了黑河夹道,只需半日便可抵达黑水城下。 “黑河夹道……”江枫云淡风轻地说:“黑河夹道,两边山势险峻,时常有落石滚下,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所以,江枫直接让人用轰天雷炸山,堵住黑河夹道的路,逼宁国兵马改道去玉峰山天险。 又让人带兵夜里走水路,绕道去宁国坞口,等宁国的兵马进入玉峰山天险,那些去坞口的士兵便会潜入坞口,开杀。 坞口是一座水城,易攻难守,所以宁国才想着先打黑水城,以防江家军去偷袭坞口。 可他们没想到,江枫给他们来了个声东击西。 黑水城,会守,但坞口也要拿下! 江枫立于玉屏山的一处山崖边,冷眼望着被巨石砸中的宁国士兵们,看着他们血肉模糊,看着他们跌入湍急的江水之中。 站在他身侧的龙战,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战争的残忍。 与这些比起来,江湖仇杀造成的场面,不值一提。 “王爷。”李广庭来到江枫的身后:“该回去了,斥候来报,我们的人已抵达坞口。” “沿途可顺利?”江枫问道。 “一切皆如王爷所料。”李广庭想着江枫跟着裴青学了两天,算是学坏了。 什么阴招损招都能想的出来。 二百桶桶火油照着坞口的江面倒下去,一旦着火,坞口便是一座人间炼狱啊。 “您觉得我残忍?”江枫侧头看着李广庭。 李广庭哈哈一笑:“怎么会?他们当年屠城的时候,也没觉得他们自己残忍啊。” 当年宁国屠城一事,是江家军心中永远的恨。 江枫勾了勾唇:“回去吧。” …… 京中,南疆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入宫中。 长孙元嘉看着捷报,缓缓吐了口气。 很好,江枫还是那个江枫。 他去了紫宸殿,将那封捷报呈给顺康帝。 顺康帝看了一眼:“江渡的孩子,本该如此。” “打赢了一仗,您不高兴吗?”长孙元嘉问顺康帝。 顺康帝只是道:“你写信告诉江枫,不要冒进,防人之心不可无。” “是啊,是该提醒一下。”长孙元嘉知晓顺康帝的意思。 江枫的部署不会有错,但就怕人出错了。 第277章 万一是谁? 夜色微凉,坞口这座水上城市已陷入了睡梦之中。 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了涟漪。 一行穿着夜行衣的人,从水中悄无声息的露出了水面。 他们身后背着弓箭,行动敏捷。 码头上,正在巡逻的士兵并未发现有人侵入。 等发现时,入侵者已至身后。 这些士兵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入侵者拧断了脖子。 那一行入侵者,换上了士兵的衣服,将尸体藏好,很有默契的分头行动。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整个坞口火光大亮,哭喊声,呵斥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丧曲。 不断有人往水里跳,他们想着只要跳进水里,就能逃过这场莫名其妙的火灾。 可是,水面忽然升起一道火光,整个水面都燃烧起来。 一时间,整个坞口就好似人间炼狱。 坞口的军报送到了黑水城。 江枫也不看,直接让龙战拿给李广庭。 李广庭看完后久久未有言语。 “路清出来了吗?”江枫问龙战。 龙战说:“清出来了,出兵的消息也送去郦城了。” “好,天一亮我们就出发。”江枫放下手中的笔,将写好的信装进竹筒里,用火漆封好递给暖竹:“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 “是。” 江枫一抬眼见李广庭正看着自己,便笑着问他在看什么。 李广庭只是提醒她:“放火烧城一事,终究是歹毒了些。你就不怕京城的那些言官,用唾沫星子淹死你?” 李广庭对江枫的做法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担心她被那些脑子不太好的言官戳脊梁骨。 江枫无所畏惧:“我远在南疆,他们奈何不了我。再说了……”她轻笑:“会有人替我骂回去的。”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想来,霍邱也会诚邀他们去南大营转转。” 李广庭:“……” “如果……霍邱那老小子当年也随老王爷一同来南疆就好了。”李广庭感慨。 “就算霍邱想,老爹也不会带他来的。”提起江渡,江枫的情绪免不了有起伏:“他怕我独自一人在京中,会被人欺负,所以才将霍邱留在京中的。” 是的,霍邱是江渡留下保江枫的。 只可惜,江枫上一世没能察觉到这一点。 李广庭察觉到江枫情绪上的异样,便转移话题:“明日大军就要开拔了,可要传信让老裴过来?” 老裴是军师,哪有大军开拔,军师还留在原地的道理? “不,得让裴叔留下来坐镇,以防万一。”至于这个万一是谁,那就不知道了。 李广庭的目光沉了沉:“王爷是在防老庄?” 江枫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您为何这样想?” “老庄他……” “不提这事了。”江枫起身朝外走:“大军明日就开拔了,您随我一同看看吧。” 李广庭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化为一声叹息。 郦城,裴青看着牵着马,背着包裹的庄景松面无表情的问:“大晚上的,这是要去哪?” “去黑水城。”庄景松翻身上马,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裴青:“大军开拔了,我不放心。” “你知道你现在这个行为叫什么吗?”裴青心情很恶劣:“擅离职守。” “所以,你要杀我的头?”庄景松无所畏惧。 裴青眼角一抽:“能杀你头的只有王爷,我可没这个本事。” 庄景松懒得与裴青废话,拉着缰绳就要走。 裴青又绕到马前拦着:“你不待见他,他也不待见你,所以你何必去上赶着找不自在?你就不怕他真以擅离职守为由,把你给斩了?” “那不然呢?他要打宁国,然后只带了李广庭,你觉得他能压得住谁?”庄景松冷笑了一声:“我是不待见他,但也不能让他被别人压制,那不是丢江渡的脸?” 裴青梗了一下:“你为何会认为他被别人压制?他……” “走了。” “站住!”裴青并不让步:“算了,我也不拦你了。你先别急着去追她,去一趟雷城。” “你是想……” “赶紧走,再晚点就被老于发现了。”裴青没好气道。 “知道了。” 顺康四十六年冬月,江枫率领三千轻骑攻破宁国马集。 而后,江家军又以摧枯拉朽之势攻破宁国南邮、回城、洛溪。 顺康四十七年三月,所向披靡的江家军在攻打宁国吉城时却失利了。 江家军主帅江枫与副将龙战,跌落悬崖,不见踪迹! 京城,长孙元嘉望着手中的军报久久不能言语。 霍邱大步而来,问长孙元嘉,吉城为何会失利? 江枫的打法没有任何问题,怎么会失利? “有人临阵违令。”长孙元嘉淡声道。 “临阵违令?”霍邱难以置信:“那些都不是新兵,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怎么还能干出临阵违令的事来?” 长孙元嘉不语,拿着军报的手渐渐收紧。 “可知违令者是谁?”霍邱又问。 “暂且不知。”长孙元嘉放下军报:“吉城多山地,万丈高的悬崖不在少数。只愿……” “裴青那边可有消息?”霍邱只恨自己不在现场。 长孙元嘉摇摇头,表示并无消息。 “若是……”霍邱咬了咬牙,跪下:“殿下,臣请命奔赴吉城。” “大将军。”长孙元嘉走到霍邱面前弯腰将他扶起:“你是大将军,掌天下兵马。无诏……不得出京。” 就算前线传来江枫的死讯,顺康帝也不会让霍邱离京奔赴疆场的,除非是江家军已无可用之将。 “她向来幸运,想来……这一次也一样。”长孙元嘉第一次感到恐慌。 他也怕,怕江枫真的就这么命丧吉城。 送走霍邱后,长孙元嘉便去了太常寺。 无尘像是料到长孙元嘉要来一样,早已备好茶水。 “你知晓我会来?”长孙元嘉问他。 无尘转头看向角落里水滴漏斗,水滴声滴答滴答,饶人心烦。 长孙元嘉顺着无尘的目光看过去:“你还留着?” “若她真死了,殿下待如何?”无尘问他。 长孙元嘉沉默不语。 “努力了一场,到头来若是一场空,你又该如何?”无尘收回目光示意长孙元嘉喝茶。 长孙元嘉端起茶盏,垂眸看着杯盏中的茶水低声道:“那便再来一次!” “会万劫不复。” “那又如何?”长孙元嘉将茶盏放下:“她若死了,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万劫不复?” “疯子。”无尘得出结论。 长孙元嘉没有说话。 他早就疯了。 从江枫死的那一刻开始。 无尘叹了口气:“这次,只能靠她自己了。我们……谁都帮不了她。” “你也不行?”长孙元嘉目光沉沉。 无尘却道:“活人的事来找我,自是不行。” 长孙元嘉定定地看着无尘,少顷,他道了句:“我知道了。”便起身离开了。 无尘既然这样说,那代表江枫还活着。 可是……长孙元嘉的眼中有着焦虑。 目前,没有任何消息,情况依旧很糟糕。 第278章 姐,我想回家了。 长孙元嘉已经许久没有来天机阁了,他站在那棵巨大的杏树下发呆。 这个季节的杏树光秃秃的一片,距离花季还有好几个月。 “阁主,您怎么来了?”白芍对长孙元嘉的到来感到诧异。 长孙元嘉只是道:“想着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便回来看看。” “可是世子那边出事了?”白芍敏锐的察觉到长孙元嘉情绪的异样。 能让他情绪有异样的,也只有永定王世子了。 长孙元嘉抬手,掌心触碰树干:“她失踪了,好多人都在找她。” 树干的凉意,透过长孙元嘉的掌心直达他的心底。 白灼听闻此言便问:“可需要天机阁帮忙?” 找人这方面,天机阁还是在行的。 “来不及了。”长孙元嘉低声道。 正值两国交战之际,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们去寻找江枫。 “盯着江家军,若有异动,速报。”长孙元嘉收回手,无声叹息。 江枫还活着,这一点毋庸置疑。只要她还活着,那她定能再回到军营。 只是…… ----------------- 江枫在一片黑暗中,朝着前方的光亮不停地奔跑。 可是那光亮好远啊,无论她怎么跑都无法抵达。 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住。算了,就这样吧!太累了,不想再跑了。 就在江枫即将放弃的时候,水滴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哪来的水滴声?江枫茫然四顾。为何会有水滴声?滴答滴答的好烦啊…… 上空有东西飘落,江枫下意识抬手,一片花瓣便落入她的掌心。 是杏花的花瓣。 “枫儿……”有人在叫她。 “江枫,你一定要活着……”是……谁? 窒息感袭来,江枫痛苦的蹲下。好难受……谁能来救救她…… 江枫猛地睁开眼睛,想要大口喘气。可她刚张开嘴,便呛了水。 是在水里……她看到有一个人漂浮在不远处,便朝那人游了过去。 待靠近时,才发现是龙战。她费尽力气,拖着龙战朝岸边游去。 等将龙战拖上岸后,江枫瘫坐在龙战的身边喘着粗气。 片刻后,她回了神伸手去摸龙战的脉搏。 江枫记得自己和龙战无路可退时,从崖上一跃而下。在下落的过程中,龙战一直护着她,减少她的伤势。 龙战受了很重的内伤,后背血肉模糊,气息十分微弱。 江枫将他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将他的经脉封住,期望能保龙战性命。 她从怀里摸出信号弹,可信号弹进水了,无法使用。 江枫静坐片刻,将龙战背起来。 还处在昏迷中的龙战,真的太沉了,压得江枫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她还是咬着牙,背着龙战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动。 她得带着龙战离开这里,龙战的伤若不好好处理,会死的。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道莫闻和卜三他们能否找到自己。 也许,他们会遇到好心的路人。 可是,这里是曌国的地盘,就算有路人,恐怕也不会好心救他们的。 又或者,她会和龙战一起死在这里。 身后传来呻吟,江枫脚步一顿,大喜:“龙战,你醒了?” “姐……”龙战气若游丝:“放我下来,你自己走。” “说什么傻话?”江枫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哭腔:“我怎么能自己走……” 龙战是为了保护她才伤的这么重的,所以,她怎么可能会放下龙战自己走? “姐……这样我们都会死的。”龙战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也感受得到江枫的强弩之末。 “姐……放下我吧。”龙战的头就搭在江枫的肩上,微微动一下就能看到江枫的脸。 他看到江枫的嘴唇渐渐发紫,也看到江枫脸上的擦伤。 “姐……我想回家了,我想义父了……”龙战细细地看着江枫,想要将江枫刻进心里。 “会回家的,等战事停了我们就回家。”也许以他二人目前的状况来看,可能等不到战事停的那一天。 龙战无声的笑了,他拼着最后一口气,从江枫背上下来,跌落在地。 江枫问他这是做什么,架着他的胳膊想要再次将他背起。 可她没有力气了,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将龙战背起。 “姐,我好累……”龙战缓缓闭上眼睛:“姐,活下去……回家……” “别睡……听话,别睡……”江枫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她将龙战拖到怀里,单手抵在他的肩上,将自己的内力输进龙战的体内。 可是,她的内力进入龙战的身体后,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处,有一群人人朝他们奔了过来,江枫瞬间警惕。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对方,无法辨认对方的身份。 江枫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银枪,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银枪丢了,大抵是找不回来了。 “看来……你我姐弟二人,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江枫苦笑了一声,挪动身体将龙战挡在身后。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除了死也别无选择。 “公子——”熟悉的声音传来。 江枫缓缓瞪大眼睛,看着那群朝自己奔来的模糊身影。 是莫闻的声音。 “庄将军!”这是卜三的声音:“找到公子了,庄将军,公子在这里……” 庄将军?庄景松? …… 军营,一名武将被五花大绑着,跪在裴青的面前。 裴青的身侧站着暖竹,只见她满是杀气地看着那武将,恨不得立刻将那武将千刀万剐。 “田世浩,你为何不依军令行事?援军为何未到?”裴青质问。 这个名叫田世浩的武将梗着脖子辩解:“末将并非未依军令行事,是……王爷,是王爷的军令有误!” “你放屁!”暖竹恨声道:“王爷的军令无误,是你……”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田世浩毫不客气打断:“你才打了几天仗?王爷的军令就是有误。这吉城四周地势复杂,是王爷判断有误才造成此局面,与我何干?” “田世浩,你是吃准王爷回不来了是吗?”裴青目光沉沉:“王爷回来与否,你都得死。” “裴青,你有什么资格杀我?”田世浩毫不畏惧:“战时斩杀将领乃是大忌,想来你也不愿看到这些士兵因为将领被斩,而成为一盘散沙吧?” “和他废话什么?”李广庭直接抽出佩剑:“杀了再说!” 他们又岂会看不出其中蹊跷? 就在昨晚,李广庭还与裴青做了复盘。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按照江枫的打法,根本不可能失败。 如果按照江枫的打法,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吉城休整,而不是江枫失踪,大军后撤五十里。 必然是这厮,故意而为之。 就在李广庭提着剑走到田世浩身边时,有人走了进来。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大喜。 是江枫,江枫她回来了! 还不等他们开口,便见江枫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大步朝田世浩走去。 田世浩下意识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便被短刀刺穿了腹部。 他猛地瞪大眼睛,眼中有着难以置信。 第279章 违令者视为叛逃 只见江枫单膝跪在田世浩面前,左手扶着他的肩膀,右手握着短刀,朝他的腹部连捅数刀。 裴青回过神来,忙与李广庭一同上前,将江枫拉开。 可江枫挣脱了他二人的桎梏,再次冲到田世浩的面前,左手抓住田世浩的头发,右手手起刀落,砍下田世浩的首级。 “王爷!”众人惊呼。 鲜血喷洒在江枫的脸上、衣服上,可江枫毫不在意。 她拎着田世浩的首级,目光扫过面色复杂的众人:“田世浩叛国,当诛!” 江枫的语调毫无起伏,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一样。 有士兵冲了进来,当看到身首分离的田世浩时,惊叫了一声,长矛直指江枫。 这些士兵都是田世浩的亲兵,自然是以田世浩马首是瞻。 田世浩也总与这些人说,江枫不过是个傀儡罢了,无需将他放在眼中。 如今,他们见江枫提着田世浩的首级,也不多想便长矛直指江枫,欲杀了江枫替田世浩报仇。 裴青见状,怒极反笑,不禁抚掌:“都好大的胆子啊,看来田将军待诸位不薄啊!” 莫闻带着人冲了进来,一声厉喝:“拿下!” 田世浩的死,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骚动,很快就被平复了。 江枫提着田世浩的首级走出营帐,她的身后是裴青等人。 只见江枫高高举起田世浩的首级,对在场的所有将士们说:“田世浩临阵叛逃,其罪当诛。” “其麾下多人参与其中,皆已伏诛。”她松开手,田世浩的首级掉落在地,滚到了一名步卒的脚边。 那步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一抬头便与江枫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撞上。 “日后,再有违令者,皆以叛国罪处置。”江枫说完,也不去看在场众人的反应,兀自转身进了营帐。 刚进营帐的她,脚下一晃,直直朝地上倒去。 “王爷!”裴青等人大惊,纷纷上前。 暖竹是第一个来到江枫身边的,她检查了一下江枫的脉搏后对众人说:“并无大碍,只是昏过去了。” 卜三弯腰将江枫抱起,朝卧榻走去:“我们找到王爷的时候,王爷的情况很不好,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老庄呢?”李广庭疑惑:“不是说他和你们一起将王爷带回来的吗?” 莫闻解释:“庄将军在龙战少爷那,龙战少爷……不太好。” 裴青听闻此言:“我去看看。”便走出营帐。 其实,这个时候杀田世浩弊大于利,可江枫就这么将田世浩杀了,还是以叛逃为由。 只希望,未影响到军心。 江枫从噩梦中惊醒,下意识坐起身来,却因扯到伤口不得不再次躺下。 此番动静,惊动了守在床边的暖竹,她连忙睁开眼去看江枫。 “龙战呢……”江枫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暖竹去倒水:“在他自己的营帐。” 她端着水杯刚转身就见江枫坐起来要下榻。 “您这是做什么?”暖竹连忙走过去阻止江枫下榻。 江枫没有说话,固执地要下榻。 暖竹知道她要干什么,见她如此固执,只得将水杯放下:“我背您过去吧。” 江枫摇摇头表示不用,穿好鞋子在暖竹的搀扶下去往龙战的营帐。 江枫在龙战的营帐中看到了裴青和庄景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裴青见本该躺在榻上养伤的江枫却出现在这里,眉头微皱,面色透着几分不悦。 庄景松毫不客气:“王爷刚捡回一条命,就这般不珍惜?” “我来看看龙战。”江枫在走到龙战的榻前,伸手去摸龙战的脉搏。 裴青叹了口气:“伤得太重了,怕是……” “如果沈姑娘在就好了……”庄景松冷不丁道。 江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庄景松嘴里的沈姑娘是谁。 与这些人认识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他们提起沈白薇。 江枫没有说话,她摸着龙战的脉搏仔细探查一番,转头看向暖竹。 暖竹抿了抿唇,眼中有着不赞同,可江枫直接朝暖竹伸手:“我师父肯定给过你东西。” “见秋真人说,那是给您保命的。”先前暖竹乔装成江枫逃亡的时候,被望君山的道士救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郎见秋给了暖竹一粒丹药:“若哪日,我那不省心的徒儿重伤不愈,你便将这粒丹药喂给她。” 这丹药是望君山的镇山之宝,是望君山历代掌门保命用的。 郎见秋没能将这粒丹药用在江渡身上,所以她要将这粒丹药用在江枫的身上。 最终,暖竹还是将那粒丹药拿给了江枫。 江枫便给龙战喂了下去:“待战事结束,我自会回望君山,向祖师赔罪。” 有机会的话。 “这小子对你很重要?”庄景松面无表情的问。 江枫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龙战的脸庞:“这是我舅舅的义子。如果没有我的话,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东方家的小公子。” 只是因为东方既白的嘱托,所以龙战才舍命护她,陪她逃亡。 江枫也欠着东方既白一条命,所以,又怎会看着龙战死去? 若龙战死了,她又有何颜面去见东方既白? “半个时辰后,再探一下他的脉象,应该不会有问题的。”江枫起身看向庄景松。 庄景松见江枫看着自己,转身就要走。 “庄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庄景松脚步一顿,没有转身。 裴青见状便道:“我与暖竹姑娘出去,你们有话就在这说吧。” 待裴青和暖竹出去后,江枫便在庄景松淡漠的目光中,拱手作揖。 庄景松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托住江枫的手臂:“王爷这是作甚?” “今日之事,多谢庄将军。”江枫的语气诚恳。 她想过很多人,唯独没想过庄景松。 毕竟庄景松是真不待见她。 庄景松只是道:“受不起您这一拜,有这工夫,不如回去好好养伤。吉城还未攻下,留给您养伤的时间并不多。” 江枫站直了身体,看着庄景松:“其实,我很不喜欢你。” 庄景松乐了:“那巧了,末将也看不上您。” “那还真是为难庄将军了。”江枫坐了下来:“瞧不上,还得忍着。” 庄景松没接江枫的话,而是认真地打量着江枫。 “您莫不是想杀我?现在杀我是不是晚了?”江枫幽幽道。 庄景松嗤笑了一声,径直在江枫面前坐下:“我对你确实有偏见,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你,江渡就不会受陛下制衡。” 江枫垂下眼眸:“确实,如果不是我,老爹想来会更洒脱。” “但你确实不错。”庄景松语气复杂:“确实是我偏见了。” 江枫轻笑:“时候不早了,今日您也受累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告辞。”庄景松起身朝外走,可到了门口他又停下:“我不回郦城。” 江枫一听这话,有些惊讶:“那郦城怎么办?” “郦城有老于坐镇,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这边……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光靠老裴和老李,怕是不行。”庄景松说完,便走了出去。 江枫勾了勾唇:“那便有劳庄叔叔了。” 第280章 夜袭 因为先前田世浩阵前违令,导致江家军失去攻城的先机。而江枫斩杀田世浩一事,更是影响到军心。 吉城久攻不下,江家军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虽说,战事并不明朗,但江枫和裴青却稳如老狗,丝毫不着急。 他俩稳成这样,这让李广庭和庄景松心里一阵嘀咕。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憋什么坏主意。 李广庭是个急性子,没憋住直接跑去裴青那里,问他有何想法。 裴青却让他去找江枫,让他问问江枫有何想法。 李广庭只得去找江枫。 可是……江枫让他去找裴青! “王爷,您和老裴是拿我老李当球踢啊?”李广庭阴阳怪气。 “怎么会?”江枫不能理解李广庭的想法:“论计谋自然是裴叔更高一筹,您理应去问他。” 李广庭皮笑肉不笑:“老裴让我过来问问您是何意。” “这样啊……”江枫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我正在养伤……”她看起来有些为难。 李广庭沉默。 李广庭怒起:“我真是信了你二人的邪。” 京城,东宫。 长孙元嘉看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也难得陷入了沉默。 吉城久攻不下,他懂。 军心不稳,他也懂。 让他不懂的是主帅为何稳如泰山? 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长孙元嘉第一次摸不准江枫的想法。 他沉默良久,将那战报合上,决定去紫宸宫让顺康帝和自己一起疑惑。 顺康帝在看完这封战报后,只是沉默片刻便让长孙元嘉赶紧将拿走。 他最近沉迷于修身养性,看不得这些令人恼火的东西。 “您似乎并不着急。”长孙元嘉看出了点门道。 “急为何要急?”顺康帝不紧不慢的给长孙元嘉倒了杯茶,示意长孙元嘉尝尝,然后发表一下评价。 “吉城战事,江枫拖得太久,若再这么拖下去,怕是要横生事端了。”长孙元嘉哪有心思品茶。 顺康帝冷笑了一声:“这个道理你以为江枫不懂?她身边的那几个老狐狸不懂?” “您的意思是?”长孙元嘉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顺康帝又催长孙元嘉赶紧尝尝:“嗯,八成是在憋什么坏主意。” 江枫毕竟是顺康帝一手带大的孩子。在某些事上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江枫一撅屁股,顺康帝就知道她要拉什么颜色的屎。 “看来,您很放心她?”长孙元嘉终于喝茶了,并在顺康帝期待的目光中给了两个字:尚可。 一听长孙元嘉说尚可,顺康帝直接收了他的茶杯:“都到这地步了,就算不信又能如何?” 长孙元嘉厚着脸皮拿过茶杯,自给自足:“那您觉得,她是憋了什么坏主意?” “什么坏主意啊?”顺康帝的思绪飘远,他想起江枫十五岁的那年。 那是江枫在霍邱手底下最后一年,霍邱把西山剿匪的活儿扔给了她,跟她说:“若是办得漂亮,你以后就不用在我眼前晃了,若是办砸了,你以后就老实巴交的给我卖命。” 那个时候的江枫受够了霍邱的磋磨,见有此好事,二话不说便领着二百人去剿匪了。 等去了之后,二百人驻扎未动,而江枫以一己之力,便端了整个匪窝。 霍邱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江枫只是答:“我望君山机关术天下第一,就这些个宵小之徒,只需置上几处机关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望君山的机关术啊?”长孙元嘉也想起江枫卧房屋檐下的那排机关。 那排机关的威力可抵万箭齐发。 “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顺康帝撵人:“相信,过不了几天就会有捷报传来的。” 吉城外五十里,江家军营地。 夜色如墨,星光暗淡。 嘴里嚷嚷着正在养伤的江枫,带着自己的那群护卫,身穿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军营,朝吉城的方向疾行而去。 于此同时,有一伙人马从另一条路上,朝江家军的营地无声靠近。 这伙人马是吉城的士卒,他们趁着夜色火烧江家军的粮草。 城墙之下,江枫一行人紧靠在城墙根,静等时机到来。 待江家军营地方向火光大亮时,江枫才下令继续行动。 牢固的机关爪紧紧扒住城墙,江枫等人借助机关爪,攀登城墙如履平地。 城墙之上,巡逻的士兵并未察觉到有人正在蹬墙。 他们的目光被远处火光吸引住了。 “看来是成了。”有人大喜。 又有人说:“如此一来,江家军必败。” 没有了粮草,就算是神兵天降也难成事。 就在他们畅想着江家军兵败,他们割下永定王江枫的头颅,等着加官进爵时,他们心心念念的永定王江枫已经登上了城墙。 也没有人注意,有一个人消失在黑暗的角落中,不多久又有人从那黑暗的角落中走了出来。 顶着一张平庸脸的江枫,大步朝巡逻的队伍走去。 巡逻的伍长见江枫面生,便问:“你是哪个队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卑职……”江枫吞吞吐吐。 那伍长见状,立刻警觉,刚想叫人将人拿下,便听到身后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伍长大惊,正欲转头,脖子一凉便没了气息。 这一变故惊到了其余人,他们正欲开口喊人,可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人拧断了脖子。 且不说江枫这边进展,单说江家军营地。 着火的确实是江家军粮仓所在之地,但是——粮仓里没粮!!! 那些前来烧粮仓的吉城士兵,仓皇而逃。 他们逃的也太顺利了,这些江家军竟然没有对他们穷追不舍。 可他们没有去细想这其中的蹊跷,他们得赶紧回城,将此事禀于将军。 就在他们以为成功逃出的时候,他们的前方忽然出现一群怪异的——木头人? 那些木头人足有一人高,就那么立在黑暗之中,犹如鬼魅。 “什么东西?”有人害怕了。 “不过就是一群木头人罢了,直接冲过去。” 这些木头人太碍事了,这群人便想暴力毁坏这些木头人。 可这些木头人在遭遇暴力撞击后,竟发出“咔咔”的声音。 还不等他们去细想,便有弩箭从木头人中射出。 箭如雨下,躲无可躲。 军营中,如同老父亲一般操心的李广庭,正对着裴青的耳朵发牢骚:“这么大的事,我为何不知?” 裴青老神在在:“我亦是不知。” “你天天盯着他,你能不知?”裴青说的话,李广庭一个字都不会信。 裴青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不过说起来,这年轻人脑子就是好使。”李广庭又嘿嘿笑:“把粮仓建地下这种事,一般人是不会干的。” 把粮草藏地下这个,也不是没人想不到。 主要是因为时间关系,很少有人这么干。 “嗯,正常人也不干这个事。”裴青很赞同李广庭的话。 “不行,我得去找王爷好好聊聊去。”李广庭说着就要往外走。 “王爷这个时候,应当是在吉城的城墙上。”裴青轻飘飘。 李广庭:“???” “嗯,差不多也该打起来了。”裴青依旧轻飘飘。 “所以,这就是他庄景松带兵夜行的原因?”李广庭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这两个老东西嘴够严的哈,这么大的事,他是一点动静都不知道。 第281章 宁国有妖后 裴青等李广庭震惊委屈完才慢吞吞开口:“但凡你少在他耳边念叨两句,他也不至于背着你干这么大的事。” 李广庭:“???” 感情还是他的错了? 吉城,原本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 “谁开的城门?”有人怒吼。 “快关上!” 可是,控制城门升降的齿轮却被人破坏了,他们无法将城门关上。 “有敌袭——” 号角声低沉,如同丧曲。 战车的车轮压过地面,伴随着马蹄声,接二连三的冲进了城门,将那人墙冲垮。 庄景松一声令下,大军攻城。 “小子们,憋屈了那么久,也该好好舒展一下筋骨了!冲啊——” 城中百姓四处逃窜,可他们又能往哪里逃? 江枫带着人穿着平民的服装混迹在人群中,他们趁乱去找吉城军的主将,要取对方首级。 “娘——爹——”有小娃娃和自己的爹娘走散了,此刻正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哭的撕心裂肺。 江枫脚步一顿,下意识就要朝那小娃娃走去,却被莫问拦住了。 她在莫问不赞同的目光中回过神来,将心中的那点仁慈狠狠压下,继续前行。 如此重要时刻,仁慈最是要不得。 轻则害了自己,重则害了所有人…… 久攻不下的吉城,在今夜彻底被拿下。 吉城主将被江枫斩下首级,高悬于城墙之上。 城中不乏有具不降的普通百姓,江枫敬重他们,但也没打算感化他们。 感化敌国百姓,那是朝廷的事,江家军只负责攻城拔寨。 是以,轻飘飘的一个“杀了,厚葬”,让吉城内血流成河。 捷报传入京城,长孙元嘉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好,江家军还是那个江家军,江枫也还是那个江枫! 与捷报一同进京的还有江枫单独给长孙元嘉的亲笔信。 长孙元嘉收到江枫的亲笔信说不高兴那是假的的,他已许久不曾收到江枫的亲笔信了。 不过信上的内容却让长孙元嘉缓缓皱起眉头,眼中有了担忧之色。 江枫信上说:我似乎开始视人命如草芥,我害怕这样的自己。 从前的江枫虽非良善,可也不是那等视人命如草芥之人。 她懂世间疾苦,也知生命之贵。 战场上的血流成河,还有那一个个她亲自下令斩杀的普通百姓的命,正慢慢磨着她的良心,磨得她生疼。 信的末尾是:无需回信,我只是不知道该与何人说起罢了。 长孙元嘉将信看完,又小心收好,放入匣子中。 这匣子里都是江枫给他的信,都被他当做珍宝一样小心收藏。 虽说江枫让他无需回信,可长孙元嘉还是提笔给她回了一封。 只是短短一句:磨久了,便不会疼了。 是的,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 麻木了,便不会疼了…… 顺康四十八年春 势如破竹的江家军,已攻下宁国半壁江山。 江家军在宁国已然成为噩梦的代名词。 江家军主帅永定王江枫,名声大噪,甚至远超其父江渡。 是失去半壁江山的宁国,如今朝堂分为两派:主和派与主战派。 主和派表示,事已至此和谈吧,不然怕是整个江山都保不住了。 而主战派则表示,宁死不屈,与其割地赔冠,不如拼他个鱼死网破。 就在主和派的声音渐渐大过主战派的声音时,宁国后宫凭空出现了一位妖后。 宁国的皇帝、王爷皆成了她的裙下臣。 原本就飘摇的朝堂,在她的搅弄下,更加飘摇。 江枫在得知这位妖后的传言后,便与裴青他们说:“若有机会,真想见见宁国的这位妖后。” 李广庭一听,便不怀好意地说:“怎地,看上了?” 江枫:“……我只是觉得能有如此手段的,定然是位奇女子。” 庄景松走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便接话:“奇确实奇,就是有点危险。” 宁国的朝堂都快被她霍霍完了,已经不是有点危险的事儿。 “等打进王城,不就能见到了?”裴青幽幽道:“如果可以,真想当面感谢。若不是她,咱们这仗也不会打得这么容易。” “嗯……就怕见不到。”江枫叹了口气:“就怕她被人悄悄杀了。” 这等女子,一些激进的老臣万万是容不下她的。 “可别。”李广庭忙道:“她一定要好好活着,只要她活着,这仗打起来才能容易。” 说完,几个人哈哈哈一笑。 龙战汇报完刺探来的情报后,见江枫正用“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一个激灵:“这般看着我做甚?卖身的事我可不干。” 江枫:“……” 嗯……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长了嘴呢? “龙副将,辛苦了~”裴青笑眯眯地给龙战倒了杯茶。 龙战一见他这样,汗毛倒竖:“你有话便说,这茶我就不喝了。” 龙战这几年可没少被这几个老家伙坑,这几个老家伙打着磨练他的旗子,可劲儿的祸害他。 “算算,咱龙副将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裴青摆出了老父亲的模样。 龙战一听这话,头皮发麻:“战事还未结束,我觉得娶妻这事可以再等两年。” “是哦~”江枫也若有所思:“咱军营里,除了暖竹也没别的女子,孩子长这么大连个要好的姑娘都没有。” 龙战:“……有何吩咐诸位直说便是,其余的,真没必要。” “这样啊……”裴青满目慈爱:“去打听打听宁国的那位妖后是何来历。” 龙战一脸为难:“不去不行么?” “不行!”众人齐声。 龙战梗了一下,只得道一声:“领命。” 庄景松无奈摇头:“没事,老祸害人孩子做甚。” 裴青道:“美男计不用他用谁?总不能让咱这几个老家伙上吧?” 话虽这么说,可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江枫的脸上。 嗯,其实…… 江枫:“……荒唐!” 三人立刻收回目光,嗯,确实荒唐。 对于那位妖后,龙战只查出对方是十二皇子段璟带回来的一位民间女子,有倾城之姿,其余的便查不到了。 “所以,段璟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么个妙人?”江枫好奇。 “谁知道呢。”龙战并不感兴趣:“管那么多做什么?只要她把持宁国朝堂一天,就对我们有利一天。 “说的也对!”江枫便将这位妖后的事放到一边,不再好奇。 顺康五十二年春,永定王江枫率江家军攻入宁国王城。 百官誓死不降,皆被杀之。 宁国王宫,远不如王朝的皇宫那般辉煌。 如今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都被宫女、内侍偷走了。 随处可见的尸体,随处可闻的哭泣声。 江枫带着人在王宫里慢慢走着,忽然听到阵阵琴声。 “哟?都这时候了还有人抚琴?”龙战震惊。 那琴声有些熟悉,江枫心下一动,下意识朝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暖竹上前拦她:“不可。” 万一是个陷阱怎么办? 可江枫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催她,催她去看看。 第282章 轻尘倾城 那是一座与宁国王宫风格截然不同的楼阁,这种楼阁的风格在王朝随处可见。 楼阁之上,有一名红衣女子手执金盏,凭栏而望。 当江枫一行人出现在视线中,女子面上露出了笑意,微微抬手,琴声停了。 “王爷。”暖竹提醒江枫。 江枫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阁楼上的女子,瞳孔微缩。 女子笑着说:“公子,经年不见可还安好?” “轻尘姑娘?”暖竹难以置信。 那阁楼上的女子,竟然是轻尘姑娘。 轻尘姑娘不应该在京城么?为何会在此处? 莫不是…… “为何……会是你?”江枫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在看到轻尘的那一刻,江枫便明白了。 那个在宁国臭名昭着,让宁国百姓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的妖后,是轻尘。 轻尘只是说:“不知公子可否上来一叙?” 江枫没有犹豫,可暖竹和龙战并不赞同江枫上去与轻尘叙旧。 “你们留在此处,我心里有数。”江枫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一楼空无一人,江枫顺着楼梯缓缓而上。 随后,便在出口处看到了一个人。 是段璟。 段璟的四肢被砍了,身体被装在一个瓷瓮中,只留了个脑袋在外面。 他的眼睛,嘴巴都被线缝上了,看不见,也说不了话。 江枫在段璟的面前驻足,默默看着他。 她没想到段璟会是这样的下场。 而让他有如此下场的人,应当是轻尘。 所以,轻尘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公子为何不进来?”轻尘的声音自江枫的身后响起。 江枫转头看去,便见倾城正倚着柱子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 轻尘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模样,却给江枫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江枫觉得自己好似从未认识过她。 轻尘的目光又落在段璟身上:“公子在看他?他有什么好看的?” 她走到江枫面前,牵起江枫的手朝着那案几走去:“我备了薄酒,就等公子共饮了。” 这几年,甚少有人称江枫一声公子了。此刻,轻尘这一声又一声的公子,倒是让江枫有一种回到从前的恍惚之感。 “你为何会在此?”江枫问她。 轻尘并未给江枫答疑解惑,她让江枫坐下,给江枫满上酒,然后坐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枫。 江枫垂眸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沉声:“为何?” 轻尘这才回答:“从老永定王出事的那日开始,我便想着要为你做些什么。”她起身走到屏风后面,抱出了一把焦尾琴。 “那时候的轻尘不过是个青楼女子,什么都做不了。”她将那把琴放到江枫的身边,手指从琴弦上划过:“还好,让我找到了机会。”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些什么。”江枫低声道。 “公子护了轻尘那么久,轻尘总得报答公子不是吗?”轻尘的语气中透着几分认真。 江枫还想再说些什么,轻尘却问她:“公子有多久没有看轻尘的舞了?”她也不等江枫回答:“轻尘为公子跳一支舞吧,还请公子为轻尘抚琴。” 江枫像是猜到了什么一样,眸光微动:“好……” 江枫已许久不曾抚琴,技艺生疏了不少。 初时并不成调,往后才好些。而轻尘并不在意,她随着琴声踮着脚尖翩翩而起。 二人好似回到了那晚的红袖楼,世子爷簪花抚琴,京城第一美人轻尘姑娘在高台上以舞相和。 江枫依然不明白,轻尘为何会在这里…… 一缕鲜血从轻尘的嘴角缓缓滑落,轻尘像是察觉不到一样。 琴声戛然而止,江枫起身大步朝轻尘走去。 轻尘却避开她伸过来的手,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江枫:“让轻尘……为公子跳完这支舞可好?” 太疼了,五脏六腑被腐蚀的疼,让轻尘险些站不住。 江枫将轻尘抱住:“为何?你明明……” 轻尘可以不用死的,宁国已经没了,没有人能将轻尘如何。 就算有那又如何?江枫又怎会看着轻尘被那些人伤害? 轻尘抓住了江枫的衣袖,拼尽全身力气。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将江枫的模样刻在心里。 那年,江渡毒发,江枫忙于江渡的事,已许久未与轻尘联系,也不会得知轻尘随着宁国使臣的队伍离开了京城。 轻尘与段璟的相遇,充满了算计。 段璟想用轻尘去算计江枫,轻尘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轻尘在红袖楼生活了那么久,早已对男人了解透彻。 她知道不同的男人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她就以猎物的形式让那些男人都以为自己是猎人,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达到目的。 当江家军兵临城下的那一刻,轻尘紧绷了多年的弦终于可以松懈了。 她脱下华丽的宫装,换上曾经的那身红衣,算好时间,服了毒,等着江枫的到来。 她想看江枫最后一眼,为江枫跳最后一支舞。 可惜……这舞是跳不完了。 轻尘真的很感激江枫,也真的好喜欢江枫。那些年如果不是江枫护着,轻尘早已沦为权贵的玩物。 所以,她才总想着一定要为江枫做些什么。 “回……家,记得……带我……回家……”轻尘断断续续的说着,鲜血不停地从她嘴里流出。 江枫想要救她,可又救不了她。 “找……一个好……好看的地方,把我……埋了……”轻尘抬起手想要去摸江枫的脸。 可她太疼了,疼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枫握住轻尘的手,让她触摸自己的脸。 轻尘在江枫的怀中慢慢没了呼吸,她的唇边有着浅浅的笑意。 江枫将轻尘唇边的血一点一点擦净,然后将她抱起转身离开了。 龙战等人见江枫从楼里出来,下意识上前,见江枫怀里抱了个人又都停下了脚步。 江枫抱着轻尘一语不发的走着。她得将轻尘带回去,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 这些年,江枫早已练就了不显山不露水的本事,鲜少会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 龙战和暖竹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上前去问怎么回事。 好在,有人过来找江枫,说是找到了李征越的尸体。 江枫这才收起悲伤,将轻尘交给龙战,让他带着轻尘先离开。 李征越是轻尘这个“妖后”唯一没有祸害的宁国忠臣。 可忠臣早已失去了军心,一直被拘在王城,做一个小小的守城将军。 裴青曾与江枫说过李征越。说,若是李征越守宁国国门的话,那这仗不会打得如此轻松。 确实如此。宁国的国门虽不是李征越守的,可王城却是李征越守的。 所以王城之战,江枫打得并不轻松。 若不是李征越处在一个孤立无援的位置上,想来这宁国王城到现在都不一定能破。 第283章 宁国的龙椅 李征越的尸体被人放在干净的地上,身上还盖着一块白布。 他的颈间有一道狰狞的刀伤,显然是自杀。 李征越拼尽全力去守着一座注定守不住的城,在城破的那一刻,他用斩杀了无数敌人的刀杀了自己。 他戎马半生,为宁国立过汗马功劳。 最后,却成了权利的牺牲品,成了一个小小的守城之将。 让人惋惜,却不可惜。 江枫满心复杂地看着李征越,想起那年国宴上与李征越的切磋。 “厚葬了。”江枫道。 “王爷。”乘风大步而来:“裴先生找您。” “可知是何事?”江枫好奇。 乘风只是道:“您去了便知。” 江枫跟着乘风来到了宝华殿,宝华宫是宁国皇帝上朝的地方。 而坐在龙椅上的宁国小皇帝,早已没了呼吸,死相还挺难看。 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眼中有着不甘。 “被人勒死的?”江枫惊讶。 裴青道:“应当是被宫女内侍勒死的。” 江枫:“……” 庄景松上前将小皇帝从龙椅上挪下来问江枫该怎么处理。 “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扔着不管确实不合适。”江枫叫了了几个人把小皇帝抬下去,找个地方埋了就是。 等小皇帝被人抬下去后,江枫的目光落在了龙椅上。 裴青见她看着龙椅,便道:“要上去坐坐吗?” “都到这了,不坐一下确实说不过去。”江枫走上去,在龙椅上坐下。 坐在这里往下看,一切尽收眼底 嗯,怎么说呢?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舒服。 裴青、李广庭还有庄景松都看着江枫,等着江枫说话。 这坐龙椅的意思,无需多说。 只要江枫点头,那宁国的皇帝便会姓江。至于长孙王朝,无人在乎。 江枫将手放在扶手上,轻轻摩挲着,神情有些耐人寻味。 李广庭有些耐不住,直接问:“如何?” “不如何,嗝屁股不舒服。”江枫说着便站了起来。 裴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惜:“机会只有一次。” 江枫走到裴青面前看着他:“有些机会,并不值得抓住。” “也是,有些东西拿在手里闹心。”庄景松道。 “走吧。”江枫抬脚朝殿外走去:“让人在宫里好好转转,别有什么遗漏之处。” “那些嫔妃怎么处理?”庄景松跟在江枫身后。 宁国小皇帝遗留下来的嫔妃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性格刚烈的早已自杀,剩下的也都是可怜人。 “不好处理啊。”江枫也开始惆怅。 按道理说,这些嫔妃都是战利品,若哪日班师回朝,就得将她们都带回王朝送去京城。 顺康帝收不收另说,但人必须得送去。 “都是人,又不是物品。与其当战利品带回去,还不如现在都杀了。”江枫无奈。 “所以,都杀了?”李广庭搓着下巴开始琢磨这事。 江枫:“……” 她叹了口气:“就这样随她们吧。” “你可想好了。”裴青提醒她。 江枫不在意的说:“这有什么想好不想好的,我得罪陛下的事还少了?” 脸皮都撕破了,还差这点? 京城,长孙元嘉拿着江枫的信走进了紫宸殿。 “宁国王城已破,往后世间再无宁国。”长孙元嘉将那封信放到顺康帝的面前。 顺康帝的身体早已不如从前,如今更是卧病在床,久治不愈。 顺康帝没有去拿那封信,而是问长孙元嘉,不怕吗? 长孙元嘉面露不解。 怕?为何要怕? “你就不怕宁国的上空飘着的是江字旗么?”顺康帝问的很直白。 长孙元嘉目光沉了沉,他反问顺康帝:“那您呢?” 顺康帝沉默半晌才回:“朕怕。” 长孙元嘉语调微凉:“那父皇是要再来一次卸磨杀驴么?” 顺康帝却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封信犹豫半天才打开。 那是江枫给顺康帝的信,她在信上问顺康帝,宁国小皇帝的嫔妃该如何处置。 她说,如果可以,希望陛下能够给这些女子一条生路。 “他这是何意?”顺康帝问长孙元嘉。 从宁国王城送信至王朝的京城,就算八百里加急也得三个月。 “只是告诉您,她并无竖旗为王的意思。”长孙元嘉平静道。 “你信?” “为何不信?”长孙元嘉反问。 “他心里难道没有一丝怨恨?”顺康帝情绪有些激动:“他只需在宁国自立为王,命令他的那些将士攻向王朝……” “父皇。”长孙元嘉抓住顺康帝的手,放低声音:“别多想,都过去了。再过几天,江枫就该班师回朝了,都过去了……” 顺康帝喘着粗气,瞪着眼睛看着长孙元嘉。 “儿臣扶您躺下。”长孙元嘉扶着顺康帝躺下,他安抚着顺康帝。 “枫儿要回来了?”顺康帝忽然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反抓住长孙元嘉的手:“他自小娇生惯养,没吃过几天苦,回来好,还是回来好……” 长孙元嘉的目光从顺康帝花白的鬓角滑过,心中五味杂陈。 从去年开始,顺康帝便有些糊涂了,如今更严重了。 他时而记恨江枫,时而关心江枫。 “枫儿何时回来?”顺康帝有些急切的问。 长孙元嘉只是答:“快了。” 忽然,顺康帝脸色变了:“不能让他活着回来,不能……” 顺康帝睡着了,长孙元嘉却未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顺康帝。 顺康帝没糊涂之前,心里虽忌惮着江枫,但鲜少提起这件事,倒是糊涂之后时常提起。 好在,他也记得从前待江枫的好,偶尔会关心一下江枫在外面有没有受累受苦。 顺康帝是心病,心病是医不好的。 顺康五十二年年底,江家军班师回朝。 顺康五十三年春,江家军已至王朝境内。 “你们慢慢走,我先行一步。”江枫如此对裴青说道。 “这么急着做甚?”裴青不解。 江枫道:“我得先回一趟望城山接老爹去。” 先前她已与师父她老人家通过书信了,师父她老人家说,老爹还未入土为安,赶紧过来把后事办了。 提起江渡,众人便是一阵沉默。 “京城见。”江枫说完便带着龙战等人走了。 裴青目送着江枫他们远去,神色平静。倒是李广庭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担忧:“也不知道咱家王爷这一步棋走的对不对。” 庄景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家王爷从不走险棋。” “老皇帝真的会将过去的事轻轻放下吗?”李广庭挠头。 裴青道:“老皇帝应当时日无多了。” “啊?”如此一来,李广庭倒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船上,龙战站在甲板上眺望着江面。 他开始盘算着把江枫拐去麒麟谷。 好多年不曾回麒麟谷了,也不知麒麟谷怎么样了。 “也不知福伯他们怎么样了。”暖竹想起了福伯。 “在聊什么?”江枫凑了过来。 “在想福伯他们。”暖竹如实回答。 江枫沉默。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福伯是否还活着,还有寒梅她们…… “我们何时去麒麟谷?”龙战问。 江枫道:“等面完圣吧。” 回京后有好多事要去做呢,如安葬轻尘,如去祭拜小白薇…… 第284章 是江枫啊~ 小雨淅沥,给烦热的夏季带来了丝丝凉爽。 茶楼的雅间中,长孙元嘉倚窗赏雨。 坐在他对面的长孙静姝将茶盏放到长孙元嘉的面前,语气无奈:“这等雨天,我应当在府中补眠。” “你我兄妹二人,许久不曾坐在一起喝茶了。”长孙元嘉看向长孙静姝:“怎么?静姝就这般不愿和哥哥在一起?” 长孙静姝并未理会哥哥的揶揄,她呷了口茶转头看向窗外的雨:“也不知枫儿到了何处?”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你念叨她。”长孙元嘉挑了挑眉,语气中有着惊讶。 “我从前不提她,是因为提了也无甚用处。不用人说,我也能知晓她这一路的苦。”长孙静姝对于江枫的回京充满了期待:“也不知道如今的她,是不是还如少时那般烦人。” 长孙元嘉沉默不语。 这些年他与江枫经常有书信往来,江枫从不在信中说苦,说的最多的都是战事。 “时隔多年,我依然不解哥哥当年让枫儿离京的举动。”是的,长孙静姝真的不理解。 那个时候,以哥哥的能力护住一个江枫不在话下,为何要让江枫离京。 长孙元嘉依旧沉默,当长孙静姝以为他不会为自己答疑解惑的时候,长孙元嘉开口了:“没有江枫的江家军,是匪。”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长孙静姝却什么都明白了。 江家军没了江渡,还有江枫,可若江枫都没了,那朝廷势必会将江家军化整为零,编为其他军中。 可对于江家军来说,他们的主子并不是陛下。届时……必反。 “可是,哥哥为何会认为江家军认江枫这个新主子?”长孙静姝觉得长孙元嘉这个判断未免也太武断了些。 知人知面不知心,又有谁敢保证江渡的那些旧部别无二心? “所以,哥哥这不是赌对了?”长孙元嘉唇边露出一抹笑容:“还好,赌对了。” 长孙静姝一时语塞。 片刻后,她又道:“如今宁国没了,那江家军又该如何处理?” “南边又不止宁国一个国家,江家军还是得守着南疆。”长孙元嘉淡声道。 “哥哥当真这么想?”长孙静姝收敛神色,逼视长孙元嘉。 “我不是父皇,卸磨杀驴这种事我做不出来。再者,我并不认为朝廷有与江家军抗衡的能力。”说到此处,长孙元嘉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其实,江枫完全可以不用班师回朝,她只需坐在宁国的那把龙椅上,振臂一挥,江家军便会立刻攻向王朝。” 反正宁国是江枫灭的,她做宁国的新王又如何? “静姝可知为何?”长孙元嘉笑着问长孙静姝。 “为何?” “因为自古战争苦的都是百姓,这些年与宁国的战事,已经让太多的百姓流离失所了,江枫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在战时,赋税和徭役将会成为一座大山,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 江枫不喜欢,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种事有一次就可以了,不到万不得已,江枫是不会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的。 “咱们的这位小永定王此次班师回朝带了十万兵马,静姝以为是为了什么?”长孙元嘉问她。 长孙静姝沉默了一下才回道:“是以防万一。若朝廷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 只要朝廷有卸她兵权,或其他对她不利的想法,那这刚为王朝立下汗马功劳的十万江家军,将会成为叛军…… “喝茶喝茶。”长孙元嘉亲自为长孙静姝倒了茶:“找你出来就是为了喝茶,不是让你拉着我聊这些事情的。” 雨不知何时停了,一艘乌篷船划过水面,穿着蓑衣的船夫站在船尾,悠然自得地摇着橹。 船头站着一名身穿墨绿色长衫,长发被祖母绿的玉冠高高束起,端得是芝兰玉树,贵气翩然。 那公子转头看向船夫,一双桃花眼满是笑意:“京城,似乎也没变啊。” “公子来过京城?”船夫呵呵一笑:“京城这几年确实没什么变化。” 这京中漂亮的公子很多,但像这位客官这么漂亮的公子却很少。 但这公子漂亮归漂亮却像一柄剑,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剑。 船穿过一座拱桥,两岸的行人多了起来。茶楼饭庄,各式各样的商铺,让人眼花缭乱。 “扑通”一声,是重物落水的声音,紧接着便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有孩子落水了。”长孙静姝起身,朝窗外张望。 “救人。”长孙元嘉下令。 吴理刚要跃下,便听长孙静姝说:“有人去救了。” 只见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掠过水面将那落水的孩童救了起来,在那孩童母亲的感谢声中,又踏着水面回到了船上。 待看到对方的长相时,长孙静姝缓缓瞪大了眼睛:“哥,你快看……”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长孙元嘉双手放在栏杆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那船上之人。 “江枫……”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无人注意到他放在栏杆的手轻微颤抖着。 是激动,是难以置信。 方才还惦记着的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这叫他如何不激动? “哥,是枫儿。我没看错吧?枫儿她……”长孙静姝转头看向长孙元嘉,她见长孙元嘉眼也不眨地看着那船上之人,便有了几分冷静。 “她何时到的京城?为何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为何只有她自己?”长孙静姝满是疑惑。 船上,船夫正在赞叹江枫的好身手。 江枫谦虚地道了句:“不过是略懂些拳脚罢了。” 许是那两道视线太过灼热,江枫若有所感地转头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那茶楼之上的兄妹二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满面,拱手朝那对兄妹遥遥一拜。 长孙元嘉缓缓眨了下眼睛,慢慢收回放在栏杆上的手。 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脸上,是温和的:“胆子,确实大了。” 撇下十万大军先行一步回京,她是吃准了京中不会有人趁此机会对她动手是吗? 江枫收回目光,转身回到船篷中。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与长孙元嘉见面了,她本想着等忙完私事再去与长孙元嘉叙旧的。 只能说……人生处处是意外啊。 船靠岸停住,江枫付了船费便上了岸。 不多久,暖竹和龙战便出现在她的身后。 进城时,他二人本想跟着江枫一起坐船闲逛,却被江枫撵去红袖楼打听轻尘的事了。 虽然轻尘已经死了,可江枫还是想弄明白轻尘当年的一些事。 “您这是要去哪?”暖竹好奇地问。 江枫看了一眼龙战背在身后的行李:“只是回家看看。” 她已将老爹从望君山请了下来,在入土为安之前,自是要带他回家看看的。 当然,对老爹来说,郦城的永定王府才是家。 可对于江枫过来说,京城的永定王府才是家。 “若是不在了……那有些事只能让它成为遗憾了。”江枫语气轻松。 人生嘛,哪能处处有圆满?总归会有遗憾不是么? 第285章 一封时隔多年的信 回家的路,江枫又怎会不记得?她循着记忆中往家的方向走去。 当到了地方时,她以为会看到一个已被岁月侵蚀的破败住宅,又或是已经改名换姓的府邸。 可没想到,她看到的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永定王府。 “没想到,不仅在,还一如既往的气派啊。”江枫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所以,福伯他们还在。”暖竹说着便上去扣响门环。 当年王府就剩下福伯和寒梅她们了…… 暖竹一下又一下的扣着门环,尽管一直没人过来开门,可她还是很有耐心。 龙战叹了口气:“要不,咱们还是翻墙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府早已空了也说不准。 话音刚落,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一名女子,素面朝天,面容憔悴。 “……暖……竹?”女子一眼便认出了暖竹的身份,她连忙往暖竹身后看去,当看到江枫时,不禁潸然泪下。 “春夏?”暖竹这才认出春夏来。 春夏比记忆中老了很多…… “公子……”春夏跨过门槛慢慢走到江枫的面前缓缓跪下:“春夏终于等到您了……您终于回来了……”春夏说着,失声痛哭。 江枫眼眶微红,她在春夏面前蹲下,伸手拭去春夏的眼泪。 看着如此的春夏,江枫满是心疼。 当年江枫最让人津津乐道的除了她自身之外,便是她那春夏秋冬四个婢女,每一个都是花容月貌,举手投足不输于京中的那些贵女。 可如今…… “别哭了,我回来了……”江枫捧起暖竹的脸,用从前的口吻哄她:“再哭就不美了……” “春夏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公子了。”春夏紧紧抓住江枫的手又哭又笑:“太好了,终于再见到公子了。” 当年江枫离开时,她们已经做好此生再也见不到江枫的打算。 但她们还是日复一日的守着永定王府,希望能有那么一日,可以等到江枫。 没想到,这一日还真被她们等到了。 可是……这偌大的永定王府,只剩下春夏一人了。 江枫走后寒梅忧思成疾,熬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前年的冬天,寒梅熬不住了,再也没能醒过来。 福伯身子骨倒是健壮,可他年纪大了,本就没几年活头了。去年刚入春,便撒手人寰了。 “是我,回来晚了。”江枫抱住春夏,声音低哑。 她江枫何德何能,让她们苦等自己? “抱歉……”江枫抱着春夏的手臂渐渐收紧,除了抱歉,她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公子不必与我等说抱歉。”暖竹摇摇头:“公子,回来了不是吗?” 回来了,福伯和寒梅便能安息了。 府中的一切,比江枫想象的还要好。她难以置信地问春夏:“都是你一人收拾的?” 春夏说:“王府这么大,光靠我们哪能收拾的这么好?” “那是谁?”暖竹好奇。 “是太子殿下。”春夏回道:“太子殿下定期让人过来打理,所以王府才能一如从前那般。” “原来如此。”江枫心中多了几分复杂:“他在信中从未提起过此事。” “您在前线打仗,哪能让这些琐事分了您的心?”春夏一直握着江枫的手,生怕松开手江枫便会消失不见。 春夏直接领着江枫去了江渡的院子,她告诉江枫,福伯在老王爷的卧房中供了灵位。 当年,江渡的遗体被带去了望君山,福伯不想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所以便供了灵位。 如今江枫回来了,理应去上一炷香。 江枫听了春夏的解释后,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痛苦。 她可以想象的出,福伯还在世时守着那灵位过日子的场景。 “福伯葬在了何处?一会儿我去看看他。”江枫道。 那些故人,江枫要一个一个的去看望。 待进了江渡的卧房,春夏引着江枫来到灵位前。 江枫盯着那灵位看了一会儿,才转头去找龙战。 龙战会意,放下一直背着的行李,从其中的一个格子里取出一个青灰色的坛子。 “这是……”春夏心中已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只听江枫道:“是老爹。” 江枫将盛放着江渡骨灰的坛子轻轻放在灵位的旁边:“爹,我们到家了……” 龙战站在江枫的身后,默默看着那灵位。 果然,就算这人死了,自己还是不喜欢他。 不过……龙战在心中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姐姐被我照顾的很好,你安息吧。 而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带姐姐回麒麟谷,然后再也不回来了。哼哼,你就生气吧! 春夏点了香递给江枫,待江枫敬完香后才问:“您打算何时让老王爷入土为安?” “不急。”江枫道:“等过一阵子我会带老爹去云山与娘亲合葬。” 春夏听后,沉默良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那您……还会再回来吗?” “再走,便不回来了。”江枫回道。 “这样啊……”春夏垂下眼眸,挡住眼底的悲伤。 她想……和公子一起走……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云山。” 春夏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眸,四目相对,泪花闪现。 “嗯……您去哪,春夏便去哪。” “放心,以后……走哪都会带着你。”江枫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春夏的额角。 当年,没能带走她们,如今,说什么都会带她们走。 眼见着眼泪又要落下,春夏连忙别过头说:“对了,福伯临终前留了东西说是给您的,我去找找……” 春夏很快便将东西拿了过来,那是一个朴实无华的木头盒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江枫坐下,将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 里面都是一些江渡的旧物,值钱的不值钱的都在里面。 想来,是福伯细心收起的。 箱子最底部压了一封信,江枫将信拿了出来看了看。 只见信封上写着:江枫亲启。 那是江渡的笔记。 看着那四个字,江枫倒是有些不敢将这封信打开了。 暖竹见状便对龙战和春夏说:“我们先出去吧。” “好……”春夏离开前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江枫。 卧房中就剩下江枫一人了,江枫转头看向江渡的灵位,犹豫良久才将信取出: 吾儿江枫,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爹早已不在人世。你少时爹不能伴你左右,实乃憾事。如今,爹亦不能见证你的成长,还望枫儿莫要怪爹。 留予你兵马之众,非为让你沉溺于权谋之争,而是希望在你需要之时,他们能成为你坚实的后盾,护你周全,保你一方安宁。 然,人心难测,世事无常。军中将领,或有忠贞不渝者,亦难免有怀二心之徒。若遇将领心怀异志,有二心之嫌,切莫强求,更勿以卵击石。及时抽身,寻一清幽之地,平凡的活着…… 想来,这封信应当在江渡死后立刻交到江枫手中的,可那时并没有人知晓还有这样一封信存在。 第286章 见一见故人 江枫拿着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得认真。 明明已经算是都过去了,也记不得当年初到郦城时的惶恐与不安,可看着这封信,江枫的心中必不可免的升起了一抹委屈。 这抹委屈越来越大,大到再也压不住了。 一滴泪落在了心上,将字迹晕染。 江枫连忙用袖子去擦,可字还是花了。 眼泪越来越多,怎么也止不住。江枫只好将信纸放到桌子上,任由泪水肆意。 这封信迟来了八年,而江枫的泪水也迟来了八年。 江渡死的时候,江枫痛到无法呼吸,没哭。 可如今,却因为信上的提醒与劝告,失声痛哭。 江枫想江渡了,她有太多太多的委屈与心思想要与江渡说。 可是江渡听不见的,而江枫也无从说起。 嘴边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爹,叔叔伯伯们对我很好……如今,也无人敢欺我,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只是江渡不在了…… 深夜的东宫灯火通明,长孙元嘉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了东宫。 下午见到江枫后,他本想直接去永定王府找江枫,可临了宫中传来消息,说陛下不太好。 他只能先将江枫放到一边,快马加鞭的回宫。 想到顺康帝的身体状况,长孙元嘉的眼中便闪过一丝复杂。 顺康帝越发不好了,也许……撑不到江家军抵达京城的那日。 “殿下。”曲闹见长孙元嘉回来,便迎了上去,还不等她开口,便听长孙元嘉道:“退下吧,让本宫自己待一会儿。” “是。” 长孙元嘉刚踏入寝殿便察觉到殿中有人,他下意识眯了下眼睛不动声色。 当绕过屏风,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时,脚步一顿,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躺在他床上的人是江枫。 长孙元嘉凝视着江枫,片刻后抬脚走了过去。 可他刚靠近,江枫便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江枫坐起来揉着眼睛:“本来想等你回来的,实在熬不住便睡着了。” “你怎么来了?”长孙元嘉的声音很轻。 “怎么?”江枫抬眼看着长孙元嘉语调不明:“我不能来看望殿下么?” “怎么不能?”长孙元嘉给江枫倒了杯水:“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的。” 江枫忍不住挑眉:“早知道就等殿下主动来找我了。” 江枫接过水杯,只是拿着并不喝。 长孙元嘉见状便打趣道:“怕有毒?” “嗯。”江枫故作深沉:“谁叫我怕死呢?” 长孙元嘉果断拿走水杯:“哦,那你还是渴着吧。” 笑意爬上了眉梢,江枫望着长孙元嘉,那双桃花眼有着容易令人自作多情的深情。 长孙元嘉被江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目光,不与江枫对视。 “殿下。”江枫冷不丁叫了一声。 长孙元嘉的目光又落回江枫的身上,却见江枫起身朝自己走来。 江枫在长孙元嘉的面前站定脚步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中透着几分认真:“经年不见,殿下可还安好?” 长孙元嘉虽然知道江枫的这双桃花眼是看狗也深情,但被她这么认真“深情”的看着,依旧有些遭不住:“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要自作多情了。” 这话说的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江枫:“……看样子,这些年过得挺不错。” 长孙元嘉收敛笑容满目认真:“我确实一切安好,倒是你……” “我也挺好的。”江枫后退两步,又在床上坐下:“收留我一夜,天一亮我就走。” “你哭过?”长孙元嘉来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江枫愣了一下,垂下眼眸不语。 长孙元嘉以为江枫是因为福伯和寒梅而哭便安慰她,可江枫却说与福伯和寒梅无关。 江枫不愿多说,便转移话题问长孙元嘉去做什么了,她在这里等他等了很久。 她不愿多说,长孙元嘉也就不再多问:“一直在紫宸殿,父皇他……不太好。” 这些年,长孙元嘉从未在信中与江枫说起过顺康帝的情况,所以当听到长孙元嘉这般说时,江枫下意识问:“怎么个不好法?” “怕是……时日无多。”长孙元嘉如此道。 “这样啊……”江枫有些恍然。 长孙元嘉问她可要去看看顺康帝,江枫摇头拒绝:“我是偷偷回京的,不便见他,待大军抵达京城得他召见的吧。” “也好……” 当曲闹在寝殿中看到坐在床上多少有些反客为主的江枫时,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好在她也不是那等大惊小怪之人,震惊后,便为江枫准备洗漱用品。 她不多话,但不代表江枫不会多话。 只见江枫笑眯眯地说:“未曾想时隔多年还能再见曲闹姑娘,姑娘可还安好?” 曲闹一板一眼的回:“劳您挂念,奴婢一切安好。” “那姑娘可有嫁人?”江枫笑嘻嘻的往前凑:“若未嫁人,我从军中为姑娘寻一良婿可好?” 曲闹眼角一抽,情绪稳定:“这便不劳您费心了。” “曲闹姑娘好生冷淡,我这些年可是日日夜夜想着姑娘呢。”江枫的语气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油腻。 曲闹抿了抿唇,果断转头去找长孙元嘉告状。 长孙元嘉哭笑不得:“你逗她做甚?” 江枫嘿嘿一笑:“曲闹姑娘还是一如从前啊。” 曲闹拿了一套新的里衣过来,面无表情的放下转身就走。 不过,走了两步后,她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一脸好奇的江枫,认真道一句:“您能回来便是最好的。” 江枫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让姑娘挂念了。” “奴婢告退。”曲闹退了出去。 长孙元嘉问江枫为何先大军一步回京,江枫说:“回来见一见故人。” 长孙元嘉不敢问江枫所说的故人中,是否有自己。 烛火熄灭,江枫理所当然的占据了长孙元嘉的床,而长孙元嘉则是躺在不远处的软榻上。 二人在黑暗中都未有言语,就在长孙元嘉快要睡着的时候,江枫道了句:“这些年……多谢。” 长孙元嘉唇角忍不住上扬:“各取所取罢了……” “话虽如此,还是说一声谢谢的……”江枫很快便陷入了睡梦之中。 这些年,江枫甚少睡熟,也不敢睡熟。可此刻躺在长孙元嘉的床上,竟轻而易举的陷入熟睡之中。 也许,在她潜意识中就觉得长孙元嘉的身边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枫睡熟了,可长孙元嘉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坐起来,定定的望着不远处的江枫。 他想走过去好好看看江枫,却又怕江枫会惊醒。 如今的江枫与他记忆中的江枫并不一样。他记忆中的江枫还是那个十七岁的永定王世子,恣意张扬。 而如今的江枫,是一把已经被打磨好的利剑,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可以斩杀一切的锋芒。 这样的江枫……比曾经的那个永定王世子更加耀眼。 第287章 物是人非 江枫是在长孙元嘉上朝的期间离开的东宫,曲闹端着早膳进了寝殿,看着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愣了好半天,默默将早膳放下。 很好,待殿下回来,她该如何交代? 江枫去了黄金楼,在黄金楼里用完早膳便拉着龙战、暖竹去永定王府找春夏。 昨日便说好,今日要去看福伯、寒梅的。 福伯和寒梅都被葬在城北的山坡上,春夏经常去看他二人,他二人坟墓的四周被春夏收拾的很干净,连根杂草都没有。 春夏将祭品放下,点了黄纸告诉他二人公子回来了,也与他二人说,以后怕是不能像如今这般时常来看他们了,因为公子答应了,说要她走。 春夏蹲在那里,絮絮叨叨的念了好久,像是要把以后的话都和他们说完一样。 暖竹拜完福伯后,便去寒梅的坟前蹲着,看着墓碑上的寥寥几字,神色难得有了几分落寞。 她很怀念当时大家都还在时的那段日子。 那是她最为快乐的几年。 江枫站在春夏身后望着福伯的墓碑。 墓碑上并未刻福伯的名字,因为无人知晓福伯的真实姓名。 从江枫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一直福伯福伯的叫着他,春夏他们也一样。 他尽心尽力的照顾着江枫,照顾着府中那些孩子们,为孩子们遮风挡雨。 可临了,孩子们却没有一个人知晓他的姓名。 江枫和福伯说:我回来了,你再看看我可好? 她还说:等忙完,我便会带春夏走,去云山安葬老爹,等在云山待够了,便回郦城。 “福伯临终前,可有留下什么话?”江枫问秋冬。 秋冬仔细想了想:“他说,他在京城挺好的,若您哪日回来了,来看看他就好,他上年纪了,也念家,就哪都不去了……” 江枫本有将福伯迁去郦城的打算,在听闻此言后,便取消了这个打算。 江枫也想将寒梅迁走,可转念一想,寒梅若是走了,福伯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寒梅,你在下面要代我们照顾好福伯啊。”江枫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寒梅墓碑的边缘,像是从前抚摸寒梅的头发一样。 “如果你不愿意,就托梦告诉我。”这一世,江枫最大的愿望就是寒梅她们好好活着。 可这一世,秋冬也好,寒梅也好还是死了,虽然死因和上一世不同。 暖竹察觉到江枫的难过,她走到江枫的身边看着她说:“您还有我们。” “对。”江枫轻笑:“我还有你们。” 快中午的时候,江枫又去看望沈白薇。 沈白薇的坟离得有些远,当时下葬得有些匆忙。 也没人告诉春夏他们沈白薇葬在了何处,所以春夏有心去祭拜也找不到地方。只能每年清明的时在府中简单的祭拜一下。 江枫他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沈白薇的坟。那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孤坟,墓碑是木头的,已被岁月侵蚀,依稀能看出上面的字。 春夏红了眼眶,忙弯下腰去拔坟上的那些杂草。 暖竹和龙战见状连忙抽出挂在腰间的长剑,去帮忙除草。 江枫点了黄纸,又将一坛酒打开倒在坟前,她告诉沈白薇,这酒是从南疆带回来的。 裴青他们曾与江枫说过,沈白薇在郦城的时候,很喜欢喝这个酒。 “很抱歉现在才来看你。”江枫将酒坛放下,语气艰涩:“这些年……李叔他们也很想你。” 沈白薇是江家军的军医,和李广庭他们的关系都很不错,尽管他们嘴上甚少提起沈白薇。 “来,问你个事儿。”江枫薅着墓碑前的草笑眯眯地问:“要一起走吗?” 她静等片刻后有些欠抽地说:“你不说话,那就代表你同意了。” 江枫一拍手:“我们先去云山,然后再去麒麟谷。这一路上有诸多美丽的风景,你看上哪处便与我说,我们就在那安家。” 她顿了顿又道:“或者,让裴叔叔他们带你回郦城。 京城不是沈白薇的家,郦城也不是,没有人知道沈白薇的家到底在何处。 沈白薇也不喜欢京城,她总觉得京城规矩太多了,她最讨厌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着。 所以,江枫要带沈白薇离开。 “好了,别割草了。”江枫叫停了正在割草的三个人:“挖坟。” “啊?”三人震惊。 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连坟都不放过? 江枫见他三人傻呆呆地看着自己,便催道:“赶紧的,一会儿我还有别的事儿。” 她又让龙战把外衣脱下铺地上,龙战以为她是要就地坐下看他们挖坟,所以老实的脱下外衣铺到一个平整的地方,还不忘提醒江枫:“地上虫子多,当心别被咬了。” “快点吧。”江枫又催。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白薇的遗体早已化为一具枯骨,三人看着躺在土坑中的枯骨,再次欲言又止。 江枫走了过去,伸手捧起小白薇的头骨端详,片刻后道了句:“真不愧是小白薇,看看这头骨长得多标致。” 三人:“???” 江枫捧着小白薇的头骨,小心翼翼地放到龙战铺好的外衣上,还不忘提醒他们手脚轻些,温柔些。 “你这么做,沈姑娘她愿意吗?”暖竹真诚发问。 江枫也真诚回答:“没吱声就是同意。” 三人又是一噎:都这样了,还怎么吱声? 江枫将沈白薇的遗骨包好,背在身后,嘴里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龙战他们三人沉默的跟在江枫的身后,谁也不敢说话。 江枫将沈白薇安置在黄金楼,然后又带着轻尘的骨灰满京城的跑,愣是没找到一个适合安葬轻尘的地方。 最后还是暖竹提醒她:“要不,您也将她带去云山?” 将轻尘带去云山啊?江枫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大家都去云山,人多才叫热闹。 回城后,江枫遇到了长孙静姝,长孙静姝请她喝茶,江枫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可二人坐下后,却相顾无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茶楼的高台上坐了个说书先生,敲响了鼓开始口若悬河的说起小永定王江枫的事迹。 而小永定王江枫本人则托着下巴喝着茶,颇感兴趣的听着说书先生吹嘘自己。 其实江枫一直好奇这些说书的,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无所不知,且如此能吹嘘的。 有些事迹江枫自己都不知道,被说书先生这么一吹,她多少觉得尴尬。 当说书先生说起这小永定王江枫幼时立下誓言要盖座金屋将静姝公主藏进去的时候,长孙静姝终于开口了,她笑着问:“所以,你那金屋什么时候盖好?什么时候把我藏进去?” 江枫立刻道:“盖,现在就盖。我回头就把永定王府拆了,盖金屋让阿姐住进去。”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先前的生疏感尽数消失。 第288章 我是个女子 长孙静姝问江枫日后可有打算,江枫也只是说暂无打算,但眼下有一件事想要去做。 “何事?”长孙静姝颇感兴趣。 江枫说:“我想……以女儿身进京受赏。” 长孙静姝听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你疯了?” 江枫语调幽幽:“我本就是女子,又何谈疯了?” 长孙静姝沉默了一下:“那我哥可知晓你的想法?” “他无需知晓。”江枫并不打算跟长孙元嘉说此事。 长孙静姝很好奇江枫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虽说江枫本是女子,可当了这么多年的男子早已习惯,她的行事风格也与男子无异。 江枫便与长孙静姝说起暖竹的事,全军上下没有一个人不知暖竹是女子,可无人敢看轻她。因为暖竹的能力不输于军中的任何一个男子。 同理,就算整个江家军都知道江枫是女子,也不敢造次。 如今的江枫,放眼整个江家军,何人不服?何人不敬?哪怕有一天他们知晓江枫是女子,也不敢不服不敬。 “当年是为了防东方家,所以才会隐瞒我的真实性别,如今万事皆成定数,再隐瞒已无任何意义。我……总不能当一辈子男子吧?”比起男子的身份,江枫更喜欢身为女子的自己。 江枫已打定主意,长孙静姝也不劝她三思,只是道一句:“你想好便可。” 是啊,本就是个女娇娥,又何必强装男儿郎? 有些东西,不是你换个性别就会消失的。 “我现在倒是有些期待朝中众臣知晓你是女子后的反应了。”长孙静姝眼底多了几分迫不及待。 想来,会很精彩。 “我也很期待。”江枫笑得不怀好意。 “有一事想请阿姐指点一二。”江枫神情多了几分认真。 长孙静姝见状便来了兴趣,让她快说是何事。 江枫便道:“我想为一人请封诰命。” 江枫想为轻尘请一个诰命,让世人知晓曾经有这么一位女子,以身入局为王朝的江山奉献了自己。 她与长孙静姝细细说了轻尘的事,问长孙静姝,若为轻尘请封诰命的几率有多大。 长孙静姝听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江枫又继续:“宁国兵马并非草包,若无她行祸国之事,这场仗也不会打得还算容易。” 一个能与江家军撕扯多年的国家,若想使其灭亡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说起来,真得要好好谢谢轻尘。 “你走后我本想代你照拂轻尘一二,可轻尘却消失了,就连鸨母都不知她去了何处。未曾想……”长孙静姝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敬佩:“轻尘,实乃英雌也[1]。” 为轻尘请封诰命一事,江枫在班师回朝的路上就想过此事。 她想过,朝中的一些保守派想来是不会同意此事。可仔细想想,他们的同意并不重要,只要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同意了便可。 可若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也不同意,那……就别怪她做出点别的事情来。 “为轻尘请封诰命一事,枫儿只管去和皇兄提便可。” 长孙静姝告诉江枫,从江枫离开京城的那日开始,朝堂便已在长孙元嘉的掌控之中,更别说如今顺康帝病重已经无法参与朝中之事了。 如此一来,江枫心中便有数了。 “你打算将轻尘葬于何处?”长孙静姝道:“若是为轻尘请封诰命,可以诰命之身下葬。” “不了。”江枫目光温柔:“我会带她去麒麟谷,或者是云山。这两处风景独好,很适合长眠。” “你要离开京城?”长孙静姝抓住了重点。 江枫淡笑不语。 即便如此,长孙静姝也能明白:“你一走,朝中的一些大臣怕是要睡不好觉了。” “又如何?”江枫挑眉,眉宇间多了几分邪气:“左右不敢在我面前闹,睡不好就看大夫。” 听着江枫的话,长孙静姝忍俊不禁。 与长孙静姝分别后,江枫便直奔东宫去寻长孙元嘉了。 她得在人马抵达京城之前,将轻尘诰命一事坐实了。 江枫以为长孙元嘉会考虑考虑,她都已经准备好说辞,可没想到长孙元嘉竟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 “你就不考虑考虑?”江枫搓手。 长孙元嘉觉得奇怪:“这又有何考虑的?轻尘姑娘为了王朝牺牲至此,封个诰命又如何?要我说直接追封为公主,以皇室规格下葬。” “……追封公主便不必了。”江枫挠了挠后脑勺:“诰命就好,不然的话,我就带不走她了。” “你要带她去何处?”长孙元嘉不动声色的问。 江枫避而不谈,她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坐下:“你忙你的吧,我在你这看会书再走。” 长孙元嘉见她不欲多谈便也不追问,低头继续处理奏折。 待将奏折处理完,长孙元嘉揉了揉肩膀抬头看向江枫,却见江枫将书盖在脸上倒在那睡得四仰八叉。 长孙元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起身朝江枫走去。 他弯腰伸手拍了拍江枫的肩膀:“枫儿,去床上睡。” “嗯……不要……”书从江枫的脸上滑落,江枫动了动身体:“一会儿,一会儿我就走……” 长孙元嘉将书捡起放到一旁,犹豫了一下将江枫打横抱起朝软榻走去。 江枫刚被放到软榻上,便睁开了眼睛。她定定看了长孙元嘉一会儿,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继续睡。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长孙元嘉拉过一旁的薄被盖在江枫的腰间,便在榻边席地而坐。 其实,他很在意江枫先前说的话。江枫要带轻尘走,而且应当不是回郦城。 若是回郦城的话江枫会直接说出,而不是避而不谈。 所以,她是要去哪? 要让她走吗? 曲闹端着茶进来时便见长孙元嘉坐在软榻旁,支着头睡着了,而江枫则躺在榻上睡得多少有点难看。 她识趣地没有吱声,将茶放下就准备走。 可江枫在她进来时便已经醒了,她坐起身看向曲闹。 曲闹见她醒了便无声行礼,并指了指靠着软榻还在睡的长孙元嘉 ,然后退了出去。 江枫垂眸看着长孙元嘉,少顷,她伸手想要触碰长孙元嘉的眉眼。 可在快要碰到长孙元嘉时,却又停住了。 她怕惊醒长孙元嘉。 江枫知道当初长孙元嘉放自己离京是顶了多大的压力,也知道这些年此人在朝堂中为自己周旋的艰辛。 若无他默默做的那些事,想来她也不会如此安宁。 江枫正欲收回手离开,手腕却被人握住了。 长孙元嘉也不睁眼,直接将江枫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 江枫桃花眼微瞪,指尖轻颤。 “想摸便摸,何必犹豫。”长孙元嘉睁开眼睛,眼中并无半点睡意。 江枫:“……” 她抽回手下榻:“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长孙元嘉站起身来:“回永定王府?” “黄金楼。”江枫解释道:“我本就是偷偷回京,若是住永定王府不太合适。” 就算要住,也得等兵马到了,名正言顺的去住。 然,长孙元嘉并不想让江枫离开,可似乎没有留下江枫的理由,只能放任江枫离开。 第289章 什么癖好? 大军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夏末之前即将抵达京城,而在京城除了见旧友便是吃喝玩乐的江枫也终于舍得启程去和自己的大部队会合。 江枫临行之际,瞧春夏有些魂不守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了然。 她将春夏叫到面前,与她说:“江家军班师回朝,我这个主帅是要进京面圣受封赏的。莫要多想,我只是先去与江家军汇合,然后与他们 一同进京。” 春夏听闻此言,终于回了神,忙道:“那您放心去吧,春夏定在京中等您回来。” “回头你拿着我的腰牌去黄金楼借几个人将王府好好收拾收拾,我回来后是要住王府的。”江枫将东方家的腰牌给了春夏。 春夏接过腰牌,紧紧握住:“好!春夏一定会将王府收拾干净的!” 江家军距离京城还有一天的路程,但他们并不打算继续赶路,而是安营扎寨休整一番。 江枫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李广庭是日日担忧,如今看起来好似苍老了几分。 在他又一次长吁短叹时,庄景松忍不住了:“闭嘴,再叹嘴给你缝上。” 李广庭噎了一下,转头去就去裴青“哭诉”庄景松有多么的欺人太甚。 好歹也是几十年的老兄弟,裴青已经习惯李广庭这老妈子的性格。 就这么支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任由李广庭在那“哭诉”。 待李广庭哭诉够了,裴青才不紧不慢开口:“算算时辰,王爷差不多该到了,你若无事便去迎接王爷吧。” 李广庭一听这话,别提有多开心了,二话不说便带着人去迎接江枫了。 待见到江枫后,李广庭眼眶一红,重重一拍江枫的肩膀:“王爷瘦了。” 江枫:“???” “就说你偷偷回京肯定会受委屈,看把孩子给瘦的,都脱相了。”李广庭将“炮口”对向看热闹的龙战:“不是让你照顾好王爷吗?怎么还把王爷照顾瘦了?” 龙战一听这话,恨不得撸起袖子和李广庭打架。 听听,人言否? 江枫在京中的这段时间,大部分是住在黄金楼,偶尔会去东宫蹭吃蹭喝,硬是把自己吃胖了一圈,还瘦脱相了? 眼睛有问题,就去治啊! 眼看着一老一少要打起来了,江枫连忙劝和,让他们有什么事赶紧回去再说。 待回营后,江枫撇下李广庭就跑去找裴青了。 她还有一事要告知裴青。 “吧嗒!”一只素色的茶盏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枫看了一眼那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多好的茶盏,就这么脆了。 “你可想好了?”裴青的神色有些复杂:“你就不怕会引起其他风波?” “为何要怕?”江枫歪着脑袋笑得灿烂:“就算有风波?不是还有裴叔您出谋划策呢。” 裴青陷入了沉默,显然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江枫也不急,重新为裴青倒了杯茶,然后耐心等着。 许久,她才听裴青说:“早知道,就让你死在外面了。” 江枫:“……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 “罢了罢了。”裴青摆摆手:“正如你所说,你本就是女子,确实不该以男儿身立足于天地?咱漂漂亮亮的进京受封领赏,若横生事端大不了回南疆。” “裴叔。”江枫满目认真:“多谢。” 裴青叹了口气:“你还是想想老李吧。” 江枫:“……其实,我李叔应该也没啥问题。” 在黄金楼时,龙战得知江枫要恢复女儿身,二话不说便让掌柜为江枫置办了行头。 黑红交织,窄袖挺括,尽显英姿。 李广庭进来时,江枫正穿着这黑红相间的窄袖劲装和裴青聊目前京中的形势。 他见一身女装的江枫,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来一句:“王爷,看不出来您还有这癖好?” 江枫:“……李叔一起过来喝茶。”她顺手为李广庭倒了杯茶。 李广庭走过去:“赶紧换回来,这要是叫将士们瞧见了,你的威严何在?” “不换,我一个女儿家穿这身衣裳没毛病。” “什么?”李广庭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还不等他再次确认,就听裴青说:“话虽如此,你这腿能不能并上,谁家姑娘这般大刀阔斧地坐着?” “吧嗒”一声,又有一只瓷盏掉落在地,碎成了好几片。 李广庭定定地看了江枫一会儿,猛地起身,嘴巴开开合合,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枫又重新拿了一只茶盏倒了茶,请李广庭坐下。 李广庭哪有那心思喝茶?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才听到的。 半晌,李广庭才满心复杂地问裴青:“你一直知道?” 裴青:“……嗯。”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说?”李广庭背着手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这么大的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裴青神色淡然。 李广庭又看向江枫,他见江枫神色透着些许难过,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盯着江枫看。 是个女子啊? 女子啊? 李广庭的眼眶渐渐红了,他狠狠抹了把脸转身大步离去。 这都是什么事哦?这孩子这些年遭的是什么罪啊? 庄景松巡视完营地后前来找江枫,他见李广庭老泪纵横地蹲在营帐门口,挠了挠后脑勺上前问个究竟。 李广庭捶了捶胸口哭着说:“这都什么事儿啊?她这多受了多少苦啊?” 庄景松:“???” 见李广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庄景松也就不再管他,进了营帐就说:“李广庭又犯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忙垂眸往后退并道:“失礼了。” “庄叔。”江枫无奈。 庄景松脚步一顿,眨了眨眼睛,眉头紧皱:“什么癖好?” 当得知江枫穿女装不是因为癖好而是本身就是女子后,庄景松也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江枫叹了口气,实在不明白他们的反应为何会这般大。 能不能学学她裴叔的淡然? 良久,庄景松才开口:“我从前总觉得你身上有些违和感,可又说不上哪里为何,如今总算知道是何处违和了。” 他想伸手拍拍江枫,可在快要碰到江枫肩膀时又收回了手:“你……很好,无论是男是女。” 江家军的主帅是女子又如何?那宁国便是这女子带兵攻下的,若有人敢有蜚语,他庄景松第一个不答应。 李广庭终于平复了心情,他走到江枫面前满是慈爱地说:“别怕,有什么事儿叔叔们给你顶着,大不了咱们就回南疆。” 第290章 原来是女子 晨曦初破,天际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金辉,京城的城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 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一列铁甲洪流缓缓行进,战旗猎猎,上绣着一个“江”字,随风招展。 队伍最前,江枫端坐在战马之上,身着黑红相间的窄袖劲装,长发被一顶银色的发冠高高束起,面容冷峻。 城门外,百官列队恭候。城中百姓站在道路两旁,伸着脖子想要看个究竟。 有人还记得江枫曾是出了名的纨绔,他们很想知道如今这个战功赫赫的小永定王和从前那个纨绔有何不同。 队伍行至城门前,当众人见到为首的是一名女子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大惊。 他们认出那是江枫了。 所以,江枫是女子? 曾与江枫交好的几位朝臣更是不知作何反应,尤其是仲滦。 他是江枫为数不多真心以待的好友,可他亦是不知江枫是女子。 而霍邱随也愣住了,但很快便回了神。 嗯……确实也是没想到的。 藏得未免也太深了点。 站在百官正中央的长孙元嘉有些复杂地看着渐行渐近的江枫。 他知道江枫想恢复女儿身,可他不知道江枫会在进京的这一日,直接以女子身份示人。 长孙元嘉见过穿女装的江枫,很美,很耀眼。 而如今的江枫,身着女装依旧很美,比起从前的那个她,更是多了几分无法用词语描绘出的韵味。 想将这样的江枫藏起来,不叫任何人看到。这是此时的长孙元嘉唯一的想法。 队伍在城前停驻,一列列将士整齐划一,肃然而立。 江枫携众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臣江枫不辱使命,幸得凯旋,前来复命!” 长孙元嘉收敛心神,伸手托了一下江枫的手臂:“王爷与诸位将军快快请起。” 待江枫与众人起身后,长孙元嘉温声道:“陛下重病在床无法前来迎接王爷与众将士,特命本宫代劳。” 长孙元嘉顿了顿又道:“此番征战,功在社稷,利在千秋。陛下有旨,论功行赏,以彰其功,还请王爷与诸位将军与本宫一同入城接旨。” 江枫迎着长孙元嘉的目光,她看到了长孙元嘉眼中的复杂,她知道随后长孙元嘉定会找自己好好聊聊。 “殿下请。”江枫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爷请。”二人一同进城,其余人紧随其后。 永定王江枫是女子一事,迅速在京中传开,百姓津津乐道,朝臣窃窃私语。 更有好事者开始担心江枫和静姝公主之间的事。 这江枫是女子,这静姝公主也是女子,所以这金屋藏娇一事…… 而江枫则带着自己那几位将军跪在宫门前接旨。 圣旨太长了,封赏的人也很多,江枫跪着跪着就跪不住了,想着这圣旨什么时候才能念完。 站在一旁的长孙元嘉将江枫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底浮现出些许笑意。 过了一会儿,圣旨终于读完了,江枫忙不迭谢恩,接过圣旨就站起来。 多少年没这么跪过了?膝盖是真受不了。 “本宫已代陛下在花萼相辉楼设宴,届时定要与诸位畅饮一番。”长孙元嘉的目光转向裴青等人。 他很早就听过裴青等人的名号,如今总算是见着了。 “殿下有心了。”裴青拱手抱拳。 “暖竹姑娘不对……本宫该称你一声暖竹将军。”长孙元嘉眉眼温和,与故人叙旧。 暖竹也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转头看向江枫。 有了这论功行赏的圣旨,暖竹也是名正言顺的将军了,虽然只是个五品。 江枫一拍暖竹的肩膀嘿嘿一笑:“看来我得好好宴请一下咱们暖竹将军。” 长孙元嘉和每个人都说了话,但唯独跳过了龙战。 龙战磨牙。 果然,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喜欢这个人。 江枫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不是,守着这么多人,长孙元嘉能不能别……这么明显? 至于龙战……宫门前龇牙不好,真的很不好! 时辰还早,江枫拜别长孙元嘉后,拉着裴青他们便直奔永定王府。 这来都来了,若不让他们见见老爹,也说不过去。 长孙元嘉看着头也不回就走的江枫欲言又止。 他本想说,都到这了若不进宫见见陛下容易落人口舌。可江枫根本就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就这么走得干脆。 紫宸宫,卧病在床的顺康帝见长孙元嘉独自一人前来,便问:“他呢?” 长孙元嘉沉默。 顺康帝明白了,情绪逐渐激动:“他竟敢不来见朕!他竟敢不来见朕!他真当朕奈何不了他了?”说完后,便是一阵激烈的咳嗽。 长孙元嘉见状,便去倒水:“父皇,您的身体不宜如此激动。” 顺康帝直接打翻了长孙元嘉递过来的水:“让他来见朕!让他来见朕!” 长孙元嘉只得哄他,说江枫正在安置兵马,待安置好他们便来见他。 顺康帝这才安静下来,他紧抓着长孙元嘉的手臂再次强调:“一定要让他来见朕。” “好。”长孙元嘉扶着顺康帝躺下:“会的,她会来见您的。” 长孙元嘉欲走,顺康帝忽然叫住了他。 顺康帝在长孙元嘉疑惑的目光中说:“你心中在怨恨朕。” 长孙元嘉愣了一下:“父皇何出此言?” 顺康帝说:“你怨恨朕当年在你与老五之间选择了老五。” 长孙元嘉目光微动,唇边的笑意透着几分凉意:“父皇多虑了,儿臣告退。” 时隔多年,旧事也不必再提了,无甚意义。 永定王府,裴青、李广庭和庄景松三人在面对江渡的灵位以及骨灰坛时,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江枫解释:“之所以没有入土为安,是因为老爹要去云山和我娘亲合葬。” 见这老兄弟三人还在直勾勾地盯着灵位看,江枫便又道:“想来三位叔叔应当有很多话要与老爹说,那我便不在这里碍事了。晚上的宴席得去,您三位别忘了。” 永定王府的家丁皆已就位,厨房的方向升起缕缕青烟。 江枫踱步来到院中的那棵杏树前,抬头望着郁郁葱葱的叶子,心中升起了几分感慨。 嗯……这杏树也是挺能活的。 她伸手触碰树干,想起自己从前躲在树上睡觉的日子。 只可惜现在不是杏花盛开的时节,不然高低上去猫上一觉。 “公子~”春夏小跑着过来,鼻头冒着汗珠。 如今江枫身边的人都称江枫一声王爷,唯有春夏固执地称她一声公子。 江枫也随她,并不更正。 挺好的,这一声公子起码能让她记起从前的自己。 第291章 还是要走的 春夏前来找江枫,是为了问江枫是否需要为裴青等人安排住处。 江枫想了想表示可以安排,至于住不住就随那三人了。 裴青三人过来时,就见江枫站在一棵杏树下摇头晃脑长吁短叹。 三人对视了一眼,上前一问究竟。 江枫见他三人出来了,有些惊讶:“聊完了?” 庄景松没好气:“对这个灵位有什么好聊的?” 江枫嘿嘿一笑:“我以为您三位会与老爹有说不完的话。” 当庄景松再次问起江枫在这摇头晃脑的作甚,江枫便说起自己曾经的梦想。 她在三人愿闻其详的目光中,仰着头笑眯眯:“吃喝等死,做一个祸害一千年的纨绔。” 裴青、庄景松、李广庭三人对江枫如此崇高的梦想,投以无声的鄙夷。 “只可惜……”江枫掰着手指头感叹:“活得太精彩了,做纨绔的梦想就这么被耽误了。” 庄景松皮笑肉不笑:“你现在做个纨绔也来得及。” 江枫觉得庄景松说得对,这宁国已灭,四海归一,近百年内是不会有战事了。从此刻起,做个吃喝玩乐的纨绔也不是不行。 “对了。”李广庭犹豫了一下,皱起眉头:“你离太子殿下远些。” 江枫一听这话,下意识挑眉:“李叔何出此言。” 李广庭欲言又止。 倒是裴青开口问江枫可是与太子殿下关系甚好? 江枫想了想,很是委婉地表示:“尚可。” “太子殿下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你离他远些就对了。”李广庭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干巴。 江枫:“……” “只是尚可?”裴青意味深长:“费尽心思保你平安,只是尚可?” 江枫笑得无辜:“各取所需罢了。” “左右是要离开的。”江枫垂下眼眸,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干涩:“就算有什么也发生不了。” 裴青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江枫说:“走,喝茶去。春夏正在为三位叔叔准备卧房,等喝了茶,吃了饭好好歇歇,晚上还得去花萼相辉楼赴宴了呢。” 下午时,春夏捧来了一叠衣服,她告诉江枫,这是静姝公主托人过来的。 “阿姐?”江枫惊讶。 待春夏将衣服展开后,她便看出这是一套礼服。 她伸手抚摸着衣服上的花纹,眼底的笑意加深。 想来这是阿姐特意为她准备的,从知晓她要恢复女儿身的那一日开始。 “首饰也准备好了。”春夏掏出了一个木盒跃跃欲试:“我定会将公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江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春夏有点过于激动。 傍晚时分,江枫乘坐永定王府的马车前去花萼相辉楼赴宴。 驾车的是龙战,而暖竹则骑马跟在马车的一侧。 江枫忍不住打趣:“能得龙副将亲自驾车,实乃荣幸。” 龙战眼皮一跳:“好好说话。” 江枫又趴在车窗边去打趣暖竹:“咱们的暖竹将军当真是英姿飒爽,气度非凡啊,本姑娘在一旁瞧着,心跳都快了几分呢。” 暖竹眉头一皱,同样来了句:“好好说话。” 江枫:“……” 两边都吃了闭门羹的江枫自觉无趣,放下窗帘,老实坐好闭目养神。 花萼相辉楼对于江枫来说并不陌生,她从前曾多次在这里赴宴,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时隔多年,花萼相辉楼一如从前,并无甚变化。江枫的目光落在主座上,想起了顺康帝。 说来……确实去该看看他了。 今夜宴席,群臣作陪,倒也热闹。 但由于江枫的身份发生了变化,有些话这些人倒也不好开口。 仲滦举杯敬了江枫,他倒是想像从前那样揶揄江枫两句,可……兄弟,和兄妹还是有点差距的。 江枫喝了酒,朝仲滦眨了眨眼睛,刚转头便撞上了霍邱的目光。 霍邱的目光真不是一般的复杂,江枫觉得要不是场合不对,霍邱定然是要站到自己面前,好好审自己一番。 对于江枫来说,霍邱余威犹在,被他这么看着,江枫很难不会想起曾经被霍邱磋磨的时光。 是以,堂堂永定王狗腿似的倒了酒,去敬大将军一杯。 可大将军并不给面子,头一扭,不喝。 江枫:“……” 好在江枫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三个与霍邱是老相识的叔叔。 只见叔叔们一人敬霍邱一杯,并向霍邱表达思念之情,拉霍邱一同回忆过去摸爬滚打的日子。 好吧,江枫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忆往昔,想着找个机会去霍府喝酒去。 酒过三旬,江枫便离开了宴席出去吹风。 花萼相辉楼是京城最高的楼,站在此处可俯瞰整个京城。 脚下是万家灯火,抬头是好似触手可及的明月。 江枫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放松了几分。 身后有人靠近,江枫下意识转身,见来者是长孙元嘉,便笑着问他怎么也出来了。 “自是醒酒。”长孙元嘉走到江枫的身边,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今日高兴,多饮了几杯。” “为何高兴?”江枫背靠着栏杆,转头看着长孙元嘉。 长孙元嘉看起来确实有几分醉意。 “你回来了。”长孙元嘉如此道。 江枫觉得奇怪:“我回来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一样。”长孙元嘉摇头。 “没有不一样。”江枫转了过来:“其实……我没想过我会回来。” “我也没想过。”长孙元嘉转头看向江枫,他的目光有几分迷离:“当初让你离开京城也有赌的成分,好在……” 好在,赌赢了。 “枫儿。”长孙元嘉问她:“你还会走吗?” “殿下这会问的,倒叫我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了。”江枫故作玩笑:“我若不走,殿下晚上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所以,还是要走?”长孙元嘉的眸光黯淡了几分。 其实,长孙元嘉心里一直都有答案,不过是想听江枫亲口说罢了。 朝廷如今确实不会想着去动江家军,可江枫也不宜留在京中。若不然,会生别的事端。 再一个,如今江枫已恢复女儿身,想来会有人动别的心思。 所以,江枫还是要走。只不过,这一次是风风光光地走…… 可江枫这一次再走,将会尽可能带走与她相关的人和物。可这些人和物中,并不包括长孙元嘉…… 第292章 就留我一人在京城 次日一早,江枫去大营转了一圈后,便拉着裴青他们去找霍邱叙旧了。 “感觉你不是去找霍邱叙旧,而是去给他上坟。”庄景松一针见血:“太悲壮了。” 江枫皱巴着一张脸,神情透着痛苦。虽说她庄叔的话糙了点,但道理确是对的。她现在可不就是上坟的心情么? “这么怕他?”裴青倒有些好奇江枫为何会这般怕霍邱。 江枫表示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四个人,拎着酒就直奔霍邱的府邸。 霍邱本想出门,见他四人拎着酒上门了,沉默了一下,往一旁让了让,好让他们进门。 李广庭勾住霍邱的肩膀,狠狠锤了他一下:“昨夜有些话不方便说,今日咱老兄弟几个可得好好聊聊。” 霍邱板着脸:“我觉得,也没什么好聊的。” “唉呀,话不能这么说,咱兄弟几个这么多年没见面了,肯定有很多话好聊,你想想,你仔细想想。”李广庭主打一个脸皮厚。 故人相聚,把酒欢颜。 江枫作为这桌子上辈分最小的,自是担任起端茶倒酒的责任来。 她还不忘问霍邱,霍梦溪这些年可好。 霍邱半阴不阳:“劳王爷挂念,小妹甚好。” “唉呀,梦溪我也是我妹妹,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对……我这个当姐姐的挂念妹妹也是应该的。”江枫脸都快笑成了菊花。 霍邱冷哼了一声,不是很想搭理江枫。 这老兄弟四个也没多少讲究,端着碗就是豪饮。 虽说江枫这几年酒量见长,但这种喝法依旧受不住,便很自觉的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热闹。 酒喝到位了,曾经的兄弟情也就回来了,一些情绪也就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在李广庭与霍邱聊起南疆的风光时,霍邱忽然红了眼眶,神情紧绷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李广庭住嘴,有些无措地看着霍邱。 他在想,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惹霍邱不快了。 江枫见状觉得自己应该说两句,缓解一下气氛。可她刚开口叫了声大将军,霍邱便情绪失控了:“你们都走了!” 江枫张了张嘴,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头看向裴青,希望他能说两句。 可裴青垂着眼眸,神色平静,唯有握成拳的手泄露了他的心情。 “老霍……”庄景松欲言又止。 霍邱说:“你们都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哪都去不了,我甚至都不能与你们有书信往来。” 霍邱官拜大将军,武将之首,说是掌天下兵马,可却只能留在京中,无召不得离京。 他曾是江渡的麾下,任大将军之职后,他甚至都不能与江渡、与他那些远在南疆的兄长们有书信往来。 “江枫在我军中的那几年,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我怕重了,他出问题,怕轻了又教不好他……” 其实,霍邱有很多话要说。 关于江枫的,关于江渡的。 可话到了嘴边,全化为了哽咽。 “老霍……”裴青低声道:“你做的很好……真的。” 在他们这些人当中,霍邱的年纪是最小的。 人还没剑高的时候,便跟在江渡身后跑来跑去。 霍邱以为自己能一直跟着这些兄长们,可没想到最后只有他被留在了京城。 江枫看着情绪失控的霍邱,想起他上一世,被江渡斩下头颅的那一幕。 身后是他效忠的朝廷,身前是他敬重之人。江枫想象不到那时的霍邱心中的痛苦。 江枫握住了霍邱的手,就好似握住了霍邱的情绪。 众人的目光皆落在江枫的身上。 而霍邱先是看了看江枫的手,而后目光才落到江枫的脸上。 “霍叔。”江枫从不与人见外,也特别擅长顺杆爬。 霍邱眼皮子一跳,静等下文。 江枫语调沉沉,满目认真:“从今日起,您便是我亲叔,我给您养老!” 众人默默移开目光,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霍邱面无表情地将手抽回,掐住江枫命运的后脖颈皮笑肉不笑:“你倒是会认亲。你与梦溪兄妹相称,转过头来又叫我一声叔叔,呵。” 江枫眨了眨眼睛,一脸乖巧:“按辈分来说,我确实该尊您一声叔叔。至于我跟梦溪之间各论各的,不妨事。” 李广庭看不下去了,伸手将江枫从霍邱的手底下解救出来:“孩子现在好歹是个王爷,不能再这么收拾了。” 江枫:“……” 谢谢你们老兄弟几个还记得我是个王爷哦~ 江枫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脸正色:“我说是真的,若哪日大将军卸甲归田,我定会将大将军接到身边,为大将军养老送终。” 其实,这话听起来并无问题,可从江枫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不对味。 是以,霍邱那点失控的情绪就这么烟消云散。 下午时,长孙元嘉找到她,表示陛下有旨传江枫入宫。 这江枫迟迟不入宫见顺康帝,顺康帝只好下旨亲自请她。 江枫叹了口气:“我本想今日便入宫见他,倒也巧了。” “走吧。”长孙元嘉做了个请的手势。 紫宸殿外,长孙元嘉停下脚步,江枫见状便不解地看着他。 长孙元嘉示意江枫进去便可。 “我自己?”江枫指着自己,觉得长孙元嘉是真对自己不设防啊,也不怕她独自进去对顺康帝不利。 “去吧,莫让陛下等久了。”长孙元嘉抬了抬下巴。 江枫这才抬脚走入紫宸殿。 厚重的木门自她身后合上,江枫动了动鼻子,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殿中并无内侍宫婢,安静的有些可怕。 “臣江枫拜见陛下!”江枫躬身行礼。 “枫儿?”顺康帝的声音传来,江枫下意识皱眉。 顺康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到朕身边来。” 江枫迟疑了一下,才抬脚绕过那绘着千里江山的屏风,一眼便看到卧床不起的顺康帝。 顺康帝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枫。江枫身着长裙,一头乌发盘于头顶,只用珠钗做了简单的点缀。 这样的江枫,让顺康帝恍惚间似乎见到了故人,那个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故人:“朝朝……” 江枫不动声色再次行礼:“臣江枫拜见陛下。” 第293章 国丧期间能不能有点敬畏之心? 顺康帝细细地看着江枫,直到近日他才发现,原来这个孩子这么像朝朝啊。 他吃力地朝江枫伸出手:“过来……让姨父好好看看……” 江枫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握住顺康帝的手。她蹲下细细观察顺康帝的面色,发现顺康帝的面色透着一种铅灰之色。 江枫心下一沉,随即探上顺康帝的脉搏。 “长大了,瞧着比从前稳重了。”顺康帝的语气很慈爱,一如从前。 江枫没有说话,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恨朕?”顺康帝细细地看着江枫的眉眼:“定然是恨的,朕对你、对修远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你又如何不恨?”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对这个孩子的疼爱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那些皇子。可他也真的想要这个孩子死。 江渡也好,江枫也罢,这二人活着一日,他便一日无法安眠。也许,是老天眷顾吧,江渡是死了,可这个孩子却活了下来。 不仅如此,这孩子还灭了宁国,让王朝实现了四海归一。 “陛下召臣入宫,所为何事?”江枫的声音有些喑哑。 “你为何不来见朕?”顺康帝自问自答:“是了,你恨朕,所以不愿见朕。” 江枫沉默。 “朕召你入宫,就是想看看你。看到了,无事了。”顺康帝缓缓闭上眼睛:“朕累了,退下吧。” “……臣告退。”江枫后退两步,转身之际却听到顺康帝说:“枫儿,朕悔了……” 江枫脚下一顿,下意识回身。片刻后,她缓缓睁大了眼睛,眸光颤动。 良久,她才略显僵硬地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外,长孙元嘉见她出来,便迎了上去。他敏锐地察觉到江枫的异样,心下一沉,下意识看向江枫的身后。 “陛下,宾天……”江枫的声音虽轻,可长孙元嘉却听得清楚。 他缓缓睁大眼睛正欲开口,江枫却绕过他径直往前走去。 顺康五十三年夏末,顺康帝驾崩,举国齐哀。 丧钟齐鸣,白幡随风招展。太极殿内外,哭声四起,也不知其中有多少真情实意。 江枫慢吞吞地走回永定王府,而裴青等人早已在府中等候。 “怎么都在这?”江枫笑着问。 裴青道:“我听到了丧钟声。” “嗯……”江枫垂下眼眸:“陛下宾天[1]了。” 若问江枫恨顺康帝吗?答案定然是:恨。她设想过许多与顺康帝见面的场景。 如顺康帝咒自己不得好死;如自己与顺康帝针锋相对,质问他当年之事。 如今的场面,她倒是未想过。 “他这一死,我倒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江枫如实道。 庄景松叹了口气:“死了也好,若不然……还得委屈自己。” “是啊,不死委屈的是我自己,死了确实挺好的。”江枫嘴上虽说得轻松,可心情却是复杂无比。 “那您可是要入宫守灵?”暖竹皱着眉头问。 被暖竹这么一提醒,江枫的脸色就像是吞了苍蝇一样,她欲言又止。 她守哪门子的灵? “于私,那是你姨父。”裴青面无表情地提醒。 “我姨母早死了。再说了,我跟我姨母也无甚感情。”江枫很是冷酷。 “于公,那是君你是臣。”裴青无奈:“你班师回朝本就是冲着不落他人口舌来的,如今陛下宾天,你身为臣子不去守灵,岂不更容易落入口舌?”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可江枫不想去是真不想去。 她都没给自己亲爹守过灵。 此等时刻,裴青也容不得她耍性子。直接吩咐莫问等人将江枫送去宫里,并叮嘱江枫:“就算是装,你也得给我装好了。” 江枫:“……” 帝王宾天,需得停棺二十九日才可下葬。此期间,群臣不止一次,以国不可无君为由恭请太子殿下登基。 可不知为何,太子殿下并不着急登基,就这么拖着。 国丧的第十五日夜晚,永定王府似乎比以往要热闹些。 问竹院内人声鼎沸,十分热闹。只见院中的石桌上放着一只炭炉,周围摆满了肉食与蔬菜。 龙战端着一口铜锅放在火炉上嘴里嚷嚷道:“这几天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这国丧期间,你们能不能有点敬畏之心?”江枫一边斥责龙战的大逆不道之举,一边让铜锅里放肉。 “怎么没有敬畏之心?”暖竹将一盘水果放下:“不过就是吃点肉而已,怎么就没敬畏之心了?” “小点声。”李广庭坐下低声道:“这难道光彩吗?” 待众人坐下,准备开怀畅食之际,有人翻墙进了问竹院。 这……江枫看了看桌子上的铜锅又看了看那翻墙而入的不速之客,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藏锅还是先起来行礼。 这位翻墙而来的不速之客自然是长孙元嘉,他的目光从那一桌子的食材上慢慢移到江枫的脸上。 “要一起吗?”江枫龇着牙向长孙元嘉发出邀请。 其余人连忙起来行礼。 长孙元嘉摆摆手表示不用多礼,他走过去神情透着几分无奈:“国丧期间,劳烦王爷有点敬畏之心。” 江枫充耳不闻,吩咐春夏:“快给殿下拿一副碗筷。” 龙战也热情地招呼长孙元嘉赶紧坐下,一起涮火锅。他还说:“殿下您来得早真不如来得巧,我们这刚涮上肉还没来得及吃嗷——” 江枫一脚跺在了龙战的脚上,让他赶紧闭嘴少说话。 “来来来,吃吃吃。”江枫一把将长孙元嘉按在凳子上,将一双筷子塞入长孙元嘉的手里:“咱俩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江枫还很贴心地给长孙元嘉夹菜,殷勤得不得了。长孙元嘉倒也没有拒绝,只是将江枫夹的肉还给了江枫。 他见江枫不解地看着自己,便解释:“那是我亲爹。” 江枫狠狠咬了一口肉:“那还是我亲姨父呢。” 长孙元嘉不痛不痒:“嗯,你姨母早死了。” 江枫:“……” “殿下今日怎么想起翻问竹院的墙了?”裴青不动声色地问。 长孙元嘉也不掩饰:“想王爷了,过来看看她过得好还是不好。” “殿下真会开玩笑。”庄景松给长孙元嘉倒了杯茶:“王爷在自己府中自是过得很好。” 第294章 不走,可好? 自从江枫恢复女儿身后,但凡有男子与江枫走得近,庄景松和李广庭都会横眉冷对。 特别是长孙元嘉。此人就差将心思写在脸上了,必须得严防死守。 长孙元嘉也知晓这二人在某些方面是对自己严防死守,也不气恼:“听闻江家军明日便要启程回南疆了?” 江枫点点头表示没错,诸事已定,无需再逗留。 “你也要走?”长孙元嘉问她。 江枫摇摇头:“我不和他们一起,我过些日子要云山安葬老爹,还有去麒麟谷。” 龙战在一旁点头。 没错没错,要去云山,要回麒麟谷。 “那……还回京吗?”长孙元嘉仍不死心。 “殿下这话问的。”龙战觉得长孙元嘉奇奇怪怪的:“为何还要回京?能带走的都带走了,也就无甚念想了。” 说实话,长孙元嘉想把龙战的嘴堵上。 江枫不是很想多聊离京的话题,便问起长孙元嘉为何迟迟不登基。 长孙元嘉只道:“不急。” “殿下倒是沉得住气。”裴青轻笑:“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还是早些登基为好。” 只要登基了,有些东西便成了奢望,所以,还是赶紧登基吧! 长孙元嘉依旧是一声:不急。 “暖竹将军有心事?”长孙元嘉也不想多聊登基的事,便将话题引向暖竹。 正在吃肉的暖竹:“……” 她抬头见众人皆看着自己,便放下筷子低声道:“明日……我想一同启程。” “你要跟着一起回南疆?”江枫惊讶。 “不是。”暖竹摇摇头低声道:“我想回万剑山庄看看。”她离开太久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暖竹要带着自己的累累军功回万剑山庄,去告诉那个人,她的一生除了剑,也可以有这些东西。 江枫明白暖竹的意思:“好,让卜三卜四陪着你一同回去。届时,我们麒麟谷汇合。” “嗯~” 龙战听江枫说要与暖竹在麒麟谷会合,顿时眼睛一亮,连忙开口:“这样,我明日也随大军一起开拔先回麒麟谷,提前打点好,等着你回来。” 这么多年没回去了,谁知道麒麟谷是何情况?先回去探个底,若有不听话的,先收拾了再说。 “好,随你。”江枫给龙战夹了块肉片。 长孙元嘉静静地望着江枫与众人说笑,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融入江枫的世界中。 其实,从江枫离开京城的那一日开始,长孙元嘉便注定无法融入江枫的世界中。 许是长孙元嘉过于安静,江枫若有所感。她转头看向长孙元嘉,敏锐地捕捉到长孙元嘉眼中的怅然。 “殿下怎么不吃?”江枫不动声色地问。 长孙元嘉回过神来,放下筷子:“吃饱了。”他犹豫了一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他在江枫疑惑的目光中,端起酒杯对裴清等人道:“诸位明日就要离开京城了,本宫便借此酒敬诸位,就当是为诸位饯行。” 既然长孙元嘉的客套话到位了,其余人的客套话定然也要到位。是以,这张石桌一改方才其乐融融的氛围,变得客套起来。 见众人如此客套,江枫忽然觉得留长孙元嘉吃饭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吃饱喝足后,众人散去。 江枫端着一杯普洱茶溜达着准备回房,而长孙元嘉则跟在她身后与她一同回房。 对此,江枫只觉奇怪:“这茶也喝了,饭也吃了,你为何还不走?” 这逐客令下得丝毫不带掩饰。 长孙元嘉也没想到她会直接下逐客令,噎了一下径直绕过江枫走进屋来。 “殿下啊。”江枫跟在长孙元嘉身后摇头晃脑地说:“这好歹也是我的闺房,你进姑娘家的闺房怎么跟进自己的东宫似的?这样不好不好。” 长孙元嘉冷笑了一声:“你进我东宫,不也跟进自己闺房似的?” 江枫:“……” 很好,天聊死了。 长孙元嘉坐下,见江枫端着茶杯来回踱步。江枫晚上吃多了有些难受,想靠踱步消化一下。 长孙元嘉就这么看着,目光柔和。 江枫被长孙元嘉看得有些发毛,便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殿下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确实有话想对你说。”长孙元嘉迎着江枫的目光,收敛的笑意。 江枫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长孙元嘉却是问她:“你打算何时走?” 江枫虽不解,但也老实回答:“待陛下下葬后。” “这样啊……”长孙元嘉陷入了沉默。 江枫见长孙元嘉沉默也不急,就这么捧着茶杯继续洗耳恭听。少顷,她听到长孙元嘉说:“不走,可好?” 声音很低,低到江枫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不走,可好?”这一次江枫听得清清楚楚,也因长孙元嘉的认真而有些不知所措。 漫不经心的笑容再次回到长孙元嘉的脸上:“你一走,又不知何年才能再见。” 江枫故意忽略掉心头的不适感,她笑着问:“殿下这是舍不得本王?”她特意加重的“本王”二字,想借此提醒长孙元嘉,不要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长孙元嘉定定地望着江枫片刻,忽然哈哈一笑:“你还是走吧,你若不走这朝堂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江枫垂下眼眸,掩住心中的苦涩:“瞧您这话说得,好似我是个祸害似的。” “可不就是个祸害吗?”长孙元嘉起身留下一句:“从小便没少祸害人。” 视线隔着人群交错,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江枫拢了拢衣襟转眼去看别处,这天气越来越冷了,看来冬天要到了。 顺康帝下葬,自是需要太常寺超持重。 江枫一眼就看到了无尘——的那颗光秃秃的脑袋。 时隔多年,江枫还是想撸一下无尘的脑袋,看看是不是手感很好。 无尘似乎察觉到江枫那饱含“不敬”的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却让江枫缓缓瞪大了眼睛。无尘……竟然比从前老了许多。若未记错,此人应当与长孙元嘉同岁。 无尘目光平静,微微颔首算是与江枫打过招呼。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什么。 江枫缓缓垂下眼眸,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 她读懂了无尘的唇语:一世平安。 上一世,她不过随手救了一个险些丧命的小和尚罢了,何德何能受他两世庇护? 这一份情,她甚至无法报还。 第295章 荒唐的想法 顺康帝下葬后,江枫便将离京计划提上日程。她留在王府的东西并不多,有些重要的东西已经随着龙战一起离京了。所以,收拾起来也很简单。 春夏得知江枫的离京日期后便显得格外兴奋,在府中东摸摸西找找,生怕落下点什么。 长孙静姝得知江枫要离京了,特意登门相送。 江枫便道:“阿姐有话让人传达便是,何必亲自登门。”她亲手为长孙静姝沏茶,让春夏准备茶点。 长孙静姝望着她的目光很是温柔:“你要走,我总归是要来送送的。” 那年,江枫走得急,长孙静姝都还未来得及与她告别。如今,总算是有机会了。 “送别总归是伤感的,我还是喜欢迎归。”江枫半真半假道。 长孙静姝不赞同地摇摇头:“此次一别,又不知何年才能相见,还是送别吧。” “阿姐要照顾好自己。”江枫握住了长孙静姝的手,语气中充满了温柔:“若有机会,阿姐也可离开京城看看这大好河山。” “你也说,是有机会。”长孙静姝细细地看着江枫的脸:“若我家枫儿自小便以女儿身长大,想来是会名列千金榜的。” 也得亏是以男儿身长大,若不然,这永定王府的门槛怕是要被提亲的踩踏了。 “是,这千金榜上是没我。”江枫眨了眨眼睛,得意一笑:“但公子榜有我啊,小爷当年我虽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但公子榜前三必然是有我的。” 她那摇头晃脑模样,倒是让长孙静姝想起她的小时候。 长孙静姝从未否认,自己少时确实对江枫有过情愫。她长江枫三岁,也比江枫开蒙得早,那时她确实也将江枫要造金屋的事记在了心中。 后来,长孙静姝也想过,若江枫真是男子,那自己是否已与他成婚? 得到的答案是:否。 父皇是不会允许的。 “照顾好自己。”她叮嘱。 “必然。”江枫捏着茶盏笑眯眯道:“我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 “要记得给我写信,无论在何处。”长孙静姝提醒。 “一定。”江枫点头。 长孙静姝犹豫了一下问:“你……不打算见他吗?” 江枫自是明白长孙静姝口中的“他”是何人:“临走之前,定是要去向他道别的。” “登基大典便在后日,你……要不再等等,等登基大典结束再走也不迟。”长孙静姝挽留。 “如此突然?”江枫惊讶。 这登基大典一拖再拖,也无人知晓长孙元嘉的想法。可没想到,这说提上日程便提上日程。 “许是……想明白了吧。”其实长孙静姝也不知道自己皇兄到底想明白了什么。 长孙静姝走后,江枫便窝在房中陷入了沉思。 她在考虑,要不要等登基大典结束再走。她想看长孙元嘉君临天下的模样。 算了。江枫又将这样的想法摒弃,还是赶紧走吧,有些事不能拖,拖久了容易横生事端。 虽然江枫想的是,临走前去见见长孙元嘉,可没想到当夜,长孙元嘉竟主动来了,还带了 一坛酒。 “不知王爷能否赏脸与在下喝上一壶?”长孙元嘉的气色看起来并不好,当江枫问起时,他只是道:“累的。” 江枫也不多想,坐下后便与长孙元嘉畅饮。 “殿下为何深夜造访?”江枫好奇。 长孙元嘉也不拐弯抹角:“自是想请你等登基大典结束再走。” “为何?”江枫语气不明。 长孙元嘉摇摇头缓声道:“只是,想让你看看。” “看殿下君临天下?”江枫挑眉。 长孙元嘉却避而不答,而是问了个让江枫好长时间都没回过神来的问题:“你会成亲吗?” 江枫愣住了,盯着长孙元嘉久久未有言语。 她在揣摩长孙元嘉此番问题的用意。是随口,还是别有他意? 长孙元嘉喝了口酒,耐心等待答案。 “不会。”这是江枫的回答。 这个回答让长孙元嘉颇为满意,他将二人的酒盏倒满酒,敬江枫一杯:“为何?” 江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殿下应当知晓是为何。” 长孙元嘉轻笑了:“确实……” 江枫身份特殊,若她嫁人,那她所拥有的一切将会成为她的嫁妆,对谁都没好处。 酒意上头,江枫托着腮,用迷离的目光打量着长孙元嘉。 长孙元嘉这个问题倒是让江枫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家大业大的,她舍不得拱手让给别人,所以得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可放眼整个京城,又有几个男子能配做她孩子的父亲呢? 江枫仔细想了想,觉得也只能是长孙元嘉了。 不过,长孙元嘉是太子,过几日又会是王朝的新君,所以这身份多少有些麻烦。但这些麻烦是可以克服的,也算不得什么。 这么想着,江枫看着长孙元嘉的眼神便危险了起来,这份危险又慢慢转为侵略性。 长孙元嘉注意到江枫眼神的转变,他缓缓放下酒盏,似笑非笑地望着江枫:“你这眼神,怎么好似要吃人?” “如珩。”江枫难得叫了长孙元嘉的字,语气虽轻,却犹如一把小锤重重砸在长孙元嘉的心头。 这一刻,长孙元嘉差点压制不住心底的阴暗。 将江枫留下,不择手段。 “元嘉。”江枫又叫了长孙元嘉的名字,略沉的嗓音莫名透着几分暧昧。 长孙元嘉眸光渐渐幽深:“枫儿为何这般唤我?” 江枫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她将酒盏重重放在桌子上:“忽然想起,临行前有件事想要请元嘉帮忙?” “何事?”长孙元嘉颇为感兴趣。 江枫勾了勾唇,伸手抓住长孙元嘉的衣襟,稍稍用力将他拉近,便稳住了他。 唇上的温润和近在咫尺的眸子,让长孙元嘉的瞳孔猛地一缩。 “反正我要走了,元嘉……便陪我放纵一次可好?”江枫舔舐了一下长孙元嘉的唇,紧接着,她便得到了长孙元嘉疯狂的“报复”。 长孙元嘉隐隐察觉江枫可能是在算计什么,可他并不去细究。他应着江枫的诉求,陪她放纵,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情到深处,他一遍一遍地唤着“枫儿”,也迫使江枫不得不唤一声“元嘉”。 灯火摇曳,满室荒唐…… 江枫醒来时,长孙元嘉早已离去。他给江枫留了字条,让江枫等他回来。 江枫随后将那字条扔掉,唤来春夏吩咐她准备热水。 第296章 大结局 春夏看了一眼江枫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去准备热水。片刻后,她来到江枫面前提醒她热水已备好,可以沐浴了。 江枫踏进浴桶,狠狠洗了把脸,然后开始龇牙咧嘴,心里一阵骂骂咧咧。 长孙元嘉这人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到了床上跟不是个人似的。 春夏将干净的衣裳挂到屏风上,来到江枫的身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公子您……” 江枫知道春夏想说什么:“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您太乱来了。”春夏忙道:“若不小心有了身孕,您以后该如何做人?” 江枫见春夏如此担心,便与春夏解释:“春夏,你家公子我需要一个孩子。” “为何?”春夏不解。 “你家公子家大业大的,若没个孩子,有些东西就得拱手让人了。”江枫幽幽道。 “可那是太子殿下,要不了多久便是这王朝的新君。您若真有了身孕,被他知晓,定是不会放过您。”春夏只担心江枫的处境。 “他不会知道的。”江枫撩着水悠悠道:“就算真知晓了,他也奈何不了你家公子。” “可是……”春夏还是不放心。 “春夏啊。”江枫收敛神色,语气透着几分认真:“你家公子如今是树大招风,总得有个弱点,若不然会出大事的。” 所以,孩子会成为江枫一个很好的弱点。 春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真是……太乱来了。”春夏红着眼眶,为江枫擦洗身体。 “也乱来不了几日了。”江枫伸手捏了捏春夏的脸蛋:“毕竟,我们要走了不是吗?” “嗯。”春夏重重点头:“走了就不回来了。” 江枫笑了笑不再言语。 夜深人静之时,长孙元嘉准时出现在江枫的房中。 他抱住江枫,有些急切。 白日里,他时不时便会想起江枫,想要见到江枫。 果然,色字最误人。 一番云雨之后,江枫趴在长孙元嘉的身上,手指绕着长孙元嘉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 长孙元嘉细细抚摸着江枫的后背,抚摸着她背上的那些伤疤。 江枫身上的伤疤,大大小小十余处,可长孙元嘉并不觉得这些伤疤丑,因为这是江枫为国征战的勋章。 “别摸。”江枫拉扯了一下长孙元嘉的头发,让他的手老实点。 都快摸出火来了,太累了,不想再来一次了。 可长孙元嘉的手并不老实,依旧抚摸着那些伤疤:“能与我说说这些伤疤的来历吗?” 江枫打了个哈欠:“这有什么好说的?” “我想听。”长孙元嘉搂住江枫的腰,将她往上提了提,手摸上了江枫的腹部:“从这里开始。” 江枫的腹部有一道很长的疤痕,像似要将她拦腰截断。 “这里啊?”江枫的思绪飘远,回忆着这道伤疤的来历。 其实,有些伤疤的来历,江枫也不记得了。困意来袭,江枫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直到完全消失。 她趴在长孙元嘉的胸口陷入了睡梦之中。 长孙元嘉吻了一下江枫的额头,手再次来到江枫的腹部。他在想,这里会不会有了他与江枫的孩子? 一个像江枫,也像自己的孩子…… 江枫答应长孙元嘉等登基大典结束再离京,可在登基大典当日,江枫就跑了。 笑话,真等登基大典结束再走,能不能走得了还是个问题呢。 待行至十里亭,江枫勒马回望身后的京城。 此情此景让她想起多年前那个仓皇离京的雨夜。 她拱手抱拳:“再见了。” 下次回京的时间,不出意外应当是长孙元嘉驾崩的时候…… “公子。”春夏叫了她一声。 江枫回神道了声:“继续赶路吧。” 不远处停着一辆板车,那拉板车的小毛驴正低头嚼着路边的草。板车上躺着一个人,江枫路过时,下意识瞥了一眼板车里的人。 嗯……是个活人。 不对!江枫再次勒马。 “公子,怎么了?”春夏疑惑。 江枫倒了回去,她看着板车里的人发出尖锐的爆鸣:“长孙元嘉?” 板车里的人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怎么才来?等你好久了。” “殿下?”春夏被吓到了,她回首望了望京城,又看了看长孙元嘉,脸色有些发白。 “今日不是登基大典吗?你不去登基跑着来做甚?”江枫能想象到此刻京中的乱。 登基大典,登基的太子殿下失踪了。 这多刺激啊? 她翻身下马,抓住长孙元嘉的衣襟就将他薅起来:“走,现在就跟我回京,你这是要气死那些个老东西啊?” 长孙元嘉顺着她的力道下了板车,然后不走了。 “走啊?”江枫要拉着长孙元嘉上马。 长孙元嘉抓住江枫的手,轻飘飘地一句:“我回不去了。” 江枫回头看他,咬牙切齿:“别闹。”可她见长孙元嘉不像是在开玩笑,神色渐渐凝重。 六个时辰前 勤政殿内,长孙元嘉负手而立凝视着那张象征着权力的椅子。 长孙静姝走到他的身边疑惑地问:“皇兄,为何唤我来此?” 长孙元嘉没有说话,他牵起长孙静姝的手走向那把椅子。 “哥……”长孙静姝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而长孙元嘉接下来的举动,将她的慌张转为了惊吓。 长孙元嘉竟将长孙静姝按在了那张龙椅上。 “哥!”长孙静姝挣扎着想起来,她不知道长孙元嘉意欲何为。 “别怕,坐着。”长孙元嘉拍了拍长孙静姝的肩膀,安抚她。他对长孙静姝说:“王朝不需要一个短命的君王。” 他的话让长孙静姝瞪大了眼睛,她连忙握住长孙元嘉的手,声音染上了哭腔:“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到了哪里?” “静姝,你听哥说。”长孙元嘉温柔地看着长孙静姝:“哥也活不了几年了,所以想在这短暂的时光里任性一下。” “可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位置总该是要有人坐的。哥思来想去,觉得静姝最合适不过。若想江山太平,社稷安稳,便不能动江枫。而这一点,只有你能做到,换了旁人,怕是刚登基就要拿江枫开刀了。” “你别怕,哥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只需要大胆地往前走便可。”长孙元嘉抚摸着长孙静姝的脸庞:“我的妹妹本就有治国之能,奈何受女子身份束缚。可江枫身为女子亦能上马定乾坤,那我的妹妹亦可坐此龙椅安天下。” “哥……”长孙静姝按住长孙元嘉的手,眼泪滚落。她想起来了,她以为长孙元嘉早已无事。 “莫哭。”长孙元嘉用另一只手拭去长孙静姝的泪,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帝王无情亦无泪,莫要让旁人瞧去你的脆弱。” “往后岁月,哥便不再陪着你的,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江山。” 江枫难以置信地望着长孙元嘉,久久不能言语。 长孙元嘉叹了口气:“我身体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都是见秋真人和无尘的功劳。再说了,我若回去,静姝该怎么办?” “那椅子她是坐还是不坐?我是死还是不死?”长孙元嘉摊了摊手有些无奈:“我就静姝这么一个亲妹妹了,我舍不得她为难。” 说着他收敛神色,眼中多了几分乞求:“所以,别不要我,我回不去了……” 江枫扑到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为何不早说?” 回京这么长时间,无人与她提起过长孙元嘉的身体情况,她以为长孙元嘉早已无事。 “这种事,你不问谁又会多嘴告诉你?”长孙元嘉垂眸注视着江枫:“江枫,未来的岁月里,你去哪我便去哪,直到……我哪都去不了。” “好……” 后纪 岁月留下的痕迹 一辆宽大的马车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着,忽然,一群蒙面人从山上冲下将马车拦停。 驾车的马夫握紧缰绳回头低声对车中人说:“夫人,有人拦车。” 车厢中闭目养神的长孙静姝缓缓睁开眼睛:“收拾了便是。” “是!” 可不等马夫有所动作,便有一位少年郎落到了车厢之上,手中的一人多高的斩马刀直指那群蒙面人:“哪来的山匪竟敢在小爷的地盘撒野?” “你是何人?”马夫大惊。 “自是救你的人。”少年郎说完便飞下马车,朝那群山匪冲去。 与此同时,一群身穿统一形制的黑衣,肩膀秀有麒麟的人从山上飞了下来,协助那少年郎。 “是麒麟谷的人!快跑!”马匪认得那些人的衣服,也不纠缠转身就跑! “追!”少年郎一声令下,那些黑衣人便追了出去。 少年郎将斩马刀往地上一戳,转身朝马车走去:“已经没事了,你们没事吧?” 车夫欲言又止。 长孙静姝挑起车帘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笑得张扬的少年郎,眸光微动,她的眉宇之间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她下了马车笑着对少年说:“多谢小公子搭救之恩。” 少年郎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起来。他挠了挠后脑勺,看了看长孙静姝:“夫人好生漂亮,我若是夫人的夫君,那定要造一座金屋将夫人藏进去,不叫他人看见。” 听着少年的话,长孙静姝有了几分恍惚。多年前也曾有人与她说过这番话…… “江云旗!”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紧接着一名身穿青衣,手持玄铁长枪的少女便出现在那名叫江云旗的少年郎身后,一脚便踹在了他的屁股上:“你又在胡说什么?” “你个死丫头又踹我?我可是你亲哥!”江云旗捂着屁股嚷嚷。 少女并未理会江云旗,她整理好衣衫向长孙静姝抱拳行礼:“家兄无状,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江云旗一听这话便不高兴了:“什么叫冒犯?我是好心救了这位夫人。” 少女斜了一眼江云旗:“此处有夫人的暗卫,想来用不着你多此一举。” 长孙静姝细细看着眼前的少女,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眼前的这两名少年,皆有故人之姿。 “姑娘,你叫什么?”长孙静姝笑着问少女。 “紫夜,东方紫夜。”东方紫夜也在打量着长孙静姝,她在猜测长孙静姝的身份。 “你二人……不是一个姓?”长孙静姝有些惊讶。 “昂。”江云旗笑眯眯地凑过来:“我是跟我娘姓,我妹妹是跟我外婆姓。” 听闻此言,长孙静姝脱口而出:“为何不姓长孙?” “为何要姓长孙?”江云旗挠了挠后脑勺:“这又是长,又是孙的,听起来好像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样子。” “云旗,不可胡言。”东方紫夜呵斥道。 就在这时,有马蹄声传来。众人循声而望,便见一妇人骑着马疾驰而来。 长孙静姝静静地看着那妇人,心跳莫名加快。 妇人很快便到了眼前,勒马怒骂:“江云旗你丫的再敢乱跑,腿子我给你打折了!” 待骂完后,妇人才注意到长孙静姝,随即一愣。 长孙静姝抬头望着夫人,凤眸眯了一下。 妇人翻身下马,神色有些复杂:“阿姐……” “枫儿……”长孙静姝的神色有些恍惚,她伸手摸了摸江枫的脸:“我的枫儿老了……” 一别十六载,大家的眼角都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江枫回过神来,一把握住长孙静姝的手转头笑着对两个孩子说:“快过来拜见你们的姑姑。” 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乖巧行礼:“拜见姑姑。”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是方便阿姐便随我回麒麟谷。”江枫挥挥手让那两个孩子该干嘛干嘛去,莫要再此处碍事。 回麒麟谷的路上,长孙静姝说:“那两个孩子太像你和皇兄了,不用猜我便知晓那定然是你二人的孩子。” “有这么像吗?”江枫哈哈一笑:“我怎么从来都不觉得。” “特别是云旗那孩子。”长孙静姝意有所指:“那欠抽的模样和某人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枫:“……多年未见,阿姐就不想我吗?” 长孙静姝幽幽道:“本来是想的,如今见到了便不想了。” “阿姐真无情!”江枫控诉。 “我皇兄……可好?”长孙静姝的语气中有着几分试探,其实她心里已有答案,不过是不想承认罢了。 江枫神色不变:“他啊……在我生下紫夜和云旗的第二年便去世了。” “果然……”许是心中早有答案,长孙静姝在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竟出奇的平静。 “那年磨盘山一劫,便已让他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能平安活了这么多年,已是上苍眷顾。”长孙静姝低声道:“倒是你……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 江枫哈哈一笑甚是爽朗:“阿姐可别心疼我,我这些可一点都不苦。” 这些年江枫身边除了人还是人,有些事甚至都用不着她开口,便有人主动帮忙,哪用得着她辛苦? “也是。”长孙静姝也笑了:“咱们的永定王家大业大,确实用不着辛苦。”她虽在笑,可眼中的心疼和担忧是藏不住的。 “阿姐,别担心我。”江枫收敛笑容变得认真起来:“我的这条命是许多人用命换回来的,所以,我会硬邦邦地活着,代替他们看遍大好河山,喝遍天下美酒。” 东方既白、长孙元嘉、无尘、老爹……他们为了让她活下来,付出了太多太多,所以,江枫会好好地活着,好好爱惜自己这条来之不易的命。 长孙静姝问她可要随她一同回京看看,如今的京城已与从前大不一样了,永定王府因为多年无人打理也变得荒芜。 “我回过京城。”江枫说:“是无尘圆寂的那年。” 无尘圆寂的那年,江枫紧赶慢赶终于赶上见他最后一面。 当年那个如谪仙一般的俊和尚如今变成一个皱巴巴的老和尚了,江枫本来是笑着的,可笑着笑着就落了泪。 无尘正值壮年,可已是迟暮之相。 这苍老的模样,让江枫想起那间密室中,那两个瞬间老去的傻子。 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小和尚,我来找你玩啦~”她以儿时的口吻对那已在弥留之际的老和尚说道。 可老和尚只留下一句:“世子无虞,和尚心愿已了,恩情已报,再无因果……” 不过是一次举手之劳的救命之恩罢了,却得他用两世相报。 江枫觉得自己也该做些什么,所以……她把无尘的骨灰连同舍利一起偷走了,舍利如今供奉在麒麟谷的祠堂中,而骨灰则葬在…… 长孙静姝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几座坟陷入了沉默。 整整齐齐,还怪……壮观的。 江枫笑眯眯地给长孙静姝介绍:“从左边起,我舅舅东方既白、无妄、无尘、小白薇、轻尘……爹娘的坟都在云山,不在这。” “无妄?”长孙静姝不解地问:“为何不以他本名下葬?” 江枫一摸下巴甚是很沉:“这个就得问他自己了。” “能……让我独自陪他一会儿吗?”长孙静姝问。 “好,我在下面等你。” 长孙静姝其实有很多话想对长孙元嘉说,可等话到了嘴边,却全都化为一声叹息,最后也只是说一句:“你倒是潇洒了,累得我和那些老不死在朝堂上斗智斗勇。” “见你很好,我便放心了。”她说完便转身离去。 长孙元嘉墓前的野花在风中摇曳,像是在和长孙静姝说再见。 山坡下的槐树旁,江枫正在和刚到的两个孩子说话,不远处还站着龙战,龙战的身旁还站着一位娇俏的小姑娘。 “姑姑来了。”东方紫夜是第一个注意到长孙静姝的。 龙战见到长孙静姝,便上前拱手礼行。 长孙静姝叫他不必多礼,她的目光落在龙战身旁的姑娘身上,似有好奇。 小姑娘是个会来事的,立刻上前行礼:“龙傲天见过夫人。” 什么?长孙静姝缓缓眨了下眼睛,转头看向江枫。 江枫噙着笑意说:“傲天是龙战的女儿。” 龙副将的女儿啊……怪不得呢。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 “姑姑可要在麒麟谷小住几日?”江云旗凑到长孙静姝的面前乐呵呵道:“到时候让紫夜带着姑姑在谷中好好转转。” 东方紫夜也颇为期待地望着长孙静姝,显然是希望长孙静姝留下。 长孙静姝却摇摇头说:“我离京太久,得回京了。” “这样啊……”两个孩子明显有些失落。 长孙静姝便问他二人:“那你们可愿与姑姑一同回京?” 龙战听到长孙静姝这么问,便看向江枫,见江枫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便放下心来。 “怕是不能与姑姑一同回京了。”江云旗挠了挠后脑勺说:“明日我便要和傲天妹妹奔赴南疆,行守疆之责了。” 长孙静姝愣了一下,看向江枫。 江枫只是道:“江家儿郎生来就是要守南疆的。” 长孙静姝沉默,良久她才道:“不愧是江家的儿郎。” 这个孩子太像江枫了,但绝不会像江枫那般前半生坎坷。 “那紫夜呢?”长孙静姝看向东方紫夜。 东方紫夜便道:“紫夜为东方家少主,需得守好麒麟谷。”她顿了顿又道:“若哪日去京城巡视商埠,定会前去拜访姑姑,届时还请姑姑莫忘了我这个侄女。” “怎么会。”长孙静姝从腕子上褪下一只玉镯,抓起东方紫夜的手为她戴上:“没想到会见到你们,所以姑姑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这东西姑姑知道你不缺,但这是姑姑的心意希望紫夜莫要嫌弃。” 东方紫夜并未推脱,她看了看腕子上的那枚玉镯低声道:“这是姑给我的,自是与旁的不同,我定日日将它戴着。” “云旗。”长孙静姝又朝江云旗招了招手,将一块令牌放到江云旗的手里:“守疆之责任重,一旦成为守疆之将便不可随意离开,有了这块令牌你便不受此束缚。” 江枫看着眸光动了动没有说话。 江云旗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长孙静姝,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面露震惊之色。 长孙静姝朝他眨了眨眼睛,又对龙傲天招了招手:“孩子,你过来。” 龙傲天并未立刻过去,而是看向龙战,待龙战点头后她才走到长孙静姝面前:“夫人,您叫我何事?” 长孙静姝从发髻上取了一根玉簪簪入龙傲天的发间:“见面礼,日后……给你个更大的。” “这……”龙傲天不敢收,江云旗却握住龙傲天的手很开心地说:“傲天妹妹,这簪子好衬你啊~”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东方紫夜毫不客气地拍上江云旗的手。 “东方紫夜,我是你亲哥,你打我一下试试!” 三个孩子立马闹成了一团,三个大人便乐呵呵地看那三个孩子嬉闹。 长孙静姝在江枫耳边小声说:“龙副将取名字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点?” 江枫笑容不变:“拦了,没拦住。” 长孙静姝:“……” 风起,有马蹄声传来。 江枫收敛神色:“阿姐,接你的人来了。” 不远处的山坡上,霍邱下马恭候。 “那我走了。”长孙静姝抱了抱江枫:“别这么绝情,你既然能偷偷回京送无尘大师一程,也能偷偷回京看看我。” “能一样么?”江枫用下巴蹭了蹭长孙静的肩膀:“不过……待下次去京中查账,便去看阿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