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白月光后,成了万人迷》 第1章 初来 “萧师叔,今日是拜师大典,宗主让弟子来告知您一声。” 一名穿着银白精巧校服的俊朗弟子对着布满禁制的洞府行了一揖,朗声道。 片刻,洞府内才传出一道平淡清冷的声音:“嗯。” “那……弟子告退。”那弟子听到回应松了一口气,方才大步离去。 却见洞府内,一男人正对镜而坐。 镜中映出那人容貌十分惊艳,五官犹如神来之笔每一笔雕刻的一分不差恰到好处,剑眉之下狭长的凤眼此时半睁着,眼神深邃冷漠,薄唇半抿,黑直长发绸缎般丝滑柔顺,松松散散地贴着白皙如玉的健美身躯,黑与白之间凌乱惑人,清冷禁欲间又添几分色.气。 脖颈之下,宽肩窄腰,紧实肌肉块块分明,线条流畅,恰到好处的无一丝赘余。 那男人虽面无表情,目光冷漠,水镜之中却显出自己的一双结实修长大手,小心翼翼如同抚摸什么心爱之物一般。 “这脸——” “这身材——” “这(哔哔哔)——” 他薄唇轻启,双眼微微眯起,狭长的眼尾慢慢泛红,浓密的黑睫上闪着水色。 “我觊觎了两辈子的白月光——。统子,你真是——太棒了。”那男人轻声细语,唇齿间缱绻的带了一分喘息,愉悦低沉的语调与长相气质实在相差甚远。 049毫无波动:【检测宿主行为超出系统和谐规范值,节操值程序已纳入积分系统,将自动扣除节操值100。当前节操值不足,自动扣取积分……】 “等等。”男人及时开口,打断系统的话,修长的双手停了下来,薄唇突然抿紧,唇角微微下倾,一张俊脸看着冷漠严肃,眉心微微蹙起,剑眉锋利。 凝重的像是面临七大姑八大姨上门上门讨债似的。 049:【?】 男人严肃地说:“为什么没有动静?” 049:【???】 男人委屈的说:“咳咳咳。” 049“嘀嘀嘀”缓了好半天,扫描了一番,直到看到大片大片马赛克才总算意会过来:“………………” 长久的沉默,像是凝聚了万年不化的冰雪。 049冰冷的语调毫无起伏响起:【积分比例1:10,直接扣除积分1000,当前积分值为负九九九九九九……九……无限。】 数字太长,男人还以为系统卡顿。 直到在识海中看到系统积分库面板上一排一眼望不尽的血淋淋的负九。 男人倏地一僵,眼前一黑,声音都变了调,咬牙切齿的颤抖道:“我积分呢?我辣么多积分呢???重做任务怎么可能扣那么多积分?!统子你是不是吃回扣了?!!” 049语调淡定:【……稳住,宿主。当前世界背景为sss级副本,第一,任务失败扣除十倍积分;第二,您选择重新申请本世界任务,并且选择保留系统与所有记忆,一共扣除十倍积分。第三,时光回朔会破坏原本世界之力,为了防止世界崩坏,这其中又扣除百倍积分修复世界屏障。您,明白了吗?】 一二三条例清晰在理,无可辩驳。 “……”男人很明显的从049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顿时脸色僵硬,目光呆滞,整个人跟雷劈似的。他试图狡辩:“重启世界任务,隔壁男主组不是免费么?” 049:“……宿主您也知道那是男主组待遇,可您……是炮灰。” 最后三个字咬的格外的重。 男人:“……淦。” ——诛心了。 江兰溪是整个大千世界星际主位面快穿局炮灰部的一名高业绩工作人员,目前绑定的系统助理049叫炮灰逆袭系统,主要就是改变一些位面世界死的最无辜、最惨烈、最可怜,与天命之子联系密切的炮灰——也就是在被主角压榨之后依旧能逆袭成为与主角能力值匹配、但又缺乏气运而结局悲惨的炮灰。 统称为——垫脚石。 但是用他们快穿部的话来讲,这类炮灰通常被称为第二顺位主角。 ——不是有些逆袭部门非要挤掉主角,成为第一主角,还顺便谈个一见钟情偏执成魔经历无数世界最后成功感动主神1v1的绝世爱情的那种。 因为这些炮灰与天命之子主角最大的区别,就是缺少那一丝气运。 而炮灰部就是替各大世界之中愿力最强的炮灰,在不影响正常的世界走向的前提下完成逆袭,成为“主角”的任务。 …… 扯远了。 江兰溪成功了完成了数百个世界任务,最后一时浪过头为了休假接了个sss级地域模式的修真世界任务——让炮灰病秧子江兰溪成功飞升上仙界。他的任务就算完成。 现在这个世界是修真大世界中的下仙界苍寰大陆,其中修仙等级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化神巅峰之后就可以飞升到上仙界。 这样看起来他的任务比起修炼成仙来说要容易的多,毕竟化神期后还有好几个阶段才会渡劫成仙。 ——看着和以前经历过的世界任务差不多,江兰溪就没有去仔细了解sss级世界任务规则。 结果一进入这个世界之后直接封印记忆,封闭系统,魂魄甚至都直接接替原主的地狱原始级模式。 好在江兰溪虽什么都忘了,潜意识知道自己有个最终目标是飞升上仙界,于是在经历了被剥仙骨、毁肉身、炼元神怎么凄惨怎么来,替代了各种世界主角们凄惨孤丧的前半段剧情桥段,却并没有成功活成未来称霸世界的主角样,投入鬼道好不容易有一番修为,一心想飞升,却又被主角等正道人士给当成大反派邪魔铲除。 巨冤·巨惨·巨可怜江兰溪:“……” 江兰溪一死任务失败,恢复了记忆尤其是想起自己居然替了主角才有的身世却没主角命的最经典炮灰下场,自觉面上无光当即一怒,招呼049狂砸积分重新任务一次。 并在系统论坛开贴立了个若是再失败,他就当着全部门的人直播穿黑丝小裙裙倒立俯卧撑的g。 江兰溪:“………………” 草。 草草草。 如今一朝复活,前尘往事一朝掠过,江兰溪只想回去抽死当初豪气冲天怒砸积分的自己。 没有积分就没有了金钱,没有了金钱就没有了自由,没有了自由就不能随便浪——不能浪和死咸鱼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居然还负债倒欠——他要再经历多少个世界才能还清积分? ——想想都要窒息。 江兰溪一口老血,顿时觉得连元神上了白月光的身这事都不香了——是的,他现在附身的这幅躯体正是白月光萧朗清。 之所以是白月光,前世江兰溪被全世界抛弃追杀时,就只有萧朗清为他辩解过,护过他一段时间——从未被人如此关心爱护过的江兰溪,简直被感动哭了。 049见江兰溪焉唧唧的模样,拿出了一个作为贴心助理的职业操守,道:【sss级世界失败很正常,重新来一次其实也有好处哟,比如可能会触发新的世界线,或者解锁与您有关的隐藏剧情来重新获得积分,如果最后任务成功,除了第一次失败扣除的积分和保留记忆扣除的积分,其他积分根据任务评分按照比例返还您的账户。】 江兰溪无神的眸子微微一亮:“真的?” 049:【是的呢。所以从现在开始请宿主努力修炼,努力赚取日常任务积分,早日完成飞升任务。】 江兰溪顿时满血复活,从水镜之中看到白月光这具白皙健美、散发着温玉光泽般诱人的身体,又没忍住想摸两把胸肌—— 049:【检测宿主不正常猥、亵行为扣除……】 “等等等等等——”江兰溪一瞬间转摸为拍,砰砰两声,义正言辞:“我这是给自己打气。” 049:【呵呵。】 江兰溪假装听不懂049的嘲讽,面色不改:“……啊。我进了白月光的身,那我白月光哪去了?” 049:【识海闭关。】 江兰溪松了一口气。 049:【他已经出关了。】 江兰溪一口气憋住。 049:【就在你想耍流氓的时候。】 江兰溪瘫着脸目光定定看着水镜之中映出的男人。 对着水镜慢慢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略带愁容,目光茫然且无辜。 他下意识的去想,刚才他干了什么? 不就是摸了两把胸肌,又探究了一下身体各部位的健康问题。那些就是作为一个初来乍到,面对陌生身体和环境,确认确认目前身体状态的动作而已。 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像他这么纯洁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049:呵呵。 第2章 收徒 049幸灾乐祸:【我这边免费给您开一个权限。】 江兰溪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心中不妙,耳旁就接连不断响起了冷冽如寒冰且咬牙切齿的声音。 【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好生不知廉耻!】 这是冷的掉渣含着一分羞怒的。 【你到底是什么妖孽?赶紧从本座身体滚出来!】 这是冷的掉渣含着两分恼怒的。 …… 【你若速速离开,本座便不与你计较今日夺身之事。】 这是冷的掉渣含着九分无奈的。 【装的再像又如何,宗主师兄他们定能一眼拆穿你这妖孽!】 这是冷的掉渣含着十分咬牙切齿的。 江兰溪:“……………………” 江兰溪虽看不见白月光,但却能想象出那向来稳重严肃、此时却冰冷黑沉不停呵斥逐渐无可奈何的表情。 耳朵不自觉的慢慢染上了绯红,他缓缓地眨了一下眼,面上表情冷淡目光悠长,薄唇轻轻抿住。 完全快控制不住拼命上翘的嘴角,对着049啊啊啊土拨鼠叫:我白月光好可爱啊呜呜呜,统统,这么好的福利不早点弄出来,爸爸爱你么么大。 049无言以对:…… 本统只想让你与本统共同分享那冷的掉渣的空气而已。 傻逼宿主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毁灭吧。 江兰溪春心荡漾嘻嘻嘻的不行。 049突然来了任务:【隐藏任务——查明萧朗清肉身为何会主动容纳您的魂魄。任务时效:无。任务奖励:十万积分。】 江兰溪下意识的:“我进白月光身体里,不是你做的吗?而且,怎么才十万积分?” 049:【宿主您忘了咱们快穿部其中禁令之一就是不得主动侵占原着民意识或者肉身。违者终身幽禁严重者直接摧毁程序保留意识去当星际中转站垃圾桶。另外,十万积分已是世界普通任务的百倍,是为您申请到的最高额度积分。】 江兰溪:“……哦。” 江兰溪“嘶”了一声,突然想到。 他现在魂魄在白月光身体里,那……他原本的身体呢?! 【九宝宝,统统宝子、统统大爷……话说,俺身体呢……】 江兰溪上一世被推下崖后,再有意识时都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时候已经在魔修枯杨子的老窝里,肉身被炼制成了偶人,魂魄在幽莲鬼火之中受灼烧之痛。 等他好不容易逃出来,都是几年后了。 这一世他重生,魂魄进入白月光的身体,倒是与上一世不同。 但是他的肉身,难道还在崖底?! 江兰溪泪眼汪汪,几乎快要哭出来。 他那娇贵柔弱不能自理的美腻身子在崖底风吹日晒、雨打风霜?! 不会被摔成肉饼了吧?! 哒咩呀! 049感叹说:【宿主,本统以为您心中就只有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的肉.体。 江兰溪心虚不已,不敢反驳,真诚道:【……宝,我错了!】 049大发慈悲道:【您的身体暂时无事,被太衍宗弟子发现带回江家了。】 江兰溪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今天第几天?!】 049答:【第五天。】 江兰溪差点原地升天:“……” 天要亡他! 魂魄七日不归,凡人肉身就会生机散尽而死。若没有高阶灵物延续生机,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江家一个破落户小家族,哪来的灵物续命?! 江兰溪忙不迭的穿衣出门,哪还管得了什么美色不美色,他的任务! 肉身一死,他还玩个球! “我能用这具身体的修为吧?” 049:【可以解锁百分之三十。】 江兰溪心一松。萧朗清是元婴,百分之三十差不多时金丹初期的实力。 够了够了。 一人一统对话不过片刻,江兰溪收拾了一番就往外跑。 049:【虽然宿主您目前不会被别人认出,但人设崩太多也会误事。】 江兰溪:“……” 江兰溪闭了闭眼,一秒切换高冷面瘫脸。顿时整个人画风变得清高孤傲犹如高岭之花不可亵渎。 049老神在在默数:一、二…… 还没数到三,江兰溪捂住额头:【不行不行,我爱慕白月光,不代表我就喜欢自己这副模样,遇到人再保持人设吧。】 果然帅不过三秒。 “萧师弟。” 就在他刚出洞府,一道流光眨眼间到了江兰溪身边。 【宗主师兄,我在此处,那是妖物!】萧朗清那冷肃略带急切的声音在江兰溪耳畔响起。 江兰溪差点没崩住嘴角笑出来。 一向高冷的白月光居然用那么正(wei)经(qu)严(ba)肃(ba)的语气,简直……太可爱了,又可爱又犯规!让人忍不住…… 嘿嘿嘿。 “萧师弟,看来你今日心情不错?”外表中年美大叔模样的宗主看着眉眼软化一身愉悦气息的“小师弟”,朗声笑道。 江兰溪看到宗主,突然想起先前那弟子说收徒之事,卧槽了一声。 一宗之主居然亲自来了! 他还要赶去接肉身呢! “宗主,我——” “我知道我知道,哈哈,这一届的好苗子不少,师弟你定能看中一位亲传弟子,何况你那戊辰峰太过冷清了些,不如再收几个记名弟子?给戊辰峰添些人气,嗯,如此便不错了。”宗主不由分说,挥袖间带着他就走。 修为压制下,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不是——你知道个der啊,劳资不想要徒弟,只想找肉身! “你到底是什么妖物,竟连宗主师兄也看不出——” 呼呼冷风里飘着萧朗清凝重萧瑟的声音。 江兰溪连忙心道:我才不是妖物,我是你的小宝贝呀。 049:yue了。 来人是一宗之主,化神大佬,只几个呼吸便经过数片峻岭重峰,到了气势宏伟的宗门主殿。 主殿犹入云霄,以净心碧玉琉璃为瓦,太初归元仙玉作壁;内里万年雪灵石为地,玄炎曜火石为柱。 一靠近殿宇,清凉灵雾便能去浊气清灵台,仿佛整个人都升华了些。 江兰溪暗自瞥了一眼大殿灵材,心说:不愧是本世界第一大宗门,有权有实力便罢了,别人求而不得的天材地宝在这里只能委曲求全添瓦作柱,不仅壕无人性还装了一手好逼。 江兰溪暗搓搓的戳049:九,你说日后我没钱了,就来掰一片瓦怎么样? 049:…… 049对这贪财好色的傻批宿主无言以对,于是向江兰溪发了一张印着宗主脸凶神恶煞的火柴小人扛着超大把刀“xiu”地把另外一个小人拍飞拍飞拍飞+次的表情包动图。 江兰溪:…… 完了这系统玩意坏了,敢人生攻击宿主了。 江兰溪内里和系统互怼,外表一脸高冷正经跟着宗主走上殿台。 而高台殿宇之上,清一色银白长老服饰的各峰主早已正襟危坐,底下数名新弟子秉着呼吸静静等待。见“萧朗清”终于前来,一个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美男子纷纷一脸笑意的跟他打招呼。 江兰溪:“……” 看这阵势,就是在等他没跑了。 江兰溪内心唏嘘,一时得意不已:我白月光果然是小可爱团宠,这么多人就等他一个,多有面子。 现在这份殊荣是他的。 江兰溪背脊修直,抬头挺胸,那他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嘻嘻。 049:…… 妈的智障。 “萧师弟,快些过来坐。” 江兰溪抬了抬眼,见是丁卯峰主在笑眯眯的朝他招手,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他俊美侧脸如霜如雪清冷淡漠,白袍青冠,身形高大修长,缓步朝着那空位子走去,行走间雪色衣袍随着步子翩飞,无风自动,周身如有霜雪环绕,清冷矜贵如高山雪岭之巅独览众生的皎白雪莲。 宗门长老们毫无波动,而下座新弟子却是屏住呼吸呆呆的看着传说中修真界当代第一人,太衍宗当代活招牌镇宗之宝——传说中的高岭之花,鸿宁真君。 049:…… 真是可惜了只有主角系统才会收集逼格值。 魂不离三尺的萧朗清气的魂体发抖:!!! 本座虽天性冷了些,但平日里也不是你这般……这般惺惺作态、装模作样、装腔作势之态! 宗主面带笑意,袖袍一扬一股清风静水般的灵气拂过众新弟子面容,拉回众弟子神智,对着江兰溪笑眯眯开始推崇道:“萧师弟,这届共有十人天赋奇佳,九人天生单灵根,另一人虽是双灵根,但他同师弟一般身附剑道仙骨,前途无量。” 江兰溪一愣,这意思是让他先选徒弟??? 【本座不需要徒弟,你若敢选,来日本座必先削了你再削你那孽徒!】 江兰溪耳边突然响起萧朗清寒冰般的声音,心中一皮,冷淡的眼神微动,下意识的一指:“就他罢。” 萧朗清一身怒意快要化为实质:“……” 宗主顿时笑眯眼:“萧师弟果然眼光独到,与我等想的一辙。” “萧师弟恭喜恭喜,此子一看便是潜龙在渊,不同凡响。” “萧师弟,为兄先前掐指一算就知道此子与你有缘。” “萧师弟,……” 顿时众峰主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恭贺江兰溪收徒。 江兰溪:“???” 难道好苗子不是争着抢着在么?怎么就好像都巴不得他全收了一样? 江兰溪:“……” 江兰溪顺着自己还伸出的手的方向仔细看过去——十五六岁的青葱美少年正一脸孺慕欣喜的看着他。 手指顿时僵硬。 “弟子江珏拜见师尊。” 江兰溪:“……………………” 等等。 前世今生剥他仙骨,害他身受炼狱之苦惨烈死亡任务失败的天命大主角成了他弟子? 江兰溪有点方。 这剧情好像不太对啊。 涉及任务,049敬业上岗及时出声:【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收天命主角江珏为亲传弟子。奖励积分:一万。宿主,刚才大数据反馈结果出来,由于您这一世与上一世命运走向有了偏差,您可以通过接触主角江珏,与之交好,只要不破坏主角成神线,完成任务的机率高达百分之六十……】 江兰溪听了个大概,内心顿时窃喜,真没想到049程序里居然会暗地里做了走势分析给他铺路,顿时觉得049不坏了还是个贴心小机灵鬼:“好的,统宝,听你的。” 若是上一世没有记忆的江兰溪在听到系统说与仇人交好,肯定会马上打死系统再搞死主角。 但现在的江兰溪不一样,他知道自己不是原着民而是任务者,前世恩怨前世毕,毕竟不管什么部门的任务者,无论任务成功失败,都要秉持主角虐我千百遍我待主角如初恋的基本职业操守。 虽然他的任务主要是改变身为江兰溪的命运,与主角关系不大,但最好还是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为妙。 从前世轨迹和历代任务者总结,和主角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一人一统两个在心底交流,外界看只以为江兰溪在打量新弟子。 片刻后,就听“萧朗清”冷淡矜持的“嗯”了一声。 知道自家师弟脾性的峰主们集体松了口气:这就是认可了。 第3章 坦白 为了完成师祖嘱咐给这冷心冷情的师弟找个合心小徒弟,他们也是真操碎了心。 萧朗清元神如锅黑,气息恐怖翻滚:“……” 好,很好。 妖物,真敢给本座收弟子,你死定了。 新老弟子见镇宗之宝萧师叔真的收了徒弟,顿时一个个羡慕嫉妒的看着江珏——尤其是那些新入宗的单灵根天才们。 暗地里简直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自己取而代之。 江兰溪对着新出炉的主角弟子·占原肉身仙骨的亲堂弟,道:“过来。” 语气依旧冰冷毫无起伏,仿佛收徒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提不起半分兴趣和情绪。 江珏拘谨的看着他新出炉的高冷师尊,清澈如小鹿般的眼睛满是紧怯无措害羞:“师尊……” 江兰溪轻轻皱眉,细细打量。 又没忍住:你看这主角,一点王八之气都没有,跟小白兔似的好会装,真看不出他小小年纪会恶毒到夺我仙骨。 049吞吞吐吐:夺仙骨其实是主角父母暗中下的手,他一直都不知道体内仙骨是您的。 江兰溪差点裂开:wtf???!!! 上一世江兰溪以为是江珏夺他仙骨,害他被魔修折磨变成人人喊打的鬼修;江家灭族后,江珏以为是他丧心病狂弑杀族人。 两人相见必是你死我活,看对方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对方,江兰溪又疯又狠,但他一个炮灰如何也是斗不过主角的,每一次命悬一线之际,江珏明明可以杀死他,最后总会留手放他一马。 江兰溪不知嘲笑他多少次圣母心。对仇人都能心软。 后来江珏也许是知道认错仇人,不再追杀他,甚至劝他改邪归正,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江兰溪回不了头,还是惨死。 所以,他认错了仇人?换句话说,他算是自己作成了恶毒反派炮灰,顺便作死了自己??? 咔嚓咔嚓,晴天霹雳! 江珏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师尊侧脸,见他仍是一脸冷漠,长睫低垂,一只手握成拳,袖口处露出的白玉手背被青色血管鼓起,似是隐忍。 他忍不住拉了拉师尊冰凉柔软的衣袖。 “师尊……” 江兰溪听到主角那小心翼翼的语气,收拾了一番悲伤成河的内心,手臂一动,沁凉柔滑的衣袖从江珏指间滑落。 江兰溪凤眸一扫,斜了一眼主角。眼尾冷厉,语气生硬:“何事?” 江珏看着空空的手掌,忍住失落,小声道:“宗主问您……要不要再收几个杂役弟子?” 同时萧朗清怒斥声炸起:【妖物你再敢收些乱七八糟的弟子,本座日后定要削了你!】 右耳是江珏小心翼翼的询问,左耳是萧朗清冷怒的呵斥。 江兰溪脑壳一抽,目光顺势看向一脸期待的宗主师兄,长睫微敛。 他淡声道:“……师兄您看着办。” 萧朗清的怒气值瞬间实质爆炸。 江兰溪话刚落,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道不妙。 果然,几乎瞬息间就感受到了那股磅礴恐怖的气势,全身被压制的就跟结冰了一般,恐怖的寒气不断从体内侵蚀他的魂魄,他僵硬的无法动弹,头皮发麻:【统子,什么情况?!】 049默默的给自己的程序上调了一下温度保护阈值,看着一团被寒冰冷气包裹如同冰雕不断拉扯想要抢回肉身控制权的萧朗清元神:【您的白月光很不满您刚才的作为,生气了。唔,当前温度值为-4444度,超出您魂魄所承受范围。您再不利用灵力抵挡寒气就要变成冰雕了……哟。】 江兰溪赶紧调动灵力,却发现体内的灵气根本不受控制,血脉经络也开始寸寸凝结成冰。 江兰溪脸色微微一变。 这具身体可是萧朗清自己的肉身,居然冻结肉身,这搞不好可是会损伤经脉、伤及根基的! 靠,大佬对自己都这么狠的吗?! 哥我错了! 049警告:【……萧朗清强行呼应护体灵气与元神相融,宿主您小心。】 虽然049在萧朗清的肉身里加了一道契约,江兰溪不会被随便赶出来,但049却没有办法不让萧朗清强行控制甚至损伤肉身,怎么说都是人家自己的身体。 江兰溪无法调动灵力,魂魄被寒气裹住又被拉扯,疼痛欲裂,雪白的脸上冷汗淋漓,他强撑着不露出什么异色,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作了一手好死,后悔不迭。 【统,我需要和萧朗清传音。】 049秒回:【正在开启权限,扣除五百积分。】 江兰溪:…… 这时候还要薅羊毛! 江兰溪身心巨痛,默默传音,声音颤抖:“萧峰主。” 这是萧朗清第一次听见占据自己身体的“妖物”用着自己的声音出声,那道声音音色清朗温润,十分年轻,此时听着有些虚弱,似乎是疼痛过后强撑着开口,透着微微的沙哑和无力。 萧朗清顿时一停。 江兰溪反应极快,趁着他这一停顿的空档,调动灵力赶忙融化寒冰。 外面,宗主见江兰溪面色不对,正要关怀问候,被江兰溪察觉一个抬手,及时生冷打断:“有事。” 然后瞬间从座位冲了出去。 众人只觉得眼前白影如寒光流星,再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众人:“……” 被忘了的孤零零的江珏:“……” 一时针落可闻,新弟子们怅然若失。 宗主咳嗽两声,见新晋小师侄似乎有些不安,内心一个不忍,安慰道:“你师尊应是有什么急事才会如此。等过些时辰,本座派人送你去戊辰峰。” 江珏听闻,忙将自己那些低落情绪收起来,受宠若惊的朝宗主作了一揖,感激道:“多谢宗主厚爱。” 太衍宗外一山涧底。 “萧峰主,在下江钰,字兰溪。我本是繁临城江家嫡子,前几日来极上宗参加仙门考核,没想到在那悟心桥时,竟被恶仆给推下山崖,一醒来不知为何就到了您的身体……” 江兰溪顶着萧朗清的脸温声细语的解释,俊美硬朗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忧愁和惊恐,眼角泛红,黑长浓密的睫毛蝶翼般颤动不安。 直把萧朗清看的直皱眉:“好好说话。” 江兰溪:??? 大概是看“自己”脸上露出的神色一时空白茫然又无辜,实在怪异至极。 萧朗清沉声冷冷道:“说话就说话,莫要动脸。” 江兰溪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说什么样的话摆什么样的表情不是人之常情么?!居然还带要求别人跟你一起面瘫的?不带这样的呀呜呜呜! 049落井下石:【萧朗清一定是觉得您顶着他的脸摆出那一副委屈绿茶脸膈应到他了。】 江兰溪内心幽幽的:我知道呀。他好可爱呀嘻嘻。 049:…… 江兰溪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金光,凛然不可侵犯的元神,脸色微微一白,尽量控制住表情,继续说:“我……我也不知为何就进入了您的身体,也无法出来,我只是想借着您的身体回家想办法回到我自己的身体,您知道的,魂魄离体七日若是回不到肉身,肉身便会死亡,魂魄也会消散。今日已是第五日,我……我不想死……,我想回家,可是没想到宗主会过来让您去收徒……” 江兰溪似乎害怕极了,身体颤抖不已,眼神祈求的看着萧朗清。 萧朗清冷着脸看他。 这人进他身体之事十分蹊跷,如果是夺舍但他宗主师兄一个化神期怎么会看不出来换了人? 但是化神期都察觉不到…… 江兰溪察觉到萧朗清怀疑的目光,连忙发毒誓道:“我江兰溪发誓,先前对萧峰主所言没有半句假话,否则神魂俱灭!” 他本来就不知怎么进的身体,就连系统都不知道。怕个鬼! 049:…… 有本事别说是先前二字! 神魂俱灭的毒誓够严重,萧朗清见面前的江兰溪如此诚心,倒是暂时将怀疑放下几分。 萧朗清见此语气缓和两分,想到这人刚才所言,问道:“你是凡人?” 若是修仙之人,哪怕只入门,魂魄离体,肉身内含有灵气也会支撑个至少百日才会死亡。 江兰溪小心翼翼的看着萧朗清,“是。” 萧朗清冷冷哼道:“凡人凡胎不可能走上悟心桥。” 哪怕靠近也不可能。 江兰溪身体一颤,脸色雪白,似是想起什么,目光黯淡,他咬着唇,喉咙干涩低沉:“我虽是凡人,却天生仙骨。” 萧朗清看着江兰溪脸色,顿时神色微妙。 天生仙骨之人相传是上古仙人转世,是天生修仙之人。 萧朗清是最近百年来唯一一位天生仙骨者,也是唯一一位能在五十年内突破元婴期之人,名声响彻九洲。 他对仙骨作用了如指掌,若是身附上等灵根,又有好的宗门培养,比如萧朗清自己,修仙之路便能势如破竹,一路青云,只要能修炼至化神巅峰无需渡劫便能直接飞升上界。 若是灵根中下,又被心术不正之人发觉,极有可能被人挖去仙骨毁去灵根,沦为一介凡人。 何况江兰溪这种情况,天生仙骨却是一没有灵根的凡人,能聚灵气却难以修炼,除非找到传说之中能重塑灵根的脱凡圣丹,否则就算是仙人转世,无法踏上仙途,也只能沦为一介普通人。 萧朗清目光一动,嗓音冷淡又低沉:“仙骨降生自有规则,同一时间不可能出现两个身怀仙骨之人。所以,夺了你仙骨的是那位新弟子?” 江兰溪身体猛地一绷紧,看向萧朗清,似是没想到萧朗清竟直接猜出了他仙骨被夺还一下子猜对了人,他眼神惊讶又复杂,缓缓的放松了身体,艰涩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他。” 萧朗清在大殿中还是看了一眼江珏的脸,此时一回想便觉得他说的不妥,道:“你那新弟子眉目清正,虽有些胆小但不像是恶人,且修为低弱,应是有人暗中将你仙骨剥离然后放入他体内。” 他补充一句:“那抽取仙骨者至少也需金丹修为。” 江兰溪:“……” 江家一个破落户,如今的当家人江兰溪父亲也不过筑基巅峰,唯一的金丹就是那位从十几年前闭死关再未出现过的老祖宗。 萧朗清看着江兰溪越来越白的脸色,又缓缓沉声道:“仙骨非特定灵器检测不出,你姓江,他也姓江,所以,你们是亲戚?” 江兰溪沉默了一瞬,眸光黯淡,指尖苍白的颤抖,呼吸冰凉:“……是,他是我二叔的儿子,我的堂弟。” 江兰溪在识海叹息的和系统说:【破案了,原来是江家那个老不死抽了老子的仙骨给了江珏。】 049:【是。】 江兰溪其实并没有多在意那截仙骨,前世什么都不知如此,这一世更是如此。 他这时候想得开,知道是谁动的手也没什么报仇的想法。 江兰溪这个人只是个给主角提供金手指的炮灰。他的身体说白了就是仙骨暂时寄居的一个容纳之处,不管怎么样,仙骨终究是主角的金手指,无论如何仙骨都保不住。再去追究谁动的手有什么意思呢。 而萧朗清看向江兰溪浑身低落的气息,目光不自觉的带了两分同情。 修仙世家向来都有检测孩童资质的法器,世家子弟更是从三岁开始测试灵根灵骨。 江兰溪知道自己虽是天生仙骨,但最后却落到了自家堂弟身上。 世家龃龉,不可细想。 他年少时仙骨暴露也有心怀不轨之人打过他的主意,不过因为有宗门护着,倒也没出什么事。 但他曾经闯过七情幻阵,倒也体验过一出亲情凉薄,逢遭背叛的场景,此时虽不记得他当初的感觉,但也知道是极不好受的。 萧朗清目光沉沉的打量着整个人似乎都被绝望掩盖的江兰溪,突然目光如电,声音微寒:“本座问你,先前本座说过不许你收亲传和杂役,你为何不听?” “……啊?”江兰溪心中一凛。目光顿时变得茫然,见萧朗清面露寒气,又忍不住颤抖,“您说过吗……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您说过话。当时跟您传音,只是突然感觉到元神疼的快碎了所以猜测是您醒过来了。您这样说,难道其实您一直都在我身边吗?”他说着,用怯怯的眼神瞅了萧朗清一眼,脸色慢慢的红了起来。 “……”萧朗清显然想起了什么,嗓音僵硬,“没有。” 谁也没有提洞府那段事情。 沉寂片刻,萧朗清嗓音清冷,不过比先前和缓许多:“你可以暂时使用本座肉身。不过找到肉身之后,你必须从本座体内出来。” 江兰溪顿时一喜,漂亮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忘记了萧朗清不许动脸的警告,一瞬间整张脸都鲜活了起来:“真的吗?!” 萧朗清看着自己从不会摆着那么生动表情的脸,眼里还清晰映着自己一模一样的金色元神的身影,本想呵斥的话破天荒的忍了下去,绷着声道:“……本座从不开玩笑。” 江兰溪顿时眼角都弯了起来,笑的诚恳又认真:“谢谢您,只要找到肉身,我就从您的身体里回去。” ——才怪。 第4章 江家 江兰溪内心叉腰狂笑,得意洋洋:统统,看到没有?我家白月光就是辣么嘴!硬!心!软!我赢了我赢了,快赔积分~ 049:…………………… 不愧是混了一百多个世界的男人!是本统输了! 049“滴滴滴”开始清算江兰溪获胜的积分,僵着声音:【恭喜宿主成功在“一个时辰内是否能获得萧朗清元神肉身授权”有奖竞猜中获胜,获胜积分为五个九。】 江兰溪内心高兴的不行,有奖竞猜这个程序简直设置的太可了! 他先前一与萧朗清传音跑了之后就突然收到系统提醒有奖竞猜功能开了,这个功能虽然上面连接了所有宿主,只会随机出现在某一位宿主系统内,是个福利小程序,也宿主能最快搂积分的方法之一。 它可以发布竞猜任务开启竞猜剧情发展,虽然竞猜功能初始积分值不多,但若是多人参与,任务者能获胜便能得到双倍积分。 江兰溪混了那么多世界,是快穿部元老之一,几乎新的老的都认识他,竞猜功能一开就没有不捧场的。 江兰溪看着系统面板一下子少了五个九的负九不完,空了一小块,顿时心想,要是每一次轮到这种剧情就出来一下,那他不就很快还清债了? 想的正美,就听049冷漠十足泼凉水,硬邦邦说:【宿主您看青天白日。】 江兰溪知道049在阴阳怪气嘲讽他,顿时安慰道:【……哎呀统统,别不高兴嘛,你要这样想,现在我先还了积分,以后如果完成任务,那积分一清算,现在的积分就相当于存着,到时候一看哇好多正九,就可以想怎么浪就怎么浪,多美~】 这个程序搂分快,但是一年就这一次机会,还有一点比较坑,宿主和系统不能选同一个选项,否则会视为作弊,积分清零处理,毕竟若是系统和宿主都选一个选项,那其他人再傻也看得出竞猜结果,那竞猜还有什么乐趣? 赔了一大把积分的049呵呵哒:【宿主您说的对。】 ——信你鬼扯! 江兰溪还想鬼扯一通,就听049冷冰冰机器声响起:【积分不足,系统进入休眠。】 然后滋拉一声断了线。 江兰溪:…… 这是生气了,还是真断线了? 江兰溪默默叹气:现在的统子心思也如海底针,明明他就是个ai而已啊! 然而江兰溪却不知道,此时的049正暗搓搓的在他那偷偷设置的私统群里艾特出了一长串:一共是六个九积分,你们转账给本统,不能走公账。 …… 萧朗清完全不知道江兰溪和他家系统肮脏y,只严肃道:“早去早回,本座与你一起。” 江兰溪微微点头,又弯眼睛笑:“嗯!” 萧朗清:“……不许动脸。” 江兰溪一秒切换高冷模式,语气却轻柔如春风:“……好。” 萧朗清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眉,心道:是他感觉出错?怎么就……似乎哪里不对? —— 繁临城是当今修真界第一宗门太衍剑宗下面的一个边缘附属小城修士凡人混居,小城中修真家族的就那么几个,一有个风吹草动就能引起众人津津乐道。 近日是城中的江家发生两件大事,一喜一悲。 喜的是江家二房的独子过了上宗的测试,听说是拜入了某长老门下,算是正正当当的前途无量;悲的是那江家家主一脉的嫡子连那第一关都没踏上,掉下悬崖,听说是受惊魂魄离体,身体被上宗的好心弟子抬了回来,到现在也是生死难知。 “听说那些金丹修为的上人有法宝能将凡人尸体留存七日,若是招了魂回来,即便是肉体凡胎,也能复生活过来!” “尸体留存七日不难,但招魂之术至少也要金丹期以上的前辈才能施展的出来,江家家主也不过筑基巅峰,江家那位金丹老祖更是闭关十几年不出,这一次也不见得会出来。而今日已是第五日,只剩两天时间,到哪里再去找金丹前辈替那江少爷招魂?要我说,那娇滴滴的江少爷想活过来?难!” …… 江家府邸后山禁地深处,一中年男人脸色苍白憔悴,额头青紫,一身锦袍已是灰尘扑扑,他跪在洞府前,已是几天几夜。 他双目血丝,声音沙哑却有力的又喊了一声:“不孝子孙江成荫叩请老祖出关,救救我儿!” 说着,又是响亮的磕了一头,这一下又沉又重,额头顿时鲜血如注流了下来。 许久,洞府禁制只微微一亮,却仍无动静。 中年男人脸色彻底灰败下来。目露绝望。 “家主,二爷他们又来了!”人未到声先至,一十三四岁的小仆跑的飞快,气喘嘘嘘的急匆匆报信。 江家主脸色一变,强忍着眩晕起身,道:“走,回去!” 江家。 “大嫂,您何必执迷不悟呢?老祖还在闭关就让大哥贸然打搅,若是走火入魔我江家可怎么办呀?!” “对呀大嫂,若是老祖出事了,这繁临城只怕真会没了我江家一席之地了。” 正厅中,一对中年夫妇一唱一和苦口婆心的对着主座上的美貌夫人劝道。 那妇人也是一脸憔悴,她这几日实在心力交瘁,无力应付这两人,只面无表情静静的听着。 “大嫂,距离七日已不到两日时间,太衍剑宗又路途遥远,就算是来了金丹前辈也不一定赶得上救回兰溪,不过,弟弟我最近倒是认识了一位前辈。” 那妇人听言微微抬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金丹前辈?!” 江家二弟道:“正是。不过,”他吞吞吐吐,眼神闪烁,“不过那位前辈出手招魂是有条件的。” 妇人心一凝,“说。” 江家二弟假惺惺叹道:“那前辈说了,若是救回了兰溪侄儿便罢,若是救不回,他便要收了兰溪侄儿的肉身……” 妇人登时脸色大变,破口大骂道:“荒唐!我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滚,给我滚出去!” “哎、大嫂——你听我一句劝!”江家老二夫妇修炼资质颇为愚钝,平日里尽与那些凡人二流子和街坊婆子打成一片,夫妇俩仗着家世吃喝嫖赌斗鸡走狗样样不落,如今不过才练气二三层,连习武之人也斗不过又哪里是主家仆从对手,老二嘴里急急忙忙的还想说什么,却被结实高大的仆从飞快的驾着扔回了西院。 “嘭!”西院与主院间的大门被仆从从外紧紧关上,顺便开启了隔绝院子的法阵,省得他二人又跑过去胡说八道。 “呸,什么东西……”江家老二对着门啐了一口,脸色阴鸷,骂骂咧咧冷笑道:“真当你们江兰溪是什么宝不成?没了灵骨救回来还不是废物一个……也就那张脸能看看……” “夫君小声些。”旁边的妇人警惕的拉了拉他衣袖,往自己院子里走,示意小心隔墙有耳。 江家老二拂了拂衣袖,道:“怕什么?我不过说的实话罢了!”他眼神带了几丝阴邪,又得意道:“方才我已将方前辈的元神寄子放进了栖容院,我就不信,这一次方前辈亲自出马,那江兰溪还有上一次那般的好运气被人救回来!” 江家主马不停蹄的从后山禁地赶回栖容院,只看到来往的仆子,和怒气未消神色悲戚的夫人,没看见自家那令人头疼的二弟,松了口气,心疼的扶住夫人,道:“他们走了?” 江夫人冷冷看了江家主一眼,道:“被我赶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眸中泪光闪烁,又咬牙颤抖的吼道:“江成荫,你可真是有个好弟弟。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兰溪当年仙骨失踪分明就与他们二人有关,他们害得兰溪变成这样,如今竟还在打他的主意!” 江家主身体一颤,脸色白的透明人也似乎老了几分,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许久,他才声音沙哑的问:“他们……” 江夫人闭了闭眼,接着道:“他们说找了一个修士,替兰溪招魂。” 江家主眼中闪过几分微弱亮光。 江夫人讽刺道:“你知道条件是什么么?若是七日内招不回魂魄,便要将兰溪的肉身交由那金丹修士!” 江家主神情一滞,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他被震的脑袋轰鸣,浑身如坠冰窟。 救不回便要索要肉身? 没了魂魄的肉身,要来做什么? 傀儡、尸鬼、鼎炉容器…… 除了邪魔道修士,正道修士谁会提这莫名其妙的要求?! 江家主气急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他双眼血红,咬着牙道:“我不会……再惯着他们……” 江夫人推开他的手,冷漠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一片死寂哀凄。 若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那二人,她的兰溪怎么可能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随你。”江夫人神色漠然,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了出去,“我要去看看兰溪。” 还未踏出门,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如同地动了一般。上方不远处阵法闪动不停的被破坏了一道缺口,黑红邪异之气缭绕,那个方向,是放置兰溪的密室! 江夫人神色一变,运起法宝就快速飞了过去。 阵法缺口越发的大,引起了府上长老家仆的注意,纷纷的往那个方向汇聚。 然而去的再快,那地方此时已被轰出了一道深坑,附近屋舍不断倒塌在黑气下化成齑粉,那分明是金丹修士才有的手段! 江家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筑基巅峰,众人围着墙根吸着凉气,不敢靠近。 一道黑气绕着一口冰玉似的棺木眨眼间将它给裹着冲出了大阵,消失在众人眼前。 “兰溪——!!!” 江夫人正好看到这般场面,大脑轰鸣崩溃的冲了过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棺木消失,顿时气急攻心晕了过去。众人一阵人荒马乱的将人接住。 江家大阵整个被捣了个碎,西院的江家老二夫妇待余波散去才小心翼翼的跑出院子,边往栖容院走看热闹边幸灾乐祸:“方前辈这一手当真是绝妙,敲山震虎,那些个筑基长老肯定都被吓疯了,现下谁还敢去找江兰溪?只剩下不过两日,江兰溪这下是真死定了。” “江兰溪一死,我儿便再无后顾之忧!”江二夫人目光狠厉,阴狠说道。 他们做一切,不正是为了除去江兰溪? 方前辈说过,江兰溪乃天生仙骨之人,就算将仙骨给了珏儿,待江兰溪一修炼,仙骨认主,终究会回到江兰溪身上,到时候他们为了偷取仙骨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珏儿搞不好也会成为废人!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怎配得上仙骨认主!只有除掉江兰溪,仙骨才是属于珏儿的!所以不能怪他们先下手为强! —— 繁临城在太衍剑宗的边缘地界,城中及周边都没有传送阵,江兰溪只有御剑飞回去,本来他是懂得御剑之法,但为了不引起萧朗清的怀疑,装作懵懵懂懂,飞的磕磕绊绊,最后萧朗清忍无可忍指点一番,江兰溪这才慢慢“学会”。 以元婴修士的灵力御剑到繁临城只需要一日的时间,离繁临城越近,江兰溪就忍不住有些紧张。 加上上辈子,江兰溪已经有几百年未曾回来这座城了。 上一世他最后一次回来,就是变成鬼修从方枯杨的手里逃出来,那时候江家已经被灭了门。 他连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是在去太衍剑宗之前见过的。 到了繁临城,江兰溪敏锐的发现城中气氛有些不同。 城池西北方弥漫着还未消散的黑气——那是江家的方向。 养神的萧朗清睁眼,声音醇厚冷沉:“有魔修来过。” 江兰溪心一沉,看向那方,想起江家灭门一事,呼吸发紧。 不可能这么快吧? 【统子……】江兰溪在识海呼唤049. 049:【江家还未灭门,宿主宽心。】 江兰溪一颗心正要落回肚子里,049继续说;【不过,您的肉身似乎被带走了。】 江兰溪:…… 智障系统,有事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大喘气吓死人! 第5章 回家 黑色魔气未散,但也不算浓郁,说明离开至少也有好几个时辰甚至更久。 身体被什么人带走,江兰溪不用猜就一清二楚。 只是没想到方枯杨竟是直接上门抢的。 江家虽是没落,但家族大阵是祖上请了阵法宗师布下的防护阵法,金丹修士来了都未必能破。 除非……有人将方枯杨带了进去。 江兰溪心中有了计较,控制剑向江家的方向飞过去。 他要先回去看看。 江兰溪内心是担忧的,顶着萧朗清的脸,脸上也是忧愁,在萧朗清眼中就像是快哭了一般。 萧朗清皱眉有些不适应“自己”这幅萎靡消沉的模样,但也知道江家极可能出了事,若是再责怪这人什么,只怕打击更大。 于是便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江兰溪急急忙忙的飞向江家,气息浮动,元婴修士的威压几乎收敛不住,很快被城池中的修士感应到。 “天哪!这个气息……恐怖如斯,是元婴老祖!”有人惊惶道。 “不对,是金丹真人……” “就是元婴……!” 但是不管是元婴还是金丹,对繁临城的人来说,都惹不起。 下方的修士激动不已,看着流光向江家方向飞去,难道……江家真的请来了大佬?! 但是江兰溪…… 众修士无不扼腕,纷纷叹息大佬终究是来迟了。 江家被魔修毁了不少院落,江兰溪远远的就看见家中的仆从在收拾着毁坏的围墙建筑。 内院中,多年不见的父母跌坐在地,神色恍惚,脸色苍白,比他记忆深处的模样要沧桑许多。 但至少还是活生生的。 哪里像上一世,他连他们的尸骨都未曾见到。 江兰溪老远看见,鼻头一酸。 “大哥大嫂,你们可要节哀啊!你们还年轻着,兰溪没了,可以再生一个嘛……”江家老二假惺惺的安慰,装模作样的在眼角擦了擦。 “就是啊,兰溪被魔修抓走,我们作为叔婶的,也是难过,但是你们一定要振作起来!就当是为了兰溪……”江家二婶看似真挚的劝说。 江家主脑袋混沌疼痛欲裂,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见他们伪善的脸就更加地发寒悲戚,眼中泣血,死死瞪着他们,怒吼道。 “滚……滚!!!” “呸,不识好人心……”江家老二气怒,骂骂咧咧的还没有骂完,突然一道恐怖猛烈的威压冲过来,他整个人瞬间僵直在原地,浑身的骨头都仿佛被碾碎一般。 刹那间冷汗直流,口鼻冒血,眼睛瞪的快要鼓出眼眶,但是身体就是完全无法动弹。 “啊——!!!”江家二婶见状,顿时惊恐地尖叫起来,刚叫出声,整个人也被定在原地。 那股威压虽只针对江家老二夫妇,但江家主也察觉异样,一抬头。 “爹爹!” 江家主一抬头,恍惚间,就见一个俊美异常气势非凡的白衣青年飞过来掷地有声叫他爹:“……” 萧朗清:“……” 突然当儿。 不得不说,江家主在一片悲痛震惊下,难得的懵住了。 心中下意识的晃过一句话,他好像只有一个儿子的……吧? 江夫人浑浑噩噩间,却无比清晰的听见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叫她夫君爹,初以为是江兰溪的声音,但睁眼却看不到江兰溪的影子。 江夫人瞪大眼睛仔细去看那个青年,陌生的俊美青年看不出一丝与江兰溪的相似之处,她脑袋轰鸣。 下意识地颤抖的恨声质问江家主:“江成荫!!!你什么时候多……” 她话未说完,就见那青年极快的冲到面前,猛地冲过来将她抱住,在她耳边稳稳落下一声:“娘亲!” 江家夫妇二人:“……” 萧朗清:“……” 爹妈双全,就挺突然。 江夫人怔怔地瞪大眼睛,脑袋空白,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这个语调……! 江兰溪抱住在这个世界生养他的娘亲,熟悉温暖的味道,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作为江钰之时,穿越无数世界,他从未有过什么亲情,只有失去记忆成为江兰溪时,虽然只有短短十几载,但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父母亲情。 他以为自己能控制住,但是上一世父母的死亡、江家的灭门始终成了他的心结。 他赶回来了。 萧朗清沉默的看着红着眼强忍眼泪的“自己”,闭着眼默默心念: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江兰溪眼中血丝清晰,抽噎的和江夫人传音:“娘亲,我是兰溪,我没死。” 然后在脑海冷静的和049说:【统统,帮我屏蔽萧朗清的感知。】 049看着自家宿主的模样,不敢反驳:【好的。只能屏蔽一个时辰。】 049话落,江兰溪看到身旁金色人影闭目似乎已经没有意识。他拉住懵住还未回神的江家夫妇到了内屋,熟练的找到密室进去。 江家夫妇回神猛喜:“兰溪……真的是你?!” “兰溪……你还活着,你这具身体……” 江兰溪抱了抱父母,牵起一丝笑意,温柔道:“爹爹娘亲,你们有什么问题,以后我会告诉你,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先听我说。” 江家夫妇顿时冷静下来。 江兰溪道:“我知道我的身体在哪里,被魔道方枯杨带走了,不过你们不用着急,我会找回来。” 江家夫妇听过魔道方枯杨的名头,以食精血吞魂魄来修炼,无恶不作,令人闻风丧胆,正道修士抓捕许久都未找到其行踪,居然出现在这里! 他们想起江家老二口中的方前辈,难道……就是方枯杨?! 那两个歹毒的贱人!好毒的心思! 江家夫妇眼前阵阵发黑。在听到江兰溪说会找回来,又忍不住担忧,正要开口时。 江兰溪看出他们的担忧,忙开口:“您们不用担心,我这具身体是太衍剑宗萧朗清,道号鸿宁真君的肉身,他是元婴修士,特别厉害。那时我的魂魄在悟心桥下游荡,是他正好救了我,将我放在他体内温养,教我仙法。现在我能借他的身体与您们谈话,也是他同意了的。所以您们放心,此行他也在,我不会有事。” 江兰溪解释完,夫妇两个松了松气,鸿宁真君的名号他们听说过的,是当代修真界千年来唯一一位五十岁就晋级元婴的天骄修士! 至于萧朗清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如果他真的能出手相助,那他们兰溪存活的几率更大了。也能放他们放心些。 江家主想到什么,他急道:“那魔修昨日来的,现在已经快过去整整一日,兰溪,你的肉身时间不多,你们快先去找他!” “对对对,兰溪,你快去。”江夫人也急道。 江兰溪擦了擦他们二老脸色的灰迹,摇摇头,道:“不差这点时间,爹娘,我现在担心的是你们。” 江家夫妇一时愣住,没明白什么意思。 江兰溪道:“若我夺回肉身,方枯杨必会报复,昼时万一我赶不回来呢?” 江家夫妇听言,回过神,懂了他的意思,相视一笑,道:“兰溪你只管去将自己的身体夺回来,其他的不必管。江家虽然没落了,但那方枯杨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覆灭江家!” 江兰溪缓缓摇头。 方枯杨有没有本事他不知道,但就上一世用在他身体和魂魄上的手段,那一手鬼偶邪术和幽莲鬼火,就知道那人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江兰溪道:“……我不想再失去你们。” “什么……” 江家夫妇疑惑他这话的意思,被江兰溪打晕过去。 【统统,购买s级存活舱。两个。】 049:【宿主您疯了?s级存活舱,您知道要多少信用值吗?!】 s级存活舱,堪比本世界仙器的存在,功能非常强大,不仅能屏蔽世界之力穿梭时空,还可以让人时光停滞百年,甚至里面的营养液能够提升精神力,在这世界中,就是提升根骨资质,是逆天的稀有物品。价格也是天价般的存在。 江兰溪语气冷静:【买。】 他看着江家夫妇昏睡的面容,怔怔的道:【我好不容易有了爹娘,不会让他们死的。】 他已经失去了一次,绝不允许再失去一次。 049沉默许久,不敢说话。 但是它不能不说。 系统的存在的意义就是与宿主共享所有已知信息。 049:【宿主,很抱歉,但是作为您的助手,我还是要告知您,我知道您舍不得他们,但是他们是本世界的人,命运几乎是恒定的。江家灭门是主角江珏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一道痕迹。不管是您的父母还是其他江家人,此方天道不可能会让他们活着。】 【……】江兰溪道:【那你告诉我,江家灭门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049:【您上一世江家灭门是在三年后的三月。杀死江家所有人的人,是方枯杨利用您的身体炼制的鬼偶。】 那个时候。 江兰溪的魂魄在幽莲鬼火灼烧了许久,他时常听见方枯杨在他旁边阴森森的笑说,他的魂魄多么多么纯净,可惜就是凡胎,又说再修炼修炼就会多么多么大补,能助他早登仙道。 然后将他关进幽莲鬼火中日日灼烧,受尽焚痛绝望之苦。 又说他的身体虽然没有灵根但是天生窍穴,多么适合炼制成鬼偶。 后来又说简直是最完美的作品。 他恨极了方枯杨,一点点的吞噬幽莲鬼火,从那些幽莲鬼火之中得到一部鬼修功法,或许他天生适合走恶鬼道的路子,他在鬼火中修炼的极快,终于到了金丹期,还反把幽莲鬼火契约,最后干脆利落的杀死方枯杨,报了仇。 可是等他回家的时候,只见得满地的血腥和认不全面容的尸体。 而江珏一边哭一边怒骂着那个原本是他身体的冰冷的“人”。 骂他歹毒无耻,狼心狗肺。 骂他丧尽天良,毫无人性。 骂他禽兽不如,弑亲灭祖。 …… 可是——他明明在这边啊江珏你这个白痴。 那个属于他的身体,早就不是他的了。 他看着“自己”如同木偶冰冷无情地扬起长剑准备杀死江珏,想出手的动作猛然止住。 因为江珏体内爆发出强烈的光,护住了他。 那股力量,是仙骨的力量,明明是他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江珏体内? 仙骨护主。 它认了江珏为主。 凭什么,它明明是他江兰溪的东西啊。 江兰溪懵了。那一刻,他无端端的感受到无边无尽的寒意,紧紧的裹住他,他明明已经变成了鬼,没有了感知和实体,但那股凭空的寒意冻的他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仙骨是灵物,能与主人产生联系。从仙骨被偷走后,江兰溪就发誓要努力修炼将自己的仙骨找回来。 可是,为什么会在他视为亲弟弟的堂弟身上?! 江珏始终不是“江兰溪”的对手,江兰溪心乱如麻,在江珏浑身是血要死的时候,身体比脑子更快,还是出手将“江兰溪”带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满目的疮痍,心中空洞的像是灌满了十二月的寒风和冰雪。 他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后来便是他和江珏互相追杀的开始。 江兰溪以为一切都是因为江珏偷走了他的仙骨,所以才会导致他变成鬼修受尽折磨和江家覆灭;而江珏则亲眼所见“江兰溪”灭门江家。 …… 049的声音响在江兰溪脑海:【宿主,您是知道的。此方世界之中江珏是天道认定的天命之子,这一世您恢复记忆,许多事情与上一世走向不同,但这只是您的剧情线变动,对于主角的剧情线影响并不大,况且江家灭门一事是主角成长中最重要的转折点,永远也避免不了,更无法确定这一世会发生在什么时候。所以……】 049没有说完,江兰溪知道它说的是知道了上一世的时间也没有用。 江兰溪眼中的光晦暗而冷酷,他道:【我知道。但你要知道,江家灭门中,死的人也包括他的父母。他上一世在不知道真相前,一直以为我是江家灭门的凶手,他天赋卓绝,为了报仇努力上进,修炼,短短时日修为无限。】 【可是你看,每一次,他哭唧唧地说着吼着要杀了我,结果根本舍不得杀死我啊。】 江兰溪低低的笑出声:【若不是他后来找了个女道侣,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的哥哥有什么想法。】 049:【……】 第6章 追寻 江兰溪眉峰挑起,勾着唇笑意一深,轻声道:【所以啊,你看,江家灭门只是一个界限值的范畴。只要在主角江珏眼中,他的父母死了,江家灭门一事作为他身为主角中的一劫,就够了。少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又如何呢。】 049:【……】好有道理,它竟无法反驳。 江兰溪对着049轻声细语,温温和和道:【宝儿啊,你不必担心了,s级存活舱能屏蔽天道感知,只要我炼制两个带着爹娘气息的偶人撑到江家灭门之时,自然能躲过此方天道的勘察。百年后我的飞升任务完成了,以后我就带着爹娘去上仙界,这不就没事了。】 049:【……】 温柔的宿主可难得一见,何况都认真叫它宝了,它怎么能拒绝啊啊啊?! 江兰溪在识海中的系统面板一顿操作,调出了一个仓库,找到两个木偶,拿了出来。 049:……………… 看着那两具一拿出来就变成江家父母模样的偶人,这一看就是用系统商城中高级材料做的,瞒过此方天道完全没有问题。 049心说这家伙果然早有预谋,只怕一恢复记忆就在琢磨这事了。 亏它在这纠结了半天! 049冷漠地控制中枢调出最高等级的系统商城,恶狠狠的用江兰溪的信用值购买了两个s级存活舱。 看到上面仅剩的2,才出一口恶气。 s级存活舱太过稀有,用积分兑换就是天价,只有用信用值交换,江兰溪积分为负数,只有用信用值。 信用值是只有世界通关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才会得到的奖励,十分难得,一个s级世界完美通关也只能得到两点。 江兰溪向来追求完美,他之前通关的世界都是完美结局,信用值刚好够购买两个s级存活舱,能剩下两点,也是一次性购买两个的消费返点。 江兰溪也看见那血淋淋的二,“啧”了一声:【真抠。】 这下他是真的穷光蛋了。 两个存活舱被049投影到空中,这是为了避免气息太过强大被天道察觉,毕竟这个下仙界仙器的存在极少,就算有那也只能算得上伪仙器,比起真正的仙器差得远。 存活舱的能量几乎媲美真正的仙器,拿真身出来很容易被天道察觉,投影足够让江兰溪将二老的身体放进入储存到系统空间中。 上一世江兰溪修炼的鬼道的路子,对伪装各种气息之法十分熟知。他取了二老体内的三滴精血,又各引了一丝魂魄出来,放入偶人体内。 捏了几个法决,那木偶人沾了精血和魂气,瞬间就变得活生生的人形,除了有些呆滞之外,看着和真人无异,就是化神期修士来了,也看不出这是是假的。 江兰溪最后在二老身上又割下一缕头发,就将父母两人的身体放入存活舱。 两具身体一进入存活舱投影就消失了。 江兰溪将那二缕头发各自绑在两个偶人头上,凭空画了一道符咒,发丝与偶人的头发融合。 两人眼皮微动。慢慢睁了眼。 看见面前的陌生青年。先是迷茫,随后惊喜,像是认出他来,道:“兰溪!” 江兰溪暗中仔细观察两人的神色姿态,鲜活分明,有情有感。心中满意,这是继承了爹娘所有的记忆了。 江兰溪”嗯。”了一声。 “江家父母”似是慢慢回忆起之前的事情,江家主道:“兰溪,你不必担忧我们,我们昨日已也向太衍宗发了求助,有魔修在太衍宗地界欺负人,他们不会不管,肯定会派人过来庇佑江家,你先去找到肉身要紧。” 江兰溪松了一口气,似乎被劝住了,点头道:“好。那爹娘,你们在家里自己小心。” “去吧,孩子。” 江家主抱住他,哽咽道。江夫人依偎过来。 三人抱作一团。 一个时辰差不多到了,萧朗清恢复了意识,就看见江兰溪与父母依依惜别的场面。 萧朗清皱眉:“……” 不是才见面,怎么就准备走了,这中间他是睡着了?不对,他是元神状态,不可能睡着。 萧朗清压下心底怀疑,深深看了江兰溪一眼。 这人果然还有秘密。 江兰溪知道萧朗清意识回来了,憋红了眼,又抽鼻子,道:“爹娘放心,我会早点回来,找到了身体就回来和你们团聚。” 他说着,脸上闪过一分决绝,忍心推开两人,转身离去。 萧朗清眉头皱的更深一分:“……” 总觉得……何处不对? 江兰溪快步出了密室,察觉到身边多出来的冷空气,有些赧然的抿了抿唇,他忍住想揉一揉眼睛的冲动,小声道:“萧峰主,让您见笑了。” 他指的是哭鼻子这事。 见笑?见笑什么? 萧朗清心道他能说什么? 萧朗清看着“自己”通红的眼角,通红的鼻头,还有未干的泪痕,微微泛红的脸颊,刀削般的侧脸似乎都变的柔了几分。 明明是自己的脸,却做着自己从来不会做的表情动作。 那感觉,怪异极了。 偏生他还无法多说什么。不然这人说不准又要一顿哭。 更像兔子了。萧朗清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着实把他雷的不轻。 萧朗清:“……” 萧朗清捂住额头,头痛不已。 只能不停的给自己洗脑:这只是暂时借住的陌生人,不必在意。 萧朗清只能道:“无事。尽快找回你的肉身才是正事。” 早点找到肉身,他也能早点“解脱”。 江兰溪走到外面,看到他二叔二婶仍然脸色惨白被定在原地,脚下湿润地流了一地,看来被吓尿了。 他走时解除了限制,放过了二人。 江兰溪其实不想放过他们,但他们也活不了多久。另外便是萧朗清在旁边,他能利用威压震慑已是不易,纵然萧朗清怀疑他如何会运用元婴修士的威压,还如此有针对性,他也可以解释说当时气急造成。 但是萧朗清并没有问。 萧朗清年纪轻轻能守住仙骨,修炼到元婴期,本就是心思缜密,老谋深算之人,对他的话,不会全信。 也许萧朗清助他是信了他要去夺回肉身的话,也许是为了趁机除掉方枯杨。 这些并不会影响萧朗清怀疑他是凡人的真实性。 江兰溪垂下眼睑,他可以利用049追查方枯杨的气息,但是没有必要。 他在萧朗清面前是凡人,并不会追踪气息的术法,但至少面子上得保持江兰溪凡人这个人设。 江兰溪御剑站在空中,将近一整日,那魔修方枯杨留下的气息已经很淡了。 他茫然的看着四周,不知从何处去找,鼓足勇气道:“萧峰主,我……我不知道那魔修去哪里了。” 萧朗清指了一个方向,道:“西方。” 江兰溪精神振了振,调整方向,运转灵力往他所说的方向飞去。 飞了一段时辰后,途经一城池,萧朗清忽觉不对,道:“方向错了。” 江兰溪突然听见他低沉的声音,猛然一停,茫然道:“……啊?这、这不是往西方么?我没有变过方向啊。” 萧朗清十分无语。 示意他看下方的城池:“这是绥兴府城,昊天仙府的州城。” 江兰溪向下看去。下方的城池看着就像是一片白色的雪原,实际上整座城池都是用了乳白色的晶石堆砌建造而成,这是昊天仙府地境建造的统一府城标志。 江兰溪:“……” 昊天仙府处于整个大陆的中央偏北,繁临城在东南,若是往西直走,根本不会经过昊天仙府的地界。 江兰溪耳朵发烫,懊恼道:“……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偏离方向。” 萧朗清轻叹一声,要靠这人去找肉身,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只怕找到说不准都被那魔修给用尽了各种手段。 萧朗清道:“你试试能不能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 江兰溪在内心疯狂呼唤049。 049:【应该可以。】 江兰溪害怕的瞅着他,有些犹豫,道:“您……您不会将我赶走……吧?” 萧朗清:“……不会。” 江兰溪眼睛亮晶晶:“那您来吧!” 说着放下戒备。 没有江兰溪这个意外阻拦,这一次萧朗清很快重新控制了肉身。 再睁眼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萧朗清整个人像是一柄收了鞘的利剑,气息凌冽,一身锋芒又被很好的收敛住,看着沉稳肃穆,无比强大。 萧朗清也看见了识海中江兰溪的魂魄,脆弱,渺小。甚至还未形成人形,看不出模样,就是一团柔和的白光。 他有些不可思议,先前的种种念头全被打碎。 只因他识海中的那一团白光是真正的凡人魂魄。 干净,纯粹,弱小无比。 好似他话说的稍微重一点,它就要被震散了魂一般。 难以想象它是如何控制并操纵他这个元婴修士的肉身。 难道……是因为同样都是天生仙骨之人么? 萧朗清脑中缓缓闪过这个念头。 据传天生仙骨者是上古仙人投胎转世,他们似乎也只有这一个相同之处。 也只有这样说得过去了。 萧朗清下意识的想。 “萧峰主?”温和清朗的声音从白光中传出来。 萧朗清听着这道声音,忍不住想起之前他强回肉身的那句“萧峰主”,那时候的声音虚弱无力,病病殃殃的。 比起来,这个时候的声音干净有力,好听的多。 萧朗清蜷了一下硬朗的指节,看着远处的天,开口道:“我来赶路。你……你若是无聊,可以在识海中先好好休养一番魂魄。” 他说着,见江兰溪并未开口说话,解释道:“你的魂魄虚弱,日后与肉身重新融合,若是魂魄过于虚弱,可能会融合不顺利。早些将魂魄凝实,对修炼也有好处。” 他并未说的详细,但江兰溪知道他的意思,若是找不回肉身,也可将魂魄修炼起来,走鬼修的路。 好半晌,萧朗清听见那团白光传出一道柔和的似乎带着笑意的声音:“好。谢谢萧峰主。” 萧朗清面上隐约带了一分不自然,许久,喉节微动,才吐出了一个音节:“嗯。” 他直视前方,感应了一番魔修的踪迹,重新确认了方向,如同流星一般飞了过去,比江兰溪的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 江兰溪饶有兴趣的和049分享自己的想法:【统统你听到没?咱们白月光会关心我了!还有,刚才他是不是害羞了?】 049:【那是您的白月光,不是我的。】 江兰溪:【哎呀,没差啦,咱俩谁跟谁呀。咱清清的声音真好听,刚才我的耳朵都要怀孕了!】 049:【您是男人,不会怀孕,耳朵更不具备怀孕这个技能。系统建议宿主尽快休养魂魄,以萧朗清的速度,最多两日便会追上方枯杨。】 说着它调出了一片透明的简易地图,这是被缩小了无数倍的修真大陆,上面一红一黑两个点在地图的左右两方“缓慢”移动着,但右边的红点速度明显比左边的快一些,两个点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减。 江兰溪惊讶的“啊”一声。 【不愧是我的清清,好快!不过他这么快可不行啊。】他自言自语。 049就知道这货不正经的时候脑壳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颜色和大病,假装没听懂他的意思。 049干脆十足理直气壮:【系统能量不足,即将进入待机状态。滴——】 然后非常利落迅速的下线了。 江兰溪:【……】 江兰溪没了调戏对象,兴致缺缺,想出去贴贴萧朗清,发现自己虚弱的根本离不开识海,于是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真的又菜又弱,别人一巴掌可能都能把他扇的魂飞魄散,立马正儿八经修炼起来。 萧朗清元神回归肉身,元婴实力才会发挥最强,比江兰溪这个“半吊子”快了数倍。 西方是魔修大本营,以赫阴山为界,赫阴山横跨整个西南部大陆。山脉以西几乎都是魔修占领,范围极广。 方枯杨是魔修,看他的方向正是他在魔域的老巢,传闻方枯杨洞府数百,分布各地,从不会将猎物带回老巢,暴露真正的位置,而今却把一个凡人躯体带回去…… 是觉得无人在意太过放心? 不。方枯杨此人阴险狡诈,谨慎细微,万不可能因为猎物是一凡人而暴露自己的底细,否则也不会数次能从金丹甚至元婴修士手中逃出。 萧朗清目光沉思。 但不论如何,这趟魔域之行,是必走的了。 第7章 入阵 越是往西,灵气越薄,过了神药岭的地界,就离赫阴山不远。萧朗清明显感知到方枯杨的气息更清晰,但是很快方枯杨的气息就弱了下去。 他看着前方极远处连绵的黑色山脉。 只怕方枯杨已经进了赫阴山。 赫阴山不仅是划分魔域的分界线,它上万年受到魔气和阴邪气息的熏染,整座山脉都变得阴气森森,里面的气息混杂不详,尤其是西面。 赫阴山对于魔修来说如鱼得水,但对于修仙者来说,却是犹如十绝险地。也鲜少有正道修士进去,里面俨然成为迷宫,若是无人指引,根本过不了赫阴山。 成了许许多多正道修士谈之色变的存在。 萧朗清倒是不惧,他金丹时就闯过赫阴山历练,何况现在更进一阶。 令萧朗清感到不妙的是,他在靠近赫阴山的附近,居然感应到了宗门中人发出的求救讯号。 极有可能是出来历练的弟子遇上了危险。 讯号接连发出了三次,他们这是遇上了危及性命的事情。 若要去救,他便要掉头。 那讯号离离赫阴山不远,虽说不远,但一来一回,便要耽搁大半日,更不论中间救人是否会出什么事端再耽搁时间。 但萧朗清不可能见死不救。 萧朗清掉头,与江兰溪传音:“江公子,刚才我在附近感应到了宗门弟子求救,要耽误些时间先去救人。你看如何?” 江兰溪修炼的正上瘾,突然听见萧朗清略带凝重的声音,救人? 江兰溪立马懂事的道:“萧峰主去就是了。先救人要紧。” 萧朗清一顿,见他没有一丝犹豫,心中突生起一丝愧疚。 江兰溪的肉身晚耽搁一分也有一分危险,但他却毫不犹豫让他先去救门人,这实在是…… 萧朗清道:“江公子,我传你一份凝练魂魄的功法,你按照心法修炼,若是……也可早日走别的道。” 他没有言明若是什么,但江兰溪哪里不懂? 找回肉身的希望其实并不算大,早日将魂魄修炼起来,也容易早些转入鬼道。 江兰溪温声道:“谢谢萧峰主。” 江兰溪在萧朗清的识海,萧朗清念头一动,就有一篇金色的纸页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一触及那团白光就被吸收了。 过了好一会,萧朗清才听见识海中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萧峰主,谢谢您,我收到了。” 萧朗清心中微松。 随后就朝着感应到的讯号的方向疾去。 到了那讯号附近,讯号早已经消失。 萧朗清停在一座小镇前面。 整座镇子都被一团灰雾笼罩着,就连萧朗清这个元婴修士都看不透里面有什么。 甚至还隐隐感觉到一丝威胁。 但的确能感应到有宗门弟子的气息在里面。 萧朗清飞下去,停在镇子口附近,灰色的雾气将镇子笼罩的严严实实,以萧朗清的目力只能看见隐隐约约斑驳的墙。 还有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归茹镇。 江兰溪修炼了两日,初有成效,至少能勉强的通过萧朗清的眼睛看到外面的世界。 他看着那些雾,担忧道:“萧峰主,这雾……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给他一种压抑的不妙的预感。 萧朗清道:“你能看见?” 江兰溪温声细语拍马屁,真挚道:“多亏了先前萧峰主给的功法,现在能看见一些。但是感觉坚持不了多久。” 萧朗清:“嗯。”他有些意外江兰溪这么快就能领悟功法,兴许天赋不错。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后,缓缓道:“这雾中应该是某种阵法,进去看一看便知。” 江兰溪没劝阻,上一世他对各种阵法颇有研究,一眼看出这雾就是个幻阵,对付金丹修士有用,放在萧朗清面前完全不够看。 只道:“您小心。” 萧朗清收起了剑,缓步走了进去。 灰色的雾气很快将他挺拔的身影吞没。 ——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偌大的院落之中,庭廊红绡满挂,红囍遍布朱庭,大红灯笼高高摇曳,到处都是喜庆的红。 丫鬟婆子进进出出。 江兰溪混混沌沌间被吵的不耐烦,又感觉到有无数人影来来往往,甚至在旁边压迫挟持着他的身体,有人用着刷子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他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又一把推开眼前粗粝的手掌,昏沉道:“……滚开。” 一开口嗓音有些嘶哑,还带着些许痛哭后还未缓神的哽咽。 旁边一道冷漠强硬的中年妇女的声音高高在上地响起:“兰姑娘,听话些,也少受些罪。” 肩膀两侧的手指冰冷如铁钩,牢牢的将他给锢住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兰姑娘?什么兰姑娘?他又不是姑娘。 江兰溪仍然有些昏沉,忽的,下巴一痛,被一只冰凉粗糙的手掌捏住,强硬的力道迫使他抬起头。 顺着那股力道,头颅高抬,接着有人在他脸色涂涂抹抹,他终于忍不住掀开了一点眼皮。 模糊的视线渐渐明朗,眼前的一切映入眼底。 金红纱帐装饰的梳妆台前,一方圆形铜镜映出他模糊的脸。 凤冠霞帔,粉面红唇。凤冠精致贵重稳稳座在发间,两侧长长的金银步摇垂落在清瘦肩骨,双耳上甚至戴上了珠玉串成的耳环。 半睁的眼视线越来越清晰,能明显地看见镜中被强迫微抬的脸,脸颊线条分明,五官被刻画的精致秀美,红唇娇艳,浓密的睫毛微微的抖动,眼皮勾勒至眼角的那一抹朱红若隐若现,黑色的瞳中隐隐带着水雾。 眉心贴了如桃花春水般漂亮的艳红花钿。 粗糙蜡黄的手掌之下,修长的脖颈白皙,脆弱。 明明是男人的脸,此时却打扮的如同待嫁新娘,一张脸显得格外色气,勾人。 刚才旁边的妇人还叫他什么姑娘。 江兰溪喉结微动,眼神微微惊愕:“……” 一声卧槽哽在喉间,如何也吐不出来。 他是谁?他在哪?这是什么地方? 想动却被身后的婢女更加用力按住肩膀和手臂,完全动不了。 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阻碍着。 江兰溪强迫自己冷静。 慢慢回忆起来——他和萧朗清是在追方枯杨的路上。在他们离赫阴山不远时,萧朗清察觉到弟子求救的讯息,两人决定先救人,来到了一个被灰雾笼罩的镇子,一进了镇子就没了意识。 江兰溪理清了自己的思绪,盯着镜中的那张脸,神色莫名。 再醒来就是这里。 很明显,他们被强行带入镇中的幻阵中了。 第8章 接亲 江兰溪前世接触过类似的阵法。 入阵者要破阵需要一遍一遍经历阵主曾经的人生心结,找到破绽才能够破阵,否则就会永远迷失在阵法之中,成为背后布阵之人的阵法养料。 现在看来,在这个幻阵中,身体也是幻化出的,就像是npc一般要按照幻境主人的设定去走剧情线,纵然可以自己操控但无法违背一些主要的情节。 但是这个幻阵未免有些真实过头了——那镜中的脸可是他自己的脸啊!!! 这副阵势,他的角色是明显是待嫁新娘? 那新郎是谁? 难道是……萧朗清? 江兰溪脑中一闪过这个念头,心脏猛跳,有些控制不住的兴奋起来。 如果,萧朗清的角色是新郎……那他们岂不是会拜天地入洞房?! 江兰溪一想到这个可能就有些晕乎乎飘飘然。 心中有了这个猜测就压抑不住的开始浮想联翩。 现在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也不再挣扎,任由剧情操控着身体乖顺地穿上繁重华丽的嫁衣,眼尾扫过铜镜,从镜中余光瞄到那抹高挑修长的盛装身影。 唇角浅浅地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任由坠着金色流苏的刺绣盖头慢慢垂下,遮住那令人惊艳不已的绝色容貌。 也挡住了眼底恶意。 如果新郎不是萧朗清—— 他就让背后的布阵之人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阴冷森黑的房间门被人从外推开,响起“吱呀”一声沉重的开门声音。 穿着黑色衣袍的中年男人走进屋,灰衣布履看其穿着是个管家,他身后鱼贯进来几名妙龄婢女,手中托盘装着衣物、腰带等红色物件。 从外面射进来的光线勉强看清了屋内的摆设。 摆件不多,房间深处一具大红的喜床,红色的纱帘挂起,露出整洁的大红锦被。屋内四周挂满了赤红的绸带,在模糊的光线之下,那些个物件显得如同沁了血浓稠的暗红,弥漫着侵入骨髓的阴寒。 看摆设分明就是婚房,但透露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死气和诡谲的阴森。 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面对着喜床,靠墙灵台之上,一道黑色的灵牌。 中年人对着灵牌弯了弯腰,恭敬地道:“少爷,吉时快到了。” 萧朗清刚恢复神智,就听到这一句话。 几乎不等他反应过来那句话什么意思,他就察觉到自己好似不受控制。 他看着“自己”化作一团黑色烟雾凝聚出来,形成一个黑影。 慢慢变成男人的模样。 萧朗清从对面的妆台古镜中瞥见自己模样的脸。 苍白,阴冷,邪异。 除了一张脸相同,气息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心中有了计较。这是进入幻阵之中成为某个“主人公”了。 他暗自打量屋中陈设,在他眼中,整个屋子都是浓烈的鬼气,冰冷森寒,就如同恶鬼巢穴。 看这恶鬼,能具化人形,修为还不低。 他听见“自己”阴森森的从胸腔中发出低沉的笑声:“该去接我的新娘了。” 萧朗清心中暗讶,什么新娘? 他压住心中惊疑,现在线索不明,他恢复意识说明这幻境中的“剧本”才是刚开始,想要解惑,只有先顺着剧本的情节走。 宗门选拔弟子的关卡也用了类似的阵法。 这类幻境阵法很多,现在不能确定是入了哪种阵,但总体来说破阵之法大同小异。幻境类阵法就好似大能的领域,要破阵,只有先按照布阵之人设定的情节一步步走下去,在情节之中找到破阵的关键线索。 除此,别无他法。 让萧朗清心中担忧的是,不知江兰溪如今在何处。只怕他也被迫在幻境中安排了“角色”,只是目前还不清楚是谁。 还有先前求救的宗门弟子既然在镇上,说明同样也陷入幻境“剧本”之中。 只有先走一步看一步。 萧朗清心中念头闪过,再看外界,“自己”已经由婢女服侍,换好了大红的喜服锦袍。 再任由仆从带路准备出门接亲。 萧朗清暗忖,这新郎鬼果然修为深厚,大白天还能如常人出现。 他一路也在暗中观察,这个新郎家中看着是个富室大家,其中亭台水榭,阶柳庭花,山石成群,红锦高悬。装饰奢华不说,院落也大的出奇。 走了许久终于到了外院高门前,门外是头顶红花的高大白马、精美华丽的八抬喜轿和喜气洋洋的迎亲队伍。 众多小厮簇拥着他上马。 萧朗清余光见高门宅邸上的牌匾:萧府。 尖利的唢呐一起,迎亲队伍大锣大鼓、浩浩荡荡地启程接亲。 诸多百姓热热闹闹围着道喜。 “恭喜恭喜!萧家少爷一表人才,与镇长千金郎才女貌,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祝萧少爷与江小姐新婚大喜,白头偕老!”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过的真快,萧大善人家又有喜事了,这位少爷长得真俊,比起萧家其他公子少爷好看的多。不知道江家这次是哪位小姐嫁过来。”、 “萧少爷这般俊俏,那结亲的江家小姐肯定也是位大美人。” “美男子配俏佳人,这才是天作之合啊!” …… 先是一阵热情的祝贺,后面便是小声的窃窃私语,评头论足。 萧朗清不动声色地听着围观者的议论。 镇子不大,队伍没有走多久,就到了另外一方布置喜庆的主家的府邸。 大门处随行丫鬟手提花篮各立两侧,门槛处,盛装打扮的新娘安静地被穿着大红喜褂的夫人搀扶着。 萧朗清余光中见到那抹华丽鲜艳的红色身影,心中突升起一丝微妙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她一身大红霞帔云裳,金丝凤凰绚美流彩,华丽雍容,广袖间只露出一双手背白如凝玉,手指纤细修长。 极致的反差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放在那一抹凝白上。 新娘身形看着纤瘦,但身量极高,一众丫鬟婆子的高度只到新娘的肩膀。 纵有发冠等饰物,但这新娘,未免也过高了些。 第9章 拜堂 大门口的阶梯下空地上布置着一方红漆木桌,桌上重重叠叠堆满了一层层的金纸元宝。 萧朗清不着痕迹扫了那木桌一眼。 这难道是此地什么风俗? 唢呐咿咿呀呀的吹着,花轿停在离木桌一丈处,轿身前倾,似是在为恭迎新娘入轿做准备。 萧朗清被剧情操控下马,绕过了木桌,隔了那三四层的台阶,温声细语道:“阿兰妹妹,我来接你过门。” 一说完这句话,萧朗清看见新娘的手指猛然间攥紧,又慢慢放开。 新娘似乎……并非多情愿。 萧朗清如是想。 若是江兰溪听得见他的心声,必要大声反驳,不!他情愿!他一百一千一万个情愿! 江兰溪那无意间的捏手指动作完全是激动的。萧朗清一开口他就听出来他的声音。 哪怕这只是幻境,哪怕他们只是扮演这幻境中新娘与新郎的角色,江兰溪也觉得赚大发了! 他的梦想除了飞升完成任务就是和萧朗清做一世道侣。 这幻境虽是假象,但却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江兰溪的愿望。他怎能不激动? 他恨不得剧情过的再快点,马上就能拜堂入洞房! 妇人搀扶着江兰溪往下方走来,旁边的丫鬟拿过来点好的红色线香,往他手中递去。 “请新娘敬拜天地神明。” 白色的烟雾缭绕着徐徐上升。 原本安静乖顺的新娘被身边的妇人抓着手腕接过线香,被强硬地带到木桌前。 新娘手指颤抖,力道不稳,线香掉在地上。 然后抽抽搭搭的哭着挣扎了起来。 “我不……呜呜呜!”哭声害怕极了。 不,赶紧拜!拜了上花轿!别磨叽啊!江兰溪内心怒吼,但是只能看着剧情的力量迫使自己这个新娘猛烈地挣扎、抗拒。 好似是面对洪水猛兽。 江兰溪:“……” 好在新娘很快被身旁的妇人和丫鬟制服,江兰溪内心一松气,被按着身体躬身去拜向那一方木桌上的金纸元宝。 拜完之后,半截线香被身旁的妇人抽走,用火星点燃了那一桌的元宝。 火舌迅速掠起,明黄的火焰让人感受不到半分温度,很快犹如燎原之势将木桌上的元宝烧成灰烬。 而萧朗清在听到新娘的哭声时,有些错愕。 那声音虽然模糊……但音色,分明是个男子的声音! 会是谁?不待他猜测,就见那“新娘”猛地推翻了那一方木桌。 灰沉沉的火星烟灰在空中飞扬升起。 萧朗清:…… 这新娘看来是真的不愿嫁。 江兰溪:…… 可恶,这该死的剧情力量。 萧朗清控制不住身体走过去,十分霸道且强硬地伸手将身形不稳的新娘横抱了起来。 新娘的身材修长清瘦,腰身几乎盈盈一握。 而那紧箍在腰间的大手,冰冷且力量十足。 大红嫁衣如火焰扬起浓烈的色彩,金丝凤凰展翅欲飞。绯红的盖头扬起一角,露出一片精致雪白的下巴。 白的让萧朗清几乎晃神。 “阿兰妹妹,你要乖。”‘萧朗清’凑近新娘落下的盖头,诱哄般的呢喃暗含威胁,落在江兰溪耳侧。 暧昧中透着无边的阴冷,忍不住让人头皮发麻。 新娘在新郎怀中瑟瑟发抖。 盖头扬起的瞬间,萧朗清俊美阴郁的脸在江兰溪眼前一晃而过,他听着独属于萧朗清音色的声音和美色,陷入了春心荡漾的状态。 啊。男神公主抱他了,这就是强制爱的剧情吗?他爱了! 公主抱也算贴贴,那离亲亲还远吗? 嘻嘻嘻。 新郎抱着新娘上了花轿。 新郎握着新娘的手指亲昵地啄吻,冰冷的唇瓣落在柔滑雪白的指尖,他温柔的叮嘱:“要乖,我的新娘。” 若是换了其他人,只怕都快吓哭了。新娘僵着任由他舔着手指,触感如毒蛇爬过,吓得啪嗒啪嗒掉眼泪。 江兰溪:…… 江兰溪内心酥麻柔软一片,忍不住害羞。 刚贴贴就亲亲,他家男神果然迫不及待呢。 萧朗清木着脸:…… 他忍不住深思,这鬼新郎……看着似乎对“新娘”十分痴迷?、 而“新娘”表现得却是十分害怕。 人鬼殊途,难道说,这幻境是鬼新郎求而不得? 但是,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新娘入轿,迎亲的队伍又长了些,江府的随行丫鬟在围着花轿提着花篮在鼓乐齐鸣间挥撒着花瓣。大把的白色花瓣猛地乘风撒出,像是压枝的梨花海棠,乘风飘散,纷纷扬扬。 花轿中的江兰溪感受到自己可以勉强控制身体了,剧情的力量弱下来,说明这并非在重要情节中。 他忍不住偷偷地掀开了花轿一侧的小窗帘子。就看见无数打着旋儿的白色花瓣飘飘洒洒落在地上。 仔细去看那些白色花瓣的形状,像极了给死人烧的纸铜钱。 所有人浑然不觉一般。 江兰溪眉梢一挑,瞥见撒纸钱的丫鬟快要转过头来,放下了帘子。 好家伙,这是送亲还是送葬? 一路吹锣打鼓、摇摇晃晃到了萧府正门。 江兰溪发现“自己”又开始随着剧情情节而走。他内心开始期待,要拜堂了吗? 萧朗清则内心不悦,难道他真的任由幻化成他模样的“新郎”与人拜堂成亲? 修士结缘向来证于天地,哪怕这是幻境之中,还是处于修真界天道管控,若是真是拜了天地,他与这位“新娘”日后多多少少可能会有些情缘牵扯。 对他来说,情情爱爱只会耽搁他修炼的速度。 萧朗清冷酷的想着。 何况新娘”身份不明,又是男子,他并不愿冒险。 如此想着,他试着与身侧之人传音。 “兄台能否听见?” 新娘新郎执着牵红被带入喜堂,里面已是宾朋满座,萧家长辈坐于主位。 两人并肩而行,新娘戴着凤冠盖头竟比新郎的身高矮不了多少。 “嗯?” 淡淡的清冷疑惑在萧朗清脑海中响起,这个声音……十分熟悉。 萧朗清有些愣怔。 “萧峰主?”江兰溪略带惊喜的声音在萧朗清脑中继续响起。 萧朗清回神,道:“是我。”他内心有些意外,没想到新娘竟然是江兰溪。 江兰溪也是没想到萧朗清居然能够和他传音! 难道是因为他的魂魄原本就在萧朗清识海的原因? 江兰溪脑中飘过这个念头。 不过这可就方便多了,两人有什么线索也能随时交流。 江兰溪看着准备拜天地的场景,心中虽然兴奋的很,但也知道萧朗清为何会突然传音来了。 他家白月光即使算不上高冷,但也是清心寡欲,正身克己之人,又是剑修,脑子里只有变强变强变强,哪里会考虑找道侣的念头。 江兰溪想到这,心情稍微地冷静下来。 他磕磕巴巴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十分苦恼,道:“萧峰主……,刚才我听见您的声音就猜到可能新郎是您,不过我没有办法联系您,这里我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制了……” 萧朗清听懂他话中未尽的意思,解释道:“这里是幻境,江公子看过话本么?你可以理解为,我们现在被困在话本中的角色里,需要在剧情之中寻找线索,破除幻境离开。” 江兰溪装作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怪不得呢,我想控制身体都不行,原来我们变成了话本中的一个角色,这样就不能脱离角色在话本中的剧情对不对?” 萧朗清:“差不多。不过只要不是关键的剧情点,我们也能操控身体,所以,我们就要在那些非关键剧情之中找到线索。” 江兰溪道:“我知道了。可是现在……” 他小心翼翼地道:“你和我的角色都准备拜堂……这个对您会有影响呀?” 萧朗清被问住了。 没有立刻回答。 外界的司仪高声朗道:“一拜天地!” 萧朗清眼中映上大片华丽的红色。新郎新娘面向喜堂之外的晴朗晕白的天空跪地。 “拜!”萧朗清耳边只剩下司仪清晰地吐出那个字。 无法控制的跪地、躬身、叩首。 “二拜高堂!” “拜!” 还是无法控制的跪地,躬身叩首。 起身间,萧朗清耳中恍惚听见江兰溪絮叨疑惑的声音:“萧峰主……?呀……新娘哭了,她不愿意呀……” 目光控制不住落在对面新娘的身上。 “夫妻对拜!” 同时。 “咦!”江兰溪感受到‘自己’一只手要伸出去,惊喜道:“要准备掀盖头反抗不拜……” 话未完,盖头被掀起了一半,又被新郎眼疾手快强硬的抓住了手将盖头放下。 萧朗清无法控制的倾身过去,攥紧了新娘的手,低声道:“给我拜!” 语调犹如蛇信低缓森寒。 新娘被吓住了,盖头下眼泪止不住的落,泪水落在地上,晕染了一滩湿痕。 新郎新娘互相叩首。 “礼成——入洞房——”司仪长长的拉了调子。 江兰溪内心小人呼啦啦的撒花,简直兴奋到不行。他和男神白月光真的真的真的拜堂了!天地为证! 嘿嘿嘿,低调低调。 于是收拾了翻心情,十分不要脸地装成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小声道:“萧……萧峰主,他们拜完了呀,对您真的没有影响吗?” 虽然拜堂的主人公并非他二人,但壳子是他们的呀!就这一点,他二人间就有了一丝姻缘牵扯。 四舍五入、日后出去了若是萧朗清有了欲念,哪天想找道侣了,他就是最合适的第一对象! 诶嘿嘿嘿。 萧朗清脑中不断地闪过刚才惊鸿一瞥、梨花带雨的脸。 惊艳,美丽,脆弱。 萧朗清脑海几乎空白了许久。 直到小心翼翼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似乎生怕惹恼了他。他才回过神,听清江兰溪的话,他鬼使神差,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没有。” 他说完,心中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 他心想,怪不得一个凡人也能引起魔修的觊觎。 那样一张脸…… 萧朗清透过新郎的目光忍不住放在身侧清瘦的身影上。 萧朗清那肯定的语气倒让江兰溪有些意外了。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呢? 难道说……萧朗清就那么肯定自己以后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欲念?!只一心成仙? 不会吧! 江兰溪一想到这个可能,就跟雷劈了似的。 但是又怎么不会! 他想到上一世他辣么大个大美人在他跟前晃来晃去,这人都一本正经,无动于衷,更别提这一世了,顿时就没劲了。 不过,江兰溪丧了一会,注意到此时的情节,很快又来劲了。 因为——马上入洞房了呀! 新房内,早已点上了红烛,晕黄的烛光驱散了些阴冷。 喜床之上按照习俗撒了许多的花生桂圆红枣寓意极好之物。 新郎新娘入了洞房,其他人就离开了,也无人敢打扰。 新郎关紧了房门,新娘白皙的指节攥紧膝上的嫁衣裙摆,手背没有一丝血色,淡青色的血管格外明显,整个人坐立不安。 新郎缓步走近新娘,边走边温声道:“阿兰,我们两情相悦,你为何怕我?难道就因为我死了么?可是我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回来,就是为了娶你的呀。” 原来这个新娘知晓新郎是个鬼?——这是萧朗清心中想法。 江兰溪听到这话,却是惊呼,原来是个死鬼新郎? 他想起路上丫鬟撒的纸铜钱,怪不得撒纸钱,原来新娘真是来送给死鬼的啊。 新娘开口了,绝望颤声道:“萧郎,人鬼殊途,你放过我吧。” 江兰溪听着自己的声音说着凄婉哀转的话语忍不住的打哆嗦。 新郎脸色一冷,去掀新娘的盖头,被新娘慌乱的抓着手阻止下来。 新郎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用一只大手包住新娘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开口语气亲昵诚挚,循循善诱:“阿兰,你不知,其实鬼和人没有区别,你看,我有身体,有心跳,有我们之间美好的记忆。相信我,我可以给你幸福,我们还能像以前那般恩恩爱爱,甚至生一个孩子,我陪你白头偕老,同生同死……绝不食言。” 誓言般的语气让新娘渐渐松了力道,他被强迫地感受着新郎胸口强烈的心跳,犹豫许久,才有些不确定道:“你……你所言可是真的?” 第10章 隐藏设定 新郎举着手发誓,隔着盖头笑意深深、深情款款的道:“生为同室亲,死为同穴尘。阿兰,信我。” “我能信你么?”新娘恍恍惚惚地呢喃。 新郎认真又深情道:“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阿兰。” 新娘终于卸下了心防:“萧郎,你真的回来了……” 新郎终于忍不住去掀盖头。 萧朗清终于看清了先前惊鸿一瞥的绝色容貌。 此时细看之下,美则美矣,却让人觉得是一具漂亮而无神的空壳。 片刻的失神后,他却不由自主想的是,若是那个原本的青年自己控制身体会是什么样的…… 萧朗清:…… 打住。不能再想。 江兰溪:…… 江兰溪从新郎眼中看清了现在的模样,脸庞精致的美人眼睛红的像兔子,眼眶含泪,长睫带雨,鼻头也是微红的,看起来苍白羸弱,像是一根柔弱无助、只能依附强者生存的娇柔菟丝花。 江兰溪暗暗咬牙:真是糟蹋了他的脸!败坏他完美强大的形象! 他明明很飒很man的好伐? 江兰溪生怕他萧朗清也以为自己和这个新娘差不多,忍不住向他解释,“萧峰主,我……我不是他那样的。” 萧朗清听到江兰溪小声委屈的声音,顿了顿,道:“我知晓,你是男子,这位新娘虽然幻化的是你的模样,但她明显是女子。” 萧朗清自然是分得清男子与女子不同,江兰溪面对他时的小心翼翼,更多的是凡人对于修士强大力量的敬畏。江兰溪出身不差,又是一家大少爷,家风清正,自有风骨。还有之前分明有信物不用,却非要凭着一具凡人之身上悟心桥一事,在他甚至所有修行之人看来都太过不自量力,但也证明此人心性坦然,颇具傲骨。 想到这里,萧朗清心中自是有了同样的疑惑,他索性问道:“江公子之前既有太衍宗信物,为何不用?” 江兰溪听到他问起这茬,心中默默翻白眼,是他不想用么,是那该死的剧情不能让他用! 江兰溪当然不能说实话,他解释道:“那个信物其实对我来说没什么用的,原本我只想拜入宗门挂个名头能够找些典籍,去找回我的仙骨。但是来太衍宗的路上,我打听了一番那信物,居然是太衍宗高层的收徒信物。我……我这样没有灵根的凡人,就算凭着信物入了宗门,旁人又如何信服于我……” 若是真的凭着信物去进宗门,就算那给出信物之人收下他当徒弟,在一众天才面前,他一介凡人就是知心妄想,挟恩图报的无耻小人了。 萧朗清顿时了然,若是太衍宗流出的普通信物,凭着信物进入宗门做个外门弟子倒是无妨。太衍宗高层的收徒信物,拿出的确不妥。 然后又问道:“那信物从何而来?” 江家只是小家族,太衍宗高层无非都是内门的峰主甚至长老身份,怎么会看得上一个小小江家,还给出信物? 江兰溪道:“听我爹娘说,是在我娘怀我的时候,爹爹在外面救了一个人回来,那人伤很重,在我家修养时,看出我娘肚里的我是天生仙骨之胎,于是直接留下来,直到我出生,布下阵法隐匿了异象。听我爹说,那位前辈原本是想直接收我为徒带我走,可惜当时临时有事,加上我爹娘实在不舍我离开,就给了太衍宗的信物,说让我日后去太衍宗找他。” 江兰溪的语气越来越低落,带着些怅惘。 可惜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情,他的仙骨没有保住,体内也未生出灵根来,泯然众人,与那位前辈师徒情谊终究是有缘无分。 萧朗清道:“原来如此。”难怪江家有仙骨降生的消息没有传出去,原来是有人遮掩了异象。那人遮掩了异象,外界修士不知,但江家内部知道江兰溪体内有仙骨,可人心难防,终究有人抵不住诱惑,动了心思。 萧朗清问道:“你的仙骨是何时被夺的?” 江兰溪道:“我记不太清了,那个时候我已经可以感受到仙骨的存在了。……可能是三四岁的时候吧,因为我比江珏大了三岁。” 萧朗清沉默了片刻,他道:“……那时候你能感受到体内仙骨?说说你的感觉?” 江兰溪道:“对呀。那感觉很奇妙的,有时候热,有时候冷,还有时候可以听到动物植物说话什么的。我当时还和爹爹说了,爹爹还夸我说我是天才。” 萧朗清道:“你大概不知,天生仙骨者与其他人不一样。最大的区别便是,普通人灵根分为天生灵根和后天灵根,而天生仙骨者,灵根由仙骨蕴养而生——” 他顿了一下。 江兰溪心中猛跳,直觉萧朗清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萧朗清沉声道:“也就是说,天生仙骨其实就是一种灵根。你能感应到仙骨,其实是仙骨在为你的身体选择最合适的灵根属性,一旦完成属性选择,那么仙骨就会完全转化为这类属性的灵根。如果完全转化,就算别人知道你是天生仙骨者,除非杀死你,形神俱灭,那么,旁人再无法夺走仙骨。” 江兰溪:“……”居然还有这个隐藏设定?! 他倒不是怀疑萧朗清,萧朗清也是天生仙骨者,所以他对这些信息了如指掌,但是江家人就不见得知道这些。从当时时间来看,江珏刚出生正好对得上这点来说,在江兰溪看来,明显是剧情力量作祟了,若是等仙骨成功转化为灵根,江家二房为了江珏也只能干瞪眼想要灵根只有弄死他,那江珏想要仙骨只会更难。 不过若是按萧朗清所言,当时仙骨已经在选择属性准备转化……换种说法,就好比把同一个袋子里不同颜色的种子播种在一块地里,然后只要等它们长出来看一看,哪一种颜色的种子长出来的果实最好最完美,就只栽种那一种颜色。 他们可以抽离灵根,拿走外面所有的“种子”,但却无法将仙骨作为试验、长在土地里的那小部分“种子”抽离! 所以说,他的肉身其实不是没有灵根,只是灵根没有被激发出来! 第11章 控制身体 江兰溪想到这点,心中有些激动,忍不住向萧朗清求证他的猜测:“萧峰主,按照您的说法,我的肉身其实是有灵根的对不对?只是还没有长出来……” 萧朗清道:“是。那些没有长出的灵根被称为伪灵根。除非特殊的灵器,普通的法器根本检测不出。所以看着和凡人没有区别。” “那、那伪灵根……可以修炼么?” 萧朗清听着那小心翼翼带着期待的声音,道:“可以,不过……” “太好了……”江兰溪欢喜的惊呼,似乎对未来期待不已。“不过……什么?” 萧朗清原本想说很难的话也改了口:“没什么。” 萧朗清心道,若是真的帮他找回肉身,大不了就帮忙找一找那些天材地宝就是。 江兰溪表面欢喜,心里门清,他其实清楚萧朗清不愿明说说白了就是怕打击到他了。 在知道了那未长成的灵根就是传说中的伪灵根时,江兰溪早就心中哀嚎,简直要他老命。伪灵根要重新激发生长出来,只有九转命脉神丹有用,而这种丹药是天极丹药,炼制并不算难,但是需要的天材地宝十分罕见不说,还很稀奇古怪。 至少这近千年来从无一人凑齐过九转命脉神丹的药材。 上一世江兰溪就听说过昊天仙府的某位管事替他女儿找炼九转命脉神丹的药材,酬金特别高,他正好缺钱也接过其中一味灵药的任务,那味灵药在一处秘境,那时候他都是元婴修为,也是九死一生才得到,也正是那次被萧朗清救下,否则那个时候他就死了。 需要九转命脉神丹他是万万没想到的,不过他也没多想,等出了幻境联系上049,若是系统商城有药材,就容易的多。 如此想着,江兰溪又想起自己负一大串的积分,默默含下一口老血。果然自己的首要任务还是要多多触发隐藏任务来赚积分,有积分才有才能挺直腰杆,才有话语权! 他二人这厢传完音,再去关注外界的“主角”两个,发现顶着萧朗清壳子的新郎含情脉脉欲火中烧地压着江兰溪壳子的新娘亲,新娘无助的仰着脖子承受压迫般的亲吻,新郎一只手一层一层褪下新娘繁复的嫁衣。 衣衫落了满地,新郎衣冠楚楚,新娘只剩一层薄薄的内衫,甚至露出了一片白的几乎透明的精致锁骨。 新郎将手放在自己的腰带上,准备脱下。 新娘娇羞不已,红透了脸。像极了被扒得一干二净、待宰的羔羊。 江兰溪:“……” 虽说场景变得旖旎起来,看着忍不住有些让人脸红心跳,但江兰溪看着新郎充满了欲望如狼似虎的眼神,心中此时特别违和。 萧朗清绝对做不出如此油腻令人作呕的神色。 江兰溪甚至觉得这个新郎在侮辱萧朗清的那张脸。 萧朗清:“……” 而萧朗清自然从新娘透彻羞涩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萧朗清顿时厌恶不已。怒气陡然升起,想要强行违背幻境中的剧情操控身体。 或许是泄露的那丝元婴的威压太过强大,又或许是此时的剧情并非什么重要情节。幻境控制的剧情力量在萧朗清想要控制身体的力量压制下减弱,新郎和新娘的动作僵住,都如同被定格一般一动不动了。 而萧朗清也的确成功的控制到了身体。 他一控制身体,整个人的气势、眼神陡然一变,眸光冷厉,带着凛然不可犯的强者气息和冰冷的肃穆之色。 江兰溪敏锐的察觉出顶着萧朗清壳子的新郎变了,也尝试着去操控身体。 先是试着眨了眨眼,然后从床上慢慢的撑起身子。 “咦。我能控制身体了。”江兰溪眼中慢慢升起一丝欣喜,整个人刹那间鲜活了起来。 他看着面前高大且极具压迫感的男人,微微的偏头打量,黑发散落在肩头。他试探着小声问道:“萧峰主?” 江兰溪双手撑在大红的柔软锦被之上,露出的手腕指节凝脂一般甚至比雪白的内衫还要白,俊美精致的五官变得灵动鲜活,熠熠生辉,像是带了温度的玲珑美玉。 眼神清澈温和,带着一丝细微的谨慎和审视专注地看着萧朗清,红润的薄唇微微张着,黑长的发丝散了一床,在红与黑的映衬下,整个人如同高山绽放的皎白雪莲坠落在漫无边际的红河深海。 骄矜柔弱、艳丽妖冶,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其打捞,占有。 萧朗清的眼神刹那间深而黑。 二人对视许久,萧朗清回神,见他有些不自在了,移开眼,整理衣襟直起身,道:“是我。” 江兰溪确定了身份,心下微松,忙起身坐好,将有些凌乱的内衫领口整理好,房间内溢散者一股透彻心扉的阴寒之气,江兰溪冷的打了个哆嗦,又捡起一件衣物披在身上。 江兰溪想起刚才的香艳旖旎的场景,此时两人面对面,脸皮就忍不住有些不自在。心里则想的是,再近点再近点嗷! “萧峰主,您可以破解幻境了?”气氛有些尴尬和冷寂,江兰溪眼神飘忽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问道。 萧朗清微摇头,“不能。这里的剧情许是非关键情节,所以我能强行压制幻境的力量。” 江兰溪一顿,今晚是两位主人公的洞房花烛夜,怎么就不重要了?不过他转念一想,一晚上的动作片,比起其他情节来看,似乎也的确不算特别重要…… 萧朗清见江兰溪坐在床沿似乎在走神,心底深处升起一丝极淡的不悦,不过这缕情绪来得突然去的快,他并未过多在意。 他走到不远处圆桌面前坐下,屈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正色道:“过来,我们对一对各自的线索。” 江兰溪闻言,乖乖的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萧朗清侧眸看着他,神色凛然,仪态端正,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江兰溪顿时不禁挺直了腰杆,认真回忆道:“我一醒来就在被人按着化妆,动弹不得,也无法控制身体,穿好喜服后,被盖了头,看不到外界的什么,不过,整个江家很安静,江家父母也未出现过,在出大门之前,我被身边的丫鬟引着似乎到了一处祠堂,那里面有很浓的香灰味。” 第12章 推测 他说着,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之意,接着道:“之后我被按着在蒲团上跪拜里面供奉的灵牌,没过多久,就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虽然看不见到底什么情况,但我看见了他们的影子,在我身后一丈处的位置跪拜叩首,甚至拿了香炉放在上面点香祭奠,新娘只是一声不吭默默流泪。还有在花轿之中,我看见了那些丫鬟撒的花都是纸钱。之前我并未想通这些,直到现在知道了这新郎是鬼非人——他们江家人,早就知道新郎是鬼。” 甚至新娘也知道,但却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只能任由恶鬼为所欲为,将无辜少女娶回家中。 从他们刚才的谈话听出来,他二人曾经两情相悦,但那是鬼新郎为人时。他变成了鬼,还要强行求娶少女,就这一点,就足够让普通人感到恐惧和荒唐的了。 江兰溪说完,轻叹了一声。送亲,在江家人眼中,就是送葬,江家没有主人家出现,或许就是不想再徒增伤感,也能让江家小姐走的体面一些。 萧朗清思忖一番,心中确定了什么,他道:“在萧家,萧家的下人明显也知道新郎是鬼的身份,他们甚至知道如何供奉厉鬼,在萧府中,很是习以为常。另外,今日接亲时,我听那些围观的百姓讲其一江家是一镇之长,萧家为一镇首富,其二江、萧两家从这一代开始就是姻亲,其三从他们的言语中可以看出,这嫁娶并非头一回,两家一直都是江家嫁女萧家娶。” 江兰溪听言一怔,萧朗清这话乍一听没多大的问题,但仔细一体会,很快他察觉话里的不对劲。 两个家族联姻很正常,但是一个家族怎么可能刚刚好从这一代开始,一直都是女儿,而另一个家族刚好全都是男子?谁又能保证江家的女子或者萧家的儿郎一定就会喜欢上彼此家族的人? 这方修真界虽然是下仙界,但却是个中级位面,其下还有三千凡人界,那里才是真正的凡人地界。 在这下仙界中修士与凡人混居,没什么国家,修士和凡人都是遵守昊天仙府发布的一系列规矩制度。大多修士对情情爱爱并不热衷,男女嫁娶这方面,就更没什么封建条例框框,所以不管是凡人修士,男女婚嫁向来自由,凡人如修士一般崇尚强者以实力为尊。 而且下仙界中凡人体内含有灵根的概率并不算低,多的是四五灵根的人,只是灵根越多修行越困难,就算修行也很难突破到筑基。 但对于凡人来说,只要有灵根就已经很难得,有钱的人更多会利用钱财去打通人脉想办法让家族后代测试是否身具灵根,若有再想办法进入宗门,哪怕是一个小宗门的外门弟子,对于一个凡人家族来说,那也是一飞冲天。 再普通一些的,就是找一个对眼的人过几十年安居乐业的日子。 像这种强行“配对”联姻,在如今的以实力为尊的修真界中,若是以单纯的门当户对来讲,实在太牵强了些。江家一镇之首,权大于商的道理在修真界同样通行,萧家有钱如何,但江家不仅有钱有权更有上一级府城的人脉,怎么可能怕了萧家?受制于萧家? 往深了说,就如这一次的萧家鬼少爷娶江家的活人小姐为例,若是江家不愿,以江家镇长的身份,不可能没有办法联系上外面的修士前来处理恶鬼娶亲一事。 鬼新郎现在虽能化成人形,但其气息也就是筑基中期的样子。请一位筑基巅峰的修士足够有能力将鬼新郎解决掉。但是,如今江家小姐已经嫁人,可见江家并没有请来修士,又或许是请来的修士能力不够,被鬼新郎反杀。 以萧朗清元婴修士的眼力,恶鬼只有筑基中期的实力。不可能看错。 不管是哪种可能,他们推测出来的都只有一个结果。 除了恶鬼娶亲这一事,他们所听到的、看到的其他东西都并非一定是真实的,极可能是背后之人设定起来用来混淆入阵者视线。 包括这所谓江、萧二家的姓名,明显就是以入阵者身份变化而来。 幻境类阵法,虽然破阵之法大差不差,但其作用各不相同。总体分为三类,其一最为常见,多用在宗门考验上,以修士欲望心魔为基来幻化现象,为问心炼道类;其二,用于对敌,以留影石映刻下的各类环境为诱饵,布成海市蜃楼之象混淆视线,为困杀类;其三,以万物生灵灵智为基础编织一个真实场景的幻境,以阵法为基引诱修士迷失,借此吞噬修士精血元神,多为邪魔修士所用,此为迷心类。 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处在第三类中,但并不具体是哪一种迷心阵法,大多数的迷心阵法都是完全真实或者完全假象化,一经布置,背后之人也无法随意改动内容,除非重新布置。从进入灰雾,到现在一番推测下来,他们这时几乎能确定这幻境是哪种阵法了。 吞灵怨。 以一方百姓血肉精魂为食,激发百姓怨气,再控制怨气来布下虚实不一真假参半的幻境,修士入阵后,按照背后邪灵的“线索”寻找答案,背后之人再趁机夺取修士精血神魂。 修士之身,向来是大多数邪魔鬼怪的大补之物。 既能困住萧朗清这个元婴修士,这背后的阵主至少一只金丹巅峰的小鬼王。 怪不得当时太衍宗的弟子明明在幻境中却能发出信号,应当是那背后鬼王感应到元婴修士路过,那些弟子被当作了诱饵。 萧朗清这么个元婴期的“大补物”,气息纯正浓厚,一旦迷失在幻境之中,那鬼王只要吞吃了他的肉身元神,就能直接进入元婴境界。 高风险向来代表着高收入。 但是那背后鬼王只怕是要翻车。 萧朗清是谁呀,当今下仙界最年轻、最天才的元婴真君,谁不知道他是天生仙骨,上界仙人转世谁敢惹? 要是搞死了萧朗清,引得上界仙人报复那才叫恐怖。 这鬼王明显没搞清萧朗清的身份,见着是个元婴救弟子心切,就引进来,真是嫌命长了。 第13章 回门 只怕就算鬼王现在意识到萧朗清的身份,想把他弄出去,萧朗清都不会轻易出去。 江兰溪内心吐槽,偷偷的瞄萧朗清的脸色。 萧朗清神色自若,察觉江兰溪眼神,剑眉扬起,道:“看什么?” 不知是剧情原因还是怎的,江兰溪突然有些困了,忍不住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睛微微眯起,眼尾透出一滴水迹,他揉了揉眼睛,顿时整片睫毛都染了水色,撑着精神道:“没什么呀。” 萧朗清见他眉眼间倦意深浓,声音放轻了些,道:“去床上睡。” 江兰溪越来越困,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小声道:“那你呢?” 萧朗清道:“我打坐。” “哦……”江兰溪突然困得不行,他心想肯定是剧情的影响。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起身摇摇晃晃的往床榻走过去。 萧朗清余光见他走的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一般走都走不稳,内心一叹,没忍住过去将他扶住。 萧朗清低头去看怀中的人,他已经睡着了,五官精致的像是描摹出来的,淡红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瓷白的牙,像是含苞待放等待人采撷的花朵。 萧朗清移开眼。只觉得手中人很轻,似乎再重些就会磕碎一般。他掀开红被见还有许多干果,又将干果清理出来,才把江兰溪放在床里边,给他盖上被子。 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安静乖巧的脸。 萧朗清吐出一口气,眼神清明,干脆席地坐在床榻边上打坐。 翌日,江兰溪睡醒后,脑袋还未清醒,发现身边多了一具身体,自己一只手搁在旁边冷硬的胸膛上,他吓了一跳,正要将手挪开,手腕被身旁的人抓住。 甚至手腕处的皮肤都被人轻轻的,带了一丝暧昧地摩挲了几下,江兰溪忍不住红了红脸。 萧朗清睁开眼看着他,似乎也才睡醒,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缓沉:“醒了?” 江兰溪脑袋一懵,“萧……” 虽然说江兰溪内心是期待发生点啥的,但是两人身上的亵衣整整齐齐,昨晚的确又自己控制了身体,现在这大概就是真纯盖被子睡觉吧。 江兰溪内心有那么一小丢丢的遗憾。 萧朗清翻身而起,双眼清明起来,放开了他的手,解释道:“昨夜我本在打坐,半夜被剧情控制来到床上。” 江兰溪听着他的解释,想起昨夜是洞房花烛夜,脸上一红,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洞房花烛本来就应该那个啥,结果没有那个啥,所以意味着剧情里盖着被子躺一起也没差吧? 江兰溪暗自看着萧朗清穿衣的动作,随着动作抬起,紧实的小腹,健美结实的肌肉一晃而过,还有那白皙秀色可餐的脸,内心吞口水,暗自可惜。 他正在想入非非,萧朗清穿好外衣靠了过来,整个人的气质变化了,带着阴冷的邪气,神情却是温柔,眼神宠溺柔和的腻人,他道:“夫人,昨夜辛苦了,不过该起床了。” 同样的声音,不同的语调,让江兰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体也不受控制了,他意识到这是剧情力量又开始了。 新娘羞涩的红了一张脸,忙顺着新郎的力道爬起床。新郎温柔的给新娘穿好衣物,又束了发,动作十分熟练轻柔,似乎做过千百遍。 江兰溪忍不住感叹,看这新郎除了是个鬼身份以外,简直就是个二十四孝好男鬼,眼中对新娘爱恋真挚,看着不似作伪。 两个新人经过一夜洞房,大概是身心结合更近一步,那些人鬼间的隔阂消了大半,这一大早看着就成了如胶似漆的恩爱夫妻,新娘再看新郎的眼中多了些柔情蜜意,少了昨日的排斥恐惧。 两人收拾完毕,门外的小厮等候多时,端上了热水洗漱,新郎又伺候新娘洗脸漱口净手,这才带着人去拜见长辈。 江兰溪透过新娘的眼发现萧家真的大,新郎带着新娘从新婚院子走到主院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主院今日清冷了许多,正厅都是一些中年长辈,或者祖辈的人物。 在新娘子到夫家拜见长辈,本需要向长辈下跪敬茶,但新郎只是扶着新娘统一的给长辈行了一个礼,随后就简单的一一介绍了一下。 江兰溪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这些长辈对这种敷衍的礼数似乎并不在意,都是笑着点头称好,若是仔细观察,他们虽然年纪不一样,但是脸色的微笑弧度竟然是一模一样。 一旦注意到这一点,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江兰溪注意到这点,萧朗清不可能没发现这点。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这些长辈……是被这剧情中鬼新郎所控,还是背后的鬼王? 这里的长辈几乎都是父辈祖辈,没有年长的同辈兄长嫂嫂,从这一点来看,也可以确定百姓言语如他们猜测那般不可信,之前的两家联姻一事有古怪。 过后,新郎带着新娘吃了早饭,就准备回门。 回门的路上,新郎新娘坐在马车上,这段剧情不重要,身体被江兰溪和萧朗清控制。 两个人同时睁眼,两具身体还维持着新郎将新娘抱在怀中的姿势,顿时都有些尴尬。 江兰溪面上羞涩,耳根发红,内心少女嗷嗷叫,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心中闪过马车来个趔趄,他就能……亲上去! 大概是老天爷眷顾,江兰溪正要从萧朗清身上下来,马车立马摇晃了一下,他重心不稳,一头栽进了萧朗清的肩膀上,萧朗清的手掌顺势握住了他的腰身,将他稳住。 江兰溪被握的腰身一麻,一手撑住萧朗清的腰腹,慌慌张张起身,嘴唇十分心机的轻轻擦过了萧朗清的下颌线。 他心脏砰砰直跳,如炸开烟花,心满意足。 萧朗清身体骤然紧绷住了一瞬。 “抱……抱歉。”江兰溪小心翼翼的道歉。 “无事。”萧朗清收回手,面色平淡,目光冷静,实际上下巴烫的很。 江兰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神色自若,坐在旁边,想了想道:“按照规矩,回门要在娘家歇息一晚,我们晚上在江家找找线索。” 萧朗清垂着眼,不知道想什么。他闻言道:“好,到时候我叫你。” 两个主角已经成亲,这中间许多时间足够让他们在剧情之外找线索。 马车那一晃似乎是被什么堵住了去路,停了下来,外头一阵喧哗。 萧朗清掀开窗帘,就见赶车的小厮和随行的下人正擒住一个头发散乱,看不清脸的年轻人。 第14章 同门 他原以为见到这种场景,身体会被剧情控制,结果并没有。 萧朗清暗道,看来这个年轻人属于剧情之外了,而且……。 他学着鬼新郎阴沉的语气,道:“何事?” 年轻人乍一见萧朗清的脸,双眼登时瞪的像两个铜铃,惊声道:“萧……!” 他猛然住了口,脸上先是惊喜后是后怕,纠结之色一闪而过,最后装作一副谄媚的样子,道:“这位少爷,小人并没有恶意,是有要事禀告!” 萧朗清深深看他一眼,江兰溪察觉出不对,小声道:“萧峰主,您认识他?” 萧朗清解释道:“他是太衍宗的弟子。” 江兰溪了然。看向外面的年轻人,他们进入幻阵身体是幻化成他们的模样,这位年轻人身上虽然脏污不堪,但还是看得出是宗门弟子服饰。 他怎么用的真身? 萧朗清怀疑的打量年轻人一番,吩咐小厮,道:“把他带过来。” 然后阴沉的开口威胁:“最好是要事,否则……” 江兰溪瞄他一眼,装的还像那么一回事。 年轻人诚惶诚恐的进了马车。 一进来,就控制不住的扑过来抱住萧朗清的腿,活像受了几百年的委屈终于见到了大慈大悲的活菩萨得以超度,呜呜大哭一顿倾诉,“萧师叔,您真的来救我们了,呜呜呜!” 萧朗清黑了脸:“……” 江兰溪:“……” 一个壮汉委屈的缩成个球,吧嗒吧嗒掉眼泪,哭个不停,像个什么样子? 萧朗清脸色有些黑,不知怎的,见着同门弟子如此委屈告状做派,竟隐隐生出一股丢人之意。他沉声道:“闭嘴。说说你们如何到了这里?你为何又是真身?” 壮汉赵一童抽了抽鼻子,横着手臂在脸上一揩,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道:“我们在历练的路上遇上了求救的神药岭弟子,跟着他们来到这里救人,没想到一进来就出不去了。您不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快一个月了,根本出不去。” 他说着,脸上一副崩溃的神色。 他们太衍宗几人进了幻阵才发现自己被神药岭的弟子骗了,这是金丹期的鬼王布下的幻境,目的就是为了吞吃过路修士的精血魂魄来修炼,进了幻阵后修士是随机进入一些百姓的身体,找到线索才能出去,可是他们找到线索后,结果发现线索根本就是错误的。 前几日,他们之中有人感觉到宗门传讯符异动,意识到有宗门的前辈过路,所以抱着几分希望发出了传讯。 没想到来的是萧师叔,这下他们肯定有救了! 赵一童接着道:“我其实也是幻境中的一角。我这个身份是江家从外面请来除恶鬼的修士之一,修为刚好对上那“修士”的角色,所以衣物并没有改变。” 他讪讪一笑,道:“其实,我和其他师兄弟都猜测这背后的鬼王修为虽高,但没有见过什么外界的修士,否则不可能认不出散修和宗门修士的区别。” 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这鬼王偏安一隅,虽凶却是个没什么见识的鬼王。 原来如此。 萧朗清忽然道:“时间不对。你说你们进来了快一月,并且已经找到了许多错误的线索,那为何会遇上刚进入剧情的我们?” 赵一童连忙解释道:“因为萧师叔你不是第一波附身到“鬼新郎”身上的人。我们只知道幻境中的剧情缘由皆因萧家鬼新郎娶江家活娘子开始。我这个角色是江家暗中请来的,属于剧情中的隐藏人物,我根据找到的线索,知道鬼新郎会带着新娘回门,每一次同一个时间点我都会在这里埋伏鬼新郎的马车,但是每一次鬼新郎都不会停留。而且我们这些非主角人物会从这里开始一次次的回到剧情刚开始的原点,不停的经历千百次同样的事情。” 他说着,脸上不禁露出痛苦而麻木的神色。 他们被困在阵法中,若不是心智异于常人的坚定,早就道坚持不住了。 江兰溪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幻境主角明显就是萧家鬼新郎和江家新娘,其他人都是为这二人剧情里生出的配角或者炮灰,不管在哪里,炮灰和主角的待遇永远不能比。 萧朗清垂眸沉思。 鬼新郎回门路上这段时间内,若是他不停留,是因为原本剧情里回门路上并不会有赵一童这个角色出现,而每一次回门路上赵一童出现在这里,就是剧情以外的“意外”,这也说明,鬼新郎和赵一童的角色剧情点并不在这里;鬼新郎见到剧情以外的角色一旦停留,就表示回门路上这段不重要的剧情时期是“外来者”所控制的身体。 这也表示之前若有附身在鬼新郎身上的人,在回门之前就已经死了,附身主角的人死亡,相当于被原剧情同化,那么在幻境中的人就会重新回到剧情开始的地方。只有这一次,萧朗清成功的活到现在。 先前的人为何会死?回门之前的剧情完全就是顺应剧情而走,看起来没有哪里要命的地方。 除了…… 萧朗清目光一寒,落在江兰溪身上。 若要非说剧情以外的事情,那便是他和江兰溪在洞房花烛夜里控制身体,新郎和新娘并没有真正圆房。 江兰溪被萧朗清的目光看的寒毛一竖,磕巴道:“萧峰主……怎么了?” 萧朗清回神,眼神一缓,道:“没什么。” 江兰溪不出声还好,一开口,赵一童这才注意到他,顿时眼都直了,然后很快回神又一副见了鬼一样,他“靠”了一声,不可思议道:“新娘居然是个男的……不对,萧师叔,他怎么会叫你萧峰主?难道他也是……” 江兰溪好脾气柔和的对着他微微一笑。 萧朗清看见赵一童那一脸见鬼的震惊表情有些不喜,大惊小怪。 他皱眉道:“他和我一起。” 赵一童讪讪一笑,道:“原来是这样。”他就说,新娘怎么可能是个男的。 但是这位道友长的是真好看啊。 萧师叔什么时候结识了这么一位好看的男道友…… 不对,他之前怎么没听说过男人也能附身新娘的角色? 第15章 线索 赵一童看看正直严肃隐隐有些不悦的萧师叔,又看看低眉顺眼含蓄内敛的江兰溪。恍恍惚惚间,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萧朗清正色道:“行了。说说你们附身的身份和手中的线索,我们时间不多。” 回门路上是非剧情时间,但一旦到了江府,定会由剧情控制身体。 赵一童闻言忙止住那些蠢蠢欲动乱七八糟的念头,点点头,脸色正经起来,认真道来:“我们宗门一共来了四人,我和林易的身份都是江家暗中从府城请来灭鬼的筑基巅峰修士,另外两个人身份是镇上的药材店大夫以及算命先生。在幻阵里的这段时间,只要主角失败,我们所附身的“角色”每一次重新回到原点,且每人时间都不一样,所遇到的剧情点和线索也各不相同。我们总结下来,有以下几点线索:其一,镇上的人其实都知道萧家的新郎是恶鬼,许多人甚至将他当作神明供奉。其二,江萧两家的确有姻亲,但这一代都是独生子女,彼此并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其三,萧家在药材店长期买过大量的药材,鬼新郎活着的时候极可能是个病秧子。其四,镇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少女失踪的事件,而且少女消失的地方有魔气残留,我们怀疑剧情里,或者说原本这个镇上曾经有魔修来过。” 萧朗清屈指在膝上敲了敲,沉思。赵一童几人都不是什么关键人物角色,能得到的线索都只能从镇中百姓身上分析而来,看起来与萧家牵扯不大,实际上这些层层剥丝抽茧得来的线索对他们极其有用。 前两点,他之前就有过猜测,倒是并不意外,只是最后一点,失踪少女。 让萧朗清下意识的想到从百姓口中提到的联姻一事,若是百姓的认知里,江萧两家真的多次联姻,既然江萧两家皆是独子独女,这其中怎么会如此之巧?多余的子女从哪里来?这其中和那些失踪少女向来定有关联。 至于魔修…… 若是有魔修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这里距离赫阴山很近。说不准萧家新郎会变成恶鬼存活也是受了魔修的点拨,但是……魔修会白白帮一个凡人么? 萧朗清觉得不会。 赵一童叹道:“目前我们能确定是真实的线索就是这些。神药岭的人他们知道的肯定多些。” 萧朗清一顿,道:“神药岭?他们有多少人?” 赵一童摇头道:“我们见过的都有七八个了,他们宗门似乎进来了不少人。据我们估计,他们好像是进来幻境找什么东西。我们之前就是被他们骗进来的!一群虚伪的家伙!” 赵一童想起神药岭那些人就火大,不过他提起又有些幸灾乐祸,“几天前我听说他们中又有人没坚持住被幻境同化了,魂魄估计都被鬼王给吸收了……真是白白送死。” 被幻境同化就是迷失在幻境中,精血神魂被鬼王吸收,整个人只剩下一丝残念。沦为幻境的一员。 “又?”萧朗清抓住重点,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道:“他们之中经常有人死么?” 赵一童想了想,“也没有经常,但是隔三差五……” 他这么一说,猛然发现不对劲来。他们进入幻境才堪堪一个月,修为都差不多,太衍宗的人都能坚持这么久,神药岭是丹修,论意志力这一方面,虽比不上剑修,但也绝对差不多哪里去,怎么会短短三五天都坚持不了? 这么一细算下来,几乎每一次剧情开始后,他们这些非关键人物都会有人死…… 赵一童冷汗流下来,当真是细思极恐。 萧朗清神色凝重,肃然道:“他们是故意的。” 像是故意让人送死,以修士精血神魂为养料养着这幻境背后的鬼王。 区区一个金丹期的鬼王,有什么可图?值得他们如此丧心病狂大费周章的“饲养”? 一股寒意爬满赵一童的背脊,他颤声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神药岭天材地宝无数,世间奇珍异宝独揽五成。如果要找什么宝物,他想不通一个金丹期的鬼王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他们觊觎的。 且这里地域偏僻,离赫阴山不远,一旦他们这些宗门弟子出了什么事,诸多宗门查下来也会下意识的认为是魔域中人养着鬼王胡作非为,魔域怎么可能背下黑锅,他们如此做法,这不是挑起正魔大战么? 神药岭以丹修为主,一个个鼻孔朝天,清高傲慢的很,赵一童以往最多觉得神药岭中的修士过于傲慢,但是丹修嘛,珍稀品种,有傲慢的资本。 但是万万想不到,他们中竟有人心思这般毒辣,以门中弟子性命来养鬼王,都骗到太衍宗的人头上了,更别说还有许许多多路过附近的散修,只怕一听到神药岭中的修士有求于自己马上就屁颠颠的来了。 简直不敢细想。 江兰溪安安静静的充当着一个凡人背景板,听着二人谈话,他心中倒是有些想法,只是不能说出来。 他前世是鬼修,对于鬼修的手段一清二楚。单看这幻境吞灵怨,就可知这位背后鬼王走的是怨灵道的路子,这类鬼修一旦修炼有成,到了元婴期,体内不一定生出元婴,而可能结出一颗珠子,叫血怨珠。它也可以说是一种至宝,可化天地百煞,若是以此珠炼成丹药,便会如鬼物一般视阴煞险地若无物。 而那些只有高阶鬼修才能踏足的阴煞险地中,生长着无数克制魔物鬼道的天材地宝。 神药岭的丹修,得知了这种至宝,不可能不心动。 这种血怨珠极难形成,需要在有极端环境和条件才会形成,比如源源不断的怨气,无数精纯血肉神魂。 死去的百姓和阵中的修士,这些怨气足够达成外部环境的条件。所以,神药岭骗进路过的修士来给鬼王补充“营养\\\",两个条件一旦达成…… 江兰溪想到这里,眼神晦暗,这么说来的话,外面极有可能还有神药岭的高阶修士守着,只等鬼王进入元婴期。 第16章 祠堂 那么萧朗清进入幻境一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江兰溪垂下的目光一深,若是萧朗清栽到幻境中,便会省去很多事情。 比如鬼王能直接跃入元婴,也可以将他的死顺水推舟推到魔域身上;若是萧朗清从幻境出来,那么他们再趁机拔刀相助…… 啧,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血怨珠在修真界虽然罕见,但并不是没有,这种珠子对鬼修也有一定的克制作用,除了高阶鬼修,许多人都不知道它真正的由来。 江兰溪暗中看了萧朗清一眼,见他眉头紧锁,似乎也想不通神药岭的目的。 但是他又不能直说他猜到神药岭的人极可能是为了养血怨珠出来。 江兰溪内心一叹,又仔细捋了一遍目前的线索,正想着如何开口提点提点。 忽然,眼前一花,就见萧朗清一把抓住赵一童,将他丢了出去。 马车停了下来。 江兰溪感觉无法控制身体,是剧情力量开始了。 身旁冰冷的身体靠过来,男人低沉温柔地在他耳边道:“夫人,我们到家了。” 说着,萧家新郎先一步掀帘下车,扶着新娘下了马车。 江家的丫鬟小厮将他们迎进门,江兰溪这才见到江家的布置,没有萧家那般奢华,昨日那些喜庆的红绸灯笼甚至对联都尽数摘下,院子里十分的冷清。 甚至都没有人特意出来迎接,新娘脸色失落,问了丫鬟父母所在,听闻父母亲人在祠堂,又带着新郎一路去了祠堂。 到了祠堂,新娘走进去,见父母都在拜祭祖先,道了一声:“爹、娘,我和萧郎回来了。” 说着,想要拉着新郎一起跪在旁边。 新郎本没有半点犹豫,想要一起跪下祭拜。但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前面一排排的灵牌,突然顿住,一双眼睛刹那间涌动着冰冷的煞气。 任由新娘扯着衣袖,整个人站着不动。 江兰溪透过新娘的眼睛发现祠堂里面都挂上了白绸,甚至江家父母都是素白的衣物。 萧朗清突然传音道:“木台之上,有新娘名字的灵牌。” 他的语气有几分微妙,让江兰溪下意识的一抖。 新娘刚才匆匆一眼,并没有仔细看上方的牌位,他也就不知道有些什么。 新娘的牌位……看来在江家人眼中,新娘嫁给恶鬼,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过…… “你怎么知道新娘的名字?”江兰溪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萧朗清以一种微妙难言的语气,一字一句念道:“江氏第三十九代女兰溪之灵位。” 江兰溪:“……” 啊,我无了。 江兰溪心底大骂晦气,好想一句妈卖批。 他俩刚传音,新郎浑身散发着阴寒之气,新娘见着新郎不跪拜祖先,实在失礼,有些不高兴:“萧郎,你怎么……” 话未说完,抬头间目光顺着他看向前方的灵位,突然怔住。 新郎直接走上前,将那“江兰溪”的灵位拿下来,五指指节绷紧,黑色的灵牌在他手中化为了阵阵齑粉。 他俊美的脸阴沉扭曲犹如恶鬼,冰冷的眸子射向江家父母,厉声森寒道:“阿兰妹妹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就这么盼着她去死?!” 刹那间阴风四起,寒气逼人。 江家父母满眼的恨意,丝毫不惧,咬牙切齿道:“你已成了恶鬼,兰儿嫁与你为妻,嫁鬼随鬼,在我们江家,她自然就是个死人!” 新郎闻言,气的一身的浓黑的鬼气几乎抑制不住的往外冒,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新娘双眼含泪,对于父母的话十分伤心,但也见不得夫君去伤害父母,扑进新郎怀中,忙扑过去拦住他,“不要!” 新郎被这么一投怀送抱,浑身的杀意渐渐收了起来,擦了擦新娘脸上的泪水,心口闷痛,叹道:“夫人,为夫真见不得你受委屈,哪怕是你的亲人也不能如此欺负你。” 江兰溪感动的直吸鼻子。 萧朗清皱着眉,似乎能感受到一阵阵心口紧缩沉闷钝痛,与新郎感同身受。 他尽力去忽略这种陌生的感知。 江家父亲见此气得倒仰,厉声道:“阿兰,他如今是恶鬼!你……你!简直荒唐!” 一旁的江家父母见他俩当面亲热拥抱,脸色铁青,几乎受不住。 他捂着心口,似乎万万没想到新娘一夜之间就没了之前对恶鬼的恐惧,还恢复了以前的情根深种之态。 新娘转身慌慌张张的解释道:“爹娘,萧郎虽然成了鬼,但……但他有心跳,除了体温低些,与活人没有什么不一样,真的!爹娘,你们不必……” 新娘对上江家父母痛心、还有眼中明显的被恶鬼蛊惑了的失望神色,眼眶一红,再说不出话来。 她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了。 活人与恶鬼,当真殊途? 新郎扶住新娘,让他背靠在自己怀中,双眼盯着江家父母,在新娘看不到的角度,眼里眸光恶意汹涌,温柔的在他耳边道:“夫人,他们若是真的在意你,怎么会同意你嫁给我?如今岳父岳母不相信我们,我们还是走吧。” 新娘身体一颤,眼泪止不住的掉,泪眼朦胧的去看父母,却还是看见那一脸的冷漠,心凉透了,脸色苍白双眼死寂,神色恍惚。 新郎半抱半扶的带着他出门。 江兰溪小心翼翼的和萧朗清传音,“我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话还未说完,新郎刚带着新娘踏出祠堂,那一瞬间,地上亮起来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金光汹涌刺眼,似乎十分克制新郎的力量。 新郎被金光禁锢,脸上扭曲了一瞬,一时松开了扶着新娘的手,就松开的那一下,新娘忽然从他面前消失了。 而江兰溪随着新娘的视角一个晃神,就到了江家父母身边。 二老连忙扶住新娘,紧张道:“兰兰你没事吧?” 新娘此时已经没了眼泪,江兰溪从江家父母眼里看到“自己”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轻松的笑意,说道:“我没事。” 江兰溪:“……” 江兰溪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新娘之前都是装的。 目的就是为了将恶鬼新郎引入请来的修士阵中除掉。 第17章 没死 新娘不仅一开始就知道新郎是恶鬼,更知道父母早请了修士除鬼,再以身为饵将新郎引到这里。 但是,新郎会这么简简单单被除掉? 明显不可能。 江兰溪想起赵一童说过他和林易的角色就是江家暗中请来的两个除鬼的修士,明显此时就是他们和新郎交手的剧情。 他顿时心中一沉,两方交手,按照发展,除鬼修士绝不可能是恶鬼新郎的对手。 如果他们死在鬼新郎手上,这里是幻境中原本的情节,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会直接死在幻境?! 江兰溪想到这点,萧朗清同样想到了。 祠堂外面埋伏新郎的修士就是赵一童和林易,这里就是赵一童和林易代替的除鬼修士与鬼新郎的主要情节。 他们都是被剧情所控,修为如今也是筑基巅峰,纵然恶鬼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但这时候的两人不可能是鬼新郎的对手。 新郎发现新娘突然消失,何尝意识不到这就是他们演的一出戏?! 怪不得他就说了几句好话,原本那般抗拒的人就轻易信了他。 新郎身上的黑色鬼气浓郁,他在层层金光之中,神情幽暗,脸上的鬼纹蜈蚣般从脖根蔓延至全脸,瞳孔漆黑深暗,直勾勾的盯着祠堂内的方向。 恐怖森冷的气息节节攀升,势如破竹般很快破开了金色符阵,黑气汹涌的几乎染黑了半边天。赵一童和林易被剧情控制根本不是对手,黑气缠绕,整个人像是被拖入鬼潮幻境神色惊恐陷入癫狂,不一会就吐血连连,倒在一旁不知生死。 新郎的状态也明显不对。 实力突然暴涨,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赋予了无限的力量。 萧朗清皱着眉想要违抗剧情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 祠堂内的江家三人很快意识到请来的两个修士不是对手,顿时白透了脸。 黑雾散去,露出了凌乱的院子和不知生死的人,地面血光斑驳。 新郎一身黑气森谲,一步一步走进去,衣摆之间血色点点,他踏过血泊,留下一个一个深红脚印,像是露出真面目、踏过无数血海尸坑胜利归来的恶鬼。 他慢悠悠的抬起头,看向依偎在一起的三人,目光幽深平静地让人恐惧。暗哑的声音轻柔平淡,透出无边的寒意,听的人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身心颤颤。 “过来,我的夫人。” 他一伸手,新娘白着脸,身体颤抖了起来,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 新郎冰冷如铁的手臂抱住新娘,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冰冷的唇像是一块寒铁,冷的新娘额头都冒了冷汗,睫毛像是蝶翼般惊慌颤着不停。 “真是不乖的夫人。”他低声的喃喃。 新娘白着脸,唇上也没有半分血色,眼中没有先前的浓情蜜意,只有深深的厌恶和恐惧。 新郎叹息一声,蒙住了他的双眼,在他耳边冰冷吐息,呢喃道:“别这样看我。” 随后,毫无情绪的眼睛看向祠堂内的江家父母,没有半分感情,涌起来的只有杀意。 新娘刹那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杀气,眼泪又顺着脸颊流下来,颤着声音死死的抓住他的手,抖着唇哀求道:“我……我会听话, 求求你……别伤害我的父母!” 院子里邪恶的黑气散开,新郎眼里的煞气慢慢淡去,小心的擦掉新娘的眼泪,眼神柔下来,哄道:“乖。” 然后唇轻轻的吻上新娘的耳廓,在她耳边轻轻地残忍又缱绻的低语:“唯一一次。” 唯一一次忍让。 他说着,抱着新娘不再去管其他,转身离开。 他们很快回到萧家。新娘已经害怕的哭晕过去,新郎抱着新娘上床,就坐在床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 执拗认真,似乎生怕人会突然消失一般。 江兰溪小心翼翼传音道:“赵一童他们……” 萧朗清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冷硬:“没死。” 不知道是新郎手下留情还是剧情受了他一丝影响,总之,赵一童他们剩了一口气在。 江兰溪暗暗琢磨这话,没死的意思就是还剩一口气。 他们谁也没料到赵一童他们的剧情点这么快就来了。尤其是彼此还知道各自的角色,偏偏无法控制,若是鬼新郎再失智一分,他俩必定小命不保,这对萧朗清来说无疑是“自伤残杀”,自然有些难以接受。 原本还想着趁着回门夜里找一找江家的线索,看新郎这个偏执的架势,现在只怕新娘连这个门都出不了了。 江兰溪察觉萧朗清此时心情不太好,也不多说什么。 整片屋子陷入阴冷诡异的寂静,新郎姿势就没动过,萧朗清也无法去控制身体,看来这次的剧情点还未过去。 直到天色将黑,一阵敲门声想起。 幽冷黑暗的房间外面传来仆人的声音:“少爷,小驼子来了。” 新郎这次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听到声音,离开时摸了一下新娘的脸,看似是摸了一下脸那么简单,实际上是随手布下了一个禁制,防止新娘突然醒来。 随后才转身出去了。 新郎走的很快,那个仆人口中的小驼子看来对新郎很“重要”。 他来到了会客厅,萧朗清透过眼睛一看,那个小驼子…… 年纪看着不大,面容陌生,但是头上的紫色木簪却是极为眼熟,那是神药岭修士的标志之一。 新郎坐在首位,手指敲了敲茶几,神情冰冷阴暗,开门见山道:“东西?” 小驼子恭敬的将手上提的木箱递了过去,“都在这里。” 那木箱一尺见方,并没有多大,通身用红色的朱砂画满了符文, 一层层的看着如同鬼画符,萧朗清一时也认不出那是些什么符文。 小驼子接着道:“爷爷说,要尽快用了,最好在满月子时。下一次送来要在十天后。” 新郎盯了他两秒,沉声道:“好。” 然后吩咐仆人拿了大包的银钱给了小驼子。 小驼子行了个礼,高高兴兴的走了。 新郎继续对着仆人道:“去将药铺的张大夫请来。” 萧朗清暗忖,药铺大夫……那不正是他们太衍宗弟子的角色? 第18章 阴物 仆人领命,很快药铺大夫也被请来了,是个模样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萧朗清一看,果然是太衍宗的人。 张大夫提着药箱,擦着汗躬身行礼:“萧少爷。” 新郎将小驼子留下的木箱推到他面前,冷着声音道:“东西已经找来了,莫要让本少爷失望。” 张大夫连连点头,称是是是。 接过木箱打开一看,共分了三格,有鲜红湿润的泥土、娇艳的白花、一小瓶无色透明的水。 他忍不住欣喜道:“果然都是最新鲜的坟前土、棺顶花和碑上露,成色极好,萧少爷放心,在下定会调配出最好的药膏来。” 新郎满意的勾起一丝笑意:“那便好。张先生,你就暂且留在府中做客,对月圆之前你可要将药膏弄出来。” 月圆之夜还有两日,张先生一犹豫,看向新郎黑郁的双眼,寒意爬上背脊,他抖了一下,道:“好好好,那便要叨扰萧少爷了。” 萧朗清心头沉重,坟前土、棺中花和碑上露,都是极阴之物,寻常人根本碰不得,调制药膏?什么样的药物会用到这些阴物? 他心中隐隐猜到这药膏是用来给新娘用的,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难道萧家的鬼新郎想利用这些让新娘接纳阴气,变的半人半鬼?但是这样的过程新娘痛苦不说,根本活不了多久,变成鬼也是极难。在萧朗清看来,若是想与新娘长相厮守,还不如干脆将新娘杀了魂魄变成鬼再修炼不是更好? 随后,鬼新郎就让人给这位张大夫安排房间,张大夫提着两个箱子被仆人领走了。 鬼新郎回了房间后新娘醒来,双手抱着膝蜷缩在床角。 新郎一见她这副模样,原本带着些喜悦的脸上顿时嘴角下压,脸色变的冷厉:“夫人,你在怕我?” 他的语气仍然是温柔的,但没什么起伏,像是毒蛇爬过全身。新娘身体一抖,脸上惨白,不敢说话,垂下的眼中仍然有藏不住的恨意和惊惧。 新郎慢步走了过去,声音低缓带了几分无奈,他道:“夫人,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怕我什么?又为何不信我,我真心待你,昨晚也立了誓惟愿与你同生共死,今日你的父母找了人偷袭暗杀我,甚至连你也是做戏,我也不曾介意。我做了这么多,就只是想与你在一起而已。” 他低低的说着,语调平缓中又多了几分孤寂与落寞。 新娘慢慢抬起了头,双眼无光。她的语气很轻很虚弱,道:“你已经死了。” 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鬼新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嘴角提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冷冷的笑了笑,寒冰般的手掌抚上了新娘的脸。 他在她耳边吐着冰冷的气息,带着些许的不耐:“因为你啊。我的阿兰妹妹。我舍不得你。你明明知道的呀,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的问来问去?” 新娘呼吸一窒,耳畔脸颊的寒气简直要冻穿她的心脏。 新娘鼓起勇气推开他的手,颤抖道:“你分明……分明就是想要利用我来提升你自己的力量!”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嫁进来的所谓的“江家女子”根本就是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女子冒充的!你们萧家有几口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新娘深吸一口气,目光痛苦绝望:“你把那些女子想方设法弄到萧家来,不就是想用她们的命来提升力量么?如今轮到我了,是么?” 说完,整个房间陷入寂静。 江兰溪和萧朗清同时想到赵一童所说的线索中,便有失踪的女子。果然和新郎有关么? 新郎浑身的气息诡谲阴寒,他死死的抓住新娘的肩膀,脸上的肌肉似乎都变得扭曲,目光血红,像是要把眼前人恨不得吞噬,然后忽然笑了,道:“谁告诉你这些的?原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种人?” 他一连三问,新娘偏过头,眼中含泪,咬住嘴唇死死的不吭声。 新郎见她这幅死倔的模样,气的冷笑不已,连道了三声好。 他猛的将新娘的身体禁锢在床上,沉重强硬的身体压在新娘上方压迫十足。 新娘慌乱的挣扎,“你要做什么?!” 新郎脸上扭曲黑沉犹如地狱爬出的恶鬼,浑身散发着森冷的寒气,目光阴鸷,在新娘耳边一字一句道:“你认为那些女子都是我所害,那就是我害的,满意了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会永远把你绑在身边,哪里都不能去。你要是不乖乖听话,你猜,恶鬼能不能杀死所有人。” 他的语气冰冷平缓,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和恶毒。 新娘猛地僵住了,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深渊。她看着上方男人的脸,此时感觉无比的陌生和从未有过的恐惧。 新郎说完,见她不再挣扎,轻轻的捧起被自己捏的泛黑的手腕,吹着气,像是又变回了那个深情温柔的人,他在新娘的手心落下一个吻,再开口声音中竟然有着一丝卑微的哀求:“夫人,相信为夫不好么,只要我们好好的在一起,什么都不会发生。” 新娘目光空洞的看着头顶昏暗的光和黑色的影子,许久,像是认命一般轻声开口:“好。” 新郎听到承诺,终于心满意足去拥住她。 这段剧情力量减弱,萧朗清睁开眼控制身体,松开怀中的人。 江兰溪睫毛微颤,睁眼时轻轻的“嘶”了一声。 萧朗清一眼看见那被恶鬼捏住的雪白手腕上,此时变的青黑的指印,看着十分骇人,他抿着唇,道:“很疼?” 江兰溪摇摇头,道:“还好。” 就是刚控制身体痛感太突然了而已。 萧朗清轻轻握住江兰溪的手臂,用另一只手在腕骨周围探了探,看着是松了一口气,道:“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萧朗清眼里却是下意识认为,江兰溪在强忍着,他毕竟是凡人,曾经还是娇生惯养的金贵少爷,哪里受过这种伤? 第19章 看法 江兰溪看着萧朗清长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心口怦怦乱跳,想着哎呀哎呀太近啦。嘴上无所谓的道:“没事啦,反正这里是幻境。也忍不了多久的。” 毕竟主要控制身体的还是剧情中的新娘。 萧朗清又看了他一眼,精致的脸上眉眼弯起,看着十分不在意,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悦,道:“这里虽然是幻境,但也不可大意。” 江兰溪略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心说,这尼玛剧情需要什么大意不大意的,他能控制的了就不会待在这里了。 萧朗清说完那句话也发现了不妥,脸色一时有些不自在。很快又恢复如常,他说回正事:“我们去找药铺大夫。” “大夫?”江兰溪一脸迷茫。 萧朗清想起先前鬼新郎出去了,他和江兰溪一旦不在同一个场景就无法传音,于是和他说了小驼子和药铺大夫的事。 “那个小驼子是神药岭的人?他是守墓人?” 江兰溪听萧朗清讲了那三样阴物,心头泛起一丝异样:坟前土、棺顶花、碑上露,不用想这些东西也是为新娘准备的。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三样东西是鬼修用来制造纯阴体质的鼎炉材料的吧? 纯正的阴气对于鬼修来说就好似极品灵石一般,极为难得,是鬼修的大补之物。神药岭的人既然作为守墓人,那绝对知道这点。 但是看萧朗清似乎并没有想的那么多,只是以为这些东西是让新娘接纳鬼新郎的阴气之物——难不成他还真信了一个恶鬼的花言巧语? 不是吧不是吧? 萧朗清颔首说着自己的看法,“我猜测他和家中长辈守的就是萧家这位新郎的墓。” 否则,寻常的坟墓哪里长得出来那些极阴之物? 他缓缓皱起眉头,“但是我觉得,那三样阴物的作用应该不止我想的那么简单。” 江兰溪心说,当然没那么简单,坟前土用金银纸钱灰烬作肥,棺顶花用处子鲜血浇灌,碑上露是日落后第一滴和日出前最后一滴露珠,这三样阴物其实并不少见,但要从同一座坟包里生出来就不容易了,也只有这样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他打了个寒颤,假装渗人道:“那些东西听着就晦气的很,听你说起来就是极阴不祥之物,三种一起那还得了,新娘一个弱女子能受得了么?” 状似无意的话打破了萧朗清心头的那层雾纱。 萧朗清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之前多接触的是邪魔道的修士,对于鬼道接触不多也并不了解。但是,他也是知道鬼修以阴气作为力量来修炼。 是他想岔了,以修士的身份去设想效果,但是新娘本身就是一个凡人。 三种极阴之物,用在一个凡人身上,足够将一个普通人转化为“阴物。” 人形的阴物……他脑中电光火石间冒出两个字:鼎炉。 对于鬼修来说,阴物本身就是用来提升力量的。那三样阴物或许对鬼修作用不小,但比起一个源远流长能够反复使用的鼎炉来说,就不能相比较了。 萧朗清想到新郎对新娘流露的那些“真挚”不作假的话语,深深的蹙起眉头,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真是虚伪的恶鬼。 江兰溪看萧朗清的表情,估计他已经想通了,心中有些高兴,但假装一副不解的模样,道:“怎么了?” 萧朗清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些烦杂的思绪。道:“没什么。先去找人。” 江兰溪道:“好的呀。” 两人出了门,漆黑的夜色里,萧朗清刚出院子就看见一道高瘦的人影靠在墙边上鬼鬼祟祟的张望着。 萧朗清内心有些无语,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他道:“这里。” 晚上的光线很暗,只有昏暗的月光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影,看不清脸。 突然的声音,把那道人影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果然是药铺大夫,身份是太衍宗的内门弟子张林荣。 张林荣凭着熟悉的身影和声音认出是萧朗清,拍拍胸脯,松口气小声道:“萧师叔,您差点吓死我了。” 他一眼看见萧朗清身边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忍不住好奇,“这位是……” 萧朗清未搭理他,朝他比了个手势,就率先带路。 萧朗清作为“主角”对萧家算是比较熟悉了,带着张林荣和江兰溪找了个无人荒废的后院。 萧朗清不多废话,直接道:“说你知道的。” 张林荣忍不住脖子一紧,忙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赵一童应该和萧师叔您说过我们分析的线索,现在我这边的线索能确定的是“您”这个人物生前是病重而亡,因为他萧家一直在药铺里买药,请“我”续命,其他的暂不清楚。然后便是傍晚交给我的那三样阴物了。我已经被剧情控制炼制的差不多一半,可惜我不是丹修,认不出那些药材。但神药岭的人肯定知道,我感觉他们对这个幻境十分了解,先前他们之中有人来店里买药材以为我没有认出来,他们就说什么“快了。”“还有几日”“外面有……”什么之类的话。当时我就在想,这幻境里应该有一种他们在找的东西,但是东西还没有出现。直到今天傍晚的剧情,我怀疑他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和‘我’研制出来的药膏后续有关,因为我来萧府时,看见好几个神药岭的人在监视。我甚至怀疑,萧府也有神药岭的人。” 他一口气说完,当真没耽搁半点时间。 江兰溪听着他的话,倒是更加确定自己先前的猜测,神药岭果然就是冲着血怨珠来的。等的就是鬼王吸收能量冲击元婴的时候夺珠。 至于外面有什么?外面有神药岭的高阶修士守着,一旦幻境背后的鬼王晋升元婴,便会从外面出手,到时候鬼王出事,幻境自破。 神药岭作为非主角人物,剧情对他们的限制并不算大,所以他们只要不干预到剧情,就更多的时间去监视主角的一举一动。 第20章 合作 江兰溪目光一暗,血怨珠为鬼王成元婴所化,吞灵怨这等幻阵可以说是鬼王力量的根源,幻境内一切剧情为怨气所生,说白了布阵之人的心魔。 鬼王想要结为元婴,最快的办法,要么幻境之中有大量的力量来源,比如直接陨落一个元婴;要么,处于幻境之中的“鬼王”能够真正的放下,破而后立。 萧朗清对于萧府有神药岭的人并不意外。他在想神药岭究竟要找什么东西,看他们的态度,一边用弟子的性命养着鬼王,一边在等主角剧情发展。似乎只有当剧情发展到某一个阶段,他们要找的东西才会出现。 难道说,他们要找的东西,其实在背后鬼王身上?萧朗清脑中闪过一点灵光。 外面进入幻境中所附身的身份随机,附身“主角”的人一直没有走到他们想要的剧情点,那么他们就会不断去寻找人进入幻境。来填补“剧情人物”的空缺,帮他们走剧情,神药岭再坐收渔翁之利。 萧朗清现在心中都不禁怀疑,当初将他引过来是否还有神药岭的一杯羹。 不过现在再想这些也无用,关键是要搞清楚神药岭究竟想弄到什么——鬼修身上能有什么好东西,在他看来,就算有用只怕也是邪物。 萧朗清眸光一暗,道:“之后的剧情你自己注意,剧情之外去看看赵一童他们,他们白日剧情点被打成了重伤,不知道怎么样了。” 张林荣听到赵一童两人已经过了自己的第一次剧情点,吃惊不已,道:“这么快?!” 萧朗清颔首,道:“嗯。” 赵一童和林易身受重伤,如果不在剧情时间之外治疗,若是再次遇上什么剧情点,极可能活命不了。 张林荣也想到这点,沉重点头,道:“我知道了。” 萧朗清道:“顺便注意一下那个叫小驼子的神药岭的人。” 张林荣想起了萧朗清说的是谁,点头道:“好。” 萧朗清:“你走吧。” 张林荣下意识点头,“好。” 然后发觉不对,忍不住怀疑:“我这就走了?” 萧朗清看他一眼,黑暗里看不清神色,道:“你不走,准备留在这里过夜不成?” 张林荣一噎,明白了过来萧朗清是叫他回萧家给他安排的房间,讪讪的看了一眼萧朗清旁边的人,道:“萧师叔,这位……” 萧朗清道:“朋友。”他一顿,声音里已经带了淡淡的不悦,似乎嫌他多嘴:“还不走?” 张林荣吓了一跳,想要张大眼睛仔细去看江兰溪的脸,但光线太暗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好看的轮廓线,似乎看着他笑了笑。 最后实在看不清模样,他只好遗憾的先离开,既然是萧师叔的朋友,以后总有机会见到…… 等会,他们萧师叔什么时候有朋友了?!等他回到房间的时候,才猛然想起了这一点。 等张林荣一走,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 江兰溪安安静静的站在萧朗清身旁,也未开口。 阴冷黯淡的月光下,两道身影一高一矮,萧朗清微偏头,锐利的眸子看向暗处,道:“出来。” 醇厚的声音在冰凉的夜色中显得有几分冷意,暗中一道人影缓步走了出来。 那人影叹道:“萧峰主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身在幻境,身体的修为就和“角色”体质差不多,萧朗清能不凭灵力只凭着直觉就能猜出有人偷听,不是一般的强。 人影开门见山道:“萧峰主,我们合作如何?” 萧朗清目光冷沉的锁定那道人影,问道:“你们到底要找什么?” 人影丝毫不避讳,直言道:“血怨珠。” 萧朗清顿时一怔,眼中掠过几丝异样。血怨珠他是听说过的,它在修真界也是排得上号的至宝,非鬼修能凭此珠隐匿气息进入鬼蜮如入无人之地。其来历成迷,世间鲜有。 以神药岭恨不得囊括天地异宝的性情,如此倒是想得通他们为何如此大费心思了。 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血怨珠竟是来自鬼王。 人影的声音透着一丝笑意,循循善诱:“萧峰主,我们合作,你助我们得到血怨珠,我可以承诺你,神药岭无偿为太衍宗炼制三次天极丹药。如何?” 天极丹药用于元婴和化神修士,而修真界几乎所有的天极丹修都在神药岭,三次天极丹药,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 萧朗清却不为所动:“不如何。” 人影沉默了一瞬,似乎被噎住了,很快转而道:“萧峰主难道就不想出去了么?” 他不待萧朗清开口,接着自顾自的道:“萧峰主大概猜到了吧,我们进入幻境的只是一抹神识, 至于肉身都在幻境之外的镇子里。” 暗含深意的话音一落,萧朗清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又危险。 那话分明就是威胁和警告。 一是明晃晃的暗示外面有神药岭的高阶修士守着,二是在幻境中元神出事无疑于死亡,不管哪一种都对他们不利,神药岭的人也许不敢对萧朗清出手,但那些宗门弟子就不一定了。 元婴期之下修为的人肉身被毁,没有办法夺舍,要么用秘法转为鬼修,要么就是魂飞魄散。 神药岭作为丹修传承之地,天下门客众多,不可小觑。萧朗清不可能为了几个金丹期的弟子和神药岭对上。 但是萧朗清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这,就是神药岭的底气。 浓墨般的乌云遮住了最后一丝月光,夜风徐徐,冰冷刺骨。 萧朗清的目光深冷如冰,如看死人般的目光看着不远处深黑的人影,冷冷问道:“如何合作?” 人影知道萧朗清这是答应了,只是笑道:“萧峰主之后只需和您身边人莫要多干涉剧情便可。” 萧朗清眼神微闪。这话的意思,接下来的某些剧情可以由他们自己控制? 江兰溪听着人影的话,却是忍不住怀疑起来。 在本来主要剧情就不能被他们干涉的时候却提点这些,后面的剧情不仅可以由他和萧朗清自己的意识来控制,这句话也说明神药岭之人知道了大部分甚至所有的剧情。 第21章 约定 神药岭的目标是血怨珠,也就是将鬼王养成元婴再取珠。 最快最直接让鬼王成为元婴的方法就是吞噬萧朗清这个元婴修士,但萧朗清明显是他们动不得的。 若要单凭那些金丹筑基的修士能量,去让鬼王进阶元婴,无疑是杯水车薪。 吞灵怨这种幻境内的剧情本身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可以说原剧情就是阵法主人所见到的或者亲身经历过的,因为这些事情导致某个人变成了鬼王,最后鬼王又利用阵法将曾经那些事情的记忆收集起来,再形成幻境坑杀外来修士的力量,循环往复获得力量,但这个过程太过漫长且随机。 如此,在神药岭修士眼中,就只剩一种最直接有效的办法——通过幻境原剧情的力量再一次产生出大量的怨气能量来反哺鬼王。 江兰溪想到这里,眼神微闪。 又不由想到目前剧情里出现的三样阴物,深情的鬼新郎为了新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她转化为鼎炉,用来提升修为。 若是想要通过产生怨气能量,势必会出现强烈的矛盾冲突点。 那么,接下来的剧情极可能是往新郎和新娘的修罗场发展,也就是大量“能量”的开始。 如此,神药岭的话意思就十分明显了,无非就是利用他们去过这能产生“能量”的关键剧情,再让鬼王吸收能量,晋升元婴。 如果之后的剧情是能量开始的地方,为了目标,他们自然就不能让两人破坏剧情了。 江兰溪一顿,若真是修罗场的剧情,那后面怨气只有越来越强,那这样一来,他作为“新娘”得多惨! 萧朗清仔细体会人影的话,反应过来,道:“你们知道了接下来的剧情?” 人影坦然道:“是知道一些,不过也不多。” “说。” 人影轻笑一声,道:“我们也是猜测。想必萧峰主已经猜到了,如今的剧情里,幻境中的萧家新郎娶江家新娘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将她转化为鼎炉的体质,为自己提升修为。鼎炉么,自然是越顺从越心甘情愿才好,新郎为了自己的目的,自然会继续对新娘更好,直至自己达到目的。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您说,新娘日后知道新郎做的一切只是利用她,您觉得,新娘会如何?” 这个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新娘一介凡人能如何,想要同恶鬼报仇无疑异想天开。最大的可能便是心如死灰,含怨死去,魂飞魄散。 这是最正常不过的推算。 但是江兰溪和萧朗清都不会这样认为。 鬼王需要进阶,那么剧情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所以,萧峰主与您身旁这位,只需顺其自然便可了。” 人影富含深意的眼睛看了一眼旁边江兰溪的身影轮廓,说完,毫不犹豫地便转身离去。 人影消失的很快,几乎二人就看见那黑影微微的一动,就不见了影子。 萧朗清目光微沉,先前的些许猜测几乎成了肯定。他和江兰溪传音道:“日后我们尽量传音。” 江兰溪听到他的声音,心中知晓他的意思,但还是假装不解:“为何?” 萧朗清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凝重和肯定:“他们和背后的鬼王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一点也在江兰溪的意料之中。单看刚才那人的行为和话语,对这幻境里了如指掌,若是没有“后门”绝不可能如此游鱼得水。 还有一点,神药岭的弟子在幻境中几乎都不是什么剧情的关键人物,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能够选择自己的“角色”,甚至在背后有意识地控制整个幻境里剧情的节奏,在一边用弟子性命去吊着鬼王的同时,一边寻找一个靠得住的能够真正有把握通关的人。 鬼王有什么目的暂且不知,大概率是为了提升修为,但神药岭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先把鬼王的修为提升到元婴趁机夺取血怨珠。 两方或许各自心怀鬼胎,但只要有一点的目的相同,就足够两方暂时合作。 那一晚过后,幻境里的时间流速明显变得快了起来。 剧情里张林荣在十五的白天调好了药膏给了鬼新郎,过后,鬼新郎便每日亲手仔仔细细地将那药膏涂在新娘的身体上。 那药膏一接触皮肤就被吸收了。 新娘新郎二人间就如同神药岭的人所说那般,鬼新郎的态度自然也是愈发的温柔体贴,百般宠溺。 新娘看他的眼神一天天的也变得越来越依恋。也不知是那药膏起了效果还是新郎的甜言蜜语起了作用。 就好似一对蜜里调油和和美美的小夫妻。 江兰溪和萧朗清确实从那晚过后感觉到自己似乎能在主线剧情里勉强控制身体了,但还是遵守着神药岭那人的约定。 任由剧情自己发展,他们都在等。 直到有一日,新娘食欲不振,突然晕倒。 江兰溪和萧朗清知道,剧情的转折点来了。 “萧朗清”担忧焦急的请了药店的大夫来查脉。 大夫张林荣看着顶着自己萧师叔的一张满是担忧的俊脸,和旁边娇柔神情恹恹的男相新娘,尽力控制自己扭曲的表情,内心深深压制自己快要抽风的嘴角,由着剧情控制自己的脸,挤出一抹笑意,眼神也变成十分高兴。 “恭喜萧少爷,萧夫人……这是有喜了。” 萧朗清:“……” 顶着‘萧朗清’的模子的新郎瞬间控制不住的狂喜出声:“我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 江兰溪:“???” 江兰溪懵逼脸,一时间吓得魂躯猛震,什么鬼玩意? 有喜?当爹? 他怀孕了?!这什么鬼剧情?他俩的新郎和新娘两个角色,除了纯洁的睡一张床,根本没做过造娃的事情。 他俩又没有暗度陈仓,这剧情还真会无中生有,就不能实事求是,更严谨可靠些么? 属实没想到,也万万没想到。 剧情力量一弱,三个人都不由自主控制了身体,几乎下意识看向江兰溪平坦的小腹。 江兰溪自己也忍不住低头。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 “……” “……” 许久。 “呕!”江兰溪懵神间,一股恶心感不由自主地直冲鼻腔,几乎控制不住的偏头干呕。 萧朗清见状皱起眉头,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从未有照顾“孕妇”的经验。只是知道孕妇很是脆弱,小心扶住江兰溪,语气下意识带了几分紧张,道:“……怎么样?” 江兰溪呕了半天,双眼恍惚,看向萧朗清担忧的脸,半天缓不过来。 第22章 不玩了 怪不得神药岭的人条件是不干涉剧情。任谁知道自己一个男的被强行走“怀孕”的剧情都会气的吐血吧? 张林荣脱口而出:“我开些安神的药……” 话一出口,在江兰溪陡然射过来的目光中猛的住嘴。 江兰溪眼睛无神,苍白着脸,虚虚的看向萧朗清。 双眼之中起了水雾,委屈的像是控诉渣男。 虽然他两人都并非真正主角,‘怀孕’不过只是剧情所迫,但此时萧朗清在那眼神中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心虚,顿时头疼不已。 他也是万万没料到剧情会是如此发展。 不过若是按照原剧情来看,这种情节也说的过去。 但是幻境中,两个主角的同床的时间几乎都由他和江兰溪控制着,根本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并且剧情也未强行行夫妻之事。 现在竟然出现了意料之外之事…… 这说明这里绝对是个关键的剧情点。 萧朗清看向江兰溪小.腹.的目光深了些。 而江兰溪,此时他是恨不得剧情力量给力一点,不要让他来控制身体。 奈何从这开始,大概是这段时间太过漫长且无趣,所以剧情力量也出现的少了,大多数时间由着他二人控制身体。 随着江兰溪平坦的小腹慢慢有了起.伏,加上这段时间剧情很少出现,都是两人相处,萧朗清的目光由最初的惊愕慢慢变得越来越……给人微妙的温和慈祥?还有一种期待的错觉。 甚至还找来一些某些书籍取经。 江兰溪都忍不住怀疑他是入戏太深还是本性严谨。 萧朗清却道是他直觉剧情中角色的‘胎.儿’是一道很重要的线索。 自然要仔细对待。 江兰溪用细白的手指点着自己的肚皮,心道当然是重要的“东西”,那分明就是天生的阴阳鬼胎。 极阴极邪的大补之物。阎王见了都想流口水的那种。 虽然这里的时间流速快,但期间的各种反应江兰溪是该经历的都经历了。 不是忽然的哭哭啼啼的感春伤秋,就是突然扑向萧朗清怀中猛男撒娇。 还有要预防深夜里从身体深处溢出空虚寂寞冷的欲求不满。 甚至面对萧朗清偶尔的疑惑目光,他都难以启齿其中的原因。 江兰溪整个人简直要裂开。 他还是个黄花大闺男啊草。 妈的。 若不是顾忌着萧朗清和神药岭的约定,江兰溪早出手了。 中间神药岭的人又来了一次,又一次叮嘱并暗中施威说让他们千万不要擅自做原剧情之外的事情。 这针对性不要太强,现在有了“娃”的人是他,这话可不就是警告他好好走不该走剧情么? 江兰溪心中不爽,表面上柔柔弱弱,满口答应,心中却理直气壮想着,萧朗清是萧朗清,他答应和神药岭的人不干涉剧情,关他什么事?他又没答应。 还没等他出手时,剧情的力量又控制了一次他们的身体。 江兰溪终于暂时松一口气。 新娘的身体被折磨的消瘦许多,新郎心疼不已,多次明里暗里的想劝新娘不.要.孩.子。 但见新娘却总是轻轻抚摸着肚子,一脸幸福的模样,新郎劝不动,又把话吞了回去。 这其中真心还是假意只有他自己清楚。 江兰溪时常从新郎的眼中看到“自己”脸上感性慈爱的模样,头都要炸了。 又过几日,新郎哄着新娘,经常出门,说找来了养‘胎’的秘方。 萧朗清和江兰溪只有身处同一个场景才能互相传音,这一段时间新郎控制身体经常出门,不见人影。 新娘被困在深阁休养,江兰溪自然许多事情并不知晓。 实际上据萧朗清说,是又去亲自收集了那三样阴物回来。不过这一次的阴物却是从先前他们密谈的荒废院子里挖出来的坑里取出。 那尸坑中露出的腐烂尸身明显是一些少女尸身,极可能便是那些失踪少女。她们的尸体如同被抽干了精血魂魄,肚腹破了大洞,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取出了腹中之物。 新郎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许多婴儿胎发和贴身衣物烧掉,地面翻起的黄土浸血发黑,怨气缠绕。花和露都由新郎亲自用鬼气催熟带回。 江兰溪听得心中发凉。几乎猜到了接下来的剧情。 现在的药膏都是新郎亲自动手调配。再给新娘微微鼓起的肚皮抹上药膏,说是帮助胎儿吸收营养。 就这么又抹了几次,肚子一天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了起来。新娘的脸色也不见好转,一天天大都在昏睡中度过,身体也逐渐地更加憔悴衰败起来。 似乎体内的养分都被肚子里的胎儿吸收了,四个月的肚子像是七八个月大。 新郎心疼又温柔的在虚弱的新娘耳边说出去给她买养胎安神的药引子。 江兰溪已经不想去猜那药引子是什么鬼东西了。 江兰溪忍不住的想,大概这次回来后,就会开始真正的火葬场剧情。 啧。 他不想玩了。 等到新郎离开,剧情力量在他身上消失。 江兰溪扶住沉重的肚子恨不得骂娘。 他控制着身体下了床,咬开指尖用鲜血在桌上画了一道诡异的符文。 颤抖的收回手指,苍白的脸上冷汗遍布,几乎打湿了衣物。 符文一成,黑色的光如蛇线缠上他手臂身体,却是毫无动静。 江兰溪目光一凝,手指微弹,那道光消失在空气中。 果然如他所想,这新娘的残念是半点也无。 不是彻底消失就是被隐藏起来。 江兰溪伸手摸上了鼓起的肚皮,敛眸遮住眼底冰冷的情绪。 让他如同一个深闺“妇女”一般等着,被动地由剧情控制去通关。 他已经厌烦了。 没有剧情力量的约束,江兰溪控制着身体去了江家。 大概是鬼王快要进阶了。神药岭的人都在暗处做着准备,大街上也是空无一人。 冷冷清清看着没有半点人气,空气中流露出一股紧张萧瑟的气氛。 江家比起上一次回门时更加萧条了。大门陈旧斑驳,里面半个人影也没有,院子里枯黄的杂草长了半人高。 像是许久都没有人居住清理过了。 第23章 过去 江兰溪轻叹一声,低低的声音在冷寂的环境里响起:“何必呢。经历一次痛苦就够了,以为能让别人感受你所经历的痛苦和绝望,到最后真正痛苦的只有自己。” 他自言自语着,“别人经历一次死了就死了,也就解脱了。可是这里,终究困住的只有自己。不值得呀。” 周遭静默,无人回应。 江兰溪看着空气里沉浮的尘埃,心中逐渐浮现了些不耐,指节微动,一缕红丝的魂丝顺着怨气的来源悄无声息的依附上去。 魂丝很快消失在灰色的怨气里,细弱的不堪一提。实际上魂丝不仅没有消失,甚至在怨气里根植,然后以迅雷之势猛地揪出怨气深处的影子。 江兰溪抬眼看着眼前没有实体的人影,嘴角轻轻勾起一丝笑意,看着真心诚意。他轻声道:“你好啊。” 说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该如何称呼,但不知其真实姓名,又实在想不出该如何称呼才算有礼貌些,便以角色身份称呼道:“新娘姑娘。” 他的话音一落,整个废墟般场景竟是慢慢的褪去消失,周围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江兰溪见此神色仍旧未变,目光也变得平淡起来。 眼中属于新娘悲痛的情绪已经消失。 那道影子慢慢化成一道窈窕灰影,显出一个清秀美丽的女子脸庞。她的目光阴冷,脸色青白,细长的脖颈上黑色鬼纹深浓,蔓延上了半张脸。 声音干哑透着刀刮般的尖刻,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兰溪轻笑,十分坦诚道:“一开始。” 他前世走鬼道修炼至化神期,对这些金丹元婴的鬼道手段了如指掌。他从入阵后醒来就差不多猜出这幻境背后的人就是新娘。 能将一个曾经是化神的鬼修魂魄代入角色里,除非这个角色本身就是一个大boss。 这个幻境骗得过其他人,骗不了曾经同为鬼修的他,这么久待在幻境里,也是想着和萧朗清培养培养关系。幻阵中和外界时光流速不同,幻阵里哪怕待上个千百年,外界也许不过一两日的时间也不一定。 对于江兰溪来说,能够和心悦之人体验这种“安宁”有趣的时日机会可不多。 江兰溪摸了摸肚子,道:“你是为了养出肚子里的这个玩意么?是遗憾?还是什么?不过现在这个鬼胎可凶得很……” 江兰溪大致猜得出曾经发生过什么,无非就是新郎将新娘养成鼎炉再生出鬼胎来提升修为,最后新娘得知,反目成仇什么的。 灰影呵呵冷笑了两声,江兰溪感受到有一道阴冷发麻的目光盯着他的肚子,灰影语气诡谲:“遗憾?不。” “他想尽办法让我怀孕,不就是为了吃掉它么,咯咯咯……可惜,终究是恶有恶报。” 江兰溪闻言,沉思了一会,道:“所以,你又把他吃了?” 这个“他”,谁都能明白,指的是新郎。 灰影:“……” 江兰溪丝毫不意外,点着头说:“一报还一报,理所应当。” 灰影倒是意外。 “不过……” 江兰溪看着她,淡淡道:“其实你知道的吧。凡人之身入恶鬼道没有那么容易。若是鬼新郎吞吃鬼胎,至少也能进入金丹期。你一个半人半鬼的“人”如何对付得了金丹期的恶鬼?我一直在想,镇上曾经出现过的魔修,先前我们一直以为与魔修做交易的是鬼新郎,毕竟失踪的少女和他也有关系。可是事实上,幻阵里的魔修角色之人却从未出现过。但是现在看来,魔修找上的人是你,他帮你吞吃掉鬼新郎收了他的修为化为己用。” “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灰影沉默着,神色阴冷漠然。 江兰溪打量着她,用着近乎肯定的语气,道:“交易的是这阵子上所有百姓,包括你和鬼新郎,所有人的肉身——对么?” 如果不是交易的肉身,那么在幻境之中,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是用来本来的面目来充当所谓的角色。 除非原本的剧情里所有人都没有了肉身。被幻境收集下来的记忆,原本就只剩下了一抹残念。 “是你杀了整个镇的人。” 江兰溪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叹息。 话音一落,灰影几乎不受控制地颤抖,黑暗的空间浮现出大片的场景出来。 江兰溪认真看着,这些记忆片段有幻阵里他和萧朗清所经历过的娶亲的、洞房的、回门的种种。 只是其中的主角还原成了美丽的少女和俊朗陌生的少年。 新娘名孔茹。 和镇上的孙家少爷孙明朗青梅竹马,互生爱慕。 少年少女在镇上姻缘树下互许终身。 但孙明朗自小体弱多病,药石无医。天意弄人,孙明朗早死,少女伤心欲绝,受不住心爱之人离世的打击,昏迷不醒。 谁知醒来后却变了天。 那位早已离世的少年孙明朗回来了。 谁都知道,孙明朗是变成了恶鬼回来,他不索命,不伤人,甚至庇佑镇中百姓,唯一的条件便是娶孔茹为妻。 孔家父母自然不信恶鬼,表面答应,实则暗地里前去府城请来捉鬼修士,结果却个个惨死。 在孔茹眼里,是孙明朗失了理智,压抑不住恶鬼本性,将那些个捉鬼修士杀了个精光。 她担惊受怕,惶恐不安,意识到变成恶鬼的孙明朗也许再也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温润善良的少年。 人鬼殊途。 可是她还是不由自主沉陷在恶鬼的甜言蜜语里。 还有幻阵里还未出现的情节记忆。 直到后来。 孔茹怀孕产子,她曾经无比期待着和心爱之人的孩子出生,却在孩子出生的时候难产。 产婆急急慌慌的问保大保小的时候,孙明朗阴鸷着脸闯进房间说保大。 然后便是露出恶鬼本性,残忍无情的亲手将她的肚腹剖开,把那血淋淋的婴儿取了出来。 婴儿全身翻滚着浓烈的黑气,孔茹忍着剖腹之痛眼睁睁看着,刚刚成型血肉模糊的婴儿被变了形露出真面目的恶鬼一口吞吃。 第24章 分析 无尽的绝望将孔茹湮没,寻死不成被孙明朗一次次救了回来。之后便是日日夜夜的囚禁,成为了孙明朗的禁脔。 她活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大概是上天怜悯,在她绝望生不如死时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交由了她一份功法,叫她日日修炼,吸收着那些阴暗里的怨煞之气,成功的在孙明朗不设防时将他反杀。 她恨的发了疯,着了魔,把孙明朗金丹期的修为尽数吞噬化为己用。大仇得报,谁料肉身根本容纳不了那些力量,彻底失去了理智,将全镇的百姓屠杀殆尽。 鲜血流成了河。 再等她恢复理智,才发现身体正在贪婪的吞吃百姓魂魄。 她痛苦后悔不已,耳边是百姓恐惧的惨叫,惊慌的求救声。魔怔、发了疯想要将这些百姓留下,可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像一头饕餮饿鬼,眼睁睁看着自己吃完了所有人的魂魄。含冤惨死的百姓尸体里的怨气浓郁的化成了血色的雾气,她拼凑着残缺的尸体,在雾里拼了命地搜集着百姓的残念。 当初那个人再次出现。魔修授予她吞灵怨阵法,说能让这些百姓在幻阵里活下来。 条件便是要将所有百姓的尸身带走。 那人告诉她,养好了阵法,就能将所有百姓的残念封印在阵法之中,用幻境来掩盖残忍的真实和罪孽。 就好似他们未曾真正的离去,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孔茹信了,她自欺欺人的以为这样能减轻她的愧疚与罪孽,那时殊不知这阵法也将她永远困在原本痛苦记忆之中。 甚至她想要维持阵法,就要不停的引诱修士来阵中,利用血肉精魂来维持阵法和提升力量。 百年来,起初只是引进来一些路过的低阶修士,随着力量的增长,现在幻境里的那些有了肉身的百姓,都是被幻境同化的修士。她帮助百姓有了身体,一如记忆里的安宁和睦。 努力有了成效。 她从那些修士的记忆里见识到了属于修士的大千奇妙世界,又深知自己要永远被困于阵法,她心又难平。 她向往,心动,不甘。 她已成恶鬼,有了翻云覆雨的能力,再也不是软弱无能的凡人。 她让幻阵维持了百年之久,百姓也陆陆续续“活”了百年。 要知道凡人一生不过几十年。 到如今,又有人告诉她只要成为元婴,就能摆脱阵法,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该为自己而活了。 她贪婪的想要攫取更多的力量,已经回不了头。 一幕幕的场景再次散去,一切都有了缘由。 江兰溪看完了所有,打了个哈欠,对孔茹之事不做评价。 他忍不住笑,只叹道:“方枯杨真会搞事。” 场景里出现过两次的魔修眼熟的很,可不就是江兰溪前世今生的仇人方枯杨? 从推测出孔茹和魔修交易的东西是镇上百姓的肉身,他就有预感那位魔修可能就是方枯杨,结果不出所料。 果然是那狗东西。 灰影孔茹麻木且平静,也明显听见了他的嘀咕,对他不屑的态度面露不满:“你认识方先生?” 江兰溪噗了一声,想到她虽然修炼到了金丹巅峰,但从未去过其他地方,属于“没见识”的一类。好心提点道:“姑娘,若是有一日你真的出去了,听见方枯杨的名字可千万别称他先生。” 他的语气正经而轻柔:“方枯杨这狗东西、不,称他狗东西都是侮辱了狗。这东西无恶不作,丧尽天良。害死的人数万万计,可配不上先生二字。” 灰影自然知道方枯杨不是好人,目光中一抹戾气闪过:“……他帮了我。” 江兰溪怜悯看着她,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替她“指点迷津”,道:“你确定他是帮了你,而不是害你的罪魁祸首么。方枯杨最擅长的便是将人利用个干干净净,还让人认贼作父感恩戴德。可怜的姑娘,你以为,吞灵怨这种幻阵是随随便便就能修炼成功的么。” 最后一句话如一道惊雷,孔茹目光一厉:“你什么意思?” 江兰溪倒也耐心,道:“你如今也是金丹巅峰的修为,应当也感受到了,修士的每一阶的境界压制极强。当初纵然你修炼秘法,也不过才一介凡人之躯,怎么可能那般轻松将金丹新郎反杀?另外,你可能并不清楚,修真界以天地玄黄四种境界由高到低区分术法,吞灵怨属于玄级高阶阵法,至少也要金丹修为才能学它。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方枯杨为何不让原本就已经是金丹修为的新郎去学,而要让你一个普通“凡人”去学?再者,你将新郎吞噬之时,远远还不到金丹修为吧?否则怎么可能被金丹期的力量反噬?但是事实看来,偏偏在你力量还未稳固之时,你还真把阵法弄出来了。” 一个玄级高阶阵法,被一个从未接触过,并且远不到金丹期的恶鬼学会、并极快的掌握,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孔茹当然想过这些,起初她以为方枯杨是个可怜她遭遇的好人,是为了帮她复仇。后来,明白了方枯杨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在利用她。 但是,事情已经成了这副局面,再去计较其中细节又有什么用? 孔茹死死地盯着他,怨气翻涌。她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兰溪一语点破:“你和新郎一样,原本就已经是恶鬼。” 孔茹道:“不可能!” 江兰溪轻笑一声,反问道:“为何不可能?幻境里所经历的剧情,都是从你记忆中你所认为的某些场景和规则形成。你从那些被你吞噬的修士中知道修真界的一些规则,但是,被你之前吞噬的人都是一些普通修士,修真界许多事情并不是他们能够知道的。所以,幻境中其实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你并未察觉,因为你并不真正了解修真界中的某些事物,你以为的某些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幻境骗得过一般的修士,却骗不过真正的高阶修士。” 第25章 崽子 “就说那坟前土、棺上花、碑中露这三种极阴之物,都是滋养阴鬼的大补之物。任何一种真正的凡人接触后,活不过三天。你却还活的好好的。你不觉得奇怪么?你见过那些被孙明朗害死的无辜少女,她们的确是孙明朗以阴物养出来的鼎炉,可是为何,同样经历的命运,最后只有你幸运的“活”了下来?” 江兰溪徐徐的说着,黑暗里只响起他平淡低缓的声音。 孔茹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兰溪舔了舔唇,双目灼灼看着她,道:“你猜到了不是么?孙明朗的目的只有你。” “其实想一想,孙明朗吃掉鬼胎,修为增进不假,可是换一个角度,他也是为了让你活着,不是么?我姑且猜测,在你们变成恶鬼的时候,你可能是接受不了自己恶鬼的身份,所以,孙明朗为了让你回到肉身以人的身份活着,想了许多办法吧?那些少女就是孙明朗用来“复活”你的试验品。我想,她们最初是孙明朗为你准备的身体容器。只不过,在承受阴物滋养时,肉身承受不住药物和鬼胎成长力量的反噬,失败了。成为了一个个的失败品。世间有一种邪物叫做妖鬼,以人身为皮,既能当人也能做鬼,甚至能吞吃万鬼。否则,你怎么可能以自己原本的肉身出现,以至于后面抗住反噬吞吃高阶恶鬼?只是不知道孙明朗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将你变成了妖鬼之身。” 妖鬼这种邪物,并不多见,形成的条件很是有随机性,似乎各种各样的都有。江兰溪上一世也只见过一次,那一次的妖鬼是一个少女,据她所说,是被一个男恶鬼附身,男恶鬼本想吸食她的魂魄却反而被她吸收了魂魄。她也在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妖鬼,她最开始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人类,后来甚至去拜师才发现,她已经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鬼。 它以人类精魂血肉、恶鬼邪祟为食,吸收天地间阴祟怨灵之气来提升力量,靠着人类的肉身作为伪装行走世间,极难被人察觉。若是一旦丧失理智,大开杀戒,能在瞬息间吸食周围百姓魂魄,那后果是不堪设想。所以正道修士若是发现妖鬼痕迹必然是立马铲除。 江兰溪的话像是揭开那些被层层遮掩却无法掩盖的真相和事实,令人无法置信却又不得不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深思相信。 孔茹目光一颤,冰冷的看着江兰溪,“胡说八道!” 江兰溪:“……” 他胡说什么了? 他好心好意的分析解惑,居然说他胡说八道? 他向来不说谎的呀。 这可真是大写的冤枉。 啊,算了算了,拯救迷途美人,人人有责。 江兰溪心平气和,暗示自己放平心态。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双眼明亮,道:“啊。其实有一个人想来是知道所有的事情。” 他一只手扶住腰,另一只手拍了拍鼓鼓的肚皮,怜爱的道:“它。” 灰影的目光落在他的肚皮上,有些愣住。 此时江兰溪的肚子比之前的时候大的多,短短的时间似乎又长大了不少。 其实并不奇怪,如今在孔茹鬼王的领域里,这里怨气深厚,又一直被江兰溪暗中吸收着怨气,鬼胎靠着怨气而生,不长大才怪了。 江兰溪吐出一口气,肚皮上的手五指成爪,活生生的剖开了自己的肚子。 没有血流出来。黑色的怨气从挖开的血肉缝隙里透出来,如雾如烟将他的肚腹包裹。江兰溪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猛然一扯,提溜出了一个小小的黑气笼罩的团子。 黑气一散,露出了里面的白团子。江兰溪就提着它的一只小腿,倒吊着。 跟提着鸡崽似的。 白团子张着圆溜溜的懵懂大眼睛,好奇看了看周遭的场景,然后突然呜哇呜哇的哭着。 “呜啊啊……”尖锐的婴儿哭声猛然炸起,张大的嘴巴里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江兰溪:“……” 孔茹:“……” “嗷呜!”团子假哭了两声,双眼中凶光炸起猛地朝江兰溪的手腕咬去。 江兰溪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嫌弃的把它丢给孔茹:“喏,你的崽。” 孔茹化成雾气闪开,并未去接。 空气中响起团子咬了个寂寞的龇牙声和啪叽落在地上的闷咚声。 孔茹:“……” 团子懵懵的揉着屁股:“……” 孔茹汇聚成人形,目光朝下,和新鲜出炉的崽子大眼瞪小眼。 崽子见着孔茹的脸,开开心心的张着大嘴巴,喊了一句:“娘亲!” 孔茹:“……” 孔茹目光陡然复杂了起来。 崽子的目光转向江兰溪,看了看孔茹,表情似乎纠结了一下,然后咬着手指,又看了看江兰溪,试探性喊道:“爹爹?” 江兰溪大惊失色,顿时维持不住自己淡定的表情,“别乱认啊。我不是你爹!” 孔茹:“……” 崽子迷迷糊糊,委委屈屈的,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觉得江兰溪的气息没有孔茹的那般危险,迈着小短腿,四肢并用往他的方向爬,奶声奶气道:“可是,我是从爹爹的肚子里出来的。我记得爹爹和娘亲的气息。” 江兰溪后退一步:“……你别过来!” 这还解释不清了嗨! 他指了指孔茹,努力的解释,试图和它讲道理:“那位是你的娘亲不假,但是你亲爹早死,别把我当作你那晦气的爹,好吗?” 崽子无辜的看着他,眼神明晃晃的写着不信。 江兰溪几乎能读出他一脸“你就是俺爹,咋不认宝宝呢?”的委屈情绪。 江兰溪:“……” 孔茹冷眼看着崽子。 江兰溪无奈道:“崽儿,你看看她,她是你娘亲对不对?” 崽子看向冷漠的孔茹,小脸上有些怯怯,顺着江兰溪的话点点头,“嗯!” “那你能想起过去的事情么?你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发生过什么?记得么?” 崽子意识到娘亲似乎不喜欢它,努力的读懂江兰溪的话,想要讨爹爹娘亲欢心,“发生过的事情……” 崽子磕磕巴巴的说着,两只小手捧着脑袋,小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周身弥漫出黑气。 江兰溪在它额头一点,红色魂丝进入它的脑海。 顿时,周围的混沌空间浮现出了崽子意识里断断续续的画面。 崽子的记忆里,孙明朗娶了好几次少女,他没有与少女圆房,而是将一团带着胚胎的黑气植入少女的身体,将她们的身体当作孕育鬼胎的容器,几任少女都受不住鬼胎的怨气反噬,一一被吸光了精气而死。 少女死后,孙明朗会将未成形的鬼胎取出,再次植入新的少女体内。 直到鬼胎成形。他将最后一个少女体内的鬼胎取出,挖出了棺材,靠着那团鬼胎积蓄的少女精气血肉和怨气,渡给了孔茹尸身里,将她成功复活。 但是谁也想不到,孔茹醒来后,没有了作为恶鬼的记忆。她虽然复活,实际上却是成为了凡人身、恶鬼魂的妖鬼。 第26章 记忆 崽子的记忆里,孙明朗娶了好几次少女,他没有与少女圆房,而是将一团带着胚胎的黑气植入少女的身体,将她们的身体当作孕育鬼胎的容器,几任少女都受不住鬼胎的怨气反噬,一一被吸光了精气而死。 少女死后,鬼孙明朗会将未成形的鬼胎取出,再次植入新的少女体内。 直到鬼胎成形。他将最后一个少女体内的鬼胎取出,挖出了棺材,靠着那团鬼胎积蓄的少女精气血肉和怨气,渡给了孔茹尸身里,将她成功复活。 但是谁也想不到,孔茹醒来后,没有了作为恶鬼的记忆。她虽然复活,实际上却是成为了凡人身、恶鬼魂的妖鬼。 接下来的记忆断断续续,大致都是先前经历过的幻阵里的情节和孔茹记忆里的事情。 孙明朗娶了孔茹之后强行圆房,崽子在孔茹体内再次凝聚,它知道自己是爹娘的产物,也只是爹爹用来复活娘亲的容器、工具,它心甘情愿的为了娘亲牺牲自己。 但是凭什么,既然再一次让它凝聚出来,它明明可以出生,却要被爹爹再一次杀死? 不甘的怨气让它下意识的争夺孔茹体内原本属于它的能量。 而孙明朗察觉到鬼胎又出现了,为了控制住鬼胎,取来阴物养孔茹的魂魄。谁知道反而让鬼胎更快的收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孔茹则在这种情况之下,愈发的虚弱。 …… 孙明朗意识到一旦鬼胎真正的出生,原本用来支撑孔茹复活的鬼胎能量就会重新回到鬼胎体内,孔茹也会魂飞魄散。 所以吞吃鬼胎是为了阻止鬼胎夺取孔茹作为妖鬼的力量。 江兰溪看完,沉默了。 这个鬼胎,最初的由来是作为活人的孙明朗和孔茹孕育出来的。 孙明朗和孔茹死的时候,鬼胎并未成型,结果被孙明朗用来当作救回孔茹的引子。 到如今,整个事件也就明了了。孙明朗吞吃鬼胎的真正缘由是为了阻止孔茹体内的力量重新回到鬼胎身上,结果阴差阳错之下,被失忆的孔茹误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增进自己修为丧心病狂的吞吃掉自己的孩子。 虽然本身就丧心病狂,但孙明朗做的一切目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 …… 整件事情中,真正可怜的只有那个鬼胎和几个少女,还有枉死在孔茹手中的百姓。 神药岭进来的修士想来根本没有见过孔茹真身,也并未察觉孔茹的真正身份,只以为她是普通的恶鬼化成。 但方枯杨找上孔茹明显是早已看出她妖鬼的身份。 方枯杨的目的很简单,无非是为了得到百姓的身体,制作鬼偶。有孔茹这么好一个遮挡他目的的由头,他自然要利用起来。 他看出孔茹并未意识到自己是妖鬼,所以找上她用秘法帮她激发出妖鬼之力,去吞噬孙明朗,又知道孔茹一个修为低下的妖鬼吞食了远超自身修为的恶鬼会遭受反噬失去理智,屠杀镇中百姓。 孔茹恢复理智后必然后悔悲痛,方枯杨再提出条件,拿出吞灵怨的阵法来交易百姓的肉身,陷入悲痛和茫然的孔茹为了弥补,或是让自己觉得能减少负罪感,知道吞灵怨幻阵的特性后必然会答应。 孔茹怔怔的看着眼前闪过的一幕幕,“不可能……不可能……” 崽子被江兰溪引导出记忆,累的蜷缩在地上睡着了。 江兰溪怜悯地看着崽子光溜溜惨白发青的皮肤,看了好一会,将它抱了起来。 可怜的娃。 “没有什么不可能。”江兰溪道,心底唏嘘。他想了想,总结了一句:“兴许是你们之间有缘无分?” 孔茹杀孙明朗,是完全处于不知情的仇恨状态,是为崽子报仇,也是为了自保。 江兰溪轻轻一叹。 孙明朗被孔茹吞噬,若说不是心甘情愿,也不太可能,修为差距终究在那里。 江兰溪一直以为新郎口口声声的爱不过是虚伪之词,没想到,其实他和萧朗清所经历的剧情里,新郎并未说谎,他是真的爱新娘,爱到了骨子里,到了最后情愿自己死也不愿去伤害她。 无数的黑色怨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新娘身体渐渐凝实,像是真身出现,她魔怔一般一直说着不可能。整道身影周身带着无比浓烈的怨恨气息和负面情绪,它们肆无忌惮在整个空间震荡流窜,却近不了江兰溪周身一尺。 江兰溪面色淡然,手中的魂丝蠢蠢欲动想要吞噬那些精纯的怨气,被他绕在指间收回。 他平静地看着那些黑气被新娘收回了体内,看着她气息浮沉。 新娘吐出一口黑血。缓缓地睁了眼,青白的脸上一滴清澈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啪嗒地掉在地上,像是一滴水打碎了平静的湖面掀起涟漪。 空间猛烈的震动,如被打碎的镜面,泄出一丝丝天光。 未塌陷的部分又开始展现出新娘丢失的记忆。 孙明朗体弱多病,药石无医,大夫断定活不过二十,孔家主自然不会让女儿嫁给一个短命鬼。 可是那个时候,孔茹不信命,执意和孙明朗在一起,两人暗中许下终身,忤逆亲长,珠胎暗结。 他们费了无数心力才暗中托人找来一本秘术,那秘术言,修炼此法能将身死之人化为恶鬼,入鬼道可得长生。 两人按照秘术修炼起来,孙明朗体弱先一步死去,告诉她,若是他没有成功化为恶鬼,那她便要好好活着。 直到孔茹亲眼看着孙明朗修炼有成,死后魂魄转化成为恶鬼,如一个活人一般,有着身前记忆和神智,好生生的站在她眼前。 孔茹下定决心赴死,若是死后与活人无异,那也值得。 可是她死后并不如孙明朗那般变成人形,甚至快要魂飞魄散。 他们翻完了那本秘术才知,孔茹之所以没有成功变成恶鬼,是因为她已经怀了孕,生前修炼的功法全为体内的孩子做了嫁衣。 胚胎吸收了力量变成了鬼胎。 第27章 目的 孙明朗只想救回孔茹,从秘术里找到方法,以鬼婴为媒介,天阴之时的女子作为巢穴,利用鬼婴吸收他们的活气和精血储存,最后再用成形的鬼婴将力量转化到尸体中,便可使人复生。 之后孙明朗按照秘术果然将孔茹复活,但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孔茹复生后的记忆停在了孙明朗死的时候,没了和孙明朗一起修炼秘术后的记忆。 …… 阴差阳错之下变成了如今的局面,孙明朗作为恶鬼被孔茹吞噬,早已消亡人世间。 两个有情人终究没能在一起。 “是我错了……”孔茹神色麻木空洞,恍惚的低声喃喃,“其实那个时候,他有解释,可是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并未去听。” 她似乎想通了所有,目光怔然地回忆起曾经那些不曾放在心上的细节:“其实我知道,他当时并未真的吃了胎儿。他的修为本就到了临界点,是我当时产生的怨气帮他进了阶。我以为他囚禁我是害我,实际上他囚禁我是为了保护我,妖鬼的身份一暴露,大概正魔两道都不会放过我了。我把手插入他的心脏,他也只说了一句疼不疼。我以为他在嘲笑我,实际上许他还害怕我手疼……原来他真的,从未变过……” 她做了什么,她把他活生生吞吃了,掠夺他的力量,杀死镇上所有的人。最后还虚伪地和魔修做交易构造幻境来作为掩饰她残忍恶毒的遮羞布。 “哈……哈哈哈……!”孔茹凄凄地笑,明明早已不是人,没有感知,身体却能感受到千疮百孔痛入骨髓的麻木感。 曾经和孙明朗相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那个时候何其甜蜜,他们彼此唯一,互相倾心,信任。 可是在人性天意面前,不堪一击。 是她虚伪恶毒、自以为是,过往种种成为了锥心般的笑话。 何其可笑可悲。 黑暗的结界大片大片的裂开,光亮越来越刺眼。 孔茹抬头虚幻望着缝隙里泄来的天光,她伸出苍白的手掌,想要去触碰那些细长的光线。 掌心却没有接住一丝光,像是明亮的幻觉。 她看了许久,才收回手,低低地道:“你和你的朋友走吧。” 江兰溪倒是意外了,没想到她如此干脆,道:“你呢?你是知道神药岭的人目的是为了你结婴后体内的内丹血怨珠吧?” 孔茹扯了扯嘴角,眼神露出一丝悲哀和漠然,讽刺一笑,道:“知道又如何呢?我这样的恶鬼,死不足惜了。若是内丹有用,倒是一件好事了。” 江兰溪听言,未说什么。 孔茹和孙明朗的确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孙明朗残害无辜少女,孔茹屠镇杀害上千百姓,布下幻阵坑杀无数修士,罪孽深重也的确是事实。 就算孔茹最后被神药岭利用夺走血怨珠,世人知晓,也只会赞一声除恶务尽。 孔茹突然道:“你想要什么?”她直直的看着不远的青年。道:“你又想得到什么呢?” 江兰溪眨了眨眼,道:“那什么,日行一善助人为乐?” 孔茹平静的看着他。 她见识不多,但如今经历的,遇见的,她相信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去帮助一个罪孽深重的恶鬼,还不求回报去来还原事情的真相。 江兰溪含蓄的笑,坦诚道:“我要的东西很简单的。” 他伸出手,露出了那短短一截绕在雪白指间腕子上的红色魂线。 “我需要你的魂丝。反正你不会是神药岭的对手,不如把魂丝送给我?日后说不准我还能弄死几个神药岭的弟子帮你报仇呀。” 孔茹静静的看了他许久。 看着清瘦纤弱、面容俊秀的青年眉眼含笑,苍白修长的手指认真把玩着缠在手腕指节间细长的红线,整个人看起来和善无害,似乎毫无反抗之力。 但偶尔看向她的眼神却是漫不经心。孔茹知道,他很强,她甚至能感觉到,若是他想,随便就能将她轻而易举的杀死。所以她道:“你想要便取吧,我也不需要你帮我报仇。” 她不懂什么魂丝。 她有自知之明,也不蠢,她一开始就知道那群修士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找她合作。她是渴望着力量,她以为能在那一场心怀鬼胎的合作里得到她想要的力量,她能赢过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 可是她现在知道了,她不过井底之蛙,根本斗不过外面真正的宗门力量。 她这样的罪恶之人,死有余辜,哪里用得上他人帮忙报仇。 江兰溪见她同意,眼睛微亮,“好啊。” 指节间的魂丝迫不及待的飞出去,窜入孔茹的身体。 孔茹身上的怨气翻腾起来,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一空,茫然之感一闪而过。 红线出来后一看就比先前的长了一小截,江兰溪颇为满意。 魂丝是江兰溪用来操控鬼偶的线。 说起来,这种手段说起来还是跟方枯杨学的。只是方枯杨操控鬼偶用的是更加阴毒的咒术,咒术有反噬之力。 用魂丝操控傀儡的办法是他上一世无意中发现的,见效快,又无反噬。 不过魂丝可不好得,它是修士进阶元婴前体内魂魄融合化为元神之前、其中主生机的命魂化成的生机线,寻常的修士有这条生机线才会转生。 生机线这种东西,得心甘情愿才能被人取出。这玩意儿消耗快,又难得,在知道幻阵背后的主人是个金丹巅峰的恶鬼时他就有了想法。 孔茹是妖鬼身,恶鬼魂,一旦死亡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再无转生的可能,要这生机线也没什么用,只会白白浪费。 对江兰溪来说,这可是难得能收集魂丝的机会。 江兰溪收好魂丝,心满意足,笑容都深了几分,道:“多谢了。” 孔茹轻声道:“是我该谢谢你。” 江兰溪淡笑不语。 他只是将那些难以承受的真相一一揭露出来。 没什么可谢的。 大概是孔茹真正心结已解,她身上的气息竟然节节攀升,看着是要突破元婴之兆。 结界彻底瓦碎,露出大片夺眼的白。 强光让江兰溪闭了闭眼,再一睁眼,竟是出现在了镇子的入口处。 怀中沉甸甸的,是光溜溜的鬼婴。 哦豁,忘了把这崽子物归原主了。 他刚缓过神,身旁陆陆续续地出现了几道身影。 竟是萧朗清和太衍宗的几个弟子。 “出来了?我们离开幻阵了?!” “不对,我的衣物是镇子里百姓的衣物,现在还在阵法中,但是怎么突然到镇子外面来了?” “难道又有什么新的剧情出现了?萧师叔?还有师叔的朋友也在这里……!” 第28章 会合 眼尖的赵一童看见江兰溪的身影顿时高兴的打招呼。 但是…… 几人包括萧朗清,一定神,就看见了江兰溪,和他手中的……孩子? 顿时齐齐愣住,面色各异。弟子们则是心想萧师叔的朋友果然也长得好看,但是孩子…… 他们不由想到剧情里萧朗清和江兰溪的角色和剧情,顿时虎躯猛震,脑壳哗啦啦成了浆糊。 幻境里面俩男的真能生出孩子??? 江兰溪看了一眼几人的装扮,加上他并未为是魂体状态,也反应过来他们处在镇子外面,但还是身处在阵法之中。 萧朗清愣了半天。下意识看向江兰溪的小腹,再看向他怀中的孩子,眼神波动了一下,走过去,低沉声音中带着微不可察的僵硬:“生了?” 江兰溪:“……” 江兰溪恶从胆边生,点了点头,开玩笑道:“对,生了。你的。” 说着还把崽子向前递了递,萧朗清下意识想起先前幻境里专门学过的抱婴儿的手势,还真将崽子接过来。 江兰溪倒是没想到他会真的接过崽子,愣了一下。 大概是气息太冷加上姿势僵硬不自然,崽子懵懵地转醒,揉着眼睛,睁眼就看见俊朗的脸,咧嘴笑:“爹爹!” 江兰溪:“……” 这是见人就叫爹还是咋地? 萧朗清:“……” 其他几个弟子在那一声清脆稚嫩的声音里却是恍若雷劈,猛地回神,目光齐齐汇聚在那小小的一团上,瞬间瞳孔地震! “……” 啥玩意儿?他家萧师叔真真真生了个崽?!!! 简直震惊他一万年! 大概是他们的表情太喜感太惊悚,江兰溪以袖掩唇轻咳了一声,道:“这是幻阵原剧情里新娘的孩子。”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脑袋就转过弯来了。 不是俩男的能生孩子,是剧情下新娘和新郎诞生的孩子,这就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了。 等等!重点是,他们家萧师叔的角色是新郎,这么一说,这孩子是他们萧师叔的,也好像没什么不对…… 不对个屁啊。这里是幻境,崽子也是幻境的产物,又不是真的。 如此一想,几人又淡定下来了。 不过看着那两人一崽其乐融融恍若一家三口的画面…… 淡定个头! 他家萧师叔对待旁人向来是秋分扫落叶般冷酷无情,温情什么的不存在的。 现在他们眼前的萧师叔是真的掉入凡尘,对象是个不知身份的男的!还有崽!几人面面相觑,心头齐齐变成了尖叫鸡。 江兰溪戳了戳崽的脸,暗暗警告:“别乱叫。” 崽子看着他,露出尖尖的牙,小眼珠子黑葡萄似的亮晶晶,嘿嘿的讨好笑:“爹爹!” 江兰溪:“……” 江兰溪不知怎的,在奶呼呼的声音和萧朗清的目光中突然生出一股尴尬之情,一时忍不住头皮发麻,脚趾扣地,面上一红,磕巴道:“我、我们都不是你爹……” 内心掩面嘻嘻嘻,叫叫叫,随便叫多叫几声,我们都是你爹地。 萧朗清僵硬的动作缓了过来,冷硬的眉目看着柔和了几分。怀中的孩子过于娇小柔软,似乎多施一分力就会碎掉一般。 他脑中快速过了几个抱孩子的姿势,照着记忆照模照样地将崽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传音道:“它就是那个鬼胎?” 江兰溪道:“嗯。它知道自己身份的,可能是它感受到幻境里角色的气息,萧、萧峰主……您别在意。” 萧朗清听着他小心翼翼的解释,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憋闷。 崽子是鬼婴不假,虽为阴鬼之物,但也是个无辜稚子。他萧朗清也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看见鬼就杀鬼之人。 何况,萧朗清目光暗了暗,他们如今还是身在幻境,他的身份是“新郎”,崽子叫他爹也没错。 萧朗清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何事?” 江兰溪见他问起,把吞灵怨幻阵背后的阵主是新娘孔茹,又将所知道的新娘与新郎之间的纠葛误会,魔修方枯杨暗中推波助澜利用新娘害死全镇百姓,以吞灵怨阵法为由交换肉身等事情,如实告知了他。 只不过将他分析出的内容换做由新娘和小崽子的记忆里得知的。再委婉的表达了一番他是靠着小崽子被新娘放过一马的意思。 萧朗清听着好像生怕他会把小崽子怎么了似的。内心有些憋闷,沉声道:“我不会伤害它。何况它还救了你。” 还救了你…… 救了你! 江兰溪一愣,漂亮的眼睛忍不住去瞅他微微肃然的脸,嘴唇都惊讶的微微张着。心脏嘭嘭直跳,这话语气太过认真,简直……简直太撩了啊啊啊! 萧朗清以为江兰溪不信,剑眉一皱,道:“我不说谎。” 江兰溪耳朵又红又烧,他胡乱的点点头,小声道:“我……我没不信你。” 萧朗清“嗯”了一下,心里舒坦了,嘴角不由自主的隐隐勾起。 在另外几个被忽略的彻底的人眼中,两人之间的气氛带了些隐晦的暧昧。 完了完了,萧师叔这是真要掉入爱河的节奏。 真是…… 嘿嘿嘿,太哇撒了! 他们能把现在这一幕给骄傲的吹嘘一万年! 旁边几人目光灼灼的盯着两人,存在感太强,跟锃亮的电灯泡似的,江兰溪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萧朗清自然能感受到他们灼灼目光,凉飕飕的眸光一扫,几人瞬间皮一紧,溜到一边东张西望。 江兰溪控制不住嘴角,偷偷的笑。他“啊”了一声,道:“你们先前在做什么?” 先前鬼新郎孙明朗出门去找什么药引子,一直未归。江兰溪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如今真相大白,孙明朗的目的不是他们所推测的将新娘转化为鼎炉,而是要救她。这就让江兰溪有些好奇他去做什么了。 萧朗清道:“他去挖坟。” 江兰溪:“嗯???”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萧朗清道:“他去挖开了自己的墓。” 江兰溪一怔。 萧朗清继续道:“棺材里面只有一具散乱的尸骨。我仔细观察了一番,墓里的尸骨形状大小不对。我当时便猜测那并非他自己的尸骨,而是由不同人的尸骨拼接而成。起初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听你所讲才明白过来,墓里的尸骨应当是被方枯杨调换了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后面压制了鬼胎的力量。孙明朗并没有看出尸骨不对,他将尸骨收起来带到了一处暗室,将那些白骨磨成了粉,准备做他口中的药引子。” 第29章 求救 以自己的尸骨作药引,听着就让人背脊发凉,简直就是骇人听闻。那时候萧朗清就在怀疑,若是真的为了将新娘转为鼎炉,这种手段未免也太极端了些。 此时却明白了,孙明朗想用尸骨来压制孔茹肚子里的鬼胎继续掠夺她作为妖鬼的力量。鬼胎再强,孙明朗和孔茹的肉身至少曾经都是孕育它的真正生父生母,用尸骨里的阴气应是能暂时压制。 但是尸骨被方枯杨调换,“药引子”没了作用,所以鬼胎提前出生,情急之下,孙明朗不得不用最直接干脆的方法将它“吞食”。 萧朗清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此时无比乖巧无辜的小崽子。 “再过后,便是出现在这里了。” 江兰溪点了点头,轻叹道:“真是造化弄人。” 若是孔茹未曾失忆,方枯杨不曾出现,那孙明朗和孔茹说不定还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孔茹记忆里她和孙明朗所托人带回的秘法,萧朗清未曾听说过,江兰溪其实也未听说过有这种利用鬼胎作为媒介来复活,实则变为妖鬼的秘术。 这其中有什么恩恩怨怨他们不得而知,也并不多在意。 各人有各人缘法命运。 世间恩恩怨怨多了去了,有多少能真正理清缘由? 江兰溪早已见怪不怪。 萧朗清看了一眼灰雾遮掩的镇子,道:“这么说来,现在孔茹是在幻境里渡元婴劫了?” 若是孔茹在阵法之中渡元婴劫,和神药岭的人必然对上。 神药岭之人一直想着依靠剧情之力来凝结当年将孔茹转化为恶鬼的同等力量,但是他们并不知,幻阵里的真相并非他们所设想的是由怨气而变成的恶鬼。 孔茹本身就是妖鬼,现在她提前结婴,他们肯定也是没有准备的。 太衍宗的几人都被隔绝在镇外,相当于是远离阵法中心。 他们来此目的就是为了救这些太衍宗的弟子。在萧朗清看来,只要未伤及他门人,一切还好说。 至于神药岭的人,那孔茹说着不在意被神药岭的人趁他成为元婴夺走血怨珠一事,想来也是介意的。 江兰溪知道萧朗清想法,“嗯”了一声,他试探性的开口征求意见道:“她和神药岭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 他说这话,也是担心若是神药岭的人打不过孔茹会让萧朗清出手帮他们对付孔茹。 江兰溪私心里并不想萧朗清这么做。孔茹的业障天道自会清算,她和神药岭有约定在身,他们之间的恩怨由他们自己解决。不管最终如何都和萧朗清没有关系,若是萧朗清插手,这和自找麻烦没什么区别。 萧朗清自然清楚其中道理,并未反驳,点头道:“我知晓。” 他和神药岭的约定只是限于遵守原剧情。现在既然鬼王已经提前准备结婴,他和神药岭的约定自然也就完成了。 他本就没打算出手。 镇子外面相当于幻境的边缘,若是萧朗清出手,是可以破开幻境,孔茹定会重伤。 但萧朗清不愿便宜了神药岭那些人。 镇子像是那日入镇时候的场景,笼罩着一层黑雾什么也看不清。 就如同江兰溪两人所料,新娘提前结婴,那些个神药岭中的修士完全没有机会做准备。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等待剧情发展到产鬼婴的时刻,那个时候会爆发大量的怨气,从而帮助新娘结婴。再趁机联络外面的高阶修士来从外面破阵,擒拿新娘。 如今新娘提前结婴,不仅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更直接困住了他们。进入幻阵的都是金丹期修士,在新娘的幻阵中心,新娘便是绝对的掌控者,他们完全不是对手。 如此只能想办法来求助萧朗清。 几人没等多久,神药岭先前与他们约定的修士恐慌地传音求救。 “萧峰主,鬼王怎么会提前结婴!你们到底干了什么?还不快来救我们!” 先是一番咬牙切齿的质问,求救不像请求,更像是理直气壮理所应当的命令。 好大的脸。 江兰溪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萧师叔,别搭理他们,一群傻逼,求人还这么理直气壮,死了活该!” “就是,就是,咱们萧师叔什么身份,轮得到他们大呼小叫的。还敢威胁我们,呸,一群垃圾!” “我们变成这样,都是他们害的,萧师叔,您可千万别出手救啊。他们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萧师叔您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要冲动救人啊!” 赵一童几人七嘴八舌的围过来叭叭的劝,生怕萧朗清正义之心一起,不顾安危的去救人。 萧朗清:“…………” 什么叫上有老下有小? 江兰溪:“…………” 上有老下有小,老指的是萧朗清师尊,那这小……不会指的是崽子吧?! 江兰溪目光微移,和舒舒服服窝在萧朗清怀里好奇乖巧脸的小崽子对上眼。 小崽子眼睛滴溜溜的嘿嘿笑。 江兰溪打了个寒颤。 一定是他想多了。 萧朗清皱眉,“闭嘴。” 淡淡的声音带了两分威慑。 几个人一下子闭嘴,安静如鸡。 萧朗清扫了他们一眼,道:“我还不至于是非不分。” “我太衍宗的修士,岂是他们想动就能动的?若要动了,必然要付出代价。” 萧朗清这话语气虽平淡,但言语之中却带着底气十足、护犊子般的霸气。 几人愣愣的,顿时感动极了。 江兰溪崇拜的看着他,内心哇哇哇的赞叹,不愧是他白月光,就是这么护短,就是这么霸气! 谁也没有理会那道传音。 不过一会,那道声音更加的恐慌,甚至言语间变本加厉地带上了威胁和恐吓。 “萧峰主,你当真不来救我们?!难道是不管你们宗门弟子的肉身了吗?!外面可是有我们神药岭的化神长老,一旦我们的命牌碎裂,化神长老就会强行破阵,你以为你区区一个元婴能逃得出去?别做梦了!你会死,你们所有人都会死!!!昼时整个修真界都会知道光风霁月的鸿宁真君是个见死不救害死门人的伪君子!哈、哈哈哈!啊!!!!” 那道声音惊慌又快速的咒骂,一声惨叫过后,终于停歇了。 第30章 出阵 几人怒气冲冲,“这王八羔子……!!!” 离间他们不说,居然还敢咒骂萧师叔!明明是自己作死,居然还想死了嫁祸萧师叔! 萧朗清见几人如此激动,冷眸一扫:“莫动。” 几人被吓住了,当真不动。 淡淡的血气随着灰雾涌动溢出,那些灰雾很快被染成了血红。 红色的雾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血腥和威压道往外蔓延。给人浓重的危机和不祥之感。 江兰溪见此心中一沉,这些雾气可以说是新娘的力量来源之一,染了血色,难道她又失了智?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萧朗清凝重道:“你们后退。” 几人见此异状,不用萧朗清多说,也自己往后退去,远离血雾。 血雾蔓延的越发的快,血色也越来越浓,看着似要吞噬一切。雾气滚动着延伸弥漫,后退十余步便是虚无的边界,再退无可退。 萧朗清握住江兰溪的手腕,将他护在背后,又把怀里的小崽子交给他。 江兰溪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接过崽子,抬眼去看他:“你……” 他的眼神清澈,黑白分明,眸子里似乎带了些不安。 萧朗清垂眼,低声道:“莫怕,这些血气看着诡异,我能够对付。”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安慰。两人一高一矮,四目相对仿佛眼中只有彼此,交接崽子互相“深情”对视的画面,看的后面几人目瞪口呆,牙酸不已。 怎么这么像……呃、临终托孤,生离死别……啊呸。 他们小师叔看样子是,真入了凡尘动了凡心了啊!!! 几个人脑子里齐刷刷的掠过这个念头。 这可真是个令人震惊的发现。 萧朗清把崽子交给了江兰溪,转身一人去面向铺天盖地的浓郁雾潮。 高大的身形挺拔坚毅,背影坚不可摧。强大的浩瀚剑意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一瞬间,爆发出剧烈的罡风气流,万千剑流将雾气如纸糊般破开,撕裂。 露出了一片片破碎的断肢残首、血流成河的景象。 那是被杀死的神药岭修士。 江兰溪看见孔茹脸上的鬼纹变成深红犹如血沁,一双眼睛也血红凶厉。 同一时间,幻阵上方被雾气遮挡的天空露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强烈的威压自裂缝压下! 外面的化神修士察觉异常强行破阵了! “该死的恶鬼,好大的胆子,竟敢杀我神药岭弟子!” 惊雷怒喝炸响,自黑缝中伸出一只巨手,雷霆般将孔茹抓了起来! 初初晋级元婴的鬼王再厉害也非是高了一个大境界的化神期修士的对手。那只巨手几乎看不出用力,无形的恐怖威压和灵力就将她给捏了个粉碎! 形神俱散间,半空显现出一颗白色发光的珠子,被巨手捞起。 萧朗清那爆发的剑意猛然收回,对着身后几人传音厉喝:“走!” 幻阵被化神修士从外面破开,已经摇摇欲坠,孔茹一死,幻阵直接飞速崩塌,萧朗清等人也脱离幻阵剧情,回到元神状态。 他们趁着那化神修士注意力在新娘的内丹血怨珠身上,趁机离开幻阵。 在脱离幻阵的那一刻,江兰溪变成柔柔小小的一团,被萧朗清极快的拢住,藏在手心。 江兰溪一消失,崽子被萧朗清托住,但离开幻阵的那一瞬间,崽子的身体慢慢消失,萧朗清余光一瞥,似乎看见它咧着嘴在笑。 口型像是在说道别。 他目光猛然沉下来。 —— 萧朗清清醒过来,先是扫了一眼当下的处境,他就在镇口处,没了雾气,镇子的建筑十分陈旧破损,还有许多已经干涸变成一块块暗色的斑迹。 不难看出那些斑迹就是血液泼洒留下的痕迹。 萧朗清又感应了一下江兰溪的存在,在识海中见到那一团小小的光,微不可查松了一口气。 与他传音并未回应,估摸着是魂魄太脆弱,先前出幻阵时受到了波及,此时还未清醒。 再往前走几步,到了围墙处,就看见还未清醒的赵一童、林易等人。 刚叫醒几人,就听见神药岭你一句我一句恶人先告状的声音,忍不住皱起眉头。 “三长老,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哇!太衍宗的人他们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让我们来抵挡鬼王,自己躲着见死不救,害我们被恶鬼王杀死,还差点被吞噬了元神,幸好您来得及时才救了我们!” “三长老,您可要好好帮我们报仇!若非他们见死不救,我们如今也不会元神受损,日后丹途也会大大地受影响!这对咱们神药岭也是极大的损失!必须找太衍宗算账!” 空旷萧瑟的街道,一群衣容华贵的修士围着一位精神抖擞的老者,涕泗横流的哭诉告状。 萧朗清倒是还算冷静,赵一童等人醒过来先是惊喜自己还活着,随后注意力就被不远处那群神药岭的人吸引过去,听到他们张口就来,袖子一撸勃然大怒,“这群混蛋!敢污蔑我们!” 萧朗清按住赵一童的手,眉目冰冷且平静,道:“冷静点。” “哟,他们躲在那里!”神药岭有人眼尖的看到太衍宗几人。 那位被围在人群里的老者,鹰一般的目光直直射过来,目光高傲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如同看一群不知好歹找死的蝼蚁。 老者只放出了一丝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太衍宗的几个金丹期修士顿时如同压了万吨重山,脸上血色褪去,双腿几乎控制不住的要跪下去。 但太衍宗的剑修气性向来刚直坚韧,哪里会向这等只会仗着修为高,不分青红皂白故意来欺压低阶修士的无耻之徒下跪。 在即将跪下的瞬间,几个人同时蓄力反抗,萧朗清抗住威压,用灵力帮着他们卸了一条腿的力,只一只腿膝盖重重地、轰隆一声砸向地面。 萧朗清掌中灵剑聚出,如一道雷霆,闪烁着恐怖的雷光电力,眸如寒冰,他缓缓开口,声音寒意凛冽:“刘长老,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欺压我太衍宗弟子,你莫是想找死?” 第31章 对峙 他这话语气冷酷且狂妄。 神药岭的弟子震惊且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一个元婴小辈竟敢对着化神长老这般说话,还敢口出狂言!这才是真正的找死! “萧峰主,你莫是没有认清局势?你不过区区一个元婴,竟敢对我们化神长老不敬?!我看你才是找死!”有人嘲讽冷笑。 “还不快向三长老道歉?三长老向来心善,说不准还会原谅你,饶你们一命!”有人趾高气扬。 刘长老脸色黑沉,怒气翻涌,如发皱橘子皮般干瘦的脸皮陡然扭曲起来。 他怒喝道:“闭嘴!” 这话不是对着萧朗清的方向,而是对着身旁自家的弟子。 神药岭众人似乎没想到自家长老居然吼他们,顿时被吓住了,一脸惊愕,霎时间噤若寒蝉。 刘长老盯着萧朗清掌中雷霆白光化成的长剑,眼里闪过深深的忌惮。 那便是传闻中此方修真界唯一一柄认主的神兵仙器——沧虹。 真正的仙器。 仙器之威,纵然是化神修士也要忌惮几分。 更别说刘长老虽是化神期,但他是丹修,战斗力一般,吓唬吓唬一般的元婴修士便罢。 萧朗清虽晋级元婴不久,但其人金丹时便能越阶对付元婴修士。更遑论如今元婴修为,又被仙器认主,同阶更无敌手。若真是打起来,刘长老还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刘长老并非高傲自大到脑子不清之人。他压制住怒气,脸皮上牵起一抹笑,道:“萧峰主有话好说,没有必要打打杀杀,伤了和气。” 刘长老收回了那一丝威压,太衍宗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忍不住破口大骂:“和气?谁他妈跟你们有和气,这位长老,你不妨问问你们那些弟子,分明就是他们引诱我们入阵,现在倒好,我们好心好意想着入阵救人,结果呢?!把我们骗进幻阵想给鬼王当口粮,现在出来还污蔑我们,我看你们那些弟子才是颠倒黑白、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就是,若不是最后关头萧师叔出手将血雾破开,你以为你们现在还能完好无损站在这里?元神早就被那鬼王给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当时他们看的真切,神药岭的人在幻境中被鬼王杀死变成尸体,虽然萧师叔当时出手是为了自保,但也算是间接救下他们。 若不然,只怕那些血雾已经将几人尸体都给消化了个一干二净。 刘长老从外破阵,眼里就只有鬼王的内丹,哪里顾得上他们? 出来就和长辈告状,污蔑诽谤他们,这谁能忍?! 萧朗清目光漠然,直视刘长老,道:“刘长老,事实究竟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其余事我可不计较,但你们神药岭弟子诱骗我宗修士入幻阵一事,我会向宗门如实禀告,昼时还望贵宗给我宗门一个交代。” 刘长老脸皮止不住的抽动,神情漆黑难看无比:“此事应该有什么误会……萧峰主,大家都是同盟,何必闹得如此难看……” 话未说完,就被萧朗清打断,他眉眼锋利,侧脸冷峻,冷冷道:“误会?没有误会。刘长老若是想要证据,本座有的是证据。” 刘长老脸色变了。 他怕的不是诱骗修士入幻阵一事,区区几个金丹弟子还不足为惧。 他怕的是萧朗清已经猜出他们找血怨珠的真实目的。 他也听说过萧朗清的性子,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最让人忌惮的便是此人十分严谨缜密,从不说谎,一旦他开了口,那这件事情几乎便没有转机。 他说有证据,那就绝对有证据,还是压死人的铁证。 内心暗骂这些弟子办事不牢,竟然还让他们活着,还被对方抓了把柄,若是传出去他们神药岭背信弃义,那他们还要脸不要?!谁又敢找他们炼制丹药?又如何收服人心?! 刘长老深吸一口气,对着身侧的弟子冷怒一声,挥袖间废去他们的修为。顿时此起彼伏的惨叫接连不断。 刘长老道:“这些弟子所为是为不耻,也是我神药岭教导无方,实在惭愧。今日萧峰主做个见证,本长老废除他们修为,将他们逐出神药岭,日后死活与神药岭无关,萧峰主,你觉得如何?” 萧朗清黑眸深沉,看着那一群打滚惨叫与凡人无异的修士和刘长老丝毫不为在意的神色。 眼中闪过几分厌恶。 若是没有神药岭高层授意,区区几个金丹弟子怎么敢诱骗其他宗门修士入阵养鬼?如今将一切过错推及弟子,此等做法当真是卸磨杀驴翻脸无情,更为人不耻。 日后得让宗门众师兄多多提防,少与神药岭来往为妙。萧朗清心中暗道。 “刘长老做都做了,此事就这样吧。”萧朗清淡声道。 刘长老摸不透是让萧朗清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内心恨极,但不能表现出来,干巴巴道:“那就多谢萧峰主体谅了。” 萧朗清转身对着赵一童等人道:“我已与宗门传讯,他们会派顾长老来接应你们,日后你们出门历练可要谨慎些,若是再遇上此次这种情况,可不一定会有人路过救你们。听到了么?” “知道了,多谢萧师叔教诲!”几人齐声大声答道。 萧朗清叮嘱的声音不算小,刘长老目光阴鸷,哪里不懂这是说给他听的? 话中之意分明就是警告他,若是这几个弟子半路出事,那就是他们灭的口。 刘长老内心怨气翻滚,又暗骂这些蠢货办事不足。 想到血怨珠倒是得手,心中稍微平衡了些。且萧朗清并未提起血怨珠一事,看来是掠过此事。 想来也是,萧朗清也是忌惮他们神药岭,他们神药岭与各宗合作供应丹药,哪个不是好生供着,走到哪里都能得几分面子。 萧朗清哪里敢与他们撕破脸皮? 太衍宗虽实力强大,但毕竟都是剑修,若是真的不依不饶,那对太衍宗才是没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刘长老心中的郁气稍微散了些。萧朗清是天生仙骨,传言仙人转世,是该给几分薄面,何况还是个小辈,心高气傲有几分脾性是应该的。 他一个长辈应该大谅些,不与其计较。 就是如此。 第32章 安顿 刘长老想通,脸色也没有先前那般黑沉沉了,语气带了一丝热情,道:“萧峰主是有事耽搁?不如本长老在这保护几位金丹小友,正好给几位小友赔个不是,一起等顾道友前来接应,如何?” 萧朗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就是。这老头咋就突然态度八十度转弯了?刚才还恨不得弄死我们,现在居然说保护我们?搞笑呢吧这是?” “这死老头这么说肯定有鬼,兄弟们。” “他不会是想趁萧师叔离开,再折磨我们吧?” 太衍宗几人用宗门秘法传音,若是用普通传音之法会被高阶修士听到,而太衍宗的宗门传音秘法只有修炼了秘法的弟子才能听到。 萧朗清两只耳朵听着他们窃窃私语般的传音,嘴角微不可查的一抽:“……他不敢。” 萧朗清虽这样说,但心底也没什么底。有幻阵一事在前,他对神药岭中修士的人品保持怀疑。也的确担心刘长老会搞什么鬼,于是客气拒绝道:“多谢刘长老好意,不过不用劳烦长老,我并无事,就在此和师侄们自行等候便可。”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都信不过你,赶紧滚吧,别在这碍眼。 刘长老笑意一僵,暗骂不知好歹!于是道:“萧峰主如此说,那本长老就先回宗门了!哼!” 说着甩着袖子就消失了。 留下一地奄奄一息,目光绝望的神药岭弟子。 太衍宗几人看了一眼原本趾高气扬现在凄凄惨惨的神药岭修士,冷哼了一声,也不去管他们。 “活该!” 待刘长老走后,几个人搀扶着起来,张林荣牙疼道:“那死老头,就知道惺惺作态,把我们弄的这么惨,要是真心愧疚,怎么不拿些丹药出来给我们疗伤?抠门死老头一个!” “对啊,早知道让他拿出些丹药出来,哎呀失策!”赵一童拍了下脑袋,懊恼道。 林易幽幽的泼冷水道:“就算他给了,你敢吃吗?” “……” 神药岭作为丹修大本营,各种救命的、夺命的丹药千奇百怪,种类上万,用丹药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个人,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几人齐齐打了个冷颤,还真不敢吃! “行了。”萧朗清一发话,几人顿时安静下来。 萧朗清看着他们,冷声道:“日后多长长脑子,再有下一次,死了也是活该。” 几人沉默,赵一童保证道:“萧师叔,您放心,这次的事情足够给我们长教训了!绝对没有下一次。” “我也保证没有下一次。” “我也……” 几人纷纷开口保证。 萧朗清扫他们一眼,见他们面上多了些认真,看着倒是沉稳了一些,看来这一次差点丢了命的事情足够给他们教训,若是日后真为了这种事陷于危险,那也只能自己自求多福。 萧朗清也未多说什么,道:“你们就在此找个地方,顾长老过来要些时间,自己注意安全。” 几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一愣:“萧师叔,您要去哪?” 萧朗清道:“找人。” 他并未忘记要帮江兰溪前去魔域找肉身一事,好在幻境之中时间流速与外界流速不一样,但也不清楚到底过了几日。 萧朗清想到此,在识海去看江兰溪,见他还未清醒过来,心中有些担忧,没忍住用神识轻轻地碰了白光一下。 江兰溪悠悠转醒,“唔……” 萧朗清道:“你醒了?” 江兰溪清醒过来,脑子有些懵,目之所及尽是白茫茫一片,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 直到萧朗清那一句“你醒了”才将他神智拉了回来。 江兰溪小声道:“我们从幻阵里出来了?”声音中控制不住喜意。 萧朗清“嗯”的一声,“出来了,大家都无事。” 他顿了一下,“不过,幻阵一行可能耽搁了许多时间,抱歉。” 江兰溪听到他道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萧朗清的意思是因为他决定要先救人,现在耽搁了很多的时间,他的肉身要找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江兰溪并未有多在意,他知道方枯杨要炼制鬼偶就要先好生用各种灵物将肉身养着。 这样反而帮他拖延了肉身腐坏的时间。 江兰溪道:“没关系呀,肉身若是真的没了,就没了,我的魂魄还在,大不了修炼其他的道。不过我还是想去找一找……” 萧朗清目光一暗,承诺般道:“好。” 他原本就是打算,若是不能帮江兰溪找回肉身,找到方枯杨,他也会杀掉方枯杨这个害人不浅的邪魔,为世人除害。 江兰溪道:“谢谢……” 049终于连接上了,江兰溪忍不住就和049炫耀:【九诶,你不知道哦,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和白月光成亲了哦。嘿嘿嘿。】 语气十分荡漾。 049:【???】 049怀疑是不是上线的方式不对。 【啊,你是不知道,白月光真好,我们成亲拜堂洞房,还有崽崽——】 滋啦一下049下线,重新接入就听到这句话。 049:……………… 完了,他家宿主这是失心疯了啊。 娃都能搞出来。牛蛙牛蛙。 江兰溪十分大方的和它讲了幻阵里的事情。 049听得津津有味,就差拿把瓜子嗑嗑。 暗说,它之前就不该下线。 049决定面壁思过。 ——简直错过一场精彩绝伦的人生大戏啊。 外面赵一童咋呼道:“找谁……对了!萧师叔您那位朋友呢?他怎么不在?” 萧朗清冷眼一扫,不悦道:“顾好自己便可,你们几个资质都很好,若是将心思多放在修炼上,也不至于混到这种地步。” 赵一童脸色讪讪,顿时闭嘴:“……知道了师叔。” 萧师叔到底是嫌弃他们多嘴八卦还是他那位朋友不在,心情不好啊? 就不该问。 萧朗清看过了,几人都是金丹期,修为不算低,这地方偏僻,少有修士路过。只要不再遇上什么奇奇怪怪的阵法和高阶魔修,保命不成问题。 第33章 白来 萧朗清叮嘱他们一番,又给了几人一些疗伤的药物,让他们自己在此等候顾长老,自己就先离开了。 这一次萧朗清加快了速度,很快进入赫阴山的范围。 赫阴山山高峰陡,峰头极多,陡峭险峻直入云霄,崇岭间阴雾缠绵,很难分清方向。好在萧朗清来过,才找的准去往魔域的路。 江兰溪调戏了一会049,把它又逗得差点强制下线才稍微收敛些。 江兰溪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只知道方枯杨的老巢就在赫阴山某座峰中,具体位置并不是很清楚。 他是突然想起,萧朗清闯过赫阴山,去过魔域,知道其中的路线,但是他并不一定知道方枯杨老巢就在赫阴山。 这样一来,那还要靠049来,所以可不能把它惹毛了。 江兰溪犹犹豫豫问:“萧峰主,您知道那个魔修的位置吗?” 萧朗清蹙起眉,低声道:“赫阴山气息混杂,难以察觉他的气息,只有进入魔域去找。” 果然。萧朗清并不知道方枯杨的老巢在赫阴山。 江兰溪戳了戳049:【方枯杨就在赫阴山,你看看他在哪里?】 049配合的打开地图,纵横交错的重重山脉之中中心,一点微小红光闪烁,那就是方枯杨的位置。 江兰溪:【得想办法告诉白月光,方枯杨不在魔域。】 049:【那你控制身体。】 江兰溪理直气壮:【不行,我打不过那些妖兽呢。】 赫阴山生长着无数变了异的妖兽妖植,比其他地方的凶多了,他还得保持他柔弱的凡人人设,怎么能大开杀戒呢。 049:tui。 江兰溪沉思了一会,就想着了办法。 他犹疑道:“萧峰主,我似乎感应到我的身体了……” “嗯?” 萧朗清御剑而行,冷冽寒风呼啦啦被尽数挡在护体结界之外。 白光里轻轻弱弱的声音从脑海之中响起来,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兰溪重复着,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我似乎感应到我的身体了。” 萧朗清脚下的灵剑停住。 江兰溪继续说道:“刚才我又修炼了您给的功法,冥冥之中感觉我的肉身在召唤我……也可能是我自己感觉错了。” 萧朗清给的功法是太衍宗藏书阁中的适用于低阶修为弟子凝练魂魄的普通功法。江兰溪的这种肉身与魂魄分离的凡人,情况很少见,若是修炼起来感应到肉身……,也不是没有可能。 萧朗清道:“在哪个方向?” 江兰溪一愣,道:“南方。” 萧朗清二话没说换了方向,他道:“若是感应强烈,再告知一声。” 江兰溪有些不敢相信,道:“您相信我?” 萧朗清:“嗯。魂魄功法本就是凝练魂魄,提升魂魄的力量,能感应到肉身也不是不可能。何况我也不知方枯杨到底在哪里,既然你能感应到大概的方向,总比我们无头苍蝇找起来好的多。” 江兰溪振奋道:“那我会好好修炼这个功法。谢谢萧峰主。” 萧朗清:“不必客气。” 江兰溪这下子有理由正大光明的告诉萧朗清方枯杨的位置,萧朗清御剑快得多,方向也辨得准,飞越重重山巅云雾,很快就到了地图中红点的附近。 那是一处极深极长的峡谷,涌着黑红的薄雾,其下幽深黑森,望不见底,似乎蕴藏着无限的危机。 “就在这附近了。”江兰溪有些期待的道。 萧朗清停在峡谷一边,四周都是黑色的荆棘植被,高大的黑红槐树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诡异的颜色像是被毒药浸染生长而出,散发着阴暗诡谲的气息。 萧朗清抬眼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那些黑红雾气明显便是一些剧毒瘴气,是由那些黑红槐树散发而出。 他召唤出了沧虹,仙剑在掌中嗡鸣,白光如虹夺眼炫目,刹那间斩向突然疾射过来的黑芒。 无数黑影从巨大的树冠上落下来,灵活迅速的冲向外来者。 沧虹剑身一横,磅礴的剑意斩向黑影,携着雷鸣电光之势,瞬间照亮了整个场景。 黑影干瘦,面目呆滞而狰狞,像是地狱爬出的索命恶鬼。他们仿若察觉不到危险来临,感受不到仙剑恐怖的剑意,仍然献祭般横直冲过来。 江兰溪轻而易举认出那是方枯杨养出来的鬼仆。 沧虹剑意斩下,无数影子在雷光中化为飞灰。 天雷之力,是为阴物克星。 一时安静下来,暗处的阴鬼邪物被吓的不敢冒头。 萧朗清镇静无比,握着长剑,寒冰似的声音冷冷响起:“滚出来。” 许久,从槐树后面战战兢兢走出来个惨白惨白的七八岁小童,那是方枯杨用无数稚子之血浇灌养的鬼童子。 鬼童子小脸惨白惨白的,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占了一张脸的一半,哆哆嗦嗦的走出来,扑跪在萧朗清面前,大哭求饶道:“仙君饶命啊,仙君饶命!” 尖利又稚嫩的声音像哭又像在笑,在森黑阴暗的环境里绕绕荡荡,听的人浑身发毛。 萧朗清面色不动,见只有个打杂童子,质问:“方枯杨的洞府是不是在这里?” 鬼童子呜呜嘤嘤的抽泣,小心翼翼回道:“是……是在这里。不过他人不在这里,一日前他被魔域尊主叫去了,还未回来。呜呜呜——” 方枯杨怎么会突然前去魔域? 江兰溪扯出049问:【你不是说方枯杨在这里吗,人呢?】 049查了查,发现定位已经消失,明显江兰溪的肉身已不在此处,很是淡定:【哦,积分不足,地图更新延迟了。】 江兰溪一噎:【……】 江兰溪真是恨不得拍死它。 【我的身体也被他带到魔域了?】 049:【目前来看,应该是的。】 江兰溪简直无语望天,他能“感应”到身体完全是靠着049这个地图作弊器,现在人早就走了,他该和萧朗清怎么解释啊。 他记得没错的话,方枯杨和魔域尊主关系算不得多好,这会无缘无故召见他做什么? 江兰溪脑壳都大了,白来一趟。 第34章 毁巢 看萧朗清这阵势是准备借此机会将方枯杨解决掉。方枯杨滑溜的很,若是萧朗清在找他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那时候可就更不好找人了。 萧朗清也是没料到方枯杨竟然不在老巢,剑眉微皱,又问道:“他几日前来过?” 鬼童子犹豫的不愿回答,“师傅他……” 萧朗清:“说。” 鬼童子打了个哆嗦,“他三日前回来的!” 萧朗清目光一深,“他回来可带过什么东西?” 鬼童子抽噎的道:“不不不……不知道。” 萧朗清冷道:“带我去他的洞府。” 鬼童子哆嗦道:“这里就是洞府,有阵法,我我……打不开。” 萧朗清抿着唇,面色有些不愉。他在识海问江兰溪,”江公子,你现在能否感应到肉身?” 方枯杨带着他的肉身在这里停留过,那能感受到肉身残留的气息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江兰溪有些心虚。 他又随即想到,不管了,反正方枯杨也是萧朗清的目标之一,这地方是方枯杨老巢,里面藏了多少害人东西,先毁了这作恶老巢,断了那厮的根,也是好事一件。 于是迟疑道:“是能感觉到……” 萧朗清暗忖,莫非方枯杨并未带走江兰溪的肉身?抱着这种侥幸,他问鬼童子,“阵法阵眼在哪里?” 鬼童子泪眼婆娑,瞪大眼睛,“啊?!!” 他惊恐的看着萧朗清,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忙跪在地上磕头大哭,“仙君您莫要强闯啊,呜呜呜师傅让我留下来照看洞府,若是洞府毁了,我也会死的,呜呜呜……” 萧朗清冷冷哼一声,“那你把阵法打开。” 沧虹威胁般的晃了晃剑身,鬼童子浑身一抖,纠结了一瞬,小心翼翼抬头瞅萧朗清一眼,又急忙把头埋下去。 呜呜呜,师傅对不起了!他不想死啊! 鬼童子急急忙忙跳起来跑到槐树后面一顿操作,然后整个场景就变化了。 是江兰溪熟悉的山川秘境,平原上是积蓄的人尸实验体,山是“垃圾”山——作为失败品的尸骨堆积起来的血肉骨山。 山与平川隔了一条红河,河是连接鬼域的幽莲鬼火海。 萧朗清面前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白惨惨的脸一眼望不尽,数不清。 密集的身影简直让人窒息不已,后背阵阵发凉。 全都是方枯杨收集起来的凡人修士的尸体,用来试验鬼偶人的材料。 萧朗清抿着唇,压抑心中怒火,飞身在半空,用神识极快的掠过每一张脸,每一个场景。他甚至看到了许多先前镇上幻阵里面的百姓的脸。 就是没有看到江兰溪的身影。 他不在这里,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方枯杨将江兰溪带去了魔域。 那么识海里的江兰溪感应到的应该是肉身残留的气息——萧朗清心想。 萧朗清这么想并不意外,在他的认知里,江兰溪只是一个还未踏入修炼的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魂魄去感知肉身的气息已是难得。 这一趟找到方枯杨的老巢,也不算白来。 萧朗清手中沧虹嗡嗡作响,仙剑有灵,能感应到此地阴邪诸多,罪孽深重,除魔诛邪是其本能。 那些尸体体内魂魄早已消失,现在就是一具空壳,留着除了助长方枯杨作恶,也没有其他什么用了。 沧虹在萧朗清心念一起,挥出炙热雷霆的剑势,毁天灭地的浩瀚之力从萧朗清的周身溢出,他衣袍无风而动,刺目白光席卷着整片小秘境。 仿佛天地崩塌,万物毁灭。 白光席卷所过之处如有万千冤魂亡灵哭嚎悲鸣。 “住手!!!” 一声怨毒到极致的怒吼猛然震响。 但来不及了。 摧枯拉朽的剑意在眨眼间将充满罪孽的秘境给毁灭的干干净净。 萧朗清循声望去,凶厉的魔气带着无限杀机袭杀而来。 他冷哼一声,握住剑柄,直迎上扑面的邪恶力量,白晃晃的剑光闪过,黑色魔气被斩的粉碎,不堪一击。 萧朗清悬在空中,冷漠目光落向那面容扭曲、目眦欲裂的年轻男人。 方枯杨居然回来了。 他面色看起来很年轻,皮相净白普通,眼神邪异沧桑,一看便是装嫩的老不死。 一双露出来的手如枯爪,周身都是令人不适的阴邪之气。 萧朗清一身清正之气像是入了魔窟的雪白的羔羊,手中的沧虹成了黑暗里唯一的光。 江兰溪小声的担忧:“萧峰主,您小心啊。” 萧朗清低声应了一下。再去观察方枯杨,却发觉他似乎已经进阶元婴初期,气息不稳,看来是察觉到这方异常还来不及稳下来就赶过来。 不得不说,现在的确是除掉他的最好时机。 方枯杨看着毁于一旦消失在虚空的小秘境,面如修罗恶鬼,眼睛血红,气的发抖。恨不得吃了萧朗清的肉喝他的血,将他的魂魄给折磨个千年百年。 这里的小秘境虽然不是唯一的洞府,但却是他的根! 里面有多少宝贝,还有从鬼蜮引来的异火! 却被这人毁于一旦! 此时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杀了对面的那个人,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萧朗清却不管他如何作想,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在这阴暗诡谲的环境中丝毫不受限制,剑光灼热亮如白昼,硬生生劈开这一方浓墨般的黑暗! 这一剑带着毁天灭地般磅礴的恐怖剑气,方枯杨下意识地去抵挡,却发现周身的魔气竟然被剑气直直穿过透进他的身体! 方枯杨连连后退压下翻涌的气血,心中有些震惊,这剑气…… 这时候他终于冷静下来,来的是个硬茬子。他暗中观察着对面的人,想要开口询问,萧朗清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又一剑芒杀了过来! 二人修为差不多,方枯杨哪怕阴祟手段再多,但沧虹天雷剑意天克阴暗邪祟,种种手段法术皆是受限,此时再意识不到来人是谁他也不必在修真界混了——当今修真界唯一一位仙剑持有者,太衍宗的鸿宁真君。 传言此人专克邪魔歪道,是传说中的正道之光。 第35章 诛邪 现在交手来看,此言当真不假。 沧虹剑意如雷霆落下,方枯杨像是又历了一次元婴劫,连连吐血。 方枯杨暗骂,心生退意,但萧朗清如何不知他心思,在层层剑意之中早已设下宗门困阵。 果不其然,方枯杨见势不妙就想遁走,但在黑暗之中亮起道道金光明亮火符围成囚笼之势,将他困在其中,任他也插翅难飞。 方枯杨脸都气歪了,怒骂道:“太衍宗萧浔,莫要欺人太甚!本座与你无冤无仇,你无端端毁掉本座洞府,如今还想灭口,这就是所谓正道第一宗门的作风?!” 萧朗清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缓缓道:“方枯杨,你作恶多端,害死数万万凡人修士,你该死。” 方枯杨哈哈一笑,目光阴邪闪烁却透着无辜,道:“萧浔真君,话可不能乱说。作恶多端?我承认死在我手中的人不少,不过本座也不愿杀他们,分明就是他们自愿的呀。关本座何事?” 江兰溪内心偷偷翻了个白眼,方枯杨便是如此,向来最喜欢将人卖了数钱,明明他才是一切恶果的源头,偏偏装作一副救世主的模样,看着别人还要对他感恩戴德,他再等人死将真相尽数说出,平日里就喜欢看着别人悔恨而绝望的神情。 痴迷而兴奋,简直就是个变态。 他还欲诡辩来拖延时间,萧朗清却并不吃他那一套,沧虹轻轻划过,摄人冰冷剑光虚虚停在方枯杨喉咙一寸之处。 方枯杨神情霎时僵住,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顿时不敢动弹。 萧朗清问:“前几日,你从太衍宗地界繁临城抢走的尸身,在哪里?” 方枯杨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方枯杨目光仔细打量着萧朗清的身体,一寸一寸。 萧朗清被看的皱眉,十分不适。剑光逼近一分,无情的声音又响起:“说。” 方枯杨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弧度越来越大,神色逐渐变得癫狂兴奋,他低低的自语,“想不到啊,想不到。我精明一世竟是栽在一个凡人手中。当初就应该先尝尝他的滋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魅力……竟值得你们争夺……” 话语戛然而止。 他虽是自言自语,但声音在寂静黑暗中并不算小,萧朗清听到他的话语,顿时心中气怒,悬在他喉咙的剑光一闪,硬生生的穿透脖颈、斩断他的头颅。 萧朗清眸光冰冷,手中沧虹脱手而出,剑光一分为多,迅如闪电,雷厉风行间摧毁他的肉身经脉骨骼,直取丹田元婴! “嘭”。 邪气冲天的元婴慌乱窜出,却早被无形剑意锁定,在它出现的瞬间直接被剑意爆开。 眨眼之间化成了一缕黑烟消失在黑暗之中。 江兰溪有些不敢相信,作恶上百年、正道修士闻风丧胆的一代魔修就这么死了?如此轻而易举? “他……他死了?”一片寂静之中,江兰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在萧朗清脑海中。 萧朗清收回沧虹,周围又陷入一片幽暗之中,阴云翻滚之间泄出一丝光来。 他轻轻“嗯”一声。 江兰溪内心恍恍惚惚,上一世折磨他几年的罪魁祸首就这么……死了? 江兰溪简直觉得不真实。 他戳戳049【9啊,方枯杨大坏蛋死翘翘了?】 049:【目前来的,是的呢。】 江兰溪抓住重点:【目前?他没死透?】 049:【您觉得呢?】 江兰溪:【我觉得他没那么容易死。】 以江兰溪对方枯杨的了解,这人谨慎的很,万事皆有后手,怎么可能这么简简单单的就死了? 要是那么容易死,以往化神修士也不是没有出过手,他早该死了千百遍了,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的? 049:【方枯杨的确未死透,尚有一丝生命迹象,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宿主放心。】 江兰溪听言,果然如此。方枯杨真要这么简单就死了,那绝不是他的风格。 不过想来这次方枯杨应该是受创最严重的一次,被仙器所伤,哪怕去换了壳子,但想养好伤重回巅峰,只怕极难。 反正现在来看方枯杨算是暂时下线,江兰溪想到这也懒得继续去想。 至于方枯杨刚才说的话,旁人或许会理解为不轨之事,但江兰溪知道方枯杨口中的尝尝是真的尝尝。 尝尝口感如何,味道好不好吃。 毕竟方枯杨也是个极重口腹之欲的变态魔修呢。 萧朗清突然道:“江公子,咱们得走一趟魔域了,你们江家和魔域有什么牵扯么?” 无怪乎萧朗清会如此问,刚才方枯杨的最后一句,“值得你们争夺”意思很明显,这个你们,代表着方枯杨之所以会突然被魔尊召见,极可能就是因为江兰溪的肉身。 而且,方枯杨气息不稳,明显才刚刚进阶元婴期,之前虽是金丹巅峰,但也不可能短短时间就如此轻易进阶,除非得到了什么进阶异宝。 他的那句话一丝很明显,江兰溪的肉身被魔尊用进阶异宝和方枯杨进行了交换。 江兰溪也是一头懵啊。 江家能和魔域有什么牵扯?江家一个破落户,要什么没什么,魔尊一个化神期巅峰修士的大佬,人家虽走魔道,但能修炼至化神期巅峰,差一步飞升上界,可见也是得天道认可,其至少也是个心思磊落之人,不像方枯杨这般尽整些损阴德的邪门歪道,一个凡人的身体对他有什么用? 用来下酒都得塞牙吧? 江兰溪也想不通,就算是得知他的肉身曾经有过仙骨,但如今仙骨已失,魔尊身为化神巅峰不可能看不出这一点。 他的肉身就是一具普普通通的凡人之身,能有什么大用? 值得用进阶的天材异宝来交换?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江兰溪脑中飞快的掠过一个想法但没来得及抓住,那念头就消失了。 他想,根本不可能。 江兰溪老老实实的道:“江家历来和魔修没什么牵扯的,江家祖上最高就是元婴期的修士,人丁单薄,现在更是连世家都排名不上……” 第36章 见闻 如此一个丢在修真界中丝毫不会起眼的小家族,若说和普通魔域修士扯上点关系,那还说得过去,但现在对方却是魔域之尊。 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魔尊会为了一个凡人肉身用天材地宝和旁人交换。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若非萧朗清如今亲身经历,只从旁人口中听闻,他也会心生疑窦,不可相信。 但如今事实如此,他们也只好前往魔域一探究竟。 魔域除了灵气比起其他地方瘠薄了许多,整体和外界区别不大。这里并非全都是修魔道之人,来往的灵修也不少。只是比起外界来,这里比起外界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更多的是遵循弱肉强食的规则。 从过了赫阴山,穿过一片荒漠,荒漠之中来往着不少商人穿行,城外不受管辖,一些邪魔修士半路埋伏打劫,光在最近的城池一段路上,他们已见到不少争夺杀人事件。 只不过萧朗清有些意外,因为这个方向并非是魔域为外界商人通行开辟的通道,那为何如今竟有这么多商人不怕死的走这一条道? 不可能故意来被打劫当散财童子? 萧朗清心中疑惑归疑惑,并未出手帮忙。魔域有魔域的生存规则,外界商人敢在魔域做生意也是要考虑到这里的风气,半路打劫遇难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个人遇上只能自认倒霉。 到了最近的城池,萧朗清很熟练的换了一身粗制布衣,甚至还服用了易容的丹药。 江兰溪虽有些惊讶萧朗清那般光风霁月的一人也会入乡随俗,但随即想到魔域卧虎藏龙,多的是心思不轨趁火打劫的邪魔散修,宗门弟子来了那就跟入了狼群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萧朗清孤身一人,自然要小心谨慎一些。 萧朗清先前来过这里,对这里的规矩很是适应,他改容换貌一番后,又熟练的交了灵石进城。 进了城池发现城池中很是热闹,街道宽阔干净,像是刚被改造过,焕然一新。两边的商铺都是整整齐齐,甚至还连绵一片,新挂了许多的鲜艳红绸。 喜庆热闹。 像是在庆贺什么喜事一般。 两人疑惑不已,城门口传来喧闹,两个黑袍魔修得意洋洋的赶着马车进了城门,一人叉着腰站在马车上扯着嗓子喊:“新到货的红罗锦织,大甩卖啊大甩卖啦,哪家要啊?!” 萧朗清一眼认出这两人正是先前荒漠里抢劫的人伙之一。 那人刚喊完,四周顿时一哄而上,甚至听到消息的店家老板也冲过来抢,跟见到什么稀罕宝物似的。 但是这种红罗锦织是极其常见的布料,那些挂在店铺屋檐上的红绸便是此物制成,哪里需要哄抢? 萧朗清见这些人跟疯了一般一拥而上,远离了些。抢到了的喜气洋洋,没抢到的垂头丧气,甚至还蠢蠢欲动想要抢身旁之人的布料。 萧朗清看不透这到底是个些什么操作,余光里见着附近的小摊贩唏嘘叹气,似乎感慨自己是没本事去抢也不敢去抢。 于是走过去打听,“兄台,我见你离的这么近,怎么不去抢一些?” 那摊贩一愣,见着是个陌生的普通男人,看着十分眼生,先是警惕,但看男人气息并非是魔道修士也看不透修为,也不敢怠慢,叹着气摇摇头道:“我一个外乡人哪里敢和他们本地人抢好东西。” “好东西?” 摊贩见萧朗清似乎并不理解,看出他是刚进入魔域或者刚修炼出关的愣头青,于是好心解释道:“兄台你是有所不知,前段时间魔域尊主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爱子,少主又找到了心爱之人准备大婚,这不双喜临门,魔尊大喜,魔域普界同庆,甚至还开放了各地商道,各大城池免收一年税钱,甚至还发布了悬赏说找到少主要求的天材地宝就能一步登天选一处地界自建城池。哦对了,魔尊还宴请了各大宗门前来参加婚礼,各大城池为了恭贺少主大婚,不丢魔域的面子,恨不得把修真界那些用在喜事上的东西全搬过来装饰门楣。别看抢的人多,实际上都是这城里各大商户手下的人手,我一个小摊小贩还是不掺和这些了。” 萧朗清听完沉默不语,并未继续询问,半晌才道:“多谢告知。” 摊贩摆了摆手,道:“这没什么。” 这些事情稍微打听一下都会知道,又不是什么秘密。摊贩告知也不过随口的事,就当结个善缘。 魔域少主大婚,还是不久前才找到了人。 萧朗清心情有些许的微妙,不知为何,这其中给他的预感便是那和魔域少主大婚的人,极可能是江兰溪的肉身。 江兰溪心中狐疑不已,只因为他清楚的记得,上一世魔域并没有什么少主,魔尊莫长渊一直闭关修炼,直到百年后飞升时渡心魔劫而死。 死后传承才被莫青爻无意中得到。 江兰溪脑中闪过莫青爻的身影,突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前世今生只有和两个魔修产生过真正的恩怨。其一是仇人方枯杨,其二便是曾经互为挚友的莫青爻。 江兰溪上一世和莫青爻相识是在五年后。 江兰溪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上一世他只和莫青爻讲过他和方枯杨的事情,如今的局面,唯一的可能便是莫青爻和他一样重生了。 而如果那个和方枯杨做交易的人是莫青爻,那么江兰溪丝毫不会觉得意外了。 毕竟上一世江兰溪把莫青爻当作唯一挚友,而莫青爻却一直暗地里馋他身子。 若是他重生回来,在知道他过去的事情的前提下,不去方枯杨那里抢他的肉身才怪了。所以,江兰溪一想通,就觉得没什么意外了。 只是萧朗清想不通这些。 不过他会去打听,总之,在城中打探了一番过后,得到的结论正如江兰溪所想,甚至还超越了他所想。 魔域少主就是莫青爻,而据说莫青爻要娶之人是个凡人男子,那男子与少主青梅竹马,为了救少主魂魄被恶人打散不知所踪,现在少主正深情不已,举魔域之力收集那些招魂塑魂的天材地宝也要将他救回来,结为道侣。 第37章 回身 流传坊间的二人间的爱情简直超越生死,惊天地泣鬼神。 江兰溪:呕。 萧朗清:…… 萧朗清心情微妙,虽然知道故事是假的,但也忍不住好奇去确认一番,询问道:“你当真认识莫青爻?” 江兰溪茫然小声道:“……不认识没听过没见过啊。” 上一世认识莫青爻都是几年后了,现在这个时间点他本就还不认识什么莫青爻。 嗯,没什么错。 不过江兰溪心底还是有些发毛——莫青爻上一世就够偏执变态了,这一世居然想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 江兰溪想到莫青爻若是想对他尸身做些什么,就有些恶心反胃。甚至生出要不还是不要找尸身回来,干脆重修鬼道算了的想法。 但是他这一想法升起,049跟雷达一般立马上线制止他的想法:【宿主您若是重入鬼道,会被系统直接判定任务失败。】 江兰溪心中有些烦躁,他自然知道这一点,若是直接以魂魄去入鬼道,那么魂魄是任务者江兰溪,而非这个世界炮灰江兰溪,只有任务者带着炮灰江兰溪的肉身飞升那么才能算任务成功。 这便是这个世界任务的最大难点,不管如何,必须要保住炮灰江兰溪的肉身,哪怕只剩一堆骨头。 江兰溪让049去查探莫青爻那边的动向。 049:【莫青爻那边有化神修士守护,系统力量无法近身。】 江兰溪一口老血。系统能力和宿主力量息息相关,而化神期作为这个世界顶尖力量,他现在这么弱鸡,049也不敢随意去挑战化神修士的力量。 049出了个馊主意:【宿主莫青爻不是在搜集还魂之物么,您可以趁此机会直接回到肉身。】 江兰溪道:【不行,若我主动回到肉身,那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你觉得莫青爻发现我醒过来他会看不出?他没那么傻缺。更不可能放我走。】 049说:【若是魔尊亲自出手召魂,您就算在萧朗清的识海之中,也是会被强行召唤回去。】 江兰溪沉默了一下,【到时候再说。】 江兰溪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在想,现在萧朗清会帮他寻找肉身,说白了就是因为他的魂魄在萧朗清识海之中,对于元婴修士来说,他就是个有了一丝因果的累赘。若是他被召回了肉身,他和萧朗清那丝因果羁绊也就没了。 萧朗清若是察觉他消失,会不会去救他? 049:【您问问不就好了。你不是说你们在幻境里拜了堂成亲,虽然说是幻境,但拜堂成亲也是事实。何况一个凡人在魔域,他一个正义凛然的堂堂正道之光,怎么会不管你?】 江兰溪有些不敢去赌,但被049这么一怂恿,就忍不住了,他的声音带着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的问:“萧……萧峰主,若是那位少主真的找来了召魂的宝物,把我的魂魄召回了肉身,您……您会救我么?” 萧朗清颇为义正言辞道:“当然会救。你若是不愿,没人能强迫于你。” 萧朗清低沉声音不徐不疾,听在兰溪耳朵里,简直犹如天籁,坚定又温柔。 江兰溪心中炸开了无数烟花,感动的眼泪哗哗的,期期艾艾道:“谢谢……” 萧朗清内心一叹,知道江兰溪身为凡人的惶恐和不安,叮嘱道:“魔修多狡诈,性情不定,你若是真被召回了肉身,莫要引起对方动怒,我会想办法暗中去救你。” 江兰溪止不住的“嗯嗯嗯”,声音软糯糯的,认认真真的记下。 萧朗清又叮嘱许多,江兰溪一一充当着傻白甜认真记住叮嘱。 这座城还是太过偏僻,许多细节都无法打听的到,萧朗清又准备去一座稍大的城池。他原本打算在城中住下,计划着等到大婚前一日再前去主城找到肉身就马上用传送符回去宗门。 不过变化永远都在计划之外,就在萧朗清刚进了城池,突然识海一空,江兰溪的魂魄消失了。 萧朗清缓缓沉下眼,脸色黑沉的吓人。 转头直接前往了主城的方向。 - 江兰溪一恢复神智,身体沉重,身心剧痛,睁不开眼。 意识到这是回归肉身了,他默默和049传音:【9啊,我胸口好痛。】 049安慰:【你正和宝贝融合呢,别怕啊。】 江兰溪迷迷糊糊:【什么宝贝?】 049:【无间髓心。】 江兰溪被硬生生吓的睁了眼。 无间髓心,是天阶极品灵物,可代替心脏使凡人青春常驻,可千年不老不死。 好东西是好东西,但是这玩意有个很鸡肋的地方。 它是一种灵蛊,娇贵又脆弱。 种心者只会听从主人的话,当一个乖巧柔弱、只能依附主人的菟丝花。 一旦失去,人就会化为一堆枯骨。 江兰溪目光虚虚的望着床顶的金丝纱帘,苍白精致的脸一片茫然,目光涣散,似是未回过神不知身在何方。 实际心中暗骂,恨不得把莫青爻这玩意拖出去杖毙个千二八回。 身旁有冷冽的气息靠了过来,那人握住江兰溪床侧冰凉的手腕,温柔的语气里带着缱绻沙哑,“阿钰,你醒了。” 江兰溪缓缓的回神,漂亮的眼睛移向身侧,不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俊美陌生男人,似乎对男人认识他很意外。 他们从未见过,为何这人会这般熟悉的叫他的名字? 江兰溪再看了一眼周围华丽陌生的环境,下意识有些害怕和抵触,睫毛不安的颤抖起来,小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 莫青爻俊朗的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他的神情十分耐心,深邃的眉眼之中深情似海,他轻轻的笑:“阿钰,我和你自小便一起长大,两情相悦。前些日子,你为了救我被邪魔所伤,你失忆了。不过不要紧,只要你醒过来便好。过两日便是我们的道侣大典,阿钰,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莫青爻低低的说着,带着微微的叹息。像是在与一脸懵的江兰溪解释,又像是在为自己洗脑。 江兰溪:敲尼玛的。这该死的熟悉感。 若不是场景不对,他还以为又进入了先前的幻境里了。 第38章 莫青爻 江兰溪仔仔细细的听完,唇角轻轻抿着,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不对,他不认识这个人,他记得爹娘,记得萧峰主,唯独没有这个人。 江兰溪面上带了一丝警惕,他想说你撒谎。 可是这念头刚一闪过,脑海突然一阵空白,心口剧痛。他慌忙的去捂住剧痛的胸口,却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的是:“好,永远在……一起。” 当他说出那句话时,疼痛骤然消失,江兰溪动作一僵,很快的反应过来身体的疼痛和异样肯定都和这人有关,害怕地看着他。 莫青爻并不在意,他伸出手指细细的描摹江兰溪的眉眼。 这时候的莫青爻只是十多岁的年纪,他的眉眼弯起,笑起来俊朗的脸上还有两分稚气未脱,明亮的眼睛闪过几分怀念。 他笑着低喃:“现在的阿钰,好乖呀。” 江兰溪冷汗浸湿了后背。 莫青爻道:“阿钰,我们要成亲了。你高兴么?” 江兰溪:“……高兴。” 高兴你个鬼。 莫青爻继续说:“阿钰,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那时候我第一次觉得有人会长的那么好看。可是你好冷漠呀。” 江兰溪面上茫然且害怕的看着他。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内心仔细回忆了一番,第一次见莫青爻……那时候是江家灭门之后不久,他一身的血泥,带着已经变成鬼偶的肉身,莫青爻一身重伤,两人同时被追杀,又脏又臭,狼狈不堪,半斤八两,哪里好看了? 冷漠…… 他刚死了全家,难道该笑? 呵呵。 谁和你一样神经病? 莫青爻说着期待的看着江兰溪,看着他精致的脸上的惶恐和不安。突然意识到,现在他把江兰溪的命运改变了,不会再经历上一世那些悲惨之事,也不会再如上一世那般冷漠。 莫青爻想看到的不是这样。他内心涌上了一丝失望,不过很快挥去,告诫自己慢慢来。温声细语道:“阿钰,你想不想伯父伯母,我们把他们接过来吧,这时候怕是赶不上大典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在一起,在这里,谁也伤害不了他们。” 江兰溪小声道:“……好。” 好你个鬼。 莫青爻尽管知道江兰溪是被外物控制而妥协,但他不在乎,只要人在他身边就行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莫青爻见江兰溪脸色很苍白虚弱,眉眼疲倦,知道他还未恢复好,心中升起一丝怜意,轻声细语道:“阿钰,你今日先好好休息,婚服已经做好了,等你休息好了,就来试一试,给我看。好么?” 江兰溪垂着眼睛,说:“好。” 赶紧滚。 莫青爻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江兰溪有气无力的和049吐槽:【这货没救了。】 049说:【莫青爻好感度90哦。对您是真爱了呢。】 江兰溪打了个寒颤,道:【这爱给你你要不要?】 049委婉拒绝:【人家只爱您呢,谁让宿主魅力无限呢。】 江兰溪翻了个白眼。【滚犊子。他那不是爱,是畸形的占有欲。】 若说是爱,上一世怎么会背后捅刀,还来联合旁人来陷害他?害的他自爆而亡? 如果他不是任务者,这个世界上早已没有江兰溪这个存在。 这是爱? 别搞笑了。 江兰溪懒洋洋:【帮我查查我家白月光到哪了。】 049:【哦。白月光已经到星月城了。】 星月城便是魔域主城。 江兰溪惊讶了。【这么快?】 049:【还好。您昏睡了两日,后日便是道侣大典。】 江兰溪惊悚了:【……这么快!】 怪不得莫青爻说等他休息好了就试婚服。 谁想和他结婚,大佬快来救命! 江兰溪内心哀嚎。 被江兰溪念叨的萧大佬赶了两日才到了魔域主城。 魔域中心的天是阴沉无光的,不见日月星辰。此时整个偌大的城池红灯笼高高悬在城墙,灯火连绵,映红了半边天,一眼望不见头。 宛若黑暗里的不夜城。似乎到处都是喜气洋洋,这在冰冷荒凉的魔域绝对罕见,若非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修真界哪一处繁华大城。 萧朗清进了城,到处都听见四周的魔修喜悦的讨论少主大婚之事。 什么新娘好运,一介凡人得尊贵的少主青睐,情深不移。 什么少主好运、于千万人中被选中为少主之尊,简直就是天选之子,得魔尊宠爱。 又是什么魔域百姓好运、幸得明君,全魔域同乐。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祝福的。 萧朗清听得耳朵嗡嗡作响,只觉得四处都聒噪不已,扰人心神的很。幕帘下的脸色冰冷,眉头也是紧皱着。 最后干脆屏蔽了耳识。 耳不听心为净。 星月城太大,萧朗清暗中打听了一番魔宫的具体方位,就朝那边过去。 魔宫在星月城正东方,推平了三十六座大大小小的山峰建成。大片的黑金色华丽宫闱群院层叠错落,在挂满的红灯笼中流光溢彩,树头光影浮沉,一眼望不见头。 到处都是元婴期的修士打头,带着数十金丹修士严密巡逻值守。 天色渐黑,萧朗清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打晕了一个落单侍卫,用搜魂术读取记忆才知道少主宫苑的位置。 * 江兰溪先前醒来着实是没有休息好,魂魄不稳,昏沉的厉害,这会睡了一下午,总也睡不踏实,总觉得暗中被什么盯着。 还有人呱啦呱啦的在耳边絮絮叨叨。 他恍惚间仿佛听见莫青爻低沉的声音,说什么,他们可以重头好好相处,不会让他如上一世那般历经坎坷,走上困难重重的鬼道,还说会给他用上无间髓心,是因为方枯杨在他肉身动了手脚,只有无间髓心才能延续肉身生机,这是保住肉身的无奈紧迫之举。 又说等他们成了亲,他会想办法让他如正常人一般踏入修行,他们便能永远在一起。 ……莫青爻说了很久,说了很多,江兰溪就当蚊子飞过,一句也没记住。 江兰溪安静的面容眉心微蹙,睫毛颤抖,终究是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又看见莫青爻那张温(hui)和(qi)俊(qian)美(chou)的脸。 莫青爻的长相不似萧朗清那般锋利冷厉,五官偏柔和,更像是个芝兰玉树、温文尔雅的翩翩书生。 一笑起来眉眼微弯,颇有些人畜无害。 总之,光凭外表,完全看不出此人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偏执狂。 莫青爻就坐在他床边上直勾勾的看着他。 双目沉静,瞳孔黝黑,情绪莫名,眼睛一眨不眨。 也不知盯了多久。 无端端的令人发毛。 莫青爻见他睁了眼,嘴角才勾起一丝笑意,道:“阿钰,你醒了。” 江兰溪经过上午刚醒的事情,有些警惕地看着他,细白的手指捏住被角往上面提了提,快要盖住下巴。 第39章 试穿 江兰溪面上纠结之色一闪而过。似乎在纠结到底应不应——不应可能胸口痛,应了又非他本意。 江兰溪脸上的表情太好猜了。 莫青爻看着他只轻轻的笑,眉眼间含了一丝宠溺。在他眼中,江兰溪面上的那丝纠结难得带了几分鲜活气,还有难得的可爱。 上一世可难得在江兰溪脸上见到这么鲜活的表情,他的脸上永远都是平静冷漠,仿佛世间难有牵动他情绪之事。 莫青爻并没有再多问,也没有控制。他手指轻抚过江兰溪微微拧起的眉头,站起身来,道:“阿钰,婚服送过来了。试试?” 江兰溪心中警钟敲响,仔细去看莫青爻,这才发现他已经穿好了大红的婚服, 华美的婚服金丝勾边龙纹云绣,他的身材极好宽肩窄腰高大修长,红色喜服十分合身,整个人俊美华贵,看着华丽精美又大气。 江兰溪顺着莫青爻的目光看过去,眼睫微颤,沉默不语。 旁边的木架上展示着一模一样的男子婚服和发冠,泛着华贵的流光。 049在他脑海突然出声:【宿主,您家白月光到了。】 江兰溪内心先是一喜,又是沉重。 早不到晚不到偏偏这时候到了。 他和白月光“拜堂”还没过几日呢,这会白月光就得看他为别人穿上嫁衣,“抛夫弃子”开始二婚? 太虐了,太虐了。 但是他被无间髓心折磨,不得不顺从莫青爻啊。 救命,这该死的修罗场。 049毫无波动,提醒道:【宿主莫要入戏太深。】 江兰溪:…… 江兰溪苍白着脸,仿佛认命一般掀开锦被就要起身。 他穿着薄薄的一层里衣,身子消瘦,赤着脚下床,他撑着床沿,白净修长的双脚落在冰凉的地板。 莫青爻见此立马蹲下,握住了他的脚,心疼的道:“阿钰,地上凉。”他帮江兰溪仔仔细细穿好鞋袜,但是江兰溪身体实在虚弱,几乎站立不稳,莫青爻半扶半抱地扶着他走了过去。 莫青爻只觉得怀中人太轻了,心里一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喃喃低语,“阿钰,太瘦啦,以后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好不好?” 江兰溪乖顺的靠在他肩头,垂眸不语。 直到心口又开始犯疼,江兰溪内心都没力气骂人了,气若游丝的回答:“好……” 莫青爻带着他走近了展示的婚服面前,那些因为距离而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云纹金丝是千年灵蚕丝,衣料是仙云鲛纱,银白云纹在灯光下流过细碎的银光,那是万年寒仙龟鳞粉,皆是世间罕见的天极异宝。 这两件婚服简直下足了血本,都是极为难得的法袍,就算是化神期修士来个三五下的,也难以破掉这婚服的防御。 莫青爻抱着他,期待的问:“好看吗?” 江兰溪表情很淡,道:“好看。” 这话是真心实意,好看是好看,也特值钱,江兰溪心中有些心痒痒,有种想把这件婚服立马拆了就跑的冲动。 049:【冷静。】 这贪财的宿主真是没救了! 莫青爻道:“穿上试试?” 江兰溪抿着唇,面上有些不愿意。 莫青爻脸上的笑淡了下来。他耐心的重复一遍道:“阿钰,试试。” 这次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江兰溪忍着疼,疼的眼里都蓄起了水雾,颤着声音道:“好。” 莫青爻用拇指轻轻的擦去他眼角的水色,他看着指尖上那丝水色,轻声一笑,居然当着江兰溪的面,放在口中舔去。 江兰溪:“……!!!” 江兰溪眼睁睁看着,害怕的差点“哇”一声哭出来。但是他怕这变态万一想不开直接上口来舔他脸,硬生生憋着,眼尾都红了下来,鼻尖也是通红的,看着楚楚可怜,白的透明的脸看着脆弱易碎。 莫青爻看的眼热,喉结微动。但见江兰溪似乎被他吓到了,并未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只道:“我帮你穿。” 莫青爻语气平和,动作强硬,一件一件地给江兰溪穿好喜服。 江兰溪如同一个人形衣架僵直地站着,差点被层层叠叠的沉重的喜服压弯了腰。 额头密密麻麻的冷汗都溢了出来。 莫青爻浑然不觉,仔细的给他系好腰封,才站直身体,看着江兰溪。 目光里全是痴迷和惊艳。 莫青爻道:“阿钰,你真好看。” 他想说阿钰是世界上最美的人,但是他知道江兰溪最不喜的就是旁人说他“美”。 莫青爻永远只会说好看。 江兰溪只比莫青爻低半个头,两人如出一辙的华丽婚服,一个高大俊美,一个高挑精致,谁看了不得赞一声好天生一对的如玉璧人。 萧朗清用着宗门秘法隐匿气息,在树影重重间冷漠的看了许久。 面无表情,情绪难明。 他看着两人如同久别重逢的恋人,熟稔的卿卿我我,相互依偎。 看着江兰溪乖顺的任由他人亲手穿上红嫁衣。 萧朗清敛了敛眸。 指间的传音符纸慢慢化成飞灰。 或许是不小心泄露了一丝气息。 屋内的莫青爻敏锐的察觉到外来人的气息,一道攻击从内破门直冲萧朗清藏身之处:“什么人?” 这方异动很快惊动了值守的修士,不过几息附近重重人马就将莫青爻的宫殿围了个严实。 灯火亮起,夜色通明。 萧朗清缓缓从暗处走出来。 他虽然一身黑衣值守者打扮,脸也是幻化出来普普通通的模样,但是行走间的冷冽萧肃的气势,明眼人也看得出非寻常修士。 莫青爻看不出他的真面目,只是隐隐觉得此人气息有几分似曾相识。他微眯着眼,开口道:“你是何人?敢一人擅闯魔宫,好大的胆子。” 萧朗清眼神就没放在他身上过,冷淡平静的目光缓缓看向愣神的江兰溪。 他并未说话,平凡的脸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淡淡地看着江兰溪。 江兰溪同样垂着眼看着他。 仿佛有一种无言般的默契。令人无法插足。 整个宫苑都静了下来。此时无声胜有声,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人的目标是少主殿下未来的新婚“夫人”。 “……” 无言的气氛凝滞。 莫青爻温和的脸色慢慢冷硬起来,甚至变得有些黑沉,他再看不出这两人已经认识就是傻子了。 第40章 围攻 这人气息深厚危险,修为至少在元婴期。 莫青爻知道江兰溪的家族只是一个普通世家,无权无势。 上一世江兰溪孤身爻爻,只有一个堂弟拜入大宗门,修炼有成,但那也是许久之后的事情。 现在的江兰溪哪里会认识什么大人物。 原本平和的气息陡然危险起来,一股浓烈的危机油然而生。 莫青爻死死盯着萧朗清,道:“你究竟是谁?!” 萧朗清置若罔闻,仿佛在他眼中,莫青爻就是一团空气。 萧朗清只是沉静的看着江兰溪。 萧朗清和江兰溪之间长久的对视,两人的神色没有重逢后的惊喜,眼神都很平淡,但就是这种微妙的平静淡然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域,隔绝了所有人。 莫青爻站在江兰溪身边仿佛都成了尴尬的存在,两人之间微妙的好似他才是那个第三者。 莫青爻神色冰冷,难以言喻的怒火愤然升起, 他抬起手捏住江兰溪的下巴缓缓摩挲,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和自己对视,看似心平气和,嘴角噙着一丝冰冷危险的笑意,道:“他是谁?” 江兰溪的脸在大红的婚服下衬的更加苍白透明,黑长睫羽覆目,他微微睁眼,眼底映着微笑的让人不寒而栗的莫青爻。 江兰溪目光移开。微微启唇,冷淡的声音消散在阴凉夜风中,他说:“不认识。” 莫青爻的目光陡然凶恶了起来,幽若寒潭。他控制了无间髓心,看着江兰溪明明痛的麻痹、痛的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意都还要撒谎。心中杀意四起,怒火灼烧。 他低声猝笑,语调染上了几分疯狂:“好。” 萧朗清在江兰溪那一声“不认识”后,只微微垂眸,十分平静,转身便欲离开。 而莫青爻太过了解江兰溪。 如果真的不认识,他会直接无视,而不是干脆给出某个答案。 莫青爻低沉沉的笑声在冷寂的夜色里令人发麻。冰冷幽深的目光看向孤身一人的萧朗清,语气凉薄狠厉:“给本少主杀了他。” 周围蓄势待发的守卫一冲而上,树影摇晃扭曲如罗刹鬼影。 枝叶簌簌,带着森寒的杀机。 萧朗清抬手间折下一截枝丫。 无数攻击接连不断、四面八方落下,黑光狰狞混乱,势头凶猛。 萧朗清背脊挺直,神色冷然,平静的似乎围过来的不过一群跳梁小丑。 修长的影子落在青石地板刚直如松,衣袖发丝在血风里扬起。 像是盛开的黑色的曼陀罗。 近而不可及。 萧朗清以枝代剑,注入灵气,普通的枯枝如同被赋了灵一般,在他手中变成一把寒光凛冽的灵剑。 光影间,剑光灼眼,汹涌恐怖的剑意喷薄而出,化为无数剑影,气势强大无比。黑色气流在骤然爆发的白光剑影之下化作尘埃。 围攻而来的元婴金丹根本不是对手,欲再次出手时,却发现身上早已冷汗,气力虚脱。 至阳至刚的雷霆剑意,正是魔道克星。 守卫惊恐的看着高大冷漠的身影。 萧朗清剑光一晃,竟是直直对着莫青爻。无形的杀意将他锁定。 莫青爻并未感觉到恐慌,只有漫无边际的恨意。 手中的传讯令牌被生生的捏了个粉碎,温和的皮相之下露出阴沉狠毒的扭曲面容,他目眦欲裂,咬牙切齿恨声道:“萧、浔!” 他们怎么可能现在就认识?!怎么可能?! 莫青爻恨意翻涌,恨不得将萧浔这个名字嚼碎。 心头间突升起一股恐慌。 莫青爻下意识去仔细看江兰溪的表情。他垂着眼,纤长的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映下一片阴影,神情平静淡漠,像是一个安静精致的瓷人。 大红华美的婚服衬得他更加的清瘦纤弱,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去,随风消失一般。 莫青爻心头一颤,强行压制住了控制无间髓心去逼迫他的念头。 萧朗清身形微微一顿,眼皮轻掀,似乎有些意外这个金丹少主会认识他。 看其模样,似乎还对他恨之入骨。他们从未见过,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他这么一愣神的时间。附近收到传讯的化神修士转瞬赶来,呼吸间,整片空间都被一股庞大的力量袭卷,锁定。 天边落下一道骇人手掌直冲萧朗清面门。 萧朗清刹那间避开,虽用灵力卸了大半力量,但还是被余波打了个正着。气血翻涌间,周围新聚起的守卫趁此机会朝着萧朗清后背攻击。 萧朗清无处可避,硬生生的抗住了。 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空间下一瞬被锁定,将萧朗清困在其中。 一道黑影凭空现出身影,眉目沧桑,气息深不可测。 莫青爻压抑住心底的杀意和恨意,对着黑袍老者道:“大长老,此人深夜潜入宫中,图谋不轨,不能放过他。” 大长老虚虚一望,他刚才就认出萧朗清的身份,那掌已是卸了大半的力量。他并未理会莫青爻,只淡淡道:“这位小友,深夜到访可不是君子所为。” 萧朗清也认出这位老者来,镇守魔域的魔道化神修士,淮鸣长老。他是化神修士,自然看得出他的伪装。 何况他和宗门的三长老有些交情,认出他来并不奇怪。 萧朗清也知刚才淮鸣长老已是留了手,道:“深夜到访是在下失礼,本欲拜访魔尊不料打扰了这位少主,是在下的不是。” 萧朗清能屈能伸,不卑不亢的“解释”。 莫青爻看着意味不明的长老,哪里猜不出这是没打算和萧朗清计较,心中气怒,讽笑道:“拜访魔尊?会半夜而来?还跑到本殿这里,我看你你分明就是心思龌龊,图谋不轨。” 萧朗清眼神清明,神色坦然,淡声道:“少主想多了,在下不过走错了路,叨扰到这位少主,实属抱歉。” 莫青爻的脸瞬间扭曲起来。眼神恨不得将萧朗清杀死千八百回。 淮鸣长老道:“这么急拜访魔尊,所为何事?” 萧朗清面不改色,坦诚道:“想求一张请柬。在下见识浅薄,游历至此,听闻魔域少主殿下大婚,想凑一凑热闹,沾沾喜气,又听说请柬难得,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还望长老见谅。” 第41章 借口 江兰溪:…… 这蹩脚又漏洞百出的借口。说出来鬼信。 淮鸣长老脸皮也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 目光隐晦微妙。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位传言中从不屑说谎、端方正直的天骄说起谎来面不改色,一套一套的。 传言尽不可信。 这种破借口都能拿出来,话都说到这里了,淮鸣长老装作微微叹气,装作似乎被他说服,顺势接了话下去,心照不宣的演起来,道:“小友这般心诚,这几日又是大喜日子,老夫这里多了一张请柬,就赠予小友沾沾喜气。” 萧朗清正色,嘴角轻勾起一丝“喜悦”笑意,道:“多谢长老宽厚。” 淮鸣长老道:“小友可有住处?若是没有可前去东边安置客人的宫殿休息。” 萧朗清微顿,还是摇头拒绝:“多谢长老好意,不必了。” 淮鸣长老见此,也不多劝挥挥手,示意周围的守卫散去,就要放他离开。 莫青爻看着两人心知肚明各自身份,还旁若无人明晃晃的“演”起来,似乎把旁人当成了傻子。 气的要死,目光几乎淬毒:“长老,他分明就是……” 话未说完,淮鸣长老打断他的话,意味深长道:“少主,您的大喜日子,来者皆是客。” 语气含着警告。 莫青爻一窒,深呼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寒光:“……是。” 他哪里听不出,这是嫌弃他毫无容人气度,是警告他莫生事端,对方的身份他惹不起。 他心中冷笑,恨意翻涌。 说的那般大义凛然,宽宏大度,分明就是怕了太衍宗,怕了欺辱了仙人转世者,更怕了日后飞升上界遭报复。 一个个都是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恨他如今才金丹修为,在实力面前毫无话语权,只能俯首做小。 莫青爻深深压下心中怨怒,总有一天,他要亲手杀死萧朗清,将他挫骨扬灰以泄心中之恨! 萧朗清转身离开时,目光状似无意划过安静木然的江兰溪。 江兰溪眼睫微颤,似乎感受到那一瞬间的目光,正欲抬头,却被莫青爻整个身体挡住在前面,隔开了正要相交的视线。 江兰溪:…… 滚开啊傻逼。 莫青爻听不到他心中怒骂,把他的视线遮了个严实。 江兰溪简直恨死他了。 萧朗清朝着淮鸣长老微微点头示意,再次表示感谢,才真正离开。 淮鸣长老看着萧朗清的身影消失,转头见江兰溪脸色透明,形如木偶,一个瞬移间到了他身边,干枯手指搭上他的额头。 脸色有些冷淡,虚虚指向江兰溪心口处,一丝魔气融了进去,暂时性的稳固住江兰溪的魂魄。他对莫青爻道:“少主,您的这位心上人本就魂魄不稳,您倒不必逼的太紧。无间髓心并非万无一失。” 无间髓心是至宝不假,作用只是让凡人尸身形似活人,而非真正的复活。 而且它最大的缺陷在于,种心者,再无踏入修真一途的可能。 江兰溪被召回的魂魄如今是被强行拘留在肉身之中,若是不好生休养,还被人强行利用无间髓心去控制心智,长久如此,肉身对控制者产生依赖性,拘在体内的魂魄就会和肉身产生排斥,最终的结果就是无法融合。魂魄慢慢消散,只剩一具被无间髓心支配的空壳子。 莫青爻神情有些僵硬,给江兰溪使用无间髓心的办法是他提出来的,他哪里不知道这些? 半晌才哑声道:“我知晓。” 淮鸣长老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道:“少主知晓便好。” 莫青爻衣袖间的手掌猛然握紧。 —— 萧朗清离开魔宫,找了一处客栈暂住,他在房间布下结界,猛然吐出一口血,脸色苍白了下来。 淮鸣长老先前出手是雷声大雨点小,萧朗清倒是受创不大。他取出一粒丹药服下调息了片刻,拿出那张暗金色请柬,神色莫名。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放下请柬,从储物袋中翻出了一个小瓶。 瓶身晃动,一缕黑气冒了出来,形成一个小小影子。 居然是幻阵中的鬼婴。 先前出幻阵之时,萧朗清看着鬼婴被幻阵同化,鬼使神差的将它给分离暗中带了出来。 鬼婴没了在幻阵中的实体,现在只是一团黑气,它明显还有着幻阵中的记忆,记得萧朗清的气息。 它虽然知道这并不是他真正的父亲,但萧朗清曾经在幻阵里充当的是他父亲的角色,在鬼婴的心中,那也是父亲。 何况萧朗清还将他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存在”带出了幻阵,对懵懂的鬼婴来说,无疑再世父母。 于是一睁开眼睛就亲亲热热的喊:“爹爹!” 萧朗清看着它,也未反驳,低声道:“嗯。” 鬼婴化成之前的模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弯起,看着开心的不得了。意识到自己出幻阵后并未消失,在空中胡乱的飘来飘去,发泄自己的喜悦之情。 它兴奋的飘了一会,又飘到萧朗清面前,小脸上露出大大的疑惑,好奇的问:“娘亲在哪里呀?” 萧朗清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它说的娘亲是江兰溪。 萧朗清抿着唇,心中有些微妙。像是心底那一丝丝纠缠的郁气突然就被稚嫩的声音打的稀碎,就那么轻轻的散了。 油然升起的,是一种微弱的、莫名的喜悦。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些奇怪微小的情绪。 萧朗清看着崽子期待好奇的眼睛,道:“你不应该叫他娘亲。” 崽子脑袋懵懵的,反应不过来。他记得有一个凶凶的娘亲,还有另一个爹爹,为什么娘亲不应该叫娘亲吖。 崽子虽生于幻阵,但能成型却是因为在幻阵中他和江兰溪处于角色里养出来的。 此时被他带出来,叫他俩各自一声爹爹并不为过。 萧朗清如此想。 随即他脸色有些肃然,认真纠正道:“他是男子。要叫也是爹爹,知道了么。” 崽子懵懵的点头。“娘亲是男孩纸……男孩纸是什么吖。” 萧朗清:“……” 萧朗清完全不知道崽子说的娘亲非彼爹,崽子对性别认知严重不足,什么都不懂,它的问题顿时把萧朗清难住了,一时有些不知如何解释。 随后只能轻叹口气,伸出手指虚虚点着它的脑袋,严肃道:“日后你会知道。记得要叫爹爹。” 崽子眨巴着眼,乖巧的“哦哦”,“那爹爹……去哪里了吖。” 萧朗清道:“你另一个爹爹,他在其他地方。” 崽子失落的道:“哦。我好想爹爹吖。爹爹带我去找他好不好吖。”说着眨巴眨巴眼睛期待的看着萧朗清。 萧朗清看着崽子期待的眼神,内心忽然升起一个大胆、对于他来说甚至是荒唐的念头。 萧朗清眉眼突然柔和了下来,碰了碰满是黑气的崽子,道:“好。带你去。陪你江爹爹玩游戏。” “什么游戏?”崽子懵懵懂懂,眼睛亮闪闪。 萧朗清微微一笑,道:“抢亲。” 第42章 熟人 魔尊莫长渊为了表示对新认领的儿子十足的重视,一场结契大典办的格外张扬隆重,整个星月城都布置成了喜庆的红。 不管是城墙、街市、还是宫楼,人。 入目的都是各种差别不大的红。一进城就好似入了一片喜红的海洋。 各大宗门都派了人前来参加魔域少主的结契大典。 星月城简直前所未有的热闹。 正道大宗门都来了人,各种飞行灵器豪华精美,灵光耀眼,修士气息高深,白衣飞剑,衣袂翩然,看着仙气飘飘,宛若九天之上的仙人。 魔域本地的修士哪里见过这等奢侈、养眼场面,若非星月城是主城,规矩森严,只怕那些贪婪之辈早已蠢蠢欲动,动手打劫。 也有那好色之徒被勾的魂都没了。想要搭讪几句却被对方长辈那恐怖高深的修为给生生的打的半身不遂。 一时震慑住了不少心思不轨之人。 正道修士又不是傻,受到魔尊邀请,又是身在陌生地域,安全才是第一。 来的自然是背后有大靠山、或修为高深者。 做客的门派皆是被好生的各自安排了一处宫殿,美貌婢女侍从环绕伺候,直到大典开始都舒舒服服住着。 在正道人士看来,不得不说,魔尊的确足够重视这新认领来的少主,不仅同意了那位少主与一凡人结为道侣的荒唐要求不说,还安排的如此隆重。 要知道,道侣大典受天道认可,一经礼成,道侣间荣辱生死共享。 一个凡人能活的了多久? 一个前途无量、年纪轻轻的天才少主却执意娶一个凡人。 这不是荒唐是什么。 大典在魔宫中心的圣山灵台上举行。 灵台之上用了空间折叠阵法,看似不大,一进入其中,面积宽阔无比,青山绿水之上,悬浮着一排排金雕玉刻的玄玉宫殿,重入云霄,看着就不像人人眼中传统魔域之地,倒像是什么名门仙宫。 俨然是一处小洞天。 入口有元婴修士登记恭迎。 萧朗清并未拿出先前淮鸣给的请柬,而是用了宗门令牌。 非魔域的正道宗门修士,凭着宗门令牌便能入场——据说此举是为了展现魔尊热情友好的待客之道。 太衍宗作为此方修真界实力第一的宗门,自然在此次邀请之列。 萧朗清用了宗门令牌,自然也被恭恭敬敬请了进去。 * 江兰溪被那晚淮鸣长老突如其来的一手,稳住了体内的无间髓心,莫青爻被警告了一番,也不敢随随便便的利用它控制他的言语行为。 生怕日后江兰溪的肉身无法和魂魄融合,搞不好哪天就凉凉狗带了,让他追悔莫及。 这让江兰溪也得了些喘息之机,难得去面对莫青爻那张糟心的脸。 此时他被几十个婢女伺候着梳妆打扮。 江兰溪又一次经历成亲的场景,简直算是轻车熟路,好在这一次没有幻境里那般麻烦。 这会他是货真价实的男子装扮。 这些婢女也就是给他束发什么的。然后又给他抹了些粉。 江兰溪猜抹粉是因为他的脸色白的和死人没区别,在大喜日子就太晦气。 所以美貌的婢女给他涂抹的面颊红润清透。还在唇上给他点了淡红的唇脂,鲜嫩欲滴。 不得不说,能在魔宫生存的侍女的确有本事,就说这化妆手法,能把死人化活人,也是一门绝活了。 此时江兰溪一捯饬,看着就没那么丧门气,一眼看着有活气了些。 涂涂抹抹的,不一会一个绝世大美男新鲜出炉。 婢女跟看神仙似的惊艳又痴痴看着他。 江兰溪表面无动于衷,内心得意的不行。 啧。 长得好看就是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江兰溪无聊的戳戳049:【白月光呢,他不会不救我了吧。】 049很是淡定:【他在大典的现场,您要看看么。】 江兰溪:【看看看。】 049难得大方的调出萧朗清的影像。 萧朗清虽然还是顶着一副幻化的普通脸。但他的身形和气质还是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此时正被人喊着寒暄。拉着萧朗清的人是个模样阳光俊朗的青年。 江兰溪只能看到影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萧朗清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却有些温和,似乎对面的人是熟人。 对面的青年嘴巴张张合合叭叭叭不停,萧朗清还很认真的听着,面上没有丝毫不耐,还时不时附和两句。 江兰溪顿时有些泛酸。【他们说什么呢。那么高兴。】 049:【……】它怎么就没看出来高兴?是它眼睛有问题还是宿主脑壳有毛病? 江兰溪看着他们之间气氛越来越融洽,萧朗清不知道想到什么,还笑了一下。 他在这“受尽蹉跎”,“历经折磨”,结果人家在那开开心心和小哥哥调情???! 江兰溪酸的不行,气呼呼骂道:【渣男!】 然后关了影像。 049:【……】 人也没干啥啊,说几句话就成了渣男,六月飘雪都没这冤。 宿主可真不是东西。 tui! 江兰溪绝望的说:【九啊,靠人不如靠己。爸爸只有靠你脱离苦海了啊宝。】 有用就是宝,没用就是草。 049的警报滴滴滴的响,将警戒线拉到最高,愤愤想着休想薅本统羊毛,你个辣鸡。 然后狗腿的说:【宿主您放心,太衍宗也有长辈来此。您的白月光肯定会成功带您脱离苦海,奔向光明。】 江兰溪没有丝毫被安慰到,浑身散发着回天无力的摆烂气息,冷漠的道:【哦。】 被江兰溪当作渣男的萧朗清进入灵台后,的确是遇上了熟人。 灵台里人来人往众多,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位置,门派地位越高,观礼的位置越靠近中央。 萧朗清找到了属于太衍宗的位置,位置上还没有人来,他并未过去,本想先到处走走踩点位置,却被人认了出来。 “咦?”一个青年和他错身时,突然又掉头回来,凑在萧朗清面前好奇地打量。 青年看着陌生的脸,先是疑惑了一声,再仔细眯着眼看了会,确定了下来,语气带了几分不可思议:“萧浔?真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毕竟在青年的印象里,萧朗清可不是什么爱凑热闹的人。 萧朗清认得青年,眼里也有些意外。这青年是御灵宗的少宗主许灵砚。 两人金丹时一同探过秘境,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生死相交的友人。 萧朗清认出熟人,也未多说,只言简意赅:“找人。” 许灵砚脸上倒是有些意外了,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做了伪装、神色平淡似乎无欲无求,清高淡然的萧朗清,俊朗的脸上突然浮起一抹坏笑,道:“你找人?找谁呀?走走走,我也帮你找找。” 萧朗清一动不动,抱着剑坚定如松,拒绝道:“不必。” 第43章 热心肠 许灵砚“嗳”了一声,只当萧朗清是维持寡言少语的高冷形象。便道:“咱俩谁跟谁啊。话说,”他突然想到什么,凑近了些,小声问道:“你的伤好了没?” 萧朗清瞥了他一眼,知道许灵砚说的伤指的是什么,微微点头。 十多年前那次秘境出来后他和许灵砚遭遇不明魔修埋伏,皆是受了重伤。后来各自奔逃,分开就没再见过。 当年埋伏的魔修早已伏诛,据说是为仙骨铤而走险埋伏萧朗清,谁料萧朗清和御灵宗少主一路,那些魔修计算失策,让两人逃了出去。 那一次萧朗清金丹碎裂,神魂重伤,一回到宗门,也是萧朗清不怕死,直接毫不犹豫废除一身的修为重新修炼,短短十几年便重新修炼到元婴期。这事情很隐秘,只有太衍宗几个高层,还有许灵砚知晓。 几年前许灵砚伤好后出关倒是传讯来问过萧朗清如何,那时候萧朗清闭关并不知情,是后来宗主转告给他的。 再见便是这里。 许灵砚问的伤,其实是萧朗清当年神魂上的伤,如今他已成元婴,若是那时候伤未好,造成元神缺失的话,对日后的修途有很大的影响。 许灵砚见萧朗清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 当年那些魔修的目标虽是萧朗清,但当时二人结伴同行,他虽受了连累,但危急时刻也是萧朗清替他挡下致命一击。保住了他的性命。 得知萧朗清伤好,许灵砚心下大松,他是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友人,久别重逢加上热情八卦的心蠢蠢欲动控制不住,再次提议道:“这里人这么多,萧兄啊,你一个人要怎么找?不如就说说要找谁,我让乖乖们帮忙,很快就能找到。” 御灵宗修炼的是御兽之法,能与灵物交流,号令生灵。许灵砚口中的乖乖们就是那些犄角旮旯里不起眼的蛇虫鼠蚁。 只要许灵砚想,这方圆百里的生灵就是他的眼,连根草都无所遁形。 找个人那还不是简简单单。 萧朗清掀起眼皮,看着许灵砚眼中亮闪闪明晃晃的八卦之色,摇头再次拒绝道:“不必。” 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态度太过冷硬,又解释一句:“他还不在这里。” 许灵砚不死心的继续问:“那他在哪儿,我也能帮你找。” 萧朗清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许灵砚被那冷幽幽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讪讪一笑,以为萧朗清被他扰的烦了。 谁料,萧朗清似乎想到什么,冷硬的脸庞突然露出一丝笑意,竟如如春风化雪,实在罕见的很,许灵砚都惊了。 然后就听萧朗清道:“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许灵砚闻言下巴都掉了,惊奇的看着他。 然后仔细揣摩这句话,什么叫来了就知道? 不对劲,不对劲。 他和萧朗清一同历练待过一段时间,当初也是花了不少时间露出些真本事才让萧朗清勉强列为同伴的范畴。他知道萧朗清看似谦正有礼,实际上又冷又傲,待人也是冷心冷情,仿佛天生就该高高在上,处于云端受人朝拜。 这时候居然一副落入凡尘市井的模样,心甘情愿在闹哄哄的场所里不厌其烦的等人。 没有半点不耐。 稀奇,太稀奇了。 许灵砚心中实在好奇萧朗清要找的人是谁。但他问了半天也问不出来,再问下去只得惹人烦了。便厚着脸皮跟在萧朗清身后。 许灵砚惊奇的发现,萧朗清没有去宗门的位置,现在站的位置主殿和灵台入口的中间阶段,正好也是各宗宫殿之间留下的通道口,刚好能将整个举行大典的广场和灵台主殿一览无余。 许灵砚脑中奇妙般的闪过一丝猜测,不过那灵光来的突然去的快,没等他细想就消失了。 * 莫青爻推开房门进了来,他挥手让侍奉的婢女离开。 江兰溪坐在镜前听到脚步声也未动。 莫青爻穿着喜服,显得丰神俊朗,眉目间都带着温和的喜意。 他看着穿着同款的婚服的江兰溪,端正挺直的坐在妆镜前,镜中映着他昳丽如桃花秋水般的脸。 上了妆的脸泛着微微的桃红,似乎是看见他来了,微微抬了眼,眼神清淡如水,像是看一个毫不在意的陌生人。 眼神里什么都不在意 ,也留不下痕迹。 一瞬间熟悉的面容和眼神,莫青爻恍惚间跨越的前世今生,他想着江兰溪为他穿上嫁衣的这一天想了几百上千年,上千万个日日夜夜,如今愿望终于成了真。 他的胸腔发胀发热,几乎快要落下泪来,那瞬间他以为他的阿钰活生生的在他眼前。 再晃神,却看见江兰溪眼底深处那抹陌生和戒备。 莫青爻心底掠过一丝自嘲,没有关系,只要人还是那个人就好了。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在意。 莫青爻的目光还是近乎痴迷地看着他。 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满足,快了,只差一步,他们就能成为真正的道侣,永远在一起。 他站在江兰溪身后,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包围。手掌轻轻伏在他瘦削的肩头。 他弯着腰在江兰溪耳边轻声说:“阿钰,吉时到了。” 江兰溪微微抿了唇,在莫青爻那双手触碰上时,能明显看到手掌动作轻柔的像是对待宝贵的珍宝,可江兰溪却觉得重若千金,透骨的寒意从肩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轻微的瑟缩了一下,想躲却躲不掉。 江兰溪静静看着他,从镜中对上莫青爻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的怀念和痴迷。 心头忽闪过一丝茫然和顿悟。 他之前似乎看不懂,看不懂这位尊贵无比、高高在上的魔域少主,为何非要娶他一个废物凡人。 可是现在,他看着身后人的目光,心中有了一丝猜测,他似乎成为了这人心里某个人的替代品。 仿佛只有这个理由能够解释。 “你……”江兰溪轻轻的开口。 江兰溪只说出一个字,便垂下了眼帘,他想问为何非要娶他,娶他一个凡人有什么用?拿他当鼎炉?抑或是替身? 他不信从未见过的,不认识的人会无缘无故的爱上一个陌生人,人存于世,几乎所有人行事都是带着某一种目的。江兰溪不信无缘无故对他来说堪称陌生的“爱意”。 第44章 印记 但是刚开了口就没有了问下去的欲望,他觉得没有必要去问了。他的身份只是一个凡人,在这里甚至比蝼蚁都不堪,问了有什么用呢,也无法改变什么。 他记得心口那锥心入骨的疼。哪怕现在是所谓大喜日子,他也没有丝毫喜悦,更不敢忤逆,心底是彻底无助的恐慌和茫然。 他现在唯一仅存的一丝希望,便是寄托于萧峰主能来救他。 莫青爻看着江兰溪想问什么,本是期待的,因为江兰溪从未在他面前主动开口说过什么问过什么。他知道对于现在没有记忆的江兰溪来说,他只能称得上陌生人,但是没关系,只要他在他身边,感情可以慢慢重新培养。他心中甚至想着,只要江兰溪问起,他便告诉他,他知道错了。 但见江兰溪只开口了一个字,就闭口不言,仿佛那一个字用光了所有的勇气,垂下去的眼睛里黯淡无光,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没有与他说话的欲望,对他丝毫没有半分兴趣,仿佛他乖乖坐在这里只是因为受制于胸口那颗蛊石。 莫青爻瞬间没有了丝毫的笑意。江兰溪虽然未说话,但是无形中露出的抗拒还是让他免不了生出一股无力和阴暗的情绪。 莫青爻心头微微发凉,仍抱着微弱的希望,他耐着性子,温柔的问:“阿钰,你想说什么?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半晌,江兰溪撇开眼,微微摇头。 莫青爻再也难以控制,心头升起一丝怒意。 他想起那晚萧朗清出现的情景。 莫青爻其实并不想回忆那晚。 萧朗清和淮鸣他们高高在上,心照不宣。堂而皇之将他视若空气,大庭广众之下彼此睁眼说瞎话,更把他的脸面踩在地上狠狠的践踏。 仿佛他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萧朗清和江兰溪两人在所有人面前,那仿若一眼万年的无言对视,莫青爻一想起来就觉得头顶发绿,毫无尊严和脸面,难堪的恨不得将萧朗清碎尸万段。 甚至最后还被淮鸣暗讽警告,他更是恨不得毁灭一切。 若非他现在毫无实权与力量,他那晚必不会让萧朗清活着出去。 莫青爻目光阴暗,说:“阿钰,那你在想什么?想着萧浔来救你么?” 江兰溪的手指颤了颤。 莫青爻认真看着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自然看见了他那细微的动作。 莫青爻不明白,明明是重来一世,明明是一切的初始,上一世所有人、事皆不相同,他费尽心思将江兰溪从方枯杨手中救出来,江兰溪不会再走上困难重重、艰难无比的鬼修之道,一切都会改变。 无间髓心只是情急之下的保命之举,等成了亲,他会想办法让他如同一个正常人修行。 他怎么舍得让阿钰真的成为他掌心的菟丝花? 可是,凭什么,他对他还是总是这般避如蛇蝎,总是想要逃离,甚至心中还想着另一个人。 凭什么? 他哪里做的不好? 萧浔是上界大能转世历劫者,他高高在上,冷傲无情,是九重天的人物。 上一世你追着他几百年何曾正视过你一眼?! 如今你不过一介区区凡人,就连修行都未踏上,凭什么想着他? 莫青爻埋藏心中的那些阴暗执拗情绪疯狂滋生,怒极反笑。 他拿出了一串晶莹剔透的棠红色手串,不由分说给江兰溪戴在清瘦的手腕之上。 串珠里似乎流淌着莹莹的红光,衬得江兰溪的手腕如皓白如霜如雪。 江兰溪眼睁睁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戴上手串,仿佛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不用说,那手串又是什么控制人的玩意。 莫青爻勾着唇角,眼睛里暴虐的情绪很快消失不见,他摩挲着江兰溪细瘦温良的手腕,手指在一颗颗串珠上滑过,温声细语慢条斯理的问道:“阿钰,你和太衍宗的萧浔怎么认识的呢?” “你们不应该现在就认识的呀。” 莫青爻幽暗的目光紧紧看着江兰溪,像一条蛇紧紧追着他一举一动。 莫青爻的后一句话在唇齿间流动,轻轻的呢喃,江兰溪还是听到了。 江兰溪在脑海和049吐槽说这货真够双标,他俩也不应该现在就认识,咋还管起他和萧朗清来了。 淡水乌龟混进海里真当自己海王八管的宽了是吧。 江兰溪不想理他,但是心口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疼的他四肢仿佛都麻痹了,手腕的串珠像是一道火焰缓缓融入血肉,印出一圈血红色的痕迹像是烙印一般将他圈住,又烫又灼,身体开始忽冷忽热,难受的想要发疯。 江兰溪看着那圈烙印,暗骂莫青爻真是个疯子,说好的爱呢,靠,真不是东西,居然用法宝给他打上印记。 他是狗吗草。 垃圾神经病! 【这特么什么鬼东西?!】江兰溪有些发慌,直觉那圈烙印不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玩意儿融入身体,就像是被塞了一条蛇在血脉里游荡,让人心慌意麻的。 049哇哦的说:【好东西啊,天阶灵物赤雪鬼藻,活血通脉舒筋洗骨呢。】 幸灾乐祸不要太明显。 江兰溪咬牙切齿:【通你个死老鬼,给老子把它拦住,不要让它进入心脉啊。】 江兰溪快哭了,莫青爻这智障果然不干人事,这尼玛什么活血通脉舒筋洗骨的宝贝,赤雪鬼藻来自赤雪黑海鲛人一族,虽是天阶灵物,看着是植物,实际上是一种伪装成藻类的虫群。 它最大的作用是鲛人用来监视采矿奴隶的! 深海矿脉被鲛人一族占据七成,矿多人少,鲛人便从修真界地境购买人族修士去采矿,用赤雪鬼藻当作福利诱惑人族修士卖命挖矿,一旦被种下鬼藻,只要有人心思不轨,赤雪鬼藻便会将人炸成血雾! 莫青爻用在他身上不用想就是用来控制他行动的,那烙印就像雷达一般,只要他敢跑,莫青爻就能感应到他的位置,天涯海角都能找到人,要是哪天不开心,直接把他炸成一滩血雾,跑都跑不脱。 江兰溪内心哆哆嗦嗦,莫青爻是真的狗啊。一边说着好爱好爱他,不舍得伤害他,一边阴搓搓的在他身体里整这整那的尽不干人事! 049说:【阻止不了,赤血鬼藻的标记只有鲛人一族有办法解。】 江兰溪麻了:【……】 毁灭吧。 他心中恨得慌,恨不得把莫青爻这狗东西给直接咬死! 第45章 神经病 049呵呵的说:【冷静宿主,你打不过人家,小心被他看出来你也是重生的,他一个兴奋直接强x你。】 江兰溪:【滚。】 049啧啧看戏的点评:【我看他就真挺想的。】 江兰溪:【……】 他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要把049这欠抽的坑比货给抽的爹妈不认识。 身体的疼意让江兰溪上了妆的脸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白,细密的冷汗从鬓角冒出来。 江兰溪颤抖着,看着莫青爻,看着眼前这个陌生无比、温和虚伪的男人。 眼中露出惧意,忍不住说出来:“我去太衍宗拜师,掉入山崖,魂魄幸被萧峰主所救。” 莫青爻听言,再次认真的看着江兰溪的神色。看着他脸上隐忍苍白的脸色,眼中还未消散的惊惧和升腾起的雾气,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是强行忍着身体的疼痛。 莫青爻知道上一世江兰溪是跌入山崖昏迷后在家中被方枯杨强行抢走,魂魄肉身皆在方枯杨手中。 他先前请求魔尊出手找来方枯杨交易,原以为江兰溪的魂魄肉身都在方枯杨手中,结果到手的只有肉身,魂魄不知所踪,他还以为魂魄被方枯杨藏了起来。 原来竟是被萧浔所救么。 那么。 莫青爻幽幽问道:“他为何救你?告诉我,你的魂魄之前在哪里?他那晚,是不是想救你走?” 江兰溪虚弱极了,声音很轻:“他为何救我……我不知道。我没有记忆……” 莫青爻闻言,双眼微眯,紧紧看着江兰溪的神情,他苍白的脸上汗意津津,眼尾被痛意折磨的发红,透着一股破碎的美感。 他的手缓缓移到了江兰溪的头顶。 江兰溪颤抖着。 心中有些怕了,这货不会想搜魂吧?! 念头刚过,却见莫青爻又将手收了回去。 莫青爻心中的确是想搜魂,他恨不得知道江兰溪从前所有的事,但是看到他眼中的恐惧,突然想起江兰溪如今是个凡人,承受不住搜魂的后果。 又暗中发动了无间髓心的力量。 江兰溪一瞬间痛的几乎窒息。脸色更加的惨白,神色几乎难忍疼痛,身体更是没有力气软倒下来,他痛苦的颤抖着呼吸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朦胧模糊的眼睛里露出了几分对莫青爻的恨意。 莫青爻乍然间看到他眼神里的恨意,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了,连忙放下对蛊心的控制。有些慌乱的扶住了他,愧疚的道:“阿钰,对不起。” 江兰溪进气多出气少,痛的一身的冷汗。 对不起你爹。 莫青爻和他道歉,深情且难过的说:“阿钰,我刚才太生气了,对不起阿钰,你有没有事……” 他不等江兰溪说话,也许是见他没有力气说话了,心中愧疚更深。把他紧紧揽在怀中,擦着他眉眼鬓角的冷汗。 低声呢喃着对不起,他错了。 过了好一会。 也许是觉得江兰溪会乖些了,也许是见江兰溪如此痛苦之下还如此言语,心中信了他的话。 以他的了解,萧朗清可能是正义心善救了江兰溪的魂魄,但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江兰溪。 上一世江兰溪作为鬼道天才,萧朗清都不曾多看一眼,更何况如今他只是一个凡人。 就算心生怜悯想要救他,萧朗清也不可能真的在婚礼大典之上做什么。若不然,他先前为何非要半夜而来? 还为何那般干脆的走了? 像那些正道之士,不是最爱脸面的么。 萧朗清要是敢闹场子,他那清风亮节的天骄名声还要不要?第一仙宗的脸面还要不要? 一代天骄,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凡人,来真的闹魔尊的场子? 莫青爻断定他不敢。 莫青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镜中的相拥的画面,笑起来,温声道:“阿钰你是不是想他来带你走啊?他不会来的。他是正道的天骄啊,高高在上,姣如明月,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扰乱婚礼。阿钰,就算他来,也是亲眼看着我们成亲结侣,看着我们证拜天地。阿钰,萧浔是仙人转世,当世修真界天骄第一人。而阿钰,你只是一个凡人。” 他不会看上你。 更不会救你。 江兰溪无神的眸子看着镜子里的跟吓得鹌鹑似的自己,和笑的温温柔柔颇为兴奋的神经病。 内心白眼翻上天,彻底对这傻逼无言以对。 居然还有脸cpu他来了。 人萧大仙君是天骄是明月,他江钰就是虚荣就是好色,不行吗? 管天管地还管他好色。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1080p。 你个51号地沟油。 凑表脸。 啊呸。 江兰溪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变化,带着些羞恼隐忍,眼神里多了些嘲弄,似乎在看一个神经病。“这位少主,您……多想了。” 莫青爻被江兰溪疏离的称呼弄得唇角一僵。他这意识到现在的江兰溪从未问过他姓甚名谁,并不知晓他的名字。 看向自己的人更是眼神冷淡,眼底深处似乎带了淡淡的嘲。 好似在说,自己和萧浔清清白白,是他莫青爻心思阴暗龌龊,所以才会以小人之心来把别人当作卑劣之人。 莫青爻心情瞬间阴郁了下来。他一字一句道:“阿钰,我叫莫青爻,你要叫阿爻,或者夫君。” 江兰溪被他的变脸吓得心口又疼了一下。 更被他口里的称呼恶心的yue了半天。 他看着似乎呼吸都窒了,缓了几息,才抖着声音道:“阿爻。” 莫青爻阴转多云,道:“乖阿钰。” 门外的礼钟乐声声音缥缈响起,层层荡荡穿透天际,响彻心间。钟声一响,代表着道侣大典即将开始。 莫青爻的心情多云转晴,心头蓦然松下来,“时辰到了。” 他的心情变得紧张起来,那些莫名无端的猜忌和萦绕的恐慌在一声声钟声里尽数抛去,胸腔只有满是梦想终将实现,终于要成亲的喜悦。 莫青爻知道江兰溪如今体弱,没有力气走路,这里离灵台有一段距离,干脆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来,脚步快速的朝外走去,很是迫不及待。 第46章 大典之前 江兰溪木着脸不敢挣扎。他怀疑莫青爻就是故意的,故意折磨他,让他没有力气走路,只能被抱着出去。 在别人眼里就是赤果果的秀恩爱。 呵,心机狗男人。 门外的人马早已等候多时。仙风花雨间,八头雪白威猛的鹰隼前后站列,恭敬顺从地低缓着脑袋。它们颈间搭着金灿灿的绸缎作桥,连着半空金红溢彩的喜红宫轿。 莫青爻嘴角噙着笑,众目睽睽之下,高高兴兴的抱着江兰溪进了宫轿。 充当轿夫的鹰隼清唳几声,似乎也是喜悦,巨大的翅膀齐齐展开,飞起时遮天蔽日,稳稳的托着宫轿飞向空中,无数的侍从招来法宝鱼贯的跟上。 灵台之中宾客如云,层层殿宇间已是座无虚席。礼钟声敲了百下,仙乐渺渺,礼炮齐鸣,鹰隼托着宫轿从天边若隐若现,仿佛万里雪云裹着层层金浪而来。 来此观礼有不少高阶修士带着后辈本想着告诫后辈千万莫要与魔域修士扯上关系,毕竟在他们眼里,魔域就是荒僻之地,穷山恶水,所以才会尽出邪魔恶鬼。 谁料来了这里,却是大感意外,穷是没见到,这星月主城比起大宗门管辖的城池也毫不逊色。 而这场道侣大典,长辈们心知肚明。说是为了少主举行的,实则是魔尊进入化神巅峰,借着新认领义子道侣大典的名头,将这些他们正道宗门叫来这里敲打威逼利诱,狠狠搜刮一番资源。 坐在这里的宗门长辈没一个顺心的,小辈们倒是心思单纯,好奇惊叹的不行。 全然不知自家长辈恨得牙痒痒。 有那正道修士拿这场大典场面与自家宗门喜事来比,发现居然还比不过。 内心更为不爽,便暗自哂笑,一代魔尊也尽会整这些华而不实、虚头巴脑的东西。 鹰隼只能停在灵台之外,无法进入,莫青爻便握着江兰溪的手,牵着他下轿,走进灵台。 莫青爻低声解释道:“灵台入口有禁制,阿钰,只能辛苦你走过去了。” 江兰溪木着脸,走上中央由鲜艳花瓣铺就的地毯,任由前后左右无数各种乱七八糟的视线扫过打量。 他觉得他像是被观赏的猴子。 还是洗干净脖子的那种。 望着前面黑成一条线的宫殿,江兰溪忍不住眼前一黑,好远! 莫青爻轻声道:“阿钰,若是走不动了,我便抱着你过去。” 江兰溪垂下眼睫,冷漠道:“不用。” 这么多人面前,抱过去…… 他还不如直接抹脖子升天算了。 江兰溪其实想看看萧朗清会在哪里,但是在无数视线的注视下,还有身侧时不时瞥过来的“死亡”凝视,决定暂时先老老实实的走过这一段。 而站在能看清整个“红毯”的绝佳视野处的萧朗清目若幽潭,看着一对新人缓缓走进灵台。 身旁还未离去的许灵砚无聊打着哈欠,突然敏锐察觉到萧朗清气息浮动了一下。 他顺着萧朗清的目光看过去。 好一对俊男美男的新人! 许灵砚惊叹的道:“哇塞。真好看……” 然后突然感觉身旁温度骤降,背后一冷。 后知后觉的脑中响起萧朗清说的那句。 “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一时间仿佛天雷滚来,噼里啪啦。 许灵砚惊悚且僵硬转过头看着萧朗清。 他他他…… 许灵砚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狗血虐恋感天动地催人泪下的话本子情节。 目光顿时变得同情又诡异。 他小心的戳了戳萧朗清,不知从哪弄出了把折扇,扇了扇,假咳两声,小声地开始苦口婆心安慰道:“萧兄啊,内个,缘分天命之事向来无常,不就是有缘无分嘛,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根草呢,有道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萧兄,莫要伤心了哈 。” 萧朗清瞥他一眼,“……” 莫名其妙。 许灵砚继续叭叭叨叨:“萧兄你是咱们下仙界百岁修士里第一天骄,什么样儿的找不到呀。不是我吹,只要你鸿宁真君招招手,天地间男男女女猫猫狗狗啊呸,各路英才任你挑选。那莫青爻娶一个凡人,他脑子被驴踢了,他……” 萧朗清终于转过头给他一个正眼,眉目缓缓皱起,像覆了一层冰雪。 眼神更是冷飕飕的:“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哈……?”许灵砚说的正来劲,突然被打断,被萧朗清的话冻了一个激灵,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萧朗清漆黑的眼睛盯着他,道:“莫青爻是谁?” 许灵砚却是震惊的下巴都掉了:“……” 这这这,他来找人家,还不知道人叫啥名?! 许灵砚脑壳像是塞满了泥水和水泥晃啊晃、荡啊荡,荡成了一片浆糊。 他下意识的说:“莫青爻就是魔域少主啊。你不是就是来找他的吗?” 萧朗清顿时跟看智障似的看着他。 “谁说我找的是他?” 许灵砚还没反应过来,甚至理所应当的反问:“难道不是吗?” 难、道、不、是、吗? 萧朗清顿时难言,甚至有些无言以对:“……” 他微微眯着眼,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里尽是嘲弄:“许灵砚,当年魔修伤的不是你的肉身,而是脑子罢。” 许灵砚:“…………” 许灵砚这会听出来萧朗清说他脑子有病,正欲反驳,先前那丝抓不住的灵光突然乍现。 顿时瞪大了眼,彻底反应过来。 一时面红耳赤,手足僵硬。 他的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不可置信道:“你……找的人是那个凡人,莫青爻的道侣?!” 萧朗清见他智商终于上线,轻嗤一声,恢复了冷漠之态,大发慈悲的回应了一声。 “嗯。” 顺便改正他的用词,道:“他们不是道侣。” 许灵砚听言,见鬼似的,瞳孔震颤:“……” 等等。 他要缓缓。 这突然受到的震撼和冲击,不亚于听见他那坟头草两米高的死鬼老爹突然蹦出来说他能一胎生几百个好大儿的豪言壮语。 萧朗清要找的人,是人家魔域少主迎娶的男新娘。 是这次婚礼大典的主角之一。 第47章 大典之中 萧朗清明明知道今日是那二人的道侣大典,大喜吉日,还说来找人。 找人就找人,还固执严肃的反驳说什么,不是什么道侣。 这意味着什么? 许灵砚心头颤抖,脑海里大大的蹦出两个字,将他震的里焦外嫩。 抢、亲。 许灵砚:“……” 他那坟头草三米高的死鬼爷爷听到都能惊的蹦出来。 ——凑热闹。 许灵砚脑子里噼里啪啦闪过许多,目光灼灼。他有许多话想问想说,但看着萧朗清平静冷峻的侧脸,一双眼睛看似毫无波动实则深沉无比,严阵以待的看着下方缓缓前行的一对新人,不对,是两个青年。 许灵砚不知道那位青年到底是何人,哪路神仙。唯一了解的只是来到这里,从旁人口中听说他和魔域少主相亲相爱的种种传闻。 如今看来,传闻是假的不说,那青年甚至和萧朗清关系匪浅! 许灵砚话到嘴边滚了一圈又滚回去。终究是没说出来,他竟觉得此时萧朗清的神情态度就是无言胜万语。 现在去深思那青年和萧朗清有何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这里是魔域。此时正魔两道齐聚一堂。 还是主城圣山灵台,前面就是魔尊主殿。 这里化神、元婴无数。 魔尊更是化神巅峰,当世新晋的顶尖强者。 太衍宗还未来人,萧朗清只孤身爻爻一人。 独入敌营,暗自窥伺,妄图抢人。 明知道结果可能是九死一生,却还是来了。 许灵砚心中沉重不已。 目光复杂的看向下方身穿嫁衣的清瘦青年。 他心想,何其有幸。 这又是多么深沉的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不怕死的拍了拍萧朗清的肩头,严肃道:“萧兄,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 萧朗清额头冒出黑线,不知道这货又脑补了些什么。冷酷拒绝:“……不必。” 他心中甚至有些隐隐的后悔——早知许灵砚伤了脑子,先前就不该理会他。 萧朗清暗道失策。 许灵砚还想说什么,萧朗清冷眉一扫,他后脊一寒,倏然闭嘴。 许灵砚余光一扫,就见下方两个婚服青年互相扶持,心中明悟,暗骂自己真傻,这时候去触霉头。 通往灵台中央的路实在漫长,江兰溪满脸的冷汗,明显的看出脸色雪白,口脂也化了许多,露出没有血色的唇色。 脚步虚浮无力,越来越慢。 莫青爻倒是很是耐心的在江兰溪身侧同行,见他看着实在快要坚持不住,眼神微闪,像是才想起来,塞了一张符纸过去,笑意盈盈轻声道:“阿钰,累了吧,你拿着它,我们用符过去。” 江兰溪认出那是缩地成寸的符纸,假装不认识,轻轻喘着气,道:“这是什么?” 莫青爻一怔,想起现在的江兰溪是一介凡人,还未接触这些。解释道:“缩地成寸的符箓,有这个我们过去很快。” 江兰溪脚步越来越慢,侧过头,漆黑水润的眸子盯着他,眼中情绪莫名。 莫青爻握着符的指尖发麻,微微一颤。甚至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在那透澈的眸子里无所遁形。 他毫不在意,勾起唇角,轻声细语:“怎么了?” 汗水将江兰溪的睫毛都晕染的更黑更浓,颤抖着像是濒死蝴蝶挣扎的羽翼,他移开眼低眸看着手中薄薄的符纸,道:“我不会用。” 莫青爻立马微笑着说:“我会。” 说着,伸出一只手从后面强硬地搂住江兰溪的腰,就好似整个人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 江兰溪面无表情,心里把莫青爻祖宗问候了十八代,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狗东西原来在这等着他。 莫青爻直接发动了符纸的力量,很快两人便走到了主殿之前。 他们的小动作在所有座客面前无所遁形。 有那羡慕的年轻修士,也有暗骂青天白日卿卿我我不害臊的老顽固。 许灵砚摇着扇子的手僵硬着,只觉得萧朗清虽然神色万年不变的冷淡,但浑身的气息明显越来越冷。 整个人承受着零下负几百度的冷气,瑟瑟发抖。 哦,真是可怜难为他了,一人扛下所有。 但是作为好兄弟,就要为兄弟两肋插刀,视死如归。就这点寒气,不算什么! 江兰溪和莫青爻走到了主殿之前,主殿中的高座之上的魔尊莫长渊朗声一笑,浑厚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灵台,落入每个修士耳中。 “今日我儿大婚,感谢各宗门道友给了莫某这个薄面前来观礼,本尊着实感激不尽。向来诸位道友也听说了,本尊不久前找回失散多年的幼儿,心结一消,日前闭关已侥幸突破,甚至幸运窥得一丝天机,可感应大道,着实运气。想来离飞升不远了。” 他唏嘘叹气,又道:“惟愿放心不下青爻这孩子。想着能在飞升前见着他找到道侣携手一生,不至于孤零零一人。如今青爻找到携手一生的命定之人,本尊心甚慰。诸位道友也见过了,本尊这位儿媳虽是一位凡人,但他和青爻彼此爱慕,本尊不讲究那些门楣实力,向来相信缘分,所以成全这两位有情人。日后若是本尊飞升上界,还望诸位日后多多照顾青爻二人,我们虽是魔修走魔道,但本尊座下向来讲究问心无愧,若是日后青爻哪里做错了事,诸位宗门的长老只管好好教训一番才是。不过,” 他话一转,“若是有人心怀不轨加害我儿,本尊在上界也要拼死下来护佑我儿!” 一番话下来,全场寂静,有那同为化神的修士内心酸的厉害,莫长渊的话在他们耳朵里就是:“我要飞升啦,羡慕吧嫉妒吧,来打我呀,为了让你们这些老不死不没事干,老子专门搞来了个娃让你们这些飞不了升的废物些给老子好生看着,看不好老子就下来揍你们。”得意洋洋的欠扁模样。 但是也只能心中酸气,有什么办法?打打不过,莫长渊的天赋在近千年是数一数二,更是上一届竞仙榜第一名,那时他不过才化神初期,受仙气淬体,短短百年就晋升化神巅峰。 第48章 他来了他来了 莫长渊虽修魔道,但他杀的邪魔修士比正道修士都杀的多,更是以雷霆手段整顿魔道修士,开辟魔域,让无数修魔非恶的修士有了容身之所,更是主动和昊天仙府合作,给魔域城池书里不少森严条例来管制修魔道者逞凶作恶。 他这么一整顿,正魔两道的关系在百年间缓和许多,修真界也太平不少。 光他一人丰功伟绩数不胜数,天道赐予的功德金光不比正道的顶尖强者少。 能触碰天机,飞升上界只是顺水推舟、迟早的事情。 何况他还极其霸道护短,这么一番敲打下来,哪个不要命的敢去伤他口里的好大儿? 酸归酸,但该恭维的还是要恭维,当下就有人起头激情澎湃道:“尊上放心,您安心闭关修炼,少主和少主夫人属下们都会悉心照顾,誓死相护,更会专心督促他们修炼,好早日与您团聚。” 又有正道修士代表道:“魔尊客气,下仙界能有如今的太平,魔尊厥功至伟,魔尊大道通途,实在可喜可贺。青爻少主天资不俗,我等皆是长辈,自有爱才惜才之心。” …… 个个皆是人精,一句话要八百个心眼子去听。 江兰溪觉得按他来翻译就是。 魔道代表:老大你丫别磨磨叽叽,你的好大儿我们帮你盯着,你要是真飞升上界我们就老老实实伺候两位祖宗来个沾亲带故,你要是飞升失败,我们就搞死你的好大儿来跟你团聚,以报多年翻身无望之仇。 正道代表:赶紧滚赶紧滚,看你那欠抽的样见着就糟心,还炫耀个der,你丫好大儿只要安安分分当个修炼狂魔不搞坏事,我们这些老阴比啥也不会提,要是搞事,那就别怪我们阴阳怪气心狠手辣翻脸无情,让他来偿还这么多年被你欺压的仇了! 反正江兰溪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然后便是你来我往的一番客套寒暄,至少表面上是其乐融融宾主尽欢,过了许久,大概是好话听的满意了,莫长渊浑厚霸道的声音才响在所有人耳中:“好了!新人已至,诸位有什么话等大典结束再说,可不能耽搁了吉时。” 主人家一发话,人声便慢慢沉寂下去,只剩喜庆的钟鼓奏乐。 主殿前方升起一片宽大的祭台,祭台上摆上了巨大的香炉,里面立着有腰粗如擎天巨柱的金红香线。 莫长渊远远一点,那香柱便点燃升起薄如蝉翼般的金色烟雾,在天空徐徐上升,像是烟花盛开,形成霞光瑞云,再细看竟化成了闪着白金色的雾粉,绚丽夺目。 细密的雾粉落下来,又化作了灵雾,一时间云蒸霞蔚,整片灵台的灵气陡然浓郁了几个度。 “哇,是灵玉乳石做的香线!魔尊好大方啊。” 这一下子又引起轰动。 灵玉乳石是灵石矿脉中央部分的母灵矿形成,比极品灵石的灵气还要浓郁数倍,它还能够生长灵石,就和下金蛋的母鸡一样。本来用金蛋就够撑排面了,这会把居然下蛋鸡拿出来,可不是奢侈。 云烟袅袅,灵气化雾,整个灵台比起一些宗门内的小秘境灵气还要浓郁。 被带过来的年轻修士们,哪里经得住这等诱惑,直接就忍不住就地修炼起来。 看的长辈们臊的脸皮发烫,但是无可奈何。 魔尊这一手简直给远道而来的正道修士们开了眼,魔修们可倍有面子啦。 看这群鼻孔朝天的正道修士还敢看不起人不。 魔域穷,现在魔尊可是拿出来灵玉乳石当祭天线香呢,你们正道宗门舍得吗? 舍不得吧,嘿嘿嘿。 魔修们得意极了。 待雾气化的差不多,便有一个络腮胡的胖胖男魔修充当司仪开始气沉山河长篇大念。 “喜紫燕翔黄道日……” 洋洋洒洒念了一大箩筐的祝词,司仪激情澎湃,声如公鸭,魔音灌耳。 就连莫长渊都难得听下去了,暗中踹他一脚传音让他赶紧收尾,胖司仪才意犹未尽闭上嘴。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张红帕子妖娆恣意的一甩,气沉丹田:“恭贺新人拜天地啦!” 莫长渊:“……” 所有人:“……” 魔域真是人才辈出。 红毯两侧走上妙龄婢女为两个新郎奉上牵红,恭敬地将他们领到台上准备证拜天地。 江兰溪看着眼前递过来的牵红,慢慢的伸手接过。 莫青爻早就接过了牵红,脸上笑意温润深刻,没有半点不耐,甚至眼中隐隐兴奋和激动。 “走吧,阿钰。” 江兰溪握着牵红的手指一紧。 就在这时。 “等一等。” 一道醇厚冷漠的声音突然响彻在一片声乐里,格外清晰有力。 熟悉的声音像是天籁,让江兰溪绷紧的心下意识的微松。 江兰溪:【啊啊啊啊啊啊!】 049:【啊啊啊啊啊啊。】 他来了他来了。 呜呜呜。 江兰溪喜极而泣:【九啊,清清真是天神下凡!】 049激动的附和:【帅呆了。】 江兰溪呜呜呜:【我的意中人。】 049发出毫无情绪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声音:【嘿嘿嘿。】 江兰溪:【……】 江兰溪也忍不住嘿嘿嘿。 几乎所有人都向着出声之处看去。 那道声音像是地狱传来的噩梦,莫青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目光凝结成冰,一寸寸的移过去。 却见层层人海之后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显露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只是普通人的面容。 先前少有人认出来是无人在意,是被萧朗清刻意收敛气势淡化存在。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那么在高阶的修士眼中,萧朗清的那点伪装也就无所遁形。 萧朗清也知道这一点,干脆利落的卸掉伪装,露出俊美冷峻的脸。 不少修为低下的修士顿时激动惊呼起来,是太衍宗的鸿宁真君! 偶像啊! 莫长渊看到人,眼中倒是有一丝意外。他扫过空荡的太衍宗的席位,似是没想到萧朗清会出现在这里,前一夜少主宫有夜袭一事他已经知晓,今日见太衍宗坐席无人还以为不会来,没想到还是来了。 难不成还真是为了那一个弱小凡人不成? 第49章 红线 莫长渊不着痕迹扫了一眼新婚二人的方向。就看见自家儿子脸色僵硬铁青,双目几欲喷火,另外一位,柔弱雪白的脸上,明显的心神不宁,时不时看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意图扰乱大典之人的方向。 莫长渊目光深邃,心底门清。 他再看向笔直冷肃的人影,手指在座椅上敲击了两下,神情莫名。 哪怕萧朗清目前只是元婴小辈,但他上界仙人转世的身份足够让人忌惮。加上莫长渊本快要飞升上界,更是不好得罪人太死。便给了他几分薄面,缓缓开口道:“萧小友,你所为何事?何不等大典结束后——” “不能结束。”萧朗清不待他说完,开口掷地有声,直接十分强硬地截住话。 这半路插嘴显得有十分无礼,莫长渊好歹是个化神大佬,此时被人拂了面子,脸色也不免淡了两分。 萧朗清好似并不在意他会如何,缩地成寸走了过去。他行走间身姿挺拔,如松如竹,哪怕一身寻常布衣也是气势凛然,冷俊高贵,很快进了主殿的范围。 萧朗清站在离江兰溪不远的地方,目光清冷沉静,直视莫长渊,神色丝毫不惧魔尊的气势,抬起一只手,开口道:“尊主刚才有言,最是看重缘分。那不妨看看,这是什么?” 他向来干脆,哪怕对面是身份尊贵地位高然的魔域尊主,也懒得废话,直入主题。 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他伸出的手。 却见萧朗清手心张开,由手腕处延伸出来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在明媚的天光中,一路显现出来,红线的另一端,竟是和那作为新人之一的凡人所相连! 所有人皆为震惊,大感意外。 整个灵台鸦雀无声,一片死寂,气氛陡然紧绷起来。 莫长渊双眼一眯。 只因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得出来那是传说中只有命定之人才会出现的姻缘线。 它会出现在这二人手中,甚至紧紧相连,这说明什么,说明两人的姻缘关系已经得到过天道认可。 那么就算这时候江兰溪再和莫青爻结道侣大典也无用了,除非姻缘线断。 但姻缘线断除非一人身死。 但是谁敢为了区区一条姻缘线去杀了萧朗清? 再者,也有人心中有这样一个想法,万一这姻缘线是萧朗清命里历数呢?萧朗清是上界仙人转世,谁知道仙人曾经什么想法? 谁又敢去真正的为了这区区一条姻缘线得罪一个上界者?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命途和氏族前途开玩笑。 在姻缘线显露出来的那一刻,这场道侣大典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 江兰溪看着手腕上突然出现的红线,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心中说不出的感觉,他问049:【这啥情况?!】 049也是懵的:【不知道啊。】 049稀奇的很,积极的查询一番,才回味过来:【宿主,您家白月光也挺狗啊。】 江兰溪:【?】 049解释:【这其实不是您们的红线,是先前孔茹幻阵里属于孔茹和孙明朗的姻缘线。您们当时在幻阵中附身他二人,拜过天地。】 江兰溪听它这么一说就明白过来了。他们当时皆是元神状态附在角色身上,在天道看来,他们就是角色本身,有红线出现不奇怪。但是按理说,幻阵消失,角色死亡,这红线在出幻阵时就会消散,只是不知道为何还在。 纵然他这一世目前来看是凡人,但萧朗清是修士,他二人纵然通过附身的角色行过天地,但若要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姻缘线,还是得先立过道侣誓约才作数。 不知道萧朗清做了什么,竟然让幻阵里的角色红线还留了下来。 但是别人不知道这些,在所有人眼中,这条姻缘线就是他二人的。 所以,萧朗清名正言顺的利用了这一点,也只有利用这一点,才能名正言顺的阻止这场婚礼大典继续下去。 江兰溪细长白皙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那根红线微微的颤动,连着萧朗清那头的指节都微微一动。 他忍不住看了过去,四目相对。 仿若一眼万年,深情缱绻。 淡淡的红线连接在一深红、一素白的人影中间。 微弱的红线像是一道神光,把那些看不见、摸不着阻碍着的迷雾荆棘、千山万水尽数驱散,在澄澈明亮的天色里化为虚无。 而江兰溪另一只手握着大红色的绸缎牵红,和另一道红色身影相连。 但在那根细长发光的红线面前,另外一位手握牵红的新婚主角,像是一个孤独的、令人怜悯的笑话。 整个灵台里静的针落可闻,所有观礼的人看着下方的三人,变成了一个个正襟危坐的吃瓜群众。 表面一本正经,内里火热讨论。 先前所传言出来的种种什么两情相悦、生死相依的魔域少主爱情故事也是假的。 人家这位凡人江兰溪早就和太衍宗的鸿宁真君之间关系匪浅,甚至产生姻缘线。 魔域少主才是“小三”。 一个是冷心冷情的正道仙门第一天骄,一个是尊贵的新晋魔域深情少主,两个同样身份尊贵的少年天骄,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凡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观礼变成了吃瓜。 这简直是在场修士百年来见到的最刺激最有趣的见闻了! 莫青爻和萧朗清之间的气氛明显的剑拔弩张,好似稍微一点,就会火星四溅,星火燎原,天崩地裂。 莫青爻的脸色冰冷铁青,死死的攥着手中的牵红,手背青筋毕露,掌心几乎快要掐出血痕。 浑身如透骨冰凉。 萧朗清出现的那一刻,他虽心中翻涌气怒但又冷静下来,恶意丛生。只因萧朗清来了又如何,他想抢亲势必沦为笑话,莫长渊更不可能会让他大闹这场婚礼,践踏魔尊脸面。 可是,让他万万想不到、令他崩溃的是,萧朗清和江兰溪之间怎么可能会有姻缘线?! 姻缘线的出现,他就知道先前所以关于萧朗清的种种恶意念头全都要被打碎。 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正牌新郎成为了第三者。 那些窃窃私语仿佛针刺一般穿透他的脊背胸膛,令他浑身如针扎火燎。莫青爻呼吸震颤,双眼死死盯着江兰溪和萧朗清之间悬着的若隐若现的红线,恨不得马上能将它马上扯断、毁灭,恨不得它就是个幻觉,恨不得杀光这里所有人! 第50章 不认识 怒火和酸楚嫉妒交织灼烧着,快要烧穿莫青爻的心肺。 他眼中血丝遍布,阴沉骇人。心中甚至有一瞬间的迷茫,为什么? 他从萧朗清的言谈间看得出来他并没有重生,上一世江兰溪追了那么久他都不曾动心过,而如今就算他们已经认识,莫青爻不信,短短的时日两人之间就有了情爱,高高在上的历劫者会和一个凡人互定终身。 萧朗清不是一心修炼无欲情爱么?!他这个身份不过是转世历劫,迟早要飞升上界,回归本体,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凡人放弃多年苦修?! 莫青爻不相信,可是如今事实皆在眼前,他被刺痛了双眼,心中恨极怒极,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看了一眼江兰溪。 江兰溪明显的在走神,苍白的脸上虽然没有多余的神情,仍是平淡的,但那双眼中明显有了几分亮光,他一直在偷偷的看着萧朗清的方向。 莫青爻看着他的侧脸,从那双眼中竟看到了几分似水的柔情。 他心中发凉,痛的难以呼吸。 那种倾慕的眼神太过熟悉了。分明就是看心悦之人的眼神。 莫青爻心底透风的寒,酸楚和愤怒快要将他的胸腔炸掉,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心中的暴虐,如一只快要发疯发狂的囚兽在失控的边缘挣扎。 而在这时,江兰溪似乎察觉到他流露出的危险,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一后退,彻底压死了莫青爻所有的理智。 刹那间,莫青爻双眼黑如浓墨,眸中带了丝丝冰寒幽冷的风暴,他走近,冰冷坚固的手掌捉住了江兰溪的手腕。 江兰溪微微瞪大了眼睛,一刹那间噬入骨髓的疼痛席卷了全身,骨头仿佛都要碎了,血肉像是被人撕扯,心口快要炸掉,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难以呼吸,动弹不得。 049担忧的问:【宿主您没事吧?】 江兰溪痛的想要杀人,无边的杀意在体内疯狂凝聚。 他咬牙切齿:【莫青爻这个疯子!】 莫青爻不是喜欢控制他吗,妄想控制他的肉身,迫使他屈服? 好啊。 江兰溪拼命忍住痛意,心底冷笑。 这几日他承受的痛是该好好算算。 莫青爻将人禁锢在自己的怀中,冷冷地对萧朗清道:“有姻缘线又如何?阿钰根本不认识你不喜欢你。” 然后抬起江兰溪的下巴,冰凉的气息吐在他耳侧,“阿钰,你说对么?” 他的语气虽然冷漠,但其中却隐含了几分威胁,犹如蛇蝎毒虫爬过。他漠然看着已经痛的全身都在颤抖的江兰溪,无动于衷。 他漫不经心的心想,阿钰,你说啊,说你和萧朗清根本不认识。 说了就再也不会疼了。 他眼中流露出丝丝兴奋,几乎胜券在握,自信于江兰溪会按照他所想来说。 但江兰溪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了他。 明明身体已经摇摇欲坠,难以站立,但还是无比坚定的,推开了他。 莫青爻毫不设防,或者说自信,从未想过江兰溪会有力量将他推开,所以他被真的推的后退了一步。 就那一步,仿佛隔了天堑深渊,隔了万丈星河,隔开了前世今生,近在咫尺却再也遥不可及。 莫青爻神色猛的僵住,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将他推开的人。 那瞬间,心中莫名一空,突然就无端的生出一股恐慌,那股恐慌窜透全身,瞬间带走了他所有的气力和心神。 江兰溪脸色惨白,手中的牵红不知何时已经扔在地上,他又后退了半步,慢慢抬眼,长睫水润,眸光如雪,很轻很淡的看了莫青爻一眼。 那一个眼神明明淡若如水,轻如鸿毛。落在莫青爻身上,却如万斤玄铁砸下,把他压的喘不过气,也冻的彻底,血液都凝固成了冰。 那种令莫青爻熟悉无比的冷淡的眼神,让他的头脑猛然一炸。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他的阿钰,其实也是重生回来了。 他一直都有着所有记忆,把他当作一个陌生人看待。 他一直都在伪装着,平静的看着他,身在其间却如一个局外人。 看着他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在心爱之人面前撕开那层温和深情的皮囊,露出虚伪扭曲的皮相,看着他对他做着强迫威逼之事。 莫青爻的执念是什么,江兰溪再清楚不过。 无非就是想得到他的真心相待,想要和他在一起。 这场道侣大典几乎成了莫青爻前世的执念。 他以为江兰溪没有重生,他以为他可以趁人之危,为了以防万一,情愿给江兰溪种下无间髓心这种蛊石,想要将他如菟丝花控制、禁锢在身边。 可是,不管江兰溪有没有重生,江兰溪前世没有喜欢上他,这一世就更不会。 无间髓心能够控制他的身体又如何,可是控制不了他的魂魄,他的思想。 违抗蛊石主人的命令不过就是疼痛,可是那些疼痛对于江兰溪来说,早已家常便饭,它不过一颗蛊石,纵有威胁,江兰溪又怎么可能怕了它? 至于赤雪鬼藻的力量,莫青爻敢发动么? 江兰溪断定他不敢。 江兰溪那一个眼神,让莫青爻眼睁睁看着自己稳赢的局面满盘皆输,让他即将成真的执念妄想全部化为乌有。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伤痛莫青爻的心脏。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痛苦。 莫青爻脑袋空白,心口透凉如刀割,他好似掉入了无间地狱,心脏痛的麻木,怔怔看着江兰溪的侧脸,几乎喘不过气来。 江兰溪略过莫青爻,如同只是看了一眼毫不起眼的垃圾。就移开目光,他的脸色苍白透明,清瘦的身体似乎风一吹便会倒下去。 疼痛快要模糊他的心智,但还是说了出来。 声音很弱很轻沙哑无力,透着茫然的无助。又好似因为萧朗清来了,有了主心骨,所以才有勇气来开口。 他捂住紧缩剧痛的心口,那是他违抗蛊石的痛。 他的声音虽弱,却清晰的足够所有人听见:“我根本不认识这位少主。他似乎将我当作了什么人替身,将我抓来……” 语气虚浮颤抖,没有说完,但其他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怪不得和一个凡人成亲,居然把一个凡人当替身? 找替身就算了,还去找一个手无寸铁活不了几年的凡人,这这这,真是难以置信、令人发指! 第51章 还回去 “不……不是!” 莫青爻眼底充血,他猛然回神,惊慌失措,手足无措,似乎是不敢相信江兰溪是重生而来,又像是心虚江兰溪有着前世记忆,又是绝望无助于江兰溪明知在他心中根本不是替身也没有什么替身,却如此开口,像是不承认上一世种种。 又害怕他再也不理会他…… 莫青爻看着江兰溪被蛊石折磨、却难忍痛苦虚弱的脸色,也不敢再去搞什么小动作了。 他知道他一定是又惹阿钰生气了。阿钰最厌恶别人控制他,而他这几天所为就是在江兰溪逆鳞上疯狂蹦跶踩雷,脑袋里混乱、惊恐、不安到了极点,种种情绪一时间全部炸入心脏脑袋,快要将他折磨的几欲疯掉。 莫青爻眼眶通红,哽咽着,目光里充满哀求,似乎企求他抬头看他一眼:“阿钰,你知道的,你不是替身,一直都不是……” 江兰溪却无动于衷,并不理会他,留给莫青爻的深红纤瘦的背影冰冷执拗,仿佛高山雪枝头露,看一眼便冷进了骨子里。 短短距离遥不可及。 他脚步虚浮却坚定无比,绕过了散乱一地如血流淌的牵红,抬起头看着细长悬空的红线, 只慢慢的顺着红线的痕迹,朝着红线另一方身影的方向走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一丝浅浅冰凉的弧度。 莫长渊见了这么一出“好戏”,脸色自然也不好看。说起来,起初他也信了这便宜儿子说和这凡人两情相悦的鬼话,才同意举行道侣大典,谁料这凡人倒是厉害,已经和别人有了姻缘,对方还是萧朗清。 最让他头疼的是,江兰溪不算说谎,人是从方枯杨手中交换而来,人家一个凡人,本就和魔域没有牵扯,在毫不知情之下,可不是无辜被“抓”来的? 而无间髓心是莫青爻为了救人的主意,蛊石却是他亲手帮忙种下,魂魄也是他费了心力召唤回来。 人活了,若是莫青爻控制住了还好说,如今现在这“新娘”甚至情愿违抗控制、受蛊石蚀骨噬心的绝望之痛,也要主动承认是被抓来的! 真相和外面流传的情投意合的有情人背道而驰。 打脸来得太快,这可不就是个大笑话! 那便宜儿子还是个情深不悔的痴情舔狗,真是能气活祖宗。 莫长渊很久没有遇上让他牵动如此深刻的情绪波动的事了。 但到底是活的久,很快又平静下来。自我安慰面子什么皆是身外名,他堂堂魔域之主什么场面没见过。 能怕了这?笑话! 这场大典根本目的是为了搜刮资源,现在各方厚礼进了腰包,目的达成,不就是一场大典成了笑话么,有什么可在意的。 主角又不是他。 哼。 莫长渊心中豁达的很,一想起各宗送上的各种价值不菲的珍稀宝物,心中气顺了几分。 不过他毕竟是魔域尊主,就让人家这么容易带人走显得他多怕了人家一个小辈似的。 他不要面子的吗?! 于是袖子一甩,见那渺小凡人无比坚定的顺着红线想要去往萧朗清的身边。开了尊口,气势沉沉,冷冷道:“江钰,你今日当真要和太衍宗的鸿宁真君离开这里?” 江兰溪脚步一顿,缓缓抬头,直视着前方高高的大殿,眼中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面对魔尊的冰冷质问,在强大逼人的气势里,他像是一根柔弱却坚韧的浮萍,在巨大的痛苦里挺直了背脊,坚定无悔道:“是。” 声音沙哑却有力。 莫长渊闻言,心中倒是有一丝意外,一个小小凡人居然不惧怕他的气势,心中倒是高看他那么半分。 不过,他冷笑道:“你可以走。但必须将本尊花费在你身上的天材地宝留下。” 莫青爻思绪混乱间听到这么一句,想要去追江兰溪的背影蓦然僵住,陡然想到什么,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沉没到了暗无边际的深渊,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 瞳孔一缩,再顾不及,大吼着想要要阻止,却来不及:“父亲——” 可是他阻止不了莫长渊继续说下去。 莫长渊淡淡的声音响在了冷寂的天地里:“莫说本尊小气,你初始不过一具死人身体,魂魄不全,本尊耗费心神无数,才将你救活,天材地宝花费不少,皆是世间罕见。如今江公子既与本尊小儿无缘,那便将东西还来罢。” 莫长渊出手救人,是看在自家儿子心爱之人的面上,可是如今江兰溪与莫青爻无缘,甚至要离开,只要回那些复活他的天材地宝并不算过分,甚至算得上大度,都还未讨要什么救人的赔偿。 祭台周围有无形禁制,先前禁制未开,萧朗清无法靠近,此时莫长渊放开了禁制,倒是可以过去。 萧朗清走过去,想要接应,闻言脚步一顿,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开口道:“我来赔。尊主您说是哪些灵物。” 这时江兰溪忽然抬起头,微微的笑了一声,他喃喃道:“是该还回去。” 轻淡的声音化在微风里,但莫青爻听见了。 他惶恐不已。颤抖着大步拦在江兰溪面前,再也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太了解江兰溪的性子了,他几乎想到了江兰溪想到做什么,卑微道:“阿钰,父亲开玩笑的,不要——” 他话音戛然而止,瞳孔猛然一缩,仿佛时间静止了,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 整个人好似被神明禁锢,一刹那无法动弹,更阻止不了。 眼睁睁看着,面前只有冰凉的血液飞溅在了他的脸颊、眉梢、眼睛里。 无边的血色和透骨的绝望将他湮没,他无法呼吸,冷的发抖。 那些星星点点的血明明没有温度,却仿佛如烈火将他灼烧的不成人形,身形溃散。 他的目光一寸寸向下,停留在江兰溪的心口,脸色白的像鬼,眼眶通红绝望颤抖。 他看着江兰溪将细细的手指插入了心脏,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凉薄刺骨。 仿佛在说,不欠你了。 第52章 枯骨 浓稠的血液顺着苍白的手指汩汩流出,仿佛江兰溪挖出的不是自己的“心脏”,而是剖开他的心脏命脉,莫青爻疼的窒息,那些刺目的血液快要了他的命。 大红的喜服被沁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血液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莫青爻胸口疼痛炸开,难以呼吸,眼泪汹涌的流下来,无穷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将他湮没,哽咽的快要说不出话来:“不要……” “你……走开。” 江兰溪气若游丝的说着,声音轻的像是一阵微风。 他脸色青白若一个死人,垂着眼睑,细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一下,像是濒死的蝶,薄薄的眼皮都未掀开,仿佛不想再看身前人一眼,眉梢眼角都带了一丝厌倦。 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死气。 血腥味漫延开来。 莫青爻被“你走开”三个字再次打击的人魂皆失,刹那间冻在原地。 下一秒。 “还、给、你。” 江兰溪没有犹豫的、缓缓抽出带血的手指,仿佛不是挖出维持自己性命的“心脏”,只是随意的拿出一个毫不起眼的摆设品。 细白的手指染了红色浓稠的血,血液顺着手指流向了手腕、手臂,和艳丽的衣袖交映着。 整只手像是被弄脏的绝妙工艺品,让人忍不住心生惋惜,修长的手指中间握住一颗还在跳动的粉白色石头。 那就是代替心脏、支撑肉身存活的无间髓心。 手指缓缓张开,像是盛开的红莲,掌中蛊石如同垃圾掉在下去,莫青爻疯了一样想要抓住,但落下去的那一瞬间,跳动的蛊石在半空就就化成了飞尘。 无间髓心是蛊石,在人体是活物,在外界是死物。 一旦离开人体,便会消亡。 莫青爻什么都抓不住。 江兰溪艰难的调转脚步,正面露出来,红色的衣襟看不出血色,只有一股股的血液流在地上。 049:【宿主——】 江兰溪轻声一笑:【死不了。】 “江兰溪!” 一切发生的太快,萧朗清瞳孔猛缩,呼吸滞住,几乎下意识跑过去想要接住他。 而就在他快要接住的那一刻。 江兰溪的肉身竟在开始慢慢消散,化作枯骨。 萧朗清一步之遥,面色空白,目光之中一点点的升起难以置信。 他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了一副穿着嫁衣的枯骨。 莫青爻双眼血红,绝望的几乎窒息,就连上一世他都从未如此绝望。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江钰的狠,没有人比他更深刻。 莫青爻仿佛又看见了前世,眼前人穷途末路,在深渊绝境里决然自爆、化为飞灰的景象。 他踏遍九天十地,日月山河,好不容易才扭转时空重生回来,他不是、不是要再次逼死他的。 他疯狂的感应着江兰溪的魂魄,但是没有。 天地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仿佛魂魄都化成了灰消散了。 再也找不到了。 他泪流满面,痛不欲生,突然喷出一口血。 那一刻,发尾皆白,满盘皆输。 全场静默了许久。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凡人,性子居然如此之烈。 莫长渊也是哑然沉默,他是让还天材地宝,也不过做做样子,何况萧朗清不是已经说了他来补? 这个凡人还真是…… 仿佛过了许久。 萧朗清动作僵硬地半跪着给那副白骨脱下婚服。 莫青爻血红着眼,终于回神,颤抖着爬过去,却被萧朗清周身的剑气震开,他目眦欲裂,咬牙切齿:“你做什么?!” 萧朗清把婚服丢到一边,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找出了雪白干净的衣物将白骨裹住,抱在怀中。 侧脸如覆了一层寒霜,冰冷道:“你看不到吗?” 他在敛骨。 莫青爻双手死死握着,血痕遍布,心中又痛又恨,他深吸一口气,阴沉道:“把他放下,他是我的!” 萧朗清眉梢眼角都没留一个给他,将包裹好的白骨收进储物袋,就对着莫长渊不卑不亢冷淡道:“江兰溪所花费的灵物还请尊主写上单子,容晚辈回宗找齐后送来。” 莫青爻被当作空气,颤抖着阴鸷着通红的眼,面如罗刹,恨意汹涌,死死盯着萧朗清的背影。 他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挫骨扬灰。 都是这个人,都是因为他! 莫长渊暗暗咬牙,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这人都死了,他还怎么要之前说的那些灵物?何况他说还回来也只是气不过而已。 哪成想这凡人这么刚烈。 莫长渊轻咳道:“萧小友啊,这人死如灯灭,先前所言的损失,就算了吧。萧小友,节哀。” 萧朗清微摇头,脸上的神色冷漠严肃,道:“不能坏了规矩。” 还不出东西就赔偿损失,天经地义。江兰溪人虽然不在了,但不代表损失就能因此算了。这在萧朗清眼中不合规矩。 损失是一定要赔偿,不管或多或少。 莫长渊:“……” 莫长渊人精,哪里懂不起萧朗清的意思,便随口报了几个常见的天极灵物出来。 萧朗清颔首,道:“诸多道友见证,一月内我萧浔必将将赔偿奉上。” “哪里用得着一月,萧兄,我这里便有尊主所言的灵物,先借于你。” 看了一场大戏的许灵砚忙不迭的大声道,一路从后面蹭到前面来,在一排排的目光下昂首挺胸站在萧朗清身侧。 “给,萧兄。”许灵砚伸出手,手中是个巴掌大的储物袋。 他和萧朗清传音道:“萧兄,你先将尊主需要的还了,咱哥俩好说,咱不稀罕欠魔域的东西。” 萧朗清本想拒绝,听到传音觉得有道理便接受了。 莫长渊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别无他法,只好叫人去将那储物袋拿过来。他道:“那便这样罢。” 随后对众人道:“诸位道友,对不住了,让各位千里迢迢来看了场笑话,这件事就此作罢,诸位愿意继续做客游玩的本尊欢迎,想要离开的便速速离去吧。” 其他宗门长者心中则想的是:反正绝口不提退礼的事情呗。 想想也是,莫长渊本就是借着便宜儿子的大典来借此“敛财”,为自己准备飞升的资源,就算这场大典成了一个笑话,收入囊中的贺礼又怎么可能白白吐出来。 当然也没有人敢提退还贺礼这件事。 只能暗自唏嘘这看热闹的代价花的有点大,如此便作罢。 不一会儿人便稀稀拉拉走了小半,剩下的,权当是等候萧朗清,想要继续吃瓜的吃瓜群众了。 萧朗清自然是也打算离开,但是莫青爻哪里会愿意他把江兰溪的骨身带走? 第53章 疯狂 莫青爻再次挡在萧朗清面前,周身浓烈翻滚的恨意几乎快要化为实体,恨意之下掩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然,他再一次固执的一字一句道:“把他还给我。” 萧朗清这一次终于正视了他一眼,神情依旧肃冷,双眸漆黑如潭。 看他的眼神平静漠然,瞳孔深处带着高高在上的疏离。 仿佛只是在看一块无关紧要的碍脚石。 他什么也没有说,越过莫青爻就走。 却是彻底刺激了莫青爻。 莫青爻清清楚楚的从他的神情姿态里看到自己染着血,扭曲如恶鬼的脸。自己就像一个上蹿下跳、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丑态毕出。对方却是清风明月、天之骄子。 不是没有话说,只是不屑。不屑于和他这样虚伪丑恶之人开口。 …… 旁边的许灵砚看了莫青爻好几眼,一股强烈的危机冲上心头,忍不住离他远了些。 就在许灵砚悄咪咪远离后退几步时,想要提醒好友小心些的时候。 突然一阵恐怖强烈的冲击猛然爆发。 许灵砚猝然抬头,瞳孔一缩,正好看到莫青爻满脸疯狂,突然扔出一道黑符,那黑符充斥着狂暴恐怖的力量,仿佛要吞噬一切。 许灵砚下意识撑起护体结界,心中大骇,大吼出声:“萧兄小心!” 声音刚落,黑符骤然炸开,空间仿佛都要被撕碎,庞大骇然的能量风暴翻滚袭击而出,直冲萧朗清的后背。 作为目标的萧朗清在第一时间察觉危险,瞬间召唤出了沧虹抵挡,雷光如瀑隔开了风暴,刹那间相撞如流星炸裂,汹涌的冲击席卷整片灵台。 “竖子尔敢!” 同一时间,天边一声震喝由远及近,几乎下一瞬到了眼前。 来人挥手间又是一股庞大的威压散开,铺天盖地,只不过这一股力量却是如怒龙破江,冲着莫青爻而去,顺势挡住震荡爆发开来的恐怖冲击。 风暴中心,沧虹虽及时护住主人,但黑符中封印化神巅峰全力一击的力量,到底修为悬殊过大,还是有一部分力量落在萧朗清身上。 化神之力,毁天灭地,不可抵挡。 萧朗清纵然调动全身的力量也难以抵挡,霎时间神魂震荡,四肢仿佛都要被那股力量碾碎。 而离的远的,则明显感觉到几股化神期的力量在他们那方炸开,余波冲击开来,宫殿剧烈摇晃,反应迅速的高阶修士及时撑开了结界,护住了身边修为低下的弟子。 莫长渊脸色铁青,在冲击爆发那一刻,及时开启了灵台结界,防止灵台塌陷。 灵台运用了空间折叠阵法,根本难以承受庞大剧烈的能量,若是阵法被破坏,整个灵台中人都会落入空间乱流! 莫青爻的护身魔符是莫长渊给的保命之物,封印了莫长渊全力一击,如今却被用来对付萧朗清,正好又被赶来的太衍宗长辈给看到个正着,当着面偷袭,简直小人行径,顿时心中气怒不已。 但化神威压何其恐怖,莫青爻一个金丹根本不能承受,莫长渊到底顾及那一丝亲情,及时出了手,一是压制魔符的力量,而是将莫青爻从太衍宗的长老威压锁定之中解救出来。 两方一明一暗庞大的能量碰撞,犹如海啸飓风过境,震天撼地,十分混乱。 过了许久,风暴渐歇,场上的光芒散去露出爆炸中间的场景。四周宫殿被毁坏许多,到处都是乱糟糟一团。 那用来证拜天道的祭台也毁了个干干净净,被夷为平地。 许灵砚反应的快离的稍远,加上体内有长辈给的护体灵宝,受伤不重,萧朗清则伤的有些明显了。 莫青爻的魔符是直接冲着萧朗清背后而去的,萧朗清离得太近,处于爆发的力量中心,根本跑不了。 那股力量虽被及时挡住化解一部分,但莫青爻丧心病狂的又扔出一个魔符,两层化神期的攻击眨眼间落下来,纵然长辈出手再快,萧朗清再天才、法宝再多,也挡不住全部力量。 萧朗清此时虽站着,但明显看出受了重伤,脸色苍白,身形强撑,摇摇欲坠。 莫青爻他一身的红衣,看不出明显的血迹,但一身婚服破损,变成白色的头发同样染了血,顺着发丝滴滴答答的流着。 他原本眼神兴奋笑容血腥,他以为萧朗清必死之局,但见萧朗清却好端端的站着,瞬间僵硬又彻底陷入癫狂。 为什么会没有死?! 莫青爻此时是势要趁机弄死萧朗清,失去理智地还想掷出最后一个魔符,甚至想要同归于尽。却被莫长渊及时发觉意图立马阻止。 “逆子!”莫长渊怒喝一声。先发制人,凭空一个大掌狠狠的扇在莫青爻的脸上。 “啪。” 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天地,莫青爻立时被打的倒飞出去,口鼻流血,奄奄一息,倏然间恢复了理智,但那瞬间的清醒却也让他无比的绝望。 他突然意识到,不管他如何费尽心机,千方百计,所有人都会护着萧朗清。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根本没有能力去杀了他。 不甘和怨恨彻底将他吞噬,意识模糊间,再也撑不住,晕死了过去。 手中的魔符掉落在地上,莫长渊冷冷一哼,挥袖间将魔符化为了飞灰。 赶来的太衍宗长老顾明楼落在萧朗清身边,冷冷看着莫长渊对莫青爻出手。 顾明楼原来是收到消息接应几个金丹弟子回宗门,哪知道赵一童他们实在不让人省心,自己跑到赫阴山历练去了。他无奈只好进山找人,而正好在进山之后,宗门那边就收到魔域的邀请前去观礼的消息,想着正好顾明楼去接应弟子离的不远,与顾明楼传讯,但他已经进了赫阴山,赫阴山难以收到传讯,因此就错过了。 顾明楼得知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穿过赫阴山,来到魔域,所以顾明楼才会着急赶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礼没观成,还正好遇上莫青爻偷袭萧朗清的那一幕。 也正好赶到的及时,否则就算只是莫长渊出了手阻止,萧朗清不死也要丢上半条命。 许灵砚急急忙忙的跑到萧朗清身边将他扶住,拿出了极品的疗伤丹药递给他,担忧问道:“萧兄,可有事?” 第54章 大方 萧朗清嘴角溢出大片的血迹,眉眼沉静,一副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他用指腹擦了擦嘴角的血,暗自压制住翻涌的气血,接了丹药先谢过许灵砚,才道:“没什么大碍。” 虽然口上没什么大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受伤不轻。 顾明楼面色约莫三十多岁,也是一副好相貌,他长相英俊温和好似谦谦君子,看着成熟稳重的很。 此时脸色却是黑沉如墨,看向萧朗清的眼睛带着凉飕飕的冷意,打量了他一番,拢着袖子语带嘲意道:“出来了一趟,长进了。” 这话明摆着在讽刺奚落萧朗清不知好歹,惹是生非。 萧朗清垂眸,仿佛听不出来,毫无波动道:“让顾师兄担忧了。” 顾长老见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气的倒仰,睨了他一眼,冷呵一声斥道:“滚回宗去,十年之内,不许离宗,给我好好闭门思过!” 他虽来得迟,但化神修士神识可跨越千里,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外面早就传疯了。 太衍宗的镇宗之宝单枪匹马入魔域强势抢亲。抢亲对象还是魔域少主的新婚对象,一介普通凡人。 好一片情深如铸,生死不悔。 这里是魔域。 又不是他们太衍宗地界,是随随便便能闯的? 真以为仗着自己的身份就无人敢伤他还是怎么的?! 不是胆子大,不是有恃无恐?! 十多年前是怎么受的伤忘了不成?! 那这会又如何受的伤?! 当真不长记性,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要是再来晚一些,只怕都能给人收尸了! 果然,一向最让人省心的一旦任性起来,真的是能把人气死,简直不可理喻! 顾大长老太阳穴突突突的跳,脸色漆黑,气死了简直。 那方莫长渊见来的人竟然是太衍宗的大长老顾明楼,传言此人严谨不阿,最是护短,心中暗道只怕莫青爻偷袭害人一事,若是处理不好只怕难以善了。 莫长渊心中一叹,有了计较,面带愧色道:“顾道友,萧小友,我替我那不长心的儿子向你们道歉,莫青爻背后偷袭实在阴险下作之举,本尊实在不耻!若是萧小友想报仇本尊不拦你,要杀要剐随便萧小友。这些灵药就当作是给萧小友用来疗伤。” 说着,他挥手拿出了十几株流光溢彩、罕见珍稀的疗伤灵药送到萧朗清面前。 莫长渊先表明自己的态度,表示自己不会胡乱包庇,还是分得清是非,再主动出手送出高价值的宝贝,这样一来,纵然顾长老再如何生气又能如何。 作为一个父亲不包庇不护短,还主动补偿,已经够给面子了。 何况当众抢人家的新娘子,大闹婚礼不论如何都是萧朗清不是在先,顾明楼深知其理,心中冷笑莫长渊不愧一方之主,说话做事老练精明的很,要是再闹下去得理不饶人的还是他们的不是了。 萧朗清也知其中深意,倒是平静的很。 对于莫青爻偷袭下作的手段,好像就是被狗咬了一口无关紧要。 他什么也没说,收了灵药也接下道歉,道:“灵药我收下了,多谢尊主。” 顾明楼冷冷讽刺道:“真是大方。” 也不知是说的莫长渊大方赔偿天材地宝,还是说萧朗清大方不计较差点被害死的事。 他瞥了一眼昏迷了的莫青爻,眼神晦暗不明,杀意难消。 莫长渊见此心底一沉,生怕顾明楼撕破脸真的出手弄死那便宜儿子。 对于莫长渊来说,他在意的并非是莫青爻的死活,而是他飞升在即,还剩最后一道劫,这便宜儿子对他来说还有用,现在死不得。 便苦笑叹道:“青爻这孩子,年纪不大,性子冲动执拗,本尊日后会好好教导他的。” 随即叫来了人,沉声道:“把少主带到魔窟崖去关十年禁闭!” 这十年,是刚才顾明楼让萧朗清闭门思过的十年。 虽然萧朗清就此算了,但莫长渊还是得拿出自己的态度,将莫青爻关到魔窟崖去,那里环境恶劣,灵气魔气稀薄,流放着许多邪魔幽灵,对常人修士来说是九死一生。 萧朗清闭门思过是养伤,但莫青爻这十年禁闭,要真关上十年,搞不好人都废了。 顾长老见此也不好说什么,杀意淡去了些,冷着脸就走人。 其他宗门的人见热闹看的差不多,再待下去恐怕就要承受无妄之灾了,纷纷告辞,兔子似的溜得一个比一个快。 吃瓜吃的心满意足,他们万万没想到最终会是这么个结局。 先是新郎被凡人“新娘”真正的有缘人,正道天骄找上门来,当场打脸,新郎堂而皇之成了强取豪夺的恶毒“小三”。 弄了这么大的大典排场,闹了这么大的笑话,丢了这么大的脸,堂堂魔尊哪能轻易放人家离开? 在所有人看来,莫长渊索要天材地宝,这也没毛病。 毕竟堂堂魔尊当初屈尊降贵费尽心血要救的是“儿媳”,现在人救回来,身份一变,婚礼都要跟着外人跑了,丢脸不说,当初救人也成了响当当的冤大头,谁都不会甘心。 但是谁能料想“新娘”是个烈性不屈的,还真活生生挖了维持性命的“心脏”。 虽是魔尊开口,但长了眼的人都看得出来,“新娘”挖心分明和新郎有关,也不知那莫青爻到底干了什么,把一个凡人逼到这种情愿自杀也要还回宝物,毫不相欠决绝地步。 结果好好一人硬生生灰飞烟灭,只留下一具冷冰冰的枯骨。 而后新郎为了报复抢亲的天骄,想要同归于尽,结果算盘落了空,不仅自己受了惩罚,就连老子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谁都认得出莫长渊后来给萧朗清赔上的天材地宝比之前他为了面子随口说的灵物要值钱的多。 还别说最开始救回人花费的天材地宝。 这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嘛。 最让那些正道修士兴奋的是,莫长渊这位大名鼎鼎的魔尊笑话可难得一见。 若不是莫青爻非要强娶人家一个凡人,哪里来的这么多事,莫长渊可真是冤屈。 找回来这么一个坑爹儿子。 哈哈哈。 笑死人了。 还有那传言中年纪轻轻、高冷不可攀的第一天骄,传言里冷心冷情,断情绝爱,一心修炼,曾经多少天才男男女女在面前都不曾看过一眼,如今却找了一个凡人结了姻缘线,还为了那凡人孤身大闹魔域。 关键是那凡人死了,不管对哪方而言,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真是令人大跌眼镜,笑掉大牙。 这等稀奇事可难得一见,传出去不知要震死多少痴男怨女,也不知要笑死多少名门天骄。 第55章 伤的不轻 真是太精彩太刺激了。 一场原本轰动热闹的道侣大典变成一场“津津乐道”的意外事故。 谁都是吃瓜不嫌事大,这意外事故以光速极快的流传到整个修真界的大街小巷。 甚至有那反应极快的,抓住了其中商机,日以继夜、呕心沥血的连夜撰写改编了无数版本的话本子。 主角无非就是以凡人、一魔修少主、一正道之光三人间爱恨缠绵的狗血故事。 各种话本子一经问世,简直卖到脱销供不应求,许多修士因此狠狠大赚一笔。 * 飞舟之上,萧朗清脸色苍白,闭着眼坐在榻上调息,旁边赵一童几人噤若寒蝉站在一边,另一方是严肃冷凝的顾大长老。 气氛十分凝滞,顾明楼眼皮一掀,道:“说说吧,那位“新娘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你区区一个元婴就敢单枪匹马不知死活杀到魔域去抢人?” 萧朗清眼皮都未动一下,根本不为所动,仍然自若打坐疗伤。 顾明楼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还包庇起来了——”他目光一厉,转到对面的几个鹌鹑似的,又忍不住蠢蠢欲动的弟子身上,“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赵一童等人虽也进了魔域,但先前事出从急,顾明楼顾不上他们,只是让几人在边陲小城等着。 几个人皮一紧。赵一童立马一个哆嗦,小声哔哔道:“那位江公子是和萧师叔一起在幻境里救我们的人,只不过我们并不知道他是凡人。” “对对对,肯定是他,多亏了他和萧师叔破了幻境,不然我们都会死了。当时我们出来还奇怪他怎么没有出现,原来是被魔域少主抓走了,真是太可恶了!” “那什么劳什子少主就知道仗着身份为非作歹,简直丧心病狂,太坏了!可惜了那位江公子年纪轻轻,居然……唉!” “就是啊,那少主祸害一个凡人,可真不是个东西。萧师叔去救人是应该的,不过就是不应该一个人去嘛,多危险啊。” 一有人开口,另外几个迫不及待的纷纷开口,七嘴八舌。他们都是在幻阵见过江兰溪的真面容的,一想到原本那么漂亮鲜活的“新娘”死了,顿时心中愤愤不平,义愤填膺。 更替萧师叔伤心愤怒不已。 他们可都是萧师叔为了那位江公子掉入凡尘的见证人! “闭嘴!” 顾明楼呵斥道。 这些事情他早就听他们说过,前后因果也了解的差不多。他气就气在,萧朗清就算要救人,也应该提前和宗门告知一声,单枪匹马闯进人家的婚礼大典,若非他有一个仙人转世的名头,而莫长渊即将快要飞升,怕去了上界惹来麻烦,否则,就凭他区区一个元婴,去闹人家的场子,当面打人家的脸,依着莫长渊曾经霸道猖狂的性子,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不弄死他才怪! 真是不知所谓! 莫长渊修为高,为了前途忌惮他的来头,而那莫青爻年纪轻轻,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明显就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偏执疯子。情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作为魔域少主能不知道萧朗清那仙人转世的名头?还不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行偷袭害人之事? 他可没有管你有什么来头不来头! 那魔符封印莫长渊化神巅峰的力量,若不是他去的及时,化解了魔符大半的力量,他区区一个元婴如何能承受的住化神巅峰的一击? 现在萧朗清表面看着就是受了些轻伤,但顾明楼知道,萧朗清神魂上的伤绝对又被诱发了。 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 顾明楼叹了一口气,挥手让赵一童几个弟子出去。 几人如蒙大赦,飞快的跑出去了。 萧朗清这才睁了眼,吐出了一口血。 顾明楼用灵力帮他疗伤,灵力一进入萧朗清的肉身,果然探查到他元神不稳,隐隐有溃散的迹象。当即面容一肃,道:“你又做了什么?” 萧朗清敛眸,没有隐瞒,道:“帮他固魂。” 这个“他”指的是江兰溪。 江兰溪挖出无间髓心时,肉身没有了灵物支撑,立马就消散了,但魂魄因着和萧朗清肉身又契约,在肉身消散的那瞬间,魂魄就回到了萧朗清的肉身,所以萧朗清当时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来。 江兰溪的魂魄虽然回到了萧朗清身上,但魂魄还是受到影响,快要溃散,就连神智都快没有了,任他如何呼唤都没有回应。 萧朗清只好暗中用自己的神魂力量去修补江兰溪的魂魄。后来受到偷袭,神魂为了护住江兰溪魂魄,一并受到创伤,直接引发了旧伤,伤上加伤。好在他向来少露情绪,才没有被人察觉异样。 顾明楼听到他理所当然的话,气的一窒。他倒是没想到还能见识到萧朗清还有如此“舍己度人”的一日,顿时气笑了。 顾明楼虽然生气,但手中的灵气给他输送的越发的多了些,冷冷道:“看来先前说让你关十年禁闭是少了些,回去得和掌门说一声,以你现在这模样,至少得关上五十年!” 萧朗清知道顾明楼嘴硬心软,也不反驳,道:“嗯。” 他顿了一下,又想到什么,道:“不过江兰溪在我体内,他醒后也可以控制我的肉身,只怕到时候若是他要去哪里,还望师兄告知其他师兄,莫要阻拦。” 顾明楼:“……”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让他们日后莫要为难那位凡人么? 这是给他“小情儿”后路都想好了? 顾明楼稀奇的看着他,道:“师弟啊,你莫是真的动了心?喜欢上人家了?” 他虽不清楚一个凡人和萧朗清如何认识,但就看萧朗清这事事为那凡人着想的模样,明显就是把人家放在心上了。 萧朗清闻言微微蹙眉,似有些意外和不解顾明楼为何这般想。 便解释道:“师兄误会了,我之前答应过他,要帮他找回肉身。” 他向来重诺,既然答应了江兰溪要帮他找回来肉身,不论多困难,他都不会食言。 就算在幻境里他们以角色的身份拜堂成亲,两人之间有了“姻缘”牵扯,他后来抢亲以姻缘线作为前提,那也不过是一个阻止大典的借口。 第56章 想的办法 但若说喜欢爱慕,他自认为,他和江兰溪之间,还未到喜欢的地步。 萧朗清见识过许多爱慕者,但在江兰溪身上,他也看不到所谓爱慕的影子。 在他看来,江兰溪对他的态度也只是对于强者的尊重。 再说如今虽然找回了肉身,但肉身已经只剩下白骨,江兰溪也回不去。他如今神魂伤势复发,势必要闭关休养,江兰溪被困在他肉身之中,总不能陪着他一起闭关。 还不如让他趁机学习术法,强固魂魄,为日后修炼做准备。 所以,他们之间,更多的是强者对于弱者的怜惜。 顾明楼见萧朗清一脸正经严肃,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知他明明就是对人家上心,但就是一副还未开窍的模样,内心无奈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顾明楼叹道:“回宗后,我会和其他长老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江兰溪的身体恢复血肉,早日让他从你肉身里出来,总不能在你肉身里待一辈子……” 萧朗清莞尔,心中暖流划过,道:“多谢师兄费心了。” 顾明楼瞪他一眼,哼道:“你安分些,师兄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些,多了几分强硬:“你该与宗门提前说一下,你告诉我们,还怕我们不会帮你抢人么?哼,若是我早些去,只怕他们婚礼大典都不敢举行,直接将人帮你抢回来,那江兰溪也不会出事,你更不会受这些罪?真是活该!” 说着说着又是来气。 萧朗清:“……” 他并非不是没有想过告知师兄他们,只是觉得这是他和江兰溪之间的事。 若是告知了长辈兄长难免有些小题大做。但是他并未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只是道:“知道了师兄,下次不会了。” 说起江兰溪,他面色带了两分犹豫,斟酌了一下还是缓缓开口如实告知:“我没有通知你们,还有一个原因。” “江公子体内被种下了无间髓心,无法离开,就算强行救人也无用。” 顾明楼脸色一肃,居然是无间髓心么?那玩意似蛊非蛊,种进体内代替心脏,复发生机,使人不腐不死,但是种心者就如傀儡,受人控制,一旦催动蛊石,就会生不如死。这么一来,强行离开的确不是办法。 不过。 顾明楼双眼微眯,道:“你怎么知道是无间髓心的?” 无间髓心不仅能用在凡人身上,更能用在修士身上。 它那延续生机的效用,对一些无法突破、行将就木的修士来说,堪比救命稻草。对于他们来说,不管什么宝贝,只要能让他们延长生机、多那么一丝突破境界的希望,就足够令人癫狂。 但无间髓心实在罕见,不摆在面前,这世上没几个人认得出来。 外人也只知道江兰溪被什么天材地宝复活,但绝对想不到无间髓心。 若是不然,早就该引起轰动了。 萧朗清瞒不过顾明楼,也未撒谎,淡定道:“大婚前日晚上,我去那少主行宫找过他。” 他和江兰溪见面时,他可以引导对方和他在识海传音。所以,当时两人相见时,江兰溪就将被种下无间髓心的事告诉了他,若不然,那晚他不会轻易那般离开。 后来在婚礼大典上,江兰溪又告诉他,大婚前莫青爻又在他体内留下赤雪鬼藻的印记,只要莫青爻想,他随时都可能被炸成血雾,骨肉魂魄皆一丝不留。 所以,江兰溪便和他传音,想了一个办法。 那便是利用无间髓心的特性,将它挖出来,血肉消弭,只留下一具枯骨,在外人看来,江兰溪便是魂魄随着肉身消散了。 谁也不会知道,实际上江兰溪的魂魄会因为契约的原因,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他的肉身。 借此来金蝉脱壳。 不管是修士凡人,只要骨身未消,魂魄未散,虽然过程困难,但总归是有办法将肉身修复回来。 萧朗清原本是不赞同如此,但一想到,若是真惹恼逼疯了莫青爻,动了杀念,直接催动赤雪鬼藻,那便真的无力回天了。 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江兰溪竟是自己用手活生生的剖开了自己的胸膛,把那颗“心脏”给挖出来。 萧朗清难以想象,他是下了如何大的决心,才下的了手。 他只要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就有些憋闷和难言的窒息之感。 甚至于一想起来,他就如共享了感知一般,心口都有一股抽搐难忍的疼意。 更甚至于,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丝庆幸,庆幸江兰溪因为和他有那莫名的契约,魂魄才回了他的识海,才不会真正的死亡。 顾明楼:“……” 顾明楼好想骂一句脏话。 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你真是……” 该说他胆大包天还是无所畏惧,为所欲为? 居然敢一人去闯魔域行宫?! 没被弄死还真是命大! 顾明楼看他那副雷打不动,闯人家魔域行宫就好似郊了个游的淡定神色,感觉再来两次能将他活生生气死。 他恨不得把萧朗清拖出去揍一顿,但看他这幅虚弱的模样到底心中舍不得下不了手。甩着袖子恶狠狠道:“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擅自行动,你看我们敢不敢打断你的腿!” 萧朗清心中微叹,保证道:“绝对没有下次,师兄放心。” 顾明楼又翻了个白眼。 保证有什么用,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之后便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于无数次! 顾明楼实在无可奈何,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看着萧朗清长大,太了解他的性子了。 表面看着听的进长辈的教诲,尊师重道,实际上凡事皆是自有主张,固执乖张的很。也懒得再多言。帮着他疗伤了一阵,稳定了体内的伤势才停手。 不过元神上面的伤势只有萧朗清回去自己慢慢休养了,外人帮不了忙。 他们乘坐的神风舟是天阶灵宝,短短两天时日就回到了宗门。 一回去,赵一童几人就和顾明楼两个长辈拜礼告别,各回各峰,一回去就管不住嘴巴。 憋了一路的八卦迫不及待的和同门师兄弟分享,结果却发现,萧师叔魔域抢亲的事情早就传遍了修真界,不仅如此,到处都流传着萧师叔冲冠一怒为蓝颜过五关斩六将抢亲结果新娘惨死,为爱成狂的凄美爱情。 什么萧师叔手掌一张如天神下凡,召唤沧虹仙器把魔域各拦路的化神修士打的落花流水。 什么绿头新郎因爱生恨恼羞成怒杀死新娘,新娘含冤惨死在萧师叔怀中,有情人生离死别。 什么萧师叔伤心欲绝犹如雷神降临使出一招灭世雷霆,魔域尊主献上无上宝物惊恐求饶。 …… 各种乱七八糟的八卦,听的人简直身临其境,热血沸腾,各版本甚至比他们知道的更为详细,精彩程度堪比泼洒了八百盆的狗血大戏。 几人面面相觑傻了眼,怎么听到的和他们知道的都不一样?! 虽然他们没有去成现场,但好歹去了趟魔域,那里流传出来的版本也没有这么夸张的吧? 但是他们说的好真实好热血啊。 然后纷纷忍不住怀疑人生:他们难道去了一趟假魔域吗?! 第57章 闭关换芯 顾明楼带着萧朗清回去见了宗主和其他长老,顺便和他们说了萧朗清和江兰溪的事情。 宗主等人对于萧朗清的做法自然是既心疼又无奈,知道萧朗清旧伤复发也不敢说什么重话,只关切他几句,又拿出来修养神魂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让他好些修养,其他事情不必操心,如何如何。 萧朗清心中温暖,也没有拒绝师兄们的一片好意,临走时将装着江兰溪仅剩的白骨的储物袋交给了宗主。 他们商议了一个办法便是让江兰溪的白骨在宗门禁地里的灵泉里先养着,再派人搜寻那些生肌活肉的天材地宝。 江兰溪若是肉身已经踏入了修行,这事便好办的多,但他只是肉身凡胎,脆弱无比,根本承受不住高阶灵药的药力。 想要生肌活肉,修复肉身要比修士的难得多,只能去找寻那些效力相对温和的灵药,而能用在凡人身上的灵药更可不多见,这事还真急不得。 萧朗清思虑了一番,还是和师兄们叮嘱了一遍,道:“我元神闭关后,若是江兰溪借用我的肉身出现,还望师兄们莫要对他产生偏见。” “……” 师兄们看着萧朗清冷淡神色带了两分隐隐期待,还能说什么,只能连声道好。 内心怒吼,这就开始护上了,还说没意思,这都是没意思那还什么算有意思?! 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宗主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小师弟有了丝人气,宗门终于快要有喜事了,要提前做好道侣大典的准备—— 忧的是小师弟有了情,日后渡劫可就更难了—— 随后暗嘲自己想的太远了。 萧朗清回到自己的洞府,便再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分痛苦之色。 十多年前那次受伤是元神缺失了一部分,直接分裂消失,这么多年才将缺失的部分慢慢养了回来,只是那部分刚养回来的元神比起其他部分要弱上许多,这一次再次伤及,此时又消弭了一部分,萧朗清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影响,实则就连灵力都无法动用了。 识海中江兰溪的魂魄总算稳定了下来,萧朗清看着那团柔柔的白光,在他的温养之下,比起先前看着都要明亮几分,就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自己的目光有多么温和,他轻轻的触碰了一下白光,白光抖了抖,慢慢化成了一个白色的人形轮廓。 萧朗清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江兰溪魂魄力量增强了,心中升起了一丝喜意。 “江公子?” 他轻声喊道。 江兰溪醒过来,“啊”了一声,“萧峰主,我没死么?” 江兰溪正懵呢。先前他的确是直接没了意识,这会醒来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变强了,甚至看见自己能变化形状,心里一喜,随后察觉不对。 他的魂魄怎么会无缘无故强了这么多? 萧朗清听见他回答,心中一松,道:“嗯,放心,你没有死,也不会死。你的肉身白骨我已交由宗门长辈,他们会想办法帮你修复,这段时间,你就先待在我体内。” 他顿了一下,又道:“若是无聊,也可用我的肉身外出。” 江兰溪懵懵的听着,好一会才回过神,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有些不安道:“宗门的长辈知道我在您的肉身里了?” 那些长辈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偏见和不满,毕竟,萧朗清是为了救他才闹了魔域的场子,想也知道,太衍宗的名声肯定也是受了影响。 萧朗清道:“他们知道,放心,不会对你做什么。” 江兰溪松了松气,后知后觉:“我用您的肉身,那您呢?” 萧朗清被偷袭是在江兰溪失去意识之后,他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他想到自己魂魄变强,突然反应过来,萧朗清说让他用肉身这话的意思,心中一沉,“你受伤了 ?” 他把049拖出来问:【之后发生了什么?】 049被他语气中的寒意吓了个哆嗦,不敢多说什么,就将他失去意识后的画面放了出来。 江兰溪看着莫青爻发疯偷袭,那恐怖的爆炸冲击隔着画面都让人骇然不已,他心弦绷紧,随后在顾明楼的出现才慢慢落下来。 就算最后莫青爻被教训的重伤昏迷,但他还是气的咬牙切齿,那点教训算什么? 至于流放魔窟崖,那根本不算什么惩罚,那里对于常人是凶险绝境之地,可是,那里根本就是莫青爻的金手指! 上一世莫青爻元婴时也是阴差阳错入了魔窟崖,可是短短百年,他便从元婴到了化神。 江兰溪不知道他在魔窟崖得到了什么,现在他虽只是金丹,但他有前世记忆,这世只怕会成长的更快! 江兰溪有些头疼,莫青爻上一世就够疯了,他难以想象那疯子再次亲眼看着他死,出来后会做些什么。 他心绪有些乱,这时萧朗清平静的声音响起:“我神魂上受了点伤,需要休养一段时日。” 江兰溪心一紧,元神受伤可不是什么小事。 他有些无措和愧疚:“那您……没事吧?对不起萧峰主,让您受伤了。” 萧朗清道:“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静养,所以,接下来这段时日,我不能外出。你若是无聊,可以用我的肉身在宗门逛逛,或者练习修炼一些术法也可。” 江兰溪听言,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恹恹的小声道:“哦。我会好好修炼术法,不会让您失望的!” 萧朗清“嗯”了一声,语气听着颇为欣慰。 江兰溪问049:【白月光元神怎么会出问题?】 049查了一下,【元神缺失,旧伤复发。就是需要静养,只要不动用灵力,没什么大事。】 江兰溪凝重道:【怎么会这么严重?】 049:【主要还是旧伤引起的,真没什么大事,曾经缺失的神魂本来养回来了 ,但是之前在大典上,宿主您太一意孤行,强行挖心,魂魄差点消散,萧朗清察觉后,用元神力量暗中替您聚魂,正好碰上莫青爻偷袭,萧朗清养回来的元神本就没有稳固,化神威压下那部分元神直接在溃散了。所以,就变成现在这样咯。】 江兰溪:【……】 第58章 江家灭门 江兰溪内心复杂,再次痛骂了莫青爻几百遍,心痛的不行。 049道:【宿主不必担心,萧朗清不会出事,他金丹时都能养得回来,更何况如今呢,小问题。】 江兰溪道:【或许吧。】 元神出了问题太过复杂,纵然有天材地宝来调养,那也不过外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慢慢修养。 萧朗清和江兰溪交代一番,就封闭了感知,神魂在识海深处修养,将身体的控制权给了江兰溪。 江兰溪再次控制肉身,没了之前那般新鲜兴奋,心中倒是有些怅惘。白月光受伤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的回来,他还是更想回到自己的肉身里去。 他睁开眼,看了一圈洞府,洞府内干干净净,十分简约,床榻旁边的石凳之上放了几本基础术法的玉简,一看便是萧朗清提前给他准备的。 江兰溪拿过玉简,心中又暖又感动。 萧朗清表面看着冷,实际上面冷心热,总是在不经意间温柔的惹人心动。 江兰溪在洞府内适应了两天肉身,说起来上一世他走的鬼道,也是野路子,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学习过一些正统的道法。 萧朗清为他挑选出来的功法和术法都是剑修所学,简单又实用。江兰溪还真提起了几分兴趣。认真领悟了几天萧朗清留下的玉简,学习了些术法。 知道他的身份的只有宗门的高层几人,但下面的弟子全然不知萧朗清壳子里换了芯子,所以江兰溪至少尽量不能在弟子面前露馅,不然还掰扯不清。 江兰溪闭关学了几天,学的差不多了,实在无聊,想起之前帮萧朗清收了便宜堂弟为弟子,回来这么久也不见他来拜见。 便出了洞府,外面一片绿意盎然,江兰溪记得之前戊辰峰因着萧朗清练剑的剑意刻在四周山壁,附近半只鸟都没有,这会看着倒是有了几分生机。 还有两个杂役在清扫落叶。 杂役见“萧朗清”出关,诚惶诚恐纷纷跑来拜见:“拜见峰主,恭喜您出关。” 江兰溪淡淡道:“起来。”他扫视了他们一眼,问起了便宜徒弟,道:“江珏呢?” 杂役原本还担心这位峰主会质问为何戊辰峰大变了样,此时见他并未追问变化缘由,暗暗松了一口气。回答道:“江师兄他……家中出了事,和宗门告了假回家去了。” 江兰溪听闻,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家中出事?何时的事?” “五日前。”杂役老实答道,“江师兄是三日前得知消息归家的。” 江兰溪眼神微暗,五日前,大概是他们回宗的那两日。 江家出事无外乎灭门之事,灭门时间比起上一世要提前许多。不枉他有先见之明,提前将江家父母偷梁换柱,否则,江兰溪也难以想象再次经历丧亲之痛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现在死的江家父母不过是他当初留下来的傀儡替身,江兰溪一点也不伤心,至于其他人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干系? 他没有为难两个杂役,道:“你们下去吧。” 转身就御剑准备离宗,回繁临城看看。 上一世江家灭门是方枯杨控制鬼偶江兰溪去杀的人,这一世方枯杨前脚刚被萧朗清弄死,纵然没死全,但这会不知躲到哪里疗伤去了,没有力量去操控鬼偶杀人。 那这一世又是谁所为? 还是单纯的剧情力量? 他御剑离开,半路遇上了顾明楼。江兰溪上一世见过顾明楼的,但凡人江兰溪不认识。 顾明楼一身气息深不可测,一看就是大佬,虽然萧朗清和江兰溪说了,他的事宗门长老都知道了,也不会为难他,但还是有些警惕的道:“这位长老——” 顾明楼微微一笑,道:“叫我顾师兄即可。” 江兰溪抿唇,“顾师兄。” 顾明楼也不奇怪他能用萧朗清的修为,以他们见到的萧朗清事事为这人打算的作为,就知道肯定早就教了这凡人如何控制肉身使用修为。 顾明楼见他一副准备外出的模样,就知道他知晓了讲解灭门的事,此时是准备回江家。 江家灭门之事早已传遍太衍宗,虽然江家并不起眼,但江珏身为萧朗清的唯一弟子,家中出了事,自然引人关注,他们这些长老自然也早已知晓,叹息之余只能暗中派人追查凶手。 顾明楼道:“需要我和你一起去江家么?” 江兰溪本就紧绷着一颗心,此时顾明楼猝然关怀,一身绷着的气息就像戳破的气球一般突然就柔软下来,眼眶也控制不住一阵酸意,他强行压制住那股酸意,还是摇头拒绝,道:“多谢师兄关心,不必了。我想自己回去看看。” 顾明楼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修士逆天而行,命运无常,只有自身强大,才能护住身边人。节哀。” 江兰溪浑身一颤,哑声道:“多谢师兄教诲。我知晓。” 随后顾明楼便离开了。 江兰溪将眼泪憋回去,眼底恢复了漠然。 江兰溪回到繁临城,繁临城没了往日的热闹。 天色黯淡昏沉,黑云压城,似乎要下雨。 雨滴像是滚烫的水珠砸下来,不一会儿,周围都变得一片雾蒙蒙,难以看清。雾气混着极淡的血腥飘了老远。 江珏是被两个金丹修士护送到江家,虽然提前了几天离开宗门,但也只比江兰溪先到一天而已。 江家灭门后的几日,无人敢进入江府半步,纵有那心生不忍这想为死人敛尸,但还未靠近就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因江家附近怨气深浓,久久不散。遍地都是断肢残骸,血流成河,场面惨不忍睹。江家满门更无一魂魄残留,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吃灭了个干净。 就连招魂都招不回来了。 太衍宗派来的金丹修士净化了整整两日的怨气,但怨气仍然源源不断的从那些尸骸之中溢出,难以消散。最后只能强行镇压。 江珏则是浑浑噩噩的给家中人敛尸。 第59章 敛尸 江珏在狂风暴雨中一身湿透,身形单薄颤抖,面色惨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茫然无助的可怜之感,像是走投无路又不得不故作坚强的惶惶小兽。 他固执的将亲人仆从的尸体搬回屋檐之下,颤抖着找回那些被大雨冲刷,破烂残缺的尸体,血水混进雨水里,一些残缺的内脏被泡在水中,冲进了水沟。 时间已经过了几日,那些残缺的尸体内脏早已开始变质腐烂,被雨水一冲一泡,更是难以存留,化成了一片片一块块肉糜,被雨水冲入泥土、水沟。 他一边吐,一边哭着,疯魔一般在水中摸索着还未找全的残尸断肢。 两个金丹修士没有劝,只是沉默着,帮他辨认看不出面容的尸体。 他们想过用术法帮他挡雨,可是被拒绝了。 江珏浑浑噩噩,他要在这场雨里亲手去捡回那些可怖的尸体,一个个的辨认曾经熟悉的脸,只有亲身经历,将那些残破的、面目全非的血肉尸骨的模样刻入骨子里,才能永远记住这时候惨厉的绝望。 江兰溪来到这里,便看见的是这副场景。 难闻的腐臭和浑浊粘稠的泥腥血气,气味冲天,令人作呕。 江兰溪缓缓皱起眉,看着江珏疯魔的在雨水中找寻,无端的升起一丝怒气。 人都已经死了,多少血肉残尸被冲进雨水,浸入泥土水沟,能找的全个屁! 再找下去也是白费功夫,徒劳无功,浪费时间。 他停在江府大门,雨水未沾染他衣襟发丝半分,如同神明降世,冰冷不惹尘。 “江珏。” 江兰溪微微抬手,凭空制止住了江珏在水中麻木翻找的动作。 “萧师叔。” 屋檐内的金丹弟子见来人面容冰冷,眉宇带怒,隔着雨幕认出来的人是“萧朗清”,也是这位江小师弟的师尊。急忙打了一声招呼。 江珏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禁锢住自己,他慢慢抬头认出了来的人是谁,无神的眸子突然就有了波动。 “师尊……”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不再挣扎,在雨水里睁大眼睛,隔着模糊的雨幕看向那道冷漠挺拔的身影。 他看着地面的水流向两边隔开,那道人影下一瞬像是一尊冰山,出现在他面前,寒气森森。 头顶的雨水不再流下来。 但是那一身气息比这雨水来的更冷更寒,冻的江珏无意识打了个寒颤。 江珏微微仰起头,视线清晰,他望着上方坚硬瘦削的下巴,为他挡住隔绝了所有的风雨。 突然间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像是个有了支撑和信念的孩子:“师尊……师尊……我没有家了,爹娘死了……哥哥也不在了……只剩我一个人……” 他哽咽着边哭边说,像是要倾诉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江珏先前前脚刚听说自己的哥哥在魔域大婚死亡的传言,还没从打击中回神,后脚就被人带来消息说家族灭口之事。 一连串的打击让江珏绝望痛苦不已。 江兰溪静静看着他,没有阻止他哭诉。 终究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江珏哭了很久,直到声音嘶哑,哭的没有了力气,雨水都渐渐停下来。 “哭完了么?”江兰溪冷漠的声音在江珏头顶响起。 江珏抽搭着,红着眼,眼睛哭的像是肿着的桃子。丧亲之痛快要让他绝望窒息,但此时他师尊的语气太冷太无情了,仿佛他再哭一句就要将他逐出师门。 江珏内心痛苦不已,但还是怕惹这位唯一算是亲人的陌生长者生了气不要他了。强忍着泪意抽噎道:“师尊……” 江兰溪平静的黑眸如幽深寒潭,平视着江珏,一只手强硬的掰过江珏的下巴,迫使他看着屋檐下那些残缺、再也拼不完整血肉模糊的尸体。 冷硬的语气像是寒冬腊月的飘雪冰寒彻骨:“记着今日,好好修炼。” 短短几个字,如当头棒喝,震醒了江珏魔怔混乱的心绪。 江珏怔怔的,目光渐渐的清明起来,他把尸体的模样刻入骨血,眼眶的泪水再次蓄起。 对啊,如今他该做的是要好好修炼,提升修为找寻真凶为亲人报仇,而不是怯弱无用的在这里徒劳哭泣怨恨,将他们的尸体拼凑完整又如何?人终究不会再活过来。 江珏心中痛意翻滚,知道自己犯了傻,擦了眼泪,坚定道:“我知道了师尊,我一定会好好修炼,才能为家人报仇——” 江兰溪瞥他一眼,见他想通了也不多言,不再理会他,感应了一番充当江家父母的偶人,果然已经消失了。 他并不奇怪,偶人消失,只能说明已经死了,没了效用就会消失。江家所有人尸体残破的已经看不出人形,少一两个根本也无法发现和在意。 他走到里面的尸体旁边,暗中控制魂丝进入一旁的尸体,看到了些许画面。只不过尸体死亡太久,肉身留下的记忆画面太混乱,又消失的太快,江兰溪微微皱眉,也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杀了江家人。 仿佛就是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江家人倏然之间全部死亡,就连闭关的江家老祖也是被一击必杀,毫无反抗之力,就连魂魄都是全部消失 ,毫不留迹。 若是人为,凶手的修为至少是元婴后期。 江兰溪没有多去猜想,江家灭门这件事说白了也是江珏身为天命之子既定的命运,为江家报仇,找寻真凶的事情自然是要落在江珏身上。 说起来这一世江珏比起上一世好得多。 江珏上一世亲眼看着哥哥模样的鬼偶屠杀亲人,自己无能为力阻止,甚至自己都差一点被杀了。那才是真正的绝望,这一世没有亲眼看着活生生的亲人死在眼前,已经是幸运。 江珏此时脑袋清醒过来,仿佛成长了许多,自己自顾自的在院子里挖坑,想要将那些残留的尸体一一埋起来。 他没有让人帮忙,那两个金丹修士见状不忍,想要上去帮忙,却被拒绝了。 江兰溪站在台阶上淡淡看着,也没有出声,就看着江珏一人忙活。 不得不说江珏的确心地善良,就连家中仆从他都是不厌其烦挖坑埋好。 若是江兰溪的话,最多只会找出自己父母尸骨收敛了便罢,其他人关他屁事。 第60章 回去 天色暗下来,江兰溪施法在檐下灯笼点了灯,昏黄的灯光像是骤然绽放的幽昙,驱散了寒冷沉厚的夜色,留下一片明亮的灼热。 江珏见此,寒凉的心脏升起几分暖意,眼眶止住热意,心中感激不已。师尊看似冷漠,实际上却是关心他的。 下过雨的泥土厚重粘稠,江珏忙活了整整一夜,才将所有的尸体全部埋葬,又从家中找了香纸拜祭。 第二日清晨,刺眼的阳光露出来,驱散了所有的阴冷晦暗。 江珏浑身都是泥水,脏兮兮的,好在他会用除尘术这种小法术,将自己打理干净,但是衣物还是湿润的,他冻了一晚上,在初升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才感应到寒冷,冷的发抖,冷的快没有知觉。 他脸色青白的不行,但是一双眼睛清亮,有了几分神采,眼神坚韧,朝着江兰溪拜礼,嗓音已经干哑,他道:“多谢师尊等我。” 江兰溪掀了眼皮看他,扫了一眼空空落落荒凉的院子,内心一叹,没多说什么,道:“回了。” 说着,带着他御剑回宗。 没有了萧朗清的“制约”,江兰溪用起灵力术法毫无顾忌,御剑速度快的惊人,江珏站在江兰溪身后被冻的瑟瑟发抖,完全承受不住过快的速度引起的罡风。 幸亏049提醒,江兰溪这才反应过来江珏如今还是个炼气期的小菜鸡。 根本不会用灵气护体。 将速度放慢了些,江珏抖着身体暗自松了一口气,脸色白的不行,像是快要晕倒了。 049提醒:【主角发烧快晕了。】 江兰溪立马停下来把江珏提溜到前面,一摸额头果然滚烫的厉害,整个人看起来已经被烧的神志不清。 之前在雨里泡了那么久,又在飞行中吹风,还未筑基,更是个肉体凡胎,不发烧生病才怪了。 江兰溪暗道麻烦,给江珏输送了一丝灵气,把他揽在怀中,就那么御剑飞回去了。 他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在自己眼中,江珏就是个便宜弟弟。 但江珏昏昏沉沉的醒来,发觉自己跟小孩子似的趴在师尊怀中,又是紧张又是羞涩忐忑,还有些开心感动,师尊果然是关心爱护他的。 江兰溪御剑回了宗门,在旁人眼中,则是鸿宁真君看似高冷,但对徒弟是真好啊。 居然大庭广众抱着自己的徒弟回来! 啧啧,江珏可真幸运被师叔收为弟子。 真是何德何能! 弟子们又是对江珏羡慕嫉妒恨的一天。 江珏烧的糊里糊涂,昏迷不醒,江兰溪还真有点担心人别烧傻了,便叫杂役去请主修丹医的乙卯峰修士来看看。 杂役得了命令,路上正好遇上乙卯峰交任务的大师兄骆舸,便将他请过来了。 骆舸给江珏把了脉,道:“江师弟只是气郁于心,又受了寒,风邪入体,才会昏迷不醒,我帮他配上几幅风寒药物,吃了便没什么事了。” 他没有配什么丹药,主要是江珏炼气期肉体凡胎,还未筑基,体力虚弱,只能吃凡人的药物,好的更快。 江兰溪闻言,道:“麻烦师侄了。” 骆舸失笑,温和道:“师叔说这话真是折煞弟子了。宗门师兄弟互帮互助本就是应该,师叔不必客气。” 江兰溪“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主要是他并不清楚萧朗清和宗门弟子关系如何,这位骆舸看着就是个精明人,说的越多露馅越多。 如今是他在控制萧朗清肉身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骆舸知道萧师叔冷淡不喜交流,只是和杂役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就主动离开了。 江珏到底是年轻人,小小风寒打不倒他,醒来后好生吃药,没两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江兰溪十分满意江珏好得快,前两日049发布了一个说是教导主角的任务,积分不少。 但是他是不知道怎么教导江珏的,要是把这根正苗红的主角带上鬼道,天道不得弄死他? 江兰溪索性就两手一挥,当了甩手掌柜。他把萧朗清当时留给他的几枚玉简功法给了江珏,那都是很基础的法门,自学也没什么问题,就让江珏先自己学着。 江兰溪搞定了便宜徒弟,成天无所事事,把太衍宗逛了个遍,熟悉的差不多,和几个掌权的长老也都一一认了个遍,还去禁地看了看泡在灵池里自己的骨头。 他不止一次后悔回来继续来完成这个世界江兰溪飞升的主线任务,长吁短叹不仅要想办法寻找灵物修复肉身,还要去寻找炼制九转命脉神丹的材料恢复灵根资质,说起来系统商城倒是有不少材料,但那后面一串零的价格让江兰溪望而却步。 别忘了他现在还欠了一屁股积分呢。 一想到这些,江兰溪头都大了。 直呼好难好难,干脆摆烂算了。 但是想起自己努力攒了那么久的积分全没了,还倒欠了债,又实在不甘心。 只能打起精神。 不过他想要完成任务,还是其路漫漫修远兮! 目前当务之急要将肉身给修复回来,可惜生肌活肉的灵宝也实在难得,更何况许多灵宝都在一些禁地秘境里,如今秘境未开,无法进入秘境寻找,宗门大佬都没有什么办法。 中间萧朗清醒来过几次,检验一番江兰溪修炼术法的成果,发现江兰溪能用他的身体控制许多术法,甚至魂魄都能单独离开肉身了,心中欣慰。 又让江兰溪控制身体去了藏书阁,找了些适合修炼的功法。 江兰溪本想让他照顾照顾便宜徒弟江珏,让他找些适合江珏的功法,但萧朗清竟然直接无视跟没听见似的又去闭关了。 江兰溪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说江珏已经是便宜徒弟了,就算再如何不情愿,拜了师也有师徒情分,萧朗清才是江珏正儿八经的师尊,这咋还直接无视了呢。 049提醒说,当初萧朗清本就没有打算收徒,是他占着身体强行收的,说白了萧朗清心中根本就没有承认过这个徒弟。 江兰溪心想,都这么久了,不至于还过不去这坎吧,白月光不至于这么小气扒拉吧?他的不就是他的,有区别吗? 但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原因。 随后就懒得想了,自己在藏书阁凭感觉挑选了几部基础功法让江珏自己先学着打打基础。 第61章 聚会 不得不说,主角就是主角,经历了丧亲之痛更加沉稳了,修炼也更加刻苦,加上戊辰峰灵气充裕,短短几月就从练气期突破了。 甚至筑基丹都没嗑,就凭着自己一股子毅力进入了筑基。 牛批牛批。 江兰溪感叹之余,又开始愁起来,按理说,江珏进入筑基就要开始跟着师尊学习剑法,感悟剑意,但是他会哪门子剑法? 要是把人指导地走火入魔,那才是罪过。 他对上一世江珏的成长经历不甚了解,只知道他拜入太衍宗,奇历屡屡,后期剑道有成,是世人眼中不下于萧朗清的天纵之才。 据049说,江珏前世是拜入了顾明楼门下,这倒是巧,太衍宗内,江兰溪唯一算熟一点的便是那位顾大长老,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找顾明楼。 他向顾明楼说明了来意,顾大长老早有所料,拿出了藏书阁没有的顶阶功法,也是太衍宗立根的太衍剑法,交给江兰溪,让他转交江珏自行领悟。 本来应该萧朗清提点教导,但如今情况与平常不一样,只能看江珏自己的造化,何况剑修一道,原本就是需要看自身与剑道有无缘分,能领悟多少,又能走的了多远。 每一个剑修的道都有所不同,都是独一无二。 江兰溪听得肃然起敬。也明白过来,剑修之道,说白了就是典型的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师尊对他的作用并不大,最多就是在他迷茫的时候提点两句,再自行领悟,不至于走向歧途。 江珏若是决心走剑道一途,能走多远,也只有靠自己。不过他毕竟是天命之子,天资悟性皆是顶尖,自修剑道,肯定是难不倒他的。 戊辰峰平日里很冷清,之前只有萧朗清一人,现在也只多了一个江珏和三四个杂役,江珏进入筑基的消息被传了出去,虽然江珏只是进入筑基,但耐不住他的身份是萧朗清唯一的嫡传弟子,其他峰主长老皆是备了一份贺礼过来。 贺礼多是适合筑基金丹期用的灵丹法器什么的,一看就是精心挑选,江兰溪对那些贺礼没兴趣,就让江珏自己收着。 江兰溪感叹不愧是主角。刚进入筑基就走上收礼收到手发软的人生巅峰。 江珏不仅收到了诸多的礼物,还收到先前萧朗清不在的那几日在弟子学堂学习时的朋友传讯,说邀请他出去聚一聚,恭喜他进阶。 他们约的地方是宗门外面的丰台城中酒楼里,江珏想不通为何非要跑到宗门外面去聚,他内心不想出宗,只想专心修炼,但想一想发现拒绝并不好。他若是拒绝了,好似他江珏修为高了就忘记朋友,看不起他们似的。 江珏犹豫纠结了一番,还是去应约了。 虽然丰台城离的不远,但江珏没有去过,于是那几位友人便说让人在外门等他。 等待江珏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那少女看见江珏的身影就笑意盈盈熟稔的打招呼:“江师兄。” 少女是外门的弟子,说起来,江珏是主峰的嫡系,按照正常的辈分来说,少女得叫他一声师叔,不过江珏对这些懂得不多,也没有去在意这些称呼。 其实江珏对少女印象很淡,只能称得上见过几面不算陌生人,其实连她名字都不知道。但江珏还是很有礼貌,回了一声:“师妹,久等了。我们走吧。” 少女目光微亮,清秀的脸上泛了红,隐隐有些羞涩。她似乎没想到江珏没什么架子,温和有礼,一点都不像其他内门弟子那般自持身份,看不起他们这些修为低下无权无势的外门弟子。 少女的声音更柔和几分:“丰台城离宗门不远,但是过去的话还是需要借用宗门的飞行灵禽……” 江珏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还需要借用灵禽,但是他对这些并不熟悉。而且他听得出来,少女说出这话,意思她并未借到灵禽,似乎就在等着他去。 江珏想着其他人还在等着他二人,并未多说什么,便道:“灵禽在哪里借,我们尽快过去吧。” 少女眼睛微亮,没想到江珏这么好说话,欢喜的带着他去往租借灵禽的峰头。 租借灵禽的地方离宗门出口不远,走了一炷香就到了,那负责管理灵禽的掌事见到是先前来过的女弟子又来了,眉宇间浮现了几分不耐:“租借低等灵禽需要三块下品灵石,师侄你凑齐了吗?” “我……”少女脸一热,没想到掌事如此直接说出来,而且身后就是江珏,顿时有些局促窘迫。 掌事说完才看见少女身后的少年,微微一愣,他虽没有见过江珏,但一眼认出江珏穿的是银白精致的内门弟子校服。 内门弟子很少到此来,因为内门弟子至少都是筑基以上的修为,出门都是御剑,哪里会来这里租借灵禽? 掌事没想到在此遇见内门弟子,态度缓和了些。 江珏见此情景,哪里看不出来是少女没有灵石租借灵禽,便带着他过来租借。 江珏知道外门弟子每月发的灵石很少,的确难以租借灵禽,便温声道:“这位掌事,是我要租借灵禽,您登记一下吧。” 掌事介绍道:“租借低等灵禽一日需三块下品灵石。” 低等灵禽便是灵鹤,一次可以载两人。 江珏点点头,想着只是出去聚一顿,一日的时间足够了,便只付了一天的灵石。 掌事利落的给他办好登记,放了一只灵鹤出来,将御兽的牌子交给了江珏。 江珏拿着牌子,看向少女,道:“师妹,走吧。” 少女回过神,道:“好……好。” 灵鹤变大伏在地上,让两人坐上去,便飞了起来。 灵鹤飞行间隔绝了一层保护罩,将疾风隔绝在外,江珏坐在鹤背后方,和少女保持了两人宽的距离,道:“师妹,你来带路吧。” 少女见江珏和她隔开了距离,似乎很是避嫌,心中失落,咬着唇,点点头,“好的。” 灵鹤飞的不算快,但丰台城的确也不算远,飞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到了城门,江珏将灵鹤收进御兽牌中,和少女一起进了城。少女明显来过多次,很是轻车熟路的带着江珏到了约定的酒楼。 第62章 帮忙 其他几人早早的到了,定了一间包间,江珏一进去,便有人围过来,热情的道:“江师兄,李师妹,你们终于到了。” “江师兄,还得恭喜你进入筑基,以后大家可都得叫你一声师兄啦。” “我们这些人中,就江师兄进步的最快,真不愧是天才!江师兄,日后修炼有成,可别忘了师弟我们呐!哈哈。” 江珏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猝不及防的被众人一顿恭维,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热,浑身不自在极了。 他们这些人里,几乎目前都是外门,或者内门并不算受重视的普通弟子。 先前拜师大典萧朗清直接离开,江珏无人教导,宗主便将他暂时安顿到弟子学堂去和普通的弟子一起学习了几天,江珏对这些友人并不算多熟悉,只是在弟子学堂里说过几句话而已。但是耐不住他们热情,虽然江珏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之所以对他奉承讨好是因为他的身份。 江珏被簇拥着坐上主位,神情有些窘迫,不太适应这些过度的热情。 有人看出来他的局促,便嚷嚷道:“你们够了啊,赶紧坐好吃饭,没看江师兄都不太高兴 了吗?” 热络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江珏意识到空气中弥漫了几分尴尬,连忙道:“没有不高兴,只是大家太热情了,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大家不必如此客气的,都是朋友……” 他这么一解释,其他几人眼神微闪,笑起来道:“江师兄,我们开玩笑呢,今日大家聚一聚,主要也是庆祝江师兄进阶筑基,我们都备了一份薄礼,还望江师兄不要嫌弃。” “大家不必破费……”江珏慌忙摇手,有些手足无措。但是抵不住热情,他们纷纷拿出自己的礼物,就连那位带路的少女也拿了一份礼物出来,期待的看着他。 目光俨然是期望着江珏能够收下。 江珏内心并不多想收礼,他知道外门弟子每月发的灵石少,本就捉襟见肘,如今 还给他准备礼物,这实在是…… 但是在一双双期待不已的眼神注视下,还是硬着头皮收下,想着毕竟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 江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多谢各位师弟了。” 见他收了礼物,其余人顿时高兴满意了,气氛又热络起来。 有人道:“不必客气,江师兄,大家都是师兄弟,自己人,日后若是有什么事,还请师兄多多照顾啊。” “对啊。江师兄,萧峰主的脾气是不是没有传言的那般冷酷无情啊?之前你从江家回来,我可是亲眼看见萧峰主将你抱了回去……”开口的人无比羡慕的说道。 江珏僵着笑:“师尊很好……那次是我生病了,师尊将我带回来……” “江师兄,萧峰主对你可真好啊。”也有人语气无比羡慕,“对了江师兄,听说你们戊辰峰没什么人,平日里不冷清吗?要不你问问萧峰主,还缺记名弟子不?” “就是啊,江师兄,听闻你们峰人最少,平日里做什么都不方便吧?萧峰主对你这么好,怎么不为你着想呢,他可以多收几个记名弟子,也能有人陪你说说话啊。” “……” 江珏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淡了下来,他要是听不出来他们话里行间的意思就是傻子了。 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讨好他让他帮忙将他们介绍到戊辰峰去。 对于外门的弟子来说,只有进了内门,哪怕是某个峰主长老的记名弟子也比待在外门待遇好得多。 江珏知道,这段时间师尊对他虽然严厉,但却是实打实的为他好,但他还是忘不了拜师大典那时师尊丢下他一人离去的场景,江珏其实一直都有一种直觉,那便是师尊其实并不愿意收他为徒。 所以他一直以来,尤其是灭门无亲之后,内心深处总是担心师尊会像那日一样将他丢下,他不敢有一刻放松,只能努力修炼,多让师尊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可是,这些人却说,让他帮忙介绍他们去戊辰峰。 江珏私心里一点儿也不想让别人去分散师尊的目光,哪怕只有一丁点。 何况,师尊教导他一人就已经够辛苦的了,若是再多些,师尊都没有时间修炼了。 会耽误修行。 江珏张了张口,眼睛里有些无措,他鼓起勇气想要拒绝,但是又听见有人说。 “江师兄,大家同门一场可都不容易啊,当初在弟子学堂,大家可帮了你不少,江师兄如今不会这点小忙都不想帮吧?” 江珏想起弟子学堂的事,他们帮了他不少是不假,可是,那不是他们主动过来的么?而且就算他们不帮忙,那些事他也会做的啊。 “江师兄,你一进阶大家可都想着你,替你高兴,更是拿出自己的积蓄给你买贺礼,江师兄,你不能辜负大家的心意啊。” 江珏脑袋发晕,他忍不住想,可、可是,他并没有说让他们买什么礼物,而且,他也根本不需要…… “江师兄,你就帮我们问一问萧峰主吧?就问一问,又不是什么大事。” “江师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好似江珏不帮忙就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卑劣小人。 江珏手足无措,他不想听他们说下去了,最终妥协了,呐呐道:“那我回去问一问师尊……” 心中忍不住唾骂自己,明明不想帮他们问师尊,却不知道如何拒绝。 又有些惶恐不安,万一问了师尊,师尊真的同意收他们当记名弟子怎么办? 有人不以为意道:“萧峰主对江师兄那么好,江师兄开口,萧峰主肯定不会拒绝江师兄吧?” “就是啊,江师兄开口,此事必定稳妥,到时候大家可都是真正的亲师兄弟啦,可要好好守望相助,互相扶持。” “一定一定!” 他们热火朝天,好似江珏只要向萧朗清开口提出让他们进入戊辰峰当记名弟子一事,那地位高崇,高高在上的仙君峰主就会答应,这件事就会板上钉钉。 甚至已经忍不住幻想马上就要进了戊辰峰之后,成为内门弟子的美好幻景。 江珏看向他们,终于难以忍受,鼓起勇气认真道:“师尊的想法,不是我能置喙的,我会帮你们问他的,不管师尊同不同意,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第63章 不收垃圾 江珏忍不住心累,早知道他还不如直接拒绝不来了,他和这些人根本不熟,如今他们还想分走师尊…… 江珏心中胡思乱想,懊恼的不行,就连他们又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心思听了。 他正兀自烦闷,身上的传讯符居然亮了。其他人瞬间安静下来,提醒他道:“江师兄,你的传讯符亮了。” 江珏回过神,发现竟是师尊来了传讯,立马端正,心中一跳,忍不住紧张起来。 “师尊……” “你在哪里?”传讯符中传出萧朗清清冷低缓的声音。 其他人见来讯的居然是萧峰主,顿时激动的瞪大眼睛,脸都红了,却没有人敢打扰。 江珏捏着玉符,小心翼翼的回答:“在外面。” “哪里?” “丰台城。” 那边沉默了几息,又道:“尽快回来。” 冷冷淡淡的声音像是玉石坠地,清冷低沉。江珏有些失神,他还以为师尊会怪他没有打声招呼就跑出来玩。结果并没有怪罪他,只是很平淡的让他回去,松了一口气内心深处不知道为何又忍不住有些失望。 江珏正要挂断传讯,突然被人给推了一下,他一愣,就见旁边的人着急的使劲和他使眼色,做口型。 江珏心一沉,这是要他当着面马上问师尊。 江珏内心极为不愿,但被催的实在不耐烦,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等等,师尊。我……我有事想和您说。” “何事?”那头的语气仍然冷漠,不过开口仿佛带了一丝漫不经心。 江珏紧张的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我有几个朋友,他们能不能……进戊辰峰?” 说完,他屏着呼吸等待对面的回复,心脏跳动的厉害,生怕师尊同意了。 那头没有声音,一时间静的仿佛空气都凝滞了。 江珏死死握着传讯符,心中越来越沉,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若是同意了他该怎么办,他这么笨,有了别的弟子,师尊肯定不会喜欢他了。 他脑袋混乱发麻,几乎能听到自己跳动的心脏,紧张的冷汗都打湿了后背。 其他人也紧张且期待的看着亮着的传讯符,等着那头的人回复。 “哦?” 过了许久,才听到传讯符中传出一丝冷淡、意味不明的“哦”字。 这个“哦”字的语气让这方的人都有些懵,听不懂到底是陈述还是反问或者其它含意。 还不等他们思考什么意思,就听见萧朗清冰冷无情的声音冷的像十二月寒风呼啸过来。 “想进内门,自行去过试练塔。” “本座,不收垃圾。” 传讯符瞬间黑了下去。 包厢内霎时一片死寂,所有人僵硬的似是那短短两句话流露出的冰冷气势给冻住了。 江珏脸色微白,额头都带了微微的汗意。他表面被吓到了,实际上内心却是松了一口气,雀跃起来,狂喜不已。 他暗自瞄了一眼其他人,一个个脸色惨白,难以置信。 接着很快慢慢回过神,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的厉害,仿佛受到什么奇耻大辱,天大委屈。 无人开口,一片静默。 气氛又冷又尴尬。 江珏看见他们的神色心中越发不喜。 他觉得师尊并未说错,外门弟子想进内门都是要去过试练塔,若是不努力修炼,不好好提升自己,只想靠着关系进内门,搞一些歪门邪道,还妄想进内门主峰,那不是对其他弟子也太不公平了。 江珏不想再待下去了,他眼中带了一丝愧疚,遗憾可惜的道:“各位也看到了,师尊他……” 他没有说出后面的话,说的太明显谁都难堪。便委婉的说道:“他今日或许是心情不太好……我得回去了各位。若是回去晚了,师尊会罚我的。” 他说着,便一副担忧的神色,急匆匆的离开了。 一出包厢门,江珏就长舒了一口气,拍拍胸口,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赶紧跑了。 那头,江兰溪用着白月光的身体,两条长腿交叠支棱在墙上,一只手撑着头,斜着身体躺在踏上,姿势十分不雅正。 属于“萧朗清”端正冷厉的眉眼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邪气。 江兰溪通过049的投影,看到了江珏聚会的场景,他把玩着指间的传讯符,剑眉一挑,轻嗤道:“江珏这小子还真是废物,一群垃圾,直接无视不就好了,还来问我,当这我内峰是垃圾站收容所?切。当初收他一个清清都差点把我弄死,他还想介绍一群,真是不知死活。” 太衍宗内门共十二主峰,其中又分内外主峰,萧朗清虽是元婴,但耐不住他的师尊是太上长老,所以他和掌管其他内峰的化神期长老同辈。 他不仅辈分高,天赋也高,又是小师弟,所以宗主直接将内峰之一的戊辰峰划给了萧朗清掌管。 何况内峰弟子皆是宗门核心弟子,个个皆是天才之姿,只求精不求多,根本没有记名弟子一说。 就凭那几个资质平平、不务正业的外门弟子,连宗门规矩都没有搞明白,还妄想进人内峰,怕不是在痴人说梦。 江珏身为地位高贵的内峰核心弟子,居然还被几个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给拿捏住了,真是没用的东西。 049:【主角那是心善。】 那群所谓朋友,仗着“朋友”情谊咄咄逼人,江珏这个涉世未深的单纯少年,又是重情重义温吞柔软的性子,哪里应付的了一群油头滑脑的老油条,更不懂该如何拒绝。 江兰溪懒洋洋的道:【他这是还没有遭受社会的毒打,还需好好调教。他要吃的苦头还多着呢,身为主角,怎么能有一颗圣母心呢。】 上一世江珏就是太心慈手软了,才会让他这样的邪魔歪道猖狂蹦跶的厉害。追杀他那么多次,结果次次都放过他。 这样可不行。 主角就要有主角的样子,杀伐果断,嫉恶如仇。 这一副优柔寡断缺心眼的傻缺模样可不像一个主角该有的样子。 还是欠收拾。 江兰溪打着哈欠想着。 第64章 修炼 江珏迷了路,回到戊辰峰时,天色已经快黑了,山上起了一层薄薄灰茫的冷雾,寒意深重,江珏感觉有些冷,打了个哆嗦,越是靠近住处越是莫名的有些心虚紧张。 等回了自己的小院子,就看见昏暗的夜色里,一道挺拔清冷的白色人影在自己的院子里站着,背对着他,似乎是在等他。 江珏一眼认出那是谁,莫名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的开口:“师尊——” “回来了。”江兰溪转过身,看着一副拘谨,快要被吓哭了的江珏。 江兰溪心说,他这么帅气逼人,友善无邪,有这么可怕?这小子怎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呢? 江珏低着头不敢看江兰溪的脸色,“嗯……” 江兰溪打量着他,道:“你想介绍人进戊辰峰?” 此时面对面,江珏感觉师尊的声音没有先前传讯符里那般冷,此时问起来的语气多了些平和。 不过在那审视一般的目光下,江珏却觉得皮一紧,心中不可控泛起几分恐慌,连忙慌张解释:“不是……我不想让他们来的。只是客套的帮忙问一下……” 他越说声音越小,还带了几分忐忑。 江兰溪微眯着眼看他,轻轻的“呵”了一声,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冰冷无情:“若有下一次,你便自己滚吧。” 江珏被吓得面色一白,听着师尊那讥诮凉薄的冷笑和没有起伏的语气,大气不敢出,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早已一身的冷汗。 “我……我知晓了,弟子再也不会帮他们问了。” 江兰溪见他这跟踩了雷的兔子般的胆小模样,心中恨铁不成钢。 他就稍微露出一点点气势,就被吓得要死。 简直没有半分属于主角的王八之气。 江兰溪微微叹气。 还是任重道远。 他拿出从顾明楼那里薅来的剑法玉简,扔在江珏面前,道:“从今日起,你便修行玉简之中的功法,每日挥剑三千次,除此,我在院中布下阵法,你每日皆要破阵才可回屋。另峰中杂役我已遣走,平日皆需自理衣食住行。可有异议?” 江珏抬头讶异的看着漂浮在面前发光的玉简,又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茫茫雾气里,只隔了几步,衣袖浮动、清寒如霜恍若仙人的身影。 他心脏砰砰直跳,双眼都变得明亮起来,心中没有半分怨言,甚至有些激动,拔高声道:“没有……没有异议,多谢师尊!我会认真修炼的!” 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师尊不仅没有赶他走,还要开始教导他修行。 为此还将杂役都赶走,现在整个戊辰峰只有他们两个人。 清净无人打扰,这样他就能好好专心修炼。 太好了。 江珏心底热乎的不行,他就知道师尊还是关心疼爱他的。 他一定会好好修行,不辜负师尊的期望! 江珏小心翼翼将面前的玉简收起,如获珍宝,脸上也是喜悦兴奋的笑容。 江兰溪:【他那么高兴做什么?】 每日除了挥剑,还要破阵,过不了阵,就要睡在外面,峰中夜里寒冷,能冻死个人。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 049:【欠抽?】 江兰溪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才是欠抽。】 江兰溪看着江珏傻乐,心道乐吧乐吧,现在乐过之后,马上就乐不出来了。 等江珏从兴奋里回过神,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他意识到师尊已经离开,心中失落了一瞬,然后打起精神,暗暗打气要开始更加努力修炼,听师尊的话,绝不能让他失望。 收好玉简正要回屋,刚踏出一步,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片天寒地冻的雪原里。 茫然惊慌了一瞬,才突然想起,先前师尊说的任务,是今日开始。 江珏:“……” 江兰溪把剑法交给江珏后,就舒舒服服回了洞府睡大觉,全然不管江珏那边如何凄惨了。 反正刚开始入门都是痛苦的,但想要成才,这艰苦的过程总会慢慢适应。 江珏自这晚开始了他的苦修之路。他已经辟谷,片刻不敢耽误,每一日就是挥剑、破阵。 剑修一道就是要千锤百炼,脚踏实地,最忌讳贪功冒进。练剑初始便是挥剑,在完全掌握剑势后,才能慢慢学习剑招,感悟剑意。 不管修何种道法,肉身和灵力的凝练也都是必不可少。江兰溪设置的阵法都是简单的杀阵,每日皆不相同,专门锻炼江珏的身法反应能力和对危机的敏锐度,在重重杀机里寻找破绽,才能找到一丝生机破阵。 以江兰溪的看法,剑修嘛,当有“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豪迈和狠绝,一往无前,对敌就更要讲究一击必杀,再多花里胡哨的招式都抵不过一剑破万法。 何况剑随主人形,江珏太过优柔寡断,他那目前的性子可谓剑修大忌。软绵绵的剑可发挥不出多大的威力来。 他不知道前世顾明楼是如何教导江珏的,这一世没了名师,若是以他自己这副性子去长成合格的主角样子,效果太慢。 那些幻阵多多少少也能磨一磨他的性子。 不过阵法在他看来是简单,但对于江珏这个初踏入修行的少年来说,那就苦不堪言,刚开始江珏差点被阵法弄死,还是江兰溪暗中助了一把,才破了阵出来。 阵法每日皆有变化,无一重复,其间场景更是千奇百怪。唯一的相同点是主杀道,一入阵就不得不被迫进行攻击、防守,几乎每一日都在无尽的杀戮和心惊胆战中度过,片刻不敢停歇,心神每时每刻都是紧绷,身体更是劳累不堪,若破不了阵,虽不致死,但是却常常受伤不轻,身上每日都带着伤。 好在之前收的礼中疗伤丹药不少,不然江珏根本坚持不下去。 方式虽有些极端,但效果显着。 江兰溪暗中去看过几次,江珏倒是听话的很,每日寅时起练剑,午后破阵,若是破阵出来的早,便又是练剑,直到亥时准点睡觉休息,作息规律到极点。 反正勤劳刻苦的不行。 如此过了几月,江珏瘦了许多,长高了些,人也结实了不少,柔和精致的脸初露棱角,模样看着明朗英气不少,眼睛明亮有神,握着木剑的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周身因着闯杀阵浮动的犀利杀气还未收敛,像是一把初初打磨,将要出鞘的锋锐寒剑。 比起先前那副乖乖巧巧软弱胆小的模样顺眼多了。 江兰溪稍微满意。 第65章 偷亲盖章 丰台城以东百里,是一片占地极广的荒野深谷,那里阴祟之气深重邪肆,寸草不生。 唯一生长之物是阴桃木,倾斜扭曲的枝干伫立在深谷上方,它们随阴祟邪气而生,常年开着桃花,经久不谢,粉白的花瓣如雪,纷纷扬扬飘落进谷底。 寒月之下,桃花飘零落在数不清的白骨上,像是为他们盖上了一层极美的薄纱棺椁。 是无数异乡他客埋骨的好地方。 扭曲的桃木枝丫树影重重如地狱伸长的鬼手,也是寒鸦野鬼最舒适的巢落。 “哇——哇——” 如水寒凉的夜色里,寒鸦惊飞,惶恐的在重重黑色树影里扑扑乱窜。 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惨白的月色里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影子斜斜的被桃木挡住,扭曲细长如同鬼刹。 江兰溪顶着“萧朗清”的脸,面无表情,双手抱胸,看着下方的深谷被桃花掩盖,但明显看得出散乱不成形状的骨头,剑眉微皱,语气带了几分怀疑:“统子,你确定,下面有完整的人骨?” 049肯定道:【当然。宿主您试试。】 江兰溪将信将疑,伸手召唤出了魂丝。魂丝欢快的在他指间跳动了几圈。 江兰溪命令道:“去。” 魂丝像一道看不清的光窜了下去。 前几日江兰溪正悠哉悠哉睡大觉时,049突然发布了任务,说要进入即将开启的岚川秘境找寻活肉灵芝。 岚川秘境是昊天仙府管辖的洞天福地,二十年一开,专门用来在各大宗门选拔筑基期弟子进入仙府学习的历练之地。 进入其中不仅有修为限制,只能筑基期进入,更有年龄限制,不得超过十八岁。 为了保持秘境稳定,就连镇守者都只是金丹期修士,江兰溪现在附身在萧朗清的肉身里,萧朗清是元婴期,修为太高,根本无法进入。 而江兰溪的肉身白骨是凡胎,更进入不了。049便想了个法子,让他找一个筑基期死亡的修士附身上去,就可以进入。 活肉灵芝虽是玄级灵物,等级不高,但比起一些天阶灵物更为罕见,就连一些元婴都十分眼馋,它的效果温和,毫无副作用,很是适合江兰溪用来重塑肉身。 它生长隐秘,还未成熟前难以察觉,所以一直未被昊天仙府的大能检测到。 如今快要成熟,若是放弃实在可惜。 进入岚川秘境倒不难,只是试炼者不仅需要是筑基修为,骨龄也不能超过十八岁。 这深谷说白了就是乱葬坑,尸骨皆是无人认领敛尸的修士凡人,被集中的扔在了这里。在这里找附身的尸骨,倒也算是方便。 魂丝流光一般在骨堆里勤勤恳恳窜动寻找适合的白骨, 阴凉的风徐徐的吹,歪曲粗壮的桃树枝叶簌簌响动,犹如鬼哭。 寒月当空,江兰溪阖着眼倚靠在一旁粗壮冰冷的桃木上,凄凄月色映的他五官深刻如画,白皙的脸俊美清冷,身影高挑修长,雪色衣袖和黑长的发丝轻轻的扬起,枝头桃花飘零,落在肩头、发梢、衣袖间。 桃木枝丫错落的影随风轻轻的晃,飘飘荡荡在他背后张牙舞爪,像是要狰狞着要扑过去的邪恶鬼手。 场景一度唯美又渗人。 魂丝勤勤恳恳翻找了许久,几乎翻完了整个深谷,终于哼哧哼哧的缠着一具完整的人骨爬了上去,落在江兰溪面前。 江兰溪似有所感,睁眼一看,便见一具雪白的人体骨架子完完整整悬在半空,红色的线稀稀落落、乱七八糟的缠到了各处镂空的骨节。 头骨眼眶空洞洞黑峻峻,密集细长的红线和全身泛着冷光的白色骨节交映缠绕,在冰凉的月光里,透着一股奇妙诡异的美感。 江兰溪神情微妙:“……” 咳,他想到了某个奇奇怪怪的y。 049一本正经扫描了一番:【修为合适,筑基中期,年龄合适,骨龄十六,正好。】 江兰溪伸手把魂丝收回,白骨垮拉一下倒在地上。 魂丝缠上手指,江兰溪接收了白骨不多的记忆。 白骨叫祈羽,祈风城祁家幼子,自小受宠,天资一般,死因是和同胞兄妹出门历练,露了财被打劫灭口。 死亡距今已有十年,尸骨被扔在这乱葬坑里。 那打劫的也是够心狠手辣,就连祈羽魂魄也没放过。 江兰溪所看到的,是白骨内的一丝残念留下的记忆,多余的记忆便没有了。 江兰溪:“……” 江兰溪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祈风城是昊天仙府十二城之一,祁家掌控一城,势力不小,这么多年难道还找不到一个主家嫡系的尸骨? 看来这也是个可怜的娃。 祈羽魂魄已经消亡,前尘旧事也和江兰溪没什么关系。不过嘛,记忆中倒是看清了那打劫修士的脸,若是遇上了,江兰溪想着,倒是可以顺手帮他报个仇。 他把白骨暂时收起来,准备回去磨合一番。 江兰溪要附身到这祈羽的骨身上,得先从萧朗清的肉身出来,用他自身魂魄的力量和骨身签订契约。 不过他若是直接附到骨身上面,可没有本事把萧朗清这肉身带回宗门洞府,所以,干脆直接先回去,为了以防万一,他在门口录制了一道音符,说要闭关。 又谨慎的布下禁制,以防万一哪个不长眼的闯进来。 随后便端端正正坐在榻上,看着就好像是打坐修炼一般,江兰溪先在广阔的识海中找了一番萧朗清的元神,识海漫无边际,他找了半天才看见一团浓郁金光,那金光刺眼夺目威压逼人,周围仿若存在一层无形又压迫十足的结界,令人无法靠近。 江兰溪远远看了一眼,见他的元神还在自我修复,未曾醒来,就先离开识海出来了。 如今他虽是魂魄但能凝聚出人形,江兰溪出来后透明的身体转头看了一眼萧朗清的肉身,俊逸健朗的身体如一尊冷清的雕塑安静坐在那里,像是一幅美人画卷。 他眉骨深刻,此时闭着眼,江兰溪才忽然发现,他的左眼尾端,靠近睫毛生长的根部有一颗极小极黑的痣。平时睁着眼睛,那颗小痣藏在冷白的眼皮褶皱里,看不出来。 若不是他仔细看,也难以察觉。 一旦注意到它,就忍不住将目光移上去,它像一滴突兀落在雪白宣纸上微凉沁冷的墨,带着扑面而来的清冷,还有一种视觉里黑与白极致反差引起的难以言喻的诱惑。 江兰溪看了那颗痣半天,目光向下。鼻梁高挺,瓷白的脸颊轮廓分明,淡红的薄唇轻轻抿着,连着下颌线微微收紧,干净利落。 安安静静的样子少了些冷傲锋芒,多了几分内敛柔和。 好看的一批。 江兰溪啧啧感叹,想着接下来要进秘境,要好长时间看不见白月光了。心中不舍,整个魂飘过去贴了贴萧朗清的脸,忍不住又黏糊糊的亲亲了一下额头。 随后才颇为不舍移开。 049:【呸。色胚。有本事亲嘴。】 江兰溪魂躯一震,像是恍然大悟一样,顿时看向那红润诱人的薄唇。 他怎么没想到可以亲嘴的嘛! 果然还是他太纯洁了。江兰溪羞涩的心想。 随后又想到,此时的白月光身体没有意识,那不是任他为所欲为。 江兰溪眨着眼,目光灼灼,盯着那薄薄的、淡红的唇看了半天,越看越是心痒痒,色迷心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一下子害羞又激动的扑了上去。 结果一个太过激动,透明的魂魄直接从那端正的身体穿了过去。 江兰溪:!!! 049:【呵。】 造孽啊!宿主真是蠢毙了。 亲个嘴都不会。 江兰溪听着049那坑比讥诮冰冷的机械笑,羞恼道:【这不算不算。】 他自觉闹了个大乌龙,气呼呼的飘回来准备重新来,这次涨了记性,然后又才小心翼翼的靠近,一点点的凑过去,将透明的躯体伏上去,微微偏头将嘴唇轻轻印在萧朗清的唇上。 贴上去那瞬间脑海仿佛烟花炸开,自内心深处荡开一股柔软酥麻,快要将他沉醉,明明没有感知,却仿佛脸颊如火烧,浑身都烫的厉害。 江兰溪激动的睁大眼睛,亲到了! 实际上碰上去什么触感也没有。不过这不妨碍江兰溪内心的满足。 盖章啦。他心想。 萧朗清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感觉到什么,似乎要醒过来,江兰溪见状,飞快的后退,像是干了坏事做贼心虚一般。 过了好一会,见人并没有醒来的迹象,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不自觉舔了舔唇,看向一边的骨身,目光坚定,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生活,他得干活了,早点回到自己的身体,才能真正好好的拥抱贴贴面前这个人呀! 嘻嘻。 第66章 岚川报名 岚川秘境表面上看是几大宗门联手开辟的弟子历练之所,实际上众人皆知,它是用来甄选“天骄”进入昊天仙府学习的试炼比选之地。 昊天仙府凌驾于所有宗门势力之上,它是下仙界以往飞升的大能所建立的学府,专门用来发掘培养此方世界的天骄之才,尽可能提升各方天骄的资质和悟性,提高飞升者的几率。 岚川秘境便是筛选“天骄”的第一步。 他们对来历并没有太大的要求,不管是宗门世家亦或是散修,只要是双灵根以上、骨龄未满十八,修为在筑基期的的少年都能进去。 每次开启都是这下仙界难得的盛事,热闹的很。 岚川秘境的入口不止一个,共有四个,分别在太衍宗、神药岭、御灵宗和妙音谷四大正道宗门手中,因着昊天仙府并没有限制来历,除了自家的弟子,像是世家、散修来的修士,只要满足条件,进秘境只需要缴纳五百下品灵石即可。 五百灵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来的大都是世家培养的子弟。 散修极少,一是穷,二是散修没有背景,又因双灵根,年岁不满十八等这些条件,能进入秘境的无一不算是天才之辈了,几乎都是宗门、世家弟子,就凭散修无门无派、无权无势,没有大把修炼资源,能达到这个条件的人,也极少。 但不是没有。 御灵宗化灵城,报名处。 人头攒动,衣影浮动,来往的皆是年纪不大的俊朗少年和秀美少女,身边大都有各模各样的走地飞禽灵兽跟随。 “姓名?来历?将手放在检测石上,要先检测灵根骨龄,报名费五百灵石。”负责登记的青年奋笔疾书,埋头换了册子,头也没抬一连串的说道。 “祈羽,北涪城。” 一道少年声音徐徐响起,音色清润。 登记青年一愣,抬起头来,就见一个黑衣少年站在面前。 少年看着年龄不大,约莫十五六岁,高马尾,脸颊很瘦,面容秀气白净,一双杏仁大眼乌黑水盈,透着丝丝无辜乖巧之意,此时眼尾微微翘起,像是在腼腆地笑,唇上也带了一丝丝笑意,看起来温和无害。 那只伸出来的手,五指瘦长纤细,骨节分明,透着一股病态的白,掌心是一个小巧的红色储物袋。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缠着一圈圈赤红色的红线,把露出的部分显得更加的白,像是澄净的雪。 红线一圈圈,隐没至黑色衣袖里。 这少年另一只手在旁边乌黑的检测石上轻轻掠过,就显出一蓝一绿两条颜色出来,代表着风木灵根。 登记的青年有些意外打量了少年好几眼,筑基中期,骨龄十六。 这等资质年龄比起宗门弟子也不遑多让,北涪城是散修之地,今儿还真出了少年天才。 他收了储物袋的灵石,又将姓名来历登记,随后拿了一张二指宽的黑色牌子出来,叮嘱道:“秘境十日后开,这是进秘境的身份牌,别弄丢了啊,弄丢了就会被秘境赶出来。” 没了身份牌,也就失去了试炼比选的资格。 祁羽接过,道:“多谢这位师兄告知。” 青年摆摆手,示意无所谓,接着叫下一个人。 祈羽,也就是江兰溪收好了身份牌,才慢悠悠转身离去。 御灵宗地势险峻,位于东南太宿山脉深处,山脉险地重重,有无数高阶妖兽、迷雾毒瘴作为天然屏障,若没有飞行灵兽,普通修士进出困难。 所以御灵宗将报名的地点设立在山脉之外的化灵城中,方便依附的世家子弟报名。 这也方便了江兰溪浑水摸鱼。 第67章 借钱的少年 那日他进了祈羽的骨身,本想幻化血肉凝聚个人形出来,结果却发现高估了自己如今的力量,幻化肉身消耗魂力不说,还根本瞒不过元婴以上的人。 最后没办法,只好从系统商城含泪买了一件花容。 别看名字诗意好听,其实就是星际大世界里特殊材料制成的人皮。 不管是人是鬼还是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披上这张皮,就能变换模样,化作人形。 只要没有面对面,就连此方化神期的大佬都难看穿那层伪装。 唯一的缺点就是时效只有半年。 不过这对江兰溪来说也够了,毕竟他进秘境只为了找活肉灵芝,并没有打算参与那所谓的试炼比选。 虽然先前就在太衍宗,但报名处就在宗门内,若是直接去,太衍宗化神修士不少,很容易被看穿身份,多生事端。 担心遇上意外,就来了这御灵宗这边化灵城报名,比起在宗门里,化灵城这种宗门之外的城池,就算有化神期的修士,也很难遇上。 江兰溪没走两步,脚步顿住。 一道灰扑扑的身影被人从排队的队伍里推搡倒下,正好摔在他脚边上。 江兰溪默默后退一步。 “没有灵石报什么名?穷鬼,浪费时间。”队伍里一个穿着华贵的娇美少女面露嫌弃之色,抬着下巴不屑道。 她怀中抱着一只雪白娇小的狐狸灵兽,斜着眼,娇俏的小脸满是嘲讽不屑。 少年瞪着她,脸都涨红了,急急忙忙爬起来,结果脚下一滑,朝后倒去,差点又摔个踉跄,看着就要撞上旁边的江兰溪。 被江兰溪好心伸腿,一脚抵住他的背心,少年才稳住身体。 少年转头给了江兰溪一个感激的眼神,站直身体叉着腰,狠狠给了那少女一个眼刀子,可惜他这灰扑脏污的样子毫无气势,反而惹人发笑。 他气呼呼地努力辩解:“我有灵石,都说了被偷了!而且我爷爷马上就来了,他有灵石,我可以报名的!” “你爷爷?”那少女勾起唇,讥讽的笑了一下,高傲的眼神打量着少年一身粗布旧衣,露出嫌恶的神色,道:“就你这副穷酸样子,你爷爷怕不是乞丐吧。就算有灵石,只怕也是偷来的。” “你!你胡说!”少年又气又委屈,想反驳但是不知该如何说,在对方已经认定的事情面前,似乎辩解再多也无用,他不想同那少女继续争吵。干脆挤到前面登记的修士面前,说:“我要报名的,这位师兄,等我爷爷来了再给灵石行不行——” 旁边正要报名的少年被这么一拦,顿时恼了,道:“你做什么?走开走开,别插队啊!” “我真的有……” “快走吧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别浪费大家时间了。” “这人故意来捣乱的吧?” 原本安静有序的队伍顿时变得闹哄哄。 “你们……!”少年又被挤开,手足无措,气怒的不行,脸涨得通红。 “闹什么?”前方登记的青年横眉冷竖,扫了队伍一眼,不耐烦道:“再闹就不必报名了,都滚回各家去!” 排队的少年少女顿时噤声,他们都是依附御灵宗的世家子弟,可不敢惹恼了御灵宗的师兄。 “至于你,报名三日后才会截止。有灵石再来吧。”青年对着少年淡淡道。 他倒是没有因为身份来历抬高或者看不起谁。在他眼中这些少年少女都只是报名历练的人而已。 少年知道那青年看似严厉,实际上在帮他解围,感激道:“谢谢师兄!” “切,那声师兄你也配叫……”先前那少女冷哼一声,一抬头见先前差点被撞的少年,清凌凌的目光正在看她。 她愣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小了,甚至有些不自在,最后抿着唇不说话了。 江兰溪看了少女一眼就移开目光,准备走人,就被那少年捉住了一只手臂。 那只手十分有劲,少年目光灼灼。 江兰溪疑惑抬起头。 少年脸上有些灰尘污迹,但不难看出长了一副英俊的好相貌,此时他眼睛明亮,炯炯有神,没了刚才那副面对其他人气怒委屈的模样。 少年一只手抓住江兰溪的手臂,另一只手挠挠头,咧开嘴露出两只小虎牙,有些羞涩和期待,道:“这位道友,你借我一些灵石,我爷爷来了就还给你好不好。” 江兰溪看他一眼,将手臂从他手中抽出来,弹了弹被沾染上的那一丝灰尘,提了一丝兴趣,慢悠悠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借给你灵石?” 少年亮着眼,毫不犹豫、十分肯定回答:“因为你好看!” 江兰溪:“?” 少年眨巴了一下眼睛,接着凑近两分,他比“祈羽”高了半个头,身材也要宽阔健壮些。身体前倾之下,略微带了两分侵略的意味。 他似乎浑然不知,这样的动作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实在有些唐突无礼。 他弯着眼睛,浓密的眼睫扑闪,讨好道:“有道是人美心善,哥哥你会借给我的对不对?” “……” 江兰溪后退半步,一只手抵住他的肩膀,阻止他靠近的身体。 他略微无语。 好看就是心善?就会借灵石? 这是什么歪理? 他难道看起来就很有钱吗? 灵石这种钱财之物是能随便借的? 都是陌路人,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逮着他薅? 另外,刚才还是道友,这会怎么成了哥哥? 这亲攀的可真够快的。 那些天真的少年少女看不出来,他却看得出,这少年一身衣物虽然陈旧不起眼,但是却是实打实的地阶灵衣,有价无市。 没灵石?这人只怕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有钱。 江兰溪敛眸。 ——方镜舟。 三百年后修真界最大商行镜阁主人,最年轻有钱的天骄。 方镜舟虽出身散修,却是个经商鬼才,精明狡诈的很。百年间就把北涪城一间小小的商行做成了天下第一,不仅有钱有颜、更是天赋卓绝,短短两百多年就修炼到化神期,浩云天骄榜上排行第五,是无数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 他那口中的爷爷,也是北涪城散修盟里的大长老,化神老祖方无量。 又是一个大有来头的。 江兰溪忽然抬起头细细打量着少年,像是在斟酌他的话是否可信。 方镜舟讨好地笑,循循善诱,得寸进尺,语气里带了几分撒娇:“哥哥,信我信我嘛。” 第68章 身份猜测 方镜舟略带稚气的俊脸笑容明朗,神采奕奕,弯着的眼睛像是一汪清水盛满了星光,满含期待,嘴角微微下撇,神情仿佛又带了一丝无辜可怜,让人无法心生拒绝。 江兰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想到什么,俊秀苍白的脸上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好啊。” 方镜舟一喜。 江兰溪拿了一只储物袋出来,分了五块中品灵石过去,道:“去报名。” 方镜舟欢喜的接过,大步走到登记的青年面前,“我报名!” 他得意极了。 旁边被插队的修士瞪着他,被他一个眼刀理直气壮反瞪回去:“看什么看,我刚才本就在你们前面!” 登记青年接过灵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看了他一眼,道:“骨龄十五,天火灵根,筑基后期,过。” 十五岁的天灵根!筑基后期! 这等资质,说是天骄也不为过。不出意外可是能稳过试炼,进仙府学习的! 后面的少年少女哗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穷苦巴巴的少年竟然天赋这么好! 之前的少女愣住,脸涨的通红,不可置信又有些气怒难堪。 天赋好之前居然不说,害她出了这么大的丑! 方镜舟报了名,拿了身份牌,雀跃的拿着牌子转身,一回过头,却发现人不见了。 方镜舟愣住了。 这时衣袖被人扯住,方镜舟一看,竟是先前那个嘲讽他的少女。 少女拦住他,脸色微微不自在,但难掩高傲,施舍一般的道:“你天赋不错,本小姐可以容忍你跟着本小姐一起历练。” 方镜舟翻了个白眼,直接两指并刀,从那截袖子上方划过,袖子像是被刀锋划过断成两截。 少女僵硬地看着手中的半截破烂衣袖,还没来得及恼羞成怒,耳边就传来一道极为不耐烦的声音,寒冰般将她冻住。 “滚。” 等她回神,人早就不见了。 方镜舟急急忙忙的寻找江兰溪的身影,但是人来人往,太多人实在难找,顿时失落不已。 一只苍劲的手掌搭上他的肩膀。 方镜舟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肩膀一塌,转身幽幽的叫了一声:“爷爷。” 目光里隐隐控诉,似乎在说他怎么现在才来。 慈眉善目的老者笑眯眯看着他,“怎么啦?” 方镜舟双手环胸,撇着嘴,道:“您现在才来,干什么去啦?” 方无量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管我一个老头子做什么?你呢?报名了没有?别光顾着玩,咱们北涪城可都指望你能进昊天仙府长脸呢。” “报了报了,我才没有玩。”方镜舟捂着额头辩解道,然后叉着腰,眉眼飞扬,道:“而且爷爷你说错了,给北涪城长脸的可不止我一个。爷爷,咱们北涪有一个叫祈羽的散修没有?” 方无量一愣,有些意外道:“祈羽?” 方镜舟眼睛亮亮的,嗯嗯点头,道:“对,刚才报名的时候遇上的。” 他害羞道:“他说叫祈羽,风木双灵根,十六岁,他说来自北涪,他可好啦,长得好看,心肠也好,还送我灵石报名。” 祈羽报名的时候他就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 方无量看他这幅春心荡漾的模样默然无语:“……” 哪里不知道是小混蛋看人家好看,就想了什么损招来吸引人家注意力借此结识。 然后忍不住拍了他后脑勺一把,笑骂道:“你个臭小子,又骗人家灵石……” 方镜舟不服气,理直气壮:“我才没有骗,我没钱!而且我说了,” 他眼里浮起狡黠:“爷爷你会还的!” 方无量翻个白眼,他还?想的真美! 方无量在他腰间一抹,一个储物袋稳当当落在手中,道:“……没钱,这是什么?” “这不是你的储物袋吧?” 方镜舟恼怒的去抢:“还给我!这是祈羽哥哥送的,别弄坏了。” 方无量见他那珍惜的模样,啧啧称奇。 匆匆一面,还叫起哥哥来了。 方无量笑容淡下来,面容微肃,道:“北涪城没有这个人,姓祈的话……” 北涪城的修士都在散修盟登记在册,若是城中多出了这样一位少年天才,方无量身为长老,不可能不知道。 “姓祈怎么了?”方镜舟见他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好奇问道。 方无量意味深长道:“祈姓可不多见。不过,掌管昊天仙府十二城之一祈风城的氏族便姓祈,听闻祁家有一幼子,风木灵根,筑基期。” “他就叫祈羽。” 方镜舟两眼放光:“哇。” 对上了对上了!这个祈羽哥哥就是风木灵根筑基修为。 名字都一模一样,真的是祁家的少主?!果然来历不凡,那为何要谎称他们北涪的人? 方镜舟不解。 方无量背着手,瞥他一眼,又道:“不过,他十年前就失踪了,这么多年,祁家用血脉之术都未曾找到人。” 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方镜舟闻言,猛然察觉不对:“十年前,可是祈羽哥哥的骨龄才十六啊,就大我一岁而已。” 十年前,这个祈羽也才六岁。 可是祁家主家这一代里最年轻的也有二十多岁,金丹修为。 年龄根本对不上,那就不可能是祁家那个失踪的。 方无量摸了一把胡子,道:“这就不清楚了,或许人有同名,这个祈音,也不一定就是祁家那个祈。” 方镜舟想了想也对,随即更失落了:“可是这样就更不好找人了。” 方无量心中有一丝不妙的预感,道:“你现在找人家做什么?” 既然都要进秘境,秘境里就那么大,那么点人,总会遇见。 方镜舟笑眯眯道:“爷爷您要还钱呀!” 进了秘境再见面可就要他来还啦。 方无量翻了个白眼,骂道:“……滚。” 孙子欠的无赖账要他来还钱。 合着他就是一冤大头糟老头子呗! * 化灵城不过一小城,很少有化神修士驻足,就算有也不会在意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 但事无绝对,很少,不代表没有。 譬如现在。 江兰溪十分头疼看着面前的一老一小。 之前他就是认出方镜舟的身份,想到他说的爷爷,估计他背后那个化神爷爷也来了,所以懒得与他过多纠缠,才会干脆的给了灵石,趁机跑了。 没成想,这家伙居然让自己堂堂化神期的爷爷利用神通,来搜寻自己这么个筑基期的小修士。 真是杀鸡焉用牛刀!大材小用!欺压长者!不肖子孙! 第69章 大方还钱 此时面对面,江兰溪眼角余光划过,见方无量神色慈和,气息收敛,只笑眯眯的跟在方镜舟背后,就如同一个普通老者,并没有什么诧异多余的神色。 一时也摸不准那老者到底有没有看出他的伪装。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儿,江兰溪先把两人带进了客栈房间,才淡声道:“两位有事么?” 方镜舟原本见到人很开心,但是见江兰溪看到他二人神色平淡,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方镜舟又不是傻的,看得出这人似乎不怎么高兴。 方镜舟喜悦的心情顿时有些凉,“祈羽哥哥,我爷爷来了,我来还灵石……” 方无量暗地横了自家大孙子一眼,心道,先前不是说爷爷还?这会怎么当着面就变成自己还了? 拿着他的灵石来献殷勤。 臭小子! 方无量一眼就认出面前的少年,的确是祁家那位找寻多年的幼子长相。 但他也看的透彻,眼前这苍白少年,哪是什么活人,分明是披着人皮、占着一副尸骨大摇大摆,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 也不知这人用了什么法宝,若非他和祁家有两分交情,知道那位祁羽说是失踪,实际上早已身亡,不然就连他都差点被骗过去了。 看他这模样,似乎并不想和他这大孙子有什么牵扯,目的只是为了进入秘境。 真只是为了试炼?或是引起祁家注意? 祁家主家虽然没有小辈进入这试炼秘境,但分支却有不少人进去。他这大摇大摆顶着人家一张脸,莫不是以为别人都认不出不成? 方无量表面不动声色,暗自思忖打量。 江兰溪掀起眼皮看了方镜舟一眼,嘴角若有若无地牵起一丝淡笑,道:“嗯。灵石放下,没事就走吧,我要修炼了。” 这话摆明了不欢迎他们,方镜舟有些懵,实在不明白之前那么温和的人此时怎么这副冷淡的样子。 方镜舟不明白,方无量倒是看出来了。 这个大鬼头肯定是摸不准他有没有察觉他的真实身份,担心多生事端,不想和他们有什么牵扯。 不过他这大孙子可看不出来这些。 “祈……” “嗯?”江兰溪漫不经心看他一眼,语尾上扬,眉宇间带了一丝不耐,似乎在疑惑,既然来还灵石,已经两清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方镜舟顿时泄了气,心中失落的不行,他故作坚强,拿了一个储物袋出来,恋恋不舍地说:“祁羽哥哥,这是还给你的灵石。谢谢祁羽哥哥之前帮忙,我和爷爷……就不打扰哥哥修炼了,我们先走了。” 方无量拍了拍方镜舟的肩,对着江兰溪淡淡一笑,道:“多谢小友帮忙,我先带着我这孙儿走了。” 二人目光相触,像是在那目光交接间确定了什么。 江兰溪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客气地笑了一下,道:“不送。” 然后看着方无量把失魂落魄的方镜舟带走了。 江兰溪微微眯眼,方无量果然看出他的伪装。 普通的化神修士就算察觉不对,也不会如此轻易识破花容,估计他修为至少也是化神后期。 刚才一瞬间,方无量和他传音,说让他在秘境若是遇上方镜舟有难,就帮一把。 这句话也表明了,他不会拆穿他的伪装,阻止他进入秘境。 花容瞒过金丹元婴完全没有问题,若是方无量一个化神大佬有心阻止,那想进秘境的确是有些麻烦。 江兰溪瞥了一眼桌上的储物袋,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五百中品灵石。 江兰溪:“……” 真大方。 下品灵石和中品灵石是一比一百,这五百的下品灵石报名费,他随手就净赚百倍? 啧。 上一世他倒是和方镜舟接触过几次,那时对方已经是镜阁主人。 表面上谦谦君子,实际上就是个死要钱。 奸商一个。 居然会这么大方? 果然还是年轻吗。 方镜舟面对紧闭的房门,唉声叹气,郁闷的不行,一个人边走边嘀嘀咕咕碎碎念,魂不守舍的。 方无量没眼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道:“臭小子,瞎念叨什么呢?” 方镜舟捂着脑壳,突然一顿,像是福至心灵想到什么,然后转头怨念的看着方无量,道:“祈羽哥哥那么聪明,肯定是认出爷爷您的修为了。” 他用一种“早知道就不让您跟着”懊恼的眼神,肯定地说:“您把他吓到了!” 方无量一脸黑线:“……” 这语气,就嫌弃他糟老头多余。 虽然事实的确是这样,但谁知道这臭孙子口中的祈羽哥哥并非是普通的“人修”,他的修为在那里,不想看穿也很难啊,这怎么能怪他呢。 何况对方也看出了他修为,虽不知对方为何要进秘境,但能通过什么秘法伪装年龄灵根修为通过报名,瞒天过海,这在整个下仙界也是难得一见。 方无量无语地道:“他一个筑基小辈,如何看得出我的修为?依我看啊,他那么聪明,分明就是知道了你臭不要脸装可怜卖惨骗人家灵石的事儿。” 一日前御灵宗报名处有个闹事的散修拿不出灵石,被一个好心修士借了灵石报名,结果却是个天灵根的天才,打脸了其他世家骄纵少年少女,这事化灵城都传遍啦。 方镜舟顿时心虚,肩膀塌下来,嘟囔道:“才不是呢,我本来就没有灵石。” 方无量嫌弃道:“行了行了,丢人现眼,你爷爷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就你那点小心思,还不够人家看的。走吧走吧。” 方镜舟不服气,停下脚步:“不,我要住这!” 方无量瞥他,道:“这儿是化灵城最大的客栈,最便宜都是十块灵石一晚,吃喝还得另外给钱,你住得起?” 方镜舟一僵,心中滴血,十块灵石一晚,简直黑店!怎么不去抢?! 但想到近水楼台,咬牙逞强道:“为了祈羽哥哥,住得起!” 说着蹭蹭蹭跑到柜台付了灵石。 方无量满头黑线:“……” 方镜舟交了灵石,肉疼的很,但一想到运气好房间就在他祈羽哥哥隔壁,又高兴起来。 他对方无量嘿嘿一笑,眉眼飞扬,道:“爷爷,我就住祈羽哥哥旁边那间房,没付您的份。现在我名也报了,就只等秘境开了。您可以先回去北涪,等我的好消息吧!” 方无量:“………………” 得,他就知道。 第70章 进入秘境 十日一晃而过。 御灵宗这边的秘境入口设立在化灵城外,负责开启秘境的御灵宗修士还没到,报了名的世家子弟和散修就早早等候着。 有了修为年龄灵根三者限制,这御灵宗处总共也就百余人成功报了名,世家散修只占两成,余下皆是御灵主宗和附近其他小门派的弟子。御灵宗的弟子被元婴修士护送,乘着雪白威猛的大鹏灵鸟而来,看得世家子弟羡慕的很。 时间一到,御灵宗几个元婴修士各执一张手掌宽、一尺长的烟青玉片,他们各自施展法诀,玉片合成整体变成一块巨大的玉碑,玉碑青光流转,灵雾氤氲,碑面出现一个漩涡状流云入口,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看的一个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少年们惊呼不已。 不过很快,有身份牌的少年少女直接被迫化作了道道流光,被越来越大的口子给吞了进去。 待所有人进去,元婴修士收了法,那入口和玉碑都化成线消失了。 一进入秘境,这百余人几乎都分散开了。 江兰溪刚回过神,眼前白雾茫茫,几乎看不清视野。 手腕被一只很有存在感的手掌抓住,紧接着响起一道熟悉惊喜的声音:“祈羽哥哥?” 江兰溪听见方镜舟的声音,略微无语,怎么这么巧就和他碰在一起没分开? 方镜舟握着江兰溪的手腕,抓的紧紧的,生怕他跑了似的。 雾气太大,就算方镜舟在身旁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得见一道人影,江兰溪向下一瞥,道:“松手。” 方镜舟松了一下,江兰溪正要移开手臂,又被他捉住,接着忧心忡忡的声音响起:“祈羽哥哥,这里雾好浓,什么都看不清,我们一起好不好,分开太危险了。” 白雾太浓,不仅视野有影响,就连感知也受了限制,根本无法分清方向,更不知如今身在哪种场景。 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一个人实在太危险了。 江兰溪看着白茫茫的雾气,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危险?” 用来历练筑基修士的秘境,在江兰溪看来,并没有什么算得上危险的。 方镜舟:“嗯嗯嗯。万一有什么怪物,一个人遇上就太可怕了!两个人多好啊,有个照应。” 江兰溪轻笑了一声,忽然道:“你爷爷……没对你说什么?” “啊?”方镜舟的声音明显有几分茫然,“说什么?” 他不太懂江兰溪什么意思,以为他说的是叮嘱他注意安全之类,恍然大悟一般,道:“爷爷说让我注意安全,对了,他还给了我许多护身的法器和丹药,哥哥我分你一些。” 方镜舟自顾自的说道,然后去翻储物袋热情的想要和江兰溪瓜分宝贝。 江兰溪:“……” 这什么跟什么? 他问的是他身份的事情。 不过见方镜舟这副傻憨憨的样子,估计方无量并没有将他的身份拆穿。 江兰溪道:“别翻了,我不需要,你自己用吧。” 方镜舟正要解开储物袋,闻言一愣:“怎么会不需要呢?祁羽哥哥,虽然你比我大一岁,但是你的修为比我低,秘境危机重重,怎么不需要啊?” 江兰溪:“……” 修为低? 信不信老子分分钟锤爆你的狗头? 方镜舟麻溜地分好护身的宝贝,塞给江兰溪一个储物袋,“嘿嘿”笑了一下,明亮的眼睛在浓郁的雾气里十分有存在感。 江兰溪被强行塞了储物袋,只好收起来。 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他歪了歪头,迟疑道:“……你,怎么这么大方?” 方镜舟害羞道:“祁羽哥哥你又不是外人。” 江兰溪:“……” 他心道,这话的意思他听出来了。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这人口中的自己人,方镜舟的意思,他对待自己人就是个散财童子。对待外人,就是个坑死人的死要钱抠门精。 行吧,又得了个便宜弟弟。 “走吧。”江兰溪道。 “祈羽哥哥,你愿意我跟着你啦?”方镜舟语气雀跃,带了几分受宠若惊。 江兰溪心道,贿赂都收了,他能怎样?就当多个跟屁虫呗。 等过段时间将他甩掉就行。 他心中这样想,口上却道:“你修为比我高,我可拦不住你。” 方镜舟挠挠头,也知道这个理,笑的开心,道:“祈羽哥哥你真聪明,腿长在我身上,我就想跟着你的话,你拦不住我的。” 语气一分得意两分无赖十分欠扁。 还有十二分自信。 “……” 看把你能耐的。 江兰溪懒得理他,往前走。 方镜舟得了便宜,黏黏糊糊的和江兰溪肩挨着肩,他二人在白雾中前行,完全就是跟个瞎子般漫无方向的盲走。 走了不知多久,那雾气越发的浓白,几乎看不到周身一尺的范围。 方镜舟嘟嘟囔囔的抱怨声音响起:“祈羽哥哥,雾好浓,我都看不到你了。” “哦。”江兰溪随意应了一声,当作回应。 他低头只能模糊看见自己胸口的位置,周围全被雾气遮住了。若不是手腕上还能感觉到有一只手紧紧牵着自己,他都以为这茫茫雾气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就连他的神识都破不开这雾。 江兰溪垂眸,有点意思。 手腕一紧,方镜舟模模糊糊的声音又响起,“祈羽哥哥,你冷不冷啊?” 江兰溪道:“不冷。” 他现在这副身体,又不是真的“人”,很难感知到外界的冷热。 方镜舟“啊!”了一声,似乎很惊奇修为比他低的人居然不冷,顿时苦恼道:“我感觉好冷……” 他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犹疑道:“祈羽哥哥,你有没有觉得……” 江兰溪:“嗯?” 方镜舟停下脚步,在原地使劲踩了踩,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地面是软的,好像能动!” 江兰溪微微皱眉,软的?会动? 他低头看去,除了一片白下半身什么也看不见,更不知道脚下有什么,是什么。 他没有感知,倒是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过方镜舟既然如此说,那说明脚下的确有东西。 第71章 在哪里 方镜舟说完那句话,身体开始随着脚下的起伏而站立不稳,这下江兰溪感觉到了。 脚下站立的地方软而韧,像在大面积地蠕动。 紧接着一道道犹如沉钟闷雷之声从天边透过厚重的雾气一圈一圈传过来。 忽高忽低。 这下江兰溪听到了。 那声音很沉闷,说是雷声,更像是有节奏和规律的……打鼾声。 被那声音带过来的还有一阵风。 那风很大,刮了一阵,雾气被稍微的吹散开了一点,江兰溪能勉强看到身侧的方镜舟一边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表情。 方镜舟隐隐约约看见身侧之人冷淡平常的脸色,不可思议瓮声瓮气道:“好臭啊!祁羽哥哥,你怎么没感觉啊?” 他说着,江兰溪意识到那阵风应该带了一阵什么味道过来,随口道:“哦,我屏息了。” 实际上他根本闻不出什么味道。 方镜舟微微瞪大眼,似乎没想到还能这样。 他扭着眉头,可惜他没学过这门术法。 那阵恶臭越来越浓,像是丢了多日的血肉溃烂腐化被发酵,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刺鼻酸腥,方镜舟实在忍不住,从储物袋拿了一张方巾将半张脸蒙住,隔了些味道,虽然还是闻得到,但比起来好多了。 “祁羽哥哥,这雾气好怪,都吹不散,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又是雷声又是风,还有臭味……呕!哎呀!” 方镜舟抱怨着,突然踉跄了一下,似乎被什么绊住了,差点摔倒,被江兰溪一把扯了回来。 “小心点。”江兰溪无语。 方镜舟站稳身体,说:“好像有东西。” 他试探着伸出一只脚在软趴趴的地面踩踩探探,似乎踩到了什么奇怪之物,好奇心一起,干脆蹲下去一顿瞎摸,高兴道:“摸到了!” 他拿起来一看,顿时僵住了。 江兰溪也看过去。 那居然是半节发黑腐烂的骨头! 形状像是被什么动物咀嚼啃噬了一半,只剩下半截。 方镜舟“……” 方镜舟吓得爪子一麻,一个哆嗦把骨头扔了出去,欲哭无泪:“这到底什么地方啊?” 他心中有几分不好的预感,这又是烂骨的,又是腥风腐臭,想来白雾背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是这白雾将周围挡了个严实,如果有什么危险,若不是到了眼前,他们根本察觉不到危险来临。 江兰溪差不多猜到了。 但是没有开口,怕吓到人。 江兰溪瞅着他,淡声道:“你不是火灵根么,用火系法术。” 方镜舟闻言眼睛一亮,对啊。这雾这么浓,风吹不散,但他可以用火试试啊。 一道火焰从他手中疾射出去,果然明亮灼热的火焰犹如红色火蛇巨蟒势如破竹般冲破了层层白雾,火蛇过处,他们看到了被白雾遮掩的一部分场景。 全是密密麻麻,血迹斑斑的零散骨块,还有一些像是被腐蚀了一半,内脏流了一地的妖兽尸体,甚至上面还裹着有一层粘稠、透明发青的黏液。 火焰并未延长多远,很快火光消失的空缺处又聚集起了新的雾气。 那一眼让方镜舟头皮发麻,初出门历练的少年哪里见过这等恶心残忍的画面,都被吓傻了。 他完全没有想过白雾之下竟然是这么一副场景。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们在某种妖兽的肚子里。”江兰溪冷淡的声音很平静的响起,给他解了惑。 “……” 方镜舟打了个哆嗦,头皮都要炸了,妖兽肚子里! 他回想了一瞬刚才那一眼的场景,之前那些奇怪的风和雷,有了解释:分明就是妖兽睡觉打呼的声音! 还有脚下软乎乎的触感,这些无一不证明着,他们真的在什么妖兽体内。 方镜舟被恶心的不行。 江兰溪刚才那瞬间,用了神识,看到的更多,他们的确在某种妖兽肚子里,头顶和四壁分泌着白色浓稠的消化粘液,他们此时站的位置处于中央,只是那些粘液还没有流过来,被四周那些身形更大的妖兽挡住了。 妖兽被消化的很快,想必再过不久,那些消化粘液就会流到他们脚下。 必须尽快出去。 江兰溪暗忖。 “行了,别恶心了。尽快想办法出去。”江兰溪拉了一把还在发呆的方镜舟。 方镜舟道:“这怎么出去啊。我们刚才走了那么久……” 走了那么久现在才发现,他们居然在妖兽肚子里! 这妖兽得多大啊。 天啦,他们不会要被消化了吧? 江兰溪提点道:“你不是说有风?找有风的地方,顺着出风口出去。” 方镜舟眼睛一亮,道“祁羽哥哥,你好聪明!” 出风口,那就是妖兽呼吸的地方! 江兰溪:“别贫了,找位置。” 方镜舟开始认真感应之前的那股风,可惜此时风太弱,加上雾气重新凝聚,风像是从四面八方飘过来,难以分辨到底是哪个方向。 “不行啊,风太弱了,感觉到处都有风一样。”方镜舟在原地竖起一缕发丝去试风的方向。 江兰溪想了想,又指了指头顶,道:“那就用火,朝上面用。” 也许四周的范围广泛,火焰延伸不了多远。但既然在妖兽体内,头顶上方总有一定的高度范围。 方镜舟闻言有理,听话的施了法,火蛇冲天像一道红色游龙,火山喷发般直直冲上去。 那道火焰威力不小,似乎烧疼了妖兽,四周开始震动挤压,闷雷从外面响的更加洪亮刺耳。 四周被挤压缩小,雾气渐渐消散,像是被一道吸力全部吸收了,整片场景只有一层淡淡的雾气,他们看的更加清晰。 这妖兽肚腹太大了,几乎望不到边,只隐隐看到头顶如天空一般的黑红肉壁,一条条青筋血管比人身还粗,长的望不到尽头,密密麻麻扭扭曲曲,甚至能看清里面流动的血液。 被火焰灼烧的地方滋滋作响,留下一大片焦黑的痕迹,但肉壁完好,显然那火焰并没有让这妖兽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 肉壁最外面裹了一层透明的黏液,像是正在缓缓从肉壁里分泌出来,顺着低处拉着水桶粗的“丝”地往下滴,落在一堆堆大型妖兽的尸骨上。那些尸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黏液给消化。 之前距离较远堆积的尸骨都被挤压变了形,像是一瞬间被爆了浆,成了一堆堆、一团团,红的白的青的各种颜色混合起来的破碎肉糜血浆。 第72章 出来了 一阵风猛烈地吹过来,空气里仿佛都沾染上了粘稠浑浊的腐烂之物,刺鼻冲天的味道,差点把方镜舟熏晕过去。 “呕!” 江兰溪见状,反着一抓,拉起方镜舟趁机顺着风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阵风剧烈的很,把散落的血肉碎骨吹在空中到处飘动,像是炸开的流星,四处飞溅。 江兰溪生怕被那些恶心的“食物”给沾染上,他的身法很快,但因为是逆风而行,又要躲过空中飞溅的黏糊血肉,两人前进的很艰难。 此时两人四周的空间明显变得狭窄了许多,风也集中许多,能看见周围黑红不断鼓动的肉壁,像是一根长长的黑暗无光的甬道。 江兰溪猜测这处应该是妖兽连接胃袋的喉管里。 方镜舟想到什么,急急忙忙拿出来一个钟形的法器,“祈羽哥哥,我保护你!” 他把钟放出来变大,将自己和江兰溪包裹住,然后又趁机放了一团火出去。 那团火比起之前的灼热许多,看着威力也要大上几分,在风中不仅没有被吹灭,还被吹进了肚腹里,似是炸裂到了肉壁上。 老远都传来一股血肉被烫的滋滋声,还有烧焦的焦糊臭味。 妖兽再次嚎叫一声,隔着钟都能听到惊雷般的声音,两人被震的耳朵嗡嗡作响,江兰溪还好提前封闭了耳识,方镜舟则被震的差点口鼻流血,一脸痛苦。 江兰溪见状,在他耳朵尖一点。 方镜舟痛苦的面色顿时缓和下来。 妖兽被火焰灼烧痛苦的直翻滚,两人在钟里面像是随波起伏的小舟,又一股疾风猛灌进来,差点被直接吹回肚子,江兰溪从方镜舟给的储物袋里找出一条鞭子,控制着把它紧紧插入肉壁里,才没有被重新吹回肚子。 那条鞭子在狂劲的风里变得十分长,游蛇般拽着罩住两人的钟在空中晃荡,不停地撞在肉壁上。 妖兽太大,撞击的力道也许伤不到它,但一次次的撞击像是隔靴搔痒一般,让它感觉到了难受,很快,妖兽四周的肉壁快速地收缩张弛。 “呼!” 一阵气流从肚子里猛烈急速的冲出来,他们顺着妖兽一个喷嚏飞了出去。 出来后视线终于明亮。 急速的冲击下,四周绿意连成了线,这是从妖兽体内被冲出来了。 方镜舟晕头转向,连忙控制钟停下来。 外界窸窸窣窣,有疾风破空呼啸之声过来,钟刚一停,瞬间被那风声卷住,整个钟身肉眼可见一沉,随即遍布裂纹,猛然碎裂炸开! 方镜舟这时候察觉到危险,倒是反应迅速,极快的将江兰溪拉到背后。 同时伸出手聚起一道红色火焰灵光挡住袭来的风声! 稍有喘息之机,定睛一看,攻击他们的居然是数道从沼泽中升出来的绿叶藤蔓,绿叶片片张开如泛着寒芒的刀刺,一层层要将他们围绕绞杀! 江兰溪在刚才就看清现在的场景。 他们在一片浊水沼泽之上,水面两边是粗壮缠绕、交错成片的虬结树茎,而这藤蔓背后,隐隐露出一个庞大如山脉的形状。 藤蔓间隙间,能看见那“山脉”起伏,更有两个露了大半硕大的、黄褐色晶亮的“半圆球”,“半圆球”中心颜色更深,时不时闪过冰冷的流光。 “半圆球”映在浑浊水面荡开一圈圈黄色的波浪涟漪。 不难看出那是一双眼睛。 方镜舟愣愣的,几乎被震惊的回不过神。 他在愣神,那些藤蔓却不会,在呼吸之间冲破灵光甩了过来。 江兰溪拉着他飞速后退,躲过藤蔓一击。 江兰溪喝道:“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方镜舟猛地回神,看见身边人眼底冷意,似乎对他失望。 有些懊恼。 他说的要保护祈羽哥哥,如今却被吓得回不过神,还要修为比他还低的祈羽哥哥来保护他! 方镜舟自责的很,立马打起精神,应对起来面前的藤蔓。 面前的藤蔓威力并不算大,但耐不住它们数量优势,猛地缠绕过来,光方镜舟一人根本不是对手。 好在方无量给他的护身法宝很多,方镜舟也知道面前的藤蔓最多算是“开胃小菜”,没有过多的和浪费灵力和它过招,而是扔了一把攻击灵符出去,把那些藤蔓炸成了飞灰。 那些灵符威力不小,产生的灵力波动向下落去,水雾泥浆被炸开飞溅。方镜舟带着江兰溪又后退了些,躲开那些泥浆。 方镜舟在前,身上不可避免的沾了一些泥浆点子,江兰溪有些嫌弃。 好脏。 方镜舟没有注意到江兰溪嫌弃的眼神,仍是牢牢将他护在身后,如临大敌的看着前面那山高的妖兽。 此时没了遮掩视线的藤蔓,那妖兽的全景露了出来。 妖兽一半沉没在水中,几乎占满了整片沼泽。 身体一半露了出来,露出来的部位如一座长在水面的土褐色山脉,巨大高耸无比,遮满了视线,身体长度望不到头。它的皮肤看起来像一层褐色铁皮,铁皮密密麻麻长着一个个人类脑袋大的突起,头顶突起的尖锥更是如山石倒刺,湿漉漉的冰冷无比。 这还不是完整的妖兽形态,光露出来的部分都显得人类在它面前犹如蝼蚁般渺小。 难以想象若是露出整个身体该有多大,会不会捅破这片天地。 方镜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妖兽,被惊呆了,久久不能回神。 江兰溪眼里一抹暗色闪过。 岚川秘境内的妖兽修为最高限制在金丹后期。 面前的妖兽看着巨大无比,令人畏惧,实际上修为并不高,只是金丹初期。 仿佛肚腑里那些被吞吃的妖兽只是给它用来长了个头,没有增长修为。 寻常的妖兽体型在它体内就像是一只蚂蚁,他们之前看见的尸骨没有上万,也有上千,都堆不满这妖兽的肚子。 江兰溪脑海灵光闪过,怪不得体内有雾,想来是死去妖兽体内的灵气没有被吸收,久而久之在体内淤积,化成了“灵”雾,好似成了一片小天地。 这样一想的话,还真是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按理说,昊天仙府为了一定程度保护历练的筑基修士,像金丹以上的妖兽都是被迫生长在一些隐秘之地,平常很难遇上。 不曾想,他们一被传送进来,就遇上了这么个大家伙。 还直接被传送到它肚子里,当了“口粮”之一。 不得不说运气是真的好绝。 第73章 鳄兽 妖兽硕大如斗的黄褐色眼睛清晰倒映着两个人类修士的身影。瞳孔冰冷的流光划过,认出这两个蝼蚁般的人类就是刚才让它肚腹疼痛难忍的罪魁祸首。 顿时眼睛里充满了对蝼蚁的蔑视和怒火。 江兰溪看到高耸的黑色“山脉”微微摇晃,水面都在颤动着荡起大片涟漪。 意识到是妖兽似是准备起身,而方镜舟还是一脸震惊的懵逼样。 江兰溪翻了个白眼。 靠他来保护,还不如直接自杀。 江兰溪猛地扯住他,身形如电,瞬间暴退。 电光火石之间,他们原本站的位置瞬息间掀起波涛巨浪,水面翻涌,一张扁平尖长的血盆大口顺势破水而出。 黑暗袭下,遮天蔽日,几乎能吞没天地,森寒锋利的牙齿泛着血色冷光,恶狠狠的往前扑咬! 刹那间地动山摇,水波滔天。 好在江兰溪速度够快,带着方镜舟后退数百米,才堪堪躲过那张大口。水浪哗哗落下,江兰溪才看见那妖兽露出嘴巴的部分,妖兽站起了大半,嘴巴又大又长,宽度要快占了身体的一半,分明就是一只巨大无比的变异鳄兽。 江兰溪暗道幸好躲得及时,这种妖兽凶狠暴戾,记仇的很,要是又得进了鳄兽肚子,昼时它有了防备,他们可不是那么容易出来的。 “哗啦”! 血口咬了个空,再次扑进水中,水面再次砸下倒瀑般的波浪。 空气都荡起惊魂未定的涟漪。 方镜舟从震惊里回神,意识到是江兰溪又救了他,顿时更加懊恼了。 “祈羽哥哥,对不起。”方镜舟小声道歉,耳朵发烧。他不仅没有保护到祈羽哥哥,反而是祈羽哥哥救他于水火里。 他真是太没用了! 方镜舟自责的不行。 江兰溪也没真的将他的保护放在心上,道:“没事,金丹初期的妖兽,你对付不了,想办法离开这里才是正事。” 这片沼泽如一条河,两边都是苍绿古树,视野里除了“褐色山脉”全是绿意,不知方向,不知出路。 江兰溪若有所思。 金丹妖兽都被困在隐秘之地生长,难道说,这隐秘之地在秘境里又自成了一片空间? “居然只是金丹初期?”方镜舟讶异,似乎难以置信,这么大的妖兽只是金丹初期,他还以为至少是金丹后期! 江兰溪瞥他一眼,只是? 就算只是金丹初期,也不是你能对付的了的。 方镜舟说完那句话,也察觉到自己似乎口气有些大,哪怕只是金丹初期,也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 哪是他对付的了的? 而且它体型那般大,只怕比起金丹后期的妖兽也难对付。 方镜舟心底有些怂,他偷偷瞅了一眼江兰溪,发现修为比他还低的人居然十分淡定。 仿佛天塌下来都能无动于衷。 内心顿时唾弃自己,真是太胆小了。 祈羽哥哥比他还弱,面对这般恐怖的妖兽也这么平静。 他也不能怂! 方镜舟挺了挺胸膛。悄悄在储物袋翻找能对付这妖兽的法宝。 但是之前因为想着江兰溪修为比他低,所以分法宝的时候把那些威力强的攻击法器分给了江兰溪,此时他储物袋里多是一些普通的攻击灵符和法器,对付一般的筑基妖兽还有些用,用在这庞大如山的体型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方镜舟:“……” 夭寿啦。 江兰溪看见他的小动作,问道:“你在做什么?” 方镜舟尴尬一笑:“没什么——” 他做什么,江兰溪心知肚明,内心无语。 把方镜舟分给他的储物袋还给他,道:“你来用法宝。” 方镜舟本想拒绝说不用,被江兰溪一个淡淡的眼神吓住了。 他回过神,心想,明明祈羽哥哥比他瘦弱,修为比他低,为什么刚才他会被吓的不敢开口、不敢动呢? 他想了半天,不得其解。 忽然想到小时候爷爷和奶奶之间,爷爷想偷吃枣糕的时候,经常被奶奶一个眼神横过去就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随即恍然,自己把它归结于这是“惧内”的心理作用。 这么一想,瞬间就通了。 方镜舟掷地有声,目光明亮看着江兰溪:“好!” 江兰溪:“?” “祁羽哥哥,相信我,这个大家伙让我来对付,这一次我真的会保护好你的!”方静舟脸色坚毅,十分郑重。 他从储物袋翻找出来一把刀。 那把刀刀身足有人宽,刀刃纤薄锋利,寒光凛凛。 江兰溪看了一眼。玄阶法器,金丹修士标配。 是法器而非灵器。 灵器生“器灵”被称为灵器,不论品阶。 法器相比弱上许多。 天地玄黄,玄阶法器比不过黄阶灵器。 但灵器难得,除了自行择主,旁人难以驱使,法器则不同,是个人都能用,像这玄阶法器,只要筑基期有足够的灵力驱使,就可以发挥威力。 那把刀够大够宽够重,方静舟用了两只手才勉强挥动,用了死劲。 脸上脖子上青筋都露了出来,他猛喝了一声,全身的力量澎湃汹涌,双眸斗志昂扬,似乎全身的力量和勇气都被调动了起来。 他拖着刀,用力到极点,像是一颗火红灼亮的流星,拖着银寒的尾光,毫不畏惧,气势冲天地冲了过去! 江兰溪:…… 江兰溪捂着额头,不忍直视。 没想到初出茅庐的方静舟居然是这么个…… 傻缺,二逼。 他的阴险算计呢? 他的精明一世呢? 现在这副二货模样,难道只是因为年少轻狂?也还没有经历社会毒打? 啧。 不慌。 江兰溪抱着胸,气定神闲。 目光怜悯,幸灾乐祸。 淡定围观方静舟迎来人生社会的第一顿毒打。 方静舟豪气冲天,气势凌云。像个点燃的炮弹冲击而上。 巨大妖兽不屑地一个鼻息。 炮弹顿时哑火了不说,瞬间被吹飞地十万八千里远。 “啊啊啊啊!”惨烈的叫声在空中随风飘荡。 江兰溪淡定地翻了个白眼。 手指一动,魂丝如光线窜出去,把方静舟及时拉了回来。 方静舟惊魂未定,头发像是爆炸的草包,一身气息浮动地厉害。 他看了江兰溪一眼,吐出一口白烟,正要说话,又一口血吐出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江兰溪:“……” 江兰溪控制着魂丝将他提着,防止掉进沼泽。 方静舟一身湿透,到处都是泥浆黑烟,江兰溪嫌弃地不行。 第74章 如意境 那巨鳄妖兽站起身遮天蔽日,惊涛骇浪,泥浆淤土沸腾般翻滚。往前走了一步就有上百米,两边的古树根茎嘎吱嘎吱,破水而出,接连不断被扯动翻涌崩住,在空气中打出凛冽的破空呼啸声。 江兰溪仔细看去,那些粗壮的树根并非长在沼泽,而是长在那巨鳄妖兽的粗短四肢和整片下半身。它们像是一条条巨型吸血水蛭重重叠叠缠绕裹附着巨鳄,如附骨之疽,纵然巨鳄如何动弹,也无法将它们彻底崩断摧毁。巨大鳄兽凶狠地想要前行,却被那些身下的树茎给困在原地,踏不开树茎的长度范围。 江兰溪微微拧眉,沼泽两岸的树林郁郁葱葱苍翠欲滴,一看就是长势极好。 他不由想起在鳄兽体内肉壁里鼓起的一条条血管脉络。 怪不得只有金丹初期。 怪不得无法吸收吞噬的妖兽灵气。原来一身修为,一肚子食物,尽是化作了两岸古树的养料。 它大的像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现在看来,却只是这片天地里生灵维持生机的“储备粮”。 江兰溪目光一敛。 巨鳄的血盆大口冲过来,带起腥臭黏腻的水雾浊风,吹起了江兰溪耳后的发丝和衣袖。 他仍然懒洋洋站着,伸出一只手。 无形的力量撑开,巨鳄再无法前进一步。 出于本能,巨鳄猛然察觉到危险,想要后退,但那股力量铺天盖地仿佛能将它整个身体包裹,加上本就有根茎困锢,使得它无法抽身,无法逃离。 更无法反抗。 巨鳄妖兽那双比屋舍还大的黄澄色眼睛里,恐慌忌惮。 两岸的树林簌簌地抖动,破空飞出无数的藤蔓枝叶骤然间朝着江兰溪杀过来,每一片枝叶都充满了冰冷的杀意,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像是要保护自己的猎物。 它周身的树茎也急促爬动,看着犹如一条条青黑巨蟒用着誓要绞死猎物的力道,顺着身体缠绕收紧之间,要将它挤压抽空。 它眼中浮动着痛苦。 最后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像是认命,又似是等待着解脱。 江兰溪轻声一叹,五指微收。 天地一静,轰然震动! 袭杀的枝叶被滞在了半空,巨鳄的身体像是山崩地裂一般,从头顶到全身,寸寸崩裂,蔓延出无数密集的裂痕。 那些裂痕像是生了智,从巨鳄身上飞快的顺着那些根茎蔓延而上。 直至裂痕遍布了整片绿林。就连天空都仿佛出现了大片的裂纹。 江兰溪抬头一望。 空间如同破碎镜面炸裂。 呼吸之间,场景变换。 四周是一片阴暗的树林,只有最上方稀疏的枝叶透下光来,薄薄的瘴气弥漫,脚下是湿润的泥土和枯枝烂叶。 江兰溪面前漂浮着一片青色的玉片。 玉片并不完整,仿佛只是某样物品的其中一部分。 江兰溪眼底意外,这什么? 他拿过玉片,没什么灵气,似乎就是普通的玉。 不过若是普通,怎么会封印那么大一片空间? 难道说,这秘境里的金丹妖兽,都是被封印在这种玉片里?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岚川秘境本就是独立空间,这玉片能在独立空间中再强行开辟出一层封印空间,那还真不是什么俗物。 可惜049这会不在,不然还能搞清楚这是个什么玩意。 江兰溪把它扔进储物袋里。 瞥向还在昏迷的方静舟,给他塞了一颗丹药,就靠在一旁的树上休息了。虽说那鳄兽修为不高,但到底体型太大,江兰溪看着淡定,实际消耗魂力不少。 他如今的模样虽有花容撑着,但这玩意也娇贵,难以承受太大的力量,他最多发挥和承受等同金丹后期的力量。也好在这秘境等级不高,只是历练筑基的,危险性还在江兰溪的承受范围之内。 若是对付实力更强的,强行耗力将花容给撑破那就得不偿失了。 秘境之外,昊天仙府。 “这才第一天,就有人破了绿鳄如意?!” “淦!这一届的筑基这么强?!如意境里封印的可都是金丹妖兽,是哪位天骄这么厉害!佩服佩服!” “不过也挺倒霉,第一天就被传送到封印金丹妖兽的如意境内,幸好够强,不然就只能当肥料了。笑死!” “第一天就破了一个如意境,那他的积分……第一名,快快快,去看看是哪个天才倒霉蛋!” 如意境,是封印秘境里金丹妖兽的空间类灵器,位置随机,能遇上的概率极小,但若是不小心进入,只要能斩杀其中妖兽,收缴如意碎片,就会自动获取一百积分进行冲榜。 岚川试炼作为筛选天骄第一步,自然是有榜单。 筑基修士在里面获得灵药、斩杀妖兽,可以自留,也可以和作为镇守人的金丹修士来交换冲榜的积分,试炼以分数排名,越高越好。 像是一般收集灵物、斩杀妖兽皆是以等级来算,譬如黄级灵物以初中高级以及罕见程度来算,也只最多积五分;斩杀筑基妖兽的话,亦是如此。 以筑基之力斩杀一个金丹妖兽,境界垮了一个大阶,看起来和找死没什么区别,但是高风险向来意味着高收入,成功了就能有一百积分,这抵得上一般人数日甚至上月的成果,足够惹人心动。 像往届各方天骄同样进了秘境,为了冲榜,疯狂寻找如意境的下落,结果却无迹可寻。对于他们来说,能进如意境是走大运,不仅斩杀妖兽有高额积分,还能提高自己的战斗能力。 对于普通点修士来说,那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如意境里面金丹妖兽等级随机,金丹初期看运气,要是遇到了中后期,不用挣扎,直接躺平等死就行了。 这届的第一天,几乎所有人的积分数目都是零,却已经有人孤零零牢牢占据榜首。 简直前所未见。 此时只有一个人的名字浮现在那高耸入云的山壁之上。 祁羽。过绿鳄如意境,积分一百。 围观的修士惊叹连连。 感慨少年英才。 又一个绝顶天骄。 也有觉得这个名字眼熟的。 祁羽。 祁。 这。 那祁家少主祈英十年之前,天天挂在嘴边的幺弟,可不就是叫“祈羽”? 第75章 确认 祁家是仙府势力之一,祁家年轻子弟都在仙府修行,“祈羽”这个名字在多年前,甚至到现在,许多人都实在算不上陌生。 只是祁家那个“祈羽”十年前就消失了。 这会居然冒出来一个名字一模一样,甚至能越阶斩杀金丹妖兽的筑基期天骄“祈羽”。 围观的修士顿时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浓烈瓜气,心中瘙痒难耐,迫切想要知道这个祁羽的身份。 像岚川这种筑基修士历练的“小秘境”冲榜期阶段,仙府内是元婴修士在巡场观测,还劳烦不到化神期的长老。 但是他们实在对于这位第一天就能斩杀金丹妖兽的“祈羽”身份好奇地紧,于是大着胆子请来了一位化神长老。 这位化神长老听了一耳朵也被勾起好奇之心。 他用秘法启动了绿鳄如意里的留影石,将那鳄兽死时的情况给展现了出来。 几乎所有人都看见。 一个黑衣少年在半空之中懒洋洋伸出手,无形的力量将那大如山斗的鳄兽禁锢动弹不得,甚至那般大的身躯脆弱的像是易碎的玻璃,寸寸皲裂。 那苍白纤瘦的少年,面容瘦削病白,长相秀气柔和,五官也是小巧精致,神情淡然,看着就是一个长得营养不良、纯良无害的少年郎。 但那一双杏仁圆眼里,是与长相截然相反极森冷的眼神,那是一片近乎残忍无情的冷意,和极度理智下的平静淡然。 瘦削娇小身躯裹着黑色干练的衣袍,暗黑的衣与冷白的皮,还有与长相神色完全不符的眼神,看着纯良乖巧的少年仿佛给人一种浸入骨髓难以言喻的冷,好似九天之上的神只,睥睨众生,漠然地点评万物皆蝼蚁。 极端的反差给他蒙上了一股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面前那巨硕无比的金丹妖兽,在他那双眼睛里,也变成了微不足道之物。 虽然透过那层留影水镜看不出那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修为的的确确只有筑基中期。 然而就只是筑基中期,却可以轻描淡写间秒杀了那金丹期的鳄兽。 有人震撼,不可思议。感叹人不可貌相。 看着乖巧柔弱,毫不起眼,居然能够这么强? 也有人并未在意他一招秒杀那金丹妖兽。 而是震惊对于身份的猜测成了事实。 那张脸庞五官许多人都觉得眼熟。 和在仙府修炼的祁家天骄祈英可不是八分相似?! 那少年长相分明就是祁家那个消失了十年杳无音讯的祁家幼子祁羽! 有人哗然,有人激动,迫不及待奔走相告。 祈英苦寻了十年的幼弟出现了!还进了岚川秘境! 然而就是确认了身份,才让人更加诧异,难以置信。 十年前祈羽十六岁,筑基中期。 十年过去,如今也该二十六,那他如何能够进入秘境?! 又如何修为还是筑基中期?! 难道是夺舍? 被夺舍骨龄不会改变,那年龄也对不上。 难道是有人伪装? 那为何化神期的长老同样只惊诧于身份,却未开口点出,难道是因为隔着一层水镜,所以也看不透到底是不是伪装? 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 但如今人既然已经进了秘境,要想解惑,也只有等人出来。 * 方镜舟捂着脑袋,一下子惊醒:“祈羽哥哥!” 他惊魂不定,似乎吓得不轻,一睁眼先是警惕,看着和之前完全不相同的场景,又迷茫了一下。 一回过神,发现自己坐靠在一颗树上,旁边江兰溪也靠着树闭目养神,一身黑袍干干净净,完好无损。 侧脸冷白精致,高束的马尾有一缕发丝被风吹着白净的耳垂前面,显得脸颊既清冷又有些诱惑。 方镜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比了比,心想,祈羽哥哥脸好小啊,还没他巴掌大呢。 方镜舟心脏砰砰直跳,胡思乱想。 接着就见江兰溪浓黑的睫毛一颤,似乎被惊醒,双眼微睁,一根手指将脸颊那缕发丝移开,漆黑的眸子漫不经心看了过来。 方镜舟一呆。 他目光从脸上移到那截从黑袖里露出的手指手腕上,手指又白又细又长,手腕也是细细的,好似轻轻一拧就会断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冷清孱弱的美感。 他蜷缩了一下手指,怪不得之前隔着衣袖拉着人都觉得空荡荡的。 方镜舟觉得,要是把衣袖掀开,他一只手就能把祈羽哥哥两只手腕全握住。 他迷迷糊糊的想,祈羽哥哥真的太瘦了,得养胖点。 “看什么?”江兰溪察觉到他目光里的怜惜,有些不理解但也不喜欢。 他看起来有那么弱? 他才秒了一个金丹初期的妖兽,虽然妖兽有些弱,但那也是金丹,垮了两个小境界,他现在才筑基中期,弱吗? 比被这个口口声声自称修为比他高、还被吓晕的家伙强吧? 江兰溪心中冷嗤。 方镜舟有什么资格用那种看弱者的眼神来瞅他? 江兰溪声音很冷,方镜舟被冻的一个激灵,回过神,忙止住哪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耳朵通红发烧,眼神飘忽了一下:“没……没什么。” 他努力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和跳的飞快的心脏平复下来,问道:“祈羽哥哥,这是哪儿啊,那条老大的鳄兽呢?” 江兰溪见他恢复了一些正常,这才气顺了些,随意回道:“鳄兽?什么鳄兽?幻象而已。” 方镜舟闻言迷惑不解,回想起之前的经历,难闻的腐臭和各种震撼的视觉冲击再次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去捂鼻子。 心想,有那么真实的幻境? 江兰溪见他一脸懵逼,慢条斯理反问道:“你觉得以那鳄兽的体型,会真的只是区区金丹期的修为?” 方镜舟正回忆,闻言仔细思索一番,也是啊,寻常的金丹妖兽哪里会有那般大的体型,占了一条沼泽不说,简直比一座山还要高大。 他心虚的想,那么厉害的妖兽哪里会才是金丹初期嘛。 如果说是幻象,那就解释地通了。幻象千奇百怪,他打不过多正常啊。 他脑海突然浮起之前自己气势汹汹冲上去却被那鳄兽一抹鼻息给喷了老远,又被江兰溪拉回来还吓晕了的场面,顿时僵硬了。 第76章 瘴雾虫子 说好的要保护祈羽哥哥呢?! 他他他……啊啊啊。又出大糗了! 他居然敌不过鳄兽的一个鼻息!还当着祈羽哥哥的面,被吓晕了! 祈羽哥哥肯定觉得他是个只会逞强,耍嘴皮子的没用废物…… 他的一世英名! 他晕过去之后,难道还是祈羽哥哥带着他出来的? 方镜舟想到这,忍不住晕眩,妈呀。 真是恨不得打个洞钻进去。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如果那是幻象,当时和现在都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被幻象吓晕了不说,还真是被修为比他低的祈羽哥哥救出来的! 方镜舟脚趾抓地,脸红脖子粗,好丢脸! 他独自抓狂羞愤,纠结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神情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江兰溪,心中微松。 都是那鳄兽个头太大了,鼻孔都像山洞一样大, 喷出来的气流跟龙卷风一样,比起来他就是个小蚂蚁,哪里承受地住那么大的风力嘛。 方镜舟暗自想着,极力忽视心底那抹心虚。 江兰溪瞥他一眼,哪里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并不在意,少年郎嘛,都还是天真。 说什么信什么。 江兰溪站起身,身形纤瘦挺直,一身黑袍干脆利落,他抱着胸淡淡道:“别想了,反正出来了,这儿是真正的秘境场所,走吧。” 方镜舟“哦哦”两声。心想,那他们是怎么出来的呢?祈羽哥哥怎么破的幻境啊?他不是只有中期,怎么这么厉害啊! 他心中好奇的很,但看见江兰溪的背影到底不敢问。 又听见前面声音提醒他:“吃一粒清瘴丹,这里雾气有毒。” 这片林子树木虽不算大,但高度很高,分布又比较密集杂乱,御剑飞行的话若是操控不稳十分容易翻车,加上灵气稀薄,瘴雾又有毒,危险未知,还不如先走路。 这瘴气对江兰溪倒是没什么影响,但方镜舟这傻小子就不一样了,又不会屏息,待久了容易扰人心智,真变成傻子,那才麻烦。 好在这些瘴雾还很淡,现在没什么太大影响。 之前在这休息主要也是为了等方镜舟自己醒过来,懒得他亲自动手将人拖出去。 不然早离开了。 方镜舟听到雾气有毒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四周果然弥漫着淡淡的青雾,可不是有毒? 赶紧听话拿出丹药吃下,又跟上去。 “祈羽哥哥,你吃了丹药了吗?” “早吃了。” 他二人又走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方向不对,起初树木间距还算是稀疏,这会越走树的位置就越密集。 繁密的枝叶将光线遮了个严实,四周越发的昏暗,甚至青色的雾气越来越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木陈旧腐朽的味道,还有浓郁的湿润土腥味,昏暗的光线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尘颗粒,甚至还有风干的蚊蝇飞虫等混合物。 两人都运起了护体灵气,在身体周围隔了一层保护膜,防止吸入那些脏东西。但方镜舟还是十分小心翼翼,不放心地还是在脸上蒙了一层。 周围很是寂静,只有两人走在枯枝烂叶上的脚步声。 方镜舟有些不安,蹭过去小声道:“祈羽哥哥,我们还是拉着手吧,我……我担心又出什么意外。” 方镜舟本想说他保护他,想到之前那幻象里,到底没脸说出口。 江兰溪脚步未停:“不行。” 方镜舟道:“为什么?” 江兰溪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力气太大,捏的我手疼。” 方镜舟脸一红,想到江兰溪那细瘦的手腕,还有之前怕他跑了,自己力气还挺大的,顿时愧疚的很,小声道:“祈羽哥哥,对不起,弄疼你了。那……那我牵着你的袖子好不好?” 江兰溪脚步一停,见方镜舟一脸愧疚,又小心翼翼的模样,跟个闯了祸怕长辈教训的孩子一样。 江兰溪心想,尊老爱幼是美德。 他不欺负小孩。 于是道:“可以。” 方镜舟咧嘴一笑,带了一丝狡黠,眼睛亮亮的,小心的抓住江兰溪的袖子,生怕走丢了一般。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瘴雾更浓了,几乎快要赶上先前鳄兽肚子里的白雾,只不过这里的雾气是从地面慢慢升起来的,空中雾气还淡,若没有四周阴暗和高大的树木,倒有几分腾云驾雾的仙气。 可惜此时阴暗无光,那些青雾倒显得有些诡异阴森。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地令人发慌。 眼见地面升腾起来的雾气已经有半人高,已经完全遮挡了小腿下面的视线,江兰溪干脆拉着方镜舟飞跃到了树上。 光线虽暗,但肉眼可见的低缓处还是看得见全是一层浓郁的青雾,甚至还在缓缓地上升蔓延。 江兰溪将神识扩散出去,倒是发现了些异常。 青雾看似是自己在缓缓上升,但是翻涌起伏的弧度不对,下就像是雾下面有东西在拱着他们升上来。 江兰溪想到自己目前是“风木”灵根,于是用了风系法诀,袖子一甩,下方的雾气被风力隔开,露出足有半人长、一尺宽,如同扁卵,灰蓝色背部一节节隆起弧形生物,密密麻麻地把地面遮了个全,四处飞速窜动甚至一层层地垒高。 窜动间,明显地看见青雾随着它们的叠加而上升。 这光散开雾气的一小片露出的地方都数不清,更别提其他地方。 方静舟目瞪口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什么东西?!” 江兰溪也被恶心的不行:“鼠妇,一种虫子。” 方镜舟是知道鼠妇的,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头皮发麻,这个头未免也太大太肥了吧! 好在那些窜来窜去的鼠妇都只是普通虫子,只是看着恶心,倒是没有多大威胁。 两人都不想去看其他青雾下面有什么了。想来也是,这里阴暗潮湿,环境闷热,简直就是各类长虫最佳栖息之所,既然都有鼠妇,那肯定还有其他虫子。 那些没了青雾露出的肥硕鼠妇似乎因为没有那层“遮羞布”,窸窸窣窣爬的更快了。 雾气也翻涌起伏的更大,一看就是下面还有什么东西也要出来。好在树够高,至少也有百米,两人见此,不再耽搁,运起灵气脚底生风,赶紧从树干中央往上飞跃了些,从树梢之间飞跃离开这。 雾气已经顺着树干蔓延上来,周围没有虫鸣和风声,一片寂静,只剩半空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足点枝叶掠过的声音。 湿润的空气里明显弥漫着一股令人浮躁不安的气息。 第77章 引火 他们离之前鼠妇群的位置已经有了一段距离,这方更加潮湿,空气里都是青烟水雾,浓郁的青雾爬上了树干三分之一的位置,一阵阵窸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方静舟下意识低头一看。 “啊啊啊!” 无数色的蜈蚣蚰蜒群从雾气里冒出头,手掌宽红褐相间的背甲长肢裹着一层透明黏糊的粘液和白丝。 它们像是惊慌逃命般,顺着一根根树干飞快地往上爬窜,但密密麻麻细长的触须和足节被一股股白丝缠着如同麻绳扭结,难以挣脱,最后只能被白丝给拖进雾里,甚至挣扎之间有不少层层裹覆的蜈蚣虫群被扯成了两截,青绿色的浆液流的到处都是。 江兰溪足尖踩在一截树枝上停了下来。 他手指微动,一股风流再次掀开下方那层雾气。 一仔细看,除了表面那层青雾,和不停翻涌蹿腾的多足长虫,下面全是白色的蛛丝连结成了密不透风的一层膜网,从高处往下看,甚至能看到下面被蛛网捕捉难以逃窜挣扎的各类虫群的影子,还有到处爬动一尺多长的蜘蛛群,它们如同狩猎者,重重将猎物包围收入囊中。 方镜舟哆哆嗦嗦地想,这是进了蜘蛛的老巢啊! 又一阵沙沙响动,蛛网极有韧性地被里面挣扎的虫群搅动地到处鼓动,无数的小蜘蛛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不,不对,那些蜈蚣…… 原本身为猎物的蜈蚣群突然反扑上来用腭牙蛰住,扁平长条的身体横扫拍在蛛群上面,死死咬住分泌毒液,局势一下子逆转过来,蜘蛛成为了猎物。下方厮杀的十分激烈,青绿黄白的各色液体到处飞溅,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腥臭,看的让人反胃不已。 有不少的毛茸茸小花蜘蛛顺着树干密密麻麻爬上来,后面追赶着各色小蜈蚣。若没有蜈蚣追赶,树干表面远看就像是长了一层发灰的霉毛。 小的比老的更可怕!数量多,还跑的飞快。前后左右到处都是。 江兰溪选了个方向重新准备离开这一段,他是看明白了,这林子就是各类虫子栖息的老巢,他们这是进入虫族围猎场了。虫子虽不足为惧,但数量太多,蝼蚁也能咬死象。 “啊!” 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蚰蜒突然从半空窜出来,把方静舟吓得脚下一滑,直接踩空,心中紧张之下,猛地失重掉了下去! 江兰溪被他扯着袖子一起往下掉。 江兰溪:“……” 方静舟脑袋空白,强烈的失重感让他猛的回神,猎猎风声里,他看见江兰溪被他扯了下来。顿时瞳孔一颤。 自己掉下去就算了,但见江兰溪被他连累的一起就要掉入虫坑当食物,一时慌忙无措又赶紧冷静下来。 不行!祁羽哥哥那么爱干净,掉下去很生气的! 他双眸发狠,猛的调动灵力。 而江兰溪反应也快,及时用了木系法术控制上方树枝变成藤蔓,飞快的伸过来将他二人缠住,两人荡在空中。 江兰溪这才向下一看,就见方静舟朝下挥出的拳头带着火光猛烈砸向地面! 他瞳孔一缩,厉声道:“别!” 但是来不及了。 阻拦的声音被淹没在剧烈的爆炸声里。 “轰隆!” 掀起的猛烈劲风气流将二人往上冲击了些,江兰溪顺势控制藤蔓窜了上去。同时下方也冲散了青雾,露出一层层黑压压如潮水翻涌乱窜的虫群。 那一击火光浓烈,气势磅礴,砸下去如陨石坠地,爆炸般把地面长虫蛰群炸成一节一节,破碎的肢节窜满火光向四处溅射。 方静舟惊魂未定,被炸死的虫子身体青绿黄白的体液洒的到处都是。 黏湿的空气里又湿又热,顿时充斥着各种恶心的气味和焦糊味,把两人恶心的不行。 江兰溪扫了一眼下方的场景, 火光明显是这种阴暗物种的克星,那些背着火的节节尸体散在到处,也落在不少活虫身上,它们明显惊慌逃窜,甚至被那火焰给烧上了身,顿时雾气里就出现了大片的火光。 江兰溪施了一个风系法诀想要扑灭火焰,但并没有什么作用,可见方静舟修炼的火系功法明显不弱,那些火焰比起一般的火焰威力大上不少,也难以扑灭。 甚至那阵风把地面背着火焰逃窜的虫类似乎吓到,更加慌乱地往远处窜动,带起了一点点火星在腐朽的枝叶上星火燎原般烧起,枝叶被烧得噼里啪啦,四处都是黑烟。 江兰溪见状道:“不好。” 若是不及时灭火,那火焰会被这些虫子带着烧了整片山! 整个秘境七成都是山脉,这烧下去没完没了,若是不想办法灭火,若是火势蔓延到深山,那还得了?! 但那火势实在是快,青雾直接被火光燃烧物体的浓烟给淹没,有那受不住的虫子直接从雾气里冲着飞了出来! 无数飞蚁灰蛾带着一团红莹莹火光,像是一个个灯笼大的火瓢虫,在树林之间疯狂乱窜扑腾,想要挣扎着扑灭火焰,但最终只能被火光一点点烧死,尸体落下来,犹如萤火挂在树枝叶片上,一点点地将树干引燃,浓烟滚滚。 几个呼吸间,附近的火势已经不可控。 甚至已经开始往远处极快蔓延。 方静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傻愣愣的。江兰溪抓着他飞快上了没着火的树梢,蹙着眉头。 火是不能一直被烧下去的。 江兰溪将神识彻底扩散出去,发现他们此时的位置已经偏向边缘,火光极快地在林子烧起,无数虫群黑压压乱窜。 东面十里处有一道河流。但是西面连接了更高的大山。 这场火,绝对任由它不能蔓延到大山里去。 江兰溪脸色凝重,他的力量来源是神魂之力,但像这种明焰火势他是阻止不了的,除非叫来修为更高的金丹修士出手。 他瞬间有了想法,如果有金丹期的剑修出手,以剑意劈出一座山来作为隔离带,那就能隔绝火势! 秘境内只有镇守八方的八位金丹修士,他们如今不知方位,也难以找到人。 想到此,江兰溪快速问方静舟:“你有办法联系镇守人么?” 第78章 隔火 方静舟急的快哭了,一听见江兰溪冷静无比的声音,立马脑壳清醒了几分,镇守人……金丹修士! 他们有办法隔离火势的! 他立马反应过来,道:“有……有的!我们可以通过身份牌联系上镇守人,有三次求助的机会。” 他说着,像是柳暗花明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忙忙拿出自己的身份牌,咬开手指在身份牌上一抹。 身份牌发出白光,一道冷漠浑厚的男声传出:“北涪城,方镜舟,遇上了什么事?” 那道声音听着就很严肃冷厉,方静舟下意识地一抖,紧张不已,又慌又乱:“师兄,这里起火了!” “哪方位置?”对面听到起火,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立马回道。 江兰溪见他急的冒汗,抢过他的身份牌。冷静无比的道:“这片林子会起青色的瘴雾。不过,东面有河,西面深山。” 对面听到这些线索,马上清楚了他们的位置,语气有些凝重道:“你们在虫雾林,瘴气有毒,想办法破开林子上面的瘴气结界先出来。我马上过来。” 对面快速说完,直接挂断了传讯,应该是在赶过来了。 虽然这里林子湿气重,但在熊熊火焰温度烘烤之下很快湿气没了,地面全是枯枝烂叶火势涨的越来越快。 江兰溪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头顶被绿叶遮盖了的天空。 刚才那镇守金丹也说,这顶上有瘴气结界,他们现在在里面,就相当于完全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下方地面全是火光,还有不少惊慌逃窜的爬虫顺着树干往上爬想要躲避火势,但是实在太多了,密集的爬虫附在树上,树都肿了几圈,一层又一层,但是总有火光掉下来,如此又是一个引燃一个。 高大的树木开始在炽烈火焰里支撑不住倒下去,浓烟滚滚,呛鼻熏眼。 照这个速度下去,要是光只等那金丹来,只怕人都呛死了。 江兰溪瞥了一眼手足无措的方静舟,突然道:“你冲着上面挥一拳。” 方静舟正低迷地看着越烧越广、越来越大的火势,虽然已经通知了镇守人,但他心中还是恐慌的很,惴惴不安。 如果镇守人赶不上灭火,火势蔓延到其他大山,那不知多少天材地宝毁于一旦!昊天仙府守护多年的历练秘境被他一顿火要是毁了,别说进仙府学习,自己和爷爷他们说不准都要承受仙府的怒火。 此时乍然听见江兰溪的话,看向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冷然。 他冷静几分,不由自主抬头看一眼头顶,繁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只透出微弱的曦光,这要是再来一下,那……那不是地上烧、天上烧,烧的更凶?! 方静舟立马摇头慌张道:“祈羽哥哥,不行的!那样火烧的更快,我们等不及那位镇守人来——” 江兰溪揪起他的衣领,打断他的话,冷冷道:“不想死就听我的,朝上面放一团火。” 方静舟被他近在咫尺冷酷的表情吓到了,脸色空白,江兰溪皱起眉头,见他又在发呆,只好不耐烦解释道:“你没听镇守人说这地方有结界么?要破开结界才能离开。照这个火势烧过来,你想被憋死?!现在等不了镇守人过来,只有自己想办法出去。你用全力一击,以火攻应该是可以破开。” 江兰溪快速说了一大串,将他放开,自己往上飞跃。 方静舟混乱的脑子冷静过来,连忙跟上去,这些树看似不高,但越往上,看地面至少也有上百米距离,而且越是接近树梢顶端,呼吸越不顺畅。 方静舟咬着牙紧紧跟着江兰溪。 江兰溪转头道:“你出手!” 他说着,手腕上的魂丝飞出绑在方静舟的腰上。 方静舟道:“好!” 他气沉丹田,蓄力一击。 这一击如日光火轮乍现,比起地面那一拳强了好几倍,空气都带起了滚烫的风,他猛然冲出,巨大的火焰光柱掀起飓风冲开枝叶,直冲冲的飞向天空! 白色的日光从那一圈露出来,两人毫不犹豫地往外冲! 方静舟那一击消耗完了灵力,有些虚弱,幸好被江兰溪的魂丝吊着,不然又差点掉下去。 两人飞出那层结界,整个人露在白色的天光里,破空微冷的风打在脸上,有些细微的痒,呼吸间再也没有那些奇怪恶臭,仿佛整个人又重获新生。 “出来了!”方镜舟差点哭出来。 江兰溪看向四周,所有的树梢最顶端只与一般的地面齐平。之前神识掠过并没有注意他的环境,此时从天空往下看,整片林子并不算特别大,地势像是一个凹形平缓倾斜的椭圆盆地,靠近西面深山的丛林延伸地很宽很密,东面接河的地方倒是要稀疏些。 他将神识放出去,再看全貌,整片林子就像一滴欲落的水珠。 尖尖的地方从东面的河流开始,像是一粒硕大的苍绿水珠契合嵌入到了土地里,将往西面的深山滴下。 只不过此时黑烟冲天,火光蔓延,若不仔细看,还难以发现这一点。 江兰溪眼过闪过一抹凝思。 这种地形,有什么特殊含义不成? 下面被破开的口子处,树叶上带了火星子,燎原般在树梢铺散烧开。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咔嚓了一下,顿时缓缓消褪,林子里幸存的爬虫见到了日光,也像是见到了希望,想要顺着豁口冲出来! 江兰溪见此,这结界防的皆是爬虫,黑袖下的手指正要准备修补结界,一道白色剑气从远方直直冲击而来! 他并未察觉杀意,抬头一望,一道人影眨眼间到了跟前,那剑气打在结界上,瞬间将冒头的爬虫给斩杀成了飞灰。 同时透明的结界再次凝聚。 是那个镇守人,他并未多说,见下方火势滔天,结界防虫不防火,再烧下去,结界也会崩塌,到时候虫子没了阻挡,带着火到处窜,那才是难以控制。 他又一脚踏出,身形一晃就到了数里之外。 江兰溪看了一眼他,拉着方静舟御剑跟上去。 他御剑的速度并不快,十分契合修为的慢。 第79章 扣分 虫雾林这方的火已经彻底的燃起来,火势蔓延的速度甚至比他飞行地还要快,火浪滔天,犹如直冲云霄的火龙染红烫化半边天,热浪铺开席卷了上千里,似乎整片秘境的温度都升高了不少。 交界处空气都开始热烫的很,植物枝叶打着卷儿被挤干水分变的焦黄。那股热浪甚至将裂缝对面的深山一侧的植物都烘干了水分,半面青山变成枯黄,地上的、天上的不少体型不一的妖兽飞鸟惊恐地逃窜远离。 等他到的时候,一道被剑劈开的几十丈宽的裂缝变成深谷,横贯数里,一眼望不到头,纵横隔开整个虫雾林的大火和另一方的连绵的深山。 裂缝上剑意未消,土地焦黑,散发着强烈的凛然狂暴的力量,仿佛再近一步,就会被那残留的剑意绞杀,看着令人心悸不已。 连片的火焰烧到了裂缝处也像是被余留的剑意给逼退回去,无法冲过裂缝继续扩张。 那个青年执剑立在半空,面容冷肃坚毅,高大挺拔,青袍猎猎,如一柄锋芒毕露寒光凛凛的利刃,浑身气息雄厚,看着锐不可当。 方静舟嘴巴张的老大。 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般,直呼好强好厉害。 江兰溪看着那股剑意,对于金丹期来说,那剑意是挺强,但他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虫雾林铺天盖地的大火熊熊烧着,好在被裂缝隔开,像是独自生长在地面的火海,这样一来,至少不会再蔓延下去,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熄灭。 青年脸色很冷,一个踏步到了江兰溪二人跟前。 方镜舟被他冰冷威严的气势吓得往江兰溪背后缩了缩。 青年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 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 眼里暗中闪过一丝诧异,冷声问道:“你们谁是火灵根?” 他这一句话明显就是来追究责罚,引火烧山不管在何地都是大忌,可以毁天,可以灭地,可以自焚,但绝不能烧山。 方镜舟心中一个咯噔,有些怵,结结巴巴道:“我是火灵根,火……火是不小心……” 青年双目一厉,手臂抬起打断他的解释,沉声呵斥道:“既是火灵根,修习火系术法最基础先学会的便是操控火势,你难道不清楚吗?一个火灵根的法修,若是不能控制自己手中的火,任由火焰肆行,那算得了什么道?!修的什么仙?!干脆回家喝奶算了!” 看着这青年气势冷硬,还以为不喜多言,这训斥起来简直毫不留情没完没了。 方镜舟被呵斥的羞愧不已,脸皮通红火烧。 这些他当然知道,但是当时情况紧急,他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等他想控制的时候,火已经不可控了,他如今筑基,再大的力量也无法收回漫山的火。 方镜舟低着头呐呐地道:“我知道,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如此莽撞了。” 青年呵斥了一顿,见他如此乖顺地认错,心中倒是气顺几分。 他其实心中知晓,前来秘境试炼的筑基少年大都是没有出门历练过的,对于术法的运用比不上高阶的修士,虫雾林环境特殊,湿热干燥,又多长虫,皆是易燃之物。而修士的火焰是灵火,这样的环境下一点火星就会走火,一旦火起,以两人筑基期的灵力,根本难以控火。好在反应倒快知道想办法隔绝火势,及时止损。 青年语气缓和两分,道:“知错要改,还得要记住教训。” 他顿了顿,扫了两人一眼,又道:“作为惩罚,要扣除你们一百积分。” 方镜舟听到前一句还以为这位师兄不计较了,心中刚松口气,结果后一句简直把他打落深渊。 他雷劈了一般,大惊失色,哀求道:“别啊师兄,我们一进来就是这鬼地方,积分还没开始凑,师兄您就要扣我们一百积分,您这不是要我们命嘛。换个惩罚行不行?” 进入秘境之前都有告知试炼时间为半年,分为两个阶段,前三月为第一阶段,便是积分冲榜,第二阶段虽然未知,但都知道积分越高越好,但积分极难获得,像是斩杀妖兽收集灵物都是以个位数算积分,这还没开始就要先扣一百积分,这师兄简直铁石心肠,不给人留活路嘛。 方镜舟恁恁的想。 青年见他如此激动,心中不解。皱眉开口道:“你们不是破开了如意碎片么?” 方镜舟:“哈?” 他脑门冒出问号,一脸懵,道:“什么如意碎片?” 青年看他一脸茫然,眼里倒有几分意外。。 他想到如意碎片的事除了仙府和几大宗门知晓,外人根本不知,往届试炼者也不允许外传。 新的试炼者只有进了秘境才会慢慢知道。 虫雾林下面生长无数凡阶毒虫,危险性并不算太高,但是因为它封印着困住金丹妖兽的如意碎片,被列为隐秘之地。寻常情况之下,根本不会有修士被传送到那里。 一进秘境就被传送到隐秘之地,不得不说,运气真差。 但是既然出现在虫雾林,就说明已经斩杀了里面的金丹妖兽,收缴了如意碎片。有一百积分的事情,理应清楚了才是。 但这筑基后期的少年一副茫然的样子,那如意碎片,在另一位那里? 青年看向江兰溪。 江兰溪这才知道那块青色碎玉叫如意碎片,他倒没隐瞒什么,从储物袋拿出来,道:“是不是这玩意儿?” 青年大感意外:“居然真的在你这 。” 如意碎片是谁破开就会被谁收缴,这么一看,这个筑基中期看起来才是杀死金丹妖兽的人? 青年这倒是有些惊讶,这少年看着弱不禁风,修为更低,没想到还有些人不可貌相的本事。 不过倒也没有多少震惊,只以为他有什么厉害的攻击法宝,毕竟法宝的力量也算是一种能力。 青年道:“如意碎片封印着金丹妖兽,只有杀死妖兽才能出来,同时也会自动获取一百积分,你可以看你的身份牌里面。” 第80章 转分 江兰溪拿出身份牌,用了一丝灵气,果然身份牌上浮现出一片透明的框,只显示着数字五十。 他看了青年一眼。 青年收了剑背着手,绷着脸,一本正经道:“这是扣除惩罚后的分数。” 刚才要扣他二人一百积分,还真是说扣就扣。 他这下完全明白了,说白了这所谓的如意碎片就是专门设置起来给天骄们用来冲榜的一种方式。 方镜舟在一旁听的懵乎乎的,但很快也理清了思绪。之前他们遇上的鳄兽不是什么幻境,而是真实的妖兽! 还是被祈羽哥哥杀死的! 方镜舟内心既是惊叹又是失落,一时复杂不已,同时也拿出身份牌一看,上面显示的是负数五十。 方镜舟“啊”了一声,他真成负数了! 肯定是史无前例第一人。 方镜舟耷拉着肩膀,看着江兰溪的侧脸,又看了看他的分数,憋了半天,喃喃道:“祈羽哥哥,你好厉害!” 江兰溪没搭理他。看着那五十的分数,挑眉问道:“积分是可以争夺的吧?” 青年道:“可以。” 积分数目以最后一日时间为限,并不阻止互相争夺和厮杀。 说白了现在积分收集地再多,不到最后一刻,难分胜负。 江兰溪又问道:“如果转赠呢?” 青年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看了一眼浑身气息低迷的方镜舟,道:“你要把积分给他?” 江兰溪道:“嗯。” 方镜舟回过神,忙道:“祈羽哥哥你不必……” 江兰溪瞥他一眼,道:“闭嘴。” 然后看向青年,道:“怎么弄?” 青年道:“你把身份牌和他的放在一起,用灵力划出你要转赠的数额即可。” 江兰溪依言,干脆地将五十积分全转了过去。 方镜舟看着身份牌上的零。鼻头热热酸酸的,心中感动的不行。 祈羽哥哥真好,居然把积分转了他,他一定要努力赚取积分还给祈羽哥哥。祈羽哥哥这么厉害,他一定要帮他拿到冲榜第一! 方镜舟心中豪情万丈的心想。 江兰溪会这么大方,说白了他并没有打算参加那所谓的冲榜,要积分也无用,积分一多,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有自己的打算,才懒得应付这些。 青年见此并未多说什么,转而对方镜舟提醒道;“每位历练者有三次让镇守人出手相救的机会,你已经用掉一次,惩罚扣掉一次,就只有一次求助的机会。” 镇守人相助三次不压于多了三次保命符,寻常人不会这般轻易用掉机会。 如果用了最后一次遇上危险,要么自行捏碎身份牌放弃试炼离开秘境,要么死在秘境。 方镜舟这时心中正乐,闻言也不在意,咧嘴一笑,保证说:“师兄放心好了,这一次只是个意外,下一次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方镜舟觉得任何一个修士在渗人恶心的长虫群面前,都难以保持理智,除非有一击毁灭万物的手段,不过那挥挥手万物灰飞烟灭也只有化神大佬有这个能力。 但他们只是筑基啊。 对方镜舟来说,只要没有什么奇奇怪怪恶心吧啦的东西,再多困难他也不怕! 方镜舟想到如意碎片,眼珠一转,问道:“师兄,那如意碎片都在哪些地方啊?您告诉我们,我们下次躲远点。” 青年诧异看着他,缓缓道:“如意碎片,位置随机,随缘进入。” 他顿了顿,抱着剑意味深长道:“你现在不想遇见,以后怕是要求之不得。” 方镜舟听懂他的话,无非就是如意碎片积分又多,最适合冲榜,但就是不好找的到了。 他这时候倒是豁达,看起来之前被吓得不轻。 大咧咧的道:“什么求之不得啦,虽然它积分多,但也要有命去拿。” 秘境这么大, 还有那么多天材地宝和妖兽等着他,积少成多,到时间了总能凑上不少吧。 方镜舟天真地想。 青年并未多说什么,眼神带了一丝隐晦的微妙。只道:“那便愿你所愿吧。” 他又告诫几句,再看火势虽猛,但不会烧出划定的范围之外,随后便直接离开了。 人一走,方镜舟彻底松口气,道:“这位师兄气势好强。” “金丹大圆满。”江兰溪看着裂谷剑意,淡淡道。 方镜舟吓一跳,道:“怪不得面对他,我感觉比爷爷还可怕。” 江兰溪心说,你是你爷爷的孙子,哪有爷爷天天闲着对着孙子放冷气的,当然不可怕了。 “热死了。”方镜舟一身的汗,他抹了一把,手掌的灰抹在脸上,脏的很。 江兰溪嫌弃的离他远些,道:“赶紧用除尘术,你太脏了!” 方镜舟见自己一身真的湿淋淋脏兮兮,而江兰溪一身黑袍清清爽爽、纤尘不染。 像是两个不同环境走出来的人。 方镜舟茫然的心想,他俩都用了护体灵气隔绝灰尘脏污。 为什么祈羽哥哥这么干净,而他这么脏?! 想不明白,方镜舟赶紧用除尘术,顿时变得一尘不染,他高兴地黏糊糊凑过去:“祈羽哥哥,我弄干净啦。” 江兰溪偏头在看远处的山,眼神深邃莫测。一边伸手拦住他,让两人隔了一截距离,道:“别挨着我。” 方镜舟看着他冷冷清清的侧脸,不可避免地心想,祈羽哥哥表面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对他是真的好呀。不仅带他出了碎片空间,还分他积分。 积分的重要性在这里可是堪比半条命的存在呀。 难道祈羽哥哥的心思和他是一样的? 他越想越害羞越是悸动。 江兰溪完全不知道方镜舟心中的弯弯绕绕,斜睨了他一眼,说:“走吧。” 049不在,他对活肉灵芝的位置并不是很确定,只听049说过在一片黑色沼泽和一片狭缝山涧相接的地方。 但是整个岚川秘境沼泽明的、暗的占了十之八九。山川密林、万里荒原到处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沼泽地。 不过既然有山涧,那说明应在某一片山林中。江兰溪望了一眼满目的高峻成片深山,决定先从山林中进去。 二人御剑飞了一段距离,路上遇上许多因为那场火而暴乱的妖兽群,深林中到处都有惊飞的鸟群,还有一阵阵各种妖兽的吼声。 妖兽暴乱发狂可不是什么小事,他们只好尽力避开妖兽的方向。 第81章 同门争吵 江兰溪一直用神识注意路过的环境,没过多久,他倒是见到了一个熟人。 他倒是没想到这么快遇上江珏,江珏一个筑基初期,修为算是垫底,能进来还是他给他报的名。 主角嘛,天命之子,就算修为再低也死不了。 不过,江珏那方几人对立,剑拔弩张的,似乎在争执。看起来那小子也过的不怎么样,似乎被针对了。 江兰溪调转了方向,准备下去看看热闹。 方镜舟见江兰溪换了方向,那方向离妖兽暴乱的位置不远,不解问:“祈羽哥哥,去哪里?” 江兰溪头也没回,道:“有事。” 江兰溪进了林子,隔着一段距离找了棵大树坐着,远远地用神识看着,开始吃瓜。 方镜舟不明所以,他筑基期生不了灵识,还察觉不到江珏那方的场景,他见江兰溪冷淡的脸隐隐带了一分严肃,薄红的唇也轻轻抿着,安静地靠坐在树枝上,只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是坐在这里守株待兔。 他想说话,又怕惊扰了他,于是也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江珏一身银白的校服劲装,像是茁壮的新竹,背梁笔直,干净利落,原本稚嫩乖巧的面容显露出了几分轮廓出来,看着高大结实了不少。 他手中抱着一把黑色的木剑,那木剑是江兰溪之前削的,没想到进秘境也带着。 一张脸依旧白皙漂亮,眉眼精致,此时却蒙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黑色的剑抱在胸前,眉目冰冷,面无表情,倒有那么一二分冷酷严峻的剑修气质。 软绵绵变成冷酷美少年,江兰溪心想,这样子比之前那胆小软乎的小白兔顺眼多了。 也不知他拿着剑,前段时间练剑练得怎么样,领悟出什么没有。 和江珏一同的还有一位妙龄少女,两个少年,看他们的装扮,也是太衍宗的人,就是不知道是哪座峰的弟子。 几人都是妙龄少女和翩翩少年郎,长得不差,但江珏身为主角,长得就要比其他几个好看,哪怕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也顺眼许多。 他们之间似乎有些热闹,正在争吵,生怕引不来别的人和物的注意。 那个少女气冲冲大声道:“江珏,亏你还是萧峰主的弟子,这么没用,居然救不了我师兄!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她的语气十分激烈且理直气壮。 江兰溪差点笑出来。 心说,妹子你谁啊,既然知道江珏是萧朗清的弟子,还敢这么颐指气使地说话。 而且他才筑基初期。 还什么对他失望? 笑话。 堂堂主角轮得到你失望? 江珏冷冷看着她,嗓音有些沉,少年期的声音带了几分变声的哑。 他直视少女,目光清朗:“你师兄太慢了,若不是你非要缠着他要摘下最后一个芒芒果,我们也不会遇上兽潮被冲散。而他也不会丧命。” 少女抱着胸冷笑,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错。她抬着下巴道:“不是你说芒芒果可以补充灵气的吗?我是为了谁?若没有最后一个芒芒果,便有一个人不能分配到,江珏,你是要让我们太衍宗的师兄姐妹离心不成?” 江珏皱眉道:“我可以不要。” 少女掩着唇,眼睛里闪着明晃晃的厌恶,讽刺一笑,道:“过后的好话谁都会说。江珏,你真虚伪,不配作为萧峰主的弟子。” 江兰溪听懂了。 冲突起因在于,他们一行人遇上了一株芒芒果灵树,因为江珏说芒芒果是灵果,所以他们打算把果子摘下,那位少女认为要让一行人都分配一个果子才公平,就让自己的师兄摘到最后一颗芒芒果,而不惜让所有人等,结果遇上了兽潮,一行人慌不择路被冲散不说,那位摘果子的师兄应该也是死在了兽潮里。 现在人被冲散了,就只有他们几个,那少女理所应当的将一切过错推到江珏身上。 认为若不是他说了那是灵果,他们就不会去摘果子,一行人就不会被冲散的找不到人,而她的师兄更不会死。 现在是找江珏兴师问罪。 江兰溪看了那少女一眼,长得倒是伶俐漂亮。 他心说,这妹子一张嘴也厉害啊,白的说成黑的,不得不说江珏的确有几分长进了,若是以前,只怕还真会被这少女三两句给绕进去认为是自己的错,而愧疚不已。 芒芒果这种低等灵植,并没有多值钱,也不算罕见,平日里像这些少年少女没见过世面自然觉得稀奇,而且一颗芒芒果树能结几十颗果子,要说分配不均? 他们得多少人才会有分配不均的情况出现? 明明是自己贪婪,出了事不仅推卸的干干净净,还倒打一耙说人家虚伪。 江珏唯一的错便是多嘴的那句话。 那方江珏眸子一冷,看向少女,面容带了几分怒意,明显被触及了逆鳞。 他一字一句回怼道:“我师尊只会认我一人为弟子。何况我与师尊,都轮不到王师……侄置喙。” 少女听闻江珏对她的称呼,柳眉一竖顿时更怒,想要动手:“你!” 旁边的少年赶紧拦住她,劝阻道:“师妹,别别别,江珏是萧峰主的弟子,萧峰主与师祖同辈,他叫我们一声师侄没有错。” 意思就是,之前虽然以修为高低来称呼关系,那不过是不计较辈分,若是计较起来,这里来历练的弟子都是内门外峰和外门的弟子,几乎辈分都比江珏矮上一头。 “好了好了,王师妹,江师……叔,大家都是同门,这里危机四伏,宗主说过,我们要同心协力守望相助,这才刚进秘境,至少还要待上半年,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这时候开口的高大少年修为筑基后期,是四人里修为最高的。 那少女和第二个开口的少年都只是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的少年开口劝和,表面听起来是在劝架,实际上在暗自指责江珏修为资历低,他们这些修为高的,不仅要保护他,还要忍受他不高兴摆谱占辈分的便宜。 江珏似乎听懂了他话中深意,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什么又顿了下,抿着唇,目光里有些隐忍,握着木剑的手指紧了紧,最后低垂着眼睛,还是没开口。 江兰溪估摸着江珏想要反驳不需要保护,但一想到自己实力太低,的确需要他们照看,就没脸开口说什么,只能忍着。 他心中想着,到底是实力不够,若不然,哪里受这些鸟气。 “谁稀罕和他吵……”姓王的少女却听不出来他话中深意,哼哼嘟囔,越想越不服气,继续不满地嘀嘀咕咕:“一个筑基初期,不好好待在宗门,非要来浪费名额,跑来这里来找死,还连累我们……” 第82章 危机将至 “够了!王师妹,你忘了进秘境时宗主说的什么了吗?”那高大少年连忙呵斥,提醒她注意言辞。 修为再低那是鸿宁真君的弟子,宗主的亲师侄,临走时宗主千叮咛万嘱咐要照看好这位小师叔。 这王师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敢当着面咒人家死? 这要是传到鸿宁真君的耳朵里,他们能讨的了好?! 王姓少女被接二连三的呵斥,一向被人捧着的她更加恼羞成怒,哪里还听得进去其他的话,脸色难堪又不可置信道:“李明轩!你一个外门的,叫你一声师兄还真把自己当长辈了?!你配吗?居然敢吼我?!” 在她看来,江珏虽然辈分高,但修为最低,遇上危险还要保护他,可不就是拖后腿?整个宗门就他一个筑基初期的进来,这不是白白浪费名额是什么?! 李明轩也恼了,脸色黑沉,他干脆撕破脸皮,目光里尽是冷意,沉声道:“王师妹,先前芒芒果一事究竟谁的错,大家都长了眼看着。若非你贪心要刘师兄帮你摘最后一颗果子,他不会死,我们和其他人也不会失散。何况这里不是宗门外峰,你若是在这里耍小姐脾气逞威风,引来了妖兽,你看谁保得住你!” 王汀是内门外峰一位执事长老的孙女,起先他看在同门面子上忍让几分,没想到她竟如此拎不清,看不清现实。 这里是秘境,又不像宗门靠着靠山就能横着走,秘境里皆是以实力说话。 她虽然是筑基中期,但一身修为都是堆上去的,平日里在外峰外门就是仗着身份目中无人,蛮横娇纵,她自己还不是靠了关系进的秘境,还有脸说起江珏来了。 先前遇上妖兽甚至还比不过修为低的江珏镇定,只会慌慌张张的,连武器都拿不稳,若不是之前她拖了后腿,为了救她,有好几个师兄弟都不会受伤失散! 现在回过神来就开始推卸责任耍脾气。若是她继续这样下去,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问题,同行的师兄弟只怕也都会被她连累! 何况他李明轩是外门的又如何,他好歹也是外门前十,实力比起内门外峰弟子不差到哪里去,长老也说过,只要通过这次试炼,他们这些外门的修士可以直接进入内峰! 到时候,一个外峰的执事长老又怎样,谁还怕了不成? 王汀被气的直哆嗦,跺着脚看起来整个人快要气炸了,大眼睛水雾蒙蒙,委屈地不行,眸光却凶狠地瞪着他,想要扑过去打人。 她口不择言:“你敢威胁我?!李明轩,你这个外门低贱的狗男人!混账东西!妖兽都跑了,哪来什么妖兽!你们就是连起伙欺负我!李明轩,你就是看江珏是内峰的,巴结他想害死我!呜呜呜,我要回去告诉爷爷,让他把你们都赶出去!” 江兰溪忍不住鼓掌,妙啊妙啊,太精彩了。 不愧是炮灰的戏码。 不得不说,这个炮灰着实精神的有点专业。 他耳尖微动,像是察觉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说起来,炮灰要死于话多,似乎再正常不过。 方镜舟安静地坐了一会,无聊地扣着树皮,他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声音,竖起耳朵去听,似乎真的有人的声音。 又见江兰溪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像是在看戏一般的神色,忍不住道:“祈羽哥哥,你有没有听见女孩子的哭声?” 江兰溪看了他一眼,“听见了啊。” 方镜舟见他淡定的脸,似乎是早有预料般,仔细去听那声音,若有若无忽高忽低地飘过来,他有些抓心挠肺地好奇那声音一方发生了什么事,道:“祈羽哥哥,我们去看看吧,要是有人遇上危险就不好了。” 江兰溪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真是个热心肠。 江兰溪道:“好……” “等等。” 他刚开口就发现了不对劲,抓住方镜舟的胳膊阻止他起身的动作。 方镜舟疑惑地看着他。 江兰溪身体微微后仰,树杈下晃荡的腿也收起来靠在枝丫上,隐藏在枝叶里。 他的眼神向后一瞥,示意方镜舟也依靠着树干。 随即面色一凝,传音道:“别动,别出声。” “好——唔。” 刚出声,又被江兰溪伸出手掌紧紧蒙住嘴巴。 两人离的有些近。 方镜舟下意识抓住那只手垂落在胸口的凉袖,呆呆看着近在迟尺的白皙脸颊,差点被美色冲昏了头,听见他的声音都没注意是传音来的,一回神就忙不迭地眨眼点头。 江兰溪身上气息清冷,方镜舟甚至闻到还有一丝霜雪般淡淡的冷香。那只手掌也是冰冰凉凉,被触碰的嘴唇周围不冷不说,反而感觉热,又热又麻,呼出来的热气被蒸腾上了脸,吸进去的微凉冷香空气也带了热意,一直蔓延到全身。 “说了别出声。” 江兰溪瞪了他一眼,移开了手。 方镜舟迷迷糊糊,意识到蒙住嘴巴的手掌移开,有些遗憾地看着那只手被收回去,他感觉被祈羽哥哥碰到的嘴唇周围都要烫化了,心脏也跳的快要蹦出来。 江兰溪瞥了他一眼,这傻小子咋回事,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舍不得他的手? 遗憾没给他两个大比兜不成? 江兰溪看了看自己细长的手指,暗道下次倒是可以试试。 江兰溪阻止方镜舟说话,是因为他刚才就察觉到了远处有一阵黑雾本来是往更远的地方飞,但应该是听到了江珏那边的声音,在原地徘徊了一阵,竟然干脆直接调转方向,速度极快地朝着声音那边飞去。 那阵黑雾起先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越来越近江兰溪发现,那阵黑雾是黑虎妖蚊群!这玩意儿虽然全是炼气期的,单个不足为惧,但那阵黑雾明显数量不少,黑虎妖蚊又有剧毒,就凭江珏那几个只怕够呛。 这种蚊群对声音血气极为敏感,以嗜血吸髓为生,十分凶残,它们调转方向,明显就是被那名少女越来越大的声音吸引了过来。 蚊群飞过来声势浩大,个个都至少寸长,远在三四里以外就能听见它们的嗡嗡声。 方镜舟也隐约听见了翅扇震动的声音,慢慢的声音很快清晰起来,一时也意识到有什么朝着飞了过来,有之前虫雾林的教训,现在一听见嗡嗡的振动声就主动屏住了呼吸,加上刚才江兰溪阻止他动作,立马僵硬着身体也不敢乱动,绷着脸如临大敌。 生怕把东西引了过来。 而那方还没察觉到危险即将来临,还在吵吵闹闹。 第83章 包围 “闭嘴!要是有妖兽没有离开,被你引来了,我们谁也逃不掉。”李明轩冷冰冰道。 他们之前与那燃火的地方隔了几百里都看得到漫天红光。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异宝出世,还没有准备出发,地面就猛烈地震动摇晃,后来才知道是哪片林子燃了火。 不少妖兽也是因此变故疯狂远离火源而暴乱起来,他们虽然走的与暴动相反的方向,但距离并不算太远,何况那也只是些普通的低阶妖兽,若是有筑基后期或大圆满这种初生灵智的妖兽,可不一定会走远。 “王师妹消消气,李师兄他没有恶意……”眼见王汀继续要骂,另一个少年头大如斗,连忙拉住她。 他一脸溃色,想劝架,又不知从何劝起。 他虽然和王汀一样是内门外峰的,有点天资但没有背景,修为也不高,这儿三个人,一个有实力,一个来头大,一个有靠山,他谁也得罪不起! “你算什么东西,滚开!”王汀厌恶的推开那少年,然后看向江珏,眸子里闪烁着明晃晃的恶意,她继续尖声道:“我就是要吼,引来了妖兽,你们都死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咳咳——” 她双手做成喇叭状,在原地使劲跺脚歇斯底里,声音大地直接吼破了音咳嗽起来。 “闭嘴!” “不要出声!” 李明轩和江珏同时开口,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不安的神色,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江珏左手握紧手中的木剑,拇指朝上抵住剑鞘,右手握住剑柄,做出防御的姿势。他警惕地看向四周,寒声道:“有东西飞过来了。” 他之前在每日杀阵的磨炼下,虽然修为没有上去,但对临来的危机感敏锐不少。 周遭寂静了一瞬,四周安静到了极点。 仿佛都能听到每一个人略显粗重和颤抖的呼吸声。 王汀也被他那冷肃紧绷的神情吓地僵了一瞬,又见四周安安静静,连只鸟都没有。 或许是见周围并没有出现什么危机,又觉得她一个修为高的居然被一个修为低的给吓住了。更加火起,讥讽一笑,继续尖着声音大声道:“危言耸听!胡说八道!能有什么东西……” 她叉着腰,白眼翻天,转头的瞬间骤然僵住,喉咙被扼住般没了声音。 天空一瞬间暗沉了下来。 一阵铺天盖地的黑雾从远方像是流动的水墨,从天边气势汹汹席卷过来,如黑云压城一般,眨眼间就到了头顶。 黑雾在空中分散变换形状,围成一个茧状,虎视眈眈、杀气腾腾地围着几人。 日光陡然暗下来。 他们几乎能看得见天空之上的黑雾全是密密麻麻的蚊群,尖锐的口器如同一根根铁刃针锥,细长的腿像是一柄柄弯曲尖利的寒刀,流转着骇人冰冷的血光。 蚊群之中红光闪烁,那是一只只面对猎物,残暴嗜血、凶厉通红的眼睛。 它们在远方声势震天,是为了威慑,警告其他妖兽靠近争抢猎物。 一旦确认了猎物的位置,就会收敛背翅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趁机围剿,不让其有可逃之机! 蚊群飞过来包围住几人,不过两三个呼吸。 三人呼吸一滞,头皮发麻。一股毛骨悚然般的绝望危机萦绕在心头。 在那一双双红光里,暴虐逼人的杀意让他们身体僵硬着难以动弹,脸上浮现出沉重的惊骇之色。 王汀一双眼睛死死瞪大,脸上嘲讽不屑的表情僵硬着又控制不住发抖,慢慢变得惊慌恐惧,整张脸看着有些惊骇的扭曲。 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 她瘫坐在地上,手指颤抖着去抓地上的落叶,仿佛那能给她一丝安全感。 但是。 突然。 “啊!!!” 王汀凄厉惊恐地惨叫了一声,猛的跳了起来,仿佛那一下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几人被这惨叫吓得又一凛,余光瞥过去,发现她背后,一只巴掌长的蚊子用着细长的腿牢牢附在衣物上,背翅张开,微微振动,复眼里两点红光凶残兴奋,那是对猎物到手,抑制不住的亟亟贪婪。 它的位置正巧不巧落在王汀下半身,明显就是屁股的位置,像是一个干硬粗短的尾巴。 三人:“……!!!” 那只妖蚊尖长如钢针的口器隔着衣物刺在尾椎处,干瘦的细长身体下方一鼓一鼓,不断充盈鼓起薄薄的腹膜,几乎能看清肚子里晃荡的艳红血液。 “救我救我!滚开!” 王汀的脸青青白白,不停变换,剧烈的疼痛和血液的流失让她冷汗直流,脸色苍白扭曲,加上那蚊子扎的尴尬的位置,让她脸皮又火辣辣的无比羞耻。 她又羞又恨,满腹委屈和暴怒,就连这些死蚊子也欺辱她! 江兰溪捂住额头:……噗。 位置找的真好,再往下偏一点,妹子清白不保啊。 蚊虫里原来也有好色之蚊吗。 咳咳咳。 江兰溪急忙扼住自己荒唐龌龊的念头。 虽然很让人同情,但是真的好想笑哈哈哈。 她那一声惨叫,仿佛一个信号,空中黑压压的蚊群猛的齐齐开了翅,薄如蝉翼的背翅像是两把钢刀,一振翅就是哗哗嗡嗡的节奏声,猛地朝着几人飞扑而下! 强烈的绝望感萦绕在几人心头。 李明轩眼疾手快,拿出一个珠子法器凝成结界撑住! 痛苦羞耻的王汀见几人没有理会她,更没有人帮她,气怒的要死,但到底还是怕死,看到李明轩的动作就往他的方向跑。 “李师兄快救救我!” 她语气慌张失措隐隐还有几分乞求,全然没了之前盛气凌人的模样。 李明轩撑着结界,余光瞥到王汀的影子,脸色一黑,神色绷紧。 这个死女人,要命的时候就知道来祸害人了! “嗖!” 江珏见状回神,连忙拔剑将那蚊子给斩杀了。说到底,他到底心生不忍,出了手。 留下的那截口器极长,像一条粗硬针管依旧插在尾椎里,断口还在滴滴答答流着血。 江珏虽然很想发笑。 但根本笑不出来。 他心中升起一抹悲凉。 这些蚊虫等级不高,但太多了。 蚁多能咬死象。 就凭他们区区几人,根本逃不掉。 第84章 都想保命 但也不得不反抗。 若是未敌先怯这和懦夫有什么区别?! 江珏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眸光坚定冰冷。 他还要好好活着,为家人报仇。 绝对不可以死在这群蚊虫口中! 他趁着李明轩的结界,和另外一个少年在结界边缘处用木剑斩杀蚊虫。 江珏手中的剑虽是木剑,其貌不扬,但他用上灵力,灵气流转起来削铁如泥,一剑斩过,便有数只蚊虫齐刷刷地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但是蚊虫数量实在太多了,光靠着一人撑住结界,两人以剑杀之,无疑杯水车薪。 蚊群的口器如钢钉扎进结界,像是露出獠牙迫不及待将猎物吞食。结界一寸寸地缩小,甚至开始冒出一丝丝裂纹。 李明轩冷汗如雨,眼底血丝遍布,急声大喝道:“周师弟,江师叔,快来帮忙!结界撑不住了!” 周言见状急急忙忙跑到李明轩身边给他补充灵气。 江珏也快步走过去拿出补充灵气的丹药,分给二人,他皱眉担忧道:“李师兄,我们撑不了多久。” 他们灵气终究有限,外面蚊虫成千上万,一味防守只能被耗死。 最后只能绝望地眼睁睁看着万千蚊虫爬在身上将他们吸干,皮肉不剩。 李明轩吃下灵丹,灵气充盈了几分,微松了口气,看他一眼,眼睛微亮。 江珏的师尊是内门内峰的鸿宁真君,他就这么一个弟子,肯定给了他很多护身法宝! 他期待道:“江师叔,萧峰主有没有给你什么护身的法宝?” 江珏抿唇,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道:“没有。” 李明轩期待的脸僵硬了一瞬,道:“怎么可能?你是他唯一的弟子,萧峰主曾经也来过秘境,明明知晓这里危机重重,你又才筑基初期,怎么可能不给你准备护身法宝?!” “江师叔,如今性命危在旦夕,保命要紧,如果有快拿出来!” 他以为是江珏藏着掖着不想用,实际上江珏身上的确没有什么护身法宝。 只有当时他初升筑基时各峰长老送的礼物,不过大多是一些灵丹灵符,还有一些契合他修为的法器。 “萧朗清”闭关之前,唯一交给他的,只有那把木剑。 更高阶的法器并没有。 而宗主则以为萧朗清给了他保命的法宝,也就没有多问。 江珏拿出储物袋,解释道:“师尊在秘境开启前就闭了关。我这里只有一些丹药和攻击灵符,法器都很普通,是我筑基时各长老峰主送来的。” 他的意思是萧朗清提前闭关,或许是没有准备,或许是未来得及给他。 手中的东西还是进筑基收的礼物。 不然,他是真的一穷二白。 李明轩脸色阴沉扭曲了一下,也想起了这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有些同情,看来萧峰主也没有将这唯一弟子多放在心上,居然都不给护身法宝,筑基初期是秘境内垫底,一不小心就会丢了命。 另一方面心底又有些隐隐的嫉妒,江珏只是刚进入筑基,就能收到各峰主长老的礼,怪不得法器不多,但灵丹灵符品质这么好。 但光有灵符,灵符有什么用! 灵符是一次性消耗品,对付这些灵活能飞擅躲的蚊群用处并不算太大,反而消耗灵气的很。 但好在江珏倒也不吝啬,把灵丹灵符分出二人不少,李明轩这才脸色好看些。 李明轩又转头看向王汀:“王师妹,你呢?你肯定有护身法宝,拿出来,不然我们都会死!” 王汀脸色白的透明,她费了好大力抽出了那截遗留在尾椎的针形口器,痛的直哆嗦,吃了几粒丹药才好了不少。 此时听到李明轩将主意打到她身上,猛地捂住自己的储物袋,眼神闪烁不安,“没有!我也没有!” 她这下意识的遮掩和躲闪的神情明摆着她的确有用来保命的东西。 李明轩眼里闪过一丝喜意,随即冷下,道:“王师妹,拿出来!” 王汀瞪着他,冷冷道:“凭什么?!那是我爷爷给我的东西,我凭什么拿出来救你们?” 江珏皱了皱眉,虽然李明轩让他们拿东西出来的语气太过强硬和理所应当,但这也是为了保住大家的命。 何况他一开始就拿出自己的法宝来保护大家,若是自私一些,完全可以不管他们三人死活。 结界越大,消耗的灵气越多。但他撑起的结界却护住了所有人。 王汀这话说得不对。 他们都是同门,都想活着,没有人愿意去放弃任何一人。 如今四人一体,什么叫救他们? “什么叫救我们?!” 李明轩快要被她的话活活气死。 她能活到现在,还不是靠着他支撑的结界护着? 不帮忙不说,还说什么凭什么救他们?! 周言也难以置信看着王汀,似乎没想到她居然如此自私:“王师姐,大家现在待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师兄他明明可以只顾自己,可是还是护住大家,我们都想活着,都在想尽办法对付这些蚊虫,你……你也应该出点力啊。” 王汀的伤大概是好了,此时又恢复了几分蛮横的模样,她冷嗤,理所当然道:“出力?我能出什么力?杀敌杀妖兽都是你们臭男人干的,保护弱女子不是应该吗?休想让我把爷爷给我的东西拿出来!” 李明轩见她如此执迷不悟,厚颜无耻,也不留情面,眼中杀机一闪而过,语气带了几分狠戾威胁:“周师弟,她不愿意拿出来,就把她给我扔出结界!” “你们敢!”王汀被他狠戾的语气吓到了,惊慌尖着声道。 李明轩阴森森地看着她:“看在同门情谊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说着,手中控制着结界开始缩小。 结界缩小的位置正是她站立的地方。 一旦结界越过她,她就会直接暴露在蚊群之下! 王汀见此,终于慌了,连忙去翻储物袋,“李师兄,不要……我拿!我拿出来!” 她一副急急忙忙慌里慌张的模样,结界缩小的动作慢慢停下在她脚后一尺的位置。 江珏不知为何,心底总有几分不安,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一刹那,江珏心中危机陡生:“小心!” 王汀动作一顿,一瞬间面色扭曲如罗刹,眼里弥漫着疯狂的恶毒和阴狠之色,她嚣张得意地大笑。 “你们都给我去死!!!敢威胁本小姐,我要让你们死无全尸!” 第85章 绝境之中 江兰溪带着方镜舟往江珏更近的地方找了一棵树蹲着,正好能看见他们那边的全景。 方镜舟头皮发麻,惊魂不定地看着前方层层叠叠涌动浮躁的黑色妖蚊群,小声犹豫道:“祈羽哥哥,我们不去帮帮忙吗?” 他们离的这么远都看着心悸地很,别提被围在中间当作猎物的人了! 而且那几个人只有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那么多妖蚊? 方镜舟忍不住想了想,一个人浑身上下挂满密密麻麻黑黢黢的蚊子,都看不出人形,被吸血的场景。 又恶寒又惊悚,光想到那个场景就忍不住浑身冒冷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只一口血,皮都不剩了吧?! 江兰溪抱着胸,微阖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悠悠道:“不是现在。” 可以救,但不着急。 他的神识可以透过那些蚊群看到里面的景象。 他看着那少女扭曲快意的脸,还有那三人不可置信、愤怒不已的神色。 他在想,善恶皆由心生。 一个人在自身能力范围之内,或许会选择道义,如果在不可逆转威胁性命的绝境之下呢? 会怎么做呢? 在江珏那声“小心”刚落下。 瞬息之间,王汀手中飞出几粒黑色的圆球直直射向三人! 李明轩和周言二人下意识地调动起了全身的灵力做出防御。 但还是不够。 他们瞳孔一缩,认出王汀手中扔出的黑球是雷火霹雳弹!一种蕴含雷火灵力的珠子,看其露出的雷霆气势,只怕爆炸产生的波动堪比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 他们心中愤怒、难以置信。 若非没有他们的保护,王汀会好生生的活到现在?!现在他们因她遇上危机,不帮忙不说,反而要完全将他们三人全部置于死地! 李明轩难以相信,太衍宗居然出了这种比邪魔之辈更为可怕的人。 随即恍然一想,王汀是宗门的长老后代,自小入宗并不需要过悟心桥去激发她内心的恶。也就看不出其本质。 此时李明轩内心不由生出一种对宗门淡淡的失望,原来不管在何地,纵然自称正道第一宗的门派也会有这种阴险毒辣、卑劣无耻的蛀虫。 但更多的是一股来自同门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寒心悲凉之感。 王汀已经彻底暴露在结界之外,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光,没有蚊群靠近。 她扔出三颗雷火弹后,仍旧笑的猖狂快意,“死吧死吧!” 原来那道青光是脚下一个传送阵符产生的能量,传送符被激活,她整个人竟然直接被传送离开了! 这就是王汀的保命法宝!雷火弹和传送符。 三人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肆意逍遥地逃跑,她明明可以带他们一起安然无恙地离开。如今不仅自私狠毒地让他们独自面对她招来的蚊群,还想害死他们毁尸灭迹! 简直罔顾同门,心狠手辣,灭绝人性! 现在她独自一人跑了。在其他不知情的师兄弟面前,仍然是那个漂漂亮亮天真的有些骄纵的师妹! 王汀的真面目只有他三人看出。 到时再次遇上危机,不知又有多少同门会被她给同样地害死! 她的命就是命,别人就是草芥?! 凭什么?凭什么仗着有点背景就能肆无忌惮杀害同门?过后还能任性逍遥? 他们恨的吐血,心寒愤怒不已。 李明轩用了一只手控制住那雷火弹浮在空中,不让它们落地受到碰撞。 雷火弹一旦落地,哪怕一个轻微的碰撞,也会直接爆炸,他们三人离的太近,结界也会撑不住,蚊群冲进来,到时当真是两方夹击,尸骨无存了! 李明轩压下心中怨愤不甘,脑中无数念头闪过,眼底闪烁幽暗,深深敛住内心杀意,对着另外两人快速低喝道:“江珏、周言,听我说,五息之后,我放开结界和雷火弹,我们三人用灵力护体,在那瞬间用遁术分散逃开!借以雷火弹之力炸死这些该死的蚊虫!” 虽然这个方法很危险,但对于如今的处地来说,是最好的办法,只有破开这些蚊群,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好!”周言立马回道。 江珏愣了一下,也回道:“好。” 他手中的剑紧了紧,他还没有学习遁术。 但是,江珏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唯一破开蚊群的办法。 “轰隆!” 猛烈的爆炸声突响。 剧烈的雷火白焰灼热刺眼,蚊群似乎意识到了危机,提前一步散开。 三人被雷火弹溢散的灵力波动给炸开,以至于他们虽然没有直接撞上蚊群尖利的口器里。 “分开跑!把它们分散!”李明轩大吼的声音淹没在蚊群的振翅声里。 蚊群嗅到了血肉腥气,飞了三股如黑色泥石流追击着三人! 他们倒飞出去,霎时之间,李明轩和周言同时用了遁术,很快就没了踪影! 追过去的蚊群没有了目标,又往唯一还有踪影的江珏这方追击而来。 江珏唯一的优势在于身上的灵丹灵符够多,但他修为最低,无数的蚊群如洪流追击过来,身边有蚊群时不时地来上一口,没一会就一身红色,血淋淋凄惨不已,脸色也白的几乎快要透明。 但他没有放弃,握着剑的手不停在周身挥动,每一下都能精准地杀死几十只蚊虫,剑剑不落空,不知挥动了多久。 江珏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变得麻木,失血过多,头脑已经开始变得混沌,意识开始涣散。 他绝望地看着越来越多的蚊群,怎么也斩杀不完。难道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那一瞬间他脑中想到了许多。 有师尊,有惨死的亲人,还有哥哥。 腐臭的腥味再次充斥鼻尖,脑海里不停闪过那日被雨水泡的发白发胀的断肢残尸! 他双眸血红,不可以,他不可以死在这里! 江珏握着剑的手颤抖起来,剑身甚至发生了阵阵嗡鸣。 周身一股灵力萦绕,蚊群像是察觉到危险,没有再肆无忌惮的冲上来叮咬,而是堆围在周围,准备一击而上! 方镜舟心生不忍,道:“他好惨。” 另外两个人手中明显不仅会遁术,也有自己私藏的保命法宝,他们利用法宝早已逃之夭夭,蚊群找不到目标,又收到同伴讯息,都跑来虎视眈眈的围着这最后一个猎物。 只有这最后一个少年,身上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保命的东西,只能独自面对越来越多的蚊群,深陷绝望。 方镜舟对着江兰溪道:“祈羽哥哥,我们救救他吧?” 江兰溪打量着他,似笑非笑,道:“你这么好心?他看起来很穷啊。” 第86章 突破了就救 方镜舟挠挠头,看着憨憨的,但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纯良又狡黠的笑容,亮晶晶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 他道:“他们不是叫他江师叔吗,太衍宗的话,同龄之中能被叫做小师叔的只有内峰的弟子,而内峰弟子多半都是金丹修士,他才筑基初期,几月前修真界就传出鸿宁真君同样收了一位身负仙骨的天才少年,应该就是他了。” 鸿宁真君的弟子啊!就算现在没钱,凭这个身份,未来也是一片光明。 帮一把,难道日后还愁没有什么回报吗? 方镜舟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地响。 江兰溪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戳破。 斜了他一眼,道:“再等等。” 方镜舟不可思议道:“还等啊?他快不行了。” 江兰溪嫌弃地看他一眼,道:“不懂别乱说。他在突破。” 方镜舟闻言一愣,再去细看,江珏虽然看着快要不行了,但偏偏身体仍然站的笔直,仿佛整个人和手中的剑融为一体,变成一把出鞘的剑。 他浑身萦绕着一股凛冽的杀气,突然,握剑的手猛的一斩,黑色的剑光瞬间化成了万千剑芒,在蚊群之中穿行而过! 霎时一大片蚊群残尸落下! 星星点点的血色洒在空中,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像是点点红梅。 江珏猛地睁了眼。 那一瞬间,周身的气息猛然爆发,混乱前扑的蚊群被震开了至少一丈之远! 方镜舟目瞪口呆:“筑基……中期?那是剑意?!” 天哪!突破境界的同时还顺便把剑意给领悟出来了?! 剑意这个东西,玄而又玄,得看天赋,有的人金丹元婴至今悟不出剑意,都称不上真正的剑修。 方镜舟心道,他听爷爷说,鸿宁真君当初是一进入筑基就悟出了剑意,又有仙骨加持,天资百年难得一见。 这位江师叔,这才入门多久,就能在突破筑基中期时就领悟剑意出来了。 其自身不仅天才,还是剑道里的天纵之才,比起鸿宁真君年少时也毫不逊色。 现在一看,鸿宁真君真是没选错弟子。 方镜舟心中叹服不已。 完全不知江珏能突破全是靠自己,鸿宁真君也非彼鸿宁,真正的萧朗清压根还没承认这个弟子。 江兰溪见此微微勾唇,稍稍满意,不愧是天命之子。 就算在绝对逆行的绝境之下也不会死。还很聪明地借此机会突破,不错不错。 真不枉他教导有方。 “你去帮他。”江兰溪偏了偏头。 江珏强行破境,但之前受伤太重,此时哪怕到了筑基中期也难以对付剩下的蚊群。 方镜舟是火系法修,又是后期的修为,和江珏合力对付这些剩下的蚊群应该是问题不大。 方镜舟:“好!” 他迫不及待想去帮忙,内心激动的很,不愧是鸿宁真君看上的弟子,这天资,当真是没的说,他方镜舟自愧不如! 不过这时候比起来还是他更强一些。 方镜舟摩拳擦掌,飞跃而去,半空中挥出一拳,浓郁的火光带着无比灼热的气息将再次汇聚过来的蚊群给冲击烫开。 火焰明显是这些蚊群克星。 一刹那,蚊群察觉危险,慌乱逃窜。 火焰温度太高,不少被火光砸个正着的蚊虫顿时被烧死了大片,带着火星子簌簌往下掉,留下一条焦黑的道。 这次方镜舟控住了自己的火焰,手一挥,那些空中的火焰顿时消散,没留下半点火星。 方镜舟微微松气,他往江兰溪的方向看了一眼,邀功般得意的笑,示意说,看吧,之前就是被那些恶心虫子吓到了,他控火可是很厉害的。 江兰溪看出他的示意,随意点着头,表示知道了。 他打了个哈欠。 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对对对,厉害死了。 方镜舟得到回应,高兴了。 他余光瞥见快要晕倒的江珏,连忙一把抓住,死死的掐住江珏的胳膊肉:“哎哎哎,你没事吧?” 他眉眼间带了几丝担忧之意,似乎很是担心他晕过去。 江兰溪看到他的小动作:“……” 在他看来方镜舟担忧的重点分明是,江珏要是晕过去了,怕不知道是他救了他,醒来赖账。 江珏被他扶住,胳膊上被人掐的刺痛不已,比起蚊虫叮咬的部分还要痛。 蚊虫叮咬后其实刚开始痛,但慢慢地变成了痒。因为有毒,麻痹了痛感,痒意蔓延,简直痒到骨髓。 此时方静舟对着他的胳膊连掐带揪的,加上被掐的位置本身就痒,尖锐的刺痛感就太明显了。 江珏被痛的嘶了一声,撑起眼皮看着眼前的陌生少年,一只手抓住方镜舟还在搞小动作的手,防止他继续掐下去。 江珏神情隐忍带了几分痛苦,额头全是冷汗,唇色发白。 他声音干哑,哑声道:“多谢这位师兄相救。” 不认识的人,宗主说过,修为高的统称师兄。 虽然这人又掐又揪,但江珏只是以为这陌生的少年担心他的身体,并没有想其它。 方镜舟见他终于没晕,松了口气。 内心的小算盘啪啪响。 太好了太好了,又有无数灵石在向他招手。 他见江珏摇摇欲坠,似乎快要倒下去的模样,纠结了一番,肉疼的给他塞了一颗丹药,道:“你先吃了它疗伤。” 江珏没想太多,接过吃下去。 “多谢。” “不用客气。”方静舟笑嘿嘿的摆手。 江珏心想,真是个好人。 他药一吃,身上被蚊虫叮咬的伤口好了大半,就连体内的毒素也被逼了出去,灵力也回了大半,他内心讶异,好厉害的丹药! 江珏正惊叹时,就听方镜舟又认真道:“只要日后记得还我啊。” “好——”江珏刚答应,突然反应过来,这么好的丹药,只怕极为难得。 顿时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听方镜舟又一本正经道:“极品补灵丹,很稀有的。如果还不了丹药给灵石也行。嗯……就算你一万灵石吧。” 江珏如若雷劈:“……” 好贵的丹药。 他能不能吐出来。 江珏呆滞地捂住胸口,只能感受到澎湃的药力。 “……” 吃都吃了,药力也把他的伤修复了大半,效果是真的没话说,比他身上的丹药好太多了。 而且他听人讲过,丹药本就贵,极品丹药更难得,价值比普通丹药高出十余倍。这样算起来,似乎也还好…… 江珏试图安慰说服自己。 “发什么呆呢?”方镜舟伸手在江珏眼前晃了晃,振振有词道:“听到我说的话没有啊?日后要还我灵石的。” 第87章 坑比大忽悠 方镜舟叭叭叭的说个不停,声音像个讨债鬼扒着江珏的脑门。 江珏脑子里飘过一长串的还钱还钱还钱…… 他回过神,心底沉重的厉害。深吸口气硬着头皮,咽了咽口水,忙打住他话,道:“听到了,你说日后还你丹药,没有丹药还一万灵石。我记下了。那请师兄告知我一声姓名,日后出了秘境好寻找师兄归还。” 方镜舟见他挺认真,插着腰,下巴微抬,正经道:“北涪城,方镜舟,记好了啊。日后若是找不到我,就去北涪城报我的姓名,他们都认识我。” 他顿了顿,又不放心地道:“要是你不还,我就去你宗门找你师尊要!” 堂堂鸿宁真君弟子欠钱不还,还被人找上长辈还钱,传出去多丢脸啊,方镜舟想着,谅他也不敢赖账。 果然,江珏脸色微变,保证道:“方师兄放心好了,我肯定会还的。” 他也没怀疑方镜舟怎么知道他师门师尊,他穿着太衍宗校服,很容易被人认出来,加上修为和师尊的名声,他人稍微一想就能想到他是谁。 “那就行。”方镜舟顿时满意了。 江兰溪靠着树干,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 他真是服了方镜舟这个坑比,一颗极品补灵丹最多三千灵石一颗,硬生生宰了人家三倍有余的灵石。 关键江珏这傻小子还真被唬住了,这还没干啥,光一颗丹药就被忽悠背了一万灵石的巨债。 更别提接下来的救命之恩了。 “行了,速战速决。” 江兰溪开口,让他俩继续叭叭下去,蚊群又要招同类来了。 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些不耐,透过蚊群传进两人耳朵。 方镜舟精神一振,大声道:“好!” 江珏听见那道声音,愣了愣。 这个声音…… 方镜舟见他愣着,以为他没想到还有人。解释道:“我同伴在外面等我呢,我会救你的,放心好了。” 江珏回神,道:“谢谢——” 他忽然发觉什么不对,“你是不是要……” 灵石? 试探性的话没说完,方镜舟拍了拍他肩膀,咧着嘴笑,爽快道:“谢就不必了,以后多给灵石就行。” 江珏:“……” 江珏被拍的肩膀顿时像是被凭空压了一座灵石堆成的山。 他茫然望着铺天盖地、狂乱暴躁的蚊虫群,忽然觉得他一个人也能行。 但是方镜舟动作很快,他拳头击出去,每一拳都带着凶狠张狂的流火明焰,四周的蚊群避之不及,纷纷绕过他去攻击江珏。 江珏立马也不甘示弱,不去想其它有的没的,立马聚起灵力以木剑斩杀。他领悟出剑意后,剑势更加凌厉精准,虽还未正式修炼剑法,但一些基本剑招还是会的。 之前蚊群出现的太快,他和李明轩等人毫无准备,又被这成千上万的凶悍妖蚊群气势骇住,为了活命,只能仓皇间一味的防守,失去了进攻的先机。 江珏不傻,他很聪明,从王汀利用雷火弹偷袭、传送阵逃离,他明显发现了李明轩的一些微妙的变化,甚至最后提出以遁术逃离。 他不会遁术,一开始就说过。 他不似王汀从小生于宗门,骄纵任性肆意妄为。 他和其他一样过悟心桥而来, 过悟心桥的人,都算得上正直良善之辈。 可是,每一人性情终有不同,人心难测,少有人难保初心。 而绝境之下,谁都只想要活。 他的身份地位虽高于所有人,但是修为最低,就是个拖油瓶。 秘境危机重重,死了多正常。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知晓自己的性情永远不会成为王汀。 他不会怪谁。 所以,他只有强! 此刻的江珏冷静无比,他紧紧绷着脸,双眸坚毅。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手中的木剑横杀而过,挥出一道道冷冽的剑光。 无数蚊尸黑压压坠落。 而且有方镜舟帮忙,他的火焰是极克制蚊虫,江珏压力骤降,他干脆一边斩杀蚊群,一边仔细去磨炼剑势,以五识六感去观察蚊虫弱点,仿佛又回到小院的杀阵之中,只想要以最快最省的招式去剿灭敌人。 江兰溪远远看着,发现江珏的变化,内心倒是有些欣慰,看来之前的阵法没白闯啊。 两人配合之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互相不甘示弱的较劲感,谁都不服输,谁都想要杀的更多,都杀得红了眼。蚊虫尸体簌簌地落,堆积出了高高的蚊尸的山,剩下的还想逃,却被两人追着一一剿杀。 最后方镜舟一把火将蚊虫尸体给烧了干干净净。 两人一身脏污,但眼神都是明亮有神的,似乎都在这一场战斗里有不少的收获。 江珏眼睛明亮,是高兴他对剑道的领悟更深。 而方镜舟完全是因为他帮忙杀了大半的蚊虫,在盘算着要多少灵石当报酬。 方镜舟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喘着气道:“我……我帮你杀了这么多虫子,你准备用多少灵石当报酬啊?” 江珏还没喘口气,就听见方镜舟的话,他没想到他这么着急问这事儿,额头冷汗流下来,差点被一口气吓死。 他也看不出来了,这少年很是财迷。 但是,多少灵石…… 他想到之前一颗丹药一万灵石。 他现在穷的叮当响,全身上下加起来就几百灵石,连刚才那颗丹药零头都不够。 现在这个救命之恩…… 他实在不知道多少灵石合适。 江珏心中惴惴,试探的道:“你想要多少呢?” 方镜舟见他如此小心翼翼,估计刚才一万灵石宰的太狠,把人吓到了。 想了想,矜持道:“那就给个一千灵石辛苦费吧。” 他想着,总不能得罪太死呀,细水长流吗。 江珏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天文数字来,没想到只是一千灵石,茫然了一下。 这就十分之一啊。 或许是他目光太明显,方镜舟莫名有些心虚,理直气壮道:“丹药是市价,这个没办法少,我救你,又不图灵石,你就给个辛苦费就好啦。” 哦,不图灵石。 给辛苦费。 第88章 又丢下他跑了 方镜舟这么一忽悠,江珏迷迷瞪瞪的想。 对方本来都没有必要救他,可是不仅救了他,还把珍稀的极品丹药卖给他吃了疗伤。 辛苦费,这个该,而且才一千灵石啊,别人冒着生命危险救他,又辛辛苦苦帮他对付蚊群,又没有让他现在就给灵石。 也说了等以后有了灵石再还。 挺好的。 江珏恍恍惚惚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想了半天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他呼了口气,微微点头,承诺道:“好。日后一并还你。” 语气里还甚至带了一丝感激。 方镜舟见他这么说,高兴的很,嘴角提起就没放下来过,眨着眼真心实意道:“你人真不错。” 真好忽悠。 江珏先遭逢同门抛弃,以为必死之局,没想到却被陌生人所救,侥幸而活。劫后余生,人情冷暖体验了一遭,不免升起一丝感慨和庆幸,庆幸活了下来,感慨遇上好人。 他心中一热,道:“你也是个好人。” “……” 方镜舟受宠若惊,被吓了一跳。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是好人! 好人么。 方镜舟俊俏稚嫩的脸上笑更深,眼睛十分明亮有神,似乎对江珏的夸奖很是受用,开怀朗声道:“彼此彼此啦。” 他俩人互相恭维了一会。 方镜舟才想起,他们把蚊群都清理干净了,祈羽哥哥怎么没过来? 他想着,去看之前他们蹲的树,哪里还看到江兰溪的身影? “祈羽哥哥?”方镜舟没看到人,叫了一声也没人回应。 内心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急忙跑过去,果然到处也没见到人影,又大声喊了几声,依旧无人回应。 空荡荡的环境无不告诉他,祈羽哥哥又跑了。 不好的预感被证实,他慌神了。 方镜舟面色难过,抬着头望着那棵树他们之前蹲坐的树枝,半张脸被树影遮住,他喃喃道:“祈羽哥哥,你怎么又跑了,都不等我……” 江珏见状,问道:“怎么……” 江珏的声音一响,方镜舟像是有了发泄口,他红着眼,对他怒道:“都怪你,祈羽哥哥又把我丢下了……” “我就不应该来救你,不然祈羽哥哥也不会把我丢下……” 方镜舟哭丧着脸,眼圈也红红的,高高大大的少年蹲成一团,难过地快哭了。 像是个被抛弃绝望无助的孩子。 江珏见他这模样,内心不忍,有些想起独自面对家族灭门的自己。 他意识到,方镜舟因为救他耽搁了,刚才开口的少年趁此离开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道:“抱歉——” 方镜舟头埋在衣袖间,浑身散发着低迷的气息。 他瓮声瓮气,低低开口,语气听不出起伏:“他又跑了……” 江珏心中内疚,想了想,道:“我陪你去找他?” 方镜舟道:“秘境这么大,祈羽哥哥可会躲了,去哪里找?” 江珏道:“这个……” 他不知如何是好时,方镜舟突然抬头,通红的眼睛水汪汪的,但是他脸色却是恶狠狠的,道:“因为你,祈羽哥哥又丢下我跑了,你得赔我!” 江珏:“……”他脑袋空白了一瞬,没想到他又转到“赔”上,这个赔,无疑就是赔灵石了。 江珏内心无语,又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见他打起了两分精神,微松了口气。 江珏道:“好。” 另一方,江兰溪之所以离开,是因为他那时听见了滋啦的声音。 他心中一喜,049回来了?他进秘境前,049就被召回做升级,一直没回来。 它回来就意味着活肉灵芝的位置就有了着落,他也没必要带着方镜舟了。 何况方镜舟和江珏一起,他们前世便是好友。 前世就听闻镜阁创立的第一桶金,就是方镜舟年少在岚川秘境,忽悠不少初出茅庐不懂物价的天骄,得了大笔灵石赚的盆满钵满来的。 方镜舟知道了江珏的身份,为了坑骗更多的灵石,就算发现自己离开,只怕也会找借口把江珏这个人形提款机带上。 何况,他虽然用了祈羽的面容,但声音是他自己的。 他和江珏太熟,若是一直待在一起,很容易被怀疑。 正好,他又听见滋啦的系统正在启动的声音,直接就离开了。 只不过,回来的不是049。 【嘀—— 成功接入s级大千世界——苍寰。 成功定位坐标:苍寰——玄灵界修真大陆——岚川境——东——雾墟之山。 成功接入sss级任务者——江钰。 成功接入sss级主任务——炮灰江兰溪飞升。 成功接入…… 当前世界综合等级:ss 当前世界能量守恒等级:c 当前任务者精神力等级:sss 当前任务者修为评定等级:b …… 重新定义任务等级:sss+ 您好,我是炮灰逆袭升级主系统09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江兰溪:“……” 那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在江兰溪脑子里响个不停。 他懵逼了好一会,心中有个猜测,但难以置信,不确定地问:【……你谁?】 009:【您可以叫我小九。】 r星系的主脑生产的系统只有个位,0-9这十个是初代主智能系统,权限极高,只为sss级精神力以上的任务者提供。 零到九以上的所有序号系统,全是根据九以内序号的系统对应所衍生分化而来,从十开始,后面的都是零到九号的弟弟妹妹子子孙孙。 比如之前他绑定的049,就相当于现在这个九的四弟。 十到一百序号的系统与s级以上精神力任务者绑定。 但前十的主系统基本很少很少参与到某个任务。 江兰溪双眼一眯,怎么会突然换了系统? 还是最高级的? 小九感应到他内心疑惑,说:【我从小四九的主芯片程序里检测到不知名的病毒程序,那串病毒不应该存在我们这个位面。我收到任务,需要查清那串病毒的来源,这段时间代替小四九帮您执行任务。】 江兰溪这倒是意外了。 病毒程序?能被植入049的病毒只有同样的作为系统的程序能行。 不存在这个位面。 难道说,这个世界,还有从其他位面来的人? 第89章 谁重启了世界 大千宇宙,位面星系无数,一个位面有三千大世界,大世界又有三千小世界。每一个位面都有主世界创立庞大的神域主脑镇守,更有位面法则的存在,就是为了防止他界侵扰,掠夺本源之力。 一般来说,位面之间极难相通穿行。 如今居然有其他位面的病毒程序被带了过来,还不声不响被植入049。 岂不是他的一切都被有人监视? 江兰溪缓缓皱眉。 小九又道:【宿主不必担心,从小四九程序发现的那串病毒成型不久,我们查验过,目前等级很低,只用来定位。】 成型不久、等级低、定位。 江兰溪心底闪过一丝异样:【什么时候被植入的?】 【半年前。】 果然。 江兰溪脑海闪过一道人影。 莫、青、爻。 他此前一直没有想通,他重生是砸了上亿积分重启世界换来的。 而莫青爻一个土着,是如何重生的?病毒成型不代表寄生时间。如果说他被“病毒”程序寄生,是前世,还是重生回来之后? 小九感应到他心中所想,先纠正了他一个点,道:【您的积分是用在重新申请本世界任务上。您应该知道,重新申请任务的条件,就是当前世界是处于能够被重启,也就是此方天道允许时光回溯的前提之下。】 重新申请任务,和重启世界。 这是两个不同的条件。 他的积分只是因为重新申请任务成功而被扣除,而非重启世界。 江兰溪敏锐察觉到他话中之意,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我之所以能够顺利重申任务回来,是有人在我之前就已经将世界重启?】 此前他从未有过任务失败的情况,对这一点并不太清楚。他一直以为这二者是一体的,只要重新申请任务通过上级审核,就能重启世界、开启任务。 小九:【是的。在你重新开启任务的时候,这个世界刚好被某个人给弄成了一个回溯混沌的状态。因为时间点太过巧合,准确的说是时机重叠,所以,我们起初都以为是你通过积分去重启的世界。但从049回到总部带回的资料来看,却发现并非如此。】 任务者利用任务权限去重启的世界,和非任务者重启的世界是两个概念。 任务者重启世界,如果说没有对任务失败后的世界a走向产生影响,那么重启任务后的世界,可以说是利用高等大世界的力量与天道协商,只为任务对象开启同等背景的一个新的平行世界b。 非任务者重启世界的条件,只有当前世界即将崩塌,利用本土世界天道的力量来进行时光回溯。所处于的世界还是那个原本的世界a。 也就是说,在前世江兰溪死后,有人把修真界搞崩了,逼迫天道为了自保,不得不进行时光回溯重启世界。 结果和江兰溪砸积分重启任务的时间点重合,阴差阳错的就连主系统都未曾注意到这一点。 所以,江兰溪目前所处的世界依旧是原本那个世界a。 怪不得他重生的时候是回到去太衍宗拜师的这个命运转折点,而非最开始的娘胎里。 那毁灭又重启世界的人是谁? 莫青爻?不可能,他气运不够,能与天道交易,迫使天道甘愿遭受反噬去回溯时间,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江珏?更不可能。他是天命之子,天道亲儿子,自身气运与世界相连,不可能自毁灭亡。 还是——萧朗清? 江兰溪抿了抿唇,前世他们关系其实挺一般的,也没见过几次,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对他一见钟情,总想追着他跑。 反正他记得,前世他死的时候,萧朗清在闭关准备飞升。 他死之后,萧朗清应该都飞升回了上界,也不可能是他。 江兰溪打住自己的想法,暗道自己真够不要脸的,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 世界被毁灭万一是哪个大能想不开,也不一定和他有什么关系。 虽然心中挺好奇,但他没有问小九那个人是谁,世界重启是在他死后,他上一世没有记忆没有系统跟随,很多事情只能从他的记忆层去推测。 神域主脑那边主要负责监测来自其他位面的能量入侵,只要没有监测到异常数据,并不会管其他事情。所以前世一开始就没有系统介入的话,也很难看到全部事物发展。 现在就算是小九估计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重启了世界a。 问了也是白问。 江兰溪心中有了计较,随即想到一点:【那我的积分呢?】 他积分负数,用了最多的就是,当初049说是因为重启世界时光回溯,防止世界崩坏而将积分用来修复世界屏障。既然这重启世界另有其人,不是他做任务搞的,那积分也理应该重新清算。 小九:【……您的积分会重新进行清算。】 江兰溪这才差不多,【行,这一点理清,那说说你口中的病毒程序?还有,我记得我接这个任务的时候,世界能量守恒指数是a,如今却成了c级,不止莫青爻一人被那异界病毒寄生了吧?】 能量守恒等级是每一个世界是否处于平稳恒定的指标,只有达到a才算是相对稳定平衡。 c是一个极度失衡不稳定的状态,也说明此方天道法则式微,外来力量强盛,所有的表面平衡皆为假象,搞不好哪一天世界就要直接崩溃。 如果说这种崩溃是来自“他界异端”导致,说白了就是被掠夺了本源之力,而一旦失去本源之力,那么这整个小世界都会直接消失,若不及时铲除,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苍寰大世界都会受到影响。 小九:【是的。其实每一个小世界都有其他位面的力量见缝插针的想要入侵。我们将这些力量统称为‘天诛’。只是许多小世界里‘天诛’隐藏的很深很少,若非这个世界被土着重启,天道受到反噬,正好遇上你重启任务回到世界a,有了系统监测,否则也很难察觉。】 江兰溪明白了,天道因重启世界受到反噬,法则式微,被本就在此方世界的‘天诛’察觉,趁此机会召唤来了更多的“同类”入侵这个世界,意图掠夺世界本源之力。 第90章 谁是寄生者 049会被天诛不知不觉的“定位”,或许它察觉到异常,但因为权限不够高,未曾接触过这些,很难想到是被有和它一样程序的界外之物入侵了。以前遇上的,最多就是位面之内各小世界之间来往的“异端”,譬如穿越,重生者。 但小九则不,它是整个炮灰飞升主系统老大,稍微一查,就能查出不对劲来。 江兰溪本想问小九定位049的病毒程序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他突然想到,莫青爻能够重生,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异端。 心中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 而且小九先前也说,他的任务是清除“病毒”天诛,顺带代替049帮他完成任务。 江兰溪有了记忆,倒不觉得自己的任务有什么难的。而且许多事情需要他自己解决。便对小九商量道:【这样,你不用跟着我,直接兵分两路,你去查天诛寄生者,给我一部分系统权限就行。】 小九沉默了一会。 它来这个世界的目的,虽然主要是为了查出‘天诛’程序并清除,但也因为以目前这位任务者的能力值和气运值来说,无法应对隐藏在暗处的‘天诛’,一旦察觉他是任务者身份,极容易被针对,导致再次出现任务失败的情况。 它认真确认道:【您的任务被重新定义为sss+,以您目前的能力值和气运值,任务失败的几率高达90%,您确定不需要我跟着您吗?】 能力值,就是他目前的武力值,筑基中期,以魂力也就是精神力能勉强对付金丹期,但比起化神来说,还是小菜鸡一个。 不过这个气运值也能被单独拎出来,可见也高不到哪里去。 江兰溪好奇问:【我的气运值?多少?】 小九犹豫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它说:【10。】 江兰溪意外道:【有十点啊。那还行。】 他还以为就个位数呢。 小九继续说道:【这十点里有九点是小九加成。】 江兰溪:【靠。】 1? 他的气运是1? 有没有搞错? 他觉得他一向运气挺不错的,没想到居然只是初始值1? 难道说以往的气运都是049加成? 他刚闪过这个念头。 小九说:【系统作为助手会有气运值加成。】 果然。 江兰溪脸上没了笑意。 如果他选择自己单干,气运值会直接降到1,等同没有。 啥也不是。 小九说:【如果您确定不需要我跟随的话,建议您与天命之子同行。】 江兰溪嫌弃的想,让他去蹭江珏,他才不要。 江兰溪眼睛转了转,道:【我听有人讲过,你们主系统可以创造分身,不如,这样,你把气运那部分程序单独拎出来弄个分身跟着我,然后,你去查人,怎么样?】 小九如临大敌,警惕道:【……你听谁说的。】 江兰溪:【你不用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能不能行。】 小九:【这是违规操作——】 【我用我推测出来的寄生者和你交换。】江兰溪拿出杀手锏。 【修真界修士数万万,你能找出一个两个三个,但总有漏网之鱼。我知道的那几个,十有八九都是大鱼。】 小九再次沉寂了一会,【您先说您知道的。】 江兰溪知道它这是答应了,便道:【莫青爻想必你也知道了。】 小九:【嗯。】 江兰溪肯定道:【方枯杨。】 不管前世还是这一世,方枯杨一个金丹巅峰几百年间能在无数化神、元婴手中逃生,要说光凭借修炼的功法远远不够。 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小九:【嗯。他如今位置不明。】 先前被萧朗清杀死本体,但他的元神早就分裂成无数元神寄子,死而不僵,就能借住寄子夺舍重生,很难察觉踪迹。 江兰溪道:【我知道他在哪里。】 小九意外了:【你知道?】 江兰溪缓缓勾起一抹微妙的笑意,道:【他就在秘境。不,准确的说是他的元神寄子之一在秘境。】 小九道:【我答应你的条件,分离分身,再给你一部分系统权限。】 江兰溪满意了,挑了几个重点势力出来,建议道:【你可以从昊天仙府的无花城花家、祈风城祁家、还有神药岭这三处查起。】 小九大感意外:【你……】 居然知道这么多? 江兰溪说的这三处势力,其实都在小九的备选名单之中,但是这三处势力经过程序分析,却是概率极低的。 只因天诛的目标,是世界源力,与气运有关,按理,气运越强盛者,越有可能被寄生。像昊天仙府的十二城,无花城花家、祈风城祁家,排名处于末位,皆比不上其他城池。 神药岭,丹修之地,比起其他势力来说,算不上强盛。 但偏偏这三处被江兰溪列在已知的首位。 江兰溪知道小九在想什么,他语气变得严肃:【有一个人我不想怀疑他,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也是。】 小九道:【谁?】 江兰溪抿唇:【昊天仙府的三长老,花家家主,花照颜。】 无花城花家全靠花照颜撑着,他并非花家血脉,只是养子,其经历很像历劫的主角,幼时在花家受尽凌辱,但天赋一显,短短百年进入化神,甚至不计前嫌将花家硬生生挤入仙府十二城势力。 花照颜这个人,前世待他如亲弟,若从表面看,是个温润善良的君子人物。他前世能游走正魔两道,甚至参加竞仙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被花照颜罩着。 他本来从未怀疑过这个人,但就在他死之前,却有一个绝不可能背叛他的东西,却背叛了他。 小六昭昭,他的鬼偶之一,作为一件被他完全操控的本命武器,居然会背叛他。 说出来都要惹人发笑。 而昭昭,是花照颜找来送给他的。 就是这一点,让他不得不怀疑。 【花照颜修为、心计城府太深,势力极广,若他真是寄生者,那想必他的天诛等级不低,祁家我不熟,所以我建议你尽量先从神药岭入手。】 【那您为什么会觉得神药岭有寄生者?】 第91章 谁被谁坑了 江兰溪:【神药岭有没有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我遇上过一个吞灵怨幻境,之前不觉得,现在我几乎肯定有天诛寄生在孔茹的血怨珠里,它被神药岭带走了。】 对于那个幻阵之中的所见所闻,说实话,他从来就没真的信过。 孔茹杀掉那么多修士,看得到他们的记忆,神药岭之名,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她是幻境的阵主,领域之内哪怕一花一草都不可能躲得过她的眼。 他不信她从始至终也不知道曾经发生的事实真相。 也不信她一开始真的一点也不知道神药岭的目的。 更不信她忏悔什么死有余辜,心甘情愿地被杀死取丹。 像她这样的走了捷径踏入鬼道,一开始就有幻阵为领域,从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凡人,到幻境里能一念掌控生死高高在上的神明。 幻境里,那些她曾经需要仰望的修仙者变成了她手中丑态毕露的蝼蚁。从来不敢幻想的场景变成现实,天翻地转,地位颠倒,她成了至高无上的“神”,谁会甘心放弃“神明”的身份。 他不信她会真的悔悟。 再去回想,幻境许许多多的线索真假难辨,事实到底如何只有孔茹和孙明朗知道。 最让他坚信自己想法的一点。 是他上一世见过孙明朗,甚至算得上熟人。 他在被方枯杨弄进幽莲鬼火海的时候就见到了他。 他不知道孙明朗已经待了多久。 他的执念是刻入骨子里的飞升任务,他不能死。 他没有听孙明朗讲过自己的事,只知道他的执念是一个人,他说有人等他。 但是孙明朗还是死了。 重生回来入了孔茹的幻境,才知道他念的人是孔茹。 按照时间来看,那个时候的孙明朗理应在幽莲鬼火海里,他想过去找他。 可是,后来萧朗清去了方枯杨的小秘境,他暗地里却没有感应到孙明朗的踪迹。 不知所踪。 他想起孙明朗快散魂的时候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回光返照看到了什么。 一直念着。 所见非我,所求非真。 他一直没有明白那句话,到现在天诛一事,他想到许多。 也许孙明朗一直都明白,念的那个人早就不是那个人。 幻境内的所有事情,也许除了两个名字,什么都是假的。 也许是一场逢场而来的戏。 不止孙明朗,前世很多事情都仿佛冥冥注定,现在想来也许他自己都一直身在某种局里。 迫使他前世不得不应局而生,应局而死。 而这一世,他有了作为任务者的记忆,跳出局外,其实很容易理清曾经那些发生的难以察觉的异样。 以孔茹为例,此时再抽丝剥茧去假设,若她体内有天诛,不论她到底曾经发生了什么,又为谁所控,方枯杨也好,神药岭也罢,若他们皆是寄生者,相互关联之间,层层掩饰之下,目的根本就是为了汇合同类呢? 怕谁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如果说他的猜测被证实,前世许多事都有了苗头。往深了说,说不准前世修真界被毁就是因此也不无可能。 处于同一个世界里,那些在世界重启之前深藏的天诛跨越时空,趁机和这世的新的天诛者联结成了网,这种情况也是最坏的,来自本源位面的系统力量会变得非常被动,一旦打草惊蛇,就会惊扰所有的天诛者。 至于不熟的祁家,则是因为现在他所用的骨身祈羽。 祈羽的尸骨被扔在乱葬坑里,十年阴祟难侵,尸骨如玉,隐隐还散发着道蕴光泽。江兰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传言里的天隐道体。 只是天隐道体极其稀有,一个位面几万年难出一个,就算拿到苍寰上仙界也未必有人认出来。 天隐道体一旦激活,能容纳甚至修炼世间所有道法,这种体质,最适合作为天命之子不过。 他若活着,哪里轮得到江珏成为天命之子。 他仅仅只是用着祈羽的一副骨身,仗着花容一张皮,运用风木两系的法术可见,祈羽生前应该是已经激活了道体。 如果已经激活了体质,那么一旦被天道察觉,就被会赐予天运,成为天命之子才对,然而他运道算不上好,却是死的神魂俱灭,死的干干净净。 就算仇杀,哪会寻不到一丝魂魄踪迹,而只有异外的东西,就恨不得将他永绝后患。 小九是能感应的到宿主心中想法,听从了他的建议。系统分析只是基于天地运道,从概率上进行筛选。而江兰溪作为两世亲身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世间尔虞我诈,是是非非。 他说:【好的。我会先去神药岭。分身会有我三分之一的能量和权限,与您授权成功,若是路途遇上天诛,您的力量可以直接击杀。积分已经重新清算,您可以自行核对。】 它说完,直接从江兰溪的识海分离了出来,只留下一小团泛着冰冷光泽银灰色的小球在他识海中。 小九没有实体,它从识海出来,在江兰溪眼中,就是一团拳头大小实心的银光,看着毫不起眼,无形之间却散发着一股超乎天地的可怕力量。 那是来自世界本源的力量,无法对这个世界之内的生灵产生影响,但诛杀异外天诛,是最适合不过。 江兰溪看着它,慢慢眨了眨眼:【九啊,加油哦。】 小九:【……宿主您有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江兰溪笑了一声,看着挺不客气地道:【知道了。若是真对付不了的,会找你的。】 小九:【……再见。】 它说完,直接消失了。 江兰溪脸上笑意不减。 越是强大的系统越能窥伺宿主内心,在它们面前,任何想法无所遁形,毫无隐私权。 真是太讨厌了。 江兰溪想着。 没了那碍事的东西,真是从未有过的一身轻松。 他在识海戳了戳那团银灰光,光团闪了闪,躲都不会躲,任由他戳戳戳。 江兰溪玩了一会就觉得无趣,直接打开系统空间把那团光给关进小黑屋。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联系个鬼哦。 他的事,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江兰溪漫不经心想着。 然后,首先就是去查积分。 积分余额:1。 江兰溪:? 1? 怎么可能又是1?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去查明细。 兑换主系统分身:扣除-。 江兰溪:…… 被坑了。 江兰溪深呼吸一口气,又去查那携带了系统加成的分身气运值。 气运值加成:0.9 当前气运值:1.9 江兰溪:…………………… 草。 果然。 没有超过2。 1.9和1有区别吗?! 果然,能搞出049这种坑货的老大也不是什么老实东西。 江兰溪被气笑了。 不过好在的是,他打开系统商城,发现他有百万积分的购买额度。 江兰溪看到这,心里平衡了些,虽然只是额度,但能够提前消费也行。 于是直接去抽气运点数。 第92章 成了非酋体质 然后硬生生的花了一百万积分的额度从1.9一点一点地,砸到了4.9。 一百万买了四点气运值。 江兰溪:…… 气运值以五的倍数值为临界点。 他抽了个寂寞。 没有超过五的气运值,1.9和4.9有个毛线的区别! 江兰溪脸色铁青,就冲着这黑成煤球的非酋体质,他能干什么? 打架去送死?寻宝去垫背? 难不怪他之前一进来就在鳄兽肚子里,什么鬼运气。 这尼玛比起来,049简直就是活菩萨,有他在,好歹能给他加成49点气运值! 果然,祖宗就是祖宗,随手间轻轻松松坑了他两百万积分。 摆烂吧。 …… 江兰溪把小小九从小黑屋拖出来,简直想捏死他。 他深呼吸一口气。 不行。 摆烂是不可能摆烂的,其他事情暂时不管,他可没忘还得去找活肉灵芝。 江兰溪化悲愤为动力,有了权限,直接调取了活肉灵芝的位置和整个岚川秘境的地图。 活肉灵芝生长在东面雾墟之山与南面游烟沼泽交界处。他现在的位置在雾墟之山以北,赶过去至少也得三天时间,而活肉灵芝十天后成熟。 他地图一收,没再耽搁就往那边赶了过去。 说起天材地宝,哪怕还有十天,但就冲他这几乎为零的非酋气运,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早点过去做好准备才是,力求万无一失,可不能让人截胡了。 他紧赶慢赶了三天。 路上遇上不少到处寻找天材地宝、斩杀妖兽或者拦路打劫以多欺少的修士,好在他隐匿了气息,倒没出什么岔子,顺利赶到了活肉灵芝生长之地。 从天上往下看,就只看得见一片花白连片的山崖,如同一片白斑长在沼泽边缘,山石凹凸不平,未长一物,寸草不生,看着就是个没什么油水的荒芜之地。 走近了才会发现,这个地方实际被布置了一个玄阶高级迷阵,两侧的山崖如同一个“八”字陡峭平直插在黑色无边的沼泽里,那道狭缝并不宽,悬崖之间又有灰白的雾气笼罩,看着颜色差不多,若不懂阵法,还真看不出那其中有什么门道。 虽是玄阶高级迷阵但已经有了好些年头,并不稳定,加上江兰溪对阵法上还是有些造诣,轻轻松松穿了过去,顺便把阵法修补了一番,警惕其他人闯进来。 过了迷阵,一股浓郁精纯的幽冷灵气扑面而来。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草菇和腐腥松枝气味。 靠外敞阔的平地里泥土湿润,生长着茂盛的绿叶白毛草,摆动间可见草丛里铺满了无数花花绿绿的小菌菇,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细如毫发的白色菌丝。 江兰溪一顿,没穿过去。 他往里面看去,那花白色的峭壁狭缝看着窄,实际上挺宽,两边陡峭崖壁横斜生长着不少苍青的歪脖子翠松,张牙舞爪,针叶簇集,挡住了大半的日光,显得有些阴暗。 浮萍草铺了一地,越往里越浅,靠着峭壁的根处细细长长的菌杆和盖如一把把五颜六色漂亮的花伞撑在地上,大大小小,参差不齐。 更里面狭窄的幽暗缝隙里露出一丝丝看不真切的晕黄的光,空中松针像是被染了色彩,逆着光,像一条条细细的、透着光的松花絮子稀稀疏疏的往下落,堆积了厚厚一层暖鹅绒毛。 全是要命的玩意。 江兰溪手指一动,魂丝窜进去,在那些角落的大伞状毒菇里挑挑选选,找了一个最好看的拽出来,冰凉滑腻的湿润触感让他微微皱眉,不过比起直接接触空气里那些菌丝要好受的多。 他手中的毒菇伞是所有不同种类伞里长得最好看的,越是好看的菇种越毒,等级越高。 在这全是毒的空气里,简直就是最好的保护伞。 他就将这伞状的毒菇当作伞撑着,往里面走去,握着伞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脚下那些浮萍草和小菌菇仿佛遇上了八辈儿祖先,纷纷避让开了一条光溜溜的道出来。 江兰溪直接大摇大摆走了进去,没沾染丝毫漂浮的菌丝。 要是有人直接踩上那片浮萍草,只怕会直接被脚下的小毒菇毒死或者被空中的菌丝给缠死。 他不是什么真的活人,本可以直接穿过去不受影响,但他才没那么好心把外面的一层毒物破开,来为别人开路。 以他如今的非酋程度,活肉灵芝又不是一般的灵物,到时候成熟一露出气息,十有八九还是有人会察觉到。 留着外面那层毒物,就算是真的有人来争夺,也是个不小的障碍。 外面一层全是毒,里面全是宝。 两侧花伞中间,厚厚的松针丛下,有不少白白胖胖灵光四溢的小药菇,看着就色香味美。 江兰溪冷眼踩过,对它们丝毫不感兴趣。 他直接撑着那把菇伞到了最里面,衣袖挥动,晕黄的光芒像是一阵浮光雾粉向两边散开,他用伞挡了挡,猩红的伞面也浮了一层莹莹的粉,看着不是什么光,像是一种能发出光芒的花粉。 花粉再次飘回聚集,江兰溪微微一顿,再仔细一看,哪里是花粉,分明就是成群结队的汇成了粉雾潮浪的毒菇孢子。 他的目光转向手中的“伞”,伞里平直的褶皱间仿佛有红色的烟雾落下,在他的头顶一寸处又不由自主地游离飘开。 再回头看角落两边几乎半人高的菇伞,一阵风从他手中溢出,又一阵斑斓的烟雾发着细碎的光在空气里浮浮沉沉。 如烟似雾里,松针如飞絮散开,露出一层层经累的腐朽的骨节。 明显的妖兽骨头。 它们从骨头里生出,肆意生长。在千疮百孔的骨上摇曳生姿,鲜美艳丽。 不难想象那些骨头怎么来的。 那些孢子以活物为巢,以血肉骨髓为养分,以骨骼为穴来生出无数的毒菇出来。 江兰溪面无表情地心想,幸好他不是活人。 要不然,只怕他一进入这里,就会被那些肉眼难看清,细微游离的孢子群给寄生了。 不知不觉长一身的花里胡哨的小花菇出来。 就算不死也不成人形,想想还挺窒息。 第93章 守着 前方没了路,被一棵粗壮虬结的枯褐如山岩的枯木树干给挡住了,它毫无缝隙融合两侧的崖壁,如一块幽冷古朴的碑伫立。 树干上离地面半丈处的位置长着一大团三株宛若粉红肉团般圆扁扁的东西。 看着倒是软乎乎的。江兰溪手掌在它上面一拂,眼中仿佛看到无数细如牛毛的血脉经络从肉团根处扩散,蔓延至了整片山崖。 江兰溪脑海里浮现出它的信息。 活肉灵芝幼生体,玄阶灵植,成熟体活肉生肌,驻颜益寿,七日后巳时成熟。 这七日江兰溪没闲着,也没掉以轻心,在附近又布下一重重的禁制。 这里的环境有些特殊,也许是受了那迷阵和地势的影响,他的神识散不了多远。 这也意味着,若是有什么人或物,只有靠近了迷阵的范围才能感应到。 这么短的距离对于江兰溪来说,是一个绝对令人无法安心的危险距离。 尤其是外面有连着浮烟沼泽,沼泽里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形形色色妖兽。 活肉灵芝越是趋于成熟,那软乎乎的肉团越是开始凝结成固态的肤白色灵芝团。江兰溪知道,一旦开始成熟,会散发一种极淡的香味,这种香味对于附近的所有生灵来说,有着一股近乎蛊惑般的吸引力。 甚至周围的伴生的毒菇孢子越来越多,在空气里都变成了浓郁的彩雾。 它们似乎也散发出了一种类似的香味,江兰溪感知很弱,只能闻到淡淡的味,但这个淡只对于他来说。 既然他都能闻到味,只能说明这个味道在某种程度来说已经浓郁到了一种极点。 就如他所料,外面的沼泽黑水里已经泛起涟漪,变得不平静起来。他神识看不了多远,只凭直觉都能感到水下面有东西在游过来,浑浊的水面仿佛透着一股令人胆寒不敢靠近的危险。 水下的东西断断续续撞进迷阵里横冲直撞,看起来有些成群结队,江兰溪想了想,将阵法放开了一条缝,任由它们迫不及待的游进来。 首先是一群青黄疙瘩皮红眼的癞皮大蛤蟆。 迷阵以内是干涸的泥土,它们跳到地面,咕咕呱呱的声音带着凶悍贪婪的讯息。 它们带着毒,小毒菇的毒对它们似乎没什么威胁,肆意又迫不及待跳进浮萍草里。 江兰溪见状,施了一阵风,将周围浮散的孢子菌丝全带过去。 孢子彩雾气势汹汹的飘过去,原本嚣张的蛤蟆群似乎是感受到危机,想要返回去,然而孢子雾粉已经被风带到了跟前,莹粉一般洒在蛤蟆表皮渗入进去。 眨眼之间,凶恶丑陋的蛤蟆身上冒出了一丛丛小小的比原本疙瘩更密集尖锐的突起,瞬间突起变成了一根根细细的小菌团子。 没几个呼吸整只蟾蜍就被长满了小毒菇,干瘪的一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有的跳在空中,就彻底成了一个个长短不一,越长越大的花菇团子,噗叽噗叽落在地上。 掀起了一层迷迷蒙蒙的雾尘。 这一下子似乎吓到了不少即将想要上岸的妖兽群,转瞬不少调转了方向继续在幻阵里慌张的逃窜。 江兰溪怕它们没头没脑的破坏阵法,大发慈悲将那些小虾米放了。 剩下的有的修为块头大的,小孢子们太少,寄生不死,江兰溪好心帮一把将那些大型妖兽弄死顺便拖进来,给它们当作了肥料。 一人和一群没生出灵智漂亮的毒菇,看起来倒是合作的十分默契。 几日时间里,靠着不少前仆后继的“肥料”,又生出不少肥硕矮胖的大毒菇出来,比之前的壮实不少,鲜艳傲人的身姿乎快要占满狭缝。 但却很懂事的留了小道出来。 江兰溪微妙的想,这是生了灵智对他亲近了,讨好着给他留的过路道,还是为了方便给它们拖食物留的道? 或许两者都有? 啧,真是一群小机灵菇。 最后几日的妖兽越发的多,江兰溪并未放松。妖兽再强也不过筑基巅峰,能生灵智的妖兽,智商最多就几岁孩子的程度,头脑简单,搞不来弯弯绕绕,有毒菇和孢子,加上他,总能对付过去。 修士则不同,来此的天灵根、筑基巅峰的天骄修士不少,这样的人能在十八岁之前甚至更小修炼至筑基巅峰,心智胆识绝对不会弱到哪里去。 若是再稍微懂一点阵法,这里根本瞒不过去。 就如他所料,想什么来什么。 最后一日,一群人突然出现在了距离迷阵不远的地方。 他们在整片山壁的右后方,但也靠着沼泽的边缘地带交界处,距离这里只有几里的路。 若不是突然出现产生的灵气波动,江兰溪还不一定能察觉到,因为那里刚好是江兰溪在这里施展神识看的范围边缘。 那一行五人一出现,空中浮现出一块青色的玉片。 和他那日从如意碎片里出来的情形一模一一样。明显他们那五人合作之下进入如意碎片成功斩杀了里面的金丹妖兽。 江兰溪仔细去看,居然发现了两个眼熟的人。 其中一个,居然是那日害江珏陷入妖蚊群里的王汀,不得不说,这少女运气着实不错,先前逃跑不死不说,看着好像另外抱了条大腿。 不然也不会进了如意境一起去杀金丹妖兽,过如意境一百分。 五个人,一人也能分二十,这样一看,的确是抱上了大腿。 还有一个少年,那少年一层白纱遮眼,几乎透明的浅纱之下,勉强能看见他那双鸦羽眼睫下睁开的眼睛,浅灰色的圆瞳布满整个眼眶。 银灰色的发丝用银白的丹炉形状发箍束起,发尾微微卷起,小半搭在肩膀滑落到身后。 圆润柔和的娃娃脸五官看起来还未张开,小巧而精致。 他唇色很淡,脸色也冷。 那种冷并非是性情里漠然疏离的冷,而是一种,浑身上下,从骨子里透出的骄纵嚣张、恃才傲物、蔑视他人的冷。 仿佛其他人,给他提鞋都不配。 一副莫挨老子的冷脸和眉宇间的极度不耐烦,都因为他那张精致乖巧的娃娃脸忍不住被迷惑,看起来都让人讨厌不到哪里去。 他个子比起其他人来说,像是个十岁的孩子。但是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力量悬立在空中,看着比其他人都高了半截。穿着精致干净的空青色衣袍,胸口金色丝线绣着一个太极阴阳黑白的丹炉图案,纤细的手指夹住那块玉片,像是打量一般,嘴角微勾起一个讥诮轻蔑的弧度。 有两个同样穿着的高大少年护在他跟前。 他明显是几人之中占首位的决策者。 第94章 司昭 江兰溪见到他,眉头轻微地蹙了一下,长睫下目光变得幽冷而阴暗。 那少年太熟了。 准确的说,那少年也是他干脆进来秘境的目的之一。 他前世的武器,也是背叛者。 鬼偶昭昭。 因为此前江兰溪并不知道他生前是哪一个势力的人,只知道他会进来这个秘境。 此时猝不及防下见着,甚至有些突如其来的意外。 他想着慢慢找,总能遇见。 然后—— 杀死他。 若是遇不见,那便先罢。 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看他那身打扮,似乎是神药岭的人。 也难怪。 昭昭最擅长的,是炼丹和寻宝。 而以修士之身炼成的鬼偶能继承生前一半能力。 作为昭昭前身的人,定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既然在这附近,这里的灵物迟早瞒不过他的鼻子。 总要送上门来。 不过现在那几人,还在讨论积分分配的问题。 司昭雪白眼纱之下的目光看不真切,但是另外四人都知道他的那双灰白眼睛淡而随意地扫过了所有人。 他将那块碎片来回的在指节间抛动,像是拿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随意品。 除了他身后那两个守护者般的高大少年不动如山,把王汀和另外一个御灵宗的田杰看的心惊胆战。 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将那价值一百积分的如意碎片给摔成了渣。 司昭下巴微抬,道:“你们想如何分?” 他不仅看着像十岁孩童,声音也很像,清脆稚气,但说话的语气却并不像一个孩子。语调微扬,随意稚气里带着与外表、音色不符,令人微微发麻的冷意。 看似是问意见,但给人一种若是真的说了什么令他不满意的回答出来,就会陷入某种恐怖的深渊。 王汀和御灵宗的少年并没有听出他语调的意思,见他询问,本想说出平分的话来。 但当司昭的脸看向他们的时候,仿佛一道无形阴冷的气流从脚底腾冲而起,令两人火热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虽然他们很眼馋,想要平分,但也知道先前杀死那金丹妖兽他二人没出多少力。 平分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出主力的是那两个筑基巅峰的修士,如意碎片却在司昭手中,是因为他是神药岭辈分极高的小师叔。而那两人也是专门负责保护司昭。 司昭才是做主的人。 深思熟虑之后,御灵宗的少年田杰讨好的笑道:“司师叔,先前多亏了您的丹药和阵法大家才能安然无恙的出来。您看着分就好。” 王汀脸色微微一变,暗暗瞪了田杰一眼,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说,好似他们能出来全靠司昭一人似的,明明所有人都出了力,他这么一说,不是等于把到手的积分给直接放弃了吗? 王汀内心是不愿的,她抬头,想要发表自己的意见,却发现司昭的脸正居高临下对着她,白纱里的眼睛似乎也直直垂着看向她。 登时内心仿佛一股冷意蔓延到四肢百骸,王汀想要说的话堵在喉咙。 她立马狼狈地低下头,脸色苍白微微扭曲,死死忍住内心不甘。 明明是个小瞎子,怎么会好像看透她心中所想一般?! 她恼怒想任性发火,但也知道如今还要靠着他们保护活命,此时不敢去惹怒司昭,全然没了之前面对同门那副跋扈嚣张的模样。 也顺着话强笑道:“就凭司师叔分配。” 司昭小脸上提起一丝似嘲非嘲的弧度,“看着分?” “对。司师叔您做主……” 不待话说完。 司昭一把将碎片从指节间转到手心,随后收入囊中。 “都是我的。” “……” 王汀和田杰话在喉头猛的被止住,似乎难以置信他居然真的毫不客气,要将积分全部霸占,一分不留。 顿时脸色难看无比。 “开个玩笑罢了,瞧你们那张脸。”司昭讥诮的软嫩嗓音又响起来,他嘲笑一般,让两人脸皮青青白白火辣滚烫。 “司北,分他二人每人十分。”他如同施舍一般,开口指挥道。 左侧那人道:“是。” 随后不由分说给两人划了十分过去。 态度十分强硬霸道。 王汀和田杰两个僵住,毫无反抗之力,像是个被怜悯的可怜虫。 两人好歹都是宗门天赋不错的弟子,哪里受过这等耻辱。脸色乍青乍白,恨不得把司昭吞了,但在筑基巅峰的守护者面前,两人不得不忍气吞声地道谢。 司昭看也未看两人一眼,朝着远方,无所谓的来了一句:“若是不满意,可以离开。” 好似他们带着两个拖油瓶仁至义尽。 “司师叔说笑了,进秘境短短几日,能有十分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这都是沾了您的光,不然我们上哪去找十积分。”田杰道。 “田师兄说的是,大家聚在一起就是缘分,接下来还要大家相互配合才是。”王汀立马跟着道。 田杰和王汀内心恨得不行,到底不敢单独离开,厚着脸皮,没说什么要离开的话,二人修为一般,与自家师门分散,若是不与他们三人同行,很容易被其他人盯上性命不保。 与性命相比,那点被践踏的尊严算什么。只要能与师门重逢,日后难道还找不到报仇的机会? 司昭“咯咯”笑了两声,声音清脆,好似只是天真般的笑声,他两只手背在身后,凭空而立,随意自然。 踩在空中,脚下有无形的力量将他托着,空青色的衣摆被行走间带起的微风吹起,露出两只银白的靴,一左一右,脚踝上方的位置凸出一朵鱼鳍般银丝勾勒出流水舒云的形状,像是两片云翅。 那是地级灵靴舒云,行如风动如云,无需灵气就能在空中自由行走。 司昭秀气的鼻尖轻轻动了两下,面朝着花白的山崖一方,像是个孩子般歪了歪头,身后银灰的发丝倾泻到肩膀,微卷的发尾落在身前被他细白手指一勾,轻轻拢往身后,明明是个孩童的身高和脸,整个人的行为举止仿佛透着一丝难言的妖惑。 他嘴角两侧勾起一个标准弧形微笑,在那张幼嫩的脸上显得有些莫名的诡异。 那弧形的笑越来越明显,白纱之下的眼仿佛都有光芒闪动,细嫩的手一指,说:“走了。前面有好东西。” 第95章 迷阵 江兰溪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峭壁,黑色的身影似乎蒙了一层冷白的寒霜,半敛着眼。 他目光瞥了瞥被隐没在一团冷黄光团里的灵芝。 眼睛里倒映着只有他能看见的倒计时。 还有十三个时辰。 两个筑基巅峰,司昭是筑基中期,听那另外两人所言,司昭还会阵法。 能以筑基中期布置金丹妖兽的阵法,说明他的阵法术极强。 筑基中期,丹阵双绝,当真是独一无二。 不过,前世昭昭尸身在花照颜送给他之后,所表露出来的只有炼丹的天赋,没见过他会什么阵法。 他也并非眼瞎,而是天生六识不全,缺了眼识,目不见色,但其它五识极为厉害,能感通天地灵物,是天生的寻宝者。 江兰溪目光幽暗,鬼偶无魂无魄,只受他魂丝控制,他以前从未想通本命灵器会背叛他,也从未听说本命灵器会背叛主人。 但是,就如之前与小九的分析,他前世早已在不知不觉陷入某种局里。不是他炼制的鬼偶灵器有问题,而是那个尸身身份原本就有问题。 司昭几人很快来到花白连片的山崖附近,此时靠得近,也明显看出其中异样,中间连接沼泽的不是什么山石而是与山崖连接的雾气,所有人几乎都能隐隐闻到从里面传出的清幽微苦的药香味。 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气从浑浊发黑的沼泽泥水里透出来,甚至肉眼可见黑红色淤泥里混杂浮动起来看不清的块状之物。 那明显是妖兽死亡之后留下的尸块骨架。 几人都下意识想到这地方有好东西,甚至妖兽已经争夺了一番。 司昭走在前面,他人虽矮,但踏在空中站的位置比几个人都高出一个头,空青衣袂在雾气里仿佛沾了一层流烟般缥缈的清辉。 他在附近转了一转,软嫩的嗓音淡淡的,冷不丁地道:“玄阶高级迷阵,这地方有人来过。” “什么?!那不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司师叔赶紧破阵啊!……” 王汀惊呼一声,她被田杰用手肘拐了一下提醒,顿时止住话,随即觉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和理所当然了,语气好似自己的囊中之物被人抢了似的。 此时被无形冰冷的视线扫过,脸色有些不自在。 好东西都想分一杯羹,能用上玄阶高级迷阵来防止外人窥伺,想也知道里面不是什么简单的灵物。 司昭停下脚步微侧头,小巧的侧脸冷白柔嫩,眼尾斜睨,半截白纱透出他叽嘲般的眼神:“和你有关系吗?” 他这话没头没脑,王汀和田杰一时不知其意。 两个守护者冷冰冰的跟着,一言不发。 司昭轻哼了一声。 司北冷冷开口道:“玄阶高级阵法,一般来讲,只有金丹期的修士布置得出来。” 他话一出,像是强调和告诫,王汀和田杰二人脸色一变,立时体会过来。 怪不得司昭会说那句有人来过。 有人来过不代表里面一定有人。 对方布置出来这个迷阵,明显着就是想要隐藏天材地宝的存在。 若布置阵法的是金丹期,那只有镇守人。但镇守人是不能干预天材地宝的存在,这点几乎不可能。若是试炼的修士,只可能是筑基期,但能布置出玄阶高级迷阵,其不可小觑。 不管里面有没有人,不懂阵法的根本进不去。也许能察觉里面有好东西,但不知其价值,也不敢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大费周章浪费时间。 但司昭不同,他本身阵法术就不弱,对灵物感知力极强,又有筑基巅峰的强者保护,既然遇上了断不可能放过。 他们两人只是筑基中期,靠不上半点作用。 甚至一开始,若是司昭没有点明有阵法存在,以自己得知了天材地宝的存在,他很可能会不管不顾地冲进去,说不准直接丧命了。 所以说,如果司昭破了阵,和他二人有关系吗? 若里面真的是什么珍稀灵物,谁会愿意分给两人捡便宜的人? 他们什么都不做,凭什么待在这里? 两人脸色难看。 反正不管结果怎么样,就算他们继续待着,里面的东西都和他们没关系。 若是一般的宝贝人早就走了,但面对明显价值不俗的天材地宝,哪怕再渺小的人,也不会真的甘心就此离去。 离开可就半点希望都没有了。 司昭站在迷雾面前,抿着唇,小脸上微微严肃,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放松。一回头,看见王汀和田杰二人还在。 司昭问:“你们没走?” 他的语气带了淡淡的意外,和一种难以察觉的微妙。 田杰和王汀两人想要说话,司昭又道:“没走,可以。” 他看向田杰,小脸渐渐露出一丝微微笑意,“御灵宗,是么?” 田杰被点名,不知为何一股寒意直冲而上,他有种拔腿想跑的冲动,但在两个筑基巅峰的威慑下,只能僵硬着身体待在原地,硬着头皮:“是。” 司昭打量着他,纤细的手指朝着下面一指,说:“给你一个机会,控制妖兽进去。” 田杰一愣,似乎没想到司昭会这么说,他还以为…… 忙打住念头,立马用起御兽之术,不过他明显只能控制一些普通的虫兽类,多是一些附近的飞鸟和沼泽里灵智未开的小群兽。 它们一股脑地闯进迷阵,泥石流般齐扑扑冲进去。 司昭冷淡的稚音响在田杰耳侧,“注意观察阵法之内的场景。” 田杰一凛,跟着被控制的兽类共享的视觉。不过迷阵里似乎毫无规律可言,飞鸟横冲直撞隐没在雾气里彻底失了联系,下方的泥流群兽虽然有一丝微弱的联系,但黑雾雾的一团,冲的太散太乱,什么也看不清。 他咽了咽口水,道:“里面看不清。” 司昭背着手,他往上漂浮了一些,居高临下看着雾蒙的一片,白纱下的灰白眼瞳有金色的流光闪过,似乎在计算什么,稚嫩的声音透着一股胆战心惊的寒意,说:“就让这些小东西慢慢在里面撞,总能撞出一丝破绽出来。” 第96章 试阵 换做是旁人,只怕恨不得立马将阵法破掉看看那头的真面目,可司昭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 天色渐暗,森寒的凉意和沼泽阴冷的寒气直冲冲的往上冒出。 田杰额头冒汗脸色惨白,只敢趁着喘息之际偷偷塞一颗补充灵气的丹药吃下。 被控制的一些小虫小兽群献祭一般撞进阵法,阵法丝毫没有动静,看着就像做无用功一般。 但司昭未喊停下,他也不敢停止御兽的术法。 王汀则战战兢兢,静如死鸡。她不敢乱冒头,生怕司昭一个不高兴,让她去给田杰传灵气。 这地方比起其他地界来说,灵气稀薄的多,若是她给田杰传了灵气,危险来了她灵气不足不够启动传送符逃跑怎么办? 王汀眼神垂着闪烁不已,心脏跳动隐隐不安。 其实她心中总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想离开这里,但一想到里面有什么稀奇的天材地宝,又不甘心就此离去。 心存着某种侥幸。 万一呢? 万一她一走,他们就破了阵呢? 她独自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待在这里。她一向运气极好,如果有什么不对,她就用传送符逃跑。 司昭的眼神有意无意扫过了她,嘴角若有若无又勾了下,露出那副讥诮冷漠的笑意。 司昭摸了一下冰凉的脸,动也不动,道:”我冷了。“ 话一落,那两个筑基巅峰的守护者立马恭敬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件雪白毛绒的披风给他披上。 顿时他在空中,整个身体被柔软华贵的毛茸茸覆盖,只露出一张精致软乎的小脸。 看着柔柔软软小小一团像是个飘在空中的。 司昭打了个哈欠,大概是暖了,又一副恹恹快要睡着的模样。 那两人又掏出了一顶小圆轿子,轿子浮在空中,像是一盏微粉花苞浮灯,是个漂亮的飞行类法器,看着就价值不菲。 二人没敢去触碰或者将恹恹欲睡的司昭抱进去,只恭恭敬敬地离人一尺把他给请了进去。 司昭这会倒像个小孩子般软叽叽嘟囔了一声,似乎很满意,临了回头说了一句:“卯时叫我。” 随后自顾自地走进去休息了。 那两人道:“师叔您休息。” 田杰余光瞥见,眼前一黑,就这么去休息了?! 这人到底是来享受的还是来试炼的啊!!! 再看看自己委屈巴巴浪费灵力不分昼夜做白工的举动,他差点喷血。 难道他要在这操控一晚上的妖兽?田杰此时后悔不迭,早知道就该早点离开了,真一晚上,这是要他命啊! 不过显然他是有些想太多,或者太过高估了自己在司昭眼里的能力。 司昭休息后,两人一个守在轿子前,一个制止了他的动作。 司北道:“一边去。” 田杰被突然打断动作,虽然对方说话语气跟他主子一般很冷很傲,但他并没有在意,甚至舒了一口气。 总算能歇歇了。 司北缓缓拔出剑,锋利霜寒般的剑身泛着冰冷的银光,他一剑犀利抽出,直指地下! 剑光出鞘冷芒插进迷阵边缘处,灰白剑气向四面八方散发而出,像有一层无形的水波结界开始在空中铺显而出,花白雾气渐褪,显露出与深沉夜色无二的阵法层层边缘。 一阵扑鼻腥风拂面,似乎是阵里死亡腐烂血肉泥腥,令人作呕,田杰和王汀捂着鼻子快要被熏晕,控制不住地往后退。 司北面无表情,长剑猛地一收,趁那一瞬间,整个人身形一闪入了阵。 阵法好似一层透明水迹结界隔开,远看与夜色融为一体,仿若无物,甚至能看见司北漆黑冷酷的背影,他进入阵法只是刚开始顿了一下,之后便长驱直入,毫无阻碍,似乎阵法里的东西对他不起作用。 最后渐行渐远,身影渐渐被暗色彻底吞没。 江兰溪睁眼,神识掠过,看见阵法里的男人像是踩点一般,只是试探性的找一些关键的阵眼,并未完全出手捣毁。 他没有阻止,也看出来了,这两个神药岭的修士是药人,丹师的武器和死士。 说起来,药人的特性和鬼偶很像,他们百毒不侵,身如磐石,受人控制,但和鬼偶最大的不同便是,药人是活人,与丹师签订契约后,他们有自己的魂魄和思想,除了遵从命令,也会思考。 药人七情六欲被药物所封,六根通透,很难受到外界干扰,也是后天药物灌养出来的修道天才。 再高级的迷阵对无情无欲的药人来说,那也只算是一个暂时性的困阵,其中幻象阻碍对他毫无作用。 江兰溪几乎瞬间理解到司昭的想法。 筑基修士灵识未生,无法透过一层阵法来确定修复阵法的人在不在里面。 所以,药人试阵,其一,若是里面有人,外界有人闯入阵法,那布阵的人会忍不住出手解决,而一旦启动阵法,引起的波动,以司昭的五识,必然能摸清阵法里层掩藏的到底是何灵物,有没有继续争抢的必要。 其二,若是里面无人,那便是警惕于黄雀在后,现在灵物还未成熟,所以他并不着急,派了一个药人来试阵。 昼时活肉灵芝一旦开始成熟,就算有那黄雀也会忍不住出手,而精通阵法的司昭,率先试出阵法薄弱之处,他也会有办法单独一行人进入其中。 只是司昭想不到这里面的人并非真正的筑基修士,更不会想到,这里面的人以神识作眼,将他们的动静和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金丹修士炼出识海,以识海散发出去的感应被称为灵识,到了元婴,感应具现化,灵识就被称为神识,神识之下,一草一木皆在眼中。 心思再多又如何,一步错便会要命。 江兰溪任由药人试阵,全然不漏自己的气息。 他敛着眼睛,将魂丝全部召唤出来,长长的线被拉的很长,然后仔仔细细的将它们一节一节缠绕在山壁墨松、地上花伞间。 他漫不经心想,遇上他这样记仇记恨重生还不忘寻仇的主人,不跑还要往里送,这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好呢。 阵外浓郁的血腥气和死寂的冷暗夜色让田杰心头越发有种不妙的恐慌感,徐徐的柔风一吹,明明不算冷,他却无端被冻了一个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有些不安地看了看一柄剑般冷酷守在轿前的修士,忍不住往王汀的方向靠近了两步 ,小心翼翼传音:“王师妹,不如我们偷偷离开吧?” 第97章 天亮 王汀抱着胸,余光瞥见他这一副胆小畏缩的模样,心中有些看不起他,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再没脑子也知道这人和她才算是一道的,现在可不能的罪死了。 她低声传音道:“那个司昭的人正在破阵,我们现在走,岂不是叫他们认为我们这些同样都是大门派的弟子贪生怕死?何况,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尚未可知,田师兄,再等等吧。” 她这话虽未明说,但田杰听得出来她的意思。 无非就是想等着确认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何灵物,珍稀与否。 而且跟着司昭三人的确并不算吃亏,他们的修为高,先前一路上都是他们出手,他二人最多打个下手,就以先前如意碎片之事,那是司昭发现,进去杀金丹妖兽,他二人虽也出手,但都是用了些法宝外力,不痛不痒,最后虽只得了十积分的好处,但算起来还是他们占了便宜。 若只有他们自己,十个积分都要找上许久。 他们有人破阵,只差一步就知晓里面有何灵物,现在就走的确是有些可惜。 但田杰冷静下来又想,如果把司昭换做是他,会真的心甘情愿带着两个没什么用的拖油瓶来分走自己的积分或者灵物么?对秘境里试炼的修士来说,一个积分可能最后排到的名次都是天差地别。 田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摩挲了一下身份牌,突然想到,积分可以自主分配,那同样的可以争夺。 他和王汀修为上本就处于弱势,而秘境里生死不论,纵然有三次金丹镇守人求救的机会,但,若真的遇上危险,能撑到镇守人前来搭救么? 田杰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不敢再细想下去。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正闭目静神守在轿子旁的神色漠然的男修,仿佛除了轿子里的人,其他事什么都不在意。 虽然都为正道修士,但杀人夺宝,不说秘境里,就是在外面也是常见的事情。 人一死,灭了口,谁知道怎么死的。 田杰越想越发慌,咬了咬牙,暗中召唤出了飞行灵禽,直接飞速的骑着灵禽跑了。 轿子前的司南睁眼,冷漠的眼里闪过杀意,正欲去追,司昭懒懒嫩嫩的声音送至他耳侧:“守着,随他去。” 司南道:“若他引来——” 话未说完,司昭无所谓的声音带着些许深意继续传出:“引来了人就引来,就怕没人来。” 司南闻言,明悟过来,没再说什么,依旧笔直的站着。 卯时初,天光熹微。 他们的位置在沼泽边缘的一块湿地上,下方长了不少连片水生藤蔓,司昭的轿子是飞行法器,司南修为高,夜可以御剑停留在空中,只有王汀修为弱,蹲在粗壮的藤蔓上。 腥风寒凉,又臭又冷,纵然有灵气护体,王汀还是被冻得直打哆嗦,羡慕嫉妒地看着悠悠闲闲精神饱满的司昭从漂亮的花苞轿子里走出来。 司昭蒙着白纱的眼睛一转过来,王汀立马哆嗦的低下头。 司昭嘴角一丝冷笑若隐若现,移开目光,懒得把注意力分给她。 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仿若一条无形的丝线延伸到阵法之中,很快,那层水波般的结界晃荡了一下,司北从里面闪了出来。 司北的脸色依旧平静冷漠,只是看着微微苍白,身上有些脏污,看起来没受什么伤。 他恭敬的站在司昭面前,司昭白纱下的眼睛和他对上,无数变换的场景从司北眼睛里转移过去。 作为主人,他能通晓药人记忆,司北受不到幻阵影响,除了不会阵法,幻阵中大半的阵眼都被他找了出来,司昭共享了记忆,幻阵也无所遁形。 他放下手指,脸上闪过一丝明悟。 不过,幻阵可破,那里面的东西可不好对付。 天色越亮,层层阵法和腥臭都挡不住那股隐隐清苦的药香,灰白的天空一望无际,右侧是黝黑成片的山,天地间仿佛只有他几人,但空气中浮躁的气息却暴露出来,周遭这一大片,可不止他几人。 司昭转身,双手负背,朗声道:“诸位藏了够久,可以出来了吧。” 他的声音稚嫩,但以灵力传导,足够清亮悠远,话音落下不久,天边就有了动静,好几拨势力应声流光一般现身,越来越近。 司昭脑袋微微一偏,隔着白纱,却是认出了几方为首的人,淡声念道:“妙音谷舒梨弦,太衍宗陈千霁,御灵宗许灵芷,无花城花如锦,噢,还有咱们神药岭的郑师侄,其它人……不认识呢。” 他的声音很脆,像是自言自语,但是来的人又正好听见。 前面的话倒还无好,透着一股子正经味道,被点破了身份的人,都是各大宗门年少一辈有名的天灵根修士,彼此都见过一面,算是认识。 但那句其他人不认识,这就令人寻味了。 只因不少人修为资质差不多,结果只点了其中一人的名,另外的人却说不认识。 不认识就不认识,偏偏还无所谓的说出来。 真是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当即就有人不舒服了,妙音谷的一个女修道:“他是谁?不认识就不认识,说出来干什么?谁认识他似的,小屁孩真讨厌。” 带头的舒梨弦瓷白柔美的脸上一抹凝重之色一闪而过,柳眉一扭,对身后的女修呵斥道:“莫要无礼,他是神药岭太上长老的弟子司昭,丹阵双修,年仅十四,但据说丹阵二道皆入玄阶,又主修杀阵毒丹,其力可困杀金丹修士,不可小觑。” 那女修悚然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位半人高的小孩就是那位传说里的天才人物,按辈分他们至少也得尊称一声师叔,何况神药岭那位太上长老是天阶丹师,金贵又护短,谁都不敢惹。 当即冷汗流下,呐呐不敢再言。 舒梨弦飞身靠近,朝着司昭行了一礼,微微笑道:“司师叔,许久未见,刚才是我师妹唐突了,抱歉。” 司昭摆手,道:“没什么。”他一顿,用一种孩童的天真般语气认真道:“没有下次噢。” 第98章 都来了 司昭那双隔着白纱的眼恍然间扫过,目光冷彻寒骨。 舒梨弦笑意微僵,几乎不敢对上那双眼睛,明明她的修为比他高出两个小阶,但那瞬间浑身莫名冻了一下。 她何尝不知那句话是警告,同样垂下眼睫,认真回道:“不会有下次。” 司昭稍作满意,轻轻哼一声,转头看向太衍宗的方向,随口道:“贵宗萧浔师兄收了一位同样身负仙骨的弟子,听闻他也进了秘境,王师侄,你来认认,是哪位师侄?” 他口中的王师侄自然就是王汀,王汀缩在藤蔓间,起初听见太衍宗的人来了,心中一喜,但抬头看向御剑而来的人群,顿时脸色大变,如同见了鬼。 只因为太衍宗那一行人中有两个她以为本该死了的人——李明轩和周言! 王汀浑身寒凉发抖,在他们目光移过来时,狼狈地埋下头。他们看过来的目光冷漠如芒,仿佛透露着一股深深失望和嫌恶,王汀似乎觉得自己真面目被扒光在堂堂烈日之下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心中情绪翻滚,又惊又惧,不可置信,他们居然没死?! 那她陷害他们的事情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等等,不对,江珏没有和他们在一起?难道说…… 王汀又慌张又冷静,难道说,他们又将江珏当作了诱饵自己逃了出来?! 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下意识的肯定起来,江珏修为最低,要是一起逃,李明轩和周言根本护不住他,也逃不过。 他们若是一起死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二人活着江珏却死了…… 王汀心中转念一狠,若是他们真的敢告状,日后出了秘境追责,他俩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自顾自的想着日后如何补救,没有说话,完全忘了司昭问她的指认江珏的事。 司昭意味深长瞥了她一眼,倒也不恼。 按理说遇上同门本该高兴回归同门的队伍,而王汀却一副始终埋着头强装镇定眼神闪烁,一看就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模样。 何况太衍宗那方的人脸色也并不算多好看。 司昭脑袋微微偏移向太衍宗人方向,在人群里逡巡。 江珏是筑基初期,这一行人至少也是筑基中期,没一个筑基初期的。 司昭见状,眉毛一挑,脆生生的语气像是明知故问,又几分意外:“那位江师侄没和你们在一起?” 太衍宗的七八人都是剑修,俊朗英挺,气势不凡,只有周言是筑基中期,其他几人都是筑基后期甚至巅峰的修为,看起来是来这里最强的一波势力。 以司昭口中的陈千霁为首,他是宗主最小的弟子 ,天资不俗,也是天生雷灵根,年纪不过十六成了筑基第一,若不是为了进秘境试炼一直压制着,早就突破了金丹期。 李明轩和周言一和他们联络上就说了王汀任性引来妖蚊,又不顾同门道义毒辣下黑手自己逃之夭夭一事。 他们原本很难相信,但如今见王汀那瞬间变化的眼神和脸色,哪里不知道李明轩他们说的是事实? 李明轩他们也解释过后来为了自保不得不舍弃江珏,其实当时危及性命之时,换成大多数人都会如此做,不分散而逃,都会死。 逃不逃的出来看个人缘法,后来他们一行人汇合也回到当时妖蚊群的地方找过,只看到了一地的黑色灰迹,还有零散的妖蚊群尸体,所以他们猜测江珏应该是被人救下。 至于王汀,就算她是女子,是内门弟子又如何,这等不仁不义恩将仇报自私自利之人,谁也不会再敢顾及同门情谊去怜惜她。 谁知道下一个被背后捅刀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陈千霁淡淡的看了一眼王汀,心中失望至极。 他平静的目光直视司昭,道:“先前兽潮许多师兄弟和我们分散了,江师弟也在内。” 司昭闻言,并没有意外,兽潮一事,早就人尽皆知。只意味不明咯咯笑了一声,道:“那他真是不幸。” 秘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真的有人多在意两分那人生死,这么几天就算失散也不会至今找不到下落。 江珏就算突破筑基中期,那还是垫底一般的存在。若是无人相护,一个人想要在危机四伏的秘境里活下去,无疑痴人说梦。 来秘境的大都是各门派资质背景不差的人物,江珏一个筑基初期算什么,是鸿宁真君萧朗清的弟子又如何,同辈竞争,若是不小心丧了命,那也是气运不够罢了,怪得了谁呢。 司昭小脸一转,落在另一方被一群雪鹰载着的御灵宗修士身上,里面有个少年躲躲藏藏,可不就是昨夜离开的田杰么。 这是找来了同门,有了倚仗准备再回来分一杯羹么? 司昭幼圆的小脸上笑意一深。 田杰猝然间瞥见司昭唇角的笑意,一股白毛寒意爬满背心,他正惶惶然不知所措时,一只手从后面拍上他的肩膀。 “沈师兄。” 田杰感受到身旁的气息,瞬间像是有了主心骨,猛地定神,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御灵宗的带队的人并非是司昭口中的许灵芷,而是一个叫沈淮然的少年,他阖着眼,一副困恹恹的模样,此时一只手搭在田杰的肩上。 沈淮然察觉到司昭扫过来的目光,挡在田杰前面,眼皮微掀,懒洋洋哼笑了一声,道:“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啊,竟值得司师叔辛苦守一晚上。” 他的话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纷纷看向司昭。 各门派世家弟子都有自己探寻宝物的一套秘法或者法宝,这地方再过隐秘,到底能被一些有心人探知到异常。 原本是不太确定的,昨夜里田杰慌慌张张的骑着飞行灵禽离开,又正好撞见御灵宗一行人,他将这里确定有灵物的情况尽数告知,这一确定,有了动静,哪能瞒住其他人。 司昭双手一摊,软嫩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恼响在每个人耳中:“不清楚呢,玄阶高级迷阵,我能力尚浅,破不了阵啊。” 他话一转,伸手指了指脑袋,弯着嘴角露出雪白的牙,道:“所以等着诸位一起想办法呀。” 第99章 合作来分 他们又不傻,这里面论起阵法一道,没人比得上司昭,在这都待了一晚上,还说破不了阵,谁信。 在场的林林总总来了至少四五十人,除了几个大宗,还有一些世家子弟。每一方势力的人看着都比司昭三人实力高出许多。 在众人看来,司昭没有破阵进去,无非就是早就察觉有人在暗处观测,随时提防着他们有人渔翁得利罢了。 能用玄阶高级迷阵守护的东西,想来也不是俗物,玄阶对应金丹期,若是里面是玄阶灵物,那算下来价值至少也是一百积分。 谁都知道积分的重要性,人多又如何,没有谁会甘心放弃。 陈千霁突然道:“合作吧。司师叔,您说该如何破阵,公平起见,我们每一方势力都出一份力,阵破之后,若是玄阶以上灵物,各方势力各占一成,司师叔您一人占两成。若是里面只是黄阶灵物,就交由司师叔一人处理,如何?” 这里面任一宗门势力并非怕了那阵法,而是大家同时到达,谁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更没人愿意当那个出头鸟,来损失自身力量,让人渔翁得利。 既然都想分一杯羹,还不如干脆合作,速战速决,先提前分配好利益,也免得有人心不平,背后趁机下黑手。 一直拖下去昼时人更多,冲突更大。 “陈兄,这法子不错。”沈淮然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看着像是清醒了,一张俊脸红润若桃花,弯着眼睛笑眯眯伸手打招呼。 陈千霁淡淡扫了他一眼。 舒梨弦迟疑了一下,道:“我也觉得可以。” 神药岭的郑跃开口道:“我听师叔的。” 意思就是他们神药岭随司昭做主。 几大宗门一开口,其他人纷纷附和了起来。 在场的除了几个大宗门弟子,还有几个仙府世家势力的子弟,刚好八个势力。 司昭是神药岭的人,神药岭又被单独算了一份,相当于司昭一方占了三成。 如果没什么好东西,全给司昭也没什么,就当做卖了个好。 每一方人数不一,各出一份力,无非就是派出一个修为差不多的人听从司昭的安排破阵。 司昭看着他们,手指点了点下巴,随后轻轻碰了一下鼻尖,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突然笑起来,道:“嗯……可以呀。那你们各选一人出来,不过先说好,里面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哦。若是遇上什么危险,后果自负啊。”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心一紧。 这算是提醒还是警告? 随即有人想到,像是一些珍稀的灵物,向来有伴生物守护,越是高级稀罕的天材地宝,其身边的守护物越强。 不过这样反而证实了里面的东西很可能价值不小。 提前分配了利益和危机,这一点倒是许多人能够接受。 “沈师兄,你觉得里面有什么?”舒梨弦突然往沈淮然的方向靠近了一点,轻声传音道。 沈淮然听到传音,没有回答,似是无意间扫过司昭微微带笑的小脸,语焉不详地反问道:“你——觉得呢?” 他把问题抛回来,让舒梨弦有些捉摸不透他倒底是她问对里面东西的猜测,还是问她司昭的目的。 舒梨弦柳眉轻轻蹙了一下,她再看了一眼站的笔挺,似乎毫无畏惧、神色冷然镇定的陈千霁。 她没有开口。 沈淮然懒散的声音带了几分认真,传音道:“小心些吧。” 他们每一方势力为了保险起见,都是自己的带队人出面。而八个筑基巅峰的修士合作之下,这股力量几乎可以横扫整个秘境。 舒梨弦纤细的手指在空中作了一个弹奏的花指姿势,一柄银白色琵琶武器出现在手中。 她轻微地吸了一口气,长捷轻颤,希望是她想多了。 待众人靠近了,迷阵边缘一层宛若水波的结界才看的一清二楚,不近看,几乎看不出里面流动扭曲的浓雾,只以为那是一整片与山壁融合的花白乳石。 司昭背着手,往上飘了一些,目光和他们齐平,道:“我会让司北带你们入阵,里面有十六处阵眼,你们每人破掉两处阵眼即可。” 司北面无表情地往前踏了一步,如昨晚一般,雷厉风行一般又一剑扎下。 无形的罡风散开,空中水波结界如海波卷潮一般开始晃动。 司北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周围的人下意识伸手挡住了那阵风。 极其细微的裂缝显露出来,但与昨晚不同的是,一阵彩色粉雾顺着裂缝飘了出来。 浓郁的菇香像是突然被敞开爆炸的花团,香味馥郁勾人至极。 司北脸色一变,身形暴退,低喝道:“散开!” 话刚落,那层碧波结界像是从里面被突然戳破的泡沫,晃动着猛地消散。 几乎那一瞬,无形的空气、地面沼泽都猛烈震荡了一下。 铺天盖地的雾粉从里面喷涌而出,极快的散向四方,那阵香味爆发出来,浓烈至极,甚至掩盖住了沼泽里的腐水腥臭。 司北最先察觉异常,早已退至司昭身前,带着他远离了些。 另外八个势力的带队者也是时刻警惕,雾粉散发的香味似是能蛊惑人一般,闻一点就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在雾粉出现时就心生不好,迅速退回至自己的队伍。 “屏息,别靠近那些雾!” 有人话刚落。 “陈师兄救我!”惊慌尖利的女声响起。 那声音对于旁人太过陌生,对于太衍宗的人来说却不陌生,陈千霁猛然回头。 王汀站在沼泽湿地的藤蔓上面,除了司昭等人就她离的最近,在闻到那股香味时,在几人后退时,忍不住的最先往里冲。 扑面的彩雾将她围裹,肉眼可见的雾粉沉入她的皮肉里。 “啊啊啊!救我——”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叫的人头皮发麻。 不管是继续往里冲的、后退的数人都忍不住停下,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却见最先冲进了彩雾的王汀,身上露出的皮肉部分开始长出无数疱疹疙瘩。 尤其是脸上,很快,那些疙瘩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开层层皮肉,鲜血争先恐后流出,皮肉碎裂翻卷,从肉里长出无数带着破碎血肉的菇孢子,密密麻麻长短大小不一,看得人汗毛直竖,恶寒不已。 此时所有人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雾气,而是以活物为巢,寄生在活物身上生长的毒菇类孢子! 第100章 抢走了 王汀手中几张传送符飘落,看着是完全没有时间去发动。 她整个人气息萎靡的很快,几个呼吸之间,几乎已经完全看不到脸颊、手指轮廓,全是颜色不一、尖尖带血的菇种。 身躯上,衣物包裹之处,像是有东西破土而出,浪潮般顶弄着游动,最后连衣物都受不住,破碎成条,无数的长条菇头争先恐后的长出来。 随着菇种越长越快,血肉消弭身体干瘪下去,整个人缩小了一圈,从菇群间隙间看得到已经成了一架红白挂着血丝的骨头,每一截骨头上都挤满了细密的菇头,几乎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 然后像是个长在骨头里,不规则椭圆的菇包咚咙一声,沉沉的坠浮在了泥浆沼泽里。 掉落泥沼的声音,打破了遍地的死寂。 所有人心头发寒,呼吸发冷。 此时谁还管什么宝物不宝物,那勾人的诱香雾粉分明是眨眼间夺命的毒孢子,众人清醒不少,慌不择路的后退。 孢子粉雾猖狂地铺散了半片天,呈包围之势,几乎追着人的行迹飘。也有人立马找出传送符,但却发现传送符好似失了效,以灵力激发完全传送不了! “糟糕,传送符没用了!” “我的也是。” 惊慌声四起。 “这里的空间被封禁了!往后退!”有人察觉异常,震惊吼着。 虽然不少人及时防备后退,但仍有人沾染了孢子雾粉,尤其是裸露的手背,它们无孔不入,开始长出绒毛般细细的针菇。 令人胆寒的是,一动用灵力祛除,竟然使那些菇孢长势更快! 当即有那干脆的,防止孢子在血肉蔓延寄生,直接将被长出的地方连骨头直接给削掉! 断肢毁容用丹药灵药就能医治,若是一旦身体被孢子全部寄生,那可是连命都没了! 刺鼻血腥味和浓稠的菇香交相混合弥漫,味道诡异又难闻。 那原本站的位置早已被孢子粉雾侵占,无人敢上前。 陈千霁手中剑气荡开,掀飞扑面的孢雾,俊朗的脸一片深沉寒意,沉声道:“先救人。” 说着,他一把抽出身份牌启动,牌子一亮,他迅速道:“东南交界,师兄请速来!” 陈千霁用了自己机会通知了镇守的金丹修士。 周遭太慌乱,粉雾弥漫的也快,若是一开始防备好不让粉雾近身,那还好脱身,但事出突然,他们已经失去了先机,最可怕的是被寄生的人无法动用灵力。 不通知金丹修士出手,以他们的力量是无法阻止下来的。 他双眸黑沉,盯着那片粉雾涌出的地方。 到底发生了何事? 空间封禁是化神期的手段,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这地方有什么古怪之处? 粉雾迷人眼,陈千霁突然想到什么,去搜寻司昭的身影,猛然发现,司昭三人已经不见了。 他心一沉,眉头紧锁,这是离开了还是—— 进去了? —— 而里面的江兰溪,在天亮之后,灵芝快要成熟的关键时间段,也无心去关注外面来了多少人。 他一心守着眼前的灵芝株丛,就等着一成熟就直接摘下到手,甚至为了以防万一,又在灵芝的边缘树干上布下了好几层禁制,就怕出什么意外。 时间越来越近,圆溜溜的团子完全变成一株三朵实心儿的玉石莹润般的肉粉色饼团子,江兰溪都能闻得到那股沁人的香味,他心中一喜,熟了! 手指刚碰上其中一朵,一道疾风闪电般从他手指擦过,快的几乎神识都捕捉不到,江兰溪脸色一变,手指快速变换了个法决,立马一道红光堪堪及时挡在灵芝上方。 风被迫拐了个弯又消失了。 江兰溪缓缓沉下眼。 好快。 他布下的禁制至少可防金丹期的力量,结果直接穿透不说,就连他的神识都难以捕捉踪迹。 成熟的灵芝一朵绽开几乎都比巴掌还大,原本他打算一朵一朵的小心摘下,不断其根系。 此时那道疾风明显来者不善,他毫不犹豫直接下移往根部抓去! 神识警惕的追踪那道风,根系与枯木连成一体,像是一种极绵软又韧的凝脂胶乳,刀火难断,不用上全力难以拔出。 江兰溪用上了灵力全力扯出根部,那道风又扑了过来,这次他有了防备,周围的魂丝随心而动,极快的缠住了那团风。 江兰溪刚将整株灵芝扯出,另一只手放在上方护住,还没舒一口气,那被缠住的风似是急了,竟然一分为多,游鱼闪电一般倏然从魂丝间隙中窜了过来直接卷走了另外两朵灵芝。 甚至直接越破了他的防御! 一切发生在刹那之间,快的他几乎反应不过来。 江兰溪手中一轻,只剩下从中间被劈开孤零零的一朵和半截三分之一的根系! 江兰溪:“……草!” 他娘的,什么鬼东西,居然敢虎口夺食?! 活肉灵芝一株三朵,只有完整的才有神效,这一朵有个鬼用! 江兰溪脸色铁青,他收好那仅剩的一朵,此时顾不得发怒,寒着脸神识迅速蔓延整片天地,无形的恐怖力量从他周身寸寸溢散,撑开了一片领域。 周围的花菇被碾碎一地。 无数的孢粉惊慌的窜成了彩虹流雾。 他脸庞几乎撑不住一般,露出黑色的裂纹。 脑海里的警报声也滴滴滴响个不停:【警告,宿主能量过溢,花容即将失效。】 花容这张皮撑不住太强的力量,这会要是被毁了,他还没积分再换一张,到时候更麻烦。 江兰溪冷静一瞬,不由暗骂了一声,不得不收回一部分力量。 他这一收,那道隐藏在空中的“风”察觉到机会,见缝插针小心翼翼地窜进了阵法里。 江兰溪敏锐的察觉到一阵细微的波动,又迅速封锁了阵法。 他看出来了,那道风并非什么风,而是一种速度极快的灵兽,快的几乎肉眼神识都难以察觉,它甚至能无视禁制,但阵法是封闭的空间,只要不打开阵法,它就逃不走。 江兰溪正欲排查,谁料阵法一震,神识放出,正巧看见外面司北一剑扎在阵法一处的场景。 第101章 杀意 江兰溪瞳孔猛缩。 那“风”有一丝裂缝都能逃走。 他神识扫过,阵法的外围如水镜破碎,那股”风”很聪明,见着外面这么多人守着,又顺势带了不少孢子粉出去,替自己打掩护。 江兰溪黑着脸,看着它猖狂的引发外面混乱惊慌的场景,自己不动声色的溜走了,还无人察觉。 它速度太快,引发一切也不过几个呼吸间的事情。 就算他现在去追也追不上。 那“风”善于隐匿踪迹,速度又快,天大地大,他从哪找去? 同时,脑中响起了机械的声音:【寻找活肉灵芝,任务失败。】 江兰溪指尖发凉,脸色寒凉如冰站在浮游草里。 周围很静,空气里的菌丝在他周围漂浮,似乎也被那股寒意所摄,不敢靠近。 他站了许久,突然低声嗤笑了出来。 低哑的笑声带着细碎的冷意随风而散。 活肉灵芝的任务失败,意味着他想恢复肉身,又要重新去花费心思找类似的灵物。 天不遂他意,纵然费尽心思,万无一失,到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来光有实力不仅没用,还得有气运才行。 气运这玩意儿,当真是缺不得。 “有人?”安静浑浊的空气里,传出一道稚嫩的声音,带了两分疑惑响起来。 朦胧雾气阵法里显露出两高一矮的身影。 他们周身有青光环绕,用了什么护体法宝挡住外面的菌丝和孢子粉。 正是司昭带着司北司南三人。 司昭仍然凭空而立,此时他小脸微肃,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场景。漂浮凌乱的菌丝,满地被碾的稀碎的菇肉,鼻间清晰的闻到迷蒙彩雾里残留的混乱香味。他看向山壁之间。 空出大块的古木,上面生长的东西明显已经被人采摘。 司昭稚嫩的呢喃声里带了几分确认:“果然是活肉灵芝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半分来迟一步被抢了的恼怒和惋惜,好似进来一趟就为了证实猜测般。 转头再看向一身寒意的江兰溪,打量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一股很不好惹,气息冰冷的黑衣少年。 他歪了歪头,没有问什么是不是你摘的之类的话,而是突然勾起一抹笑,惊叹一般的道:“筑基中期修复玄阶高级阵法。你好厉害。” 他一开始就看出来那阵法是被人修补过的。 江兰溪死寂黑沉的眼睛轻微转动盯住他,语气毫无波动,“是么?” 司昭眨了眨眼,眼前的白纱被睫毛忽闪着轻轻的动,微微仰着头。 他再开口语气有两份烂漫天真,又好似幸灾乐祸:“不过这里的灵芝味道太浓了,就像把它掰开露出了里面的精华流出来的味道。咦……有东西抢了一半?刚才就是它趁机逃出去了吧,真遗憾。”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自己的看法, 说着遗憾,却是有些幸灾乐祸一般。 “你要去追么?怕是追不到了呢。”他小手一摊,嘴角弯弯,看起来颇为愉悦。 他们三个就站在阵法面前,一副如果江兰溪要出去,就得先过他们那关的架势。 江兰溪冷着脸看着他一副明晃晃“我没得到其他人也没得到真好”的表情。 江兰溪眼睛微微一眯,嘴角也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缓缓道:“追不到又如何,灵物么,日后可以再找。解决你,机会可不多。” 他的声音轻而慢,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声呢喃,带着一股令人发麻,森寒的杀意,飘在风中差点让人没有听清。 但司昭实实在在听见了,嘴角的笑容不由冷了下来。 “你是谁?” 那一瞬间,无形而森冷的杀气在空中蔓延,司北司南立时警惕,挡在司昭面前。 江兰溪手指一勾,红线倏地出现缠在指间,他直接启动了早已布置好的阵法。 地面开始猛烈颤动起来,地表一层厚厚的稀碎的菇泥和松针都被震动的偏离漂浮,四周的菌丝孢子粉更加混乱,空气浑浊杂乱不堪。 在他们脚下开始破土冒出大片大片腐朽的尸骨。 阴冷入髓的气息弥漫整个狭缝,司昭三人不得不往上飞了些。 随着震动越来越大,天空都好似摇晃起来,地面完全被一节节的尸骨占领,骨节在空中飘散游动组成了一具具稀奇古怪的骨头妖兽,难以认清是什么物种,它们浑身散发着邪异森寒的黑色煞气。 司昭脸色冰冷凝重,目光射向江兰溪,惊疑不定道:“你是鬼修?!” 鬼修要修成人形至少也是金丹期,秘境不可能除了镇守人之外的金丹进来,难道他是夺舍? 但是怎么可能躲得过报名时的检测石?! 江兰溪才不会理会他,直接控制那些尸骨组成的骨兽来攻击司昭三人。 尸骨源源不断的被召唤出来,每一只被组合形成的骨兽至少也是筑基后期的实力,数量不少,三人根本不会是对手,他们想要发动传送符,却根本发动不了。 而最初站的阵法处早已漫起了白雾,仿佛一个封闭的空间,要将他三人瓮中捉鳖。 司昭神情紧绷,再没有之前一派万物尽在我手的淡定从容,他加重了声音,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谁?我乃神药岭太上长老座下弟子,你敢杀我?!” 江兰溪牵着红线的手微微一顿,无人看见他手中的红线缠绕了整片狭缝山壁,蛛丝般缠在了每一具骨兽身体上,像是在黯淡阴暗的空间里开满了遍地妖冶致命的血红曼陀罗花。 江兰溪脸上突然勾起一个冰冷狂妄的笑,一字一句道:“老、子、是、你、爹。” 前世的司昭身死被花照颜送于他做鬼偶,但他待他可不算薄,甚至费尽心思帮他聚了一丝神魂回来,虽说是武器,可也有了些许神智,和半个人差不多了。 他可不就是把昭昭当了半个儿来看的? 结果呢?可笑的是,却被这糟心的东西的给背叛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司昭,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什么“东西”。 司昭:“……” 司昭脸色空白了一瞬,随即小脸铁青,扭曲了一下,“你!” 他抛出阵旗,阵法根本来不及成型,就被闪身而来的江兰溪一把捏碎。 第102章 消失 江兰溪身形如鬼魅晃到了司昭背后,黑色衣袍翻飞,他的身高比司昭高了大半,直直站在他身后,鬼影幽魂般将司昭小小的身影给笼罩吞噬。 江兰溪身形晃动速度太快,引发的气流带起了司昭银白的发丝,还有他那蒙着眼的白纱,也被吹开。 露出司昭那一双与发色无二,不同寻人的眼睛——圆瞳深处透着一圈静谧的蓝色,像是被硬生生灌进眼瞳,封印着的一汪冷深死寂的海水。 司昭脸上空白一瞬,又青白交加,没了那白纱蒙眼,他像是被人撕开了一层遮羞布,连忙闭上眼睛,睫毛颤抖着不停,羞怒非常。 “滚开!”他抬手去抓那截白纱,却抓了个空,急忙地又用手蒙上眼睛。 江兰溪微眯着眼看着他动作。 司昭那双眼睛透不出没有任何神采,仿若精雕玉琢的玉石有了瑕疵,整个人看着呆滞无神,像一个弱小无助陷入绝望的正常孩子,乖乖软软中透着微微的可怜,让人产生的心理是怜悯,而不会去畏惧。 仿佛人人可欺。 “你要干什么?”司昭慌乱地用小手捂住眼睛,细嫩的声音甚至带了两分委屈:“我根本不认识你,无冤无仇之下,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刚才已经告诉你我的身份,对我动手,难道真的不怕出去了遭到正道势力的追杀吗?” 江兰溪居高临下,依旧没有开口。他目光垂下,睥睨般看着瘦小的身影,仿佛就像是骄纵矜贵的小孔雀变成拔了毛原形毕露、可怜兮兮的幼崽鸡。 “别吵。”江兰溪冷淡的声音响起来。 他一只手按在司昭的头顶。 司昭的倚仗无非就是两个如影随形的药人,但司北司南此时两人都被骨兽缠住,无法脱身。 他自己的毒丹杀阵,对于不是活人、又懂阵法的江兰溪来说,形同无物。 头顶的手指宛若阴若寒髓的银钩要将司昭头皮掀开,彻骨寒意透过他发丝皮肉蔓延浑身,快要将人冻僵。 司昭小脸惨白,紧咬住唇,浑身汗毛竖起,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弹。 这个姿势。 司昭死死咬着牙,呼吸都轻了。 他想搜魂! 念头刚过,脑海猛烈阵痛。 “师叔!” 司南司北余光一瞥,就见到混乱光影下,江兰溪站在司昭身后,一只手按在他头顶的场景。 呼吸快要滞住,两人眼睛愤怒的都红了,想要疯狂的冲过去阻止,但周围的骨兽源源不断,短短几丈的距离,重重骨节钢筋铁网般挡在身前,犹如荆棘天堑,他二人根本绕不过。 只能眼睁睁看着司昭被搜魂。 江兰溪的神识势如破竹冲进司昭的脑子里,他眼睛一睁,盯着司昭银灰发丝的后脑勺,神情不定。 没有任何的记忆,仿佛所有的东西在他神识入侵的那一刹被清空一般。 怎么可能? 江兰溪五指微收,只有一缕白光从司昭体内慢慢被揪出来,司昭痛苦的小脸变得无神且木然。 修士的魂魄只有渡元婴劫时才会将魂魄转化为元神,这人体内的却是一抹元神伪装出来的三魂七魄。 江兰溪见此,冷笑了一声。 心中团团谜底像是被突然解了惑。 原来如此。 居然只是一抹分身。 他压住眼底风暴,正欲将白光塞回去,下一秒却见面前的人“嘭”的一下消散了。 包括他手中那缕白光,也一起消失了。 一片扇形的片状物留在他指间。 那扇形的银白片状物,像是一块莹润光滑的玉石打磨出薄而透的鳞片。 江兰溪仔细打量了一番,淡淡的呼了口气,敛住眸底深沉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正与骨兽奋战的司南司北二人,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远处的天。想将鳞片捏碎,但鳞片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弄不碎,于是随手就扔了。 银白闪光的鳞片像是飘落的白色花瓣落在凋零脏污的泥土里。 这种标记性的东西,他才不带着。 司南司北眼睁睁看着江兰溪随意丢弃的动作,血红着眼更是发了疯一般想要冲出去,周身血肉愤鼓,开始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身边的骨兽被扫荡地开始消弭。 还没等他们体内的力量完全爆发出来,突然,周围的骨兽化成了齑粉消散在空中,眼前的场景骤然静谧下来,浑浊的各类漂浮物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们浑身是血,僵硬着维持着挥剑的姿势,一时间突然有些茫然。 那瞬间,他们察觉到此处的压力和阵法禁制都消失了。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二人了。 紧接着,一股浩荡的威压从远方铺展而来,两人脸色一变,原来是有金丹修士来了。 而江兰溪则先一步就感应到了金丹修士的到来,神识略过外面的人,他们应对孢子粉虽然很艰难,有人重伤,但到底没死什么人。 提前收回神识和魂丝离开了。 此时司北司南两人在感知不出江兰溪的气息后,顾不得自己的伤势,默契地飞扑到那块鳞片掉落的附近。 大片的浮萍草凌乱的被踩踏的不成形状,成了厚厚一层杂草,冒着顶的小毒菇被踩的稀碎和成了滑溜溜难闻的烂泥,周围的菌丝蠢蠢欲动,好在司南两人一直都有护身法宝,才没有让菌丝入侵血肉。 两人在鳞片落下的泥里不停地来回翻找,蹭上一身脏污腥臭的血泥菇浆,但是并没有找到什么。 司北脸色全是血汗,他喘着粗气,血红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绝望,哑声道:“怎么可能没有?明明掉在这附近!没有那东西,我们怎么找得到师叔?” 司南阴鸷着脸,眸如厉光,他往周围看了一眼,警惕着低声呵斥道:“闭嘴。” 前来的金丹镇守人虽然主要在外面救人,但保不齐还有别的金丹没有露面。 秘境内的镇守人可不止一个。 要是被听到什么,那才是真的将小师叔陷入绝境。 司北被警告,也意识到这点,眸光暗沉,闭上嘴不再说话,两人继续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外面来了两个金丹修士,一男一女,两人御剑而来,其中是一位面容冷艳俏丽的女修,长发高束,青衣劲装,看着英姿飒爽。 她见几十个修为不弱的筑基试炼者被孢子粉困住无法脱身,叉着腰冷哼道:“栽了这么多人,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没用。” 第103章 问话 雾粉里,有人以法宝撑开了一个结界,阻隔孢子粉无孔不入的寄生。 只不过那结界需要时时有人以灵力支撑,一旦所有人灵力耗光,传送符无法启动,外界也没有人来相救的话,只能坐以待毙,死路一条。 另外一个男修嗅了嗅空气中残余的味道,看着前面被彩雾包围的一片天地,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俊俏温和的脸上有了一丝凝重之意,道:“这附近有如意境碎片,又是某种天材地宝的栖息地,空间不稳,他们用不了传送符。” 他这话像是替他们开脱。 如意碎片被安插在秘境里,一些地方空间不稳定,传送符无法传送,这很正常。 再加上天材地宝的伴生物多为凶悍的妖兽,谁能想到这里的灵物伴生物是某类毒菇孢子,它们明显以活物为巢,血肉为食,见之寄生,就算是普通的金丹修士没有注意被寄生了也够呛。 路时烟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不过看着这么多人翻了船,尤其是自家宗门里也不少人受伤,心中到底有一股颇为恨铁不成钢的气怒。 一个个的不是各大宗门的天之骄子么,被一群孢子粉给困住脱不开身,真是丢脸至极。 路时烟翻了个白眼,道:”哪来那么多理由。\\\" 她口中这样说,但手上救人的动作一点不慢,素手一招,一阵风如怒龙卷过,铺天盖地的孢子粉被风吸引形成了一条彩虹般的流光。她手诀一变,一只圆盅出现将流光全部吸进去了。 唐子书无奈笑了笑,语含深意:“同门之宜,总不能见死不救。” 他也召出剑来顺势朝着一边的雾气迷阵劈去。 唐子书挥出那一剑,仿若劈开天地般,空气震荡,凌厉剑气将花白浓郁的雾气包裹的迷阵斩开,缓缓露出了峭壁间的真面目。 还在翻找的司南司北两人,两人脸色一变,道:“走!” 唐子书收剑的手一顿,“里面有人?” 他自言自语,脚步一踏就拦在了欲走的司南二人面前。 唐子书目光平静打量着眼前一身血污泥浆,冰冷防备的两个高大少年。 两人长剑横在胸前,如临大敌般,看起来慎重的很。 若是一般人见着两人冷酷的扮相,或许会以为是太衍宗的剑修。 但唐子书本就是太衍宗的人,他思索道:“你们是神药岭的药人修士?” 他看了周围一眼,附近只有他二人,“你们的主人呢?” 司南谨慎看着他,硬邦邦道:“不关师兄的事,还请师兄让开,容我二人离开。” 作为药人,必然是要跟随着自己的主人,形如武器,与主人难以分离。若是分开,必然遇上了什么不可抗拒的事情。 唐子书淡淡笑了笑,没有理会,而是转了个话题,问道:”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他的语气很温和,越过两人将狭缝里的场景尽收眼底。 先前江兰溪召唤了毒菇作为栖息巢穴的尸骨,表面生长的毒菇灵菇早就被翻滚着埋下,一片泥土翻滚过后的狼藉萧瑟。 那棵连接两侧狭缝深处的枯木也已经碎裂看不出形状,白色的明亮光线顺着缝隙散了过来,甚至有些晃眼。 狭缝里几乎与先前的场景大变了样,看不清到底生长着什么,只能从空气里淡淡的香味和外面的孢子粉去猜测应该是灵菇类的天材地宝。 司南和司北二人对视一眼,看着这人仔仔细细打量搜寻,他们知道瞒不过他。 司北开口道:“是活肉灵芝。“ 他垂下的眼睛微闪,接着沉声道:“我们进来之前已经有一个黑衣人在这里,外面的阵法也是他所布置,他带走活肉灵芝,还强行带走了我们小师叔,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这也是回答先前的问题。 唐子书脚步一顿,在听到活肉灵芝时,眼中几乎爆发出一丝不可察觉的激动,但很快被收敛住。 后面的话令他微微皱眉,眼里有一丝讶异,这两人已经是筑基巅峰的修为,居然还不是对手? 还有外面的阵法…… 唐子书往里面走了走,踩在绵软湿润的泥土,两侧花白石壁凹凸不平,原本山壁上方不少的斜松早就没了枝干,只剩一截光秃秃的根。 他低头看着黑色泥土间隐隐一层灰白粉痕,意识到那是骨灰。 心头升起一丝兴趣,转头挑眉道:“带走你们小师叔?司昭?” 药人虽为武器,但其身份都是神药岭的弟子,与丹师同一辈分,而能被称为小师叔的,也只有唯一那个年纪不大,却辈分极高的司昭了。 两人面色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对于强者的隐忍,还有一丝似乎很是担忧自家师叔安危的急迫之色。 司南语气有些不耐但又迫于威压不得不接着回答他的问题,道:“对。所以师兄能让开了么?我们要去找我们小师叔。” 药人保护跟随的丹师,这是刻入骨子里的本能。犹如剑修与掌中剑,人在剑在,人亡剑亡。 而丹师,是极为脆弱的一种人。 唐子书看着两人眼底的迫切,微微笑了笑,温声道:“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两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问题?\\\" 唐子书道:“那个黑衣人,长什么样子?” 两人顿时目光一变,这话什么意思?他还想去找那个人不成? 难道是想争夺活肉灵芝? 可是身为镇守人的身份,除了收到试炼者的求救和兑换积分,绝对不能参与试炼者之间的恩怨斗争! 司南谨慎提醒他的身份,道:“师兄,你作为镇守者,问这个做什么?” 唐子书笑盈盈看着两人,直言道:“活肉灵芝于我有用,若是两位找到人,我可以私下用三百积分来换。” 他坦然说出自己的目的。 他这样一说,一是表明自己问那人的长相目的只是为了找到人,能够换取那株活肉灵芝。 二是隐晦的提醒两人,他们可以合作。试炼者的之间的争斗他是插不了手,但那人带走司昭,而他们身为药人可以感应主人踪迹,那么昼时不仅找到人,又找到灵物,顺便得到他开出的三百积分,一举两得。 第104章 拒绝 像活肉灵芝这样罕见难寻的玄阶灵物,就算不换积分,拿去外面至少也能卖个几十万灵石,任谁得到,脑子有坑才会拿出来,去如同普通的玄阶灵物去换一百积分。 唐子书开出的三百积分,对于想要得到积分冲榜的试炼者来说,这是个极大的诱惑。 三百积分,意味着至少找到三块如意境碎片进去斩杀三头金丹期妖兽,或者找到三株玄阶灵物,两种快速获得积分的途径在秘境里都极为困难,大海捞针一般,谈何容易? 寻常的修士,直至试炼结束,可能也不过几十积分而已。 若是传出去,只怕所有人都会一心去找那个摘走活肉灵芝的人。 那可是移动的积分库啊! 司南探究地看了他一眼,唐子书倒是坦坦荡荡站直身体任两人打量。 不得不说,他们二人对他的提议很是动心。 但是,他们不能答应。 司南深吸一口气,道:”那个黑衣人看着大概十五六岁,左脸上有黑色裂纹,表面的修为只有筑基中期,但他会阵法,也能操控尸骨,很强。看他的功法,很像是鬼道修士。“ 他将那黑衣人的线索尽数告知,然后深深看了唐子书一眼,斟酌道:“我们只想保证师叔的安全。” 这话就是婉拒了合作,三百积分的确让人动心,前提是他们得找的到人。 但是先前他们所说的黑衣人带走师叔一事,也不过为司昭保命消失找的借口。 在唐子书来之前,他二人就连那枚鳞片都没有找到,感应不到司昭消失后的行踪。 更别提那早就离开的黑衣人了。 而那枚鳞片的事情,就算找不到,也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如今司昭消失,下落不明,他二人的性命就跟悬在半空无时无刻不得松懈,万一师叔真的不小心死了,他二人也无法独活下去。 所以,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司昭。 唐子书见此倒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为难,嗯了一声,看着倒是好说话。他笑了笑,道:“那你们走吧。” 两人对着他抱了抱拳,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转身就走。 唐子书看着二人背影,若有所思。 路时烟不费吹灰之力出手收了孢子粉,没有那怕要命的粉雾,被围困的几十个人视线陡然明朗清晰,几乎所有人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路师姐。”舒梨弦收回支撑结界的灵力,见着路时烟有些欣喜。 路时烟是她们妙音谷的同门师姐。 路时烟看了她一眼,见同门的几人没受什么伤,只是灵气有些虚,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并没有靠近,现在她作为镇守人,若是与自家师门的人走得太近,难免有人诟病。 路时烟扫了一眼所有人,冰冷美艳的脸庞十分惹眼,只不过此时浑身散发着一股强横不好惹的怒气。 一双漂亮的凤眸冷冽如刀,几乎被她眼神扫过的人皆忍不住头皮一紧,不敢直视,心中惴惴。 路时烟红唇轻启,“呵”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讽意:“诸位好本事啊。” 这话刺的不少人,尤其是受了伤的,脸上火辣辣的。 她凌空一步一步靠近,每靠近一分仿佛有一种无形摄人的气势,压得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喘。 右手间浮现出了一幅杏黄卷轴,她拿在手中缓缓展开,金色活字一一映入眼底。 她开口道:“谁求的救?” 眼尖的人认出那卷轴是考核名册,录写了所有人的资料,还有实时更新的所得积分的记录,加上她的话语气听着好似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心中有了一丝微妙的、算不上好的预感。 陈千霁同样有些拿不准路时烟什么意思,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承认道:“是我。” 他握着剑行了一个剑礼,十分礼貌且谦逊:“太衍宗陈千霁,多谢这位师姐相救。” 路时烟打量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嘀咕了一句:“反应倒是快。” 然后突然收起卷轴,勾唇笑了起来,笑脸明媚娇美,好似瞬间从高贵冷艳变得平易近人起来:“心怀大义,临危不乱。陈师弟,还望你日后多多保持哦。” 柔润的语调,被拉长的尾音,听着莫名多了两分意味深长。 陈千霁眼神微动,心中并没有多少被夸奖的喜悦,而是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之感,他垂眸淡声道:“师姐谬赞。” “其他人么。”路时烟的脸色又冷下来,语气严厉起来,不容拒绝:“每人扣除一次求助的机会。” “凭什么?”当即有人不满嘀咕,“我们并没有用掉机会!” 声音虽小,路时烟听到了,缓缓勾起一丝哂笑,“是吗?” “若是不了解试炼规则,我不介意现在就送诸位出去好好背一背。” 送出去?那可就没有办法再进来了,相当于直接淘汰! 叫嚣的人顿时哑声。 有人立马想起来,每人的三次机会,按理镇守人只会出手救助用掉机会的那一个人。但是现在因为他们待在一起,路时烟要救人只能一起救下,所以她提出的这个扣除 每个人一次机会的要求完全合情合理。 现在人都被救了,自然有人会想救一个也是救,两个也是救。那么何必再扣除别人的机会?毕竟多一次求助的机会就相当于多一份安危的保障。 等他们下意识去看身份牌的时候,上面已经只剩下了两条白线,意味着只剩下两次求助的次数。 立马有人就恼了,这才进来几天就受了这么重的伤,更别说接下来的两个多月,多一次求助次数就多一次活命的机会,被随随便便扣掉跟断人活路没有区别。愤怒冲失了理智,暴躁道:“我没有同意,凭什么扣除我的次数?就算你是镇守人,也没有权力这样做!你这分明就是以权谋私,欺压——唔唔!” “住口!”旁边的人立马捂住他的嘴巴阻止。“师姐,他不是……” 路时烟手指捋了捋耳侧的几缕发丝,绽放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颜,容色娇美动人,却令人发寒,她随意瞥了那愤怒不已毫不服气的人一眼,缓缓道:“薛毅,对吗?” 第105章 心思 路时烟开口,声如寒泉,冷凉清脆。那开口说话的人顿时一股寒意窜遍全身。 脸上的愤怒被定格,身上的身份牌像是被人控制住一般,在他逐渐变的惊恐不安的表情下,升到半空。 路如烟手指微勾的动作,直接控制身份牌悬在半空,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一点点的碎裂成粉。 而那个叫薛毅的少年,几乎目眦欲裂,在他悔恨的神色下,随着身份牌碎裂,脚下突兀出现一个传送阵,整个人消失了。 他被直接驱逐出了秘境。 全场死寂,路时烟冷冽的声音响起:“贪生怕死、装疯卖傻之辈,也没有再试炼下去的必要。诸位说呢?” “若是有不服的,我不介意出手帮你们出去。” 强硬果断的态度,雷厉风行的手段之下,再没人敢开口,尤其是那些受了伤的,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把他们这些伤残之人全赶出去,那才没地儿哭去。 秘境里既然安排金丹修士镇守,除了监测秘境异常之外,他们有绝对的权力决定试炼者去留。 秘境试炼选出的是真正的天骄,修为心性品行气运缺一不可。 秘境试炼,若是只想靠着那三次求助机会心存侥幸,简直大错特错。 三次机会,也不过一种考核手段。在真正遇上致命危机之时,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等到镇守人相救,更不会有时间捏碎身份牌妄图退出离开,最后的下场只有死亡。 对于那些资质一般,不守规矩的人,镇守者将人扔出去,也是保了一条命。 保命是保命,但试炼才开启几天,就离开秘境,外人眼中,这进来的可是双灵根以上的少年天才呢,不管何种原因,待了几天就被驱逐出去,也太丢人了。 所以在路时烟以一儆百的震慑之下,所有人鹌鹑一般老老实实的,再不敢生什么别的心思。 唐子书从狭缝那方飞过来,见路时烟臭着脸,笑道:“这怎么了?” 路时烟眼波微转,给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嫌弃眼神。 路时烟见他两手空空,问道:“那边有什么?不是普通的玄阶灵物吧?” 唐子书也没隐瞒,遗憾道:“是活肉灵芝,不过已经被人摘走了。” 他这话没有传音,是直接开口说出来的,一时间,不止路时烟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神色,包括不远处的所有人。 路时烟咬牙道:“靠。活肉灵芝这么重要的灵物,居然没有被监测到?上一届的镇守人干什么吃的。” 像秘境里的灵物,几乎都被每一届镇守人标注了位置,活肉灵芝这种稀罕物,居然被遗漏了! 还被一个无名小卒找到截胡了! 人群也因这一句话又骚动起来。 “活肉灵芝是什么?” “活肉灵芝都不知道,堪比地阶的天材地宝,玄阶灵物珍稀度可排前三,凡人都可食,效用活肉生肌,不仅可以重塑肉身还能延年益寿,最重要还能一定程度改善资质!” “嘶……这么好的灵物。对了,之前司昭他们不在,肯定被他们偷偷进去提前摘走了,那个阵法和孢子粉说不定也是他搞的鬼,就是专门用来拖住我们,损失我们的实力!”有人立马灵光一现,气冲冲笃定道。 “对啊,肯定是司昭他们,故意利用我们,趁乱进去把东西抢走了!” …… 路时烟耳边传来不远处的喧哗声,问道:“真的是司昭摘的?” 唐子书微摇头,道:“应该不是司昭,另有其人。” 路时烟道:“另有其人?” 唐子书道:“鬼道修士。” 路时烟这倒是被勾起一丝好奇心,传音道:“名册中没有鬼道修士。” 唐子书知道她不信,若非亲眼所见那边场景,他也不相信。 虽说秘境并不限制哪门哪道的修士进来,但名册在他们手中,他们很清楚,这一次报名试炼的人中,并没有鬼修报名的记载。 也传音道:“自己去看。” 路时烟飞到狭缝那边,没有下去,而是在空中往下看,混乱的场景已经看不出什么,只能勉强看见翻涌黑泥间或着一条条灰白的纹路,路时烟一顿,那明显是骨灰的颜色。 “煞骨阵。”她一眼认出来,喃喃道。“的确是鬼修的手段。” 余光瞥见唐子书慢悠悠过来,又道:“之前你破开的阵法也是他布置的?” 唐子书:“嗯。” 他补充一句:“还是个筑基中期。” 路时烟拿出卷轴一边看,一边夸奖道:“不错啊。” 布置两种玄阶阵法,挺厉害。就是不知道修为是真的筑基中期还是有所隐瞒。 试炼的人宗门世家散修加起来四五百人之多,很难分辨。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若是鬼修,就算年龄修为对得上,最重要的一点是,金丹期才能真正凝聚实体。若是以自身实体出现,试炼者修为限制之下,不可能进的来秘境。 但他进来了,这表示他的的确确是筑基期,但若是夺舍之法进来,也不太可能,不说夺舍之法至少元婴期以上才能修炼,就算他是夺舍的,又是怎么躲过检测石的检测? 完全相悖的两种条件和限制,却让一个本身不可能进秘境的鬼修混了进来。 路时烟收了卷轴,有点意思。 他们倒不是怕什么鬼修,只要对方老老实实不搞什么幺蛾子,他们作为镇守人并不会多管。 只是活肉灵芝太过珍贵,又是没有被上一届镇守人记录在册的灵物,只要对方愿意交易,他们镇守人是可以私下以积分交换作为己有。 对他们来说,这可是难得捡漏的好机会。 “司昭他们呢?你让他们离开了?”路时烟想起刚才来的时候,唐子书察觉到有人,但现在就他一个人出现。 唐子书道:“司昭不在,只有保护他的两个药人在那里找什么东西,见我过去后便停了下来。据他们所说,司昭被那个摘走活肉灵芝的鬼修一同掳走了,他们要去找人。” 路时烟闻言嗤笑了一声,道:“你真信了?” 唐子书淡淡道:“不信。” 第106章 算盘 然后唐子书状似多余的解释一句:“找人应该是真的,不过我想司昭并没有被那个鬼修掳走。” 否则不可能不会同意他的条件。 路时烟眼眸微动,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眼,道:“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唐子书沉默两息,背着手一脸惋惜,道:“我说用三百积分换取活肉灵芝过来,他们却只说那鬼修的模样是一个穿黑衣,脸有黑纹的少年,还说要以司昭的安危为主。” 意思就是他们拒绝了他的提议。 “……” 路时烟见他说的这般清楚,顿时明白他的算盘,皮笑肉不笑,意味不明道:”三百积分,真舍得下血本。“ 她的目光朝下方激动的筑基少年们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她就知道这人没安好心。 活肉灵芝效用对于修为越低的人越有效,她感兴趣,一是罕见,二出去换能换不少灵石。 三百积分是镇守者能自用的全部份额,他这一开价,和孤注一掷没什么区别。也同样传达出必得的决心。 就算有其他镇守者感兴趣,也不会拿出超过三百积分这个数值的筹码出来。 何况加上太衍宗来了两个人,实力不弱。其他人也不会没眼力见的和他争夺。 另外,这话也是故意说给那些试炼者听的。 对于试炼者来说,听到这个消息,不管活肉灵芝被谁摘走,只要找到那个人,有了它,就可以一步登天换取三百积分。 只要是试炼者,换谁都会心动,想办法找到那个人,在他得知三百积分换取活肉灵芝的消息之前去争去抢。 摆在明面上的宝贝,可比去找那些不知下落大海捞针的玄阶灵物更有机会。 消息一旦彻底传出去,就算那个鬼修知道了这件事,迫于压力也会找他换成积分。 只要没什么意外,到手的几率很大。 至于之后,要是积分引起什么争斗的风波,就不关他的事了。 毕竟,镇守人可是不能参与试炼者之间的斗争的。 唐子书苦笑了一声,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和路时烟传音解释道:“师门有长辈需要此物救命。” 路时烟一顿,怀疑的打量着他。长辈?这人是太衍宗宗主嫡系弟子,他的长辈,都是化神期的人物,什么好东西没有,怎么会需要玄阶的东西? 难道是后辈肉身有损? 唐子书知晓路时烟的疑惑,微微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解释。 宗门两个镇守者,临来之时都是收到宗主千叮万嘱,尽量在秘境找寻修复肉身的灵物,萧师叔有用。 唐子书稍微一联想就知道,他听说过萧师叔在魔域抢亲之事,虽然传言那个凡人已经死了,但听到师尊这般费心叮嘱,他们也知道那位很可能还救的回来。 所以他和另外一位师兄,都答应下来,尽力寻找。 之前他们并不觉得有这类的灵物,因为秘境里的灵物几乎都在仙府的管控之下,都有所标记。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真的有这等灵物被遗漏。 长者的吩咐,何况事关萧师叔,既然遇上了,肯定是要尽力弄到手完成任务回去救人才是。 路时烟见他这副态度,估摸着他宗门的确有人需要这灵物救命,也没有追问下去。 她两手一摊,道:“那就愿如唐师兄所愿喽。” 这话表示她放弃活肉灵芝的想法了,随即又玩笑似的道:“下次有什么能捡漏的宝贝,可得带上师妹我呀。“ 唐子书微微一笑,正色道:“定然会想着路师妹的。” 说着拿出一枚传讯玉符,递给她道:“日后多联系即可。” 路时烟眼底意外,笑盈盈接过玉符收下。唐子书给出传讯玉符或许有其他目的,但至少也代表这人将她那句玩笑话放在心上,这般干脆让路时烟心中气顺了两分,笑道:“那便就此别过?” 他们先前并不在一个方位,只是同时收到求助,其实当时用机会求助的并不止陈千霁,还有舒梨弦。 他二人半路遇见才正好一起过来。 唐子书道:“好。” 随后两人并未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哪怕自己宗门的师弟师妹,也没有例外叮嘱,因为在秘境,不分师门,只分身份。 他们救人的任务已经达到,如今该各自离开。 其他人见两人离开,不少人陆陆续续的急匆匆走了,每个队伍的人几乎都是一脸兴奋的想要去找唐子书口中的那个鬼修下落。 之前唐子书话里已经透露了那鬼修的模样,黑衣、黑纹、少年。 虽然信息不多,但秘境就只有那么多人,总有人见过这个少年。 那可是三百积分,鬼修又如何,进入秘境都只有筑基修为,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陈兄,你们师兄弟里面有人受伤了?”正要离开的沈淮然见陈千霁蹙眉站在原地,一脸深思的模样,拍了拍身下的雪鹰,飞过去问道。 陈千霁回神,下意识一怔,他知道沈淮然这句话问的是唐子书传出要以三百积分换活肉灵芝的事情。 两人都是宗主的弟子。唐子书排行第三,陈千霁排行最小。 陈千霁提剑的手指一紧,实际上他已经猜到了。虽然进来之前,师尊只是叮嘱他万事小心,没有多说什么。 但当三师兄一提出活肉灵芝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传言里导致萧师叔抢亲重伤,已经死了的凡人很可能没死。 肯定也是师尊让他多注意找修复肉身的灵物,不然三师兄怎么会用全部的份额来换那株活肉灵芝? 不过这些定然不能向外人透露。 陈千霁瞥他一眼,淡漠回道:“没有。” 沈淮然一直盯着他的神色,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就知道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无所谓的笑了笑,邀请道:“陈兄,不如我们两方一起同行,去找那个人?昼时积分平分如何?” 他显然对彼此的实力很是自信。 陈千霁拒绝道:“不必。” 他明显没有被三百积分冲昏头脑,十分清醒,冷道:“一个阵法术比司昭还厉害的鬼修,不会好对付。” 第107章 没有离开 言外之意,遇上了能争则争,不能争就罢。不值得为了几百积分多去浪费时间。 何况真正的天骄,也不会为了几百积分陷入魔障。 沈淮然本想笑他什么时候胆子小了,但见他一脸冷肃,目光清明坚定。顿时收了笑意,叹道:“陈兄说的太有道理了。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 他摸着下巴,作出一副深思的模样:“说起来也是,其实司昭懂得两门道法,比我们更有利些,看情况他都失手了,那的确难对付。啊!不说他了。陈兄,你们要往哪个方向去,我们一起啊!” 陈千霁微微拧眉,刚才不是才拒绝了同行? 他道:“为何一起?” 沈淮然理所当然道:“人多力量大嘛。” 他摸了摸雪鹰的羽毛,推销般道:“而且我们有坐骑,飞的很快,赶路也不累哦。” 陈千霁:“……” 太衍宗其他人听到他的提议,好奇地去看御灵宗几人的雪白灵禽,倒是挺意动。 陈千霁扫了沈淮然身后一脸菜色的其他人,摇头道:“不必了。” 筑基期的灵禽能背着主人飞行,已经不易,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驮着其他人? 沈淮然见他又拒绝,若有所思转头看了身后几人,突然道:“陈兄,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太菜了拖后腿?不然我们两人同行?” 沈淮然掌心和拳头啪的一声拍起,目光灼灼,中二般掷地有声:“我们两人能所向无敌!战无不胜!” 其他人:“……” 陈千霁:“……” 御灵宗众人见自家老大准备“投敌”,还嫌弃他们拖后腿,个个脸都绿了,鬼哭狼嚎。 “沈师兄!这怎么行?!” “沈师兄,你要三思啊!” “沈师兄,别抛弃我们啊呜呜呜……” 另一边,太衍宗的少年们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淮然说的“他们太菜了拖后腿”,不仅是御灵宗,还包括他们。重点他还想要“拐走”他们中的最强者,顿时又气又炸。 他们哪里弱了!哪里拖后腿了! 他们明明很强! “姓沈的你打什么坏主意呢?想拐走我们陈师兄,没门!赶紧滚滚滚!” “陈师兄,快走了走了,那个姓沈的看着就不是好人,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陈师兄千万不要答应,别上了他的当!” “他不在自己宗门队伍待着,想跟着陈师兄,肯定是居心不良,想消磨师兄的力量,然后背后捅刀,自己捡漏!” “其心可诛!” “卑鄙无耻!” “呸!阴险小人!伪君子!” “哎,不是……”沈淮然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简直惹了众怒,有些傻眼。 他就想着找个人合作,多搞积分而已啊。 结果好似自己成了什么阴险小人一般,他想解释,就被激烈的声音打断: “你就是!就是!就是!!” 平素里高冷的剑修少年们跟炸毛似的,气势汹汹防狼一般恶狠狠盯着他。 沈淮然:“………………” 沈淮然不禁茫然且不解,甚至有些委屈。 一句话而已嘛,他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他心思坦荡荡,哪里是阴险小人伪君子了! 陈千霁耳朵嗡嗡的,额头青筋直跳,语塞不已。 他对沈淮然无语,对自家师弟们也无语。立马打住其他人的话,深吸一口气,看向沈淮然,木然道:“沈兄没有必要跟着我们,告辞!” 他说的很快,一说完转身带着其他人御剑就走。 一行几人速度非常快,沈淮然甚至没听清陈千霁的话,一眨眼的功夫,人就都没了。 沈淮然瞠目结舌,看着天边消失的黑点,道:“他……他们御剑这么快吗?!” 比他的雪鹰还快! 他旁边的少年松了一口气,立马道:“对!剑修嘛,一向讲究快狠准,干脆利索!沈师兄,我们追不上的。” 沈淮然闻言大悟,原来是嫌弃他慢了,磨叽了。顿时耷拉肩膀,忍不住揪了揪一小撮雪鹰的羽毛,一口吹飞。 然后拍拍手掌,像是赶走晦气,一身轻松,怅然道:“走嘛走嘛,没意思。” 他屁股下的雪鹰圆珠子黝黑的眼里闪过一丝生无可恋。 其他人:“……” 不高兴薅,生气也薅,困了也薅,咋咋都薅,师兄你雪鹰都要被薅秃啦! —— 等所有人都走了,这处地界又恢复了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两侧山壁间空气突然波动了一下,一道黑影凭空出现踩在地面。 江兰溪有系统的一部分操作权限,可以让自己用系统空间隐藏身形。他在察觉到金丹修士过来时,并没有离开,而是趁机进入了系统空间。 外面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手指间拿着那枚鳞片,若有所思。 先前司昭身边的那两个药人迟迟不走,明显就是为了找寻这枚假装被他丢弃的鳞片。 听那两人说,这枚鳞片可以找到司昭的踪迹。 但他在搜魂时见到那一抹元神凝成的残缺魂魄,内心很确定,司昭就是某个人制造出来的一个分身。 分身之术是化神期修炼的一种天阶术法,分裂元神,将一部分元神送入其他死去的躯壳里重生,再用一些开智的太材地宝助养,使其变成一个“全新”的,与常人无异的活人。 并且这个人并不会知道自己实际上是被制造出来的分身,有自己独立的记忆和修炼体系。旁人若不搜魂,也难以查出异样。 这种存活下来的分身个体,既独立又受主元神控制。 如果主元神要想分身做什么,不会直接下命令,而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感应,会让分身行事下意识向着主元神的目的靠拢。 如果分身受到危险,尤其是伤到元神,会被主元神控制逃匿。所以当时在江兰溪抽出司昭魂魄的那瞬间,司昭直接消失了。 但是司昭消失留下的这枚鳞片,却让江兰溪有些琢磨不透。 他用系统数据分析,也无法搜查到这片鳞片的来历。如果只是分身,绝对不会留下这类印记一般的东西。 看那两个药人谨慎的态度,这枚鳞片不仅可以找到司昭的踪迹那么简单,甚至可能有其他更大的作用。 难道是他想错了,司昭并非分身,而是有其他的身份不成? 第108章 药园 江兰溪将鳞片收了起来,如果这枚鳞片和司昭能够互相感应,那么,就算他不去找,司昭也可能自己送上门来。 至于先前抢走活肉灵芝的那阵风,江兰溪心中已经有了头绪。 也是他向来谨慎,一直将系统程序的留影功能开着,趁着先前进入空间,放慢了数倍的影像,才勉强认出来几分影子。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阵风的原型就是“稚乌”。它是江珏的金手指之一,上一世江兰溪见过几次,只是它常常以丑黑丑黑的乌鸦模样跟在江珏身边,无人能识出它真面目,导致江珏屡屡遭人嘲笑。 也是后来,江兰溪才知道,那哪是什么不祥的鸦,而是传说中的“稚乌”。它逢日月朝霞而生,天生地养,以各种天材地宝为食。简单的说,就是天生寻宝的神鸟。 如果抢走活肉灵芝的真的是稚乌鸟,这样看来,上一世江珏就是在这个秘境契约的稚乌,接下来,他只要跟着江珏,总能遇上稚乌。它只夺走两朵灵芝,效用大打折扣,以江兰溪印象里的那只挑剔的乌鸦,残缺的灵物,它是不会吃的。 所以,那两朵灵芝极可能被它收入了空间,只要找到它抢回来,就还有机会。 —— “走走走,别管他了!能摘多少是多少!快点!!!”一片狼藉中,焦急的吼声狂乱的劲风被吞没。 沙石枯叶乱飞,混乱模糊的视野里,一片黑土园子中长着发着莹莹光芒的灵药,几个少年少女一脸兴奋地蹲在地上飞快的挖出地上生长的灵花灵草。 “知道了,知道了!” “快点!外面的禁制要重新合上了,再不走,妖兽要过来了。” 混乱中,有人慌张的喊了一句,顿时几个人立马匆匆向出口跑去。 而出口处被破开的禁制,此时正飞速地合拢。 “轰隆!”药园不远处,察觉他们动静,与妖兽牵制的江珏瞳孔猛缩,似乎难以置信他们直接就跑了! 这一岔神,江珏被暴怒的妖兽一爪子拍个正着,胸膛血肉模糊,不受控制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被拍飞出去。 那群抱着灵药的少年少女们中间有人心生不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江珏被拍飞,妖兽狂怒着转头轰隆隆地动山摇般冲过来。顿时被吓了一哆嗦,趁着禁制合拢的最后一秒咬着牙冲了出去。 禁制一关,江珏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他如今重伤,就凭自己一人是没有办法打开禁制逃出去。 先前他和这群人同行,在这片山林迷了路,误打误撞进了这里。原本见到荒废的园子,毛都没有一根。就要准备离开,但是江珏发现了异常,认为可能有障眼法。 几人一合计,合力破开禁制,果然,之前那荒芜之地就是障眼法,浓郁的药香扑鼻,所有人心中狂喜,这里面有一园子的灵药! 但不等他们高兴,刚破开禁制,就有一头几丈高的熊形妖兽杀气腾腾冲过来阻拦。一行人商量让两个人去拦住妖兽,其他人全去摘灵药,摘了再平分。 于是江珏和另外一个筑基后期的少年来阻拦妖兽,谁知另一个少年没几下就被妖兽重伤,只有江珏一人帮他们争取时间极力阻挡。 此时其他人全部逃走,留他一人。江珏再傻此时也知道,另一个人是故意受伤,让他一个人牵制妖兽,自己和同伴摘了灵药逃走不说,更为了防止妖兽追出去,把他留在这里,让他一个人去承受妖兽的怒火! 江珏被气的心口疼,又吐了一口血,双眼血红。拼着一口气挣扎间翻身躲过了妖熊狂躁踏过来的熊掌。 他跌落的位置正好在药园子边缘,此时体内气血灵气亏虚的厉害,毫无反抗之力,情急之下,看到旁边一朵灵花直接就塞进了嘴巴。 妖熊见此更加暴躁不堪,嗷嗷嗷狂躁叫个不停,似乎江珏吃的那朵花跟吃了他命根子一样。 立马就要冲过去把他踩成血泥,而江珏吃下那朵花,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灵气,反而身体开始剧痛,瞬间仿佛骨头都要断裂碾碎了一般。 就在妖熊一脚要将江珏踩成肉泥时,先是一阵风疾驰而过,直冲冲冲向江珏的眉心。 同时,在那阵风刚过,一道红线闪电一般贯穿了妖熊的脑袋。 妖熊暴怒通红的眼睛刹那间失去了神采,整只庞大的身躯僵硬在了原地。 红线穿透妖熊的脑袋,喷出一股细细的血线,红线绕着它脑袋两圈,往后一拽,“轰隆”一声,身躯往后倒了下去。 江兰溪从系统里调出江珏的踪迹,追了过来,半路就感应到稚乌鸟的气息,他收敛自己的气息,发现它的方向和自己的方向是一样的。原来他是循着灵药的气息来的,只是恰好江珏也在这里。 刚才他见江珏急病乱投医的把洗髓花吃了,实在无语,洗髓花洗经伐髓,药力凶猛,吃下就跟重组肉身一般,向来是要在一个修士状态最鼎盛的时候食用,一个搞不好可能就会活活疼死。 也是他来的及时,刚好挡住妖熊踩下去,否则,还没等他疼死,就会变成一摊肉泥。 江兰溪飞到江珏身边,刚才他看见稚乌飞进了江珏的眉心,估计是刚才他出手时,漏了气息,把稚乌吓到,加上江珏气运强盛,在这类灵兽看来,那就是行走的金光坨坨,跟了不亏。 所以,稚乌干脆躲进了江珏的身体。 这也就表示,江珏的金手指到位了。 想到这里,他就微微叹气。主角就是不一样,越惨越受天道眷顾,随随便便都有金手指送上门。 这下子有稚乌在,想死也死不了。 江兰溪扫了周遭一眼,这地方像是前人栽种灵植的药园,估计是仙府专门弄的“洞天福地”。 若非江珏主角气运才能找到这地儿,一般人绝对发现不了,这里了的灵植年份最高都有百年,估计好几届试炼者都没有找到过这里。 不过,看这情景,里面的灵药稀稀拉拉没了大半,虽然江兰溪来的时候,那群人已经离开了,但江兰溪猜的出来,江珏这小子估计又被人当枪使了,差点小命都丢了。 真是不长记性的臭弟弟。 第109章 清醒 江兰溪在药园走了一圈,他能认出灵药的种类多半都是通过系统程序识别的,将一些疗伤作用的灵药摘了,胡乱揉吧出汁水敷在江珏外露的狰狞伤口处。 虽然看着有些浪费但总能治点伤处。 江珏昏过去的脸色惨白,此时似乎感受到了痛感,眉头都无意识的蹙了起来,神色痛苦,眼皮微微动了动,看着就要醒过来。 但是也就那么一下,很快又没动静了。 江兰溪两指点在他眉心感应了一下,洗髓花的力量开始慢慢消停,他身体表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杂质污垢。 江兰溪不由庆幸自己闻不到味,但还是嫌弃的远离了几步。 后退的位置正好腿肚子正好靠住熊尸上。 江兰溪看了一眼死的梆硬的黑乎乎的大块头尸体,又想起刚才药园另一边有个小水池。 他犹豫了一下,再看了一眼江珏那副脏兮兮的“死样”,还是走到熊尸的脑袋旁边。他把魂丝召唤出来,双手掐诀,黑红色的气流转在一人一兽之间。 很快,他手诀一收,硕大的熊尸缩成只有半人高的大小,躺平的尸体直挺挺立了起来。 熊尸和江兰溪之间连着一条若隐若现的黑线——这是鬼修最常用的一种傀儡之术。 他指节微动,妖熊如同收到指令一般,转身僵硬地一爪子勾住江珏一只脚,毫无感情的将人给拖着扔到了另一边的水池子。 然后僵着四肢走回到江兰溪身边,凶悍的圆脑袋和黑乎乎短小粗胖的四肢,整个熊尸莫名透出了一股乖巧憨厚的气息。 那头,“扑通”一声,江珏掉了进去,冰冷的水花刺激的他人也猛的惊醒。 哗啦啦在水中扑腾,似乎是被呛住了,咳个不停。 江兰溪站的远远的,语气十分嫌弃,道:“醒了就赶紧洗洗,”他顿了一下,“洗干净些,太臭了!” 江珏惊魂未定,似乎还未发现如今的处境,有些懵,听到江兰溪的声音,觉得有几分熟悉,还未仔细回想,顺着他的话下意识就闻到一股恶臭,而且这股恶臭还是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江珏:“……呕!” 江珏闻着味儿,自己差点都吐了,虽然搞不清为何自己身体冒出这么多污垢,但味道实在够冲,赶紧扒衣服搓洗。 江珏自顾自地搓洗了半天才洗干净,白皙的身体分布着大大小小不少结痂的伤痕,看来这段时间没少受伤。 江兰溪瞥了一眼,心中想着。 江珏则是洗着洗着慢慢回想起来自己的处境,想到之前众人弃他不顾,心中难受的很。他实在想不通,先前一起待了几天都好好的,一路上同甘共苦,若不是他发现异常,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亏他拼了命的拖住妖兽,结果呢,他们带着灵药趁机跑了,自己却差点丧命。 江珏心中不禁茫然,到底是自己见识短浅,识人不清,还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 之前的师兄弟如此,路上遇见的同伴亦是如此。 他有些想不通,整个人都禁不住有些颓丧。 陡然感受到一阵审视般的目光,江珏后知后觉抬头,就见一个黑衣少年面无表情,黝黑的眸子直直盯着自己。 仿佛要将他看透一般。 江珏:“……” !!! 江珏也不知怎的,一时间像是一把火从脚跟烧起,脸涨的通红,整个身体往水下沉了沉。 此时也不去想有的没的,他眼睛瞄了一圈,想起了先前的巨熊,估计自己被救了。 眼睛余光正好看见十分眼熟但变成缩小版的妖熊乖乖站在那少年后面。 江珏:“……” “抱……抱歉!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不……抱歉,无意闯到这里,还糟蹋了药园……对……对不起!” 他紧张的不行,口不择言的解释又道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看见妖熊跟在江兰溪身后,下意识就以为这里的药园是有主的,他们没有经过同意闯进这里,还把这里搞得一团糟,结果他还被主人给救了一命。 江珏心虚又愧疚。 江兰溪挑了挑眉,神色有些微妙,这傻小子又在脑补什么?该不是以为他是这里的主人吧? 真是…… 一如既往的愚蠢天真。 江兰溪道:“想多了,洗干净就出来。” 冷淡的声音带了两分毫不掩饰的嫌弃,江珏听见这个熟悉的音色和语气,身体僵硬了一下,先前的熟悉感不是幻觉,他惊讶地看着陌生面容的少年。 “哥?”江珏下意识地轻声叫了一声。 “嗯?”江兰溪眼皮一掀,嘴角若有若无笑了一下,居高临下瞧了他一眼,道:“小朋友,见人就认亲,这可不是什么好本事。“ 江珏听着熟悉的声音和冷淡调侃的语气,还有对方看过来的陌生的眼神,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此时仔细去听那道声音,其实还是和记忆里的声音有些许差别的。他记忆里哥哥的声音虽然冷淡但总是带着几分柔和低弱,清清润润。 而面前这个人却是音色偏一种玉石般锐利的冷,吐字清晰淡定,漫不经心的语调透着一股十足的底气。 那是一种对于自身实力的自信,说话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散开,让人潜意识里产生一种这人不好惹,从而不得不去正视甚至警觉的心理。 江珏稍微的冷静了一下,也反应过来刚才是自己冲动没过脑子,这里是秘境,就算有药园哪里会有主人一说。 虽然不知道为何那头妖熊变成只有半人大小跟在这人身边,但这人救了他理应是没错的。 所以江珏意识到自己出糗,有些不好意思,郑重道谢:“谢谢这位师兄救了我。” 他眼神低落,小声的解释一句,道:“因为师兄的声音真的很像我的兄长,刚才我听错了,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江兰溪看着他低垂着脑袋,一副老老实实道谢又道歉的单蠢模样,神色明显想到了往事,看着十分低迷。 心中有些烦躁,甚至产生一股恶意。 好蠢。 自己这么弱,怎么就还这么老实。前面不是才被同门坑的差点没了小命,这次还没多长些心眼,就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第110章 忽悠 怪不得三番两次被人利用。要不是有主角光环,这样不知教训的性子,早就死八百回了。 江兰溪眉宇间隐隐不耐,道:“行了。别废话,你先出来,我有话问你。” “哦……好!”江珏听着他的语气,下意识又有些窘迫,赶紧手忙脚乱的在水中找自己的储物袋。 江珏在水中摸了半天,找到储物袋,飞快瞄了一眼地面的少年,见他转过头没看这边,通红着脸光着身子爬出池子,赶紧把衣服拿出来穿好。 他站着个头看起来比起江兰溪还高了半个头,这会跟个小学生般乖乖站在池子边上,显得局促,小声道:“好了。师兄要问什么?” 大概是因为声音和已经死了的哥哥太过相似,甚至神色都有一丝说不出 的熟悉感,就算对方是个陌生人,言语冷厉,江珏还是下意识对他产生好感和信任。 江兰溪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江珏则在他犀利的目光下越发紧张不安,身体下意识绷直了。 江兰溪没说话,移开眼睛,江珏奇异的看出他在自己挺直腰杆后,微妙的神情似乎带了一分……满意? 他心中茫然不解,就听江兰溪道:“方镜舟呢?没和你在一起?” 江珏立马想到什么,瞪大眼睛,道:“你是方师兄口里的那位祈羽哥哥?” 之前被妖蚊围攻时,方镜舟的同伴只说了一句话,当时他就觉得声音有些耳熟,还以为听错了。 原来那时候他真的没有听错! 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遇见方师兄心心念念要找的朋友,可惜方师兄却不在这里。 江珏有些懊恼,早知道当初应该留一个方师兄的传讯符,这样也能及时联系上了。 江珏特别老实,道:“没有,方师兄说你不告而别,他很着急,后来就自己走了,他说要去找你的。” 江兰溪一顿,道:“那就不用管他。” 既然方镜舟想找他,总会找上门来。 他接着说道:“说说你吧。” 江珏懵懵懂懂:“我?” 江兰溪的眼神在他身上流连了两圈,道:“你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被江兰溪淡淡的目光扫过,江珏有种说不出,总之就不是特别好的预感。 不过他还是靠近了两步。江兰溪一只手抵在他的额头,身体前倾,轻声道:“不要反抗我的灵力。” 阴冷的灵力钻进他的眉心,顺着眉眼喉咙仿佛分散到了四肢百骸,江珏被冻得直哆嗦。 虽然不知道这人想干什么,但是他心底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会害他。 他虽然心慌无措,心脏跳的飞快,却当真一动不敢动僵直地站在原地任由江兰溪动作。 江兰溪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确认一番稚乌有没有成功认主,看江珏这两眼懵逼的模样,估计还不知道自己体内的异常。 江珏的伤没有好透,不过吃了洗髓花经脉拓宽不少,江兰溪的灵力小心翼翼进入江珏的丹田,丹田中央一道金柱伫立,那是仙骨。 江兰溪此时看着曾经自己的仙骨,倒是平静的很。 只看了一眼,目光转到仙骨上面一只拳头大黑不溜秋的影子,那影子毛茸茸圆滚滚沐浴在金光里,看着懒洋洋惬意的很。 不过,稚乌和江珏还没有结成契约。 江兰溪稍微一想,就猜到估计稚乌是嫌弃江珏修为低下,但又舍不得他的气运,暂时将他的身体当成了栖息地,白嫖一番他的气运就偷偷溜走。 一只扁毛鸟也比江珏心眼多。 江珏丹田里的稚乌也察觉到危险在靠近,在江珏丹田化成黑风四处乱窜,外界,江珏“唔”地闷痛一声。 稚乌想逃出去但四周都被江兰溪的灵力阻挡,稚乌惊叫一声,终于意识到不妙。江兰溪和稚乌传音商量:“别乱窜,我知道你听得懂,把活肉灵芝还回来,我放你出去。” “唧~啾~啾啾啾!”稚乌明显还是一只幼鸟,唧唧啾啾叫个不停,稚嫩的鸟叫听着气急败坏。 江兰溪用系统翻译出来就是:哼~放开本大爷~你这个可恶的大坏蛋! 江兰溪:“……” 江兰溪十分无语,这小东西哪里学的词汇? 江兰溪也没生气,再开口语气温和了些,甚至带了些诱哄:“抢劫才是坏蛋,你这只小坏鸟,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像你这样的,出去就会被人拔光毛烤了吃掉。乖点,把东西还给我,我不仅不拔你的毛,还能放了你,带你去找其他的宝贝。” 稚乌沉默了一瞬,没想到江兰溪居然听懂了它的话,又叫起来。 啾呜啾呜!(不信不信,你在骗鸟!) 江兰溪严肃道:“我骗你做什么,外面的人比我厉害的多了去了,你是稚乌啊,吃灵物生长,羽毛,血肉,骨头,在修士眼里都是极品天材地宝。一旦发现你的踪迹,他们不会看你是只幼鸟就会手下留情,会先将你一把捏死,掐断脖子。拔光你的毛,血肉模糊地被串在火堆上烤,或是连皮带骨被宰成块炖汤,就连骨头内脏都被人嚼碎吞下去。难不成你喜欢这样的方式进别人肚子?“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内容描述却十分形象具体,仿佛只要稚乌一出去,就是他口中这个可怕的下场。 “……” 稚乌呜呜凄厉叫了一声,瑟瑟发抖。 人类好可怕!吓死宝宝了呜呜呜! 江兰溪继续淡定扯:“你以为自己藏的严实,实际上早就被我发现了,这一路上若不是我暗地里帮你隐藏踪迹,其他人早就发现你了,你早就被吃掉了呀。你看,其实说起来我帮了你。我要是真想弄死你,多简单呢,嗯?” 实际上他就是找江珏,恰好和稚乌循着灵药的方向一致而已。这样一看,也算是他找到的。 没毛病。 啾呜啾呜~ 好可怕好可怕! 稚乌彻底被江兰溪的话吓到了,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原来自己早就被发现了吗?! 它不可置信哆嗦地啪叽掉下去摊软成一团黑饼,认命般凄凄呜呜地大哭,又害怕又委屈。 它才不要被吃掉呜呜呜! 第111章 竹篮打水咯 江兰溪被他啾呜啾呜的声音吵得心烦,语气逐渐不耐甚至威胁:“赶紧出来,不然真把你抓起来,我看看是烤了还是煮了,要不然还是拔了毛直接吃了。” 稚乌卖惨的叫声骤然停下,生怕江兰溪真把它抓了吃了。慌乱扑腾飞起来,唧唧呜呜乱叫。 出去出去! 江兰溪见此收回灵力,稚乌急冲冲地冲出了江珏的身体。 外界,江兰溪早已做好准备,他以为稚乌这小东西冲出来想趁机逃跑,非但没跑不说,还围着他看似“讨好”转了两圈。 江兰溪眉头微挑,脸上逐渐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来这小东西挺机灵,知道不是他的对手,干脆不跑了。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稚乌的一连串动作却让他彻底笑不出来了。 江珏因为稚乌之前在丹田撞击搞得他气血不稳,惨白着一张脸,看见一道黑光从肚腹处飞出来,瞳孔震颤,吓得“啊”了一下,差点晕过去。 不过不等他晕过去,那冲出来的黑光“咻”地乱窜两圈,然后就见那团黑光直冲冲的往他脸上冲。 江珏瞳孔微缩,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黑团子“啪”的一下,一翅膀响亮的扇在脸上不说,又“嘭”撞在他心口。 江珏:“……噗。” 江珏如同被一坨万斤精铁砸了正着,心口被砸的破了洞,痛的脸色扭曲。 江兰溪:“……。”有种不妙的预感。 江珏被那一下撞的一口血喷出来,心口处也流了一注血,直挺挺地往后倒。 稚乌此时露出了形态,是一只扑腾着翅膀圆滚滚的黑绒绒团子,它不躲不闪,啾呜一声,两朵灵芝从它体内飞出来。 江兰溪眼疾手快的去夺,还是慢了一步。 江珏喷出来的血正好浇在灵芝和稚乌头上。 江兰溪:“……” 稚乌回头挑衅又得意的看了江兰溪一眼,啾呜了一声,好似在说,想不到吧大坏蛋哈哈哈! 恰在此时,江珏和稚乌脚下出现一个金色的契约阵法,稚乌扑在江珏流血的心口处,啾呜啾呜两声,一人一鸟很快结成了契约。 而那两朵灵芝因为沾了江珏的血液,也进入了江珏的身体,替他修补起了体内的伤势。 契约阵法周围有结界,外人无法打断,江兰溪眼睁睁看着:“……” 然后差点被气笑了。 稚乌那一手令人猝不及防,他原本想的是让稚乌先将灵芝交给他,他再让江珏趁机将稚乌给契约了。 谁料这小家伙心眼够多,直接反把江珏契约了。灵兽主动契约,与主人是本命契约,需要主人的心头精血。它趁机将江珏重伤,契约之中,外人无法介入,然后用活肉灵芝直接给江珏用来修补起身体。 这样一来,本命灵兽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人吃了灵物与自己吃了没什么区别。而且江珏气运强盛,立下本命契约,稚乌自知并不会吃亏。 何况它知道江兰溪的的确确不会杀了江珏,若不然也不会让它心甘情愿出来,而是自己出手将它抓出来,因为若是江兰溪强行在江珏体内抓他的话,一个不好江珏就会小命不保。 才出壳多久,小东西心眼子贼多。 怪不得呢,之前系统程序在这家伙抢走灵芝的时候就直接判定任务失败,搞半天,他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喽? 人麻了。 毁灭吧。 江兰溪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看着晕死过去,伤势逐渐消失,面色开始红润的江珏。 手指发痒,他控制不住的想,江珏吃了活肉灵芝,药效精华都在血肉里…… 江兰溪目光从江珏的脸,移到了他的胸口。 突然,天空轰隆一声惊雷炸响。 江兰溪抬头看了天空一眼。 “……”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胡思乱想? 江兰溪撇了撇嘴角,真不愧是天道亲儿子,想想都不能了是吗? 呵。 真是不讲道理。 他辛辛苦苦找来的天材地宝,被自家“亲儿砸”截胡了,他抱怨都不成。 贼老天,偏心眼也是没谁了。 稚乌刚签订了契约,也十分虚弱,正想悄咪咪进入江珏的身体,被江兰溪一把抓起。 江兰溪低哼一声,眼带杀气,冷声道:“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才是,不是让你耍心眼子给他!“ 稚乌翻了个白眼,啾呜啾呜。 大坏蛋,吓唬本大爷,不给你不给你,倒霉蛋,来打我呀。略略略。 口气极其嚣张。 江兰溪:“……”倒霉蛋??? 江兰溪不由想起了自己一点几的气运值,的确倒霉蛋一个。 难不成这家伙还能看得出气运? 江兰溪眼睛微闪,皮笑肉不笑,看着带着几分危险,道:“遇上你这丑东西本公子才倒霉。” 稚乌挣扎了两下,不服气地啾呜两声。 你个坏蛋,一身黑气,乌云罩顶,霉气冲天,晦气透啦。本大爷是天地唯一一只福运神鸟,没眼光的、白、痴! 江兰溪:“…………” 江兰溪眼神带了两分微妙,如果这家伙不仅能感知天材地宝,还能知晓一个人的善恶时运,那就怪不得江珏上一世每次都能完美避开所有灾祸厄境,运气好的简直开挂了一般。 啧,真让人忍不住嫉妒地想毁灭。 轰隆轰隆!雷声又响起来。 江兰溪:“……” 唧!啾呜啾呜!嘎嘎嘎~ 稚乌听见雷声,幸灾乐祸的嘲笑。 胆敢欺负本大爷和亲亲主人,天道不会放过你的!嘎嘎嘎~ 江兰溪一巴掌嫌弃的把它拍开。 尽瞎叫唤,难听死了。 稚乌灵活的飞到江珏的身上,它虽然得意,但还是怕真惹恼了江兰溪,一溜烟窜进江珏的身体里了。 江珏还没有醒。江兰溪看着他那张白皙精致,此时昏睡还微微无辜的脸,就忍不住气,真是好运的让人想要欺负。 江兰溪踢了他两脚:“醒醒。” 江珏毫无反应,跟睡着了一般。 江兰溪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此时倒是有些茫然了,活肉灵芝这个秘境再没有下一株完整的,他那一朵也没多大用处。其他可以修复肉身的灵物这个秘境也没有。 没意思,浪费了好些天的时间。 江兰溪难得生出几分颓丧,摸着下巴心想,如果这些顶级灵物到头来都要被江珏收入囊中,那他就算去找别的也没什么用啊。 难道就按小九说的跟着江珏蹭他的气运? 第112章 任务 江兰溪走出了二里地,纠结了半天,想起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颇为不爽,若要说就这么离开秘境,他又有几分不甘心。 他用权限又查询了一番整个秘境里的灵物分布情况,的确没有什么能修复肉身的灵物。 再待下去好像也没什么用,其他修士试炼的积分对他无用,他又不进入仙府学习。 正这么想着,却发现任务栏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红点,江兰溪打开一看,居然是小九发来的讯息。 【争夺岚川试炼榜首。】 江兰溪:“?” 没记错的话,岚川试炼历来前三十名都可进入仙府学习,这榜首难道还有什么特殊奖励不成? 他可不信小九会突然无缘无故发布这个任务,若是只为了争第一,早就应该有这样的任务才对。 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又来了一条讯息。 【榜首奖励:脱凡仙露。】 江兰溪顿时不淡定了。 脱凡仙露是下仙界的称呼,它是上仙界才有的仙灵水,在上仙界都是罕见的存在,更别提下仙界哪里见的到。 对于下仙界的肉体凡胎的修士来说,它可以蜕凡胎塑仙根,清业障心魔。简单地说,它能使一个资质普通的人变成绝顶天骄。 只要水到渠成修炼到了化神巅峰,就可以不渡雷劫直接飞升上仙界。 昊天仙府往届就算有奖励,也绝不可能是脱凡仙露这种无价之宝,否则早就传开了。 小九这会才给他发布争夺榜首的任务,只怕是昊天仙府高层临时性的决定。 看来这个小世界被天诛寄生的大佬不少啊。 不管是那第一名是谁,想要得到脱凡仙露,必然得先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而用了脱凡仙露的修士几乎百分之百能够飞升上界。 其中谋划,不言而喻。 可惜,他们算漏江兰溪这个本位面任务者的身份存在。 对于江兰溪来说,这个奖励,是打瞌睡送枕头。 仙灵之水另外一个作用,那便是重唤生机,令凡人起死回生。 江兰溪垂下眼睫,嘴角微翘,接收了任务。 回复了一句:干得漂亮。 转身返回去找江珏。 他虽然能找到秘境分布的灵物位置,但那些灵物价值一般。 最快获得积分的办法还是找玄阶灵物或者如意碎片斩杀金丹妖兽。 既然决定参与争斗,他没有气运,跟着江珏这个气运之子才是上上策。 等江兰溪再回到先前的药园时,发现又来了一波人。三人如过无人之境,将那园子稀稀拉拉的一些灵植摘了个干干净净。 江珏被他们绑了起来,被三人不怀好意地威胁着交出积分和其他东西。 江兰溪眉心一跳,心头闪过一丝的心虚。 先前他杀死了镇守妖兽,禁制也就消失了,那片药园随随便便就能被人发现,江珏一个人昏迷毫无防备被他丢在那里,真不愧是主角命大么。 那几人围着江珏翻翻找找也不知动了他什么东西,江珏突然红着眼睛一副发了狂要吃人的模样,强行挣开绳索和他们打了起来。 招式狠辣,剑剑致命,毫不留情。 以一敌三居然不落下风。 江兰溪隐在暗处看着,微微蹙眉,心想这小子受了什么刺激。 在他看来,江珏全凭着一股韧劲撑着,一招一式杂乱无章,完全就是透支自己的灵力。 那三人明显也被他突然的疯劲吓到了,更没想到他一个筑基中期居然领悟出了剑意,防不胜防仓皇间落于下风,皆是受了伤,顿时连声求饶后退。 江珏犹豫了一下。 而就在他松懈之时,三人眼里闪过杀意,刹那间杀招尽出,反扑而上。 江珏再防备却失去了先机,落于下风,那三人明显动了杀心。 江兰溪见此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这家伙不敢下手杀人。 江兰溪将那头妖熊傀儡放了出来。 妖熊体型瞬间暴涨,庞大的黑影出现在了那三人身后。 它怒吼一声,带起了腥风,气势凶恶,杀意凛凛,那三人蓄起的杀气瞬间被扑灭,惊恐间回身防备,被妖熊一巴掌扫飞。 三人顿时重伤跌在地上,妖熊却不放过他们,在他们恐惧不安的目光之下,直接大步踏过去,在惨叫声里将人踩蚂蚁似的踩成了肉泥。 空气里全是令人发呕的血腥味,江珏惨白着脸呆愣愣的似乎还没回神。 妖熊傀儡已经恢复成半人大小,露出了脚下看不出人形的血肉。 江珏浑身发冷发抖,目光触及那三摊血肉模糊的肉泥,吓得叫了一声,连忙闭上了眼睛。 他认出了这头妖熊是先前那只镇守妖兽,而且这个妖兽跟在那个叫祈羽的人身边…… 也就是说,是他杀死了这些人? 江珏心头惊惧不安,闪过各种念头。 “怎么,吓傻了?”江兰溪冷冷的声音传来。 江珏睁开眼睛,就见那位叫“祈羽”的少年冷冰冰站在自己面前。 “没……没有。” 江珏白着脸,衣裳凌乱,到处都是之前挣脱绳索留下的血痕,握着剑的手腕也滴滴答答流着血。 一双眼睛水润茫然,闪烁不安,不知道是被血腥的画面吓到还是被江兰溪残忍无情的手段吓到,反正一副没缓过神来的样子。 “你想放过他们,他们可不会感激你,一心想着如何杀人夺宝。再有下次,可没人救你。到时候就只有死,你想死吗?”江兰溪冷酷说着。 提及死,江珏红着眼睛,立马哑声辩驳道:“我不想死。” 他当然不想死,可也没想过真的去杀人。 江兰溪冷哼一声,数落道:“不想死就收收你那可笑的仁慈心肠,用在这个地方,只会害人害己。” 江珏哑口无言,半晌才低声道:“我知道的。“ 道理都懂,就是没胆子下手。 江兰溪翻了个白眼,道:“你知道个屁!没有一点防人之心,先前我用灵力进入你的身体,为何不反抗?若我想杀了你,当时就可以直接摧毁你的丹田弄死你。” 江珏愣了愣,突然直视着他,坚定道:“你不会杀我的。我知道。” 江兰溪:“……”你又知道! 江兰溪似笑非笑,道:“那你倒是挺自信?说说,你是什么错觉,认为我会不杀你?” 第113章 训斥 “我……” 江珏茫然了一下,哑然了。 真让他说又说不出来。 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何有这种感觉,虽然刚认识,但他就是对这人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和信任,他就是知道这个人不会杀他。 还有和哥哥相似的声音,总是会让他恍惚间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他哥哥。 可是,江珏知道,哥哥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江珏的眼睛黯淡下去。默默蹲下去捡之前争抢时储物袋里掉出来的东西。 江兰溪见他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也没强求。 江珏现在认不出他,但他俩人之间的天生的血缘亲近感,是无法消失的。 他也的确不会杀了江珏。 不过。 若是真想靠着那一丝直觉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具有危害性,简直就是错的离谱。 江兰溪轻哼道:“天真……“ 江兰溪看着毫无防备的臭弟弟,特想给他来个深入骨髓,刻骨铭心的“爱”的教训。 不过,他想到还要靠这小子攒积分,又放下了发痒的手指。 总有机会。 他一顿,目光瞥到江珏捡起来的手指长的枯枝,突然脸色变的微妙,道:“锁神藤根?刚才你是怕他们抢走这东西?” 玄阶灵物,怪不得遭人惦记。 江兰溪突然意识到,那三个人,只怕早就跟踪着江珏了。他从离开到回来这里,中间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这地方偏僻难找,哪里这么巧正好他一走,就有人发现了这里。 江珏手一紧,将那截枯枝装进储物袋,见江兰溪脸上有几分兴趣,却没有半分贪婪,犹豫了一下,道:“对。他们想抢走换积分。” 江兰溪道:”你什么时候得到这东西的?他们只怕早就盯上你了。“ 江珏想到什么,脸色一白。 东西是他刚和方镜舟分开之后,路上掉进一处坑洞里面捡到的。多亏在宗门时,师尊让他每日去藏书阁认识灵物,不然他自己根本认不出来。 他认出这藤根是锁魂藤的根系,可以稳固神魂。 从捡藤根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天,他一路上并没有露出什么迹象,难道说这三人当时就在那附近,然后就跟了一路?! 江珏心中一寒。 江兰溪讥讽地笑了一声,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他指挥妖熊在那三摊血肉里翻出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都是些不值钱的符箓丹药,只有一个发着光的青玉葫芦。 江兰溪将那葫芦摄到手中摇了摇,毫不留情嘲笑他,“看到没有,寻宝葫芦。这玩意可不罕见,遇上灵物就会发光,你不把东西给换成积分,还敢带在身上招摇过市。就你这点实力,可不是明晃晃的叫人来打劫么。” 没有遮掩灵物气息的宝物还敢大喇喇带在身上,真是嫌命长。 明显那三人在察觉到江珏身上有灵物时早就想动手,可惜在之后江珏又遇上了另一行人同行,所以先跟着,等那群人离开才在这里动手。 只是没想到江兰溪会突然出现又离开,见江珏昏迷趁机动手,哪知道江兰溪又杀个回马枪。 江珏也知道是自己犯了蠢招惹了祸端。他低垂着脑袋,紧紧抓着储物袋,眼眶有些红,显然想到什么伤心事,低声道:“我只是想将它带出去救人,没有想换成积分。” 他只想着将这东西带出去,却没想到怀璧自罪引人觊觎。 锁神藤可以稳固魂魄和肉身的联系。 江兰溪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道:“救谁?” 江珏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庆幸,像笑又似哭的表情,喃喃道:“我哥没死,他没死,我听到了,宗主师伯让宗门的镇守师兄找天材地宝复活哥哥。我、我也想帮忙,我只剩哥一个亲人了。” 江珏的声音很轻,把心中埋藏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江兰溪愣住:“……” 好半晌,他才冷笑了一声,脸色彻底冷下来,语气毫无起伏,冷漠道:“就凭你么。若非我救你两次,你早就死了。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人,还想着救人,不自量力。”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昊天仙府的试炼之地,一草一木,一花一兽,都是为甄选天骄者而生。” “你以为我……你师尊让你进来做什么?游山玩水?舍己渡人?笑话!这世间少年天才不知何几,能进入秘境不过数百人,多少人想进试炼之地而无望终生。而进来的人只有一个目的。为了实力!为了能在蝼蚁众生脱颖而出,掌控命运;为了终有一日,飞升上界,成仙成神;为了万人之上,无人可欺!更为了——守护想护之人。” “而你呢?要实力没有实力,要脑子没脑子,不想着去提升实力,自身难保还妄想带着灵物出去救人?你配么?当真可笑,愚蠢至极!若是连规则目的都搞不清楚,不如趁早滚出去!” 若是按照江珏上一世的路子,百年修炼至化神巅峰,并不算慢。 但是,这一世,有两世的天诛者在前,江珏身为天命者,没有那么多时间由着他如同上一世那般慢慢成长。 若真的像前世那般柔软善良的圣母性子,只怕要不了多久,都会被那些人啃的骨头都不剩下。 没有绝对的实力,气运再强,也不过引火烧身罢了。 譬如十年前的祈羽。 江珏已经足够幸运,天命者的身份到现在没有被发现,是因为一直以来有人比他更像真正天命者——萧朗清。 在天诛那边没有察觉到江珏真正的身份之前,必须让他尽快地成长起来。 他不能死。 江兰溪语气又冷又厉,一顿输出,言语间带着强硬训斥的意味。 江珏完完全全愣在了原地。 实力—— 命运—— 飞升—— 守护—— 他想提升实力,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凶手为家人报仇。来这个秘境,一是师命,二是知晓了秘境里可能有救哥哥的灵物。 现实却告诉他,没有实力,自己三番两次差点丢了命不说,连救哥哥的都不配。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场试炼,会牵扯到这么深远的东西。 面前这个人的语气,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恍然间以为、以为回到了戊辰峰。 恍惚地以为面前这人是……师尊。 第114章 反省 “愣在干什么?傻了?”江兰溪皱眉。 江珏喉咙酸涩,回过神道:“没有——” “啾呜~” 可怜的家伙。 一声稚嫩清脆的鸟叫响起来。 江珏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打岔了那一丝刚刚升起的荒诞的念头。 江珏虽然是在晕过去的时候和稚乌签订的契约,但一人一鸟心神相连,在醒来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契约了一只鸟崽。 他低头朝胸口看去。 江兰溪也听见了,没好气道:“滚出来。” 稚乌从江珏胸口飞出来,毛茸茸的小黑煤球落在江珏的肩头,细细的爪子抓紧了他肩上的衣服褶皱,用翅膀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啾呜~主人别怕,我保护你! 黑豆小圆眼睛趾高气扬看了一眼江兰溪。 江兰溪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它,眼里透着浓浓的讽刺。 就你?小辣鸡。 啾呜! 稚乌被他鄙夷的目光气的毛都要炸了。 “这人是大坏蛋!他在骗你!刚才他有杀气,他想杀了我们!呜呜呜,主人不要相信他!” 稚乌叽叽喳喳、愤愤告状的声急冲冲响在脑子里。 江珏不太熟悉这种和东西在脑子里交流的操作,被脑海里的喋喋不休的声音吵的嗡嗡的,加上他在思考一些事情,只觉得更加烦躁,没有注意它在说什么。说了句:“别闹。” “啾呜!”稚乌不服气叫唤,用爪子扯了扯他的肩膀。 它才没有闹,它明明说的是实话。不相信它,还嫌它吵!是它看错人了! 臭主人! 稚乌黑豆眼见新契约的同伴压根不搭理它,扑闪着翅膀气呼呼飞走了。 江珏见小黑团飞走也没在意,他一心在想江兰溪刚才的话。 江珏回想这十几年,他衣食无忧,亲人健在,当一切消失的时候,恍然才发现原来的十几年像是一场美好梦境。 他从温暖巢穴醒来,短短几月,从天堂到地狱,他这才真正认识这个真实又残酷的世界。 他在这世界里渺小只如一粒浮尘,他救不了亲长,甚至护不住自己。他无助痛苦,不安惶然。种种情绪让他长期心神紧绷,浮躁难安。知道唯一的亲人还可能活过来,他拼命的想抓住那一丝机会,他自以为是地想以他的力量出一份力,却忘记了,自己真正该做的是什么。 江珏深吸了一口气,道:“祈羽师兄,我、我明白了。” 江兰溪:“哦?明白什么?” 江珏的神情目光彻底坚定起来:“我要变强。只有我强大起来,才能真正救我想救的人。” 他自嘲道:“是我之前陷入迷障了,我要做的,是在这个秘境里认清自己试炼者的身份,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实力,而不是浪费时间的寻找没有确定性结果的东西。镇守师兄的能力比我强的多,若是他们都没有找到救我哥的灵物,更遑论我呢?是我错了。” 江兰溪哼了一声。 他开口道:“醒悟的不算晚。” 再执迷下去,他都忍不住想将人直接扔出去了。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认不清自己的实力,一味自以为是,有头无脑,再多气运也会被霍霍光,早晚得轮流成炮灰。 “把身上的能换积分的东西全部换掉。” 这次江珏没有再反驳,“好。” 他将那截锁魂藤根拿出来,正要用身份牌换成积分,下一秒手中一空,晃眼间就见先前飞走的稚乌又冲过来,小黑团子把比它身形大了好几倍、一尺长的滕根叼在嘴里,飞快的咔嚓咔嚓给啃的渣都不剩。 啃完还不忘挑衅看了一眼江珏,好似在说吃了这个宝贝勉强原谅你了。 随即拍拍翅膀又没影了。 江珏:“……” 那可是一百积分! 江珏下意识向江兰溪求助。 江兰溪看了稚乌飞走的方向,意味深长道:“随它吃。吃了才有力气干活。” 江珏一脸懵,没懂他什么意思。 江兰溪道:“稚乌鸟,非天材地宝不食,懂了?” 江珏怔了一下,突然意会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契约了个什么大宝贝。 有些难以置信。 江兰溪道:“用契约感应,跟上它。” 稚乌速度很快,老远就没了影子,好在江珏用契约能隐隐感觉到方向,两人没有刻意去追,只是顺着大致的方向一路过去,路上倒是见到不少的低阶灵植妖兽,稚乌看不上,正好方便了江珏,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么一直过了几天,江珏和江兰溪在一处山涧处追上稚乌。 稚乌倒飞了回来,啾呜啾呜不停,先是抱怨了一通速度真慢,然后兴奋地停在江珏肩膀上爪子跳个不停。 啾啾啾! 前面有宝贝~ 江珏并不意外,这几天他虽然没有和稚乌待在一起,但毕竟是本命契约,冷静下来对稚乌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这只稚乌虽然才出壳不久,但寻宝是天赋神通,稚乌鸟一生都在追逐天材地宝的路上,所停留之地必有至宝。 江珏好奇道:“有什么宝贝?” 稚乌摇了摇脑袋表示不知道,用翅膀拍拍他让他过去。 江兰溪往那边看了一眼,山涧一头是一条湍急的瀑布,飞溅的水流轰隆隆倾泻下来,漫成了白花花的水雾,看不清什么。 江兰溪神识略过去,发现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能隔绝神识,他转头对江珏道:“过去看看。” 稚乌瞪了江兰溪一眼,凶巴巴的眼神透露着一种,不准跟我和主人抢宝贝的意思。 江兰溪余光瞥见了,却当作没看见一般直接掠过,懒得搭理它。 稚乌见江兰溪不搭理它,更气了。在江珏耳边一直唧唧呜呜的告状。 江珏和它在脑海里讲道理:“祈羽师兄不会和你抢宝贝的。” 稚乌啾呜一声,用爪子搡了搡他,十分不服气。 它才不信。 江珏走到瀑布下面,激流的水雾扑了他一脸,刚靠近衣物就打湿了,稚乌怕水,老远就没跟着他了。 江珏谨慎的在周围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危险。也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两岸都是被长年水流冲刷地光滑明亮的石头,连棵草都难看见。 那边稚乌拦在江兰溪面前,黑圆团子飞在半空,黑豆眼凶狠地看着他,不许他靠近瀑布。 江兰溪挑眉:“做什么?” 稚乌:“啾呜!” 不许过去! 第115章 警告 江兰溪看着江珏在岸边探头探脑的,一副谨慎地找什么东西的模样。 突然笑了一下,笑容令人捉摸不透。他看向眼前的黑团子,道:“不过去也行。小黑,商量件事呗。” 小黑—— 稚乌飞扑的小翅膀僵滞了一下,小、黑! 它抓狂了,飞腾的不停,小翅膀扇出了残影,跟个小炸弹似的冲向江兰溪。 唧唧呜呜呜!你才是小黑!啊啊啊你才黑! 江兰溪早有预料般精准地一把捏住它,柔滑软乎的细绒触感让他忍不住rua了两下。 “照照镜子,以形色论名再正常不过,不必自卑。”江兰溪嘴角轻勾,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光,另一只手给幻化出来一面水镜,让它好好认识认识自己的长啥样。 稚乌在他拇指和食指中间小圆脑袋冒出来伸长脖子使劲挣扎,那只手就如同牢笼般,挣扎不开。 水镜里清晰映着黑色的毛绒团子被白皙细长的手指包裹着捏住,细软的黢黑绒毛从指缝露出,显得手指更雪白。 若不是圆溜溜的小眼睛里有水光,映着水镜里的模样,黑团上都难以看清眼睛的位置。 稚乌:“……” 稚乌看了一眼就恼羞成怒,它气急的啄啊啄的,不仅没有对那只手造成任何伤害不说,还把自己累个半死。 稚乌气喘吁吁耷拉在江兰溪拇指上,看见水镜里自己的惨样,头尖尖柔软的绒毛乱糟糟的,而欺负它的人气定神闲不说,甚至还在幸灾乐祸的笑。 顿时泪眼汪汪,快要被气哭! 江兰溪大发慈悲给它理了理头顶乱了的毛,抚平了些,用着商量的语气道:“不叫小黑,那就叫小煤球?听着,你把活肉灵芝给你主人吃了的事情,不准告诉他。“ 啾呜!凭什么听你的!稚乌反抗的叫了两声。 江兰溪黝黑的眼珠盯着它,然后无所谓的笑了一下。 稚乌瞬间寒毛直竖。 他慢悠悠开口吐出四个字,平淡随意的语调透着一股寒意:“不想活了?” 随即手上的力道收紧了些。 稚乌却觉得仿佛被压在山下逃不开躲不掉,毫无反抗之力。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随着力道收紧,顿时窒息起来,黑豆眼不受控制地翻着,一副快要被捏死了的样子。 它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见识到了社会险恶。 不说就不说…… 好可怕呜呜呜!主人救命! 啾呜……它认输还不成嘛呜呜呜。 它有气无力示弱的叫唤了一声。 江兰溪扯了扯嘴角,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下来。 稚乌一感觉能动了,就逃命似的飞开,心有余悸,再不敢靠近江兰溪了。 它悲愤又有些庆幸地想,好在身体够软乎,羽绒毛毛够多,不然照这个挨千刀的家伙的力道,差点就要被捏碎了! 它还是个出壳不久的幼崽啊!还是天地间唯一一只稚乌神鸟,不爱护疼惜讨好它不说,还差点捏死它! 呜呜呜…… 讨厌的人类!黑心肝的东西!真是坏透了! “祈羽师兄,这边有个人!”瀑布那边,江珏惊呼的声音透过哗哗的水声传过来。 江兰溪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准备过去。见稚乌飞在一边恹恹的无精打采,一副被欺负惨了我好可怜好惨的模样。眼神微闪,轻声传音警告道:“记住我说的话哦。我在你身体内下了一道禁咒,要是敢说……” 后果自负。 禁咒! 传承记忆有这个! 它刚才答应了这个大坏蛋不说出去活肉灵芝的事情,就相当于做出了承诺,要是违背这个承诺,受罪的只有它! 呜呜呜!就知道欺负它! 威胁般的声音回荡在稚乌脑壳里,它正要炸毛,突然惊悚地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 甚至惊恐地忘记扇翅膀,直直啪叽落在地上。 传承记忆里有说,稚乌只有契约者能互相沟通。 他和这个大坏蛋之间没有契约,这家伙怎么听得懂它的话的啊! 稚乌从草丛扑腾出来,盯着江兰溪的背影眼神有些呆。 难道……这家伙是同类?! 但,不是说它是独一无二的吗? 江兰溪没管稚乌怎么想,他能听懂稚乌的话完全靠系统作弊。 这小家伙咋咋乎乎的,江珏在昏迷中吃掉活肉灵芝的事情不能让他自己知道,若是知道自己把他哥的救命之物吃了,江兰溪自己倒没觉得如何,按他那的性子,只怕到时候又要疯的割肉放血一命换命了。 那边江珏从水底抱了个人出来,弧度不大,看着像是个半大的孩子。 江兰溪微微顿住,目光停留在他怀中之人身上。 那昏迷的人是——司昭。 江兰溪目光一深。 居然是他。 江珏抱着人浑身湿透,冷的打了个哆嗦,赶紧用了个小法术给自己和怀中的小孩烘干了衣物。 他将人放在干净的石头上,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儿。 脸色挺稀奇,道:“这地方怎么会有小孩?” 江兰溪背着手走过去,道:“修士能驻颜不老,改换形态容貌再正常不过。” 他似笑非笑:“有的活了几百上千年的糟老头子就喜欢变成小孩,专门骗你这样涉世未深,皮鲜肉嫩的小修士。” 江珏被他的话吓得差点跳起来,好在及时想起秘境里十八岁以下的年龄限制,才没真的失态。 稚乌则像是闻腥的猫,一扫刚才被胁迫的丧气样,围着江珏转着,啾呜啾呜兴奋的叫。 哇哇哇。 宝贝!宝贝! 兴奋的甚至想停留在司昭苍白的小脸上啄两口。 江珏见状,及时拦住,无奈道:“这不是宝贝,他是人。” 稚乌不依不饶,怒瞪江珏,真是不识货的白痴!这明明就是个大宝贝啊!很香很香的宝贝! 吃了可以变得很厉害!你这个蠢主人! 江珏:“……” 江兰溪见稚乌这模样,若有所思。 能让稚乌这么兴奋称为宝贝的,必然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司昭,看来还真不简单呢。 司昭眼皮动了动。 江珏倒不是不信稚乌的眼光,只是这小孩看着快醒过来,这当着面说要把人家当宝贝吃了,这还得了。于是急急地告诫:“……就算是宝贝,这也是人啊,不能吃。” 第116章 失忆的司昭 稚乌愤怒不已,还想说什么,被江珏将它收回体内了。 “你先躲起来,不要出来了。”江珏不太熟练地在脑海里认真和稚乌商量。 “快放我出去!”稚乌急的团团转,暴躁的很,生怕有人和它抢了宝贝口粮一般。 “别生气啦,你是神鸟,你才是大宝贝。要是有人心怀不轨会吃了你的。”江珏立马解释,安抚道。 他契约了稚乌自然也知道,稚乌本就是神物,若是吃了稚乌的肉,能提升修为不说,运气好还能获得一部分它寻宝的能力。 它现在还是幼崽,就算能隐藏自己,但世事无绝对,万一出现在人前,被人认出来逮住了,只怕就是化神期的修士都有心动。 稚乌这才慢慢平静下来,没折腾了。 司昭慢慢睁开眼睛,苍白精致的小脸上一片茫然,空洞的眸子半天对不上焦。 江兰溪发现他原本灰白色的眼瞳已经发生了变化,成了一片静谧的蓝黑色。就好似是先前瞳孔边缘一圈的海蓝色被晕染开,化成了汹涌的海水灌入黑色深渊海底,又被牢牢收敛在整个圆瞳之中。 此时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中央映出了亮白色的剪影,好似一束微光探入死沉的海水,刹那间有了神采,熠熠生辉。 ——他能看见了。 司昭的眼睛看了周围一眼,慢慢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江珏二人身上。 好半晌,才慢吞吞的开口,疑惑道:“你们是谁?” “……” 江珏看了身旁的江兰溪一眼,见他没开口,也没有立马回答,反而好奇的问道:“那你是谁?” 司昭眉毛微微一扭,一只小手摸了摸脑门,看着在回忆一般,然后对着江珏认真回答道:“我是司昭,神药岭的二十八代弟子,卜阳上人是我师尊,宗主是我大师兄。我来……” 他如数家珍,将来历透了个遍,然后卡壳了一下,继续说道:“这里是岚川秘境,我来历练的。你们也是吗?” 他圆圆的大眼睛微微亮起,墨蓝的瞳孔水润润的,模样乖乖巧巧,苍白的小脸升起了几丝红晕,一脸期待的看着两人。 江珏张了张口:“……对。” 能尊称上人的都是宗门的太上长老,与宗主辈分相同……江珏算了一下,立马震惊了。这小孩辈分居然和师尊相同!这……他不得叫一声师叔?! 江珏悄悄看了一眼江兰溪,想到他之前的话,耳根子红了,感慨不已,祈师兄说得对,人不可貌相,当真不假。 谁能想到这看着一个小孩模样的家伙,辈分高的吓人。 他倒是没怀疑司昭说谎,秘境里大都是各大宗门的弟子,很多都互相认识,瞒也瞒不过。 司昭扑闪着眼睛,打量着江珏二人,嗓音细细软软的:“你们呢?看你的服饰,似乎是太衍剑宗的修士。” 江珏点了点头,说:“我是,我叫江珏。这位是祈羽师兄。” 他只是介绍了一下,不清楚“祈羽”的来历,也就没有多说。 江珏犹豫了一下,又道:“你是太上长老的弟子,那我得叫你一声师叔了……” 司昭软乎乎笑了一下,道:“不用啦,在外面不需讲那些辈分,你就叫我阿昭好啦。” 江珏微不可查松了口气。 若是他见过之前的司昭行事作风,必不会如此纠结一个称呼,眼前的人就是一个软糯糯的小孩,乖巧怜爱,看着无害的紧,让他对着他叫师叔,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江珏道:“你之前遇上什么了,怎么会昏迷在水里?” 司昭摸了摸脑袋,皱着脸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摇摇头,小脸上闪过一丝遗憾,道:“不记得了。” 江珏干巴巴的道:“……哦。” 他想到刚才稚乌一直叫小孩“宝贝”,暗自猜测他身上应该是带了什么灵物,遭人追杀受了什么重伤失去了之前的部分记忆。 心中有一丝丝的同情,不过长了记性,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江兰溪眼神微闪。 此时乍看下来这人就是个乖巧软糯的天真孩童,与前几日见过的那个骄纵高傲算计颇深的小少年全然不同。 他们之前照过面,现在这幅陌生的样子,倒像是失忆般。就算被他搜魂受了伤,也不至于性情大变,甚至记不得先前的经历。 他淡声问道:“你是神药岭的弟子,丹修?身边应该有修士保护才对。” 江兰溪是故意如此问的,司昭如何落到现在的境地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他和那两个守护者之间有契约,按理来说,苏醒过来有办法联系上那两人。 江珏看了司昭一眼,他对其他宗门没有接触过,并不清楚这些,也没有开口说话。 司昭神色迷茫,好似经他提醒才想起这茬,他感应了一番,小脸上有几分无措,眼眶里蓄起了水雾,细软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惶然道:“……有的,不过我好像联系不上他们了。” 他是丹修,就算有自保的手段,但若是独自一人,也很难在危机重重的秘境里活下去。 江珏心中同情多了两分。 江兰溪突然道:“你别动。” 司昭紧张的僵在原地。 江兰溪靠近他,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其实暗自用魂丝在他体内快速查探了一番。 然后不由皱起了眉。好奇怪,司昭体内的魂魄……如今居然是完整的。 他的魂魄,之前是由一丝元神所化,很容易察觉出不对。现在再看,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三魂七魄,更没有夺舍的迹象。 完全查不出半点异样。 没有异样,就是最大的异常了。 江兰溪收回手,敛住眸底的沉思,心中有了想法。他微微笑了笑,道:“……会炼丹?” 这次江兰溪搜魂的手法很柔和,没有之前那般粗暴,司昭甚至没有察觉被搜了魂,就下意识回答:“……会。” 他的眼睛慢慢亮起,抬起头看着眼前微笑的少年,不知为何,心中有一个念头就是——跟着他。 他补充一句,说:“我也会阵法!” 江兰溪蹲下来,对上司昭的眼睛,道:“那你先跟着我们,愿意么?” 司昭几乎迫不及待地说:“好!” 第117章 入境 司昭歪了歪头,乖乖巧巧的自己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抓住了江兰溪的衣袖,墨蓝色的眸子泛着晶亮亮的光。接着欢喜地保证道:“你们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江兰溪站起来,手指摩挲了一下司昭的额头。又指着江珏,唇角勾起抹笑,道:“拖后腿也没关系,能给他炼制丹药就行,嗯?” 司昭摸了一下被拍过的地方,有一瞬间感觉什么东西窜了一下。 他没有多在意,立马掰着手指算了算,又找了找身上的储物袋,东西都还在。小脸上扬起一抹笑,雀跃自信说道:“黄阶的丹药我都会炼制的,玄阶的大都可以……没问题的!” 筑基期用黄阶丹药就足够。 江兰溪目光垂下,道:“行啊。” 刚才他放了一小截魂丝在司昭身上,管他真失忆还是假装傻,只要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随时都能感应到。 江珏倒是愣了愣,以他的私心来说,起初是想提出让司昭同行的想法,但他担心祈羽师兄不同意,也就没开口。 谁料想祈羽师兄居然主动开口将司昭留下,还说是为了给他炼丹! 他有些受宠若惊,涨红着脸道:“不用……” 江兰溪横了他一眼,轻飘飘道:“不治伤,你想死?” 江珏一脸茫然:“……” 什、什么意思?他的伤不是好了吗? 之后十多天,江珏总算明白那句话什么意思。 江兰溪带着他们走的地方多是一些妖兽出没的危机险峻之地。 每遇上妖兽,只让江珏出手。 目的也很直接,江珏太弱,需要好生提升修为,战斗就是最好的办法。反正有个会炼丹的司昭在,就算剩一口气,也能及时救治。 江珏十分感激也苦不堪言。没日没夜的苦哈哈和妖兽作战,几乎不得停歇。 一旦受了伤就让司昭炼制丹药给他吃下,恢复些伤势和体力后,又被江兰溪一脚踹进妖兽窝里。 短短十几日,江珏修为蹭蹭蹭地疯涨。 后面江珏渐渐尝到了甜头,无需江兰溪提醒,就和司昭兴冲冲的一起开路。一人杀妖兽,一人找灵草炼丹,相互合作,乐此不疲。 不仅修为提升上去了,身上的积分也飞速猛涨。 江兰溪看不上低阶灵物和筑基妖兽小零小碎的积分,让那二人自行收着。 他要的,必是以最快速度的方式获得最多积分。 时间过的飞快,进来秘境已有一个半月。 江兰溪带着两人把东面的雾墟山脉里其他人未曾踏足的险地转了差不多个遍,江珏看着就要突破后期。 他算着时间,接着一路南行,带着两人到了南方的游烟沼泽。 南面多是平缓的草地荒沼,碧色连天。 他们从上空看下去,空中游动着一层雾气,如一条薄纱赤练旋绕在天空,四周的场景时而视野辽阔,明晰敞亮;时而云雾迷蒙,茫茫荡荡。 连绵无边的平原上表面很是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是一靠近都能感受到暗处涌动的危机和杀意,这里的灵气也更加浓郁,想也知那些荒草野枝不仅隐藏着暗流泥沼和妖兽毒物,更生长了不少诱人探索的天材地宝。 江珏和司昭不敢掉以轻心,皆是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跟着江兰溪踏入这片绵延万里的荒原之中。 来时雾气汇聚,隐隐绰绰看不清什么,一阵风吹来,铺满而来除了迷眼的湿潮雾气,还有沼泽烂泥的土腥。 江珏和司昭忍不住抬袖挡了挡。 雾气被风吹散,晃眼再看,露出来的竟是大片的、彩色鲜艳无边的花海。 江珏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刚才明明不是……苍青色的草原吗? “祈师兄……这、这是什么地方?”江珏忍不住问出声,看向身旁的人。 江兰溪脸色平静,似乎早有所料,慢悠悠地往花海走过去,道:“如意境。” 江珏一愣,如意境…… 他想起来了。 他之前听其他人提起过,如意境是困金丹妖兽的空间碎片,需要触发某些特定条件才能进入,极难遇上。 可是,他们并没有遇见什么异常的地方啊!难道是刚才那阵妖风? 江珏忍不住有些紧张,提高了万分警惕,倒没有怯意。不管如何,既然已经进来了,想要出去,只有找到并杀死这里面的金丹妖兽才能离开! 不过此时周围安静极了,目之所处,只有微微摇曳的各色层层绽放的花团,一簇挨着一簇,目不暇接。 娇柔美丽,鲜艳欲滴。 他们站的位置在花海的外围,花海刚好与司昭齐高。 司昭人矮看不见远处,只看见场景似乎变了,前面都是连片墨绿色缠绕的根茎。便扯了扯江珏的衣袖,有些急切道:“江珏哥哥,你抱我起来看看。” 江珏一愣。 司昭指着自己的鞋子,道:“这里禁空。” 他能飞行是靠着这双灵靴,此时在这里不能如之前一般发挥用处,他的身高让视野变的极受限制。 江珏也想到这茬,将他抱了起来。 司昭的视野一下子变的敞亮,五颜六色的花海骤然占满眼眶,他像是从未见过这般鲜艳惹眼的美景,惊叹的“哇”了一声。 “好……好漂亮啊。”司昭愣愣的说,他墨蓝的瞳孔里流露出几分痴迷。 司昭看的简直舍不得眨眼,道:“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花。” 江珏摸了摸后脑勺,谁不是呢。 美则美矣,就是感觉不真实。 司昭戳了戳江珏的肩膀,道:“江珏哥哥,往前走走。”他看着十分兴奋,伸着手想去靠近摘花。 周围安静极了,江珏往前走了两步,他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指尖一阵刺痛,他恍恍惚惚的低头,原来是不小心碰到了花茎上,墨绿的花茎带着密密的尖刺。 一滴血冒了出来。 突然一阵浓烈的香味传过来。 江珏悚然一惊,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么大一片花海,竟然闻不见半分香味! 江珏晕过去脑中闪过一丝念头。 第118章 虚实1 江珏在阵阵惨叫哭嚎中醒来。 呼吸血腥刺鼻。 那些声音熟悉绝望,如同一个个梦魇成真,江珏猛然一惊, 黑夜里深红温热的液体洒在脸上。 他颤抖着手抹了一把。 抬起头,他看见了熟悉的屋檐还有灯笼。 灯笼昏黄的光染了血色摇摇晃晃。 人影浮浮沉沉,熟悉的、惊慌的、扭曲的面容定格。 血肉横飞,不停地倒下。 有一道高瘦的黑影如地狱恶鬼不停地挥舞夺命的刀,无情残忍收割亲人的性命。 他看见自己冲了上去,扑向了刽子手的目标,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血红的刀刃。 “逃——” 江珏听见怀中的人绝望的声音。 那是他的亲大伯的脸。 江珏抬起头。眼睛血丝遍布,眼球快要凸出,死死盯着那道黑影。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黑影侧过脸,死白瘦削的脸颊无比熟悉,又令人眷恋。 江珏不敢相信。 “哥……”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江珏脑子轰然一炸。 怎么可能! 黑影死寂无波的眸子毫无波动,挥着刀直直斩下。 江珏的身体被猛地推开。 大伯的身体被毫不留情地劈开。 鲜血溅满了视野。 江珏如坠冰窟,满脸泪痕,他听见自己抖着声音哑声说:“那是你父亲啊。” ——你怎么下的了手。 浑浊血腥的空气里,只有江珏一个人的声音。 他杀死了全家,有什么不能下手的。 不。 他不是哥哥。 江珏死死盯着那道人影,“你到底是谁?” 回应他的是挥过来的冰冷的刀刃。 噗呲。 刀刃没入血肉,江珏不躲不闪,他紧紧盯着人影,猛的扑上去抓住人影冰冷的手腕。 “抓住你了。” 他抖着手去摸人影的脸,却没有发现半分伪装的痕迹。 只觉得,那脸上的温度,寒凉如冰,一寸寸冻住了他全身血液筋骨。 “不可能——” 他猛的推开人影。 假的、都是假的! 江珏捂住脑袋。 不对。 不对! 时间不对!! 他不该在这里的。 江珏茫然地想。 他该在哪里? …… 冰寒的刀刃抽出身体,将他神智拉回。 他跪在地上去触碰破碎的尸体。 手指蜷缩了下,有极淡的体温。 脑海深处那些刻入灵魂的温度是冰冷致命的。 江珏僵硬着手再去触碰,像是寒冰碎裂,密密麻麻冰寒入骨。 江珏打了个哆嗦。 血液咕噜咕噜流下,他麻木地去捂流血的胸口。 他抬头去看那道身影,高而瘦,冰冷无情,似一具死尸。 “你不是他。” 江珏沙哑开口。 仿佛有两道同样的声音,跨越前世今生,重叠了起来。 笃定有力,清晰无比。 雪亮刀刃闪过,江珏闭了闭眼。 天光大亮,江珏呼吸急促,熟悉的剧痛布满全身。 他被什么东西猛的摔了出去。 江珏睁开眼,瞳孔一缩,是之前的那只妖熊。 庞大的黑影落下,腥风扑面。 江珏挣扎去躲。 就见妖熊身体倒下。 江珏松口气,是祈羽师兄救他来了。 他脑海刚闪过这个念头。 随即想到,他当时不是晕过去了吗? 他的确是晕过去了。 但是现在他居然有意识。 江珏看着祈羽在药园里转悠找疗伤的灵药,给他治伤。 看着祈羽控制那只妖熊将他的身体拖进水池。 忍不住耳热。 然后听见祈羽开口说,让他洗干净。 熟悉的音色,他记得当时他说:“哥?” 谁料这里的祈羽,脸上带笑,说:“嗯。” 江珏僵硬着,骤然抬头,却见那个陌生的少年的脸褪去了伪装,变成了无比熟悉又令他眼眶发酸的面容。 江珏脑袋完全懵了。 随即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真是疯了。 江珏已经意识到他入了幻境。 这幻境里明显是勾起他心底深处的梦魇,但是。 他居然魔障的将灭门仇人和救命恩人都幻想成哥哥。 哥哥只是个凡人,善良温柔,如今生死不明。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怎么能这样想啊!! 江珏正要从水中出来。 却见“哥哥”下了水。 江珏瞪大了眼睛。 “哥哥”手指冰凉,亲昵地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温柔,细听带了两分诱惑:“乖阿珏,我在的。” 明明是冰冷的,冻骨的温度,江珏好似火烧,他怔怔的,学着点鼻尖的动作,去触碰了一下对方的脸。这是小时候约定的小动作。 他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哥?” “哥哥”低低地笑,应声:“我在。” 江珏几乎贪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眼睛漫上了水雾,“哥,我很想你……” 他低喃地说出了这句话,猛地推开了对方。 几乎在同时,面对面的两人,同时伸出了手,握着剑刺入了彼此的胸口。 “哥哥”的目光是失落的、沉痛的,他依旧轻声笑,道:“好痛啊弟弟。” 江珏目光冷静,“都是假的。” 他的语气几乎带上了克制的偏执。 “哥哥”低笑的声音变得蛊惑的笑,温柔含笑看着他:“弟弟,你好聪明啊。” 江珏道:“我很笨。”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理智:“但我分得清虚实。” 对方的身影缓缓消散。 * “江珏哥哥,你终于醒啦?”司昭担忧的小脸凑在江珏眼前。 江珏捂住脑袋,有些晕沉,他道:“我怎么了?” 司昭指了指不远处的花海,道:“你被花刺扎了一下,就晕过去了。怎么也叫不醒。” 江珏僵硬了一下,他似乎被拖入了幻境。 江珏平了一下呼吸,目光落在那些花丛里,道:“那些花有问题,我入了幻境。” 司昭一愣,随即想到什么,露出了后怕的表情,道:“如意境里能操控幻境的定是金丹期妖兽,江珏哥哥你能出来,真是庆幸。” 江珏慢慢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 他问:“祈羽师兄呢?” 司昭道:“祈羽哥哥去找那只妖兽了。” 江珏听见司昭对那人的称呼,看了他一眼。 司昭话刚落,就见祈羽清瘦的身影从花海中央走过来,随着他的步伐,娇艳的花海渐渐枯萎消散。 他提溜着一截半死不活的花枝,扔在两人面前。 细看那花枝颤颤巍巍,粉紫细长的花瓣蜷缩,似乎被吓得在发抖。 第119章 虚实2 司昭好奇的用枯草戳了戳花叶子,“是这东西搞得鬼吗?” 祈羽淡淡的:“嗯。” “梦魇花。”他看了江珏一眼,道:“你遇到了什么?” 江珏抬头看见祈羽的脸,就下意识想到幻境里变成哥哥的脸的场景。此时仔细去看,两张脸重合,仿佛有那么几分相似。 江珏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不可能的。 江珏想到第一个幻境。 心底疑惑了起来。 按照时间推算,江家灭门时,他在宗门。 后来,是过了好几日才回了家敛尸。 连凶手的影子都未看见。 可是幻境里,却是亲眼看着黑影将满门杀死。 江珏沉了沉眸。 难道说,那真的是当时灭门时发生的场景? 不。 不对。 江珏细细回想,幻境里的那个人用的是刀。 伤口平整。 他记得当初敛尸时,尸体是完全破碎不堪的,像是被人活生生撕裂。 江珏从血色里回神,呼吸间仿佛都是血腥。 哥哥苍白冷寂的脸、和温柔带笑的面容从他眼前闪过。 他眨了眨眼,冷汗从额角滑落。 慢慢沉了一口气。 肯定是假的。 这恶心的幻境想迷惑他的神智。 一定是这样。 江珏低下头,道:“没……没什么。” 躲躲闪闪,一看就没说实话。 祈羽挑了挑眉,没追问。 四周恢复成了荒原的景象。 一枚玉片浮现。 没人伸手去拿。 江珏想了想,道:“祈羽师兄,你收下吧。” 他能从幻境出来,可能也是祈羽师兄发觉了什么,将梦魇花制服,若不然,他可能还在幻境里。 金丹期的幻境,哪是那么容易出来的。 江珏想到这里,看着手指上结痂的伤口。 被花刺伤他进入了幻境。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祈羽师兄好厉害,能对付金丹期的梦魇花。 祈羽却之不恭,道:“好。” 他将那枚玉片收下,道:“走吧。”接着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这株花不过金丹初期,也是你破了幻境,伤了它命脉,我才能轻易将它捉住。” 江珏闻言“哦”了一声。 看着魂不守舍的。 三人继续前行,路上遇上不少暗沼,表面一层薄薄的草绒,稍不注意,一脚踩下去,就陷入了腥臭的沼泽。 “啊呀。”司昭就没注意,蹦蹦跳跳,他看见一株感兴趣的灵草,忍不住跑过去,结果就陷进去了。 江珏一惊,伸手去拉,结果跟着陷进去。 司昭紧紧缠在江珏身上,“江珏哥哥,救我。” 江珏被他带的不停下陷,周围没有任何支撑物。他稳住司昭慌乱扑腾的身体,也有些慌,但很快镇定道:“别乱动。” 粘稠沉重的泥浆像是能吸收灵气,江珏完全无法提气,体内的灵力也无法施展。 祈羽在旁边冷冷看着,眉头紧皱,道:“不是说了很多次了么,让你们注意脚下,记性被狗吃了吗?” 司昭吸着鼻子眼泪汪汪,慌张又羞愧道:“对、对不起。” 祈羽嗤了一声。 没动,也没救。 他说:“自己想办法出来。” 江珏两只手将司昭提起稳住,让他不至于下陷太多,淤泥太重,他咬着牙挣扎着提起一口气,将司昭的身体扔到岸上。 而江珏自己身体因为力道下沉不少,快要沉没到他胸口, “江珏哥哥。”司昭连忙爬起来,顾不得一身黑泥,急忙从储物袋里找东西去拉江珏,但是他人小,力气也不够,眼见江珏已经沉没到肩膀,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祈羽哥哥,救……”司昭转身,哪还看得见祈羽的身影。 江珏竟然毫不意外,一脸平静,任由泥沼将自己沉没。 无边无际的窒息感袭来。 江珏昏昏沉沉,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不等他去追逐,画面尽数消失。 他的身体坠入黑色的泥沼深处。 * “成功了。” “真是完美的作品——” “司阳木髓,织日月明火而生。你就叫——司昭。” 低沉痴迷的声音在昏暗的洞穴围绕。 司昭懵懵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从一口冰棺里醒来。 那声音轻叹一声,语气透露出一丝可惜,“五识缺一,倒是好事。只要能醒来……” 司昭想起了,这是他初生的记忆。 他没有眼睛的。 那个声音,是他师尊。 司昭眨了眨眼,竟然看清了周围。 也看清了师尊苍老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曾经的东西。 但是对着那张脸竟然完全不陌生。 司昭歪了歪头。 当初他看不见东西,自然也就看不到四周的场景。 他意识到自己正从冰棺里爬出来。 刚落地,就见自己师尊满脸惊恐后退。 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司昭不解。 静静看着。 就见师尊冲过来,将自己提起重新钉入棺材里。 他从光滑如同镜面的冰棺看见自己的脸。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表情。 像是突变成了不可控的另一个人。 . “昭昭,乖。吃了它。” “师尊,我不想吃。” “吃了它!乖啊。吃了它才能活命,你不想活下去吗。” 熟悉的声音不停的响起。 司昭想起来了。 他身体弱,师尊说要不停的吃丹药才能活命。 每次吃了药他都会失去意识一段时间。 他一点也不喜欢。 ——太腥了。 司昭沉沉看着扭曲的脸。 他偏过头,道:“我不吃。” 卜阳子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将他绑起来,阴狠地说:“吃下去!” 司昭看见自己随意挣脱绳索,还有师尊僵硬惊慌的脸。 他嘴巴张合在不断嘀咕什么。 曾经司昭看不见。 这时他看见了。 师尊惊恐指着他,口型在说:“出来了。又出来了……” 司昭心想,什么出来了? . 司昭矮小的身躯四肢被黑色魂钉钉在墙上。 眉心也有一只钉子。 滴滴答答流着血,两只手腕处各用一条红线垂吊了一只瓷瓶。 指头的鲜血顺着流入瓷瓶。 他啪嗒啪嗒掉眼泪,“师尊……我疼。” 师尊换了一只瓷瓶:“不疼不疼。咱们昭昭最乖了。” 司昭呜呜地哭。 太疼了。 血液要流干了。 他要死了。 司昭麻木的看着师尊扭曲的脸,神色兴奋贪婪的喝下那些血。 哦。 当初师尊好像说什么来着。 他的命是他给的。 师尊收回去。一点也不过分。 曾经的记忆陌生又无比真实。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司昭十分苦恼。 他想不起来。 不过。 他想起的是,他在秘境啊。 “唉。” 司昭老成的叹口气。 场景镜面般破碎。 “——抓到你了哟。” 第120章 梦境1 嗒、嗒、嗒。 轻巧散漫的脚步声在灰色的虚空响起。 高瘦的人影如履平地,步调漫不经心。 四周两侧不断有将成未成的影像碎片闪过,如银河悬挂。 江兰溪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 那些未成形状的,正是一些“沉痛刻骨”的记忆碎片。 有前世的,有今生的。 不过,他神魂力量在那里,这背后之物的手段对他来说过于拙劣,无法去摄取他神魂深处的记忆制造梦境。 江兰溪啧啧可惜。 他还想看看他心底的梦魇是什么呢。 可惜了。 他边走着,身后的碎片消散。 走马观花逛了一遍,估摸着那两人差不多要出去了。 嘴角轻勾,意味不明的抬头看了灰蒙蒙的上空一眼。 “嘭!” 玉镜轰然炸裂。 空旷的白玉大殿一片死寂。 一个中年修士擦了擦汗。 那人对着首座的白衣青年结巴道:“长老……这……。” 此时昊天仙府的掌权者们高座殿中,空中有二十四块颜色不一的玉镜。 这些玉镜连接着如意境里的空间。 也是综合评定试炼者能力的依据。 有那个别亮起的,显露的是少年修士进入的画面。 大部分灰色的是还未进入激活的。 空缺或者黑色的,则是已经被人拿走碎片的。 而像这种还未杀死里面的金丹妖兽而炸裂的,还是第一次见。 空气凝滞半晌,平淡温和的声音从高殿上响起:“无碍。” 那中年修士见是中央首座端坐的青年出声,松了一口气。 无碍就好。 对方居然能察觉秘境之外的观测!察觉就察觉了。 那少年最后一晃而过的微笑,分明带着恶意。 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毁掉化神期神识凝结的玉镜。 这不是明晃晃的挑衅嘛。 真是不得了啊。 高殿之上的位置成弧形落座,右边有一长老笑呵呵看向对面,老神在在道:“哟,这不是祈兄家的幼子么?什么时候找回来了?” 左边有一老者沉默,是祁家老祖。他冷冷道:“不过是个披着皮的野鬼罢了。待他出来,必不轻饶!” 若非秘境开启,外界无法干预进入,他早就派人进去捉拿此子。 右边那长老嗤笑一声,意味不明笑道:“野鬼?他能进去,说明并非夺舍,这不犯戒。” 天骄么,哪管修什么道,只要未为非作歹,在哪都吃香。 “……可不好说。” 不好说。 不好说什么? 现在说的大义凛然,昼时出来,指不定你祁家睁眼说瞎话说,这是你家幺儿。 祁家老祖哪听不出他言为之意,脸皮一青:“……胡言乱语!” 其他长老眼观鼻鼻观心,不吭声。 “莫吵。”首座的青年开口制止。 语气平淡,却十分威慑。 “哼!” “呵。” 两长老互不顺眼,各翻个白眼,随后才不吭声了。 那青年面容似乎施了法,朦胧不清,白衣华贵精美,衣袖垂荡。苍白的指腹敲了敲银白椅座扶手。片刻只听得他温润轻淡的声音响起:“同时开启第二层试炼罢。” 其他长老一惊。 随即有人皱眉,心中发寒,“同时开启?难度是否过高了?” 第二层试炼多少年没开启了? 若是一开,死的人可不会少。 青年语气平静无波,道:“迟早的事。” 其他长老哑然。 这届年少修士们出了不少好苗子。 不到一半的时日,二十四处如意境已被破八处。 按照这个速度,只要里面的天骄找到其中规律,全破境直接进入第二层试炼不无可能。 这样一看,好似只是早晚的问题。 何况还有个不能以寻常修士论的“祁家小儿”。 众人深觉牙疼。 筑基期的神魂力量,破坏化神期神识之力。 还有之前绿鳄兽的如意境众人早就看过了,对付金丹妖兽也不过挥挥指头,过家家般。 八处就被他遇上两次,还能识破窥测,说他没找到规律才怪。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信?! 好在从各门弟子命灯和通过和镇守人联系,可以看出对方似乎没害人之心,否则跟放只狼进去有什么区别。 众长老一商议,纷纷觉得现在开启第二层试炼有道理,支持青年的决策。 秘境是筛选天骄,心性、气运、实力缺一不可。 可不是用来给人过家家的。 下方的中年修士暗暗唏嘘。 为里面的试炼者们默哀一秒。 可怜的崽子们,好好珍惜现在的“平淡”日子吧。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试炼。 ——可是要命的。 * 江兰溪睁开眼。 花海中央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朝天喇叭花般的粉紫花株,花瓣边缘缠绕了一层细细的藤蔓,藤蔓上间或吊着白色的圆果,像是一片环形的风玉珠绿帘,轻轻晃悠。 近看那藤蔓上哪是什么白果,分明就是一个个惨白的空心头盖骨。 江珏和司昭被两根细藤缠着拖在花茎下面,还未清醒。 江兰溪一走近,那些藤蔓似乎见了鬼,纷纷退回上缩,头盖骨被串挤成一堆颤动,荡漾在半空,互相碰撞,发出了沉闷空幽的咕咚声,听得人忍不住发凉。 花海失去了原本的鲜活娇艳,喇叭花也焉哒哒的。 这花株原型就是梦魇花,没别的本事,就摄取神魂里最深刻的各种记忆制造梦境来狩猎,只是这一样本领,就能让不少人闻风丧胆。 若没有从第一层梦魇里找到破绽醒来,就会陷入第二层以“欲望”编织的梦境,如此沉溺在梦境里,彻底沦为食物。 而能从“欲望”里清醒的人,少之又少。 弱点也明显,从梦境出来,就能对它造成重创。 此时另外两人没醒,若是将它弄死,反而让那两人彻底困在梦境里。 江兰溪知道这点,并未动手。 梦魇花被困在如意境扎根,也不必担心它逃跑。 他看了看两人,司昭的眼皮时不时在轻轻动着,说明梦境里他自己的意识还在。 没什么大碍。 而江珏此时昏睡没有半点动静,倒像是彻底陷在梦境一般。 江兰溪等了一阵,见江珏眉头好似动了动。 他刚松口气。 但很快,就见江珏原本没有表情的脸渐渐露出一丝微微的笑意。 似乎是遇上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 江兰溪暗骂一声,抿了抿唇,还是两指放在他额头,一丝神识进入他的梦境。 第121章 梦境2 江珏的梦境里,是熟悉清幽的宅院。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偷偷摸摸的避着人穿过后门,院墙,跑到另一个院子里。 那院子里另一个八九岁的小孩,长相精致瘦弱,脸上没什么血色,看着病恹恹的,坐在院子的秋千上安静地看书。 “哥哥,给你。”小江珏一头的汗,圆溜溜的大眼睛晶晶亮亮,笑嘻嘻举着两串糖人跑到看书的小江兰溪面前。 小兰溪放下书,见到小孩过来,眼睛一亮,随即有些担忧,绷着小脸小声道:“没被你爹娘看见吧?” 小江珏嘻嘻地道:“放心吧,爹娘不在,路上没人看见我过来。” 小兰溪微微松气,矜持地接过糖人,挪了挪屁股,让小江珏坐上来,舔了一口糖人,清甜的味道让他满足的眼睛都微微眯起,说:“谢谢小溟。” 兰溟,是江珏的字。 小江珏欢喜地坐上秋千,两只脚开心地荡悠。咬着糖人笑的牙不见眼,说:“我喜欢和哥哥一起玩,哥哥不用说谢谢的啦。” 小兰溪腼腆地笑了笑,看着也很开心。 两小孩坐在秋千上啃糖人,小江珏讲着从其他小伙伴那里听来的趣事,小兰溪听得十分认真,眼神向往。 阳光旭和,温馨美好。 江兰溪想起这处记忆,是他九岁的时候。 他从小身体弱,多病,没出过门,饮食寡淡,天天喝药,苦的要命。 江珏有一次听到了,偷偷摸摸的从外面买了糖人回来。 那是他第一次吃糖人,可惜没舔两下,江珏他爹娘就找来了。 他爹是江家嫡长子,江珏他爹是庶出老二,他们兄弟从小不和。 但是江珏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倒是从小黏他,只是一直被他爹娘禁止和他接触。 每次都是不长记性,偷偷摸摸趁着他爹娘不在,跑来找他玩。 那次糖人自然没吃成,江珏还被揍了屁股。 这梦境里,倒是无人打扰,他们开开心心把糖人啃了个干干净净。 直到太阳落山,小江珏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小江珏回到自家院子,紧张的很,因为他爹娘回来了。 他娘板着脸问他,“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偷偷跑去见你哥了?说了多少遍,不许接触他!你这孩子怎的不听话呢?!” 小江珏脸色顿时有些迷惑,似乎是没想到,他娘知道他去见他哥,居然没像以前打他一顿,也没背后骂哥哥。 只是训斥了他。 小江珏转了转眼珠,胆子大了,试探地问道,“为什么不许见哥哥呀,我们是兄弟。哥哥弟弟一起玩,多正常呀!” 小江珏看着他娘虎着脸,没有了往日的刻薄。踱着步好半晌叹口气,居然解释道:“你这皮孩子,你哥他身体不好,三步两喘的,陪你玩,要是有个好歹,你大伯可不得把你屁股打烂!” 小江珏定定看着她。眼睛雪亮,说:“娘亲你这是担心哥哥吗?” 他娘说:“谁担心他那个病秧子。” 小江珏没有丧气,反而高兴的不行,撒娇说:“娘亲,下次我还能去看哥哥吗?哥哥说教我识字。” 他娘见他乐呵的样子,翻白眼,似乎是烦了,骂骂咧咧说:“去去去。” …… 江兰溪无言,梦境就是梦境。 他那二婶从来都是欺软怕硬,尖酸刻薄的粗鄙性子。 从小不让江珏接触他,他以为是嫌弃他病重晦气,会传染江珏。 后来恢复记忆想通了。 江珏体内有他身体里抽走的仙骨。 他二婶怕时日短了,仙骨对原主人有感应,所以禁止江珏靠近他。 他都想不通,那么刻毒的人怎么生出了江珏这样善良可爱的小白花。 那次江珏被揍了一顿,许久没过来。他担心江珏,之后才听下人说,江珏生病了,许久都没好。 他二婶到处说他是丧门星,晦气鬼。 还拐弯抹角说他占着茅坑不拉屎。 因为她不知从何处知道他爹手里有一个宗门免考的拜师令。 总想打那令牌的主意。 后来,江珏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偷偷来找他玩。他那时年少,也没有同龄的小伙伴,终究抵不住诱惑,还是悄悄和他一起玩。 再后来,他们大了些,江珏测出了顶级资质,快到上仙门拜师的年龄,二婶就不再禁止江珏找他。 甚至天天过来串门。 炫耀。 …… 梦境里的确是美好的。 从小江珏他娘松了口,之后就再没阻拦过。 他乐了一整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忍不住开心地去找哥哥。兴冲冲带着他出门,给他介绍其他小伙伴。 梦境里他们一起上学堂,一起荡秋千,一起逛街买零嘴,无忧无虑。 小兰溪身体似乎也慢慢好了起来。 长大了,一起拜师,小兰溪凭着令牌入了太衍宗。 小江珏还是拜了萧朗清为师,而小兰溪资质不好,只能待在外门。 小江珏临了说,他会好好修炼,保护哥哥,很快会来接他。 他没食言,很快就突破筑基,把哥哥接到了戊辰峰修炼。 小兰溪被他保护的好极了,但是不知为何,他的身体一天天地变差。 小江珏修为突破的很快,给哥哥找了无数天材地宝修养身体。 仍不见好。 小江珏惶恐地去问师尊:“哥哥怎么了?” 师尊只是淡淡说:“这是命。” 江珏茫然无措:“……什么是命?” “——我不信命。我要改命!” 师尊看着他许久,语尾叹息说:“没用的。” 等小江珏突破化神的时候,小兰溪快死了。 小江珏毫不知情。 小兰溪亲手给弟弟做了一只木质手镯。 那手镯是青黛沉木磨成。 雕刻着一朵朵白色的朝颜花。 小江珏开心极了。 有一日,小兰溪问:“小溟,你高兴吗?” 江珏露出笑容,不知为何,心中茫然般的有些难过。 他下意识地说:“高兴的。” 小兰溪把手镯递给他,“送给你。” 小江珏接过,定定看着他。 “好。” 江兰溪的神识看着这一幕,他皱着眉头,无法阻拦,只能无声警告:【江珏,不要戴。】 只是没有任何作用。 小兰溪咳出血,温柔地看着他,笑着说:“哥哥快死了,最后的日子你留下来陪陪哥哥,好不好。” 小江珏把手链戴上,如获珍宝。 他的眼泪流出来,窒息着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他说:“不好。” 江兰溪想强行阻止的指尖一顿。 梦境从小兰溪的身体开始消散。 第122章 出来 巨大的梦魇花瓣绽开,先是变得无比鲜艳夺目,细藤上的头骨嚣张地往下随风舒展,叮叮铃铃的响。 似乎是得意它才是胜利者,也有了最新鲜的食物。 垂吊的藤蔓肆无忌惮地扩张,想要将食物送入口里。 但是还不等它彻底得意起来,整株花茎一颤。 从花瓣由上而下开始急速凋谢。 江兰溪在刺耳凄厉的声波中回神。 他低头去看江珏。 江珏已经醒了,他直挺挺地坐起来,模样怔怔的,似乎还未回神。 眼睛血红,惨白的脸上不自觉地流着泪,突然喷出一口血,下巴血红。 司昭在一边早就醒了,他手里捏着一截细藤无聊的编来编去。见江珏这模样,被吓了一跳,紧张道:“江珏哥哥,你没事吧?” 江珏擦了血,声音沙哑:“没事。” 他抬头看向逐渐枯萎的梦魇花叶,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似怀念似悲痛似绝望的神情,但只是短短一瞬,又收敛起来。 司昭心有余悸地解释说:“那就是让我们陷入幻境的梦魇花,太惊险了,差点没出来。不过只要从摄入梦境的人都出来了,它就没什么威胁了。” 江珏低着头沉默地“嗯”了一声。 司昭歪了歪头,觉得江珏哪里变了,可又说不出。 江珏把剑拿出来,将剑刺向花茎,这一剑迅疾而出,似乎刺入了命脉,一声尖锐的怪音似是惨叫响起,下一瞬,巨大的花株四分五裂,彻底没了声息。 周围的场景逐渐消散,玉石碎片浮在江珏面前。 司昭惊讶地看着他:“你……你突破了!” 江珏吐出一口气,他道:“运气。” 他抬手将玉片拿起,递给江兰溪,举手间衣袖下滑了一截。“祈羽师兄,给你。” 江兰溪一直暗中观察他,没有接玉片,而是突然制住他的手腕扬起,露出他手腕上的青黑花边,严肃道:“你被梦魇花寄生了。” 江珏抽回手,将那片青色遮住。他垂着眼睛,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没事的。” 江兰溪无端端生出一股怒气,厉声道:“这东西迷心惑智,只要你睡着就会陷入那些梦境,百害无益,日久生魔。这叫没事?!” 江珏抬高声音反驳道:“我能控制!” 空气凝滞。 江珏别过头,似乎觉得自己语气过于重了,缓和了些,说:“祈羽师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真的可以控制它。” 他顿了顿,眼底似是闪过几丝沉痛,恍惚着轻声说:“不然我是怎么出来的呢。” 江兰溪捏了捏手指。 想揍人。 “随便吧。”他扯了扯唇角,下巴微抬,冷冷看着他,“既然你已经突破了,那便就此别过吧。” 司昭一脸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完全没搞懂两人好端端的突然就吵起来,甚至分道扬镳。迈着小短腿去追:“祈羽哥哥……” 江珏怔了一下,见人走了,他看着那抹远去的背影,莫名的似曾相识。 他脑海恍了一下,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祈羽师兄并不知道他的梦境,而梦魇花寄生久了会生心魔,有害无利,他是担忧他…… 他清醒了几分,一时升起无措,也有些后悔。急忙追上去,拦在前面,“祈羽师兄……别走。我没有其他意思……” 江兰溪脚步慢下来,他静静看着江珏瘦削苍白的脸,目光倔强而眼眸深处隐隐有哀求之色。 江珏又长高了,比他现在这个身体高了半个头,容貌俊朗,线条分明。或许是先前一个月的训练提升不少,又或许是梦境里经过了百年的洗礼,少年气息已经淡去许多,此时很难再看见那个最初天真无邪的影子。 江珏拦在面前,不是想要他庇佑。 而是单纯的不想要他离开。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因为他知道,就算是换了身份。 江珏对“祈羽”的亲近,是基于亲缘间冥冥的感应。 他也明白此时江珏还没有彻底那梦境的情绪里走出来。 梦魇花用入梦者最强烈的愿望来编织梦境,而江珏的愿望很简单,家人和睦,哥哥活着,万事顺遂。 但是它的能力再强,再如江珏的愿而展开的梦,到最后也摆不开“命”。 因为在原本的命运线里,他和江珏之间本就是此消彼长的命运。 江珏修为越高,江兰溪死的就越快。 这是无法摆脱的命运。 后面的江珏,尤其是化神的修为对天命有感悟,他或许是发现了。 发现那些和哥哥一起走过来顺遂的人生并非真实,发现命运注定就像梦境里师尊说的那般。 没用的。 他改不了命。 但是那些记忆太过美好,他舍不得离开。 就好似是为了圆一个梦。 哪怕这个梦只是披着糖衣的毒药,是要命的恶魇。 甚至为了念想,明知道是陷阱,还要留下“哥哥”送给他唯一的东西。 到最后一刻,才绝望抽身。 梦魇花,它还有一个名字。 ——醉朝颜。 江兰溪敛眸,收起那些莫名的情绪,变得平静,道:“我知道。” 江珏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谁也没再提梦境的事,包括司昭,三人心照不宣不去过问彼此。 第123章 变化 江珏把那如意碎片塞进江兰溪手中,道:“师兄,给你。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江兰溪依旧没要,又把玉片扔回他手上,“你和司昭自己分。” 江珏无奈,这一路祈羽师兄都没有收集积分,就好像是专门带着他和司昭给他们找积分一样。他知道劝不动,没有多说,只好拿出身份牌准备和司昭分了。 不过,这一将身份牌拿出来,就发现了异常,“身份牌的颜色怎么变了?” 司昭把身份牌拿出来,也说:“变成红色了。”他抬起头,突然愣了一下,小脸脸色有些怪异,说:“江珏哥哥,你的身份牌是绿色?” 转头去看江兰溪,又道:“祈羽哥哥,你的是……灰色?” “你怎么知道?”江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司昭人矮,他拿出身份牌的角度,按理来说,司昭第一眼是看不到颜色的。而且祈羽师兄还没有拿出身份牌。 怎么就知道颜色了? 江兰溪从进来秘境就把身份牌放在储物袋里积灰,这会也拿出来看了看,果然是灰色的。 司昭小脸崩的紧紧的,解释说:“我看到你们头顶有一块身份牌模样的虚影,颜色不一样。” 但是江珏和江兰溪什么也看不见。 之前是统一的黑色,现在他们三人颜色却各不相同。 江珏对司昭道:“你的身份牌给我。” 司昭听话的给了他。 江珏将两块牌子对着想要给他转积分却毫无反应,眼神一沉,抱歉地将司昭的身份牌还给他,说:“不止身份牌颜色变了,积分也转不了了。” 积分不能转移,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刚才从梦魇花的如意境里出来,碎片被他拿着,所获得的一百积分,都在他的身份牌里。 司昭连忙乖巧地道:“没关系的。” 江兰溪若有所思,突然问道:“你们现在有多少积分?” 司昭:“二百六十四。” 江珏:“一百九十八。” 身份牌里具体有多少积分只有自己能感应,只是积分关于排名,一般来说不会向人透露,更不会展示出来给其他人看。不过司昭和江珏也意识到身份牌的变化可能和分数值有关,便用了一丝灵力将积分给坦然地显示了出来。 江珏诧异地看了司昭一眼,刚才那个如意境的一百积分加上去他才有一百九十八,不算那一百分,司昭居然比他多了快两百分。 司昭挠了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道:“我以为我们差不多的。” 其实他也不清楚怎么会多出那么多。 江珏只是有点惊讶而已,倒没有其他想法。他和司昭也不是一进来秘境就待在一起,那多出来的积分就是在遇上他之前得到的,而且他想起来司昭失忆了但是身份却不一般,积分多也正常,这样一想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江珏问江兰溪:“祈羽师兄,你的呢?” 这一路上祈羽师兄可是没有收集任何积分的。 江兰溪居然笑了一下,十分淡定地说:“零。” 两人:“……” 两小的颇有些一言难尽,一脸哥不要吓我的表情。 江兰溪也用了一丝灵力把那透明的积分框显示出来,大喇喇的零表示自己没开玩笑。 二人:“………………” 他们没有觉得江兰溪在骗他们,因为一路上,他们就没有看见这人关心过积分,全让他们收着了。 两人露出一副既感动又欲言又止又几分担忧的表情。 现在积分不能转让了,意味着他们积分再多,想要帮忙也帮不了。还有身份牌颜色的变化,都给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江兰溪想翻白眼,他对积分真没放在心上,虽说要去争那第一名,但是对他来说,像前期大部分以收集小零小碎的积分为主的历练,无疑是浪费时间,反正积分的争夺到最后都会变成试炼者之间的斗争,那就直接等最后几日当黄雀直接抢人不就好了,机会多的是。 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他转了一下身份牌,又收起来。说:“你们这是什么表情?积分而已,随便……”正要说抢,但是想到免得教坏不自量力的小朋友,便改了口,“找找就有了。” 江珏和司昭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这茬,转而将注意力放在身份牌的变化上。 从积分的高低来看,司昭的积分是最多的,江珏其次,江兰溪为零,而身份牌依次是红、绿、灰三色,还有没有其他颜色暂且未知。 身份牌代表了试炼资格,发生变化最可能的就是与试炼条件,也就是积分有关。从他们三人身份牌的颜色和积分的数值来看,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一个颜色代表了一个积分范围。 江珏摩挲着身份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心中一紧,道:“如果说每种颜色都代表了一个积分数额范围的一批人,那接下来会不会直接根据颜色进行分批淘汰?” 不怪他有这样的想法,绝大多数人都会这样想,如果身份牌变化真的和积分多少有关,在最终的目的不变的情况下,最容易想到就是出现了新的淘汰规则。 到目前为止,所有人知晓的试炼核心就是以积分排名,三个月内积分最高的三十人得到名额。但是说起淘汰的话,,要么死要么离开,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淘汰规则。 离开秘境的条件是身份牌毁坏,这一条也被普遍认知为淘汰规则,但是准确的说这不算淘汰,而是给出了一个保命的机会。捏碎身份牌这种情况大多数只会发生有性命之忧的这种极端条件。因为就算得不到名额,秘境也是个极为优越的提升修为实力的场所,很少人舍得离开。 如果真如设想的这般以颜色来进行淘汰,接下来的秘境里就会是混乱和杀戮。 司昭把身份牌收好,想了想认真说:“有可能的,而且就算没有这样的淘汰方式,单从我能看见你和祈羽哥哥头上虚影而你们看不见这点来看,我觉得很可能每个人头上都出现了虚影,但是由于我的积分比你们多,所以我能看见你们的虚影。那么这样一看,秘境里能看见虚影的肯定不止我一个,其他能看见虚影的人,肯定会利用这点趁机夺取其他颜色牌的积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还是会陷入混乱之中。” 第124章 意图 江珏眉头皱紧,是的,就算只从有人能看见虚影而有人看不见这点来说,这也是一个极为危险的讯息。 江兰溪慢悠悠地道:“行了,先去找其他人看看。” 他们只有三个人,能得出的确定性结论太少,不管是有没有其他颜色身份牌,还是会出现新的淘汰规则等等,这些到底都还只是推测,都需要看到其他的人来进行验证。 不过,身份牌变化,到底让司昭和江珏心中都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大部分修士主要集中在雾墟山脉那边,此时要找其他人验证,那么就要返回,还好这里属于沼泽边缘地带,算起来不远。 正打算离开时,一道白光从他们身上飞出,在半空缓缓凝成了一个“三”字形状,很快又消散无踪。 “这是……”江珏的身份牌还在手上微微发烫,他清楚的看见那道白光从身份牌里发出的,仿佛就是某种提示,“什么意思,难道指的三天?” “说不准。”江兰溪看向一个方向,他们没有时间立刻去推测这个符号的含义,因为在那个方向天空中同样出现了一个“三”字。 明显的,那边也有人。 “这么巧有人?”司昭努力踮起脚,眼睛里有些跃跃欲试,有人正好,刚好可以试试他们刚才的推测。 江兰溪道:“过来了。” 几个身影从缓坡背后渐渐清晰,明显往这边过来。 他们没再说话,等着那几人走过来,离的这么近,若不是刚才那道白光,只怕他们还察觉不了那边居然有人。 江兰溪神识掠过几人,两个筑基巅峰,三个筑基后期。 他微顿,怪不得他的神识一开始没有发现人,五人里有两人他算是认识。 一个是前世见过的无花城花家嫡幼子花锐。 一身“镶银戴玉”的红衣,看着就是个移动的法宝库,十分惹眼。他身上明显也有能隔绝神识的法宝,直到刚才的白光他们才不得不暴露踪迹。 此时的花锐稚气未脱,还带了些婴儿肥,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摸着下巴似乎和身旁高半个头的瘦削少年在传音打什么坏主意。 他不知说了什么,身旁的少年瞪了他一眼,脸上看着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 另外两男一女则一副小跟班的模样,连连点头,一副得到吩咐我知道该怎么做的神色。 那个女的则是报名时和方镜舟起了冲突的少女,不过此时脸上全然不见曾经的刁蛮任性,反而有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江兰溪看着他们迫不及待的过来,努力保持脸上温和友善的表情,年少未经多少事的少年们到底收不住那一分我要干坏事的跃跃欲试。 一看就不怀好意。 随着几人越走越近,步伐停顿了一下,江兰溪发现他们的目光开始变了,花锐和身边人又说了什么,犹豫间似乎确定了什么,他们的目光集中在某个地方,变得锃亮,眼神还特别火热,跟见了什么宝贝似的——加快脚步走过来。 江兰溪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下看,就看见司昭一副被盯的难受的样子。 难道他们是知道司昭的身份还是关于他的什么事? 司昭明显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尤其有一道目光特别炙热地盯着自己。 他不自在极了,感觉自己像是被惦记恨不得扒两口的肥肉,拉住了身边人的袖子,在看清了几人虚影后,连忙往后躲了躲,给两人传音:“这五个人里有三个白牌,一个红牌一绿牌,那个红牌、就是穿红衣的人,他肯定是也能看见我们的虚影。” 江珏心中一沉。司昭的话几乎可以确定,除了他们自己各自的三种颜色牌,至少还有一个白牌,这些相同重复的颜色牌,已经足够说明他们的推测是对的。 每种颜色代表着一个积分段,从江珏和司昭相差不远的积分可以看出,这目前四种颜色牌按积分段的高低依次是红、绿、白、灰。更令人不安的是,红牌的人也能看见红牌虚影。这一点相当于所有的修士在这部分人里都无所遁形。 江兰溪不动声色挡住了那道视线,对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瞬间变成一丝古怪隐隐含了几分嫌弃之色。 江兰溪当然看出他目光含义,对方也能看见虚影的话,无非就是嫌弃他没有积分。 “躲什么呀?快出来给我们认认,小屁孩就是神药岭小师叔司昭对吧?” 红衣少年花锐大喇喇的开口,虽问语气却透着一股肯定,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嘻嘻地道:“毕竟整个秘境也找不出这么又矮又嫩的小子了。” 这一副熟络的模样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几分违和。司昭的身份不算什么秘密,但是进来秘境的有几个见过他?他们一看见司昭就直接确定了身份。 除非神药岭的人在整个秘境放出他的长相和身份。 司昭躲在江兰溪背后,也想到了这点,警惕地瓮声瓮气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花锐一摆手,乐呵着说道:“神药岭的人在满秘境找你的下落,找了一多月都快找疯了。你说我想做什么?当然是带你去领悬赏啊!” 说来也巧,花锐和祈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如意境的踪迹,却晚来了一步,被人先进去了不说,还给破了境拿了碎片。原本想着趁火打劫将积分和碎片抢过来,结果却无意发现积分不能再转来转去! 这可是个晴天霹雳,因为要是不小心把人逼急了,对方捏碎身份牌离开秘境,积分也就没了,那可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且花锐还发现自己能看见其他人虚影,但是这一点他除了好友祈放自然不会告诉那三个一路占便宜的跟班。 那身份牌冒出来的白光一飞上天,他就知道他们暴露了不得不出来,原本和祈放商量利用他能看见虚影的能力把三人的积分骗过来,于是便招呼跟班见机行事,先利用他和祈放的身份先礼后兵。 第125章 再三拒绝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三人里也有一个红牌的人,不仅意味着对方也能看见他们的虚影,所谓的谋划也就一场空。更重要的是,那矮小稚嫩的小孩特征,可不是先前神药岭一直在找的小师叔吗? 这下好了,不用费脑子打其他主意了,把小师叔带着找到神药岭领悬赏就行了。 那可是十瓶玄阶灵丹呢,也只有神药岭这么财大气粗用丹药悬赏。 秘境里什么都不缺,就是缺救命治伤的灵丹妙药。 花锐转了转眼珠,他们是半道听到这个消息,身上并没有神药岭的传讯方式,虽然可以联络其他人问,但是哪比直接把人护送过去来得好? 不仅能得悬赏,一路上还能请这位小师叔炼制些丹药,一举两得! 他打的主意不错,但是却听见司昭软嫩却坚决拒绝的声音:“我不会和他们汇合的,你主意打错了。” 他这话令所有人皆是一愣。 司昭仿佛感觉到两个同伴的疑惑,传音解释道:“神药岭那边不是真心要找我,他们想杀我,我不要和他们汇合。” 江珏倒是没想到是这样,疑惑道:“为何想杀你,你不是他们的小师叔吗?” 司昭抿着嘴,脑袋也低垂着,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江珏见此也不再多问。他想起之前司昭独自一人重伤失忆,昏迷在水中的事情,隐隐明白什么。 江兰溪同样想到这事,有些微妙的想,司昭不会以为那次是他师门的人动的手吧? 也不对,司昭的记忆像是停留在没有进秘境之前,难道是他师门真的有人害他? 说起失忆,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他倒是觉得不像是失忆,因为他记得他师门的事,只是没有在狭缝的那段记忆,就好似是两个不同的人用着同一个身体分别主导着一段记忆。 但是,他很确定,司昭是某个人的分身,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只是一缕精魂所化,本身就是不完整的存在,能产生一个独立的意识就已经不易,不太可能出现两种人格。而要说一体双魂,但是放在他体内的魂丝并没有察觉到这点,难道是隐藏的太深了? 他隐隐有另一个想法,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 江兰溪把发散的思维压下,传音道:“那就不去。” 司昭听到传音愣住,鼻尖有些酸意,“嗯嗯!” 其实这段时间他能感觉的到,这人看着对谁都冷淡的不行,实际上只对江珏哥哥是特殊的,就是有一种他将江珏哥哥放在心上的感觉。之所以让他跟着,只是利用他炼丹而已,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是随时都能丢弃的那种。 他心底下对江珏哥哥羡慕极了。虽然不知道他此时为何这样说,但还是有一种被正视的欢喜。 那边的花锐回神,掏了掏耳朵,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好好的靠山不要,你疯了吧?” 他就差没说你是故意来秘境找死吗。 一个丹修,没有自保的能力,也难以走到最后。神药岭的药人高手众多,忠心护主,有人保护,跟着同门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司昭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但是他只有自己才知道,那些人找他才是想要他的命,只是这些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司昭坚持道:“那也不关你们的事。” 花锐见他这般抵触,有些莫名还想再劝,被祈放突然拉住。 祈放比花锐稳重的多,也从司昭言语露出的态度看出了一些东西,既然他不愿意和那边的人汇合,想必有自己缘由,若是对方有意与同门汇合,帮一把也无所谓。既然无意,他们作为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祈放摇摇头,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不必强求,道:“算了。” 花锐有些不甘心,又想出一个办法,这小孩看着小,却是个炼丹天才呢。 他一副你真任性啊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道:“那好吧,我们不带你去找神药岭的人,不过你跟着我们,你帮我们炼丹,我们帮你凑积分,两全其美,怎么样?” 司昭听着默默翻了个白眼,暗中鼓鼓腮,美你个头。 他说出的话依旧拒绝:“不怎么样,而且,我已经有同伴了。” 花锐嫌弃地看向江珏,一个刚晋级的筑基后期,顿时眼底的嫌弃之色更甚。 他又看江兰溪,忽然发现这人的脸有点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修为的话,也是筑基后期。两个筑基后期,司昭会甘心跟着他们? 花锐看着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下意识忽略那一丝违和感,哼了声有些不屑道:“两个筑基后期,也不过如此。” 然后得意洋洋地道:“看到没有,他们三个都是筑基后期,都不过是我和阿放的小跟班。跟着我们,司小师叔你的安全可要高多了。” “……” 他这话让江兰溪三人都有些无语,筑基后期只配当你的小跟班?少年,你很狂啊。这是看不起谁呢? 花锐那边他口中的小跟班,脸色也有些僵硬。但是心底不甘又如何,对方单说身份就高出他们一大截,仙府直属、家族堪比宗门的嫡系弟子,更别说修为。 而他们只是御灵宗附属的小小世家,看着都是世家,但是却是天壤之别。若非是秘境里,而且实力算是不错,否则根本入不了花锐这等身份之人的眼中。 “所以,”花锐抬起下巴,斜睨着给了江兰溪和江珏两人一个‘最好识相’的眼神,“司小师叔跟着我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司昭:“……不要。”不用看也知道这人在打什么鬼主意。想使唤他炼丹,做梦呢! “你……!”花锐被气的到昂,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给三番两次地拒绝。不过碍于身份,他拿司昭没办法,不代表他拿其他人没办法,转移目标:“喂,你们两个,把身份牌交出来,本少爷放你们一马!” 江珏:“……”这是恼羞成怒地准备拿人撒气了啊! 第126章 倒戈 江兰溪有点想笑,真沉不住气。他心中微叹,前世来说,他见花锐的时候已经是许多年后了,那时候的花锐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性子阴沉狠毒,远没有如今这般傲气鲜活,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 江兰溪像是被他吓到般,把身份牌拿出来,假意不解道:“要身份牌做什么,难道不是要积分?” 花锐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积分无法转让,目标肯定是从积分变成身份牌,就不信这人不知道。 他脸色微黑,威胁道:“不准装傻!不准废话!赶紧的,不然杀了你们!” 江兰溪嘴角微抽,他把身份牌拿出来在指间转了转,伸出手递过去,说:“我好怕呀。给你?” 口上这么说,但神色没有一点儿被吓到的迹象, 而且花锐见他这么干脆,反而怀疑了,莫名地有点儿怂,后退了一步,嫌弃地看着他的灰牌,没接。就算他不清楚灰牌的积分值在哪里,但看着灰扑扑的想也是分数最低的那类。 这么容易肯定有诈! 江兰溪看着他,挑眉疑惑道:“给你了你又不要?” 花锐还来不及说话,江兰溪慢悠悠地收回手,道:“不要就算了。现在该我了。” 什么该你了?还不等其他人反应,就听江兰溪微微一笑,道:“你们五个,把身份牌交出来,本公子放你们一马。” 其他人:“……” 这话是不是有点耳熟? 司昭一脸崇拜的抬头看着身侧的人,顿时明白他想干什么。 江珏努力地憋笑。 五人里,三个小跟班一副惊呆你活腻了的表情,祈放则是若有所思打量着他。 花锐蹬蹬后退两步,瞪圆了眼,炸毛道:“你学我?!” 这人活腻了?想学他仗势欺人,但是五对二,他们是稳赢好不!简直不自量力找死呀! 江兰溪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似乎没有被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从容淡定道:“不准装傻,不准废话,赶紧的,不然杀了你们。” 一模一样的话,花锐的语气是少年郎的乖张高傲,他说出来却是漫不经心的,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威胁感。 花锐的脸彻底黑了,快要被气炸:“………………” 这人根本是在耍他玩吧,绝对是! 他要动手了!但是…… 看着江兰溪微笑着无害淡定的脸色,他莫名地有一种气势就矮了一截的感觉,心底有些发虚,没忍住怂了,赶紧和祈放传音,底气不足道:“放放,我咋感觉他好可怕的样子。” 祈放:“……”他就知道,这货向来虚张声势欺软怕硬,对气息也敏感的很,一遇到硬茬子就怂了。 他叹气道:“你没有看出来他像谁吗?” “像谁?”花锐愣了一下,悄悄去瞅了一眼江兰溪的脸,又飞快移开,嘀咕道:“有点眼熟啦,但是想不起来嘛。” “祈英哥。”祈放提示道。他垂着眼,眼神有些晦暗,他从一开始的注意力多半都在这人身上,虽然已经多年未见,乍一眼看有些陌生,但仔细去看,与记忆里的那人长相一模一样。 花锐见过祈英的次数不多,不过听祈放说起,脑中立马电光石火闪过一个人的相貌,他惊住,喃喃道:“不可能吧?!” 祈放语气微凝,思忖道:“我也觉得有些不可能。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难道你没看出来他的目的吗?” 花锐依旧在震惊中,闻言道:“……什么目的?” 祈放:“他想利用身份牌去试探秘境产生的变化。” 花锐回神,悟道:“我明白了!” 两人传音不过片刻,暂时将那个念头压下。不管是不是那个人,现在有外人在,的确不是说开的时机。 于是,花锐努力崩住自己的表情,理直气壮地拉着祈放走到江兰溪身边,盯着他的脸好半晌,才扭捏道:“本少爷仔细想了想,司小师叔跟着这二位,想必两位有什么过人之处。既然如此,三位不介意加上我和阿放吧?” 司昭和江珏都心想,当然介意!但都没开口,毕竟真正做主的是祈羽师兄。 江兰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介意。不过,可以合作。” 花锐磨了磨牙,听见他说介意时脸忍不住黑了黑,又听到合作顿时喜笑颜开,道:“没有问题!” 花锐对着对面的三个小跟班,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你们三个,把身份牌交出来,本少爷不和你们玩了。” “………………” 三跟班一脸难以置信,脸色难看之余,似乎没想通,刚才明明针锋相对,气势汹汹,怎么转瞬间就倒戈了? 还要来对付他们? 三人中左边那人道:“花师兄,我们可以交出身份牌,但是能否告诉我们,为何你要帮着他们对付我们?” 他们是知道积分不能再转让的事情,但是,临时倒戈还逼迫他们拿出身份牌,未免太不讲道理了。而且难道就不怕他们直接捏碎身份牌离开秘境吗? 花锐不悦道:“问那么多做什么,交出来,又不会要你们的命。” 叶灵想说什么,被右边那人拦住,示意莫要冲动,传音道:“我已经通知了神药岭,他们在过来的路上。我们可以先交出身份牌,暂时稳住他们,而且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想用我们的身份牌确定什么,所以我们不必着急,只要拖到神药岭来人,将身份牌抢回来就是。” 叶灵和左边那人没去想他如何有神药岭的联络方式。听到他这样一说,心中一喜,立马明白他的意思。暂时把身份牌给出去也没什么,只要身份牌没有毁坏,那么只要抢回来,就能继续留在秘境。 要是真的惹怒了对方,就花锐一个人也能让他们讨不了好。 于是便冷静下来,三人不再反抗,乖乖将身份牌拿了出来。右边那人谨慎道:“花师兄,我们将身份牌交出来可以,你们得保证,不得对我们任意出手。” 花锐看在之前一段时间小跟班还算安分的份上,点头大方道:“可以。” 第127章 离开的新条件 江兰溪看着说话的男子,眼睛微眯,这个人…… 他淡淡道:“放心,我们对你们的性命也没有兴趣。” “江珏,你过去拿一个。” 江珏闻言走了过去,花锐斜睨了江珏一眼,不甘不愿地让他接下其中一个人的身份牌。 等他们将身份牌交接过手的瞬间。 突然,那三人脚下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个传送符阵。三人大惊,慌乱中想扑过来将身份牌抢回去,但是,身份牌居然直接消失在了花锐和江珏手上。 三人目眦欲裂,万万没想到离开秘境的条件居然变了!但也别无他法,只有怀着不甘和怨气被传送离开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 花锐亦是惊呆了,看着空空的掌心半晌回不过神,“……哎呀!”这可叫他怎么说? 一交出身份牌就出去了?之前可不是这样。 江珏则明显感觉到那个消失的身份牌融入了他的身份牌里。他眨了眨眼,眼睛里仿佛多了什么东西,看向其他人,他也能看见虚影了。 他朝江兰溪点点头。 江兰溪看着人消失的地方,问花锐:“你呢,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花锐下意识去看积分牌,依旧是红牌,耸了耸肩,道:“积分多了而已,没有其他变化。” 这句话传达的讯息就是,红牌之上没有其他颜色,红牌者就已经代表了积分最多的那批人。 他见江兰溪对那三人被传送离开一点似乎也不意外,摸着下巴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他们只要把身份牌交出来,就会被传送离开?”其实他更想问你到底是谁,不过就算没了那三个人,这还有两人呢。也不好说。 而且,现在摸清新的变化和规则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是规则变化,那么万事皆有可能。”江兰溪平静道,又问他:“你现在的积分有多少?” 花锐瞪了江兰溪一眼,觉得他这语气好像料定了他会告诉他一样。 有些不服气道:“凭什么告诉你……四百七。” 硬气不过三秒。 花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怎么就说了呢? 祈放见状道:“你们是想推每个颜色的积分值对吗?这一点我们倒是比较清楚,红牌的积分在二百五十多以上;其次是绿牌,在一百五十一到两百五十一之间,白牌在五十一到一百五之间,这三种目前各自相差一百左右的数值。最后灰色的话,应该就是五十以下了。” 没想到他们知道的这么清楚,江兰溪倒是有些意外了。 祈放接着道:“其实颜色牌有变化的时候,积分还是可以转移的,我和阿锐是这样试验出来的。” 本来祈放和花锐的积分是差不多的,但是因为他俩试验中间,积分突然就不能再转移,所有两人的积分差值才会有些大。 听到他这样说,三人都意识到,这些变化不是一次性出现的,而是依次变化的。 江兰溪突然问:“你们蹲了我们多久?” 花锐和祈放顿时有点儿尴尬,虽然一开始目的的确是这样,也明白他现在问起是何意,但是被对方大喇喇说出来,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窘迫感。 祈放道:“两日。” 也就是说,他们三人在如意境里面的时候,这些变化已经有了迹象。只是身在幻境没有时间概念,出来才看见变化,这样看来,已经算是得知的晚的了。而且很可能这两日内秘境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试验出了秘境里产生的新条件,甚至可能比他们知道的更多。 江珏和司昭不禁有些后怕,在出现了新的试炼条件或者其他规则情况下,信息差是足以致命的。就像刚才那三人一般,在实力悬殊过大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交出身份牌保命,再伺机抢回来,但是在没有发现新条件的情况,谁会想到离开的条件会变成身份牌一离身,就失去了试炼的机会了呢? 此时不得不庆幸刚才试验出的新的条件,否则一遇上他人,很可能就如刚才那三人一样,不知状况的交出身份牌最后被传送离开了。 同时这个离开的条件也透着更多的信息,意味着试炼者之间再没有多余的选择,要么被对方杀死,要么被抢走身份牌而离开秘境。这一点看似是给了生机,但在试炼条件越来越严苛之下,又能存在到几时? 另外一点,从江珏和花锐各自得到了牌子,牌子消失,而积分存在来看,身份牌到了谁手里,那么积分就是谁的。在积分无法再转让的前提之下,这无疑是一个令人背脊发凉的规则。不管人是谁杀的或淘汰,杀掉对方不一定能得到对方的积分,而是看身份牌在谁手里,那么同伴间的信任将岌岌可危,试炼者之间的生存更加艰难残酷,只能单打独斗不说,还要时刻警惕黄雀在后。 再加上前面的验证出的规则…… 江珏猛地想到那个提示,先前他们便有猜测是根据颜色牌来进行新的淘汰规则,现在基本上已经验证了前面所有的推测。那个突然冒出的三字白光,还是从每个人身份牌出来的,定然是提示的新淘汰规则的时间——也就是三天后开始新的淘汰规则,淘汰最低分批次的一拨人! 他突然看向江兰溪,眼中有些担忧,道:“祈羽师兄,你的积分……” 江兰溪正欲说话,被花锐激动的声音打断。 “祈羽?你真的是……” 花锐和祈放两人则是注意到江珏的称呼上,眼神复杂,有一种原来真的还在的庆幸之色,又像是尘埃落定猜测成真的喜悦。 第128章 认亲 江兰溪的手指在脸颊上碰了一下,冰凉的皮肤十分细腻,那股冷意是自骨髓里散发出来的,摸上去甚至有看不出的细软的一层绒毛,仿佛就是真的人皮。 他微挑眉,不经意地看过去,仿佛疑惑地问:“是什么?你们认识我?” 祈放深吸一口气,紧盯着他,试探性地问道:“如果你是祈羽的话,你……如今是鬼修?” 一开始认出那张面容,让他们最疑惑的是,十年前就消失的人,再如何也不可能长的与十年前一模一样,甚至修为停留在筑基期,还能在秘境年龄的限制条件下进来。 至于怀疑是否被人假扮,自然是怀疑过的。如果不是那个人,夺舍者至少也得元婴修为,也不能满足秘境的条件。 何况秘境里每个人报名时都有身份牌和来历作为登记,在种种限制之下,几乎不可能有人伪装身份。就算伪装,祈羽和这里的筑基少年不是一辈的,差了至少八九岁,也不会找一个失踪多年的人,而且十年过去,也很少有人知道祈风城祈羽这个存在。 当时两人心中就猜测,最大的可能,就是已经成了鬼修,也只有这种可能能勉强说通。 他们想到这点,几乎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一个月之前闹得沸沸扬扬抢走活肉灵芝的鬼修引得镇守人发出的三百积分悬赏。 他们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如果当时直接问出暴露鬼修的身份,那三个跟班自然也能想到那件事。为了以防万一,不管这人是不是他们所想的那个人,他们都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这人身份揭露。 他们之前猜出这人的身份,可是终究没有多的机会和时间来确认,此时听到江珏的称呼,更加确定这很可能就是他们所想的那个人不少,对方可能并不如他们所猜测的那般,介意暴露鬼修的身份。 江兰溪道:“对啊。怎么?有问题?” 花锐没想到祈放现在还有人在就问了出来,而且祈羽还直接承认了鬼修的身份。顿时警惕地看了司昭和江珏一眼,大有一副你们敢露出什么异样就绝不放过的架势。 司昭和江珏听到一路同行的师兄是鬼修,有些惊讶,不过也只是惊讶而已。两人一不知晓鬼修悬赏那件事,二是对修炼何种道法并没有一些歧视或者敌意般的看法,就算是鬼修,那又如何呢? 对两人来说,这是护了他们一路的人,是兄长,更是伙伴。他们愿意去相信这个人,哪怕可能会付出代价。 花锐见两人除了一瞬间的惊讶就恢复了正常,这才不动声色收敛了杀意。 鬼修不记得生前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当真的确认了猜测,祈放和花锐到底都有些失落。祈放自我介绍了下:“我叫祈放,是祁家旁系的弟子,不过我自小生活在本家的。哥你是祁家族长的嫡幼子,以前我们见过几次,不过那已经是十多年前了。” 江兰溪微点头,示意知道了,“这样啊。” 祈放这个名字,他倒是没有听过。不过他对祁家了解不多,没听过就没听过吧。 “祈羽哥哥,你还记得我不,我是花锐呀,花暮的七弟,我们十一年前见过的。”花锐立马变成了乖巧美少年,凑过去双眼亮晶晶地问。 “……不认识。”江兰溪无语地推开他的脸,状似无意解释一句,“我不记得以前的事。” 司昭和江珏则是完全惊住了,没想到这两人原来是祈羽师兄的熟人,甚至是同族亲人。怪不得之前突然倒戈呢,肯定那时就认出了祈羽师兄的身份了。 祈放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哥,你既然十年前就死了,按理说那时候就成了鬼修,这么多年为何……还是筑基期?” 如果死在了十年前,变成了鬼修,那为何骨龄会没有变化呢?祈放对鬼修并不算了解,但他了解秘境的规则,十八岁以下的限制,看似是限制骨龄,其实也限制了魂魄的年龄,只是这一点鲜有人知。 如今冷静下来再去细想不得不令人深思。 而祈羽哥就算成了鬼修,但看魂魄的话也有二十六了。如今,哪怕鬼修是以魂魄修炼成人形,但是现在的这副样貌依旧是十年前的少年期。 就好像……缺失了十年的时间。 他其实很确定这就是他祈羽哥,可是在他看来,该问清楚的还是要先了解清楚。 江兰溪看着祈放,祈放的长相偏清秀柔和,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透着冷静和执拗,还有一抹隐晦的探究。 一看就比花锐多长了几个心眼,没那么容易忽悠过去。 江兰溪知道他最怀疑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年龄问题,他能进秘境的真正原因,不仅是祈羽的骨身停留在十六岁,更是因为他自己这一世的魂魄年龄刚好是十八岁,正好满足进秘境的条件。 当然这些是不可能透露出来的,也不可能暴露他并非祈羽的身份——他早就准备了一个关于身份合理化的绝妙主意。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祁家也有人来了秘境,身份问题是如何也避不开的。 江兰溪缓缓道:“因为我被封印了。” 祈放眉目一凝,封印?什么意思? 江兰溪却突然对着江珏道:“你知道为何我会一路帮你么?” 江珏微愣摇头,其实这也是他最疑惑的地方。 他一直想不通这个萍水相逢,从未见过的少年为何会一路帮他提升修为。之前是不敢问,总觉得冒昧,所以一直将疑惑压在心底,此时也忍不住有些期待他的回答。 江兰溪淡淡道:“我被封印了十年,半年前才被人救出来。救我的人,就是你师尊萧浔。” 江珏心中一颤,彻底怔住,半天回不过神。 这句话已经足够给出答案。 祈放看了江珏一眼,没想到他居然是鸿宁真君的弟子。 祈放又道:“哥你怎么会被封印,谁动的手?” 江兰溪微微轻叹,开始讲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语气平静,缓声讲述了起来: “我不记得怎么死的,但是我有意识就被封印在一处地方,后来我意识清晰了之后,才知道那是一处连接鬼域的秘境火海空间里,日日受鬼火灼烧之痛。 运气好的是,我没有死,还在那火海里得到了一部鬼修功法,慢慢修炼才得以存活下来。 我在那里不知待了多久,按照你们所讲,应该就是十年。就在大概半年前,有人破开并毁掉了那处秘境,也毁了火海,我也趁此得救。 当时虽修炼了功法,但那功法凝聚的力量都用来了抵抗火海之力。以至于我刚出火海都凝聚不了身形,又好在命不该绝,秘境之外的环境很适合修炼鬼道之法,因缘巧合之下,在极短的时间成功凝出了身形。 我也从附近的鬼怪口中得知,那处封印我的地方是一个叫方枯杨的邪魔修士的小秘境,而那次毁掉小秘境的人叫萧浔。 之后,我便打听到了许多关于萧浔的消息,当时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他大闹魔域抢亲的事情,我想过去找救命恩人道谢,但是又听说他已经闭关。 我没有记忆,修为低微,又无处可去,四处游荡时,听说筑基修士可以进入岚川秘境历练。所以,我便来了。 至于救江珏,是因为从他人口中得知你是恩人的徒弟,便救了你。” 他说了许久,半真半假。 真的只是前面那段被困火海的人是他自己江兰溪前世经历,而不是祈羽的。 祈羽的过去他不知道,但不妨碍他利用自己那段经历去“编造”一段属于祈羽的过去。 第129章 身份问题 江兰溪一开始就知道,既然借用了祈羽的身份,最大的问题就是要解决他是“祈羽”时,是怎么在秘境规则限制里进来的。 那一条秘境对于年龄的限制,无论怎么看都与祈羽的真实年龄相悖。但是这一点并非没有漏洞可言。 他之所以强调鬼蜮火海。是因为鬼蜮其实分为两种,一种是大众所知的,修真界的鬼修地域,它只是修真界的一处地界,还处于修真界的地域范围、天道规则之内。 另一种则涉及小千世界,记载于典籍,鲜有人知。但身为世家弟子,祈放和花锐肯定是知道的。 这种鬼蜮是小千世界之一,是一个与修真界同等级的、独立的修行界——那里是属于鬼族的世界,也被统称为异界。 当江兰溪以“祈羽”的身份说出鬼蜮这个词的时候,祈放和花锐两人会下意识想到这两种鬼蜮。 若是第一种鬼域,祁家那边不可能查不到一丝踪迹。 所以他们会根据这一点直接去选择第二种可能——异界鬼蜮,祈羽被困在了异界。 虽然不同的界面之间,时间、空间互不相通,但并无绝对,像一些空间薄弱或者险峻禁地之处会有和其他界面连接的通口,只是很难发现而已。 那么,方枯杨发现了一个异界通口并用小秘境隐藏,也能说得过去。 当这个前提条件达成之时——两人自会顺理成章地“脑补”出祈羽身上的异常。 ——从祈羽死后,魂魄被困在异界鬼蜮火海的那一刻起,他从得到异界功法而存活下来时,已经被异界规则认可得到生命,也就成为了异界的一员。 那么相应的,修真界这边规则就会判定曾经那个祈羽消失。所以无论如何这十年里也无法被祁家人找到踪迹。 如今祈羽重新回到修真界,对修真界来说,他已经是异界族类,是异界来客。就算他重新在修真界里修炼出人形,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也还是那个异界鬼族的祈羽,而不是曾经修真界的人类祈羽。 作为异界鬼族的祈羽,也不过十年而已,完全能够满足秘境的条件。 这一点理清之后,在祈放和花锐眼里,祈羽身上那些不合理的地方都有了解释。 当这个异界鬼族身份一合理,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包括其他的问题也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尤其实力方面,江兰溪是知道如意境里有外界的监视的,也知道他那与筑基期不符的实力早就引起怀疑。但只要异界鬼族的身份透露出去,那这些怀疑自然也能解决不少。 修真界的鬼修,是修真界生灵尤其是人类死去魂魄以阴气为源修炼的一种道法者总称而已。 而鬼蜮作为异界,本就鲜为人知,鬼蜮鬼族更是与人类不一样的种族,那更没有几个人了解鬼族这个种族的能力和修炼体系。 现在的祈羽是以异界鬼族的身份存在,虽然在修真界这里被规则限定为筑基期,但谁知道异界鬼族那边的修行是如何划分实力的呢? 这样一来,就算他用出堪比金丹元婴的力量,哪怕作为bug般的存在,也多会被认为是异界鬼族功法的强大与诡异。 若不是江兰溪清楚祈羽的过去是“编造”出来的经历,这一番思路差点连他自己都信了。更别说花锐和祈放两个少年了,他们只会顺势脑补地更多。 实际上方枯杨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控制一个异界的通口,那条火海也只是连接的是修真界鬼域地界的通道。这一点也只有他和方枯杨知道。 就算有人追查,小秘境被萧朗清毁的干干净净,方枯杨在别人眼里也已经死了,查无可查。 等出了秘境,脱凡仙露到手,他回自己的身体,祈羽就算消失也会被人认为可能回了异界鬼蜮。 真正的祈羽,虽然在江兰溪看来最大的可能是魂飞魄散。但除了害死他的幕后之人知道真相,又有谁知道呢? 他来个这么一出以假混真,说不准都能连那凶手都给忽悠过去,还真以为祈羽侥幸活下来还成了异界鬼族。 —— 江兰溪的话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不止花锐和祈放,就连江珏和司昭都听得眼睛都红了,觉得能活下来既是幸运又痛心不已。 就如江兰溪所设想的那般,祈放和花锐从听见鬼蜮就下意识想到了那些可能,自然而然地“脑补”出一系列他那些潜藏在字里行间里的暗示。此时他们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关于祈羽的种种,背后是他们从未料到的,令人绝望痛心的“真相”。 之所以祁家找不到他,之所以能够进来秘境,之所以没有记忆,都是因为祈羽被困于异界,他不是人类,不是鬼修,而是成了异界鬼族! 那些经历看似三言两语,却仿佛一幕幕展现在眼前——无路可逃的烈焰红浆,九死一生的破碎亡魂。 鬼蜮火海,整整十年受尽灼烧之痛。 这是曾经被祁家长辈捧在手心的人,谁能想到居然在十年里遭受了如此令人窒息的痛苦和折磨! 想一想都恨不得将那下手的可恶邪魔给挫骨扬灰!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不管如今是什么身份,不管变成了什么样子,终究是存活了下来。 那半年前太衍宗鸿宁真君抢亲一事和路上捣毁邪魔枯杨子老巢之事,祈放和花锐都有所耳闻,虽不知为何鸿宁真君会半路去诛杀方枯杨,但是他们都不由庆幸和后怕。 谁能料到那方枯杨的秘境居然连接异界通口? 又有谁能想到消失了十年的祈羽竟然被困在那里无人可知? 如果不是鸿宁真君捣毁小秘境,间接救了祈羽哥一命,只怕祈羽哥会被一直困在异界无法回来。 此时两人对于鸿宁真君萧浔的感激之情达到顶峰,就连江珏也顺眼了不少。 花锐一把扑向江兰溪,将他紧紧抱住,吧嗒吧嗒地哭着,哽咽道:“呜呜……祈羽哥,你受苦了。” “……” 花锐力气还挺大,江兰溪挣都挣脱不开。心说,祈放一个自家人都没这么多反应,你一个外姓人这么伤心干什么? 不过犹豫了一下,倒也没推开他。 虽然他把自己的经历安给了祈羽,但是到底也是他作为江兰溪前世的亲生经历。不管是江兰溪还是祈羽,就那场火海的事来说,看到有人通过那场经历在心疼自己,尤其还是些半大的少年,这感觉还挺微妙的。江兰溪拍了拍他的肩,微微叹气道:“都过去了。” 祈放看了一眼缠着祈羽哼哼唧唧撒娇的花锐,心底有些羡慕,可是他不是花锐,做不出这幅撒娇的姿态。 祈放哑声道:“只要活着就好。哥你放心,等出去回到祁家,就请族长他们调查当年哥你身上发生的事,当年哥你到底是被谁所害。” 他眼里闪过一丝杀气,那邪魔方枯杨的目标多针对于那些无权无势的散修和凡人,祈羽是祁家嫡系,谁给他的胆子敢打仙府世家弟子的主意?祁家找不到人,又是谁替他在背后抹除那些线索? 可惜方枯杨已死,祈羽哥没有记忆,这些都是祈放需要出去秘境之后查探清楚的。 第130章 祈羽的关系 江兰溪眼底流淌着隐隐的笑意,嘴角勾了一丝笑,道:“好啊。” 花锐抬起头恶狠狠道:“哼,还能是谁?肯定是祈鸢那臭娘们干的。” 祈放皱眉喝止:“……别胡说。”虽然他也怀疑过,但这种没有证据的事不好下结论。 江兰溪感兴趣问:“祈鸢是谁?” 花锐脸色一青,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咬牙切齿道:“祈鸢就是哥你的双生妹妹,坏女人一个。” 祈羽居然是双生子? 看花锐的态度,似乎他和那妹妹祈鸢有很大仇啊。 江兰溪问花锐:“说起来,祈放是祁家人叫我哥也就罢了,你一个花家的人,为何要叫我哥?” “……”花锐拍了一下头,“哎呀,忘了说,本来祈羽哥哥你才是和我二哥有婚约的人,但是,十年前你失踪后不久,祁家的婚姻者变成了祈鸢。不过哥你放心,我只认你做嫂子,反正我是一直不承认祈鸢那坏娘们的!” 江兰溪:“……???” 江珏\\u0026司昭:“!!!” 他决心表的坚定,但是把三个不知情的人全都惊得里焦外嫩。 等、等等。 江兰溪的脸上难得露出几丝呆滞空白的表情。 哪门子的婚姻? 什么叫你才是和我二哥有婚约的人? 花锐二哥花暮,江兰溪认识,他快速回忆关于花暮的事情—— 前世因为花照颜的缘故他在花家待了一段时间,花暮也算是熟人,花暮的婚姻…… 他想起来了,他听花家人讲过,花暮有个指腹为婚的道侣,不过花暮长大后似乎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为了解除婚姻以金丹修为闯了对方家族化神长老设置的天阶幻阵以表决心,后来成功破阵解除婚姻但也差不多成了废人。不过他好在气运不错,因缘际会之下修炼了无情道,恢复了修为不说,还成了花家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所以……祈羽就是这个婚姻者?不不不,婚约者一直都是祈鸢才对。 前世祈羽失踪后就不曾出现,这一世他也不是真的祈羽,祈羽这个人根本是不存在的。 江兰溪想到这里,才微微一松。一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又见花锐摸着下巴,挤眉弄眼道:“祈羽哥你和我二哥是指腹为婚,天生的一对。这些年二哥虽然没说,但是我敢保证,他也不喜欢祈鸢的,只喜欢你。因为这么多年他和祈英哥,也就是你大哥,一直都没放弃找你的下落。这次你回去,他们俩肯定高兴惨了。所以哥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出现,二哥的婚约者就只能是你。” 江兰溪:“……呵。” 乱七八糟的,什么喜不喜欢的。 只能是个鬼。 稍微一冷静下来,他并不会相信花锐的话,花暮日后可是要修炼无情道的狠人,怎么可能真的在意情情爱爱? 何况若是真的指腹为婚,祈羽体内应该有姻缘线的存在,他可没在祈羽的骨身里发现什么姻缘线踪迹 ,只怕那所谓的指腹为婚应该就是个幌子,要不然又怎么会轻易的把所谓的婚约转到所谓的双生妹妹身上? 这些大世家惯会搞些什么联姻来维持关系达到某种家族“大义”。 这样一想,他心中又放松下来。他和祈羽是有那么一丝因果牵扯,但也只限于这场秘境里。若是有机会能找到祈羽的凶手,他自然会为他报仇,遇不上当然也不会专门去查背后真相。 至于其他的事情更不会参与进去了。 眼见花锐还想叨叨,江兰溪伸手打断:“行了,我知晓了,别说了。既然身份之事已经说开,那还是回到正题,谈谈关于秘境的新规则。” 可没那么多时间再让他继续说下去,没完没了还。真当他喜欢乱认亲戚? 从发现秘境的新变化时,又遇见花锐祈放二人,他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除了解决身份面临的问题,另一方面就是利用祈羽这个身份从两人口中得知更多关于秘境的事。 他们这些仙府世家弟子,作为仙府势力的预备役,知道的绝对比其他修士多得多。 毕竟规则再怎么变,人可都是护短的,怎么可能会让自家弟子真的来送死呢? 花锐立马乖乖地顺着他的话说道:“说的也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应对秘境出现的新变化。” 他又问江珏:“哎,江小珏,你之前说祈羽哥的积分?有什么问题?” 江珏抽了抽嘴角,他才不叫江小珏。 “祈羽师兄没有积分。”江珏看了江兰溪一眼,仍旧有些担忧。 之前祈羽师兄传音让他叫出他的名字,他当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就是为了趁着名字的称呼想试探这两人的态度,和他们相认。 其实仔细想来祈羽师兄应该是有一些记忆的,他知道自己成为异族,也知道自己是祁家人,甚至在之前就认出来了祈放和花锐的身份。但是他不能确认十年过去还有没有人记得他,也不敢确认自己异族的身份暴露会不会引来亲人的厌恶。 好在摊开之后,一切都是好的,家人从未放弃找他,也一直不曾忘记他。十年前的祈放和花锐也就是五六岁的年纪,他们只是幼年见过几面,却依旧记得他,在得知他的遭遇后,更是心疼他。 真好。 江珏心想。 要是江兰溪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来一句:弟弟,脑补过多是病,得治! “没有积分……?”花锐先是惊叫一声,忧心忡忡地看着江兰溪,“哥,要不你把我给踢出去吧。” “……”其他人无语看着他。 江兰溪却干脆说:“ 好啊。” 他伸手,手指勾了勾,“拿来吧。” 这会轮到花锐傻眼了,没想到他居然不按套路,顿时控诉看着他,赶紧摇头道:“不行。我可要保护你的,不能离开,干脆待会我去绑几个人过来。” 他自以为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摸着下巴沾沾自喜。 “……”几人纠结瞅着他,大少爷你还能再靠谱点不?! 江兰溪嘴角微抽,道:“行了,不要你的积分,也不用你去绑人。我自有想法。” “什么想法?” 第131章 有内幕 江兰溪把身份牌拿了出来,灰扑扑的牌子毫不起眼,他说道:“在秘境里,说起淘汰这两个字,一般都会下意识以为会把人清理出秘境。 但是以我们先前得到的线索来看,就以离开秘境这点来说,它本身是一种保命之法。 如果把它作为一种淘汰规则产生的结果来看,之前的身份牌损毁、现在的身份牌离身,都是导致产生这个后果的一种条件。那么可以推出,‘离开秘境’这个后果的淘汰规则必然是身份牌消失、不存在的情况。 如果新的淘汰规则是积分最低的一批人淘汰,那么淘汰的条件就是被划分为灰牌的这部分人。这部分人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积分不够但身份牌还在身上,这点并没有达到触发‘离开秘境’这一后果的条件。另外一点就是——” 他顿了顿,语含深意:“前期以历练提升修为为主打算最后才冲分的这部分人,仙府那边舍得将他们‘淘汰’离开?” 他这话一出,几人都是一愣。 祈放轻叹了一声,他就知道祈羽哥早就发现了什么。 祈放道:“以往届来看,前两个半月是历练期,在最后半个月开始进入积分争夺期。现在是历练期,处于灰牌范围的人应该是不少的。” 江珏和司昭都下意识看向他。这句话看似答非所问,反而证实江兰溪的推测是对的——新淘汰规则很可能不会触发离开秘境这一后果。 也透露了其他新的、或者说是不为常人知的隐秘讯息。 “往届?历练期?争夺期?还有明确的时间段么?除了你们,有多少人知道这些呢?”江兰溪慢悠悠抛出了一连串地问题。 祈放有些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若是只有祈羽哥一人就好了,这还有两个其他门派的。 花锐瞅了一眼祈放,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帮他做出了选择,吐槽说:“放放,祈羽哥哥是自家人,本来就该知道那些的,江小珏是救命恩人的弟子,告诉他也无妨,司小师叔小孩儿一个应该都听不懂,我相信他们不会说出去的对不对?反正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嘛。” 他说着有点儿忧愁,“规则变了,之前的计划可能都要完蛋了。” “……放心,不管听到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的。”江珏意识到接下来他们透露的可能是什么极其重要隐秘的东西,心脏砰砰直跳,回神开口保证道。 “我也不会说出去。”司昭无语地探出半个头气鼓鼓的瞪了花锐一眼,什么叫应该听不懂,他又不是傻! 祈放看一眼花锐,道:“那你来说。” 花锐见祈羽哥三人皆是一脸你们果然有内幕的表情,大喇喇的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仙府里的那些牛鼻子长老们提前‘预选’好了名额者而已。” 江兰溪:“……” 果然如此吗。 江珏有种不好的预感,艰难地问道:“……什么叫提前‘预选’?” 花锐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这个消息对于不知情的试炼者来说,的确是足够打击人的。毕竟谁都不想当一个陪衬品踏脚石。 花锐道:“就是提前看好了一部分天骄者的能力,而这部分人才有资格进行三十个名额的争夺机会。历来皆是如此,明确两个时间段,历练期用来给这些预选者提升实力,而到了争夺期的时候能留下来的也基本上只有这些预选者,直到最后留下分数最高的三十人获得名额。所以就算规则再如何变化,那一部分预选者都是不可能被淘汰离开的,就算离开,也不会在现在的最初阶段出局。” 江珏心中一坠,语气更加艰涩:“你的意思是,名额都是从那些‘内定’的预选者里产生,到最后都是预选者主场,其他所有人都是用来给这些预选者集中积分的牺牲品?” 那些预选者肯定都是知道这些,所以他们前期根本不着急,也不会浪费时间满秘境地搜寻积分之物。因为他们知道,剩下的几百人手上的积分最终都会集中的落入他们的手上。 这算什么?陪衬品搬运工吗?若不是跟着祈羽师兄遇上他们,江珏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这所谓的试炼居然只是一场早已内定的选拔,几百人都是给那些内定的天骄做踏板的存在。甚至性命都要沦为这些天骄之争的牺牲品。 何其讽刺又可悲! 而规则的背后是仙府那边掌控,他们变了规则又如何,那些预选者都只会留到最后。真正要被‘清理’的,是他们这些陪衬品才是最大的可能。 司昭一脸懵懂地在江兰溪背后,像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犹豫地摸了摸储物袋。 呃…… 花锐安慰似的拍了拍江珏的肩膀,道:“虽然看上去是挺令人心寒的,但是说白了都是看实力嘛,只要实力足够,利用好规则条件,依旧有机会可以越过那些预选者脱颖而出,获得名额也不是不可能。另外,就算得不到名额,历练一场将修为提升上去,再及时退出秘境,也不亏的。” 江珏当然知道实力至上,那些能被预选上的天骄定然都是实力佼佼者,可是这意义不一样。既然是针对筑基修士的试炼选拔,就公平而言,那么至少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得到名额。而不是一开始就内定了范围。 江兰溪对花锐说的并没有多少意外,黑幕这种东西向来只多不少,再正常不过,能被仙府高层看中也是一种本事。江珏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哪能想到这些东西。 就像花锐所说的,对仙府来说,其他不知情的人,历练一场把修为提升上去,还有机会全身而退,这就相当于补偿。毕竟外界想要找一个这么快提升实力的地方可不好找。 江兰溪对着花锐问道:“那些预选者,除了身份,仙府那边,应该开后门给他们了吧?” 若不然,怎么会那般肯定最后的名额基本都是从他们中间产生?还有他提到了规则条件,难道有什么只有预选者知道而旁人不知的规则?要知道,世事无绝对,人也一样,剩下的人里未必没有更强者,除非那部分预选者手中比起其他人有更多的筹码。 第132章 隐藏的条件 花锐一脸哥你好聪明的惊叹表情,道:“对,因为想要得到名额,除了积分排名以外,实际上还要达成一个隐性条件。而这个隐性条件的线索,只有预选者才知道。 他们会在进入秘境前得到一条提示,进来秘境后根据提示去找相关线索,然后全部完成隐性条件的任务之后,才能最终获得名额。听我六哥说,他得到的提升线索有三条,但是每次必须要完成前一条线索的任务之后才会出现下一条线索。” “嘶——!” 只有完成隐藏条件的人才能真正的进入名额之争。 其他人一概不知还有这条规则,就算最后积分足够并成功从争夺期活下来,没有完成那个隐形条件,也无法获得名额。 知道如何达成隐形条件的只有那些预选者,所以,最后真正得到名额的自然还是只能从那部分预选者里产生。 这要是传出去,其他试炼者可不得疯!进来秘境的人哪个不是冲着名额来的,到头来根本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机会! 如果不是从花锐口中套出来,江兰溪自己只怕也会竹篮打水。 不过既然知晓了,按花锐口中六哥的线索,完成三次任务才能满足那个隐藏条件,可是秘境或者说仙府那边怎么判定对方完成了任务?所以,他们在完成任务得到线索之前必然会有一个证明任务完成并且开启下一条线索的信物。 其他试炼者不知道这些,但如今他们从花锐口中既然知道了这一点,这个信物目前就是他们的机会。 江兰溪瞥了江珏一眼,不知道他想到这点没有。 花锐道:“听六哥说他的第一条线索是关于一个如意境的大致位置,这么久应该做完了。也不知道找到第二个没有,我问问他。” 他兴冲冲的拿出传讯符想联系对方套线索,结果发现传讯符失灵了。 “啊呀,传讯符坏了!” 祈放见状,将自己的拿出来,也用不了了,语气一凝,道:“应该是被限制了。” 可见除了之前推出来的变化,现在又多了一条,无法传讯。 也就意味着他们和家族的人失联了。 而传讯符失效,那么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能再联络宗门家族,一旦失散就是真正的单打独斗。 花锐有些丧气,把传讯符收起来,蹭到江兰溪身边,道:“祈羽哥,从现在开始,我要一刻不离的挨着保护你。” 谁要你保护。 江兰溪心里有一丝嫌弃,不过没表露出来,看在孩子老实的份上安慰地摸了一下他的狗头,道:“……保护好自己就够了。第二个问题,你说最后只留下三十人,意思就是,就算最后进入争夺期的都是预选者,但能活下来的人也只有名额规定的三十个人数?” 眼见花锐眼睛发亮又要废话,江兰溪完全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一口气说完。 花锐崇拜地看着他,“祈羽哥,你真聪明。是的,一旦进入争夺期,就不能像之前利用身份牌离开秘境了。积分被夺了的人,都会死的。” 江兰溪:“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死?” 花锐:“因为最后秘境关闭前都只有三十个人活着出来,其他人当然就是死了,应该是在争夺战里输掉积分,就被秘境规则给抹杀了。” 江兰溪闻言一愣,规则抹杀? 他若有所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又问:“这一点是只有你们世家弟子知道还是所有‘预选’了的天骄知道?” 花锐道:“除了我们,那些天骄应该是知道这点的。” 江兰溪垂眸深思了起来。 江珏听着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问道:“他们能心甘情愿被抹杀?” 花锐认真道:“这有什么,赢者生输者死,成王败寇,哪个威震一方的大能不是踏着尸山血海走过来的。仙府名额说到底代表了飞升机会,哪怕只是一分机会,多的是人想要得到名额,一飞冲天。一旦踏上修仙之路,都是要朝着那个目标前行。只要有机会,总要竭尽全力争一争不是吗?生死各半,不赢则输,竭其所能,死而无憾足矣。” 江兰溪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小少爷懂的大道理还不少。江珏的模样看着怔怔的,似乎被镇住了。 江兰溪又想花锐说得好,正好给江珏加深加深信念。江珏的就算经历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那场梦魇幻境,但修行时日太短,不管是眼界还是心性,都比不得花锐这种从小修行,得到系统培养受教的世家弟子。 不过他到没多担心江珏,毕竟是主角么,啥都不强的情况,气运最强,何况还有一只稚乌神鸟伴身,稚乌隐匿气息也是一流,带着江珏光靠苟说不定也能苟进决赛圈得到名额。 上一世江珏就走到最后得到了名额,进入仙府一飞冲天,现在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他也知道江珏愣神并非是怕了,大概是因为这话是从花锐这个年纪看着比他小的大少爷口里说出来的,更多的应该是一种对于自我认知不足的反思。 至于花锐的大道理,道理谁都知道,但现在这群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天骄,人生不过刚开始,每一个都是天赋极佳,有着大好前途,在明明知道最后是大于三十人而只有三十人能活的情况下,在输者即死的规则里,每个人的信念真的都会一如既往无所畏惧?为了那微茫的机会,甘愿沦为这场名额争夺的牺牲品? 江兰溪心底隐隐有个大胆的想法,不过这个想法太过荒谬,还需要证实。 江珏愣了许久,他的确惊讶于花锐的话,只是并未动摇自己的信念,脑海也无比的清晰。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腕的黑色花痕,就算知道所谓真相又如何,他不可能就这样畏惧退缩甚至直接离开,他从踏入秘境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江兰溪继续问出自己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原来的计划是什么?” 花锐老实道:“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会在历练期最后一日联系,将积分转给六哥保名额,其他人利用身份牌离开秘境。” 江兰溪抓住他话里的不对劲,“保名额?既然还未进入争夺期,你们怎么能确定他一定会在十五天里活下来并得到名额?” 第133章 结论 这个问题…… 既然都开后门给那些预选者,花锐他们这些仙府势力的弟子,怎么可能不留后路? 花锐神秘一笑,“被发现了。” 他嘿嘿的清了清嗓门,“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了。祈羽哥,你知道仙府的掌事长老有一半是从我们昊天十二主城里选出来的吗?” 江兰溪当然知道这个,但是作为祈羽是没有记忆不清楚的。他微微摇头,露出一副疑惑并微微惊讶的样子:“你的意思是……” 祈放得意的笑:“那些预选者能走后门,我们这些仙府的自家弟子怎么可能没有呢。其实秘境里除了那三十个名额以外,还有额外的隐藏名额。得到隐藏名额的条件只有我们世家嫡系弟子才有资格知道——那就是,只要一个人手中有五个以上的如意碎片,并且积分达到规定数值,就可以获得名额随时离开。” “!!!” 只有他们知道,说白了不就是给他们世家准备的么? 知道秘境的所有隐藏规则不说,还有专门的名额,其他人也能全身而退,这才是最大赢家吧? 真不愧是真关系户,这何止是开后门,直接开门到家了! 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条关于能够得到名额的隐藏信息?后期除了世家子其他人都会把重点放在积分上,谁能想到如意碎片居然还是获得名额的条件之一? 不过既然花锐说了出来,就说明这个名额并不是世家专属,而是一个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其他人如果知道这一点,只要能达到条件,就能走这条捷径得到名额。 祈放也没阻止花锐把底细透了个干干净净,世家的优势无非就是这个秘密名额,如今规则大变,这些隐秘的东西说出去也无所谓了。 他叹气道:“这的确是仙府为世家弟子设定的捷径,每场试炼里有六个隐藏的名额,两家一个。但是这个优势是建立在规则没改变的情况之下。现在规则变化,想走这条捷径很难。” 如果没有出现新的变化,他们分工合作,倒是简单些。但是规则一变,五个如意境别说一个人,一群人找都够呛,运气好可能找得全,运气不好一个也得不到。 花锐点了点头,颇为认同,“我们的名额优势没了,预选者那边的话,现在有一个问题是他们积分不多,又有其他红牌能看见虚影,那他们的优势也不大,说不定还会被反杀,这么一看,好像‘公平’起来了。” 江兰溪瞥了他一眼,嗤笑说:“公平?就单单以你刚才说的那些,只有世家弟子和预选者知道的那些隐藏条件的信息,光这一点,不管秘境里规则如何变化,就不可能存在‘公平’可言。” 花锐:“可是——” 江兰溪打断他,问祈放:“能够获得名额的途径只有两种,这个不会改变,是么?” 祈放道:“是的。一种是明面上的三十个名额,按照积分排名且完成隐藏任务;第二种就是六个额外名额,达到指定分数且得到五个以上的如意碎片。再没有其他的可能。” 江兰溪勾了勾唇,道:“那就是了。” 几人不太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江兰溪开口缓缓分析道:“说白了,真正发生变化的还是关于‘淘汰’的变化。 从花锐刚才说的那些隐秘信息里可以看出,之前秘境淘汰规则‘身份牌消失’,产生的结果不止是‘离开秘境’,还有一点是争夺期的输者即死,‘死在秘境’。这个是目前我们可以肯定的,对吧? 而关于新淘汰规则‘积分最低的灰牌者淘汰’,是我们以身份牌变化来推测的,但是在没有正式开启之前,我们并不能绝对保证新淘汰规则就是针对灰牌者,对吧? 所以,为了完全确定新的规则,我们不妨来验证一下。” “假设新淘汰规则就是积分最低的灰牌者淘汰,灰牌作为新的淘汰条件,意味着试炼者不能在新规则之下再利用身份牌离开秘境。 那无法离开,身份牌消失会触发的结果是什么?就是死。 但是,从之前那三人绿牌还能离开这点可以看出,现在这三天,也就是新规则开启前,就是‘离开秘境’最后的机会。 但是这个机会的条件,不会包括灰牌者,因为如果灰牌者作为新淘汰规则里的淘汰对象,那么三天后规则开启的必须条件就是灰牌。所以,灰牌者现在就算想利用身份牌也无法离开。” 他说着。突然将灰牌扔到江珏的手上,不止江珏,另外三个也被吓了一跳,冷汗都流了下来。 生怕他会像之前那三人一般,脚下出现个传送阵把他给弄出去了。 结果却如他所说的那般,他自己还好好的站在旁边不说,那枚灰牌居然还有意识一般主动飞回到他身上。 之前那三人的绿牌一到江珏和花锐手上可就消失了! 当‘身份牌离身’没有触发之前规则的两种结果,也就意味着灰牌的确就是新淘汰规则里的必要条件。从而真正的确定了新的淘汰规则就是积分最低的灰牌者淘汰! 江兰溪接着道:“既然已经确定这点,那接着来推测一下新淘汰里的淘汰者,目前是灰牌者,会面临的结果。 从预选者来看,灰牌里存在预选者,预选者又会存于最后,说明淘汰者们面临的将会是一个‘留在秘境并且处于非必死’的局面。 既然是非必死局,就必然需要一个新的存活条件来达成这个结果。 存活条件意味着生存机会——无非就是生与死。 生者,譬如预选者,从淘汰局里存活,是不是就能继续留在秘境参与名额的争夺? 而继续留在秘境就要达成非淘汰规则的条件——积分值高于灰牌,也就是白牌及以上。 既然能留下,说明身份牌已经达到了条件,从而反向证明活的人会至少得到五十积分达到白牌,作为留在秘境的条件。‘淘汰局’也是一种新的获得积分的途径。” 如此,是不是可以得出一个关于淘汰者的试炼规则:新淘汰规则下,淘汰者只要从淘汰局里活下来,就会得到积分奖励达成留在秘境的条件,然后继续参与名额的争夺。” 第134章 准备 几人愣愣地看着他。 江兰溪继续道:“唯一不明确的就是那个存活条件具体会是什么,不过影响不大,到时候就知道了。 再说说你们,也就是非淘汰者。想必你们也能明白,接下来人会越来越少,积分数额就会相应集中、增多,身份牌颜色不变的情况下,划分颜色的积分范围也会随之增高,直至最后留下三十人。 但是这些都是后期的事,现在,才是刚开始而已。目前来说,你们将积分保持不被淘汰的颜色,譬如红色。不触发‘身份牌离身’的必死条件,不被人杀死,就可以说是暂时安全的。” 几人顿时双眼发亮,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刚开始,能得出这些结论都是基于花锐这个世家嫡系才知道的隐秘消息,只有世家和预选者这小部分可能和他们一样推测出这些结果。剩下的绝大部分人根本没有机会推出这些来! 如果把秘境里分为三波人,一是知晓所有隐秘规则的世家弟子,二是知道三十个名额隐藏任务的预选者,三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其他试炼者。 那么世家子弟绝对是占据所有优势的,一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最多几十人,人数少,信息优势最大,这部分人来说,比如花锐祈放,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进入秘境的目的,提升实力帮家族保名额,也知道规则里的退路在哪里。 世家弟子在规则变化的第一时间想必就是首先去联系家族的人,发现传讯无用时,就算有了争夺名额的念头,但也比大部分人清醒知道自己实力不够的情况下,要么在这三天离开,要么隐藏踪迹想办法与家族人汇合。 那些预选者不知道隐秘名额这件事,知道自己不会死于淘汰,对即将到来的‘淘汰’也许并不紧张;但是不代表他们就不会担心自己的预选者还能否存在优势,以往是只是预选者之争,现在是几百人的争夺,原本的计划打乱,只加上没有积分的优势,此时只怕也是急得跳脚。 其他人,在信息量不足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三天,胆子小的可能会离开秘境。剩下的灰牌者无法离开,就会陷入一种‘淘汰即死’的思维恐慌之中,另一部分,譬如红牌者会陷入虚影带来的优势陷阱里,这些都会导致他们会陷入疯狂的积分争夺中。 可是抢分有用吗?没有用。当规则变化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新的局面,人人自危铲除异己,这段时间就是一个最为混乱的状态。 等这些人,慢慢冷静下来也至少是在第一波‘淘汰’结果出来之后,就算后面关于花锐说的那些隐秘被透露出去,那也不会是现在最初的时间段。也就意味着他们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先机和准备。 而他们自己提前推出‘结果’,只要保住自己不会进入‘淘汰局’面对不确定的生死危机,在这段时间里,在大多数人自相残杀的混乱中,就可以暂时不考虑积分多少的问题,而有更多的机会和时间去应对获得名额的其他条件! 江兰溪似笑非笑的看着花锐,道:“现在还觉得公平么?信息量的不对等,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若非是遇上了花锐两人,他也不可能在规则变化之初得出这么多结论。他倒是相信自己也能从别人那里搜出这些信息得到名额,但那应该也是第一波新淘汰之后,在没有弄清楚规则之前,以他的性格,不会轻举妄动。 花锐有些脸红,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么多。 原本他和祈放等人进来一是历练,二是为了帮助六哥收集积分、找如意境,最后汇合给了积分离开秘境就行。 他们是仙府的弟子,比别人多了一层关系的优势再正常不过,还以为规则一变就将这层优势取消,没想到,表面看起来公平,结果还是世家占据最大的优势。就是不知道其他的世家弟子想到了这些没有。 江兰溪继续道:“现在主要是趁着刚开始的这段时间去找如意境,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从花锐六哥的第一个线索可以看出,其他预选者也可能有类似的与如意境有关的线索。更重要的是,不能确保花锐说的这些不会从其他人口中传出去,后面会不会出现新的其他变化等等,总之越到后期的机会越小。”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如意境的位置不好找啊。”花锐苦着脸道。 有这个机会肯定是拼一把的,世家进来的总共四五十人,两两合作,又有三分之二的人是历练找积分为主,在知道秘境所有条件下必然会选择最稳妥的方式保命,真正会想要争夺名额的也就最多各家有实力的天骄,对手也就十几个人,总归是要比几百人去抢三十个名额的生存几率大得多。 如果要去抢那三十个‘内定’名额,不仅去抢预选者的隐藏任务,还要确保自己从那些预选者厮杀里活下来,怎么看怎么危险。 至少自己闷声干大事,不需要面对源源不断的追杀。 但是找如意境,就是运气成分居多一点,运气好直接找到五个如意境破掉,再去收集相应的积分数值然后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运气不好就是竹篮打水小命玩完。 这一个多月花锐和祈放两个人手里也就一块碎片而已,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就是江兰溪他们已经捷足先登了。既然是自家人,不可能把碎片抢过来吧。 抢?对啊!他们不一定去找,而是可以抢别人的,反正,其他人根本不知道碎片可以获得名额啊! 花锐茅塞顿开,瞬间觉得希望就在眼前。“哥,我们直接去抢~!他们的目标都在积分上,我们就去抢别人的碎片!” 几人无语地看着他,抢当然是最好的办法,但是,人自己不说,能知道对方手里有碎片?都在抢积分,就你让人把碎片交出来,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江兰溪微微摇头,道:“抢是要抢的,不过那也是实在不得已的情况。能拿到碎片的人实力肯定不弱,直接去抢很容易被反杀。这三天你们以找为主,有地图么?” 第135章 离开 几人心微跳,地图? 江珏眼神微亮,他想到了之前江兰溪带着他和司昭一直在四处历练,难道说?他试探道:“祈羽师兄,你推测出位置了?” 花锐和祈放吃惊地看着他。 江兰溪犹豫了一下,微摇头,说:“不确定。” “不就是地图嘛,必须有,只是绘制的很粗糙,很多地方只有一个大概轮廓。”花锐迫不及待的拿了出来。 不确定说明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总比摸不着头脑好。 要是能有办法推出如意境的位置那可就是太好了! 地图刻在一枚玉符之中,江兰溪用灵力激活,就如花锐所说,就一个大概的山脉河流等轮廓线图,勉强能分得清方位。 江兰溪指着右下角的位置,也就是东南方,道:“我们现在应该在这里,也就是刚才破掉的如意境的地方,游烟沼泽边缘,靠近雾墟山脉。” 祈放指了中央靠下一条线的位置,“我们从雾墟山脉以西,游烟沼泽北面过来的,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一个碎片。” 江兰溪指着地图中间蜿蜒扭曲错落相交,只看主脉络像连接的“井”字线条,问:“这是不是一条河?” 花锐点了点头,道:“的确是一条河,它从西海冰原以南流出,因为整个秘境是一个封闭的空间,所以这条河顺着各种地势流通了四个地界,之后又重新循环流回到西海冰原北面。” 江兰溪道:“我刚进来的时候就直接进了一个如意境,那个如意境的位置大概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井”的右下交界的位置,“如意境存在的地方,地形犹如从这里的河流出的一滴水滴向右侧的雾墟山脉。” 几人愣了愣,没想到他一进来就是如意境里面,这是什么鬼运气?不过此时没有问其他的废话,从他的话听出了点什么:“哥你的意思是,如意境出现的地方是特殊的地形?或者与这条河有关?” 一滴水的地形,又滴入山脉,这有什么特殊的指示么? 花锐想了想,他们找到的那个如意境也是误打误撞进入的,从河流脉络位置看的话,则在井字中间靠下的河流离的不远,但是周围地形的话,他和祈放倒没有多过注意。 江兰溪:“估计有一点关系,但是具体是什么不清楚。” 河流的大小支脉几乎贯通了整个秘境,就算顺着河流也同样大海捞针。 他问了江珏:“你还记得之前走过的地方么?” 江珏当然记得,他从地图上对照,之前他们顺着雾墟山脉东面一直向南,从地图上来看,那里已经是地图边缘处,井字河延伸出去的支流大大小小的不少。 他回忆着,猛然发现不对。 按照他们的方向,一路过来与河流的流向是相交的线,应该看的见地图上不少支流才对,但是他们一路上他们实际并未看见有河流的存在。 遇见司昭的那个瀑布不小,位置却还在更东面,说明流经那边的河道还在,但是中间这段却凭空消失了不少。 他点了几个细细的线条,猜测说:“我们走过的这些地方并没有地图上的支流……这些空缺的地方,之前是不是可能就是一部分金丹妖兽的栖息地?” 江兰溪微微点头,说:“有可能,如意境本身也是秘境的一部分,只是利用一种空间灵器将其金丹妖兽的栖息地给封印起来了。一旦封印那相应的栖息地就会从秘境消失。之前只觉得那里灵气分布不对,所以并未久待,如今看来,那边很可能就是在栖息地从地界上消失了的原因。” 花锐眼睛彻底亮了起来,“这么说,那些地方很可能会有关于如意境的线索?”如果能从消失的地方找到线索就太好了。 江兰溪问他们:“要返回去看看么?” 几人迫不及待的点头,不管能不能顺势找到线索,这总是一个方向不是。 江珏深深看了一眼江兰溪,心中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们之前走过的地方都有消失的金丹妖兽栖息地,难道是碰巧遇上的么? 如果那些地方真的可能存在如意境,那为何之前没遇上,刚到这里却这么巧直接触发入了如意境? 他觉得祈羽师兄可能早就发现如何确定如意境位置的方法了。 司昭静静的听着,他慢慢消化他们说的话,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忐忑,“祈羽哥哥,江珏哥哥,我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 他突然出声,让几人愣了一下。 花锐嘴角一撇,不高兴地盯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好家伙,这小子莫不是专门听了秘密就想溜? 司昭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急忙解释说:“不是,我不会告诉别人这些。是我感应到神药岭的人找过来了。而且,其实我也是预选者。”他低着头,看着有些分离的低落,“我有自己的任务和名额,不能和你们一路了。” 江兰溪道:“你有名额?任务是什么?”他并不意外司昭是预选者,就冲他丹符双修,样样精通,开后门也说的过去。 花锐顿时羡慕嫉妒看着他。 有名额,说明他只要完成任务就能获得名额了啊! 这后门开的真是一个比一个多。 司昭咳了一声,小脸上看着有点儿心虚,道:“对,任务是收集灵物炼丹什么的。我也是听你们说起才想起来。” 江珏没有问其他,只问道:“需要帮忙么?” 司昭知道他说的帮忙指找灵草,连忙道:“不用,我跟着神药岭的人就行了。” 江兰溪淡淡看着他,道:“你之前不是说神药岭有人要杀你,你还回去?” 司昭挠了挠脸,说:“他们想杀我,就是为了那个名额,不过我感应到司南司北也在,没事的,有他们在,其他人不敢动手,而且那边有我需要的东西。” 江兰溪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他自然也感应到有一大波人过来了,“那你小心?” 司昭下意识蹭了一下他的掌心,乖巧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把身上炼制的丹药拿出来给江珏三个分了,软软道:“这些都给你们,江珏哥哥,你要注意安全哦。” 花锐倒是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然后分给了祈放一半,道:“放心吧,本少爷会照顾你江珏哥哥的。” 第136章 分别 江珏心中有些不舍,但也知道现在不分开之后迟早也是要分离的,对方也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他也伸手想摸一摸司昭的头,却被司昭躲开了。江珏也不在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一切小心。” 刚说完,七八道流光就落在了不远处,都是神药岭的弟子,为首的人像是松了一口气道:“司师叔,终于找到你了。” 看这架势,怕是神药岭大半的都来了,江兰溪扫了一眼,没有之前在狭缝那边神药岭带头的少年那一行人,这应该是神药岭的另一波人?而且队伍里也没有司南司北两人。 不过他没有点破。 对面的人应该是认出了花锐,对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又对着司昭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道:“司师叔,幸好你没事,现在秘境里发生了不少变化,很危险的,大家一起走,最为稳妥,祝流霜那边我也打了招呼,约了地方会合。” 司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淡淡道:“知道了。”转头对着江兰溪几人恋恋不舍的小声道:“我就先走了。花锐,你放心好了。我这边也尽量注意位置,如果有机会,就联系你们。”他没有说的太明白,但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花锐摆了摆手,不在意道:“你去吧。”心里想的是,神药岭一群弱鸡胆小鬼,说出去估计也不敢去争。 司昭转身走了。他的身影矮小,渐行渐远,背影看着却似乎哪里变了。仿佛多了一种莫名的‘王八’之气。 他没有回头,几人自然也就看不到他脸上的变化——蓝黑的虹膜变得银灰,瞳孔深处黑色褪去留下一圈死寂怪异的海蓝,毫无光亮。 唇色变得浅淡,嘴角一抹若隐若现的骄矜森冷的笑意。 他拿出一条白纱慢慢挡住眼睛,轻抬下巴,稚嫩的语气与刚才完全不同,语气轻轻的,却冰冷摄人:“走吧。” 那几人似乎并没有多注意他的变化,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如释重负般的笑意,对着花锐几人道:“多谢诸位了。告辞。” 说着一行人便迫不及待的带着人离开了。 花锐看着他们急匆匆的走了,突然道:“亏了亏了,他们的悬赏也没给,怪不得溜得这么快,一群骗子!” 祈放道:“算了。报信的又不是我们。” 神药岭能找到这里,说明是那三人之前偷偷报的信,他们知道报信的人不是他们,肯定不会给什么悬赏了呗。 花锐不满道:“就算不想给悬赏,至少也得表示表示,哼,一群王八蛋,二话不说就跑了,没半点仁义的东西。” 祈放无奈,谁让对方是丹修呢,振一呼百的,向来只有被巴结的份,没有看他们人少打劫就是好的了。 花锐看着他们坐着法器离开的方向,摸着下巴狐疑道:“我感觉刚才司昭好像哪里怪怪的,你们觉得呢?” 祈放想了想,道:“是感觉哪里不对劲。不过也说不上来。” 江兰溪却是隐隐想通了之前关于司昭的异常。 司昭的身体应该是如同一个容器的存在,有两个“个体”控制,一个是某个人的分身——一号,另一个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二号,也有完整的意识。 不过江兰溪猜测二号很有可能是司昭体内原本的魂魄,但是也是残缺的,之后被某个人发现他的存在,将元神放了进来和二号融合,来了个移花接木。好似阴阳两面,分身一号是阴面,二号是阳面,两个残魂被组合形成一个独立完整的魂魄,十分完美融合了不说,两个残魂意识还能同时存在,别人也查不出异常,说起来都不可思议。 难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查魂魄又是没有不对的地方。 江兰溪想起了在狭缝当时抽出了的是残魂,之后遇上二号再查他魂魄又是完整的。他猜测很可能是这两个意识只有一个出现的时候,魂魄是残缺的状态,当同时存在就会出现魂魄完整的情况。 也就是说,这一路二号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号看在眼里,只是一号将身体控制权交给了二号。 若非他放了魂丝在对方的识海,刚才司昭变化的时候还有轻微的魂力波动,就连他自己也看不出来。 两个司昭明显是一号占主导,更强势,二号像是一个普通年龄的小少年,单纯懵懂,乖巧听话。 个鬼。 他们之间是能沟通的吧。 …… 江兰溪失神地想到了前世被他聚魂后的司昭。 那个聚魂了的司昭会是一号还是二号呢? …… “祈羽哥?哥?” 花锐叫了好几声,江兰溪才回神,“怎么?” 花锐委屈的看着他,“哥你想啥呢,我叫你好久了哦。” 江兰溪随口道:“没什么。” 花锐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道:“哥你肯定是在想司昭,他会不会有危险?”说着拧起了眉,有点儿担心的模样。司昭那么小一个头,看起来娇娇小小,柔柔弱弱的,就算有药人贴身保护,那也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证没有危险吧? “要不我们跟去看看?” 他想起了刚才祈羽哥说的司昭自己说的有人要杀他的话。 江兰溪无语的拿开了他的手,轻嗤道:“你以为丹阵双修的人是闹着玩的?没有一点儿保命手段?他那一手玄阶阵法术别说再有十个你,玄阶之上,随手起阵对付金丹修士都不是问题,你太小看他了。” 花锐吃惊的张大了嘴巴,“这么厉害?看不出来啊!哎呀,哎呀亏大了。”他拿出刚才司昭给的丹药,倒出来一看,顿时眉飞色舞的,“咦?玄阶的回灵丹?没亏没亏。” “……”三人无语的看着他。 堂堂一个世家嫡系少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玄阶丹药而已,要不要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样子。 “走了。去江珏之前历练的地方。” 四人准备回之前江兰溪带着江珏历练的路线,另外那头的司昭被带着不知到了哪里。 司昭一行坐到是飞行法器轻云舟。速度很快,船身周围升起黑色的符咒。 司昭神色冷漠和对面一行人对峙,他慢慢开口,语气冰冷:“司南和司北呢?” 第137章 司骄司木 他矮小的身躯单薄脆弱,站在一群高大魁梧的人面前,仿佛对面一只手就能捏死。 然而他站在那里,姿态从容不迫,冷冷淡淡的好似透着某种极为危险的气息,不敢让人直视。 对面为首的男人并不怵他,脸上原本恭敬温顺的笑容变得嘲讽轻蔑起来:“司南司北,当然是死了。把东西交出来吧,现在可没人护着你。” 司昭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微垂着脸,仿佛在看着自己的手指,平淡地继续问,“祝流霜呢?” 对面那人笑的更大声,“祝流霜那废物恐怕早就死了,司昭,别指望了,你的人都死了!你以为进秘境是意外么,这一切都是你那亲爱的师尊卜阳上人为你精心安排的。什么天之骄子,到头来还不是一个被自己视为长辈的师尊亲手害死的可怜虫。不怕告诉你,这艘灵船早就被你师尊亲手布下了地阶阴雷符禁制,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你逃不掉的。” 司昭不为所动。 [听见了么。如今没了作用,这就是下场啊。你输了,蠢货。]他恶意满满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随你吧。]深处传来一道柔软稚嫩的失落声,[其实我早就没有期待了。] [放心,我会帮你报仇的。]另一道语气愉悦欢快。 身体可算是他的了。 深处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叮嘱道:[骄骄,你要把身体保护好哦。] [……废话。这也是我的身体!蠢货,不许叫我骄骄!] [好吧好吧,大头鱼。] [死木头,你找死!]司骄冒着黑气,气怒的想杀人。 [阿骄,行了嘛。你快点解决他们吧。我想去找祈羽哥哥他们。]司木语气软乎乎的。 司昭是卜阳上人取的名字,一个厌恶那糟老头子,一个被伤透了心,连带着名字也不喜欢。 他们两个各自起名,以司骄和司木互相称呼。 司骄哼哼道,[那个祈羽想杀我,那是我们的仇人。] 司木认真纠正道:[那是你的,不是我的。] 司骄:[……] [反正不去!身体是我的,我说了算。]司骄语气霸道。 [可是我答应了他们,要找如意境的呀。]司木语气无辜。 [那是你答应的,不是我!]司骄呛回去。 [不行,我不管呜呜呜呜——]司木哭的稀里哗啦,开始魔音灌耳。 司骄似乎觉得识海都被那哭声给淹了,恨不得杀人:[闭嘴!] 司木抽噎着停了下来,期期艾艾的,[阿骄,你答应了嘛。] 司骄哼了一声。 司木欢呼的一声,[骄骄,你太好了。] 司骄有点儿烦他。 这不是明摆着吗?当初要不是他救了这蠢货,这蠢货早进了那糟老头子的五脏庙。他和司木一体,相当于曾经自己也差点被啃干净,司骄想起都恶心坏了。 司骄不能对自己发气,将怒气撒到对面的人身上。 “逃不掉。” 司骄嘴角忽的勾起一丝冷笑,冰冷嗜血。 他轻轻抬起了手,手指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纸人娃娃。 对面的人突的一愣,心头浓烈的危机感升起,见到那纸人娃娃面色大变。 为首的人目眦欲裂,“人偶替身!” 他刚吼完,就见站在原处的司昭嘭的消失了。纸人娃娃落在地上变成了司昭的模样。 同时,一道道血红色的阵纹从纸人落下的位置延伸开来。 原本胜券在握的人惊慌四逃。 认出这是玄阶高级的困杀之阵! 然而阵法在瞬息之间启动,整个船身被血红色的阵法湮没。黑色符咒中的雷光被激活,流窜在阵法之中。 原本他们是要利用传送符离开,玄阶杀阵之下,传送符起不了作用。 阴雷符能绞灭生灵魂魄,灰飞烟灭。 所有人被困在层层阵法和符咒雷光之下。 逃不掉了。 有人绝望之下猛地抬头。 从船身黑色符咒的空隙间,隐约可以看见一道矮小的身影悠然的浮在外面,静静看着这边。 “司昭!!!你不得好死!!”有人慌乱咒骂。 “司师叔,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错了……啊!!!”有人哭着求饶。 司骄歪了歪头,阴雷符又不是他布下的。 关他什么事? 他就布了个阵法,又死不了人。 司骄不想听他们哭嚎,难听,丑。 [去找祈羽哥哥他们。]感知共享,司木也不想听他们的声音。 司骄不悦道:[不行,现在不能去,解决的太快。先找祝流霜他们。] 司木一想也是这个道理,那群人真不经搞,他还以为多大本事呢。[阿骄,南南和北北真的死了吗?] 司骄搞不懂他为什么喜欢叫别人这么亲昵的称呼,真腻歪。 [死了一半,另一半在宗门,能救。以后再喊的那么恶心,我拍死你。]司骄阴森森的威胁。 的亏他留了个心眼,带进来的是两个药人的替身傀儡,死了就死了。有他在,总能救活。 [你管的真多。]司木小声哔哔。 司骄冷笑,外人又听不到这蠢货的声音。 [你恶心的是我。] [……]司木气的不想和他说话了。 心里嘀咕,死胖头鱼不愧是海里来的,管的多还宽,真烦。 司骄黑着脸。 这蠢货忘了他俩一体能互听心声?! 司骄没有管那群人,直接就离开了。 直到好几日之后,有人经过附近,发现不少低阶妖兽围在这里啃噬尸体,那人眼尖看到破烂衣物上的身份牌,抱着一试的想法将妖兽杀了,把身份牌捡了,这一捡不得了,里面的积分居然还在! 以往人死了,身份牌也会消失。如今人死了,积分却在,这可是个捡大漏的机会。那人欣喜若狂,意识到自己运气来了,连忙在附近一番搜寻,一连找到了七八个身份牌,身上的积分暴涨到了恐怖的一千多分。 这人也聪明,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捡完了牌子就打算找个地方苟起来再说。 另一边,江兰溪带着人往之前的路线走,路上给了他们三一人一块玉符,江兰溪道:“这个带上,若是分开了,可以用这个联系我。” 花锐迷惑道:“可是,秘境里不是不能联络了吗?” 江兰溪道:“……它可以感应我的位置,懂了?” 花锐愣了愣,祈放和江珏明白了他的想法。 接下来他们不一定能一直待在一起,江兰溪会进入淘汰确定他的推测。他进了淘汰局,如果能感应到他的存在,就说明没事还在秘境,如果感应不到,要么死了要么不在秘境了。 也算是提前做了一些准备。 第138章 标记 花锐犹犹豫豫:“祈羽哥,现在还有时间,就不能不进淘汰局嘛。” 江兰溪道:“我还有一个猜测。关于灰牌淘汰时间点,是按照一开始的范围来算,还是最后一天算?这段时间灰牌者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提高积分改变颜色,灰牌和白牌的间隔只有五十分,这并不算多,如果这三天所有人都将灰牌提升到白牌,那没有了淘汰条件,淘汰如何进行? 所以我在想,要么,就是从规则发生变化的时候,只要是灰牌的人,不管得到了多少分,最终都会进入淘汰局;要么就是提高灰牌以上积分值,譬如,原本灰牌只需要达到五十一分就能变成白牌,但是想要避免进入淘汰,灰牌的人就必须将积分提升至绿牌甚至红牌范围,这些都是有可能的。还有非必死里的存活条件具体如何,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一开始就进入淘汰局,来百分之百的确定我们的推测,如此才能在规则里找到最好的生存机会和最高的名额几率。” 花锐嘟囔:“但是太危险了……” 虽然确定是非必死局,但谁知道能存活多少人又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积分不能转让,身份牌不能离身,意味着非灰牌进入不了淘汰局,能确定这点的只有江兰溪一个人。 这就是相当于他先帮他们探路了。江兰溪倒是觉得无所谓,他轻飘飘的一句:“你们忘记我的身份了?虽然不知道为何被判定筑基期,但我如今的实力相当于你们金丹期的力量。” 祈羽是异界鬼族啊。金丹期!他们不了解那边的力量体系,听他说相当于金丹,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花锐稀奇又羡慕盯着江兰溪嘀嘀咕咕:“作弊啊……” 可不是作弊么。 这完全可以横着走嘛。这里面的人再强也还是筑基期,和真正的金丹期力量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江兰溪送了个白眼给他。 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一处之前江珏历练的地界,他走过的地方都是筑基后期乃至巅峰的妖兽地盘,险而偏,很少有人能发现。 “到了。”江珏指着下面的深谷,此时下方的谷地还是之前战斗过后凌乱的场面,也没什么妖兽过来占领地盘,光秃秃的,还有着妖兽腐烂的味道。 花锐拿出地图,若按照地图上位置来说,这附近的确应该有一条支流,但是现在连滴水都没看见,左侧一片光滑陡直的峭壁,右侧又是类似茂林斜坡,上窄下宽,有种被强行凑合的拼接感。 能凭空分割空间挪动地势,至少也是化神巅峰的大佬了。 花锐御剑下去,站在谷底,从上面看下面挺窄,一到底里面还挺大。 就是光线有点暗。 他说:“这也看不出啥东西啊。” 祈放跟着他,有些不放心道:“先别乱走,别大意。” 像这种修为越高的妖兽巢穴越是受其他妖兽欢迎,如果妖兽还在,其气息可以震慑其他妖兽不为靠近,但是死了没了震慑,按理应该有其他妖兽过来占领才对。 江兰溪道:“花锐你和祈放一起走,凭空消失的栖息地,应该有什么标记。” 在茫茫秘境消失一小块地方,若不清楚位置,就是元婴来了也难找,何况里面只有最高为金丹期的镇守者。 镇守者手上有秘境分布图,肯定也有如意境的地图,但是,谁敢找他们要啊,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何况这规则一变化的时候,那三次求救机会就从身份牌消失了,如今就更找不到他们踪迹了。 “好。” 花锐虽然想和江兰溪一起,但想到江珏是个筑基后期的弱鸡,而且还是救命恩人的弟子,照顾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于是没反驳拉着祈放就一起往里面走了。 花锐和祈放啧啧感叹:“我真贴心。” 祈放:“……”可拉倒吧。 花锐扭着眉毛,“如果消失点有标记,会是什么呢?” 祈放摇了摇头,说:“封印圈画金丹妖兽栖息地在另一空间,附近应该有空间被改动的痕迹,可我们修为低看不出来。” 若不然就可以凭着空间遗留的痕迹去找。 花锐喃喃道:“修为……对了,放放,你有没有觉得,之前那个如意境的金丹妖兽,实力好像没有那么强。” 花锐对气息挺敏感,他之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个妖兽表面看有金丹中期的样子,可是他和祈放虽然多数利用的法宝赢的,但也没有花多大的力气。 金丹期的妖兽,真的有那么弱吗? 祈放皱了皱眉,他也觉得有点不对。 江兰溪跟上来,听到两人的话,语气同样有些讶异:“原来你们也有这种感觉么?之前我遇上的那个,只有金丹初期,我以为是我感觉错了呢。第二个是只梦魇花妖,被江珏破了的。” 江珏默默点头。 花锐意外又古怪看了江珏一眼,似乎有些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梦魇花妖他们听说过的,居然是被江珏破的?顿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花锐叉着腰思索道:“这样看来,如意境的金丹妖兽弱的不正常啊,为什么?” 他有种直觉,若是找到这个关键点,说不定就能找到如意境了。 祈放突然说:“会不会因为金丹?那些金丹妖兽的金丹都被取出来了?” 花锐眼睛发亮,“对啊。” 没了金丹,再强的人或妖兽,实力都要大打折扣。 花锐心脏砰砰直跳,有种一通百通的感觉,“如果那些妖兽都是被取了金丹,那么弱就可以理解了,而它们的金丹,很可能就是被隐藏在原本栖息地附近作为进入如意境的那个标记!哎呀,之前怎么没想到呢?放放,你好聪明!” 祈放:“……”他就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毕竟他们之前只进去过一次,杀死那只多是利用了法宝,还以为是法宝厉害的缘故。谁会想到那些金丹妖兽很可能都是没了金丹的? 花锐眼睛亮闪闪看着周围,道:“如果金丹留在附近,那会藏在哪里呢?” 江兰溪摇了摇头,“找吧,有线索应该容易些了。” 第139章 镇恶窟(1) “好!”花锐斗志满满,他想到什么,拿出来一个袋子,抓了一把金豆豆出来洒在地上,然后捏了个手诀,那些金豆豆立马活了一般蹦蹦跳跳的往四周而去。 江珏稀奇的看着这一幕,花锐得意道:“这是我们花家独有金松子,专门用来感知气息行踪的,可好用了。不过它们只听我的话。” 意思就是非花家人控制不了。 金松子江兰溪知道,是花家养的一种金松果树上果子长出来的核,一些追踪符纸和阵旗的原料之一就是金松子,花家有一门秘术,类似撒豆成兵,他们不会画符,正好控制金松子用来追踪气息。 那些松子很快四处溜达不见了,没一会儿花锐似乎感受到什么,兴冲冲拉着祈放往一个方向跑过去。 “祈羽哥,你们快跟过来。” “过去看看。”江兰溪对江珏道。 还不等他们靠近,花锐那边似乎碰到了什么,地面微微震动了起来。 “找到了!”花锐和祈放停在一块山壁面前,他擦了擦山壁表面的青苔杂物,露出来青灰色的石壁,里面明显的可以看到一颗珠子的形状。 花锐激动地伸手去碰,没想到,一阵白光闪过,两人直接消失了。 江兰溪看过去,正好看见两人被那珠子给吸了进去。 江兰溪道:“妖兽金丹果然是进入如意境的关键。” 他的语气平淡,并没有多大的意外,似乎早就确定了。 花锐和祈放应该就是被传送到对应妖兽的如意境了里面。 江珏也猜到了这点,点了点头。找准了关键,接下来再去找其他的可比无头苍蝇容易太多了。 这时只剩下他们两人,江兰溪转身便走,道:“走吧,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他们不可能在原地等花锐两人。太浪费时间,而且,就算破了如意境后,下次出来也不一定在这里。 江兰溪突然开口问江珏:“怕么?之后可就你一个人了。” 如果找到如意境,江兰溪也不会跟进去。 江珏摇了摇头,说:“不怕。”他顿了顿,把自己藏了好久的问题问了出来:“祈羽师兄,当初你带我和司昭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 知道他们走过的地方有如意境的线索。 江兰溪这会也没瞒着他,“对。不止线索,其实位置我也差不多知道了。给你们的玉符里有一些我已确定的位置。” 虽然是他带着江珏和司昭走,但方向却是江珏凭感觉选的,也是多亏了江珏的气运,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快真的找到其中变化的规律去确定位置。 江珏一愣,没想到他居然连位置都确定了? 江兰溪又道:“你可以选择去与不去。” 机会摆在这里,可以走捷径,直接去他标记的位置。也可以自己找或者说去选择争夺三十个名额之一。 江珏沉默许久。平心而论,他是想凭自己的力量去争的,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实力还不够资格去争夺。 江珏有自己的路。 江兰溪也不是要一个答案,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一条稳妥的后路。 不管他选择那一条,江兰溪都不会说什么。 在找到第二个历练点,确认如意境还在的时候,江珏和江兰溪就分开了。 江兰溪单独又去找了一个如意境,雷厉风行破掉之后,积分值到了一百,但是牌子还是灰色,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就算达到了其他颜色积分范围依旧还是属于淘汰的范围。 时间过的很快三天一晃而过。江兰溪感觉有一股力量将他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周围是灰蒙蒙的石壁,依稀可见高处四面八方一层层分布着点点星星的灰黑色石窟,抬头望不见顶。 江兰溪笑了一下 ,认出了这是哪里。 镇恶窟。 一个不属于任何修真大陆的地方,这里面关押着无数的由恶念、邪煞之气而生的怪物。也是上仙界给所有的小世界弟子的一种历练考核方式,只不过上一世是竞仙榜的化神期才能进入。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那他之前猜测的条件就显而易见了。 斩杀恶兽。 恶兽这种东西,可能是由惨死的妖兽、恶鬼等邪念煞怨之气所化,也可能由人心恶念所化,形态不一。 恶兽最难缠的一点就是它是由恶而生,也能激发人类心中的恶念,若是心志不坚定,很容易被同化留在这里。 若要用对付妖兽那一套,极难对付。 江兰溪虽然能看见更远更高的石窟,但明显能进去的只有最近的一层石窟,他随便选了一条道走进去,走到头发现有两道门,分别写着“生门”和“死门”。 江兰溪:“……”有点意思,他记得前世可没有这所谓的生死选择。 他想了想,直接选了死门进去。他还是比较好奇,为何会出现这种选择性的变化,也想看看筑基期面对的恶兽会不会和化神期面对的有什么区别。 他刚踏出脚周围黑了一瞬,转眼间进入了一间石室般的密室,中央三根石柱耸立,上面雕刻着诡异的浮雕,江兰溪知道,这些恶兽就是被封印在石柱里,一旦有生气进入这里,就会激活封印,将恶兽放出来。 很快一股股黑气从柱子周围浮腾而出,凝成了三只形状怪异的黑色兽类直直的冲了过来。江兰溪见状倒是丝毫不慌,这三只恶兽看着都只有筑基后期的实力,和他表露出来的一样。 江兰溪有过对付恶兽的经验,知道它们的弱点在哪里。这种东西用普通的法宝术法很难对付,说白了也是阴祟之物,很怕雷霆阳炎之力。 当然找对了方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是容易解决的。 江兰溪属于后者,他并未留手,直接放出了魂丝,魂丝像是见着腥味的猫,气势汹汹的扑了上去。 这些恶兽体内可以提炼出最纯正的阴祟之气,正好是魂丝的食物之一,还有一点让人趋之若鹜的是,将其灭掉有机会获得功德之力,只是概率极小。 江兰溪任由魂丝追着食物撕扯,他在密室里看了看,这里和前世化神期面临的还是有些不同。 第140章 镇恶窟(2) 恶兽这种东西,增长实力的方式就是互相吞噬,修为越高越难对付。像有的恶兽到了地阶,相当于人类的元婴期,甚至能生出灵智,变幻人形,其性邪恶不说,还十分奸诈狡猾,擅长迷惑人心,就是化神期的修士稍不注意都可能被着了道。 不过若是能从中找到弱点,倒是一种对心性极好的历练方式。 前世在竞仙试炼里,镇恶窟的恶兽至少都有地阶实力,相当于人类元婴期,往往都是两三人结伴对付一只。 这里的恶兽像是才刚刚成型,还是最低的黄阶,就算如此,对没有遇见毫无经验的人来说,对付起来很困难。 也不知道是选择了死门的缘故,这石室里竟一次性出现了三只。 若是其他人遇上了,对付一只可能存活几率大些,若是一次性出现三只,同阶之下,几乎很难有存活的机会。 这一次利用恶兽来进行淘汰,估计生存的人不会多。 魂丝和江兰溪结的是魂契,哪怕重生,它没有了曾经巅峰的实力,但灵智还在,很是乖巧。它恶狠狠的把三只恶兽抽抽拍拍的缠成了线团,只留下一团纯正的阴气最后吸溜吸溜的满足吞了,然后就乖乖巧巧地缠在江兰溪手指上,轻轻地蹭啊蹭。 江兰溪摸了摸它,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魂丝从他重生后除了孔茹那次之后就没机会找食物了,这次来了这里,总算能稍微满足一下它。 可惜目前没有完美的材料做成鬼偶。 要不然就能帮它多存点食物。 魂丝晃了晃线头,依赖的爬到他手腕处乖乖的缠紧,用实际行动表示不委屈。 江兰溪笑了一下。 三只恶兽消失后,石柱彻底变了白色,三道细细的白光飞到了江兰溪身上——的身份牌里。 江兰溪把身份牌拿出来一看,已经变成了白色,积分变成了两百。 江兰溪心中觉得好像哪儿不对。 别看这一只只有黄阶筑基期实力,比起金丹妖兽可难对付多了。 进死门杀了三只恶兽,结果积分只有一百? 这……似乎说不过去吧?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心头闪过有点抠的想法,整个人又被传送到了原来进来的地方。 居然没有出去吗? 江兰溪看见不远处有人走动,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就没动了。 因为他发现他在的这个场景,和那边的人并非同一场景,似乎中间被什么结界给隔开了,又像是海市蜃楼般的景象。 那些人所在的地方,仿佛处于野外,又有些像是战场之类的地方,看不太清。 江兰溪没看几眼,那些场景又消失了。 他沉思了一会,又听见附近有动静,在他左手边的一个石窟处,一个青衣少年踉跄着跑了出来,一脸劫后余生之色。 江兰溪挑了挑眉,居然又是熟人,御灵宗沈淮然。 沈淮然也没想到外面有人,这人一身黑衣还是完好无损干干净净的,哪像自己血迹斑斑破烂不堪毫无形象,他不由懊恼,早知道有人就先在里面换身衣物再出来。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江兰溪是为了形象换了衣物才出来的。 沈淮然朝江兰溪龇着牙自来熟打了个招呼,“嗨兄台,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江兰溪神色冷淡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废话:“淘汰人的地方。” 沈淮然一噎:“……” 难道他自己不知道这是淘汰人的地方吗? 沈淮然估计对方这么说也是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于是换了个问题:“嗐,兄弟,你出来的这么快,选的生门么?里面是什么样的?有几只怪物?” 江兰溪眼神微闪,看样子他也选的死门? 江兰溪道:“你呢?” 沈淮然苦着脸,“别提了,我选的死门,足足三只怪物啊,好在我命大,差一点就死在里面了。”他说着心有余悸,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一只怪物有一百积分,也算是值了。” 江兰溪:“…………” 一只一百?三只三百。 他三只才一百积分啊!什么鬼? 沈淮然转眼见江兰溪皱着眉一脸不愉,以为他进的生门,可能积分更少,便安慰道:“生门或许真的就是生门,危险性小多了,里面是不是只有一只怪物?” 江兰溪道:“不知道。” 沈淮然哑了:“……啊?” 不知道??? 江兰溪看了他一眼,冷着脸没什么表情,道:“我也入的死门,杀了三只,只有一百积分。” “……” 沈淮然沉默了一会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 他马上就忍不住的“哈哈哈哈哈”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江兰溪:“……” 这货幸灾乐祸太明显了吧。 沈淮然也没有嘲笑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什么见鬼的狗屎运气。 他当然相信自己的情况才是最为正常的,死门死门,从死路里杀出活路,三只怪物三百积分,成倍的都正常。 三只怪物才一只的分数,这明摆着不正常嘛,要么就是被针对了,要么就是运气差。 被针对的情况不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运气差到了极点。 非酋本酋。 沈淮然笑了一会不小心牵到了伤口,嘶了一下,眼泪花差点疼出来,他才停止笑声。 扭曲着一张脸努力憋着笑意和痛意,道:“我没有笑话兄台你的意思嗷,就是,就是,就是觉得这运气实属不该啊!啊,会不会是你出来的太早了——” 江兰溪居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 江兰溪心想,下次得试试多在里面留一会看看。 沈淮然反而惊住了,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对付三只那么难缠的怪物,还能这么快出来,这人不简单啊。 他忍不住凑近了两分仔细瞅,没见过这人啊。 难道说深藏不露? 江兰溪后退,“你干什么?” 沈淮然老实的很,真诚道:“兄台你很厉害啊,交个朋友?我是御灵宗沈淮然。” 江兰溪道:“散修,祈羽。” 沈淮然想了想,没听过这名儿,他就说最近没听说哪家宗门多了个这么厉害的人物出来。既然是散修,那没听过也正常。 沈淮然吃了两颗疗伤丹药,揉了揉脸,说:“祈兄,你是要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出去?” 江兰溪从他这话顿时听出了不知道的东西,又反问道:“你呢?” 第141章 玉符地图 沈淮然道:“我打算把三次机会用完,多弄点积分再出去,嗨呀,要是每次都进来打一轮还不如一次多弄点积分再出去,免得下一次又进来。烦都要烦死了。” 三次机会?难道说每一次淘汰进来的人有三次选择石窟清剿恶兽获得积分的次数? 江兰溪又问道:“三次之后呢?” 沈淮然顿时反应过来,“你不知道?” 江兰溪垂着眼睫,抿唇一副低落的样子,微微摇头。 沈淮然想起他那见鬼的破运气,三只怪物就结算一只的积分,没有给线索也不是不可能。 他深深觉得这位仁兄实在太可怜了。同情的拍了拍江兰溪的肩膀,说道:“刚才我出来的时候,给了提示,每次进来,一共有三轮战斗,除了第一次必须进入石窟对付那些怪物,若是活下来可以选择直接离开,也可以继续后两轮的战斗再出去,中间有一次求救的机会,不过需要扣除双倍的积分。” 沈淮然笑了笑说:“依我看,这就是一种新的积分获取方式嘛,亏我之前还以为必死无疑呢。” 江兰溪:“……”前面的话他信了,说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这话就有些假了。 他十分怀疑并非每个人都有什么提示,这些提示很可能是给那些预选者们开的后门。 江兰溪露出一副恍然的模样,嘴角浮现出一抹感激的笑,看着他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如果想要出去怎么办?” 沈淮然看着对方盛满笑意的眸子,真心实意般地道谢,莫名有些开心,也不吝啬地告诉他,道:“出去的话,你看你手臂上,多了一个身份牌的小印记,你触碰它就可以离开了。” 他说着把袖子一撸露出半截结实流畅的白皙小臂给江兰溪看,上面有一个灰牌的印记。 江兰溪依言也捞起袖子看了看,果然也有一个印记。 沈淮然见他另一只手伸出似乎想碰,叮嘱道:“不过要是要继续留在这里,就千万不能碰……” 他话未说完,就见他伸出的细长手指拐了个弯仿佛好奇一般蹭了他的印记! 沈淮然猛地瞪圆了眼睛。 最后就听江兰溪轻飘飘地道:“别人碰了会怎么样?” 当然也会被传送离开啊! 沈淮然脑子刚闪过这个念头,眼前白光闪过,就换了场景。 沈淮然:“……” 靠,被坑了! 沈淮然再傻也知道被坑了一把,顿时抓狂,差点吐血。 他万万没想到那人会突然蹭他的印记,害他都来不及反应,正常情况下谁会碰别人的身体啊! 难道不是摸自己的吗?! 他把雪鹰召唤出来。狠狠地薅了几下,白毛漫天飞,沈淮然才微微出了口气,突然他想到什么,黑衣,少年。 突然呆滞了。 “靠。那个祈羽不会是唐子书师兄口中那个鬼修?!啊!!我的九百积分!!”沈淮然惨叫。 剩下两关和活肉灵芝悬赏!一共九百积分!就硬生生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还被套完了话! 而对方他就只套了个名字出来! 沈淮然生生被自己蠢哭了。 随即安慰自己,好歹知道了名字不怕找不到人…… 沈淮然想着想着,鼻子一酸,他更气了! 江兰溪看着空荡荡的地方,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就是故意的。 他又在周围等了许久,见没有人再出现,估摸着要么这一层石窟里就活下来他和沈淮然两人,要么其他人在石窟里就离开了。 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里看似很大,实际上只是镇恶窟的一小部分,真正的镇恶窟被分割成了无数的小空间,一个空间里容纳一部分人,就像是分了组,每个场景能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上一世竞仙试炼也是如此。 周围安静的出奇,他不打算过三关,直接触碰了一下手臂上的印记,果然身体一空,重新出现在秘境里。 不过已经不是原来的地方。 另一边。 花锐和祈放一身血迹出现在一处密林中,两人神色都有些惊魂未定,脸上还有不少干涸的血迹。 花锐精致的眉眼染了两分戾气,他把面前悬浮的碎片收下,连忙扶住一旁的祈放拿出丹药给他,道:“放放,你没事吧?” 祈放摇了摇头,脸色有些白,这次他们面对的是一只金丹后期的妖兽,若不是花锐身上有不少灵宝拖着,差一点就出不来了。 祈放吃了丹药脸色好得多,看了看周围已经不在原先的地方,道:“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如果已经过了三天,说明祈羽哥已经去了淘汰局。 花锐拿出玉符想要试试联络江兰溪,“祈羽哥不是留了玉符给我们吗。咦?” 他激活了玉符,不像是先前祈羽说的那般的联络符,从玉符里浮现出来一张山川河流地图,上面标记了好几个亮着的圆点。 花锐一眼认出这是秘境的部分地图,只是比起他拿出来的地图还要精细一些。 “这、这是地图?那些圆点标记,难道是如意境的位置?!”花锐突然惊呼道。 祈放愣了一下,也拿出玉符一看,竟是与花锐不同的地图位置,“我的和你位置不一样。” 他们仔细辨认了一番,花锐的地图是雾墟山脉的,祈放的则是岚烟沼泽的。上面的圆点依旧亮着。 祈放沉吟了一下,道:“那些圆点很有可能就是如意境的大致位置。” 两人也不傻,此时哪里不明白先前他们祈羽哥哥向他们套了那么多话,不过是他早就找出了如意境的分布位置,怪不得他再三叮嘱要先找如意境。 想来他们从如意境出来不会在原先的位置这点也在祈羽哥的预料之内,所以提前把地图给了他们。 带他们去找栖息地也不过是个幌子,毕竟其他栖息地哪有那么好找? 如今这一有了位置,只要杀死金丹妖兽碎片到手,名额就到了一半! 两人心中感动,花锐精神振奋,斗志满满:“放放,我们一定要得到名额,不能让祈羽哥哥失望!” 祈放也笑了,眉眼自信:“那是当然。” 现在机会就在手中,只要不出意外拿到隐藏名额不过是时间问题。 虽然他们以后也能参与世家选拔进入仙府学习,但是,通过秘境的名额进去的人,才会有仙灵气灌体来提升悟性和资质的机会! 第142章 隐秘 “祝流霜!别挣扎了!陈松那边早已设下天罗地网对付司昭,他自保都来不及,更不会来救你的!” 神药岭跟随祝流霜的十几人突然反水,祝流霜只是丹师,契约的药人早已为了保护他被杀死,就连司南司北也死了! 祝流霜圆润的脸上一片惨白,一身精致的丹袍早已破烂不堪,孤立无援地被困在包围圈中,目光绝望痛恨:“司师叔不会死的!” “还在嘴硬,大师兄,没用的。”有人语气轻蔑,一步步从重重的人影走出,是祝流霜的最疼爱的师弟吴皓天。 祝流霜厌恶地看着他,曾经口口声声说是最仰慕司昭小师叔的乖巧少年,如今露出了恶毒残忍的獠牙。 他不为了争夺名额,就只是为了铲除异己!被他害死的都是同门的师兄弟,他怎么下得了手! 吴皓天秀气白净的脸庞流露着一股天真又残忍的笑意,恶毒地说着,“司昭那贱人,早就该死——” “是该死。不过,该死的是你们。” 一道冰冷稚嫩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吴皓天顿时脸色煞白。那道熟悉的声音如同恶鬼索命,他猛然一惊,冷汗从背后流下,汗毛炸起,“司、司昭?!不可能!” 祝流霜却是眼睛亮如白昼,惊喜交加,“小师叔!!!”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小师叔不可能死的! 吴皓天的人听到声音就下意识戒备起来,他惊恐了一瞬,立马压下那抹恐慌,一把扼住祝流霜的脖子。 “司昭,你活下来又如何?要是想要保住祝流霜这条狗命,乖乖给老子滚出来!”吴皓天的语气和他那秀气瘦弱的个子完全不同,带着狠辣和阴鸷。 司昭从那句话后没有再出声,山林中只回荡着吴皓天狠戾的声音。 腥冷的空气透着几分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仿佛除了他们这一行人再无别人,刚才那句话也不过是错觉。 但谁也没有放松警惕。 吴皓天突的想到什么,“你们几个分开站些!司昭那贱人会布阵——” 他刚说完有几人准备走动时,那几人刚踏出一步就僵直不动了,仿佛被摄了魂。 吴皓天见此心中骇然,司昭那布阵的手段简直防不胜防,如同鬼魅,能在不知不觉下设下阵法,比起高阶修士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妒忌。 司昭不过一个低贱之人,凭什么! 凭什么拥有那么好的天赋? 凭什么有那么厉害的师尊还不珍惜? 师如父母,凭什么不乖乖听话?! 吴皓天内心怒火熊熊,嫉妒的无以复加,但他还存有几分理智,知道形势不利,扣着祝流霜的手更不敢动作,也明白那动了的几人很可能进入司昭的阵法了。 吴皓天思绪翻滚,冷汗却流了一身。 祝流霜察觉到身后颤抖的身体,嘲讽着大声笑道:“吴皓天,瞧瞧你这胆子,就你这样的,比不上小师叔半根手指头,亏你还敢对付小师叔,你难道不知道背叛小师叔的下场吗——” “闭嘴!”吴皓天被触及那层强行镇定的表皮下面是深深的恐惧,猛地收紧手指,手指深深的嵌入脖子里。 祝流霜呼吸困难,但他的眼睛却亮的惊人—— 他听见了司昭那嫌弃不耐烦却宛如天籁的小嫩音:【没用的东西,十息之后,放腐心丹。】 祝流霜心中默数。 就在吴皓天脑筋急转怎么办时,倏地。 祝流霜睁眼,蓄力一肘朝后撞在吴皓天的胸口! 那一撞完全没留手,吴皓天痛呼一声,手上的劲道随之松了一下。 祝流霜深呼吸,闭气,掏出那一粒腐心丹用灵力捏碎。 瞬间爆发出出腐红色烟雾,吴皓天大骇,“腐心丹!你怎么会有——” 他立马闭气甚至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周围早已布下困阵,附近的人一乱,重重人影顿时陷入一片红雾瘴气之中。 而祝流霜则在捏碎丹药一瞬间身体突然一轻,远离了那红雾的范围。 祝流霜发现自己在一个葫芦飞行法器上,面前站着一个冷冰冰的矮小身影,祝流霜差点扑过去,“呜呜,小师叔!” 司昭黑着脸后退,呵斥阻止道:“小胖子,滚远点!” 祝流霜是神药岭一位长老的儿子,自小娇惯,比起普遍身材匀称的修士来说,有些微胖敦厚。 司昭生怕他扑过来,虽然他也挺讨厌这具长不大的身体,但面对祝流霜那敦实的个子,还是有点儿怕他扑过来把自己压着闷死。 祝流霜也是有自知之明,没有真的扑过去,他就是太激动了而已。 他看向下面的山林,吴皓天等人已经陷入了阵法,正在自相残杀,那腐心丹是毒丹,是致幻的剧毒,吸入雾气的人会激发心底的阴暗和杀戮,无限扩大直至走火入魔。 祝流霜心底冷笑,活该。 腐心丹是一种禁丹。 但这也只是表面。 神药岭分了医、毒两个派系,医修悬壶济世、以丹救人;毒修以人试毒,炼制药人。 司昭的师尊卜阳子虽是化神长老,却是毒修的一派,以往两方互相牵制合作,现在却暗流涌动。 最根本的原因,司昭因为其前无仅有的炼丹和阵法双系天赋,被自己的师尊忌惮妒忌,甚至要占夺抽其资质灵髓为己用。 若非司昭运气好,被一个长老救下,只怕早就死在了视为亲人的师尊手上。 夺取亲弟子天赋,简直就是惊天丑闻,惊世骇俗。 宗门也舍不得这个好苗子去成全卜阳子那老怪物。 卜阳子受到其他长老牵制,却还是不死心。 这一次司昭本来不需要进入秘境,却还是被卜阳子暗中安排进来,派人截杀。 得不到便要毁掉,说来也是讽刺至极。 祝流霜身为医修一派的天才人物,就被派到秘境里暗中保护司昭,才会知晓这些难以启齿的隐秘。 没想到医修这边大多数都已经被收买,契约的不少药人也被动了手脚噬主,祝流霜都差点丧命。 他是来保护小师叔,结果却被他救了小命。 祝流霜实在脸红。 他从知晓有个宗门有个小天才时,始终对司昭佩服不已的,在知道那些隐秘后,即崇拜司昭的天赋实力,又同情他的遭遇。被视为亲人的师尊嫉妒甚至要夺取天赋,还差点得手,死在自己师尊手上,这是何等凄惨悲凉?况且他也不过十多岁而已。 “收起你那恶心的眼神。”司昭冷冰冰的声音打断祝流霜的想法,唤回了他的神智。 祝流霜擦擦眼睛,就见司昭一脸嫌弃,遮眼白纱都挡不住的厌恶眼神盯着自己。 祝流霜:“……” 他忘了司昭小师叔因为那件事最讨厌别人同情他了。 第143章 关系户 祝流霜心虚地别开眼看向下面,血腥味不断地漂浮上来,下面的动静似乎小了些,也不知道死完了没有。 祝流霜对曾经的嫡亲师弟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厌恶。想起自己甚至其他师兄弟,被吴皓天伪装的单纯骗了十几年,想想都觉得恶心。 说的什么仰慕,根本就是嫉妒。 当初他非要跟着进秘境,只怕早就投靠了卜阳子,就为来亲自动手杀害司昭。 如今被腐心丹所控,被折磨而死,也是活该。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才没了声息,祝流霜蠢蠢欲动,那些人身上的积分可不少,也不知还在不在。 祝流霜心痒痒的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师叔,我们下去看看?” 司骄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你难道不知道想要得到名额光靠积分没有用?” 祝流霜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道:“呃……原来是真的有隐藏规则么?可是他们有十多个人耶,积分不少,多少有点用的吧?小师叔你收着就行了呗。”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够,也没打算争夺名额。只要能保命和保护小师叔的安危就够了。 “对了,小师叔,这个给你。”祝流霜想起了什么,拿出一个储物袋塞进司昭手里,“这里面是长老们给你准备的用来保命的东西,之前一直没机会交给你。” 司骄感应了一番,储物袋表面还有封印,他把封印揭开,里面全都是灵光四溢的武器符箓。 [哇,好多武器灵符,刚才霜霜居然都不用……]司木感动的声音软乎乎地响起来。 司骄也讶异了一下,难得的没有毒舌,如果刚才祝流霜庸俗了这些东西,完全能对付吴皓天他们。 但是他没有用。 司骄冷冷地抬头,被白纱遮挡的双眼似乎看着祝流霜,“你有这么多保命的东西,刚才怎么不用?” 祝流霜挠了挠头,被司骄盯得有点不自在,道:“这是长老们给你准备的那一份,不是我的,我只是帮你保管的。当然这些东西我也有啦,不过已经用完了。” 说着有些羞愧,他好像实在是没用了点儿。 司骄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蠢货。” 祝流霜:“……” 他有些茫然不明白小师叔为什么骂他。 [……] 司木也沉默了,没想到祝流霜这么老实执着,情愿自己陷入危机也不用这些不属于他的保命之物。 司骄冷冷道:“你就没想过,若非我来救你,你就死了。而这些东西落入吴皓天的手中,说不定还要被他用来对付我!” 祝流霜愣了好一会总算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不会的。这上面的封印其实只有小师叔你能打开。咳咳,小师叔我没那么蠢,如果真的能用,到了生死关头,肯定是性命重要……” 司骄黑脸:“……哼。” 这小胖子真讨厌,也不一次性说清楚! “小师叔,还是多亏你来救了我,不然我是做鬼也不会放过吴皓天他们的!为了让他们死得其所,我们下去捡积分?”祝流霜感觉小师叔生气了,连忙转移注意力。 “嗯哼。”司骄冷哼一声,操控着葫芦法器飞下去。 林子里血腥浓烈的很,祝流霜看着的确没动静了,有些担忧地道:“小师叔,我们要快点把牌子找完。要是引来妖兽就不好了。” 司骄没说话。内心心想小胖子胆子真小。 地面残肢断骸,血迹喷洒的到处都是,甚至能看见熟悉的,前一刻还得意张狂的面容,已经成为死不瞑目,脸上惊恐后悔的僵硬头颅,祝流霜这段时间见得多了,没有恐惧,除了有点厌恶外没什么其他表情。 从死状可见真正动手的大都是跟随的药人剑修,而逃不掉只能被宰割的都是反水的丹师,这也算是因果报应,自作自受了。 祝流霜本想让司昭留在阵法之外就行,但想起规则变化,牌子就是积分,于是又自己用树枝殷勤的把身份牌勾出来,哄着司骄去捡。 司骄有些嫌弃,但司木一直在脑袋里催促,让他不要辜负小胖子一片好意。 司骄怕他又在脑袋里呜呜地鬼哭狼嚎,还是别扭地走过去一一捡了。 两人忙活了好半晌,把牌子找完,祝流霜抹了把汗,赶紧又讨好地催着慢吞吞的司骄离开。 “胆小鬼。”司骄嫌弃地骂道。 祝流霜用哄小孩的语气道:“……对啦对啦,我就是胆子小嘛。小师叔,咱们快走吧,换个地方也行,这里好臭,不能让他们污了小师叔的鼻子!” 司骄:“……” 两人上了葫芦换了个地方。司骄问他:“你不离开么?” 祝流霜顿时哭丧着脸:“小师叔别赶我走啊,我要跟着你……” 司骄顿时知道他误会了,压抑着不耐道:“我说的是出去,离开秘境!懂了?” 祝流霜愣愣的,还是摇头:“小师叔你要是离开秘境我就离开秘境。我和我爹保证了,跟着你至少留在最后才能出去,这才过了一半,出去了我爹会揍我的。” 司骄翻了个白眼,这是铁定要跟着他了是吧 ? “反正小师叔你不用担心啦, 安心的准备名额条件,只要你名额到手,入了仙府,卜阳子不敢怎么样的。想必他也不会想到小师叔你有内定的名额……嘿嘿。” 司骄怀疑地盯向他:“你怎么知道内定名额的?” “那什么,我舅舅是花家嫡系的人,他也是仙府的长老之一。”祝流霜摸了摸鼻子。 ……又是一个关系户。 司骄面无表情:“……花锐是你什么人?” “咦?小师叔你见过橙橙啦?他也来秘境了吗?哦橙橙就是花锐,他的字是如程,以前大家都叫他小橙子。他是我三舅家的小儿子,在花家嫡系排行第七,算起来我们都有十年没见过了,小时候他长得可乖可漂亮了,不知道现在长什么样了……”祝流霜笑容满面,想起了故人就滔滔不绝。 “行了……闭嘴!” “哦……哦!”祝流霜见司骄满脸寒霜,及时闭嘴。 “废话真多。”司骄冷冷道。“走吧。” “去……去哪里?” 别看司骄小小一个,祝流霜就是十分怵他,心里有些遗憾没见到花锐,不过既然都在秘境,迟早有机会见到的。 “做任务。”司骄下巴微抬,小脸冷漠地望向了远方。 第144章 淘汰红牌 在秘境规则发生变化的几天里,无数人以为一旦被淘汰就会死亡,自相残杀,拼命地争抢身份牌。 但是三天一过,有人发现,曾经见过被淘汰的人又重新出现在秘境,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被淘汰的人不会立即死亡,而是被传送到一个新的地方。在里面杀死怪物,不仅能活,还有积分,一只怪物五十积分,双倍就是一百,听起来居然和如意境的金丹妖兽差不多,那算什么淘汰?分明就是一种新的获得积分的途径! 那之前拼命的抢积分有什么用? 从规则变化的几天里,光被杀死或离开的都至少三分之一的人,甚至有不少同门被背后捅刀。 有人后悔,真是枉做小人,早知道就不那么冲动了。 其实仔细一想,昊天仙府也不可能真的把淘汰的人全部弄死,每一轮都死上几十上百人那还得了?可惜被规则的变化弄慌了神,又有几个人能在死亡的胁迫下冷静下来? 也有人干脆不收集积分,准备进入下一轮淘汰直接杀怪物。 但仔细打听,才知道,那怪物虽然是筑基期,但对付起来比起如意境的金丹妖兽不遑多让。进去的人十不存一,死亡率极高,这如一泼冷水,瞬间浇灭了不少投机取巧的心思。 另外一点便是,原本的红牌者能看见虚影的优势转移到了白牌者身上,白牌的人趁机也反杀了不少红牌者,有人甚至想要找个角落躲着直到秘境结束,但却发现就算躲起来也会被人找到。 最后才知道,一旦躲起来没有移动,其身份牌位置就会被最近的人感应到,身份牌变成了活命的烫手山芋。躲无可躲,要么去争去抢,要么进入淘汰局里和怪物厮杀。 第一轮灰牌淘汰之后积分范围又变了,红牌至少也在五百分以上, 红牌者人不少,有实力不错的,也有投机取巧捡漏才将积分达到红牌范围的人。 当第二轮淘汰来临的时候,谁也没想到的是,被淘汰的居然是红牌而不是原以为的白牌者。 当不少红牌的人以为至少这一轮万无一失而沾沾自喜时,结果进入淘汰局的竟然是自己! 祝流霜看见司昭小师叔从面前消失,意识到第二轮是红牌进入淘汰局了,顿时后悔不已,因为当时的牌子全让司昭收着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暗自祈祷。 司骄进入镇恶窟并没有慌乱,他虽然目不能视,但能感知到周围极为危险的气息,而且司木是可以透过眼睛能看见的。 司木在识海里给司骄指路往前走,直到停在一个石窟面前。 司木语气认真和司骄说着自己的看法:“有生门和死门两个门,阿骄,选生门嘛,你很紧张哦。” 司骄绷着脸,假装没听到最后一句话,说:“那就选生门,哪边的?” “左边。” 司骄往左边踏了一步进入了生门。 “骄骄,让我来,这里是恶兽,你对付不了!”司木焦急的声音不停在脑海响起。 司骄进入石窟,就有一种压抑黑暗的负面感扑面而来,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 听见司木的声音没犹豫就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他。 “哎呀。这也太克制骄骄了嘛。”司木控制了身体活动了一下,在原地欢快的蹦跶了几下,又把遮眼的白纱扯下来,嘀嘀咕咕:“骄骄的眼睛很好看呀,为什么非要挡着。” “闭嘴。”司骄忍无可忍的声音响在司木脑袋里,“别废话。” 司木悄悄吐了吐舌头,把白纱收好,圆溜溜的眼睛好奇打量着周围,石柱的恶兽成了型扑过来,瞬间穿透了司木的身体! 而司木只是茫然的摸了一下额头,“啊”了一声,“好冰啊。” 然后看向似乎傻眼的看不出形状的畸形黑色恶兽,嫌弃道:“好丑。” 恶兽:“!!!” 司木掐了个诀召唤出了一只银白的木棍,顺势一握,身体灵活的躲过再次扑过来的恶兽,一棍子打了出去! 它发出了一种古怪难听的声音,像是痛呼的尖叫,而被木杖打到的地方直接消失了一块!若是有高阶修士在这里,必然认得出那打在恶兽身上的力量是纯正的炎阳之力。 那只恶兽如同遇上了鬼,慌张地逃窜想要回到封印的石柱,但是石柱毫无反应,被司木提着棍子毫不留情的揍成了飞灰。 司木甩了甩手,叹气道:“幸好只有一只啊。” 司骄见他扭着眉毛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无言以对。 只能说这货的力量刚好克制阴邪而已。 司骄能对付是能对付,但是修为在那里,功法也非天克这种阴邪之物,这种东西要是不一次性解决,只要石窟里有残留的阴气就会不断地复生,想要杀死很难。 司木把身份牌拿出来,“呀,真多了一百积分,两千多分,骄骄,我们会不会是目前积分最高的人呀?” 司骄道:“不知道。不是说一共有三关么,既然只有一只,你干脆把另外两关也过了。” 司木愤愤道:“你就是把我当苦力!” 司骄:“……给你使用身体的机会,不要就把身体让给我。” 司木:“要的要的。” 司骄:“下一关选死门。” 司木:“才不要!谁知道死门有什么,我不擅长打架的!和一只打已经够累了。” 司骄:“……没用!” 司木不怕他,“没用你来!哼哼。” 司木蹦蹦跳跳地走到石室尽头,毫不犹豫的选了生门。 司骄嫌弃的不行:“……懒死你算了。迟早被人打死。” 司木捂着嘴嘻嘻地笑:“骄骄你别咒自己嘛。” 司骄:“……” 被这蠢货带歪了。 第二关的石柱只有一根,但冲出来的恶兽有两只。 司木垮着脸如临大敌,“这怎么会有两只啊!难道多过一关就多一只恶兽吗?” 司骄:“不是很明显?” 司木哭了,他啪嗒啪嗒流着眼泪,紧紧抱着棍子,一下子坐在地上,“我……我打不过了。” 司骄快要被这怂货气死了:“……两只而已,快起来!几棍子就揍死了!” 司木被他吼地抖了抖,见恶兽已经冲了过来,再害怕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眼睛通红地爬起来。 “那骄骄你帮我注意一下另外一只哦。” 两只恶兽分开冲了过来,成型的模样都不一样,司木选了一只体型稍小的打了上去,那体型小的更灵巧狡猾,司木打了几次才打中一次,好在棍子十分克制,几乎只要碰上恶兽的身体就会吞噬其身体,司木应对的还算不难。 司骄帮司木注意另一只的动向,司木来来回回追着跑了好半天才将两只全部杀掉。 一解决司木就摊在地上,气喘呼呼跟要累死了一样。 司骄无语了,“你到底是有多弱!” 司木委屈的不行,控诉道:“明明是你!让你平时占着身体不多跑跑锻炼一下,差点累死的是我!” 司骄:“…………” 司骄难得心虚了,他是个丹师兼阵法师,动动手指就能杀人,出门都是法器赶路的事,要自己双腿跑路干什么? 第145章 功德金光 真遇上了性命之危,两条腿也跑不过。 司木哼哼唧唧,“不管,骄骄出去了你得好好锻炼锻炼,要是再遇上这种情况,明明可以对付,结果自己累死啦,多冤啊。” 司骄:“……知道了。快起来,去第三关。” 司木皱着小脸:“能不能不去啊。” 司骄:“不去出去不了,选择进入第二关想要出去必须闯过第三关才能出去,而且还有时间限制,否则就算过了关也会死在这里。身份牌里有提示。” 司木惨叫了一声,“你坑死了!” 司骄难得的说起了鼓励的话:“……我相信你可以的。” 司木的确没注意看,要不然,他才不要进来第二关。 如今想要出去也不得不去过第三关了。 司木呜呜咽咽的:“不行,骄骄,第三关肯定有三只,要不然你先布个阵法出来把它们困住,我一只一只杀?” 司骄:“阵法能困住?” 司木失落道:“我传承记忆里有一套克制阴邪的阵法,我……我还布置不出来,我传给你,你先学会。”他俩虽然都会丹术和阵法,但是各有强项,司木的丹术比司骄厉害,而司骄的阵法比司木的强。 司骄沉默了会,拒绝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要传给我,木木,以后不要随便提任何传承记忆的事情。” 司木好奇:“为什么?” 司骄道:“没有为什么,不说了,待会进去我用其他困阵试试能不能困住,你再来。” “哦……哦哦。”司木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乖乖地把身体让出来。 精致的小脸神色变得冷漠,司骄选了第三关的生门。 从石柱里果然冲出来三只恶兽,司骄耳朵微动,一拍储物袋召唤了阵旗随手之间布出了三道无形阵法隔开了三只恶兽。 他对司木道:“快点,只能拦住几息。” 司木配合的控制身体召唤出棍子冲了过去。司木心跳的飞快,力气都比之前重了不少,一棍子打在右边那只恶兽身上,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司木:“……” 他眼疾手快衬着挥出第二下阻止了它们融合,再几棍子砸出揍死了第一只,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一旦有了某种动力,似乎再大的困难也不是什么问题了。司木喘着气,一脸汗水,别人对付恶兽是心神折磨,稍不注意小命就没了。而他只是体力上的折磨,若是被人知道了不得嫉妒死。 三只恶兽消失,司木就发现回到了进来的地方。 他本想直接离开,但看着四周石壁上都是大大小小黑洞洞的石窟,有些好奇仰着脑袋看着。 “你不出去?”司骄问他。刚才不是好闹腾着要出去吗。怎么好不容易过了关又不急了。 司木道:“别急嘛。打探一下情况,万一下次又要进来呢?” 说的有道理。 司木嘀咕:“怎么没有其他人啊?” 司骄冷漠地说道:“可能都死了。” 司木道:“不……不会吧?” 司骄道:“我们是运气好,你刚好能够克制那些恶兽而已,别人哪有这个运气。” 司木歪了歪脑袋,笑的眼睛弯起来:“骄骄,你这是在夸我吗?” 司骄:“……没有。” 司木:“虽然我们是一体,但是你也是因为有我才这么顺利出来嘛。有我在,就是你的好运气啦。” 司骄:“……你废话真多。” 司骄懒得理会他。 司木嘿嘿笑了笑,自得的不行。 他好奇地在周围转悠了一会,附近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石窟,司木往旁边的石窟走了过去,没想到有一层透明的结界。 “过不去。咦,里面有人?” 司木的棍子没有收回去,微微颤动起来,嗖的飞了进去。 司木呆呆的站在结界面前,眼睛里的视线变成了棍子的视线——里面的人居然是花锐。 花锐身上的伤口泛着黑气,他脸色痛苦,似醒非醒,似乎被魇住了。而他对面的竟然是一只畸形的人形恶兽在吸食他的生气。 棍子飞进去嘭的扎进那人形恶兽身体,黑雾翻滚,恶兽身体猛地爆开,一丝极细的金光飞了出来,转眼被棍子卷走。 棍子回到司木的身体,司木差点跳起来。 他又惊又喜:“功德金光?” 随即有些心虚,他是不是抢了花锐的机缘啊。 司骄发现司木的心思,道:“蠢货。以花锐的状态,若不是正好被你的木髓救了,只怕就要被那恶兽吸食干净,你救了他一命,算什么抢机缘?” “哦。这样啊。”司木听他这么说,就不心虚了,担心起花锐来:“他没死吧?” 司骄:“应该没死。别管了,有人过来了。” 司木警惕地转头看过去。 司骄道:“是太衍宗的陈千霁。” 那边陈千霁看见是神药岭的司昭,也微微一愣,眼中有几分意外之色,道:“司小师叔,你也在这里?” 司木绷着脸垂着眼睛不让对方注意到眼睛的变化,谨慎地点点头。他在识海疯狂地喊:“骄骄,骄骄,你来!我不认识他!会露馅的呜呜呜。” 识海的司骄:“……” “明知故问。”司骄控制了身体微抬下巴,恢复那冷傲的模样。 “……”陈千霁垂眸看着只有半人高的少年,问出了困扰自己多日的问题:“那一日你是不是故意的?” 司骄冷笑,别以为他听不懂他什么意思,道:“……那日你忘了谁在最前面,若是我放出毒菇孢粉来害你们,第一个死的就是我司昭的人!” 虽然当初他的确是故意利用他们,但并不知晓里面会放出毒菇孢粉这种东西。 “何况——” 司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凉薄的笑意:“故意的又如何?我看上的东西,凭什么要其他人跟着捡漏?当初就算是设法弄死你们所有人,又如何?别忘了,同为试炼者,你们都是我的对手。” 陈千霁无言,司昭当时明显早已知晓破阵之法,对里面有什么东西应该知晓才对,偏偏要故意让其他人一起破阵,阵法一开又出现毒菇孢粉,一切太过巧合了,不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第146章 坑就坑了 陈千霁略有些无奈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当时应该是巧合,那你知晓活肉灵芝的下落吗?” 司骄闻言倒是一怔。 当初在狭缝里面的鬼修就是祈羽,陈千霁又打听活肉灵芝干什么? 他们两人唯一有关系的就是萧朗清。 一个是救命恩人,一个是同门师叔。 难道?都是为了一个人? 陈千霁看见司骄的脸色意识到什么:“司小师叔你知道在哪里?” 司骄道:“你打听它做什么?” 他记得当时祈羽身上的活肉灵芝被什么东西抢走了一半,没什么效用了才对。 “肯定是为了三百积分喽。”陈千霁还未开口,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司骄背后传来。正是清醒过来出来的花锐。 花锐毫无血色的脸上带了两分明晃晃的讽笑:“大名鼎鼎的太衍宗陈师兄,也想趁火打劫吗?” 陈千霁:“……” 他就是问了一句,怎么就要趁火打劫了…… “司小师叔,你不知道,一个多月前,有一位镇守者发了悬赏说要三百积分换玄阶灵植活肉灵芝,只不过不知道活肉灵芝在谁手上而已。” 花锐知道司昭之前一直跟着祈羽,可能并不了解这件事,于是解释了两句。 当时祈羽哥哥的身份摆在他和祈放面前,他们自然而然就想到他就是那位被抢走活肉灵芝的而被悬赏的鬼修。 换成别人他和祈放或许有想法,但既然是自己人,自然也就打消了念头。 后来听祈羽哥哥说起萧朗清是救命恩人,那活肉灵芝的效用众人心知肚明,很可能就是他为了报答萧朗清救命之恩而专门找的东西。 就算陈千霁和祈羽的目的都是一样,但祈羽哥的东西,凭什么要让给别人去做人情? 陈千霁哭笑不得,道:“二位误会了,我问一问,不是想要那三百积分,而是师门有人需要,若是司小师叔知道带走活肉灵芝的人是谁,帮我转告他一下,太衍宗愿意用更高阶的灵植或者其他灵宝交换,若是不愿意就罢了,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 花锐嗤笑了一声,吞了 一颗丹药,低着头对司骄一脸庆幸地道:“司小师叔,谢谢你的丹药,要不然我就要死了。” 司骄没什么表情:“不客气。” 又不是他给的。 随即对陈千霁道:“你不用费心思打听,那人很可能会找机会将那灵芝交换积分,你若是想要,还不如去找那位镇守者打听。” 陈千霁以为没希望了,乍然听见司昭的话,不惊反喜,真换成积分那就没事了,那位镇守者唐子书就是他太衍宗的师兄。 陈千霁道谢:“多谢告知。” 他和司昭没什么交情,唯一就是想问问这事,知晓了个大概情况就离开了。 原地只剩花锐和司骄两人,花锐怀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祈羽哥会换成积分?” 司骄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幸灾乐祸的笑:“那灵芝虽然在祈羽手上,但只有一半另一半被不知什么东西抢走了。” 花锐惊了:“你怎么知道的?等等,只有一半的灵芝好像没啥用的……” 他想到之后那镇守者出去之后发现三百积分换了个没用的东西的画面,就忍不住幸灾乐祸了起来:“啊哈哈哈!这不是坑了太衍宗的人一把?对了,那位镇守者也是太衍宗的人。” 司骄冷哼:“……坑就坑了,一群傻逼剑修,人傻钱多。” 花锐觉得司昭说的有道理,不坑白不坑,就有一点说的不对,最有钱的应该是神药岭才对。 他盯着司骄的冷冰冰的小脸,说:“你和之前好不一样啊。冷冷的,怪怪的,别不是被什么玩意夺舍了吧?” [花锐好聪明,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司木既觉得惊恐又觉得刺激。 司骄:“……” 司骄不想理会一里一外俩傻缺玩意,二话没说离开了。 留花锐在原地喃喃道:“不会真的被说中了吧……” * 昏暗无光的石窟中。无数的黑影如游蛇裹袭住半空突然出现的黑衣少年。 层层压制翻滚吞噬,四肢身体被禁锢,黑衣不受重负在死寂黑暗中窸窸窣窣地响起被撕裂的声音,冷白的面容安静平淡地仿佛死去一般。 破碎的黑纹从苍白修长的脖颈延伸至肩胛,隐隐见骨。 许久。 【——你快死了。】 【——想活吗。】 【吾乃天道使者,受尔召唤,可救你于危难,可成你飞升大道。】 少年似乎隐忍到了极致,用着微弱气音回道:“条件。” 【灵魂契约。】 少年闭口不答。 那道声音主人如一粒看不见的微尘光点自顾自飞入少年眉心。 【成功匹配宿体,契约达成——滋啦!】 江兰溪冰冷地睁开眼。 【达成你妹。】 在那光点侵入识海的一瞬间,他启动早已设定好的小九分身将其抓住吞噬。 外面层层的黑雾恶兽在他睁眼时刹那间化成飞灰。 江兰溪落在地上,碎裂的黑纹消失,皮肤恢复如初。 识海里的小九正在读取那道芯片记忆。 江兰溪之前从镇恶窟出来之后,又找了三处如意境破掉,但当他去第四处的时候,手臂上那淘汰的标记突然一痛。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了镇恶窟,还是直接在某处石窟里。 他估计自己触碰到某些隐秘的规则,加上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任由源源不断的恶兽侵蚀,甚至把神魂封闭了一部分,只当自己是一个筑基后期的普通修士。 果不其然,在剩最后一口气出现了东西。 在之前花锐讲到以往的争夺期淘汰规则的时候他就有所怀疑。 能留在争夺期的基本上都是预选者,可算的上是天骄,而这些人里却只能活下来三十人,怎么说都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 此界的灵气充裕修炼条件不差,诞生的天骄不在少数,但是能顺利修炼到化神期的却少之又少。 若打比方,筑基期天骄修士里面,想要在短短几百年里进阶化神,一百个人能成功一人,这概率已然不低。 第147章 天命者 他那个时候想到的是竞仙榜。 那是苍寰仙界管辖的所有下仙界的化神期修士飞升前的试炼,按理说在年龄、修为各种严苛条件之下,就算所有的下仙界人数加起来,也不过千余人。 当初第一宗门的太衍宗包括萧朗清在内,也不过进去了十几人,而昊天仙府最后进去的化神修士,虚虚一算,竟有好几十人。 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时他是借着花照颜的面子得到了竞仙榜名额,也就是跟着昊天仙府一行人进去的。 那时他还曾疑惑,怎么会突然多出那么多的年轻化神修士。 几十个化神期修士,至少需要几千上万个筑基天骄来进行培养,几乎可以说是一个下仙界所有的人数,这却只是此界的一个昊天仙府的人数。 那这些人从何而来? 现在似乎有了答案。 昊天仙府做主的盛事只有两个,一个是对筑基期的岚川试炼,另一个就是竞仙榜试炼。 那些死在规则里的试炼者根本没有死,而是如他这般,在最后一口气时出现了所谓的天道使者将其契约救下。 灵魂契约。出卖灵魂而活下来的人,还算是自己么? 江兰溪冷冷一笑。 那所谓的天道使者就是异外病毒天诛分裂出的小芯片,而被选中的人称为“天命者”。 从芯片里读取的信息来看,找上他的这个所谓使者不过是最低级的一类,诸如这般的有无数个,只用来发布任务督促“天命者”修炼。 修炼之后会如何? 他的这个天道使者权限太低,不知道。 但按照江兰溪前世的记忆来推测,那些签订了灵魂契约的修士,最大的可能是作为一种容器的存在,供于异界之人夺舍。 毕竟不少人家族或宗门里有命魂牌,如果魂魄还在,不至于得不到人还活着的消息。 另外就是,在这秘境之下,还有一层空间,用来安置往届争夺期已经“死”去的预选者。 而这一届因为规则变化,在镇恶窟里如他一般非预选者被选上却没有死去的,则会重新出现在秘境里。 也就是说,现在从镇恶窟活着出去的一些人很大可能已经成为了所谓的“天命者 ”。 江兰溪决定出去之后找机会会会那些活着的“天命者”。 他不会去管那死去的“天命者”,如果每一届的人都会在里面,那里面的人数只多不少修为只高不低,不是他如今能对付的。 小九分身吞噬了那天道使者,那层空间的坐标点小九就算在外面也会有所感应。 异界之物打着天道的幌子迷惑本土修士,这有了空间坐标位置,他不信天道会怂的坐视不管。 如何处理就是小九和此方天道的事了。 * 令江兰溪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一醒过来,周围竟是一片荒原。 灵气稀薄,半点也不像是秘境的样子。 “哇!快过来,终于抓到了一个!” 江兰溪还没怎么回神,铺天盖地的攻击落了过来,头顶上方还有一个白色晶石般的圆盘巨山一般压下来! 江兰溪抬手便挡,刹那间爆开了灵力,掀起无数灰尘,他冷冷看来包围的三人:“你们是谁?” 那三人修为不低,皆是金丹期,不过一身破烂法衣,灰扑扑看不出颜色,面容年轻却沧桑不已,似乎饱经风霜,见江兰溪居然以筑基期抵挡三人之力,目光顿时警惕又凶狠。 “你们……” 还不待江兰溪再问,三人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快跑快跑,这新来的混蛋好厉害,我们打不过!” “……” 江兰溪无语,什么情况? 他隐隐有种猜测自己可能还是进入到那层被秘境隐藏的空间之中,但是这三人…… 若是被选定的“天命者”,未免太过凄惨了点? 这地方灵气稀薄,似乎是为了节省灵力,三人只是跑,而非御剑,江兰溪用了魂丝转瞬间将三人缠住绑成了粽子摔在地上。 随即用了缩地成寸的术法,慢悠悠地蹲在他们面前,“你们跑什么?” 三人顿时绝望痛恨地盯着江兰溪,虚张声势:“要杀要剐随你便!别想控制我们!呸!” “受不住诱惑的东西,简直就是修真界之耻!” “虚伪的天命者!我们就是自爆,灰飞烟灭,也不会任由你脑子那东西控制祸害同族!” 三人说着说着就悲愤的要自爆。 江兰溪用魂丝敲了敲三人的脑门,“……行了闭嘴。我神智清醒的很。” 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这地方的确是另一层空间,只是除了那“使者”所说的“天命者”还有未被寄生成功的人族。 两方对立。 之所以这么肯定他是天命者,应该是先前那圆盘会检测出“使者”的存在来判定对方是否为“天命者”。 三人被魂丝敲了一下,稍微冷静了一下,仍然警惕盯着他。 江兰溪没有松开三人,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解释道:“你们说的天命者是被那自称天道使者的东西寄生的人族修士?我虽然体内也有那自称使者的玩意,不过,那使者控制不了我,因为我非人族,而是来自鬼蜮的鬼族,因缘巧合进入了人族修真界,又无意通过秘境来到了这里。我对你们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想离开这里。” 虽说是想离开这里,但既然进来了,也有幸存的人族,不弄清楚这鬼地方是个什么情况就说不过去了。 三人闻言皆是愣住,鬼蜮鬼族,这人也不是修真界的? 然后将信就疑地瞅着他,“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江兰溪道:“你们手里不是有检测那使者存在的法器?我说我可以控制它,也可以隐藏它的存在,不若你们再试试?” 说罢便放开了三人。 “你能控制它?别搞笑了,没有人可以控制它!”其中一人冷笑,拿出那晶石圆盘,却突然僵住。 圆盘居然半点反应也无! 江兰溪道:“你们也看见了,我虽然是筑基,但实力堪比金丹有余,是因为我的力量被你们世界规则限定在了筑基期。那使者也是因此进入我的体内想要控制我,只是可能它也没想到,我非人族,而且鬼族魂魄与你们人类不一样,它契约不了我,反倒被我镇压控制,现在信了么?” 他一本正经的乱扯,说的信誓旦旦。 要不是有小九,的确没人能控制那玩意儿,虽然是最低级的“病毒”,但好歹也是ai体系,只会选择能控制的群体,修为低的心志坚定能逼退它,心志不定的也只能任由寄生。 第148章 见面礼 不得不说,江兰溪的话让三人有点相信了。 他们见到的所有突然出现的外来者几乎全是被控制心神念叨着飞升的“天命者”。 只有这一个是清醒的、理智的,还说了这么多的话! 更认得清自己的来历身份! 其中一人道:“你说你是鬼蜮鬼族的人,那你是如何来到修真界的?” 显然一副你不说清楚来历不会信任你的架势。 江兰溪只好又将之前忽悠花锐几人的救命说辞讲了一遍。 三人一脸灰尘几乎看不清脸,只有那一双双眼睛目光复杂瞅着他,似乎有七八分信了,围在一边嘀嘀咕咕商量。 “我们该不该信他?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只有他一人能在那使者面前保持清醒……太难得了。”左边那人道。 “要不就把他带回去?让城主研究研究……”中间一人使了个眼色。 他们打不过,但城主肯定能对付啊!怕什么? “先传个讯回去让他们准备准备。要是真的没问题那就最好了呗,鬼族人和鬼修差不多吧,能打能跑还不用吃喝,能站在人族可是个不小的助力!” “对啊。我们仨都打不过,太丢人了,他一个能至少顶仨。还便宜好养活。”右边那人闷闷比划手指道。 另外两人瞪了那人一眼,丢人的事就不要说出来了,打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啊。 谁让这里灵气实在太少了,他们平时巡逻根本不敢浪费灵力,就怕突然被那些天命者入侵城池,那可就玩完了! 他们小声说话,被江兰溪听得一清二楚。 “……” 江兰溪假装没听见。 三人回过头。 左边那人咳咳两声,镇定道:“那谁,祈羽是吧,和我们走吧,我们带你回人族的城池,不过,你可不准出什么乱子,到了之后还得让我们城主先检查检查你的情况,没有问题吧?” 要是有问题,城主不会放过你的! 江兰溪听出了那语下威胁之意,道:“……行行行。” “……” 三人看着皮相白皙精致、衣着干净,与他们这些糙老汉格格不入的淡定少年郎,莫名有些自惭形秽。 又有种,这么乖是不是有诈的错觉。 江兰溪睨着三人,道:“走啊。” 三人心敲警钟,齐声道:“你可别耍诈!” “……” 他能图什么? 吃饱了撑的,主动去当能打能抗能跑好养活的大冤种? 江兰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个储物袋扔过去。 “对对对,我耍诈。我来贿赂三位兄台,我想要送死的,求求你们赶紧带我去你们那,然后弄死我,好不好?” “……” 三人压根没听江兰溪说什么,手慌脚乱的接着他扔过来的东西,还以为是什么暗器,吓得脸都白了。 一接到手中却发现是个未认主的储物袋。 几乎不用打开,那扑面的灵光差点闪瞎眼。 !!! 一打开,嚯! 好、好多灵石!丹药!法器!灵符! 三人目瞪口呆的,手足无措浑身颤抖,久违的灵气让他们差点热泪盈眶。 见三人激动地半天回不过神,江兰溪莫名的有点儿心酸感,嘴角勾起了几分笑意:“我要是想做什么,直接搜魂岂不是更好?何必大费周章?这些灵石法宝于我用处不大,不过对你们似乎很有用,就当是……诚意的见面礼?” “……何止是很有用啊。用处可太大了。” 三人闻言目光复杂,看着江兰溪的目光犹如看一个活脱脱浑身冒金光的土大款。 从那些精纯灵气就知道储物袋的东西没有什么问题。 都快忍不住落泪,太心酸了,都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多好东西了? 虽然等级不高,但刚好适合筑基金丹的灵宝,莫不是老天真开了眼了派人来拯救他们来了? 江兰溪正色道:“那天命使者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也更清醒理智。人族修士于我有恩,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若有所命在所不辞。” 三人愣愣的看着他,冷白俊俏的面容透露几分正经之色,语气冷淡却认真,忍不住让人信服。 三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几乎不再怀疑江兰溪的目的。 就冲他这大手笔,要是真是天命者舍得拿这些好东西出来? 就算想要打进人族当内奸,这大手笔也是得不偿失,能图什么? 而且这人刚才还说这只是见、见面礼? 岂不是—— 三人想到某种可能,心脏激动的直跳,小心翼翼地把储物袋收好,直接拍板谄媚道:“恩人,您这边请!” 江兰溪:“……” “那些所谓的天命者都是异界入侵的东西控制,已不配为人族,它们虽然不要脸自称天命者,但听闻其首领名荧巫,我们称其为荧巫族。” “这片空间起初没名没姓,一片荒芜,又被荧巫族掌控,它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屏蔽了天道感知,变成修真界的遗弃之地。 我们人族这边儿都叫它尽渊,无尽之渊,只能进来不能出去。” “它们似乎也入侵了修真界,据前人记载,两百年会投放一批被控制的筑基修士进来作为补充它们的新生力量,一旦到了金丹期,它们荧巫族会将被控制的修士魂魄吸收,掠夺人类的力量夺舍,变得和人族修士无异,就是想要入侵我们修真界!” “这个地方就好比是他们的狩猎场,来壮大它们族群的力量,说来惭愧,我们这些没有被寄生成功的人修,则如同它们圈养的猎物,供其娱乐战斗提升他们的战斗力……”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咬牙切齿介绍着,脸色复杂痛恨不已。 离不开逃不掉,处境艰难。 拼命的反抗在那些荧巫族的眼里只是微不足道死亡困兽之斗,只能在这弹丸之地被其任意戏耍玩弄践踏尊严。 但谁又甘心如此?若是不反抗那是半分存活的机会也没有,任由异族入侵修真界? 他们做不到冷眼看着自己的世界被异界异物随意侵入践踏人族的尊严。 江兰溪几乎能想象得到他们困苦处境和那背后者的险恶用心。 能抵抗“天诛”蛊惑的无一不是心志坚定正义之辈的天之骄子,他们被随意践踏轻辱,在绝望之中磨灭道心,从而使其有可趁之机。 江兰溪沉默片刻,开始问道:“两百年,时间流速不一样,那些被投放进来的‘天命者’是在秘境里表面身死的人,外面只有二十年,你们知道岚川秘境么?” “岚川秘境?”三人茫然,摇了摇头。 左边那人苦笑道:“我们并非都是通过什么秘境进来的,而是元神不知道怎么流落至此,前尘往事几乎都没有记忆。 人族城池就叫尽渊城,人不多,几乎都无名无姓,大家为了方便记忆,名字皆是以天干地支为姓,按照来的时间先后以一到十排名,对了,我叫丁一,他们二人叫壬四辛六。” 江兰溪听到丁一说的元神流落至此,不知怎的,心一跳想到了什么。 第149章 残缺元神 江兰溪强行压下那一丝异样,又问道:“元神?这么说,你们都是元神重新修炼过来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丁一道:“可能是吧,修士好像也只有在元神状态重新修炼肉身出来吧。” 难怪这些人不受那天诛病毒蛊惑,元神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神魂状态,历过元婴期的道心劫,哪怕重新修炼,以这里的天诛等级很难蛊惑成功。 另外一点就是能流落到这里,必然经历了空间裂缝,也只有元神不会在虚空之中溃散。 壬四好奇道:“有什么问题吗?” 江兰溪压制住心中怒气,冷笑道:“有问题,问题大了。” 他问几人:“尽渊城有多少人?” 丁一沉重道:“……只剩不到百人。” 这话就有的说了。 只剩。 原本人更多。 江兰溪眼神晦暗阴鸷,没有瞒着三人,语气冰冷道:“这就对了。元神状态说明你们曾经至少都是修真界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可是依我看,你们如今的状态分明只是元神之一所化。 你们应该知道,修士丢失元神修为难进寸步,元婴无法突破化神期,元神残缺历劫必死。你们若是作为元神之一,被困在此地,一个两个是巧合,这么多人皆是如此,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三人如当头一棒,面色大变。 怪不得他们毫无寸进,怪不得没有前尘记忆,原来他们都只是本体的元神之一所化? 这么多人,那岂不是说他们曾经都是被人害的元神分裂不得不困在此地? 本体无法历劫,若是他们这一抹元神化身陨落至此,将再无进阶的可能,甚至可能会陨落在进阶化神期的雷劫之下灰飞烟灭! 好歹毒的用心。 能在灵气如此稀薄的环境一百多年重新修炼至金丹,说明其本体至少也是修真界惊才绝艳的天骄之辈。 几乎不需再说,三人就想到这背后是何人手笔。 三人脸色惨白,皆是沉痛难言。 丁一道:“荧巫族,肯定是它们搞的!修真界有修士和它们里应外合残害元婴以上的人!” 辛六突然道:“它们不直接杀了我们,会不会是想趁机从我们的功法里得到足够多的信息?” “………………” 如果他们本体都是各家天之骄子,修炼的功法必然是各家族宗门不为外传的顶阶功法。 修真界各家大能多,它们不敢打草惊蛇,所以设计暗害他们这些小的? 修士在外历练受伤多正常?谁会想到受伤背后元神缺失,竟是有人操纵? 把其中一部分元神困在这里,它们故意留着他们,通过一次次的战斗来观察他们招式从而推导出完整功法…… 江兰溪赞赏地看了辛六一眼,认同道:“很有可能。” 通过得到的部分招式线索信息来推演出类似的功法,这种简单的计算任何一个智能系统都能做到。 提前获得功法、包括某些宝物气运资质等等信息差,作为奖励手段来蛊惑一些资质一般的弟子,再带个天道使者的头衔,这特么谁能抵住自己是天命之子的诱惑啊? 049、小九这类正经系统当然也有这种功能,只是不会开放给任务者。 他们都是以观测位面小世界平衡为主,给任务者发布的任务一个比一个狗不说,还巨坑,最多能提供个简单信息就是最大的金手指了。 江兰溪想起前世那么惨的下场,记忆全无,做个任务堪比历劫,就有点儿愤愤不平了。 难的要死积分还少,倒挡重来坑掉他全部积分还欠债,这一对比,他都有点心动了。 不过,也只是想一想。 他任务虽然坑了点,但至少他从自己任务里得到的东西,譬如力量、情感、记忆都是自己的,魂也还是自己的。 而且虽然他和049也是灵魂契约,但是契约是平等可解绑的,还掌握在他自己手中,并不会出现什么系统噬主的情况。 这么一想,又平衡了。 那些被异外的天诛系统蛊惑了的人,到最后魂都没了,玩个球。 壬四颤抖吐出他的猜测:“我们在此一百多年,外界也才十几年而已,而能在短短十几年间害的如此之多人元神分裂,更别说更早之前。这么多年外界毫无动静,说明修真界里它们的内应绝对不少,身份修为也必然不低。 他们联合起来害死本世界之人,让那些融合了修士魂魄气息的族人去修真界代替原本的人,肯定是想历劫飞升去往上仙界,妄图控制整个玄灵界。” 丁一和辛六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寒,目光充血恨不得杀人,“它们怎么敢……怎么敢!” 江兰溪心道,怎么不敢?对方的目标是整个位面宇宙,可不单单一个玄灵大世界而已。 如果可以,他不信主星系那主脑玩意儿不想吞并其他位面,只是说起来容易哪那么容易去定位,说不准稍一露头就被对方的位面法则吞并了。 这边入侵的异外天诛只是他们的称呼而已,以对方那谨慎狡诈的态度,不知道暗搓搓谋划多少年了,如果不是上一世他任务失败只怕也很难发现端倪。 尽管如此,江兰溪还是觉得主脑那边也并未将它放在眼中,玄灵界只是万千大世界中普通的一个而已,能派小九一个主系统过来处理都算不错了。 要是真入侵到了主世界那边,只怕分分钟启动位面法则清理的干干净净。 江兰溪又想到什么,道;“对了,你们只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那两百年之前的人呢?” 三人摇头。丁一道:“没有了。最早的甲一就是就是大概一百九十年前出现的。从未见过再之前的人踪迹,我们知晓的信息,都是从他们留在城池里的笔记得知的。” 江兰溪闻言蹙了蹙眉。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人都是上一届的岚川试炼之后才来的这里? 之前遗留下来的人族都不在了?他们去了哪里? 或者说,在每一次历练结束之后就全部死了? 江兰溪心头的预感说不上好。 “你刚才说,进来的人都是通过岚川秘境进来的?岚川秘境是由谁控制?”丁一急忙问。 江兰溪无奈心说,一个个都没了记忆,现在知道了也没用啊。 他严肃道:“先带我回城,我想见一见你们城主。放心吧,既然我来了,不会任由荧巫族猖狂多久。” 消灭异外之物本就是他的责任,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好在当初他和小九说了秘境内可能有天诛者,留下了一部分世界源力。 普通的灵力就算杀死肉身剿灭魂魄,也难以清除那寄生识海的病毒系统。 世界源力蕴含法则力量,也只有这种能量能彻底消灭对方。 从进入这里小九就联系不上了,希望它千万别掉链子,能及时和天道找到这里,不然他就算能利用小九留下的世界源力去杀死所有的病毒体,他也出不去啊! 第150章 当年之人 三人被他话里的自信一震,震惊又难言看着他,目光忍不住流露几分感动和希冀。 江兰溪望着惊呆的三人,掏出了一艘飞行灵舟,道:“赶紧的,别磨叽了。上来。” “……” 三人晕晕乎乎的,又被他随手掏出飞行法器的手段给镇住了。 这人似乎真的是来帮他们来的? 莫非真是天道那老人家开了大眼 ,察觉到了这里派了使者来拯救他们? 一百多年飞行法器只远远见那些荧巫族的天命者用过,可难得一见。 三人麻溜的爬了上去。 他们原本为了节省灵力准备走回去,走回去的话要用上两个时辰,这会托了江兰溪的福上了灵舟,不到一刻钟就见到城池的影子。 他们土包子一样东摸摸西碰碰的,还没从兴奋里回神,就已经到了城池附近,被这速度惊呆了眼。 江兰溪真是有点心酸。 这些人前身至少也是各家天之骄子,这灵舟只是普通的飞行法器,以往哪里看得上这种东西,这会好奇的跟一个个傻猴子似的。 城池不大,江兰溪从上到下一眼望到底。 灰黑的石头砌成的城墙和房屋,说是城,面积比起一些镇子还小一些,流露着一股沧桑穷苦的萧瑟之感。 “那些家伙又来了!” 忽然,丁一看向一个方向,眉目有些凝重。 他们一个个有了灵石,舍得用一点灵气用了个净身的小法术,此时变的干干净净的。 个个都是俊朗成熟的青年模样。 江兰溪顺着望过去,眉目一挑,“他们?” 远处遥遥可见三个小黑点极快的冲向城池的方向。 距离还很远,江兰溪神识有限,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等近些了,有五六个人御剑过来,表面和人族修士一模一样。 更近些了,他们似乎发现了江兰溪这边的灵舟,改了方向飞过来。 “玄阶飞行法器?从哪里来的?敢私藏法器?你们一个个活腻了?还不赶紧交出来!”为首的男人气势冲冲的,目露贪婪,语气张狂。 江兰溪:“……” 这人真烦。 “哟,新来的小美人?长得不错呀,过来跟本少主玩玩。”又来了一人,见着白白净净的新面孔,禁不住口哨一吹,语气下流猥琐。 江兰溪眼皮微动。 这人找死。 六人皆是金丹期,呈包围之势将灵舟围了起来,气势汹汹的势头,恨不得扒光人淫邪的眼神,都叫人极为厌烦恶心。 丁一三人浑身紧绷想要动作,被江兰溪传音拦下:“无需你们。” 他的语气平静淡定,有一种尽在掌控的自信从容。 三人一顿。 江兰溪没有用魂丝,而是拿出了一把木剑。 一步一步走向船边。 他突然轻声笑了笑:“好啊。” 面容冷漠的少年突然绽放出一丝笑意,仿若秋水芙蓉,纤薄的唇色绯红,眸光漆黑,红与白与黑的极致反差,如同水墨勾勒的画作娇艳鲜活了起来。 尽渊城皆是老面目的强壮的糙汉子,这几人哪里见过这般精致昳丽的美色,一个个顿时看直了眼。 江兰溪剑指那要玩玩的人,轻声道:“我的剑法不好,希望诸位莫要介意。” 声音轻轻软软的,仿佛是真的只是想要讨教一般。 “好……呃!”那要玩玩的人见只是一把木剑,根本不放在眼里,还认为不过是人类的情趣,毫无戒心。 一把木剑能做什么。 他急色的想要扑上去,喉结滚动,只是,刹那间睁大了眼。 视线疯狂倒退。 江兰溪冷哼一声,眸光一寒。 脚步微动,黑色身影如同鬼魅,他的剑没有多余的动作招式,几乎是一击必中,精准地插入每一个人的眉心,横直劈开,极快极准。 不过一两个呼吸,几乎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叫嚣的六人转眼间变成了六具没了脑盖的冰冷尸体。 丁一三人目瞪口呆。 这、这叫剑法不好? 就算是这里最厉害的剑修们也难以做到几乎同时杀死多人,并且伤口都在同一处位置的手段吧? 他们看的清楚,不仅看见了伤口在同一处,甚至看见江兰溪似乎劈开脑子的瞬间还恶意的搅了搅。 呃…… 那白白的脑浆…… 不对。 剑是干净的。 江兰溪察觉三人怪异的眼神,收回了剑。 这木剑上有他抽取的源力,可不能浪费。 他停了飞舟,落在那六人从半空摔落在地上破碎不堪的尸体旁边,面色不变挨个检查了一遍。 效果不错,一个也没逃过。 原本他是打算放过一个留着观察一下,但想到对方可以逃匿传讯就打消了念头。 这时候引来对方首领,得不偿失。 干脆全解决了。 消息一时半会透露不了,也能多得一些喘息之机。 “看来并不需要我的帮忙。” 低沉的、熟悉的青年嗓音缓缓从背后不远处响起。 江兰溪身体一僵,心中那个猜测终于被证实。 他眼眶微热,几乎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突然生出不少庆幸之意,幸好。 幸好把他带进来了。 若不然,他不敢想象,这个人的未来会经历些什么。 “啊老大你来迟了嘿嘿,这位新来的小……道友!着实厉害!而且老大你看,多亏了祈羽道友的灵舟我们才能这么快赶回来,不到一刻钟呢!”三人见着自己来迟一步的老大,立马欢呼的迎了上去。 其实他来的并不迟,只是江兰溪速度太快了而已。 三人还非常快速的和他说了关于江兰溪路上说的事情。 虽然他们确定这少年对人族无害,但是该第一时间汇报的事情还是尽数告知。 江兰溪听到那个名字,忍不住蜷了蜷了手指。 他才不叫祈羽。 这么想着,便转身纠正他们,眼神有点儿飘忽:“咳,那什么,祈羽只是我的化名,我叫江钰。” “江钰……这名字好耳熟。”那被称为老大的男人犀利的眉目一挑,目光深邃,打量着黑衣小少年。 他似乎是想起什么,语带兴味,缓缓道:“我没有到这来之前,似乎有点印象,给了一个普通的修士家族快出世的孩子就取名叫江钰。大概是一百八十多年前。” “——不会就是你吧?” 他的一百八十多年前,不正是十八年前吗? 江兰溪被他的话震的头皮发麻,呼吸急促。 当年。 当年那个爹娘一直念叨的,救下的宗门弟子就是他? 给了令牌,取名的也是他? 江兰溪心绪一乱,怔怔的看过去。 第151章 如果 记忆里高大健朗的男人哪怕只是陈旧的灰袍也挡不住一身清俊不凡的气息。面容熟悉俊美,深邃的眉眼上挑隐隐带笑,五官深刻,唇角微微勾起笑意,目光带了几丝探究和深沉。 与记忆里不同的是,这抹元神似乎看起来很是和缓。 不似外界那般清冷漠然。 当初他顶着萧浔的壳子见过爹娘。 但双方似乎毫无印象。难道说,十八年前,那个爹娘见过的很可能是幻化了容貌的萧浔,所以他们才会认不出来? 而外界的萧浔没有当年的记忆,当年的那部分记忆被封锁在这抹元神这里? 所以当年他受伤元神缺失的确也是那些人搞的鬼? 这么多年一直被困在这里。 江兰溪不敢想象,前世他自己没有到来过这里,而萧浔经历过什么,既然前世他突破化神期,说明元神没事,只是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元神归的位。 他不想再想下去。直觉那都是些不好的事情。 “是我。” 江兰溪忍住喉头的哽咽,突然冲了过去扑进他怀里。 “呜呜呜,原来当年真的是你啊。恩人!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萧游:“……” 围观群众:“!!!” 辛六灵光一闪,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祈、不对,江……小道友,老大的本体就是你的那个救命恩人?!” 江兰溪庆幸自己先前和丁一他们说“祈羽”的身世一笔带过,他们只知道自己原本是人,被害流落异界变成鬼族,又被人救回修真界。 其中细节任由他们自己脑补。 换个名字而已,不碍事。 萧朗清是他的救命恩人,没毛病。 江兰溪闷在对方怀里不肯出来,声音也闷闷低低的:“就是的,我不会认错。” 三人:“……” 丁一三人惊讶的嘴巴能塞进俩鸭蛋。 这是什么样的缘分! 投怀送抱! 下一步就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冰冷狠辣的小美人变成娇俏小可爱,老大艳福不浅! 呜呜呜,他们也想要! 萧游带笑的脸微僵, 身体也有些僵硬。 敢对着他投怀送抱的,这还是第一个。 他微垂眸看着怀中纤细的少年,略微尴尬且头疼。 按照他那仅存的不多的记忆来看,这少年是当年他看好的弟子。 只是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没有成为师徒。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又遇上了。 至于这小家伙对丁一三人说的什么鬼蜮鬼族的身世,他一个字都不信。 没有怀疑他被荧巫所控,另一点是因为丁一讲的见面礼。 这里的资源极度稀缺,哪怕是荧巫那边的天命者,也不可能舍得大手笔一次性拿出那么多东西。 能在这里见到“故人”之子,也算是缘分。 萧游思极此,才没有立即推开他。 江兰溪得寸进尺,忍不住蹭了蹭那坚硬宽阔的胸膛。 萧游身体明显更僵硬,几乎快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 这小孩在干什么? 江兰溪吸了吸鼻子,抬起通红的眼眶,抿着唇保证道:“你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 “……?” 萧游莫名。 带他出去? 这么有本事的话,又怎么如此轻易流落到这里? 萧游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沉闷。 他扒开怀中的人,道:“小朋友,当年你父母替你收下了我的拜师令,按理说你得叫我一声师尊?嗯?” 语尾微扬,带着令人耳根发麻的磁性。 什么鬼啊。 小朋友? 师尊? 才不是。 他记得爹娘说过,当年那个人在江家养了几个月的伤,或许是被人追杀不想连累江家,后来给了拜师令就走了。 他在太衍宗的时候也听说过萧朗清十几年前重伤闭关重修之事,十八年前的话,萧朗清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而已,就被害成那样。 之前并没有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他心底五味杂陈。 凭他这么聪明,天赋绝佳,上一世在那种极端境地之下还能走鬼道修炼到化神期,就差一步飞升的结果。 如果没有那些天诛入侵暗害天骄的阴谋诡计,如果当年萧朗清没有受伤,是不是就会从小将他带入宗门修炼,他的人生轨迹也会完全不同。 可惜没有如果。 江兰溪耳朵通红,慢吞吞地道:“……不,才没有拜师。你不是师尊,我也不是你徒弟。” 他突然心生一个大胆的念头,眼睛里闪烁着狡猾的笑意,“你是我未来道侣!定过情的那种!” 萧游难得错愕地看着他。 “………………” “???” 等等,救命恩人……原本应该是师尊。 结果应该是情人? 这是什么禁忌大瓜! 丁一三个惊呆了。 江兰溪执拗盯着他,不服气道:“真的。外面关于我们俩的事情都被编成话本传遍了……” “哇说来听听?”丁一三个兴致勃勃,好奇的要死,顿时炯炯有神盯着江兰溪。 江兰溪想起外面的各种瓜,真让他大庭广众讨论自己的瓜什么的也太羞耻了吧。 他摇头拒绝,道:“版本太多了。你们日后自己出去听去。” “现在说说唔唔唔……” 以后不一定有机会—— 壬四抓心挠肺的,被丁一一把捂住了嘴巴,飞快的拖走了。 这家伙没眼力见的,没看见老大脸色阴沉的快要滴水了吗?! 碍眼的人跑了,江兰溪莫名有点儿紧张。 不知道咋回事,呜呜呜他真的好喜欢这个白月光。 醒醒啊醒醒!你个白痴恋爱脑没救了! 江兰溪内心两个小人互叉。 “走吧。进城?”萧游微微扬眉,他并未在意江兰溪刚才的话。 在他看来,这小孩与他的本体或许是有一些渊源。 但自己更了解自己。 冷心冷情的,怎么可能说随随便便就谈情说爱? “我腿软……你背我呀?” 江兰溪下意识的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话一出口立马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 我特么在说什么豪言壮语? “……” 萧游走在前面,脚步停都没停,假装没听见。 “自己走。” 江兰溪悻悻跟了上去。 正事要紧。 恋爱脑滚粗! “等等我。你记得自己的名字么?你以前叫萧浔,字朗清,道号鸿宁。是太衍宗最年轻的小师叔……” 萧游停了脚步,无奈的打断他;“往事我记得不多,想起取名一事也是因为你说出了江钰这个名字,才隐隐约约想起来。另外,我现在叫萧游,不是萧浔。” 第152章 丢脸死了 “萧游……” 江兰溪听到这个名字莫名一哽,胸腔突然有一股窒息般的痛意。 他几乎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萧游发觉人没跟上来,心道小孩真娇气,转头去看却突然怔在原地。 那名为江钰的少年,神色恍惚,唇色惨白,眼眶红的像是兔子,泪水啪嗒啪嗒地流,泣不成声。 “……怎么了?”萧游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别哭了。我背你就是。” 他还以为是娇气脆弱的小朋友闹脾气。 祈羽的这副皮相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哪怕知道对方只是面嫩,已有十八岁。 但对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的萧游来说,十八岁和十六岁没有区别。 可不就是小孩么。 等江兰溪回过神,他已经趴在萧游的背上,两只手紧紧缠着对方的脖子。 肩背宽阔有力,干燥温热的气息透着单薄的衣料几乎烫入紧靠背脊的胸膛。 燥热的他脸都红了。 怎么肥四! 他他他……不是让自己走吗? 怎么就,跑背上来了? “不哭了?”萧游那略带笑意的调侃嗓音响起。 “哭?没……” 江兰溪一脑门懵,他哭什么? 抹了一把脸却一手的湿润。 他哭了?! 他他他……怎么就哭了? 窝草。 他的一世英名。 呜呜呜。 江兰溪把头埋到背上,他现在才想哭。 太尼玛丢脸了。 尤其是他还能看见不少人伸长脖子在城楼上张望,眼里是隔着沙尘都挡不住的兴奋浓郁的吃瓜之色! 不用说都知道,是丁一几个先回城,预先宣传了一番。 对于八卦的吃瓜热情,在哪里都经久不衰。 江兰溪脸皮再厚也不想被一个个探照灯似的热情八卦眼神盯着,忍不住轻微动了动。 “萧游,谢谢你背我,放我下来?”一开口还带着沙哑的哭腔,甚至打了个哭嗝。 江兰溪从头红到脚后跟:“……” 草。 他的一世英名啊! 萧游将他放下,他自然也老远察觉了那些火热目光,淡淡的抬头看了一眼,瞬间目光消失了大半。 萧游比他高了一个头,江兰溪平复了好一会心情,才仰着头看他,神色认真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刚才我说的带你出去不是开玩笑。” 萧游看着身旁的小少年顶着核桃眼睛却自信认真的脸,心中微微讶异。 小家伙也许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先前丁一他们就说过,这里没有被寄生的人族修士只有不到百人,城池再小也是一座城。 不到百人的城,比想象的还有凄凉萧瑟,只偶尔路过一个人打招呼,若不注意还以为只是一座空城。 萧游带着他到了住处,也是再简陋不过的石屋。 江兰溪有些好奇问道:“丁一他们说,在这的修士都是天干地支为名,那你……” 居然有自己的名字? 萧游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以天干地支为名,是为了方便记忆,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方便组成小队在城池附近巡逻,免得被那些荧巫的人混进来。而我,是城主。” 江兰溪懂了,城主是老大,作为最强者当然有特权,叫甲乙丙丁算什么回事。 他问道:“我来时见到他们用了一个晶石圆盘,似乎能判别脑袋里的那个‘使者’?” 萧游拿了一个给他,道:“这是用这里特有的一种矿石原料做的,我们叫他魂晶石,它可以用来检测人修的魂魄是否纯净,若是魂魄有异物,会显示出来。” 江兰溪明白了,好东西啊,天诛那些病毒控制人签订的是灵魂契约,实际上是附着在魂魄之上的,它也是异物之一。 有机会多弄点出去,修真界有问题的人不少。 城里的人并非都是金丹期,还有不少还在筑基期的修士,有了这个魂晶石做的法器,很大可能杜绝了被天诛控制混进城的存在。 江兰溪自己作为任务者习惯称那些‘天道使者’为天诛病毒系统,但尽渊城的人眼里,它们统称荧巫或者那东西。 “你呢?你又是如何压制那个东西的?什么鬼蜮鬼族的说辞,忽悠忽悠丁一他们便罢了。”萧游突然问道。 似笑非笑的眼神,俊朗的脸都写着‘小骗子别想忽悠我’的神情。 江兰溪一赧,道:“……不能说。反正,你元神归位,出去了就会知道了。” 先打个马虎眼,糊弄过来这阵再说。 任务者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去的。 萧游深深看他一眼。 出去了就会知道? 是真的与他渊源不浅,还是又在忽悠人? 江兰溪被他盯得一阵发虚,立马转移话题道:“荧巫明摆着将这里当作一个隐秘的训练巢穴,那丁一说的有进无出应该是针对尽渊城的你们,那边的天命者想要离开应该不会受影响对吧?” 萧游颔首,道:“是。尽渊之地被它们控制,也并非没有灵气,而是它们将灵脉占据,用隔绝阵法将九成的灵气汇聚在了自己的领地,用来培养控制到这里的筑基修士,一旦修炼到金丹大圆满就会离开。” 金丹大圆满,无法突破元婴,江兰溪想了想也是,突破元婴需要历雷劫,这个尽渊之地只是依着岚川作为载体,岚川秘境等级不高,元婴雷劫进不来。 没有元婴就好办些,江兰溪眉眼一松,抬头望着萧游信誓旦旦道:“那就好对付了,我有办法彻底杀死它们。” 萧游眼皮一跳,果然能对付么?这个它们,一听就知道是那些天命者体内的‘荧巫’。 当时在城外他就感觉到了,这小孩杀死了那几个人之后,魂晶石毫无反应。 以往就算他们杀死那些人的肉身魂魄,也杀不死荧巫,只是在它溜走时魂晶盘都会有所反应。 还不待萧游说什么,江兰溪拧了拧眉头又道:“它们和修士融合,就是不知道是修为到金丹大圆满才能离开还是随时都能离开这里……不对,有限制的。” 他灵光一闪,又喃喃道:“它们没有实体,只能寄生修士,按照这里的荧巫等级还只能直接寄生筑基期,这里的外层是岚川秘境,就算放弃这儿的天命者跑了也会去往秘境,可是秘境开启有时间的限制,关闭之后就算有办法去往修真界,至少也得接近元婴的体魄和魂魄去抵抗虚空力量的冲击。所以就算要离开至少还是得寄生的人有金丹大圆满的修为。” 不过,如今我来了,岚川秘境也没未关闭,知道有了威胁,万一全跑到秘境里霍霍其他修士怎么办?最好是尽快一网打尽最好……” 第153章 资源到位 萧游看着他绷着脸一时严肃一时和缓,纠结着表情自言自语,莫名觉得有点儿可爱,也有些哭笑不得。 话都被他一个人嘀嘀咕咕说完了,他还说什么。 江兰溪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才觉得周围有些安静,一抬头便见萧游笑盈盈地看着他,顿时脸一红,道:“怎、怎么?” 萧游闷笑了一会,神色坦然道:“没什么,你说的有道理,是该尽快解决一网打尽。不过,” 他眉心微紧,“它们人数不少,以我们见过的,至少也有两三百人。” 更别说还有未出现过的,人数上可能是尽渊城的几倍甚至更多。 就算江兰溪可以杀死‘荧巫’,但这么多被控制的修士,蚁多咬死象,不可能丢给他一人去解决。 江兰溪明白他的顾虑,无非就是人数和实力的差距。 他笑的狡黠,道:“放心好了,有办法。” 接下来,萧游看着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储物袋塞进自己怀里。 “……” 萧游被塞了个满怀,饶是他也禁不住有些震撼动容。 每个储物袋里全是数不清的灵石法宝丹药等等修炼资源。 哪来这么多东西?这小家伙是打劫了一个宗门吗? 江兰溪眉眼染上了几分自信和张狂,道:“他们人多又怎么样?我们有比他们多成百上千倍的修炼资源,砸也能砸死他们,还用得着担心其他的?这些东西你分发下去让城里的人尽管用来提升实力,不需节省,我这里多的是。” 萧游:“……” 萧游神色复杂,深深看着他。 “你……” 江兰溪被他看的不自在,哪里看不出萧游在想什么。 他表面一个筑基,有这么多好东西不自己留着还傻乎乎拿出来。 无非就是什么傻瓜冤大头土财主,可能还会觉得他脑子有病什么的。 但是储物袋的东西对他来说九牛一毛,其实都是前世收集留下来的,等级低了一直在角落积灰,现在用来正好合适。 “不用这么感动啦,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值钱的,有一部分还是你的本体给我防身用的,另外一些是我在秘境,别人要杀我,那我抢来的,有什么不对?现在拿来正好用来给大家提升实力,不亏。” 把这些东西来源推到外界萧浔身上,嗯……还能让萧游以为他俩关系真的是非比寻常,真是个好主意。 萧游低声一叹,眉眼带了几分认真,肃容道:“那我便收下了。多谢你。” 修炼资源的确是这里最稀缺的东西,江兰溪拿出来的东西无疑雪中送炭。 江兰溪脸微红,正色道:“不用客气。作为修真界的一份子,又来到这里,自然是有义务和你们一起将那些异外的东西给清理出去。” 不管如何,尽渊城虽被作为是荧巫给那些“天命者”用来的磨炼石,但这么多年在一定程度上也有牵制对方的作用。 如今有机会,自然是想将对方彻底铲除。 “这段时间就让大家尽快提升实力,我在城外杀了那几人,也剿灭了他们体内的‘荧巫’,若是对方首领能感知那几人体内荧巫消失,说不定会派人前来查探。” 提升实力做好准备,如果说对方知道有人能对付它们,那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除掉那个人和尽渊城。 萧游也想到这里,眉头微挑,道:“你是不是早有什么打算?” 江兰溪笑的含蓄:“我打算擒贼先擒王。” 在江兰溪看来,那些荧巫,也就是天诛,如果对方的首领真能感知那些低级天诛的动向,就说明对方的等级更高,拥有更高一级权限甚至能操控低级天诛的能力。 真是这样的话,那何不直接对付那个等级最高的那个?破解了对方的防御机制,用小九分身去模拟对方的运作频率,直接把控制权抢到手,余下的低级天诛就好解决了。 萧游没有说什么就凭你之类质疑的话。 他有预感,这个小家伙的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甚至对于荧巫的了解比他们更深。 他们在这里一百多年,也杀过不少的天命者,但对其体内的荧巫却束手无策,每一次只能看着它溜走。 而对方却有杀死‘荧巫’之法,他虽想知道,但也知道必然不简单,他不会多问。 只要知道对方对尽渊城无害那就足矣。 既然如此,他们尽渊城要做的便是尽量的配合对方。 到现在短短时间,他几乎也有一种如丁一他们说的,‘他是天道专门派来拯救他们的吧’的感觉。 也许,最后真的会如这人一直强调说的那样——他会带他们离开这里。 所以,萧游唇角一弯,认真地看着他,甚至后退半步微微低头,作了一个修士的对于强者尊重的礼仪,他道:“尽渊城,一切听你安排。” 他愿将一切的权力交于对方,只愿不会让彼此失望。 江兰溪被他郑重的动作吓得微微一惊,回神过来忍不住开玩笑道:“你这是,打算将城主之位让给我?” 萧游坦然道:“有何不可。” 江兰溪摸了摸鼻子,摆手道:“还是别了,我开玩笑的。对了还有一件事。” 萧游道:“何事?” 江兰溪道:“被荧巫选中进来的‘天命者’都是参与秘境试炼死在规则里的修士,往届是在外界的最后半个月才开始进来这里。但是这一届提前了一个月的时间,所以现在已经有人像我一样进来。” 萧游立马明白他的意思,“让大家注意那些新进来的人?” 江兰溪点点头,道:“对,他们其中不少都是各家族宗门的天骄,品性资质不差,那些人很可能一开始是为了活命,不甘心陨落在秘境而答应签订契约,并不清楚那灵魂契约代表什么,如果来到这里,在他们没有到达金丹期被荧巫异外的族人融合魂魄之前,也许还有机会救下来。” 这里有金丹期存在,那些被控制的人中不乏有筑基巅峰的修士,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进入金丹,而一旦进入金丹就会被异族融合魂魄,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甚至还会多出不少敌人出来。 所以不管如何,都要尽量阻止他们去荧巫那边的领地。 萧游道:“好。我会吩咐下去。” 有了修炼的资源,金丹期的修士没了顾忌,对付那些新进来的筑基根本不是问题。 “那你呢?”萧游问道:“你打算直接去荧巫那边?” 江兰溪微微摇头,道:“现在不去。” 等注意看看那边有没有动静再说吧,现在还早。 江兰溪又问道:“城里有阵法师么?我想在城中布置一个大型的防御阵法和聚灵阵。” 防御阵法是为了以防万一,可以抵御荧巫那边的入侵,而聚灵阵能够提升灵气纯度,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第154章 阵法师 萧游眼里有几分意外,道:“你还会阵法?” 江兰溪道:“会一点点。” 萧游可不觉得他真的只会一点点,能抵抗金丹修为的防御阵至少也是玄阶高阶阵法,这少年真是越发令人惊喜了。 萧游提醒他道:“尽渊城懂阵法的人有,不过都不好说。” 江兰溪道:“没事,会一点皮毛都行,我也不怎么精通的。” 他明白萧游的意思。想也知道这里的术师,不止阵法师,包括丹师炼器师等等因为环境所致,没有材料让他们去发挥各自所长,所以根本看不出对方的等级实力。 不过有就行了,他自己也能布置,只是光凭一个人去给一座城布置防御阵法太过浪费时间。 于是两人又商量了下,平时这个时候大多人都在外面巡逻,萧游便先让丁一他们先将人找回来再一起说资源的事。 丁一三个二话没说,兴冲冲带着江兰溪留给他们的灵舟去外面找人。 趁着这段时间,两人去找阵法师。 待在城里的人不多,大都是一些筑基期实力偏弱修士,还有个别不擅长战斗的术师譬如丹师炼器师阵法师等等,都是编为内勤人员在城里干杂活。 这里的术师也没有外界那走到哪里就有人捧着高人一等的待遇,只有炼器师比较吃香,可以修复武器炼制一些小东西。 再厉害的丹师在这里也只有给人包扎伤口炼制一些普通的伤药这点作用。 阵法师混的最差,没有阵法材料,实力又不怎么样,只能混吃等死。 江兰溪不由感叹,这在外界可都是一方天之骄子的存在,在这里环境条件所限,混的一个比一个惨。 他一路过来,就见到了好几个略微眼熟的面孔。 这些面孔往后推几十年,与他前世见过的一些人有几分相似,但他知道这里并非那些人,他见过的应该是与这里人长得相似的家族兄弟后代之类。 想到这里,江兰溪心中微沉。 他未见过这些人的本体,甚至没有听说过,说明他们应该都已经陨落了。 萧游停在一处石屋面前,道:“到了。” 从外看石屋的模样都差不多,只不过这一处石墙发白发灰,似乎被抽取了生气一般,周围院墙还有像被蚁虫蛀蚀了不少坑坑洼洼的洞,明显的比周围‘瘦’了一圈。 萧游面色有点微妙异样,又仿佛带了一丝无奈,低声道:“尽渊城懂阵法的人只有两个,这是其一,叫乙五,来这里一百七十多年里一直深居简出,这么多年我也就见过他两次,他性情有些古怪,到时你别介意。” 江兰溪道:“没事。” 他有了点兴趣,感觉像个神秘的技术宅大佬。 萧游敲了敲发朽的木门,好半晌才打开了一条缝,漏出个乱糟糟的脑袋,里面的青年神情恹恹似乎没睡醒,无精打采,面颊干瘦枯黄,他眯着眼睛,掀开一条缝,似乎看清是传闻里的城主萧游,才懒洋洋吐出两个字道:“主?甚?” 他就露个脑袋夹在门缝撑着,仿佛再多说一个字就要命似的。 江兰溪:“……” 这人有点眼熟。 萧游见他这副样子莫名有点丢人,咳了一声,表明来意:“找你布阵。” 乙五眼睛一闭,嘴角微提,似乎嘲讽萧游在说什么鬼话。 眼看就要关门。 江兰溪突然道:“你是不是饿了?” 他拿出一包点心,刚拿出来那人似乎是闻到了香甜味,眼睛一睁,骤然爆发出精光,十分热切看着江兰溪……手上的油纸包。 江兰溪递给他,乙五非常不客气地接过来就拆开啃。 啃着啃着就哭了。 萧游:“……” 这地方没有食物,更没什么灵气,虽然不会死,但不代表不会饿。 一百多年没吃过东西,也难为他一看见食物就饿死鬼投胎了。 江兰溪认出了他。 陈玄松,仙府十二城之一的元光城陈家少主。 说是阵法之道第一天骄也不为过,年仅三十岁的地阶顶级阵法宗师。不知为何修为无法突破,在元婴期停留了上百年,阵法术也再无精进,后来便再无踪迹。 江兰溪知道他是陨落了,是因为前世他得到的阵法传承就是陈玄松留下来的。 传承里有陈玄松的影像,所以他认了出来。 原来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前世得了对方的传承,算得上是半个师傅,不帮一把都说不过去了。 “你认识他?”萧游见此问道。 江兰溪只是道:“他在外界很有名。” 尽渊城的人,在外界都是属于他们那一代比较出名的天骄者,或许大都是认识的,要么就是听说过,只是这部分元神来到这里没了记忆不认识而已。 等他们出去元神合一,很容易知道谁是谁。 他说的再多也没用,萧游也知道这点,便没有多问。 既然有名,说明对方在阵法之道属于佼佼者。 那么,布置阵法的事也没什么问题。 乙五狼吞虎咽吃完一抹嘴,舔了舔干燥的唇,打量着江兰溪,道:“我见过你。” 但江兰溪知道是这张脸,应该触发了他某部分记忆。 他过去见过祈羽。 乙五也没纠结这点,看向萧游,既然对方来找他,想来阵法所需的材料都已经备好。便问:“布什么阵?” 江兰溪开口道:“玄阶聚灵阵和防御阵。” 乙五眼睛一亮,“等我。” 然后啪的关上门。 两人:“……” 这次很快门又开了,出来的是一个风度翩翩、干净整洁的俊俏青年,虽然面黄肌瘦,但双眼明亮锐利,和之前那个不修边幅、乱糟糟懒洋洋的难民形象完全就是两个人。 江兰溪:“……” 原来是注意高人形象来了。 乙五催促道:“走吧。” 他期待地看向江兰溪。 一看变故就出现在这人身上。 萧游这个穷逼,要是有布阵材料,不至于一百多年现在才来找他。 萧游嘴角微抽,哪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道:“还有丁六。” 丁六是另一个阵法师。 乙五仿佛被羞辱了一般,怒视萧游,斥道:“有我就够,要他作甚?!” 他转头换了副嘴脸,讨好看着江兰溪,“还有吃的吗?” 江兰溪:“……没有。” 点心是在系统商城赊的,又不是白捡的。 乙五可怜巴巴地叹了口气,“好饿啊,没有力气……” 江兰溪无语地抛给了他一个储物袋,“只有这个。” 乙五猝不及防接住,打开骤然震撼:“天!” 全是灵石和各种灵材,还有阵旗! 乙五差点扑倒江兰溪身上,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普度众生的发光活菩萨,激动得声音都抖了:“这都是给我的?!” 江兰溪被他看的有些恶寒,应付道:“对对对。还要找另一个阵法师,一起布置快一些。” “好好好。” 乙五已经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了,他拿出几块灵石宝贝似的亲了几口,当即就忍不住乐呵着吸收起来,点心哪有灵石香。 萧游见状无奈道:“……别见怪。” 江兰溪闷笑摇头,对于常年缺少灵气的修士来说,灵石就好似久逢干旱突如其来的甘霖,还能像萧游这样淡定的没有几个。 第155章 低调点 随后三人便去找另一位叫丁六的阵法师。 那位丁六可不像乙五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死宅,在一早就听说来了新人,还拿出了修炼资源作为见面礼,那时他就想到能大方拿出修炼资源的人,如果是来帮他们的,那么想要最快解决灵气的问题,就是布置聚灵阵啊! 他知道他作为底层阵法师的机会来了,果然还没等他出门,城主就带着人来了。 丁六同样是个瘦瘦巴巴营养不良的青年,脸嫩的像是个少年人,面无表情似乎是个面瘫,但一双大眼睛亮闪闪且期待地看着萧游和江兰溪。 江兰溪嘴角微抽,看来这人已经猜出他们的目的了,也没多废话,“走吧,找你布阵。” 说着同样扔了个储物袋给他。“玄阶阵法会么?” 丁六接过储物袋,眼中同样爆发惊喜热烈的光芒。 他似乎不善言辞,听到江兰溪的话努力点头:“嗯!会……会的!” 江兰溪也不意外,这儿的修士差不多都是外界天骄,哪怕只是元神碎片,其天赋本领是不会丢失的。 这个少年他没见过,但肯定也不简单。 两个都至少是玄阶阵法师,于是江兰溪便心安理得的直接将布阵的活儿交给他们:“储物袋里面材料灵石足够,你们自己分工安排,看需要布置什么阵法。” 萧游在旁边慢悠悠补充了一句,“要尽快,别偷懒。” 丁六赶紧道:“我……我可以!” 乙五回过神,这话怎么像是针对他,怒视了一眼萧游,抬起下巴傲然道:“有我在,三个时辰之内必须搞定。不过——” 他眼珠微动,试探性问道;“玄阶的聚灵阵需要灵脉啊。” 储物袋的灵石不少,但是都是下品灵石,还不足以支撑聚灵阵的灵气,何况布置的范围不小,一座城呢。 江兰溪看了他一眼,道:“你们先布置阵基,启阵之事交给我。” 听他这样一说,乙五便没了顾虑,“行。” 他嫌弃看了一眼丁六,虽然他很想一个人完成阵法,但也知道两个人一起效率更高,于是拉着丁六急冲冲的就走:“走走走,小结巴。” 丁六:“……” 他、不是结巴! “你还有灵脉?”萧游眸光很深沉,语气也有几分严肃。 灵脉这种灵性的东西可不多得,通常都是宗门世家城池的立根之本,在尽渊也只有一条灵脉而已,只是在荧巫那边。 江兰溪咳了咳,道:“打劫来的,你知道的,秘境里好多家族少主传人什么的,宝贝可多了。你可不许说出去。” 反正秘境里死了那么多人,有什么好东西还不是任他一张嘴。 萧游脸色微妙:“……你很喜欢打劫?” “……” 冤枉,都是借口,他这世哪打过什么劫。 但总不能承认说这是忽悠你们的借口,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这个爱好打劫的无耻人设。 眨巴着眼求生欲十足解释:“只劫财不劫色不杀人的,我也没有故意坑害别人的,好多都是捡漏。嗯,对,肯定是我打劫捡漏好东西太多了,所以老天爷都故意把我弄到这里来专门救你们……” 话没说完,萧游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却是夸奖道:“干的不错。” “……哈?”江兰溪感觉到脑袋上温热的手心,头皮都麻了一瞬,脸上有点懵,“真的?” 萧游道:“嗯。打劫捡漏之事很常见,你没做错。你来到这里,是我们的幸运。对我们而言是恩人,救星。谢谢你。” 他就算没有外界的记忆,但知道优胜劣汰在哪里都一样,有钱有资源没实力被抢劫被杀都再正常不过,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他想的是,这小孩身上秘密不少,不管东西是不是打劫来的,就这么随意地把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东西用在他们身上,这样大方不计后果的行径,实在令人有点担忧他的人身安全。 江兰溪心中松了口气,他就说嘛,这里的萧游就算没有记忆肯定不是那种一根筋正义爆棚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 萧游心中微微复杂,叹了一口气,提醒他道:“城中若布置好了阵法,你给我的那些储物袋里东西应该用不了多少,多余的你拿回去。” 江兰溪愣了愣,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他在提醒尽渊城都是心思正直坦荡之人,但到底人心复杂,太过暴露底牌也并非什么好事。 原来是担心他? 江兰溪心中微暖,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点了点头,“好。那到时候聚灵阵就不用灵脉了?用极品或者上品灵石也可以,不过效果没有灵脉的好。” 江兰溪考虑了一下,用灵脉启动阵法对金丹修士效果是最好的,但是用在这里是有些招摇奢侈,哪怕是一条残缺灵脉也非同小可,而且这里待不了多久,用灵脉反而浪费了。 萧游薄唇一弯,道:“能有灵气就够了,阵法用上品灵石即可。” 江兰溪:“……” 真是太容易满足了叭。 聚灵阵最低要求就是上品灵石去激活阵法,隔一段时间去阵眼补充一次,只是这样一来能激发的灵气就会比他预想中的少很多。 但萧游毕竟是一城老大,他说了算,况且江兰溪也相信他有自己的考量。 于是两人又去找到乙五丁六,江兰溪分了一袋上品灵石给他们,让他们直接用上品灵石来启阵。 乙五丁六:“……” 两人心中默默腹诽,说好的玄阶聚灵阵呢? 灵脉在前,用上品灵石激活的聚灵阵算什么聚灵阵啊。 严重怀疑是抠门城主萧游给新来的大财主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放弃用灵脉启阵的想法。 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灵石就灵石,有的用就不错了。 转头又继续忙活去了。 阵法材料都是现成的,主要做的就是勘察城池地形条件设定阵眼阵基,两个阵法师在这待了一百多年熟悉的很,效率也高,不过两个时辰就将两套阵法布置完毕。 防御阵攻防一体,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只要遭受攻击就会启动直接转化为杀阵对外攻击。 而聚灵阵一启动,城里的灵气程度直线上升,把不少无所事事摆烂的人给惊得跑了出来。 “我靠?有灵气了?难道是没睡醒?”有人一脸迷茫,身体却自发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很快便发现不是错觉,下意识运转功法,身体状态好似干了几百年咸菜遇了水泡发成了大白菜,没一会精神极了。 “真的?是真的?!” 有人甚至不信邪跑到城外试验,发现一如既往灵气几近于无。 抬头看见以往毫不起眼的两个阵法师站在城墙看白痴一样的目光也不在意,热切得像是见了亲爹亲妈。 “聚灵阵!哇太好了!可以修炼了。乙五丁六,爱死你们了!”那人欢呼着摆摆手,又跑进了城。 一个个乐的和二傻子一样,乙五白眼唾弃说:“丢人现眼!” 丁六默默塞了一颗丹药到嘴里,心想,是有点丢人的。 但是他俩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时两人从储物袋发现了不止灵石材料,还有丹药。 乙五这家伙都激动哭了,一边抹眼泪一边还威胁他不准说出去。 第156章 大本营 丁一他们用灵舟去接外面巡逻的人,人比较分散,但灵舟速度快,他们干脆就把所有人一起接上再回城。 这些人听说来了个“大财主”,好奇得很,等进了城才发现,短短几个时辰,城中灵气居然直线上升了好几倍,和之前就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有人立马反应了过来,这是布置了聚灵阵? 还不等他们从巨大的惊喜中回神,又接到传讯说去城中广场集合,萧游对他们说了之后应对荧巫的打算。 至于江兰溪并没有出现。 虽然尽渊城人并不多,但考虑到他们对荧巫那边了解的太少,万一有什么情况,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他和萧游商量过,尽量还是不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何况,他们需要确认一件事。 见过江兰溪的除了丁一三人,余下的就是城里的小部分人,那部分回来的人见新来的大财主没有出现,虽好奇但也默契地没有多问。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了萧游的话里。 起初有人犹豫担心,就算城中有了灵气,但是也比不过荧巫那边,当萧游把江兰溪给他的储物袋里灵石、法器、丹药等等修炼资源全部摊开出来,一片死寂。 在堆成山的灵石堆里,骤然爆发了猛烈激动的惊喜欢呼声。 “天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灵石!” “呜呜呜!一百多年了,老子终于能敞开肚皮修炼了!” “那还怕荧巫做什么,干他娘的!”有人豪气冲天地吼了一句。 仿佛是起死回生一般,场面十分热闹。众人虽然眼热,但没有人去争抢,而是耐下心来齐刷刷看向萧游,等他安排。 萧游心中对他们的反应自然是满意的,随即便安排道:“大家先好好在城里修炼几日,过几天再如往常一样出去巡逻,只是需要注意现在荧巫那边在外界又蛊惑了不少筑基期修士进来为它们所用,昼时若是巡逻遇上尽量拦截他们。” “两百年之期不是还有几个月吗?难道是时间提前了?”有人问道。 萧游微微颔首,语气又几分凝重,“是的,提前了。所以大家要提前做好准备。” 余下的人顿时明白过来,以往他们需要提防的就是前几百年留在这里的荧巫人,现在这一届的修士提前从秘境被控制进来,这些人实力不差,资源也绝对不少。 如果让这些人和荧巫汇合,那么对方有了资源相助,实力上升不说,无疑又要多一批劲敌。 而现在他们也有了修炼资源,没了顾忌,又提前得知消息,就可以先下手为强,还可以抢劫一波,妙啊! 萧游叮嘱道:“若是遇上别把人杀了,先带回来安置在城外,和荧巫那边的人遇上就先放弃,尽量不要硬碰硬。” “放心好了老大,我们懂得。” 想也知道如果现在就开始进来人,位置随机,荧巫那边肯定多的是人出来找人回去。 硬碰硬引起怀疑可就不好了。 被那些异外的东西作威作福欺压了快两百年,现在那堆成小山的灵石法器砸都能把人砸死,是该他们人族扬眉吐气了! 分配好了各自的资源,众人干脆闭城专心修炼一段时间。 而这段时间里江兰溪也没闲着,他带着乙五丁六两个阵法师在尽渊城周围百里都布置了监测的阵法,若是有人出现便能感知。 或许是这段时间荧巫的人都在寻找新进来的修士,没有来尽渊城附近骚扰,他们布置的格外顺利。 转眼便过去了一个月,江兰溪透过阵法终于发现了一伙人的踪迹,他和萧游说了一声,装作是刚进这里的试炼者混进了那伙人队伍里。 这一行里除了三个荧巫的金丹修士,剩余的人都是从秘境进来的试炼者,加上碰巧出现的江兰溪,刚好十人。 荧巫的金丹修士十分好辨认,虽然和常人外表无异,但是他们额头上有一团白金色类似于“蛊”古文字的符纹。 他们对试炼者解释说是天道馈赠留下的痕迹,是天命者的身份象征,江兰溪估摸着就是异界的那些“人”融合了本界修士的一种符号。 另外九人里也有江兰溪在秘境里见过的,也许是他们体内的天诛系统已经和他们介绍过这里的情况,总之,基本上看着都很平静,或者说,更多的是对于“新身份”的期待和未来的憧憬。 见人数够了,那原本还想去尽渊城溜一圈的带头人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改变了主意,直接带着队伍的十人回了大本营。 而这也正合江兰溪的意。 他们一行御剑而行,看起来这尽渊之地不大,但以他们飞行的速度也足足飞了一日一夜,直到停在一处黑色山脉脚下。 那黑色山脉是一片石山,寸草不生,山腰以上似乎有一层薄雾,到处都是灰蒙蒙一片,若不是有若隐若现的山脉走线,还以为是到了大陆边缘的虚空里了。 半空的薄雾似是一层结界,那三人在前面做了一个手势,薄雾散开,带着后面的人冲了进去。 江兰溪进去的一瞬间就发现了不对,这黑色石山似乎是一条灵脉,但是又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十分不舒服的气息。 他瞥了瞥其他人,从他们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 众人停在石山的半山腰广场之上,和对面那片枯黄色的沙漠仿佛隔了一条天堑。 山腰之下黑漆漆的一片,像是连片看不出菱角的黑色石壁,又像是看不清底的无尽深渊,遥遥一望就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那带头的人抬着下巴示意:“你们可以在第一层自行找洞府修炼,等突破了金丹就可以往上去一层,最顶层那里有天道留下的道法可以进行参悟,祝你们顺利。” 前方石山上面隐隐可以看见不少的点点光芒,那光芒应该就是在每一个洞府前作为指路的记号。 不然一片漆黑也难以辨认。 那三人想必是知道这些新来的天命者们体内的“同伴”会和他们介绍,也就没有多说,最后又说道:“这里是给新的天命者参悟的地方,如果你们想去外面,突破到金丹期就可以外出了。” 随后没有多说就离开了。 留着剩下的十人自行去找洞府。 除了江兰溪另外九人一看就都视彼此为对手,警惕的看了看彼此,各自分散开了。 江兰溪表示他懂,毕竟天命者这种听起来就是独一无二的高大上身份,谁会乐意有多个的呢,特殊的一个就够了。 想必在他们心里,这里是提供给他们修炼的一个平台,谁是真正的天命者,还得看谁走到最后。 目前的自己都只是候选者而已。 江兰溪摸了摸鼻子,若非他作为一个知情者,只怕也会这般有“自知之明”。 他跟着找了没什么人的偏僻洞府,那山壁的灯光老远看着只有一点,走进了还是个硕大的方形纸糊灯笼挂在洞口前。 黄橙橙的一团感受不到一丁点温度。 江兰溪盯着灯笼看了一会,就移开目光进了洞府。 洞府里什么也没有,就一张石床,和修真界那些苦修闭关的修士没什么两样。 第157章 核 他拿出和萧游的传讯符试了试,果然没有了反应。 不过他倒也没有多担心,尽渊城他留下的东西不少,何况还有萧游守着。 这山的灵气因为底下的灵脉比起尽渊好了不少,但是那股不舒服的气息却不曾消失过。 江兰溪感知不出那股气息到底是什么,他又出了洞府看了看周围,安静的出奇,两边的山壁黄灯笼光芒不熄。 江兰溪莫名感觉有人盯着自己,他若有所思,回了洞府打坐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江兰溪周身感知到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滑溜溜的触感,仿佛是被蛇虫爬过,从指尖爬过深入到血肉骨髓。 江兰溪将自己的神识五感封闭装作被控制的样子,任由那股莫名的力量入侵识海。 对方一开始小心翼翼,在发现江兰溪的意识没了动静,肆无忌惮地从他的四肢百骸游过,归入识海。 在最终完全进入他识海的那一刻——江兰溪刹那间放开神识瞬间将其吞噬了。 江兰溪读取了它的记忆。 他猜得没错,之前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来自门口的灯笼。 灯笼里那团黄色光芒,相当于是异界之物的魂魄,它们来自一个叫巫的位面,这个位面的生物外表和人类很像,但它们没有人类的魂魄,控制身体和思想的是体内的核,只要核在,就算死一万次也能寄生复活。 而“天诛”是巫位面意识派出的引子,相当于位面意识发出的信息素,只要捕捉到适合的宿体,就会寄生,最终无非就是与内核融合,完成同化。被融合的修士突破金丹期这个临界点,修士的身体魂魄就会被巫同化一体。 这个地方,就是开辟给那些没了身体内核还在的巫找寻新身体存活的巢穴之一。每一个灯笼里的光都是一只核,当光芒消失,也就意味着在新身体重生成功了。 这和修真界的夺舍很相似,外表还是那个外表,体内的魂魄芯子换个了个人。 但是这种同化比夺舍更为恐怖,夺舍好歹能被识破,一旦被巫同化,巫体内的核和修士的魂魄融合,它们有了原主的记忆、修为甚至所有的一切,就算是大乘期的大能也很难看得出来其中变化。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魂魄也在,但其本质物种已经变了,这说出去都没人敢相信。 它们弱点也很明显,就是毁掉它们体内的核。但是毁掉核需要用到世界本源之力,修真界有多少修士体内的芯子被偷梁换柱过?又有多少本源力量来消除所有的“人”呢? 如果天道出手清剿倒是能搞,但这样一来只怕得彻底引起整个修真界大乱,到最后反而更容易被这些异界的东西给乘虚而入了。 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怎么瞒过天道感知进来的。 江兰溪黑着脸,想一想都细思极恐。 他叹了口气,打住思绪,目前还是搞定这里再说。从巫的记忆里看,这座黑石山脉相当于它们位面与修真界的一个空间连接点,那股令他感觉不舒服的气息是来自巫位面的力量。 巫位面所有的物体,力量都来自于核,这座山也有核,相当于灵脉,能够产生能量。 这些重生的“人”,之所以金丹期会在这里修炼,是因为它们还需要巫力和灵力融合下来,稳固新的身体适应两界的力量。等突破了元婴,碎丹结婴,相当于它们完全适应了修真界的力量,就能不受巫力的限制离开这里前往修真界。 现在金丹期的巫还需要山核的能量修炼,如果他毁掉石山的核和灵脉,这不就断掉了能量来源? 作为空间节点,没有了能量支撑,不就等于断了两界的通道? 江兰溪想到这里,有了主意。 江兰溪靠着那只巫的气息和小小九这个外挂伪装修为,很快上了石山的第二层。 第二层用了空间折叠的手段,空间大的出奇,人明显也多了,几乎都是金丹初期和中期的“人”。 他不动声色观察四周,有刚进阶从第一层上来的,也有从外面回来或出去的,来来往往从外表看,除了每个人额头多了一个占满眉心的印记,和外面的修士没什么两样。 江兰溪没有察觉过多的异常,他想去第三层,那是巫记忆里首领的地盘。 他逛了大半天,却没有发现入口。让他有一点头疼的是,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和修真界是差不多的,看似他在这里时间不长,但尽渊大陆那边很可能已经过了不少时日。 “这两天带回来的人明显少了不少,怎么回事?” “我们也是,满大陆找不到几个人,不是说这一次进来的人会比之前的更多么?难道说是被尽渊城那群杂碎给抓了?” “没有修炼的,全部去打尽渊城!”突然,一道高大强悍的人影突然在半空浮现,空气一静,传来一声阴沉的怒喝。 那人影声调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但能听得出十足的愤怒。 江兰溪估计是尽渊城抓人的事情发现了,看这势头,估计萧游那边抓到的人不少。 这些巫一向不把尽渊城的人放在眼里,现在猎物反噬趁着秘境开启来抓捕新来的宿体,可不就是太岁头上动土了么。 不用想也知道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了。 紧接着,周围尽是形色匆匆的人往外走,江兰溪也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愣着干什么,走啊,这次可总算能痛快的发泄一场了!” 那人学着摩拳擦掌的动作气势汹汹的说着。 江兰溪不动声色后退了半步,“你先走,我回去拿一样东西。” 他想起刚才看到那出声的人的方向,不是首领也是什么有身份地位的头头之类,他趁着人都在往外走,跑去了那个方向,却没有看见什么入口。 江兰溪皱了皱眉,果然是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进入第三层么?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身后冷不丁的传来一道声音。 江兰溪转身,看着突然出现的比他高出快半个身体的壮硕人影,他问道:“第三层怎么上去?” 他直接问了出来。 那人停顿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要去第三层,只是直接警告道:“跟我走,第三层不是你这个小小新人能上去的。” 江兰溪抬头看了一眼人影的表情,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似乎并没有怀疑他的目的?他没有动,而是学着对方无起伏的语调道:“我要见首领。” 周围人已经走了干净,只剩他们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黑色的影子在墙壁上像是舞动的蛇,那人影说:“你还没有资格见到首领,出去。” 资格?什么资格?江兰溪没动。 那高壮人影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在违抗命令,浑身的气息开始变得躁动不耐,额头上的纹路也越来越深,就在他抬起手想动手时,身体突然僵住了。 一条金红色的线瞬间穿透了他的眉心。 人影缓缓消散。 江兰溪早在尽渊城就把一部分源力放在魂丝之中,那把木剑交给了萧游保管。 他用魂丝破坏了那人体内的核,刹那间读取了对方的记忆。 这人是个小队长,第三层之上只有拥有结界令牌的人才能上去见到首领。 唯一拥有结界令牌的使者现在已经带着人去了尽渊城。 那位使者是金丹巅峰的修为,速度快了不是一星半点,现在去追也追不上了,江兰溪看着空旷的石山空间,嘴角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既然如此,那他不如直接偷家! 第158章 意识 此时第二层没人空旷极了,一部分洞府如第一层在石壁上挂了灯笼, 只是灯笼没有了光。 而灯笼里的光是巫的核,江兰溪盯着那些灯笼,第一层同化后的洞府是没有灯笼的。 这第二层的巫已经和修士融合,却还留着灯笼,这些灯笼很可能和那些外出的巫有着某种关联。 不管有没有关联亦或是其他的,反正那些仍在闭关的洞府他是进不去的,于是,他干脆利落的放出了一点火焰星子把每个灯笼都烧了。 江兰溪是有本命火焰的,只是如今魂魄比较弱不怎么用而已,好在正如他所想,他那点异火烧掉这些灯笼是没有问题的。 一团团红色的火焰像是挂在半空摇摇欲坠的血色流星,又好像是下了一场诡异的血雨,很快红光散去,光线一下子暗沉下来。 四面无光,空气冰冷阴暗,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江兰溪像是心口被堵塞了一颗石头,四肢沉重,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他明白这是被拉入领域之中了。 这个背后的首领的力量比他想象的更强。 不过,江兰溪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心底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他神色不惧,冷静的看向虚无的空间对面。 一道影子缓缓凝聚成型,细长的影子看得出像是人形,笼罩在一片灰雾之中,那灰雾看着像是雾,但更像是一粒粒灰色细小的颗粒组成的马赛克雾团。 一张突兀的黑金色面具覆在头上,看不到脸。 面具上全是一道道诡异的符号图案,像是扭曲盘旋的蛇虫又像是邪魔的符文,至少江兰溪从未见过。 光线太暗,只能勉强看出个形状,但是江兰溪总觉得,那灰影背后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一般,就说不出的诡异和危险。 整个空间里几乎听不到一丝声音,对方没有动,江兰溪也没轻举妄动,能布置领域的修士,至少也是化神期,江兰溪说实话把握不大,但是,这人居然不动手? 他心底闪过一丝古怪的念头,总觉得,对这个“人”,有种莫名的亲切? 见了鬼了。 江兰溪轻吸一口气,谨慎地想要开口,“你……” 他刚开了个口,身体突然就失去了掌控权。 是的,是身体失去了掌控的权力,突然之间猝不及防的魂魄和肉身相斥之感。 而江兰溪如今的肉身是依靠祈羽的那副骨体生出来的。 江兰溪望向那道“人影”,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人影。 “你是……祈羽?” 他咬着牙几乎是肯定的,强行说出这句话。 突然,那股排斥感就消失了。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一条像是手臂的雾粒缓缓地摘下了面具。 露出了和江兰溪现在一模一样的,苍白、瘦削的脸。 人影除了一张线条格外分明,像是水墨画成的五官脸颊,身体其他部位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马赛克雾粒之中,死气沉沉又格外的渗人。 对面的祈羽似乎是嘴唇微微动了动。 江兰溪脑海里出现了一道很轻很微弱的叹息声。 “你来了。” 虽然没有肯定的回答,这句话让江兰溪有一种对方似乎一直在等他到来的感觉。 江兰溪也瞬间明白了为何这里没有被天道感知,为何巫会肆无忌惮的把这里当作培养新的“人”的巢穴。因为祈羽,他是原本的天命之子,他身上有天道赠予的气运。他是死了,但是明显意识还在,这就代表着曾经的气运还未消失,那些异界的巫靠着他的气运一次又一次躲过了天道的排查。 江兰溪看着对面的身影,不禁想到他所见到的那些巫只能同化活人,而祈羽当年就算剩下魂魄,但肉身已死,却还能将他同化变成如今这样,而他面前的祈羽和他所见过的同化的巫都不一样。面前的“祈羽”更可能是真正异界的形态。 很明显,这个异界族类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的多。如果能够利用气运庇护,那修真界面临的事态可能比他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时间不多。杀。灵核在——深渊。” 祈羽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字一句在江兰溪的识海深处响起,他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有一种粗哑的晦涩感。 或许是因为用了祈羽的骨体缘故,江兰溪自己能很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话里的意思——他能恢复人类神智的时间不多,赶紧杀了他,灵脉和巫核都在石山之下的深渊里,找到它们毁掉,离开这里。 对面的灰影背后的影子越来越深几乎凝为实质,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和危机。 它们翻涌着狰狞地想要破出来,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拦住。江兰溪看得出来是那道人影在强行压制身后的黑影。 江兰溪心底还有诸多的疑惑,但是此时也容不得多去想去问,他几乎是瞬间放出了带着世界源力的魂丝冲了过去。 从祈羽与他传音的那一刻起,仿佛两个不同的魂魄在刹那间形成了共振,都能感应对方所想所感。 但是那感应只是短短的一刹那,“祈羽”已经控制不住,在江兰溪向前冲的那一刻又变回了异族,他嘴唇阖动,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腔调古怪滞涩,应该是异界巫的语言。 江兰溪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能听出那语气有一种高高在上藐视蝼蚁的意思。 黑色的古怪能量从四面八方泄压而出,江兰溪眼前一黑,如同是被漆黑冰冷的水雾笼罩,他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力量,护体的灵力几乎失去作用,让他从骨子到灵魂感到窒息和颤栗。 他手中金红的魂丝刺出缠绕着层层汹涌喷薄的黑影,察觉主人异常慌慌张张的分出了一缕顺着江兰溪的指尖窜向眉心。 江兰溪被猛烈尖锐的刺痛刺激回神,直接草了一声,差点被阴了! 对面那个巫居然能够利用祈羽的意识控制他的身体! 他反应极快,没有犹豫直接控制魂魄脱离了那具肉身。 明显“祈羽”身体背后的黑影是那巫的一种手段,魂丝上的源力对黑影有用,但是黑影消弭之间,又层出不穷,仿佛无穷无尽。 江兰溪眼神一沉,那些黑影由“祈羽”而生,他魂丝里的源力有限,果然得先干掉“祈羽”。 江兰溪的魂魄从肉身里分离出来,是透明的灵体状态。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些黑影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肉身里的魂魄消失,仍旧在魂丝的束缚之下猛烈的去攻击那具肉身。 第159章 绞杀 江兰溪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但是需要唤醒祈羽的意识配合。 他收回了魂丝,任由那些黑影恶鬼饕餮一般的去侵蚀那具傀儡肉身,如江兰溪猜测那般,黑影并没有蚕食肉身,而是直接卷到了“祈羽”的身边。 这验证了他的一个猜测。同时,对面那个“祈羽”也意识到了肉身只是一副空壳,目光锁定在了他如今的灵体之上。 而就在“祈羽”将黑影收回转而要攻击江兰溪灵体的那一瞬间,江兰溪突然又在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间,肉身睁开了眼,江兰溪和“祈羽”离的很近,他几乎听到了与自己重合的声音在脑海同时响起——就是现在! 身体和意识像是被自己,又像是同时被另一个人所掌控,那种感觉玄妙的无法形容。 他是一个独立的意识,又好像拥有了第二个不同的意识,矛盾又统一。 两个意识融合一体,是意念合一般的默契,他们同时利用身体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感知,意念相通,清晰地看见场景之内,每一个细微弱点、动作破绽。 嘭——! 金色的魂线穿透了“祈羽的额头,庞大的金色力量爆开,如同烈日金焰,霎时间冲散了所有的黑暗! * 另一边,尽渊城的确抓了不少的试炼者,他们知道金丹期是一个临界点,这些人里又有不少筑基巅峰的修士,而城中有了灵气,为了防止他们借机突破,于是就在城门口搭建了几座石屋将他们暂时安置起来。 荧巫的人盛着飞行灵舟而来,乌压压的一片,似乎空气都萧肃森寒了几分,在靠近尽渊城时候,看见了城外的石屋、帐篷,还有新的‘同伴’,又察觉到一向穷困的‘猎场’有了灵气波动,防御阵法,个个怒火冲天。 在他们的眼里,尽渊城就是一个给他们练手、欺辱发泄的猎场里面的修士更是一群豢养的蝼蚁猎物,居然敢反抗抓捕主人,抢夺主人的资源,这简直就是找死。 但是在荧巫这边的修士眼里就算有了防御阵法也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人数、修为,还有力量的差距,注定着尽渊城只是猎物。 不自量力的蝼蚁,只能自取灭亡。 带头的黑衣巫使,脸上的巫纹变成黑红纹路扭曲颤动,像是要破皮而出的蛇。他残忍冷笑,说道:“直接强攻,一个不留。” 他说的是所有人,包括那些被抓捕的新的天命者。 在这些同化的巫眼里,天命者只是一个容纳同伴的容器宿体,只有废物才会被猎物羞辱抓捕,它们也不需要这样的耻辱。 只不过当真正攻击,尤其是两方战争混乱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事情远不像他们想象那般简单的三两下解决掉。 尽渊城外百里之内各个方向升起一道冲天的金色光柱,在天空汇聚成巨大的八角星芒阵图,空气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纹,囊括了百里之内所有的地域范围。 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所有人都处在阵法之中。 那金色的阵图给所有的巫修士一种极淡的压迫感,它们或许不知道是什么阵法,但,身体却给出了明显的讯号:无法离开。 这是针对修士的一种困阵! 而想要离开就必须脱出身体,但这些金丹期的巫修早已和人修融合一体,他们离开不了。 不。 只是暂时,只要杀死布阵之人就能离开。 而他们,是没有办法杀死它们的。 当这个念头在所有的巫修脑海里闪过时,却见对面有人一剑斩杀了一个同伴。 那同伴的气息消失了! 所有的巫修震惊不已地看着萧游,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杀死巫? 萧游手中拿的正是江兰溪给的木剑,黑色的木剑滴滴答答流着鲜红的血液。偶尔一道极淡的金色流光闪过。 “是祂的力量……”那个带头的巫使惊恐地低喃,祂来了? 不,力量很弱。 不是祂。 他很快又镇定下来,但是那股力量终究让他涌上了不妙的预感。 他尖着声音发出了命令:“他杀不死所有人,去,杀了他!” 然后发出了让人听不懂的一种声波,紧接着,所有的巫修同时攻向萧游! 几百个金丹修士一齐而攻,爆发的力量无疑是足以毁天灭地的,若是以往,那对于尽渊城就是灭顶之灾,但是现在,尽渊城没有人怕他们。 所有的人目光坚毅,丝毫不惧,萧游似乎早有准备,身形一闪回到了城池之上。 而那铺天盖地的灵力齐刷刷落向城池。 轰隆隆! 猛烈的爆炸声响了许久,黄色的风沙席卷了整片天地,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但是,城还在。 甚至是完好无损,几乎肉眼可见一层厚厚的龟甲般的透明护罩罩住了整座城池,而落在上面的攻击居然,全部消失了? 不不对,龟甲上面浮现了一层暗红的光芒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透出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下一刻,红光爆开,将先前所有的攻击全部又爆射出去! 先前的攻击全部被原封不动、甚至更加猛烈的回敬回去,落在每一个巫修身上! 此起彼伏的惨叫不绝。 虽然灵力的攻击无法杀死自己,但是还是会让肉身受伤! 那位巫使愈发震惊,此时此刻,他才猛然发觉,那城池的防御阵法不是一般的强,等级绝对不是筑基或者普通的金丹修士能布置出来的! 单凭他们抓到的试炼者不可能有这么多资源布置。 还有人在帮他们! 它想到这里,猛然地回忆到什么,目眦欲裂! 石山! 这里不能再待了!回去!离开!巫使脑子里敲响了警钟。 可惜,当它想到这点再用巫的语言让同伴逃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灵力无法杀死巫修士,但是尽渊城的修士又不傻,有了那百里范围的天地星芒困阵,它们逃不出百里范围,就是杀不死它们的“魂”,弄死它们的肉身,对他们也是一种重创。纷纷飞出追杀,情势调转。 巫使当机立断舍弃了自己的宿体,一团灰色的人形物破体而出落荒而逃。 那天地困阵能困人修,但困不住异物。 萧游注意到了那巫使舍弃肉身欲逃,直接追了上去。 他想到什么对着尽渊城的人传音。 “再试试用灵力攻击他们的脑部。” 其他人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但是还是照做。 此前攻击他们的脑部就算把脑袋砸了稀巴烂但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异物飞出逃走,根本也杀不死。 这一次用武器刺穿巫修的脑袋,却不想,这些修士体内的巫居然直接死了! 看到这情况,尽渊城的众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的朝着巫修攻去。 而巫修在看到同伴居然真的能被杀死之后,也意识到了问题。 第160章 收尸 “有人毁掉了壳!” 那些每个洞府前的灯笼,是它们体内巫核的保护壳,也是所有能量的来源。没有了壳的存在,它们的核会变得异常脆弱,是一种用普通蛮力都能震碎的脆弱! 此时更不用说面对的是一众浑身法宝,还熟知了它们身体弱点的修行者。 所有的巫修惊恐万分,哪里还顾得打架厮杀,恨不得立马飞出身体逃窜回老窝躲着。 但是此时就算意识到了这点,也来不及了。 几乎就是瞬息之间,局势完全呈现一边倒。 大部分的巫修根本来不及脱离身体就被一刀穿透了脑袋。 而那脱离了躯体的灰影,一旦被修士挥出的灵光砸中,也直接消散在半空。 眼见逃无可逃,绝境之下妄图利用法宝同归于尽,但在更多的资源面前,终究无济于事。一方是穷途末路的绝境扑杀,一方是血仇得报的快意厮杀,几乎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血腥蔓延飘荡了数百里之外,仿佛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充满浑浊发呕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死亡气息。 江兰溪从那阵冲击中醒了过来。 原本的石山空间此时像是削了顶的空心漏斗,上方已经没有了顶,是刺目的白色天光。 地面上全是一具具姿势往外奔逃的僵硬尸体。 石山外面有少许惊慌杂乱的声音。 江兰溪看着这些僵立的人类尸体,几乎可以想象的到当时的场景。 当它们的首领死亡的那一刻,顶着人类壳子的异族,意识到最大的倚仗消失,为了活命从闭关的洞府惊恐而出往外逃去。 一路上它们像是蜕壳的茧虫,边跑边毫不犹豫从人类的身体里逃窜而出,原地只留下毫无气息的人类尸体。 江兰溪心头郁郁,眼神格外冰冷,这些尸体毫无魂魄气息,现在已经是一具真正的空壳,想救也救不回来了。 他的神识蔓延,正好看见那些原型的灰色物体往黑色深渊冲去。 甚至有的直接以人类的身体跳下去。 那里是两界通道。 它们想要逃回自己的世界。 没有灵力支撑的肉身无比脆弱,几乎是刚跳下去就被底下冲上来的剧烈罡风给卷刮成了血雨泼洒在石壁边缘。 而那些灰影却丝毫没有影响往深处冲去。 他看到了不少在秘境里见过的少年修士,眨眼间鲜活的肉体变成了一团爆开的冰冷血雾。 尸骨彻底被毁了个干干净净。 透明的罡风被染变成血红色,从上到下,像是一条通畅延伸到深渊的血路。 江兰溪呼吸一窒,几乎来不及反应就冲了出去。 金色的魂丝幻化成千万缕,缠住拉回了正要跃下的一具具被异族控制的肉身。 灰影匆匆破体而出,江兰溪没有阻止,他等的就是那一刻。 当灰影逃窜出身体,就被金色丝线穿透彻底消失。 原地留下来一具具空壳的身体。 他救不了被巫融合的魂魄,至少留住了一具完整的尸体,没有变成一团血雨去给仇敌铺路。 广场到处都是姿势迥异僵立的尸体,浓厚的死气蔓延窒息。悬崖边上的石壁被血肉喷的血红,血浆沿着锋利的石壁蔓延。 江兰溪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异族巫逃离,此时只剩下了寥寥几十的“活人”散布在密密麻麻的尸体之间,它们被江兰溪的魂丝缠住,亲眼看着被金丝穿透的同类消失,无人再敢动弹,更不敢离开这具宿体。 而金色丝线如同天罗地网几乎穿绕了整片广场,牢牢地锁住目标,一旦有动静就会被它穿透脑袋。 而在此之间,江兰溪通过魂丝居然看见了一个熟人,祈放? 以他和花锐的实力和身份,在秘境里应该不会出事才对。 江兰溪想起前世后面他见过花锐,那时的花锐性情大变,难道说祈放在秘境的“死亡”有关? 江兰溪缓缓皱眉,祈放明显已经被巫融合,没有了自我意识,他不可能直接杀掉这个融合体,杀了它体内的巫,祈放的魂魄也就彻底消亡。 想要救祈放,只有将他的魂魄和巫核分离出来。但是现在明显不是最好的时机,何况他并不知道如何安全的将两者分离。 江兰溪叹口气,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先带走。但是他又没有能装活物的空间…… 江兰溪若有所思,试探着把人往系统空间的储物格一丢。 结果还真将人给送进去了。 系统空间除了他自己能进入除此只能存放死物,现在却能将这些活的巫修送进去,难道是因为这些巫是异界之物还是说它们并非属于活物的范畴? 不过江兰溪没有想太多,这些问题等之后可以慢慢解决,现在既然能将这些被巫附身的人送进去,也是好事,不管能不能救得回来,至少有一丝机会。 江兰溪干脆把剩下的这些巫修全部送进了储物格,那里时间静止。 至于剩下的空壳尸体,江兰溪控制着魂丝将他们全部用储物袋装了起来。 怎么说这些人都是修真界的人类,哪怕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尸体。 也该落叶归根。 他收敛尸体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整个广场石山内外都空空荡荡。 崖壁血红阴冷的罡风肆虐冲起,通道和巫核就在深渊下面,现在他最需要做的就是毁掉这处连接的空间通道。 毁掉这罪恶之地。 江兰溪在周身凝了一层灵气膜防止被血风刮到,直接就跳了下去。 逃回来的巫使看着破了顶、空荡荡的石山,整个石山半个人影子都没有了。 它一眼便看见了刚往下跳的江兰溪,身上翻滚着邪恶愤怒的气息,发出古怪难听的怒腔。 毁了毁了都毁了!该死的人类! 谋划几百上千年的大计和巢穴一朝被摧毁破坏,它气得发狂,不用想也知道是这个人类搞的鬼!还想去动两界通道? 不知死活! 巫使灰影发出一串类似怪笑的腔调,毫不犹豫往江兰溪那处冲了下去。 身后是不远处追上来的萧游,他也看见了跳下去的前后两人,同样直接跳了下去。 那巫使的速度极快,几乎不受空间风暴的影响,他在江兰溪落下去的位置附近转动搜寻了一大圈,却没有看见人影。 “人、类——滚、出、来!” 黑色无边的虚空里回荡着他晦涩难听陌生的腔调,他张口说的人类语言,不停在那位置四周飘动,似乎很笃定它看见的人类就在附近。 但是周围静的连它变换身形带起的细微的风都能听见,就是不见人影。 第161章 追过去 江兰溪利用敛息符隐藏起来,这些巫对气息感应并不明显,这一点是先前对付巫首领时察觉到的。 他敛去身形和气息后,那巫察觉不到他的气息,在附近一寸寸搜索了半天,逐渐暴躁了起来,嘴里呜呜叽叽说着什么。 不用想也是什么骂人的话,接着江兰溪就看见它往一个方向飞快的移动。 江兰溪看着它飞速移动的影子,缓缓露出一丝冰凉的笑意,这还不是等不住了么。 他正愁不好找具体的方位,这只巫来的正是时候。 不过很快,他又感知到了另一道急速下降的气息。 是萧游。 难道尽渊城那边搞定了? 那巫没了身影,不过江兰溪记住了方位,向追着下来的萧游传音道:“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萧游被突然冒出来的身影和声音着实惊了一下,他起初没想到山崖下方竟是空间裂缝,心中还有些担忧江兰溪的情况,不过此时见他没事也就松了一口气。 萧游看着周围灰蒙蒙的虚空,对江兰溪独自进虚空不怕死的举动搞得头疼,他无奈道:“追着那只巫使来的,你胆子也太大了,竟一个人跳下来。” 空间裂缝里是无尽虚空,一个不好就会遇上空间风暴,就是那些个元婴化神来了也不敢托大,他一个筑基跳进空间裂缝没被撕成碎片还活蹦乱跳说出去都匪夷所思。 “放心,我有分寸。” 江兰溪安慰了一句,又和萧游说了在石山探查到的情况,建议道:“我刚才记住了那只巫离开的方向,事不宜迟,我们悄悄追过去毁掉通道,它们就不能通过这条空间裂缝偷渡到修真界,你们肯定也能出去了。” 萧游听完江兰溪的话脸上没有多少欣喜之色,反而有些凝重。 若能毁掉两界通道当然是好事,但是仅凭他们二人的力量,真的能那么容易毁掉山核和灵脉么? 这些异界之物的力量都来源于“核”,石山作为巫修核的巢穴,尤其是作为两界通道的力量载体,那它的核所携带的能量绝对是超乎想象的。 何况他们对异界的巫并不算多了解,保不齐那些巫和山核之间会有什么其他诡异手段,更别说还要谨防虚空之中的风暴,只他二人,贸然前去还是太过冒险。 萧游思虑片刻,斟酌道:“凭我们二人,就算找到了位置也不一定能够毁掉通道,不妨先回去,和其他人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江兰溪摇头道:“先前石山里闭关的巫逃了不少,我担心的是如果那些巫利用通道再逃回它们的世界,万一那边会安排更多的巫过来,或者干脆直接毁掉这片地域呢?那到时候可就真的来不及了。所以,不管能不能毁掉那通道,至少我们得先去看看情况不是吗?” 他其实明白萧游的想法,化神期的力量都不一定毁掉空间通道,光凭他俩人,贸然追上去跟找死没什么区别,想要毁通道更是痴人说梦。 但是作为一个背后有统有后台的任务者,江兰溪知道其实充其量起个定位前锋的作用,要不然他还真不敢怂恿萧游一起追过去。 江兰溪双手放在萧游肩上拍了拍,微微笑道:“我知道你主要是担忧我啦,我身上的宝物多着呢,就算遇上危险咱俩保命是没问题的,放心放心。” 萧游怔了怔,看着他手指朝上指了一下的动作,眸光波动了一下,心中猛地有了个猜想。虽有些难以置信但也没有多问,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萧游道:“那就追吧。” 江兰溪拉着他便朝着巫消失的方位追了过去。 那巫并不会像人类修士一般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和力量,行走过留下的能量波动在虚空里十分明显。 江兰溪带着萧游追了一个时辰,在感知到了灵气的存在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灵脉和山核在一处,想来已经不远了。 两人为了以防万一,贴上了敛息符继续往前飞去。 虚空原本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灰暗和空寂,却在前方某一处陡然出现明亮的光色。 那明亮之处竟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絮状星云,颜色绚丽,好似让人来到了另一方世界。 萧游修为高,越是靠近,那些边缘弥漫的雾气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疯狂往他身体里涌。 萧游感受着体内的灵气,惊叹道:“好浓郁的灵气。” 江兰溪看着前方占满视线的彩色云团,点点头道:“那些星云,是灵雾。” 灵雾只有在灵气极其浓郁的地方产生,能在虚空里凝聚如此壮观的灵雾团,那灵脉得该有多大?或者说在附近存留了多久? 两人心中颇有些震撼,皆控制着身体尽量隔绝灵雾的冲击。 江兰溪心中不禁庆幸,他和萧游的身体都并非是真正的修士肉身,否则一靠近这些灵雾,肉身很难控制住灵气入体的速度,只怕几个呼吸就会被这些灵雾给撑得爆体而亡。 两人小心翼翼穿过灵雾,看起来浓郁的灵雾实际上越往里走灵气越淡。 映入眼帘的是遥遥虚空中一颗被粗壮如同巨龙的青玉灵脉缠绕起来的巨大椭圆黑茧,灵脉散发的灵光把大片的空间映照得十分明亮。 两人能够清晰的看见里面的场景,靠近黑茧的灵脉内侧部分灵光黯淡无比。 那颗黑茧在缓缓地涨大,周围围着几十只熟悉的灰影,一看姿势就知是在给那颗茧传输能量。 此消彼长,很明显那黑茧正在吸取吞噬灵脉的力量,而那些巫影则是在帮它加快吞噬的速度。 灵脉是一方地域的根基,而尽渊这种半路被劈开的小世界,灵脉的作用更是重中之重。 那巨大无比的黑茧不用多想也知道就是他们要找的山核,若是灵脉真的被吞噬,只怕整个尽渊都会彻底崩塌。 再说异界和修真界是两种不同的能量体系,它们无法直接利用核来吸收灵气,所以才会寄生修士的身体来融入修真界,若是被它们掌握以核来吸收融合灵气的方法,甚至融合灵脉,它们不需要借助修士的躯体就能吸收灵气混进修真界…… 这个结果才是最可怕的。 江兰溪和萧游瞬间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绝不能让黑茧吞噬灵脉。 第162章 融合 这些灰影都是之前在石山闭关逃出的普通巫,两人对付起来还是比较容易,萧游催动木剑里的源力,金色夺目剑气挥出,平静的空间泛起强烈的涟漪波动,接触到金光的灰影发出一声急促惊锐的惨叫就消失了。 江兰溪那边也是速度飞快地穿透了大片的灰影,两人从露出身形到出手斩杀不过一两个呼吸间,巫群并没有来得及反应,在克制的力量之下,眨眼间就只剩寥寥几条灰影。 而让他俩没想到的是,剩下的那几条灰影慌乱流动逃窜,最后竟直接窜进了最大的那只灰影体内,体型比最初大了几倍。 江兰溪眼睛微眯,这是……融合? 仅剩的那只巫不难认出就是萧游追杀的巫使。 它身体依旧是灰色影子,伸缩成人类的形状,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怨毒之气,原以为这两个人类会迷失在虚空,没想到居然还是跟了过来,还瞬间斩杀了其他的同类! 果然还是对人类了解太少…… 那股力量…… 而萧游和江兰溪则心中暗自警惕地看着它变换滚动的灰影动作,一只影子手触碰在黑茧上,随即它阴森森的用着人类的语言威胁,声音难听嘶哑:“……找死……吾族……不会……放过……!” 被它触碰的地方开始慢慢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波动,虽然那股波动只持续了一个呼吸就消失了,但足够令人心悸胆寒。 断断续续的语言暗藏杀机,不难让人意会出它想要开启通道召唤族人的意图。 江兰溪警惕地盯着它的动作,外力强行打开的空间通道极可能导致空间不稳产生空间风暴,就冲着灵脉和核的能量,昼时整个尽渊都会随着这片虚空塌陷不说,甚至还会连累外界的岚川秘境! 通道是绝对不能让对方启动的,哪怕毁掉灵脉。 不过,江兰溪看着那只巫的动作和产生的能量,倒不像是空间上的波动…… 萧游突然传音,他像是发觉了什么,语气急促:“它在和那颗黑茧融合!” 江兰溪悚然一惊,萧游已经出手斩向那只巫,江兰溪立马回神配合着将其禁锢,任它被萧游劈开! 不过,被剑气劈开的灰影却并没有像之前的那些巫直接消失,而是分裂变成了数道细丝影子,刷得冲进了那道旋涡之中,紧接着从漩涡中吐出一团爆开的点点白色荧光。 江兰溪瞳孔猛缩,他认出那些莹点是“病毒体”,也就是异界为巫用来寄生修士的引子! “快躲开,别和那些荧光接触!”江兰溪厉声提醒。 萧游见过这些荧光,脸色一变快速后退,在不知道巫的来历时,他们将从修士体内飞出的光点东西称为荧巫,而这些竟然全部都是! 无数的荧光冲出,势头凶猛暗藏杀机,妄图寄生,又被两人堪堪用法宝挡住,虽然之前见过的“病毒体”只能寄生低阶修士,但现在这些可不敢保证! 这些病毒体和被巫融合后的核不一样,微如粉尘,除非用大量纯正的源力将他们包围清除,否则很难用武器对付! 小九当时留给他的源力本就不多,大部分被他用在了武器上对付那些成型的巫,若是少数到还能对付,但此时面对这源源不断的荧光,颇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憋屈之感。 江兰溪无奈只能将小小九剥离出来对付一部分。 【检测到大量天诛源病毒,自动启动清除程序——】 平淡冰冷的机械声从一团拳头大的白光中突兀地响起来。 小小九化成一个扁圆的灯泡形状,在附近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漩涡将周围的病毒体给吸进了身体。 顿时荧光少了一大片。 萧游远远诧异看了一眼。 江兰溪顿时流汗,没想到出来也有语音播报。 还好对方没有多问。 小小九一出来压力骤降。但是光靠它是不可能的,只希望它能支撑久一点! 此时最重要的是他和萧游需要控制着尽量不让这些病毒体散落出去,否则它们随时都可能通过虚空与修真界的空间薄弱点去到修真界后果不堪设想。 “你那边如何?!” 江兰溪问向萧游,冲出来的病毒体太多了,他在吸引这些病毒体的注意力,视线几乎被白色荧光占据。 江兰溪眉头紧皱,心头闪过种种猜测。 这个石山的核简直就是一个病毒体的温巢,病毒体作为控制人修与巫的内核融合的引子,相当于是“核”这种物质分化出去的一部分,就像人的魂魄之一,不同的是它们并非一对一而是具有随机性,刚才那几只巫融合又与黑茧融合后放出病毒体,与其说是融合,倒不如说是转化成病毒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它们岂不是随便转化形态和结构?!一只巫从巫形态转化成病毒体,而病毒体又能重新与巫核融合…… 巫核从哪里来? 巫核才是巫的本源,也就是说,巫核可以由病毒体由点到面转化而来,然后再生出形态变成新的巫——怪不得敢入侵异界,这个黑茧就相当于它们新生的刷新地,只要没凉透就能砍号卡bug重生,并且每一次都会重新组合无限分裂再生…… 江兰溪思及此,他猛地一怔,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丝灵光,但是被打断了。 小小九滴滴滴的警告声音响起来,【能量不足!是否继续清除病毒?继续清除将导致病毒入侵。请宿主慎重选择。】 江兰溪听见声音只能暂时将那些猜测压在心底,将小小九收了回去。 虽然荧光被解决了一部分,但是那些荧光依旧源源不断地从黑茧身上冒出来,他和萧游处于极度被动的地位,很难再去靠近那黑茧。 这时萧游的声音也传入江兰溪的耳里,“我这边能撑住,阿钰,你掩护我,我记忆中有灵脉剥离之法。” 江兰溪顿时明白萧游的打算,萧游想去将灵脉剥离出来。 江兰溪知道很危险,那灵脉和黑茧缠绕一体,两种力量产生碰撞极可能会引来空间风暴,但他没有理由拒绝。 那条灵脉不能毁,至少不能被黑茧吞噬,因为它关乎到尽渊城所有人的命运。 江兰溪暗地里放了一根魂丝在萧游身上,以便能及时将他拉回来,接着往后退数百米,铺天盖地的荧光追他而去。 第163章 抵御 很快,江兰溪便感觉到一股汹涌暴烈的罡风从黑茧的方向扫过,他心中一沉,果然产生了空间风暴。 不过灵脉的气息暂时消失,看来是得手了。 江兰溪默契将萧游拉了回来。 萧游身上到处都是被罡风割裂出的血淋淋的伤口,江兰溪心中一紧,赶紧给他塞丹药吃下。 “快吃快吃,你伤好重。”江兰溪干脆拿出了一个储物袋的丹药直接塞给萧游。 萧游颇有些哭笑不得,他身上的伤多是皮外伤,内伤并不算重,不过他也没拒绝江兰溪的好意就是了。 两人稍微喘了口气,余光又见风暴向着他们方向冲了过来,江兰溪赶紧又急忙带着人闪开。 萧游看着铺天盖地的荧光和黑色暴烈的罡风,思索道:“刚才我在分离灵脉时发现黑茧不止在吸收灵气,更在融合吸收灵脉本身,灵脉被融合了大半,根本无法将灵脉取出,但是……我触碰灵脉时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博弈,灵脉似乎有意识在自主抵抗黑茧的那股力量,我凭着感应将外层完好的灵脉分割出来时,正好灵脉残留的灵气和黑茧里的能量撞上,才形成了这些空间风暴。也就是说,这些风暴里有部分异界本身的力量,不知道能不能对付这些东西?” 江兰溪略微一想,眼睛微亮:“应该有用!” 他一开始没有想到利用风暴来对付荧光,是因为先前石山的巫控制修士身体往虚空跳下时,那时也有罡风,却对它们没什么用。 空间风暴多半来源于虚空独有的空间之力,而现在的这股风暴形成有了条件变化,比先前的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管能不能行,总得要试试,他脚步一动将困住荧光的阵法收回,荧光铺天盖地冲了过来。 同时风暴席卷而下。 江兰溪计算着距离,冷静的掐着点捏碎了瞬移符。 滋滋滋—— 风暴的撞击和猛烈的吸力之下,那洪流般的荧光被瞬间吞噬了大半。 有用! 江兰溪和萧游远远看着,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危机并没有解决,这股风暴的震动太大,荧光不像他们利用瞬移符极快的变换位置,荧光被风暴一卷,剩下的无头苍蝇似的到处都有。 荧光逃窜之处,加上风暴经过的地方具有不少随机重复经过的地方,那部分空间变得十分不稳定,有的部分甚至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痕。 那些荧光为了躲避风暴成精似得往裂缝处撞击。 “卧……槽!” 江兰溪彻底不淡定了,想骂娘。 万万没想到,那股风暴威力那么大的么?居然能震碎虚空——不过也说明这个地方的空间比较薄弱。 虚空背后鬼知道会连接到哪个地方,这要是让这些荧光趁机从虚空溜出去…… 江兰溪打了个寒颤。 简直不堪设想。 萧游也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脸色沉重严肃起来,“不能让它们逃离这里。” 这些东西在虚空流离倒还好说,但空间破碎产生裂缝就不一样了,外界必然连接着某个世界,让这成千上万的荧光群逃离出去,绝对都是那个世界生灵的灾难! 江兰溪和萧游苦笑一声,皆用出了十分的力量,法宝结界等等各种手段用来驱赶荧光,又纷纷用灵力修补着破碎的地方。 两人灵力消耗极快,但赶不上裂缝蔓延的速度,加上风暴会循着能量最多的方向肆虐,此时又再次从远处顺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席卷着冲过来! 这些破碎的地方可挡不住风暴的再次肆虐。 江兰溪咬着牙,对着萧游道:“你用灵脉修补裂缝,我去引走风暴!” 说着就冲到了另一个方向拿出不少法宝摧毁,产生的巨大能量硬生生转移了风暴的轨迹。 萧游没有犹豫,直接将那条灵脉拿出来修复裂痕。 他和江兰溪修为不够,想要修复裂痕至少也需要化神期的修为,不过灵脉溢出的灵力勉强可以弥补这一点。 萧游朝着江兰溪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江兰溪尚有余力利用法宝的力量远远吸引风暴的注意,心中微松,暂时就收回目光,他面容冷峻目光冷沉放在周围的缝隙上,他得尽快了。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像是只有短短几个呼吸,又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两人各自分工,几乎精疲力尽,早已顾不得身体的伤和见缝插针冲进体内的荧光,更别说它们附骨之疽般妄图占据意识思想。 江兰溪脑子里塞满无数蛊惑威胁并存的声音,身体和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萧游将缝隙修补的七七八八,或许是灵脉的缘故附近的荧光少了很多,冲进他体内也能勉强控制。 他顾不得管体内的荧光,向着江兰溪追去。 江兰溪身上的花容都承受不住风暴的力量,惨白的脸上露出大片的黑色裂纹。 受身体修为限制,他体内灵气赶不上消耗的速度,花容幻化的身体几乎快要承受不住崩裂了,半张脸和脖颈都露出了森森白骨,更别说衣物之下的身体。 若不是身上的法宝多,他早就被撕成了碎片,不过时间越久他再多的存货也禁不住消耗。 “他娘的死老天再不来老子就要凉了!”江兰溪心底终于忍不住哀嚎,“小九你个不靠谱的东西怎么还不来,爸爸要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啊啊!” 【——来了。】 江兰溪被突然从脑袋里炸开的,听不出腔调音色的声音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晕过去。 !!! 这个声音——! “……” 萧游赶来时就是看见江兰溪一半白骨化的身体,他头脑轰然,呼吸窒息,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攥紧剧痛。 几乎是瞬间扑到了江兰溪身旁,带着他躲过袭来的风暴。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浩荡的能量铺开,狂暴的罡风、乱窜的荧光,刹那间仿佛都陷入了凝滞。 萧游发现了异样但是感觉的到这股力量没有恶意,他来不及去管,江兰溪的身体几乎只剩一副骨架子。 萧游抱着他像是抱了一手的浮絮,轻得不像样。 第164章 结束 “——兰溪!”萧游的嗓音带了一丝慌乱颤抖。 江兰溪连忙伸手捂住脸想要挡住脸部骨头的部分,“我没事……” 可是他露出的手也只剩指骨。 江兰溪发现花容几乎消失他只剩一副白骨架子在萧游面前,干脆自暴自弃放下手,低着头嘟哝了一句:“丑死了……” 然后抬头弯着眼睛对着萧游笑了笑道:“放心死不了的,不用担心。” 他的脸只剩下右眼小半张,说话间只看得见骨头一张一合露出了声音。 这副状态看着太过诡异,萧游能明显的看出他的身体就是一副骨头披着一张皮。 他没有多问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只是呼吸发紧,心底说不出的难受心疼,他抬手摸了摸江兰溪光溜溜冰凉的头骨,哑声道:“不丑。没事就好。” 江兰溪小心的观察萧游的神色,见他没有露出什么奇怪厌恶之类的情绪,心底一松立马蹭鼻子上脸,两只骨头爪子讨好捧住萧游的手,说道:“你看到了我的原形,你……你出去后不准说出去啊!也别生气嗷、更不要赶我走哈!” 他瞒了萧朗清不少事儿,在这里的萧游面前暴露太多,从这儿出去后他得先到秘境,萧游出去的肯定比他早,回去之后萧朗清就会恢复这里的记忆,嗯……他的肉身骨头还在宗门,得先打个预防针! 萧游明白怀中的少年是想让他转达给外面那个自己。 他不知道在外面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想必是极为深刻的经历—— 若不然,这少年怎么会如此全力以赴地来帮他呢。 萧游深深看着他,他只是那个人的部分元神而已,其实代表不了本体。 但依旧温声承诺着道:“不会的。” 说来可笑,他竟然产生了一丝丝名为嫉妒的情绪。 江兰溪忍不住抱住他亲昵蹭了蹭,道:“唔……现在应该安全了。所以——萧游……我们要分别啦。” 萧游微微笑了笑,只是这笑意不像一贯的温和而是带了一份苦涩和无奈。 他明白现在是他作为萧游的最后时间了。 他已经感觉到了,令人心生敬畏强大无比,浩荡无边的力量—— 什么风暴,黑茧,荧光全部在那股力量面前消散地什么都不剩。 四面八方陷入了极度的平静和昏暗。 天道的力量之下,所有的一切不该存在此界的异数罪恶都会平息。被异界巫族控制的尽渊没有了异界力量的限制,萧游以及被困在尽渊无法离开的元神碎片都会回归本体,而江兰溪也会重新回到秘境。 江兰溪身上那层破碎的花容皮相也在那股温柔的力量里恢复完好,又是翩翩美少年模样。 江兰溪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稀奇又兴奋,余光见到一团白光,那是小九的能量,想要开口说什么,却直接晕了过去。 萧游身上的伤也恢复如初,他清楚地看见一团白光飞进了江兰溪的身体,心脏一紧,刚想要接住他时,好似有一股强大不容抗拒的力量在迫使他昏迷。 他深深的看了江兰溪最后一眼,不受控制的也失去了意识。 两人飘浮在半空,周遭在那股凭空出现的力量波动里清除了所有的能量和动静,整个空间陷入了平静无波的死寂。 两道金光分别没入两道人影体内,清晰冷漠的声音在寂静下来的虚空里从江兰溪身体里传出:【多谢。】 【合作,愉快。】 * 江兰溪再醒来已在一处密林,雾气蒙蒙。 他一睁眼就发现已经不在尽渊,而是回到了岚川秘境。 想到昏迷前的动静,他试探性的在识海喊了一声:【九?】 【我在。】小九平静的声音响起。 它像是知道江兰溪想问什么,不等他开口便直接说道:【尽渊城元神修士尽数回归,放心。】 江兰溪心中一松,那萧游肯定也回去了,他手指蜷了蜷,可惜醒来没有再见一面,失落的同时有些心虚。 回归本体就有了记忆。 虽然已经和萧游打了预防针,但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种底气不足的心虚。 ……应该、大概不会计较的吧。 重要的是元神回归,那他的伤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也是好事。 江兰溪不再去猜想那些有的没的,恢复精神就开始愤愤吐槽抱怨:【你们来的好晚啊,差点我就凉凉了!】 他一开口小九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语气淡淡带了一丝无奈,解释说:【并不晚,我虽能感应你的位置,但是岚川附近的异空间数目庞大混乱,若是强行穿越很容易造成空间塌陷,岚川里上百人性命总不能置之不顾。】 江兰溪:【……哦。】 也是,尽渊、如意境、镇恶窟,光他经历的就有三种异空间,别说镇恶窟还与竞仙榜相连,这个连那个的乱麻似的不混乱才怪了。 小九继续说:【所以我们计划从修真界与岚川最近的连接点进入虚空,但是进去后发现那片虚空连接着多个位面的交替之地,各界溢出能量信号互相侵扰,混乱无比,不乏一些高等的位面,为了防止修真界位置暴露,我切断了你的定位。巧的是,那片虚空被放置了许多异界巫族的黑茧,那些能量还以为黑茧无害,任由它们自我吸收各种能量融合成长。我将关于黑茧的资料伪装成能量信号散发出去,让它们感知黑茧的危害从而互相残杀。随后我和天道便找到通往修真界这边的方向一路清剿顺着黑茧的能量波动找到你们。】 江兰溪震惊了。 小九的话透露太多的信息,岚川的某一个部分靠近位面的交替之地,这说明它在无限接近于修真界的世界屏障边缘,边缘地带能受到的天道意识管制很弱,很容易被异界的能量探查位置,造成现在这种面对巫族的局面。 至于交替之地的位面能量信号对小九来说并不足为惧,能量信号相当于位面意识释放出来的一小节触须,而小九却是整个能量体,他不会受到危险不说反而能趁机解析其他位面能量信号获取相应的世界信息。 江兰溪心中感慨,最让人想不到的是,他和萧游能被救下,不是靠着小小九的信号,而是正好尽渊的黑茧在小九和天道的清剿路上。 他嘴角忍不住抽搐,这么一看运气实属不错,要不然他俩真要凶多吉少了。 不过,江兰溪摸着下巴眼睛发亮,道:【黑茧是那些巫族病毒体的巢,你们清剿了的黑茧,肯定就是它们隐藏在修真界某些空间窝点的巢,那是不是说其他类似尽渊的巫族窝点就差不多就被你们铲除了?!】 小九:【嗯,表面能量波动明显的黑茧已经铲除。那些小空间也被封印,若是再有黑茧的能量波动出现在修真界,天道会第一时间察觉清剿。】 这么说来,之后就算那些异界巫想要再开辟窝点混进修真界也不足畏惧了,剩下的主要都是混在修真界伪装成人类的高级巫了! 他们在修真界能隐藏上百年不被发现,说明融合的已经和人类修士无异了,他有前世几百年的记忆才察觉出几个怀疑的对象,且各个势力不弱,可见他们隐藏得多好。 不过按照之前的约定这些好像就不用他插手了。 第165章 又变了 江兰溪露出一抹装乖期待的笑,亲昵讨好地喊道:【小九哥——】 小九太了解他了,说:【看识海。】 江兰溪一听提示,这才注意到识海深处那拳头大小太阳似的金色暖光。 那是—— 啊! 功德金光! 赚大了! 他本想多敲点积分回来,但功德金光这种东西可是再多积分也换不来的。 江兰溪被这个奖励砸晕了,高兴的差点原地起飞。 小九难得夸奖道:【虚空裂缝多亏你和萧游修补,那处虚空之外是一个低等小世界,若是被侵入,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功德金光是那个小世界的谢礼,你们救了一个世界的生灵。】 江兰溪嘴角压不下来,他和萧游都不是什么舍生取义的大无畏无私之人,当时他们是有机会在收取灵脉之后在风暴和荧光病毒群里想办法离开,他们想救尽渊的人,但也无法看着任由异物肆虐猖狂一走了之,去让另外的世界生灵去遭受无妄的侵害,所以竭尽全力。 嗯……这就最现实的善有善报吗? 不亏不亏。 江兰溪咳咳两声,【现在我有了功德金光,就不用去和那些小崽子们争夺什么名额了呗?!】 天知道,他其实半点也不想和这些少年们争夺什么积分、名额,作为一个在这世界活了两辈子的人,还跑来和一群未成年抢东西。 咳,总有一种满级大佬欺负小萌新的罪恶感。 小九无情地打破他实际想偷懒回修真界的心思,说:【任务发布无法撤回,且功德金光对重塑肉身效果不大。】 功德金光对修士来说是无价之宝,进阶修为、修复元神、克制心魔邪祟等等都有奇效,但是用来修复肉身就有些大材小用了。 江兰溪也想到这点,也就没纠结,沉默两秒道:【好吧。那还有一事,空间里我放的那些个巫修,还能唤醒他们人类的意识么?】 小九对系统空间的东西了如指掌,自然知道江兰溪收起来的那些个融合人类的修士。 它冷冰冰的声音多了一丝抱歉的意味:【这些人的魂魄被异界巫核融合,意识也被完全侵占,已经完全变成巫族。不过这些人的数据我会传回主星研究,尝试分析出异界的能量体系,试验能否将魂魄分离,以我的分析就算魂魄被分离出来原本的意识也很难再清醒。】 江兰溪有些失望,道:【行吧,这些人里有一位是我的朋友,如果研究有结果了先保住他的魂魄,只要把魂魄分离出来应该有机会唤醒意识的。】 小九可以感知宿主记忆,知道他说的朋友是哪个,这并不是什么过分要求,便答应下来。 江兰溪:【好了,差不多就是这些,接下来我要去找积分,九哥你可以走了。】 外面的那些高级巫还需要小九哥去查呢,可不能耽误。 小九:【……好的。最后一件事,尽渊之中有一批被病毒体寄生还未融合巫核的修士也被传回了秘境,他们体内的病毒体应该还没有消失,这件事交给你处理。再会。】 它半点不犹豫,交代完直接消失了。 江兰溪:“……” 那些被寄生的修士是他让尽渊城抓的,当时是为了阻止他们被巫族带走突破金丹,想着拖延时间让小九来了给他们拔除病毒体,只要没被巫核融合魂魄,还是真正的人类。 看小九的意思,应该是解决黑茧的时候正好被这批人趁机逃回了秘境,原本打算将秘境里那些被寄生的修士解决再出去,结果被他赶走了,任务落在自己头上…… 江兰溪后悔不迭,果然翻脸太快把自己坑了吗。 虽然这些寄生的修士算不上什么威胁,但是很费时费力—— 哥你回来!我错了! 我的脑壳您的窝,小的再也不敢催赶你走了呜呜呜。 江兰溪骂了自己几句很快平静下来,统子哥让他解决应该不是直接杀人这种极端粗暴手段,肯定留了让他能抽取病毒体而不伤人的方法。 江兰溪戳了戳装死的小小九:【怎么不伤人抽取病毒体?】 小小九:【功德金光。】 江兰溪默默捂心口:…… 好吧,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在他手中有不少从尽渊带出来专门检测异物的魂晶石可以感应位置。 这样一来就是有些浪费时间。 他看了看空间,果然魂晶石被小九带走了不少。 行吧,谁让它才是老大哥呢。 江兰溪算了算时间,他在尽渊待了一个多月,秘境里差不多就是十来天。 距离秘境关闭的时间不多了。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秘境规则说白了都是为了筛选“天命者”来的,所以也才会必死这一条规则。 现在它们老巢被端了,剩下的人没有机会被寄生蛊惑变成天命者,留在秘境的都是人类,只要不自相残杀,那么就没有必死一说。 不说外界如何,秘境规则肯定已经再次改变。 至少淘汰结果很可能变回原来的离开秘境,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淘汰条件是什么。 他能看到的变化就是,手中的白牌已经变成了最初始的黑牌,牌子上有一个六七的数字。 白牌变回黑牌,说明以颜色牌划分“淘汰”进入镇恶窟杀恶兽的积分获取方式已经没有了。 而数字,他一看就知道这是整个秘境试炼者的积分排名。 六十七,现在是后期,人不会多,他缺了十几天没有积分,说明他已经霸榜倒数。 而与排名有关的,除了名额,就是奖励了。 江兰溪顿时有了危机感。 在他缺了这十多天的时间里,之前的“淘汰”至少也刷新了两轮。 对秘境的天骄来说,如意境不好找,但找到“淘汰”规律并不难,进镇恶窟杀恶兽绝对是最快获取积分、提升实力的方式。 所以,现在留下来的人积分不会少。 谁也不是傻瓜,不管有没有什么奖励,只要有了名次,自然是越高越好,谁都想争第一。 江兰溪不再耽搁,如今他要尽快想办法搞分。 他和其他试炼者不一样,他是“偷渡”进来的,不说实力,就他顶着一张失踪了十年的祈羽的脸,不用多想仙府的那些个长老早就怀疑上他的身份。 他早就发现外界能监视如意境,很可能也能监测秘境内的动作,所以在不清楚秘境各种规则下,江兰溪一直很谨慎低调。 倒是不怕那些人背后做什么手脚,而是担心他暴露太多,会被借着身份的由头说什么实力与境界不匹配来赖皮不认账。 不过嘛,现在只要不触发淘汰的条件,倒是没什么多顾忌的。 因为他怀疑,仙露这个榜首奖励,很可能和小九有关。 一开始他推测榜首奖励是仙府里巫修的那方,为了他们认定的“天命者”才拿出来的。 但是从后面的情况来看,“天命者”都被带去了尽渊变成巫修韬光养晦,并不会再出现在秘境里。 自始至终,能留在秘境,得到名额的反而都是真正的人类天骄。 当然,现在除了那批被寄生的人之外,他不能确定剩下来的天骄一开始有没有被寄生,不过有魂晶石检测一番就知道了。 如果没有的话,说明仙露是一直掌握在仙府中人类势力手中,之所以后面才作为奖励,很可能是小九为了他争取的—— 咳,虽然这么想有些自恋,但是时机太巧合了。 脱凡仙露只有昊天仙府才有的至宝,寻常其他宗门换取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仙府的人不可能舍得拿出来无偿作为奖励这种便宜的事情。 可是偏偏拿出来了,而对他来说,脱凡仙露是最好的刚需品,利用试炼得到,也的确是最小的代价。 难怪小九一直强调让他争第一。 所以——仙露就是给他准备的没跑了。 所以,他必须要拿到第一。 第166章 陷阱 这时候已经是秘境的后期,留下来的人不多,秘境又不算小,江兰溪从那处林子出来后飞了两天硬是没见着半个人影。 不过他也不算没有收获,一路上遇到了两个金丹期的妖兽。 起初他以为是封印在如意境里的妖兽,但是斩杀之后,发现不像。 如意境里的妖兽被取走了金丹,实力最多只剩七成,而这些妖兽实力正常,金丹也在。 最重要的是,在斩杀它们之后,得到的积分是按境界划分的。 金丹初阶一百,中阶两百,这说明境界越高,积分越多。 也说明杀这些金丹妖兽是如今获取积分的主要方式之一。 只是,三百积分前进了一名。 江兰溪不太满意,秘境太大,这么漫无方向的找妖兽找人,并不是办法。 如果按两三百积分才前进一名,他与第一名至少有一两万分的差距,这是时间上无法弥补的。 所以,他需要来票大的。 除了功德金光,小九也给他奖励了一千万的积分,这是他后面才发现的。 哎,看着冷冰冰的小九哥,其实是个贴心暖男统。 他再也不会在心里胡乱吐槽嫌弃它了! 从现在开始,小九哥就是他亲哥! 所以一朝暴富的江兰溪直接兑换了对妖兽来说,最没有抵抗力的化形草。 妖兽想要化成人形很难,就算是化神期的妖兽,能自然化成人形修炼的都寥寥无几,更别说境界更低的。 化形草就是一条捷径,吃了化形草运气好的金丹妖兽就能化成人形修炼,人形比兽形方便得多,也容易进阶些。 金丹期的妖兽已经有了神智,只要闻到了化形草的味道,以骨子里对化形草的渴求天性,就绝对不会放过。 以化形草为饵,绝对能大捞一笔积分! 江兰溪找了个峡谷,花了一整天在峡谷里布置了一个大型的困杀之阵。化形草的味道只有妖兽能闻到,江兰溪拿着化形草在附近溜了一圈,争取味道扩散得更远,然后就回了峡谷把化形草插在最明显的地方,自己藏了起来。 万事俱备,只等送货上门。 * “别睡了别睡了!快起来!”一只黑团子胖鸟扑哧扑哧急切飞进一个山洞,两只翅膀疯狂扑腾扇向休息的人脸上。 那人脸上还有半干的血迹,衣物破烂露出不少流血结痂的伤口,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江珏从调息中睁开眼,那双眼睛里遍布血丝,眼神冰冷闪过一丝警惕,一把精准抓住胖鸟,然后拍开。 “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很是涩哑,似乎是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稚乌在空中翻了两圈,扑腾飞回来,特别兴奋:“化形草!有人用了化形草吸引妖兽,这可比我们到处找妖兽杀快得多!走走走,去捡漏啊!” 江珏闭着眼不为所动,“不去。” 稚乌急了,说:“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哎,主人你现在才第三十名,趁着现在捡漏先把名次刷上去,你就能暂时多休息几天,不然随时都可能会被挤下去的,你不想要名额了吗?!” 江珏不想理会它,但被它吵得烦,还是解释道:“不去。人家既然用化形草吸引妖兽,就是打着让妖兽自己送上门自相残杀自己补刀捡漏的主意,怎么可能让旁人再坐享其成去捡漏呢。只怕那里早就布置了各种天罗地网的陷阱,去了只有送死,所以别天真了。” 他语气淡淡的,最后一句像是在对稚乌说教,又像是警告自己。 稚乌郁闷又心虚,这个臭主人真是变了,没有之前那么好忽悠了。 它见江珏的脸惨白惨白的,想了想用右翅在左翅膀底下掏了掏,掏出一个雪白的果子,郁闷地说:“快吃快吃,这个可以疗伤,别疼死啦。” 它把果子扔到江珏身上,飞到他头上抓了抓他头发,挠成窝然后不高兴地揣着翅膀蹲着抱怨。 “胆小鬼略略略,真是服了你啦,英明神武聪明无比的本宝宝怎么摊上你这么弱鸡的主人哼哼哼。” 江珏不客气的吃了,半点不为所动,说:“你若是想要化形草就自己去,我不会去。” 稚乌十分无聊,想到化形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它母鸡蹲了半天终究忍不住天性想要去看看。 拍拍江珏的脑袋,说:“那我去了呀,臭主人你就待在这里好好养伤,本宝宝飞得快,先帮你去探路,要是能捡漏窝会及时和你说的,那个时候你就要尽快赶过来嗷。” 江珏这次答应下来:“嗯。” 他和稚乌之间百里之内可以互相感应,稚乌速度快,就算遇上危险可以通过契约传送到他这个主人身边,所以他并不担心它的安全。 稚乌欢快啾啾了一声,扑着翅膀飞走了。 秘境的规则才变化几天,先前的半个多月,江珏除了破了两个如意境之外,还进了两次镇恶窟,命悬一线陷入魔障时被寄生的梦魇花唤醒。 到最后剩一口气出来时,恰好碰到了其他人,被拦路打劫差点抢走身份牌,好在他及时激发传送符才躲过一劫。 他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同行,哪怕遇上人要么远远躲开,要么干脆杀掉,他不相信任何人。 在那之后没几天秘境发生了变化,凭空出现了许多的金丹妖兽,还有他在镇恶窟见过的邪恶黑兽。 规则也变化了,变成最原始的以积分论排名,以杀妖兽为主,也不允许试炼者为抢积分而自相残杀。 就算如此,他也不敢相信任何人,规则说不允许抢夺积分杀人,可是不代表不能杀人。 他依旧独行,自己对付拦路的金丹妖兽,许多次在命悬一线活了下来,可是进步也十分明显,他已经筑基巅峰了。 再不怕秘境里任何人。 江珏看着黝黑的山洞石壁,手指抚上了左手腕如同刺青的梦魇花藤印记,眼睛恍惚了一瞬。 几乎控制不住的陷入悲伤低落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稚乌急促的声音。 “臭主人快来,我、我见到了一个人,他长得好像你梦境里的那个哥哥——” “嘭!”江珏猛地起身他撞在了石头上,顾不得脑袋的疼痛,几乎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哎呀,真的,你快来,化形草就是长得像你哥哥的人弄的陷阱,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你哥哥呀,他的五官和你记忆的一模一样,就是脸型不太像!好奇怪呀,我又觉得他的气息有点像那个坏蛋……” 江珏知道稚乌口里的坏蛋是祈羽,当初也是他逼迫稚乌与自己签订契约的。 江珏心脏有种被攥紧的酸疼,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他已经顾不得伤了,飞快跑出山洞,眼眶发热,呼吸发烫,几乎听见血液炙烫流动的声音。 很快他又停了下,想到什么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物将自己捯饬干净,才急切的往稚乌的方向赶去。 第167章 认出 江兰溪做好准备,果然不到半天时间,就出现了不少躁动的妖兽气息由远及近。 他选的山谷地势外窄内坳,像是个横切的大肚葫芦陷洞,妖兽群慢慢聚集过来,大部队被江兰溪用阵法挡在外面,差不多四五只一批被放进去。 化形草只有一株,它们互不相让,斗成一团撕咬起来。 江兰溪藏在地势最高处等它们斗得快要两败俱伤再下去一刀收割。 如此往复,积分开始疯狂地上涨,排名也一名一名地上升。 江兰溪补刀补得欢快,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在不知道第几波妖兽进谷后,有一只虎形妖兽没有第一时间去争抢化形草,而是撕咬起地上的妖兽尸体。 这还是挺正常,但是不正常的是,它的身体还在吸收周围的死气,它像是发狂一般朝着另外两只撕咬。 江兰溪见两只都不是它的对手,快要挂掉,立马出手,这两只金丹中期的妖兽,至少也是四百分,可不能浪费。 江兰溪刚现身,那只妖兽不去吞化形草不说,直接朝着他的方向扑过来! 江兰溪翻身躲开,他才注意到这只虎兽的状态很不对劲,它双眼竟然是血红色,眼眶冒着诡异的黑气。 江兰溪看见那黑气一眼认出来那是镇恶窟恶兽的气息。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镇恶窟是由仙府巫修控制的,尽渊的窝点被毁,所以把恶兽放出来了,这是报复……? 恶兽没有实体,天生阴暗污秽之体,吸收死亡血腥之气壮大,从镇恶窟跑到秘境,寄生妖兽体内是最好的选择。 江兰溪没犹豫,避开再次扑面的腥风,在空中掷出把剑死力将虎兽脑袋钉在地面,脑袋被穿透的虎兽不仅没死还更加疯狂挣扎,江兰溪干脆放出了魂丝来解决。 魂丝像是见腥的猫,唰的缠了上去,那虎兽被直接暴力缠成粽子,大概是有食物激动的力道大了点,整个虎身直接被绞成了碎肉。 一团黑气还没冒出就被魂丝给吸溜吸溜干净。 江兰溪发现恶兽一死依旧有积分,嗯这点倒是不错。 魂丝欢快的在空中甩甩血珠想要回到江兰溪身上。 江兰溪立马跳开,嫌弃的不行:“边儿去,脏死了。脏东西吃了就算了,没让你把自己弄脏!” 魂丝委委屈屈垂下来,在旁边的草丛蹭啊蹭。 江兰溪道:“别蹭了,外面应该还有,杀干净了再蹭。” 接下来,江兰溪发现几乎每十来只里都有一只被恶兽附体的妖兽,说起来这些恶兽都是筑基期的,但是控制起金丹期的妖兽一点也不含糊,关键是看起来智商比普通的金丹妖兽都要高些,在他接连杀了几波有恶兽的妖兽之后,阵法外恶兽的居然跑了。 看来它们已经意识到这是个陷阱,它们这带头一跑,搞得其他金丹中后期的妖兽也逐渐意识到化形草是个陷阱,克制住渴望跟着想跑。 江兰溪哪能让送上门的鸭子飞了,干脆把阵法大开,化形草被升到了半空,明晃晃的诱惑。 但就是这种最明显的诱饵却让所有妖兽都难以抗拒。 各种妖兽齐齐控制不住地冲进去,江兰溪启动杀阵,一时间无数兽声嘶吼惨叫,江兰溪像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刽子手行走在妖兽之间慢悠悠补刀。 “哥哥,好哥哥,慢点慢点,给弟弟留几个兽兽补补刀嘛!” 突然,一道装怪讨好的声音响起。 江兰溪一顿。这个声音…… 小黑煤球? 那只江珏的契约鸟。 为什么要说哥哥弟弟? 他停了下。 稚乌小心避开各种妖兽飞到江兰溪面前,“哦哦——果然和臭主人记忆里的哥哥很像哎。人类你到底是大坏蛋还是哥哥咧?” 江兰溪:“……我是你爹。” 他伸手想抓它,这死鸟还是那副贱德性。 稚乌非常有危机感的躲过,“略略略,抓不到——啾嗷嗷!” 它被魂丝嗖的捆住。 “啾呜呜呜救命啊!杀鸟啦呜呜呜……” 江兰溪示意魂丝松开,正要说话。 “你……” 突然,一道人影极快冲了过来,将他给抱住。 “哥……” 江珏激动又带哭腔的哽咽声响起。 江兰溪已经意识到了。 嗯。自己的身份他被认出来了。 但是为啥啊? 江珏什么时候发现的? 等等,刚才小黑说什么到底是哥哥还是坏蛋…… 坏蛋是对祁羽的称呼。 江兰溪想到什么,他拍拍江珏,示意松开,他从江珏水汪汪的眼睛里看到此时自己的样子。 五官是属于自己的,但是脸型却是祁羽的。 “……” 果然。 当时在虚空他身上的花容已经碎的不成样子,后来恢复肉身是天道帮他恢复的,所以,天道之力重塑的肉身是魂魄的模样,但因为用了祈羽的骨身,才成了这个全新的样子? 江兰溪心底泛起一丝古怪的情绪。 不过,他不能顶着一张两像的脸,还是得买张花容变成祈羽的模样。 “行了,别哭了,像什么样子。”江兰溪揉了揉江珏的脑袋,既然认出来也就没什么好装的。 有些嫌弃便宜臭弟弟这幅哭唧唧的模样,“赶紧的,把剩下的这些妖兽杀了。” 他塞给江珏一把刀。 捡漏这种好事,既然是臭弟弟,当然就一起分享啦。 江珏吸住鼻子,“哥,我不能……” 江兰溪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不能个头,快点,没时间和你废话,还要赶紧去追那些跑掉的妖兽。” 江珏这才听话的默默去补刀。 江兰溪查了查排名,十五。 刚才那波直接涨了七八千分,看来还需要搞两拨。 江兰溪想把化形草收起来,刚好抬头看见稚乌在旁边虎视眈眈。 江兰溪道:“叼过来。” 稚乌鸟躯一僵,反而飞的远离了些,警惕地说道:“下面那么多妖兽,本宝宝才不帮你拿,想诈我,想得美!” 江兰溪道:“你叼下来等搞够了积分,我可以考虑给你……” 稚乌飞快的扑向化形草叼到江兰溪面前,小黑眼珠滴溜溜的颤动,十足的狗腿:“哥哥大人,给你给你~~” 江兰溪收了草,唇角一勾拍开稚乌,无情地说出了没说完的话。 “……尝尝味儿。” 稚乌石化,味儿在它叼来的时候已经尝到了。 它反应过来,恨不得啄死他。 “坏蛋坏蛋!呜呜呜……宝宝好可怜。”稚乌大哭,飞到江珏脑袋上求安慰,“臭主人求求坏蛋哥哥嘛,宝宝真的想要化形草呜呜呜……” 江珏有了哥哥撑腰,也无情的一把拍开它,说:“不行。” 稚乌气死了,在空中气呼呼的飞来飞去,甚至拉了一坨便便报复,差点就掉到江珏头上。 “窝走啦!再也不理你们了呜呜呜。” 两兄弟没一个理它的,认真在妖兽群里补刀。 稚乌:“……” 鸟已气死! 哼!!!! 山谷被收割的差不多了,江兰溪带着江珏又找了个妖兽气息多的方向追去。 江兰溪见稚乌真没影了,不由好笑道:“真飞走啦?” 江珏无奈道:“不用管它,它就是小孩子性,气性大也消得快,一会就回来了。” 江兰溪道:“它还太小,真要吃了化形草,只怕得变成个奶娃娃。” 江珏点点头表示明白,说:“我知道,它就是故意装可怜的。” 他太了解自家鸟了,把化形草要去也不会真的吃,就是满足自己的收集癖。 他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哥,这么久你去哪里了?” 十几天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因为规则限制会进入镇恶窟,只要不是故意躲着,总有机会在镇恶窟或者外面遇上。 他在镇恶窟两次都遇上了不少见过,甚至认识的人。 江兰溪还以为他要问为什么自己会修炼,为什么用其他人的身份进秘境这些,没想到他问起了去了哪里。 江兰溪想了想,道:“你希望我告诉你真话还是假话?” 尽渊的事情差不多解决了,剩下的都是巫族放在修真界各种大佬人物,有小九和天道处理。 和江珏其实关系不大,说了好像也没什么用。 就让臭弟弟一直当个地主家傻儿子似乎也不错? 江珏认真看着他:“……哥哥你说的我都信。” 江兰溪道:“好吧。我被困在了镇恶窟某个地方,前两天才出来。” 江珏愣了愣,江兰溪无奈说道:“在那里遇上了一些事情不过都解决了,没什么好说的。你也知道,之前我没怎么弄积分,又缺了十几天的时间,现在出了这排名,为了争第一,自然要用些非常手段咯。” 他指用化形草勾引妖兽的事。 江珏闻言表示了解,心中有些开心,他相信他哥的话没有骗他,如果不是被困住了,怎么会找不到人呢? 江珏只是他又有些担心,争夺第一…… 江珏说出他知道的消息:“五日前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许多妖兽,镇恶窟的恶兽也被放了出来,之后规则就变了。现在只能猎杀妖兽或者恶兽来获取积分,试炼者之间互相抢夺积分这条规则已经没用了,镇守者也说不允许修士自相残杀,否则判为淘汰,所以现在秘境剩下的人几乎都以宗门或者家族势力为主抱团猎杀妖兽恶兽,据我所知,他们其实也是利用天材地宝吸引妖兽聚集来坑杀。哥哥你的方法和他们一样,只是他们是一群人才敢用这种办法,而你是一个人。哥你真的好厉害。” 第168章 要塌了 江兰溪心说,怪不得他飞了两天都不见人影,都抱团了聚在一起,在茫茫秘境里自然难以找到其他人踪迹。 如果都设计以坑杀群体妖兽为主的话,那秘境又有多少妖兽能够被杀的?而且还不能夺取别人的积分,啧,这样一看,他的优势又下去了。 他被夸的不自在,拍拍他脑袋,“什么厉害不厉害的,你哥我也不想这么凶残,但是没办法,哥的目标是争第一,所以只能想这种办法。” 江珏没有想到自家哥哥的目标是第一,问道:“争第一……是因为奖励吗?” 江兰溪道:“嗯?你知道?” 江珏:“我也是无意中听说的,说是除了名额,前十都会有奖励。” 看来是没透露出具体的奖励内容,不过这也是好事。 要是透露出第一的奖励是脱凡仙露,只怕竞争会更加激烈。 江珏接着道:“所以现在各方抱团也有这个原因,几乎都是为各势力最强者收集积分,他们身上的积分很高。” 江兰溪“啧”了一声,他就知道。有奖励这种事情,谁也不是傻子,昊天仙府拿出的奖励哪怕最差也不是什么普通凡物。 将积分集中给某一个人冲分拿排名,比各自分散要好的多,他已经有预感,前十名的积分只怕和后面的积分数量是个巨大的鸿沟。 江兰溪打量着江珏,“阿珏,你是太衍宗的人,怎么不去找宗门的人?” 一群同门比一个人安全多了。 江珏听见熟悉的称呼耳朵默默红了。 他摇摇头,老实道:“我想自己历练,我没想争什么排名,只要能保持在三十以内拿到名额就好了。” 江兰溪道:“没志气!”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心底其实对江珏还是满意的,他已经看了,江珏目前在二十五,他刚才也没补刀几只妖兽,说明遇上他之前排名就在后面几位数。 从他们分开不到一个月,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巅峰,自己一个人在这段时间里攒积分到前三十,已经很不错的成绩了。 江珏知道江兰溪要争夺第一,怎么说也不自己补刀杀妖兽拿积分,自己抓的妖兽也让他补刀,江兰溪见他执意不争,也懒得再说。 两个人追着妖兽又杀了不少,江兰溪便准备找个地方继续坑一波妖兽。 江珏表示自己也在附近布置陷阱,让江兰溪补刀,这样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来得快。 于是配合着又找了两个地方坑杀了两拨妖兽,江兰溪没有再拿化形草出来,因为妖兽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密集,要是再拿化形草出来,方圆百里的都会被吸引过来很容易引发兽潮,就是他也很难对付的了。 “快跑啊快跑啊,好多大鸟,兽潮来了!”江兰溪和江珏正搜刮胜利品补刀呢,稚乌慌慌张张的通过契约回到江珏体内。 江珏听到稚乌惊慌的声音,下意识去望向天边,灰白的天空什么都没有,但在稚乌的声音下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两人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江珏把稚乌放出来,问道:“什么兽潮?” 稚乌在江珏手心摊着圆滚滚的身体,一只翅膀扇风,累的有气无力,契约力量回来很快但其实耗神,它快要累死了。 “鸟……秘境边边都消失了,好多鸟和兽在往中间跑,快走快走,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经过这里的!” 说完又跳起来蹦蹦跳跳催促。 秘境消失…… 江兰溪想起小九哥说的空间薄弱,难道有人强行突破空间界壁离开或者进来导致空间坍塌了? 他想到这点,不再犹豫拉过江珏道:“走!” 两人没离开多久,南方的天边一条乌压压的线拉长看不到边际。 江兰溪回头那些全是鸟类妖兽! 地上还有黄滚滚的沙尘,应该是兽潮带起的灰尘。 天上地下的所有活物全在往秘境中央靠近。 空白天空像是被人滴墨入水,把透明的白染成灰黑,变成一片黑色虚无,那种黑是让人从身体到灵魂都在颤抖发慌的空茫。 逼近的兽潮,黑色的虚无,他们像是被关在牢笼的兽,两条兽潮的线如同逼近的黑色闸刀往里闭合,逃无可逃。 江珏哪里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阵势,压抑心悸令人升起难以抗拒的绝望念头。惊得脸色煞白浑身冷汗。 江兰溪沉着眉眼,给了江珏一个栗子,说:“回神。” 他激发了那副玉符地图,指着地图右下角的位置,语气冷静清晰,“我们在这个方位,属于西南边缘,由此可见秘境是从最边缘的位置由外往内塌陷。而秘境很大,照这样看彻底坍塌也需要时间,咱们直接往中央区域走,我想其他人应该也是如此的想法。现在离秘境关闭没几日了,何况还有镇守者说不定有办法提前出去。” 江珏回神过来,强忍着从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寒意,几乎不敢再去回头,“好。” 至于黑压压的兽潮,等越往中心靠近,范围越广阔,后面的那些妖兽也会慢慢散开。 江兰溪身上的灵器宝物几乎在虚空对付黑茧的时候用光了,他在系统商城买了一副花容重新变回祈羽的样子,又花重金买了一个玄阶的飞行灵器。 看着空掉大半的积分,江兰溪心中沉沉,果然再多的积分也是不够花的。 灵器速度很快,两人飞了一天一夜,越是靠近秘境中心,妖兽并不算多,且等级也大都是正常的筑基期妖兽。 江兰溪见此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那些妖兽是秘境周围的小碎片空间中逃过来的。 就如他和江珏所说的那样,秘境坍塌的速度比起来并不算快,至少他们已经再看不到那片往内收缩令人窒息的虚空。 后面的金丹兽潮也逐渐分散,总算是有种能稍微送松口气的感觉。 两人趁着兽潮分散的机会又去布置陷阱。 金丹妖兽占领新的地盘领域,数量也更加密集,不再适合去布置阵法辅助大批量的杀,加上江兰溪身上的各种灵物资源也剩的不多,两人就干脆布置一些简易的陷阱,一次坑个几只,如此反复,再多就顾不过来很容易翻车。 如此又过了两天,杀了百来只妖兽,江兰溪的排名窜到了第五。这百来只积分都有三四万,加上之前的,江兰溪的积分已经破了十万,才第五。 果然其他人也不是傻的,都在趁着这个机会杀妖兽。 第169章 套话 他们只能看到自己的分数和排名,并不知道上一名或者第一名是多少分、距离上一名的差距有多少,也只有自己分数超过才会显示排名,这样一来,不管是想要名额的,还是想要前十的都会拼命的去攒积分去超越排名,循环往复。 直到秘境关闭时才会终止排名公布结果。 如此一来,想拿到第一就必须拉开一个绝对的积分差。 两人杀完最后一波陷阱中的妖兽休息间,江兰溪平静对江珏说道:“这里离中心区域已经不远,你去找你太衍宗的师兄,他们中有两个镇守者,去和他们汇合吧。” 江珏怔住,他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和无措,随即收敛神色,他猜得出哥哥的想法,有些失落但还是点头答应,“哥我听你的。” 江兰溪两手捏捏江珏的脸,揉包子似的,语重心长道:“其实不需要害怕别人会伤害你,你有眼睛去看,有心去感受,好与坏、善与恶的感觉是不同的,你能分的清的对吗。再说,如果有人要害你,那就不要手软,弄死他。当然啦,秘境规则在前,不能杀人不是说不会死人。懂得吧臭弟弟?” “哦对了,记得第一只能是你哥的。所以,打听消息靠你了,你任务重大。”江兰溪给他眨眨眼示意。 江珏摸摸被扯痛的脸颊,眼睛晶亮,仿佛回到小时候,他的不开心被哥哥看到,就会揉他的包子脸安慰他。 江珏脸上止不住的露出笑意,此时总算像是重新鲜活的少年郎。 “我知道了,哥!” 两人各自分开,江珏往秘境中心方向去,这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在中心区域活动,江珏也很快找到了太衍宗的人。 太衍宗现在是两个镇守者师兄带头帮忙斩杀妖兽,除此还有五人,都是进秘境前集合时见过一面的师兄—— 进秘境后江珏并没有和他们遇上过。 陈千霁几人见到江珏也是诧异,因为江珏一开始修为是最低的,加上分离后一直未见过,众人都以为他早早就离开了秘境,或者死了。 没想到竟然留到的最后。 果然人不可貌相。 陈千霁和两个镇守金丹师兄介绍道:“这位是萧师叔的弟子江珏师弟。这两位是我们宗门在秘境的镇守者唐子书师兄和池川师兄。” 又对江珏说道:“江师弟,你现在排名在多少位?若是不够前三十,我们可以帮你。” 陈千霁的语气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淡,就是秉承着同门情谊想着帮一把,何况见到江珏能在短短三个月从筑基初期提升到巅峰,可见其天赋不差。 江珏愣了愣,没想到陈千霁这么直接,另外几人也没反对,他们五人几乎都是太衍宗此次进入秘境里实力最强的五人,在他们看来,宗门里留下来拿到名额的当然是越多越好。 江珏想了想也没拒绝他们的好意,直接道:“多谢师兄们好意,我现在在二十五名,积分是够的。” 江珏看向唐子书和池川,问道:“两位师兄,秘境能提前出去么?” 唐子书脸色变得不好看,轻叹道:“在第三次规则之后,秘境就和外界失去了联系,现在只有等秘境五日后秘境关闭时离开。” 江珏脸色一白,按照秘境崩塌的速度,很可能撑不住五日。 如果撑不到,又和外界联系不上。那他们这些秘境里的人,只怕全都得死。 池川严肃着脸,看着江珏说道:“尽可能提升实力,秘境崩塌对修为境界的限制减弱了,江珏师弟,如果可以,你需要尽快将修为提升到金丹期,我们几个镇守者手里有一件地阶灵宝,可破虚空,但是得金丹修为才能承受得住虚空碎裂的罡风。” 江珏一愣,看向陈千霁,这才注意到他们身上的气息似乎变得更高深了。 陈千霁解释道:“我们也是刚突破金丹不久。” 江珏心中想的则是,如果秘境里的修士都突破了金丹,那哥哥的第一不是更艰难? 江珏心中担忧,忍不住看向陈千霁,问道:“陈师兄,你们现在排名多少?” 这话问的有些冒昧,但是江珏还是问了。 陈千霁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冒昧和隐瞒的,他淡淡道:“我排在第三,目前的积分是三十一万,第二名是御灵宗的沈淮然,具体分数不清楚。 第一是谁没人知道。但是没有人会放弃继续冲分的事,所以排名随时都可能变化。” 江珏脸色一白,果然前三的分水岭太大了,他和江兰溪分开的时候,哥哥第五名,十一万。 差了好远。 江珏:“有没有办法比如说我想把积分攒给别人……” 几人意外看他一眼,陈千霁道:“有的,可以直接用储物袋收集妖兽金丹,再将储物袋转交给你想给的人,身份铭牌可以直接收集金丹的气息,如此也作数。” 这算得一种钻空子的法子。 江珏的眼睛亮的异常惊人:“好,我知道了,多谢陈师兄告知。” 陈千霁只是微微诧异看了他一眼,几人也没有多问,只要有能力收集金丹,也和他们没关系,以他们的实力和气度,还不至于觊觎自家同门小师弟的东西。 陈千霁又叮嘱一句:“用储物袋收集金丹尽量小心一点,别让人看见了。” 江珏点点头表示明白。 铭牌不能抢,但储物袋却可以抢,这就是空子里的漏洞了。 江珏跟着几人一起同行,杀妖兽提升实力,他不仅要多帮哥哥收集金丹也要尽快将修为突破到金丹。 江珏异常得努力。 遇上金丹期的妖兽,他几乎是一人对付,少则一个,多则两三个,他也慢慢坚持了下来。 成效也是惊人,修为几乎一天上升一截。把几个原本的天骄看的心惊不已。 不过也没什么嫉妒的,倒是连连称赞。 江珏也只是虚心接受,并不骄傲。 江兰溪那边,独自一人在最崩溃的边境线上、兽潮群里折返斩杀,他完全没有收敛力量,符箓、阵法、丹药等等都消耗的极快。 几乎每次出手都是死一大片,片刻不得停歇。就像个无情的杀戮机器,数不尽的妖兽倒下又冲上,他的积分也猛涨,十二万、二十万、三十万…… 三天后他终于爬到了第一,足足八十万的积分! 一身血迹不成样子,身上的伤口也数不尽数,破碎的皮肤之下是白森森的骨头,几乎没有血肉,流出的血迹还是花容自带的伤患效果,若是被人遇见了只怕会以为是撞鬼。 他面无表情又换了一张花容,换下衣物,又是个翩翩冷淡美少年。 第170章 契约交易 他将散乱的发丝扎成马尾,没有再去杀妖兽,还有两天秘境就要关闭了,而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那就是找到那些天命者,除去它们体内的病毒体! 江兰溪这三天倒也遇上了个别的天命者,暗中趁着他们战斗的时候偷袭,把病毒体逼出来用功德金光的力量消除。只不过,那些天命者没了病毒体似乎忘却了记忆。 这也算是好事了。 免得过后还要死要活的说自己是天命之子这种傻逼话。 江兰溪拾掇一番,此时的秘境碎裂的更快了,几乎只剩下原本的十分之一大小,面积小了,他才好根据小小九的感应去找那些天命者。 空间越小,距离越近感应越强,几乎所有的天命者都暴露在江兰溪眼里。 他隐藏身形,没有直接杀人,而是趁机弄晕,强行逼出光团灭掉。 “谁?!”江兰溪刚解决了一个,准备走人,察觉到背后动静。 茂密的林子植被丛生,有些像刚来时的虫雾林,不过比起又清新很多,那露出动静的灌木动了几下,走出个人。 是许久不见的方镜舟。 “祈羽哥哥,好久不见啦,我就知道,你不会被淘汰的!”方镜舟见到是祈羽,俊朗的脸上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 江兰溪眯着眼看他,“方镜舟,别装了,我知道你的目的。” 方镜舟无辜眼:“祈羽哥哥,你在说什么?” 江兰溪不想和他浪费口舌,他时间紧迫,“方枯杨是你什么人?你身上有他的魂魄寄子,要我出手帮你可以,就要看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语气很冷,也毫不客气。 方枯杨的灵魂寄子说白了就是那些巫族病毒和人类修士融合后死亡留下来的病毒体,也算得上是异界的东西。 虽然他不知道方镜舟用了什么方法在最初见到他就怀疑他的身份,甚至可能估计他身上有能帮他祛除寄子的方法。 所以一直缠着他。 后来他离开,想必这人也一直找他。 要不然这两天明明看见他了却不露面,而是跟着他,确定他能收拾其他人的病毒体后,终于才舍得露面。 方镜舟这才慢慢收敛笑容,脸上露出前世江兰溪所熟悉的精明玩味的微笑,说道:“哥哥,你太聪明了。只要你帮我除掉‘它’,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江兰溪勾唇:“三百年内镜阁收入的一半归我。” 方镜舟笑意一僵:“……” 内心恨不得骂娘,贪!太贪了! 这人怎么知道镜阁的?镜阁才建立一年,鲜有人知背后主人是他这是十几岁的少年! 方镜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祈羽哥哥,你真的要镜阁一半吗,可是,镜阁是我给未来道侣准备的聘礼哎——” 江兰溪:“……别吹了,你才舍不得拿镜阁当聘礼。快点考虑吧,是镜阁一半收入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依我猜测,只要你出了秘境,体内的寄子就会和外界方枯杨的残魂融合,来夺你的舍吧?要是没了命,你的一切都会拱手让人,啧。可怜可悲。” 江兰溪虽然并不清楚方镜舟和方枯杨具体关系,但至少有亲缘,还是关系不好的亲缘之人。 要不然,怎么会拿方镜舟当预备容器呢? 其实按照前世来看,他杀了方枯杨后很可能他也没有死,而是利用寄子寄生方枯杨体内妄图夺舍。 但是百年后方镜舟没死,说明他和方枯杨之间是他赢了。而方枯杨输掉死在他手上。 所以,这一世方镜舟也不会轻易死。 但是不妨他在这里坑他一笔。 方镜舟的脸色很难看,像是被江兰溪说中了,他若是再不想办法除掉那颗寄子,他一出去就会被夺舍,所以不得不在秘境想办法。 为什么要在秘境想办法,因为他知道能隐约看到寄子的记忆,那就是这个秘境有一种类似寄子“巢穴”的地方。 源头之处应该有办法,这是他的想法,只是没想到报名时遇上了伪装成祈羽的人,正是因为种种不合理他怀疑祈羽的身份,甚至在第一个如意境看到他出手的力量,他毫不怀疑这人有办法救他! 方镜舟苦笑道:“哥哥,我答应你。” 他不能被夺舍,不然爷爷怎么办呢? 只有眼前人能救性命,哪怕把镜阁给他,他也会答应。 以他的天赋,没了一个镜阁,还有第二个镜阁。 江兰溪给了他一个契约符,道:“立誓吧,三百年内镜阁五成收入归我,还有你只能经营镜阁,每一年的五成不能低于上一年的,否则我不介意吃下整个镜阁。” 方镜舟嘴角抽了抽,这是逼他当牛还是看得起他啊? 方镜舟签契约没犹豫。 随后江兰溪便准备给他抽出寄子,和抽出病毒体不一样,方镜舟的更麻烦,需要进入识海深处,寄子也因为承载了一丝人类魂魄,比起病毒体大了不少,也已经差不多和方镜舟魂魄融合,想要拔出来很麻烦。 江兰溪提醒道:“将寄子拔除会损伤你的部分魂魄,会重伤,会很疼。” 方镜舟点了点头,毫不意外,“我知道,哥你动手吧。” 江兰溪便毫不犹豫他用功德金光化作利刃狠狠在方镜舟识海里的黑色珠子周围斩下! “啊!”方镜舟惨叫一声,面色刷的惨白冷汗直流。 那黑珠子显然察觉到什么,十分有灵性化作黑丝妄图掠夺吞吃方镜舟的魂魄,被江兰溪及时用功德金光吸出来捏碎,化作无形飞灰。 “好了。”江兰溪声音冷冷淡淡的,唤醒了方镜舟微弱的神智。 “多谢了……”方镜舟虽然脑袋痛的厉害,但身体上,精神上是无比轻松的。他被方枯杨寄生了整整十年。终于解脱了。以后,他方镜舟只是方镜舟了。 “契约而已。”江兰溪没管他,转身就走。 他相信方镜舟既然知道拔除寄子魂魄会有损怎么又会不准备治疗魂魄类的灵物。 江兰溪又去马不停蹄去找到其他剩下的天命者,一路上遇上妖兽也杀掉,他不会嫌积分多,万一第二名离他只差几百积分呢? 他不报任何什么积分高就万无一失的侥幸心理,所以遇上了妖兽顺便就杀,再一路过去将天命者体内的病毒体一一清除。 终于,清除完所有的病毒体,离秘境关闭只剩最后半天! 第171章 等 此时秘境已经破碎的只剩最后极小的一块区域,周围还在不断缩小逼压。 四面八方都是黑色虚空牢笼,所有人如同困笼之鸟,逃不掉躲不开。逼仄的压迫和绝望之感让人烦躁难安,几乎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在等,抱着渺茫的希望,等待最后时刻秘境规则将他们送离这片毁灭之地。 小小的空间里几乎走几步就能见到人,所有还幸存的人都聚在了一起,此刻能活下来的全都晋升了金丹,加上八个镇守人,只剩下五十几人。 江兰溪也在两天前就把修为调整到了金丹初期。 他和江珏汇合后,听说镇守者也早已无法联系上外界的人,整片秘境就像真的被放弃了一般,他的预感就十分不好。 有一种最后半天一过,也不会被传送出去的预感。 江珏趁着将收集的妖兽金丹储物袋给江兰溪,江兰溪也没客气,通通转入自己的身份牌,此时积分已经达到了一百万,依旧第一。 江兰溪在剩下的人里见到了不少前世见过的天骄少年面孔,唯独少了几个熟人。 江兰溪问江珏:“和花锐他们分开后你见到过他吗?” 江珏道:“在我第一次进镇恶窟见过一次花锐,后来就没再遇见过了。当时只有他一人。对了,司昭祈放也没见过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剩下的人里面没有他们二人。“他们不会……” 江珏心中有些担心,毕竟好歹是一起同行历练过的人,尤其是司昭,只是个小小丹师,性命更没有多大的保障。 江兰溪则不同,他一点儿也不担心司昭,他担心的是花锐。 江兰溪看向了不远处的花家三人,很好辨认,花家向来高调,金红法袍格外张扬,更别说他还认识花家那个带头的小少主花如锦。 江兰溪犹豫了两秒,还是上前去问了。 “花如锦,你们家花锐呢?” 花如锦见是祈羽,也没有多大的意外。 祈羽出现的事早就在秘境里的世家子弟里传开了,据说之前还和花锐同行过,问起他也没多大意外。 花如锦淡淡看着江兰溪传音:“阿锐二十天前利用秘境里那条世家规则已经拿到名额出去了,不必担心。” 他顿了一下,突然问道:“你要为祈放报仇么?” 他目光瞥向另一处的祁家几人。 江兰溪看出他的暗示,传音问道:“跟他们有关系?” 花如锦提醒道:“祁家情况复杂,那几个祁家的人是你妹妹祈鸢的追捧者,花锐离开前和我留了一句话,他说,祈放在最后关头把他的如意境碎片全给了他让他离开,让你为祈放报仇,他在外面等你。 虽然我不清楚他二人到底遇到了什么,但和那几个祁家人应该脱不了关系。” 花如锦没有对祁家人出手是因为花锐好好的,同为世家子弟,若他因为一个猜测,就去帮祈放对付祁家人,那其中牵扯可就太大了。 祈羽则不一样,只要他出去后身份证实,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嫡系少主,在秘境对自家人出手那也是祁家自己的事。 江兰溪明白了花如锦的话中之意,如果真是祁家那几个人动手,很大可能是因为祈羽的身份,相当于是他连累了祈放和花锐。 他看向同样只剩三人的祁家人,对方也察觉到了视线,目光带了几分轻视般的打量,还有明晃晃的恶意,满脸都写着低贱野修敢冒充祁家人等出去你就死定了的嚣张之感。 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此时的空间太小,不适合再打斗,打斗的力量冲击引起空间震荡,会导致空间破碎的更快。 加上有各方镇守者在,已经命令禁止冲突。 江兰溪冷漠移开目光,几个将死之人而已。 “喂,这位我们的祁羽小少主,要不要过来祁家这里?我们保护你啊哈哈。”祁家三人中有一人突然开口,语气满满的不怀好意,显然是想过过嘴瘾了。 江兰溪理都懒得理他,往江珏那边走去。 “还说是我们祁家的人……真是……”那人见江兰溪转身就走,以为是心虚,得意极了,话未说完,脖子上突然被缠了一根极细的丝。 整个人毫无反抗之力被那根丝吊了起来,丝线深深嵌入脖颈皮肉流出血迹,那人憋的脸色青紫直翻白眼。 不止祁家另外两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没想到有人还敢动手。 祁家另外两人立马怒道:“住手!还不把他松开!镇守者都说了禁止打斗!你要引起所有人的怒火吗?” 其他人闻言大部分不悦皱了皱眉。你们祁家人的事情,管别人什么事? 江兰溪淡淡的笑了笑,那笑很冷,几乎把在场的大部分人给看的打了个哆嗦。 “我打斗了么?两方出手才叫打斗,我这叫单方面碾压。再说禁止冲突说白了是禁止灵力之间的冲突,既然没用灵力就算我把人弄死并不犯规。” 江兰溪懒洋洋说着收回了魂丝。 那人倒在地上,没死但直接晕了过去。 “太猖狂了,各位镇守者师兄,他犯了戒令,该取消他的名额和排名!”祁家两人白着脸叫嚣。 江兰溪冰凉的眸子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突然笑眯眯的吐出了一句话,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我不介意我和我小弟两个人出去哦。”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二。 “……” 虽然不知道小弟是谁,但这话未免太过猖狂了。 就连几大镇守者都惊疑看着他,什么意思?想杀了所有人……? 还是有办法离开?若是后者…… 想到这人刚才就连他们这些金丹后期的人都没有察觉出手的迹象,不管哪种,还……真都有可能。 几个人交换了视线。 “行了,人又没死,瞎嚷嚷什么呢,本来就够烦了,你们还大吵大闹的,像什么样子!”其中一个镇守着不悦对祁家三人道。 “再怎么说,这位祈羽公子也十分可能是你们祁家嫡系的小少主,你们公然挑衅主家人,被打死都算活该,若是我们花家,还得直接连同你们一脉除名。”花如锦冷冷开口。 祁家两人憋的脸色通红,忙着给昏迷的人疗伤,不敢再多说。 马上快到时间了,必须将人叫醒,否则—— 第172章 他必须第一 时间只剩一个时辰,八个镇守者已经将那件地阶灵宝御行宝舟复原,地阶灵宝力量强大,堪比化神的力量。 金丹期很难控制它,所以将灵宝分离,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一块。 这是为应对秘境崩塌危机准备的应急性灵宝,往届从来没有用到过,都只当是摆设。 想不到他们这一届就碰到了。 这也就意味着用上了它,也只是增加了一分存活几率而已,能否顺利回到修真界还得看运气。 眼见越来越小,几乎只有半亩之地,所有人上了御行宝舟,防御开启。 时间到了。 他们依旧没有被传送出去。 最后一块空间被黑暗吞噬,除了灵舟表面发出的淡淡金色灵光,周围是一片死寂无边的黑暗和绝望。 所有人在灵舟内,望着看不透的黑空在心底发沉发寒,这意味着他们会在虚空流亡。 御行宝舟能够抵御能够承受一定时间内空间破碎的罡风,但不一定能承受大规模的空间风暴。 运气不好遇上虚空风暴他们这些人会全部死掉。 江兰溪面对“熟悉”的虚空,倒没有多大反应,没办法,前脚刚从这地儿出去,后脚又进来了,跟回娘家似的。 现在麻烦的是,定位修真界的位置,最好是直接定位到昊天仙府。 他用小小九查了查小九的位置。 查不到。 单方面联讯。 有点麻烦了。 江珏脸色惨白,他看着空茫分不清边际方向的暗色,眼中有很清晰的迷茫之色,说:“哥,我们能出去吗?” 此时大部分人都在舟内部休憩,很少有人在甲板上,虽然这宝舟有结界可以抵御空间压力,但大多数人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站在外面并不好受。 江兰溪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一定可以。” 你可是真正的天命之子啊!再怎么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在这儿挂掉滴。 江兰溪想去找个镇守者问问,唐子书倒先过来了,问道:“祈羽道友可有办法?” 显然听见了刚才他和江珏的话。 江兰溪并未回答,却问出另一个问题:“你们镇守者能看到排名么?” 唐子书微愣,有些没想到他问出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摇头,说:“看不到,排名只会在仙府的天骄榜所见,我们看不到。” 他顿了一下,“若我没猜错,祈道友目前的积分应该是第一了吧。” 江兰溪微微颔首,爽快承认,说:“是第一,但是嘛,我要的可不仅仅是现在的第一,而是最后所有人中的第一。” 他微微一笑,语气带了几分寒意,“如果不能保证这点,我不介意杀掉其他威胁我排名的人呢再离开。” 唐子书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榜单截止前的时间是所有人离开秘境后才会截止,哪怕他们现在身处虚空,但只要能出去,在排名揭晓的最后一刻,这中间,能制造“意外”的太多了。 比如某位镇守者帮忙某个同门私藏部分妖兽金丹,只要在冲破虚空到达仙府前,再在出去后临时转交就能反超排名。 江兰溪背后没有镇守者,只有他自己现在所有的分数,如果真有人打着这种主意,他的第一随时不保。 在没到最后一刻,他绝对不能松懈。 活肉灵芝就是典型的例子。 唐子书苦笑道:“此事我会和其他镇守者商量,将有私藏想帮自己门派的人把金丹交给你。但是,你必须确定有办法带所有人出去。” 江兰溪似笑非笑,道:“师兄搞错了吧,我并不需要多余的积分,我只需要,能活下来的人中,只有我是第一。” * “太嚣张了,什么能活下来的只有他是第一?他想杀了所有排名高的人不成?!” 此时八个镇守者在一处密室里商量。 “他要的只是第一,如果他真的有办法带大家离开这里,大不了咱们保他是第一就行了呗,多大点事儿,又没有什么生死冲突,一个排名而已。总比在这里等死强吧? 要我说,大家都不是什么傻的,身上有妖丹储物袋的,全部交出来,再和他签个契约符,这事儿差不多就成了。” “最好是和那几个排名前几的说说,他们都是各门派天骄,为了大局应该会同意的这个决定。” “他娘的,也不知道仙府那群老东西搞什么排名,还拿什么奖励。往届哪有什么奖励,这一届到了这种时候都在争排名争第一,一个个的,简直就是疯子!”一个魁梧青年掏出一个储物袋扔在桌上,脸色不太好看。 他是御灵宗的镇守人,储物袋是妖丹,显然他同意了刚才的商量之策。 每个镇守人脸色都不好看,他们只知道有奖励但不知道具体什么东西,只是在最后一次联络外界时突然收到师门的一条消息就是 ——最后时机帮自家师弟收敛积分争夺前三。 起初还很惊讶为什么师门会发出这种明显违背规则的讯息,没多久就发现秘境和外界失联了,这才明白过来。 秘境失联意味着针对他们镇守人的规则几乎作废,这种大好时机不去帮自家人收敛妖丹才怪了。 “强求不来就罢,本身就是他们自己的斗争,我们参与进去本身就不合理了,就让他们自己争呗。 反正能进仙府终究能进,排名的宝贝也是添头能得就得,得不到又能怎样? 现在这个情况,又能如何呢?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妙音谷路时烟翻了个白眼,同样扔出个储物袋。 差不多每个镇守者身上偷藏的储物袋都交了出来,打着同样的主意。 “全给他吧,这些妖丹加起来足有百万积分的量了,他现在既然已经第一,旁人想再超绝无可能。” 唐子书道:“那我去找他问问。” * 江兰溪对镇守者的爽快很满意,既然每个人身上都有储物袋,还都把金丹交出来了,也约定保他第一,那他就不客气收下了呗。 江兰溪也爽快对唐子书提示道:“御灵宝舟既然是应急性灵宝,秘境破碎流落虚空这种情况仙府那边肯定会考虑到,这舟身上定然有定位仙府的方法,找到就好啦!” 唐子书一言难尽看着他,脸色有点儿难看,说:“你若是说这一点,我们镇守人都知道,也找到了定位的提示,是一组星象符文,但是,没有人能激活或者看懂它。” 江兰溪淡淡道:“我可以。” 三个字很自信。 唐子书一怔。 江兰溪撵人,说:“回去好好休息,五个时辰后,准备离开这里,对了——” 他似笑非笑看着唐子书,“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祁家的人,都必须死在这里。” 说完,就嘭的关上门。 唐子书:“……” 第173章 出去的办法 江兰溪面对一大堆的储物袋,很纠结。 因为他的运气太非了,他非常担心又遇上活肉灵芝的那种最后一刻,耗费心思竹篮打水的情况。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哥你看着我干什么?” 江珏在榻上打坐,被江兰溪纠结无比苦大仇深的眼神盯的浑身不自在,只好从入定里退出来。 “……阿珏,哥哥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兰溪有点儿心虚,感觉自己真不是东西啊。 拉亲弟弟出来挡刀。 “哥,你说。”江珏以为是特重要的事儿,洗耳恭听,神色也郑重起来。 江兰溪在房间内布置了个结界以防隔墙有耳,他正色道:“我要第一,是因为第一的奖励是目前唯一可以修复我肉身的东西。所以,我必须拿到它。 但是哥哥的运气……嗯……很差,所以呢,唐子书他们送来的金丹,我想交给你,以你目前的积分和他们的相加,应该会超过我,成为新的第一。” 江珏一听第一的奖励居然可以修复他哥真正的身体,犹豫都没带犹豫的,直接点头,“我答应!” 江兰溪知道说出来江珏就会答应,这也是他觉得自己最无耻的地方,利用亲情去让江珏承受他不该承受的东西。 江兰溪和他说清楚其中利害,凝声道:“哥哥和你说这些,不是说非要你一定答应,而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若你真的成为了本次的第一,在入仙府学习的这几年,你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你明白吗?” 江珏的天分高,但是基础差,若是真的这一次拿到第一,就好比是一个倒数第一的差生,在所有人眼皮子下明目张胆作弊成为第一,偏偏谁也拿他没办法。 这样无疑得罪了这一届的所有人甚至势力,以后在仙府学习的压力可想而知。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磨炼心性? 这个法子得罪人的明明是江兰溪,背锅承受所有后果的人却是江珏的。 不得不说够歹毒。 但他也没办法了,谁让江珏恰好是天命之子呢,为了保险,他这个非酋中的非酋只有利用弟弟这个欧皇来达到目的。 江珏要是当第一那绝对妥妥的了。 江珏抱住他哥,轻声说:“哥我知道,我不怕的。 我已经长大了,哥哥有自己的小秘密,我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不会告诉哥哥,我相信哥哥不会打听我的,我也不会多问哥哥的事。比起得罪所有人,我更想哥你好好的……活着。” 江珏的声音几近哽咽,最后两个字轻若呢喃,几乎快要听不见。 但是江兰溪听见了。 江兰溪突然就什么都明白了,只是没有说破。 他轻轻笑了笑,道:“当然啦,我们是唯一的亲人。” 这弟弟没白养。 江珏抹了把眼睛,眼眶红通通的,又咧嘴一笑,眼睛贼亮,说:“给我吧,我也相信自己的运气,稚乌这种气运鸟都被我契约了,我肯定会比哥哥运气更好。到时候第一是我的,他们所有人都想象不到。” * 在江兰溪约定的十个时辰后,八个镇守者再次聚集到密室。 “咚咚咚。”外面响起敲门声。 打开门,果然是祈羽,开门的人道:“挺准时的。” 江兰溪没什么表情,边进屋道:“我定的时间我自己最清楚。” 密室空旷,和其他休憩的小房间不同,这个要大些,整个呈黑曜色,顶上的天花板就是提示的星象符文。 江兰溪仰着头,看了半晌,没动静。 旁边见他一直不动,有些暴躁:“看得懂吗你?” 江兰溪没理他,淡淡说:“这是二十八星神宫仙符中的九星八坎符文,是一副星图子符,主符应该在仙府那边,只要激活子符,二者就可感应位置。 激活星图的方法就是,你们八人以自身精血抹于宝舟八个方位,位置在舟舷上有提示,每人分别控制一方不可停下,再找一人在这里集中你们的力量激活符文星图,星图激活会与外界产生感应,只要那边的人同样控制主符文牵引,那么宝舟会自动找寻方向突破虚空,回到仙府。” 江兰溪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说:“光靠我们是不够的,还要外界的帮忙。” 昊天仙府的镇守者朱锦显然想到什么,激动说道:“这副星图符文我听说过,即是符文也是一种召唤阵法,很类似传送阵,就像祈羽道友说的,只要我们激活了子符,长老那边启动主符的话,子符会自动传送回去。这样就有救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好的,几个镇守者纷纷松了一口气。 “那赶紧的,咱们准备好,就开始?” “既然已经知道了方法,就无需太过着急了,以我们的力量就算激活星符找到仙府的位置但突破虚空需要的能量不小,以我们的力量只怕坚持不了多久,要做好万全准备才是。” “说得对,这样,先和那些试炼者说说这个消息,四十多个金丹,哪怕只是金丹初期,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和他们说说,到时候只怕还得他们帮忙。” “那就干脆分配一下,每个方位都安排几个试炼者轮流帮着补充灵气,再用补充灵气的丹药辅助,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几人商量着怎么合作最大化,江兰溪说道:“你们自己商量着,我走了,这儿交给我,你们安排人只管安排帮你们的人,不用管我。” “……那行,只要你觉得没问题就随便你。” 他们也算是看清了,这个祈羽和其他试炼者完全不一样,说是个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也不为过,偏偏能进秘境,他身上的矛盾点太多了,但现在他们绑在一条船上,也只能去相信。 至少对方在秘境并未做过什么滥杀无辜之事。 这也是他们愿意拿出妖丹赌相信他的话,事实证明,至少对方真的有办法,或者说比他们见识多,认得出离开的方法。 被秘境抛弃的一行人有了离开的动力,专心的为离开而做准备。 外界并不平静。 第174章 等候 各宗大量弟子命牌破碎,外界纷纷意识到秘境出事,来找昊天仙府询问,才知是开启了第二层试炼。 但是,第二层试炼开始后鲜有人活着出来,多半是命牌碎裂,也就是死在秘境,这是往届几乎不会存在的,第二层试炼会死人,但绝不会一个人都出不来。 与秘境内的金丹镇守人联络,才知秘境规则变化与以往皆不相同,仙府一时半刻也拿不出个说法。 无奈下,说为了弥补,除开名额,积分排名前十者皆有奖励,甚至前三奖励至少也是玄阶灵宝,第一名更是传说中的脱凡仙露。 这般大方手笔一出,才勉强将各大宗门安抚下来。 并且在此期间,昊天仙府中供学子学习修炼的三山六院突然全部闭院封山,学子全部休沐回自己宗门家族,只有外院开着待人接物。 就连昊天仙府中的外院长老们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明眼人能感觉到仙府中气氛不同寻常。 情况越来越糟,到最后半月秘境竟然直接失去了联络。 失去了联络意味着……秘境崩塌。 秘境崩塌可不是小事,一个不小心就是全军覆没。 各大宗门是彻底淡定不了,能留在最后的无疑都是宗门内的天骄苗子,若是随便陨落在一个低级秘境中,这绝对都是惨重的损失。 若非仙府告知镇守者手上有地阶防御的灵宝,哪怕落入虚空,只要等他们激活传送子符,仙府长老便可利用主符将他们召唤回来。 加上各宗门中还未出来的天骄苗子命牌还好好的,这足以说明人的确被困在虚空没死,否则各宗门早就闹翻了天。 至于秘境后期,也就是秘境崩塌之前,出来的人唯花家花锐一人而已。 花锐一出来就疯了似的要去祈风城报仇,此事闹了好大的阵势,幸亏被花家人及时拦住,一问缘由才知是祁家的人在秘境中要杀了他和祈放,祁家祈放为了保护他,被祁家人害死。 哪怕花锐说的信誓旦旦、仇恨万分,但仅他一面之词,他如今又活的好好的,就算真的是祁家人动手想杀他,花家也不会轻易如他所愿任由他胡来。 毕竟也不排除是有人利用祁家身份杀人来离间两家关系呢? 至少等人全部出来再说。 花锐咬牙切齿恨到心中滴血,这二十来天疯狂闭关修炼,此时已经金丹初期。 他要为祈放报仇啊。 祁家人、祈鸢。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此时的花锐没了秘境里那一身天真,眸光阴鸷凶狠,戾气深重,见谁都浑身带刺。 临近秘境结束,花锐去了仙府等候,其中见到了最厌恶的某些祁家人。 他阴冷一笑,祈羽哥才不会死。 祁家欠他的,终究要还回来! 此时几乎各大宗门世家掌权者等人都聚于仙府,早早在积分榜下守着。 自秘境失联,那积分榜名次消失,根本看不到排名,只有等人出来后才知道最终的结果。 各宗身上也都带上存活弟子的命牌,随时关切着命牌和那传送主符的动静。 如今已过出境之日,人还未出,只有耐心等待,当然也不会等太久。最多三日,传送主符再没有动静,就要另想办法请太上长老化神巅峰的顶尖强者入虚空去找了。 最好是三日能有动静,请人也不是那么好请的,化神巅峰若是运气不好,也会陨落在虚空里,这几乎是一个势力的中流砥柱,能不动就不动的好。 好在等了三日,最后一天传送主符终于有了动静! 仙府中长老及时激活主符。 虚空宝舟内,各人分配好人员,六至七人一组守一个方位,早已排练数次,默契同时出手,江兰溪在密室利用外面的灵力将顶上的子符激活。 江珏在旁看得紧张不已,不敢开口打扰。 子符被浩荡的金色灵光从中心蔓延流淌穿过一道道符文痕线,光芒愈发强盛,江兰溪无法停止,体内的灵气被抽得极快。 他偏头对江珏说:“把传音符打开。” 江珏立马照办,是一张群体传音符,江兰溪开口,外面各方位的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子符已经激活有反应,宝舟会自动寻找方向被传送回仙府,但这过程中耗费的能量巨大,所有人灵力绝对不能停下,要一直保持灵力输送,灵力不足会导致传送失败。” “好!”所有人齐声声应了一声,严阵以待。 从浩渺的黑色空间看过去,金色奢华的船身布满了白金流光,光芒灼眼,流星般的光芒冲开漫无边际的黑暗,像是一条光明的线路图,金亮船身轰鸣被那道光芒牵引飞速掠过茫茫虚空。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广场上方的天空如旋涡搅动黑云压日,金色光芒刺目压下,庞大的船身落下带起的剧烈气流狂风过境一般扫过整片广场。 附近围观的,修为低的金丹弟子差点被飓风吹飞,那位激活主符的长老抬头一压,风暴顿消。 最后的几十人成功活下来,大都是十多岁的少年人,第一次遇上如此惊险场面,死亡边缘走一遭,不得不说够庆幸。 尤其是穿过空间界壁的时候,方位中有一人灵力没接上,差一点,差一点就全军覆没。 还好,还好都活了下来。 此刻稍微恢复下狂乱后怕的心跳,都迫不及待看向伫立高耸的石壁榜单。 那积分榜上的名字缓缓刷新。 各宗门有关心人的,有关心排名的,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最终的排名在压制不住的激动声中固定。 第一,太衍宗江珏,一百二十三万分。 第二,御灵宗沈淮然,一百零八万分。 第三,北涪城祈羽,一百零一万分。 第四,太衍宗陈千霁,八十五万分。 第五,无花城花如锦,七十八万分。 …… 第四十三,神药岭祝流霜,十三万分。 最终剩下四十三名试炼者。 “嘶——破百万的积分数,这个分数比差,秘境里到底藏了多少妖兽?这些人是杀了多少啊!” “江珏?江珏是谁?没听过啊,哪家弟子?居然是第一?!” “江珏是太衍宗鸿宁真君的徒弟,也是身负仙骨之人,据说进秘境前才拜师不久,还是个筑基初期,现在至少也是金丹初期了吧,短短三个月,天啦,身怀仙骨,这等修炼速度,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届都好强,出来的全部晋升金丹修为,啧,算起来着实不亏。” …… 至于排名,出来的镇守者们一直以为江兰溪会是第一,没想到是江珏,可见江兰溪居然把他们手里的妖丹全给了江珏。 他不是必拿第一吗?又怎么会给太衍宗的人? 第175章 祁家人 或者说,祈羽和江珏是什么关系? 镇守者们想不通这点,同样的试炼者也不可思议。 前十名的人积分几乎是各门派世家修士整合给一个人让出来的,这才有几十万之数。 对祈羽的积分并不算意外,至少最后几日不少人看见他在边界大肆杀妖兽恶兽收敛积分的举动。 但是江珏?江珏这个籍籍无名之辈,居然是第一?!怎么可能? 尤其是太衍宗的人,直接不可思议,最后几日与他们一起的人,杀了多少妖兽他们都看在眼里,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得到这么多积分? 江兰溪看到排名,松了一口气,管他人怎么想,江珏第一就行。 排名出来后,试炼者们各自先回到自家宗门的位置,讲述自己在秘境遇到的事情。 江珏看了江兰溪一眼,有点儿犹豫该不该和其他人一起去太衍宗的位置,江兰溪给他示意让他先过去。 江兰溪在太衍宗人群看了看,没发现萧朗清的身影,心中有点儿失落。 是……闭关未出吗? “祈羽哥!你来这里!”花锐本就在人群中找寻江兰溪的存在,一看见他的身影,兴冲冲拉着他往花家的方向走。 “哎,别——”江兰溪有点子无奈,他现在的身份去哪个势力都有点儿不合适。 他想去太衍宗,但是“祈羽”的身份众人皆知,与太衍宗表面是没什么牵扯的,去不得。 按理本该去祁家,但祁家态度不明,他又自知非是真正的祈羽,更不会主动过去。 若按他报名时北涪城散修的名头,他又并分真的北涪城散修,过去就有点儿被戳穿的尴尬了。 至于花锐拉他去花家,他更非花家人,去了又算什么事。 果然半路就被人拦住了。 是祈英。 他目光深邃看着江兰溪神色有点儿激动,“阿羽——真的是你!” 花锐见着他顿时冷笑,没好脸色,言语更是尖利,“祈英,你有祈鸢一个妹妹就够了,还惺惺作态管祈羽哥哥做什么?虚伪做作!” 祈英皱眉看着花锐,被他说的脸色不好看,“阿锐,你误会了,不是——” 花锐双眸喷火,冷冷打断他,咬牙切齿说:“从来就没有什么误会,我说过多少次!秘境里截杀我与祈放的人都是祈鸢指使,甚至发了天道誓言你们都不信,既然不信,又来管我做什么?! 祈羽哥哥本就是她害的!否则她的人怎么会在秘境截杀与祈羽哥走近的我和祈放,祈放被害死,都是你们的害的!都是你们的害的!呵,怎么你们包庇她害了我祈羽哥一次不够,还想害第二次不成?!” 花锐说着说着双眸通红,目光阴森森恨不得吃了祈英及他身后跟来的祁家之人。 江兰溪见着花锐这副模样,知道他对祈放身死一事心有芥蒂,低声一叹,“阿锐,冷静些。” 他暗中与花锐传音,“祈放被人救了还没死,别激动,更别露出动静,莫要让他人知晓此事。” 花锐突然听见江兰溪冷静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又及时按捺下来。 他明白,如果祈放没死甚至被人救了的消息传了出去,那事情才是严重了,甚至会连累祈羽哥。 祈英面对怨恨的花锐实在无奈,他看向江兰溪,语气沉重说:“阿羽,哥哥不会害你,至于阿鸢……十年前的事定是有些误会在里面,阿羽,你是我们祁家人,回来吧,父亲和娘亲都很想你。” “阿羽……真的是阿羽,我的羽儿……”祈英身后急匆匆跟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妇人,见着江兰溪眼中闪着激动的泪花,恨不得马上将他抱在怀里心疼。 祈英见江兰溪脸上没什么表情,以为他是不记得过去,便介绍道:“阿羽,这是我们的娘亲。” 他身后来了个中年美男子,与祈英五分相似,应该就是祁家家主。 祁家家主仔细将江兰溪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说:“是阿羽,没错。” 他身后跟来的家族长老、弟子纷纷热情激动叫着“阿羽你回来就好”、“阿羽这么多年去哪儿了?”“阿羽……” 江兰溪淡淡看着,没有半分感动,只觉得有点儿想笑。 想着他就笑了出来,轻笑说:“祁家家主,这位祈英少主,我想知道,你们为何见到我如此笃定我就是祈羽呢?” 他用了祈羽的骨身,可是魂魄是他自己的。 一副花容还挡不住从魂魄产生的气息。 十年,难道连自家孩子血亲的气息都忘记了吗。 啧。 祁家家主眉头微皱,似乎对他生疏的称呼感到不喜,但还是认真解释道:“祁家有一种辨识家族中人气息的法宝,若你不是我祁家人,那法宝自然会分辨得出来。” 江兰溪听言微微一怔,更觉讽刺。 那什么法宝也是个不长眼的。 一说到祈羽的气息,极可能是当初他与祈羽对付那首领时,他二人意识融合对方遗留下来的还未散尽的一抹气息。 若是他的血亲,哪怕过上百年千年,他依旧一眼认得出。 所谓世家,利用法宝识别血亲气息,荒谬得可笑。 他多了一家子拖后腿的“亲族”。 江兰溪眼中幽暗闪过。 他摸了摸胸口,明明没有心脏的地方,仿佛在跳动叫嚣。 祈羽,你是想让我为你报仇吗? 我答应了。 江兰溪遗憾看着对面的祁家人,道:“就算我是祈羽,抱歉,如今我已经不记得诸位了。也并未有什么感情,就暂时不与你们一起了。阿锐,你不介意我跟着你混一会儿吧?” 花锐连连点头,“祈羽哥哥你放心,我们花家才不会像他们祁家那般阴险小人之态,你随便在我家住多久都行,或者当成你家也行,反正你和我二哥有婚约在,早晚也是我们花家的人。” 江兰溪:“……”糟,忘记这茬了。 江兰溪尴尬咳一声,道:“阿锐,我都说了,我不记得过去了,婚约什么的,不作数。再说,那婚约不是已经换人了么?” 花锐恶狠狠瞪了一眼祁家人,大声说:“才不会!我二哥认定的唯你一人,才不会换什么乱七八糟的贱人!” 江兰溪:“……”这小毛孩子,当着人家祁家人的面儿这么说,不是直接把他们脸面放地上踩么? 这时花锐又突然高兴喊了一声,“二哥!二哥你来了,看!祈羽哥哥安全回来了,我就说他一定会出来的!” 第176章 补偿 不远处走来一个相貌极好的高挑青年,眉目冷艳逼人,发冠高束,金黑色法袍张扬华丽,冷沉的目光深深看了一眼江兰溪。 江兰溪眼眸微眯,突有所感,这人……是看出他并非祈羽了? 花暮淡淡扫过祁家众人,看向花锐和江兰溪,语气有些生硬冷冽,“不回祁家,来花家便是。过来。” 他没废话,直接做了决定。 花锐倒是十分兴冲冲拉着江兰溪往花家的方向跑去。 江兰溪若有所思,他更确定花暮看出不并非祈羽了。 他嘴角轻勾,瞥了一眼脸色铁青不好看还在犹豫的祁家人,突然觉得讽刺极了。 江兰溪收回目光,他对这些世家内部恩怨没什么兴趣,他只想先找个地方坐着等发奖励而已。 至于帮祈羽报仇—— 有的是时间。 花家人无人不喜,家风肃正,对江兰溪很客气。 江兰溪不经意扫了一眼,熟人不少,就是没看见花照颜。 昊天仙府出来的长老里面也不见人,难道被小九哥处理了?不会这么快吧? 花锐拉着江兰溪坐到最前排的位置,问他后来秘境的事,江兰溪简洁和他说了。 花锐听完说不出是庆幸多还是难过多。 总之,他是真的运气好活下来了。 他想问问祈放的情况,但人多口杂,实在不好问出口。 江兰溪能看出他的想法,传音安慰道:“他会没事的。” 花锐郑重点了点头,“祈羽哥,谢谢你。” 江兰溪微微摇头,他也只是抱着一丝希望而已。 另一边太衍宗,太衍宗有两人进了前五,其中一人更是榜首,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门中来的长老、弟子纷纷向江珏和陈千霁道喜。 江珏没在人群见到师尊,便看向了宗主,问道:“宗主,我师尊今日没来吗?” 江珏在秘境里知道哥哥的身份,已经猜出哥哥和他师尊关系不菲,他想师尊前来,肯定能够找个什么理由让哥哥也过来太衍宗这边。 又更想尽快把榜首的奖励拿到手,然后就可以回宗门……救哥哥。让哥哥回到自己的身体。 他看了一眼花家的方向,顿时眸光冷冷,花锐像个黏糊虫凑在他哥身边挨着紧紧的。 那是他的哥哥! 那边江兰溪察觉到江珏的目光,只是轻轻看了一眼就划开目光。 江珏收回目光,黯然失落。 宗主看见江珏这模样,以为他是失落自家师尊没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师尊闭关还未出来,不过应该也快了,若是他出关赶来,见到你拿了第一,定然也高兴。” 江珏抿了抿唇,微微点头,心中莫名有点儿发虚。 但很快又挺起胸膛振奋起来,哥哥说了,他第一就是第一,是用所有人的性命换的。 如果没有哥哥帮忙激活星符,他们现在都不一定能活出来呢。所以,他这个第一来的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嗯,不虚! 大概等了半个时辰,出来的试炼者差不多恢复了体力灵气,广场高台之上出来了三位身着白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个个面容肃穆冷峻,气息高深震慑,一出来全场安静,不敢多言。 是掌管仙府的核心长老。 江兰溪盯着中央的那位面无表情的长老,脸色有点儿古怪。 居然有小九哥的气息—— 啧,混到核心位长老里去了,混的可真不错。 仙府内长老分为三层,地位由高到低,一是核心长老都是化神巅峰强者,相当于宗门的太上长老。 二是内府长老,也是八大世家每一家推出的长老位组成,三是外府长老普通长老。 以往核心长老只会在竞仙榜出现,现在这筑基期的试炼都现身了,说明他们对这一次的试炼及结果真的很重视。 不过有小九哥在,奖励看来倒是稳了,怪不得小九哥非要让他拿第一呢,看来脱凡仙露作为奖励还真和他有关。不过,他把第一让给江珏也没什么吧?反正拿第一目的就是脱凡仙露。 “诸位久等了。” 高台上左边的长老语气严肃,开口道:“此次秘境之行实乃惨重,究其原因,我等查到,有异界之物利用岚川秘境做遮掩,筑巢发展自身势力,亦有我修真界不齿之徒与其勾结,妄图替换人类修士入侵修真界。幸而被及时发现,才能及时清剿,为了清剿那些异界之物,此次岚川秘境一行诸位弟子损失惨重,甚至于秘境亦是不复存在。” 左边那位长老一口气介绍了前因后果,把所有人听得目瞪口呆,除开一些宗门高层知晓异界之物有关,剩下的人完全没有想到秘境意外竟是这样。 居然被异界之物筑巢作为大本营,修真界的人居然还与其勾结?! 虽然没有明说谁勾结了,但看这段时间仙府的大动作,也能猜出与仙府内部有关系。 嘶——仙府作为下仙界与上仙界的桥梁,居然被异界之物给浸透。不少人心中对那异界之物升起胆寒之心,连仙府的人都能被渗透,不管用了什么办法,未免太过可怕。 但清剿完成——也不知自家宗门有没有被渗透? 这个念头闪过,几乎所有人心头发寒。 “诸位不必太过担心,我等已经制出检测灵器,诸位离开时每宗门世家皆可带一份回宗门,若是有那异界之物混入,必能检测出来击杀。” 中间的长老冷冰冰说道。 话落大多数人才松了一口气,有办法对付就最好,虽然可能会不太平静一段时间,但总比不知道多少危机潜伏在身边的好。 “也请诸位放心,关于此次秘境损失,经我等商议,特例准许此次参与试炼活下来的孩子们皆可入仙府学习,除开前十奖励,另外都各自赠予每位弟子玄阶灵丹一瓶及各自挑选玄阶灵器一柄,补偿各宗门世家灵脉一条,诸位可有异议?” 说完了前因后果,再说补偿,补偿灵脉能增强宗门的整体实力,众门派自然毫无异议。 没有前三十名的试炼者亦是欣喜若狂,对于补偿,仙府学习的名额才是最重要的。 无人反对。 第177章 奖励 说完了补偿就说奖励,右边长老长袖一挥,半空出现排名名字和奖励的影像。 前十的人都有洗灵池三次的资格,极品元婴丹一枚这两样固定奖励,只是后面的单独奖励的灵物不一样。 第六名至第十名五人奖励是玄阶灵物任选其一。 第五名是玄阶灵物任选其二,第四名是玄阶灵物任选其三。 该说不说,得了排名的弟子见到这番奖励的确激动欢喜不已,洗灵池是仙府至宝之一,进去可洗经伐髓,有提升资质的效果。 极品元婴丹则是能提升修士进阶元婴五成几率,有了这极品元婴丹,只要在金丹期不出意外陨落,进阶元婴几乎就是板上钉钉。 而若要单独购买极品元婴丹则是百万灵石起步。 奖励的任选灵物不限种类,这可就太多选择了,可以是灵器,也可以是提升修为的丹药、天材地宝等等。 若是武器,哪怕就是普通的玄阶灵器,就是修为到元婴都能用,不少元婴散修的武器连个灵器都算不上,更遑论分品阶。 这番奖励的确大方。 至于前三,再看更是倒吸凉气,羡慕不已。 第三名是地阶灵物任选其一。第二名是地阶灵物任选其二。 地阶灵物不算罕见,但也不多见,若是武器用到化神期都没有问题,若是丹药天材地宝,拿出去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至于第一名,脱凡仙露。 所有人呼吸深重,激动难持,传说中上仙界才有的仙灵之水,能蜕凡胎塑仙骨、清业障心魔辅助修士百分百进阶的顶级至宝! 脱凡仙露分明是竞仙榜试炼才会拿出来的奖励,怎么会出现在筑基试炼里?! 而第一名—— 江珏。 江珏!!! 一时间,江珏几乎成为所有人焦点! 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打在江珏身上,恨不得魂穿他直接取而代之! 那可是脱凡仙露啊!吃下它从此再不用担心雷劫心魔劫之苦,百年内飞升到上仙界都不成问题! 此刻相比众多修士,八个镇守者目光却是落在江兰溪身上,江兰溪看起来比起其他人看着都要平静的多。 难道说他早就知道第一名的奖励是这个? 可是,这一切只有仙府高层知晓,他怎么会知道的? 如果真的早就知道那为何又在最后关头让给江珏? 这是令几人怎么也想不通的事。 “我不服!江珏作弊了!他的排名应该在二十几名,怎么可能在最后短短时间内将积分赶到第一?他肯定用了什么方法作弊了,这个成绩不算!” 人群中突然有一个青年大声愤怒说道。 呃…… 场面一静。 那青年继续说:“秘境最后五天他还排名二十多名,怎么可能短短五天收集接近一百万的积分?!那最后五天就是秘境里所有的妖兽杀光也没有这么多!最重要的是,在秘境破碎进入虚空前,我特意看了我的排名在第十,可是出来后却在第十一名!一定是江珏用了什么作弊的手段将积分突然提升到了第一!请各位长老明察,取消他的排名!” 这说话的青年是北涪城一个散修,刚好第十一名。 如果取消江珏的排名,那他就是第十名,就能拿到前十的奖励! 他拼了命的收集积分就是为了能进入前十得到奖励的东西,他不是这些世家宗门子弟有背景扶持,他一个散修,没有任何背景资源,全靠自己能在十八岁的年龄修炼到金丹期已经足够说明他的天赋高于任何人! 现在他却刚好卡在第十一名,若第一名是沈淮然等大宗门有实力的弟子就算了,江珏一个明显做了弊的人却得到第一叫他怎么服气? 然而众人沉默,就连其他试炼者都是沉默的。 那青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看向熟悉的试炼者面孔:“你们说啊!我不信你们在进入虚空之前没有观察自己的排名和现在的排名降了一名吗?江珏明显就是作弊了!这不公平!” 高台右边长老沉声说道:“够了。这位小友,你可以仔细回想一遍秘境最初关于积分排名的规则。积分排名以各位出来后、榜单停止前截止。” 那青年一僵,猛地反应过来。 他们在虚空中与外界断了联系,所以出来时榜单会重新统计,只要没有摆在明面上的作弊,他们都不会管,只会以排名而论。 其余试炼者再羡慕嫉妒恨没有像他这般开口,亦是清楚这点。 其中像是沈淮然等排名靠前的天骄,早就从自家镇守者师兄口中知道是和祈羽做了交易,将原本给自己准备的金丹作为带他们出来的条件给了祈羽。 他们很清楚,就算没有祈羽帮忙,或许自己也能出来,但那一定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哪能像现在这般轻轻松松完好无损。 再说真浪费了大把时间,还不一定有现在这般好的奖励了呢。 虽然可惜与脱凡仙露失之交臂,但相比之下能活着出来,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因此惋惜但不后悔。 那位青年无话可说,颓然坐回了位置,依旧不甘心,可是没有办法。这就是规则,不可能为他一个人打破。 这小插曲一过,便是给出奖励了,所有试炼者身份牌没有消失而是变成银白色,上书昊天二字,这是代表得到名额成为仙府学子的身份铭牌。 至于奖励,除了前三名,其他人的灵物奖励都是一张只有本人可用的仙府藏宝楼通行牌,可任意时间进去挑选奖品,不限时。 这都是考虑到了奖品太好,众人修为不足的原因,像是地阶灵物,到了元婴去挑选最合适的最好。 江珏,沈淮然、江兰溪这前三名被那三位长老一人一个分开带回仙府禁地。 带江兰溪的是右边的长老也就核心三长老,那三长老将人带到禁地一个空白房间,就说:“等着。” 然后就面无表情出去了。 江兰溪也没多问,耐心等着。这人和另一个大长老一看就是小九哥早就串通好了。 若是大庭广众将仙露给了江珏,要么江珏当众吃了,要是打算带回去,那保不齐有人动了心思半路争抢。 反正他们正好都在前三,找个借口单独给奖励,不仅能帮他当幌子,外人看来也很正常。 第178章 祁家之事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小九所化的中年长老带着江珏一起进了房间。 “哥!” 江珏欢喜叫了一声,他的眸子亮亮的,显然身旁的小九长老已经告诉他他是帮两人的。 小九将装着脱凡仙露的盒子交给江兰溪,说:“这里面被我下了封印,你装进空间,回太衍宗再解开。” 江兰溪没客气,接过盒子扔到系统空间里,系统空间可以彻底隔绝气息,像是放储物袋这种储物空间,总有人有办法检测得到。 他自己的那副骨身在太衍宗禁地养着,不能带出来,只有回去再说。 “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宗门啊?”江珏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哥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小九却开口对江珏说道:“不,你不用回去,直接待到仙府等一个月之后开学。” 江珏一愣,有些急,摇摇头,道:“我要回去一趟,我想亲眼看哥活过来。” 哥哥参赛的身份是祈羽而非江兰溪,回去之后他就不能以祈羽的身份进仙府学习。 仙府每一年才休沐一次,如果这次不见哥哥一面,就要等一年之后,江珏不想等。 小九看向江兰溪,问道:“你呢?是先回太衍宗还是先帮祈羽报仇?” 虽然一人一统没有真正合作过,但显然小九也很了解江兰溪了。 江兰溪用了祈羽的骨身,本就欠了因果,在尽渊又得了祈羽相助才顺利铲除那位首领,是帮了大忙,不论如何都该了却这两段因果,帮祈羽报仇解决遗憾。 江兰溪道:“我不急,先解决祈羽的事。祁家人有没有被寄生?” 小九脸色平静,知道他其实是问关于祈羽身死的事情,开始讲起了祁家的事: “祁家没有人被寄生,但是与异界人做了交易。祈羽是上一任天命之子,气运滔天,可惜在他的命运线开启前提前被它们发现了,它们想占领修真界,第一步就是除掉天命之子。 那些人找上了祈羽的同胞妹妹祈鸢,祈鸢本就嫉恨祈羽,被哄骗帮她谋夺气运成为新的天命之子,可是后来计划被祁家家主发现了。” 小九脸上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冷冰冰的讥讽笑意,继续道:“那时祈风城不过是仙府下面一个普通城池,祁家家主野心极强,一直在想办法将祁家挤入世家前列,知晓自己的儿子是天命之子,他认为一人得道不如家族得道来得划算,便越过祈鸢,自己联合异界中人将祈羽气运剥夺之后用在整个祁家,祁家有天命气运庇护,也如他所想实力大增成功跻身世家之列。 祈羽气运被夺后,其实并未身死,他的天隐道体逐渐显露,修炼功法毫无阻碍,这一点被祈鸢发现,怀疑他是特殊体质,祈鸢觊觎的气运却被父亲截胡,她本就不甘心,便打起了他的体质主意。之后又找上异界之人,想要剥离体质,那异界人看不出祈羽的体质,但需要利用天命之子的魂魄来作为筑巢的掩饰,就哄骗祈鸢说他二人作为双生子,一体双生,骨血相融即可得到对方体质。 后来便是,祈鸢计划约祈羽出游与异界人合作安排暗杀,祈羽肉身死亡,魂魄被异界人抽走炼化,祈鸢一不做二不休就把他的肉身给剔骨削肉吃掉了。” 江珏:“…………” 江兰溪:“…………” 小九冷幽幽的声音继续响起,“祈鸢生吃掉哥哥祈羽的肉,并没有得到什么体质,她这才意识自己被骗,回去后告知祈父祈羽是剥夺气运的异界人所杀。 祈父哪怕明知祈羽之死与祈鸢有关,但他夺取亲子气运看似用于家族、实则一大半留给自己所用这件事被祈鸢无意中发现并威胁于他,所以祈父也非保下她不可。 其实从祈羽死后不久,祈羽死亡的真相祁家老一辈的长老人物都知晓的差不多了,只是为了家族荣兴,都装作不知情而已。 祈羽之死也不了了之,祈羽尸骨无人收敛,被敛尸人扔在了乱葬谷下。” 江珏:“…………” 江兰溪:“…………” 小九瞥了一眼江珏,继续道:“这十年里,新的天命之子出现,他们从祈羽那里剥夺的气运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他们起初以为这是祈羽不在了的缘故, 所以后来又逼问祈鸢祈羽魂魄的下落,在他们看来,既然是天命之子就不会死。 得知魂魄被人带走,天真以为只要魂魄找回来,重新再夺一次气运,就可保祁家荣盛,所以这两年一直在加大力度寻找祈羽的下落。 可惜,他们却并不知道天命之子也会死,死后会重新出现天命之子,天命气运也会转移到新的天命之子身上去。 也不知道,祈羽本就在十年前就已经真的死了。不过,在他们眼里,如今‘祈羽’又出现了。” 江珏:“…………” 江兰溪:“…………” 所以祁家以为祈羽还是天命之子,现在他回来了,所以迫切想要他回去,再次利用他重蹈覆辙剥夺气运吗? 可惜,不说现在的祈羽是江兰溪伪装,就算如今活下来的是祈羽,天命之子已经换人,也注定他们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江珏第一次听这么炸裂的家族腌臜事,整个人呆滞着半天回不过神。 江珏身为新的天命之子,比起祈羽他的亲人好的太多,他父母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对江珏是一等一的真心,至少在亲情方面比祈羽幸福得多。 江兰溪这个做哥哥的,就算是前世那般和江珏斗得你死我活,也从未打过什么天命之子剥夺气运的主意。 江兰溪对祁家事见怪不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世上多的是亲眷反目自相残杀的事儿。 大多数人性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亲情,又能算得了什么? 第179章 回祁家 或许就是因为有了祈羽这个前车之鉴,江珏虽然身为新的天命之子,但在前期半点也看不出是个什么天命之子,就是在这次秘境,也是后期才慢慢崭露头角。 现在那些异界之物已经不足为惧,江珏身为新的天命之子是该好好展现自己了。 “那花照颜呢?”江兰溪想起他。 小九沉默了一下,才道:“他飞升上界了。” 江兰溪一怔,不敢相信,“他飞升了?怎么可能?” 他不是应该和异界有勾结,罪孽之人,怎么可能飞升? 小九:“此事说来话长。” 江兰溪表示洗耳恭听。 小九默默看他,淡然道:“现在不是时候。” 江兰溪:“……” 那你说个毛线! 江兰溪翻了个白眼,道:“行,那有机会再说,不和你废话了,知道了祁家事,我知道该如何为祈羽报仇了。” 祁家并没有人被寄生,与异界人合作,那也是十年前的事,现在就算小九知道,没有十足的证据仙府也管不了。 只有他自己解决,当然他也乐意自己去解决。 然后看向江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会先处理祁家之事,你先待在这里,若是快的话,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宗门。” 江珏高兴起来:“好!” 祁家不是什么好家族,家族实力也不弱,祁家对祈羽的恶,也不是杀个人这样简单就能了结的。 但他相信哥哥肯定能解决好祁家的事! 待江兰溪出了禁地,回到广场,此时人已经少了许多。 不出他所料,祁家和花家的人正争执不休。 祁家人说他是祈羽,身为祁家人,该回祁家才对,祁家家事自己解决,不需要外人置喙之类。 花家人又说他是花暮少主未婚夫,两情相悦,回去就可举行道侣大典,就该回花家! 什么两情相悦,江兰溪听得无语,那花暮已经认出他非祈羽,还让人乱说。 他听到道侣大典四个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之前与 莫青爻那场大典给他的阴影真不小。 两方人一看见江兰溪回来,停了下来。 “祈羽哥,去花家住,以后花家就是你的家!才没有什么阿猫阿狗的亲戚!” 花锐期待无比看着他。 江兰溪对着花锐露出一个抱歉的眼神,干脆说:“我回祁家。” 花锐:“……” 花锐气冲冲不服气,江兰溪摸了摸他脑袋,对他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 花锐莫名的看懂了那个笑。 那是……报仇。 花锐没再阻拦。 祈羽要回祁家,祁家众人自然是欢喜不已,热闹地簇拥着他往祁家的飞行灵舟上走,这讨好之意,不说也罢。 在灵舟上,那位自称娘亲的女子抹着眼泪想拉住江兰溪的手,被他客气拒绝。 祁家夫人难过不已,但还是忍不住和他诉说多年的想念之情。 她的神情不似作伪,似乎是真的为祈羽没有死、回到家中而高兴。 还有那位大哥祈英亦是。 除了这两人,江兰溪在其他人身上看不到半分真情。 真情与假意,很明显就能区分得出来。 只不过这世间又有多少真情呢。 江兰溪下意识想到了萧浔。 他有点儿想念他了。 他觉得,他和萧浔之间,不会只是前世萧浔救过他一次,他就喜欢上对方那么简单。 尤其是在尽渊与萧游相处之后。 那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还有莫名刺痛的心悸。 他觉得,他可能忘记了什么。 江兰溪表面上乖顺听着祁家夫人的哭泣诉说。实际上早已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他终究不是祈羽,也听不进去那些动人之语。 回了祈风城,江兰溪第一句话便是问:“祈鸢呢?” 这话问的同行的祁家人一怔。 大多数心知肚明祈羽十年前遭遇是被孪生妹妹祈鸢所害。 可是,如今他并没有出什么事不是吗? 都是一家人,过去了这么久,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只有祈英沉吟说:“祈鸢回了林家住。” 林家就是他们娘亲的母家,也是外公家,祈鸢自小惯会讨人喜欢,极其受林家人宠爱,也难怪会躲去,显然是知道祈羽只要活着出来,一定会找她麻烦,所以趁早躲了。 江兰溪站在祁家大门不进,淡淡说:“把她叫回来。” 这语气虽平淡,却透着股命令的气势。 当即有的长老脸上挂不住,尤其是一些与祈鸢向来关系好的祁家小辈。 “你还没回祁家呢,就发号施令了,祈羽,你一个小辈敢这么和长老说话?!” “就是,祈鸢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妹妹,十年前的事了,你现在不是活着好好的吗?怎么?你这口气,还想把亲妹妹杀了不成?” 江兰溪看向那说话的少年,轻声问道:“你知道十年前的事?” 那少年一怔,支支吾吾开口,“不知道!但是!就算祈鸢想真的害你,那、那肯定也是有苦衷的!反、反正你没死,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呗,一家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江兰溪轻轻一笑,看着他,目光冷极,“你说得对。” 那少年正要一喜。 江兰溪又道:“不如我将你的身体刮个三千刀,将你的血肉送于你父母吃了,抽出你的魂魄,将魂魄放进鬼蜮业火烧个十年。十年之后,我再将你救出来,怎么样啊小朋友?反正不会让你死。” 他轻飘飘的语气,吓得少年脸色大变,顿时惊恐不已。 就连其他祁家人也被他平静到发寒的语气给吓得背后一凉。 祁家家主略有些不自在,不得不说他也被他话中内容吓了一跳,难道当年祈鸢把祈羽给…… 他想到当年祈鸢有一次献上的糕点,眼神一变—— 突然有些反胃。 祁家家主强行深吸口气镇定下来,不去多想,呵斥道:“行了,吓人做什么,要教训祈鸢就派人将她叫回来,你好好教训教训她一顿便是。” 江兰溪淡淡地看着祁家家主,道:“我怎么吓人?这些就是我这些年经历的事啊。教训?也是,反正,我经历的这些,我也活下来了,我相信祁家人,也会活下来,反正,又不会死。” 他再一次说起不会死。 祁家家主脸色铁青,但同时眼神垂下,有些深沉。 不会死…… 江兰溪察觉到他的异样,嘴角轻勾,轻飘飘的目光又掠了祁家少年们一眼,把人吓得面无人色,纷纷闪躲。 江兰溪道:“把祈鸢叫回来吧,放心,我不会杀她,我只是想问问,她到底为何要那么对我,毕竟,我是她亲哥哥呢,一母同胞,她个小妮子,怎么下得去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