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循善诱:季少爷被美疯批宠坏了》 第1章 简家老宅 皖城,春。 一场春雨下来,城南简家老宅内的落叶乔木上挂满了乖嫩的新叶和花苞。 三月第一天,简凉母亲五十二岁生日,晚上要在简家老宅摆宴。 阿姨们比往常起得早些,一大早就把大门打开,分工明确,拿着扫帚“刷刷”扫着地面,落叶敛成小山状,连带着泥水装进桶里。 毛巾拧水,卖力地在连廊深红柱上仔仔细细抹干净了。 简凉忙完手头上的工作,从集团赶到老宅已经过晌午。 助理把车停在老宅大门左边的停车区内,看了眼后视镜。 后排上的人似乎很累,正在闭目养神;左手搭在中央扶手上,食指指尖勾着一副无边框眼镜。 “凉姐,到了。”助理小声提醒。 简凉闷闷地应声,再睁开的眼睛。 指尖往回勾,将眼镜戴上盖住疲态。 助理利索下车绕至车后排,替她打开车门。 简凉下来,看着前方老宅极具有地方特色的垂花门楼,底下的大门敞开着。 这个点来送礼的都已经悉数走完,大门口没有人进出。 “不用跟着了,回去吧!”简凉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 助理忙把手中的礼品双手递来:“好,那我晚点来接您。” 简凉踩着高跟鞋,拎着礼品,朝大门口走去。 简家老宅已经是现在不可多得的园林风格中式庭院。 进门是连廊,左边是清水半亭,亭边的池子里养着不少锦鲤。 来送礼的都已经悉数走完,简凉算来得迟的。 还未穿过连廊,一个被啃咬过的苹果不知从哪里飞来砸在她的脚边,裹上一层脏兮兮的泥水滚到了前面。 “女妖精来了。” 孩童的嘲讽声划破宁静的庭院。 简凉停住脚步转过去。 后面一大一小靠在连廊的深红柱上,满脸张扬傲慢。 父辈共有四兄弟,眼前这两个是三伯的儿子。 一个是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一个前年才带回来的私生子。 简凉八岁来的简家,是简家的养女,同辈没几个人喜欢她。 面对冷嘲热讽,早就已经习以为常,转身准备走。 “哟,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提的什么呀?” 大的叫简掷,跟过来嗤嘲。 围着简凉转了一圈,打量她手里提的礼品:“果然是土包子,一支破人参能上什么台面,你就是这么报答四叔跟四婶的?” 简掷口中的四叔四婶是简凉的养父养母。 小的跑过来用手里的玩具枪对准她:“哥,这把枪能杀女妖精吗?” 简凉不动声色地看着二人。 她一身雪白的羊绒大衣,天生媚态被鼻梁上方的无边框眼镜堪堪盖住,就像这乍暖还冬中的一片斗霜傲雪。 说是女妖精,过于媚俗。 简掷笑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女妖精,还不快快受死。” “biubiubiu。” 跟这种乳臭未干的人争口舌,有降低智商,不过,有嘴不说,不是她简凉的风格,她也从来没有惯人的习惯。 简凉红唇轻扬。 “再喊,女妖精就把你扒光丢到池子里喂鱼。” 蛊人的声音不紧不慢,似是开玩笑,但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小的被镜片下幽冷的眼神唬住,看看亭子边池子里的大锦鲤,打了个冷噤,把玩具枪藏在后面,怯怯地往后退去几步。 简凉抬脚刚走两步,简掷从后面跟过来。 简凉眼疾手快,抓住简掷从背后伸到脸侧的手,反过身一拧,只听见骨头“咔哒”一声。 简掷发出惨叫:“啊~” 小的见状,畏畏缩缩上前哇哇乱叫,用玩具枪对准她:“女妖精,你不准打我哥,放开,快放开。” 简凉被简掷往前推了一把,下意识看了眼头顶横梁上的摄像头,眉心轻蹙。 “简凉,你竟然敢对我动手,你不过就是四叔从马戏团带回来的小丑,根本就不配姓简。” 简掷抱着脱节的手指靠在柱子上,疼得咬牙切齿。 对待恶言相向,简凉根本就不在意。。 她地将整个身体凑过去,用食指尖点着简掷的胸口: “下次,你的脏手要是再伸过来,大可以试试小丑的真实手段,信不信等哪天你的残了断了,我还照样姓简。” 指尖稍稍一用力,简掷心口疼得面色扭曲,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敢......”简掷试图掰开她的手指。 简凉力道加重,几乎是要把指甲片嵌进他的胸腔内,新做的美甲片弯曲破裂,却保持风轻云淡的微笑。 “怎么了?女妖精,不就是要杀人的吗?”简凉魅人的红唇翕动,“有很多种死法,骨头分离、脏器破裂,你想试哪种?” 简掷错愕瞪大眼睛,许久不见,这个女人竟然敢这样威胁他?她怎么敢欺负简家的人?。 简掷疼到涣散的目光越过她,看到救星一般,虚弱地喊了声:“五哥。” 简凉眸光动了动,收回手站直身体,慢慢转过去。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轮椅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的身后,只带了一个帮他推轮椅的护工。 简凉神态自若地也跟着喊了声:“五哥。” 眼前的男人是简凉养父唯一的儿子——简知珩。 他比简凉要大三岁,小时候经历过一场工厂爆炸,在大火中险些没了双腿,一直在国外接受治疗,很少回来。 简知珩有才华,有颜值,说话也儒雅,但简家的同辈都挺怵他。 他身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力,简凉有时候也会感到很不舒服。 他们像是一类人。 简知珩深邃的目光放在简凉的身上,对两个弟弟说:“你们去玩吧!我有事跟你们六姐说。” 简掷心有不甘,但他怵简知珩,剜了一眼简凉,捂着胸口没带小的就走了。 “哥你等等我。”小的跟着追上去。 简家老一辈的人讲究家排序位,她的养父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同辈还有其他兄弟姐妹,算下来她排行第六。 简知珩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护工走后,只留下他和简凉二人。 简凉本身跟简家的人就没什么感情,跟常年在国外的简知珩就更没有了,还没有要到兄妹见面就嘘寒问暖的地步。 不过,简知珩每次回来,对她似乎挺上心。 相视间,简凉自然而然走过去:“五哥,我带你进去。” 简知珩露出久违的笑来:“不着急,上次见面还是去年了,挺久没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简凉挑眉,不置可否。 简知珩抬手,捉起她的指尖检查:“新做的指甲都裂了,这件事我会单独找他们谈谈。” 亲密的触感让简凉感到一阵不适,看着食指上那片亮晶晶的指甲盖,因为用力过重,快要断掉。 简知珩的指腹轻轻抚着她的指甲,疼惜的,像是安慰小孩子那般的,吹了吹。 简凉产生强烈的生理反应,把手抽了回来。 “无伤大雅,剪了就是了。” 简知珩的手一空,抬头看她,笑道:“好。” 而后,他很认真地说:“阿凉,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简凉随意说了一句:“嗯,国内挺好。” 简知珩问她:“欢迎我回来吗?” 简凉不知所以,侧低下头,撞进那双似深渊的眼中,让她开始抵触和警惕:“当然,你能回来,家里人都很开心,欢迎五哥回家。” 简知珩笑得比方才更好看了些,还想说什么,一道清亮的男声从亭子那边传来:“凉凉也在呢!” 简凉和简知珩一同望去,两个男子正从凉亭那边一前一后往过来走,为首的穿着黑色休闲挡风衣,恣意随性,眉眼浓郁,英气中透着一股子野劲儿。 季衍舟…… 第2章 季衍舟 季衍舟,南舟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从小就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作精、霸王。 简凉和他曾经都在同一所私立学校,初中三年,同桌,没少打架。 快升高一季衍舟出国,简凉就很少见了。 季衍舟迈着长腿走过来,示意助理先把礼品送进去,自己留下来。 “珩哥回来了。”季衍舟一腔懒调。 简知珩颔首:“嗯。” 简家章域集团董事长夫人生日,许多人会来探望送礼,这是每年都必须要走的过程。 能在这儿碰上季衍舟,简凉不意外,只是往年都是季衍舟家里的人来,今年却换成了他。 季衍舟跟简知珩打过招呼,嘴角扯着坏笑走到简凉身畔,取下她的眼镜。 眼镜被拿走,简凉看周围的物体降低了几个清晰度。 “这多少度的?”季衍舟问。 简凉不答。 季衍舟把眼镜戴上,看看简知珩,再看简凉:“戴着怎么有点晕呢!” 简凉说:“那应该是快瞎了。” “好久不见,还带上眼镜了。”季衍舟哂笑,取下眼镜左右研究,又轻轻地给她戴回去,把手搭简凉肩膀上,“有点晕。” 简凉侧眸望着他,勾人的眸子辨不出是喜是怒:“季少爷在这儿晕了可不好,万一不小心掉进旁边的池子里喂鱼,没人捞得动。” 季衍舟笑:“看来,比起我,你更心疼池子这些里东西。” 季衍舟每次对她说的话,都会让人在理解上有所偏差。 简凉望着一池子的锦鲤,在清澈透底的水里游来游去好不快活,她顺着季衍舟的话说:“价值不菲呢,我当然心疼。” 说完,取下眼镜,从包里拿出盒子小心翼翼地把眼镜放进去盖上。 季衍舟将她嫌弃的动作看在眼里:“早就听说这简家老宅是个风水宝地,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水秀云亭的,自然养的都是些好东西,我要是掉进去了,‘简董’的宝贝可不是都没了。” 简凉养父简裴章信风水,请大师引来锦鲤养在老宅池中,季衍舟意味不明地提了下,简知珩仰头看着他时,眼睛里多了一层阴郁。 简家的章域集团和季家的南舟集团经久累月的矛盾,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曾经因为同时高薪聘请国内知名能源研发团队的事生过矛盾。 南舟集团原本势在必得,章域集团从中插了一脚。 本来是两家集团之间的战争,最后整个研发团队被逼出国。 简凉眼睑往下拉,掩盖笑意。 季衍舟这个人还真是一点也没变,食物链顶端的矜贵少爷,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谦虚’,浑身上下除了那股作天作地的劲儿,剩下的只有猖狂。 章域集团和南舟集团两家巨头左右着整个皖城的经济运营,为了巨大的能源市场红利,谁也不想未来被压过一头,明里和气生财,暗里自损八百也要毁敌一千。 章域集团的业务从国际贸易拓展到地产、矿产、银行,是目前皖城最大的财团。 但能源研发这块资源有限、人员技术上备受限制。 而南舟集团不一样, 财力虽上不如章域,但能源下属企业超过两百多家,人员,技术把握远远超过章域集团。 旁边没说话的简知珩开口: “那季少爷可得站稳了,别自己玩过头掉进去了。” 简知珩失笑,又道:“阳春三月的水可刺骨得很,冻出个好歹来,别人还以为是我们简家招待不周。” “那也要看跟谁玩,一般人我还真看不起。”季衍舟看向简凉,“要是跟凉凉姐一起玩,尚且有点意思。” 简凉推开他的手,应道:“你的话听着就挺不正经,再说,我也不跟弟弟玩。” 季衍舟凑近她,语气暧昧:“我们以前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我正不正经你不是最清楚,再说你只不过比我大一岁,别这么老成叫我弟弟,叫衍舟多好听。” 简凉指着他的胸脯将人推开:“季少爷从国外镀金回来不久,以前不熟,现在就更不熟了!” 季衍舟又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我这刚回国就来看你,你这样让我好伤心呐。” 简凉戳穿他:“你去年年底就回来了,说谎也不打打草稿,你这远渡重洋读的怕是个水本?” 季衍舟笑说:“没想到你这么关注我。” 简凉:“季少爷出名得很,不用关注。” 季衍舟回国当天,圈内的一群富二代在机场拉横幅欢迎他学成归来,声势浩大,堪比一线明星,把南舟集团季董事长的脸都丢尽了,当天就上了新闻。 简凉没想到这人留学回来,一点变化也没有。 张扬又作,和以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简知珩轻咳两声,两人打住。 来者是客,简知珩面子上邀请道:“季少爷进去喝口茶,请!” 季衍舟站直来,说:“好啊!” 简凉推着简知珩,三人一同进中堂。里面四处都堆满了礼品,大都是来送完礼就走,并不会留下来吃饭。 几个阿姨正在里面忙前忙后。 简家老宅内就只有简凉的母亲守在这儿,其余三家都搬去了外面的别墅。 “请坐!”简知珩吩咐阿姨给季衍舟倒茶水。 三人刚进来不久,就听见门口的阿姨喊:“古小姐来了。” “听说珩哥回来了,他人呢?” 充满期待的女声从外面传来。 “少爷在里面的。” 阿姨话刚落,一位通身穿着白色职业西装,短发齐肩的女人提着礼品从外面进来了。 简凉和她的目光碰撞时,女人春光满面、满怀期待的面色瞬间变成了肃容。 古玉也是简裴章的养女,比简凉年长些,在公司事业部,她是正,简凉是副。 两人向来不对付,古玉也比简凉更讨简家人喜欢。 穿衣风格上,还有几分相似,今天也都是以白色为主。 简凉将她脸上的小心思看在眼里,走到长条案前欣赏点了熏香的莲花纹香炉。 简知珩笑道:“小玉来了。” 古玉挤出一个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阿姨,埋怨道:“珩哥,你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简知珩一向有自家大哥的风范:“前天回来的,你们都在忙,都没通知。” 季衍舟送了礼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跟到简凉的身畔,拨弄香炉盖:“你喜欢?送你一个,上次拍卖会上得来的?” 简凉双手插兜,疑惑道:“这么贵重的东西季少爷突然要送给我,不会是另有所图?” 季衍舟抬手搭在她的肩上:“季爷我倒不至于送个小东西就让人回报的,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简凉抬起眼睫看他:“我这种人如履薄冰的,走一步得看十步,万一那天被人算计,不是哑巴吃黄连,可能连命都要搭上。再说,我又不懂这些古玩,收下了岂不是要被人笑附庸风雅,白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 “你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堤防我。” 简凉笑道:“打个比喻,你又不是强盗,我防你做什么。” 季衍舟忽地凑她耳朵边上,嘴角边上的那抹笑可太不正经了:“听说先前的那个团队带着研发成果要从国外回来了。” 第3章 试探 季衍舟说完,站直来,观察着简凉的一举一动。 他不提,章域集团都快忘了这个研发团队的存在。 简凉现在知道季衍舟今天来是干什么的,想作妖了。 暂且不说这个团队能不能回来,即使回来了,当年被逼无奈出国,手里的成果能真的交出来吗? 如果消息是假的,季衍舟就是想利用这件事狠狠地打压章域集团?争抢得越凶,财力上损失得就更可怕。 简凉拿起香炉凑近闻了一下,淡定地道:“你应该把消息放出去,跟我说什么。” 季衍舟:“有秘密我只跟你分享。” “季少爷,消息可不能乱传,隔墙有耳,要是不小心被谁听见了走漏风声,这口锅我可不背。” 季衍舟的试探,让简凉开始有些浮躁,想利用她告诉养父? 简凉放下香炉,又道:“再说了你只是听说,要是真的,好消息当然要跟大家一起分享,一起抢,不是才更有意思吗?” 季衍舟敛了笑,果真是个毒辣的女人:“这么说,是还挺有意思。” 简凉道:“我只是个底层打工的?上面拿决定,我们执行就可以了,季少爷跟我说了也没用。” 季衍舟笑着摇了摇头:“事业部副总经理,简副总,这是底层员工?” 简凉拨开他的手,眼底压着愠怒:“跟季少爷比起来,我可不就是底层嘛?你们要争要抢的,利用我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就很掉价。” 简凉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都说了我是副的,正的还在呢!季少爷可以去找她聊聊,说不定她也会帮你保密。” 季衍舟朝身后的古玉看了眼:“我只信你,你比她有意思多了。” 简凉说:“我就当你这是在夸奖我!别到时候一些子虚乌有的事传出来,说成是我。” 季衍舟不确定这个女人是不是在装淡定。 简凉跟季衍舟说话道三不着两,在外人眼里气氛倒是和蔼亲密。 一会儿讲句悄悄话,一会儿笑着对视,不知情的人肯定能误会点什么来。 简知珩就无心听古玉说话,眼睛一直在二人的身上。 “阿凉!” 简凉转过来。 简知珩说:“屋里闷,你推我去后院走走吧!” 简凉应道:“好。” 简知珩笑着对古玉说:“母亲马上就过来,你替我们陪下客人。” 客人指送了礼还不走的季衍舟。 “我们”这两个字,古玉听着很不舒服,她不姓简,但为简家做的事不比简凉少。 古玉强硬地扯出一个笑来:“嗯。” 简知珩又对季衍舟说:“招待不周,见谅!” 季衍舟没看简知珩,对简凉示意:“空了打电话。” 连号码都没有,打电话纯属扯淡。 简凉推着简知珩往后院走,考虑到简知珩的轮椅,简家院子有门槛的地方都重新休整过,一条条小路都是宽整平坦的。 院子有些年头了,拱门两边重新修砌的墙砖也爬满了青苔。 “阿凉,季衍舟这个人你以后少跟他接触。”许久没有说话,简知珩冷不防地冒了这么一句出来。 简凉敷衍地应了声。 “推我去看看我种那几株兰花,回来还没来得及看。” 简凉真不太喜欢这种,没事干就开始闲情雅致欣赏兰花。 比起她,古玉很适合陪简知珩。 两人往简知珩住的院子里走,路走一半,阿姨小跑过来说 “小姐,太太叫你去她那儿一趟。” 简凉如获大赦,颔首道:“好。” 她又对简知珩说:“五哥,那我先过去了。” “嗯,去吧!” 简凉把简知珩交给阿姨,转身往太太的院子里走。 简凉母亲住的地方是这老宅里最好的院子,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层不染,栽种了不少的名贵花草。 简凉抬手敲了敲雕花木门。 “进来吧!” 简凉进去,房间很大,分两间,一间休息,一间闲谈小坐。 梁启丹穿着素色中式盘扣毛衣,头发盘起来尽显精神雅致,像个不问世俗、与世隔绝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打香篆。 简凉走到面前:“母亲,生日快乐!” 梁启丹始终没有抬眼看她,只是说:“坐吧!” 简凉拉开她对面的木椅,坐下来。 梁启丹问:“和简掷吵嘴了?” 简凉不语,算是默认。 “都告到我这儿来了。” “抱歉!”简凉说,“打扰到您了。” 梁启丹笑道:“把贴的指甲都取了吧,不适合你。” 简凉埋头看看双手上的指甲片,比对看看,也没那么差。 梁启丹终于放下香铲,看着她:“你多久没过来了?” 简凉抬头,回答:“有两个月了。” 梁启丹点点头:“嗯,没忘就好。” 简凉如实说:“最近事情繁杂,就没来看您?” 梁启丹忽然笑了:“有什么好看的,老样子,你忙你的。” 梁启丹是个喜静,养尊处优的人,她不是简知珩的亲生母亲,也不是简裴章的第一任妻子。 是简知珩母亲死后,她才进的简家,当初嫁进来带着非常丰厚的嫁妆,让简家的那次化工厂爆炸欠下巨额的债务得到了扭转,从而走到了今天。 梁启丹自己就是一个独女,跟简裴章结婚后没有生过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娘家人去世的去世,败落的败落,就没再有来往,成了今天自保全身,两耳不问窗外事的人。 简凉刚被简裴章带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泥血,是她帮忙打理的。 简凉至今还记得。 脑袋转去转来,又想到今天简知珩对她的一系列举动,除了试探,她想不到别的。 还有季衍舟的话,简凉第一次在梁启丹这儿被看出了端倪。 梁启丹问:“我看你今天状态不是很好,是因为简掷的事?” 简凉摇头否认:“没有。” “那就是知珩的事,对吧?”梁启丹一口道破,再看简凉那张脸蛋,生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未必是一件好事,利用、掠夺司空见惯,不知道以后掌控自己命运的那把柄能不能捏在自己手里。 简凉明白了母亲叫她过来的用意,跟简知珩长时间在一起对她确实不利:“谢谢母亲。” 手机在衣兜里震动了有一会儿。 默了,梁启丹轻叹了口气,转了话题:“在集团时间久了,斗去斗来也没什么意思,该为自己以后的事做做打算了,去忙吧!” “嗯。” 简凉站起来的时候,梁启丹提醒道:“你和古玉不一样,有些事,能避开的就尽量避开,别掺和了。” 简凉默了两秒,应下来:“好,那我先出去了。” “嗯。” 出了梁启丹的院子,简凉掏出手机,是她的人来消息:【凉姐,人找到了。】 第4章 碎片 等待那抹倩影走远,梁启丹从屋内出来,廖姐拿着ipad走过来:“太太,监控录到的。” 梁启丹偏头看去,视频里,连廊上一站一座,男人勾着姑娘的手指检查,没有声音看着好不亲密。 梁启丹换了口气,似是要把这一天的浑浊换出来,对廖姐说:“把监控视频发给董事长吧!” “可是小姐……” 梁启丹看向廖姐:“吃点苦头,总比陷进去好。” 廖姐没继续刚刚的话,应道:“好!” 简凉避开老宅内的摄像头,到一块僻静处打了个电话才往中堂走。 家里的阿姨跟她打招呼,她心情很差,没怎么应。 还未夜至,院子灯火通明,把阿姨们脸上的笑容照得熠熠生辉;讨到了太太和简董的打发,干起活儿来十足的卖力,也格外热情。 简凉进中堂,好几个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和皖城商会会长都来了,还有简家老辈的其余三兄弟。 一群男人坐在大偏厅里聊政要,季衍舟和也参进其中,跷着二郎腿靠在大师椅上向她眨了下眼睛。 主位上没人坐,不见简裴章和简知珩的身影。 简凉没进去打扰,跟阿姨去另一个房间清点今天送来的礼品打发时间,简凉负责列礼单,都是梁启丹接下来要还的。 简凉正清点得认真,常伴简裴章左右的男秘书突然找来:“六小姐,董事长让您去趟书房。” 阿姨在老宅待的时间久,听见董事长忙不迭接过她手中的单子:“去吧,我来就好。” 简凉起身跟着林秘书,走到书房门口,有好几个保镖站在外面;清风割得门口的竹梢簌簌作响,厚重的雕花纹大门紧闭,窗户里面的灯是亮着的。 林秘书替她推开门:“六小姐,请。” 简凉进去,里面开着暖气,先看到的简知珩。 再看到一身米白禅衣站在书案前,右手拿着毛笔沾了墨在檀皮宣纸上写字的人。 简家老一辈中的老四,整个简家的掌舵人,章域集团董事长,人人尊称的“四爷”——简裴章。 简裴章平常不食荤腥,面部骨骼消瘦而肉薄,浑身透着一股清气。五十五岁的年纪,身材依旧板正,安静时不怒自威。 简凉走到简知珩身边站立。 简知珩抬起头看她。 简凉鼻尖吹得通红,眼里含着湿气,眸光细碎,增添了几分柔媚。 简知珩的喉结滑动,移开视线。 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待简裴章搁下笔,说:“知珩去看看你母亲吧。” 简知珩会意:“好。” 林秘书进来,把简知珩推走了。 大门并没有关,有人端着什么“哐哐当当”的东西进来,清脆熟悉的声音让简凉下意识扭头看了眼。 简凉再看着简裴章时,双目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待一排排亮晶晶的碎玻璃片在简凉脚边铺开,保镖不敢看简凉,做个请的手势:“六小姐,请吧!” 碎片亮得过于刺眼,简凉突然笑起来,盯着保镖:“跪,也得要个理由吧?还当我小孩儿呢?要不,你来试试看。” 这话仿佛是对书案前的人说的,保镖汗毛竖立,不敢与其对视。 忽地,一只毛笔带着墨水飞过来砸在了保镖的身上,同时也给简凉雪白的外套上溅了几处污点。 简裴章冷怒: “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保镖见状忙把地上的笔捡起来,退了出去。 简凉看向简裴章:“不该欺负简家的人。” “我说过多少次,不准你碰简家的人,权当耳旁风。”简裴章闷哼一声,重新拿了一支笔写字:“看来,该给你定门亲事,让你长长脑子。” 简凉沉静下来,双目直勾勾地盯着简裴章,将高跟鞋脱下扔在一边,眼睛不眨地跪在了玻璃碎片上。 当初她被马戏团的驯兽师丢在兽笼里跟一只还没有被驯服的狗熊拼命的时候,是简裴章站在兽笼外选择了她,带她回简家,给了她富裕的生活。 简家的孩子都是娇生惯养出来的,打不得碰不得,怕她野性不改,简裴章对她说过无数遍,不能欺负简家的孩子。 动不动就跪玻璃片。 上次跪,是好久之前简凉已经记不清了。 碎片隔着裙子刺进骨肉,对简凉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疼到极致剩下的只有麻木。 等到麻木,简裴章总有新的办法来治她。 简凉想到刚才母亲的提醒,笑了笑。 这次的惩罚,不仅是因为简掷,还有简知珩。 简凉说道:“五哥是五哥,我是我,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也可以离开这里。” 怎么样都可以,但用婚姻为集团交换利益,绝对不行,这是简凉的底线。 简裴章终于肯抬头正眼瞧她。 简凉仿佛跪在软绵绵的棉花上,神情闲适,那股子不屈的倔劲儿不是跪玻璃片就能改的。 章域集团和知珩的未来,简凉从一开始就没有在简裴章的选择范围内。 简裴章笑着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字:“姓了简,还想全身而退的离开?” “你想要走也不是不可以,我看南舟集团的人对你很上心,用他们的能源核心技术来换你,你可以离开,甚至可以不用姓简。” 简凉冷笑,没想到她还这么值钱,荒谬。 简裴章从来不和她谈亲情,有话直说:“之前逃去国外的团队听说要回国了,你跟古玉盯紧点,你们谁要是把他们的研究成果拿到,我可以支持你们去开拓新的天地,不用受集团管控。” 简凉闭口不言。 简裴章的檀皮宣纸写了一张又一张,简凉也跪倒双脚发软。 有人来敲响了书房门:“董事长,太太让我来请您过去,人都到齐了。” 简裴章撂下笔,出了书房。 没多会儿,林秘书进屋把她扶起来:“小姐,车已经备好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简凉走不动路,眼睛此刻也不太清明。 林秘书朝门口挥了挥手,进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将她横抱起来。 简凉一眼认出这是张新面孔。 简凉勾住他的脖子,见林秘书没跟上来,她问:“你是新来的保镖?” 男子不语,抱着她从老宅的后门出去。 嘴巴还挺紧。 车已经停在后门窄小的马路上,男子把她放到车上。 司机启车,男子去后备箱提了药箱从另一边坐上来,关上车门,打开药箱取出药,转过来就要掀开简凉的裙摆。 简凉眼疾手快捉住他的手腕:“你这是干嘛,一声不吭的,来就掀我裙子。” 第5章 算计 男人看着手腕上那只手,说:“给您上药。” 简凉观察着他,男子小麦肤色,有一米九左右,手上的茧比普通的保镖要厚实,扩张的肌肉包裹在黑西装内,坚实有力的手腕像钢铁那般硬,像经常混迹在格斗场上的人。 简凉松开男人的手。 她的手白但不嫩,手心也很糙。 简凉立马放开了他的手,说:“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不用上药了,我回去自己上。” 男子也没坚持,把药和棉签放回药箱里。 回到公寓楼下,简凉的腿慢慢有了知觉,可以自行走路。 扶着车门下来,梁启丹的助理廖姐就迎了上来,手里提着食盒:“小姐,太太让我过来给你送点吃的。” 简凉应声:“跟我上去吧!” 廖姐看到她外套上沾了几滴墨水,膝盖的裙摆上有血迹渗透出来,不由得皱了下眉头,上去扶她。 男子也跟上来,简凉转过身,说:“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 男子恭恭敬敬地说道:“董事长让我照顾您,顺便让我转告您,这两天您可以不用去公司,有什么需要告诉我就行。” 这是要派人看着她。 简凉挑眉:“那就辛苦你了。” 廖姐细细地检查简凉膝盖上有没有玻璃渣,还好这个天的裙子厚实,只有几条小伤口。 廖姐轻声说:“太太让我转告你,少爷这次回来就没打算要再走,估计很快就会去集团任职,尽量避开吧。” 简凉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廖姐,应声:“嗯。” 上完药后,简凉起来把廖姐送到门口,站岗的不是刚刚送她回来的男子,换了别人。 简凉回床上躺着,放在柜子上的另一台手机嗡嗡作响,这个电话她没怎么用,除了助理没人知道。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简凉挂掉,对方再打。 在第八次时,简凉接起来:“谁啊!” 电话那头的人笑起来,简凉听声音是季衍舟。 简凉说:“季少爷还真是神通广大,我这个号码都能找到?” 季衍舟在电话里问:“在哪儿?” 简凉:“在家,怎么了。” 季衍舟说:“今天晚上你母亲生日摆宴,我都还没走呢,你饭不吃就回去了?” “那不然呢,留下来跟你一桌吃饭?”简凉就知道今天季衍舟去老宅目的不纯,简裴章得到消息这么快,季衍舟是从哪儿下的手? 研发团队出国后,简裴章已然没了兴趣,简裴章他从来不要拿不定主意的人,除非研究成果成熟。 季衍舟失笑:“我倒是想,你不愿意啊,对我退避三舍呢。” 简凉不想跟他瞎扯:“你不会打电话过来只是关心我有没有吃饭吧!” 季衍舟啧了声,语气沉了几分问:“真是打电话来关心你,去医院了吗?” 闻言,简凉坐立起来,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你这样我多没面子,季少爷在简家老宅布眼线简裴章知道吗?” 季衍舟没回答她的问题:“凉凉,忍字头上藏着刀。” 简凉稳声回应道:“怎么?你想拉拢我?” 季衍舟说:“简家人不心疼你,我还心疼呢,要不你跟了我。” 他顿了下,问:“怎么样?姐姐。” 低沉魅惑的嗓音撞进简凉的耳膜内。 简凉认为这声“姐姐”挺好听,也仅仅是好听,她笑道:“你这声姐姐喊得亲切,我都差点信了你的鬼。” 简凉想休息了,说:“没事挂了。” 季衍舟好似不像放过她:“你就不想知道,简裴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吗?” “不想知道。”简凉不想跟他啰嗦。 季衍舟人鬼,简裴章也不是好人。 简裴章承诺的支持独立,简凉根本不信,人在集团,每一份产业也都是集团的,只要跟章域捆绑,这辈子都别想独立。 季衍舟自问自答:“我让人告诉了古玉的助理,古玉又告诉了简裴章。至于过程嘛,你无需知道。” 简凉问:“你打电话的目的为了向我炫耀战果?就不怕我告诉简裴章这个消息是你放出去的,至于真假他自会辨认。” 季衍舟反问:“凉凉,你会吗?没机会了。” “我就知道季大少爷即使没有我,也可以另找其他的人?”简凉沉沉道,“季衍舟,研发团队是你设的局?” 季衍舟笑:“我哪有那本事设局,你不是说了嘛,人多,抢着才好玩。” 简凉直接挂断电话。 看来季衍舟下午去老宅之前,古玉就收到了研发团队要回国的消息。 季衍舟还是把古玉想得太聪明,以为古玉聪明到要去摸清这个消息的真假,再告诉简裴章。 然后再到她这儿来布上一局,不管消息真假,反正她和古玉总有一个人会把这件事告诉给简裴章。 然而在简裴章晚上跟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没有提出质疑,而古玉却如实汇报了情况。 知情不报,简裴章对她就有所考量。 简凉来了兴趣,这项研究成果到底是真是假? 没过两分钟,手机有短信提醒,简凉没看。 外面有人敲门,简凉拿过手机连接监控看。 是个外卖员,手里领着一袋什么东西。 大高个正在拦着检查。 简凉起床去开。 外卖员被大高个吓到,说话有点不大自然:“您好简小姐,这是您买的药。” 简凉没在手机下单买药,就没接:“我没买。” “可这留的您的地址。”外卖员核实好几遍,把单子给她看。 确实是。 简凉没为难他,接过来说:“谢谢!” 外卖员东西送到,赶紧溜了。 简凉拿进去没着急拆封,从纸袋缝口看见是处理伤口的药物和纱布。 谁送的简凉懒得问,搁在桌上转身进房间。 半梦半醒到天亮。 助理已经发了不少短信过来,简凉现在被简裴章监视,颇有些烦躁。 简凉起来,昨晚上的大高个又提着药箱进来:“小姐,我来给你换药。” 简凉又靠回床上去,她穿着深色的丝绸睡衣,男人将她的脚抬起来,粗糙的手轻轻将她的裤管折叠上去,拆开纱布。 简凉昨天晚上没瞧仔细,这个不好说话的大高个长得还不赖。 简凉用脚尖轻轻撩了一下他的西装外套,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禁锢住她的脚,回答:“秦峥。” 简凉撩拨人很有一套,动来动去不让他好好上药:“名字挺好听。” 秦峥轻轻蹙了下眉头:“您别动。” 简凉见他开始手生,笑起来说:“秦峥小哥,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 秦峥回答:“那我陪着您出去。” 简凉说:“我一个人就可以。” 秦峥不理会她,换好药说:“好了。” 木头疙瘩。 简凉拿起床边的手机,上面有条短信,是季衍舟昨天晚上打来的电话号码发的:【有需要帮助打我电话。】 这时又收到一条消息:【凉姐,人带回来了,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人怎么处理?】 简凉不能出去,握着手机思考良久,拨通了季衍舟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凉凉早啊!” 听起来像是在跑步,气喘吁吁的,简凉想到季衍舟坑她这件事,心里不大爽快,直接进入主题:“季衍舟,你的梦湾会所借个地方给我。” 季衍舟说:“昨天晚上的事想通了?会所不适合你,来我家吧。” 简凉不跟他开玩笑:“我关一个人。” 季衍舟:“你关个人在我那儿,万一鬼哭狼嚎的出了人命,多影响我的口碑。” 简凉道:“那行,我把人直接带过去,出了人命也是季大少爷背锅,我们两清了。” 季衍舟在电话里笑:“地下室。” 简凉挂断电话,立马给回了消息。 第6章 失控 下午,灰压压的冷雾还没散开,弥漫在整个城市上空;章域集团大厦鹤立在城市中心,犹如大气层中折射出来的虚像。 办公大楼的蓝色玻璃幕内,办公室区开着暖气,灯火透亮,和外面切割开来如同白昼交替。 轰隆—— 滚滚雷声在迷雾里咆哮,一道闪电将天空撕破,大颗大颗的雨被惊落,开始剧烈往下来砸。 简凉站在事业部副总经理办公室的窗边,透过薄薄的冷雾俯瞰周围的建筑物,房子像是被放大的不规则集成电路,车流连绵不断。 办公室大门被敲响。 “凉姐……” 助理站在门口,知道她今天刚回公司,心情不爽快,就没敢进去。 简凉收回视线,从办公椅上捞过外套和包出办公室。 助理在她开门的时候,紧忙挺直腰板,伸手接过她的外套和包,提醒道:“凉姐,外面冷,把外套穿上吧!” “嗯。” 助理细心地替她把外套披上,见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目不斜视紧跟其后。 这副美丽的皮囊,现在看着,似乎过于平静了。 助理载着简凉抵达梦湾会所时,天刚擦黑。 在会所门口等候的人举着一朵大黑伞够着脖子张望。 等车停稳,门口的人迎上去替简凉拉开车门,遮雨。 简凉从后排上下来。 “姐,您终于来了。” 简凉拍拍他的肩:“辛苦了小伍。” 小伍穿着皮夹克,伞往她那边倾斜,嘿嘿一笑:“姐,那我今晚是不是可以回去陪女朋友了。” 简凉点头,让助理把包拿过来,从里面拿出一张卡:“带兄弟们吃点好吃的,给女朋友买个像样的礼物哄哄人家。” 小伍也没客气,把卡接过去揣衣兜里:“谢谢姐。” 简凉抬手敛了敛衣领:“人在哪儿?” “地下室。”小伍面色亦有些窘迫,又说:“那个,姐,季少爷也刚到。” 简凉唇角微勾,扶了扶镜框,说:“这是他的地盘,他玩他的,我办我的事,有冲突吗?“ 小伍咧嘴一笑:“不冲突。” 只是这两个祖宗见面就跟要对方人命似的,小伍待在简凉身边久,再清楚不过。 简凉:“带我进去。” 小伍见她毫不在意,只好在前面带路。 梦湾会所,是季衍舟的窝,是皖城富二代聚集之地,许多人甘愿低声下气唯命是从的地方。 简凉披着宽敞的大衣,跟随小伍从会所右侧角的电梯下到地下室。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和上面富丽堂皇的包厢俨然是两个世界,几个大汉见到简凉,背手而立,齐声喊道:“凉姐。” “嗯。” 小伍边领路,边跟简凉说话:“我们进了会所,跟踪的人就没跟过来,应该是怕打草惊蛇。” 简凉问:“知道是谁吗?” 小伍答:“不知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跟我们那辆车是套牌,人也凭空消失了,不过我们的兄弟见过其中一个人的长相,查起来不难。” “嗯。”默了,简凉道,“别查了,让他们都撤回来吧,安全重要。” “好。”小伍说,“里面的人,我们什么办法都试了,打死不知道,让你来跑这一趟。” 简凉:“知道了。” 地下室用隔板隔成一个个房间,过道逼仄,是会所惩罚不听话的人堆放装潢杂物的地方,小伍带简凉走至其中一扇玻璃窗边,停下。 “就是这个人。”小伍给指着房间里的人。 简凉看着里面被黑布袋套起来,五花大绑坐在椅子上肥重的中年男人。 寒眸中带着戏虐,自言道:“这么多年没见,还真的不敢认了呢。” 小伍说:“我们找到人的时候,他正在运送一批刚抓的麂子,我们解救下来交给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了。” “嗯。” 里面的人听见声音,惊叫道:“你们到底是谁,放我出去。” 小伍先一步进去,取掉男人头上的布袋。 男人晃了晃头,使劲地眨眼睛才适应光线。 嘴里喊着冤:“我不过就是抓几个畜生卖钱,求求你们,你们放过我吧,我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去自首,我都交代,行吗?” 简凉在落灰的柜子上面选了一把折叠刀,试试手感,抬脚进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慢节奏的回音。 男人住声,僵硬着地身体扭转头,一道婀娜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来,眼睛跟着她,移动至昏暗的冷光下。 女人一身黑色西装,肤色冷白,鼻梁上方的镜片晃着令人胆颤的寒光,红唇微微上扬,像极了地狱中有着绝对统治权的鬼魅。 目光移至她手中把玩的小刀上,男人挣扎乱语:“杀人了,杀了人!” 简凉俯身,用折叠刀拍拍男人的脸颊:“还记得我吗?范团长。” 范团长浑身紧绷,颤声道:“不,不,不记得。” 简凉笑起来:“记性真差,我可日日夜夜都惦记着你呢。” 她凑近范团长的眼前:“还记得‘八号’跟‘九号’吗?我是九号啊!好好看看。” 男人盯着简凉一张一合的红唇,瞪大浑浊的眼睛,哆哆嗦嗦想往后移:“什么八号九号,我不记得,不记得。” 简凉手中的刀尖轻轻划过他的脸庞:“你还记得你那条宝贝吗?我把它宰了。” 男人眼珠跟着刀尖动,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咽了咽口水。 简凉站直身体,用手指试试刀锋,走到另一侧,刀尖从男人的肩部慢慢地滑到脖子边停住。 “八号,你把她带去哪儿了?不要说不知道噢,不然这刀要不高兴了伤到你,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说话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八号去哪儿了?”范团长突然惊叫,“八号她死了,对,死了。” 简凉握紧刀柄,俨然没了耐心,揪住他的衣领,刀口抵在他的大动脉上:“她没死,被谁带走了?” “我不知道,她,她,她突然就不见了呀,十多年了,我记不住了。” 简凉死死盯着范团长:“说谎。” 范团长透过镜片看着那双沉静到令人发指的眼睛,身体筛糠一样抖动,颈脖上传来痛感,仿佛皮肉被撕开了血口会越来越大。 “我还不知道割舌头的手感怎么样的呢,你想不想试试?”简凉轻声问他。 范团长脸上的肉不停地哆嗦,说:“她她她,她被一辆车劫走了……” “谁劫走的?”简凉刀锋抵进他的脖子,开始渗透出液体。 范团长紧闭上眼睛,说:“我真的不知道,有人看见她被一辆车劫走了。” “我也找了她好几天,没没找到,就再,也没有见过,之后你也走了,我也就没干团长了。” 范团长带着哭腔,恐惧之下,一阵痉挛,温热的液体从凳子上滴在了地上。 被劫走了? 简凉眸光毫无聚焦地闪烁两下,小伍跑进来。 “姐。” 小伍拉开简凉,夺过她手中的刀,怕真弄出人命来。说:“上去休息一下,看来他真的不知道。” 简凉双目虚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难闻的尿骚气味,沾了血迹的双手,晕眩到一阵恶心。 简凉捏紧颤抖的指尖,哑声说:“把他送进去吧!” 小伍:“好!” 第7章 线索 小伍将一团烂布塞进范团长的嘴里,堵住难听的哼唧声。 简凉接过保镖递来的纸巾擦手。 小伍追出来问:“没事吧姐,要不要去医院?” “不是我的。”简凉认真擦拭手,轻轻蹙眉,仿佛是脏到极致的污秽。 小伍汇报:“当初这个人从马戏团走后,是另外一个人担任的马戏团团长,就是你给我名单上的人,叫曲强,他接手后马戏团经营不善,四处巡演,十年前遭到政府打压就解散了。” 简凉垂睫嗯声,没说话。 小伍疑惑:“姐,真要送他进去?你费那么多心思找了这么久?” 简凉语气淡漠:“找他们这么久,怎么突然就有消息了?” 从刚刚范团长的话中不难判断,背后肯定有人,简凉从不相信巧合这种事。 他们打听的过程中,很顺利就找到范团长的下落,这么多年来四处碰壁,第一次让她燃起点希望。 默了,小伍想到什么:“姐,你是想把他送进去,看看谁在跟踪我们?” 简凉看一眼里头的人:“他知道是谁,说不定他只是颗弃子,每一句话都在胡言乱语,没有一句在重点上。” “那我打到他招为止。”小伍就要冲进去。 简凉冷言:“别费功夫了。” 整整十六年,她不是没找过,她的姐姐,她世上唯一的亲人,在她来简家的前一天,莫名地失踪了。 她跑遍马戏团,问遍所有人,都告诉她不知道。 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儿在马戏团凭空消失,那一张张无关紧要的脸,至今都还在简凉脑海中挥之不去。 是那么的面目可憎。 来简家这些年,她从来没有断过寻找。 无数个夜晚,无数个猜想。 不知道她身在何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 简凉随手将纸丢进旁边的油漆桶内。 到底是谁带走的她,找了这么久,马戏团的人散的散,团长、驯兽师也跟着凭空消失这么多年。 简凉隐隐不安,好似有人站在她的对立面,放出诱饵,让她尝到一点甜头,然后等她一点一点地跨过去。 到底是谁? 小伍拍脑门:“又断了。那我们明天继续找其余的人,我就不信你给我的名单上,没有一个撬不开嘴。” 简凉道:“先别找了,有人要藏,我们是找不到的,你让人查一下他接触过的人。” 简凉印象里,她走前团长还没有妻儿。 小伍应道:“好。” 简凉抬步要走,小伍再次确认道:“姐,真送进去啊?” 简凉只是说:“报警。” 这可是季衍舟的地盘,报警不合适吧? 两人一直不对付,见面就掐,怕对简凉不利。 小伍察觉到她情绪有所变化,挠挠头欲言又止。 简凉前脚刚走,两辆警车停在了梦湾会所门口,把前台小妹吓得不轻,还以为会所里有人干违法的事,直接一通电话打到季衍舟助理的手机上。 二楼的包厢内,好几个少爷左拥右抱,除开角落那位长腿搭在矮几上的男人。 衬衫的扣子扣不太好,直直解到胸部,露出结实的胸肌,指尖夹着一点猩红,仰着头吞云吐雾。 好似刚从情潮中抽身出来浪荡纨绔。 助理开门走过去,在他耳边说话。 季衍舟半眯着眼,听后,扯出一个浪荡的笑,浓郁的眉眼愈发地邪魅性感。 季衍舟放下双腿,弓身把烟滋灭,懒洋洋地跟在场的人说:“先走了。” 有人问:“干嘛去?” 季衍舟头不回。说:“找姐姐去。” “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跟季衍舟走得近的人笑道:“人家季大少爷最近跟简裴章的养女走得近,不就是姐姐吗?” “简凉啊?” “可不是,季大少爷读书的时候没驯服,现在接着训呗!” “操,以前读书的时候就特么觉得简凉长得真带劲,又野又狂。” 一开始都骂她土包子,以为是个软柿子,后来跟季衍舟打了几次架,学校椅子凳子不知道坏多少,过后都不敢惹。 季衍舟人在前面走,助理在后面捡上衣服追出去,把一群人的声音关在里面。 警察推门而入时,小伍还在沙发上坐着淡定地喝酒。 一个年轻的警察问:“你们谁报的警?” 小伍站起来:“是我,警察同志。” 年轻警察目光扫了一眼包厢内,就三个人。 小伍迎上去,说话毕恭毕敬:“警察同志,之前我们不是救了一批野生麂子嘛,这个你们可以去查。” 年轻警察蹙眉:“说重点。” 小伍道:“哦,对,然后开车的人逃了,没抓住,没想到他来这儿潇洒,被我们逮住了。呐,您看,就坐在这儿呢,等你们上门来收。” 范团长:“……” 年轻警察看着沙发一角怂成一团的男人,颈脖上贴着创口贴,身上隐隐还有股尿骚味,一点也不像来这儿潇洒被抓的人。 年轻警察问:“你们没对他做什么吧?” 小伍举着手就要发誓:“绝对没有,不信您问他。” 范团长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争辩,对他来说,进去还可以保命,继续在外只会提心吊胆过日子。 年轻警察说:“那你们跟我去做个笔录。” 小伍笑着:“可以。” 警察刚拉开门,季衍舟恰好到门口,脸上挂着闲散的笑:“哟,陆警官来了。” 陆凯明让其他同事先把人押走,环视了一圈走廊,问:“你这儿没事吧?” 季衍舟笑:“能有什么事儿啊,欢迎来莅临检查。” 陆凯明一本正经:“没事就好,先走了。” 季衍舟视线擦过小伍,跟陆凯明说:“您慢走。” 等人走后,季衍舟一把抓住小伍身后的大汉,问:“简凉呢?” “凉姐回家了。”大汉说完,掰开他的手跟上警察。 季衍舟等人走远,脸上的笑彻底消失:“在我这儿报警,胆子挺大啊!” 助理一边目不斜视:“女疯子,这皖城她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季衍舟睨着一旁的助理:“你说什么?” 助理清清嗓子:“没什么。” 季衍舟拿在手里的电话响起,他挂断。 紧接着助理的又响,助理摸出手机来看:“少爷,董事长电话。” 季衍舟哂笑:“开扩音。” 董事长打来电话准没好事,助理莫名手有点抖,滑两下才接通,点扩音,季董就在电话里怒吼:“让那逆子马上给我滚回来。” 季衍舟抬手点挂。 助理:“……” 第8章 噩梦 简凉回到家洗完澡换好睡衣,季衍舟打来电话。 简凉知道是因为今天晚上她报警的事。 季衍舟梦湾会所就是见不得穿着制服的人进出,季衍舟的言行举止关乎到南舟集团,最怕被捏拿住把柄喋喋不休。 季董事长听到风声,怕不是气坏了。 简凉滑动接听,不说话。 对面不是季衍舟的声音,是季董事长的怒吼:“你那破地方我找人给你拆了信不信?” 季衍舟懒散地应声:“拆呗,拆了重建,反正那装修也老了。” 季董气得恨不得打死这个孽障:“你什么身份不知道,惊动警察,还养……” 季衍舟问:“养什么啊?” “你……要有人捏住你点什么把柄,拿来做文章……” 季衍舟不等他爹是说完就接话:“够我喝一壶呗,又不是您喝,怕什么。陆警官也在呢,您问问陆警官我有多清白。” “你……”对面似乎在抄家伙。 一个妇人紧忙劝着:“老季,消消气,打不得。” “爸爸,别打哥哥,万一你把他打伤了还得你花钱治。”一个孩童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家庭大戏简凉无兴趣,开扩音放下电话,从床头拿来书翻着。 却一点也看不进去,书中全是季衍舟那张混账脸。 南舟集团的少爷,亲妈死后,爹又娶后妈,后妈又生弟弟。 都说这种豪门嫡、次子争夺财产的大戏要在季家拉开,其不然内里这么和谐,严丝合缝,就算有人想做点什么,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季衍舟贵为长子,含着金汤匙出生,有颜值,有散不尽的钱财,季正峰作为亲爹,整日在外人面前说他每天除了作妖气人,啥也不干,实打实的混账东西,南舟要交到他手上实在堪忧。 简凉可不这么认为,这个混账城府颇深,就那股作天的劲儿就像一块小夹子,走错一步就会被他的夹子紧紧夹住,虽然不疼,也实在让人破烦。 等电话里头吵完,有许久没声音,几分钟过去,季衍舟在电话里说:“怎么样,给你汇报战果。” 简凉回答:“不怎么样,那破地方真掀了才好,地下室又黑又臭的,一不小心就按错了报警电话。” 季衍舟笑:“传我悄悄养少爷,你还真是睚眦必报。” “挂了。” “姐姐,下次再这样,我就要抓你回家了。” 简凉不跟他啰嗦,挂掉电话。 准备入睡,外头响起来敲门声,有规律,不急躁,也不按门铃。 简凉警惕起身,打开手机连接外面的监控摄像头。 简知珩。 简凉坐在床边整理一番思绪,披上衣服去开门:“五哥。“ 简知珩腿上放着一盒甜点,后面跟着护工;自简凉来简家初次见到简知珩时,都是他伴随简知珩左右,从来没换过人,是个哑巴。 简知珩仰头,眼睛里多出一丝简凉看不懂的爱怜。 简知珩哑嗓:“阿凉。” 简凉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五哥这么晚过来,有事吗?” 简知珩心中无奈:“那天母亲生日,你在父亲书房的事,我刚听说。” 简知珩毫不避讳这件事。 他把甜点递给简凉:“父亲看到了我们的监控录像,五哥来跟你道歉,让你受伤了。” 简凉接过来,直言:“父亲误会了,五哥跟他老人家说清楚就行,这点小伤犯不着你过来跑一趟。” 听完,简知珩似乎不大高兴,并没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而是说:“以后不会了,第一次来你这儿,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这里是简凉买的小窝,地方不大,但自在。 简凉不知道他来打什么主意,拒绝:“五哥,这个地方我一个人住,乱得很,我也快睡了。” 简知珩视线擦过他,屋里透亮,几乎把所有的灯都开着。外套里穿着睡衣。 简知珩说:“好,那你休息,我就是来看看你,明天公司见。” 简凉等人走,返回客厅,把甜点放在客厅的桌上,双手撑在桌沿边。 恍惚间,回忆起第一次见到简知珩的时候。 她在简家过的第一个新年,简知珩回国,也是像现在一样坐在轮椅上。 用清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露出好看的浅笑。 那是简凉第一次在简家看到笑脸。 看起来他像个能跑能跳的大男孩,一点也不像双腿残疾的人。 彼时,他十一岁,跟她的姐姐同年。 简凉心脏跳动得厉害,去冰箱取出一瓶冰水饮下大半才得以平复。 慢慢移至床边上,躺下闭眼睛。 迷迷糊糊地,仿若被扯进了在洛村生活的那段日子。 “就那点抚恤金都不够塞牙缝。” “哎呀,你少说两句。” “养两个赔钱货,以后还要送出去,家里还有个读书的,靠你一个人那三瓜两枣,让我们娘俩一起饿死好了。” “当初把孩子接过来不是你同意的么,抚恤金少了,你倒是不乐意了。” “哼,你把人送走,抚恤金我们家不要了,还给她们,养不了。” “孩子还这么小,送那儿去啊?你真是……” “你要不送走,那我跟儿子走。” 两个小女孩儿蹲在外面的墙角,听着里面的争吵声瑟瑟发抖,大的七岁,小的四岁,紧紧地靠在一起,相互取暖。 “姐姐,大伯要送我们走吗?” “不会的。” “我联系好了,皖城马戏团的团长我认识,愿意收,等她们年长些还能跟着去巡演,有口饭吃还有钱赚,我下午把人送过去。” 画面一跳,许多穿着黄色马甲的小孩在空中飞来飞去,大狗熊在笼子里玩皮球,猛虎如同困兽,在笼子里咆哮,几乎要把笼子上的锁链震开。 忽地,一条巨蟒出现在脸前吐信子,紧接着就是一截一截的烂肉摊在地上,黑色的液体绵绵不断地从肉里流出来覆盖整片地板,要把人吞没,后面没有退路,把双脚腐蚀,成了一双骇人的白骨。 简凉猛地睁开了双眼。 噩梦。 简凉喘着气息,胸膛起伏不定,眼睛失焦地看着天花板。 额头上密汗不止,缓冲良久,起身去浴室浇了几把冷水洗脸,尚且恢复平静。 父母的死,简凉没有什么印像,父亲出去工作,母亲送饭。单位发生火灾,父亲和母亲救人葬生火海,抬回来的时候,是两具烧焦的尸体,简单地办了丧事。 父亲单位有抚恤金,她们由父亲的堂兄接手抚养,没过几个月被送进马戏团。 姐姐失踪那天,她独自跑了十多公里的路程回去寻人,大伯一家人早就已经搬走。 简凉没寻到踪迹。 就在那天,她断了所有线索,像个无头苍蝇被马戏团的人抓回去关在蛇屋里一晚上。 - 第9章 照片 第二天一早,简凉到公司已经是上午九点半。 刚到公司打开电脑,邮箱里收到不少通知。 其中一条是董事会决议公告,简凉点开。 这份公告包含了多项高层管理者的职位变动,提名第一个就是简知珩,将担任集团总经理一职,原总经理已经主动递出辞职报告。 简凉叉掉邮箱,忙自己的事情。 助理敲门进来:“凉姐,下边整理的一份能源运营动态记录,你看一下。” 集团总部这边,就他们一个事业部,统管其他地区的事业部,事情多,繁杂,独立一套账,独立管制和运营,自负盈亏,只要把集团利益放在第一位,不涉及到上层领导,她和古玉是有权力做任何决定的。 不过大权都交在古玉手里,有时候做重大决定,简凉得走她那儿过。 简凉揉眉心,伸手:“给我吧!” 助理瞧见她眼底浅浅的灰青,说:“今天下午的会要不跟你推了。” 简凉:“不用。” 简凉将邮件一一回复完,盯着那份动态表沉思。 研发团队的事,那天激起一点水花,就没了下文。 简凉让助理进来。 “怎么了凉姐?” 简凉看着大高个儿助理,不由得又想起那天的保镖叫秦什么来着。 简凉晃晃脑袋,说:“古玉那边最近什么情况?” 助理说:“好像挺忙,很少在公司。” 简凉指尖敲打办公桌桌面:“你查一下她的行程。” “好!”助理应下来,出办公室。 没过多久,助理又进来,关上门:“凉姐,她现在跟南舟集团研发部的负责人走得近,两人今天还约了下午茶。” “嗯,”简凉将头枕在椅子上:“还真是舍得下功夫。” 小伍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简凉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处理完最后的事情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站在窗边取下眼镜眺望远处,稍作休息,办公室大门被推开。 “这么闲情雅致!欣赏风景。”古玉走到她身边,“干爹让晚上去听雨台吃饭,家里有好消息公布。” 简凉闲闲散散瞥她一眼,古玉穿着跟她一样的墨蓝色西装,款式不一样。 “知道了。” 古玉挺讨厌她这副调调,走两步又倒回来:“说话别托着音。” 简凉从小就天生反骨,转过去对着古玉,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嫉妒啊?” 古玉凑近到她面前,沉下脸:“听着难受。” 简凉朝古玉的脸轻轻吹气,眨了下左眼:“难受死你。” 古玉气得牙痒痒,就见不得她这股媚劲儿,说话拖腔带调。 简凉笑着转身走到办公桌旁边,古玉没打算走,跟过来坐在她的办公桌上,说:“我已经打听过了,那个研发团队月底回来。” “哦!”简凉不以为意。 古玉嗤笑:“南舟集团也在跟,你别以为干爹不知道,那天晚上季衍舟告诉过你这件事。” 简凉:“嗯?所以呢,你告诉我做什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想要把功劳让给我。” “你想要的话,给你呗,我无所谓。” 古玉摊手,毫不在意地说,“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尊,老,爱,幼’。” 简凉乐了:“那怎么办,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 古玉死死地盯着她,简凉话锋一转:“争强好胜。” 古玉笑了:“我信。” 两人之前还没在一个部门时,为了一个地产项目争得头破血流,简裴章制衡之术用得极好,都甘愿为集团卖命,过后给颗糖打发。 简凉不骄不躁:“不过,和你争过来争过去,为的都是自家人,我姓简,要争要斗也是跟外人么。” 古玉的脸显而易见地沉下去,变得冰冷。 简凉装作没看见。 古玉是弃婴,和一个没有血缘的奶奶相依为命,初中时奶奶过世;中学到大学期间得章域集团资助,经常来看望简裴章,后来认简裴章是干爹。 简家一大家子还没从老宅搬出去时,古玉跟简凉一起在老宅生活过一段时间,很会哄长辈开心。 没能姓简,是她一大遗憾。 简凉低垂着眼睫,脸上挂笑,古玉想让她当出头鸟去和南舟争,得手了分走一半功劳,没得手,优胜劣汰对章域来说是家常便饭,在简裴章心里又是另外的估算,一箭双雕。 不仅在简裴章面前失了信,整个南舟将她视为敌人。 还真当她是以前的简凉呢! 至于这项成果,是胡编乱造的,还是真的,简凉还不清楚。 简凉伸手要拿自己的眼镜,古玉抢过去:“戴什么眼镜。” 简凉也没恼:“戴上,才好看清你的真实面目啊!” 古玉蹙眉,扔给她,再次强调:“已经确认过,是一项新的能源环保技术研发成果,如果公布,将会得到各界的支持,干爹想要。” 听着,就不简单。 简凉从柜子里拿出镜布将眼镜擦干净戴上,撑着脑袋看她:“放心,拼了命,我们也得给他抢回来。” 她端起旁边还尚且有余温的咖啡:“提前预祝我们,取得成功,众望所归。” 简凉助理进来时,古玉是黑着脸走的,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助理递递给她一个黄皮信封:“凉姐,快递。” 简凉没接扫了一眼,问:“什么快递。” 助理捻捻:“不知道,挺薄,有点像照片。” 简凉接过,拆开拿出来。 看到照片上的人,简凉猛地站起来。 助理恰好走到门口,听见后面的动静转过来。 “快!”简凉一张脸卡白,“快,快去把快递给我喊回来。” 助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立马跑去工位拨通前台的电话,快递已经走远。 简凉等了一个多小时,经确认,快递人员是假冒,出章域集团后就不见了踪影。 沿着章域大厦这一条路的监控都没拍清人的脸。 一楼前台小妹不敢对视简凉那双冷冰冰的眸子,说话不由得磕巴起来:“就是,很瘦很矮,他戴着口罩,一直低着头,当时有领导过来,我就没注意。” 简凉挥挥手:“下去吧,我知道了。” 前台小妹瞬时松了口气,不敢多留转身跑了。 没错,助理看见她是小跑走的。 简凉窝进椅子里,看着照片上穿着杂技演出服的女孩,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0章 想跑 简凉拿着照片,坐到灰蒙蒙的天彻底黯沉。 手机第三次响起来,没看是谁翻个面。 直到助理敲门进来:“凉姐,简总过来了。” 简凉挪动身体,想起来简知珩今天任职集团总裁的事。 把照片放进包里,刚站起来,简知珩就被推进来:“阿凉。” 简凉敛好情绪,提上包,问:“简总怎么来了?” 简知珩脸上挂着笑,似乎挺开心:“下班时间,还是叫我五哥吧。不是要去听雨台吃饭吗?刚刚打你电话没接,我就直接过来了。” 简凉说:“刚在忙。” 简知珩环视一圈办公室:“这里视野挺好,感觉还缺点什么。” 简凉走过去:“挺好的,什么都不缺,走吧。” “好,那坐我的车。”简知珩跟后面的人说,“你先下去。” 末了,简凉只好走到他的身后,推着他往电梯口走。 管理层专属电梯,很快就上来。 电梯门打开,古玉就站在里面。看见简知珩,眉眼带笑:“珩哥,我在楼下等你呢,司机说你来这儿了。” “嗯,”简知珩说,“过来看看。” 古玉不经意看了眼简凉,按电梯。 电梯均速下沉,到地下停车场,古玉跟着一起:“珩哥,我也搭你的车,一个人在路上好无聊。” “好。”简知珩点头答应,脸色很冷。 为了简知珩方便,他的商务车改装过,固定座椅换成可升降式,按键操作可以滑动旋转到车外。 司机将简知珩安顿好,简凉有电话进来,是小伍。 简凉回头跟简知珩说:“简总,你们先走吧,我这儿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简知珩问:“都下班时间了,还有工作吗?” 简凉点头,抬步回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简知珩等到那抹倩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跟司机说:“走吧。” 再看看坐在旁边的古玉,眸光瞬时沉下来。 简凉回到自己的车里,拨通小伍的电话,问:“怎么了?” “姐,我查过了,姓范的现在没有亲人,唯一一个老娘是四年前病死的,要我们好找,她老娘埋在外省娘家那边,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埋他老娘的人是村里的村长,说姓范的十五年前好像犯了什么事,急慌慌的把老娘送回娘家,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老娘没人管,娘家人死的死,出远门的出远门就留一个孤寡老人在那儿,直到去年的十月份,姓范的才回去找人,他老娘的坟头草都有他高了。” “他到底犯的什么事儿至于走那么急,一走走这么多年,连老娘都不管。” 简凉靠在驾驶座椅上思考,好半晌,问:“他现在什么情况。” 小伍说:“他进去就什么都招了,好像特别怕给他判少了,这几年确实是在边境靠贩卖那些活物为生,还没判,警方还在跟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确认证据,我找人打听过,判的话,最起码十年以上。哦,对了,我们一直盯着,暂时没有人通过其他渠道打听他在里面的事。” 简凉嗯声,说:“不用盯着他了。” “为什么?”小伍疑惑,“那次跟踪我们的人还在暗处。” 简凉联想那天范团长的胡言乱语,闭上眼推测:“他一走就走这么多年,徘徊在边境苟且偷生也不回来,应该是有人想动他,但他又不确定这个人是谁,或许,刚听到什么风声,感觉到什么危险就逃了,才能这么顺利,一逃就是这么多年。” 小伍问:“会不会是当初劫走大姐的人想动他?那这些人不会是.......”‘人贩子’这三个字小伍没敢说出口。 简凉没有被小伍带着走,而是回忆那天范团长听见‘八号’和‘九号’时的反应,更多的是怕他当初对她们做过的事被复仇,而惧怕她,在那样高度紧张到尿失禁的情况下,都没能说出她想要的绝对答案。 妙也就妙在这个地方,让她知道人是被劫走的,与他无关。 简凉道:“不是,没有这么简单。” 跟踪小伍的那批人,也绝对不会是劫走她的人。 简凉又提出一条思路:“为什么一直跟着你们到梦湾会所都没有动手?到现在人进去了也没有动静?” “你的意思是,是两拨人?”小伍感觉自己的cpu快烧坏了,“姐,我脑袋好晕。” 简凉想到照片,睁开眼睛,说:“有人想利用他让我们继续找下去。而想动他的人,时隔这么多年没有得手,现在还不知道人已经被我们送进去了。” “那这个人是谁?”小伍顿时感到背后凉飕飕的。 简凉说:“我今天下午收到一张她的旧照片,是在马戏团演出时拍的。” 小伍惊愕:“谁送过来的?” 简凉说:“不知道。送照片的人伪装成快递,戴着口罩,戴着帽子。” 电话里沉默有好一会儿,简凉吩咐:“最近你们活动得太频繁了,把人都撤了,先休息一段时间。” “姐。”小伍欲言又止。 简凉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常备的平底鞋,问:“怎么了?。” 小伍:“听你这么一说,我总感觉这个人好像离我们很近。” 简凉脱鞋的手顿了一下:“是人是鬼,总会出来的。” “嗯。” 挂完电话,简凉开车到听雨台已经七点。 听雨台在章域集团开发的一处别墅区旁边,只接待私宴,私密性很好;简裴章隔三岔五会邀请人过来谈事情,平常的家庭小聚也都在这边。 简凉由听雨台经理带着往包间走,两个保镖和她擦肩而过。 简凉留意回头,后面的大高个人把前面的身影几乎挡住,这样的身材如果没有长期高强度的训练,很难达到这种体质。 “怎么了?”经理笑眯眯地倒回来问。 简凉收回视线:“没事。” 经理替简凉推开包厢大门的时候,人还没有到齐,简家四房的人除了简裴章都在。 刚刚过去的那两个保镖,简凉没记错的话,是简裴章的人。 梁启丹问:“怎么来这么晚?” 简凉回答:“回公司处理点事情,路上塞车晚了点。” 古玉已经坐在梁启丹旁边,简知珩坐在另一边,正吩咐后面的服务员给她倒茶。 梁启丹身边的空位是简裴章的,在简知珩还没有开口之前,简凉坐到了古玉旁边。 简凉坐下便问:“父亲呢?” 梁启丹说:“你父亲刚到,凳子还没坐热又被请到隔壁去了,等会儿就过来。” 简凉坐下不久,手机在包里震动。 简凉拿出来看,一串陌生号码,季衍舟的,还没有备注。 季衍舟这个人有个让简凉很烦躁的缺点就是非常有耐心,在她准备调静音时,又打来。 简凉只好起身:“我出去接个电话。” 梁启丹叮嘱道:“别太久。” “好。”简凉答应,拿着手机往外走。 等季衍舟挂断,再打过来,简凉站在外面的公用洗手间里接起来:“有事?” 电话里的人嗓音沉沉:“在里面别动。” 简凉听出了季衍舟咬牙切齿的劲儿,挂断电话就要往外走,刚拉开洗手间门,一道强势的身影跟着就压了进来。 季衍舟穿着人模狗样的西装,也在听雨台吃饭。 简凉稳住面容:“没想到季少爷还有这种癖好,来女洗手间堵人?” 季衍舟把洗手间大门的插销滑进去,转过身看着她,一步步朝她逼近,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脖子动得咯吱响。 “跑什么啊?”季衍舟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抵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简凉抬眸:“心里害怕,难道还不跑?” 第11章 对峙 听到简凉说‘害怕’,季衍舟当场就笑了。 这两个字换做任何人说,季衍舟都会信,唯独眼前的这个人。 自打他见到简凉的第一天起,简凉看人的目光就不曾有过躲闪、畏惧。 简凉从初中时期就很漂亮,时常一个人,从不合群。因为太过惹眼,所有人都在关注她的外貌,十三、四岁正处在分叉路的年纪,思想往往都没有那么的正面,她是吸引攻击的目标,都想把她这份独一无二美践踏在脚下。 简家三房的简掷联合一群人把她锁在一间封闭的教室里一晚上,第二天她照常上课,照常生活,跟没事人一样。 她不像是一个人,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季衍舟嗤笑:“你害怕?” 简凉神态自若,眼睛没有半分紧张和躲闪:“你这样堵着我,肯定害怕!” 季衍舟认真地瞧着身前的人。 简凉也认真地仰头瞧着他。 这种隐隐的较量,要是有外人在肯定以为在眉目传情。 简凉被他逼困在墙上,只差一厘就要贴上对方。 季衍舟的懒腔调变得冷淡:“好心给姐姐一个放人的地方,现在搞得外头风言风语,传我那儿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回家挨一顿好打。你不心疼一下?” “不是你同意的么,都说了你那地下室黑灯瞎火的,不小心拨错了电话,至于外头传什么东西,我是真不知道。”简凉指尖点着他的胸膛推开些距离,“有的是人心疼你,何必挑这个时候来堵我,知道简裴章在,特地来给我下套。” “挺会狡辩。”季衍舟说,“我养少爷这种传闻你又怎么说?” 此少爷非彼少爷。 简凉从他腋下钻走,笑道:“那就是季少爷的作风问题了,每个人都有点小癖好,不能随意评判。” 说完,她又补充道:“你不会以为是我传的就特地来堵我吧?季少爷清者自清,怕什么流言蜚语。” 季衍舟才不会理会外界怎么传他,只是怕影响南舟集团而已。 说着,她朝门口走,抬手还没摸到插销的后把,季衍舟过来挡着不让开。 “在我那儿藏人,总得让我知道那人什么来历吧?” 简凉往后退两步:“你不是挺神通广大吗,在你老窝关个人,跑来问我就很没意思?” 季衍舟长长哦了声,想起点什么来,自信地笑:“你在防着简家的人,找谁啊?” 以简凉的性格,想要关个人不至于找不到地方。选择把人放在他那儿,是怕被人知道对她不利,要么一直被简家的人监视。 简凉满不在乎地双手抱胸靠在另外一边:“当然是找人啊。” 当日她不太确定是不是简家的人在跟踪小伍,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在季衍舟的会所,简家的人不会轻举妄动,其他人就更不敢。 “挺不错,把当初校门口令人闻风丧胆的小混混伍乘风都收到自己手下了。” 简凉微勾红唇:“‘利’字而已,拿钱办事。” 话锋一转,季衍舟笑道:“有个更有意思的消息,想不想听。” “没兴趣。”简凉没时间与他闲扯,再次移步过去,“季少爷让一让,不然我要喊非礼了。” 季衍舟没理会她,继续挡在门边:“简董事长要给你五哥安排婚事,猜猜今天晚上你要见的是谁?” 简凉浑然不觉季衍舟在观察她的反应,漫不经心地说:“还猜什么,不是马上要见到了么,肯定是见哪个高门大户,皖城的头面人物。” 简知珩二十七,双腿残疾也逃不过家族联姻的命运。简裴章对未来的儿媳妇精挑细选是必然。 季衍舟眯眼问:“你就不伤心?” 那天他进简家老宅,看见简知珩勾着她的手,好不亲密。 简凉装作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似乎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说:“到了年纪,男婚女嫁,不是很正常,我伤心什么。” 季衍舟的话疑似试探,让简凉心中一阵烦闷,很影响她的判断。 不由得想起来,古玉不快的眼神,母亲的试探,那些嵌入皮肉的玻璃碎片,无一样不是有关于简知珩的。 季衍舟挑眉。 简凉没流露于表,说:“以后季少爷也会有同样的经历,小心乐极生悲。” 简凉在他放松警惕时,扯住他臂膀上的衣服旁边一扯。 季衍舟猝不及防险些没稳住身体,眼看她的手碰到大门插销,侧身抬起右手握住简凉手腕往回拉,将人背身扣在自己怀里禁锢住。 语气浪荡:“巧了,专门有大师给我算过命,我这个人自打出生就有老天爷赏饭吃,天生的好命,又怎么会乐极生悲。” 季衍舟单只臂膀将她的双肩环住,力道骇人,简凉挣脱不开,便说:“这种迷信你也信。” “信啊!好听的话人人都爱听,爱信。” “季衍舟,放开我。”简凉语气冰冷。 季衍舟在她耳边说,“你说两句好听的话哄哄我,说不定我就放开了。” “哄你多矫情,要打一架吗?”简凉手肘杵撞季衍舟的肚子,季衍舟弓身失去少半力量。 简凉反应迅速转动身体,挥手就要砍去,季衍舟用手掌接住,简凉抬起另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 谁也没捞着好。 两招季衍舟就看得出来,简凉动作利索不笨拙。 季衍舟揉揉简凉粗糙的手掌,看她像个应激露出爪牙的猫,笑道:“看来没少练。” 简凉语气轻松:“专常防你练的。” 简凉和他以前是同桌的时候,没少打架, 没打的那天要么她没去学校,要么季衍舟没去学校。 简凉印象里,季衍舟这个人和其他富二代不一样,作也得作得光明正大,极其张扬,打人也得事先提醒一句。 小升初,她像个木头人一样,每天被人指指点点。 和季衍舟同桌后,她的暴虐因子被季衍舟挑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里都有季衍舟,自从和他打过几次架后,没人敢指着鼻子骂她,更没有女生敢在她面前窃窃私语。 全校老师无人敢劝,无奈给家里的保姆打电话,保姆担心她在学校被欺负霸凌就告诉了梁启丹和简裴章。 简裴章知道这件事后没有责怪过她,只是说了一句:“想要所有人都惧怕你,首先就得做好被孤立的准备。” 她身后空无一人,唯有顶着简家六小姐这个身份,才有能力为自己谋生。 是季衍舟让她明白了简裴章的话。 两人对峙间,门外响起敲门声:“六小姐在里面吗?” 第12章 婚事 简凉应声:“什么事?” “哦,简董让我过来给你说一声,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一个了。”外面又问,“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帮忙?” 简凉看着季衍舟脸上那抹浪荡不羁的笑,松开他的衣领抬手捂紧他的嘴巴,淡淡地对外面的人说:“没事,马上就过去。” “好,那你快点。” 等人走远,两人同时松开手。 季衍舟垂睫看她:“就这么怕被听见?” “这是女洗手间,怕别人误会季家大少爷有问题。”简凉整理衣裳,看着堵在门口的季衍舟:“季少爷,再继续下去就没意思了。” 季衍舟敛笑,挪动身体,语气正经:“向你打听个事儿。” “嗯?” 季衍舟问:“古玉最近在跟南舟旗下的哪位负责人在联系?” 简凉拉开门的手顿住:“不知道。” 南舟和章域下属企业多而繁杂,谁跟谁混一起吃个饭再正常不过。 回到包厢门口,简凉推门进去,里面比方才多了五个人。 除简裴章外,其余一家四口是投资界盛源资本创始人——乌阔海和他的太太还有儿子女儿,简凉在一次宴会上见过。 简凉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她,嘴角边还挂有微笑,显然她还没有进来前,聊得还不错。 简裴章瞧见她,面色不大高兴。简凉无声微笑向几位客人颔首,走到古玉旁边从容地坐下。 出去一趟,位置调换过,安排得微妙,简知珩挨着乌阔海的千金,被简裴章和乌阔海夹在中间。 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眼睛很有灵气,是大家闺秀的款。 梁启丹笑着介绍:“这就是我们简家的六妹,简凉,刚有事出去了。” 简凉对上乌阔海父子投来的视线,礼貌微笑。 简裴章很快将话题引到了投资上,宴间的欢声笑语,用“虚伪”来形容再妥贴不过。 如今乌阔海成功投资过几家新兴企业,眼光毒辣。曾经奄奄一息的老品牌经他接手,巅峰市值超过一千亿。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乌阔海还没有成就时,和简裴章就已经认识了。 简知珩和他的千金结合,会给章域添砖加瓦。 同样也会让乌阔海在皖城做任何事,都会事半功倍。 简凉晃着红酒杯,静静地待在一边观察着每个人。 乌阔海的儿子时不时往过来看,发现简凉也在看他时,朝简凉举起酒杯。 简凉唇角轻轻上扬,没有回敬,移开目光。 饭局到尾声,乌阔海才笑道:“四爷,你说说我们,兜兜转转,还不是为了操心孩子的事,两个孩子还没有相处过,就让他们下来多接触接触。” 简裴章看向简知珩:“嗯,知珩我在他身上费的心思远比集团要多得多,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简凉听他的意思明确,集团和简知珩是一体的,一样重要。简知珩虽有残疾,乌家千金嫁过来做简太太也不亏,更不会受委屈。 简裴章又看向简凉和古玉:“还有两个妹妹帮衬,你大可放心。” 乌阔海举起酒杯:“行,那我就替我家千金先谢谢你们的照看了。” 结束后,梁启丹在前面的跟乌太太在商量订婚宴的事。 简凉跟在人群之后慢悠悠地向前走。 古玉放慢脚步与她并肩,心情略差:“没想到珩哥也逃不掉,刚回来就被干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简凉笑:“听意思,你还挺遗憾?” 古玉往前瞄了眼:“你少胡说八道。” 简凉说话从不给她留情面:“未来的嫂子挺漂亮,大家闺秀,不是你能比的。” 古玉转头看向她,愠怒:“就你这张嘴,要是个男的,早就被打死了。” 简凉轻轻换了口气:“还真是遗憾,不是。” 古玉懒得和她扯,每次在简凉这儿听不见什么好话,大步向前迈去。 送走乌家四口,他们也就各分东西。 - 简知珩回到别墅,砸烂不少名贵瓷器。 别墅内,只开了几盏过道上的壁灯,昏暗压抑,只有柜子上摆放的那张遗照白得格外刺眼。照片里的妇人眉宇温和,目光忧郁,好像很难开心起来。 哑巴护工站在暗黑处垂着头,仿佛这样,失控的男人才会将他忘掉,肆意地在母亲面前发泄。 简知珩停下来,望着柜子上摆放的遗照,好似一个小孩宣泄完毕,愧疚地双手抱头,佝偻着颓丧的身体。 主仆一站一座,只有他们能听到对方心中的呐喊。 愤怒的、不甘的,如同无边无尽的黑暗全部涌来将一切吞噬,形成巨大的黑障将他们困在里面。 地上的碎瓷器,墙上的裂痕,一地伤残的向日葵,无边的孤独,静如死寂。 - 休息日,梁启丹打电话让简凉回老宅吃饭。 简裴章也在。 简凉在中堂待着等上菜,恍眼看到一个面熟的人从亭廊那边过来。 是那天替她换药的大高个,简凉捡起一颗石子朝他扔去:“小哥。” 秦峥迈着宽大的步子,一颗石子飞过来从脚边弹去了前面,听见蛊人的嗓音,扭头看去,刚刚恍眼瞧见的这抹殊色也在看他。秦峥短暂迷茫:“小姐,您叫我?” 简凉走到他面前,穿着高跟鞋也得仰着脑袋跟他说话,问:“你叫秦什么?” “我叫秦峥,小姐。”秦峥答。 简凉第一眼见到这个男人,直观判断得不像是保镖那么简单。 “你多久跟着简董的?” 秦峥回答:“三周前。” 三周简裴章就敢带在身边,看来不简单。 简凉抬手拍拍他的肩,用一半的力捏了一下。 好硬。 对秦峥来说,简凉的这点力道像跟他挠痒痒般,不明所以垂眼她。 简凉笑道:“身材很不错。” 面对简凉赤\/裸裸打量的眼神,仿佛在把他的衣服一层一层地剥下来,秦峥小麦肤色微微泛红。 简凉问他:“你老家哪儿的?” 秦峥回答:“在外省的一个小村子里,小姐不知道。” “你说了,我查查不就知道了,无趣。”简凉说,“你忙吧!” 简凉望着高大的身影离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在看什么呢?” 简凉转头,梁启丹往她看的方向望了眼。 “没什么。” “菜上齐了,”梁启丹说:“你父亲不留下来吃饭,只有我们两个人。” “嗯。”简凉跟着母亲进中堂,问:“父亲最近经常回来?” 梁启丹说:“没有,最近为了知珩的事,焦头烂额,操心比较多。” 简凉有好些天没看见简知珩,问:“五哥他身体不好吗?” 梁启丹摇摇头,跟旁边打扫的阿姨说:“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莲子,我晚上要用。” 阿姨应下来。 等旁边没人,梁启丹才同她讲:“你父亲原本是要你五哥和乌阔海千金订婚的,你五哥不肯,父子两大吵了一架,现在都在气头上。” 简凉帮梁启丹盛汤,没有接话。 梁启丹看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呢,有什么打算?” 第13章 拳馆 有什么打算?这好像是一个令简凉迷茫的问题。 她要找人,要从简家全身而退。 一切都是未知数。 简凉眼睑下拉,说:“母亲,我没什么打算。” 梁启丹捏着汤勺搅动着碗里烫舌的汤,看看她:“就没有想过,从这儿走出去吗?” 简凉答:“刚毕业不久,还想多学一些东西。” 她来简家八岁,简裴章见她还小,就送到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的一贯制私立学校读书。 大学毕业也就24了,她成绩烂到没有边界,大学期间挂过科,在学校和章域集团两边奔走,论文难了她好久,好在勉勉强强地毕了业。 简凉明白梁启丹的意思,如果找个人结婚,从简家出去也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不过那样,和简家牵扯的利益会更多,最后会落个什么结果,简凉未知。 梁启丹在简家老宅待了这么多年,只图个安稳,别无所求,对简凉来说,这不是她想要的。 梁启丹和简裴章都是二婚,结合在一起无非也就是一个‘利’字。 她嫁给前任丈夫没几年丈夫就去世。 当年简家的实力和梁家旗鼓相当,简家因为化工厂泄露爆炸欠下巨额债务,简裴章的夫人和简知珩当天也在化工厂,夫人不幸身亡,简知珩也落下了残疾。 简家老爷子还在,找人说了这门亲事,他们的联姻本是为两个家族的产业而考虑。 梁启丹娘家曾经是做民营用品,父母就她一个女儿。可每个家族都逃不过利益纷争,父辈旁支虎视眈眈,怕对梁启丹不利,答应了这门亲事。 最后父母撒手人寰,分散的分散,败落的败落。 两人都没再说话。 阿姨从门口过来,手里端着一个黑色丝绒首饰盒:“太太,您之前找人定制的珠宝已经送过来了。” 梁启丹放下汤勺,说:“拿过来我看看。” 阿姨把丝绒盒子打开,递到梁启丹面前。 是一款高级定制系列的红宝石套链,看镶嵌的工艺和设计,制作费估摸也在两百万往上。 梁启丹看了之后,颇为满意,说:“年前你父亲就说要给知珩定亲事,我呢,未雨绸缪,得拿出点像样的礼物。” 梁启丹叫人把东西拿回屋,又道:“等你结婚的那天,我给你定制一套更好的。” 简凉微笑:“谢谢母亲。” 简凉来简家的那天起,梁启丹给后辈们准备礼物、红包,她也会有。 她们之间,没有恶言,没有争端,不互生嫌隙;但她们有时候又很像,有所保留,点到为止,从不倾诉。 简裴章把她带回来,更多的也是因为梁启丹没有儿女。 从简家老宅出来,简凉开车去了小伍的‘风宙拳馆’。 “凉姐来了。” 一群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围在擂台边歇气。 “嗯。” 今天休息日,简凉扫了一眼拳馆内,训练大区小孩大人不少。 这里有八百多平,空间还不错,简凉休息日或需要解压的时候经常来这儿,比健身要强。 有人吹口哨:“伍哥,凉姐来了。” 小伍听到风声,紧忙从休息室里跑出来:“姐,今天怎么有空来。” 简凉把包扔给他:“回老宅吃了顿饭,这两天怎么样?” 小伍兜着她的包,说:“没什么事。” 小伍说完,目光越过她,几个熟人拎着包一前一后从前台大门进来。 小伍敛了笑,特地凑近简凉些,压低声音说:“姐,季衍舟的人来了。” 简凉没回头,若无其事地取下眼镜,等几人擦身而过,也没有抬头看一眼。 小伍说:“把姓范的交给警察后,季衍舟来过这儿,带的就是这几个人,跟你是老同学。” 简凉疑问:“季衍舟单独找过你?” 小伍答:“没有,那天我不在,听几个兄弟说的。后来我看监控,他带这几个人来待了一下午,原本以为他会因为我们报警的事来找我算帐,后来我一直在拳馆等着,他也没来过。不过,这几个人倒是来了好几次。” “不用管他。”简凉说。 小伍好奇,笑问:“姐,除了会所报警的事,你跟季衍舟是不是又有什么事不对付啊?” 简凉直言:“因为集团的事,不是我个人。” “哦!”小伍不多问,“我还以为你又跟他结什么梁子了,他这人初中的时候,我看着就不像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挺有心机,你小心一些。” “嗯,知道的。”简凉把眼镜也递给他,说,“陪我打一场。” 此话一出,现场寂静了有好几秒,后边有人已经开始屁股离地摸摸索索想跑。 小伍想到简凉的拳头,不由得哆嗦,咧嘴一笑:“不了吧,姐。” 他扭扭腰,找理由,:“我晚上还得陪女朋友,得把腰保护好。我找人跟你打,十个八个都行。” 小伍拎着她的包走向人群,还没发话,一窝人‘轰’地散开。 小伍没敢回头,兜着包赶紧跑回了休息室。 “……” 简凉到独立的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擂台边的人早已不知所踪,她只好戴上拳套到私教训练区热热身。 几颗脑袋叠在休息室内看外面的人,揍在沙袋上的拳头仿若当初揍在自己身上的一样。 “心情不咋样。” “所以不敢上。” “沙袋会坏吗?” “你要心疼你去上。” 小伍把脑袋叠在最上方,听到几人说的话,一巴掌呼在大汉光溜溜的脑袋上,压低声说:“你特么心疼沙袋,咋还跑。” 大汉叫大蒙,跟简凉一样大,在拳馆里当教练,简凉跟他同一个师父教的。 用小伍的话来讲,这货吃得多,净特么长身高,不长智商。 “多活几年有多活几年的好处。”大蒙说,“你咋不去?” “……” 小伍摩拳擦掌,掀起库管往大蒙屁股上一踹,“走你。” 大蒙被踹出安全区,剩下的几人赶紧收回脑袋。 简凉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大蒙抹着光脑袋:“凉姐,那边有学员叫我呢,您慢慢热身。” 简凉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大蒙面露难色,嘿嘿一笑。 训练大区那边有几双眼睛盯着私教区已经许久。 “简凉那身材脸蛋,能睡一晚我一年可以不碰女人。” “季少爷没驯服的人,你还想睡,做什么春秋大梦。” 其中一个失笑,“估计早被睡烂了,简家的人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又不是亲生的,那简掷不也成天想得很。” “走,去看看。” 大蒙被逼着套上拳套,焉了吧唧地准备好被挨揍。 有人从训练大区过来,尖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拳馆:“哟,这不是老同学简凉吗?” 简凉侧身看去,刚跟着她进来的三个年轻男子全副武装,带着拳套往过来走。 初中时候的老同学,都有点家底,和季衍舟走得近,简凉早就脸对不上名字。 几个人身材偏瘦,一看就不像是长期来这种地方的人,放在灯红酒绿的地方还差不多。 第14章 亲密 为首的语气傲慢,问:“还记得我们吧?” 大蒙看几人就不像善茬,心里想:你谁啊,凉姐为什么要记得你啊? 简凉挑眉:“不记得。” 几人互看一眼,为首嗤笑一声,道:“老同学,在这儿装不记得可就没意思了。” 简凉红唇轻扬,说:“打一架,就记得了,要试试吗?” 大蒙站旁边立即拍手叫:“好!” 这个时候,怕简凉的都不再畏畏缩缩,从门缝里挤身出来站在简凉的旁边。 三人在学校见识过简凉跟季衍舟的名场面,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在身高上早就占了一定优势。 无论怎么样面子得保,退就是怂,往前迈一步,赢了是条汉子,输了是谦让女士。 几人面面相觑,为首的先站出来:“行,陪你玩玩。” 旁边的纷纷替这几人捏了把汗,自求多福吧! 上得擂台,外人从气势上看,男的就已经输了。 简凉等待对方先出手,拳击步法讲究高效的自由移动。 对方出拳毫无章法,很在意自己的形象,这是一大禁忌,简凉边躲边移动逗人玩了一圈。 一群观战的男人在地下传来一阵哄笑。 眼看对方被逗急了眼,用尽全力挥拳过来,简凉预判偏头躲掉,顺势出重拳反击,男子想躲向后仰去,身体差点失去重心,扶助围绳才站稳。 大蒙简直看不下去了:“认输吧,等会儿凉姐把你揍趴下,嘿嘿嘿!” 小伍又是一巴掌甩上去。 大蒙道:”你打我干嘛!” 小伍:“闭嘴。” 两人在台上打,底下的人拿着手机录像。 简凉先后一套组合拳,没有心慈手软,对方抱头抵挡被逼退到擂台的角落。 简凉收手往后退,挑衅地冲他眨巴眼睛,说:“来,继续!” 其余两个在地下偷偷给季衍舟发消息,打语音:“快来风宙拳馆,这娘们太狠了,等会儿你特么等着给我们收尸吧!” 几回合,对方终于吃不消,喊停。 “停停停。”看着擂台一角双手护头被简凉揍倒求饶的男子,底下又是一阵哄笑。 简凉感觉浑身劲儿没有使出来,特别难受,喘着气举着白色拳套抬下巴:“下一个。” “凉姐,歇口气再来呗。”小伍在休息室隔空喊话。 简凉拳拳到肉的操作让人看得酣畅淋漓。论对弈,没人想上去挨打。 这几个人偏偏不知天高地厚,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肯定没脑子去。 看着满脸通红喘着粗气的男人,小伍怕这几个少爷真把简凉惹急了打出个好歹来。 “练好再来。”简凉对擂台角落的人说。 男子也顾不上面子,赶紧爬起来翻出擂台,生怕再被简凉逮住当人肉沙袋。 其余两人接住他,扶到另一边休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都不敢跟简凉的人对视,更没脸继续待下去。 简凉无聊地把双手反靠在围绳上休息。 小伍见她没有要继续的打算,拿着水狗腿似的翻进去, 简凉带着拳套不方便,小伍便拧开瓶盖送到她的嘴边:“姐,喝点水。” 简凉的唇还未碰到瓶嘴,一支黑色的针式飞镖从另一侧飞过来,简凉反应迅速即刻推开小伍。 就那么一瞬,飞镖从两人中间划过,稳稳地扎在擂台边的沙袋上。 简凉寻着飞镖飞来的方向扭头望去,季衍舟穿着搏击服迈着懒懒散散的步子正往过来走。 后面还跟了几个男子,都是季衍舟的狐朋狗友。 简凉目光锁定在季衍舟身上,肩宽腰窄,臂膀上的肌肉张扬有力,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 身材倒是不错。 小伍被简凉推到另一边的围绳上反弹回来,勉强稳住身子,水荡在他衣服上湿一大块。 看到季衍舟,边抖衣服上的水边笑着说: “季少,你这招可真够损的啊,要不是我姐眼疾手快的,120估计都已经打通了。” “怕什么,不是有凉凉在吗?”季衍舟往过来走来,完全没为刚刚的行为而有所歉意。 小伍也是无语,看着稳稳扎在沙袋上的飞镖,这要是刺进肉里,他就真得凉凉,他嘀咕道:“我那沙袋也太无辜了。” 简凉说:“不就是一个沙袋么,季少爷有的是钱,这笔帐记在他头上,刚好这里的沙袋都该换了。” 小伍应道:“好勒。” 季衍舟眼梢带笑,趴在简凉旁边的围绳上:“来这儿也不叫上我。” 简凉没理他。 季衍舟翻过围绳,站在简凉左侧。 简凉此时没有穿高跟鞋,矮他一大截。她的骨架偏窄,身材没有专业拳击选手那样健硕,套上黑色贴身的搏击服,有种不失刚毅匀称的美。 季衍舟的目光放在她的侧颈上,耳边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汗珠顺着她干净利落的肩颈没入黑色的搏击服内。 由于运动过后血脉扩张,耳朵微微泛红,耳垂圆润,像这春三月中的一片桃花瓣,勾得人情不自禁的想抬手捻捻。 简凉偏过头来,问:“看够了吗?” 季衍舟一愣,很快又漫不经心地对她说:“怎么能看得够。玩一局?” “没兴趣。” 季衍舟问:“怕了。” 简凉老实回答:“嗯,这不是怕你占我便宜。” 这一提,季衍舟刚那点燥热劲儿忽然被扩大,喉结跟着滚动,还真想试试看,这烈性子被占了便宜会是什么反应。 简凉要走,季衍舟抬手拦住。 底下的人见二位神仙要打起来的架势,紧忙围过来。 简凉还带着拳套,挥拳过去,季衍舟躲开抓住她的手臂。 有拳套很不便于挡住季衍舟占上风的小动作,简凉抬腿压去,季衍舟放开她的手改捉她的脚踝,将整只腿往自己腰上放,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动作极其亲密。 还偏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混账话:“姐姐,软腰长腿。” 季衍舟隔着薄薄的搏击服在她腰上捏捏。 底下的人惊呼:“咦!” 简凉也没有恼,用尽全力一拳砸在他的胸口处。 季衍舟吃痛闷哼一声,放开她的腿。 简凉站正来,警告:“下次派人来看着我,派点有用的,这几个弱不禁风的,要是被我发现,到时候残了断了可别怪我。” 简凉没想到上次在洗手间,季衍舟打探古玉的事,连同她一起怀疑。 季衍舟捂着胸口,没否认:“那下次我亲自来看着你。” 简凉蹙眉:“你住这儿也行。” 说完,简凉转身掀开围绳出去。衣摆因为刚刚的打闹掀上去一些,腰上纹身显露出一半。 是半截羽毛。 季衍舟眯眼,望着那抹身影,笑得更加肆意放荡。 刚被揍的人被扶起来,走到季衍舟旁边:“衍舟。” “滚。”季衍舟眸光倏地变得冷厉。 “我们......\\\"那人想辩解。 季衍舟咬牙道:”叫你来看着她,不是对她动手动脚。” “你也看见了,简凉那骚货。” “我说滚。”季衍舟怒了。 都怕惹急了他,就都灰溜溜地走了。 第15章 断电 季衍舟在防着章域集团的人,重点是古玉和简凉。 事业部在章域算是一个独特的部门,二人也是简裴章培养出来为集团谋利益的得力助手。 如果南舟集团旗下的任何一个技术研发部去了章域集团,以章域的做事风格和财力,打击南舟集团是必然。 无论是南舟还是章域,中层最难满足的,就是贪欲。 简凉回到休息室,小伍跟进来,问:“没事吧姐?” “没事。”简凉脱掉拳套,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下大半。 “姐,季衍舟在派人看你?”小伍疑惑地问。 简凉捏瓶身,说:“嗯,章域和南舟在竞争一项研发成果,还有技术研发人才。他怕我动南舟的人,派人来这儿看着我。” “啊?”小伍惊讶,“就派那几个弱鸡?” 简凉看着小伍:“就是因为弱,才不会被轻易发现。你不也没发现。” 小伍挠挠头。 “小伍,你让人帮我查一下,那几个人和季衍舟私人有什么利益往来。这几个人有家底还不错,不至于受他控制来看着我。” 小伍:“好。” 拳馆外头有一抹强光闪过,像是相机,简凉和小伍同时透过窗户看去,没找到任何踪迹。 - 别墅二层的阳台上,身穿工装,带着鸭舌帽的男子给轮椅上的人递上一叠照片: “简总,这是小姐今天的全部行程。” 简知珩面色苍白,空洞无神地望着远处雾蒙蒙的景色,抬起手接过照片:“辛苦了。” 男子走后,简知珩收回视线,垂头看照片时,眼睛里总算才有了点聚焦。 照片里的人穿着双排扣黑色西装,从侧面看去,腰身纤细,一头蓬松的长卷发慵懒地披在薄薄的后背上,冷白的肤色衬得烈焰红唇欲感十足。 简知珩摩挲着照片良久,终于露出笑来,翻下一张。 这张不一样,照片上多了一个人,简知珩目光变得深沉阴郁,盯着看了一会儿,猛地抓起所有照片从二楼扔了出去。 哑巴护工从后面端药上来,恰好看见这一幕。默默地退下,放下药和水,下到一楼的花园里,将那些照片都拾起来,放进一楼的储物柜里。 哑巴护工上楼端上刚才的药,蹲在简知珩面前,递过去。 简知珩余光看见,偏头看他,又看他手中的药,没有接,继续思绪飘邈。 哑巴护工做事走路总是很轻,简知珩一个人时,听不得一丁点的声音,他轻轻拉开柜子找到笔和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字,过去蹲在简知珩旁边,给他看。 简知珩垂眸看他写的什么。 上面歪歪扭扭写道:不能不吃药,月退好小姐才喜欢。 那个腿字,被他写得分崩离析,简知珩自嘲地笑了笑,说:“她不喜欢我,因为我,父亲罚她跪了玻璃片。” 护工蹲着,把纸放在腿上费劲地写着:“为什么会罚她。” 简知珩又说:“因为她姓简。” 护工又写:“你们不是亲兄妹。” 简知珩看着他写完,眺望远处,闭上眼睛长长地提气:“不是又怎样。” 护工最终停笔,他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良久,最终站起来去了楼下。 - 夜晚。 简凉坐在书房,拿着发黄的旧照片出神。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扰乱思绪,小伍的。 简凉接起来:“喂。” “姐,查清楚了,内部消息。今天被你揍的那个人是悦陇地产老板的儿子,悦陇面临转型,要把百分之百的股权以150亿的价格转给章域,悦陇的少爷呢对亲爹的做法表示不满意,说章域打发叫花子。” “然后这少爷就找到南舟集团,想让南舟帮他们想想办法。可是这悦陇的老板已经在收购意向书上签了字。” “收购意向书在简裴章那儿,一直吊着,迟迟没定下来,这件事就没有发公告,那少爷拉拢季衍舟的目的,是想把收购向书从简裴章手里拿回来。季衍舟应该是跟他承诺了,不然也不会替他跑腿。” “知道了。”简凉说。 刚挂完小伍的电话,不等简凉做片刻思考,又有电话进来,是一个座机号码。 简凉接起来。 “您好简小姐,我是物业的,有位大叔来找您,他好像不会说话,拿着一张纸条写着您的电话和名字,在大门口,您要见吗?” 哑巴护工? 简凉说:“让他等着。” “好。” 简凉将照片放进抽屉里,起身披上衣服出门。 哑巴护工站在公寓的大门口,看到简凉,发出啊啊啊地声音,向她挥手。 等简凉走近,物业笑眯眯地说:“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哑巴护工一身素净,拿着一张白纸站在风中,巴巴地望着她,简凉问:“出什么事了吗?” 哑巴护工把手中的白纸递给她看,上面的字比她写的还丑,写着:少爷不吃饭,不喝药,发火,你去看看他。 简凉垂眸扫过,笑问哑巴护工:“你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哑巴护工拿出一支笔,纸摊在手上刷刷地写。 简凉双手插兜望着远处,动唇:“他又不是小孩,不吃饭不喝药就能解决问题么,别写了,回去吧。” 哑巴护工停了笔,小姐的语气冷冰冰的,跟她的名字一样,说完,转身就走了。 少爷很喜欢小姐,国外的房间里放着她的照片。 哑巴护工失落地看着那抹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小心翼翼地把纸叠好放进衣兜里,抬头看着这一幢幢高楼大厦,黑与白融为一体。 少爷和小姐都是这食物链顶端的利益交换品。 简凉走到电梯口,拨通司机的电话:“来小区门口,把五哥的护工送回去。” 护工走到主干道招出租车,一辆黑色轿车刹在面前,车窗放下来,司机喊:“大叔,小姐让我送你回去。” 哑巴护工愣了一下,随后露出欣喜,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 简知珩是一周后出现在集团,看着精神好了不少。 章域迎来新年第一次集团会议。 表彰批斗,人事调动,和事业部沾不上边。 董事长发完言,简凉坐在位置上开始有些犯困,站起来想出去透口气,古玉拉住她:“干嘛去?” 简凉笑问:“出去吸口氧气,要么,给你带点回来?” 古玉松开她的手:“你最好别想着跑,等会儿还有晚宴。” 简凉走出会议厅,活动活动脊椎,站在两个守在厅外背手而立的保安旁边。 见时间差不多,往回走,从会议大厅另一个安全通道走了。 简凉加快脚步走到办公大楼楼下,恰好撞见秦峥和另一个保镖从里面出来。 简凉放慢脚步,步履从容。 二人给她打招呼:“小姐。” “嗯。”简凉应声和二人擦肩而过。 走到一楼前台,前台小妹笑着问好:“简副总。” “嗯。”简凉靠在前台,问,“我的快递到了么?” 前台说:“我找找看。” 等了几分钟,前台摇摇头:“没有您的快递。” 简凉见没有人进来,说:“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在办公室休息。” “好。” 简凉走楼梯到负一楼,避开地下停车区的监控绕到大厦配电箱前,从兜里摸出一把梅花起子,拧开电箱外面的螺丝取下保护盖,找到五十楼的空开和漏电保护。 简凉检查里面的接线情况,如果接线有断点,一颗螺丝没拧紧,后面的都将会没电。 简裴章的办公室在五十八楼 简凉将起子随便放在一个空气开关接线柱的螺丝上,轻轻地送了一松。 不出意外,接头产生热量短时间内会跳闸。 简凉迅速地将外面的保护盖拧好,从安全通道步行上去,乘坐专用电梯上四十六楼的事业部。 走出电梯,简凉在电梯前等着。 抬腕看表,约莫7分钟过去,电梯显示的数字陡地消失。 简凉走进安全通道,脱下高跟鞋以飞快的速度跑上楼,到五十八层,简裴章办公室门口。 里面空无一人,没电更是静得可怕,简凉得以喘息的机会,赤脚悄无声息地走在地毯上。 第16章 协议 现在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距离会议结束还有四十分钟。大厦停电很快会察觉,排查电路不会太久。电梯有发电机机组作为备用电源,简裴章的保镖会很快上来排查。 简凉要在来电之前找到悦陇的收购意向书。 悦陇在地产牛市中,打造过许多明星地产项目,曾经在皖城,也是呼风唤雨的存在。 随着各界富商相继落子皖城,都想在套牢了一百多项商业服务的地产中分上一杯羹,悦陇地产业绩下滑持续亏损,近几年流动在吃紧,还存在过债务逾期的事情。 现在悦陇着急要打包转让股权,以简裴章和董事会几人的性格,一百五十亿,最后变成五十亿都有可能。 悦陇迟迟没有发布公告,章域迟迟没有下定决心,谈判的过程简凉也能猜出大概,并不理想。 以悦陇现在的处境,要么是需要大量的资金来填补亏损,要么是在改变方向转型遇到了经济困难,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 简裴章手里拿的,应当不是一份收购意向书。 简裴章的办公室很大,入门是玄关,进去是半弧形视野非常开阔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对面顶楼的停机坪。 左边是储物室,里面放着简裴章的保险柜,没有简裴章的指纹进不去,右边是接待室、办公桌和休息室。 简凉环顾四周,从包里取出手套戴上,走到办公桌旁边,拉开抽屉。 简裴章很少来这儿,需要董事会商讨的合同文件,对他来说不足为重,不至于锁在保险柜里。 简凉没有找到收购意向书,而是在一叠文件下找到了《关于收购悦陇地产股权转让之框架协议》。 简凉将文件抽出来打开看,这份协议上暂定价格与小伍说的大相径庭,金额是七十八亿,少了七十二。 最后一页双方都已签署。 各项条款上,更偏向于章域,难怪悦陇的人认为章域在打发叫花子。 这份框架协议相当一份预约合同,虽还未签正式交易合同,相当于是双方协商一致的决定。 如今悦陇想反悔,简裴章肯定有所察觉,加上悦陇的人巴结南舟,南舟集团又未涉及到地产板块,这应该是章域迟迟未对悦陇进行资产评估的原因。 章域就这么拖着,悦陇在时间上就已经耗不起了。 简凉解开西装扣子,将文件藏在怀里。 简凉将抽屉里的文件整理好。 抽屉合到一半,被皮面上的一份国外‘住院费用单’吸引,底部签着简裴章的名字。 这类单子以前简知珩回家的时候,简凉没少见。 可上面二十六个字母简凉认识,但组合起来,他们谁也不认识谁。 但简凉确定上面患者的名字不是简知珩。 摸出手机留了张照片。 刚合上抽屉,门口就传来动静和声音。 “集团每年都会在电力上花不少钱,怎么突然就停电了。” “你去那边看看。” 楼下的电梯已经启用备用电源了。 简凉提上高跟鞋,赤脚跑进简裴章的休息室,这里进门可收眼底,根本没有遮挡物。 唯有落地窗边上的遮光帘和半人高的花瓶可以遮挡。 门口传来拧动门把的声音,简凉藏在帘子后面垫起脚尖,后背紧贴着玻璃,屏住呼吸,耳听八方。 门被打开,隐隐察觉有人走近。 脚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在安静空旷的休息室内尤为突出。 在帘子旁边停下。 一帘之隔,简凉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喘息声。 外面的人问:“一切正常,你那儿呢?” “一切正常。”混厚的声音传进简凉的耳膜内。 是秦峥。 说完,秦峥没有立刻走,问打开对讲机耳机,问:“还有多久恢复供电?” “好,知道了。” 透过帘子,简凉感受到混厚的气息越来越远,直至听到关门的动静,简凉才松了一口气。 听见秦峥关上门,对外面的人说:“跳闸了,下面还要重新排查一遍电箱,大约十分钟内恢复供电。” 同他一起上来的保镖说:“行,储物室那边的门没问题,监控也没人动过,看来是真跳闸了,不是人为,下去吧!” 等人走后,简凉出休息室,贴着墙根从监控盲区出去。 露过四十八楼电梯口,恰好来电,办公区域内恢复运作。 简凉踩着高跟鞋抬手看腕表,会议也该结束了。 古玉冲进事业部副总办公室时,简凉正在整理文件。 古玉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怒道:“你知不知道这是集团会议?” “知道啊!”简凉漫不经心,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说,“不就没给你带氧气回去么,发这么大火。” 简凉行事作风诡异,跟她怼只会自讨苦吃。 古玉深深地提了一口气,决定好好跟她说:“我就知道你要作妖,要是干爹知道你不在又得骂我。” 简凉说:“骂你不是应该的么,你是我领导。” 古玉像警告一个小孩,说:“晚上晚宴不准迟到,听见没。” “嗯,”简凉嘴角带笑,故意托着音,“知道了。” 古玉翻个白眼,那个‘嗯’像是半天嗯不出来。 媚俗。 等古玉甩上门,简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简凉拨通季衍舟的电话。 刚接通,电话里就传来季衍舟吊儿郎当的声音:“想我了?” 简凉:“那倒不是,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电话那头安静有几秒,说“行啊,时间地点你定。” 简凉道:“明晚十点,梦湾会所。” 季衍舟笑:“我听着你怎么那么没诚意呢?十点我都睡了,要不你来我家找我。” “你作息还挺规律,那就八点吧。”简凉挺认真。 “八点没空呢!” “那就打扰了。” 简凉正要挂电话,季衍舟忙道,“十点,会所等你,要是放我鸽子,我就亲自去找你。” 简凉:“不见不散!” 简凉挂掉季衍舟的电话,又给小伍打过去:“我想见见师父。” 出办公室,走到底下停车场,恰好碰上简知珩从另外一部电梯出来,瘦了不少。 后面推着他的是助理,不是哑巴护工。 简凉站一边:“简总。” 简知珩比以往冷淡,只是嗯声,从她身边经过。 等他走后,简凉才刷卡出去。 走到车前,简凉一只脚刚踩进平底鞋里,简知珩的司机就过来说:“小姐,少爷想和你聊聊工作上的事,邀请您一起坐车去晚宴现场。” 简凉往简知珩那边看了眼,又把平底鞋扔进后备箱里,锁好车门过去。 司机替她拉开车门,简凉上去。 简知珩正拿着ipad看今日要闻,听到动静,抬头看她,抬抬下巴,说:“坐到这儿来,我想跟你聊聊今天的会议。” 这口气是命令。 “行。”简凉坐到简知珩旁边的位置上,“简总想聊什么?” 第17章 西月巷 简知珩曼斯条理地将ipad锁屏,越过简凉递给助理。 助理接过放进公文包里,便坐到最后一排去,不打扰他们谈话。 简知珩扭头看向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说:“就聊聊你今天下午,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没在会议厅,去干什么了?” 闻言,简凉纵使冷静,心中还是不由得一颤。 简知珩哪怕是笑着语气平淡,还是会让人压力倍增。 幽深的眼神仿佛能将人看穿、看透。 简凉想到秦峥,不太确定他和简知珩之间是否有关联,但她现在确定简知珩是在试探她。 简凉美腿交叠,清闲地窝进航空座椅里,不紧不慢的说:“每年会议都是那套流程,听着乏味,就去办公室里处理其他事情了。” 简知珩的目光仍旧在她的脸上不曾移开过。 余光中,简凉隐隐地开始不舒服起来,索性波澜不惊地回望着简知珩,语气轻轻地问:“你不会跟父亲告我状吧?” 二人隔着扶手对视。简知珩浓睫显而易见地颤了一下,不过两秒便败下阵来,避开脸失笑道:“又不是小孩子逃课告老师,五哥不会告你的状。” 像是拉闲散闷地开玩笑。 简凉愣了一下,摸不透简知珩的意思:“谢谢五哥。” 简知珩说:“我跟父亲商量过,再过段时间我们一起搬回老宅住,母亲一个人在老宅里生活,挺孤单。” 说完后又补充道,“这样我们上下班也有个伴。” 简凉回拒道:“我就不回去了,现在住的地方离集团要近得多,也很方便,以后也有五嫂陪着你们,母亲不会感到孤单,五哥每天有人盼着就更不需要伴了。该回避的,六妹还是要回避的。” 简凉的话很委婉,意思却很明确。 简裴章就够她对付,现如今步步为营,不希望再扯一个简知珩进来,得罪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简凉没有跟他长时间相处过,但是简知珩肯定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简知珩没接话,车窗边帘子是拉开的,他看着窗外的快速拉过的景色,给简凉留下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侧脸。 放在腿上的手逐渐收紧,病态白的手背上青色血管崩现,他在极力忍耐。 简凉闭上眼睛,安静地靠在座椅上休息。 二人到达宴会厅门口,服务生替他们拉开车门。 等简知珩先走,简凉才往宴会现场走。 刚进去,瞧见简裴章的保镖在他的耳边低语。 简凉没等简裴章看过来,接过服务生端来的红酒,走进人群里。 晚宴上都是章域的领导层和股东。 简凉身份特殊,加上她一身让人望而生畏的黑色西装,和这里一片晚礼服的女性格格不入,跟她平级的人端着酒杯默默绕道走。 古玉脸上挂着笑,游走在人群之间,替简裴章陪股东们已经喝了有好几个轮回。 经过时,问她:“来这么晚?” 简凉抿一口红酒:“古总今天是全场的焦点,我来晚点也没人注意我呢。” 古玉最烦简凉在人多的场合把她高高捧起。她说:“几个股东还没喝尽兴,你去陪陪。” 简凉用酒杯轻轻撞了一下她的酒杯:“我随意,你干了。” “你……”古玉直翻白眼,刚要发作。 简凉擦身经过,不给她发作的机会,去到人群里兜走,给几个脸红脖子粗的股东敬酒。 简裴章也在其中,眼底藏着不耐。偏偏简凉视若无睹。 有位股东毫不含糊地把手搭在简凉的左肩上捏了捏,满口酒气地夸赞道:“四爷有你这么漂亮的女儿,真是他的福气。这皖城内,真的找不出像你这么有气质的女孩子了。” 他的眼睛一直在简凉的脸上不停地打量。从她的墨发一直看到红唇。 简凉冷眸藏在镜片内,换左手拿酒杯,抬起右手掰开那只肥重的手,把人摁椅子上坐着,说:“路爷,问你个事儿。” 路爷肥重的身躯一下坐在椅子上,有酒精麻痹和美人作陪,并没有感受到屁股的疼痛,仰头跟简凉说:“你问。” 简凉问:“听父亲说悦陇地产想把股份转让给章域,你们怎么对他们感兴趣了?” 路爷听到,连连摆手,让她凑过去。 简凉凑近些,听他大着舌头说:“不是我们对他们感兴趣,悦陇着急套现转型,董事会没人看得上他们的股份,拖着对我们没坏处,别往外说。” 悦陇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简凉印证了悦陇的金融危机,站直身体,没有继续留在姓路的旁边。 宴会到中场,简凉应付完所有人,靠在角落里休息。 今天已经引起简知珩和简裴章的注意,简凉不能走太早。 小伍打来电话。 简凉滑倒接听:“喂。” “姐,老曲明天要出门。”小伍在电话里听见她这边的吵闹声,顿了下,问,“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小伍口中的老曲是简凉的师父,曲淮。 简凉扫视宴会现场,简裴章早已没了踪影,只有简知珩还在一群人中享受新总裁上任被拥簇的喜悦。 简凉抬起手腕,现在晚上九点半,问:“师父几点有空?” 小伍回答:“他还在忙,十一点过后吧。” 简凉说:“有。” “好,那老地方等你。” 挂完电话,简凉放下酒杯,悄悄离场。 简凉叫了一个代驾,驱车进了西郊的‘西月老巷’。 巷子路边的灯光没有市中心的繁华,昏暗的白炽灯下,随处可见的垃圾和灰尘。 汽车驶过,垃圾纷纷扬扬地飘上来。 每一家的外墙上都圈着一个“拆”字,经过长时间的冲刷,红色字样不再鲜艳,已经淡到快要看不清。 只有破破烂烂的小网吧和几家小超市开着门。 简凉让司机把车停在西月纹身店门口,下车。 司机看着阴飕飕的老巷子,捂紧衣襟,说:“美女,你现在来这儿挺瘆人啊,我出去没车不好回去,要不我等你忙完了再载你回去,不收钱。” “不用了。”简凉多掏了好几张rmb出来递给司机:“辛苦了。” 司机看着多出来的小费,还不少,害怕瞬间抛掷脑后,搓搓手接过钱,笑道:“谢谢了。” 简凉等着他走,司机左右看看, 没要走的意思,跟她说:“这巷子可有点历史,以前还挺热闹,说要拆,十多年了还没拆成,哎,熬走了多少老年人。美女,你不会是这儿的人吧?” 第18章 师父 “不是。”简凉问:“你对这儿挺熟?” 说起这个,司机颇为遗憾道:“那肯定的,以前我媳妇儿家就是在这儿做生意的,后来说这儿要拆,拆迁队的来了好几次 说要拆迁不准做生意,我媳妇他们家就搬去别处了,哎!这里以前多好,热闹。早些年这儿可是西面的改造重点,地皮值钱,谁都想要,争来争去,最后不是批给了章域集团嘛。” 司机压低声音说:“听说这儿当初要打造城西最繁华的cbd,住这儿的人好多不愿意拆,又有人嫌赔偿款少了,最后两败俱伤,还死了好几个人。” 司机叹了口气:“经过几年纠纷,这块地就被收回去了。后来西面改了发展方向,现在的新西城,修得多漂亮,这儿弄得破破烂烂的,连只畜生都不愿意来,要是拆咯,现在也不比市中心差。这章域集团,真是够黑的。” 简凉听完,推了推镜框:“谢谢了,回去吧,说不定还能多接两单。” 司机把钱装进皮夹里,说:“行,谢谢了啊,走了。” 等到司机走远,简凉收回目光看向纹身店的门。 店门口钉在墙上的圆形灯牌裹了灰,脱漆的大门紧闭着,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 确实挺破。 简凉抬手敲门。 没多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小伍探出头左右张望,把门推开:“姐,快进来。” 简凉抬脚进去,经过黑漆漆的铺子,又进了一扇门。 里面又是一番景象,灯火通明。 是一间封闭式,五脏六腑齐全的纹身工作室。 隔间的灰色帘子拉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里面忙碌。 小伍说:“姐,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师父还有位客人,马上就好。” “嗯。”简凉坐椅子上,取下眼镜。 小伍给她倒水,说:“老曲明天要去医院看师娘,接下来几天都没有时间。” 曲淮是西月巷的常驻人口,这儿住过曲家四代人,因为拆迁纠纷,父母去世,一直坚守在这儿。 提及师娘,简凉问:“师娘最近状态怎么样?” 小伍看了眼帘子后的人影,小声说:“情况不怎么样。” 简凉垂睫喝水。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灰色帘子被掀开。 简凉望去。 曲淮系着围裙,白色背心、满背瑞兽。 近三十六岁的身材没有特别夸张的肌肉,重在匀称有力。 曲淮把花臂大汉扶起来,嘱咐道:“别喝酒,别熬夜……” 花臂大汉套上宽松的衣服,站起来说:“行,走了。” 等大汉走后,简凉站起来走过去。 曲淮听见动静转过来,看见简凉,说:“等一下,马上就好。” “不着急。”简凉靠在一边看他收拾工作台、擦拭机器。 曲淮一家曾和章域集团的人发生过纠纷,曲淮一般不主动联系简凉。 除了有急事需要商讨,几乎不会见面。 都是小伍在中间替二人联系。 曲淮收拾好出来,简凉跟在他的身后,顺便给他倒了杯水:“师父喝水。” 曲淮接过去,坐在椅子上:“听小伍讲了,有人给你送了姐姐的照片,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你要做好心里准备,找到的可能性很小。” 简凉坐在他的对面,从包里掏出今天从简裴章办公室拿出来的文件,推过去:“这是悦陇和章域签署的协议。” 曲淮将杯子里的水喝尽,扫了一眼文件,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人,就没拿,开门见山地说:“不看了,说说你的计划吧!” 简凉细细道来:“悦陇地产想把百分之百的股权转让给章域,从一百五十亿谈到了七十八亿,这份文件签署了有一段日子,章域迟迟没有对悦陇地产做资产评估,一直卡在这份协议上,悦陇现在等不了,想终止这份协议,章域一直没给答复,悦陇有人想让南舟集团出面帮他们拿回这份协议。” “我想利用它,从季衍舟那儿换一个消息。” 曲淮问:“什么消息?” 简凉答:“之前章域和南舟共同竞争的研发团队,突然有消息传出来,他们在国外这些时间里,研发了一项前景广阔的研发成果。” 曲淮知道这件事,问:“这个消息,是季衍舟告诉你的?” 简凉:“嗯。” 曲淮又问:“你在怀疑消息的真假?” “对。”简凉说,“那支团队行踪隐秘,出国后章域和南舟都派人想把他们请回来,后来他们怕惹上麻烦在国外散伙了。如果他们重组研发的这项技术是真的,我想堵一次。” 曲淮没接话,捞过桌上的烟盒和火机,敲出一支烟,问简凉:“来一支?” 简凉摇头:“不了。” 曲淮抽出烟咬着,拢火点燃,透过烟雾眯眼看着她,问:“当初南舟和章域争这个团队没少下功夫,如果是季衍舟做的局呢,你又怎么办?” 简凉淡然道:“那就重新想办法,离开这儿。” 曲淮说:“消息是真的,你用它跟简裴章谈条件离开简家,这样的话,就没那么好的资源找人了。” 默了几秒,简凉道:“师父,让人撤回来吧,别找送照片的人了,我没有动静,他还会出来的。” 有人在故意在引导简凉,不然找不到人,她不会下这么大的决心,曲淮点头:“好,需要我怎么帮你?” 简凉说:“帮我查一个人。” 曲淮:“谁。” 简凉从包里摸出一张照片,给曲淮:“简裴章的保镖,秦峥。” “行。”曲淮接过照片,没多问,说,“听说季衍舟找人去拳馆看着你?” 简凉:“嗯,古玉最近跟南舟集团研发部的负责人走得近,他怕我动南舟的人。” 曲淮失笑:“以章域的财力,没有人不想去。但南舟集团会抓人心,前景逻辑描述得比谁都通透,技术骨干都靠技术分红,核心成员也都是陪季正峰走过来的。” “章域挖不动人,偏偏非要吃这波红利,季衍舟现在着急的不是老骨干,而是新引进的技术人才,这批人没有分红,一旦有人没克制住,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南舟会面临人员流失和章域财力上的双重打击。不得不说季衍舟比季正峰更谨慎。” 简凉不置可否。 季衍舟确实很谨慎。 曲淮又说:”悦陇曾经帮助过南舟度过金融危机,现在悦陇吃紧,南舟又没有涉及地产,这个忙,南舟作为第三方出面帮悦陇争取和章域谈条件,只有吃亏的份。” ”我得提醒你,季衍舟不一定买账。这个人变化多端,做事风格奇怪。” 各自静默半晌,曲淮问到核心点:“你打算跟他怎么谈?” 简凉抬眼,露出笑:“对于他们来说,文件在我手里,比在简裴章手里强。悦陇已经等不起,先吊着他。” 第19章 搜查 季衍舟从会所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眼底带着疲色,臂弯里挂着外套。 助理跟在身后寸步不离,低声下气道:“要不,您今天还是回家休息吧!董事长说他最近心脏病犯了,万一哪天撒手人寰您没在身边,您什么也拿不到。” 季衍舟停住脚步,把臂弯里的衣服丢助理脑袋上盖住,说:“你见过哪个心脏病的病人成天去打高尔夫、爬山的。这些对他来讲不是高危运动吗?” 助理把衣服从头上扯下来,抖了抖抱在怀里,无奈道:“简凉无中生有,说您在会所养……董事长不也怕您因为这件事坏了名声嘛!您没做过,何必因这个置气。” 季衍舟笑:“季董事长爱惜名声,整天老婆孩子热炕头,高高在上,看不到脚,底下人跟谁接触,讨了什么好处,他不管,还有心思犯心脏病威胁我呢?” 季衍舟看着垂头不敢说话的方助理,说:“方助理,你从昨天晚上七点就守在门口,就是为了找机会教我怎么做人的?” 方助理头更低了些:“少爷,我哪里敢。” 季衍舟外表是个浪荡纨绔,骨子里比谁都谨慎通透,方助理是怕他的。 “不敢就别特么整天伤春悲秋的认为我离了他季正峰不行。”季衍舟说,“你拿谁的钱替谁办事,这点规矩都不懂还跟着我干什么?去找季董事长,赏的钱估计比我这儿多好几倍。” 季衍舟很少有爆粗口的时候,因为上次会所来警察的事家里揪着不放,这两天心情不顺畅。 方助理认错:“我知道错了,少爷。” 季衍舟靠在车上,伸手。 方助理会错意,双手把外套呈上去。 季衍舟蹙眉:“递衣服做什么,我又不冷,给支烟。” “哦!”方助理紧忙掏出烟盒,递上去,顺便拢着火给他点燃。 季衍舟深吸一口,吐出烟雾,一口气终于顺畅了些,问:“简凉什么情况?” 方助理答:“昨天晚上从宴会上出来后,去了西月巷,那边空旷,我们的人怕被察觉就没跟过去。” “西月巷。”季衍舟念出这三个字,迟迟没发话,指尖的烟已经燃去大半。 方助理说:“少爷,公是公,还是别跟简凉扯上关系,她不过是简裴章养的……” 方助理话还没有说完,遭到季衍舟的眼神压迫,深知今天晚上提及简凉的次数有些多了,便闭嘴。 季衍舟眯眼打量着方助理:“你今天话挺多,不会是我那小妈派来的间谍吧?” 方助理被季衍舟的话吓得一激灵,紧忙发誓:“我对少爷忠心不二,天地日月可鉴。” 季衍舟嗤笑,想把烟蒂弹出去。 方助理忙接过去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回来默默等着不再说话,生怕一个字说错,惹季衍舟不快。 季衍舟拉开驾驶门,方助理迎上去:“少爷,我来吧,您休息会儿。” 季衍舟没让,撑着车门看着方助理,说:“简凉无中生有,我那小妈倒挺会见风使舵。你从明天开始,就去我小妈那儿领工资吧,顺便告诉她,老子的名字跟南舟脱不开干系,那是我妈起的,季衍舟这个名字在圈子里有多臭,我就会让她有多臭,还会让她双倍奉还,一分捞不到,从季家滚蛋。” 说完,季衍舟甩上车门,留方助理在原地发怔。 方助理望着跑车扬长而去,脑袋中的嗡鸣声远比跑车大。 季衍舟猛踩油门,飞驰在夜色中。 - 简凉一早走进事业部,简裴章身边的林秘书带着保镖已经在她的办公室门口堵着。 她的助理也在。 简凉慢步从容地走过去:“你们是专常在这儿等我吗?” 林秘书严肃道:“是这样的六小姐,董事长办公室里昨天丢了一份文件,我们现在是内部自查。” 简凉没着急进办公室,目光越过林秘书,看看后面的秦峥。 简凉不开门,所有人只好等着。 “ 自查也得先排查监控!”简凉说,“你们一大清早的来我这儿搜东西,怎么都不合适吧?” 林秘书:“我们也不愿意来打扰您,昨天下午四点多大厦停过电,您就在办公室里应该知道,监控肯定是查不了。” 闻言,简凉笑道:“我在办公室,所以你们怀疑到我头上了?” “那倒不是,我们都会一一排查,整个事业部,包括古玉,我们已经排查过了,就您的这间我们还没有进去。”林秘书话说得好听,“六小姐,我们实在是没办法,董事长下达命令在他回来之前,这份文必须找到。您通融通融。” 简凉看着自己的助理。 助理回答:“古总那边都已经查过了。” “那既然这样,我也得好好配合,怎么能让林秘书为难。”简凉这才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侧身让他们进去:“请。” 林秘书朝秦峥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秦峥走到门口,恭谨道:“打扰了六小姐。” 简凉挑眉:“随意。” 两个保镖在里面搜,简凉双手抱胸站在门口,打趣道:“林秘书,父亲办公室丢了文件现在才发现?” 林秘书惭愧:“我们也是今天早上才收到董事长消息,说丢了文件,确实是我们工作失误,现在换了监控,下次一定不会了。” 两个保镖把里里外外搜查一遍,没有找到文件,都出来摇摇头。 简凉问:“要搜一下我的包吗?” 林秘书忙道:“那倒不用,打扰了,六小姐。” 林秘书又对几个保镖说:“我们走。” 等人走后,助理才凑过来:“听说董事长今天一早就来办公室,在办公室里发完火就去机场了。” 简凉盯着秦峥的背影,无心问了一句:“要去省外吗?” 助理摇头:“董事长应该是去国外。” 国外? 有什么东西从简凉脑袋中一闪而过:“去国外?” 助理低声道:“嗯,董事长这个月去国外的次数确实比以往都多。” 去国外的次数增多。 简凉从包里掏出手机,说:“你跟我进来。” 助理跟着她进办公室关上大门,问:“怎么了凉姐?” 简凉打开相册,调出昨天在简裴章抽屉里留的照片,递给助理看:“这张单子上的内容你看看是什么?” 助理接过去研究,说:“这是一个叫elena的住院用药单。” “艾琳娜?”简凉问。 助理回答:“对。” “上面的药是什么药?” 助理翻译出来,掏出手机搜索药品,递给简凉:“凉姐,这是国外的一种促醒药,是用于长期昏迷和植物人的促醒治疗,你看。” 简凉看上面的介绍,若有所思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 “好。” 助理把手机还给她后,便关门出去了。 简凉窝进办公椅子里。 昏迷?植物人?在国外?简知珩也一直在国外。 简裴章这次去国外是不是因为这个? 简凉在电脑上重新搜索单子上的药物,再次确定就是给植物人的用药。 简家的老人,她来的时候已经去世。 除了她素未谋面的简知珩的母亲在前些年在大火中遭到意外,难道没死? 可简裴章的房间里放着她的遗像。 简凉想不到简家第二个人符合用这种药的特征。 - 晚上。 已过下班时间三个小时,简凉办公室的大门迟迟没见开。 助理敲门进去,简凉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看外面的夜景,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助理走过去:“凉姐,可以走了。” 简凉缓缓转身,说:“今天晚上我一个人去就好,你回家休息。” 助理满脸担忧:“不是要去梦湾会所找季衍舟吗?我在车上等您是一样的。” 简凉轻松一笑,助理愣住。 简凉说:“钱助理,你就那么害怕他?” 钱助无奈地“啧”一声:“你和他见面就不对付,他名声谈不臭,总归也不好,我怕你去……” 简凉打断他:“怕我有去无回啊?” 助理忙摆手:“凉姐,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简凉将咖啡放下:“回吧!” 简凉驱车到梦湾会所,把钥匙丢给门口的服务生,拨通季衍舟的电话抬脚进去。 季衍舟接通:“一楼a08。” 第20章 聊天 简凉进得会所,前台没有一个人,像是没在营业,出奇地安静。 里面像一座空荡而硕大的宫殿;大厅头顶上,奢华的吊灯流光溢彩,亮得如同艳阳下的白昼。 简凉径直往a08走,在走廊碰上见一个女服务员,弯腰向她问好:“简小姐晚上好,季少爷在等你用晚餐。” a08门口站着两个保镖,简凉走过去,保镖替她推开门恰好十点。 简凉抬步进去。 包厢里动、静区划分明确,光源柔和朦胧,氛围倒是挺幽静惬意。 季衍舟坐在静区的椅子上,长腿交叠,手搭在扶手上仰头假寐。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份牛排和红酒,还有一束复古素雅的粉白玫瑰。 简凉嗅到一丝强行浪漫的酸臭味。 曾经和季衍舟在地上撕扯的画面从空中带过,简凉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两人会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 还是鲜花牛排配红酒。 简凉突然有些想退出去。 椅子上的人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微磕着眼睛,浓郁的眉眼挂着笑:“你还真是准时。” 简凉走过去,驻足在餐桌前:“季少爷布置得这么浪漫?” 季衍舟坐正身体,一贯的不正经,说:“你第一次邀请我吃饭,不得布置像样点。” 朝她抬下巴,“坐下,都等你四个小时了,我还饿着呢!” “……”简凉坐下。 “你这个时候请我吃饭,真叫人惶恐不安呢。”季衍舟拿上刀叉开始切牛排,动作恣意又矜贵。 简凉接着他的话说:“这儿是你的地盘,你惶恐什么?” 季衍舟道:“惶恐再传点什么消息出去,比如,季衍舟跟章域集团的简副总深夜私会。” 简凉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也没有动手。 季衍舟抬起眼睫,笑问:“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简凉坦然道:“听说国外的迷幻药泛滥,我能不怕么。深夜私会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季衍舟笑着继续切牛排:“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简凉晚上没有吃晚饭的习惯,偶尔宴会和聚会上吃了也会胃疼,多年的老毛病了。 拿起刀叉随便对付了一口。 季衍舟慢条斯理地将牛排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那双自带风情的眼睛紧紧盯着简凉,仿佛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简凉放下刀叉,催问:“你什么时候能吃完?聊聊天啊!” 季衍舟就知道吃饭是假,说:“美酒鲜花,还有佳人作伴,怎么也得‘慢慢’的吃。我们这不是在聊天?” 简凉抬腕看时间,说:“再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吃不完,我全部给你塞嘴里。” 季衍舟不以为意地笑:“你也太生猛了,一点儿也不浪漫。” 说完他用餐巾慢悠悠地擦擦嘴,又举起红酒,说:“干杯。” 简凉无奈道:“开车来的。” 简凉见他慢悠悠地,不知道何时吃完,起身。 季衍舟问:“哪儿去?” 简凉:“买单。” 季衍舟:“ 你还真是算得清楚。” 简凉不想欠任何人,没理会他,出去找服务员,把单给买了。 死贵。 回来时,季衍舟把杯中的红酒刚好喝完。 放下酒杯,又擦擦手说:“听说简董事长昨天丢了一份文件。” 简凉面无表情:“这你也知道?” 季衍舟笑着没说话。 简凉道:“这份文件卡住多少人的命脉。现在丢了,说不定哪天又找到了!” 季衍舟开门见山:“悦陇跟章域签的协议在你那儿,你想来我这儿卖人情,跟我谈合作?” 简凉没想到他这么直白,道:“那倒不是,今天来,是想找季少爷打听一个真相。” 季衍舟装不懂:“什么真相?” 简凉道:“季少爷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没意思了,当然是研发成果是真是假的真相。” 对于研发团队的事,章域所打听出来的所有消息,恐怕都是从季衍舟这里传出去的。 连简裴章都不太确定的事,真假难辨。 季衍舟把玩着手里的刀叉,笑道:“真假重要吗?你在简家这些年,如履薄冰,还不如把文件直接交给我,我们合作,怎么样?” 季衍舟没有用“不清楚”,“不知道”搪塞她,可以确定这个团队的信息就是他散播出来的。 不得不说,他确实不是表象那般,是个一无所长、风流浪荡的少爷。 各自心里都明镜得很。 季衍舟的反应也在简凉的预料之中。 “在简家如履薄冰总比饿死在外边好,姓简,办事方便,多好啊!”简凉没否认文件的事,说,“季少爷想让我做个白眼狼。” 季衍舟扔下刀:“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研发成果的真假。” 简凉:“因为我很单纯啊!直接过来找你,没那么弯弯绕绕。” 季衍舟笑起来:“你觉得我会信?凉凉有些东西,真真假假混在里面,抢着才有意思,不是吗?” 简凉提了一口气,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悦陇集团曾经帮助过南舟集团渡过经济难关,这份人情,南舟还没还。” 曾经金融危机爆发,经济集体下滑,所有的企业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唯有赚得盆满钵满的悦陇相对稳定。 南舟集团注重技术研发,投入不少资金。 技术研发非常烧钱,研发项目险些没有撑过去。 季正峰和悦陇的老板是同学。 当时,南舟和悦陇签了集团内部之间的无息借款协议,统借统还,在免\/税的范畴内。 帮南舟度过了难关。 “这你都查过。”季衍舟脸色算不上好,“现在悦陇举棋不定,想要清算资产变现退出地产,没有那么容易,我呢只是尽一尽绵薄之力,能帮的自然要帮,不能帮的,我也爱莫能助。悦陇这些年在南舟捞了不少好处,也算是还人情了。” 简凉不屑得很:”嗯,南舟不涉及地产,确实是只能尽一尽绵薄之力。” 季衍舟始终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站起来走到简凉的旁边,坐在餐桌边上,说:“聊天嘛,图一个开心。我的建议,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季衍舟撑着餐桌,弓身看着她:“我们合作,互相帮助才能走得长远。” 季衍舟很会蛊惑人心,想要通过合作的方式让她把文件交出来。 他有多想要,简凉就有多大的主导权。 就是要让季衍舟认为,文件在她手里,比在简裴章手里要容易得多。 这仅仅是私人交易,而在简裴章那儿,会牵扯到三方利益。 以简裴章的性格,南舟想帮悦陇,那就得拿出像样的谈判条件。 此趟的目的已经达到,简凉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 “行。”简凉避开他带有酒香的气息,站起来,凑近他些,蛊人的声音不紧不慢道:“我会花时间,慢慢的,考虑考虑季少爷的建议。” 四目相撞,电光火石间,季衍舟盯住眼前这张脸蛋,红唇媚眼,简单粗暴得不可方物。 勾得季衍舟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冲进他的四肢百骸,快要将他的血液吞噬得一滴不剩。 季衍舟忽然觉得不正常,很久之前,有过同样的感受。 他很迷茫,想卸下所有试探,撕扯下伪装,又想克制。 是什么克制着他不能这么做,他想不到。 是简凉的身世?还是他们是对家? 好像这些都不是。 简凉看见他的喉结滑动,眼神炯然如虎,心感不妙适可而止抬腿离开椅子。 刚迈步出去就被季衍舟扣住手腕给拽了回来按进椅子里,听见他咬牙切齿道: “还没聊完呢,你就想走?” 简凉冷不丁地被拽回来坐在椅子上,季衍舟如同困兽的目光里仿佛有团炙焰,想要将她吃干净。 简凉心头一颤,挣了挣没挣脱开。 手腕被季衍舟滚烫的手心烫得浑身都热了起来,简凉道:“还聊得下去吗?” 第21章 撩拨 “着什么急,聊天我有的是时间,”季衍舟仍旧坐在刚才的桌沿边上,“简裴章想要这项成果,你就得来抢,这么孝顺?” 简凉仰头对上他:“百行以孝为先,简家养我这么多年,我肯定得做出点成绩报答。” 季衍舟紧盯着她,生怕漏了什么他没看出来:“真是这样?” 简凉疯、狠,他见识过,性情多变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那双眼睛里,仿佛藏了点什么东西。 简凉抽出他捏红的手:“不然还能哪样?难不成要像季少爷一样当个逆子,把老子心脏病都快要气出来了。” 简凉给他竖起拇指,“这种事,我可干不出来,你真厉害。” 季衍舟乐了:“夸我呢?” “论脸皮,还得是你季衍舟。”简凉说。 “论蒙人,还得是你简凉。”季衍舟说,“欲盖弥彰,故弄玄虚,骗得了自己?” 简凉表现得有些难过:“我这个人,最老实。” “你老实?”季衍舟笑得双肩颤抖,“你要是老实,就不会坐在这儿跟我谈,而是让简裴章拿出财力人力,弄清楚事情的真假,你敢吗?” 季衍舟将头压过去,替她回答:“你不敢,因为你怕古玉跟你抢,在简家,她比你受欢迎。” 男人都认为女人在他们强大的庇护下会机关算尽的去迎合他们,季衍舟这种高高在上的少爷自然逃脱不了这样的思想。 简凉靠进椅子里,避开他,抬起双手鼓掌:“季少爷真聪明。” 季衍舟愣了下。 简凉根本就不屑古玉会不会跟她抢,古玉早已经表明想让她当这个出头鸟。 将计就计会更好玩。 简凉说:“不过,跟整个南舟抢,比跟古玉抢有意思多了。” “姐姐,”季衍舟带着奉劝说,“跟南舟为敌,可不是一件好事。” 简凉玩笑道:“那这么说来,研发成果是假的?” 此刻,简凉心中已有了估算。 季衍舟露笑:“你猜?” “不够聪明,猜不出来。”简凉满不在乎地说,“你也说了,真真假假人多抢着才有意思,我嘛,只想跟你抢,不谈了,那就各凭本事。” 简凉再次站起来。 季衍舟抬手拦住,方才的燥热已经消散大半,却没有放人走的意思。 简凉道:“季少爷这是做什么?吃饭聊天,聊的心甘情愿,还想扣人?” 季衍舟:“再聊会儿天。” 简凉:“聊什么?” 季衍舟:“聊聊,那份文件是不是在西月巷。” 简凉红唇微勾:“你猜猜看。” “凉凉,在我们季家,女人都放在主位上供着的,要不你跟了我,一家人,不用千方百计地算计,包括我。” 满嘴谎话,简凉笑起来:“是一家人呐,你我都是一样的黑发,一样的肤色,可不就一家人嘛!” 季衍舟向她抛个媚眼,“我身心干净得很,可以验。” “酒量这么差?开始说混账话了?” 简凉发自肺腑地笑出来,又道,“干不干净,还能验出来?” 季衍舟顺着她的话,说:“你有经验?” “没经验,不像季少爷这么会玩儿,初中就露己扬才了,”简凉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点着他的心口:“浑话出口就成章,流氓。” 季衍舟被她撩拨,心脏跳得更加厉害,想捉住这根手指狠狠地咬上一口,给点教训。 简凉一身反骨,越疼,她反击得越狠。 季衍舟故意镇定:“真难得,第一次有人说我流氓。” 简凉指尖在他胸膛前画一个圈,面容轻松道:“可不就是嘛。” 季衍舟忍不住犯混,一把捉住她的手。 双目对视,媚眼里全是算计。 此时大门突然被敲响,方助理推门而进:“少爷,董事长……” …… 方助理看到眼前这一幕,僵在门口,心中一万个卧槽,进退两难。 不是说,就共同吃个晚餐吗? 怎么还含情脉脉上了,是要握手言欢…… 冰释前嫌…… 季衍舟握住简凉的手指,一起转过去看向方助理。 两道强势的目光下,方助理登时感觉被架到烈火之上,浑身上下被烤得焦糊。 季衍舟冷言道:“有事?” 方助理要跪了,他昨天因为话多差点被炒鱿鱼,一大早只睡一小时不到被罚,穿着保安服在公司大楼底下站了一整天,不停打盹儿。 方助理只感觉双腿发软,发抖。 说话不由得磕巴起来:“少,少爷,董事长让你早点回家,明天……” 方助理提了口气上来,把话说完:“明天是夫人的忌日,太太、小少爷和董事长都要去。” 季衍舟顿时冷下来,面色铁青。 方助理擦汗,他只是个传话筒而已,绝对没有,要来找不痛快,针对少爷的意思。 也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方助理九十度弓腰:“少爷,简小姐,请慢用,打扰了。” 方助理没敢挺直腰杆,手就挂在门把上,翘着屁股把门给关上了。 简凉看看季衍舟,面色阴沉,还是初次见到他有这样的一面。 简凉把手指抽出来,说:“回家。” 她捞过椅子上的包,准备走。 季衍舟笑得勉勉强强:“送我一趟呗!” 简凉道:“你助理不是在?” 季衍舟说:“傻大个尽特么长身高,不长脑袋,眼神还瞎,我的命能交他手上?” “你倒挺珍爱生命,”简凉抬下巴,“走吧。” 季衍舟站直来,拿上桌上的手机,跟着简凉出包厢。 一路无话,季衍舟跟在她身后到达停车场。 简凉解锁车子,季衍舟直接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 等简凉换好鞋子上驾驶位,季衍舟把中控屏后边睡在篮子里的仿真玩偶猫拎在手上,揪它的耳朵,捏它的脸。 “……” 这只黑猫是小伍陪女朋友逛街的时候买来送给她的,简凉一直放在车上,没收起来。 季衍舟见她上来,揪着猫的耳朵,自言自语道:“瞧瞧你,一身黑,跟凉凉一样,不过,你比她可爱多了。” “……”简凉没理他,系上安全带,拿手机回复消息。 季衍舟看看旁边驾驶位上的人,问猫:“有名字吗?凉凉肯定没给你起,真可怜,季少爷今天赐你个名,就叫季凉?” “……”简凉回复消息的手一顿,抬睫看旁边的人,忍着耐心,问:“地址。” 季衍舟报了地址,又对猫说话:“你这猫,一身黑还挺凶,说你两句还不耐烦了。” 简凉从他手里捞过猫,放回篮子里,说:“安份点,不然出了人命,我不负责,把安全带扣好。” 季衍舟笑着扣好安全带:“你好凶啊!” 简凉没理他,启车给油把车滑出去。 第22章 真假 车开上主干道,简凉看后视镜,有辆黑色轿车从会所出来后一直在跟着她。 简凉打灯,加快车速在黄灯时冲了过去。 后面的车不顾红灯追上来, 车速和她旗鼓相当,一直保持均速跟在后面。 季衍舟也发现异样,跟简凉说:“直走右拐前行一段路有个停车场,停进去。” 简凉在车流中连变几次道,在和跟踪的车辆隔有一台车时,故意放慢速度,和旁边的车平行。 季衍舟放下车窗跟旁边的车说:“哥们儿,我这女司机刚拿驾照,还用不来转向灯,麻烦让一让。” “……” 旁边车的师傅转过来,眼见确实是女司机,车还不便宜,紧忙点刹车放慢速度。 简凉没有打右转向灯,在前面跳转成红灯时,给油冲到右边的车道上,转动方向盘快速拐到另外的道上去。 跟踪车辆在红灯时被堵在中间车道没能跟上来。 简凉听季衍舟的,把车开进停车场里,倒进车位里,关灯熄火。 季衍舟看她一通操作,笑:“挺有经验,看来跟踪的不是我。” 简凉盯着前面的大道,说:“这谁说得准,万一是来取你命的。” 季衍舟:“别说跟踪的人,你以一抵十都没问题,我有安全感。” 简凉:“第一次开车,季少爷确定还要坐?” 季衍舟也盯着前面的路:“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那你就干点正事。”简凉说,“查一下车牌。” 季衍舟双手枕在后脑勺,闲适地道:“忘记牌号了,你发给我。” 简凉真捞过手机,通过短信发给他:“行了。” 季衍舟偏头看着她手机,那串号码没有任何备注,说:“忘告诉你了,之前那个号骚扰电话太多,今天换号了。” “你知道吗?”简凉看着他:“我现在想把你从这儿一脚踹下去。” 季衍舟笑着从她手里抽过手机,说:“别这么暴力嘛,我来发。” 他在里面输入一串电话号码,拨通。 身上的手机响起来,又挂断。顺便在简凉的手机上备注自己的名字,没有问车牌号,就把手机抛还给简凉。 简凉兜住,看到上面备注的名字“舟舟”,郁闷道:“幼儿园的老师都不敢这么叫你!” 季衍舟回答道:“怎么样,本少爷这个称呼就独你一个人享有。” 简凉懒得跟他废话。 季衍舟说:“套牌车没什么好查的,说不定是你们简家的人,车过去了。” 简凉透过挡风玻璃,看到跟踪车辆从前面的道上开过去。 过去有几分钟,简凉重新启车,调回刚刚的道上,把季衍舟安全送到所住的别墅区。 季衍舟解开安全带,问:“不跟我进去坐坐?” “季少爷慢走。”简凉下逐客令。 季衍舟很是真诚地说:“你这样让我真为难,送我一趟,连口水都没有喝。” 简凉:“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季衍舟:“为了表达谢意,告诉你个秘密。” 简凉说:“季少爷的秘密倒挺多。” “你想不想听?”季衍舟故意吊着。 在简凉没耐心之时,季衍舟说:“那项研发成果。” 简凉终于肯抬头看他。 季衍舟故意顿住,而后缓慢地说出来:“是……真的。” 简凉也就信了他的鬼,平静道:“你跟我绕了一晚上,就这么好心告诉我了?” 季衍舟又不正经了:“这不是报答你送我回家嘛!古玉在跟南舟西部研发基地的负责人联系?” 简凉忽地笑起来:“你想套我?” 季衍舟眸光微沉:“看来没套着。” 简凉敷衍道:“她跟你们南舟集团东西南北的负责人都有联系,你顾得过来吗?” 季衍舟啧了声:“凉凉,那份文件留在你身上没有好处。” “那你来偷啊!”简凉揶揄,“请吧!季少爷,你不是要养生,早睡早起。” 季衍舟笑着推开车门下车,朝她挥挥手,“再见!” 简凉扳动挡器,把车开进夜色里。 季衍舟笑看着车不见了屁股,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来门口接我。” 没多会儿,司机开着车从里面出来,把车停在他面前,下来打开车门:“少爷,上车。” 季衍舟正在跟下属通电话:“不用再跟简凉了,跟紧那个姓伍的。还有查查我给你发的那个车牌号,不管用什么方式,套牌的也得给我找出来。” 季衍舟挂断电话,收好手机上车回家。 会客厅的灯都开着。 亲爹季正峰正坐在沙发上,后妈杨立玟正在给他放松肩颈。 同父异母的弟弟季衍磷坐在地上玩积木,一派地和气。 季衍磷看到季衍舟,喊:“哥回来了。” 杨立玟立马停了动作:“衍舟从会所回来的吗?” 季衍舟今天晚上心情还不错,漫不经心道:“是的呢,小妈。” 这声小妈嘲讽意味十足。 杨立玟噎住。 她生下季衍磷的时候也才三十一岁,今年三十九,季正峰今年四十八,大她整整九岁。 踏进季家大门的那天,季衍舟就看不起她,无论怎么讨好,季衍舟都不买账,最后还因为有季衍磷,季衍舟出国留学,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杨立玟保养得当,三十九的容颜依旧很耐抗,前凸后翘,皮肤状态很好。 在季家一直是个被娇养的富太太。 不过家里的财政大权季正峰自始自终都没有交给过她。 季正峰睁开眼,愠怒:“没大没小。” 季衍舟本想无视这三个人,突然来了兴趣,迈着懒散的步子过去坐在沙发上,对着亲爹说:“那不然叫什么?叫......杨阿姨?杨姨,还是杨姐?” 季正峰正要发怒,杨立玟保持着尴尬的微笑扯扯他,想暂时逃离:“厨房还温着宵夜,我去给你端,吃点再睡。” 季正峰哼一声:“给他温什么宵夜。” 杨立玟锁着眉头,两头为难。 季衍舟顺着他爹的话说:“就是,给我温什么宵夜,吃了好继续气你们?” “你……”季正峰抄起旁边的按摩仪就要扔过去。 杨立玟立马拦住:“老季,你别动怒。” 旁边的季衍磷看看父母,又看看大哥,说:“我哥说得没毛病。” 季衍舟揉揉他的头:“臭小子,比这两位老人家拎得清,改天哥给你买玩具。” 季衍磷坐地上抱他大腿:“我要限量款的。” “好的。” 不等季正峰的手上的东西招呼过来,季衍舟赶紧溜了。 第23章 虚伪 简凉开车回到住处,先给曲淮发消息让他注意季衍舟的人。 进卫生间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把屋内的灯全开着。 简凉望着天花板,并没有觉得刺眼。 很累,连眼皮也不想动一下。 每到深夜,她都不想继续在这个圈子里玩下去。 比起马戏团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她更像深渊中的困兽。 从简裴章进兽笼,向她伸出手时,这一切,就注定了的。 她想放松。 可一旦松懈下来,就会产生惰性。 她还不能放弃。 因为永远都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当眼前的光线变得虚虚实实,简凉胃突然绞痛起来。 从轻微再到剧烈,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 她侧身将身体蜷缩起来,试图好受些。 事与愿违,胃里仿佛在被什么啃咬,甚至想吐。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疼痛已经让她开始撑不下去。 简凉疼得密汗不止,撑着床沿起来,迷迷糊糊地坐了一会儿。 跌跌撞撞去外面倒了一杯温水,从抽屉里找到药片吞下去。 一直等到凌晨四点多,症状才有所缓解。 简凉一直睡到上午十点,电话不断。 简凉微睁开眼,捞过电话挂断。 对方再打,简凉接通放一边。 古玉在电话里质问:“你跑哪儿去了?开会呢!” 简凉没回话,翻身平躺着。 古玉质疑问:“你还在睡觉?” 简凉回应:“你开会和我有关系?” 古玉扬声道:“昨天下班前,总助发过邮件,今天九点半珩哥第一次召集大家开会,你没看见?” 简凉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哦!看见了?” 古玉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来。” 简凉坐起来,打着哈欠:“都已经过去半小时了,现在来还能赶上吗?” “你说呢?” 简凉伸懒腰:“那你早不打晚不打,现在打,好虚伪。” “你……”古玉说,“行,继续睡吧你。” 古玉生怕她先挂电话,抢先挂了。 简凉翻看手机上叠的消息,钱助理连续打过十多通电话。 “……” 简凉浑身粘腻,翻身起来,趿着拖鞋进卫生间冲了澡才往公司赶。 到办公室门口,钱助理一个大高个,灰头土脸迎上来:“凉姐,您来了。” 简凉盯着他:“挨骂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简总让您来了,去他办公室一趟。”钱助理有些无奈到地说。 简凉扫视一圈:“知道了,忙去吧!” 钱助理没走,抹了把脸:“姐,下次能不能别让我联系不上你。” 简凉笑着拍他的臂膀:“知道了。” 简凉处理完工作,敲响总裁办公室时,已经接近中午。 总助来开的门。 简凉进去,简知珩正在处理公务。 总助小声说:“你在这边等一下吧!” 简凉颔首,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 等简知珩处理完事情,总助才过来叫她:“简总忙完了,过去吧!” 简凉起身走到办公区域。 简知珩抬头看见她,问:“今天上午怎么没来开会?” 简凉如实回答:“昨天晚上半夜胃疼,不小心睡过头了。” 简知珩又问:“没事吧?” 简凉说:“没事。” “既然没事,正好我找你有事。”简知珩严肃道,“你过来看看这份整改方案。” 简凉过去,看到堆在简知珩面前的文件,了然是城北新开发的电梯洋房整改方案。 这份整改方案经过她,在前一任总裁那里已经通过,事业部已经在做规划项目变更申报。 简凉问:“有什么问题吗?” 简知珩指着一张平面设计图,说:“我看过之前的方案,现在这份平面图有所调整,东南一角临院街的商业布局也有过微调,为什么要在的西和南面增加地面车位?这是电梯洋房,以舒适和绿化环境为主,还有地库轮廓线为什么没有调整过?” 简凉听出一丝针对的味道来,不得不说简知珩眼光毒辣,这几个地方当初设计师和他们也是削尖了脑袋尽力解决的地方。 这已经是一份综合评估的完美方案,再改也只能做微调。 简凉还是认真的给他解释道:“增加地面车位,是我们专门做过调研……” 简知珩抬手否决道:“阿凉,不用再说了,重新调整一次再申报吧!” 仅仅几句话将他们所有的努力全否决。 简凉笑了,挑眉道:“好的简总。” 简知珩语气亲和:“你别怪我苛刻,现在许多地产项目开发失败的例子太多,我得谨慎,不能让父亲忧心。” “理解。”简凉不想说阿谀奉承的话,问,“简总还有别的事吗?” 简知珩微笑:“没有了。” “行,”简凉说,“那我先下去忙了。” 简知珩抬腕看时间:“中午了,一起吃饭吧!我还没去过集团的食堂。” 简凉拒绝,开玩笑:“怎么办啊!简总精益求精,我连吃午饭的时间都没有了,还得回去召集人修改方案,抱歉,先走了。” 简凉准备走,简知珩叫住她:“等等。” 简凉转身:“嗯?” 简知珩问:“阿凉,悦陇地产要把所有股权转让给我们,你知道吗?” 简凉摸不透简知珩是什么意思,思索两秒,说:“那天在宴会上,路爷喝多了听他提过,真是这样吗?” 简知珩明确回答:“对!不过,他跟我们集团签的那份协议,丢了。” 简凉眼睛不眨地说:“哦,难怪昨天林秘书着急火燎的去搜我办公室呢!找到了吗?” 简知珩一直盯着她,摇头:“没有,你觉得,是公司的人拿的,还是外边的人。” 层层逼问,简凉直觉简知珩从宴会那天开始就在怀疑她。 简凉摇摇头,认真道:“不知道。” 她反问:“这份协议里签的什么,很重要吗?” 简知珩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还在商讨,我也不知道,去忙吧!” 等简凉出去关上门。 简知珩的助理过来:“看来不是她拿的。” 昨天晚上把简凉跟丢的事,助理没给简知珩说,默默站在一边。 简知珩揉着眉心,朝助理挥挥手:“让我静一静。” 简凉在出总裁办公室,拨通电话给助理:“下午一点开会。” 简凉下午开完会,个个都觉得新来的总裁在挑刺,走的时候,精神都不太对劲。 钱助理长长叹了口气。 简凉坐在主位上,瞧着钱助理。 钱助理赶紧闭嘴,退出了会议室。 简凉还没起身,古玉推门而入,直接丢了一份文件在桌上:“呐,这是研发团队的人员资料,干爹今天让人送过来的。” 简凉还没来得及看,收到小伍短信:【姐,有人在跟踪我。】 第24章 俘虏 【抓人。】这是简凉给小伍回复的消息。 古玉见她事不关己,不理会人,懊恼:“跟你说话呢?” 简凉伸手拿资料,古玉摁住,问:“你到底有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简凉抬头看她:“放在心尖上的。” 古玉最受不了她这副故作媚态的模样,放开手:“干爹去国外度假了,过段时间再回来,让你不管用什么办法,在月底前联系上研发团队的人。” 简凉觉得可笑:“就凭这些落了灰尘的资料?” 资料都是前些年章域收集的,根本就没有更新过。 “对!”古玉满脸得意道,“干爹说,你要是办不到,就从章域滚蛋,给你定门亲事,做富家太太。”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简凉柔柔地说。 古玉把资料推到她面前:“有什么需要帮助,就来办公室找我,都是替集团做事,能帮的,姐姐我会尽量帮你。” 简凉观察古玉的面容。 古玉不满道:“看我作什么?” 简凉红唇挑动:“我看你印堂发黑,好像要倒霉。” 古玉瞬时拉下来脸:“我真想撕烂你这张嘴。” 等古玉走后,简凉敛笑,再度拿起电话来,小伍没有回复消息。 打开通讯录,找到季衍舟的电话。 ‘舟舟’这两个字再次让简凉起一身鸡皮疙瘩,她去掉备注,成为陌生号码,拨通。 那边接起来,不说话。 简凉耳朵捕捉到电话那头有微风吹过,人在外面。 “不说话就挂了。”简凉对着电话说。 季衍舟哑嗓:“什么事啊?” 简凉想到昨天晚上季衍舟助理提醒过的事,今天是他母亲忌日。 严肃起来,认真跟他说:“季衍舟,告诉你个秘密。” “我怎么听着你在给我挖坑呢!”季衍舟不信。 简凉说:“和平交流,不用害怕。就是想告诉你,古玉跟你们总部能源技术研发部,新来的负责人在联系。” 说完,没给季衍舟说话的机会,简凉挂断电话,拿上桌上那堆资料回办公室。 她也有许久没有去看自己的父母了。 前几年手上攒有一些积蓄后,简凉找到杂草丛生的两个坟包,托人把父母的墓迁到了城北的墓园,位置虽然偏僻了些,好歹逢年过节能过去看看。 简凉忙完下午的事情,提上包出办公室,没让助理跟着。 搭乘电梯下楼,在集团楼下看见乌阔海的千金。 素雅商务的简约穿搭,浑身上下,价值不菲。长发挽起来,轮廓小巧像个江南美人。 站在前台跟前台小妹有说有笑,还给前台塞小礼盒。 前台小妹拒绝,两人不停地推搡。 前台小妹为难道:“乌小姐,真的不行,简总现在开会,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就上去看一眼,我跟他认识的。” 远远的看,倒是个天真浪漫的人。 简凉走过去,两人听见脚步声,一同看过来。 前台慌忙收住笑意,把礼盒放在台面上,问好:“简副总好!” 乌阔海的千金叫乌漫怡。 看见简凉,自来熟喊她:“简凉。” 简凉面带微笑:“乌小姐,您怎么来了?” 乌漫怡说:“我来找知珩有点事。” 简凉看前台,给她介绍:“这位乌小姐是我们简董的朋友乌阔海,乌总的千金,以后她来,不用跟谁预约,知道了吗?” 乌漫怡盯着身畔的人,一身干练的深色西装,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但同为简裴章的养女,比起那位姓古的会来事多了。 “好的简副总。”前台小妹忙解释道:“简总在开会,可能得等一下。” 乌漫怡以为前台刚刚在搪塞她,没想到真在开会,忙道:“没关系,他在忙的话我改天再来也行。” 简凉着急走:“乌小姐,让前台带您去我办公室等吧,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简凉就要走,乌漫怡拉住她:“诶,简凉,你能带我一程吗,我打车过来的。” 简凉顺着手臂上的手看向乌漫怡:“抱歉,我去城北有工作,让司机送你。” 乌漫怡眸光沉下来:“好吧,那谢谢你!” 简凉给前台交代后,往外走。 乌漫怡等人走没了影,继续贿赂前台:“妹妹,这个礼品你就收下吧,就当你帮我喊车的辛苦费。” 前台倒吸一口凉气,哪有五位数这么贵重的护肤品给人当辛苦费的。 莫不是给自己买的,刚刚为了贿赂她,现在不好收回去吧! 前台也知道乌阔海这个人物,只是没想到眼前的人是他的千金,就更不敢要了。 再次拒绝了乌漫怡。 乌漫怡也没有觉得被驳了面子,滑动手机,说:“刚刚忘了问简凉要电话号码,你给我一下!” 前台无奈,说这里只记录有简凉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就给了她。 简凉开车到城北开发区,见完项目负责人已经是五点多。 负责人邀请晚上一起吃饭,简凉婉拒出了办公室。 刚上车,小伍就打来电话:“姐,人我们绑了,在拳馆。” 简凉吐口浑浊的气息:“马上过来。” 挂完电话,简凉驱车到小伍的拳馆。 拳馆内没有人训练,只有大蒙和几个人在大门口守着。 看见简凉,围过来:“凉姐来了。” 简凉问:“小伍人呢?” 大蒙说:“在后面的休息室里。” 简凉走到休息室门口,拧动门把手进去。 看见凳子上坐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小伍正双腿搭在桌上嗑瓜子,拷问被绑 的人。 简凉关上门。 小伍放下腿站起来:“姐,这人嘴也忒严了,问不出来。” 被绑的男子看着简凉,不好意思地撇开头。 简凉认得这个人,说:“给他松绑,不要怠慢了季少爷的人。” 小伍故意瞪着眼珠,惊讶道:“哎呀呀,这是季少的人啊?真不好意思,大蒙那几个下手没轻没重的。” 那男子内心疯狂吐槽,这戏演得未免太过了些。 简凉坐在椅子上,打量男子。 没记错,就是昨天会所守大门那两个保镖中的其中一个。 小伍给他松绑,站一边说:“我跟你说,刚抓你那几个还在外面,别想跑。” 男子活动活动被绑酸的四肢。 他还有脸跑吗?跟踪被发现,被人忽悠进一条巷子里,四个人大男人把他摁在地上摩擦,五花大绑绑到这儿,他已经没脸回去面对季衍舟。 简凉抬下巴:“给他倒杯水吧!” ”好!”小伍找到纸杯,给他倒水:“看,我们凉姐对人多好,优待俘虏,你弃暗投明得了。” “……”男子接过来:“谢谢!” 简凉问他:“季衍舟让你跟着他做什么?” 男子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简小姐,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我要是跟你说了,季少爷不得杀了我。” 小伍站简凉旁边,笑说:“还挺忠诚。” 简凉也没有为难他,说:“行,那叫季衍舟来赎你!” “……” 第25章 赎人 另一边。 季衍舟在墓园坐到夕阳西沉。 夜风拂来,还有些阴冷。 季衍舟站起来对着墓碑上笑容灿烂的女人说:“行了,今天就陪你到这儿吧!我回去了,空了再来看你。” 季衍舟捡起丢地上的车钥匙,打开静音手机,查看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 除了简凉的电话,今天有许多电话都没有接听,大都是方助理打来的。 季衍舟回拨过去,方助理秒接通:“少爷,套牌车找到了,人我们关会所地下室了。” “还有,那个……”方助理支支吾吾地没个痛快。 季衍舟不耐烦:“有屁就放。” 方助理无奈道:“跟着姓伍的那个人被他们抓起来了。” 季衍舟仰望灰蓝的天空,不知道说点什么好,非常和蔼地问方助理:“我脸好疼,你知道吗?” 方助理在电话里声音打颤:“少爷!” 逝者为大,季衍舟忍住在亲妈面前摔手机的冲动,挂断电话。 季衍舟到达会所,方助理已经够着脑袋仰望了许久。 季衍舟下车。 方助理紧忙接过他的衣服和车钥匙,一言不发跟在身后从电梯下到地下室。 季衍舟透过玻璃看里面的人,又瘦又矮,双手被绑在身后,坐在满是灰尘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悠闲惬意地抖动着腿,好像坐在台下喝茶听曲儿的观众,随时能哼一句。 居然不害怕。 季衍舟进去,那人掀开眼皮瞧见他,又闭上眼睛。 季衍舟踢他的椅子:“看来挺爽!” 男子睁开眼睛,一点儿也不怵季衍舟:“那是,有吃有喝,能不爽。” 季衍舟眉眼含笑:“还挺傲啊!我问你,昨天晚上是你在跟踪我?” 那男子冷哼一声,不屑道:“我可没跟踪你,我跟的是简凉。” 季衍舟在他面前站立:“跟踪她干嘛呀?” 如果是简家的人为那份协议怀疑到简凉头上,季衍舟不得不警惕。 文件在简凉手里和在简裴章手里是两码事。 简凉太聪明,做一步得看十步。 文件在简裴章那儿,南舟帮悦陇是牵扯到三方,对章域百利而无一害。 而在简凉手里就只是私人交易。 简凉想用这份协议,从他这儿知道研发成果的真假。 如若他找人毁掉,简凉也会想尽办法把锅扔给南舟或者悦陇的人。 因为悦陇已经明确表示过想终止这份协议,章域集团没答应。 文件毁掉,首要怀疑对象就是悦陇的人。 章域现在还不知道,或者是不确定文件在简凉手上。 简凉把协议放在身上无疑是一种威胁,但她也不可能毁掉文件,这样会失去主导权。 没有达到目的,她随便找个理由送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又回到原点。 如果眼前这个人是简家的人怀疑简凉,而派来跟踪的人,季衍舟又多了一个对手。 男子瞅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季衍舟乐了:“我昨天也在车上呢,怎么管不着?” 男子说:“我知道啊!” 季衍舟就没有见过被绑了还这么嚣张的人:“到底谁让你跟踪简凉的,不说你就得在这儿活活饿死。反正这个地方,又破又黑,一年半载也不会有人下来,怎么喊上面也不会听见。” 季衍舟再次威胁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男子沉吟,好像在认真考量。 季衍舟没耐心:“走了。” 男子故意拖延时间。 雇主昨晚交代过,被季衍舟和简凉抓住都可以如实相告。 等季衍舟前脚刚迈出去,男子大叫:“等等。” 季衍舟又倒回去。 男子交代:“是简知珩少爷让我跟着简凉的。” 简知珩? 季衍舟倒是把他给忘了,现在是章域的新任总裁。 男子继续交代:“你不知道,简少爷喜欢简凉,让我们看着她,真不是跟着你。” 季衍舟凝视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不是因为协议的事? 这简知珩,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男子扭动瘦小的身体:“季少爷,我都告诉你了,就放了我呗!” 此时,方助理轻敲着门,小声在门口喊:“少爷。” 季衍舟偏头:“什么事?” 方助理:“有消息。” 季衍舟会意,抬步出去。 方助理在他耳边低语:“简小姐让我们过去赎人。” 说完,方助理见季衍舟满面笑容,完全和刚下车是两副面孔。 胆子也就稍微大了那么一点:“怎么办少爷?” 季衍舟看向里面的男子,乐道:“赎,把他压上去赎。” 另一边。 小伍得到回信,给简凉看:“姐,季衍舟亲自过来赎人,还说给你带了礼物。” 简凉露出浅笑:“好。” 过去二十多分钟,听见门外有动静。 简凉站起来,对季衍舟的保镖说:“你主人来了。” 保镖赤着耳根,不敢与她对视。 小伍先从外面进来:“姐,季衍舟来了,还压了个人。” 简凉还未做反应,就听见季衍舟的声音:“凉凉,我来了。” 季衍舟声势浩大,带了五六个人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身材矮小还不及她的身高,双手被捆在后面,被季衍舟拎鸡崽子似的丢进了休息室里。 男子一踉跄,撞到墙上,依旧嬉皮笑脸地:“简小姐。” 季衍舟的保镖站起来,惭愧道:“少爷……” 季衍舟没应,保镖的脸比方才更红了些,自动退到一边。 简凉见状:“这就是大礼?” 季衍舟向那男子招手:“来,过来跟凉凉解释一下。” 男子过去,笑嘻嘻地对简凉说:“抱歉啊简小姐,是简知珩少爷昨天晚上让我跟着你,被季少爷逮住了,真是抱歉,不过您放心,昨天晚上把你跟丢后,我没告诉简少爷您的行程。” 简凉将信将疑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简知珩?” 男子笃定道:“对!就是简少爷。季少爷把我压过来说任你定夺,您看,我这都招了,简小姐,您就放过我呗!” 简凉注视男子。 被抓不感到害怕,反而油嘴滑舌什么都交代,她还是第一次见。 有古怪。 简凉问:“你跟踪我多久了?” 男子想了想,说:“也没多久,我跟另外两个换着来,不过您放心啊,以后我绝对不会了,我,我回老家,去别的地方,还劳烦您别跟简少爷说,是我告诉您的。” “我考虑考虑。”简凉说。 男子愣了下:“简小姐,您考虑什么啊?” 季衍舟替她回答:“考虑要不要放你。” 男子辩解:“简小姐,您别考虑啊,我也是拿钱办事……” 只怕拿了两家的钱。 简凉背过身,露出情绪来,眉头紧蹙。 简知珩找人跟踪她,不管是为那份协议,还是私人情感,都让她够膈应的。 季衍舟过去,站在她的身侧,问:“怎么了?” 简凉将脸上的不快敛去:“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了。” 季衍舟不着调:“凉凉,我今天听到一个劲爆的消息,简知珩对你……” 简凉冷眸刺向季衍舟。 季衍舟没把后话说完,正经道:“人是我抓到的,肯定得拷问拷问,放心,我对家庭伦理的戏不感兴趣。” 第26章 保哪儿 ‘放心’二字,季衍舟说得很认真。 那双眼睛里,有简凉没看懂的专诚,好像在对她说: “多大点事” “不足为患” 季衍舟能有这么好心?不用这件事来做点文章,简直和他的行事风格背道而驰。 但现在简凉确定,他不会这样做,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相信他暂且是个好人。 简知珩那儿虽未明言,对她的举动简凉是能够辨别出来差异的。 事情有些古怪,简知珩派人跟踪她,眼前这个人又说,跟丢后没告诉过简知珩昨天晚上的事,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那矮瘦子在后面大喊:“简小姐,我还知道其余两个跟踪你的人住哪儿,我告诉你,你放了我呗!” 季衍舟在简凉身旁,脸上溢出笑来:“怎么样,这人被我调教得什么都招。” “那你还挺厉害。”简凉冷言道。 都是精明人,早就察觉不对。 简凉并没有要扣着人不放的打算,这人嘴里说着替简知珩办事,真正的主人怕是另有其人。 简凉骤然想起,之前送进去的范团长,和这个矮瘦子的反差。 一个胡言乱语最后什么都没问出来,一个头脑清晰出卖简知珩什么都说。 他们的身后,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简凉转过去,问矮瘦子:“你叫什么名字?” 矮瘦子说:“鄙人叫徐辉。” 看着像是营养不良,经常偷鸡摸狗的人。 “徐辉。”简凉重复他的名字,嘴角边挂着一抹魅笑,说:“放了你可以,不过要打断双腿,或者割掉舌头再放你出去。” 矮瘦子怔住,紧闭着嘴。 季衍舟坐椅子上,懒散地把腿架着看好戏。 小伍朝门口的人招手。 大蒙带着几个铁血大汉进来。 矮瘦子嬉皮的嘴脸终于换成了强颜欢笑,这女人看着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眼中闪出一丝慌张,吞咽道:“简小姐,你可不能这样,这样犯法!” 简凉逼近他:“犯法?你跟踪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犯法?” 这个女人性情多变,矮瘦子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到向墙角退去:“我确实没办法,简小姐,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简凉冷冷道:“大人有大量你留着去地下说,腿和舌头,保一个吧!” 矮瘦子后背紧贴着墙:“简小姐,您开玩笑的吧?别别别这样。” 季衍舟带来的人面面相觑,这个女人果真是个疯子! “我不喜欢开玩笑,五哥找人跟踪我,你真觉得我不知道么?”简凉假意道,“我们,可是一条心呐!你转身就把所有的事情告诉给外人,还能留得住吗?” “你放心,这屋子里的人,包括另外跟踪的两个人,我明天就收拾干净了去陪你。” 所有人:这还能待下去? 季衍舟:“……” 矮瘦子不确定了。 他确实只收到简知珩助理的通知,让他跟着简凉,只记录她的行程,还有跟谁见过面,并没有交代其他的。 至于另外一个大雇主,他连面都没见到过,把他安排在简知珩助理身边,替他们办事。 只是提醒过,如果被简凉抓住就如实说出来,想办法脱身。 他根本就没想到简知珩和简凉会是一条心!雇主恐怕也没有料到。 这简家还是豪门大户,没想到这么乱。 简凉朝大蒙几个抬了抬下巴:“既然不选,那就把腿打断,丢河里喂鱼。” 大蒙几人蓦地一吼:“好!” 矮瘦子顿时被震到耳鸣发慌,惶恐道:“你这是杀人。” 简凉摆了摆手:“太吵了,带下去!” 大蒙叫人过来架住矮瘦子。 矮瘦子细胳膊细腿,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大蒙从门背后拿出一根合金棒球棒,抵在他的脑门上:“你最好别叫,不然现在就让你去地下找你奶。” 矮瘦子瞬间哑声。 人被带出去后,简凉示意小伍,让他也跟着出去。 小伍点头,出了休息室。 季衍舟教育自己的保镖:“看见没,你们下次要是犯错,我直接把你们送这儿来教育。” 简凉扫了一眼屋里的人,都垂头不敢说话。 季衍舟挥手,人就都散出去了。 “戏看完了,还不走?”简凉问椅子上的人。 季衍舟十指交握放在肚皮上,掀着眼皮看她:“好心给你送人过来,你说我看戏?” “你不是来赎人的么,这件事两清了。”简凉从旁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把小伍的水果刀,亮出刀锋:“不过,你知道得太多了,保哪个?” 季衍舟左右摇晃着椅子,笑道:“你舍得吗?” “舍不得,也没办法。”简凉用刀尖点点他的小腿,再点点他的大腿,“你选。” 水果刀小巧,点在裤子上像挠痒痒,季衍舟仰望着眼前的人,明艳动人,眼里七分玩笑三分正经,语气清冷却俏皮。 季衍舟混账道:“再上来点。” 再往上点是离大腿根部最近的地方,简凉笑道:“你想断子绝孙?” 季衍舟大笑:“你敢么!” 简凉把刀插进刀壳里,丢在季衍舟的脚边,提上包就要走。 季衍舟说:“人吓人吓死人,你想让那瘦猴尿着裤子回去找另外一个雇主?” 简凉没走,戏虐道:“季少爷这么聪明,怎么养的人一个比一个蠢。” “……”守在门口的方助理脚陡地软了软,就简凉那几个彪形大汉,他们能不吃亏吗? 不过真的丢脸。 季衍舟的脸现在还热乎着,便岔开话题:“盯了你这么久,你从没有想过打南舟内部技术人员的注意,今天突然把古玉跟南舟负责人联系的事告知我,怎么又想争那项成果?你到底什么意思?” 简凉沉静道:“就是单纯的想告诉你,不可以么。” 季衍舟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 简凉和古玉一直不对付,只怕是古玉戳到她哪片逆鳞,不痛快了想借他的手收拾古玉而已。 简凉外貌智商上佳,这样的一个人,活得极其地不真实。 让他探不到底。 在马戏团经受各种骇人的训练,捅了狗熊整整十多刀的人。 她还怕什么?可能连死都不怕。 如果她真想跟南舟斗…… 季衍舟想到这儿即可止住。 他承认之前受身边的人影响,想把简凉的这份美揉进在手心中。 但他又想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想揉碎,他认为这是青春时期不可侵犯的美。 他证明过,这不是任人践踏的,她是带刺的,谁也不能碰,碰到就会遍体鳞伤。 季衍舟突然明白,他对简凉的那份克制是什么。 震颤。 发自内心的震颤。 季衍舟轻叹了口气:“上学那会儿,我们多好啊!” 简凉笑了:“季少爷要在这儿跟我回忆青春往事?” 季衍舟感概道:“我走后,没人跟你打架吧?无聊吗?” 第27章 梦魇? “无聊的很,”简凉客气道:“不过托您的福,学校的桌椅再也没有坏过。” 一贯制学院,从小学到高中,她都是在那所学校度过的。 季衍舟走后,没人跟她打架,也没人敢招惹她。 季衍舟挑了话:“没想到当年校门口的伍乘风,儿子都这么大了。” 小伍是伍乘风的儿子。 “当年意气用事保护西月巷的人,让章域的人给打残了,没死吧?” 季衍舟特地提了一下西月巷。 简凉不回话。 当年简凉所读的私立学校马路对面有家拳馆,学校的中学生和高中生每每经过,看见满身刺青的伍乘风,都要叫声乘风哥。 曲淮那会儿还是伍乘风的学员。 都说他们是小混混,可就是这个小混混,当年在西月巷拆迁的混战中,为了保护西月巷的人,被人拿木棍从后面击中了脑袋。 小伍是单亲家庭,险些成了孤儿。 曲淮接手了他的拳馆。 简凉那会儿才上三年级,小伍二年级,和她没在一个学校。 简凉模糊的记忆里,自从那次事件上新闻后,简裴章和梁启丹经常一同早出晚归,焦头烂额。 小伍失去了经济来源和伍乘风的庇护,经常带着一群小学生来学校门口堵她。 对她又骂又哭,说她是简裴章的女儿,要她回去告诉简裴章赔他爸爸。 险些在拳馆门口打起来,是曲淮来分开的。 季衍舟站起来撞撞她:“在想什么?” 简凉没正眼看他,提上包出门。 到停车场,小伍赶过来说:“姐,大蒙故意把他撂在河边上,说去方便,人就跑了。我们的人跟着的!” 简凉想到季衍舟的话,问小伍:“伍叔叔还好吗?” 小伍怔了下,笑说:“最近饭量还可以,就是不认识人,昨天晚上我还去看他,说想见你呢!” 末了,简凉从包里掏出她的积蓄,塞给小伍:“叔叔疗养院快没钱了吧,给他买点好吃的,先走了。” 小伍木讷地拿着银行卡,看着简凉拉开车门,启车走了。 - 矮瘦子逃跑后,躲在一处老居民楼里没敢出来。 老居民楼路况复杂,连个保安都没有,门卫是个老头,不管事,大蒙喊身边的人找老头问情况,老头管他们要钱。 给了两百块,什么也没问出来。 大蒙观察周围的环境,墙面破败又浅,很容易翻走逃跑。 几人分开,分别守在两个出入口,这样能看见围墙和大门口的动静。 一个多小时过去,除了归巢休息的老年人和下班的上班族,没发现其他异样。 偶尔出来一个人,大蒙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简凉返回住处没多久,梁启丹就打来电话,叫她回趟老宅。 说乌漫怡现在在老宅,要在那儿留宿,让她过去陪陪客人。 简凉又驱车回去。 还没进中堂,就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 简凉踏进中堂,乌漫怡和梁启丹坐在偏厅里聊天。 乌漫怡一身青白莨纱旗袍,坐在梁启丹旁边,精致清新也掩盖不住曲意迎合的心思。 二人的穿着上有些相似,古典素雅,还挺像那么回事。 梁启丹脸上还挂着笑,先看见的简凉,对身畔的人说:“还在讲就回来了。” 乌漫怡扭过脑袋,看到她笑容更是甜了几分:“你回来了。” 简凉走过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乌漫怡跟梁启丹说:“丹姨,我今天来还有件事就是要谢谢简凉的,下午我去找知珩,他在开会,是简凉安排车送我回的家。” 梁启丹笑:“是嘛。” 乌漫怡点头:“她当时有事,就忘了存她的电话号码。” 乌漫怡转向简凉:“我们互相存一个电话吧!我改天单独请你吃饭。” 简凉在梁启丹的注视下,笑着说:“好。” 她摸出手机,递给乌漫怡:“乌小姐输一下电话号码。” “乌小姐叫着多生分啊,我们年纪相差不大,你叫我漫怡就好。”乌漫怡接过她的手机拨通自己的电话,还给她,“好了。” 简凉不太清楚她来老宅的目的,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的清纯俏皮。 乌漫怡健谈,梁启丹面色虽然挂着笑,估计也早就吃不消了。 聊了会儿天后,梁启丹叫人把屋子收拾出来,让乌漫怡早点休息。 等乌漫怡走后,梁启丹又对简凉说:“挺晚了,你的屋子我让阿姨收拾出来给漫怡住了,你今天晚上跟我睡吧,就别回去了,正好明天休息,漫怡在这儿,你替我陪一下她,实在是太吵了。” 简凉点头:“好。” 宅子很大,简家一大家子每个人都有一间房,很少有客人来留宿,都搬出去后,梁启丹就把其余的客房改成杂物间和储物间了。 简凉自从搬出去后,梁启丹留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以前古玉在的时候,梁启丹也是像现在这样,把她的屋子给古玉住,她留在梁启丹的屋子里。 梁启丹让人把她的睡衣找出来给她。 简凉抱着进卫生间,把衣兜里的胃药掏出来放在置物台上。 洗完澡出来,梁启丹已经点了香上床睡着了。 只有床头的灯给她留着。 梁启丹生活习惯规律,喜静,睡觉不喜欢有人打扰。 简凉就轻轻地钻进被窝里,伸手把灯关上。 梁启丹点的香有助睡眠。 简凉刚躺下去没多久,感觉身体异常地疲惫,很快就睡过去。 她睡觉一向浅,喜欢侧躺,睡着之后,隐隐约约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简凉想睁开眼睛看看,可好似梦魇那般,四肢发软动弹不得,看见的也一片昏暗。 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想快些清醒过来。 就在这时,一团黑漆漆的人影突然出现在床边晃动,好像在凑近她,越来越大,简凉感受不到他的气息,想推开却使不上力来。 人影好像在确认着什么,什么也没做,忽远忽近,就站在她的面前好一阵子。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痛苦,拍拍她肩。 就像哄小孩子睡觉那样,一下,两下...... 简凉登时浑身紧绷着,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子,却只是看见黑乎乎一团。 慢慢的,她放弃抵抗,任由自己沉下去。直到世界漆黑一片,不再恐惧,她听到了开门和关门的动静。 简凉放弃抵抗,在被窝里沉沉地睡过去。 第28章 人亡 凌晨两点,月色下。 城南边的一处烂尾楼楼边,两辆黑色的轿车在此处碰头。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穿着冲锋衣的男人从其中一辆车的驾驶位上下来,迈向另外一台车的后排门外,等待命令。 车窗仅仅放下一个不大缝隙,男人垂头盯着地面,没敢看里面的人。 “他说有事向您汇报,关于简知珩和简凉的。” 车里的人说:“不用,把人做掉。” 女人的声音冰冷,丝毫不拖泥带水。 “知道了。”男人弓身应了,站直身体,摩挲着右手虎口上的疤痕等车走后,转身上车。 - 大蒙在驾驶位捂紧衣襟,闭目养神,跟旁边的人说:“盯着,等会儿我换你。” 旁边的大个子问:“蒙,有烟没,给支提提神。” 大蒙眼睛不睁,扭扭身体说:“衣兜里,自己拿。” 大个子从他衣兜里掏出烟盒打开,空空如也:“也没了,我去前面24小时便利店买一盒,实在是太困了,没烟根本撑不下去,你看着,我马上就回来。” 大蒙睁开眼睛,骂道:“就你特么屁事儿多,快去快回。” 大个子下车,左右看了眼,出巷子。 大蒙没敢闭眼,直到自己人淡出视线。 从巷子口进来一辆电瓶车,骑车的人穿着制服,是个送外卖的。 狭窄的巷子里头,车多又杂。 送外卖的把电瓶车找到一个空格塞进去,从后面的保温箱里提上东西,跨进铁门,进单元楼里。 这里时不时来一个送外卖的,不足为奇,大蒙便没在意。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送外卖的下来。 大个子还没回来。 大蒙瞪着眼睛搓搓脸,实在是有点撑不住。 外卖员四处找了几眼才看见电瓶车。 等电瓶车启动开出去后,大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一样的制服,一样的身高,奇怪在刚进去的人没有把衣服拉到脸部,还有找车的举动。 坏了。 大蒙急忙启车追出去。 电瓶车还在不远处,大蒙放慢车速跟在后面。 电瓶车忽然加快速度,从前面的分叉路上了高架。 与此同时,居民楼的后门有人偷偷摸摸扒着铁门看外面,迈脚出来后,跑到巷子一角。 大个子刚从便利店吃完热食回来,顺便给大蒙也带了一袋。 进巷子,瞧见一抹黑影往过来走,看见他后转身撒腿就往巷子里跑。 “站住。”大个子扔掉手上的食物跑去追人,喊,“大蒙抓人。” 跑过去,才发现大蒙的车已经不在。 大高个追着人到巷子尽头,那人矮小又矫健,纵身一跳扒住墙顶。翻到一墙之隔的另外一个单元里。 大高个翻墙过去,人早就没了踪影。 凌晨三点四十,高架上。 一切看似平静,大蒙开车上高架后,后边出现一辆黑色轿车,车速很快朝他闪灯,在大蒙还没做出反应时,那辆黑色轿车飞速从他的后边冲上去,直至撞向前面路边上行驶的电瓶车。 “砰”地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撕破黑夜,大蒙下意识急刹停。 透过挡风玻璃望去,电瓶车上的人被撞飞出十几米远,车身碎片四处飞洒,当场车毁人亡。 大蒙瞪着疲惫的眼睛,脑袋顿时一片嗡鸣,木讷地看着小轿车飞驰而过。 有车经过,立马停下来报了警。 等警车来,拉上警戒线,大蒙被交警请下车做调查,取下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 交警勘察现场,给报警的车主做笔录。 经过的车都停下来看热闹:“出车祸了,送外卖的被撞死了。唉,现在出来挣点钱真不容易,大半夜的。” 大蒙到现在都还在蒙头转向,要奔向尸体查证,被交警拦住:“你干嘛?” 大蒙没理会交警的问话,绕到另一边隔尸体近的地方,确定是矮瘦子那张脸,彪悍的身形恍了恍。 人死了。 几个警察正在对血淋淋的尸体拍照。 拍完照,勘察完现场,警察就把尸体抬进尸袋里封上了。 此时越来越多的车停下来看热闹。 一个交警走过来招呼:“你们干嘛呢!赶紧走别影响现场。” 大蒙被请去交警大队配合调查,其余的人才收到消息。 人不仅跑了,还死了。 - 简凉好眠,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起床了。”听见梁启丹在温声地叫她。 简凉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梁启丹一身素净站在床尾,头发盘得认真精神。 她缓冲良久,慢慢地撑着身体起来,靠在床头。 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起床浑身疲惫的情况。 “阿姨把早餐给你温着的,”梁启丹问,“你胃药放在浴室了,是不是胃不好?” 简凉:“嗯。” 梁启丹说:“那每天我让廖姐监督你,一日三餐得规律。你自从进了集团,身体好像大不如从前了。” 简凉疲惫缓冲得差不多,从被窝出来坐在床边,面色苍白:“药只是备在那儿,不是每天都吃。” 梁启丹没多问她的情况,转身出去了。 简凉捏捏肩颈,突然想到什么。 她环视房间四周,除了少一个香炉外,其他的并没有变化。 简凉再次检查身体状况,除了疲劳外,没有任何的不适。 起身换好衣服,从卧室到外面的休息间。 昨天晚上的梦实在是太过诡异。 简凉四处看了一眼,昨晚放在卧室的鱼耳炉移到外面的香案上。 她刚走到香案前,梁启丹就从外面进来了。 “漫怡也起来了,你洗漱完就过去吧!” 简凉应道:“好。” 梁启丹进卧室前,见她还立在香案前,就问:“怎么了?” 简凉看着眼前的鱼耳炉:“没事,这个香炉很漂亮。” 梁启丹说:“上次生日,你父亲送给我的。” 梁启丹喜欢制香,简裴章跟她相敬如宾,逢年过节、生日,作为董事长的太太该有的一样不少。 但两人一直都是分开生活。 简凉:“我去洗漱了。” 早饭简凉和乌漫怡一起吃。 “我还从来没有在这种中式的院子里生活过。晚上睡着还有点害怕,昨晚还做了梦,”乌漫怡问,“你在这种地方住着,做梦吗?” 简凉搅着碗里的粥,想到昨晚那个虚虚实实怪梦,说:“没有。” “那应该是我不适应的原因。”乌漫怡换了话题,“听长辈说,知珩以前很少回来,你们相处的时间很少对吧?” 简裴章现在人在国外,简知珩不愿意跟乌漫怡结婚,一直僵在这儿,二人订婚的事情就往后延缓。 至于乌漫怡的问题,混淆简凉的判断,她究竟来老宅讨好梁启丹,还是别有所图。 乌家跟简家联合在一起,很合适不过,乌阔海也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简凉嗯声,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便随便找话岔开了。 手机在衣服兜里震动。简凉早饭没怎么吃就搁下勺子,对乌漫怡说:“我接个电话。” 乌漫怡:“随意。” 第29章 身份 简凉边走边掏出手机,滑到接听。 小伍语气有些着急:“姐,大蒙他们守的人,今天凌晨被撞死了,我们刚把大蒙从交警队接回来。” 简凉的心倏地一紧,急问:“大蒙怎么了?” “你放心大蒙没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看看今天的头条新闻,我们在拳馆等你。” 挂断电话,简凉打开新闻软件。 昨晚凌晨三点四十,一座高架上发生一起交通事故。 一名外卖员送餐途中被一辆飞驰而过的黑色轿车撞飞,当即车碎人亡。 简凉看新闻上的照片做过马赛克处理,肇事者仍在逃逸中,车牌没有公开出来。 外卖员的身份有介绍,死者名叫乔山,身份显示洛村人,目前还没有联系上家属。 简凉看见名字和地名,脑海里的某根神经霍地绷断了。 愣了一瞬,退出新闻软件拨通小伍的电话。 “姐。” “小伍,死者确定是叫乔山吗?” “确定,两个身份,徐辉是假,乔山才是他的真名。” 简凉又再次点到新闻软件里,尝试能找到点有用的信息。 肩膀被谁从后背拍了一下,乌漫怡出现在身畔:“怎么来这儿了。” 简凉稳住心神,将手机锁屏:“有事吗?” 乌漫怡说:“丹姨好像不太喜欢热闹,你把我送回去吧!” 简凉也正想走:“那我去跟母亲打声招呼。” “我已经跟她说过了,走吧!”乌漫怡自顾自地向前走。 简凉看着她的背影,又往后看看空无有一人的连廊。 梁启丹在自己的院子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乌漫怡已经吃完早餐,给梁启丹打完招呼? 未免也太快了些。 简凉开车把乌漫怡送到家门口,是靠城中的一处别墅区。 乌漫怡下车前,说:“要不要上我家坐坐?” 简凉:“不用了,还有点事情。” 乌漫怡无心说了句:“你真是个大忙人,好像一直都很忙。” 乌漫怡下车,朝她挥手:“常联系哦!拜拜!” 简凉开车直接去的拳馆。 大蒙几个蔫了吧唧地在拳馆等着简凉。 小伍将手中的资料卷成卷,每人给了一下:“别特么一副死人脸,姐马上就过来了,不就人丢了死了吗?又不是你们干的,打起精神来。” 简凉进去,小伍立马就迎了上来,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她:“姐,这是老曲给我的资料,让交给你。” 简凉接过来:“去休息室说。” 一群人跟着进休息室,小伍说:“凉姐,我们的人在两个出入口蹲了一晚上,那人有接头的,骑着电瓶车,穿了一身外卖员的装扮进去又出来,上高架就被撞了。” 简凉没着急看资料,而是问:“人被调换了?” “对。”小伍看向旁边的大高个,”跟姐说说昨天晚上你们看到的。” 大高个说:“昨天晚上又困又饿,我就让大蒙守着,去巷子口旁边的便利店买烟,回来的时候大蒙已经追人去了,有个鬼鬼祟祟的人看见我就跑,看身高和昨天的徐辉很像,我追过去他就翻墙跑了,后来我们三个找人找到五点多,才知道我们找的那个人死了。” 明显,有人想让他出来送死。 简凉问大蒙几个:“昨天晚上什么时候?” 大蒙说:“外卖员是凌晨三点多去的,过了有十多分钟才下来。” 大蒙显得有些萎靡不正,他活了二十多年,平时都是揍揍人,还从没见过这种场景。 心不在焉地比划道:“身材和身高和昨天那人都差不多,黑漆漆的,遮得严实,等我反应过来追出去,上高架人被撞死了。” 简凉大致了解了情况:“你们昨天跟着他的时候,估计就已经有人察觉了,他才不敢出来。” 大蒙挠挠头:“除了我,昨天把他带去河边的兄弟都没去,我也一直在车上,这么隐蔽都被发现了。” 小伍把u盘插进电脑上,开机说:“姐,你看,这是我拿到的高架上的监控录像。” 简凉凑过去看,这个监控录像只拍到被撞飞的画面,仅仅一刹那,人和车全都离开监控,后面的就什么也没拍到了。 对大蒙来说昨天晚上的那一幕,比这个视频清晰多了:“这个车明显就是故意撞上去的,那电瓶车都快贴着墙根走了。” 简凉疑惑:“还没联系上家属吗?” “对!”小伍说:“人还在交警队没人认领,新闻上的照片都是打了马赛克的。我一大早就去了趟交警队,现在人还在停尸房里停着。” 简凉说:“昨天那个人说自己叫徐辉,新闻上是叫乔山。” 小伍答道:“我今天早上去交警队接大蒙的时候,给他们透露过这个人的名字,但他们核实过,乔山才是他的真名。人死后,身份证就在衣兜里。” 简凉总觉得哪里不对:“身份证在衣兜里?” “对,交警队的人也还在查,到现在还没联系上家属。但是他未婚。”小伍说:“不过我今天看到了他的身份证。” 小伍掏出手机调出照片来给简凉看。 简凉看见几张模糊的身份证照片,看向小伍:“你偷偷拍的吗?” 小伍挠挠头,“我跟几个交警队的周旋好久,他答应给我看看身份证上的地址,我也承诺要帮着他找死者家属嘛!” 简凉把模糊的照片放大看地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得犹为仔细。 皖城洛村六一组。 没错的,就是这个地址。 他们家以前是四一组,大伯家是六一组。 小伍见她看着照片迟迟没移开眼,小声问:“姐,你怎么了?” 简凉目光恍然:“没事。” 这个人真的是乔山。 她亲大伯的儿子。 简凉四岁和姐姐在洛村生活的那段时间,乔山刚升到城里上小学。 被送进马戏团过后,姐姐失踪,大伯一家也跟着失踪。 这么多年过去,早就面目全非,谁也不认识谁了。 昨天那个又矮又瘦的男子徐辉,一夜之间变成了乔山。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简凉震骇。 她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先是范团长、照片。 大伯一家失踪这么多年,乔山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替简知珩办事,被季衍舟抓住,再送到她这儿来。 这一切,合情合理,又太过顺理成章。 现在她能确定,整件事情的操控者,就是同一个人。 不像是简家的人,更不可能是简知珩。 这个人,在引导她什么,又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将这些线索斩断。 乔山现在无人认领,那么大伯夫妻二人,是不是也死了。 到底是一件什么惊心动魄的密谋,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头,又不肯敞露出来。 简凉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他们所作所为都在这个人的掌控之中。 “姐!”小伍见她出神,在旁边喊她,“人死了,背后的人查不到了,我怎么感觉好像一直有人盯着我们。” 大蒙问:“接下来怎么办?” 简凉跟大蒙几个说:“你们回去休息!” 人死了,还会有下一个。 简凉沉声道:“跟紧乔山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人认领,再查一下他之前都住在哪儿。” “好。”小伍招呼人都出去,“行了行了,都回去吧。” 小伍有电话进来,跟着出去接电话。 留下简凉一人在休息室,她拿起刚刚小伍给的资料,打开来看。 是上次拖曲淮查的秦峥的个人资料。 第30章 开除 秦峥、男、二十六岁、外省云村人。 十五岁来的皖城,是个拳击教练,打过几场商业赛,然后被简裴章收进章域集团。 父母双亡,家庭成员有个妹妹在上大学。 是皖城经济学院大三的在校生。 还有照片。 简凉拿起来看,是张生活照。 照片上的女孩,面容清新干净,白衬衫牛仔裤看起来很朴素。 身世背景没有任何问题。 介绍秦峥进章域的人是简知珩的助理? 简知珩的助理?是原来林秘书带在身边的人。 好像一切都没问题。 简凉将资料收起来放进包里。 她现在的资源、人力都有限。 背后的那个人走十步,她才尚且能迈出去一步。 密不透风,无从下手! 像被人卡住命脉,动弹不得,在她濒临死亡时,让她歇一口气,然后继续捏住她的脉搏。 在简凉揉着太阳穴沉思时,季衍舟带着两个南舟的老骨干坐在集团研发部的会议室里,翘着二郎腿等人。 面前摆着一份研发人员的绩效表。 其中一个是南舟最有威望的老骨干顾堂全。 顾堂全五十来岁,长期费脑头发掉光了,看起来挺有喜感。 作为集团能说得上话的技术骨干和股东,顾堂全对季衍舟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 “衍舟,你这带我们到这儿来,是董事长有什么事让你跟我们商议吗?” 季衍舟没在集团任职,天天四处鬼混,无聊了就跑来南舟集团找他聊聊天。 顾堂全不知道他今天来是干嘛的。 季衍舟说:“二位前辈不着急,等会儿就知道了。” 二位相视一眼,以为这个费头子无聊来这儿找乐趣来了,这么一听像模像样,像是有什么大事要讲。 没过多久,研发部的负责人鲁秋华西装革履地从外面进来。 看见季衍舟,笑眯眯地把会议室的门合上:“季少爷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 季衍舟朝他抬抬下巴:“请坐,鲁总。” 鲁秋华以为有大事要商议,就坐在季衍舟的对面。 季衍舟道:“鲁总,这个月kpi怎么样啊!” “额,”鲁秋华道,“这个月还没到底呢,三言两语还说不清楚,季少爷想看,我马上整理成表格发你邮箱里。” 季衍舟盯视着鲁秋华:“不用调了,我想问问你,上个月重要核心成员的目标值都有所下滑,怎么回事?” 鲁秋华一噎,这大少爷成天花天酒地,懂什么kpi? 笑道:“季少爷,您知道,达成率不高,研发走不向市场的话,考核是会整体下滑的,这个顾叔都知道的呀!” 季衍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鲁秋华推推眼镜,露出一个勉强的僵笑。 季衍舟道:“那为什么顾叔在你这个位置的时候,从没做过这些小动作?” 小动作? 鲁秋华一听,就有些急了:“哎哟季少爷,您这话可不得了。” 季衍舟打断他:“是不得了,每个人的考核都经你手,背着给集团反应整体对工作不满,当着下面的人又说集团对他们的达成量不满意。” “你这招腐蚀人心的手段,倒是高明得很啊!” 两位前辈都不可思议地看向鲁秋华。 “季少爷,”鲁秋华觉得自己被冤枉了, “这根本就没有的事嘛!顾叔,您看……” 没等他求助二位前辈,季衍舟把面前的报表扔到他脸上:“这就是你报表上的反应,你是想把人都逼走,好甩锅给集团,再当个烂好人收买人心。” “怎么?鲁总监,都已经择好下家了吗? 闻言,鲁秋华抽搐着脸,立马站起来:“季少爷,我这可冤枉啊!” “冤不冤枉的,我这不是找人来跟你澄清了嘛,你问问顾叔,集团对研发部的人有任何不满吗?” “我这……”鲁秋华百口莫辩。 季衍舟问:“鲁总监,章域的古玉给你开的什么价啊?” 鲁秋华顿住,他怎么知道的? “发什么呆呢!”季衍舟戏虐道:“章域不错啊,有大把大把的钱财养你这种废物,那我就成全你,去章域发扬光大。” “辞职信不用写了,你被集团开除了。” 鲁秋华慌忙解释:“季少爷,是那古玉来找我的,我可没答应过她啊。” 季衍舟双手抱胸,没耐心听他继续编:“三月七号,你参加完科研交流会之后,古玉找你喝茶,三月十号,你去西部研发基地出差,古玉帮你安排住宿,在章域集团开发的明玉温泉酒店,你转过身又让集团给你报销差旅费,有美人倒贴,住豪华酒店,舒服吗?” 西部有人向他举报,在上层领导办公室里看见一张十万一间的酒店消费清单。 正是章域开发的明玉山庄。 起初调查错了方向,直到简凉的那通电话提醒了他。 鲁秋华张口忘言。 顾堂全摸了清了来龙去脉,当场拍桌而起,指着鲁秋华:“原来是你在中间捣鬼,我就说最近大家跟我反馈研发部信息有问题。你真是,真是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集团给你高薪,你不但不好好做出成绩,却想着坏自己人。” “我……” “就你这种披着狗皮,说人话的狗东西,不管去哪儿,永远都别想混好。” 顾堂全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在南舟发生,人才和人心是南舟最可贵的资本。 一旦有人想搞腐蚀,后果不堪设想。 鲁秋华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年前刚入职,经董事会决定留下来,现在正确确凿,脸上相当精彩。 季衍舟对二位说:“二位前辈,就交给你们监督了。” 两位前辈也是气得瞪人:“你,你好自为之。” 要是再拖下去,南舟集团内部要出问题。 内部消耗人心这种事,对于季衍舟乃至整个集团来说,细思极恐。 季衍舟走出会议室,方助理就迎上来:“少爷,悦陇的人找您来了。” 季衍舟甩手道:“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好!” 南舟集团当天下午就发布了鲁秋华被开除的公告。 顾堂全下到研发部做所有人的思想工作。 季衍舟早就想给总部的人醒醒神,鲁秋华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 在南舟集团总部的人,都太过幸福和平顺。 人有潜在贪婪的本质,太过幸福,就想挑战一下,是否在能量物质上再向前迈一个台阶。 季衍舟喜欢坦荡的人。 第一个就想到简凉,满心满眼都是算计。 季衍舟掏出手机,拨通简凉的电话。 响铃没两声,就被挂断。 第31章 恩怨 季衍舟坐在顾堂全的办公室里自己煮茶喝。 “少爷,悦陇的人说今天见不到你,就不回去。” 季衍舟的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对方助理说:“你让他们去西月巷瞧瞧,那份文件说不定在西月纹身里。” “是!” 顾堂全从研发部上来,进来喊他:“衍舟。” 季衍舟夹一个烫好的茶杯出来,添上茶:“怎么了顾叔?” 顾堂全再次走到门边检查门有没有关好。 季衍舟笑说:“您这神神秘秘的干嘛呢” 顾堂全坐他对面,捏起茶杯闻闻:“泡得不对。” “一把年纪了,还挺讲究。”季衍舟打趣。 “我才五十,正值壮年!”顾堂全刚在下面费了好些口水,先润润嗓子,又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说:“关于鲁秋华的事,我也有责任,当时三个人竞争,我的票给鲁秋华了,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我竟然没察觉,你说,唉!” 季衍舟坐椅子里,这老头平时不这样,怎么看都不对劲:“顾叔,你都活这个岁数了,还在这儿看不透呢?” “你这费头子懂什么。”顾堂全不跟他贫,正色道,“现在是这么个回事。” 见季衍舟摆弄着手机,顾堂全够起身,给他抽走:“听我说。” 季衍舟:“听着呢!” 顾堂全带着商量的口气:“我是这么想的,现在还得重新推选新的总监,我就不参与了。我呢在总部老是提不起劲儿来。” 季衍舟长长地哦了声:“然后呢!” 顾堂全忽悠道:“提不起劲儿是什么原因呢,就是身上还有一股干劲儿没地方使,你跟我说说,国外那个团队研发的那个项目,到底是个什么?” 季衍舟:“不知道。” 顾堂全指着他:“你在国外这些年没少花钱找人打听他们的消息吧,前几年动用夫人给你下来的钱,干的就是忽悠人这勾当,别以为我不知道。” 季衍舟喷了:“我花钱找人,干什么勾当了?” “你找到人,还知道他们在国外被靠山撤资的状况,想收买人家,人家不愿意,不相信你。” 季衍舟不理他。 顾堂全坐他旁边去,又换了语气哄着:“要不这样,他们不是不信任你嘛,你带我去国外,我去跟他们交流交流,有我出面,他们肯定相信南舟的诚意,你太年轻了,人家不相信你。” 季衍舟不乐意了:“就你这么捧高踩低的,我听着难受。” 季衍舟一字没提那个团队的事。 “你可不就年轻嘛!”顾堂全没辙了:“那你说怎么弄,你把消息散发出去,不就是要让章域集团跟别人去抢这个团队,设局给那个团队铺条路吗?人家都不信任你,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被章域抢了去 ,你后悔都来不及。” 季衍舟确实见过他们。 他们所研发的‘新型环保储能’在投资人眼里,很荒谬,不看好。 现在还未出现过超大的储能项目,布局的公司非常多,可没有人完成过。 这个团队的成果刚初见雏形还未实验,投资公司撤资,资金链断裂,现在情况复杂。 只不过有章域之前横插一脚和南舟处理不当的事,他们还在考虑其他的公司。 但除了南舟和章域,他们去任何地方都没有更好的环境和资源。 季衍舟把这个消息散发出来,不仅仅是让他们竹篮打水。 他想要的是这群人,他们以后能实现的价值比一个成果多得多。 把消息放出来,还有一方面,为了吸引一个人......... 季衍舟打量着眼前的老头儿,求知若渴想参与实验的眼神,说:“我考虑考虑。” “那行,你好好考虑考虑。”顾堂全又问起,“那章域的简裴章可是养了两个得力干将,你回来没去招惹那简凉吧?” 季衍舟:“啊,天天都见面呢?” 顾堂全恨铁不成钢指着他:“我就知道,你上学那会儿,喜欢招惹那姑娘。” 顾堂全瞧着他:“难不成,你喜欢人家?” 闻言,季衍舟乐了,把手搭顾堂全身上:“你猜?” 顾堂全锁着眉,把他手拿开:“别跟我流里流气的,我跟你讲,那姑娘可是简裴章养的,姓简。你知道她为什么姓简吗?” 季衍舟来了兴趣:“为什么?” 顾堂全冷哼一声:“还不是简裴章当年在外干的那些风流龌龊事。” 季衍舟:“什么龌龊事。” 顾堂全摆摆手:“除非她不姓简,不然你别去招惹她。” 季衍舟疑问: “简凉真是简裴章的女儿?” 这简家的家事,可真够乱的。 顾堂全打他的手:“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 傍晚时分,简凉在拳馆查找关于洛村的一些资料。 小伍夹着一份文件推门跑进来:“姐,西月巷的店被人翻了。” 简凉抬起头来。 小伍拧开矿泉水喝一口,咽道:“老曲回到家,门被撬过,监控拍到是悦陇的人。” 简凉:“店里损失东西了吗?” 小伍摇头:“没有,奔着文件去的,没拿任何东西。” “姐,那份文件,你要不给我吧,放我爸那儿安全。” 简凉直接把他的提意否决了:“别让叔叔参合进来。” 小伍把手里的文件递给简凉: “姐,这是乔山以前做送水工留下来的简历。” 简凉接过文件袋拿出来看,上面是徐辉的名字,不是乔山。 紧急联系人处有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填写名字。 个人履历什么也没干过。 家庭住址也没有。 小伍说:“乔山,是去年年底才从里面出来的,之前抢劫猥亵一个千金小姐,那人直接就把他送进去关了几年,出来后就在门店做送水工,冬天送水少,老板见他没地方住,就让他住在门店里,没有用乔山这个身份,一直用的是徐辉,店老板说,上上周,有个穿西装的人去找乔山,人走之后,乔山就说自己不干了,工资也没要就直接走了。” “乔山死之前去的那个老小区,应该就是那天晚上跟他对接的那个人住的地方,我们的人在那儿盯着,一直没有人回来。” 简凉点着简历上的电话,问:“嗯,这个电话能打通吗?” “能打通,我打过,没人接。” 简凉拿出电话拨通简历上,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是皖城本地的号。 占线几秒后,语音播报已关机。 “这个号码回会不会是乔山父亲的,因为乔山的老娘在十六年前就去世了。” “十六年前?”简凉再次确认。 她的反应超乎平常。 小伍愣了下,点头:“嗯,还有个爹,一直没消息,警察还在找。” 这么说来,她还在马戏团的时候,大伯母就已经死了。 成年后,她回洛村打听,都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 这个时候钱助理打来电话。 简凉接听:“怎么了?” 钱助理很激动地压着声音说:“凉姐凉姐,古玉在酒吧跟人撕起来了。” 简凉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季衍舟不可能干出这种有失身份的事? 她平淡地哦了一声,问:“跟谁啊?” 助理说:“跟南舟集团研发部鲁秋华的太太,说古玉勾引她的丈夫,带着两个女的直接来酒吧堵人,打得挺狠的。” “还有,鲁秋华今天下午被南舟给开除了,刚刚约古玉到酒吧,她太太带人跟过来了……好刺激啊凉姐。” 因为简凉是副,钱助理没少被古玉打压。 他那点小心思,像个吃瓜群众。 “知道了,你别去掺和。”简凉现在没心情管这些破事,把电话挂掉。 刚挂完电话,季衍舟又打进来。 简凉考虑要不要接。 虽然是个陌生号码,小伍看简凉一脸嫌弃,就知道这个号码的主人不简单。 小伍咳嗽两声:“姐,你不接吗?” 简凉在小伍的注视下接起来,电话里先传来的不是季衍舟的声音,劝架背景声。 “要来看看吗?很精彩呢!” 简凉说:“没兴趣。” “看来是已经知道了,你这项成果,简裴章看到会作何感想。” 简凉:“季少爷,为了两个集团以后能友好交流,别上升到集团层面,这纯属私人恩怨。” “好一个私人恩怨,”季衍舟笑:“借人手处理私人恩怨的,你简凉是第一个,你不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来。” 第32章 夸他 酒吧里。 乌泱泱的人群中。 鲁太太和古玉撕扯,二人浑身没一处干净的地方,鲁太太肥重的身躯骑在古玉的身上,酒水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倒,满嘴污秽。 古玉奋力挣扎,西装外套都已经被扯烂。 服务生上来劝架,已经被鲁太太打伤一个,都不敢上前。 这个点酒吧的人还不算多,围在一边看热闹,鲁秋华也嫌丢脸躲在一边。 警察来之后才将她们强制分开。 两人身上都有伤,古玉被酒水淋得睁不开眼,满心都是悔恨来赴鲁秋华的约。 警察网开一面,叫服务生带她们去包厢收拾身上的不堪。 简凉是被古玉助理打电话请过去的,让她帮忙送身衣服去酒吧,古总被人打了。 等她提着衣服进酒吧的时候,警察已经将人疏散开。 服务员还在清理地上的玻璃瓶碎片,和一地的酒水。 不难看出刚经历过一番歇斯底里的撕扯。 警察还在外面等着,正在跟鲁秋华了解情况。 鲁秋华眼神瞟过来,看见简凉又不自然地收回去,干脆用背对着她。 有警察在,大家闲谈疯闹的兴致都不高,有的安安静静地坐着,有的已经买单走人。 季衍舟坐在吧椅上,大长腿撑着地面,懒散不拘地反靠着吧台,跟一位年轻警察聊天。 古玉的助理是个姑娘,叫小芹。 看见简凉,忙不迭过来:“凉姐,你来了。” 季衍舟闻声望来,跟简凉对了个正着。 简凉收回目光。淡淡地问:“她人呢?” 小芹说:“在那边的包厢里。” 简凉把衣服给她:“给她吧。 小芹接过纸袋:“谢谢凉姐?” 当初她和古玉去人事部挑人的时候,简凉挑的钱助理。 古玉挑的小芹,虽看着机灵,天天被古玉吼来吼去,有点主意也吼没了。 估计是听了谁的话,给她的电话。 “那我先过去了。”小芹抿抿嘴,转身走了。 余光中,看见人高马大的人迈步过来,简凉转身就要走。 季衍舟扬声道:“简副总来处理你们家古总的事呢!” “……”简凉转过去。 季衍舟带着那位年轻警察过来,简凉风轻云淡地说,“季少爷还真是闲,热闹从城东看到城北来了。” “……”年轻警察看着二人的目光,好像下一秒就会擦出火花,问简凉:“你是章域集团的人。” “嗯。”简凉微笑回应。 季衍舟跟她介绍:“这是陆警官。” 又给陆警官介绍,“这是章域集团简董家的千金。” “我叫简凉。”简凉没等季衍舟介绍完,向陆警官伸出手:“第一次认识警察,幸会!” “……”陆警官回握,危险暗流涌动,这两人有过节,还不浅。 陆警官跟简凉握完手,默默退出,找自己人去了。 季衍舟移到她的身畔:“不是不来?” “这不是来了么。”简凉魅笑,“季少爷看个热闹还得把我拉上,还真是一有点儿也不给别人留面子,你这是要让古玉恨我一辈子。” 季衍舟心里打的算盘,估计不止这点。 “这么好玩的局,当然要跟你分享。”季衍舟邪笑。 简凉:“这么看得起我,意思是我还得谢谢你?” 季衍舟默了下:“不是真心实意的谢,我不要。” 季衍舟这种人,就不能开玩笑,虚的也会变成实的。 简凉嘲讽:“你的脸皮,还真是厚到没边界。” “合作愉快!”季衍舟要跟她握手。 简凉无视。 “你这样我多没面子。”季衍舟捡起她的手,放进掌心里握住:“我知道这种事上,你很拘束。” 他就像捏猫儿的爪子,简凉手背柔软,死茧像尖爪。 看起来毫无攻击力,露出爪牙可以杀死人。 简凉冷冷清清地看向他:“你知道脸皮厚和下流合起来是什么?” 季衍舟还没放手:“嗯?” “厚颜无耻。”简凉问,“握够了吗?” “我们会合作的。”季衍舟语气笃定。 不管周围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季衍舟看她时,目光特别专注。 简凉抬眼看季衍舟,酒吧染色灯打过来从他脸上晃过。 眉睫浓郁,眉弓饱满,五官轮廓锋利含着野性。 像个……漂亮的狼狗。 简凉眸光流转,唇角微弯,让季衍舟摸不清她在想什么。 “笑什么?给我分享分享。” “笑,”简凉顿了顿,说,“季少爷像个人间绝色。” 季衍舟脸上的笑容淡去,问:“你说什么?” 刚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没带任何的杂质,季衍舟恍然,以为自己看错了。 简凉:“夸你呢,听不见?” “夸人夸这么小声,大声点,让我好好听听。”季衍舟让她重复一遍。 “聋子听不见还嫌声音小,没听见就算了,我很少夸人的。”简凉就要抽出手。 季衍舟不干:“夸个人还金玉良言上了,我没聋,快点。” “季衍舟,你真是个混账。”简凉把手抽出来。 简凉往左,季衍舟就往右,挡着她不让走。 古玉穿着简凉的衣服出来,恰巧就撞见这一幕。 两人像打闹的小情侣。 简凉和季衍舟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还真是顶着一张魅惑人的面皮,走到哪儿都受欢迎。 古玉狠狠地剜了眼旁边的小芹:“你叫她来的?” 小芹抿唇不说话。 陆警官见人出来,走到古玉旁边:“你故意毁坏酒吧的财物,得跟我们回警局。” 简凉闻声,拨开季衍舟看向古玉。 脸都被打肿了,还有淤青。 啧啧啧,这鲁太太还真是够狠的。 鲁太太也从里面出来了。 古玉特地朝季衍舟和简凉看了一眼,众目睽睽之下,跟着警察出了酒吧,小芹也跟着。 “你们简家的人除了你,都是些缩头乌龟。”季衍舟说。 简凉扫视一眼,没看到简家的人。 “不用找了,简掷已经回家告状去了。” 方助理过来,递上季衍舟的手机:“少爷,董事长找您。” 季衍舟接过手机,跟简凉说:“别跑了!等我回来,我们接着聊。” 等你个鬼! 简凉等他出去接电话,从他背后溜了。 简凉开车从酒吧门口经过,轻点刹车,放下车窗对着季衍舟露出笑,而后关上车窗扬长而去。 第33章 监督 季衍舟因为今天开除鲁秋华的事,被老子教育得狗血淋头,脸上正黑着,看见车内那抹笑容,听着老子在电话里痛骂。左耳进,右耳出,跟着笑了起来。 想到那句“人间绝色”,莫名其妙地,觉得还挺很符合。 金口良言,季衍舟笑出来。 季正峰听见他的笑声,要气死了:“还笑,还笑。” 季衍舟说:“有人夸我呢,我能不笑。” 季正峰又理解错了,以为季衍舟在气他:“你给我滚回来。” “我回来干嘛?”季衍舟问,“继续挨骂啊?” 季正峰砰地把电话给挂了。 方助理过来,问 “少爷,那些跟踪偷拍的人,要处理吗?” 季衍舟笑道:“把他们处理了,简凉还怎么跟我合作?随他们去。” 他要让她,心甘情愿的跟他合作。 今天晚上两人当着那么多人握手言和,古玉可看得清清楚楚。 “你查一查简凉在背着简家找谁。”季衍舟吩咐。 方助理应了,又问:“回家,还是去会所?” 季衍舟:“回家等好消息。” 章域集团大厦总裁办公室里,简知珩处理完工作已经是晚上八点。 助理端来水:“简总回去休息吧,常年累积下来的工作,不是马上就能处理完的,身体要紧。” 简知珩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药,就着温水吞服后,扶着办公桌站了起来。 助理忙要上去扶着,简知珩没让:“还是国内好,站起来都要精神些。” 简知珩活动活动颈脖,最近没有训练站立,腿部都有些僵硬。 他的双腿部,大腿往下,当年送到医院时没有一块好肉,险些休克。 之后又转到国外经过长时间治疗,尚且能掀开看,留下了大面积增生疤痕,活动受限。 为了能让疤痕能少一点,他在国外咬牙坚持做过很多场皮肤移植手术,导致现在站起来行走非常慢。 简知珩慢慢把腿迈出去,走了有两圈,问:“今天休息,事业部什么情况?” 助理把下面人刚发来的照片给简知珩看:“刚刚收到消息,古玉在酒吧被鲁秋华的太太给打了。简凉和季衍舟都在。” 简知珩侧眸,看到图片上两个握手亲密无间的人,抬手把手机扫开了:“不用给我看。” 助理收好手机。 简知珩调整番思绪,说:“南舟把鲁秋华开除,现在是两面都嫌弃的时候。” 助理汇报:“古玉跟他谈的条件,应该是带南舟一支研发团队过来,今天他被开除,太太又和古玉发生这样的事情,应该没脸在皖城待下去了。” 简知珩说:“利字面前,每个人都有面目全非的一面,那就想办法让他在皖城待下去。” 助理问:“您是想让他来章域?” 简知珩笑得儒雅:“这么好的人才,章域肯定要利用起来。” 助理跟简知珩没多久,简知珩外表看着斯文,内心其实很可悲且可怕。 除开对简凉显露过无奈和强势,面对任何事和人,属于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那种人,助理知道他想对付季衍舟。 简知珩坐回椅子上,说:“你去安排吧!” “好!” 助理说:“简总,我们派去跟踪简凉的徐辉,今天凌晨被车撞死了。” 简知珩提笔的手一顿:“意外还是?” 助理回道:“确认过,不是意外,撞死他的那辆车,还没找到,徐辉现在也还没有人认领。” 简知珩靠回去,眸光阴冷:“查!” “是!” 助理问:“简凉那边还盯吗?” 简知珩眯眼思忖:“继续盯。” 想到刚刚的照片,他的心境无比复杂。 季衍舟和乌漫怡都太过碍眼,他要尽快想办法除掉。 还有国外的那个,简裴章还未回来,也不知道,死还是没死。 - 简凉刚回到家地下停车场,廖姐就打来电话。 “怎么了廖姐?” 廖姐嘘寒问暖:“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简凉没有吃晚饭的习惯,搪塞随口就来。 廖姐在电话里笑:“我猜你还没有,敲了半天门也没反应,太太跟我说,让我每天监督你的一日三餐。我给你送饭来了,你在哪儿呢!” 简凉本以为梁启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来真的:“我在地下停车场,马上就上来。” 简凉搭乘电梯上去,廖姐就说:“太太跟我说,你胃不好,都是些清淡的。以后,我都给你送。” 简凉录入指纹开锁,请廖姐进去。 廖姐把保温饭盒都打开,摆放在餐桌上。 简凉的餐桌买来,除了放杯子外,就没在这儿坐着吃过饭。 简凉先放包,廖姐再催她:“快洗手。” 简凉洗完手出来,坐在餐桌边上,说:“廖姐,下次不用麻烦了,我没有吃晚饭的习惯。” 廖姐说:“那哪儿行啊!胃不好就是要规律地慢慢养,你就中午一顿,有时候早饭还不吃,身体怎么熬得住。” 简凉早上一般都吃点能量饼干,除在老宅的那段时间,现在很少正儿八经地吃过。 廖姐说着说着还有点委屈:“太太在简家,除了你也没个可以关心的人,没有儿女,平时也就只有跟你说说话。” “从她嫁进来,董事长一直跟她分开住,除了逢年过节、生日送点礼物过来,小病小痛的也没个家人在身边关心关心她,在老宅说好听点与世无争,说难听点,在那老宅里度日如年。” 简凉默默地提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廖姐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简凉说:“我会经常回去看她。” 廖姐这才露出笑来。 简凉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 廖姐收拾好,就说:“那我先走了,明天我再来。” 简凉等人走后,走到落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 廖姐出电梯后,摸出手机跟梁启丹打电话汇报。 餐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简凉移步餐桌边拿起来,是林秘书的电话。 简凉接通:“喂林秘书。” 林秘书:“六小姐,董事长明天下午四点落地,叫您亲自去机场接他。” 简凉捏紧手机:“知道了。” 林秘书没着急挂电话,而是提醒她:“六小姐,古玉今天在酒吧跟南舟前任研发部负责人太太产生矛盾,还有您今天下午在酒吧跟季衍舟的照片,都传到了董事长那儿,董事长很生气。” 还真是到处都是盯着她的人。 简凉语气清冷:“谢谢提醒,我知道了!” “不客气!” 挂断电话,简凉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身心疲惫。 这两天,做的都是无用功。 她再度拿起手机,拨通乔山简历上的那串电话。 通了,简凉立刻坐起来。 直到铃声响结束,没有人接。 简凉再打,对方已经关机。 这个号码奇怪的规律形成,但凡有人打通他的电话,就会关机。 简凉靠躺在沙发上。 慢慢的,眼皮不睁地就要睡过去。 忽地,她想到在梁启丹房间里的那个黑影。 简凉睁开眼睛,梦里的触感,不该是那样。 第34章 冷静 简凉驱车到机场等简裴章。 林秘书只给她发了出口的位置,没发航班信息。 简裴章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好似真的出去旅行才回来。 国外的业务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撤出市场,简裴章出行林秘书会常伴左右,这次连最信任的人都没有带,一人去一个人回。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疑心之后,就很难打消掉,简凉也是这样。 简裴章走到车前,面色不大好看。 简凉不知道他是不是水土不服。接过他的旅行包,又将后排的车门替他拉开。 等她上驾驶位,简裴章已经在后边闭目养神了。 简凉问:“您回哪儿?” 简裴章不语。 简凉只好启车,往他现在的住处走。 车上路开一半,简裴章开口:“去集团,把古玉也叫上。” 简凉又调转方向,拨通古玉的电话。 古玉接起来,语气很冲:“在医院,什么事?” 简凉淡淡道:“父亲回来了,让你来集团。” “我打吊瓶呢!”古玉不满道。 “你留着亲自跟父亲说。”简凉把电话掐断。 到集团楼下,车停到专属位置上,简凉提醒:“到了。” 简裴章嗯了声。 简凉下来替他拉开车门。 两人乘坐电梯上五十八楼。 简凉抬眸,大门口多了一个监控,进到里面,办公室里也多了两个。 简裴章坐办公椅上,简凉放下他的旅行包,去休息区泡茶。 “给我倒白水。”简裴章吩咐。 简凉又从消毒柜里拿了一个水杯。 水搁到简裴章面前,简凉站在一边候着。 简裴章拿过旅行包,从里面取了一个黄皮文件袋出来,拉开抽屉。 简凉侧眸看去,是第二个抽屉,上次那张单子不见了。 简裴章向她过问工作上的事,只字没提昨天的事。 没多会儿,林秘书上来:“董事长。” “嗯。” 林秘书看向简凉,欲言又止。 简凉说:“那我就先出去了。” “你留下。”简裴章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而后又看向林秘书:“说吧,什么事?” 简凉只好把脚收回来,继续在一边站着。 林秘书汇报:“董事长,那份协议,到现在还没找到。还有,悦陇和南舟好像知道了。” 简凉垂眸盯着地面。 简裴章:“知道却迟迟没有动静,说明了协议没到他们手上,悦陇之前迫不及待套现转型,现在又想反悔,拿不定注意,想要南舟作为第三方出面调和,替他们拿回协议。” “反悔的原因不过是上个月旗下的子公司通过竞拍,拿下了新东区的两块地。” “至于那两块地怎么开发,他们还在商议。目前东区成为发展重点,不管怎么选择,悦陇想利用这次机会再搏一搏。现在业内传闻他们要退出地产,我们不松口,协议不在他们的手上,他们也没办法,” 章域董事会吊着悦陇的原因,是想要东区的那两块地。 林秘书应声:“明白。” 简裴章看向简凉:“现在协议丢了,你怎么看。” 简凉面不改色:“我会帮林秘书一起,替父亲找回协议。” 简裴章不喜欢啰嗦,简凉也不喜欢在他面前溜须拍马。 简裴章挥手,让林秘书下去。 等门关上,简裴章站起来走到窗边,问:“你和季衍舟昨天晚上在酒吧做什么?” 简凉如实回答道:“古玉跟鲁太太在酒吧发生矛盾,我给她送衣服过去。” 简裴章背手而立,盯着对面的停机坪:“那份协议,是不是你拿的?” 简凉坚定:“不是。” 简裴章问:“拿去给季衍舟了?” 简凉:“没拿。” 简裴章转过来,扬起来的手就要落下,看到镜片下那双冷眸静静地看着自己,没有任何波澜。 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简裴章的手迟迟没有打下去,暂且把猜疑放下。 简凉移动眸光看向他的手。 简裴章注重修身养性,举起来的手在颤抖。 手背上的骨头暴起,皮肉也不似往常那样有光泽,甚至有了淡褐色的老年斑。 简裴章虽是素食者,平常身体状况良好,注重保养,这具身体现在看着瘦骨嶙峋,倒像是六十岁往上的体格。 简凉心平气和地问:“父亲不打吗?” 简裴章收回手,冷哼:“打你能长记性的话,现在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简凉眼睑下拉,目光放在他的手上。 简裴章转过身背对着她:“古玉现在已经不方便再出面。” 现在只要季衍舟想,拿住古玉和鲁秋华这件事情做一做文章,章域口碑必定要在界内受挫。 季衍舟没做,估计是被季正峰给拦了下来。 皖城大大小小的企业都在盯着南舟和章域两家巨头,两家关系到皖城的经济运营。 一旦跟章域彻底撕破脸,对南舟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研发团队的事,要是失败了。”简裴章说,“我会给你选一门好的亲事,简家养你这么大,你也该有所回报。” 简凉眸光寒凉,盯着简裴章弱不禁风的背影。 简裴章跟她说话,从来不藏着掩着:“知珩和季衍舟,他们不适合你,一个是我的儿子,一个是季正峰的长子,你没有那个能力去掌控他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简凉望着外面的晴天,语气清冷:“您放心,我从没有想过嫁豪门世家,高门显贵。” 简裴章转过来:“最好是这样。” 古玉来之后,简凉前脚刚出办公室门,背后就摔坏了一只杯子。 简凉在电梯口碰上简知珩和他的的助理,打了声招呼后,准备进电梯。 简知珩又突然叫住她:“阿凉。” 简凉将迈进电梯的腿收回来,扭身:“简总有事?” 简知珩跟助理说:“你去楼下等我。” “好的。” 助理走后,简知珩滑到简凉的面前。 简凉往后退两步,简知珩见状没再向前移动,冷冷地问:“你退什么?” 简知珩好似放下了平常的儒雅,对她的举动很不满意。 简凉开口:“我们还是离远些好。” 简知珩:“你怎么了?” 简知珩的人设一直都是这样,冷静、儒雅从不会跟谁闹红脸。 恰巧就是这种人,会让简凉感到棘手。 简凉:“因为,离近了,谁都有不可直视的一面。” 她没有明挑出徐辉这个人,现在不能事事都顾及得了,跟简知珩这种人说得太明白,与他正面为敌,不值当。 第35章 安插 简知珩面色倒是很平静,很认真地问简凉:“如果我说,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会接受呢?” “嘘!”简凉将食指放到唇边,眉眼含笑,轻轻说,“五哥,头顶上的监控可是会录音的。” 简知珩搭在轮椅上的手渐渐收紧。 简凉按了电梯,把简知珩留在原地,搭乘电梯走了。 简凉回办公室里,小伍打来电话,说:“姐,昨天报了110登记,警察还去过洛村,乔山家属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现在电话一直关机状态,还有那辆车套牌的,凭空消失了。” 对方要做,肯定会做得干干净净,简凉早已预算到: “小伍,我找几张照片给你,去问问门店送水的老板有没有见过这些人。” “你是说去找乔山的那个人?” “嗯。注意安全,没见过的话,就不用找了!” - 季衍舟就在家待着,没去会所,也不去外面厮混,跟杨立玟在家大眼瞪小眼。。 季衍舟整条身体侧躺在沙发上,手撑着头盯着对面坐立不安的小妈。 季衍磷上学还没回来,杨立玟端起面前的养生茶优雅地喝了一口。 季衍舟问:“好喝吗?” 杨立玟轻轻咳嗽一声,反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季衍舟又问:“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你紧张什么,难道是因为心虚?” 杨立玟蹙眉:“我心虚什么?” 保姆站在一边低着头,插问:“少爷您喝茶吗?” 杨立玟吩咐:“快去给少爷煮点果茶。” “不喝!你就站那儿。”季衍舟看着杨立玟,“老的和小的都不在,你倒不必这么阳奉阴违的。” 保姆不敢动。 杨立玟深吸一口气,软和下来:“那你要想怎么嘛!” 季衍舟笑出声来:“杨阿姨,我在外面养少爷的事你转过身就跟你那些老姐妹四处宣传,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我,这关乎到名声的问题,你说怎么办?” 杨立玟扬声:“你可别诽谤我,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季衍舟打了一个哈欠:“诽谤?要我找人来跟你对峙一下?” 杨立玟端起茶,眼皮一跳一跳地喝了一口茶。 保姆又在旁边问:“少爷,您今天要去会所吗?” 季衍舟看向保姆:“怎么?这个家,我还不能待了。” 保姆慌忙解释:“少爷,我没那个意思。” 季衍舟翻身起来坐着,看着保姆:“去给我泡杯茶。” 杨立玟立马叫住保姆:“我去,我去。” “这……” 季衍舟对保姆笑道:“愣着干嘛,你没看见有人要跟你抢饭碗。” 保姆两面为难,只要有这大少爷在,根本就待不下去。 保姆和杨立玟都走后,方助理来了。 “少爷。” 季衍舟起来站着:“外面说。” 两人一前一后去外面的草坪,钱助理说:“那些照片昨天晚上都传到简知珩助理那儿了,还有你托我查的,简小姐一直在找一个人,好像是曾经和她一起在马戏团待过的一个女孩。” “一个女孩?”季衍舟诧异。 “对,马戏团早些年就没开了,人也就都撤了,她的那些人嘴巴挺紧,就只透露了这个,别的什么都没说。” 经历过上次保镖被俘一事,季衍舟脸还有点疼,他看向助理:“你们去找简凉的人打听的?” 方助理信誓旦旦地说:“自从上次我们的人被抓住之后,我们有位兄弟经过层层筛选去拳馆面试留下来,这才打听出来的,您放心,没有暴露。” “不错啊,知道安插人了。”季衍舟把方助理的脑袋圈在臂弯里:“要是再暴露,我把你头拧下来放她面前。” 方助理打颤:“您放心,不会了。” - 简凉给小伍打电话,小伍说在西月巷,让她过去。 简凉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敲响店门。 曲淮拿着鸡毛掸子一身灰尘扑扑地从里面打开。 简凉看他满脑袋灰,在打扫卫生。 曲淮侧身:“快进来。” 简凉进去,问:“你店里也没有这么脏吧?” 曲淮说:“地下室有很久没收拾了,我腾出来里面放点东西。” 曲淮最里的房间下去有一个堆杂物的地方,黑漆漆的,空间不大,需要搭木梯子才能下去。 简凉进去,大蒙和小伍被抓来壮丁,在里面嗷嗷嗷叫。 “老曲,你这里面放的什么东西啊,太臭了。” 简凉走过去,歪头往里看了眼,捂住鼻子:“什么味道?” 曲淮用鸡毛掸子挠挠背:“泡菜味,你师娘吵着要吃泡菜,我就现学呗,腌坏了两缸。” 大蒙好奇,掀了泡菜缸。 这一掀,犹如毒气四处蔓延。 “你掀它干嘛?卧槽!”小伍差点吐了。 小伍赶紧撤离,从地上冒头呼吸新鲜空气:“老曲,你这腌制的泡菜用脚腌的,一股脚臭味。” 大蒙被堵在后面使劲戳小伍屁股:“快让我上去。” 小伍往后看了眼,快速上来把地上的板子一盖,一屁股坐在上面。 大蒙在地下捶板子:“遭不住了,这味也太上头了。” “谁特么让你好奇,里面待着吧!” 曲淮说:“让他把盖盖好再上来。” 简凉露出笑来。 大蒙又倒回去把盖盖上:“我完成了。” 曲淮一把拎住小伍的后领,将人提开:“行了,等会儿闹人命了。” 小伍疯狂吐槽:“你也知道要闹人命啊,太要人命了。” 大蒙顶开木板,从地下上来直呼吸:“老曲,这味道太恐怖了,你下次别腌了,叫我奶来给你腌吧!” 味道太重,简凉被熏去外面等。 曲淮买了鱼,大蒙和小伍在里面争论今天怎么吃。 简凉难得偷闲,去厨房看盆里的两条鱼。 曲淮过来:“今晚留在这儿吃饭吧!” 简凉点头:“好!” 另外两个在里面杀鱼。 简凉跟着曲淮出厨房,坐在外面接待客人的椅子上,曲淮从烟盒里敲出一支叼上点燃,问:“跟季衍舟聊得怎么样?” “现在能肯定,所有的消息是季衍舟散播出来的,研发成果十有八九也是真的。”简凉说,“在这件事上,季衍舟没敷衍过,他还知道我在简家的情况,让我把文件交给他,跟他合作。” 第36章 发小 季衍舟知道她在简家的情况,是让简凉头疼的事。 曲淮吐出一个烟圈:“他怎么知道你在简家什么情况?” 简凉在简家虽然是养女,好歹还有一个养母对她不错,该有的该给的一样不少。 至少在外人眼里,她的生活是千金小姐的待遇。 当初曲淮接手伍乘风的拳馆,知道她每天上下学都有车接送,除了简家同辈的人喜欢欺负她,四处散播她是从马戏团来的小丑。 其他的跟一个千金小姐没什么不同。 简凉不想跟曲淮提起她到底在简家过得怎么样,他跟简裴章的渊源要从父辈说起。 当年西月巷是破例批给章域的项目,拆迁办没有协调过来,强制要求签拆迁协议。 西月巷的人都认为是章域无良征地,各种矛盾混杂在内。 便将所有矛头都对准章域的人,协调当天,拆迁办的人直接上手,越打越眼红。 曲淮的父亲去拉架,患病的母亲也浑浑噩噩地参与其中。 他的父亲被章域的人用铁铲打中了背部,这一击让曲淮的父亲没有撑过去,一周之后就去世了。 小伍的父亲帮曲淮的母亲挡的那一下,送到医院差点没有抢救过来。 出人命后,这里闹得沸沸扬扬,西月巷的人和章域抗衡,不要赔偿款只要求赔人命。 曲淮当年还是个无所事事的大青年,家里靠这个店铺做小生意,母亲患有肺癌和阿尔兹海默症,家里需要用钱。 章域想尽快平息此事,简裴章亲自来说服曲淮,要他与整个西月巷的人为敌,签下赔偿协议。 赔偿金额具体是多少简凉不知道。 后来拆迁办和章域参与闹事的人全都进去后,这里才恢复平静。 曲淮的母亲也没过几年犯病而终。 他现在的妻子,是西月巷的人,父母也在那场打斗中受伤,前几年相继去世。 患上了抑郁症。 简凉在简家是什么状况,她不想让身边的人知道。 简凉只是说:“母亲生日那天,季衍舟去过老宅。” 曲淮见她不想说,也就没多问:“季衍舟想拉拢你,不像是单单去掉一个对手那么简单。” “嗯。”简凉提一口气,“他很有可能见过这个研发团队。” 曲淮接着她的话:“设想,这个团队为什么要回来?” 简凉答:“对于科研人员来讲,研发和技术上的困难可以克服,除非遇上了经济困难。” 曲淮抖抖烟灰,说:“科研非常烧钱,就算他们想带着成果回来找靠山,为什么不在国外?还要回国?” 这也是简凉想不通的地方,既然是成果,不管在哪儿,多少人抢着要。 曲淮又问:“南舟现在底下能源企业远超过章域,为什么季衍舟还要这么大费周章?” 简凉答:“之前南舟在跟他们签合同的前一天,章域得到消息派人去找这支团队谈过薪酬的问题,而南舟跟他们谈的那个人,当时因为章域出的薪酬高,以为章域势在必得,有过想放弃的念头。” “那些人对南舟就有所考量,认为南舟怕章域,后来南舟派顾堂全出来,两边都不愿意放手,那支团队怕惹麻烦,选择了出国。” 那支团队认为南舟的人怕章域,这应该是季衍舟,乃至整个南舟集团心里的一根刺。 简凉又说:“那些人一开始想去南舟不去章域还有一个原因,南舟旗下的能源企业比章域成熟。” 曲淮点点头:“嗯,那就只有两个问题,研发团队的成果说不定还没成熟,急需要一个经济庞大的靠山,还有季衍舟大费周章,是在……” 简凉抬眸:“为那支即将回国的团队和南舟铺路。” 曲淮问:“你打算从什么地方入手?” 简凉:“师父,如果一个人有价值,但不相信你,而你又想把他收入自己的门下,你会怎么做?” 这是南舟要考虑的问题。 曲淮眨巴眼睛思考着:“我会派一个和他能力旗鼓相当又信得过的人去找他,先维护好我的形象,让他认为,我值得追随。”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笑了。 曲淮将烟滋灭:“季衍舟要跟你合作,你不如答应他,文件在你手上时间久了不是一件好事。” 简凉意味不明地看着曲淮。 小伍举着锅铲,出来喊:“老曲,等会儿吃饭了,快来帮帮我啊,大蒙那傻逼尽知道吃。” 曲淮起身,跟简凉说:“别太紧绷,放松一下,或许能有别的思路。” “嗯。” 没多会儿,三菜两汤上桌。 只不过另一碗汤是单独给简凉做的清汤酸菜鱼。 小伍搓搓手:“凉姐,你胃不好,鱼做得清淡,你喝点汤,其他辣的,都是我们的。” 简凉在这儿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比在任何地方都自在:“好,辛苦了!” 简凉慢慢喝着碗鱼汤,吃了一块肉后就把碗里的肉全都分给小伍和大蒙。 此时的城北别墅区。 草坪上星灯点点,与西月巷的破败天渊之别。 一条德牧犬正在草坪上面狂奔去追飞盘,恍眼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德牧忽然调转方向,朝那个人扑去。 季衍舟侧身一躲,狗扑了个空。 德牧围着他,吐舌头摇尾巴。 “狗东西,你爹呢?”季衍舟揉揉狗脑袋。 德牧朝花园那边吼两声。 狗主人拿着飞盘从花园里慢悠悠地走过来查看情况。 男子与季衍舟年纪相仿,军绿t恤,一身腱子肉硬挺夯实,走起路都是扑面而来的力量感。 “我还以为有人偷狗呢,你怎么来了?”男子笑着把飞盘扔出去,狗又去追。 季衍舟走过去:“过来看看你成野人没有。” 男子是季衍舟的发小,白境林,白起建材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白境林喜欢野外求生,两人就很少见面。 白境林笑道:“昨天刚回来,不是专常来看我的!有什么事直说。” 季衍舟迈进屋内,先是自己找了一瓶水拧开喝,坐在沙发上直奔主题:“帮我个忙。” 白境林跟着坐他旁边:“我就知道,什么忙?” 季衍舟说:“你不是经常去国外的弗城吗?” “怎么了?”白境林问。 季衍舟:“你什么时候去?” 季衍舟不安好心,就是这副鬼样,先问清楚再跟你谈。 白境林拒绝:“最近都不想去,你找别人。” 季衍舟把手上的水扔给他:“没什么大事,就是帮我送个人去那儿就行。” 白境林狐疑:“真的只是有这样?” 季衍舟笑:“顺便帮我看住他,直到他完成任务回来,也就三四天吧!” “我就知道。”白境林没答应也没拒绝,“我考虑考虑!” 季衍舟说:“这个月二十二号启程,回来我请你吃饭。” 他散的消息是这支团队月底回来,实际上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留给他们抉择的时间不多,同样留给季衍舟的时间也不多。 必须得尽快解决他们对南舟‘信任’的问题。 “南舟季大少爷,扣扣嗖嗖请一顿饭,让我陪跑?”白境林相当看不起。 季衍舟把腿搭矮几上:“我记得白叔叔之前说出口那块港口装箱出了点问题,我改天跟沿海港口的人说一声。” 白境林立马换态度:“啧,多大点事,不就是陪跑,送谁啊!” 季衍舟只是说:“这个人你认识,顾叔。” 白境林又问:“送他过去干嘛?” 季衍舟挑眉:“内部机密!” 第37章 迁坟 西月巷刚吃完饭,大蒙吃得最多,被轰去刷碗。 小伍电话响起,拿出来看,诧异道:“姐,那边村子的村长给我打电话了?” “哪个村子?”简凉问。 小伍说:“就是埋范团长老娘的那个村长。” “接!” 小伍滑到接听开扩音放在饭桌上。 电话里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是伍老板吧?” 小伍:“我是。” 老头问:“你上次给我说有什么情况跟你汇报,有好处还作数不。” 小伍看看简凉:“作数。” “那好那好,是这样,今天有个人找我,问姓范的老娘埋在哪儿,说要迁坟。” “迁坟?迁去哪儿?什么时候?”小伍惊讶。 “说是看了日子,后天下午五点要我给他找几个人,迁去哪儿没明说,就说要迁去大城市,一个好地方。来的人看着挺有来头。穿得挺像模像样的。”老头也神秘,生怕他们不去,“情况复杂,你们过来再说吧!电话费贵呢!” 说完便挂断电话。 三人看着手机陷入寂静。 小伍看看简凉,又看看曲淮:“姐,他老娘的娘家人早就不管不问了,不可能给她迁坟。会不会是姓范后边的人?” 简凉思索,范团长进去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人去打探过,说不定进去之前跟什么有过交易。 小伍轻声问:“去不去?” 静默半晌,简凉说:“去,我亲自去。” 曲淮蹙眉:“现在季衍舟和简家的人都在盯着你,你怎么去?万一是个陷阱?” 简凉分析:“村长应该只是为了好处,才偷偷联系我们,迁坟这样的事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风俗习惯,是一件大事,不像是开玩笑。” 是真的,她就多一条揪出背后那个人的线索。 这个人,和姐姐失踪的事一定有关联。 小伍:“姐,我带人过去就行了。” 简凉站起来:“我有办法让季衍舟和简家的人不再跟踪我,这一趟,我要亲自去。” 她要去证实一些事情。 第二天一早。 简凉照常开车去集团。 经过钱助理的工位,简凉点点他的肩:“进来一下。” 钱助理心情挺不错:“好的凉姐。” 二人前脚刚进办公室,古玉就冲进来,质问:“是你跟季衍舟合起伙来坑我呢?” 简凉不紧不慢地放下包,看向她:“害得我白高兴一场,还以为我要升职了呢!” 钱助理憋笑。 古玉怒看向钱助理:“你出去。” 钱助理不为所动,看着简凉。 简凉漠然道:“上班时间,我的人在我办公室聊工作,不需要出去。古总怒气冲冲的,万一对我动了手脚,好歹还有个证人。” 古玉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拽住简凉的手,一字一句道:“就是你跟季衍舟合伙坑的我!” 怒目与媚眸对峙,简凉红唇微勾:“好心给你送衣服,你倒反咬一口,做人也太随意了。” “你……”简裴章昨天不听她任何解释,对她发火,古玉已经忍无可忍。 “你有这些时间质疑我,还不如做点实事。” 古玉目光闪了下。 “悦陇旗下的子公司拍了两块地,他们跟章域签的协议你应该知道,父亲想要,至于你怎么去谈,看你自己,不用谢我!”简凉掰开她的手坐在椅子上。 古玉指着她的:“别让我抓住是你干的。” 说完,摔门出去。 钱助理站办公桌前:“凉姐,你干嘛还要帮她啊!” 简凉边开电脑边说:“你记住,如果不能彻底把对手解决掉,那就证明还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没有十足的把握,凡事留条后路,狗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她剔除古玉不来争这项研发成果,就是为了少双眼睛。没能把她彻底踢走,根本在于古玉在简裴章那儿还有利用价值。 钱助理点点头,问:“对了凉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简凉站起来:“我知道你经常去酒吧玩,帮我找一个和我身高身形一样的女孩子。” 钱助理看看简凉那张脸,开玩笑问:“脸不用太像吧?那样的话,我真找不到。” 他见过的人里,没有人能和简凉比,这可是整个章域公认的大美人。 简凉:“不用,头发,身高,身材差不多就行了。” “包在我身上。” 下午六点,简凉下班,开车到经常买能量饼干的便利店,拿上饼干,结账。 看着自己的车被开走后,摸出电话给廖姐说今晚有视频会议,打招呼不用过来。 套上刚刚那个女孩的衣服,过半个小时,出便利店上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天色渐暗,天边的橙光暗淡,灰蓝已经铺开。 季衍舟坐在家里甚是无聊,方助理急匆匆过来:“少爷,简小姐跑了。” 季衍舟腾地站起来:“什么意思?” “我们的人说,那姓伍的今天在拳馆里交代一大堆,要去外地办点事,晚上就走,去两天,跟踪简小姐的人说她下班就回家了,可是我们在姓伍的车上看见了简小姐。简小姐根本就没回家。” 季衍舟活动活动筋骨:“有意思,走,跟去玩玩。” 简凉和小伍一行人抵达离丰原村不远的小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三月天气多变,这里的气候恶劣,随时可能会下雨。 小伍提议:“姐,去丰原村还有十来公里的路程,那边路不好走,我建议明天一早再启程过去。” “也好。”简凉上车一直睡到现在,也有些累了,看着冷清的小镇子,只有宾馆。 三人刚进宾馆,有辆黑色商务车跟着停在了他们的车后边。 小伍带着后排的三人去开房间,简凉一人一间房。 宾馆就只有他们几个客人,平时很少打理。 房间内散发着一股霉味,简凉进房间后把发黄的旧空调打开吹一吹发潮的被褥。 等夜深人静,外面已经下起瓢泼大雨,还伴随滚滚雷声。 空调还没有把发潮的被子吹干,简凉坐在床边看邮件。 哗哗的雨声内夹着点不一样的动静,简凉警惕地站起来,踩着一次性拖鞋走到门边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下,简凉握紧门把手,猛地拉开大门。 高大的身影从外面压了进来。 简凉握紧拳头挥去,被他接住。 看清那张混不吝的笑容,简凉无奈。 “季衍舟。” 第38章 举起手来 季衍舟掌心包住简凉的拳,脸上的笑说不上地邪气:“怎么连全名都叫出来了。” 两人均收回手。 简凉打量他,衣服和鞋子都没有换:“跟这么远,还有心思半夜出来装神弄鬼,不累吗??” 季衍舟出现在这儿,是她没有想到的,上车前看见所有可疑车辆走后才出的便利店,还是小瞧了季衍舟手下的耐心。 季衍舟看向屋里,眼里含着嫌弃:“这里条件太差,又臭又潮,睡不着,你这儿不错。” 说着抬腿就要进去,简凉抬手拦住:“连夜赶回皖城,还能睡个回笼觉。” “那多没意思,”季衍舟看她耐心全无的冷眸,笑了,“本少爷是来看看,你费尽心思跑出来,背着我做什么?” 简凉神色漠然,“只带了个助理吧?” “人带多了招摇,”季衍舟曲解她的意思,把她的手按下,“你们五个加我们两个,相互照应,够了。” 简凉俨然没了耐心:“这种偏远的小宾馆是杀人藏尸的好地方?我们五个人,人多好办事。” 一道闪电撕破黑夜,雷声似乎要将一切震碎,惊得雨也比刚才更大了些。 简凉的心情也被季衍舟扰得不太平静。 季衍舟笑得肆意,混账话出口就来:“讲鬼故事,还是被窝里讲着刺激。” 简凉没耐心和他闲扯,冷声道:“季少爷,不管之前我们有什么恩怨,今天到这儿来我是想确定一些事情,还希望你别插手,你是旅游还是闲逛都随你,别扰乱了我的事。” “求我呢?你早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一切都好说,”季衍舟说,“我那房间漏雨,只是来你这儿避一避。” 简凉仍旧拦着没让他进:“漏雨找老板,怎么还找到我这儿来了。” 季衍舟打着哈欠:“老板收了钱两耳不闻窗外事,早就睡觉去了,外面打雷下雨的,我害怕。” 简凉最后的耐心被磨尽,正准备把人踹出去,听见外面楼道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估么两三个,脚步沉重有力,带着雨水“啪叽”“啪叽”地上来了,还都是男子。 两人眼疾手快,一推一蹬把门给关上。 这里是镇上最豪华的宾馆,总高三层,他们就住三楼,三楼房间比一二楼的好,小伍特地安排的上面。 简凉的房间在中间靠前,小伍几个人的房间靠楼道口边上。 简凉刚上来的时候,观察过宾馆的格局,她所在的这一排有七间房,一层楼共十五间,楼道口那间是老板用来收房用的。 这里隔音效果极差,睡眠浅的,外面有点动静都能听见。 简凉和季衍舟面对面把耳朵贴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伴随雷声,“啪”,房门被人重重地拍了一掌,季衍舟双肩一颤。 两人的耳朵立刻从门边撤开。 相比他简凉就要平静得多。 外面的人一直在拧门简凉房间的把手。 季衍舟稳住面部神态,认认真真地观察着面前的人。 简凉微微弓身,眸光警惕,右手缓缓伸向西装内袋,像个暗夜中潜伏的猫。 等待猎物,一击致命。 内袋里面有什么?季衍舟倒是有些好奇。 外面的人拧半天,突然骂娘:“这特么什么破宾馆,房卡根本就用不上。” “我看看!” “操,瞎了,这不是你的房间,房间在隔壁。” 几人像是在哪儿喝酒回来,说话大着舌头。 简凉将手从内袋中撤出来。 “妈的,这鬼天气明天还得上山。也不知道车开不开的进去。” “看把你愁得,不就掘个坟怕什么,随便捧点土回去也说是在这儿挖的,” “好主意!睡醒再说,身上都打湿了,操!” 声音渐渐淡去,紧接着是隔壁房间关门的动静。 有人又操了声:“这里有老鼠,什么破地方。” 等外面消停,简凉放松警惕,从他们的谈话中判断,这几个很有可能是明天要去丰原村迁坟的人。 季衍舟还侧靠着门板,一动不动地看着思考入神的猫。 他打起注意来。 想要空手征服猫科动物,最好办法就是……顺着她的毛撸。 他还偏不信没有训不服的动物。 季衍舟挪挪身体,靠近她些,刚抬手,只见简凉手从内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仅仅一秒,“咔哒”一声锋芒毕露,抵住他的腰窝。 季衍舟怔住。 简凉站直身体:“季少爷看够了,还想上手?举起手来。” 季衍舟笑着举起手:“你这是做什么?” “杀人藏尸。”简凉阴沉的笑在这样的雨夜里,可真的太阴沉。 猫应激了,是会伤人的。 季衍舟不太确定跟简凉硬来,她会不会真的在他腰窝来那么一下。 简凉的一系列思想、举动总是让人的出其不意,更不会惯着任何人。 “动刀多影响感情。” 简凉没空跟他谈感情,抬抬下巴:“站一边去。” 季衍舟听话,站一边。 简凉拉开房间门:“季少爷可别乱动,你要么出去。” 刀尖在他腰窝轻轻往后移了几寸:“要么,我把这儿取一个下来,吊在这儿风干。” 真是个毒辣的女人。季衍舟笑说:“姐姐你舍得吗?” 简凉刀尖对着他,逼着季衍舟举着手移到门口。 “你有这张嘴,还不如去找老板给你换间舒服的房间。” 季衍舟猝不及防被推出去,紧接着“砰”地一声,所有的明亮都被关在了屋内。 只留下外面走廊上快要哑火的廊灯。 隔壁被吵得不太踏实的小伍被这一下彻底惊醒,他实在是太困,但又不放心起身出来查看,外面走廊一个人也没有。 小伍趿着拖鞋敲响简凉的房间门,小声问:“姐,睡了吗?” “马上了。” “刚刚是你在关门吗?”小伍问。 简凉回道:“打雷。” 小伍迷糊,他开车很累上来就睡着了,隐隐听见有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困也就没管。 他还站门口愣着回想刚刚是打雷还是关门声? 走廊上的灯忽明忽暗,阴飕飕地,他对着大门说:“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嗯。”简凉没什么困意,被褥吹干之后决定洗澡再上床。 进厕所打开莲蓬头许久才出来热水,热水也忽冷忽热,简凉相当于冲了一个冷水澡。 睡下不到两个小时,天刚麻麻亮,简凉就起床给小伍打电话。 昨晚雨夜,隔壁几人喝醉了酒没有发现他们的车。 为了保险起见,得把车移走,还有提前碰上,简凉又打消了去丰原村的主意。 让小伍几人赶紧起床把车挪开,商议对策。 让他们发现了车,必定会打草惊蛇。 第39章 撩心尖 提前遇上,更方便他们办事。 简凉改变去丰原村的计划。 小伍带人静悄悄地下楼,拿上一袋工具又回宾馆房间。 天还未大亮,简凉旁边的房间传来敲门的动静。 “谁啊!” “先生,送早饭。” “谁这么早吃早饭。” “叩叩叩————” “操了!” 男子骂骂咧咧开门,迷迷糊糊眼睛还未睁全,脖子传来痛感,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睛时,已经被五花大绑在别的房间内。 屋内窗帘拉拢着,看格局还在酒店,不过不是他那间。 男子目光慢慢游离到床边的沙发上,看到沙发上的女人,毛骨悚然发出一声哑叫:“啊!” 男子惊悚,瞬间清醒过来,头皮一阵发麻。 女人带着眼镜,一身干练利索的西装,像是堕落在暗黑凡尘的谪仙。 还有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站在一边。 男子说话打哆嗦:“你们谁啊?” 简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直奔主题,问他:“谁派你们来这儿的?” 男子仰头,惊恐地看着她:“没,没人派我们,我们来玩的?” “来这种地方玩?”简凉手执木棍,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手心,围着他踱步:“想清楚再说,只有说实话才不会被抛尸在荒郊野外。” 男子颤声问:“你们想干什么?” “我没有多少耐心,谁派你们来这儿的?” 简凉将木棍抵在他的后颈上,男子身体跟着一抖。 男子哆嗦半天才说:“是,是立哥,立哥让我们来这儿的。” “立哥又是谁?”简凉仍旧抵住他不动。 男子僵着脖子,说:“郭立,郭立让我们来这儿帮忙把一个老人家的坟迁城里去。” “郭立在哪儿?” 男子摇头:“不知道,他从来不会跟我们说他住在哪儿,我们跟他其实也不怎么熟悉啊。” 简凉把木棍移开,走到沙发前拿起一张身份证再看看面前的男人,胡须剃的干干净净,衣服也不似别的手下一样邋遢,刚还在他的房间里看见有包儿童糖,是个有孩子的人。 “你叫陈绪,皖城北区人,家里,还有其他人吧?” 男子立马警惕起来,哀怨道:“美女,我真的什么也没干,你就放过我吧!我能想到的都告诉你。” 简凉失笑:“那也要我听听,有没有价值。” “好好好!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陈绪一个劲儿地往外吐露:“这个郭立以前坐过牢,出来后就跟我们在棉服厂工作,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人,干了半个月就没干了,刚开始我们几个看他可怜,就借过钱给他,本来也没指望他会还,后来他发达了来找我们还钱,完全变了一个人,出手阔绰,开豪车,特别有面。” “我们以为他发财了,后来才知道他在帮一个人办脏事,那人好像很有钱,前两天郭立找到我们,给我们每人分了好几万,让我们帮这个忙。” “我们也是看在钱上才帮他办事的啊,从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迁这所坟,又不是他亲爹娘。” “他的老板?”简凉问:“你见过吗?” “没见过。”陈绪摆摆头。 “郭立是什么时候从里面出来的?”简凉问。 陈绪想想:“去年年的年底。” 这么巧,乔山也坐过牢,也是去年年底出来的。 简凉坐在沙发上:“你们,还帮他办过什么事?” 陈绪摇摇头:“没有没有,我们也是第一次被他安排外出来办这件事啊!” “认识徐辉和乔山吗?” “徐辉?乔山?”陈绪愣了愣,说话磕巴,“徐辉,有有有点印象。是不是又矮又瘦?” “你见过他?”简凉抽离沙发。 陈绪说:“上次郭立来找我们的时候,有个又矮又瘦的男子,来吃过一次饭,好像就叫徐辉,过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果然有关联,简凉重新站起来。 陈绪哭诉道:“美女,你就放了我吧,我就只知道这些了!” 简凉沉思,郭立帮的人,是不是就是一直隐藏在背后的人? 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简凉被扰乱思绪,看向门口。 季衍舟压着小伍,一脸自信地晃着手里的房卡。 他们现在所在的房间是二楼,小伍重新问老板要的。 把房卡抽走,原本是出去看着季衍舟和隔壁的另外两个人,等会儿方便进来,反被季衍舟给制住。 小伍面色为难:“姐……” 季衍舟放开小伍,从外面进来瞥了眼五花大绑的人:“有什么好玩的也不带我。” “季少爷。”陈绪确定进来的人后,眼前一亮,像看见救星一般。 “嗯?”季衍舟踢踢他的凳子腿,“认识我呢?” 陈绪满脸兴奋道:“当然认识您,您去年留学回来还上过新闻。” 季衍舟:“……” 当时一群富二代拉着横幅欢迎他学成归来,现场堪比明星出场,极其张扬,把他老子的肺都气炸了。 陈绪继续说:“还有,南舟资助山区的棉服就是从我们厂里定的呀,当时您亲自带人来付的尾款。” 季衍舟摸摸鼻头:“你知道得真多,难怪被绑在这儿。” “……” 简凉看时间,已经早上八点半。 小伍把门关上进来。 现在不放人,等其余二人醒来怕真要打草惊蛇,简凉没理会季衍舟,走到陈绪的面前。 说:“徐辉,他已经死了。” “啊?”陈绪还沉浸认识季衍舟的喜悦中,下一秒就被简凉的话击懵,“死了?” “你知道怎么死的吗?”简凉说,“郭立找徐辉来跟踪我,被我发现后,徐辉回去找他,他不想暴露行踪,就把徐辉撞死了。” “我放了你可以,你要是跟他们通风报信说在这儿见过我们,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简凉笑得惑人。 陈绪惊恐瞪大眼睛,张开口忘言。这些人,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简凉朝旁边的人抬抬下巴:“给他松绑,送回去。” 季衍舟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盯着简凉的背影,这个女人手段阴狠,还真是不容小觑。 小伍会意,简凉不想为难这个人。拉着发呆的陈绪出去,说: “哥们儿,她说的真没错,不信你可以去交警队打听打听,徐辉的尸体还在停尸房里停着没人领,干完这单,你就撤了吧。” 简凉转身看着季衍舟,眉眼带着疲态,像是熬大夜没休息好:“季少爷一夜没睡吧?还撑得下去呢?” 季衍舟双手打开放在沙发靠背上:“一个人独守空房,又冷又饿的,能休息好吗?” 简凉挑眉:“一起回家啊!” 回家,还一起。 清清凉凉的声音把季衍舟的心尖儿冷不防撩了一下,季衍舟勾唇一笑,忘记昨晚的刀尖相向,爪子又开始犯痒,想顺顺猫头了。 他站起来刚抬手,简凉转身出了房间。 第40章 过来 一行人收拾好准备启程回皖城。 隔壁房间除了陈绪外,其余两个人还在呼呼大睡。 小伍经过敲他们房间门,两人的房间传来骂娘声。 陈绪回到房间开始心神不宁,谨记旁边年轻男子的交代,忙不迭点点头:“诶,好,我知道,我保证不会说。” 陈绪怎么也没想到出来挣点快钱,会被几路神仙盯上,心里后怕。 小伍从陈绪房间出来后,跟上简凉:“姐,我都已经全部给他交代清楚了,他为了保命,如果有情况会跟我们联系的。” “嗯,” 小伍说: “他知道郭立在替人处理脏事,做的事不光彩,徐辉的死会给他带来不小的压力,这趟完了之后,不会继续帮郭立了。” 不过,小伍有个疑问:“那为什么不借这次机会把郭立约出来,这样我们就能多个机会抓到背后的那个人。” 简凉再三思考过,说:“他们三个人都在棉服厂上班,有家要养,这趟只是为钱办事,,我们得到想要的消息,也给他们提了醒,至于以后怎么做,看他们自己。不牵扯进来最好。” 简凉不想再把陈绪牵扯进来出人命。 小伍点点头,问:“抓姓范那次跟踪我们的人,和乔山会不会是同一个雇主?” 简凉停住迈下楼梯的脚:“十有八九。” 小伍捋捋思路:“姓范的进去什么都招,会不会也怕自己死了?那为什么这些人要给他老娘迁坟?” 简凉站在自己的和姓范的角度想想,她把父母的墓迁到皖城,是为了离近一些,逢年过节能去看看。 迁坟这种事,在每个人心中的份量可大可小。 姓范的被他们轻而易举地顺着线索找到,会不会因此答应背后的人,故意来引导她。 简凉迈下楼梯:“只有找到背后的人,一切才能知晓。” “那他提供的那个郭立,我们从什么地方下手?” 简凉看见靠在前台的季衍舟,只是说:“这件事你别插手了。” 已经死掉一个徐辉,她已经不能再把小伍他们置于危险地段,适可而止。 小伍追问:“姐,如果不用陈绪的话,怎么查?” “我心里有数。”简凉不告诉他,“不仅要查他,我还要查他的祖宗十八代。” 季衍舟听到动静,往楼梯口看来,站直身体:“等你半天了。” 小伍还想问点什么,欲言又止。 一行人走到车前,小伍瞧瞧自己后面那辆商务车,这大少爷出门还真是不一样。 方助理伸腰打哈欠地走到车旁边,替季衍舟拉开车门。 季衍舟在车旁边喊:“过来。” 简凉没听见他的话。 “……” 小伍说:“姐,我还是得去趟丰原村,答应过老村长给他好处,顺便再打听一下这件事。这几个人应该下午才往那边走,时间错开来得及。” “我跟你一起去。”简凉始终不放心。 “就十多公里的路程,我带一个人去,留两个陪你,去去就回来,那边路不好走,你找个地方休息会儿。” “不是要跟我回家吗?”季衍舟侧着耳朵听风声,走过去极其强势道:“哪儿都不准去。” “……” 一群人看着在底线边缘蹦跶的季衍舟,神色复杂起来。 微妙的暧昧气氛陡然而生,有点情况。 小伍眼珠转转,想到简凉一早提起季衍舟已经跟过来,淡定如常的样子,昨天晚上应该就见过。 找的那个人还在家里待着,万一被简家的人发现会生事。 不等简凉开口,小伍咧嘴一笑:“季少爷,你要不先带我姐回去?” 季衍舟一本正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简凉:“听见没有,这儿天气什么情况不知道,等会儿困在这儿,我还得叫飞机来救你。” “……”简凉看他一眼。 季衍舟催促:“快点。” 他们就没见过谁跟简凉这样说过话,都默契地摸摸鼻子、挠挠脑袋看别处。 简凉正好有事要跟季衍舟谈,对小伍说:“那你注意安全,意思带到了马上回家。” “好的。” 简凉把人都留给小伍,相互有个照应。 方助理在后边抹了把脸,看见人转身走过来,立马笑脸相迎:“简小姐,少爷。” 季衍舟推犯人似的,把简凉推上车:“快上。” “……”简凉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两人落座,季衍舟昨晚坐在宾馆椅子上熬了一晚上,上车后眼皮开始往下掉。 简凉坐在他旁边,歪头看看他:“睡着了?” 季衍舟闭着眼睛:“嗯,有事晚点说。我补补觉。” 简凉靠进航空座椅里:“这车真舒服。” 见季衍舟没反应。 简凉又说:“没想到季少爷跟过来,专常跑来宾馆受罪?” 季衍舟半磕着星眸:“这不是来接你回家。” 谎话连篇。 简凉:“那就谢谢了!” “‘谢’?”季衍舟强撑着眼皮,“要谢别光嘴巴说。” 简凉食指轻轻挑开帘子看外面的景色,想到曲淮的话,跟季衍舟合作。 以她现在的状况,有个盟友,确实会省很多事。 思考良久,简凉忽然改变主意。 末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季衍舟依旧是刚刚那副姿态,耷拉着眼皮看清《关于收购悦陇地产股权转让之框架协议》,整个人清醒大半,故作淡定地坐正身体。 放在身上,难怪悦陇的人没找到。 “为了谢本少爷,送这么大的礼?”季衍舟没接。 “谢谢季少爷。”简凉的目光再真诚不过,季衍舟还是没接,“不要就就算了。” 季衍舟从她手中抽过文件,翻开瞧瞧,印章鲜红,签署的名字苍劲有力,假不了。 季衍舟把协议放进旁边的收纳柜里,从旁边的水杯位取下一瓶水拧开递过去:“这么殷勤我,说吧,想从本少爷这儿得到什么好处。” 简凉接过水:“想得到的就多了。” “你不说,本少爷怎么给你。不过,”季衍舟不正经道,“我建议你要人,我能做到的,都可以帮你实现。” 简凉抿一口水。 季衍舟目光移至她粉嫩的唇上,含水轻轻抿紧,垂眸在想什么。 素颜不似平常那般媚态,添着几分慵懒柔和。 忽而想到每次从国外回来,一群纨绔天天在他面前念叨简凉。 那一张张沾满色欲的脸,让他开始产生厌恶,甚至因此退出那个圈子不再往来。 但每次看到这个人,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欲’,总是在无意间侵进他的体内。 肆无忌惮地蔓延,并啃噬他。 甚至让他沉沦。 每每到这种时刻,刚升起来的矛盾情绪总会把刚吊起来的‘欲’压下。 季衍舟莫名有些烦躁。 简凉余光中发现旁边的人在端详自己,扭头问:“你和陆警官很熟?” 季衍舟收回赤裸裸的目光,就知道这个女人突然拿出协议没什么好事,他淡笑:“熟得很,怎么?上次在酒吧看上人家陆警官了,想让我帮你牵红线?” 简凉笑:“陆警官人确实长得不错,我这个人命不好,没那个福气,只是想让你帮我问问他,一个人的情况。” “谁啊?” “一个叫郭立的人,去年年底出来的。” “惹你了?你要查他?”季衍舟问。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简凉说完,磕上眼假寐。 第41章 跟踪 车抵达皖城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简凉趁机会在车上补了几个小时的觉,醒来时,车已经下高速。 手机上全是助理的消息,像个情报员。 【姐,回来了吗?】 【妹子说有人中午敲你家门。】 【古玉也发现你不在了,向我打听你!】 【你家老宅的人给你送饭。】 …… 还有梁启丹的消息:【你去哪儿了,廖姐去公司给你送饭你不在,在家吗?】 廖姐打过两通,她静音没接到。 简凉先回复的助理:【已经进城,马上到家。】 助理秒回复【好的。】 季衍舟的助理问:“简小姐,您的地址在哪儿,我先送你过去。” 简凉说完地址,季衍舟在旁边睁开眼睛,看起来睡眼惺忪,浓眉紧蹙,好像被吵醒,不大高兴。 脾气还挺臭,简凉看着他笑。 车到简凉家门口,保险起见,简凉让方助理把车开进去。 简凉下车前,跟旁边还没睡醒的季衍舟说:“郭立的事,记得问。” 季衍舟翻个面,嗯了声。 简凉下车按电梯回家。 刚进门,昨天找的女孩从屋内冲出来,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她给找的那套西装,人非常憔悴:“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简凉把包里的外套还给她,给钱打发走后,坐在餐桌边上回复梁启丹的消息:【有点不舒服,还没去公司。】 简凉进卫生间,把满身的疲惫冲干净,窝在沙发上咬着能量饼干处理工作。过几个小时,小伍几个安全到达皖城。 傍晚时分。 简凉收到季衍舟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邮箱】 简凉将邮箱发过去,没过多久一个陌生的邮箱号给她发了两封文件。 简凉打开来看,是郭立的个人资料,还有照片和他的车辆信息。 郭立因捅伤人,进去关了四年。 这个人寸头,长相平平无奇,能让人一眼记住的是额头左边的那道疤痕。 简凉往下看,家庭住址在西面的老牌花园别墅区。 这里的别墅区是当年皖城的富人聚集之地,郭立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幻羽花园。 简凉总觉得这个别墅区的名字听谁提起过,时间久远,或许是别人不经意一提记混淆了。 简凉起身捞过车钥匙下楼,启车,往幻羽花园的地方开去。 路开一半,廖姐突然打电话过来。 “廖姐。” 廖姐电话里有些焦急:“六小姐,太太她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简凉问:“怎么回事?” 廖姐说:“她今天原本就有些头晕,晚饭也没怎么吃,回房间休息的时候摔了一跤。” 简凉只好掉头:“在哪家医院?” 等她赶到私立医院时,梁启丹已经清醒过来,靠坐在床头。 见到简凉,憔悴的面容更愁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廖姐转过来看见人,素颜朝天,面色苍白,像是真生病在家待了一天的模样,边给给梁启丹喂水边说:“是我叫六小姐过来的。” 梁启丹不满意地看廖姐一眼:“她不舒服,你把她叫过来做什么?” 简凉抿唇,走到床前:“有没有摔到了哪儿?” 廖姐叹了口气:“刚拍了片子,还没出结果。” 简凉走到廖姐旁边:“我来吧!” 廖姐把碗给她:“这是我问医院要的一点糖水。” “怎么摔倒的?”简凉问。 梁启丹说:“老毛病了,低血糖。” “让你出去走走你不乐意,在家里都闷出病来了。”廖姐边说边擦眼泪,“摔倒了住院也没个人关心,填个单子人家护士还问我跟你什么关系,你说这叫什么事。” 梁启丹摆摆头,不喝了。 简凉搁下碗,问后边的廖姐:“还有什么单子需要家属签字的,我去吧!” 廖姐擦干眼角的泪水:“都在住院站那里,等会儿再去吧,你多陪陪她,我去看看报告出来没有。” 说完,廖姐就出了病房。 梁启丹问她:“胃又不舒服了?” 简凉点点头:“休息一下就好了。” 等报告出来,梁启丹除了腿部有擦伤外,没伤着骨头。 简凉叫廖姐先回家,她留下来陪梁启丹。 把梁启丹伺候睡下,简凉将主灯关掉。 呆呆地坐着,困意袭来,她趴在病床旁边睡过去。 没睡多久,感觉到身上被搭上一件外套,还有被轻轻安抚的动作。 拍着她的肩,有规律地,一下,两下…… 那晚的黑影仿佛重现,简凉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看到梁启丹举手无措地靠在床头看着她,手还僵在半空中。 猜疑与警惕碰撞。 她们就这样观察着对方,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很急速的,快要稳不住现状。 梁启丹沙哑开口:“做噩梦了?” 简凉眸光轻颤,将那点不适敛去:“嗯。” 梁启丹收回手,说:“回去吧,这儿睡不舒服。” “清醒一下就好。”简凉站起来,“我去洗把脸顺便透透气,您快休息!” 简凉从独立的卫生间洗完手出来,在外面走廊的椅子上落座。 看着白得刺眼的墙面,眼睛一点点虚幻,最后护士来查房才惊醒她。 此时已经是早上五点。 梁启丹没什么大问题,早上九点简凉替她办理出院手续。 到门口,简裴章派车来接的她。 梁启丹上车前,跟她说:“不用回去了,你去公司吧!” 目送车走后,简凉开车到拳馆跟小伍交换车去幻羽花园。 老牌别墅冷清,好多富人都往城市中心搬,或者去新楼盘,大门口出入的人和车非常少,过去半小时才进去一辆车。 简凉拿着照片坐在驾驶位上,盯着对面的大门口。 小伍发来消息:【迁坟的昨天夜里已经赶回皖城。】 简凉等有两个小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幻羽花园出来驶入她的视线。 等车从她的面前开过有一段距离,简凉启车跟上。 车往城南的方向走,等到车辆越来越少,简凉放慢车速离他很远,直到看见他从主干道拐进了去简家老宅的铜锣路。 她踩刹车,某种不安的猜忌纷至沓来。 简凉浑然不知已经松开油门,车速在减弱,进入慢慢滑行的状态。 在她分神时,车差点滑到左边的车道,一辆大货车刹不住老远的就使劲按喇叭提醒。 简凉回神把方向盘往右掰,差点撞在了路边的人行护栏上。 直到那辆车看不见,简凉给油追进去。 简凉老远看见老宅门口没有那辆车,倒是有条新鲜的车轮印在水泥路上,方向是老宅后门。 梁启丹一个人守着老宅,家里没有特别的大事,大门一直紧闭着。 简凉把车停在老宅门口下来锁车,走到门口,推开大门进去。 第42章 局外人 “太太,幻羽花园那边我找人打扫过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看一次就想一次他们,还是不去了吧!” 简凉踏进简家老宅,豁然想起,曾经廖姐在梁启丹面前提过幻羽花园。 她当初进简家时,梁启丹的父母就已经去世,从未看见她回过娘家。 简凉没有去中堂,不知不觉已经从简裴章书房边绕到后门。 后门紧闭,空无一人。 她往回返,经过东边的一片竹林,快要到梁启丹房间,碰上一位阿姨。 “六小姐?” 阿姨讶然,她一直在中堂没看见人来,左右看看简凉来的方向。 简凉沉声道:“母亲刚出院,我过来看看。” “哦!”阿姨脸上的讶异消散,说,“太太回来就在房间里休息呢!走吧六小姐。” 简凉跟着阿姨一起走进梁启丹的院子里头。 这个时候,门从里边打开。 一个穿黑色工装服的男子从梁启丹的房间里出来,身板很高,寸头,左边额头有疤,是郭立。 廖姐跟在他的身后,看见简凉,一愣:“六小姐。” 前面的阿姨看到郭立并不意外,朝他点点头往屋内走。 简凉目光移至到男人额头上的疤,眼睑下拉,虎口上也有疤痕。 他们擦肩而过。 简凉面色无异,抬脚跨进去。 梁启丹已经恢复往常,坐在椅子上制香。 廖姐只把人送到院子外,很快就回来,神色有些复杂。 刚来的阿姨跟梁启丹说:“太太,六小姐来了。” 梁启丹手稍稍一顿,继续磨香料,始终没抬眼。 简凉走过去,问:“母亲好些了吗?” 梁启丹拿旁边的料,面色如常:“好些了,怎么还特地跑一趟。” 简凉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过来看看。” 梁启丹看看廖姐,廖姐和阿姨会意关门出去。 简凉目光落在她研磨的香料上,有两盘似是药材的枯草和草根。 梁启丹问:“中午了,吃过了吗?” “没有。”简凉回答完,又问,“刚刚出去的人,之前没见过。” 她们就像平常聊天一样。 梁启丹抬睫看看她,又继续分配手里的香料,淡然道:“他,是我表兄的儿子,叫郭立,性子差,前些年伤了人,刚出来没多久。” 简凉双眸冷冰冰地探究着眼前的人。 “刚出来,又犯事了,来跟我说,开车把人给撞死了,过来问问我该怎么办。”梁启丹叹了一口气,语气平和地说,“我劝他去自首。” 梁启丹把整件事如同讲故事一般讲与她听,仿佛她们都是局外之人。 她今天不来,梁启丹不会说这样的话。 简凉垂眸轻眨,沉甸甸地问:“他撞的人,是那天晚上在桥上被撞死的乔山吗?” 梁启丹回道:“没跟我明说。” “你要他自首,”简凉紧紧地盯着她,“他能听你的吗?” 梁启丹摇摇头:“不知道。” 简凉冷笑:“说来挺巧,我有个认识的人,也叫乔山,不知道死的人是不是他。” “同名同姓的人多,”梁启丹默了两秒,接着她的话说,“不过,也不排除有这种巧合,我平常很少看新闻。” 梁启丹自始自终都在传递一个信号,她从来不关注外界,世界与她无关。 简凉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抬手拿起盘中像花蕊的草根,放在鼻前闻闻,是甘甜的味道。 “这是什么?” “这是甘松蕊,”梁启丹给她科普,“是种中药材,有安神的作用,我炮制了许久呢!” 简凉将甘松蕊扔回盘子里。 从进门到现在,她已经在失态的边缘压制很久。 梁启丹在密谋什么,她不想知道。 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女人在她梦醒时分,大汗淋漓安抚她的模样。 看到她满身泥血来到简家,雍容上挂着惊讶的模样。 把她拉进卫生间替她收拾干净,眉头紧锁的模样。 简凉仰头闭眼提气,许久才睁开眼睛,喊她:“母亲。” “嘘,别说话,串味了就不好闻了。”梁启丹要她噤声,把磨好的料赶进容器里。 简凉握在扶手上的手渐渐收紧。 梁启丹自顾自地磨着手里的香料,仿佛要把这世上所有的质疑与痛苦都碾碎、磨尽。 简凉看累了,便靠坐在椅子里扶着眉心,闭上眼睛。 在很多年以前,简凉就知道,梁启丹不需要相互取暖的同类人。 拒绝社交,拒绝所有人对她好,困在这里与世无争,直到现在才让她窥见,这些都是梁启丹的表象。 过了许久,简凉听见梁启丹理香灰的声音,问她:“你喜欢什么篆模?” 简凉不答。 梁启丹随便取了一个较简单的图案,放进香炉中填香粉,填好点燃香篆,盖上香炉盖子。 “好了!” 简凉睁开眼睛,香炉里烟气四处飘动,梁启丹正盯着自己,眼神依旧,面容依旧。 梁启丹站起来走到她的身后,说:“你的心现在不太平静。” “烟气凝聚不散,直直朝天,是为静,你需要沉心静气。”梁启丹在后面顺顺她的头发。“你的名字,是我起的,‘凉’,冷心冷情,才会走得更远。你既然今天坐到这儿,就不需要把亲情这种奢靡虚幻的情愫考虑在内。” “在简家,没有深沟固垒的亲情可言。”梁启丹声音沉闷,“你进简家的那天起,就该明白的。在兽笼子里跟凶兽拼的是命,是活路。你本应该是个凉薄的人,利用婚姻从这里逃出去,又何必把自己逼到今天这个境地。” “你进来的时候,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你要问,我可以给你答案,但是你要想清楚,我只是一个局外人。” 是啊,郭立如果去自首,一口咬定是意外撞的人,现在去自首说成害怕选择逃避,警方联系不上乔山家属,可以自行处理尸体。 这只是一件意外,不是蓄意谋杀。 做局者局外人,随时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简凉后背发紧,在一点点失去判断。 仿佛听见困兽嘶吼的声音,想起那些夜不能寐的日子。 她很难想象,范团长、送照片的人,徐辉变乔山,以及郭立这一系列串联起来都和梁启丹有关。 最近一系列离奇的事情在梁启丹这里,都能得到诠释。 简凉问:“你私下都给过他们什么承诺?” 梁启丹觉得这不是简凉问问题的水平,她还是回答:“无非就是‘利’。” 简凉阴郁地笑起来:“那我来猜猜。” 梁启丹说:“好!” 简凉:“范团长的老母亲死后,他没能尽孝,你答应给他母亲迁坟到大城市来,有人要杀他,他逃了这么多年,累了吧?” “答应你回来,引导我找人,你没想到我会把人送进去,没机会杀人。” 第43章 真千金 梁启丹在她身后没有作声。 看来,是迁坟出了问题。 “送照片的人也是你。”简凉说,“乔山恰好跟郭立是同一时间出来的,你知道乔山的身份,所以就利用郭立牵线乔山,把他安插在简知珩身边跟踪我,理所应当被季衍舟抓住。” “我给他传递过一个假信号,就是我和简知珩的关系,他以为自己拿到筹码可以向你索要更多的钱,回来找你汇报,你怕暴露行踪,让郭立找人把他换出去杀了,徐辉是他的假名,但他兜里装了真的身份证,我猜,他应该是跟你们商量做完这单,想离开,只带了身份证。” ”他死了,对你来说有两个好处,一是他的真实身份会引起我注意,我还会继续找人,二是不会暴露你们的行踪。” “对吧,母亲!” 梁启丹微笑:“一字不差。” “你母亲娘家姓郭,当年金融危机一蹶不起,而郭立,是你舅舅的孙子,他沾上堵,欠债不还跟人打架坐牢,你不能不管,郭立还有个儿子,他帮你办事,你出钱替他抚养儿子。” “还有乌漫怡突然出现在老宅的那天晚上,你知道我在派人跟踪乔山,怕我去盯着他,所以你找来乌漫怡,随便扯了一个理由让我回老宅。那天晚上,你点的香,不是平常用的香?” 梁启丹神态自若,就像听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当年乌阔海上学受过梁家的恩,乌漫怡和简知珩的婚事也是你从中一手策划的吧?” “你昨天叫廖姐去我那儿还有公司送饭,没见到我,晕倒叫我去医院,就是为了证实我是真的生病,还是在借生病为由查别的事情。” 梁启丹听后,并没有懊恼,而是夸她:“你比简家任何人都聪明,就是还不够狠。” 简凉站起来,媚眸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问:“你做这些,又不想让我知道是你,为什么?” 梁启丹不答。 简凉看向别处,末了:“引导我找人,现在总该告诉我她在哪儿吧?” 梁启丹似乎是走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嗯?” 简凉的手捏成拳,拇指的指甲紧紧地嵌进食指的皮肉内,再次重复:“乔希宁,她在哪儿?” 那些沉淀在阴暗处的疑问不断涌来。 乔希宁在她来简家前一天突然失踪。 梁启丹引导她,乔希宁的失踪会不会和简家有关系? 那个站在笼子外的男人,一身傲骨,又为什么会花钱买下她? 梁启丹再次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简凉没有躲。 她尽量克制住心态平稳,不露怯分毫,将眼中的水气憋回去,问:“我找她十几年,找不到她?还麻烦母亲,告知一下,她在哪儿?” “你真是个傻孩子,”梁启丹收回手,心情错杂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她不值得你寻找。” 简凉咬牙道:“不管值与不值,我只想知道,她在哪儿?” 最终还是要知道的。 “她……”梁启丹顿了下,说,“在国外,她才是简裴章真正的女儿,简家的千金。” 轰—— 简凉紧绷多年的弦被硬生生挑断,剩下的就只有心颤耳鸣。 梁启丹转过来,看着怔在原地的简凉,半分心疼压在眼底没有显露,对她说:“你的亲生妈妈是她的小姨,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离开这里吧,没有人值得你去找,去维护。” 简家,快要变天了。 简凉扶住椅子,眸中无神,破颜失笑。 这十几年来,那点仅存的执念,在这里贪图享受的负罪感被硬生生地抽出,只在一瞬,让她丝毫没有感受到被抽丝剥茧的痛苦。 天真这么多年,以为当初自己博出了一条生路。 可以把她拉出深渊。 到头来,她才是那个,从一个深渊跳进了另一个深壑里的人。 她今天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靠乔希宁得来的! 想杀范团长的人,把线索斩断的人,是简裴章。 人在国外。 狗熊死了。 怎么死的不是她。 “那她的亲生母亲?”简凉嗓子发哑问,“我的姨妈呢?” 她有记忆起,就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姨妈。 梁启丹没有回答。 简凉又问:“乔山死了,还有个父亲,人呢?” 梁启丹摇摇头。 简凉只觉得胸闷发慌,需要暂时避开一下。 她慢慢退开梁启丹,转身出了房间。 “简凉。”梁启丹追出去,人已经走远。 “六小姐。”有阿姨笑眯眯地给她打招呼。 简凉冲出简家老宅,启车从简家老宅一路狂飙。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 仿佛一直有声音在提示她,乔希宁,是简裴章的亲生女儿。 她想去找简裴章询问清楚,可这样又把梁启丹置于何地? 简凉尽量让自己冷静。 “哦哟!车开这么快?还不是得等红绿灯。”黑色轿车驾驶位上的司机稍稍打了一下方向盘,变到另一条道上,与旁边银色轿车平行,看看是谁那么凶猛在主城区开这么快。 歪头一看,这一看吓一跳。 “简小姐。” 季衍舟刚从悦陇出来,正在后边迷迷糊糊打瞌睡,条件反射醒过来,懒懒散散地问:“哪儿呢?” 方助理就知道后面的人会有反应,说:“少爷,旁边这辆车简小姐的,开得也太快了。” 说完,挺会来事地把车窗给季衍舟降下来。 季衍舟偏头望去,银色轿车就是昨天在镇上的那辆,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侧面。 等到绿灯,简凉超车跑了。 不等季衍舟发话,方助理已经开车跟过去。 少爷肯定是要追人的,这点不用说。 季衍舟看路不是去集团的路,问:“你去哪儿呢?” “替你追人嘛!”方助理一本正经地说,“少爷不用说,我知道。” 季衍舟打哈欠,喊他:“老方啊!” “诶!少爷。”方助理恭恭敬敬地应了。 季衍舟想把人踹出去:“你知道为什么我还把你留着吗?” 方助理听着不对味:“不知道。” “因为你傻。” “......”方助理问:“少爷,您想骂我呢,还是夸我呢,那还跟不跟?” “你说呢?” 方助理心里直嘀咕,口是心非。 从这儿追到那鸟不拉屎的小镇又怎么说,还欲盖弥彰地说去证实简小姐没耍花招对南舟的人下手。 简凉最终在东郊一处空旷的草坪边上停下来,看着草坪里有很多小孩在放风筝。 此时的天阴沉,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 旁边的车门被拉开,简凉偏头,季衍舟就把自己甩了进来。 季衍舟靠在副驾位那一刻,见到了他从未见过的简凉。 满脸疲惫,仿佛丢了魂一般,不堪一击。 与平常那个浑身是刺的人截然不同。 季衍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出了问题,现在这个人也并非满心满眼都是算计。 还有脆弱的另一面。 季衍舟说:“在城中飙快车多没意思。” 简凉没有说话。 小伍打来电话,简凉调整心绪,接起来:“怎么了?” 小伍语气焦急:“姐,郭立去自首了。” 动作真快。 “我知道的,小伍,以后都不用查了,也别告诉师父。” 小伍愣了一下,简凉就嘱咐完,说:“挂了。” 等简凉转眸看向旁边的人,已经恢复平常的疏离淡薄:“季少爷怎么在这儿?” 季衍舟微怔,怀疑他刚刚看见的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用常用的调调说:“还以为你心情不好呢,来陪你,我好不好?” 简凉把季衍舟的笑盯进眼中。 莫名其妙地感到,季衍舟说话时的神态像太阳一样,随心所欲,有恃无恐。 很刺眼。 是她这种万丈深渊中的人没办法触碰到的光芒 季衍舟见她第二次走神,问:“想不想刺激一下?” 第44章 刺激 皖城国际开放体验赛车场内。 季衍舟叫人开来自己的两台车,一辆gtr,一辆540c。 简凉选了540c先试练几圈。 季衍舟让场内的职业车手给简凉备了一套赛车服和头盔。 简凉换好装备后出来,季衍舟已经整装待发。 黑白拼色的赛车服和她的一个色,配上那张脸,赛车服更是锦上添花,又酷又飒地靠在车旁边朝她笑。 给她拿衣服的职业女车手先一步跑过去就要勾季衍舟的手:“季少。” “诶诶诶!”季衍舟抵开她,朝她抬抬下巴,“去找姐姐,别找我。” 那女赛车手嘟着红唇转过来看着简凉,娇嫩的脸蛋转瞬变成惊色。 穿上赛车服后姐姐,好酷好酷,是她喜欢的类型。 女赛车手放弃季衍舟,朝简凉奔去,勾住她的手腕,嗲嗲问:“姐姐有女朋友吗?” “……”简凉面色清冷,“你喜欢女孩子?” “嗯呐!”女赛车手向她眨巴眨巴眼睛。 “那挺难得。”简凉扬唇,“可惜我不适合。” “好吧。”女赛车手适可而止,对她甜甜一笑,放开手。 “聊什么呢,快点!本少爷陪你玩一局。”季衍舟抱着头盔问, “输了怎么办?” “季少爷玩剩下的,”简凉走近说,“都成职业赛车手了,这不是在欺负人?” 季衍舟凑过来撞撞她:“要是你输了的话……” 简凉离他远些:“我输了的话,你给我磕头十个响头,再叫我声大爷。” 季衍舟大笑:“那我多不划算。” 简凉第一次玩,季衍舟带她玩直线。 没有选择十六弯道。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盯紧女赛车手的手势。 “三、二、一。” 一触即发,两辆车同时飞速而过。 引擎轰鸣声仿佛要把天边的云震碎,很快变成经久不息的音浪,令人愉悦,心潮澎湃。 对简凉来说,这是一剂很及时的解压良药。 现在无心想别的事,盯着季衍舟的车。 季衍舟一会儿和她并列,似是挑衅。 简凉不跟他争。 没有弯道,季衍舟秀技,突如其来的漂移盛宴让简凉惊艳。 简凉弯唇,挺酷。 简凉第一次正式玩,下来时有点晕头转向的。 “怎么样?姐姐。”季衍舟过来扶她,“刺激吧!” 简凉还有些心率不紊,摘下头盔,说:“挺刺激。” 季衍舟搂着她的肩:“还有更刺激的,只要你想要,包你满意。” 简凉拂开他的手靠在车上,说:“不用了。” 这已经够让她缓一会儿的。 “这车不错。”她看着旁边的gtr说。 “那是,你也不看看谁的。”季衍舟一脸自信,跟她一起靠在车上。 车停在赛道上,最近空气湿润,远山含黛,天边的缕缕流云与地平线切割开,他们恰好就在其中。 靓女美男,女赛车手举着拍立得喊:“看过来。” 二人同时转过去,照片定格在相机里。 片出来后,女赛车惊艳:“你们不组队出道太可惜啦!” 她把照片递给简凉:“送给你,留作纪念。” 简凉接过来:“谢谢!” 季衍舟凑近看:“什么破相机,把本少爷拍这么娘炮。” “混血儿,懂吗?”女赛车手不满,“这纸一张五块呢!” 女赛车手走后。 简凉举着照片跟季衍舟对比:“确实像混血。” 季衍舟抽走她手中的照片:“放我这儿,你拿回去肯定得把我裁掉。” “……” 两人换好衣服出去,季衍舟在大门口等她。 简凉开着小伍的银色小车载着季衍舟回城。 “季少爷回哪儿?”简凉问他。 季衍舟在驾驶位坐着像屁股上有钉子,动来动去,说:“这破车坐着难受,带你刺激了,不请我吃顿饭?” 简凉不跟他啰嗦:“吃什么?” “你安排,便宜的我不吃!” 她是管家? “……”简凉直接把车开到一处高档西餐厅门口。 “这么浪漫,带人家来吃西餐。”季衍舟不下车,得寸进尺道,“下去给本少爷开车门。” 简凉打量他傲骄的侧颜,下车绕到副驾边,替他拉开车门:“请下车,季少爷。” 季衍舟满意地下来。 西餐厅门口的两个服务生面面相觑,两人开的老款银色大众宝来。 女的还给男的开车门,男的手上的表六位数往上,还一脸享受。 服务生迎上去:“小姐,车钥匙给我吧!” 简凉把车钥匙给服务生移车。 另一个迎上来:“里面请。” 两人在餐厅落座,这里来消费的人非富即贵,人少,非常安静。 点完餐,季衍舟要了瓶死贵的红酒。 简凉一天没吃东西,现在也有些饿。 餐很快上来,服务生把醒好的红酒给二位倒上。 “阿凉!” 简凉切着牛排的手一顿,同季衍舟一起循声望去。 简知珩和助理一同从大门口进来。 简凉眸色微沉。 季衍舟倒是毫不避讳,目光在两人之间切换,重点观察简凉的神色。 “五哥。”简凉等他们走近,打声招呼,握着刀叉吃自己的。 “我约了漫怡一起吃晚饭。”简知珩向她解释出现在这儿的原因,又看向季衍舟,“季少爷也在这儿?” 季衍舟晃动面前的红酒杯,脸上挂着不羁的笑:“是呢,老同学一起约着吃个饭,培养培养感情。” 简知珩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上学的时候关系好像没有这么好吧?” 季衍舟巧言善辩:“你常年在国外不清楚,我跟凉凉那可是有过命的交情。” 简凉抬眸钉他,季衍舟浑然不在意,举起红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旁边的酒杯:“一起吃个饭很正常。” 简知珩笑容敛去:“我倒是经常听说,你以前都在欺负阿凉。” 季衍舟笑说:“我那都叫欺负的话,你们简家的兄弟姐妹岂不是想要她的命。” 简知珩哽住。 把人关封闭教室里一晚上,故意散播她喜欢虐待动物。 季衍舟记得很清楚,简掷说她是马戏团的小丑,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把剑,当着所有学生的面逼她表演吞剑。 简凉性格阴沉,但也绝非是好惹的主,把简掷揍一顿之后,有一周没去上课,去的那天,膝盖带着伤上体育课。 季衍舟的性子张扬跋扈,说话不喜欢给人留余地:“简少爷怎么不说说你那些姐姐弟弟?现在来当马后炮,也太虚伪了。” 第45章 谈谈 简知珩完全不了解季衍舟,他没想到这个人说话这么不给人留情面。 简凉搁下刀叉,这顿饭看来是吃不好的。 让两人吵,自己抬手叫服务员过来。 “您好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 简凉用餐巾擦擦嘴:“买单。” “好的。”服务员拿过消费清单,“您核对一下。” 这顿饭不便宜,简凉付完款提上包要走。 季衍舟不乐意:“我还没吃完呢!” 简凉扔下二人,朝大门口走。 季衍舟站起来捞过外套去追,被简知珩叫住:“季少爷。” 季衍舟停住,侧眸:“简少爷还有事?” 简知珩收起平常的儒雅,说话带着警告:“你离阿凉远点。” 站在男人的角度,季衍舟听出了简知珩强烈的占有欲。 季衍舟退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嗤:“就算我离她远远的,也改变不了她姓简的事实。” 简知珩不能站起来的那些年,最恨的就是有人居高临下地跟他说话。 简知珩说话带着冷意:“她原本也不姓简。” “难不成,”季衍舟失笑,“你还可以让她认祖归宗?” 在简知珩面色快要绷不住时,季衍舟把外套搭在肩上,给人留下得意洋洋的后脑勺出了餐厅。 简知珩后边的助理明显感觉到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默默垂头不语。 简凉的车被服务员停在里面的停车场,她出来着急,捞上车钥匙自己去开的车。 刚出来,季衍舟就挡在路中间。 简凉只好刹车,让他上来。 季衍舟上车开始埋怨:“跑什么呢?没看见我替你出气呢,再欠我顿饭。” “谢谢季少爷。”简凉也没否认他怼简知珩是在帮自己,说,“我吃饱了,改天吧!” 季衍舟强势道:“不行,就今天晚上。” “那怎么办?”简凉与他一瞬对视,“我真吃不下了。” “那猫儿的胃,怕也比你的大吧,骗谁呢!”季衍舟不满简凉把他甩下就走,说,“因为简知珩跟乌漫怡吃饭,你就吃不下了?” 简凉心累,叹道:“你这话说出来,让我怎么接呢!难不成季少爷喜欢乌漫怡,这会儿来我车上吃醋,要耍酒疯?” “别跟我混淆视听!”季衍舟说,“你就说是不是?” “怎么?你要拿我来做做文章?” “那倒不是,就是好奇而已。” 简凉说顺着他的话,说:“想听啊?过来我讲给你听。” 季衍舟靠在副驾上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简凉摸着方向盘,与他对视瞬息:“逗你呢,你还真想听,季少爷好纯真可爱。” “你这夸人的技术还得练练。”季衍舟说,“听起来像骂人。” 简凉懒得和他扯,适可而止,把车滑出去,用跟小孩说话的口吻,问:“吃什么,请顿饭,姐姐这点耐心和钱还是有的。” “有气,”季衍舟咬牙切齿地说,“吃不下。” 他莫名有点火大。 “你这脾气真怪,我可是很真诚的在邀请,”简凉正经道,“谢谢你替我说话,这顿饭怎么的份量也重。” 季衍舟简直不想跟她说话,尽在忽悠人。 旁边没动静,简凉转头,季衍舟睁着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外在想什么呢,她认真开车:“你要是困了,送你回家休息,这顿饭我记着。” 季衍舟嗤笑:“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 简凉不跟他争论:“真不想吃,就回去。” “谁说我不想吃。”季衍舟压下莫名之火,“去会所,本少爷请你吃。” 简凉掉头往梦湾会所走。 季衍舟很快就组了局,等他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有不少人,尽是圈子里的富二代和他们带的妹子。 男男女女都有。 季衍舟推门进去时,见到几个不想见的人。 季衍舟把简凉带去,哄闹的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 他们认识简凉,简凉未必认识他们。 简凉倒是不在意异样的目光,纯当陪着季衍舟疯闹,等今夜过了,各走一边,谁也不犯谁。 简凉自顾自走进去,有人起哄:“这不是老同学简凉吗?” 季衍舟发话:“你们都别怠慢了姐姐。” 几个富二代会错意,举着酒瓶:“好说好说。” 简凉找到沙发一角坐下来,准备当个透明人,没把这些人的话放在眼里。 有个面相熟悉的男子端着酒过来:“老同学,喝一杯。” 简凉没看他就说:“开车来的。” 男子觉得简凉不知好歹,轻嗤:“扫面子呢,也不知道衍舟把你带过来干嘛?” 简凉:“那你得问问他。” “这还用问吗?”男子直接把杯中冰凉的酒液从简凉的头顶倒下去,“骚货,你也配来这种地方。” 季衍舟闻声转过来。 所有人都震惊倒吸一口凉气,眼珠都转向季衍舟。 看到液体顺着简凉煞白的脸蛋流到衣服上,季衍舟过去一把拽开男子,厉色道:“干什么?” 鉴于季衍舟的反应,所有人心中冒出来的那点小九九全都缩回去。 那男子也没料到季衍舟会是这个反应,惊慌失措地看着他:“衍舟。” 简凉取下眼镜,异常冷静地抹开脸上的液体,站起来,从桌上拎了个酒瓶子。 所有人都围过来:“你要干什么?” 季衍舟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回头把人都瞪回去:“在我这儿,谁先不守规矩,谁就得受着,出了事,我季衍舟担着。” 所有人不敢过去,心中都在想,完了。 “季少爷,你这个朋友真不怎么样,脑子不行,那就撬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简凉说完冷颜朝男子逼近。 男子心知会错了季衍舟的意思,怂包似的往后退,嘴里还放着狠话,“你动我一个试试!” “哐”,酒瓶干脆利落砸在男子的脑袋上,砸得稀碎。 “啊。”现场女的跟着男子尖叫。 朝后边退去,生怕殃及池鱼。 男子当场抱头蹲地上,耳鬓两旁流下一道道鲜血。 简凉把手中的瓶嘴扔在男子边上。 一群人都缩着头不敢说话,都看着季衍舟的脸色,跃跃欲试上前查看那男子的伤情,扶起来送医院。 一窝蜂地都跑了。 包厢里只留下季简二人。 简凉提上包,淡定如常地拍拍身上的液体,跟站在一边的男人说:“医药费多少,到时候让他把账号发过来。” 季衍舟过来握住简凉的手腕:“谈谈。” “没空。”简凉甩开季衍舟的手就要走。 季衍舟拦着门:“眼镜没拿,头发湿了。” “不要了。”简凉淡淡地说,“让开。” “一身酒气,我投诉你酒驾。”季衍舟把人抵在包厢内。 第46章 沦陷 简凉软趴趴的头发贴在额前,冷艳又狼狈,双眸没有常戴眼镜后的失焦感,反而更加荧惑冷静。 “季少爷是要投诉我,还是在可怜我?” 季衍舟垂睫,无声看着她。 她的语气还是和平常无差别。 ‘可怜’这两个字,跟她毫不相干,一身反骨,遭受辱骂欺凌依旧从容不迫,还会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睚眦必报,精于算计,简凉就是这样一个人,谈什么‘可怜’。 可就在刚才,季衍舟不懂,他为什么还是要把人截住。 他追朔不到冲动的源头。 简凉带着满身酒气,走近他些,说:“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你这么看着我,会让人误会,你对我有点什么意思。” 她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她简凉就是个在谷底的求生人,没人能救得了,即使再无助也不需要谁像看可怜虫一样看她。 “少爷,毛巾拿来了。”服务生拿着毛巾候在一旁,两个神仙对峙,不敢上前。 季衍舟仍旧抵着门不放,另一只手去接服务生拿来的毛巾。 服务生送到就赶紧退下。 季衍舟要给简凉擦头。 简凉退后避开。 “好好一场局,就这么被搅了,我实在过意不去,”简凉说,“你在简知珩面前替我说话,我和那个人搅了你的局,欠你两次,改天再赔你,人都走了,季少爷再这样下去,就没意思了。” 季衍舟看她退开几米远的距离,仿佛是一条楚河汉界。 “我组的局,当然要对你负责,你要是有个伤风感冒趁机讹我怎么办!” 季衍舟咬牙切齿,越说越上火,只因简凉软硬不吃,拒绝他的关心和好意。 季衍舟现在有些好奇,简裴章是怎么驯服这样一个人乖乖跪在玻璃片上的。 征服欲一旦被挑起,就很难再压下去。 季衍舟走过去,把毛巾丢她头上,狠狠地搓了一把。 简凉打开这个混账的手:“怎么动手动脚的?” 季衍舟不依,用毛巾将她的头裹住,捧起她的脸,眼神发狠:“你最好别乱动,不然……” “不然你就要怎么样?也在我脑袋上来一下?”简凉润着双眸问。 “那样多没意思。”季衍舟呼吸略微地急促,“我心疼你还来不及,这张脸要是沾了血,就不好看了。” “心疼?”简凉笑起来,“火烧火燎发脾气心疼人的,你还是第一个。” “那是因为带着点私人恩怨。”季衍舟的眼睛此时添上一层迷离。 “我们俩的私人恩怨就多了,你说的哪件?” 季衍舟胸膛不规则起伏,面不改色道:“你也知道恩怨多,不如今晚了结一下。” 简凉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试图抵开他滚烫的身体:“还没喝就醉了?” 醉了?季衍舟感觉自己要疯了。 简凉自始至终都是哪个撩拨人心的简凉,让那些小丑天天在他面前惦记的简凉。 有个问题一直让他魂牵梦绕,是不是把眼前的人揉碎,就没有人惦记了? 那些人不配。 季衍舟此刻满脑子都在疯狂地想着。 他改捉住简凉的手,呼吸急促:“我喝醉了,你是不是也醉了?” 粗重的呼吸喷在简凉的脸颊上,她轻轻一笑:“想想南舟和章域,我们还没完呢,你就先醉了?” “是啊!醉了。”季衍舟一只手摩挲她的唇。 简凉的想要推开。 季衍舟单手把人搂近紧紧贴住。 简凉闷哼一声,头往后仰:“看来是真醉了,季衍舟,你也不过如此。” “那怎么办?”季衍舟说,“我就是一个凡夫俗子,是不过如此。” 简凉神色闲适,奉劝道:“我劝你,还是不要贪这一点。” “人人都贪,不止我季衍舟一个。”季衍舟死死盯着她,“你不知道吧,凡夫俗子来世上走一遭,就是要每天贪图享乐。” 食物链顶端的傲骄少爷,此刻把自己说得俗不可耐。 简凉望进他幽黑的眼睛里,踮起脚尖迎上去与他鼻息相撞,端详这头目光如炬,快要发疯的狼。 “我现在别无所求,季衍舟。” “别无所求?你不是要找人吗?我帮你啊!”季衍舟辨不出她话里的真假,“简家是个牢笼,你跟我吧,我帮你逃出来。” “跟你?”简凉不屑,“你们家的笼子难道比简家的金贵。” “简家能给你的,我也一样能给你。” “我,不,需,要,”简凉潋潋地看着他,“季衍舟,你要醉,我陪你醉啊!敢吗?” 轰地—— 季衍舟的天仿佛塌了。 那些在国外日日夜夜,抓心挠肝想的问题,在此刻破除。 他不是因为季正峰娶了杨立玟选择去国外。 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是在那些异样的目光中,他不敢承认的事实; 只不过是借季正峰和杨立玟来欲盖弥彰; 他怕自己陷进去,和那些人一样,成为想践踏她而丑恶的那种人。 季衍舟抬手按住简凉的脑袋,重重的地吻下下去。 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现在也是丑恶的人。 他今夜要醉,要把她揉碎,成为他的。 令人窒息的啃咬,舔舐声、刺痛的润感: 刺激简凉去回应,她在一点点往下陷。 沉下去吧,至少能让她感受到一点堕落时的快感。 滚烫的唇。 湿热的吻。 齿间的软舌。 肆虐蔓延的气息。 季衍舟环住她的腰,丝毫不给歇气的机会,逼着人一步步往沙发退去。 他要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都沾上属于自己的气息。 “少爷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季衍舟吮着她的耳朵,半天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最后他把人抱起来,让简凉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搂着她的屁股,去他的房间。 一路上有服务生经过,都低着头不敢多看,直到人走过才直起腰来。 …… 简凉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这里像某间豪华酒店的格局。 简凉动动不适的身体,季衍舟的手还搭在她的腰间。 简凉捡开翻身起来。 一地被撕扯掉的衣服,四处都是他们昨夜疯狂的痕迹。 季衍舟听见动静,睁开眼睛,好似没睡醒,眉头轻轻蹙着又闭上。 简凉身上很不适,随便捞起一块旁边的浴巾裹上,捡起地上的衣服去卫生间。 很快冲完澡穿戴整齐出来季衍舟还在床上赖着。 准备走。有人在外面敲门,简凉去开。 第47章 砸他 方助理看到简凉的瞬间,愣了一下,稳住神态,把手里的包递过去,微笑道:“简小姐,这是昨晚您落在外面的包和手机。还有少爷的,麻烦您拿给他一下。” “嗯。”简凉接过来,本以为人会走。 方助理又说:“马上中午了,我们备了点早餐,让您和少爷先垫垫。” “谢谢!”简凉没关门,转身进房间。 “不客气!” 得到应允,方助理偏头看了眼,让人把餐食推过来. 方助理亲自推着送餐车进去,看到地上的衣服不由得一震,目不斜视地把餐食摆放在桌上。 “慢用。” 说完赶紧推着车退出去。 简凉拿到包,第一时间是掏出手机,上面有不少邮件和消息。 季衍舟还在床上不醒,简凉将他的手机扔过去砸他。 季衍舟在被窝里动动,而后光着起来,捞过浴袍套上,带着痞笑从她身后经过:“你还真是下床就不认人。” 进卫生间,看到淋浴区的水汽,季衍舟咬着牙刷想到昨晚后腰上的那几片青蓝色的羽毛。 他几次从后面摩挲着,并没有那么光滑,像是专门用来盖疤痕纹的。 羽毛。 是想要自由。 等季衍舟从卫生间出来,人已经走了。 桌上的餐食一口没有动过。 简凉回到住处。 进门的那刻,放松的心情变得空荡,仿佛被昨天的事当头一棒,浑浊的气息就很难再压下去。 窗边的遮光帘拉拢着,简凉没开灯,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一动不动,融进黑暗里。 很累,一刻也不想动。 蜷缩在沙发上沉沉地睡过去,睡到下午三点多。 简凉起来进浴室,洗漱一番换身衣服,拿上车钥匙去拳馆换车。 小伍迎上来就看见她颈脖上的吻痕。 “额,”小伍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有事就直说。” 小伍半天才想起来:“姐,郭立自首,判决应该很快就下来了,乔山的家属还是没有找到,应该马上就会火葬。” 简凉颔首:“知道了,不用查了,歇一歇吧!” 小伍见她状态很不好,也不敢多问:“姐,你……” “嗯?”简凉抬睫看他。 “有人欺负你了?”小伍沉着脸追问,“是不是简家的人?” 简凉冲他微笑:“不是,我没事,最近集团那边忙我就不过来了,有事跟我打电话。” 当年有人欺负他还小,章域赔给他们家的补偿款被章域下面的人私吞,是简凉去求简裴章的太太出面解决的,不然他还撑不到大学毕业。 这些年老爸花了不少钱,他连婚都不敢结,也是简凉一直在帮助他。 小伍望着门口消失的那抹背影,心有余而力不足地握紧拳头。 简凉恢复以往的状态,刚到集团,碰上林秘书和秦峥。 两人面色都不太好,跟她打过招呼匆匆擦肩而过。 进办公室,钱助理跟进来:“姐,董事长今天发火了。” 简凉把包放下,不用想也知道,悦陇拿到协议后,章域想要的那两块地就不成了。 钱助理说:“董事长今天朝隔壁的发火,好像是因为她昨天约悦陇的人吃饭。” 简凉倒是忘记,上次古玉朝她发火,她提过那两块地的事情。 没想到她这么着急,想要去打探集团内部都没发出来 消息。 简凉岔开话问:“城北洋房的整改方案申报了吗?” “申了,”钱助理说,“您不在,我去找的简总,他同意了。其实根本就没有怎么调过。” 钱助理看她脖子上的创口贴,问:“姐,你受伤了。” 简凉下意识掩盖,觉得不妥又拿开手,不在意道:“不小心被拉链挂伤了!” “哦哦!”钱助理自从跟着她以来,简凉就没谈过男朋友,就没往那方面想。 钱助理跟她八卦半晌,见简凉无心听,生怕被轰出去,默默地退下。 简凉拉开抽屉,看见上次古玉给她的研发人员的资料,拿出来。 继上次和曲淮分析后,她没有关注过这件事。 现在也没必要了。 简凉把资料丢进碎纸机里,等待最后一张变成碎纸,钱助理从外面冲进来:“凉姐凉姐,不好了,董事长晕倒了。” 简裴章在办公室里突然晕倒,吓坏章域一众高层。 都以为不成了。 救护人员从专属电梯上来,除了高层知道外,其余人都不知道。 简知珩下死命令,不能四处传播消息。 简凉跟着救护车到达医院的时候,古玉和简知珩也跟着下车。 简裴章昏迷诱因是脑血管硬化。 人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 简凉站在一边,听医生和简知珩聊简裴章的病情。 医生前脚刚走,梁启丹和廖姐后脚就赶到。 简凉和她目光相碰,只有彼此能感触到,比往昔多了没有过的陌生。 古玉迎上去:“干妈,您来了。” 梁启丹问:“怎么样了?” 简知珩看看靠在病房前的简凉,冷冰冰地垂眸不语,看到脖子上的创口贴,眸光跟着沉下来。 梁启丹走过来:“知珩,医生怎么说?” 简知珩收回目光:“还得观察。” 梁启丹又望向林秘书:“董事长今早回老宅都还好好的,你们怎么看的?” 林秘书说了晕倒的过程。 简凉抬起头对上梁启丹的眼睛,仿佛在告诉她“放心,不是我跑去气的。” 梁启丹朝她微微一笑,简凉把头转向另一边不再看她。 另一边。 季衍舟在会所里处理昨晚的事。 胸前的衬衫不好好扣,隐隐能看到昨晚的抓痕,双腿架在矮几上,手扶额,半磕着眼睛。 方助理一等众人都在想昨晚两人是有多激烈。 旁边还坐着几个昨晚在场的富二代,嘴里一通解释:“衍舟,你昨晚给我们发消息的时候,那几个人也在,我们就带过来了,不知道你早就不跟他们玩了呀。” 另一个说:“真不是故意带他们来的。” “人现在还在医院呢,要我说,那简凉下手也太狠了。” 季衍舟睁开星眸:“狠?” 几人互看一眼,摸不准他什么意思。 “衍舟,反正,这事跟你没关系。” 季衍舟轻笑:“没关系?” 都不敢说话。 季衍舟放下腿,说:“要不是人家昨晚看我面子上,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砸,这已经是简凉最温柔的一次了。” “……” “下次要让我再看见那几个人,你们也别来了!” 季衍舟扔下话抬腿出去. “衍舟。” 有人要去追,被拉住,“气头上,别追了。” “没看见人家胸上的抓痕。” “啊????” “笨死你算了!” “少爷。”方助理追出去,在季衍舟耳边说:“少爷,简裴章晕倒了。” 第48章 昏迷 简知珩没有通知简家其他人。 他在国外这些年,跟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关系也疏淡。 只有逢年过节聚在一起,平时很少见面。 面对病痛,只要不是生死,他看得比谁都开。 简家年轻一代虽都在外各凭本事,但简家其余三兄弟在章域还持有少部分股份。 章域还没有现在的规模时,叫天臣集团,简裴章四兄弟的父亲为掌门人,属于家族企业,简裴章四兄弟均有持股。 自从化工厂爆炸过后,面对舆论和赔偿压力,梁启丹嫁进简家解决完赔偿危机,老爷子跟着去世。 四兄弟将野心最大,排行最小的简裴章推到掌门人的位置, 天臣改名为章域。 简裴章昏迷,会引起简家其他几房的骚乱。 简知珩守在简裴章病床前,静静地看着病床上清瘦的人,眼中幽冷,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简裴章此时双目紧闭,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要他想,伸出手就可以将他的生命结束。 医院里有四个护工和护士照看,他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简知珩滑着轮椅出去,跟病房里的护工说:“照顾好董事长。” “好的~” 梁启丹见他出来,带着廖姐一起进去。 简凉和古玉站在门口候着。 古玉迎过来:“珩哥,要不你回集团吧,我跟干妈在这儿守着。” “也好,”简知珩说,“怕集团乱套。辛苦了。” 古玉摇摇头:“干爹醒过来,我通知你!” “好!”简知珩移到简凉面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小玉在这儿守着,事业部也没个人看管。” 简凉收了手机:“行!” 到停车场,没等简知珩问昨天的事,简凉解锁自己的车,说:“我的车简总坐着不方便,你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简凉上去启车。 连总助都看得出来简凉在刻意回避简知珩。 简凉昨天在梦湾会所过夜的事简知珩还不知道,助理也没有汇报给他。 简知珩问起:“她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助理斩钉截铁地说:“六小姐昨天晚上从餐厅出去后就回家了。” 简知珩又问:“乌漫怡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助理回答:“已经办妥了,她昨晚去酒吧彻夜未归的照片都有!” “嗯。”简知珩轻轻提气,“趁董事长还没醒过来,你约一下乌总,我要找他们谈谈。” 助理应了:“好的。” - 季衍舟约顾堂全到集团顶楼董事会的会议室小坐。 “简裴章住院了?”顾堂全睁大眼睛。 季衍舟笑:“人家章域董事长住院,你激动什么?” 顾堂全摸着光脑袋:“他不是不食荤腥坚持修行,日后要成肉身佛嘛,怎么,要把阎王老子给修来了?” 季衍舟喷了:“你这暗地里咒他呢?” “切!”顾堂全摆摆手,看到他衣领里有条若隐若现的抓痕,抬手去摸,“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季衍舟眼皮耷拉:“我过来跟你说正事呢。” 顾堂全拍他:“哪家的姑娘?” 季衍舟:“心放在正经事上,头发说不定能长出来。” “一边去……”顾堂全不满看他,“我看你这春风满面的,新鲜劲儿还没过。” “不管谁家的,反正你别跟简家的姑娘乱来就行!” 季衍舟“噢”了声。 顾堂全观察他:“不会真是简家那姑娘吧?” 季衍舟嗯声。 顾堂全瞪眼,指着他,“你你你,你想做简裴章女婿?” 季衍舟乐道:“那怎么了,古今不都有联姻一说,章域和南舟结合,多好。” “做梦!”顾堂全都要急死了,“我告诉你,你们谈谈恋爱很正常,要真谈婚论嫁,你爹不把你腿打折了。” 南舟和章域联姻,永远不可能走到那天,除非章域掌门人不姓简。 季衍舟烦死这老头:“行了,说正事,我让你去国外跟那些人谈,再给你派个保镖。” “什么?”顾堂全怕是没听错,眉毛扬到发际线:“你可别匡我” “我什么时候匡过你!”季衍舟正经起来,“要是谈不好我扣你分红。” 顾堂全打他:“混账东西,你爹都没对我这么干过。” 简裴章昏迷对这件事来说,是利好消息。 现在章域内除了简知珩撑着,很多人会把大部分精力和目光放在简裴章身上。 他不用费尽心思去章域集团的人周旋,其他的公司,不足为虑,为他省下不少事。 古玉现在已经被南舟拉入黑名单,简裴章不会再让她插手这件事。 简知珩现在身居要职,简裴章不在,唯恐集团会乱,根本就分不开心。 至于简凉,最近对国外团队的事不胜往天,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要趁这个机会取得那支团队的信任,不能硬来,南舟从始至终都不是章域集团那样的强盗土匪,多年累积的信用还是得保持。 原本的计划有改动,季衍舟终于可以喘口气。 顾堂全问:“你现在总该告诉我那些人在哪儿了吧?” “弗城!” “什么时候去?” 季衍舟说:“二十二号一早启程。” 顾堂全站起来:“明天就走,你干嘛不后天才来告诉我。” 季衍舟没在集团多留,出集团大门,问旁边的助理:“现在章域集团情况怎么样?” “简裴章还在昏迷状态。”方助理回道:“好像集团内部封锁了这个消息,除了高层外,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 季衍舟嘴角勾着坏笑:“章域集团董事长身体抱恙,昏迷不醒,应该让外界关注于一下,封锁起来有什么意思,让大家都关心关心,说不定好得更快!” 方助理明白他的意思:“我这就去办!” “等等。” 方助理走出去又倒回来:“怎么了少爷?” “上次让你查简凉找人的事,有什么进展?” 方助理这才汇报:“查起来棘手,马戏团很多年前就没开了。上次听拳馆的人说,她好像不找人了,姓伍的一直在拳馆盯着,哪儿也没去。” “知道了。” 季衍舟伸伸懒腰,摸出手机拨简凉的电话。 响两秒就被挂断。 简凉下班前,简裴章昏迷不醒的消息已经在集团内部传开。 有人故意散播消息。 直到现在,简凉确实没有收到简裴章醒过来的消息。 一传十,十传百,传到简凉耳朵里,听到的就是简裴章快不行了。 简凉想到上次见简裴章,和在老宅见那个拿着毛笔飞快写字的人,完全是两种状态。 容不下他的人,还真多。 简凉收拾收拾,下班去医院晃一圈,人还没醒过来。 有医生和护工守着,她进去看一眼没多留回住处。 停好车,一个黑影从后面朝她逼近。 简凉从车窗上看到来人:“你怎么在这儿?” 第49章 陌生 怎么在这儿。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陌生。 ”季衍舟过来靠在车上看她换鞋,“当然是来找你约会。” ‘约会’二字从季衍舟嘴里吐出来,简凉不由得心口一滞。 原本清清淡淡的面容在埋头时,热了几分。 仿佛有滴滚烫的汗液滴在她的颈脖上,简凉下意识抬手却碰到创口贴,突然有点发痒,像是被蚊子叮过,又不能挠。 简凉换好鞋站直身体:“那么多人排着跟你约会,你跑我这儿来,我也没什么好招待你。” 季衍舟的眸色跟着沉下,但说话还是一样不着调:“怎么?我第一次被人睡,来找你心疼一下,就这么对付我?” 简凉根本就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锁好车子跟他说:“早点回去吧!” 在空旷的停车场内,简凉就像昨晚在包厢里那样后退去几步。 季衍舟现在才回过味来,昨晚那双扑朔迷离望着他的眼睛,又恢复了平常的淡薄疏离。 对简凉来说,整夜疯狂的撩夺早已经云消雨散。两人的欢愉,只留下他季衍舟还没有出来。 季衍舟眼梢含笑:“怎么?怕我赖上你?” “那倒不是,有很多人拥簇你,你又怎么会赖我这种不足为重的人,”简凉云淡风轻地说,“各取所需,过了就是过了,死缠烂打也不是我的本性。” 简凉每一句话都在说自己,但季衍舟听着有种错觉,这些话说的是他。 季衍舟也站直身体,朝她逼近:“那就各取所需,昨晚你不是挺舒服嘛?本少爷还有很多本事没使出来,你可以多试试。” “又开始说混账话了。”简凉笑道,“季少爷不像是色欲熏心的人。”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昨晚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季衍舟抓住她的手,“是在外面你不好意思,还是在我面前装高冷?” 简凉冷冷淡淡地看着他。 季衍舟心里不舒服:“你要么请我上去坐坐,要么,” 他瞥眼旁边的车,“车里我倒也不嫌弃。” 简凉无心跟他争辩,抽出手:“请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简凉的住处。 客厅小,除了灰白黑三种冷色调,季衍舟看不到有别的颜色。 简约格调的装修,干净整洁。 但缺少了一丝生气。 “不用换鞋,也没你能穿的,随便坐。”简凉说,“能招待你的就只有水。” 简凉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扔给他。 季衍舟接过坐沙发上,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跟进自己家没什么差别,跷脚大爷躺。 “你不是要找人,把资料给我,我帮你找!” 简凉进房间的脚步一顿:“不用了。” 她进房间出来,拿出笔记本电脑,坐在独立沙发上办公。 也不知道这位大爷什么时候走,简凉就双脚叠在沙发上。 季衍舟随着她的动作侧眸看来,脑子里又想起点不一样的东西。 昨天那冰凉的脚抵在自己胸膛上,双眸含着水汽低吟着什么。 季衍舟转移视线,问:“你这几天怪淡的?” 简凉莫名看他一眼:“季少爷还有心思关注我淡不淡,看来挺闲。” “本少爷一直都这么闲。” 简凉问:“南舟集团把那支团队搞定了?” 季衍舟霍地看向她:“想套我话?” 简凉眼睛不移电脑:“你不肯说!又怎么套得到。” 季衍舟闲适地把手枕后脑勺向后仰,问:“你不争了?” “争啊,怎么不争。”简凉不紧不慢地说,“你见过他们,不相信你吧!” 季衍舟嗤笑:“在这儿猜呢??” “多多少少能猜出一两分。” “怎么不是七八分?”季衍舟瞧她。 “七八分就多了,我没你那么聪明。” 季衍舟观察出点什么。 那双眼睛里有前所未有的放松,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季衍舟:“简裴章昏迷了,我得抓紧时间把他们接回来。” 简凉平心静气地说:“那确实是个好机会,你也不用在这儿试探我要不要跟你抢,我连那些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若不是要找人,从简家退出去,能有跟简裴章谈条件的资本,简凉没想过要跟南舟抢这个团队。 章域的产业多而杂,研发确实短板。没有南舟那么成熟的技术和环境。 除了拿钱砸以外,章域在新能源领域其实没有拿得出手的研发成果。 比起章域,那个团队更适合去南舟。 未来很多新兴产业离不开能源,现在章域是皖城最大的财团,以后未必。 这就是为什么简裴章要争的原因。 两人默了有半晌,季衍舟突然开口: “那几个人还没去国外之前,就已经找到新的去处,这些年他们没有做出实际成果,你知道,科研时间周期长,如果长时间走不到市场……” 简凉目光移向他:“新的去处没钱了?” 季衍舟答:“ 没错,项目还没实验,资金链断裂,他们想回国。” 简凉若有所思:“那这么说来,不是成果,是什么?” “环保储能技术。” 是项大型的创新技术,简凉觉得不可思议:“是你散布的谣言,说这是项成熟的研发成果。” 季衍舟失笑:“你不也信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简凉狐疑地看着他:“你想让我们争一个还未实验的研发项目,然后竹篮打水。 你跟我讲这么多,是要劝我放弃?” 季衍舟敛起不正经,说:“凉凉,南舟无论是技术支持还是试验基地,都比章域更适合他们发挥最大的优势和作用,你觉得章域除了比我们有钱外,能接住吗?” 简凉现在才明白季衍舟的目的:“你真正想要的,是他们的整个队伍,不是这个还没有成熟的研发项目吧?” 而章域只想要成果和核心成员,并不是他们的整支队伍。 然而是什么成果,都是季衍舟一个人编纂出来的。 季衍舟毫不避讳地说:“没错!” 简凉揶揄:“你是想把全国的科研人才都拉进南舟。” 季衍舟坐过来:“不仅如此,还要有脑子的管理者,我给你留个位置。” 简凉笑:“谢谢抬爱!” “饿了,给我找点吃的。”季衍舟捻捻她的头发。 简凉把他手中的头发拿出来:“没有!” “你还欠我顿饭,什么时候补上?” 简凉嫌季衍舟太吵,微微蹙眉。 “姐姐,”季衍舟继续逗道:“跟我去约会。” “啪”,简凉合上电脑:“再叫就把你舌头割来喂狗,也比你叫得好听。” 第50章 床照 听雨台 简知珩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乌阔海夫妇。 门口传来响动。 乌阔海夫妇刚从另一个宴会抽身过来,穿戴得比平时更隆重庄严。 进包厢见到简知珩,乌阔海笑眯眯地道:“知珩久等了。” 简知珩客套地抬手:“二位请坐。” 在乌阔海和太太的心目中,简知珩没有即将成为他们女婿的喜悦感,对他们反而很冷淡,也只是面子上客客气气地。 乌阔海携太太落座。 简裴章来不了,也没有看见梁启丹,就他们三人。 乌阔海夫妇均有些疑惑。 乌阔海问:“四爷还好吧?” 简知珩微笑:“父亲没事,只是一点小毛病,很快就会出院。” 乌阔海点头:“那就好,我们也是刚收到消息,等会儿再去探望他。” “不用这么麻烦,”简知珩拒绝道,“他现在还需要静养,不能有人打扰。” 乌阔海说:“那行!等四爷出院我们再去探望。” 乌阔海太太从进门就感觉到氛围不对,很是微妙,她连寒暄都省了,直接步入主题:“知珩把我们约到这儿来,是有什么事吗?” 简知珩面前摆着一叠照片,最上面那张是反盖住的,他拿起照片,说:“今天约二位过来,确实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噢!”乌阔海不假思索地望着他:“那就不弯弯绕绕了,有什么事,就跟我们直说吧!” 简知珩直截了当道:“是关于我和漫怡的婚事。” 他把照片递给乌阔海:“乌叔叔,这些照片,你看看!” 乌阔海和太太对视一眼,接过照片。 乌阔海把第一张翻面,是不堪入目的亲密床照,下面还有一些约会的照片,都只露了乌漫怡的脸,没有露男人的。 乌太太当场震惊到捂紧嘴巴。 乌阔海瞬时眉头紧锁,脸色猛沉,没继续翻下去,顿时明白简知珩叫他们过来的意图,重重地把照片拍在餐桌上。 满脸愤怒道:“……我今天晚上回去非打断她的腿不可,这都是些什么?” 乌太太紧忙把面前不堪的照片都翻面,接下来也不知道作何反应。 自己的女儿,还未订婚就被未来的女婿抓到在外乱来,两人都没脸抬起头面对简知珩。 不等乌阔海开口,简知珩观察着他们的神色,淡淡地说:“考虑再三,还是觉得该给二位说一声。我和漫怡原本就没有感情基础,漫怡年轻有活力,和我大不相同,有几个爱慕对象很正常,可照片既然流到了我这儿,自然有我的处理方式。” 乌阔海压着怒火,问:“你想怎么处理?” 简知珩道:“我和漫怡这桩婚事,就当我们两家都没有提过吧!” “知珩,”乌阔海抬手制止,“我知道,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父母没有教育好漫怡,这件事我会当面跟四爷解释……” 简知珩当机立断,不给乌阔海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父亲最近需要静养,现在在他面前提起,也不太好!今天叫二位过来协商,也就是希望我们两家别因为此事闹得太僵,毕竟我和漫怡还没有订婚,她是个开朗的人,有寻求自由恋爱的权力,我未必适合她。” 简知珩面色平静,客客气气的语气却斩钉截铁,字字带有逼迫性,让夫妻二人顿时下不来台。 他从始至终从没有蔑视过乌漫怡的行为,反而礼貌冷静,专常提到‘自由恋爱’,狠狠地扇了想要靠联姻获得利益的乌阔海夫妇一耳光。 拿出证据,淡然处之,不揭短,不藐视,更没有道德绑架。 这一招,让乌阔海无可辩解。 他现在对简知珩倒是刮目相看。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在国外长期靠手术和药物撑下去的废人,没想到趁简裴章昏迷,给他来了这么一下。 他们心里那点算盘经不起敲打,此时面色青一阵红一阵。 简裴章就这么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儿子,有这一污点,更像是他们乌家在欺负简知珩。 这不是光彩的事,被简知珩捏了把柄,乌阔海知道,想和简家结亲,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简知珩说:“等父亲身体恢复后,我会向他解释清楚,就不麻烦二位了。” 一席话滴水不漏,已经成了乌阔海不辩的事实。 现在还不走,就只有被简知珩继续敲打。 “行,”乌阔海拍腿而起,“知珩啊,那就这么办吧。我这儿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改天我再跟你父亲赔罪。” 乌阔海捡起那些照片,对太太说:“我们走!” “二位慢走。”简知珩面带微笑,目送他们出包厢门,脸色立即阴沉下来。 助理进来,问:“简总,还上菜吗?” “不用了。”简知珩拿起餐巾擦擦手。 助理说:“今天太太一整天都在医院,无暇分心这件事,乌阔海应该会联系她。” “联系她也无济于事。”简知珩冷笑:“没想到这乌家,跟老宅那个关系这么亲近。” “那我安排人手到简家老宅看着。” “不用,让人守着,怎么会知道她接下来的打算。”简知珩扔掉餐巾,“现下董事长身体不行,她扮猪吃老虎,想利用乌漫怡来掌控我这个残疾人,安插人在我身边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这个母亲是不是太坏了。” 末了,简知珩说:“乌漫怡和那个人约会的照片,把它亲自邮到母亲的手里!” “好!”助理汇报另外一件事,说:“对了,徐辉的事,我们还没着手查,撞死他的人就已经去自首了,应该马上就要判了。” 简知珩问起:“徐辉是哪里人?” 助理说:“洛村人,尸体一直没有人认领。” 简知珩倏地看向助理:“你说什么?” 助理重复道:“徐辉是洛村人。怎么了简总?” “没事。”简知珩思绪飘乎,垂眸思索。 他再清楚不过,洛村只有一个姓氏,那就是‘乔’。 简知珩说:“查查这个徐辉还有什么家属。” “好!” 乌阔海夫妇上车时,拨通了简家老宅的座机。 响许久没有人接。 “算了吧,漫怡出去鬼混被他抓到把柄,就算以后结婚,提起来也不好听,”乌太太拉拉自己的男人,埋怨道:“我不想女儿以后嫁个坐轮椅的,这婚事就算了吧,别联系了。” 乌阔海瞪着旁边的女人:“你懂什么。” 乌太太闭嘴。 乌阔海当初受了梁家的恩,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想漫怡嫁过去,乌阔海利益熏心答应,也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乌太太不想搭上女儿的幸福,可是她也说不上话。 第51章 暖手 简凉和季衍舟到达吃饭的地方。 季衍舟矜贵又啰嗦。 吃饭环境不能太吵,灯不能太亮,沙发皮不能太硬。 简凉几次把人扔下转身走。 季衍舟拉着不让,威胁道:“你要敢走,我当众亲你信不信?” 季衍舟死死拽着她往市中心商业街走,终于找到一家冷门的餐厅,在商业楼三楼,里面就只有寥寥几人。 季衍舟终于满意地拉着她跨进去。 简凉看着他点完餐,自己倒了一杯柠檬茶喝。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简凉欣赏窗外的夜景,还有楼底下刚下车的两道迷迷糊糊的身影。 “夜景有我好看?”季衍舟问。 简凉一直看着窗外的那对人,也不睬他。 季衍舟坐她旁边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不是乌漫怡和简家老四?” 在季衍舟眼里,所有娱乐八卦加起来都敌不过简家那堆人的龌龊事。 简凉三伯的儿子,简禹,简家排行老四,跟乌漫怡搞在了一起。 简禹搂着乌漫怡的腰进了商场。 季衍舟把下巴抵在简凉的肩上,问:“你五哥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看?” 简凉收回目光,双指点着季衍舟的眉心推开他的头:“我近视。” 她的眼镜丢在季衍舟会所后,就没拿回来,看远处有些模糊。 “没看见?” “没戴眼镜。” “别装。”季衍舟看着她的眼睛,“这双漂亮的眼睛,老用眼镜盖住做什么。” 简凉不跟他辩。 “你们简家真是越来越有意思。” “好奇心害死猫。” 季衍舟问:“你就不好奇?” “有什么好奇的,无非就是男女那点事。” 季衍舟笑起来:“怎么把自己说得跟个过来人一样。” 欢愉的时候,明明拧着眉头抓伤他喊疼。 简凉被他的话刺得耳根发热。 仗着在外面简凉不会乱发火,季衍舟明目张胆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冰,少爷我给你暖暖。” 季衍舟掀开外套,把她的手放进怀里捂着。 放在离他心脏位置最近的地方,要她感受自己的心跳。 莫名其妙的,简凉觉得好温暖,已经有很久没有这么温暖过了。 暖和得让人留恋。 季衍舟笑看着她,兜里的电话响了。 简凉把手抽出来。 季衍舟拿出来看,是顾堂全。 “怎么了顾叔?” “我都已经收拾好行李,你不说明天还有个小子要来接我,跟我一起去弗城吗,你把他电话给我,我自己联系。” “行,知道了!” 季衍舟挂完电话,给顾叔发白境林的电话。 简凉听见了‘弗城’二字,问:“顾叔是顾堂全?” 季衍舟嗯声。 等季衍舟吃完饭,简凉到前台结账。 季衍舟在发信息没空管她。 “季少爷忙,那我就先走了。” 简凉站在门口望着他。 季衍舟收好手机:“走,我送你回去。” “那倒不用了。”简凉说,“可以打车。” 季衍舟得再去趟白境林那儿再交代点事,就没硬要人上她的车。 两人在楼下分道扬镳。 简凉打车回的老宅,叫师傅等着。 大门前的灯亮着就还没落锁,梁启丹应该还没有回来。 简凉推开大门进去,有位阿姨正过来,看到她愣了下:“六小姐回来了。” “嗯。” 简凉进去,阿姨说:“太太今天晚上要留在医院,我就过来锁门了。我马上叫人把房间给你收拾出来。” “不用了,我回来拿东西,马上得赶回去。” 简凉说完,转身就走。 “好!”阿姨也没多问,在原地等着。 简凉直接去简裴章的书房。 简裴章以前上了锁,搬出去后,这里就没有锁过。 简凉推开书房门进去,打开灯。 既然经常去国外,总能寻到点什么蛛丝马迹。 简裴章无论去哪儿,他的踪迹总是很隐秘,除了身边的林秘书外,没有人知道他去哪儿。 书房内多宝阁和书案一眼能看全,就只书架和靠窗边的长几有柜子。 简凉寻了半天,终于在书架的柜子里寻到一张机票。 是一张去往纽城的机票。 日期是前年的。 能保存到今天,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简凉反复看了几遍,没有看到特别的印记和记号。 纽城,人难道在纽城? 除了一张机票外,简凉没有别的收获。 她出去时,刚刚的阿姨还等在门口。 “六小姐慢走。” - 简裴章醒来,是昏迷第三天的中午。 意识还不太清明。 自从消息传开后,不少人要来探望都被梁启丹和简知珩婉拒。 简凉最后一个赶到,简家的人有些都已经来过走了。 简家老辈的三兄弟也都已经到场,把病床围得水泄不通。 “大伯,二伯,三伯。”简凉一一给他们打过招呼。 “诶!”大伯满脸焦虑地应她。 除了大伯外,其余两个伯伯都自动忽略她,望着病床上的简裴章。 三伯冷哼一声:“这么晚才来,到底是老四捡回来的,一点孝心也没有。” 病房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伯小声呵斥:“说这些做什么。” 简知珩转过来看看三伯,再看看简凉,说:“小玉在医院陪母亲,集团一大堆事等她处理,阿凉不是有意来晚的。” 二伯开口:“工作再重要,也没有家人重要。我们简家的孩子,个个都是有孝心的。” 简凉站在大伯旁边不动声色地勾唇,看梁启丹再给简裴章喂水。 丝毫没有受影响。 古玉看了她一眼,说:“二伯和三伯也别怪她,现在干爹醒过来,才是对我们最大的鼓励。” “嗯。对。”都认同古玉的话点点头。 简凉冲古玉微微一笑,眼睛里含着点别的东西,让古玉背后一凉。 大伯在旁边小声安慰道:“别放在心上。” 简凉收回目光,勉强笑笑跟大伯点点头。 等人走得差不多。 简知珩和梁启丹也被医生叫去。 简凉坐到简裴章旁边,端详着病床上的人。 问:“父亲感觉怎么样?” 简裴章缓缓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看她,好像不能说话。 简裴章的病历由主治医生和简知珩捏着,简凉不知道实情。 护士和护工的嘴巴都紧,问不出来。 难道脑血管硬化都已经严重到失语的地步了? 简凉跟他聊天:“我盼着您快点好起来,这几天发生很多非常有趣的事情。” 简裴章抬起手来,简凉没去接:“您好好休息,晚点再来看你。” 简凉出门碰上梁启丹。 对视一瞬,擦肩而过。 第52章 隐忍 简裴章日渐康复。 能下床走动和说话,只是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 简凉趁此机会,把手中的股票和基金全部抛售,借出差为由去了一趟省外。 将前两年投资的民宿项目转让了。 这个项目是在章域集团挣的第一桶金投资的,和负责人一起拿地市中心的宅地项目,取证后,她问简裴章要的奖励。 拿着一百万五十万的奖励,投了这儿的民宿。 也才两年的时间。 去年有几位老板打电话找她问过转让意向的事,简凉一直没有时间回复。 随着这里的旅游市场不断成熟,加上近几年的消费提升,消费观念改变,民宿产业一直发展得不错。 转让合同签了之后,简凉又飞去沿海的一个小镇。 这里位于地图南面,气候不错。 之前在网上浏览楼市行情时,无意间发现的这个地方,顺便留下售楼部经理的电话,现在过来看看。 这里早上可以看镜面日出,可以赶海,可以乘船出海冲浪,消费和皖城差不多。 新楼盘的售楼部经理跟她吹得天花乱坠:“姐,面朝大海,多少人的梦,等我凑够买房的钱,也会选择在这儿孤独终老。” 简凉站在面朝大海的房子,感受吹来的海风,笑道:“确实不错。” “我们今天签合同交定金,有非常大的优惠。” 简凉深吸一口这里的空气,没有算计,没有阿谀奉承,风都是甜的,挺好。 “我考虑考虑。” 售楼部经理问:“您还考虑什么?” 她确实想要找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孤独终老。 简凉只是说:“不想住高楼,帮我找个带院子的吧,新的旧的都可以。有阳光,能种花草就行。” 售楼部经理说:“姐,我卖的可是新楼盘。” 简凉要走,售楼部经理说:“行,我托人给你找。” “那就等你好消息。”简凉出售楼部,打车回酒店。 打开笔记本电脑,就收到集团内部邮件。 章域集团首席技术官将于五月二十日正式退休,继承人还有待商定。 这件事要等简裴章出院后才能定夺。 首席技术官这个职位不比别的职位,董事会的人不会蠢到往这个位置上拉自己的人。 这关乎到集团未来的发展。 简凉手机监控提示有人经过家门。 紧接着季衍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简凉挂断,对方再打。 她接起来:“有事?” “哪儿去了?” “出差。” “什么时候回来?” 简凉问:“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在哪儿呢?” 语气好不嚣张,简凉也不知道怎么跟他沟通。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好像…… 被这个人缠上了。 “我这出差,季少爷火烧火燎的质问,我还以为南舟在给我发工资呢!”简凉不紧不慢地说。 季衍舟笑道:“你自己不愿意。” 各自默了。 简凉说:“借着关心我的名义看着我,没必要。这两天忙呢,没空跟你抢。” 季衍舟一愣,失笑:“没空,还是没心思抢?” “谁知道呢!”简凉说,“我也不知道。” 季衍舟隐隐感到她在密谋什么事,简凉十句话九句假,太会掩饰,让他不好分辨。 “一日夫妻百日恩,”季衍舟说,“有什么难处,告诉我,我说过会帮你。” “那就先谢谢了!”简凉掐断电话。 没有人能帮得了她。 从简裴章昏迷的那天起,集团内部,简家内部。 每张潜行匿迹的面皮下,都开始初露端倪了。 简凉整合这些年在章域所挣来的资产,还不到一千万。 季衍舟再次被挂电话,心里不爽快。 叫来方助理。 “怎么了少爷?” “你去查查简裴章在外还有没有什么私生女。” “……”方助理表示这是一大难题,问:”他年纪这么大了,还有私生女?这么猛的?” 季衍舟踹他一脚:“你特么脑袋里装的里尽是浆糊。” 上次顾堂全提过一嘴,他没怎么在意。 简凉不像是简裴章的亲生女儿,无论从外貌还是性格,跟简家的人根本就沾不上边。 简凉进简家的过程,大都是从简掷口中听来的。 跟他同班那三年,简凉比他们都要大一两岁。 这次简裴章病倒,简家的人猝不及防,章域集团董事会的人蠢蠢欲动,借此时机,为自己安插人。 简凉不在皖城看着,还有心思去外地出差。 现在没有人可以约束,她要做点什么,轻而易举。 - 简家老宅内。 简裴章病情有好转,梁启丹得以清闲从医院回来,阿姨将收到的快递取进去。 “太太,有您的快递。” 是一个信件袋,没有寄件方的信息,就只有老宅的地址。 梁启丹接过来,用旁边美工刀划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沓照片。 看到照片上亲密相拥相吻的人,梁启丹心中滞闷乍然而起,面色沉沉,捏紧照片。 廖姐见状,过来问:“怎么了?” 梁启丹把照片丢进去信件袋内,说:“漫怡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廖姐不知所以,问:“乌家要反悔?” 梁启丹摇摇头,把信件袋推过去。 廖姐疑惑,捡起来查看,是乌漫怡和简家老四的亲密照。 廖姐哑然道:“怎么会这样?” 梁启丹问另外一个阿姨:“乌阔海前几天是不是给我打过电话?” 阿姨说:“是,您当时不在家,我看到来电号码,就没有接。” 这几天她一直在医院,简裴章昏迷,本以为是乌阔海想来看简裴章就没有回信。 廖姐宽慰地说:“太太,漫怡和少爷的婚事,是经过董事长深思熟虑决定的,和你没有关系。” 梁启丹说:“这些照片肯定是简知珩送来的,他要是不知道点什么,怎么会把这些照片寄给我。” 简裴章偶尔会回老宅陪她吃顿饭,年前她在简裴章面前提过一次。 又让乌家搭了一场宴会请简裴章,这才连上线。 廖姐沉默。 梁启丹叹气:“他这是在警告我。” 廖姐愁眉不展:“您在六小姐面前没有讨到好,反而引起董事长和少爷的注意,他们已经在怀疑是你给六小姐送信了。” 梁启丹从椅子上起身,眼底藏着不甘:“简知珩把简裴章的病历死死捏在手里,派人在医院看着我,不让医生和护士和我单独接触,他本可以一睡不起的,有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子,真是不容易。” 廖姐有些焦虑,说:“太太,要不算了吧!您孤身一人,我怕……” “算了。”梁启丹冷眸刺过来,廖姐垂下头。 梁启丹轻笑:“就这么算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简家的人。” 梁启丹望着远处,“简知珩整整二十年的轮椅生活,亲眼看着母亲活活被大火烧死,他能忍到今天,无非就是章域的大权还没握在自己手上。” 廖姐问:“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老宅风水不错,是个养病的好去处,等董事长出院我们把他接回来。” 梁启丹换了一口浑浊的气息,又说,“国外的那个也快回来了吧!” 第52章 老宅 简裴章出院的那天,简家一众人把他接回的简家老宅。 简凉刚开完会回到工位上,就接到古玉的电话,让她回老宅,简家有事情要宣布。 简凉驱车到简家老宅门口时,老宅旁边的停车场已经停得满满当当。 逢年过节都没这么热闹过,像是都到齐了。 她只好把车扔在路边上进老宅。 刚进去,一抹娉婷枭娜的身影立在连廊的柱子边上,双手抱胸正在温声地教训三房的简掷。 “一天游手好闲,三叔都快被你气死了。” 简掷看见简凉,指着她:“二姐,……你要教训就教训外人,教训我这个亲弟弟干嘛。” 简凉装作没听见走过去。 简黎,二房长女,简家排行老二,知名的钢琴家,三十多岁,一直在国外发展很少回来。 转过来看见她,面带微笑:“阿凉回来了。” 简掷趁机跑了。 简凉直直走过去,喊:“二姐。” “嗯!”简黎面相温柔,待人随和,一颦一笑都是富家千金的款,至今还没有结婚。 简凉问:“二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简黎笑得温和,说:“四叔住院的第二天就回来了,我们去的时间不同,没看见你。” 简凉让她先走,随后跟上走在她的身侧。 简黎偏头跟她说话:“听四叔说,我们又要多一个妹妹了,今天过来还没看到人呢。” 简凉蓦地偏眸对上简黎。 是她吗?简凉心中想。 “是领养的还是……”简黎顿了一下,笑问,“你见过吗?” 简凉眼睫扑闪几下,回道:“没见过。” 简家四兄弟,除了大伯只有一个独生子外,其余三兄弟谁都有风流往事。 在外有私生子很正常,简黎身在简家,早就习以为常。 两人客客气气地聊天,不知不觉已经快要到中堂。 简凉走神,听到简黎说:“都在外面呢!” 今日的老宅分外热闹,简凉远远看过去。 简家四个哥哥加上简掷都在中堂外聊天。 简家男儿各有各的气场和本事,简知珩要是没有坐轮椅,在里面算是拔尖的存在,只有简掷稍逊色点。 简禹跟简知珩有说有笑,和谐,虚伪,简凉唇线微勾。 这一大家子的都是有本事的人。 简黎温声细语地喊道:“六妹来了。” 五人都止声一同转头过来。 简凉淡然地走过去,给他们打招呼。 “大哥。” 简家大房长子,简沉,在沿海做贸易,作为简家的长子,是个通透人。 “三哥。” 二房,简黎的弟弟,简沨,简三,目前在经营投行公司,和简知珩一样身上有股儒雅的气质。 简禹,简老四,目前是工程研究院的院长,和三伯一样,是个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人。 简凉对上简禹,微微颔首一笑:“四哥。” “嗯。”简禹冷冷应了,便没再搭理她。 “五哥。” “嗯。”简知珩笑看着她。 简凉看向简掷,眉眼含笑:“七弟。” 简掷白眼,没理她。 “上次见六妹还是元旦节团年的时候了,”老大简沉开玩笑道,“六妹有男朋友了吗?” 简凉也跟着开玩笑:“没有呢!要不大哥给我介绍一个。” 简掷不满道:“你和季衍舟整天厮混,还好意思让大哥给你介绍男朋友呢。” 此话一出,都噤声看向简凉。 简凉面色不改地笑道:“七弟,说话要谨言慎行,不过就是上次你打人被我知道了么,倒不用这么记仇,我又没跟三伯告你状。” 都是她瞎编的,不过简掷确实喜欢和狐朋狗友一起打架,简禹没少给他擦屁股。 “你……”简掷指着她,欲解释,就被简禹训斥。 “你又在外面给我惹事是不是?” “我……”简掷被构陷,但他确实做过不少蠢事,怕自家哥查,只好忍气吞声受着。 等三房两兄弟吵。 二哥简沨轻咳两声,笑着提醒大哥:“六妹交男朋友,要四叔点头呢,你瞎操心什么。” 简沉最看不惯的就是简家老一辈把婚姻当作利益工具。 “什么年代了,婚姻恋爱自由。”简沉说。 简凉笑笑没说话。 简知珩插话进来:“二姐都还没有呢,大哥不如给二姐介绍一个,六妹还小。” 简黎拍他:“五弟,你这是帮六妹呢,故意说我的是吧!” 简知珩难得露出自在的笑。 一群人有说有笑,旁边的老四简禹和老七简掷气头上没开口。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简沉妻子带着儿子笑盈盈地走过来:“六妹回来了。” 简凉喊:“大嫂。” “姑姑。”简沉的儿子看见简凉,跑过来用小手拉着她的手。 不过六岁,抱着玩具,仰着脑袋像个小大人:“姑姑,我有好久好久没有看见你了。” 简凉蹲下与他平视:“姑姑也好久没见你了,小煜恒好像又长高了。” “嗯。”简煜恒搂住她的脖子:“姑姑,那你要记得去海边看我哦,不然我长大了你就不认识我了,你去了,我带你去捡贝壳。” “好。”简凉笑着,把人抱起来走过去。 简煜恒问:“姑姑,你怎么没戴眼镜啊?” 简凉一滞,笑道:“姑姑忘带了。” 大嫂拍儿子的屁股:“你沉死了,别累着姑姑,赶紧下来。” 简凉抱他倒是轻而易举的事,听大嫂这么一说,就把简煜恒放下来。 梁启丹从东面过来,走近说:“都到齐了,挺热闹呢!” “四婶。” “母亲。” 梁启丹笑道:“都别站着了,里面去坐吧。” 这一岔,都抬步进了中堂。 老辈四兄弟在偏厅坐着聊天。 看见一群后辈浩浩荡荡地走进来,脸上都挂着笑。 听见三伯埋怨:“老四,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长辈,哥哥姐姐都等着她一个人。” “多大的人了,现在才告诉我们。”二伯也跟着埋怨。 简裴章坐在椅子里,慢声说:“马上就到。” 简凉隐没在人群后方,垂在两边的手,捏红了指尖,周遭的声音渐渐虚幻。 没多会儿,阿姨急匆匆从外进中堂:“董事长,太太,人到门口了。” 第54章 归国 简裴章突然宣布有个女儿养在国外,并且要回家继承部分家业,打得所有简家人措手不及。 简凉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长辈都移位到中堂的太师椅上,简裴章和梁启丹中堂坐。 这是简家最具有仪式感的地方和阵容。 后辈都站在各自的父亲后面。 简凉和所有人一起,期盼地紧盯大门口,要一睹这位从天而降的简家小姐。 人来了,半天不见进来。 简凉站在大嫂身边,一扫在站在座所有人。 除了四房的人外,好像都不知道简裴章还有一个女儿一直在国外。 有翘首期盼的,也有紧蹙眉头的。 简裴章是章域最大股东,现在身体大不如从前,简知珩又带着残疾。 其余三兄弟手里都还攥着一部分章域的股份,以后也是要给后辈。 简裴章现在要考虑,一旦像上次一样来次昏迷没有撑下去,简家肯定会出现别有用心的人跟董事会联合,来章域插一脚。 各自心里明镜。 简家四兄弟,除了老大是个退休干部,不争不抢乐得逍遥外,其余两兄弟皆有自己的想法和野心。 他们现在所经营的资产,虽不受集团管控,但都是以前从章域分支出去的。 以后要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和一个残疾人带着简家走,心中就各自不平。 他们打的什么算盘,都落在简凉的眼里。 梁启丹忽然点到简凉的名字,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简凉,到我旁边来。” 目之所及,都往她这儿看,只有简裴章和简知珩看向梁启丹。 简凉只好移步到梁启丹身边站着。 “到了到了。”在门口张望的阿姨突然喊。 “小姐请。” 简凉和一众人看去。 一道婀娜多姿的黑影从外面款款而来。 坚定,稳重,气态端然得不容小觑。 越来越近。 简凉看清。 她一身露颈的黑丝绒长裙,像一只高贵冷艳的黑天鹅,踩着高跟鞋稳步迈进中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她的身上。 她的视线直直与简凉碰撞,嘴边带起一抹优雅从容的笑。 简凉的心脏像是被重拳一击,眸光扑闪,垂下眼睫稳住心神,藏在座椅后方捏疼的手指渐渐握成了拳头。 人已经大变样,早就找不到当年的影子。 “父亲,我回来了。”她开口清脆,微笑得体。 “嗯。”简裴章点点头,向大伙介绍说,“这就是我的爱女简希雅。” 希事之珍,才忘高雅。 继简黎外,简家都是男儿。 都在打量这个被简裴章藏了这么多年的矜贵千金。 简裴章道:“希雅在国外一直忙学业,在能源新技术研究领域上有过不错的成绩,如今学成归国,恰好我身体抱恙,她回来,能帮着知珩打理集团的事务。” 简希雅专门为章域而生。 她攻读的能源工程专业,回来的时间把控,都由简裴章一手策划。 相比简知珩,她更像是简裴章的继承人。 简裴章又对简希雅说:“今天算是你正式回归简家的日子,给你母亲,还有三个伯伯磕个头,再跟几个哥哥姐姐、弟弟认识认识。” 简希雅道:“好!” 阿姨拿着垫子铺在几位长辈旁边。 简希雅在梁启丹面前跪下,弯腰磕头:“母亲,女儿初次回来,还望关照。” 梁启丹起身扶她:“这里就是你的家,快起来吧!” 廖姐拿来红包,给简希雅。 “谢谢母亲。” 阿姨扶起简希雅,再次与梁启丹后边的简凉目光相对。 简凉冷冰冰地看着她。 简希雅敛起嘴角边的那点仅有的笑意,移开目光,转过身去给另外几个长辈磕头。 除了大伯眉开眼笑外,二伯和三伯都叫阿姨拿来红包给简希雅,没叫起来。 三伯教育道:“回到简家,就得尊老爱幼,可别像有些野人一样,姓了简,整天在简家作威作福,不把简家当家,不把兄弟姐妹放在眼里,想欺负就欺负。” 话是朝简凉说的。 简希雅也跟望过来。 简凉原本心烦意闷,此时更添烦腻,她对上简希雅投来的目光,站在中堂右后方居高临下地悠悠开口:“你看我做什么?三伯以前可是研究院的简院士,桃李满园,都甘愿在他的科研中‘献身’,你得好好向他请教。” ‘献身’二字简凉特地咬得很慢,并有敲打的意思。 简家后辈同时埋下头。 谁不知道老辈四兄弟,老三的风流事最多,以前和研究院的学生关系混乱,私生子有好几个。 “你……”三伯拍桌而起,指着她。 简裴章猛拍着桌子,冷怒道:“简凉,给我滚出去。” 简凉没有惯人的习惯,有嘴,就得说。 从众人身后绕开,出了中堂。 简希雅望着人出去,露齿一笑,收回目光,扬声说:“小辈谨记三伯的话,以后会和兄弟姐妹们好好相处。” 大伯在旁边轻咳提醒,老三只好坐下。 梁启丹朝阿姨抬下巴,把简希雅扶起来。 简凉出中堂,往外亭子走。 亲姐姐变表姐。 简凉冷笑。 找了这么多年的人,才是简家正真的六小姐,简裴章的亲生女儿。 简凉站在亭子边,深深地提了一口气。 衣兜里的电话震动半晌,简凉摸出来看。 是售楼部经理的电话。 “喂,姐,我找了一个院子,房东有意要卖,什么时候过来看看啊?” 简凉说:“下个月吧!” “好的,那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简凉望着池子对面那棵开得正盛的海棠,枝干上挂着乖嫩的叶片。 不知不觉地,突然被拉进马戏团那几年的生活中。 “姐姐,我的脚好疼。” “姐姐看看,来,吹吹就不疼了。” “姐姐我不想练了,我们从这里逃出去吧!” “能逃去哪里呢?” 那时候马戏团的帐篷上挂着一副卡通海景画,她随口说:“去海边。” “那等姐姐赚钱了,给你买海边的大房子。” 思绪越飘越远,简凉止住,没继续往下想。 她拿出手机,给房产中介发消息。 打算把市中心的那套公寓卖掉。 “六小姐。” 简凉消息还没有发出去,听见廖姐在后边叫她。 将手机锁屏,转过头:“廖姐有事吗?” 廖姐左右看看,确定没人过来,说:“六小姐借一步说话。” 简凉跟她走出老宅。 在大门口廖姐停下来,转过来看着她,说: “六小姐,有些话,我只能单独找你说。” 简凉道:“廖姐有话直说。” 第55章 雁南 廖姐点点头,焦容不改,说:“您别跟太太生嫌隙,太太也是去年才知道董事长一直养在国外的女儿就是你要找的人,她想让你知道真相,尽早离开简家,不能跟你明说,有自己的苦衷。” “董事长和少爷都把她盯得紧,如果直接告诉你,怕你会接受不了,只能让你自己去找真相。” 记忆里,梁启丹确实向她提过好几次离开简家的事,她没有怎么在意。 简凉问:“母亲这么着急想让我离开简家,她要做什么?” 廖姐一噎,低声道:“简家水深,怕小姐您以后成为交换利益的工具。” “太太就是过来人,现在娘家败落,在简家早就说不上话了,再怎么说,你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太太无儿无女,是心疼你的。” “就算郭立不杀乔山,董事长也会杀他,董事长早就已经注意到乔山,当年他们一家把简希雅送进马戏团,董事长就没想过要他们活。” “简希雅是董事长流落在外的女儿,知道范团长和你大伯勾结,你们是被卖进马戏团的。” 范团长这些人失踪的失踪,死的死,都是简裴章一人所为。 简凉问:”母亲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在找人的?” 廖姐说:“三年前你从家去学校的路上,董事长派人跟踪过你,她知道后,就查了原因。才知道当初还有一个女孩跟你一起在马戏团待过。” 三年前,她确实借国庆去过洛村,谎称去学校有事。 这么说来简裴章一直知道她在找人。 简凉问:“那天我如果不跟踪郭立来到老宅,不知道是她在引导我,母亲还会怎么做?” 廖姐垂眼,摇摇头。 简凉还有很多事不明白,不过,她不想再继续探索,已经毫无意义。 “我知道了,就这样吧!” 廖姐进去之前,特地提道:“你可千万别跟太太生嫌隙。” “嗯。” 简凉摸出手机,把和中介对话框里的内容删掉,退出来。 今天简裴章出院,加上女儿认祖归宗,要在老宅摆宴。 听到章域董事长出院的风声,已经有人备着厚礼陆陆续续地到访了。 人都在中堂,简凉一个人坐在亭子边喂鱼。 余光中有人过来坐在她的身后,肩上一紧。 简凉回神,顺手转头看去。 季衍舟搂着她的肩,混蛋一笑:“回来也不联系我。” 简凉看看旁边的方助理,手上拎着一盒补品。 方助理立刻板正身体,轻咳两声:“少爷,那我先过去了。” 季衍舟挥挥手,方助理走后,他坐到简凉面前,说:“心不在焉的喂,鱼都要骂人了。” 他抓起一把鱼饲料投进去。 “……”简凉说,“喂死了找你赔。” “不就几条鱼,又没我好看,”季衍舟豁然一笑,“我今天来专常来看你。” 简凉把鱼饲料放到身后,说:“你哪次来,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次不一样?” 季衍舟凑她近些,从兜里掏出一个眼镜盒,从里面取出上次她在会所丢下的眼镜,给她戴上。 “想我没!” 简凉有些嫌弃眼镜,想要拒绝:“说了不要。” 季衍舟给她戴好,揪着她的衣袖晃晃,撒娇道:“我特地拿去给你清洗过,别这样!” 简凉扶扶镜框。 季衍舟一脸幸福,隔空朝她啄了一口。 “……”简凉望着远处,不睬他。 见她兴致不高,季衍舟正经问:“心情不好?” 简凉说:“好着呢,这不是赏鱼赏花。” 季衍舟转身看那边的海棠,说:“有什么好看的,改天少爷带你去看更漂亮的风景,想不想去?” “不想呢。” 简凉就算心情再差,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是蛊人的,扑闪的长睫像是撩人心弦的勾子。 季衍舟凑近她看了片刻:“真不想?带你去国外。” 简凉顿了片刻,转过来与他对视,呼吸交融,季衍舟眸光中专注认真还未散去。 “我怕你把我卖了!我还给你数钱。” 季衍舟往后撤些,笑道:“你还真是一点也不信任我。” 两人在亭子里的对话被正往过来走的人听见。 “妹妹!”简希雅在后面喊她。 凑得极近的二人一同扭头。 季衍舟看清来人,立刻站起来:“乔伊。” 简希雅面带惊讶:“衍舟。” 简凉视线在二人之间切换,简希雅还有个外国名,叫乔伊? 简凉慢慢站起来,问:“你们认识?” 简希雅高兴极了,走过来勾住季衍舟的手:“对,小学弟,我们同一所学院。” 季衍舟确实学的是能源工程,和简希雅一样。 简希雅出现在这儿,以及突然的热情还是让季衍舟愣了一下。 他抽出手说跟简凉解释,说:“我们是在华人学生社团聚餐时认识的。” 简希雅明艳大方,浑然不在意季衍舟抽出手的动作,看着简凉露出笑。 季衍舟问简希雅:“你也是来看简董的?” 简希雅说:“不是,我就住这儿,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你住这儿?”季衍舟不可思议地问,“你简家的?” “对呀,”简希雅笑道,“简裴章是我父亲。” 季衍舟匪夷所思看向简凉。 简凉不想接收季衍舟充满疑惑的信号。 反而在他们的反应中心生疑窦,有一种季衍舟和简希雅不是很熟,而简希雅却好像认识了他很久。 简凉微笑说:“你们聊,我先过去了。” 简希雅眼疾手快拉住她:“六妹,听说这院子的东西南北环境很不错,你带我熟悉一下。” 简凉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慢慢挪到那张精致的脸蛋上,似笑非笑道:“行啊,我带你好好熟悉熟悉。” “谢谢!”简希雅笑着放开她的手,对季衍舟说,“衍舟,那就等会儿再找你。” 季衍舟颔首道:“行!” 季衍舟眯眼打量着二人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北面的拱门处,收回视线往中堂走。 简凉给简希雅介绍老宅的格局,简希雅听得认真。 两人就像陌生人那般,谁也不想先挑破那扇窗户纸。 简希雅欲伸出手去牵她,简凉都能找到由头避开。 她们都在等,等谁先沉不住气。 多少年了。 简希雅早已不是当年在马戏团那个怯弱胆小的女孩。 现在是自信大方的归国千金。 从她的言行举止,简凉也能看得出来,这些年在国外过得不错,简裴章在她身上花的心血应该不比简知珩的少。 戏剧化的。 没想到有一天,她们还能一起在简家老宅里散步。 简凉自顾自地往前走,没多会儿就和简希雅拉开一段距离。 “雁南。” 简凉身形一僵,停住脚步。 挺久了,有挺久没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了。 仿若唤醒了那五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痛苦、自责。 她懵懂的年纪从煎熬中眨眼既过。 而后给她当头一棒,告诉她,这些痛苦和自责都是多余的,根本一文不值。 背后很久没有声音,简凉听到抽泣声。 简希雅哽声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背后的哽咽声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刀片,往简凉的心脏上一刀一刀地割着。 简凉稍稍仰头,将眼中的水汽隐回去,缓缓转身。 远处的简希雅早已泪流满面。 简掷经常叫她小丑,简凉现在终于品出味来。 她真的就是一个小丑。 简凉勉强露出笑来,平静地对简希雅说: “乔雁南在十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第56章 利刃 乔雁南。 她出生正是大雁往南的时候,原本是要去追求温暖和幸福的。 她没有飞出寒冷之地。 早在十六年前,随着那只狗熊一起,在兽笼里死了。 乔雁南死了。 简希雅泣不成声,模糊着双眼小心翼翼地朝简凉靠近。 “雁南,姐姐好想你。” 简凉无动于衷,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失而复得的松心,反而有种惝恍后的失坠感, 简希雅哭得稀里糊涂地抱住她。 简凉浑身僵硬,漠然地看向远处,神色如常,没有欣喜,更没有一丝的动容。 “怎么会这样?”简希雅把她抱得更紧了些,重复道,“怎么会这样。” 简希雅在国外这些年,只能靠简裴章口头转述简凉的一切。 怎么也没想到,当初被逼着练软开度,在她怀里哭着喊疼的妹妹现在是是个冷心冷面,如此薄凉的人。 简凉垂在两侧的手握成拳,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而是问:“你一直知道我在简家,怎么不回来?” 简希雅摇摇头:“我不能回来。” “为什么?”简凉追问,语气冷得如同冰渣。 简希雅从她的怀里分开,握住她的双肩,垂头摇了摇:“我不能告诉你我在国外,简家,简家有人要杀我和母亲。我,不得已的。” 母亲刚死,父亲昏迷,在她办理回国手续时遭到刺杀,藏在一栋烂尾楼里躲了两天才逃过一劫。 “你的母亲?”简凉看着她问。 简希雅红着眼告诉她:“父亲把我送去国外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们的妈妈,其实是我的小姨,而我的亲生母亲她是个失去行动力的植物人,父亲要我在那边照看她,就在前段时间,她走了。” 躺了二十年的人,终于走了。 当年她从演出帐篷里出来去厕所,一辆车开进来把她劫走,她害怕极了,他们把她带进一座大厦里见到简裴章,告诉她,简裴章是她亲生父亲。 她被关在酒店里不能出去,不停地哭,不吃不喝。 简裴章换了很多种方式哄她,最后问她有没有什么愿望。 她当时唯一的愿望就是把乔雁南也从那个地方拉出来。 把乔雁南带回简家,简裴章同样也对她有要求,就是要她听话去国外。 她答应了。 她就这样陪着一个植物人,生活了这么多年。 简希雅把这些告诉她之后,又道:“我刚去国外根本就不会那边的语言,我联系不上你。” 简凉问:“那后来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找你,你了无音讯。” 能找的都找了。 “我知道。我知道。”简希雅重复着,愧疚着,哽咽着,“我知道你跑回过洛村找我,被团长抓回去丢在蛇屋里,你把他的蟒蛇打死了,他把你丢在兽笼里当诱饵,这些我都知道。” 简凉一直以为是马戏团的人勾结,把她的姐姐卖了,范团长把她抓回来就丢在地下室的蛇屋里,恐惧之下,把范团长养在地下室的蟒蛇用铁铲杀了。 她战胜了恐惧。 第二天在狗熊扑来,为了保命,用马戏团杂耍的飞刀,捅了半大的狗熊十多刀。 她像个发疯的恶魔。 浑身是血,是人是熊的分不清。 简裴章就站在兽笼外目睹这一切,最后他进兽笼向她伸出手,问: “愿不愿意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儿。” 简裴章花钱把她的命和狗熊的命一起买下,领回了简家。 她的后背被狗熊的爪子戳破三个洞。 都已经过去很久,简凉想起来都已经忘了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 她木讷地说:“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找了你整整十六年。” 简希雅一时失语。 “有人要杀你,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简希雅吸吸鼻子,说:“母亲死了,我要回来的,我不能一直像个胆小鬼一样躲在国外。” 简裴章一直派人把她看护得很紧,但一直有人在跟踪她。 末了,简凉说:“既然你回来了,我也该把属于你的位置还给你。” “雁南。”简希雅颤声紧紧地抓住她,犹如命悬一线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简凉咽了咽酸涩的嗓子:“叫我简凉吧!” 简希雅含泪嗫嚅,用绯红的双眼看着她,犹如刚被雨水浇打过的美人蕉。 缓冲片刻,她说:“阿凉,姐姐能活着回来,就只剩下你了,你要帮我。” 简凉理智且冷静地透过镜片看着眼前的人。 这一刻,她才明白。 早在十六年前,她们的命运齿轮就已经被扭转,早已在那些狼狈匆促的岁月里,变得面目全非了。 简凉抬起已经快要固化的手,毫不留恋地把肩上那双,把她视为救命稻草的手拿开。 慢慢往后退去。 简希雅的双手颤在空中,凝在原地看着简凉,无声地流下两行泪水。 她现在才意识到,错了。 面对简凉,无需言说才能真正打动她啊。 “我们不一样,抱歉!”简凉说完,扔下简希雅,转身大步向前迈去。 简裴章当初把她带回简家,就已经筹算好未来的某一天,要她成为简希雅可利用刀刃,去帮她对付简家的任何人。 而能掌控她的,是她视作唯一的‘亲情’。 简裴章爱简希雅,已经远远超过了简知珩。 简凉心灰意冷地回到中堂。 此时比梁启丹生日那天还要热闹,偏厅坐满了人,还有餐厅里都搭满了桌椅。 季衍舟在和简沉聊天,偏头正瞧见简凉失魂落魄地往过来走 三哥简沨在一边算是看出点什么东西,喊他:“季少爷。” “嗯?”季衍舟应声再次转头过去。 简沨直截了当地问:“喜欢我六妹啊?” 旁边和简黎谈笑的简知珩陡然转过头来。 季衍舟横扫这简家几兄妹的反应,勾唇一笑:“小三哥火眼金睛。” 他大方地没否认。 简沨笑说:“我六妹一出现,你都往那边飘了好几眼了。” 简家兄妹开始对简掷的话半信半疑。 季衍舟靠在椅子里头,搭着脚:“你六妹傲骄呢,这两天不理我。” 简沉一脸自信地笑道:“我六妹聪明漂亮,傲骄正常,你配不上。” 季衍舟脸皮厚实,根本没在乎他们的打击,而是说:“几个哥哥别阻挠啊。” 第57章 围殴 谁都知道季衍舟名声不太好,见到简凉这样漂亮的姑娘图一时新鲜也不为过,。 简沨往简裴章那边瞄了眼,正色道:“开开玩笑就行了,她的婚事得我四叔点头。” 简沉啧一声:“你老提这个干嘛?” 简沨回嘴:“季少爷名声不好,我怕他对我六妹有非分之想,提前告知一下。” 简沉:“……” 简沨三十岁的年纪,跟简凉一个德行,什么都说。 季衍舟双手搭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说:“我在乎名声干嘛?。” 简禹这时插话进来:“季少爷不在乎名声,我们简家还是要在乎的。简凉她还姓简呢不是,不能人人都像你这么随心所欲。” 季衍舟瞧瞧简知珩,再瞧瞧简禹,问:“简四少今天没带女朋友来呢?” 简禹不屑道:“季少爷开什么玩笑呢,哪里来的女朋友。” 季衍舟被简家几兄弟围殴,也丝毫不影响发挥,假装记起什么来:“诶,前阵子我才看见你大晚上搂着女朋友在商场逛街呢!交个女朋友没必要还藏着掩着,给我们分享分享是谁家的姑娘啊。” 其余三兄弟都看着简禹。 简沨开玩笑问:“四弟有女朋友了?带回来给长辈们瞧瞧啊。” 简沉也跟着问。 简禹面色猛地冷下来,训斥简沨:“多大人了还八卦。” 简禹跟他爹一个德行,风流事多了去了。 简沉一派老成地说:“四弟,差不多就行了,也该收收心了!” 顺便说了一顿简沨:“你也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简禹趁有人喊,把帐记在季衍舟头上便退了出去。 简沨烦简沉唠叨,闭口不言。 逼退简禹,季衍舟又与简知珩的目光短暂交锋。 季衍舟笑着避开,就遭到简沨敲打: “诶,我听说,你还有个外号呢,叫季款儿,学成归来,整个机场夹道欢迎啊,明星都没这个待遇呢。” 简沉在旁边疯狂咳嗽,毕竟是季正峰的儿子,今天来了,也都是四叔的客,玩笑不能开过头。 再说季衍舟这个混子什么都敢说,几个弟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季衍舟笑看着两兄弟,悠悠道:“我呢,混吃等死,毕竟有老天爷赏饭吃!跟小三哥这种每天灰头土脸的精英老板比,确实比较受欢迎。” 语气嚣张欠揍,这就是季衍舟。 简沨脸一沉。 他的投行公司,最近正处于上升期,需要不少项目。 每天应酬到很晚。 简沉用手肘杵简沨的臂膀:“差不多行了,跟一个小孩拌嘴。” 简沨稳稳表情,正正衣衫:“也是,小孩嘛,童言无忌。” 简凉走过来,跟他们打声招呼:“大哥,三哥。” 季衍舟仰头看着她,拉拉旁边的凳子:“凉凉,挨我坐。” 简沨提醒道:“六妹,交友谨慎些。” 简沉:“……” 简凉颔首,走到另一边坐下来,远离一群人。 阿姨走过来给简凉倒水,问:“小姐,希雅小姐说是去找你了,她没回来吗?” 简凉端起水杯,面色淡淡地说:“她在西面的院子里,你去找找吧,别让她迷路了。” 阿姨愣了下,笑道:“好。” “季少爷,那你先坐。”简沉客气地跟季衍舟打了招呼,带着等简家几兄弟都去迎客了。 季衍舟站起身,朝简凉走来。 顺带拉张椅子坐到她旁边。 简凉偏头看他一眼,喝着杯中的水。 季衍舟问:“一个人回来,把人扔了?” 简凉不语,心中一团浑浊还未消散,搁下水杯后,说:“缘分,没想到你跟简希雅认识。” 季衍舟反问:“她叫简希雅?” “你连她的真名都不知道?” 两人反问句式聊天。 季衍舟把手举后脑垫着:“那谁知道,我在国外,还有好几个好听的老外名呢!” 他跟简希雅确实是一次聚餐上认识的,第一次见就觉得她身上有一股清气跟某人的很像,大家一直都叫她乔伊,是院长最得意的学生。 聚餐时都没有那么熟,大家都有各自的圈子,偶有一次他被拉去参加一个博士的讲座碰到她,留了联系方式才渐渐熟络起来。 简凉没说话。 “挺巧,”季衍舟笑,“你们简家人口众多,在国外也能遇上。” 简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这是认为简家的人在监察他,跟他制造偶遇认识呢。 简凉话锋一转,道:“所以说,季少爷你的竞争对手根本就不是我,就算我不跟你抢,也有人跟你抢,没必要时时都看着我。” 季衍舟偏头观她:“那谁说得准。” 他又凑近些问:“她当真是简裴章的千金?” 他进中堂这么久,个个都没有提及这件事。 留下来吃宴的,都是专程来看简裴章,简家那些兄弟姐妹嘴就更紧,更是没人提过。 简凉从容道:“等会儿不就知道了。” “什么?”季衍舟没懂。 “滴血认亲啊!”简凉忽悠道,“这你都不知道。” 季衍舟知道简凉又在忽悠他,坐姿开始随意,把左腿架右腿上,仰头问:“逗我好玩?” “好玩啊。”简凉说,“怎么不好玩。” 季衍舟目光赤裸裸地打量她,说:“跟你认识这么久,就那天晚上你还像个正常人。” 简凉从旁边的托盘里拿出一个水杯,平静道:“你看看这里的人,有一个是正常的吗?” 季衍舟随口道:“除开我。” “你也别无二致。”简凉把水推到他面前,“不跟你的人一起去弗成,今天跑来看戏?” 听到‘弗城’,季衍舟去握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笑说:“谁说看戏,本少爷单纯来找你玩。” 简凉根本就不理会他张嘴就来的假话,问:“这么久没动静,顾堂全没谈拢吧?” 季衍舟润润嗓子,长长叹了一口,说:“你要我怎么回答呢?” 过后他又补充道:“确实没谈拢。” 顾堂全过去加入他们搞科研,说是情况复杂,核心的几人有矛盾,他还在调解。 到现在还没回信。 简凉问:“在弗城哪儿?” “想知道啊?”季衍舟说,“给点奖励我告诉你。” 话落。 偏厅那边传来响动,从餐厅的窗户望过去,看见乌阔海带着妻儿浩浩荡荡地来了。 “你四嫂嫂来了。” 季衍舟提醒她,又说,“你五哥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是个可塑之才。” 简凉观摩那边的动静,说:“这话你应该当着他的面说。” 第58章 谋划 老宅书房里。 简裴章坐在椅子上束手无策地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眉心紧拧。 想到在他昏迷的短短几天时间内,简希雅一个人在国外遭到人追杀,在烂尾楼躲了整整两天两夜,简裴章心里就更心疼。 林秘书在一边拿着纸巾递给简希雅。 “好了,”简裴章开口,“她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你们不是亲生姐妹,你慌忙去找她,就该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早跟你说过,简凉脾性冷冽,这个时候着急去找她,只会让她心生猜忌。” 简希雅止住哭声,红着眼说:“爸爸,只有她能帮我,她不能离开集团,离开简家,我需要她。” 简裴章带病在身,要是哪一天不能保全她,她就真的没有了靠山。 简希雅今天已经见识过简家人的厉害。 都是些佛口蛇心、假仁假义的人。 她犹如踩在云雾上,一不小心就会踏空。 想要握住章域的大权,她现在的处境很窘迫。 而简凉这些年在简家,比她更懂简家人的心思。 在集团,有简凉在,她做起事来也会事半功倍,如鱼得水。 “她现在姓了简,没那么轻易就可以离开。当初我把她带回简家,我就想着,有朝一日你回来不至于身边没有人帮衬,”简裴章叹了口气,握住发颤的手藏在书案下,继续说道,“可惜她的秉性难训,刻薄寡恩,心里只有利弊,没有情感,要想她全心全意的帮助你,要有能驱使得了她的权力。” 简希雅冷静下来,仔细想想,问:“那我要怎么做?” 按照简裴章的计划,她要过两年才回来。 这次晕倒昏迷,事发突然,又有人趁他昏迷期间想要简希雅的命,只怕是有人想故意打乱他的计划。 现在要简希雅提前归国,没有做足准备就回来,简裴章心里更加愧疚。 简裴章安抚道:“万事开头难,还有爸爸给你撑着,你放手去做。等你到集团任职,我会亲自把简凉安排到你手下。” 简裴章了解简凉,她怕权,只有权力才能束缚,并且驱使的了她。 简希雅擦擦眼泪,点点头:“好。” 简裴章问林秘书:“在国外追杀小姐的人找到了吗?” 林秘书回答:“没找到,我们联合警方搜索了好几天,一直没有寻到踪迹。” 简裴章说:“以后就让秦峥跟着小姐保护她的安全。” 林秘书:“是。” 简希雅了然。 简裴章特地问林秘书这番话,算是给她的交代。 她一直没和简裴章明说被追杀的过程。 想要杀她的那些人里,有几个是国内的。 即使说了,简裴章也要从头考量利弊,除了加强对她的保护外,根本就不会深入调查整件事。 他们都明白,想要她死的人无非是身边的人。 简希雅不是没脑子,她欣然接受,并说:“爸爸辛苦了。” 简裴章把她的懂事看在眼里,说:“爸爸不会亏待你的。” 简希雅乖巧点头。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国外的情况复杂,她成功回国,有人还会再次对她下手。 在这之前,她必须把简凉留在身边。 - 天色渐暗。庭院内沿路通明, 给往日阴森安静的老宅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鸟叫声少了,檐下闹哄哄的。 屋内,餐厅和偏厅里的桌边满满当当坐齐了人。 简家的儿女都分散在餐桌边上陪客。 今天简裴章高兴,叫人开了珍藏在后院的陈酿。 满院酒香,得到不少赞誉。 简裴章的左右两边一个是梁启丹,一个是简希雅。 简裴章趁此机会,向众人介绍简希雅的身份。 引得一众人乍舌不已。 简裴章突然有一个这么大亲生的女儿,还和简知珩的年纪还相仿。 有人在心里替简知珩唏嘘,但腹诽不言语表。 简家一直是豪门世家。 简裴章如今更是皖城最大财团的掌门人,年轻时莺莺燕燕在外留了根,也说得过去,只要不涉及到‘利’,都把心里那点好奇给藏住了。 一众人震惊唏嘘过后,还得口是心非逢迎几句好听的话。 “恭喜啊。四爷。” “恭喜四爷千金认祖归宗。” “贵千金有四爷的气度。” 这句话说出来,简裴章豁朗一笑,感觉病都好得差不多了。 众人放下酒杯,时不时看向简知珩。 简知珩就坐在简希雅旁边,笑得儒雅,丝毫没有受影响。 他举起面前的白酒杯,跟简希雅说:“欢迎妹妹归家。” 他们就相差四个月。 简知珩是四月生,简希雅是八月。 简裴章毫不掩饰公开,证明他多么爱简希雅,就有多爱当年的那个女人。 旁边的阿姨见状,给简希雅倒上白酒。 简希雅与简知珩酒杯相碰:“五哥多照顾。” 年长一点的长辈看见这一幕,不由得跟简裴章感叹。 “我们到了这个年纪,唯一希望的,就是父母高堂坐,儿女,儿孙满堂膝下欢,四爷现在真正儿女双全,更高的福气还在后头啊。” 简裴章以茶代酒,敬那人一杯。 简希雅就静静地坐在简裴章旁边保持微笑,就能收获不少赞誉和讨好。 宴席刚开始不久,简希雅旁边分酒器里的白酒就已经见底。 在坐的有皖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有受过章域好处的企业老板。 一到中场,已经有人端着酒杯四处游走了。 简凉和季衍舟坐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他们这桌的人已经四处散开,就剩下寥寥几人。 二人仿若两个旁观者。 季衍舟在她耳边低语:“瞧瞧人家简希雅多有面子,连乌阔海这种投资大佬都亲自给她倒酒。” 简凉抬眸望去,简希雅旁边,乌阔海带着乌漫怡跟简希雅聊得正兴。 “讽人家无事献殷勤。”简凉笑了,“季少爷这种身份,跟我坐在一桌实在是有些委屈了,要不你也去那边。” 简凉分酒器里的白酒一滴没少,也没怎么动筷。 季衍舟往自己的杯里添了酒:“这简董的陈酿就是好,陪我喝点。” 简凉端了酒杯,和他相碰,适当客气一下:“季少爷吃好喝好。” 季衍舟说:“姐姐,喝个交杯酒。” “我陪客,不是陪酒,别得寸进尺。”简凉仰头把酒喝掉。 桌上没几个人 ,简凉乐得清闲,提筷夹起一块时蔬吃,压刚喝下去的烈酒。 季大少爷面子广,推杯换盏间,有人开始过来打转。 简凉作为简家的儿女,每来位跟季衍舟敬酒的客人,她还得跟人让座。 看到乌漫怡起身离席出去,简凉刚站起来就被季衍舟抓住:“不陪客干嘛去?” 简凉鲜少好脾气道:“呼吸新鲜空气。” 季衍舟也烦应付这些名字对不上脸的人,跟着她起身:“带我一个。” 第59章 余地 季衍舟跟在简凉身后出去前,看见简知珩在助理的耳边低语说什么。 两人出餐厅,往东面的小道走。 很快成了并肩漫步。 最近天气在回暖,吹来的风都是舒适的,压在简凉心口的那团浊气被晚风吹散。 简凉取下眼镜,让眼睛舒缓片刻。 想到衣兜里还有季衍舟给她的眼镜盒子,摸出来打开,把眼镜轻轻放进去。 季衍舟侧观她的一举一动,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对待一件稀世物件那般,妥当收起放兜里,顺便还拍了拍兜口。 季衍舟嘴边勾起一抹笑容。 简凉惜物,季衍舟一直都知道。 同桌的时候,简凉成绩虽烂,却把自己书本笔袋收拾得工工整整,一只掉色的烂笔壳,芯换了好几根也舍不得扔,爱惜得不得了。 那是简裴章太太给她买的。 季衍舟目光挪到她勾翘的眼睫上。 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她都值得,她配。 简凉察觉到身畔有道炙热的目光,偏过脸:“还没看够?” 季衍舟毫不避讳地笑道:“当然,我今天就是专常来看你。” 简凉不想接话,这个人撩人的话随口就来。 季衍舟视线移到她的后腰上,问:“哪儿纹的?我也去纹个一样的。” 他指的是后背上那几片羽毛。 简凉蓦然想到那天晚上季衍舟的冲撞,滚烫的掌心摩挲着她的腰眼,在她耳边一直问纹身疼不疼? 简凉仗着光线弱,季衍舟窥探不到她耳根蔓上来的红,讽道:“可疼了,我怕弟弟你哭。” 她的话不好笑,季衍舟却低笑了好一会儿:“我是问你哪儿纹的。怎么回答起我那天晚上的问题了,难道,你跟我一样,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 季衍舟的话像一根火引子,将简凉后背上的羽毛点燃,灼得她浑身发烫,却又不能抠下来。 简凉再次体会抓心挠肝的难受。 旁边的纵火者还挂着一脸混账笑。 简凉稳住面部表情,淡然道:“你真是个混账东西。” 季衍舟没再逗她,问:“简裴章的真千金回来了,我看你萎靡不振的,不想干了?” 他这两天能明显感觉到简凉的松懈。 简凉稀松地说:“忙里偷闲,哪敢不干了。” 季衍舟:“看着不像,” 简凉没想到季衍舟这么敏锐,已经察觉到她的倦怠。 没有人能帮得了她,所以简凉从不向谁言说自己的处境和心情。 包括小伍和曲淮。 每个人都有生活的难处。 除了让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外,还会让他们为自己增添烦恼。 简凉说:“那看来,我得好好工作了。” 季衍舟说:“有什么难处跟我说,我会帮你。” 简凉反问:“季少爷要帮我?” 季衍舟沉默两秒,说:“你冒着风险把悦陇和章域签署的框架协议给我,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合作伙伴,能帮的肯定得帮。” 季衍舟给自己留了一份余地,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简凉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 他们之所以还能在这儿散步,也绝对不会是因为那一晚的欢愉而走得更近。 而是他从简凉漠不关心的情绪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懈怠。 简凉已经不在意简家的人会怎么看待他们走在一起。 能让她有这个状态,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简凉顿了顿:“悦陇的协议给你,你帮我调郭立的档案,早就两清了,我们不是合作伙伴。” 他就知道,季衍舟笑道:“凉凉,不信任任何人,会活得很累。” 简凉说:“人心隔肚皮呢,谁又知道谁在想什么。” 季衍舟惋惜。 简凉绝对不是那种‘你可以对我好,但我不会信任你的人’。 在她的观念里,就只有四个字——‘等量交换’。 她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想欠任何人。 简凉忘了一会儿季衍舟,这个人嘴巴毒了点,人混了点,其他的都还行。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绕到西侧的院子,这里是三伯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 沿路的灯没有东侧和南侧的亮,就只有几盏亮着。 就在两人准备往回返,听到院子拱门旁边的一片竹林里传来女人的低吟声。 简凉和季衍舟对视一眼。 简凉抬腿就要走。 季衍舟拉住她,示意她仔细听。 那边的人娇嗔道:“禹哥,我们的事,简知珩都已经知道了,我爸妈罚我跪了一天一夜,你也没来看看我。” 是简禹和乌漫怡。 “我最近有事,再说简知珩一个残疾,怕他做什么?”简禹的声音冷冰冰的,不怎么耐烦。 乌漫怡带着哭腔逼问:“我不想嫁给简知珩,你什么时候跟你家里人说清楚?” 简禹:“再给我点时间。” “你老是这样说,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既然这样,那我们分手!” 简禹立马换了语气:“宝贝儿,不是我没把你放在心上,你的父母一开始就想把你嫁给简知珩,如果我这个时候提出来,我四叔肯定会认为我们欺负简知珩呢!” “我和简知珩没有订婚,我们是在正常谈恋爱,既然你怕,那我们就分手。”乌漫怡毅然决然要分手,就要走。 简禹拉住她哄着:“你们都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我中途突然提出来要娶你,那不是故意扫四叔的面子,再说简知珩已经找你父母谈过,他不会再娶你,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公开。” “四叔四叔,一天就是四叔,你那么怕他干嘛!” “乖,禹哥会想办法,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多久没亲热了?” “唔~” 两人吵着吵着又亲上了。 季衍舟凑到简凉耳边,轻声道:“听说,简老四的研究院在拉工业园区的投资,有意拉拢乌阔海。一百个亿,他为什么不直接找简裴章?” 一百亿对简裴章来说不算是大事,可对简家其他人来说是大数目。 简禹不找自己的四叔拉投资,只有一个原因,建筑研究院是简裴章早些年一手注册成立。 后来由三房接手。 现在研究院是稀缺牌照,注册不了,都已经炒到了天价。 换句话说,就是很值钱。 简禹不好意思再问章域要投资。 简凉稍稍偏头,撞上他的鼻息:“季少爷还有听人墙角的癖好?” 听到院子里有关门的动静,季衍舟笑道:“还进屋了。” “......” 第60章 羞愧 月色下,万籁俱静。 小道上,季衍舟拦着简凉不让走,两人险些动手。 “跑什么,瞧把你脸红的。” “季款儿王八蛋。” “叫我外号还带骂人?”季衍舟说,“你看见乌漫怡出来就跟着,难道不是来看热闹的?” 与此同时,前面餐厅里已经快要接近尾声,有人喝醉了,有人已经离席回家。 简希雅被梁启丹和阿姨扶去了房间休息。 简知珩坐在轮椅上观看大局。 乌阔海夫妇留到最后,跟旁边的简裴章聊天,浑然不知自己女儿早已离席很久。 简裴章还不清楚简知珩私底下跟乌阔海夫妇见过面,把婚事推了。 简知珩也没料到今天乌阔海会来,看来还没有死心。 乌阔海太太愁容满面地坐在一边,看着丈夫一改平日里的威严,此时正跟简裴章哭诉。 因为惭愧装的,还是真醉,简知珩一看便知。 乌阔海说:“四爷,你说两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我能怎么办呢?” 简裴章不知其所然地问:“你这又是什么话,什么怎么办?” 乌阔海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是说这两个孩子,各有各的想法,我对不住你,对不住知珩啊!” 简知珩唇线勾起,给自己添了杯阿姨拿给简希雅的解酒茶,没有插话。 简裴章察觉微妙,看看简知珩,再问旁边的乌阔海:“孩子都好好的,你有话就直说。” 乌阔海今天厚着脸皮来,就是专常来给简裴章赔不是的,试探两句才发现不对劲。 简知珩根本没跟简裴章提过他把婚事给推了。 要是提过,也好办,他心里有个底该怎么跟简裴章解释。 可简裴章现在一头雾水,浑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这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乌阔海开始摸不透简知珩是怎么想的。 简知珩搁下茶杯,说:“父亲,乌叔叔是想跟你说,我和漫怡的婚事。” 简裴章稀里糊涂地问:“你和漫怡的婚事怎么了?” 简知珩看向乌阔海,眉眼含笑。 别人看简知珩那是儒雅有礼,可在乌阔海夫妇二人眼里,实在是有些瘆人。 乌阔海张口结舌,太太一直在旁边拉他的衣摆。 简知珩摆出一副替人解围的姿态,道:“既然乌叔叔不好开口,那我就实话告诉父亲了。” 乌阔海夫妇惴惴不安地看向简裴章。 简裴章转过来面对他:“什么事?” “是这样的,父亲。”简知珩说,“我把我和漫怡的婚事给推了。” “这……”简裴章欲发话。 简知珩没让简裴章质问:“父亲听我把话说完。” “我和漫怡没有感情基础,再加上漫怡喜欢的人也不是我,我身带残疾不能委屈了这么好的姑娘。”简知珩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么一番话。 正当乌阔海夫妇以为简裴章快要发火,他们都已经想好怎么圆场的时候。 简知珩突然话锋一转,说,“不过说来也巧,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漫怡一直有男朋友,恰好是我四哥,简禹。” 此话一出,三人都颇为震骇地看着他。 “胡说什么你?”简裴章呵斥。 乌阔海夫妇震悚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没想到简知珩根本不会顾及自己的脸面以及简家的脸面,直接提了简禹。 乌阔海夫妇想到女儿的那些照片,已经无地自容到了极点,想立刻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乌阔海想要开口说话。 不料简知珩又自愧不如地说:“这只能怪我不争气,还希望父亲不要因为这件事责怪谁,既然四哥和漫怡两情相悦,我想着,还不如趁我和漫怡的婚事没定下来成全他们,也算是成就了一桩好事。本想找机会给您解释清楚,是我考虑得不周到没提前给您说,让您担心了。” 简裴章一晚上的好心情此时全被搅得干干净净,把手中的擦手巾丢桌子上,面色谈不上好。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简知珩。 简禹明明知道他要和乌家结亲,和乌漫怡在一起鬼混,根本没把他这个四叔放在眼里。 乌阔海夫妻知情不提,还想跟他做亲家。 简裴章冷哼一声:“知珩虽是这样,那也是我简裴章的儿子,还没有委屈到要娶一个被自家哥哥染指过的人。” 乌阔海羞愧得说不出话来,乌太太一直埋下头。 “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负我儿子呢?”简裴章最不能容忍有人欺骗他。 简知珩是他唯一的儿子,情况特殊,挑选另一半必须得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能帮衬到简知珩的人。 “您这话不得了四爷,小辈之间的情感怎么能说欺负不欺负的。”乌阔海急了眼,说话一时乱了方寸。 要是惹怒简裴章,以他的财力和人脉,他们乌家在皖城也算是完了。 乌太太扯扯他,示意他别说了。 乌阔海拂开太太的手, 态度诚恳道:“四爷,我今天来就是给您赔罪来了,您说我们做父母的都希望小辈幸福,事情已经发生了……” 话还未落,梁启丹就从外面进来看到乌阔海红着脸,脸上挂着笑,问:“阔海喝醉了?” 天爷,乌阔海捏了把冷汗,再不来人,他就快要跟简裴章跪下了。 梁启丹走到简裴章旁边坐下,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我把简凉的房间收拾出来,让希雅睡下了。” 都一脸肃容没有说话。 梁启丹看看他们,问:“怎么了这是?” 简知珩笑了,跟她说:“在聊我和漫怡的事情呢,母亲不是知道吗?” 简裴章偏过头端详梁启丹。 梁启丹雍容上的笑容立减,看向乌阔海,冷言道:“我就说老乌在这儿说什么呢,原来是漫怡和老四的事。” 乌阔海愣了下 梁启丹给简裴章添了杯水递过去,简裴章没接,她又从容地放下,安抚道:“你别生气,这件事我知道,前几天老乌夫妻来找过我,说过这件事。” “你知道?我还没死呢,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简裴章问她。 “医生说了,你这身体不能动怒,事情总要解决,都怪我没事先跟你商量。”梁启丹温声解释。 简裴章不理会。 第61章 打闹 梁启丹又拿出女主人的姿态,问乌阔海,“老乌,你们这是要欺负我们家呢?” 梁启丹朝他轻轻摆头,示意他丢卒保车。 乌阔海立马有了主意,忙不迭一脸为难地说:“姐,你这话言重了,现在的女孩子在外谈个恋爱又不给大人说,我们也是前几天听知珩说起,才知道这件事……唉!你说……” 乌阔海一言难尽。 梁启丹正色道: “ 这漫怡年纪轻,玩性大,简禹也是,谈个恋爱,自家人也要隐瞒,现在把事情闹得这么僵。” 说完,各自默了下。 简知珩笑着问梁启丹:“母亲,那你看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二人目光碰撞,相视一笑。 梁启丹转过去问简裴章的意思,“知珩还没有和漫怡订婚这是好事,以后需要你操心的地方还多,我们简家大事都得你全权拿主意,要不,你来替乌漫怡和简禹做这个主。” 这是大家都想要的答案。 简裴章不是没有考量。 成全乌漫怡和简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梁启丹这是告诉他,要是闹大,会让人看不起简知珩,也会让简家蒙羞。 事情根本错在简禹和乌漫怡故意隐瞒。 他得出面把这件事解决妥当,成全乌漫怡和简禹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要是成了,也算成了一桩婚事,也给乌阔海留了余地。 简裴章现在被梁启丹逼在此处。 他首先要考虑的是梁启丹给出的建议,而不是乌阔海一家的脸面。 简禹是乌阔海的退而求其次,但自己女儿喜欢,虽不是简知珩,好歹也姓简,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哼。”简裴章也顺着台阶下来。 看看自己的儿子,又招来林秘书:“叫人去把三哥,简禹和乌漫怡找来。” 乌漫怡和简禹早就不见了踪影。 简知珩看向另一处,季衍舟和简凉也早已离席。 乌阔海叫旁边的太太:“快给漫怡打个电话。” 简知珩笑道:“找漫怡直接去四哥的西院找就行了。” 乌阔海噎住。 西侧院子外。 完全不知道前面情况的季衍舟和简凉,三两句不合就要打起来。 简凉推开他,刚迈步出去,敏锐听见脚步声。 简凉示意季衍舟闭嘴。 脚步声越来越近。 季衍舟噤声。 简凉一把拽住季衍舟的衣襟,越过路两边的长条花坛,快速躲到墙角的一块黑山石后面。 她的劲儿大,季衍舟差点没站稳,索性就扑她后背上挂着。 “……” 简凉背着季衍舟藏好,用手肘杵他肚子,季衍舟避开,笑着站稳。 一起看来的人是谁。 是梁启丹身边的阿姨。 阿姨径自往简禹的院子里走,没过多久,就听见西院传来阿姨的声音:“乌小姐,四少爷,董事长请你们过去一趟。” “简裴章知道这件事?”季衍舟问。 简凉摇头。 院子里没有人回答,阿姨又喊话:“董事长说了,我一定要把你们带过去,你们不出来,我只好进来搜了。” “在呢!”屋里传来乌漫怡娇滴滴的声音。 “你们快些。” 简凉跟季衍舟对立站,她抬头,恰好撞上季衍舟黑曜的眸子,正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简凉面色一冷,转过去背对着他。 季衍舟不依,想把她掰过来。 光明正大耍流氓抓住她的肩。 简凉握住他的手腕就要拧,季衍舟就着她的劲儿往自己身上一扯。 简凉只好放开手抵着他的胸。 这个人是真是个实打实的混东西。 唯恐怕发出动静,简凉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 季衍舟再次伸手过来,简凉侧身一躲。 季衍舟反应迅捷,立即抬手将她的头挡住,这才躲过脑袋碰石头。 两人靠目光交锋。 “我不会感谢你。” “我知道。” 乌漫怡穿好衣服,跟着阿姨出来,两人停止打闹。 从石头后面猫着身,看从他们前面经过,没看见简禹的踪影。 乌漫怡跟阿姨打探消息,怯怯地问:“阿姨,简董事长找我们什么事?” 阿姨说:“董事长现在已经知道你和四少爷的事情了,太太让我过来叫你,就是让我转告你,等会儿什么不该说的,一律不能说,她会成全你和四少爷。” “真的吗?” 阿姨再次叮嘱:“不管董事长问你什么,你只管说父母什么都不知道,你一直喜欢四少爷就行了。” “好!” 两人的越走越远。没多会儿,简禹也从里面出来了,风风火火地边走边接电话。 简凉听见三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立马给我滚过来。” 确认四下没人,简凉从石头后面出来。 季衍舟跟在她的身后:“你们简家的这些事,都够写本书了。” 简凉客客气气地说:“让您看笑话了。” 季衍舟说:“你五哥早就知道简老四跟乌漫怡不清不楚的吧!” 简凉走在一侧,说:“我还真不知道。” “听意思,你母亲也参合了这件事。”季衍舟点破,“你猜他们今天晚上谁会赢。” 他指的是,除了两个偷欢的人外,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 谁会赢? 如果是简知珩知道是梁启丹策划他和乌漫怡的婚事,那今天这个开场就是他一手挑起的。 乌漫怡和简禹明目张胆欺负简知珩,简裴章厌弃,但不能容忍。 梁启丹只有让简裴章成全乌漫怡和简禹,才能给乌阔海夫妇一个交代。 这样看在自家人面子上,简裴章才不会对乌阔海起杀心。 梁启丹最擅长的就是攻心。 她知道简裴章在想什么,要规避什么。 而简知珩,喜怒哀乐藏得很深,唯独在婚事上极力反抗,他拒绝这桩婚事,又借梁启丹的手把乌漫怡嫁给简禹。 简知珩胜。 “猜不到,”简凉说,“你慢慢猜。” 两人没有原路返回,简凉特地带季衍舟从北侧绕到廊亭。 “欲盖弥彰,带我走这儿。”季衍舟说。 “这就不是怕被人看见,传出去说季少爷喜欢听墙角。” 简凉刚带季衍舟回到中堂。 以简裴章为首,后面跟着一群和此事有关的人,往书房走。 简裴章目光落在季衍舟身上,对视一瞬,擦肩而过。 廖姐从后面迎上来,跟季衍舟说:”季少爷,今天晚上不管你听见了多少,还望你保密。” 简凉:“……” 看来是知道他们在那儿。 季衍舟说:“放下心吧,我不感兴趣。” “好!”廖姐走后。 季衍舟问简凉:“她怎么知道的?” “老宅里的监控全都是我母亲布的。” “……” 第62章 叙旧 晚十二点。 梁启丹快要准备睡下。 廖姐在门口敲门:“太太,乌先生过来了。” 乌阔海就站在门口。 梁启丹没着急灭灯,走到案前,问:“来道歉的?” 乌阔海隔着门在外愧疚地说:“姐,漫怡和简禹的婚事已经定下来,弟弟实在是惭愧,还要你替我们乌家解围。” 梁启丹点了安神香,过了许久才说:“今天四爷没有继续追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简知珩借我的手亲自把你女儿送给了简禹,他赢了,我输了。” 乌阔海愁眉不展:“简知珩借自己弱势,在四爷面前特地把我逼到无路可退,知道你会出手……” 乌阔海说不下去,又叹了口气:“姐,虽然我们的计划打乱了,以后弟弟还是和以前一样,会竭尽所能帮助你。” “别折腾了,接下来给漫怡好好操办婚事,”梁启丹又提醒说,“漫怡既然选择了三房的老四,让她多留个心眼!回去吧!” “诶!”乌阔海知道梁启丹不会再用到他,应声退了。 翌日下午。 简裴章有私生女的消息铺天盖地占上皖城热搜。 #皖城最新消息# #章域集团掌门人简裴章流落在外的私生女突然回归简家系海归博士# #简裴章携私生女出入集团同框照曝光!!# #章域集团掌门人太子爷简知珩身带残疾低调任职集团总裁# 简凉滑动皖城最新消息,目前最热的几条消息静静地在热度最顶端。 下面全是网友脑补的各种明争暗斗的豪门夺权大戏。 简凉看到消息不由得勾起唇角。 消息还真是快! 钱助理敲门进来:“凉姐。” 简凉收好手机:“怎么了?” 钱助理递报销单给她签字,低声八卦:“我听说我们集团的首席技术官是那谁。” “谁啊?”简凉问。 钱助理说:“我刚上去给总助递资料,恰好碰上董事会的人,你猜他们说什么?” 简凉看了眼他的报销单据,问:“怎么说?” 碍于简凉是简裴章的养女,钱助理说得小心翼翼:“他们正在商议刚回来的那个海归女博士,就是董事长的私生女,任职集团首席技术官的事。” 简凉签字的手一顿,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钱助理见她没什么反应,好像对这件事并不在意。 简凉也是简家的人,虽是养女,但替章域做的贡献都可以拿集团最佳贡献奖。 却也只是个事业部的副总,国外镀层金回来的可以直接坐上首席技术官的位置,这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钱助理知道简凉一直都比较低调,除了办事跟上头的人打交道会利用自己的身份外,在外从不说自己跟简家的人挂钩。 简凉问钱助理:“你来事业部多长时间了?” 钱助理说:“马上就一年了。” 简凉望向窗外,突然问他:“如果让你换部门,你想去哪儿?” 钱助理不知头脑就问:“姐你要带我跳级啊?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能在隔壁的面前扬眉吐气?” 最近隔壁的安静,一直猫在办公室里没作妖,事业部现在前所未有地祥和。 简凉问:“你想跳去哪儿?” 钱助理很认真地说:“凉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简凉笑:“还挺会说话。” 钱助理开玩笑说:“姐,你是不是快升官了?” 简凉佻眉没回答,而是问:“你以前学的市场管理?” “对!” “如果让你去市场部总监那儿,怎么样?” 钱助理听着不对:“凉姐,你什么意思啊?” “你在事业部浪费时间。”简凉说,“在那边有更好的上升空间,在事业部没有。” 钱助理惶恐:“凉姐,我是哪儿做得不好吗?你要赶我走啊!” “……”简凉摁着眉心,“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怎么赶你走嘛!” 钱助理瞪大眼睛:“还真是啊?我每天兢兢业业的,你可不能这样啊!” “好了,跟你开玩笑,”简凉说,“你去忙吧。” “噢,好的。”钱助理虚惊一场,以为简凉不要他了。 下班时间。 简凉下楼开车,简希雅站在她的车旁边,见到她笑着挥挥手:“阿凉!” 简凉走过去,问:“你没回家?” “我跟父亲说了来找你单独吃个饭!” 简凉没解锁车门,跟她说:“我晚上没有吃饭的习惯,你早点回去吧!” “阿凉!”简希雅拉住她,眼中带有乞求:“我刚回来,没有朋友,你带我熟悉一下吧!” 简希雅是简裴章亲生女儿的事实,简凉从心底别扭。 一时不知道怎么单独面对简希雅。 见简凉不松口,简希雅挽住她:“阿凉,我没有选择,除了父亲外,我在简家就只有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简凉只好解锁车门,问:“想去哪儿?” 简希雅露出笑:“我约了衍舟一起,餐厅他发我手机上了,我发给你。” “季衍舟?”简凉问。 简希雅见她不愉,立马解释道:“以前我们在同一所学院,他照顾过我,加上昨天晚上我喝醉了都没来得及跟他叙叙旧。” 季衍舟跟简希雅都已经熟到要叙旧的地步了? 简凉疑惑地看着简希雅调出自己的手机号,把季衍舟的消息复制给她。 她拉开车门先上车,摸出手机看地址。 是皖城的一家有名的私房菜。 启车等着简希雅上来。 简希雅坐上副驾驶,扣好安全带:“没想到衍舟还是南舟集团董事长季正峰的长子,他跟你很熟吗?” “不熟。”简凉回答:“初中同学。” “哦哦!”简希雅笑着说,“真是太巧了,他是我学弟,还是你同学。” “嗯。”简凉专心开车。“是挺‘巧’。” 到达地方。 简希雅下车,自然而然地挽着简凉走进餐厅。 餐厅环境安静,格局和听雨台差不多。 “国外的中餐不好吃。”简希雅说,“今天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饭了。” 服务员领着二人到包厢。 季衍舟已经在里面了,坐姿懒散随意,举着手机敲字。 “衍舟。” 简希雅喊他。 季衍舟越过手机,看着手挽手进来的姐妹俩,视线直接落在简凉身上,唇线勾起:“来了?” 简希雅拉开季衍舟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久等了。” 简凉一言不发,跟着坐在简希雅身畔。 季衍舟脑袋往后仰,再看看简希雅。 一个冷艳狠辣,一个开朗健谈,不过身上都有股清气,倒挺像同一个妈生的。 季衍舟犯迷糊。问:“你们亲姐妹呢?” 简希雅愣了下,开玩笑道:“对啊,亲姐妹。” 季衍舟表示不相信:“亲姐妹待遇差别这么大?” 第63章 回忆 季衍舟说待遇差别大。 简希雅当时就哽住。 季衍舟还偏偏歪头看简凉:“凉凉,我说得对吧?” 简凉闲适地靠在椅子上,说:“季少爷管得真宽,你们叙旧不聊点久别重逢的内容,聊我做什么。” 季衍舟暗自乐了,‘久别重逢’这种词都用上了,难道在吃醋? 他隔着简希雅问她:“你生气了?” 简希雅:“……” 二人像正闹别扭拌嘴的小情侣。 “季少爷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的。”简凉眼梢带笑,淡然回应:“我生什么气?跟来蹭顿饭,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们随意,当我不存在就行。” 简凉有多淡定,泼季衍舟头上的水就有多凉。 简凉头往后仰,侧看他时带着灿烂的笑容。 仿佛在说‘你这个二傻子’。 季衍舟不爽拉下脸,轻笑一声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水喝得一滴不剩。 “……”简希雅笑着转移话题,跟季衍舟探讨专业领域的话题。 吃饭间。 简凉连筷子都懒得提,在一边看今天的新闻。 简知珩回家都没有这么大的动静,简希雅回来就占上热搜头条,看起来倒像是故意散出去的消息。 简凉思绪飘浮。 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姨妈,一个没有行动力的女人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让简裴章这些年两地奔走,把她们藏得这么好。 能看出来简裴章对简希雅是相当宠爱。 饭局快到尾声,简希雅把话题聊到生活上,季衍舟敷衍回复。 简希雅有电话进来,她摸出来看是简裴章。 喊旁边的人:“阿凉!” 简凉回神,抬眸看简希雅:“嗯?” “我出去接个电话。”简希雅指指手机,给她示意,来电显示‘爸爸’。 简凉点头:“嗯。” 简希雅走后,就只剩下季衍舟和简凉二人。 简凉瞧瞧右边的人,季衍舟正侧身望着她,跟有深仇大恨一般,目光如炬,嘴角边还挂着一抹危险的笑。 简凉回笑颔首,不想与他大眼瞪小眼,便说:“慢用。” 起身提上包出去,经过包厢的洗手间。 季衍舟从后面尾随上来,捉住她的手臂把她扯进洗手间,反锁上门。 “……” 简凉稳住身形整理袖口,抬眸端视他,问:“你这做什么?” 季衍舟靠在门上,问:“不补补妆再出去?” 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 “谢谢提醒。”简凉佯装淡定,转过身从包里拿出粉饼少量多次轻轻点着脸,把粉饼装包里,又拿出口红,随时观察后边的动静。 季衍舟抵在门边从镜子里笑看着她。 两道目光在镜子里相撞。 季衍舟走过来站在她的身后,故意贴得很近,单手握住她的左肩。 “要帮忙吗?” 简凉浑身一紧,从镜子里看他。 季衍舟滚烫的右手从她的手臂慢慢游到她的手腕处。 被他触碰的地方仿若有上万条蚂蚁在搬家。 季衍舟从她手中拿过口红。 “我给你擦。”季衍舟拿着口红俯身看来,蚀\/骨的鼻息喷在她的耳朵上。 “……” “不用了。”简凉抬手拿口红。 季衍舟躲开不让拿,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肩转过来,说:“来我看看。” “……”简凉与他正面相对:“羊角风发了?” 季衍舟举着口红,说:“饭前替你说话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对我那种态度,我还以为你吃醋了呢!” 简凉莫名心脏跳得有点快:“气性还挺大,没长大?” 季衍舟露出奶气的笑:“没呢,所以你以后要叫我衍舟,知道了吗?” 这种顶多三岁小孩的话,从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居然没有一丝违和。 简凉鬼使神差地被季衍舟驱使着情绪走,觉得自己离疯也不远了。 她仰头细瞧着季衍舟,微勾的眼尾带着浅笑。 蛊惑地喊了声:“衍舟,口红还给姐姐。” 语气像是大人哄小孩那般。 季衍舟原本挂着玩笑的脸顿时有了波荡,心尖儿似是被她拨弄了一下,险些丢盔弃甲。 “你这是在哄我呢?还是在求我呢?” “大人不求小孩,只哄小孩。”简凉笑着说。 “哄和骗一个意思。”季衍舟单手从她手里拿过口红盖,拇指夹着“咔哒”一声盖上,看看管身牌子,再看看她的包,“东西不错。” 简凉把肩上的手拿下来。 “没少研究吧?” “嗯?”季衍舟没懂。 “女人的东西,品牌好坏都知道,看来以前没少逗女孩开心。” 季衍舟面色沉下几分,似笑非笑道:“本少爷以前嘛玩归玩,从没把自己交出去过,你是第一个。” “回国后的第一个?”简凉说,“国外沙滩美女,泳池派对,激情似火的美女前仆后继,把持住了?” “你不是验过?” “验过,挺有经验。”简凉回答说。 季衍舟啧了声,问:“体验如何?” “不怎么样呢!”简凉淡然说。 “逗我呢!”季衍舟脸上的笑彻底散去:“来再试几次?” “你商家呢!”简凉笑道,“产品体验不行还带送次数的。” “……” 季衍舟受不住她这种打击,怕自己控制不住,便转了话题: “简老四跟乌漫怡一旦结婚,工业园区的项目就要成了,那可是上百亿的项目,你看得下去?” 简凉的眸光凝了一瞬,说:“谁赚都是赚,和我有关系?” 季衍舟忽然垂头,语气无力又严肃地道:“你要想动手,我帮你。” 简凉鼻息发笑:“季少爷想怎么帮我?” 季衍舟无所谓地说:“怎么样都行。” 简凉提上包要走,手刚握住门把手。 季衍舟又说:“你就没想过离开简家那个鬼地方?” 她想。 做梦都想。 简裴章在皖城权势滔天,织了一张大网把她困在里面。 无论她要逃到哪儿,都会把她找出来。 简裴章一直知道她在找人,斩断所有的线索,让她像个无头苍蝇四处碰壁。 知道她必须要依赖简家才有能力去找人。 所以她拼命地往上爬,为集团谋利益,成为一个可以随意支配的人。 这些都是简裴章在替简希雅打算,在观察她能不能为简希雅所用。 她要是个无用的人,简裴章估计早就弃养了她。 现在她想离开简家,除非这世上没有简凉。 简凉死死地捏住门把。 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怎么能轻易地离开。 季衍舟说:“我说过我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只要你开口。” “谢谢!”简凉拉开门走了。 留下季衍舟坐在洗手台上。 他望着那扇门,好像走出去的人不是简凉,而是曾经的自己。 也是像现在这样,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教室后面,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季衍舟心中烦燥,想起一些事情。 中学快要结束的那段时间。 听说简老四去了简凉的院子,第二天简掷到学校说简凉勾引她哥,不知廉耻。 简凉请了几天假回来,跟没事人一样正常上课。 暗地里遭受到不少白眼。 直到学校老师跟简家打电话。 梁启丹亲自来学校打了招呼,把简掷叫到办公室当面训斥了一顿。 这件事才被当成是传谣平息下去。 至于是不是真的,她有没有受伤,季衍舟不清楚。 当时也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他回家就跟季正峰闹。 不满意他娶小九岁的老婆。处处挑刺。 季正峰一气之下收拾他一顿,让他滚去国外,他就真的去了国外。 走的那天,学校都传开他要出国。 有来祝福他的,有来挽留他的。 唯独简凉看他收拾东西,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淡定地练字帖。 他气呼呼地抽走简凉的笔,强势地问:“练了几年了,还是写得那么丑,不祝我一路平安吗?” 简凉不说话,也没理他。 他生气,把自己的字帖扔给她:“送给你了,继续练吧!” 最后抱上书本,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第64章 年少 简希雅出去接电话还没有回来。 简凉神不守舍地出包厢,季衍舟提起简禹让她窒闷不已,就在走廊靠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年少时期的季衍舟。 阳光好动,嚣张跋扈,幼稚又混蛋。 在学校称王称霸,却从没有对她恶言相向过。 每次和她打架都是因为一些小事情。 书本一角不小心挨着他,或者是凳子不小心碰到他的凳子。 季衍舟总是能找理由引起她的注意,然后骄横猖狂地问她:“想打架啊?” 然后用手肘戳她,逼她动手。 和季衍舟三年同桌,分开在一起,在一起又因为打架被分开。 分分合合总能凑在一起,没人敢和他们同桌,老师对他们很头疼,索性让他们在后面自生自灭。 学校里的流言蜚语渐渐多起来,说他们私底下在谈恋爱,因此还被请过家长。 季衍舟快出国的那段时间,她跟简家的人在闹矛盾。 简禹大她四岁,在本地上大学,经常回家。 有一次她把简掷揍了一顿之后,简禹晚上突然溜进她房间,对她动手动脚。 嘴里说着污言秽语,威胁她如果告诉大人,就要她的命,并且把这件事传出去。 她咬住简禹的手推开之后,跑到床边摸出枕头底下的刀,不顾死活地刺去,把简禹的手臂割伤了。 简禹抡起房间里的凳子砸向她的后背,便打了起来。 动静闹得特别大。 有阿姨经过听到响动在外喊她,简禹害怕翻窗户跑了。 梁启丹找三房的人,简禹的父亲拒不承认这件事,说她污蔑。 怕梁启丹把这件事闹大,就让简禹去国外躲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来。 简裴章认为是简家的丑事,便压下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至于她请假的几天时间里,简掷怎么传她,简凉不清楚。 回来就听见季衍舟要出国的消息。 季衍舟去国外的前一天把她堵在教室里,通知她: “我要走了。” 她点头:“嗯。” 季衍舟不满地看她很久,问她:“有人欺负你了?” 她摇头。 季衍舟气焰冲天地说:“简掷那sb四处传你的事,你舟哥我已经把他打了一顿,还不谢谢我?” 季衍舟一直在她面前自称自己为舟哥,见她不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了很多: “反正我走了你不准跟别人同桌,听见没有?” “算了,你这种母老虎也没有人敢跟你同桌,上次把我打得腿还在疼呢。” 季衍舟收拾东西走的时候,好像挺生气。 全班都在笑她:“你男朋友快出国了不伤心吗?” 有人又说:“她也配。” 这些记忆很久没有想起,被搁置在某个角落都已经起了灰尘。 现在突然想起来,简凉不可思议地垂头失笑,站直往外走。 简希雅恰好回来,看向他的身后,问:“衍舟呢?” 简凉稳住心神过去,说:“在里面,我去结账,车上等你。” 简希雅忙说:“我刚已经结过了。” “行!”简凉径自往外走去。 简希雅看人走没影才进的包厢,没看到季衍舟,进去经过洗手间,恍眼又倒回来。 看见季衍舟失魂落魄地坐在洗手台上。 简希雅站在门口许久,他也没有发现。 “衍舟?” 简希雅笑眯眯地靠在洗手间的门边。 季衍舟回过神抬起头来:“嗯?” “看你在这儿发愣,”简希雅问:“跟我妹妹吵架了?” 季衍舟恢复平常的神态:“那倒没有。” 简希雅问:“你喜欢她吧?” 季衍舟挑眉,双手抱胸:“何以见得?” 简希雅特地买了一个关子,“我想想……” “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聚会玩游戏,让你和特别想联系女孩子打电话,通讯录里存的jl是她吧?” 当时一圈人就季衍舟不学无术,最不正经,所以才针对性地恶搞他,他认认真真地调出通讯录的电话打过去。 是空号。 季衍舟注视简希雅,一哂:“学姐,怎么学能源工程啊?应该去当侦探。” 简希雅一改往常豁朗,容颜阴沉几分,说:“没想到,还真是。” 季衍舟站直身体,朝她走近,目光带有审视:“乔伊变成简希雅,让我也没有想到呢!” 对视片刻。 简希雅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这么有缘。”季衍舟逗道,“一直知道我和简凉认识吧?乔伊小姐。” 简希雅坦然摇头:“你误会了,在国外我还真不知道你和简凉认识。” 是聚会那天拍的照片分享给简裴章,简裴章从照片里认出的他。 简希雅才得知季衍舟和简凉认识,并且是南舟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季衍舟是认为巧得荒诞不经的。 不管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简希雅都不容小觑。 季衍舟笑道:“下次请你吃饭。” 简希雅说:“好啊!” 两人一起到停车场。 简凉已经启动车子等候。 简希雅拉开车门坐进去。 季衍舟走过去敲敲她的车窗,简凉降下来,抬眸:“有事?” 季衍舟咧嘴一笑:“开车慢点。” “多谢提醒!”简凉升上车窗, 把车滑出去。 送简希雅回老宅,简裴章在中堂等她们。 “爸爸!”简希雅喊,“你怎么不去休息啊?” 简裴章说:“怕你住不惯老宅,你今天晚上去我那儿。” “好!” 简凉站在一边,垂眸盯着地面,不想看父慈女孝场面,便说:“我回去了。” “站住。”刚迈开脚,就被简裴章叫住。 简凉转过身来,直直对上简裴章:“您有事?” 林秘书扶简裴章站起来。 “集团会议已经决定下来,希雅会提前任职集团首席技术官一职,你带她尽快熟悉集团的环境,还有,你的职位会有变动,我会安排林秘书尽快调解好,你这两天就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 简凉早已经预料到。 简裴章又问:“还有国外的那个团队,情况怎么样?” “没有进展。”简凉回答。 简裴章眉头紧拧:“我怎么听说,南舟集团的顾堂全去了国外?” 简凉心中一滞,淡淡道:“最近事情多,南舟集团的事我还真不清楚呢!” 简凉的语气很是随意,简裴章原本想晾她两天,现在改变主意, 简裴章挥挥手,对林秘书说:“带希雅先去车上吧,我跟她聊聊。” 林秘书松开他的手,又从旁边取过拐杖递给他。 简裴章借助拐杖站直。 “走吧希雅小姐!” 简希雅看看简凉,跟着林秘书出了中堂。 只剩下二人。 简裴章杵着拐杖走到简凉面前。 清瘦的身躯孱弱得不堪一击,仿佛随随便便一点力气就能将他打倒。 简凉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简裴章好一会儿,才昂首道:“希雅,是我和你姨妈的孩子,是跟你在马戏团同甘共苦过四年的姐姐。你得留在她的身边帮她。” 简裴章就是这样,喜欢站在顶端俯瞰所有人。 不管发生多么匪夷所思的事,他都泰然处之。 跟她,只有命令,毫无商量。 简凉红唇微扬:“那我该叫你姨父,还是该叫你父亲啊?” 第65章 等她 姨父或者父亲,对简裴章来说都不足轻重。 在他眼里,衡量一个人,往往是:是否能为他所用,能为集团尽多尽少? 其次的都无关紧要。 简裴章不与她过多交涉简希雅的事,把话题汲引到‘自由’之上,说:“你的能力集团有目共睹,你帮助希雅坐稳位置,我给你自由,西南地区任何业务板块,你可以随意选择。” 听完后,简凉笑起来,重复道:“随意选择?” 简裴章看向她,肯定回答:“对!” 简凉盯着简裴章,嘴角边的笑看起来任性又恣意,让人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简希雅虽然聪明,但不了解章域的局势。 要想握权,资历阅历比起简知珩差太远。 简知珩与简家都不能接受一个被藏了这么多年的私生女带着简家往前走。 简希雅身边需要一个替她时时警惕,引领她向前走的人。 现下就算简裴章把所有的资源都给她,也是滴水难消,只要有心人稍稍做点手脚,必定力不能支,随时会崩掉。 甚至,死都有可能。 简裴章宠她,却不能为她撑一辈子伞。 简凉就是替代简裴章,为简希雅撑伞的合适人选。 简裴章是想告诉她。 她们不仅有血缘关系,还一起同甘共苦过,她能到简家,也是因为简裴章疼爱简希雅而换来的机会。 简凉向前两步,走到简裴章的跟前,与他平视,问:“您这是要求我?” 简裴章望着外面的夜色,不咸不淡地笑起来,而后迎来剧烈的咳嗽。 简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无动于衷。 简裴章咳嗽好一阵,仿佛肺都快咳出来,待平息之后,长长地舒一口气,道: “你要清楚,杀死一只饿了两天的狗熊是不能称英雄的,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会物极必反,你只有依靠章域,才能生。” 简裴章的意思很明确,想要贪更多或者是不作为,她只有死路一条,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简凉轻叹一口气:“那您直接安排不就完了,何必单独留下来威胁我,多此一举。” 这时,廖姐从外面提着两罐香粉进来,瞧见二人又退出去。 简裴章说:“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廖姐又提着两罐香进来:“董事长,这是太太给你备的香。” “嗯,”简裴章说,“拿过来!” “好!”廖姐拿过来递给简裴章,说,“这是太太窖藏过的睡心香,加了药材,润肺助眠的。” 简裴章从里面取出一罐轻轻揭开,放在鼻息间闭眼感受,评价道:“不错。” 简凉在那罐香粉上锁视片刻,再移向简裴章。 走过去把廖姐手中的另一罐拿过来就要掀开瓷盖。 “小姐。”廖姐急切抬手阻止。 简凉和简裴章同时疑惑地瞧着廖姐。 廖姐囧然,看看她手里的瓷罐,心虚一笑:“你拿稳了,这样一下掀开会洒出来,还会破坏原有的香气。” 简凉默然看着瓷罐,而后笑道:“是我鲁莽了。” 她隔着瓷罐闻闻,说:“睡心香,味道不错,母亲的香越来越精致,我也想要。” 廖姐陪着笑:“那你等会儿去趟太太院子,我给你取。” “好!”简凉把香还给廖姐。 廖姐收拾好放进布袋里,跟简裴章说:“那我先给您拿去车上。” “嗯。” 短暂的谈话因廖姐的到来,到此结束。 简凉望着廖姐的背影走远直到不见,收回目光。 简裴章杵着拐杖,从她身边经过,丢下话:“听话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拭目以待。” 简凉让到一边,侧眸:“您慢走。” 等简裴章出去之后,简凉在中堂站了很久。 廖姐回来经过中堂,一言不发进来站在她的身侧。 简凉提步往外走。 廖姐追了两步,问:“小姐既然来了,不去看看太太吗?” 简凉停下来,掉头往东院去。 走到梁启丹门口,她抬手敲门。 “进来吧!” 简凉推门进去,梁启丹带着眼镜坐在案前写什么。 抬起头来看见她,意外地愣了一下:“都这个时候了,怎么来了?” 简凉过去站在她面前,:“过来看看你。” 梁启丹在整理上次生日的礼单,对她说:“坐吧,每次到我这儿来,都得叫你坐你才坐,就上次没有拘谨。” 她指的是简凉跟踪郭立来找真相的那次。 简凉拉开椅子坐下。 梁启丹停笔,收好礼单,说:“这个月还有两处要备礼,其中就有乌太太,你说送点什么好?” 简凉沉浸两秒,拿起她面前的鱼耳炉,道:“不如送这个?她们都想要。” 她指的是炉里的香。 梁启丹顿了下,笑说:“上不了台面。” 简凉:“物以稀为贵,你的香可遇不可求,她们抢着要,你只送给乌太太就行。” 梁启丹明白她的意思。 她的香曾经在太太圈炒到天价,嫌麻烦就谦虚推辞掉。 简凉提意送香给乌太太,是想表明她的诚意和看重。 她和乌阔海联手想要乌漫怡和简家联姻,以此来掌控简知珩,这一步棋已经输了。 这次乌家退而求其次选择三房的简禹,其中还发生过不愉快。 乌太太心里对梁启丹是不快的。 这次的礼物必须特别。 简凉不清楚梁启丹在预谋什么,她问:“母亲不想乌漫怡嫁给简禹吧?” 梁启丹取下眼镜,端视她。 简凉与她对视,说:“嫁给简禹,乌漫怡算是毁了,其实,还有挽救的机会。” 简凉从梁启丹屋里出来,廖姐把她送到院子门口。 “廖姐留步。” “好,开车慢点。”廖姐嘱咐完,望着人走没见,往屋里走。 梁启丹正在活动肩颈,眉眼恢复到往常,是廖姐这两天从未见过的轻松。 简凉驱车回住处。 刚下电梯,就看见家门口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简凉信步过去,季衍舟听到动静,目光移开手机看过来。 简凉讽道:“你爸没喊你回家睡觉?” 季衍舟笑:“睡不着,就被撵出来了。” 简凉没着急打开门,说:“睡不着你可以去会所,寒舍容不下你。” “来找你聊聊天,别急着赶我走,等你半天了,也不请我进去坐坐。”季衍舟捡起她的手,把拇指放在指纹锁上解锁。 门打开。 季衍舟咧嘴一笑,揽着她的肩进去。 简凉拨开他的手换鞋,顺便拿出手机来看。 三十分钟前手机监控显示门口有人,她在开车没注意看,不然就不回来了。 季衍舟自顾自去沙发上坐着。 简凉挂好外套和包走进去,“聊什么?” 季衍舟双臂大字排开搭在沙发上,仰起性感凸显的喉结,像个混世魔王。 好半晌才说:“当然是找你聊聊人生大事。” 第66章 表白 季衍舟要和简凉聊人生大事。 简凉坐到沙发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聊,我听。” 季衍舟回正脑袋,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我想通了,简家那个鬼地方不适合你。” 简凉盯着他,问:“所以呢??” 季衍舟拍腿而起,坐到她旁边来,认真地说:“本少爷得帮你脱离苦海,做个自由的人。” “自由?”简凉回望他,“我烂命一条,怕是受不起你的帮助。” 季衍舟说:“你信命?” “信啊?”简凉其实从来不信命。 季衍舟搂住她的肩,轻柔的呼吸凑近她,温热的唇轻轻在她脸颊上点了一下,温柔缱绻地说:“别信命,信我。” 季衍舟身上有股冷冽的香气非常好闻,简凉竟然还挺眷恋这个味道。 有了第一次之后,跟季衍舟近距离肌肤接触,变得微妙起来。 季衍舟见她眸光潋滟地看着自己,又问:“怎么样?” 简凉全当他在开玩笑,反问:“信你?条件呢?” 季衍舟毫不犹豫地说:“你人归我。” 简凉笑了:“你是怕简希雅打乱你的计划?来找我跟你合作?” 简凉猜想季衍舟这次来的目的。 简希雅和季衍舟是同专业,简裴章看重,狼狗应该是嗅到了危险。 顾堂全还没有回来,那边的人应该还存在问题没有解决。 季衍舟没想到自己一腔热诚被当成故意接近。 “你还真是谁都不信。” 简凉看他蹙眉的样子,有些可爱,笑起来:“我要怎么相信你?总得有个理由吧?” “怎么听着,像是我在求你给一次机会?”季衍舟咬牙切齿道。 简凉笑问:“难道不是吗?衍舟弟弟。” 她的声音又轻又欲,犹如轻轻飘落下来的羽毛。 季衍舟忽然想到简凉后背上那几片青蓝,躁动瞬时窜满全身,耷拉着眼皮盯着她。 简凉起身从他的怀里抽离出去。 季衍舟手中一空,仿若刚刚抓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液体,眨眼间就流走了。 他曲动指尖,放下。 简凉走到开放式的厨房,从冰箱取出一瓶冰水扔给他。 季衍舟伸手接住。 简凉逗道:“降降火。” 季衍舟拧开喝一口,放在矮几上。 “说正事,”季衍舟道,“简禹拉的那项工业园区项目,在西面绕城外,前段时间递了一份可行性研究报告,那边的地由于规划的原因目前存在争议,他在跟有这块土地使用权的公司洽谈,不过,他有把握势在必得。” 简凉双手撑在厨房的琉璃台上,垂眸听他继续说。 “他对产业链条配套和地位优势做了完美的发展前景介绍,但对于未来环境污染整治这块只字未提,周围有居民不同意在那儿建设开发工业园区,前不久投诉抗议闹了几天,没闹出什么水花。” 简凉问:“没闹出水花?是让他们拆迁?” 季衍舟说,“什么都没谈过。” 简凉拿了一瓶常温的水,拧开抿了一口,说:“据我了解,简禹递了这份研究报告后,跟那边的公司就已经在聊转让土地的事。” 季衍舟笑道:“换汤不换药,为了利,先建设后规划。有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人被蒙在鼓里,只看发展,不管死活。” 简凉抬眸看他,道:“那块地虽是工业工地,现在根本就不符合用作工业规划审批吧。” 季衍舟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背靠琉璃台,说:“简禹作为一个工程研究院的院长,老子用科研成果包装他走到院长这个位置上,做的事却背道而驰。”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嘴角微弯。 季衍舟移近,抬手替她别开耳侧的头发,说:“那块地,如果在争议中变性,会不会更好玩?” 土地是可以变性的,本身不符合规划审批,如果彻底变性为绿地又或者商业用地,简禹仍要用来做工业开发,章域也保不住他。 简凉抱着水瓶,眸光逐渐虚幻。 对于简家三房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失败和一无所有更可怕的? 季衍舟蛊惑道:“我帮你。” 简凉视线聚焦在季衍舟身上,问:“条件?” “自愿帮你,为什么总要跟我谈条件?”季衍舟不高兴,沉沉地说,“生分了,姐姐。” “怎么看都不像是自愿的,弟弟。”简凉说。 季衍舟目光在她容颜上停片刻,站直走到她的身后,从后面环住简凉的腰,在她耳边沉声道:“我们还有必要分个你我?我那么喜欢你。” “喜欢?” 简凉没有反抗,而是笑道,“这么轻易说出口,看来也不是真心的。” 对简凉来说,‘喜欢’这两个字,人人都可以随意地说。 但她很珍惜这两个字。 季衍舟的下巴抵在她锁骨处,贪图迷恋地嗅着她的肩颈,哑声说:“凉凉,跟我谈恋爱吧!” 突如其来的表白,简凉猝不及防一滞。 季衍舟要跟她谈恋爱?在征求她的同意。 脱掉外套后,就只剩下薄薄一层丝绸衬衫,后背那块丝滑的面料被季衍舟贴得发烫。 此时此刻,她的理智在一点点消散,瑟缩着肩颈想要躲开。 季衍舟扣住她的腰不让走。 简凉在沉溺中尚且还保留有一丝冷静,问:“随叫随到的恋爱吗?” 季衍舟把她转过来,逼迫她看着自己,缱绻黑曜的眸子里是简凉从未见过的深挚。 季衍舟捧着她的脸,像个赤忱热胆的忠臣,一腔热血心虔志诚地表达道:“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只要你时时刻刻都想到背后有我就行。” 刚出国那年,听到她被欺负,心有余而力不足选择逃避。 懦弱又可笑。 他认为简凉很美好,被隐藏起来的那一丝丝占有欲,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强制压下去。 简凉注视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点端倪,可是她没有找到。 季衍舟流露出来的真意严丝合缝,让她察觉不出一丝作假。 让她开始心颤不安。 “季衍舟,你是不是生病了?”简凉大惑不解地抬手去试探他的额头。 季衍舟还是像刚才一样,认真地看着她。 他八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到现在还没痊愈。 简凉此刻的心脏也跳得很快。 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刺激下,人的大脑往往不清醒,容易冲动,所以说的话也不能信。 简凉想找个地方冷静,试图推开他。 第67章 火焰 简凉越推,季衍舟禁锢得越紧。 他甚至有些丧气地问:“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季衍舟温柔说话的时候,手捏着她的腰,像是个披着羊皮的二流子。 可是他那双眼睛,好像在对她说“我可以把满腔热血献给你,任由挥洒。” 他这副深情的模样,狠狠地刺了简凉一下。 简凉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茫无头绪,脑袋里混乱不堪。 索性撤眸躲开他那双眼睛。 “你先放开我。” 季衍舟不放。 即便是季衍舟图一时新鲜,简凉也不会肆意挥洒季衍舟的热血。 她经历过失去与失望,曾与蛇口争锋,满身秽气。 踏足过丑与恶的尽头,也曾在浊流中求生。 她不敢有一刻懈气,也从未真正的拥有过。 即便是短暂的情感相托,对她来说也很奢侈。 简凉垂下眼眸,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他这些问题。 她处理过很多这样的事情,无非是果断拒绝了事。 可唯独在季衍舟面前犯了难。 是季衍舟的所说的“自由”让她心动?还是因为这个人此刻的挚诚吸引了她? 好像都有。 她从来没有依靠过谁,以至于不会心安理得去接受一个人这么直白地想要站在她的身后。 简凉内心作一番挣扎,没有想到解决的方法。 气氛比方才更凝重了些。 季衍舟死死地盯住她,渴望得到一个答案。 “你。”简凉好不容易才从唇齿间挤出这个字。 “嗯?”季衍舟应了,好半天等不到她的回答。 又问,“让你跟我谈恋爱就思考这么久?” 季衍舟语气温柔,却充满强势。 简凉习惯在命令中抉择,对于这样的问题,她想到的是逃避。 季衍舟在她疏淡的容颜上窥到了一个秘密。 是一丝真实的‘不自在’。 他从没见过简凉这样。 垂着眼睫,尝试把那份真实遮住。 简凉是个当机立断的人,能让她有产生犹豫不可多得。 季衍舟在想,简凉是不是对他也有一点喜欢,或者是别的。 想到这儿,让季衍舟滋生了丝丝微甜和安慰。 贪婪的狼心在兴风作浪,胸腔里犹如热血崩腾,唆使他快去拥抱并占有她。 他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到底要怎样才显得和那些肮脏的人不一样? 他想与众不同,却又和那些人一样想把她占为己有。 他更贪心。 想要简凉的灵魂和身体都属于他。 而不是一时之欢。 “面具戴久了,自己都认不清了,打算戴一辈子?”季衍舟温和地问她。 简凉微微一怔,与季衍舟紧紧相贴,心脏早已烽火连天。 很快,她满不在乎地偏向别处,自认为已经恢复到疏淡自持的状态。 季衍舟早就已经窥到了全部。 他禁锢得太紧,简凉的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 指尖捏着他的衣料泛了白,就像那晚她捏着床单那样,撩得人心不太安宁。 此刻的简凉像一个被他循循善诱,好不容易抱进怀中的猫。 她踏入一个陌生领域,有些无措,露出爪牙依附着他,睁着清亮的眸子安安静静地探索这个陌生的领地。 仿佛只要他轻轻抚摸,就能温顺认可接受他。 季衍舟松开对她的禁锢,滚烫的手心改为贴在她的腰上抱她,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简凉。”季衍舟等得不耐了,叫她的名字。 简凉抬眸看他。 好像季衍舟很少当着她 的面叫她的全名。 “一句话不说,这不像你的风格。”季衍舟极其认真地道,“我郑重其事跟你谈这些,不是因为一时兴起。” 简凉总算是冷静下来,问:“那是因为什么?” 她在追朔季衍舟想跟她谈恋爱的源头。很想知道为什么。 季衍舟怔愣两秒,而后郑重道:“老子喜欢你。” “单纯的想把你从简家那鬼地方拉出来,有问题吗?” 简凉眸光扑了扑。 季衍舟为什么会喜欢她,她不优秀。 “季衍舟。”简凉理智地对他说,“你和我志不同道不合,就算是谈恋爱,我也不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我不想以后太难堪。” 季衍舟适合更好的。 恋爱带来的快感可以随时结束掉,不可以把希望随意寄托。 季衍舟心中那点期盼瞬间消散大半,心也凉了大截。 他算是明白,简凉这个人什么都精明,凡事讲究因由。 连这种事也会算得明明白白。 季衍舟嗤笑:“我深情这么半天,合着你都已经想到以后难不难堪的问题上了。走一步看十步,这就是你。” 季衍舟这一番话带着斥责。斥责她像个对情感随意的骗子。 简凉微张着红唇,想好好地对他说点什么,却换了口吻,说:“进退自如,不是更好。谈恋爱对我来说很奢侈,我没有那么多精力。” “你没精力,我有精力啊!”季衍舟捧着的热血被她晾凉,他将血挥了,恼道,“进退自如是你吧?是不是别人对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都是这么拒绝的?高中,大学,那些人像些哈巴狗对你表白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回应的?你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们,爽吗,现在是不是也像看他们一样看我?” 季衍舟语气卑微,眼神却危险到极点,不理智让他不知一时说漏了嘴。 “你又怎么知道……”简凉话没说完全,意识到什么。 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 季衍舟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冷声道,“你不是认为我生病了吗?我特么生了八年的病,从出国那天一直生到现在,你倒好,一刀痛快了。” 表白还这么强势? 简凉张口忘言,不知道该从哪里捋清楚。 “简凉,你的心真特么比石头还硬。又冷又硬,还臭。”季衍舟放开她,“你继续收放自如。” 他抬脚就要走。 简凉握住他的手:“等等。” 季衍舟退回来,“后悔了?” “不是。”简凉还在想刚刚季衍舟的话,本想问他在国外怎么知道她的情况。 想想还是算了。 简凉沉思片刻,抿唇道:“你开车注意安全。” “……” 对视一瞬。 季衍舟的气焰直冲天灵盖。 反拽着她的手腕走到沙发前,把人甩到沙发上,不由分说地压了下去。 第68章 神经病 季衍舟粗重的吻带有惩罚性。 湿润的舌\/强势撬入。 简凉双手被他压在头顶。 唇被啃噬得生疼。 季衍舟是个混球,追人不成,恼羞成怒。 简凉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季……” 季衍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堵住她的唇。 身强体壮的躯体使得沙发逼仄不已。 他单手扣着简凉的肩,翻落到地毯上。 简凉稳稳地趴在他的身上。 季衍舟被她压得闷哼一声,却没要放过的意思,双手紧紧地按住她的脑袋。 喘息声断断续续,沙发和矮几中间的人像两道流落失所的灵魂在交缠。 简凉狠狠地咬了口这头狼的唇瓣,一丝腥甜从唇齿中漫开。 季衍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在沉迷中停止撩夺,睁开眸子看身上的人。 两人都有生理上的反应。 对视的眸光甚至有些迷蒙。 简凉的双手撑在季衍舟的头两侧,盯着他下唇上那滴从皮肉下冒出来的赤红,仿佛她就是这滴血,轻轻一抹就会消失掉。 季衍舟胸膛起伏不定,静静地看着她。 简凉在他眼里,看见了强烈的征服欲。 情绪都不太稳定。 季衍舟:“你也有前怕狼后怕虎的时候。” 简凉不想回答季衍舟这些问题,跪坐在他的腿两边,想要起来。 “坐好。”季衍舟双手握住她的腰,咬牙道:“你不敢玩真的。” “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你自己也不知道吧?”简凉腿间被硌得不舒服,喘息说:“你霸王硬上弓不成,还倒打一耙,季衍舟,你矜贵惯了,有很多人拥簇,但不是每个人都得时时刻刻讨好你,听你的话。” 季衍舟双手撑地坐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抱住她:“那你说怎么办?真真假假的,我们不该做的,都做了。” 说得她像个不负责任的人。 简凉这会儿气性也大,严肃地转了话题:“你去国外那些年,一直在找人监视我?” 季衍舟怔愣几秒,回道:“听人说的。” 简凉一直是焦点的存在,在学校和他传过一些流言蜚语。 他和简凉当在学校就是备受关注的两个人。 要想知道她的状况,不用他问,好些人有他的号码之后,打越洋电话关心他,也会提上一句简凉的动态。 甚至还有给他发简凉追求者的照片,让他膈应好几天吃不下饭。 简凉问他时,带着审视,季衍舟不满道:“我还没有变态到找人时时关注你这种龌龊事,你恐怕忘了自己一直是学校的焦点。” 简凉眉心终于有所松动。 如果他真那样做,和简家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差别。 好在没有。 “季衍舟。”简凉鲜少有关心人的时候,想要问问他八年前生病的事,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嗯?”季衍舟把头埋在她的心口处。 简凉推开他,有些担忧地问,“八年前,你生了一场病,是什么病?” “……” 季衍舟把这二十三年所生的病都想了一遍。 反应半天,顿时心都凉了。 这个人不仅心硬,还咒他。 有些话,过了那个时间段,要想说出来很难了。 简凉对待情感,就是个傻子无疑。 季衍舟擦掉唇上的血,爆粗口:“老子得了神经病。” 简凉深信不疑,问:“治好了?” “……” “要是继续说些不中听的,那就别说了。”季衍舟现在透心凉,说,“本少爷从小到大听过最难听的话就是从你简凉嘴里说出来的。” 简凉问:“你出国,是为了治病?” 季衍舟不想继续这个犹如智障的话题,说:“简凉,想要帮你真的太难了,不过,我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耐心很足。” “……” 季衍舟自顾自地说:“简禹的事,既然我说出口了,就一定会帮你。” 简凉垂眸,陷入沉思。 简凉一盆冷水泼下来,季衍舟身上的燥热已经全部卸掉,甚至还发冷。 他捏捏她腰上的软\/肉,说:“行了,本少爷真回家睡觉了。。” 简凉还坐在他的腿上,许久没有动。 季衍舟问:“还不下来?” “……”简凉起来,整理被他扯乱的衣裳。 季衍舟站起来,垂眸看她,又抱住她的头又狠狠地吸了一下她圆润的耳垂。 浑身酥麻放大只在一瞬。 “……”简凉想打死这个混蛋。 季衍舟惜命似地说:“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跟我打电话。” “慢走不送。”简凉故作淡定地走到厨房去拿刚刚的水。 季衍舟看着她绯红的耳廓,唇线微勾。 简凉拧开水喝一口,眼睛看别处没看他。 “凉凉。” 季衍舟恢复到初始状态,脸上挂着坏笑喊她。 简凉目光游离到他的身上。 季衍舟:“耳朵,吸红了。” “……” 逗完她后,季衍舟不做停留地走到玄关处拉开门。 “砰”地合上走了。 世界安静下来,简凉如释负重地沉下双肩,望着玄关处,捏紧了手中的瓶子。 翌日。 简凉到公司,钱助理见到她进事业部,忙站起来,面露苦色地喊她:“凉姐。” 简凉停在他的工位旁边:“怎么了?” 钱助理向她太抬下巴:“海归博士在你办公室里,说是公司的咖啡不好喝,我们换几道,不满意。” 简凉明意,说:“知道了,忙你的。” “诶!” 简凉推门进去。 简希雅正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头也没回就说:“咖啡不要了,你忙吧!” 简凉把包放下,说:“国内的咖啡和国外的确实不一样。得入乡随俗。” 简希雅转过来,面带微笑道:“你来了。” 简凉说:“我记得你的任职公告还没下来吧?怎么来我这儿了。” 简希雅说:“来找你帮我熟悉一下集团的环境。” 简希雅回来后,隔壁的古玉夹着尾巴做人,一直没有出现。 简凉手头上的工作都被她分走,倒是难得偷个闲。 说不定后面就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休息。 简凉也干脆,说:“走吧!” 简希雅跟着她出门,恰好碰上古玉从隔壁办公室出来。 古玉走近,好似和简希雅很熟,面带笑容问:“希雅怎么来这儿了?” 简希雅第一眼便不太喜欢这个古玉,她回国当天,就是古玉去接的她,听闻和简凉不太对付。 简希雅疑惑地问:“我不能来这儿吗?” 古玉愣了下,察觉到简希雅的不喜,皮笑肉不笑地说:“哪里。” 简希雅看着高贵,却对下属员工有不吝啬笑容,怎么到她这儿脸色就不太对? 一个私生女而已。 古玉依旧笑盈盈地说:“那我先去忙了。” 简凉看了眼简希雅和古玉的背影,说:“集团大厦一楼到董事长办公室共有五十八层,董事长办公室往上还有董事会会议室,这都是你要熟悉的,对了,后面还有一个大型会议厅、员工食堂和员工午休的休息厅,带你每层楼都熟悉的话,今天估计不行。” “……”简希雅不解地说,“倒不必每层楼都走!” 简凉强势道:“那当然不行,高层管理你总得见见。还有集团的每个部门你总得清楚在哪儿。” 其实这些都不用简希雅操心,简凉只是想试探一下她有多少实力。 专业知识扎实和人打交道是两码事。 简希雅也乖乖听从她的建议,说:“好,那就都见见。” 第69章 提醒 章域集团的高层在简裴章出院那天就得知简希雅的存在。 继股东大会和董事会之后,简希雅经常陪同简裴章来公司,都知道她成为章域最年轻的首席技术官只是时间的问题。 简知珩作为集团总裁,有百分之五十的决择权都握在简裴章手里,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简裴章想让简知珩和简希雅未来相辅相成。 只要简裴章活一天,简知珩永远都是第二打工人。 简希雅的权力虽不及简知珩,但掌管研发技术,一旦有新突破,未来在集团会更有话语权。 简凉心里明镜。 在简家,权衡用不好就会变成争衡。 在简希雅出现在简家的那一刻,简家的不满都已经初露端倪了。 奈何简裴章还在,没人敢兴风作浪。 一上午的时间,简凉带简希雅认认真真地走了一遍底下的部门。 还没有见到集团高层,简希雅就有些走不动路。 近中午十二点,简凉带她去食堂吃饭。 两人来得早,食堂人并不多,饭菜的香味已经飘到食堂大门口。 简裴章这个人有一点好,就是不允许把领导层和普通职员的打餐窗口分开,他一年还会来排队吃一两次饭。 简凉领着简希雅进食堂,从消毒柜里拿上两个餐盘,递给简希雅一个。 简希雅接过来,看着一排排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开始垂涎欲滴了:“看起来很不错。” 简凉在她身后,拿了一份水果,对她说:“随便吃,但有规定,不能浪费。” 简希雅此刻像个看见美食的小孩,抿抿唇夹了几两个刚炸出来的虾球和一些时蔬。 简希雅说:“等会儿我还想去后面的休息厅要杯咖啡。” 简凉:“可以。” 集团的食堂是总裁办自设的内部食堂,无标准用餐,可以随便吃。 后面休息厅却是集团董事会里的某个亲戚承包的,公司员工的饮用水以及公司茶水间的设备都是由休息厅的人负责。 单独在休息厅休闲小坐,茶水费需要自费。 两人面对面坐下,简凉垂眸吃自己的。简希雅提上筷子看了她一会儿,说:“对了,上次请衍舟吃完饭,我看他一个人坐在洗手间里心情很差,你们吵架了?” 简凉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问,随口答道:“没有。” 简希雅点点头,垂眸戳着餐盘里的菜。 过了一会儿,又语重心长地道:“阿凉,衍舟在国外这些年交过不少女朋友,他要是对你…….” 简希雅顿了下,说:“你自己有个判断。” 说完后,简希雅观察简凉的反应。 简凉毫无波澜地吃着餐盘里的饭菜。 简希雅对她说这些,不知是在试探还是有其他目的。 目前不好判断。 季衍舟当着简希雅的面,跟她说话时也不像是不熟的人,让简希雅抓住了端绪。 简凉放下筷子,问:“他不是在国外照顾过你?” 简希雅看着她。 简凉失笑道:“一个照顾过你的人,就这样在背后说他,不好吧?” 简希雅没想到简凉会是这样的反应,坦然道:“我跟你更亲,姐姐只是提醒一下你,避免你看错人。” “多谢提醒!他是什么样的人和我没关系。”简凉满不在乎,重新提起筷子吃饭。 简凉的反应很平淡,简希雅没试探出她到底对季衍舟是什么态度,眼底一片阴翳。 筷子戳进虾球内再把外面的脆皮分开,外酥里嫩,放进嘴里却食之无味。 第70章 一年的饭 季衍舟是什么样的人,简凉有自己的判断。 比起简希雅,她反而更信任季衍舟。 至于他在国外谈女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 简凉的咀嚼速度越来越慢,莫名的烦躁从心口处一下攀上来,猝不及防。 她找到烦躁的源头,立马扼杀。 他谈过多少女朋友,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顿饭简凉和简希雅都吃得索然无味,各怀心事。 有好一会儿,简希雅笑说:“对了阿凉,听父亲说,我们集团之前和南舟一起竞争过一个团队,他们怕引起麻烦就去了国外,现在要回来了,是不是真的?” 简凉回答说:“竞争是真的。” 至于回不回来她没说。 简希雅思考片刻后又问:“父亲想要你请他们来章域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简凉给她分析道:“之前就有消息说过他们三月底回来,现在已经四月,回来的机率你觉得还有多少?” 简希雅问:“不回来了?” “不清楚。”简凉已经从心底放弃这支团队。 章域钱再多,在研发这方面本身就是短板,很难一下接住那么大的摊子。 况且还一直在试错的路上。 要是新型的储能技术在章域实验失败,简裴章将会弃用这些人。 他在顶端,只想要成果,并不清楚这是季衍舟设的局。 简希雅根本不相信简凉敷衍的分析,她问:“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简凉淡然道:“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简希雅沉默,隐隐有个荒唐的想法。 简凉知道那些人在哪儿,但她不愿意跟南舟争。 她和简裴章想法不一样,反而对这个团队更看好,甘愿顶着压力出国,不去南舟,也不来章域。 她刚刚没有试出简凉对待季衍舟的态度,有些失望。 季衍舟和简凉不像是口中所说的不熟,给她的感觉反而很熟。 简裴章跟她提过,简凉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难道二人已经在一起没有公开? 她想知道那支团队到底研发的是什么样的成果。 一支曾获得20多项全球研发专利奖,以及一项首金专利奖的研发团队,如果被她收入章域,在集团她会走得更远。 简凉和季衍舟要是私底下在一起,那简凉不会跟南舟争。 她刚回国,身边没人,简凉暂时还不能为她所用,做事不方便,她得问简裴章要人,把事情弄清楚。 简凉此刻还不知道简希雅心中所想,几口把餐盘里的菜吃完,跟她说:“我吃好了,你慢慢吃,我去给你买咖啡。” 简希雅还没反应过来,简凉已经起身往食堂门口走。 两人在简凉办公室午休后,下去从之前截止的楼层继续往上。 简凉观察简希雅的一言一行。 她考察钱助理都没这么用心过。 简希雅看起来与人和善,实际上是有一套独立思想,不是任人拿捏的那一类。 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这点和简裴章不一样。 她内敛不露山水,谦虚有礼,会很认真的听任何人说话。 问问题的水平也很高。 既有姿态,也有气度。 这是她的一大优点。 在集团只要不出错,以她这样面面俱圆的性格,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的人。 简凉带她到总裁办公室门口。 总助看见二人,笑迎过来,说:“简总知道你们要来,让我在这儿等着,他现在有个视频会议,还有不到十分钟结束,你们在休息室等一下。” 简希雅微笑道:“好。” 来简知珩这儿,简凉选择避开,没进办公室抬腕看时间,跟简希雅说:“今天就到这儿,我手头上还有一些工作。简总你熟悉就不用我多介绍,先下去了。” “好!”简希雅说,“辛苦了。” 简凉转身下事业部,到自己办公室拿出手机看消息。 在一堆消息条里,有个熟悉的号码在半小时前给她发过一条短信:【有事商量,晚上见。】 简凉敲几个字发过去:【什么事?】 她把号码添上备注:jyz 季衍舟回复很快。 【简禹的事。】 简凉跟他约外面咖啡厅。 季衍舟发来一串问号,又连续补来好几条消息: 【不少人跟踪你,你确定要跟我约咖啡厅。】 【七点,你家门口等你。】 【迟到请我吃一年的饭。】 简凉:“……” 第71章 蹭饭 简凉有段时间没去拳馆,前几天小伍发问候消息,她没仔细回,决定回家前去拳馆看看。 提前半小时下班。 开车经过市中心最繁华的高档商业街区,斑马线上人流涌动,非常拥堵。 简凉停下来让行人通过。 恍眼间瞧见道熟悉的身影从商业街出来,简凉再次将视线倒回去定睛一看。 简禹正搂着一个吊带配皮草的女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奢侈品购物袋过斑马线。 不是乌漫怡。 又换一个。 看起来浓情蜜意,应该才刚开始。 简禹一身精致西装人模狗样,身份是年轻院长,加上和简裴章是叔侄关系,身上又有股职场精英的范儿。 有不少女孩前仆后继。 在简凉眼里,却无比猥琐。 望着二人从她车前经过,往停路边上的迈巴赫走去。 简凉唇角微勾,拿起手机留下两张照片。 等人流经过,简凉手机扔副驾,把车滑出去。 拳馆内今天人不是很多,大蒙正在教一个女孩练拳击步。 看见她,扭头跟学员说了句话,就跑过来。 “凉姐来了。” “嗯。” 小伍听见声,探出个脑袋望到人,喊了声:“姐来了。” 又把脑袋缩回去。 大蒙在一边说:“他女朋友过来了。” 还在说小伍就把女朋友从里面牵出来。 女孩儿穿着浅粉色的开衫,内搭一件白白净净的连衣裙,俊秀内敛的脸蛋上化了淡妆。 简凉只见过一次,距离上次见还是在年前那女孩儿来拳馆找小伍,她恰好有急事出去,仅仅匆匆一瞥,打了个照面,没有细看。 小伍一般也不会专常带身边的人跟她见面。 小伍把女朋友牵到她跟前,郑重地介绍道:“姐,这是我女朋友,林问。” 又给林问介绍:“小问,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过的姐姐,简凉。” 林问微笑,柔声喊:“凉姐你好。” 简凉嘴角边也漾着笑:“你好!” 小伍让林问去休息室里休息,等人走后,跟简凉说:“姐,借步说话。” 简凉跟着他到拳馆一角。 小伍看看她身后确定没人跟过来,问:“姐,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没有。” “哦!”小伍问,“都还好吧?” “挺好,为什么这么问?” 小伍一脸担忧,说:“我们都看了新闻,简裴章的私生女回国,我们担心你,又怕你在忙就没给你打电话。” 小伍怕她在简家受欺负。 以前他们家拳馆还没有从学校门口撤走的时候,就经常听见关于简凉的一些事。 简凉曾经帮过他,曲淮一直对她没有恶意。 曲淮接手他们家拳馆后,有时候简凉放学经过拳馆,去路口等简家的车时,曲淮还会跟她打声招呼。 但简凉从没有来过他们店里,也没有因为帮过他,就觉得高人一等。 每次跟她打招呼都是轻轻一笑回应,就走了。 简凉初中快毕业的那段时间和简家三房那个畜生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人变得比以往更阴沉。 放假前几天,简凉放学后一直站在拳馆外观察曲淮教学员。 他请简凉进去坐,简凉拒绝,连续几天她一直在观察曲淮。 曲淮终于忍不住问她是不是被欺负了。 简凉什么也没说,摇摇头走掉。 第二天装着所有零花钱来找曲淮,说要学拳击。 曲淮没收她钱,收她当徒弟。 小伍对简家的人一直很排斥,简凉见状,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我没事,不用担心。” 她把话题转开,问:“女朋友谈了两年了?” 小伍咧嘴笑道:“还差十三天满两年。” “记得挺清楚。”简凉笑道,“好好谈。” “那必须的。”小伍收起平常痞里痞气的模样,拍拍胸脯说,“放心吧,照顾她,我可是无微不至的。” 简凉见他挺认真,问:“有什么打算?” 小伍被问住,抹了一下脑袋,说:“她家是中产阶级家庭,小问又是独生女,他父母想让我们再谈一段时间再说。” 简凉明白,小伍家庭特殊,还有个父亲一直在疗养院,每年挣来的钱大部分都往疗养院里填补。 女孩生在幸福的家庭,父母有担忧考虑很正常。 “对自己要有信心,才二十三岁着什么急,”简凉鼓励他,说,“不是一直想做生意吗?我可以当投资人做股东,虽然钱不是很多,有钱带我一起赚。” 小伍最怕麻烦简凉,简凉有什么事他都尽量跑在前面,此时内心一股热流涌上来,有些难受,没拒绝说:“好,有好的项目我写个方案你看看。” “嗯。” “对了姐,晚上我和小问请你吃顿饭吧!” “好啊!”简凉想到季衍舟那个阎王爷,问,“方便带个人吗?” 小伍爽快地道:“当然,十个都没问题。” 两人边往休息室走边说话。 小伍忍不住八卦,问:“姐,是男朋友吗?” 简凉眸光凝了一瞬,回道:“不是,是季衍舟。” 小伍愣了一下,跟她开玩笑:“姐,我觉得你跟季少爷还挺配的。” 简凉说:“开什么玩笑。” “真的。” 季衍舟正在会所的房里,刚跟顾堂全通完电话,那支团队的带头人愿意下周回国一趟,要亲自和季正峰见一面。 这对季衍舟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行程隐秘,住的地方也得安全,避免章域插足,季衍舟吩咐一旁的方助理安排住宿。 方助理一条不差地记录季衍舟的要求。 握在手里的手机‘叮’一声弹来一条短信。 季衍舟一看,来自简凉的吃饭邀请,字面意思不容拒绝,生怕去他去她家,还附带了一条吃饭的地址。 季衍舟看着短信,笑着把脚架桌上。 指尖飞快地敲了几个字过去:【那我听你安排。】 简凉没再回复他。 季衍舟放下手机,审视身上,心情不错地问一旁的助理:“你觉得女人喜欢香水味吗?” “……” 方助理刚做好行程记录,明显感受到他突然更愉悦的心情,莫名地斜看他一眼,回答道:“您是想问,如果您喷香水,简小姐会不会喜欢吧?” “……” 季衍舟晃晃脚尖,说:“老方啊,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明白,容易挨揍。” “……”方助理举着笔在空中画了一画,给出建议,“据我了解,这女人呐,喜欢男人味,不喜欢男人身上有香水味……” “男人味?” 方助理准备说话。 “算了,问你也没用,”季衍舟抬手打住:“行了,晚上你去告诉我那亲爹,让他按照我说的标准安排人接,我就不过去了。” “……”方助理收好记录本,“好的。” 季衍舟按照简凉给的地址按时赴约。 是一家中规中矩的中餐馆。 为了他,小伍还特地选择的包厢。 季衍舟由服务员领到包厢门口,一眼望见桌边已经坐了四个人,一个大汉,姓伍的那一对儿,然后是简凉。 简凉率先发现他的到来,抬眸看去,恰好和季衍舟的视线撞上。 季衍舟唇线轻扬,抬腿进来。 小伍看见他,忙起身说:“季少爷来了,快坐。” 小伍给他倒茶水。 季衍舟走到简凉旁边坐下,低声问:“请这么多人做什么?难不成怕我?” 简凉确实不想季衍舟继续去她家。 偏头看向他,说:“不是我请客,是小伍,借个人情带你来蹭顿饭,闭上嘴,吃好喝好再谈事情。” 季衍舟歪头不正经地说:“挺好,我很喜欢,这种情况一般都带家属蹭饭!” “……” 第72章 没良心 吃饭间。 小伍和林问还有大蒙总忍不住看向季衍舟和简凉。 季衍舟今天穿着黑色的粗棒针毛衣,浓郁的眉睫染有几分野性,望着简凉时,眼神温和,不羁地笑。 这样矜骄的贵少爷坐在这儿让其余三人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连大蒙也斯文地夹着菜,一改平常的狼吞虎咽。 简凉自己盛了碗汤慢慢喝。 季衍舟体贴地往她盘子里夹了块肉,语气轻柔地说:“夜长,别老喝汤,吃点别的。” “……” 三人放慢咀嚼速度,疑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切换。 简凉没碰他夹的肉,说:“吃不下。” “那怎么行。”季衍舟问,“你在减肥?” 坐最边上的大蒙感觉自己像个单身汉,关键大家都吃饭挺斯文,他不能大块剁肉非常难受。 一块肉递在嘴边,又放下,说:“季少爷,你不知道吧!凉姐晚上没吃饭的习惯。” 季衍舟望向大蒙:“嗯?” 大蒙说:“凉姐胃不好,稍吃多一点胃就不舒服,这你都不知道,我们都知道呢。” 大蒙小孩子心性,仿佛在跟他说“我们跟凉姐才是最好的朋友,你得靠边站。” 季衍舟搁下筷子,眉头轻蹙,说:“那你们知道还不好好照顾她。” 大蒙和小伍均是一噎。 “……”小伍就知道这傻逼尽给他得罪人,摸摸鼻头在底下踩了一脚大蒙,笑着圆场:“季少爷,我姐的胃老样子了,之前看过医生,都说只能慢慢养。” 大蒙用四十五码的大脚回踩了一脚小伍,小伍吃痛,顿时鼓腮瞪眼,忍住没给这傻逼两耳刮子,看着简凉餐盘里那块肉,又说: “我这兄弟就是想告诉你,别让她晚上吃太油腻的东西,没别的意思。” 季衍舟性情多变,小伍怕把人得罪了,受罪的是简凉。 简凉喝自己的汤,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好像和她无关。 季衍舟问她:“真是这样?” 简凉轻飘飘地“嗯”了声。 季衍舟蹙着眉把那块肉夹自己碗里,肉已经冷掉,雾蒙蒙一层油实在是难以下咽,又嫌弃地丢外面餐盘里。 话题止在这儿,都没有人说话。 季衍舟也安安静静地双手抱胸坐在一边。 这顿饭吃不太自在,小伍有眼力见地知道二人有事要聊,拉着林问先去前台结账。 大蒙吃下最后一口肉,也跟着放筷,给自己添了杯茶水惬意地喝着。 小伍结完账,从外面探脑袋进来,看见大蒙还坐位置上,脚板心都抓紧了。 他笑眯眯地跟简凉和季衍舟说:“姐,季少爷那我们先撤了。” 简凉颔首:“好,开车注意安全!” “好的。”小伍眯眼望着大蒙,“蒙,还想等着吃二轮呢?” 大蒙觉得季衍舟不是什么好人,说:“我凉姐不是还在的吗?一起走呗!” 小伍深吸一口气,严肃道:“出来,姐还有事。” 大蒙看看旁边的二人,不大乐意地站起来跟简凉说:“凉姐那我先走了。” “好!” 大蒙出去,小伍顺便把门给带上,一巴掌招呼到大蒙脑袋上:“没眼力见儿。” “你打我干嘛?”大蒙摸着头。 “自己打车回去。”小伍撂下他,拉着林问走了。 大蒙一脸蒙地留在原地看二人进电梯,没等他就关上了电梯门。 “......” 等人都走后,季衍舟把凳子拉过去靠简凉近些,轻声问:“胃不好?” 简凉避开他关心人的目光,说:“聊正事。” “真是没心没肺,连关心都不愿意接受。”季衍舟不满地说。 简凉没接他的话。 季衍舟左手撑她后边的椅背上,右手拇指轻敲着餐桌,看她好半晌,坐正身体,说: “我已经找人出面,跟那块地的归属公司在沟通了,最迟明天出结果。简禹这是第一次组织大型项目,你那三伯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听说最近已经抛出八千万的资金四处打关系,势在必得。” 简凉进入状态,点头说:“已经有消息传出来,开发区有人愿意和他签订合作协议。” 开发区是承载经济发展的功能区,城西自从有西月巷聚众阻止拆迁事件之后,许多开发公司避之不及,目前只有新城比较繁华,一直很缺大型项目。 这让简禹有隙可乘。 季衍舟说:“不急,顶着压力在灰色地带挣来的钱,开发区的人也花得不踏实。” 简凉想到什么,问:“你找人出面,是谁?” 季衍舟笑道:“悦陇还欠你个人情,这次让他们出面去跟那块地的归属公司谈。” 简凉强调道:“是南舟还悦陇的人情,可不是悦陇欠我的人情。” “章域和悦陇的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你还防着怕简裴章知道?” “警惕总没错 ,理解一下。” “好说。”季衍舟继续刚刚的话题,问,“你猜猜,悦陇下一步会做什么?” 悦陇退出房产的风波没有再激起,南舟应该在帮助悦陇。 简凉都不用猜,说:“让悦陇拿下地,土地变性,再跟开发区的人谈一个前景广阔的项目,即能得到支持,也能带动城西绕城外的发展,这是双赢,比开发工业园区强。” 土地真正的贵是贵在地力,工业用地很便宜,一旦换成商业用地,价值还会升。 在城西绕城外,工业用地非常便宜。 城西求之不得。 悦陇地产以前好歹也辉煌过,虽闹过退出地产的风波,但以前竖立的口碑还在。 只要经过同意,重新签一份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只要符合总体规划,城西是很乐意跟悦陇合作的。 等简禹做足一切准备,花了钱,最后只能被告知规划不符合给推掉,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想争也无力回天。 季衍舟拍着手掌:“聪明。” 他又问:“如果我不让悦陇出面,你也打算这么做?” 简凉微微一笑:“关系没有季少爷的硬,哪有那本事。” 她一直考虑过走这一条,想让梁启丹出面解决。 季衍舟突然插进来,倒是替她省下不少事。 简凉端起面前的茶水,侧身敬他:“多谢帮忙!” 季衍舟往面前的水杯添了水,跟她碰杯:“跟我合作,本少爷不会让你吃亏。” “那就拭目以待。”简凉起身,说,“改天再请你吃饭。” “这不是借人情,请我吃过了?”季衍舟抬脚拦住她,“为了礼尚往来,本少爷请你。” 简凉就知道这个人正经不过半会儿,说:“那多不好意思。” “让你跟我谈恋爱,你又不肯。”季衍舟看着她的眼神坏得很,说,“到底怎么样,你才相信我。” 简凉说:“我这不是一直都在相信你。” 季衍舟笑道:“自己都不信的话,拿来敷衍我,太没良心了姐姐。” “没良心才潇洒自如啊!”简凉媚人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他的身上,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季衍舟深吸一口气,这个人真是人如其名。 怕聊下去自己倒了生火气,季衍舟起身说:“帮你这么大忙,送我回家不为过吧!” “没问题。” 第73章 嫂嫂? 简凉和季衍舟并肩一起往停车场走,难得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车前,简凉掏出车钥匙解锁。 季衍舟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车载仿真猫还在,他又把猫从篮子里拎起来玩。 简凉上车看见,没有夺过来,而是准备让他玩两分钟。 季衍舟揪着猫耳朵举在空中甩一甩,问:“你喜欢猫?” 简凉启动车子说:“别人送的。” “谁送的?“季衍舟望着她问。 “小伍。” 季衍舟把猫放回篮子里:“黑不溜秋的,不好看,改天我送你只白的。” “……”简凉懒得理他,把车子开出去。 “会所还是家?” 季衍舟本想去会所,想到上次那些冰冷的液体从简凉头顶上淋下来,又改变主意,“回家。” 车开上路,季衍舟突然问:“你之前找的那人有消息了吗?” 现在要找马戏团的人难度很大,以前都是以号称呼,现在各奔东西,叫什么名字很难查到。 简凉望着前方,好半天才说:“已经找到了。” 季衍舟靠在靠椅上,半侧着脑袋,问:“谁啊?” 简凉踩刹车把车子停在线内等红绿灯, 垂着眼皮:“一个姐姐。” “人呢?” 简凉答非所问:“过得挺好。” 季衍舟狐疑,重复道:“过得挺好?” 简凉没有回应,前方跳转到绿灯,松开刹车专心看着前面的路。 “简凉,”季衍舟喊她,把双手枕在后脑勺,闲适地说:“你这个人防备心太重,人也是需要朋友的。” 简凉猛不丁地踩了一下刹车。 季衍舟每次认真跟她谈论这些事时,简凉都有不一样的感触。 不过,她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朋友多,成长在一个健康的环境,理解不了我这种人。” 这些话像是一根细小的尖刺,使劲往季衍舟的皮肉上戳,又痒又疼。 他问:“不累吗?” 简凉说:“累啊,怎么不累。” 季衍舟沉沉道:“总有一天,会崩掉的。” 简凉随意地道:“那就等到那天再说。” “你不是这么随意的人。”季衍舟笃定道。 他自认为在某些方面是了解简凉的,但也仅仅是片面上的了解。 简凉似笑非笑,说:“我看你也不像是跟我坐在这儿聊人生感悟的人。” 两人进入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季衍舟偏头望向车窗外。 简凉双眸看着前面,心绪却很难平。 “总有一天,会崩掉的”。她为季衍舟的话而动容。 她一个人走了太远的路,早已经习惯了。 她需要的不是朋友,而是彻彻底底的自由。 过去良久,季衍舟回过头来,说:“改变不可控,也不安全,不管以后怎么样,做你想做的就行。” 简凉蓦然回望他一眼。 季衍舟点到为止,没再说别的。 简凉还像上次一样,把车停在别墅区的大门口前,等季衍舟下车。 季衍舟拉开车门没着急下去,跟她说:“明天联系。” “嗯。” 季衍舟下车关上车门,后边来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开着车灯从简凉旁边经过,然后又停下来。 劳斯莱斯的车窗降下来,探出一个小孩的头,朝季衍舟喊道:“哥。” 季衍舟朝他挥手,劳斯莱斯又倒回来。 紧接着小孩打开车门下来,跑到季衍舟跟前。 简凉透过挡风玻璃观察兄弟两人的互动。 她从没有见过季衍舟的弟弟。 是季衍舟出国后才出生的,看着关系还挺不错。 紧接着,前面车的后排跟着下来一位保养得到的妇人,浑身上下都是当季的限量款。 简凉认识,是季衍舟的后妈杨立玟。 前两年梁启丹生日,杨立玟亲自去老宅送的礼,不过都没带儿子。 杨立玟下来就直接看向简凉的车,隔着玻璃看见她,愣了一下,而后朝她微微一笑。 简凉唇角微勾,扳动挡器准备倒车掉头走。 杨立玟却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过来,敲敲她的车窗。 不知何意,简凉降下车窗。 杨立玟笑眯眯地问:“简凉,你送衍舟回来啊?” 简凉仰头,眉眼带笑地问:“季太太有事吗?” “没事。”杨立玟热情邀请道:“来都来了,进去坐坐吧。” 简凉拒绝的话还在嘴边,季衍磷跑过来,像个小大人似的喊:“嫂嫂,去家里坐会儿吧!” “……” 季衍舟站在前面双手插兜,一脸混笑。 杨立玟拉了下自己的儿子,娇嗔道:“谁让你这么喊的,叫姐姐。” 季衍磷一板一眼地说:“谈恋爱不是就要送一方回家吗?” 杨立玟瞪自己的儿子:“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明天我去找你老师问问。” 季衍磷翻白眼:“你看那些偶像剧,不都是这样的演的。” 母慈子孝了一会儿。 “……”杨立玫尴尬地看了眼简凉,笑呵呵地道,“小孩子乱说话,你别介意。” “没事。”简凉推推镜框,“就不坐了,先走了。” 有刚刚的插曲,杨立玟也不好意思挽留,说:“好的,开车慢慢的啊。” 简凉颔首,把车窗升上来,掉头把车开出了三人的视线。 直到车看不见尾,杨立玟才收回目光。 看看自己生的孝子,再看看季衍舟,没一个省心的。 杨立玟指指季衍磷,扭着有腰上了车。 季衍磷转过身,双目滴溜溜地望着季衍舟,问:“哥,那真不是嫂嫂啊?” 季衍舟笑问:“你想让她当你嫂子?” 季衍磷往简凉走的方向看看,说:“她比追你的那些姐姐看起来聪明漂亮多了!” 季衍舟单手捞着季衍磷的头,笑道:“小子。” 季衍磷摆摆头不让他玩自己脑袋,问:“那姐姐不好追吧?” 季衍舟:“……” 季衍磷继续说:“我听爸说了,你成天无所事事到处鬼混,要给你安排婚事,找个人管你,你得抓紧了,不要说是我跟你说的。” 季衍舟:“季老头要给我安排婚事?” “昂!”季衍磷仰着小脸说,“他跟妈妈说的啊,我偷听的。” “……”杨立玟在车上深吸一口气,默念自己生的,自己生的,不能发作。 季衍舟把季衍磷赶上车,自己上副驾驶位。 司机目不斜视地喊了声:“少爷。” 季衍舟看向后边的杨立玟,嘴角一提,笑说:“小妈跟我爸聊我的婚事呢,聊的哪家姑娘啊?” 杨立玫看着季衍舟那张混世魔王的脸,后背一僵,说:“那是你爸说的,和我没关系。” 季衍舟扭回头,说:“最好是这样。” 简凉开车回住处的路上,顺便把下午简禹和另一个女人的照片发给送给梁启丹。 还没到家,廖姐就打来电话,说梁启丹有事找她,让她回老宅一趟。 简凉又掉头往老宅走。 第74章 担保 简凉开车到老宅。 雕花门楼前的灯还亮着,寂静无比,只有几只虫子在灯边上扑来扑去。 停车场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是简裴章常用的那辆。 最近简希雅都住在简裴章主城区的别墅内,去集团方便。 他一直在老宅养病。 简凉停好车子,从副驾捞过手机和包下去。 廖姐在前面的中堂门口,见她进来,忙迎上去接她的包:“来了。” 简凉问:“母亲找我有什么事?” 廖姐左右瞻视一眼,只是说:“小姐先去太太屋里吧!” “嗯。”简凉抬步往东院走。 廖姐跟上走在她的身侧,说:“董事长刚睡下,昨天和今天都派人看着太太,那几个保镖刚走。” 简凉难解,问:“派人看着母亲做什么?” 廖姐低声道:“听说希雅小姐在国外遭到过追杀,刚刚回来说有人在跟踪她,董事长的人现在还在查。” 简凉步子微顿了下:“跟踪?” “嗯。”廖姐说,“人没找到。” 简凉倒是忘了简希雅回来那天向她哭诉过在国外被人追杀的事。 “他怀疑是母亲?” 廖姐凝了一下,回道:“不是太太。” 简凉了然,没再问别的。 最近跟踪她的人倒是没有往常那样频繁,应该是把跟踪对象换成了简希雅。 有人追杀简希雅,证明不想让她活着回来。 简家其他的几房的人在简希雅回来前,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梁启丹也是一年前才知道简希雅这个人。 整个简家,还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淡然,那就是简知珩。 最近一心扑在工作上,看不见人。上一任总裁留下来的大小事务处理得漂亮,最近集团内对他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过,简希雅一旦在章域站稳脚跟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威胁。 简裴章顶着整个简家以及章域董事会的压力替简希雅铺路。 由此可见,他对简希雅的爱远远超过简知珩。 以简裴章的实力,想要找人轻而易举的事。 除非他知道是谁想要杀简希雅,不然也不会这么久没有动静。 至于派人来看着梁启丹,应该是察觉了什么。 到梁启丹的院子,廖姐对简凉说:“小姐,太太最近的偏头疼又犯了,你劝劝她。” “好!”简凉抬手敲门。 “进来吧!” 简凉推门进去,梁启丹已经换过睡衣坐在长条椅上看书。 简凉合上门过去:“母亲。” “来了。”梁启丹放下书,拍拍旁边的位置,说,“过来坐。” 简凉走过去落坐在她的身畔。 “这么晚了,您还没睡?” “收到你发的照片,睡不着。”梁启丹提起水壶给她倒杯水,说,“开这么久的车,辛苦你跑一趟了。” 简凉接过水杯,握在手里。 梁启丹轻轻地换了口气,直接切入主题,问:“简禹,你怎么看?” 时隔多年,梁启丹再次问她这个问题。 当年简禹钻进她房间里,梁启丹找过简家三房的人一通教育,奈何在简家说不上话,简裴章又将这件事压下,梁启丹也是这样问她的。 如果她要继续闹,梁启丹会帮她,但结果除了更差外,她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她选择放弃,保持沉默。 从那天后,她每天都很阴沉,梁启丹单独给她找心理医生,她都以没事拒绝。 简凉盯着杯里的水,回道:“蛇要打七寸,才不会被反咬。” 梁启丹静静地看她好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长案前,背对着她说:“男女之间的事,你情我愿,私生活乱更不可能将简禹打倒,三房的人最不怕的就是这些。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漫怡的事,我得给她父母一个交代。” 简知珩借她的手,把乌漫怡送给了简禹。 乌漫怡心心念念想要嫁给简家三房的人,可不见得简禹心里有她,身边的女人多得数不清。 乌阔海是个利欲熏心的人,简家三房虽然是他的退而求其次,始终也没有表过态到底有什么想法,比起女儿,他更怕得罪简裴章。 梁启丹原本想成全乌漫怡,可这件事由她挑起,婚事成了,她有愧。 她困顿好些天,辗转难眠,一时失了主意。 直到上次简凉告诉她这件事有扭转的机会,这两天才稍稍心安了些。 简凉放下水杯,说:“我调查过简禹,他把研究院已经抵押出去了。” 梁启丹若有所思,说:“这事我知道,他们接手的研究院是当年简裴章的心血,简裴章交到他们手上就明确规定过不能拿研究院做抵押,不能有不良记录。” “不久前简禹拉了一个大型项目,手里缺资金,我听说他把研究院偷偷做了抵押,没敢走章域旗下的银行。做得太隐秘,简裴章现在还不知道。三房的人知道这件事,可他们心高气傲,一心想让简禹做成一番事业比简家其他后辈更出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启丹又道:“他抵押给哪家银行我目前还没有查到,最近有人看着我,我找人查一查他的抵押信息。” “不用查了。”简凉对梁启丹没隐瞒,说:“你们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他做了内保外贷。” 梁启丹震住:“内保外贷?” 简禹胆子这么大,敢做内保外贷。 “对!”简凉说,“一家不知名银行做的担保,按七成额度计算。” 简禹的操作是先把研究院抵押给本地银行一千万,本地银行再向国外银行出具一份担保函,通过一个国际系统申请贷款,国外的银行再按照汇率放款七百万给简禹。 以后出了事,也是本地的银行替简禹垫付,来清收资产。 钱重新用汇率过了一遍,简裴章不知道,做得确实很隐蔽。 如果让简裴章知道简禹这么做,那他彻底会对简家三房的人失去信任。 简裴章是不容许简家的人做违规操作的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对他还有章域都有影响,更何况研究院还是他当年一手成立的。 梁启丹转过来,说:“简裴章站得太高,眼里容不下一丁点沙子。” 两人对视一眼,梁启丹凝重道:“你别插手了。” 简凉反问:“我如果不插手,他派人看着您,您又能怎么做?” 梁启丹顿住。 第75章 赠与 有人跟踪简希雅,简裴章直接怀疑到梁启丹头上,上次她通过其他方式给简凉透露简希雅消息的时候,简裴章应该就已经注意到她。 她确实最近束手束脚,没有以前那般自由。 简凉站起来,对她说:“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 梁启丹怔愣。 没想到简凉愿意再相信她,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当年那个满身鲜血的女孩儿真的长大了。 梁启丹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我知道你隐忍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一直找不到机会,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可人是要向前看的。” 除了季衍舟,就只有梁启丹会跟她说这些话。 “我跟简禹,和他跟乌漫怡是两回事,母亲不用混为一谈,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有数。” 梁启丹知道她向来有分寸,只好叮嘱道:“别暴露自己。” “嗯。” “对了。”梁启丹说,“我找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说着,她进了卧室,不多会儿拿着一份赠与合同出来,递给简凉,说:“这个给你。” 简凉见是房屋赠与合同,没有接。 梁启丹沉沉道:“幻羽花园是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一样东西,我把她转赠给你。” 简凉不知其所以然地看着梁启丹。 梁启丹捡起她的手,把合同塞进她的手中,紧紧地捏着她的手不让拒绝,说:“已经公证过了,过两天我的代理律师会带你去办过户手续。” 简凉木然地看着手里的房产赠与合同,再看看梁启丹清净的面容。 “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回去过,没有主人的房子就没有生气,赠给你我心里踏实。”梁启丹笑着拍拍她的手,说:“别拒绝,收下!空了,替我去看看吧,还有,帮我去看看他们。” 梁启丹期盼地望着她,仿佛在交代什么后事。 这份合同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简凉犹如千斤负重。 这是梁家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梁启丹背过身,说:“有多少年没回去,我都已经忘了。” 她想家了。 想已过世的父母。 但她不能回去,愧对父母,愧对家族的任何人,她怕回去遭到灵魂深处的谴责。 当年她的前任丈夫死后,父母把她接回家,后来简家老爷子亲自上门来说了亲事,她又嫁给简裴章。 简裴章连碰都没有碰过她。 梁家替简家顶住了化工厂的偿还压力和舆论。 可他们梁家,金融危机爆发那年,资金链断裂,简裴章薄情寡义,无视梁家的危难,甚至冷漠地逃避掉她的求助。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族宣告破产,旁支争斗,梁父将自己那份清算出来给员工发工资。 不久后身患重病,带疾而终,她的母亲也跟着离世。 梁家就此没落。 她的父亲当年在皖城多么的威风啊,不然也入不了简家的法眼。 从父母走的那天起,她就失去了所有的依仗。 简家现在有多么繁盛,梁启丹就有多么的恨。 简凉心知她此刻的心情,捏着合同垂下双肩,哑声应道:“好,我会替你去看他们。” “如果可以,”梁启丹哽住,将眼中的水雾隐回去,调整一番状态后转过来,说:“如果可以,你叫他们一声外公外婆吧!他们肯定很高兴。” 简凉错愕地微张着红唇,一时说不上话来,仿佛喉间有千万支针尖划过。 她从未见过梁启丹这样,眸光细碎,充满渴望地看着自己。 以前的她,一直都是不需要抱团取暖的人,在外人眼里,她是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太太,在简家,她是个与世无争清心寡欲的人。 她从没有推心置腹地对谁说过这样的话,这是第一次。 简凉垂下眼眸,避开梁启丹的眼睛,怕自己也忍不住,咽下喉中的酸涩,温言道:“我会的。” “好,乌家的事,也拜托给你了。” “放心吧!”简凉说,“我不会让乌漫怡嫁给简禹的。” 梁启丹想到以前的事,心中难免苦涩,一时间竟有些缓不过来。 她说:“我很后悔把漫怡牵扯进来,你和她都还年轻,生在这样的家庭,难免会身不由己,女人不该成为交换利益的工具,你是如此,漫怡也是如此。” “办完这件事,就想办法离开这儿吧!”梁启丹语重心长地说,“你帮助简希雅,以后必定要卷入她和简知珩争夺财产的风波里。” 梁启丹再次跟她提起离开简家的事,简凉有很多困惑不明白。 “母亲。”简凉喊她。 “嗯?” “你为什么对我离开简家这么执着,”简凉早已经感到梁启丹的反常,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梁启丹望着别处,风轻云淡地笑了:“我都这个年纪了,就是想着万一哪天就解脱了,没有什么遗嘱可立,这个地方我待了很多年,每个人是什么样的,我清清楚楚,就是提醒你离开这儿,梁家唯一的房子交给你,我放心。以后怎么处理,是你自己的事。” 简凉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想问什么。梁启丹就转移了话题:“你和季衍舟在谈恋爱?” 简凉僵了一下,说:“没有。” “那天晚上你在西院和季衍舟的监控录像,我让廖姐删了,章域和南舟明面上友好,私底下做的事并不光彩。你们如果在一起,会引来无数双眼睛看着你。” 梁启丹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季衍舟这个孩子,不是表象那样是个一事无成的人。” “所有人看到的季衍舟,都不是真的。”梁启丹告诉她说,“他的母亲死后,他的外公和外婆痛失爱女就移民去了国外,给他留下不少的资产,可以说,他现在身价比他父亲还高也不为过。” 简凉愕然,梁启丹为什么知道这些? 梁启丹说:“季正峰还没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季衍舟的母亲还是当年是南舟研发部的领头人,南舟的核心成员都是她的下属,并且非常信任她。比季正峰更得人心。 她死后,季正峰想要整顿南舟集团,逼走对他不服的人,当时不少人想要跳槽,都是看在季衍舟的面子上,才留下来的。” “现在南舟团结,核心成员都是靠技术持股,和季衍舟分不开关系,他背后有两个替他出谋划策的老人,季正峰是畏惧这两个老人的。” 简凉除了知道季衍舟目前在皖城的家庭状况,并不清楚他还有外公外婆在国外,以前从没有听说过。 梁启丹提醒她:“季衍舟对外深藏不露,未来的南舟如果落到他的手里,还会更上一个台阶。如果他值得你信任,以后愿意帮你,别拒绝。” 梁启丹这是告诉她,简家旁支太多,她一天姓简,不争不抢就没有活路。 外人,比简家的任何人可靠太多了。 简凉受教,点头回道:“明白。” 梁启丹长长地叹了口气,简凉已经失去了离开简家的最好机会,不知道她会不会听她的话离开这儿。 两人均沉默冷静了一会儿,梁启丹看时间,对她说:“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简凉调整一番心绪,把手中的合同放进包里,沉甸甸地说道,“那我就先走了。” “回吧!” 今天梁启丹对她说的话实在是太多,简凉有些担心,提上包迈到门口,又侧眸提醒她: “那些香粉,别做了。” 梁启丹惊愕地看向简凉的背影。 “偏头疼注意休息!乌漫怡的事有我。” 简凉提醒完,拉开门不做停留地走了。 第76章 多喝水 皖城的四月天已经有入夏迹象。 靠近中午日头烤得外面站不住人。 车子停在路边上不多会儿,就热得坐不进去。 秦峥接到电话,启动车子去市中心高档商业街的路口,车内空调开得很足,确定温度合适再下车绕到车后排等着商场里的人。 不多会儿,简希雅带着一个保镖从商场里出来,保镖手里拎着不少奢侈品礼盒。 秦峥替她拉开车门,又将奢侈品购物袋安置妥当才上的车。 “小姐是回老宅还是去董事长那儿?”秦峥坐上副驾问。 简希雅靠进航空椅背里,说:“回父亲那儿吧!” “好的。” 简希雅望着车窗外,经过章域大厦,她问前面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峥,小姐。”秦峥回答。 简希雅点点头,看着大高个的头顶,秦峥是父亲给她的人,看起来倒是个靠谱的。 好半晌,她说:“你帮我办件事吧!” “小姐您直接吩咐就行了。” 简希雅说:“你去看着季衍舟,顺便让人盯着简凉,他们如果见面,就告诉我。” “好的。”秦峥又问,“还有别的吩咐吗?” 简希雅闭上眸子思考假寐,道:“没有了。” 与此同时的城西绕城外。 经过两天的商论,悦陇和拥有这片土地使用权的公司初步达成土地转让协议。 悦陇两边周旋。 刚签订完合同,悦陇地产总经理就带领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亲自勘察周边的工业用地。 搭上厂房的和还没搭建厂房的都走了一遍,争分夺秒地又递交了一份可行性的规划书。 简凉正在办公室查看给简禹做担保的那家银行。 手机短信提示两声,简凉眼睛移开电脑偏头看,是季衍舟发来的信息。 拿起手机点开看,是张照片,上面是土地转让合同,有悦陇地产和那家公司的署名。 这么快就成了。 看来遇到简禹,可见那家公司拿着这块地有多么烫手。 简凉回复:【收到】 刚敲字发送过去,季衍舟的电话就进来了。 简凉接起来:“看见了。” 季衍舟说:“看见了也不主动打个电话过来,你还真是高冷。” “……”简凉说,“这不是正在跟你打。” “中午一起吃饭。”季衍舟说,“顺便聊一聊这事儿。” 眼看时间快到中午,简凉还有些事没有做,就在等季衍舟的消息。 她道:“晚上吧!” 季衍舟不满:“帮你办事,请你吃饭,还推时间呢!本大少爷还是第一次在你这儿被区别对待。” 简凉好脾气道:“有点别的事情还没做。” 季衍舟也没勉强,说:“行吧!晚上见。” 说完傲骄地抢先挂断了电话,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 还有正事要做,简凉继续盯着电脑。 把最近收集来的资料全部打印成厚厚一叠纸分别装进两个黄皮文件袋里,开车去南边一处老巷子口。 简凉下车找到一家奶茶店。 确定外面没有监控,简凉带好口罩和墨镜坐在外面搭建的椅子里,要了一杯冰镇饮料。 服务员是一个男孩子,简凉说:“小哥,我手机没电了,借你电话用一用。” “好的。” 简凉拨通一个同城跑腿急送的电话。 而后又把两个文件袋交给小哥,说:“小哥我有急事先走一趟,等会儿快递过来,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就行,我贴了地址。” “好的。” 两个文件袋上贴着打印出来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一份是章域集团五十八楼,收件人林秘书。 还有一份是皖城日报。 简凉付的现金,没让找补,不做停留出了巷子。 傍晚。 季衍舟定在酒楼吃饭。 简凉开车过去,人已经到了。 方助理立在前面接待台等她。 “简小姐,请跟我来。” 简凉跟着他上酒楼的三楼,到季衍舟订的包厢前。 方助理替她打开门,说:“简小姐,我们少爷等你挺久了,他还从来没像这样等一个人呢!你们有话好好说,可千万别动手。” “……”简凉看他一眼,“辛苦了!” “祝您和少爷用餐愉快!请!”方助理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等人进去,替他们关好门。 今天热,里面打着空调。 包厢内有屏风,看不见里面。 简凉进去,桌上已经上了菜。 季衍舟懒懒散散地靠在偌大餐桌边,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简凉走过去坐在隔他一个椅子的地方,放下包。 季衍舟收好手机抬起头来。 “坐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简凉垂眸,拿起面前那卷消过毒的热毛巾擦手,说:“谈事情,也没必要坐得那么近,听得见。” 季衍舟侧身翘着腿看她圆润的耳垂:“隔墙有耳,有些话,得悄悄说。” 简凉擦干净手,扔了毛巾:“你包了这层楼。” 季衍舟没勉强她,也拿起毛净擦手,把旁边位置上的一份海鲜粥给她推过去。 “吃这个!好消化。” 简凉侧颜看看粥,再看看季衍舟,把粥端到面前来:“谢谢!” 桌上的菜都偏清淡。 简凉眼睫轻扑了几下。 “跟我还这么客气!”季衍舟说。 简凉没说话。 季衍舟提起筷子自己吃起来。 简凉拿着勺子搅拌着粥,浅尝一小口,味道还不错。 连着喝下几口,才说:“简禹的事,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季衍舟夹菜的手微顿,说:“行!” 适可而止,对他和简凉来说都好。 下周顾堂全就要带着人回来,他也分不开身。 简凉提着筷子吃菜,跟季衍舟说:“简裴章已经知道顾堂全去了国外。” 季衍舟不以为意:“他现在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关注南舟的事呢!” 简凉不语。 季衍舟笑问:“你这是在回报我,还是认真的在跟我合作?” 简凉:“只是提醒一下你。” 季衍舟就知道,简凉还是不相信他。 “简裴章把简希雅养在国外,还有一个瘫痪多年,前不久刚去世的母亲,你们简家都不知道?”季衍舟问。 简凉放下勺子:“你知道?” 季衍舟毫不避讳地跟她说:“托人查的,她在国外的活动轨迹找人一打听就知道,无非就是三点一线,学校,医院,家。” 简凉听他说完,问:“她母亲是怎么瘫痪,你知道吗?” 季衍舟咬着筷子看她:“不知道。” 简凉点头,没再多问。 “你对她感兴趣?” 简凉说:“没有。” 季衍舟放下筷子:“你对一样事情产生兴趣的时候,往往会表现得很淡。如果真不感兴趣,你会说反话。” 简凉眼梢带笑:“我确实很感兴趣。” 季衍舟笑着摇摇头:“你求我,我帮你查!” “你早就知道,在这儿跟我卖关子。”简凉学着他的口吻, “你查一个人,没有把握十足的信息,根本不会提起。” “看,”季衍舟又不正经了,“我们都很了解对方,注定要凑一块儿。” “知己知彼,非凑一块岂不是很危险。”简凉道。 季衍舟叹道:“姐姐多虑了,我又不是心理医生,不危险。” 季衍舟盯她一会儿,回归到刚刚的话题。 “简希雅的母亲是一氧化碳中毒造成的脑部损伤,瘫痪了二十年。” 简凉侧过身看向季衍舟:“一氧化碳中毒?” “对!”季衍舟说:“说明白一点,就是在大火中幸免于难,但造成了一氧化碳中毒,处于植物人状态在病床上躺了二十年才解脱。” 大火。 她的父母,也是被大火烧死的。 二十年前,她四岁那年。 季衍舟见她出神,坐过来晃晃她的视线:“怎么了?” 简凉眸光微动,道:“没事。” 季衍舟:“你猜她怎么解脱的?” “嗯?” 提及素未谋面的姨妈,简凉此时的思绪难免有些晃动。 季衍舟告诉她:“用了促醒药后心脏骤停。” 简凉想到在简裴章办公室那张国外的用药单,问:“什么时候用的促醒药?” 季衍舟准确地说出时间:“死时前一天用的。” 简凉疑惑,简裴章柜子里那张单子的时间还得往前推移,那应该促醒药不止用了一次。 简凉说:“用过多次有影响吗?” 季衍舟揽着她,在她肩上捏捏:“我不是医生,这种事,不好说。” 简凉存疑点头。 季衍舟用手背试试那粥的碗口,还是温的,他舀一勺粥递到简凉嘴边:“再不吃都冷了,啊!” “……” 简凉蹙眉拂开他放在肩上的手。 勺子里的粥险些掉落在他身上,季衍舟笑着把勺子放回碗里。 “提到简希雅的母亲,你就心不在焉的,难不成你们还真是亲姐妹?” 简凉面色淡淡地说:“你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季衍舟笑着给她倒了杯水:“喝水。” 简凉说:“不渴。” 季衍舟自己喝了一口,说:“说这么多话,确定不渴?” 简凉莫名奇妙地看他,季衍舟炽热的视线在她脸蛋上巡视,将杯里的水喝完。 简凉嗅到一丝极其张狂的危险,屁股刚离开椅子,被季衍舟拉坐下,扣住她的脑袋跟着压过来,严丝合缝地吻住她的唇。 温热的液体不断渡进她的喉间。 简凉不断吞咽,捶打季衍舟。 季衍舟一只手扣住她的脑袋,一只手从后面环抱住她紧紧相贴不让反抗,力道惊人。 简凉挣扎间,液体从嘴角流在衣服上,她想喘息,想咳嗽,整张脸憋到通红。 季衍舟舔\/舐着她的牙床。 重重地吮了一下她的唇瓣才分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中含欲,笑道:“多喝水。” 简凉重度缺氧,垂眸喘着粗重的气息推开他,攥紧拳头朝他脸上挥去。 季衍舟没躲,一记拳头落在他的左脸上,一股腥甜蔓延出来,他用舌头顶了顶左腮。 “那天晚上亲了无数遍,也没见你有这么大的反应,”季衍舟擦了擦嘴角,说,“看来还是床上好说话些。” 第77章 宝宝 季衍舟吮那一下,简凉就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头。 此刻的唇辣乎乎地开始刺疼。 季衍舟像个地痞流氓在一边喊亏:“姐姐流血了。” “……” 简凉嗓子被水呛到酸疼,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拍打身上的水渍,眉心拧紧的模样嫌弃极了。 她脸上憋出来的潮色还未褪去,唇部红得犹如吃了辣,长睫扑闪的样子更添勾人心魄的柔。 季衍舟从旁边的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拭衣服上的水。 简凉的肩颈线很漂亮,几道亮晶晶的液体纹路,从她嘴角顺着颈脖没入白色丝滑的v领衬衫内,浸湿一片直到心口,给季衍舟带来强大的视觉冲击。 他季衍舟得到过一次,却恍如流水,让他无可奈何。 恨不得将简凉揉碎了藏在自己血肉里,不让别人窥其半分。 季衍舟捏着纸巾的手停住,又换了位置擦拭她的唇角。 “亲够了,又要开始占别的便宜了?” 简凉哑着声音侧头避开。 季衍舟眉眼染着欲,压过去双手不老实地在她腰两侧探探,在检查什么。 他气息不稳地说:“没带刀吧?好怕你给我来一下。” “……” 简凉木然地看着他,轻轻地说:“带了!说不好真会给你来一下。” “没摸到呢。”季衍舟问,“放哪儿了?” 简凉幽幽地看着他,说:“你猜。” 上次在那破宾馆简凉用刀对准他的腰,季衍舟还真挺怵。 他立刻笑着撤开手,哄道:“又不是没亲过,再说我也破相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还真下得了手。” “我就喜欢揍嬉皮笑脸的人。”简凉咬牙说完,捞过旁边的包站起来要走。 季衍舟把她桌上的手机扣在手里,问:“去哪儿?” 简凉伸手,“手机拿来。” “叫宝宝,我就给你!”季衍舟双手抱胸,把手机藏在怀里。 简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季衍舟不紧不慢地问:“害羞?” “季衍舟。”简凉喊他。 “嗯?” 简凉绕到他的身后,说:“你三岁,顶天了。” “三岁正是需要人哄的时候。” 季衍舟话落,忽然后颈一凉,一块似铁片的硬物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凉意是从简凉的手上传来的,那块硬片比她的手都有温度。 简凉说:“手机拿来。” 季衍舟僵着脑袋说:“缝多少针,你说了算。” “要是死呢?”简凉问。 “有你陪我,也不亏。”季衍舟不确定简凉抵在他后边的是不是刀,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触感上好像不是很锋利的东西。 他反手摸到后脑勺,先摸到了简凉冰冷的手,然后就是表带。 简凉用表带的折叠扣当刀吓他。 季衍舟笑着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凉?” 简凉也没有被识破的尴尬,抽出手重新带好手表:“还真不怕死。” “我知道你舍不得。”季衍舟说。 扣在手里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乌漫怡。 “接吗?”季衍舟问她。 “接。” 季衍舟滑到接听,开的扩音。 电话里传来乌漫怡嘶哑的声音:“你在哪儿,我要见你。” 季衍舟把手机举到她脸前,简凉夺过来,跟乌漫怡约到城中心咖啡厅。 季衍舟也回归正经,起来说:“走吧。” 简凉疑问:“你要去?” 季衍舟说:“这乌漫怡小姐好像挺伤心,我去看看热闹。” “……”简凉没着急走,望着季衍舟,“动机不纯。” 季衍舟坦然道:“悦陇要开发城西绕城还缺投资人,再怎么说这和你也有关系,别这样看着我。” 乌阔海还确实挺有钱。 简凉默许。 简凉拉开门,方助理就在门口等着。 听见开门的动静,忙转过身笑眯眯问:“少爷,简小姐吃好了!” 季衍舟跟在后面出来,活动活动肩颈,望着简凉说:“‘吃’得不怎么样呢,带刺。” 简凉望他一眼。 方助理一愣,寻思半天,看见简凉打湿的衣领,忙瞥开眼睛怕冒犯到这两个神仙。 又看到季衍舟微红的半边脸。 方助理仔细一看,不得了都肿了。 方助理快笑烂的脸顿时沉下来:“少爷您......” 季衍舟冷冷地看向他。 方助理闭嘴。 简凉没等季衍舟,往电梯走。 等人进电梯,方助理才小声问:“少爷脸肿了。” 季衍舟:“给我找冰块来。” 方助理焦心地问:“您这是……又动手了?” 季衍舟迈着步子自顾自朝简凉的方向走去,留下方助理在原地脑补。 “少爷等一下。” 简凉先到,上咖啡厅二楼找到一个最里,下面看不见的位置面朝楼梯口坐下来。 有十多分钟,季衍舟才从下面上来,坐到她的旁边。 “乌漫怡大晚上找你,”季衍舟说,“不会是找你哭诉简禹又在外面找别的女人的吧!” 八九不离十,应该是梁启丹让乌漫怡来找她。 简凉看着点餐单,说:“知道还问。” 季衍舟凑过去跟她一起看。 两人点了咖啡,百无聊赖地等乌漫怡有半个小时。 第78章 做点事 乌漫怡姗姗来迟。 一身休闲装,大晚上带着墨镜和鸭舌帽,看到季衍舟和简凉紧紧挨着,怔愣在楼梯口半天,硬着头皮过去,安安静静地坐到二人对面。 简凉和季衍舟一同抬眸看对面的人,墨镜把巴掌大的脸蛋盖住大半,却不难看出妆容比平时都要浓些。 季衍舟笑道:“乌小姐这身装扮我还以为明星来了呢!” 乌漫怡不敢赶季衍舟走,只好窘迫地问:“季少爷怎么在这儿?” 季衍舟说:“当然是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指简凉。 乌漫怡本来心情极差,看见二人不免吃起瓜来,惊讶地问:“天呐,你们在一起了?” “……”简凉插话进来:“这儿没别人,把眼镜摘了吧!” 乌漫怡犹豫着,她刚下车就收到不少关注,大晚上戴墨镜确实傻里傻气的。 不过季衍舟在,要是看见她的丑容,岂不是更丢脸。 她思前想后,在二人的注视下还是把墨镜给摘掉了。 季简二人这才看清,乌漫怡双眼肿得连妆都盖不住。 哭过。 季衍舟半开玩笑说:“刚割完双眼皮出院呢?” 乌漫怡娇嗔道:“才没有,一直是双眼皮好吧!” 她为简禹这个渣男,眼泪都流干了。 简凉直接进入主题:“找我什么事?” 乌漫怡抿抿唇,说:“丹姨让我来找你,说……” 乌漫怡看看季衍舟,再看看简凉。 简凉望旁边的人:“季少爷回避一下!” “好!”季衍舟拍拍她的肩膀起身,“别太久!” “......” 乌漫怡瞪大眼睛目送季衍舟走到另一边角落坐下。 什么意思?在约会? 她眨巴眨巴眼睛才回过头,忍不住八卦道:“他这么听你的话?你们在交往?” 季衍舟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谁都看不上的。 简凉淡淡地道:“还有心思八卦,看来也没多伤心。” 提起这个,乌漫怡立马垂下双肩,委屈道:“我本以为他跟我订婚会收心,一心一意爱我,可我没想到他背着我在外面还养了别的女人,眼泪都流干了,我那么爱他,他就是个骗子……” 仿佛找到发泄口,乌漫怡越说情绪越激动。 涉世未深的千金小姐,虽然乖巧都是装给大人看的,倒是难得的一根筋,很容易相信一个人。 简凉听她一通诉苦,半天没有引到正题上,制止道:“好了!” 乌漫怡眼底带着两个金豆就要掉下来,立刻噤了声,理直气壮地说:“你这么凶干嘛?” “……” 简凉给她递了张纸巾,问:“母亲让你过来找我做什么?” 乌漫怡边擦眼泪边说:“丹姨昨天晚上跟我打过电话说了这件事,让我做好心理准备,简禹这个死渣男,我为了他,爸妈还得罪了简知珩和简裴章。” 简凉:“我问你,你有一次借感谢我的由头去老宅讨好我母亲,其实你早就和简老四在一起了吧?只是不敢承认。” 然后梁启丹又借乌漫怡为由,把她叫回老宅。 乌漫怡一噎,也没否认:“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他的兄弟姐妹嘛,那两天简禹听说我和简知珩要订婚的事,他就一直躲着我,找他好几次没在家,也没在研究院,我就是顺便……看看他以前住的地方。” “……” 看来乌漫怡确实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知道她和简知珩是两边家长一致订下来的婚事。 简凉问她:“母亲怎么跟你说的。” 乌漫怡说:“她跟我说了很多话,说你可以帮我摆脱简禹,让我配合你。” “我爸从前就教我和哥哥要孝敬丹姨,说是丹姨比亲姑姑还亲,我信她的,来找你。” 乌漫怡还说:“简凉,丹姨都发话了,你得帮我。” “……”简凉回怼道,“自己惹的祸,让人帮忙还这么理直气壮。” 乌漫怡瞬间就软下来,说:“那我求你帮帮我嘛!我爸妈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们为了我本来就够愁了!要是知道简禹在外乱搞,我妈肯定得气住院,我不能嫁给简禹,觉得好脏。” “......\\\"简凉提了一口气:“知道了。” 乌漫怡听她不咸不淡地就回了这么一句,起身过去挽着她的手:“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把简禹的事捅出去?我可以去收集证据。” “……”简凉说,“回去等消息!我会处理,这几天都别跟我联系。” “啊?”乌漫怡一时就焉了,“为什么?” 简凉望向对面角落坐的人,说:“你帮我约一下乌总,我跟他聊。” “你要约我爸吗?”乌漫怡踟蹰舔了下嘴唇,怯怯地问:“你要跟他坦白这件事?” 简凉一时不知道怎么跟她沟通,好脾气道:“我不会提这件事,但我会跟他讲清楚利弊,简禹那边我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简凉冷眸刺向她:“别问,照做,只管等消息。” 乌漫怡惧怕简凉的冷静,瞪着肿泡眼点点头:“哦!” “那怎么跟我爸约时间。”乌漫怡又问,“就说你要约他是不是很奇怪?” 简凉手把手教:“实话实说,就说简禹研究院出了点事,丹姨让我找他,乌总能懂。明白了?” “就这样?提丹姨就好使?”乌漫怡似懂非懂,反应半拍又问,“简禹研究院出事了?” 她现在就希望简禹快点出事。 “你可以回家了。”简凉口干舌燥,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一口,比跟那些老油条打交道累多了。 乌漫怡还想再说什么,简凉抬腕看时间:“时间到了,我要回去休息!” ...... “那好吧!”乌漫怡说,“我到时候跟你打电话。” “嗯。” 乌漫怡心里没底,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她带上墨镜起身,季衍舟在对面抬眼,收好手机起身过来。 “这就走了?” 乌漫怡回头看看简凉,说:“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季衍舟笑道:“是耽搁不少时间。” 乌漫怡推推镜框:“抱歉,你们继续!” 说完,飞快地跑下搂了。 季衍舟坐回到简凉身边,刚刚也听了些只言片语,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你要帮她摆脱简禹。”季衍舟说,“简禹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他肯定不会同意?” “同不同意,不是他说了算。” 季衍舟笑道:“看来有十足的把握,简禹研究院出了什么事?” 简凉轻松地说:“用研究院抵押,做了内保外贷。我让她约乌阔海,到时候把你叫上。” “嗯。” 季衍舟说:“看电影还是吃宵夜?” “……” “约会总得做点什么!” 第79章 暴露 翌日,天刚亮。 林秘书就驱车去了简家老宅。 阿姨们已经在打扫院子,看见林秘书急匆匆进来,给他打招呼。 “林秘书这么早?” 林秘书手里拿着一个黄皮文件袋,神色凝重地朝两位阿姨点点头,大步流星地直往简裴章的院子去。 他时常一身黑色西装,不苟言笑看着极其有威严,平常走路做事沉心静气,突然走这么急,应该是有什么大事。 两个阿姨互看一眼,其中一个说:“太太应该起来了。” “那我去知会一声。” “行。” 医生专门给简裴章制定了一套作息表,不过他现在每天睡眠少,不到六点就起来了。 林秘书到他院子时,护工正搀扶着他散步。 “来这么早?”简裴章示意护工先离开。 林秘书扶他到椅子上坐着,双手把文件递给他:“董事长,这是我昨天收到的文件。” 原本昨天下午就已经收到他的办公室,处理事务忘了看,一直堆到晚上才打开。 简裴章现在对集团的事务惫懒得很,能交给他打理的就交给他,一个字也不想看。 “是什么东西?” 林秘书忽然低声道:“是关于简禹用研究院抵押做内保外贷的详细资料。” “你说什么?”简裴章倏地抬头,浑浊的目光看着林秘书,似乎不太相信,“简禹用研究院做抵押在国外贷了款?” “嗯。情况有些复杂。”林秘书把资料抽出来递给他,“您看看。” 简裴章颤着手接过去看。 “谁送过来的?” 林秘书:“送资料的人使用的同城跑腿,没有留任何信息。我已经核实过了,这些资料都是真的,而且银行有违规操作,替简禹省下不少流程。” 与此同时,简禹还在酒店搂着小情人睡得正香。 放在床头的电话嗡嗡嗡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怀里的人不耐烦,娇嗔道:“谁啊!” 迷迷糊糊撑起身来看,推推旁边的男人:“宝贝儿,你电话。” 简禹把人困进怀里:“不用管。” 铃声不间断响起来。 “你快接,吵死了。” 简禹烦躁地坐起身,捞过手机看,是助理电话。 接通:“什么事?” “院长不好了,我刚收到消息,城西绕城外您正在谈判的那块地已经被转出去了。” “什么?”简禹一下清醒不少,掀开被子坐起来,“转给谁了?” 助理说:“悦陇,就是您报告上提到的那块核心位置。” 简禹怒问:“不是早建了厂房,悦陇一个搞房地产的他们要这块地干什么?” 助理难为道:“我还在联系那边的公司,负责人把我给拉黑了,还有城西开发区的人也都联系不上,人都还没上班。” 简禹咬牙道:“那你就去一家一家的给我敲,让他们起来给个说法。” “好好!” 这一消息把简禹打得措手不及,他的钱花了,关系也疏通得差不多了,所有精力都投在了这个项目上,就等点头把这块核心位置纳入囊中。 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一个悦陇,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明显是有人想搞他。 简禹艹了一声,烦燥地从旁边捞过衣服。 刚挂完电话又响起铃声,简禹心浮气躁地套好裤子,拿起来准备摁掉。 看到来电显示四叔,简禹更是如临大敌,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心虚地滑动屏幕不小心点了挂断。 “靠!” 简禹一气之下,举起手机还没摔出去,简裴章再次打来电话。 简禹尝试镇静,接起来:“喂,四叔。” 电话里传来简裴章的声音:“还在睡觉吗?挂我的电话。” 简裴章说话跟平时听着没两样,还是让简禹后背一凉,他揉着眉心道:“不小心挂断了,四叔这么早打电话来有事吗?” 简裴章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叔侄有很久没聊天了,你来老宅我们一起吃吃早茶。” 整个简家,他唯一怕的人就是简裴章。 现在打来电话让过去吃早茶,八成没有什么好事。 简禹捏紧手机,闭眼稳住情绪道:“好!” 电话挂断,简禹就把手机甩出去砸在墙上,吓了床上的人一跳。 女人娇媚地揉着眼睛起来,赤脚走到他的身后,抱住他,嗲嗲问:“大早上的就生气,怎么了?” “滚~”简禹掰开女人的手,捞过外套摔门而去。 - 简凉难得一夜好眠,一大早就被电话闹醒。 睁开眼睛,从被窝里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 接起来就听见电话中传来老宅内的鸟叫声,没有人说话。 简凉轻轻地喂了声,过去有好几秒,廖姐才悄声说话:“小姐,简禹被董事长叫到老宅来了。” 这么早? 简凉来了精神,从被窝里起来靠在床头:“我知道了。” 廖姐跟她说:“刚来,估计得谈上好一会儿。” 简凉问:“母亲呢?” 廖姐说:“我又点了香她还在休息,没打扰她。” 简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点点头:“嗯,别让她操心了,你只告诉她我见过乌漫怡就行了。” “好!”廖姐说,“有情况我再跟你汇报。” “嗯。” 挂完电话,简凉靠在床头又眯了一会儿,起床收拾上班。 来得早,恰巧在地下停车场碰上钱助理。 “凉姐早。” “早啊!” 钱助理精神头不错地跟在她身后,笑着说:“凉姐,带我坐管理层电梯呗!” 简凉笑了:“走吧!” 高层管理的电梯就像公司的专属vip通道,人少刷卡才能进,不用和一堆人排队挤。 两人进电梯上四十八楼。 钱助理下电梯说什么,简凉没注意听,去办公室等消息。 过去有三个小时,简凉一直等廖姐的电话,始终没有动静。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快到中午。廖姐才打来电话。 说有人举报简禹滥用职权,已经有警察上门找了三房的人,现在三房的人都火烧眉毛堵在简裴章的书房里,简沨和简沉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简禹这也算是为简家开创了先例。 简凉慢吞吞地开车过去。 进老宅,简沉和简沨也随后就到。 见他们着急忙慌的样子,简凉打招呼侧身让路,跟在他们身后进去,站在角落里。 一群人在中堂,律师团队就有七八个人,简禹正在跟简裴章和律师交代他历年的所作所为。 倒是做了不少龌龊事。 简凉听了几耳朵被简裴章请出来,她只好到亭子喂鱼透气。 没多会儿,有警察进来了。 简凉向池子里洒下一把饲料。 警察走近问她简禹在哪儿。 简凉跟他们指路,说:“就在前面的中堂。” 第80章 失踪 警察往中堂走去,没多会儿铐上简禹从中堂带着往外走,简家的人一个都没跟出来。 简凉就站连廊上,嘴角带笑,直直看着他们走来。 简禹也一脸狼狈地望着她。 简凉眼睑下拉,目光落在手铐上,又看看他还没来得及捯饬的邋遢脸,仿佛在观看一个失利的小丑。 简禹被她那抹如同胜利者的微笑狠狠地刺了一下。 擦肩而过时,他幡然回过味来,挣扎后退几步,朝她怒道:“是你?” 简凉没有转身也知道他那副模样肯定像极了一条疯狗,她脸上的笑容更胜几分。 “做什么?走。”几位警察禁锢住简禹,把他往前带几步。 简禹双目猩红:“简凉,你就是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警察把简禹越拖越远,连廊上的深红柱很快连成一道墙,挡住了简凉那道扎眼的背影。 等没有了声音,简凉才敛笑转身,对着空气中说:“疯狗就应该一枪打死。” 衣兜里的电话响起来。 简凉拿出来看,是季衍舟。 “喂!” 季衍舟一贯的懒腔调,问她:“看新闻了?” “没呢!”简凉语气轻柔,“倒是看了场现场直播。” “心情不错啊!”季衍舟笑道:“没想到你用的这招,挺狠。” 简凉装作不知道:“什么意思?” “都坦诚相见过了,还遮遮掩掩?”季衍舟笑着把新闻给他念了一遍,说:“简禹这次算是彻底完了。就算简裴章出面也保不了,舆论马上就要压不住了,几重罪加起来,说不定还会连累简裴章。” 简凉风轻云淡地说:“你这么闲的?关注这种破事。” 电话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季衍舟应该还在床上。 季衍舟失笑道:“不闲,这不是忙着想你!” “……”简凉说,“季衍舟,你好油腻啊!” 说完,把电话给他挂了。 简凉滑动手机解锁,看皖城日报前几分钟前的最新消息。 工程研究院院长简某抵押研究院用作内保外贷业务,经核实,已经严重违反审慎经营。 相关部门通报为简某担保的xx银行进行处罚,同时简某滥用职权,玩忽职守收受相关工作人员为研究院骗取合法建设相关许可,将会对简某研究院立案调查,简某与章域集团董事长简系亲叔侄关系...... 这条新闻将会对简禹再添一把火。 简凉嘴角微弯,对着前方笑道:“大新闻。” 简裴章是个非常爱惜羽毛的人,加上简禹和乌漫怡的事,简裴章对他的信任早已大打折扣。 在皖城独大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这方面的负面新闻。 要是简裴章出面庇护,章域的股价将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三房差不多就走到了这儿了。 简凉转身恰好遇到简掷从里面出来。 简掷面色沉郁地从她身边经过,特地撞了她一下。 简凉也没恼,迈着步子往中堂走。 都坐在中堂愁眉不展。 简裴章早就不见踪影。 简沉和简沨在一旁安慰三叔简裴成。 简凉见状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转身回公司。 乌漫怡给简凉打电话她没接,又发短信,全是关于简禹被抓的事,问和她有没有关系。 比起她的办事速度,乌漫怡的就显得慢许多。 简凉没有回复关于简禹的问题,而是发短信问:【乌总什么时候有空?】 乌漫怡秒回;【我刚见到他,他说明天晚上有空。】 简凉看到消息后,没再回复。 今天特地在公司多留了一会儿,躲开下班高峰期才回的家。 公寓大门口的车在排队进去,有两个业主吵起来,都在门口堵着。 简凉只好掉头准备绕到公寓后门进去。 经过后门旁边的一条辅路,只听见砰一声,车子猛地颠簸一下,像是爆胎。 简凉忙踩刹车挂好挡熄火下来查看。 这条辅路只能车走,没有人行道,因为绕,平时都喜欢走前门,加上最近旁边在修下水道,挡着隔板,很少有车过来,头顶上的灯也很暗。 简凉住的地方靠后门的位置,倒是经常走这边。 打开手机电筒查看车轮胎,季衍舟打电话来。 简凉站直身体接电话。 季衍舟在电话里问:“乌阔海怎么说?” 简凉:“乌阔海估计被简禹的事吓着了,说的明天晚上。” “行吧!” 简禹从出事到现在,乌家都没有人关心过,都猫着脑袋不敢冒头。 简凉提醒:“倒也没必要早早把乌阔海拉进来,有人会生疑。” 季衍舟:“你考虑得还挺多,只是聊聊,不着急。城西那边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起来的。” “嗯。” 这时,一辆面包车开着刺眼的远光灯直直刹在她的面前。 简凉警惕抬眸,面包车前前后后下来七八个人,手里拿着家伙围住她。 简凉第一反应是有人要找她麻烦。 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左右看了眼。 “怎么没声了?”季衍舟在电话里问。 简凉往后备箱处退,观察这些人手里拿着铁棍。 打起来她百分百会吃亏。 简凉本能求助季衍舟:“我遇到一点麻烦,现在有八个人正拿着家伙正围着我。” “在哪儿?”季衍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猛地站起来,急切道。 “家后门左边的辅道上。”简凉淡淡地说,“你帮我报个警。” “别挂电话,等我。” 季衍舟捞过车钥匙,冲会所房间的门,往停车场跑。 站在前台的方助理见状,捞过车钥匙跟在后边跑:“怎么了少爷。” “报警,快,让他们去简凉家后门的辅道上,她被人堵了。” “哦哦哦,有人欺负简小姐?” 季衍舟没空跟他搭话。 方助理反应过来,他知道简凉的公寓在哪儿,立马往回跑去叫人。 季衍舟跑到停车场,解锁很久没有用的跑车。 电话还通着,传来哐当一声。 “简凉。”季衍舟心急如焚朝电话里喊,音量调到最大只听见对面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 季衍舟开车飞速冲上主道上。 跑车的嗡鸣犹如怒吼,撕破了夜幕。 他不管不顾从公交车道上一直往前开。 另一边,简凉其实没有挂断季衍舟的电话。 她还没从后备箱里拿出工具,那些人的铁棍就朝她挥过来了。 她侧身一躲,人前仆后继地涌来,手机被铁棍打掉。 面临困境,简凉抬腿踢开一个,从他手中夺过铁棍狠狠地朝他们头上抽打过去。 “不错啊,小娘们儿挺辣!” 简凉一个人面这些练过的人还是很吃力,手腕被重重地挨了一棍,手中唯一傍身的棍子被打落在地,她忍着骨裂般的疼痛环顾身后的人。 地上被她打倒的人都慢慢地爬起来围住她。 简凉慢慢移动,犹如落单的猎物,孤零零地被豺狼紧紧包围,稍有不慎就会被吞掉。 其中一个说:“别打残了,到时候玩起来没劲。” 又对她道,“有人要你的命,我们会让你舒服舒服的走。” 一群人大笑起来。 简凉胸膛剧烈起伏换着气,问:“谁派你们来的?” “当然无可奉告了。” 一根铁棍从她看不见的地方挥下来,简凉反应迅速转身挡住,抓住男子的手反手一拧。抬腿踢了一脚那人的命根子。 “啊!” 简凉看着男子痛苦倒地,都跃跃欲试要上,简凉顾左顾不了右,后颈被当头一棒,像被摁了开关,眼前一黑意识全无倒在地上。 “一个娘们儿都搞不定,你们真丢脸。”那人丢了棍子,“把人弄车上去。” 季衍舟赶到的时候,就只有一部烂手机躺在地上,还有一辆爆胎的车停在路边。 “简凉!”他朝着黑夜大喊,无人回应。 第81章 鳄鱼 警察还是比季衍舟晚来了一步,方助理也带着人随后赶到。 人不见了。 季衍舟捡起地上的烂手机,已经开不了机,摔坏了。 不是简凉挂他的电话,她没有挂他的电话。 借着弱光,蹭亮的黑色轿车上有一抹深红的液体格外显眼。 那是血。 季衍舟心头一颤,心乱如麻地望着出口的方向。 简凉被带着是往左还是往右? 一群乌泱泱的人正在现场围着一个破车排查。 警察还在询问背后的方助理。 季衍舟无比焦灼,冲方助理喊:“去查监控,还特么在这儿问什么?” 都朝他看来。 有个警察不耐烦地说:“请你认真配合,别激动。” 季衍舟没理会警察,对自己的人说:“找不到人就把破地儿给我掀了,都给我滚去找人。” 连方助理都从没见季衍舟这么失态过。 “是。”方助理带来的保镖都纷纷上车去找人。 此刻,都只看到一个气焰嚣张的少爷。 只有方助理知道他有多焦急。 “警察同志,大概就是这样。”方助理跟警察沟通完,走到季衍舟身边,“少爷,监控已经在调查,简小姐很快就能找到的……” 季衍舟电话响起,拿起来看是陆警官。 他边接通边上车。 这条道上的监控被人故意毁坏,只有外面的主路监控显示有辆可疑的面包车从这里出去后,往右的方向去了。 季衍舟比警车跑得快,一路疾驰。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 面包车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皖城东南方向五十多公里以外的一条公路上。 套牌车没有上高速,走的都是小路,路很难走。 季衍舟开着豆大点高度的底盘的跑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一下就没有了速度的优势。 他开进一条死路,前面是一块黑漆漆的荒地,季衍舟心急火燎地下车查看。 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不知道该去哪儿找。 简凉是被疼醒的。 仿佛浑身的骨头都快要裂开。 闻着阵阵恶臭的湿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厂棚内,她的双脚踩空,被一根粗麻绳绑着腰,吊挂在头顶的铁棚上。 腰间被勒得生疼。 手也被困住 前面半米远的地方还有一根杂技团常见的力绳,直直垂到水里。 简凉顺着力绳往下看,不由得浑身一紧。 距离她脚七八米的地方,不是地面,而是一个很大的鳄鱼池。 一米多长的鳄鱼正在浑浊的水中争抢肉食,还有许多密密麻麻地摊在四周的斜坡上栖息 简凉环视周围的建筑。 这是一个非常高的凹池。 棚内四周都建有宽窄不一的走廊和围栏,她被挂在铁棚上,离旁边的走廊只有几米远。 这里应该是商品鳄鱼养殖地。 有几个人坐在走廊上打牌,没注意到她已经醒过来。 没过多久,一群人声势浩荡地走进来。 为首年轻男子衣着不凡,简凉总觉得很熟悉。 他的后面跟着七八个人,打牌的都起身喊道:“颂哥。” “人呢?” 那人朝简凉努努嘴:“上面呢!” 等男子仰头看来,简凉看清,是那天晚上在季衍舟会所淋她酒的那个男子。 男子笑道:“哟,老同学,醒了。” “老同学?”简凉哑声问。 那男子坐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这么快就忘了,我王颂,初中同学呢。” 简凉在高处看着他,初中时期班上的男生,除开季衍舟外,其余人都是脸对不上名字。 “死到临头了,还装清高呢?”王颂仰着脸看她。 简凉问:“脑袋还疼吧?” 王颂眯眼,那天晚上他算是丢尽了脸,还遭到季衍舟的打压。 医药费还他么自己出的。 这口恶气他不出,对不起脑袋上的伤。 王颂说:“简凉,这儿可没有季衍舟帮你。” 简凉笑了:“看来那天晚上敲下去的火候不够,还知道报仇。” 王颂见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眼底愠怒,站起来扒在围栏看底下的鳄鱼, “这些都是种鳄,今天还没喂食,把你放下去很快连骨头都不剩。” 简凉观察王颂,看那些鳄鱼时,嫌弃又害怕,很快就缩回去。 “仰着头说话不累吗?放我下来聊聊。” 简凉媚人眸子看着他,乱糟糟的长卷发让那张脸多了几分破碎美,声音蛊人,总会让人情不自禁想做点什么。 有人在旁边说:“颂哥,放她下来吧,让我们玩玩,再丢池子里也不迟。” 王颂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不被她迷惑,没理这些人,说:“你求本少爷,说你错了,我放你下来,在哪儿聊都可以。” 第82章 力绳 简凉不以为意说:“那你痛快点!我死了来找你聊更方便,不用像你这么弯弯绕绕的。” 王颂感觉有一股似有似无的凉意从背后攀上来,他的手机响了,浑身一颤抖,摸出手机看,接起来。 “喂。在山上,活的还没死。” “那怎么办?知道了。” 王颂挂完电话,对她说:“季衍舟正在满城找你。找你的人还挺多,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好的人缘,不过你还是别抱希望,没有人会找到这儿。” 简凉听见季衍舟,心中颤了颤。 或许是‘满城找她’击中了简凉心中的柔软处,她轻轻地眨着眼睫。 想着如果她今天死了,会不会有人替她伤心? 以前她能准确地说没有。 可是现在,她有些不确定。 她想,要是死了,季衍舟会不会为她难受? 可能是一天,又或者两天,还是更久? 她不清楚。 季衍舟在她心中一直是复杂的存在,找不到定位。 他不一样。 相比简家的人,在她心中的定位更清晰明确,除了利用再无其他。 简希雅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柔弱怕黑的乔希宁,她在国外这些年里,早被简裴章同化。 可她始终不明白,简裴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的父母那么好,把简希雅当成亲生女儿抚养,按道理,简裴章应该待她好才是,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想到那位已经离世的植物人姨妈,简凉越想越不明白。 还有些事情,她好像还没有彻底弄清楚。 所以,还不能死。 “喂!”王颂在底下喊她,“想什么?” 简凉回过神来,问:“谁让你抓我的?” 王颂笑着:“你猜猜看?” 背后还真有人。 简凉:“不知道呢,我这都快死了,你告诉我也没关系。” 王颂哈哈一笑,说:“提示一下,你们简家的人。” 简凉心中了然:“简掷吧?” 王颂没有回答,而是说:“就这么让你被鳄鱼吃了,不好玩,我们玩点刺激的。” 简凉问:“怎么玩?” 王颂打了一个响指,指着她面前的那根力绳:“听说你小时候在马戏团待过,你就给本少爷表演一段空中飞人。” 他要一雪前耻,让简凉自己掉下去被鳄鱼吃掉。 “好啊!”简凉审视周身,道:“手捆着呢,玩不了。” “好说。”王颂示意旁边的人,“给她解开绳子。” 两个大汉解开围栏上借力栓绑她的绳子。 简凉被慢慢放下来,底下的鳄鱼开始有了强烈的反应,不断在水中扑腾。 有人从围栏够着身子解开她手上的麻绳,很快又被吊上去。 王颂手中拿着一把刀,走到栓绑她的绳子面前,说:“老同学,游戏开始了。” 他一刀宰下去,绳子断裂。 所有人屏住呼吸仰头。 简凉掉落时一把拽住那根力绳,手顺着绳子往下滑落一截。 底下的鳄鱼在不停撕扯绳子。 人和绳子都在在空中不停晃动。 “老同学,抓紧咯!”王颂在地上喊。 简凉曾在马戏团最怕的就是高空表演,她摔下去过。 此刻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疾跳,除了冷静,她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她用左手臂一圈一圈地绞着绳子,往上扯,让力绳挣脱鳄口。 右手也绞一圈死死固定住不往下滑,她朝下望着那些鳄口,像无尽的黑洞和深渊。 简凉又想到了季衍舟。 想到他像太阳一般的笑,想他说的,会站在她的身后。 季衍舟以前就很聪明好动,如果此刻吊在这上面的人是他,又会怎么做? 简凉像疯了一般,此刻满脑子都是季衍舟。 所有人都认为她的力气一点点消耗,最后会掉下去。 只见简凉把扯上来的绳子往池子另一边丢,有鳄鱼再次咬住,简凉在空中左右摆荡起来。 所有人眼珠跟着她移动,都以为她快要掉下去。 简凉接着鳄鱼的力一荡,把握好时机,从高空跳到离他们很远的围栏里。 只听见“咚”地一声,她踩在木板上没稳住身体,脚踝被崴了一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往门的方向跑去。 只听见王颂大喊:“人跑了,快给我抓回来。” 简凉已经顾不上疼痛,推开铁门跑出大棚后,外面一片漆黑。周围都是养殖鳄鱼的棚子。 她没往有灯火处跑,而是往树林里跑。 树林里有一条宽敞的泥泞路,借着昏暗的月光,简凉看见有车轮印。 像是是去外面的路。 她一直跑,听见后边有追喊声。 “在那儿,别跑。” 天很黑,简凉腿有伤,便往路边跑,没注意前方的坡路,脚下一滑,从坡道滚下去,稀稀疏疏从荒草和落叶上滚过,被一棵树给挡下来,同时也被撞得生疼。 疼痛布遍全身,她甚至找不到是哪里在疼。 差点叫出声,她不顾手上的泥土紧紧捂住嘴巴。 简凉感觉身体快要裂开,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走下去,只能匍匐爬到一处稍微平一点的地方,背靠在大树上耳听八方。 上面有手电筒晃动的光线。 简凉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放在一边短暂歇气。 “去那边看看。” 直到上面的手电光和脚步声消失,简凉才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过多久,背后不远处有树枝踩断的声音。 简凉浑身僵硬地靠在树上,轻轻移动手握住刚刚捡来的石头,心脏剧烈跳动,震耳欲聋。 那道很轻的脚步踩着地上的松针发出“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在查看什么猎物般,试探地靠近。 简凉有近视,加上浑身疼痛牵扯到神经,眼睛和脑袋此刻不太清明,甚至开始一阵阵晕眩。 她集中注意力,能感受到靠拢的气息,握紧手中的石头扭身砸去。 然而被稳稳地接住。 “是我。” 第83章 心动 简凉只听见声音,她的视线还没聚焦看清楚人,手中的石头被夺走放在一边,一只力道很大的手就把她揽进了温暖干燥的怀里。 “是我,别怕。”他的气息和心跳也很不稳定。却不停地安抚着她。 熟悉的气息,极其的不真实。 她怕不是,怕是神经疼到极致产生的幻觉。 简凉疲惫的眼睛扑闪着,用几乎快要僵硬的手回抱住他,确认道:“季衍舟?” 季衍舟身体微微一僵,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在的。” 月色给周围添了几丝荒凉,搜查声渐渐远去。 松树下,两道流落失所的身影紧紧相拥,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 季衍舟一个大活人就在这儿,简凉却好像认为他不是真实的存在,放在他腰间的手紧紧拽住他的衣服。季衍舟握住她的肩想要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简凉正处于高度亢奋状态,肌肉紧张,满头大汗,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那般不愿意松开。 仿佛只要一放开,地下就是万丈深渊。 季衍舟不确定在他来这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他顺着这条烂路的轮胎印找上来,恰好听见有人在追喊。 看见一个黑影从斜坡滚下来,原本只是下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真的是她。 季衍舟任由她抱住,顺着她的头发轻轻安抚:“安全了,别怕。” 简凉从高处滚落下来,疼痛放大,思维反应好像也从高处跌到了地下,变得很慢。 确定季衍舟是真的,这一刻好像才真正的从那根力绳上下来,踏踏实实地站在了地面上。 等浑身松下来,便开始发虚,放在季衍舟腰间的手也快没力气了。 慢慢垂下,直到松开了他。 高度紧绷后就是极度的疲惫,简凉一直处在两个极端。 现在是极度的疲惫,头很晕,好想睡一觉。 季衍舟感觉到简凉反常的松懈,摇摇她:“别睡,陪我聊会儿天好不好?” 此刻简凉浑身的刺像被磨干净了一般,一身柔软,耷拉着眼皮虚弱地朝他点头:“好!” 现在带她上去,肯定有人在出口堵着。 季衍舟手足无措地捧着她的脸:“陆警官他们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回家。” 或许是回家激励到她,简凉又有了点精神。 好半天,喊他:“季衍舟。” “我在的。”季衍舟捉住她的双手,简凉疼得瑟缩了一下。 “疼吗?”季衍舟问她。 来简家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她疼不疼。 简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借着这股升上来的昏劲儿,哑声说:“你怎么一个人就来了?” 季衍舟看不清她的面容,单膝跪在她的身侧,沉声道:“没赶上,抱歉。” 季衍舟像丢了一件心爱的东西失而复得,声音极其愧疚无力。 简凉的心脏不一样地跳动了一下。 和季衍舟通电话时,她没有挂断电话而是选择向他求助。 下意识认为他是可靠的,会帮她报警。 而在这之前,更没料他会孤身一人前来,在荒郊野外对她说“抱歉”。 印象里,季衍舟活得随性洒脱,没对谁认认真真地说过一句道歉的话。 简凉开始疑惑她之前对季衍舟的所有判断,是不是出了很大的问题。 “季衍舟?” “嗯?” “我不优秀,以后帮不上你什么忙。” 季衍舟知道,在她心里,无论什么关系,只有自身有价值,才会值得被人喜欢。 季衍舟强势认真地说:“如果我今天把利益排在你的前面,就不会出现在这儿。” 简凉怔了。 “简凉,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把利益看得太重,我对你好,得把心掏出来给你检查一下才行。”季衍舟又气又想笑,“没有人比你更优秀,也没人有人比我,更喜欢你。” 这些话冲击劲儿太大,简凉头昏脑胀地歪头靠在树上,看不大清季衍舟的五官,便抬手去摸,季衍舟抓住她的放在自己脸。 简凉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季衍舟心脏陡地被拨了一下,啧了一声,好一阵没有说话。 简凉强撑着眼皮等他回答。 半晌后,季衍舟开口:“你非要刨根问底,差不多就小学六年级。” 听后,简凉笑了,心口发疼,浑身发颤,她想咳嗽只能憋住。 “你笑什么?”季衍舟拍拍她的后背。 简凉微弱地说:“你还挺早熟。” 季衍舟和简凉小学就在一个学校,只是没同班倒是经常碰见。 他身边从来缺人,也不屑理任何一个人。 总听身边的人念六年级三班的班花有多漂亮,以后想和她分一个班。 天天念,天天念。 他便把这个女孩圈在重点观察的对象内。 时不时关注就变成了总忍不住想看。 真正分到一起之后也才发现,那些想和简凉分一个班的人,其实都在变相地欺凌她。 季衍舟在一边坐下,手轻轻捞过简凉的脑袋让她靠着自己,手握住她的肩,不让睡,跟她聊天:“本少爷和你同桌那几年,没欺负过你吧?” 简凉没想就答:“顶多,算霸凌。” 季衍舟心头一震,道:“有些人骑在我身上掰我胳膊腿的时候算什么?” 简凉不愿意回忆这些不堪的场面,问:“你要跟我旧账重提?” “月色这么好坐在这儿重温一下我们美好的过去,本少爷当时走的时候还以为你会伤心会舍不得,挽留我呢!” 简凉都快忘了当时季衍舟走,她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 季衍舟把字帖扔给她。 她的心思根本就没在那本字帖上,而想的是,他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简凉闭上眼睛:“比起伤心,不舍好像要多一点。” 季衍舟扭头看向旁边的脑袋,见她又要睡着,轻轻问:“真的?” “你说走就走,没反应过来。你那天说去治病,我看你挺健康的一个人,不是去治病吧?”简凉怕他孤单,一口气说了好多话。 季衍舟抬头望着缝隙中的天空,说:“治心病呗。” “什么心病?”简凉问。 季衍舟忽然笑了,对她说:“一直想占有你的心病。” 简凉原本闭上的眼睛忽地颤动着睁开,有好一会儿都没开口说话。 季衍舟年少张狂跟她同桌时的画面不断往她脑海中涌来。 他好像确实一直喜欢招惹她,从没有招惹过别的女孩子。 季衍舟轻轻地说:“我以为我和简禹那种人渣是同类人,出去净化心灵。” 年少时心里装的人,受不了她有一丁点瑕疵。 季衍舟的话冲击力十足。 简凉的头从他肩膀处离开,费劲地坐直,望着他问:“这就是你突然要出国的原因?” 这个弯太陡,简凉脑袋一团浆糊。 季衍舟坦然承认:“嗯。” 简凉微微张口说不出话。 季衍舟是为她才出的国,怎么会…… 第84章 心扉 在这种黑不拉几的地方看不清彼此的脸。 季衍舟能感受到,简凉在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简凉没有瑕疵,是他心里有瑕疵。 他不确定简凉从上面滚下来有没有伤到哪儿,检查她的头部。 太黑,他只能凭触感探探有没有液体或者是别的伤口。 确定没有又检查她脚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简凉一声不吭,不喊疼也没有发出任何不适的声音。 “还有哪儿疼?”季衍舟坐回去问她。 简凉还是看着他,在黑夜中摆摆头。 季衍舟脱下外套给她披在身上,坐在一边抬头欣赏被大树遮挡住的月亮。 月色下清清凉凉, 风过耳鬓轻轻撩起简凉搭在肩上的发梢,即使看不大清楚他,也已经很用力的在看。 季衍舟就在旁边一动不动,平日里的不正经好似被夜晚的清风吹得一点不剩,坐在遮天大树下抬头看缝隙中的零星几点,像一个安静的少年人。 季衍舟应该是浪荡纨绔才对,简凉之前跟他疯闹也纯粹认为他们不需要谁把谁当真,那一夜只是当成各取所需的发泄。 她一直都自认为很了解这个圈子里的人。 可季衍舟因为怕和简禹是一类人而选择逃避。 她的判断错了? 简凉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捋,她好半天才开口提到:“简禹……” “别提了。“季衍舟轻声打断她,他不想听见这个人渣的名字,简凉应该更不想。 这次简凉有多么想逼死简禹,季衍舟知道她生在简家那个破地方就有多恨。 简凉直觉季衍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问:“你以为简禹欺负了我,觉得我不好了,才选择出国的?” 少年内心挣扎多年的懦弱,忽然被剥开坦见天光,对季衍舟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打击。 升起强烈的挫败感。 从小到大,唯独简凉,他做不到轻拿轻放。 简凉咬唇垂下头,给他解释道:“简禹确实去过我的房间,但我和他什么也没有发生。” 季衍舟看过来。 简禹心狠手辣,身边女人无数是个真正的人渣败类。 可季衍舟不是。 “你和他不一样。”简凉发自肺腑地说。 简凉用一个坚不可摧的外壳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从不外露,能敞开心扉跟他谈过去,这还是第一次。 季衍舟挨近简凉些,顺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问:“哪儿不一样?” “我想想。” 季衍舟还是很在意地说,“还得想想,证明了我在你心中也不怎么样。” 简凉就没见过这么作的人,好好跟他说:“不一样的太多了。” 季衍舟心中柔成一片,把她冰凉的手握在手里,“我喜欢听好话,你就挑一个最好的说。” 小孩子心性。 “非要挑一件,大概是那个时候你没对我说过脏话。”简凉不掩饰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以前从不奢求谁会对她好,不对她出言不逊就已经是个非常好的人。 季衍舟帮她揍过简掷,替她说过话。 是唯一孤身来找她的人。 季衍舟摩挲着她的手背,不知该作何回应。 简凉不是冷漠无情,只要对她好的人记得比谁都要清楚。 “以后本少爷会对你更好。”季衍舟说,“你记一辈子。” 简凉没忍住问:“季衍舟,那天晚上,不会真的是你的第一次吧?” “……” 季衍舟问:“怎么?现在后悔了想对我负责?” 简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我一直以为你在国外有不少女朋友。” 季衍舟傲骄道:“排队追本少爷倒比长城都要长!我这不是洁身自好。” 季衍舟认真轻轻吹着她手背上的擦伤,真的让简凉难以抗拒。 她没谈过惊心动魄的恋爱,也没有牵过谁的手去山川美景下许山盟海誓。 从始至终好像对这个世界无感,却又不得不努力活下去。 简凉现在太累,仿佛已经撑到极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想回应季衍舟连话都懒得说。 简凉很珍惜季衍舟愿意来找她,还在这样的地方陪着她。 简凉用食指扣着季衍舟的手指,现在或许是不清醒的,她想随心所欲一次,不想放开。 季衍舟接收到她的回应,把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口,不让睡:“知道是谁把你带到这儿来的吗?” 简凉感觉到胸腔一阵阵闷痛,她还不能睡过去。 缓缓才说:“王颂和简掷合起伙来找我麻烦。” 季衍舟警惕问:“简掷知道你对简禹下手的事?” “不清楚。”简凉说,“简禹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下午简家三房的人带着律师去见过简禹,简禹应该给他们说过什么。 王颂经常和简掷混在一起,想要联手找她麻烦很正常。 季衍舟衣服兜里的电话亮起来,他四周环视一眼。 确认周围没有别的声音,摸出电话来挂掉,给陆警官发送定位。 上面精准定位显示明顶山鳄鱼养殖场。 季衍舟指尖一顿,把屏幕锁好放进衣兜里,转过脸问旁边的人。 “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简凉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你怎么逃出来的?” 简凉想到那些把她视作粮食的鳄鱼和那根力绳,脚下又是一阵冰凉。 她没打算把这些事告诉给季衍舟。 “趁他们不注意逃出来的。”简凉转移话题问,“是不是人快到了?” 季衍舟半信半疑前一句,回应道:“嗯。” 简凉不想再说话。 季衍舟扶起她,弓身把人往身上背。 简凉微微挣扎,声若游丝地说:“我自己走。” 季衍舟完全没理会,直接把人扛背上,双手垫垫她的腿。 简凉挺轻。 季衍舟踩在松针上容易打滑,又是坡路,他背着简凉每一走得艰难,也走得很坚定。 好不容易摸索到路边上。 远处又传来搜索声。 “这边没有。” “去那边看看。” 第85章 醒来 简凉趴在他的后背上,即便远处有手电光四处晃,她却前所未有的踏实,眼睛一点点闭上,跟季衍舟说话。 “右边是鳄鱼养殖地,没有别的路了。” “好!”季衍舟背着她返回刚刚的地方一直摸索朝下走。 几面都是山。 走了十多分钟,简凉歪着头从茂密的森林里看见远处有红蓝灯晃动,越来越近。 她的眼睛从微磕着慢慢闭上沉睡过去。 世界仿佛重新亮了起来。。 简凉好像在一座小房子里,她一身湖蓝色的蓬蓬公主裙原地转两圈,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光太刺眼看不清楚他们的脸,但能听到他们的夸赞声。 “雁南真漂亮。” “爸爸出去赚钱给我的小宝贝儿买好看的裙子。” 画面一跳,两具烧焦的尸体停放在房间里,屋里围着好多人。 “唉,还有两个孩子,以后谁养啊,造孽。” “就是。” 简凉看见那白布底下烧焦的手指好像在动,她慢慢走近,忽然白布被掀开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简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还是刺眼的白。 噩梦。 “阿凉,你醒了?” 男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简凉扭头,看见简知珩坐在轮椅上守在她的床边。 这是在上次梁启丹住的那家私立医院里。 看外面的日头,已经下午。 季衍舟呢? 简凉想要起来,浑身发疼。 “别动,还打着吊瓶。”简知珩伸出手制止,“你脚扭伤了,身上还有别的擦伤,其他的都没事。” 简凉问:“那些人抓到了吗?” 简知珩替她掩掩被子,说:“放心吧,都已经抓到了。” 简凉迫切想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但不能从简知珩这里得知。 简知珩提了一句:“听说昨天晚上季衍舟也在找你。” 简知珩这么问,看来不知道季衍舟昨天晚上和她在一起,在试探她。 难道季衍舟把她背下山后,交给警察没有声张。 简凉:“昨天晚上季衍舟打电话过来,恰好有人找我麻烦。顺便让他帮忙报警。” 简知珩眼梢挂着浅笑:“那你出院,我们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们? 简凉在简知珩面前总觉会很窒息,岔开话题:“四哥怎么样了?” 简知珩说:“下周开庭,不过他的事很棘手基本上是定性了,父亲不打算出面。” 那就好,简凉唯恐她失踪一晚上这件事情会变性。 梁启丹和廖姐从外面进来,看到她醒过来,梁启丹整个人放松不少。 简知珩:“母亲来了。” “嗯。”梁启丹走到病床边,问简凉,“感觉怎么样?” 简凉说:“没事了。” 简知珩对三人道:“阿凉醒来就好,集团还有事,晚点再过来看你。” “好!” 三人目送简知珩出病房,廖姐打开带来的粥:“小姐喝点水缓缓,再喝点粥。” 简凉顾不上喝水,问梁启丹:“母亲,简……” 梁启丹猛地握住她的手,朝她摇摇头。 简凉住声看着她。 梁启丹笑道:“你是想问希雅吗?她守了你上午,见你没醒来刚回去。” 简凉问:“昨天晚上是谁送我回来的?” 梁启丹:“昨天晚上是警察带你回来的,知珩亲自接的你,你当时满身都是擦伤,昏迷不醒。知珩守了你晚上。” 简凉明白,病房里简知珩应该装了什么东西梁启丹才不让她问别的。 廖姐从旁边柜子上拿纸笔递给梁启丹。 梁启丹写道:抓你的人还有一个没落网,其余的都招了。 简凉拿过笔写:王颂? 梁启丹点点头,说:“放心吧,知珩和希雅今天都在忙这件事,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简凉在纸上写道:还有简掷。 昨天下午简禹应该给简掷说过什么,但又没有证据,想要她死。 简家三房里的毒蛇一天不除,她就难受一天。 简禹进去不会反扑,但简掷会,她那个三伯简裴成也会。 这次她没死,最痛苦的人还在暗处想下一步怎么要弄死她。 三房的人她要一个个剔除。 梁启丹看到她这行字,眉心轻蹙,昨天晚上就想过是不是简家的人。 果然是。 简凉说:“母亲,我要出院。” “那怎么行,你的脚踝肿了,得养一段时间。”梁启丹拍拍她:“放心吧,还有我呢!” 梁启丹和廖姐走后,病房里就只剩下简凉一人。 她没有手机,就像与世隔绝一般非常难受。 简凉忍着身上的酸痛起床,瘸着脚穿着一身病号服出病房,立马就被护士拦住:“小姐,简总交代过您不能乱走。” 听意思,这是要监视她? “你这是看犯人还是看病人?”简凉问她,“连出来透口气都不行?” 护士忙低下头:“不是这个意思,简总说您身上有伤不能随意走。” 简凉也不为难她,道:“那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说我要出去透气。” 简凉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处透风。 背后的护士还真去护士站打电话。 得到简知珩同意后,护士过来看见她还在窗边站着,就说:“我陪您下去吧?” 简凉非常讨厌有人对她实行掌控,转身就走。 到护士站,把台上的座机拿手里,问跟在后面的护士:“刚刚是用这台座机给简总打的?” 护士不知道她要干嘛,只管点头。 这位小姐说话语气不凶,甚至还很好听,但眼神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不好伺候。 简凉再次拨通那串电话。 简知珩接起来:“又怎么了?” 简凉失笑:“五哥,我一个病人,什么时候连透口气都要跟您商量了?” 电话里的人没惊讶是她,反而认真地道:“昨天晚上满城找你,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我得保护好你不能有任何闪失。” “有些人想要我的命,你就算用铁笼把我关起来也没有用。” “我会查。”简知珩哄道,“听话,别让我担心。” 简凉浑身毛孔齐齐炸开,不跟简知珩啰嗦便挂断电话,对旁边的护士说:“让你不用看着了。” “……” 护士两头为难,到底看还是不看? 简凉一瘸一拐地回病房的路上,经过安全通道猝不及防被一只手扯进去。 门合上,楼道声控灯同时亮起。 简凉面色说不上好,她现在还是个瘸子。 季衍舟把她圈在墙上,简凉闻着熟悉的气息抬眸。 季衍舟一身黑,像个暗夜的潜伏者。 利落的五官近在咫尺,深邃的双眸放大后透着迷雾。 鼻尖对着鼻尖,浓烈的气息一阵阵缠绵。 “身体怎么样了?”季衍舟问。 “还死不了。”简凉说。 “别死,本少爷还要带你过好日子。”季衍舟搂着她的腰往前,跟他紧紧相贴:“王颂在我那儿,等出院带你去会会他。” “好!” “你的手机坏了,给你买了一部新的装上了。” “嗯。” 声控灯熄灭,同时看不见对方。 “还有,我想你一天了。”季衍舟说完,俯身咬住她的唇。 简凉没躲,任他慢慢碾磨。 亲得有些上火,季衍舟才轻轻地撬开齿关。 舌尖强势介入。 跟前几次相比,这个吻温柔缠绵许多。 简凉如坠雾里地去回应。 黑暗里,只有轻轻的喘息声和滚烫的舔舐声。 第86章 密码 季衍舟环住她的腰,掌心从衣摆处没入,一直往上。 肋骨上的擦伤都已经结痂,密密麻麻地硌着手心。 游移到后腰覆盖到几片羽毛上,季衍舟能准确摸到它们的位置。 这里的皮肤和别处不一样。 手掌随衣服卷来的滚烫,让人颤栗,简凉发出一声低吟。 季衍舟气息越来越重,恨不得现在就想把人扛回家,他已经忍太多天了。 简凉想缓口气,推推他的胸膛。 季衍舟啄住她的唇不停吸\/吮,去捉她的手腕。 铁棍打伤的地方被他捏到,简凉瑟缩着闷哼一声。 季衍舟停止吻她,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疼?” 简凉垂眸气息不稳地说:“你捏的。” “……”季衍舟啧一声,抬手打在她后面的墙上,声控灯亮起。 简凉仰起惑人的脸看他。 季衍舟抬起她的手检查。 她身上有伤,病号服偏大,袖口偏长。 季衍舟推开袖子,简凉右手手腕上有一条斜长的触目惊心的红紫色印子,像是被什么棍棒抽上去留下的伤印。 昨天晚上太黑,简凉浑身都有擦痕,季衍舟把人交给陆警官之后,着急送医院没有仔细看。 季衍舟眉头紧拧,说:“王颂交代了,是简掷煽火让他找人来堵你的。” 昨天她被吊在鳄鱼棚里的事,王颂也向他一字不漏地交代过。 昨天晚上他问起,简凉却一个字也没有跟他提过。 简凉:“我猜到也是这样。” 季衍舟放下袖口遮住伤疤:“简掷一直躲在简家老宅,简知珩和简希雅都在调查这件事。” 简凉轻轻换口气,道:“王颂没落到他们手里是好事。” 人落在简希雅和简知珩手里,简掷煽动王颂的事说不定会被压下去。 季衍舟说:“王颂我会交给你,想怎么处理你自己拿主意。” “嗯。”简凉靠在墙上,潋滟的眸光变得阴沉,盯着某处聚焦成一点。 季衍舟从衣兜里拿出一部新手机给她:“原来的卡已经装上去,有事跟我联系。” 简凉接崭新的手机。 季衍舟:“和我手机连接了定位,以后想看我在哪儿打开定位就知道。” “……” 他居然毫不脸红地说打开定位就知道他在哪儿,而不是蓄意定位她的行踪。 简凉忽然想笑。垂眸压下,想到昨晚的事,问他:“昨天晚上你把我交给警察后又回去过?” 季衍舟只是嗯声。 昨晚放下简凉后,带上警察和自己的人又折返回去,王颂听到风声逃窜进树林里,他们搜索到天亮,等陆警官带的人返回皖城之后。 他的人才放出无人机把王颂撵下山。 季衍舟没跟她细说,岔开话题:“国外那支团队的领头人过两天要回来一趟,我来不了医院,你好好养伤。” 简凉并不惊讶:“要回来了?” “没错。” “好。”简凉解锁手机设置密码,顺便提醒他: “简希雅快要任职集团首席技术官一职,负责集团技术研发和产品规划。” 季衍舟明了,看她摆弄手机,抽过来点进设置里,笑道:“我们好好谈恋爱,不上升到集团层面。” 简凉没理会他的话,看他给手机设置密码,飞快地输入数字再次确定完,道:“密码是我生日,0915。” “……”简凉无语,她习惯输六位数密码,“不要四位数。” “我的也是四位数。”季衍舟说,“这简单不容易忘记。” 三言两语又不合。 简凉:“你老年痴呆记不住?拿来。” 季衍舟拿着手机躲一边去:“那加两个,,‘衍舟的生日’。” “……”简凉纠正,“那是九九蛋的生日。” 季衍舟笑着把手机给她:“记住了吗?背一遍给我听。” 小孩,还抽背? 简凉一本正经锁屏又输入他刚设置的密码:“能记住。” “啧!”季衍舟见她如此冷淡,问,“你是不是不想用我的生日做密码?” “……” 简凉此刻心情无比复杂。 对昨晚,她很珍惜。 对季衍舟的作...... “简小姐。简小姐您去哪儿了?”门外传来护士的声音,在找她。 季衍舟拉开门就要出去,简凉制止道:“别进去了,有人专门看着我。” 两人在楼道分开,简凉回去,有两位警察正在病房里等着她。 一位是陆警官,一位是女警官。 护士看到简凉,松一口气,问:“简小姐,您去哪儿了。” 简凉没理会护士,跟陆警官打招呼:“陆警官又见面了!” 陆凯明见她一瘸一拐进来,一张脸煞白,看起来挺严重。 陆凯明对受害者一直保持着怜悯心,语气温和道:“听说你醒了,我们过来找你了解点情况,快坐。” 护士把她扶回床上,出去合上门。 陆凯明询问她被带走前、后的事情,简凉简而意骇地把事情经过都交代清楚,都默契没提起季衍舟。 陆凯明走前给女警使眼色,女警官留下来。 她始终对简凉保持温柔的微笑,等陆凯明出去后,才小心翼翼地问简凉: “别怕,我留下来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有什么就实话告诉我,坏人一定会得到惩罚,好吗?” 简凉淡定道:“好!” 女警官问:“昨天晚上他们有没有对你实行过其他伤害?” ??? 简凉说:“没有!” 女警官观察她眼睛没有躲闪,反而很冷静,在本子上记录:“好,确定没有对吧?” “没有。”简凉审视周身,她现在套着病号服,看起来确实挺弱不禁风。 女警官收好本子:“那你好好休息,还有什么补充的,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谢谢!” “不客气。” 送走两位警官,紧接着简希雅又带着秦臻进来。 简希雅见她靠在床头,过来询问:“听母亲说你醒了,好点了没?” “好多了。” 简凉抬头看向站一边的大高个,看来简裴章把秦峥给了简希雅。 秦峥跟她对视,简凉嘴边勾起一抹笑。 秦峥向她点点头,便说:“简小姐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出病房。 简希雅对她嘘寒问暖许久,还带来护肤品给她护肤,简凉听她聊天很犯困,闭上眼睛假寐。 章域集团总裁办公室,简知珩听着设备里的聊天,没有多余的信息证明昨天晚上季衍舟和简凉是否在一起。 简希雅收拾好护肤品,洗干净手又给她削水果,终于引到正题上。 “我找人查清楚了,南舟集团的顾堂全去了弗城,听说他过两天就要回来,你说他会不会把成果带回来?” 第87章 衍舟弟弟 简凉眼皮微动,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简希雅正盯着她。 简凉眼里毫无波澜,是简希雅看不懂的倦怠。 简凉不再闭眼睛,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细微的动作都容易露出破绽。 简希雅如果和简裴章一样,那就更没有必要去争这些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研发成果。 章域争来这些人后面没有利用价值,又会丢在一边不管不顾。 浪费时间和精力,也浪费别人的。 南舟宝贝,那些人更适合去南舟。 简凉说:“顾堂全以前和那支团队打过交道,就算他这次出行国外是为了成果,那些人也不会轻易把成果分享给他。” 简希雅点头。 简凉挂着浅浅的笑,问:“任职公告还没出来,你好像很感兴趣。” 简希雅说:“为了以后,我得早做打算。” 简凉不置可否。 “阿凉!”简希雅看她耷拉着眼皮快睡着,又喊她。 “嗯?” “那些人,我想要。” 简凉:? 简凉彻底没了瞌睡,掀开眼皮看着她。 简希雅已经削好水果,切下一块递到她的面前。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野心和欲望,看着她说: “不管那些人有没有成果,我想让他们来章域,你得帮我。” 简凉看着她清丽的面容,眼睑下拉目光落在那块苹果上,她没有接。 “嗯?”简希雅又把水果递到她的嘴边喂她。 简凉没吃,玩笑问:“我现在还住院呢?你就跟我聊工作,聊点别的不好?” 简希雅举着苹果,忽然尴尬一笑:“对,是姐姐着急了,不聊工作了,来吃点水果。” 简凉把她递来的苹果块叼住,拿在手里慢慢咬着。 简希雅第一次在她面前初露锋芒,看来她和南舟一样,想要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直到夜幕拉开,简凉缩进被窝里装睡。 简希雅轻轻喊她:“阿凉。” 见她不醒,在旁边坐了好一会儿,起身走了。 简凉睁开眼,听见她在门口喊:“五哥,阿凉睡下了。” 简知珩:“行,那让她睡。” 直到门口没有动静,简凉起身扒在窗户边上看,简希雅和简知珩一起出住院楼。 简凉叫来梁启丹商量,第二天出的院。 简希雅和简知珩争抢照顾她。 有梁启丹在,简知珩和简希雅都没能带走她。 简凉不去老宅,梁启丹就把她接回她的住处。 梁启丹叫两位阿姨过来给她打扫卫生,站在她的房间说:“简掷还在老宅。” “嗯。”简凉应声没说话。 王颂在季衍舟那儿,简掷肯定以为王颂已经跑掉,底下人的又不知道王颂背后还有简掷,警方没有王颂的供词,简掷放心大胆在老宅里。 以为她就算知道也拿他没办法。 梁启丹提醒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别轻举妄动。” “嗯。”简凉说,“今天辛苦您跑一趟。” 梁启丹坐在床沿边:“我叫廖姐留下来照顾你。” “不用,我能走的。” 简凉习惯性拒绝, 梁启丹也就没坚持,只是说:“那你好好休息,我让廖姐每天给你送餐过来。” “好!谢谢母亲。” 过中午,简凉没留梁启丹,等她带着两位阿姨和廖姐起身回老宅。 简凉下来自由活动,思前想后,还是捞过手机准备告知季衍舟一声出院的事情。 还没发送,门铃响起。 简凉新手机不能链接监控,慢慢走过去开。 季衍舟提着两份鲜切水果站在门口。 简凉看到他,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出院了也不说一声。”季衍舟一来就埋怨。 简凉侧身让他进来,把门关上。 “这不是准备给你说。” 季衍舟把水果放餐桌上,过来扶她,狐疑道:“我来了才说的吧。” “……”简凉把手机递给他自己看。 季衍舟看到框里敲的几个字:【出院了】 “无聊吗?”季衍舟问她。 简凉感叹:“还行,这里,还从没有像今天一样热闹。” “那我们看个电影。”季衍舟笑着把水果提放到沙发前的矮几上,电视打开调电影出来。 简凉坐在餐桌边上,看他一通操作,好像跟自己家一样。 “下午茶配电影,别有一番风味。” 简凉任由他折腾,也起来过去坐到沙发上。 季衍舟选的惊悚片,遮光帘拉上后坐在她的旁边,把水果盒的盖掀开给她抱着。 “我让阿姨现切的,多吃点水果。” 简凉戳了一块慢慢咬,眼睛落在电视里,一块不大的水果分成几口吃,跟猫儿吃东西一样。 季衍舟盯她一会儿,说:“明天再去我那儿,今天你好好休息!” 今天底下到处都是看着她的人,过去不合适。 简凉眼睛不挪地应他:“再说。” 面前的简凉还是以前的简凉。 前天晚上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早已恢复到疏离的状态。 浑身发虚,抱着他不停确认他名字的简凉,已经不见了。 对季衍舟来说,那只是短暂的惊喜,现在才是常态。 季衍舟不清楚现在简凉对他是什么样的态度,搂着她肩问:“跟我谈恋爱?” 她可以回答“谈”或者“不谈”。 简凉扭头,她和季衍舟早已在执行恋爱后的事,光明正大占便宜,肆无忌惮在她耳边亲密说话。 答不答应根本没什么差别。 简凉应到:“好!” 答应得很平淡。季衍舟意外地凝住,而后笑了,深沉道:“好。” 好!!!!!! 简凉视线离开他,跟着弯起唇角。 看着电影里的人在黑夜里奋力奔跑,很像前天晚上的她。 简凉眸光渐渐虚化。 那个把她藏在心中逃去国外的少年人是‘意外收获’。 而现在的季衍舟,是她计划外的‘意外失控’。 跟季衍舟在一起,她无需顾及其他就可以自由呼吸,放心大胆地沉睡。 这种感觉,她根本无法抵抗。 季衍舟靠近,脱掉她的鞋照顾她躺在自己腿上。 简凉头枕靠在他的大腿。 季衍舟俯首,蜻蜓点水般在她脸上轻轻落了一吻。 简凉绻绻地看着他。 对视许久,不知不觉…… 不知什么时候...... 简凉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电影成为背景音,阵阵喘息声惹得人脸红心跳。 骇人的尖叫夺走他们的注意力,季衍舟不耐烦抄起矮几上的遥控摁暂停。 简凉腿有伤,横坐在他的腿上挂住他的脖子。 季衍舟像个情场老手。 仰头吻她的唇,吻她的脸。 一会儿吮她耳朵,一会儿又用磁性摄人的声音喊她“姐姐。” 简凉像被夺走魂魄似的,在一声声姐姐中迷失自我。 位置颠倒过来,简凉稳稳地躺靠在沙发上。 季衍舟双手撑在她的头两侧,单膝跪在她的腿间。 他的眼中藏有炙阳,看着她时发着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更为深邃刺眼。 “还有伤。”季衍舟准备撤开。 此时的情欲似乎已经达到某个顶端。 都有些舍不得分开。 简凉勾主他的脖子往下压:“做.吗,衍舟。” 轻柔魅惑的声音像蛊虫钻入季衍舟的四肢百骸,压下去的欲火犹如烈焰直冲天灵盖。 呼吸再次交缠在一起。 简凉她身上有不好看的伤疤,喘息道:“衣服别脱了。” 季衍舟依言,把她横抱起来去房间。 全程很照顾她,摩挲时也避开她的伤口。 可这也累得简凉趴在枕头上不想动,季衍舟仿佛还意犹未尽。 掀开衣摆,亲吻她青蓝色的羽毛。 他也要一样的,要把她刻进血肉里。 第88章 上风 太阳已经挑西,丝丝暖橙色的光从纱帘中透进来,让屋内亮堂不少。 简凉面对季衍舟侧躺,微磕着眼睛。 眼睫下含有雾气,朦胧又绻懒,面色上的红潮似暖曦,把颈脖上没盖住的痕迹衬得像几片娇嫩的花瓣。 季衍舟在被窝里裸\/露着上半身,稀罕地捻捻她的耳垂:“我去洗澡,你休息会儿。” 简凉焉焉地嗯声,闭上眼睛休息。 快要睡着时,季衍舟在卫生间里问:“有浴巾吗?” 简凉快要进入睡眠状态,又睁开眼睛从床上下来,在柜子里找了一块新的浴巾给他拿过去。 叩叩卫生间的门。 季衍舟打开门,带着一身水汽从里面露头,看她一脸倦怠的样子,说:“怎么起来了,跟我说在哪儿就行了。” 简凉把浴巾给他,季衍舟没关门,开着缝。 简凉原本想走,又改了主意,靠在门边,从门缝里赤\/裸裸地看着他。 身材不错…… 也,挺有力…… 季衍舟浑然不知有道灼人的目光正盯着自己,浴巾围在腰间抬头。 四目相对。 “……”简凉装作一脸淡然地问,“好了吗?” 季衍舟察觉到她有一丝的不自然,出来时,嘴角边那抹笑坏极了。 简凉没看他,抬脚进卧室。 “我帮你……”季衍舟转身扶她,就被简凉推出来。 “我自己可以。” 简凉不给机会,防虎狼那般毫不留情地把门给反锁上。 “……”季衍舟守在门上说,“见过不少次了,别扭什么?” 简凉在浴室里说:“你可以闭嘴了。” 这个季节还没有到开空调的时候,经过刚刚一番折腾,简凉想洗澡,考虑身上有伤,只能简单处理一下。 先洗个脸。 季衍舟没走,怕简凉脚不方便,需要他时能立马反应过来。 电话在客厅响了。 季衍舟出去拿,是顾堂全。 捞上手机又移回到卫生间门口,接起来:“顾叔。” 顾堂全在电话里交代:“后天一早落地,你亲自到机场接一下,不着急见董事长,有些事我们得再聊聊。” “行。” 顾堂全问:“除了董事长,你没告诉过其他人吧?” 这次人愿意回来,整个南舟除开季衍舟和季正峰知道外,连集团其他核心老骨干都没告诉过。 能源方面的技术人才在皖城非常稀缺,就算是一家微小型研发机构也会紧盯着这些人不放。 季衍舟看了眼浴室,说:“还有一个人知道,她不会参与。” 顾堂全问:“谁啊?” 季衍舟大方承认道:“女朋友呗,还能有谁!” 浴室里正捧着水洗脸的人一愣,竖起耳朵听。 电话里默了几秒,顾堂全深吸一口气问:“不会是简家那姑娘吧?” 季衍舟说:“行了,你安心把人带回来,我亲自来接。” 顾堂全在电话的另一头都要急死了,语气不太好:“你爹要是知道腿给你打断。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谈恋爱就谈恋爱,你还把事情告诉给她,你不知道章域虎视眈眈的?到时候来插一脚又得麻烦。” “行了,我有分寸。”季衍舟说,“给你分享我有女朋友了,怎么还不高兴了。” “我高兴个屁。” 季衍舟正要挂电话,手机里又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季衍舟,谈恋爱了?” 是白境林。 季衍舟差点把白境林给忘了,笑道:“啊!” 白境林听着他这股炫耀的劲儿,自己则像是被发配到边疆干苦力的罪人,天天盯着一群科研人员,聊些他听不懂的研究项目。 在科技与研发技术的熏陶下,他现在都能上实验室露上一两手。 他语气和顾堂全一样,谈不上好:“你家港口不专门腾个百八十个平方供我们家用,对不起我跑这一趟。” 度日如年。 白境林家做建材出口,走的南舟集团旗下的海运港口。 南舟在沿海有一个知名的海运公司,运营三十多个港口,管理上百个装箱泊位。 “好说。”季衍舟笑意不减,“回来从长计议。” 白境林没挂电话:“女朋友谁啊?” 季衍舟神秘地说:“无可奉告。” “哟,宝贝上了。”白境林不屑打击,“季董儿子初长成,就要被打断腿,想看好戏。” “没那机会。”季衍舟不跟他啰嗦,“挂了。” 电话挂断,简凉也从里面出来。 季衍舟收好手机看着她,脸上还挂着水珠。 “想睡会儿还是去外面坐会儿?”季衍舟问她。 床上乱糟糟的,简凉处理完身上不想再躺上去。 季衍舟扶她到客厅落座,去床边拿衣服穿。 简凉说:“晚点我去见王颂。” 季衍舟边扣衣服扣子边走出来:“不是说休息一天?” “夜长梦多。”简凉说,“警方也在找他,在你那儿时间久了对你不利。” 季衍舟坐她旁边:“行,我来安排,想做什么,你放心去做。” 简凉抬眸,季衍舟正侧身看着她。 眼里有无需言说,我就在你背后的挚诚。 简凉垂下眼皮:“好!” 季衍舟抬手摸她的头发。 简凉是个聪明人,是非分明。 以前季衍舟总认为她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慢慢诱导之后才发现,并不是,只要对她好,她看得比什么都重。 “你知道在你这儿最珍贵的是什么吗?”季衍舟突然问她。 “嗯?”简凉从内心里认为,自己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可拿得出手,但她不说。 “信任。”季衍舟握她的手说,“你把它看得宝贝,不信任任何人,把它交给我。” 简凉呼吸一滞。 她一个人独立惯了,忽然听到这样的话,一时有点不适应。 不过很快烟消云散。 她说:“以前总认为这世界上,只有算计的。” 季衍舟:“那现在呢?” 氛围难得这么正经,简凉也难得露齿一笑:“还是一样!” 季衍舟眯眼看着她笑,像小孩那般逗人:“哄我呢?” 简凉唇一张一合:“嗯,哄弟弟。” 季衍舟像个混不吝,说:“哄我还不够,哄他干嘛?” “……” 简凉眼帘下拉又回到他的俊颜上,敛笑喊他:“衍舟。” “嗯?” 简凉用洁净的眸光看着他,而后很认真地说:“我不信命。” 他上次问过她是不是信命,今天才放下戒备给了准确答案。 季衍舟眸光在某个点凝住,思绪游离,笑着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那就信我。” 简凉任由他握着,即使有些微微出汗也没有抽出手,她说:“这句话,以后别再说了。” 季衍舟回望过来:“嗯?” 简凉:“我来说。” 没有什么比她放下戒备去信任一个人还要难,但建立信任肯定不是单方面付出。 季衍舟拒绝:“不用!” 简凉不知所以。 季衍舟把她的手放在唇边:“信我,我会让你永远占据上风。” 信我,你永远比任何时候都重要。 季衍舟说:“我们在谈恋爱,别总想着等量交换,你有特权让我做任何事。” 简凉偏开头时,眼梢挂着浅浅的笑。 恋爱是种很神奇的东西...... 感性会冲破理性,难以自抑。 第89章 真欠 乌漫怡打来电话,是季衍舟接起来开的扩音。 简凉还没说话,就听见乌漫怡焦急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人还在。” “……” 乌漫怡:“简凉,我听说你被绑架了?” “嗯。” 乌漫怡问:“谁干的?” “怎么了?”简凉问,“你要给我报仇?” 乌漫怡毫不夸张地说:“当然,你要是当时给我打电话,我肯定会去营救你。” 简凉笑道:“等你赶到,我都被撕票了。” “......”乌漫怡噎住:“也不能这么说嘛,你没事吧?” 简凉:“没事。” 乌漫怡:“那就好,对了,这两天没联系上你,我爸说他最近都休息,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他来见你。” 季衍舟在一边悠悠地说:“你未婚夫要开庭了,你爸倒是有空了。” 言外之意,乌阔海是个缩头乌龟。 “……” 现场安静两秒,乌漫怡弱弱地问:“季少爷也在啊?” 怎么老阴魂不散的。 简凉说:“时间往后推吧,我最近没空。” “我有啊!”季衍舟说,“我想跟乌总喝喝茶聊聊投资的事,他眼光那么毒辣。” 简凉欲言又止,索性随他。 乌漫怡才不信他的话,小声说:“声明一下,简禹不是我未婚夫。” 季衍舟笑道:“你婚退了?” 乌漫怡一愣:“又没扯证,我有选择权的好吧!” 季衍舟调侃:“挺洒脱啊!这两天没少哭吧?” “......” 乌漫怡不服道:“我哭什么,等他进去待个十年半载我孩子都多大了。” “哟。”季衍舟笑道,“还相信爱情呢!” 季衍舟这人嘴怎么那么真欠??? 乌漫怡崩溃哭诉道:“简凉,你倒是管管。” 简凉在一边道:“他说的也没错。” “……” 这两人一伙的,乌漫怡说,“挂了。” 季衍舟在一边看新闻,看完后又递给她。 简凉接过来。 是关于简禹身为研究院院长私生活糜烂的新闻。 还有好几张照片爆出,简禹跟其他女人出入商场,以及车上接吻的照片。 “舆论已经倒向简禹用贷款养情人。”季衍舟说,“乌漫怡作为简禹的未婚妻,乌阔海的千金,现在所有的声音都在帮她,也被推上了热搜。” 简凉说:“谁都喜欢帮助弱者,乌漫怡豁得出去,不做评价。” 这种新闻,谁看谁气愤。 底下一大片为乌漫怡发声的留言。 季衍舟:“简家三房的人火烧眉毛,简裴章还在老宅里天天逗鸟养生。” 乌阔海一家把舆论引到私生活方面,恰好盖过简禹和简裴章的关系。 简禹频繁游走在简裴章的底线边缘,研究院封了,三房的人已经在简裴章面前彻底失去信任。 这种新闻,简裴章乐得清闲,根本不会管这件事。 梁启丹叫人给简凉送来晚饭,清淡的清粥小菜。 季衍舟陪着她吃完后,回趟城东的别墅。 保镖把花园别墅围起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季衍舟到的时候,大厅里灯火通明。 方助理已经在这儿守一天了,看见季衍舟来,终于来了点精神。 “少爷,您可算来了。” 季衍舟问:“王颂呢?” 方助理朝他努努嘴:“沙发上睡觉呢,一宿没闭眼,就怕你把他宰了。” 季衍舟嗤笑一声,没换鞋,直接走到大厅的沙发边上。 王颂抱着靠枕倒在沙发上睡觉。 季衍舟拍拍沙发靠背:“喂!” 王颂条件反射立马坐起来,看到季衍舟,眼神迷糊哭丧着脸站起来:“衍舟,衍舟你来了,放了我吧!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 季衍舟坐在独立沙发上架好腿,从烟盒里敲支烟出来点上,透过薄薄的烟雾看面前的男子。 没休息好,带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 在皖城,圈子里的人都怵季衍舟。 王颂在这儿待这两天,不敢睡,不敢吃,不敢上厕所,生怕一不小心惹怒季衍舟命就没了。 季衍舟问:“放了你?我限制你行动了吗?还是没给你吃喝?” 王颂吞咽口水,回道:“没有。在这儿有吃有喝,除了只能在客厅跟狗睡以外,没别的不好。” 白境林的狗养在季衍舟这儿,吃的用的都比人好。 每天它要待的地方,他都不能待。 季衍舟冷厉地问:“我们只不过是初中三年同学而已,跟我谈交情,你配吗?” 王颂家的公司正在面临转型,他却每天跟简掷花天酒地不务正业,在皖城作威作福。 这种人,季衍舟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不配,我不配。”王颂抹了把汗,“衍舟,这件事归根结底我也是受害者,都是简掷让我做的,你知道上次简凉打我,不出口恶气心里难受……我这也是昏了头才听他的话干出这种事,我去自首还不行吗。” 季衍舟抬腕看时间,他和简凉分开走,这会儿差不多该来了。。 季衍舟:“自首可以啊!不过,你得问问她同不同意。” “啊?”王颂还没反应过来。 外面的大门被推开。 守在沙发边上的方助理扭头,顿时惊讶到嘴里能塞进一个拳头:“简小姐。” 简凉收拾妥当,还和以前一样干练得体。 只是穿的平底鞋,走路不太稳当。 王颂看到简凉顿时瞪大眼睛。 这个女人一身黑,像极了地狱来的魔鬼。 简凉没死成,今天要死的人就是他。 简凉走进来,带有攻击性的双眸直直刺向王颂,挑动烈焰红唇:“又见面了。” 王颂机械地扭头望向季衍舟。 季衍舟指尖的烟燃一半,简凉来就举在手里,方助理忙拿烟缸给他接了。 季衍舟滋灭烟,勾起唇角:“看我做什么,问你话你得回答。。” 他起身把简凉扶过来坐沙发上。 王颂看二人关系亲密不简单,浑身直发抖:“你们想做什么?” 简凉说:“你给简掷打个电话,把他约出来。” 王颂说话磕磕巴巴:“约到哪儿?” 简凉:“城北峰碧烂尾楼。” 王颂问:“我把他叫来,你能放过我吗?” 简凉笑看他一会儿:“看你表现。” 季衍舟朝方助理抬抬下巴。 方助理会意去把王颂的手机拿来,开机还给他:“请吧!” 王颂看看旁边死死盯着他手机的方助理,调出简掷的电话拨通过去…… 第90章 真好 王颂单独约简掷见面。 简掷起初不愿意来,王颂威胁,不来他就去自首。 简掷答应十一点半过去。 挂断电话,方助理便把他的手机收走。 简凉叫小伍和大蒙开车过来,把王颂接去城北峰碧烂尾楼。 季衍舟上楼换了件衣裳下来。 简凉跟他交涉:“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她和简家三房的恩怨,得由她亲自结束,季衍舟跟着过去不合适。 季衍舟第一反应是简凉想让他置身事外。 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季衍舟顿时就不爽了:“人是我抓的,你一句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 两人站在大厅里,四目冷对。 方助理看两人又要吵架,便开始焦灼了。 他轻咳嗽两声,转移二人的注意力。 心想:简小姐啊,我们家少爷得顺着毛捋。 简凉望向方助理,唇角微弯收回视线,跟季衍舟解释道:“我问清楚把他们送进去就回家。” 这解释过于简单,简凉又好好哄道:“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这次就别插手了,等我回来。” 方助理目不斜视地盯着某处眨眨眼,心想:这么甜蜜的吗!位置是不是调换了? “是吗?”季衍舟明显态度软不少,但还是不信,以简凉睚眦必报的性格,简掷和王颂不付出代价誓不罢休。 简凉:“不信?” 季衍舟:“不信。” 简凉说:“那你派个保镖看着我!” 方助理又轻咳两声,一脸严肃地站在一边。 季衍舟不耐烦看他一眼:“你嗓子有毛病?” 方助理一脸懵地转过来,挂着笑脸指指喉咙:“少爷,入夜了,凉。” 方助理话刚落,季衍舟电话响了。 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眉头一皱,跟仇人来电似的。 简凉视线落在他的手机上,主动往后退回避。 不料季衍舟抓着她的手臂不让走,接通电话:“怎么了?” 季正峰在电话里暴怒:“你现在立马给我滚回来。” 季衍舟对亲爹的传唤已经免疫,问:“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什么事。”季正峰冷哼一声,“你跟简家的简凉是不是混在一起了?” 季衍舟坦荡回道:“昂。” 还昂。 季正峰已经被这逆子气到快吐血:“给我滚回来,我有事跟你交代,不然我让你外公外婆亲自过来管你。” 又拿二老来压他。 季衍舟像被摁住开关,脾气可见地软和下来:“知道了。” 挂断电话。 简凉站清清冷冷地站在一边,说:“有事就先走吧,到时候跟你联系!” 季衍舟抓心挠腮地看着她,又扭头看方助理,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方助理过来主动说:“少爷,我跟简小姐一起去。” 季衍舟说:“把人都叫上。” 简凉制止道:“不用了,就他一个人就行,你给我这么多人,是想我也进去?” 季衍舟破烦,叮嘱道:“那行,简掷别跟他废话太多,直接给他送进去得了,早点回家。” 简凉答应:“嗯。” “听话。不听话我收拾你。”季衍舟捧住她的头,狠狠地嘬了一口。 “……” 方助理瞪圆了眼睛。 什么情况?他错过了什么?难道在一起了? 真好。 三人在季衍舟的城东别墅分开。 晚十一点,城北峰碧烂尾楼。 方助理开车送简凉过去,刚下车就被已经先到的小伍和大蒙拦住,把手机给他没收掉。 方助理一脸懵地问:“简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简凉说:“这种事就别跟衍舟通风报信了,好好跟着吧,什么都不说,我保你没事。” 方助理:“……” 王颂被捆吊在烂尾楼一根骨架悬梁上。 小伍在地上放了两盏户外应急灯。 简凉上去,站在烂尾楼还未封口边上朝底下看,手里抛着几颗刚从下面顺来的石子。 小伍、大蒙,方助理站在一边。 王颂吓得屁股尿流:“简凉,你痛快点把我送进去吧!求你了!” 简凉转过来,仰起脸惑人一笑,捏着一颗石子精准地丢在王颂的脸上:“不着急,有你痛快的时候。” 王颂被石子打得龇牙咧嘴,皱起脸哀嚎:“我已经把简掷给你叫出来了。你还想怎样?” 简凉又丢一颗石子打在他耳朵上:“这里没鳄鱼,不会把你怎么样。” 简凉越是这样说,王颂越感觉自己快死了。 简凉阴沉沉地道:“不过,没有鳄鱼,有别的东西啊!” 王颂呼吸一滞:“你要干嘛!” 简凉眸光向他头顶上的梁上挪,跟他抬抬下巴:“头上有好东西看着你。” 在场的人齐齐抬头,一条黄黑相接的大蛇在悬梁上吐着信子。 王颂吓得浑身一抖,挣扎着:“简凉,你是个变态。” 简凉根本就不在乎谁说她是什么,手里的石子丢完了,她又捡了两颗往蛇身上丢。 “惊蛰都过了,这种破地方有蛇不是很正常么!” 蛇被石头惊到,在上面绞紧绳索,探着脑袋往下看。 方助理看着一条花禄禄的东西在上面蠕动,身体绞在绳子上一点点往下盘。 他也紧张到跟着吞咽口水。 这位简小姐,确实不是一般女子。 旁边小伍跟大蒙好像司空见惯,很淡定地站着。 蛇从上面顺着往下,王颂感觉一股凉意,浑身起了一层汗。 他现在后悔莫及,那天晚上就应该痛快点,把这疯女人丢下去。 简凉抬腕看时间,快十一点半。 紧接着下面跑上来自己人:“凉姐,有车过来了。” “好!” 一抹冰凉从王颂头顶上慢慢攀到身上,他不敢呼吸,不敢动,闭着眼睛浑身僵硬。 还不如让他死个痛快。 简凉看到底下有车灯进来,朝小伍他们抬抬下巴。 小伍说:“我们走吧!” 方助理问:“去哪儿?” 小伍说:“你在这儿站住,等会儿人来了不得跑了?” 方助理:“……” 小伍把地上的灯提走,几人从另一边撤下楼守着。 留下简凉站在暗处。 没过多久,听到脚步声。 简掷找来,在隔壁烂尾骨架里小声喊:“王颂,你在哪儿?” 王颂被蛇缠住,恐惧被放大密汗不止,已经失声叫不出来。 “王颂?” 借着月光,简凉挥刀把绳子割断。 ‘砰’一声,王颂掉落在地,疼痛传遍身体才哭喊出来:“我特么在这儿。” 简凉割开他身上的绳子,王颂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把身边的那条邪物赶紧弄开,又蹬又吐口水的:“滚开滚开。” 蛇想攻击他,王颂手忙脚乱匍匐着爬到另一边。 隔壁的人听到王颂的声音,声音有底气许多,骂骂咧咧过来:“尼玛,哭什么。” 简掷打着手电光照过来,先看到坐地上灰头土脸一脸哭相的王颂。 心感不妙,朝右边看,一抹婀娜的身影站在那片灰蓝的窗框中间。 简掷抬起手电光一照,吓到后退两步。 第91章 疯子 光下,简凉朱唇微扬,眸中蕴着危险,摄魄姿态如暗夜中盛放的朱顶红。 “七弟。” 简掷见她一人,稳住身体咬牙道:“是你约的我?” 简掷从内心惧怕简凉,他从小就没打赢过。 但碍于他才是真正的简家人,有简裴章庇护着他那点尊严,可以任性妄为对简凉不敬。 简凉朝他靠近几步停下来,问:“是我,很奇怪么?” 简掷垂下手机电筒没继续照着她,捏紧手机冷笑一声:“你没死,还真是遗憾。” 简凉说:“还有更遗憾的。” 简掷阴沉道:“你约我来想做什么?” 简凉笑起来:“这不是该问你么,我想做的就多了。” 简掷深吸一口气,笃定道:“我哥的事,是你做的。” 简凉盯他一会儿:“我哪有那本事。” 他们家这两天鸡飞狗跳。 简裴章已经彻底放弃简禹,他爸当初做研究院的院长也有不少不光彩的事,也选择明哲保身,也将简禹给弃了。 简禹让他们查简凉,可是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反而现在的舆论对简禹越来越不利。 研究院被封,连他们家的矿场也被牵扯进去。 简凉手段毒辣,想要把他们家彻底弄死。 简掷说,“简家养你这么大,你就是一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敢做不敢承认。” “不知感恩?”简凉被逗笑,“我从没愧对简家任何人,为什么要感恩?” 她在简家花的每一分钱,简裴章都要从她身上索取回去。 这些年,她替简裴章做了不少事。 简凉又道:“再说,简禹不过就是个废物,靠你父亲简裴成用成果推上院长的位置,一事无成,处处留桃花,今天不死,以后也会死,自作自受怪不得谁。” 简掷怒气攀升:“我哥不是废物。” 简掷在外耀武扬威一直是靠简禹撑腰,兄弟俩一个德行。 简掷的维护让简凉觉得可笑:“还挺兄弟情深的,要不,你也进去陪他,反正都是判。” “简凉。”简掷怒光满面,“总有一天,你会不得好死。” “是么,那我真的好怕啊!”简凉不在乎地说。 简掷看了眼旁边坐地上的王颂:“那天要不是这傻逼,你该被喂鳄鱼的。” 简凉想到那些鳄鱼,有些心悸,仍旧面无改色地刺激道:“现在杀我也不迟!你敢吗?” 简掷向来胆小,易怒,在外只知道欺软怕硬。 简掷被激怒,手机扔地上,果真从衣服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她的西装衣领,用刀抵住她颈脖:“我看你是真想死?” “对啊,快点杀了我吧。” 刀尖又抵在她的下颚上,简掷喘着粗重的气息:“你这条贱命不值钱,杀了你也无济于事。” 简凉根本就不惧,仰着脸轻轻对他说:“那你赶紧的,不然等会儿来人了,你就没机会了。” 简掷揪住她,警惕四周环顾:“你叫了人?” 简凉:“不仅叫了人,还叫了警察。” 简掷下意识推开她往后退。 王颂屁股生疼,坐在地上起不来,已经放弃挣扎。 简凉笑起来:“想跑吗?那你快点跑,底下都是我的人。你怂恿王颂绑架我的事,人证物证都在,不跑就只有等着进去。” 就在此刻,楼底下接连有刹车的声音,红蓝的灯光映照在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大树上。 车门拉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在黑夜里震得人发慌。 简掷深知已没路,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狗,再次揪住她,把刀放在她的大动脉上:“别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简凉一点儿也不怕: “七弟,没路了,要么你把王颂杀了,要么你把我杀了一解痛快。” 王颂在地上坐着惊叫抱头:“别杀我,别杀我。” 简掷犹豫不决,一时谎了神,不知道该跑还是该干嘛! 简凉一把捉住他的手:“来啊,不是要杀我吗,一起死好了。” 小少爷打过人,跋扈地欺负过人,但从来没杀过人。 简掷双手颤抖着,胆小同样让他保持一丝冷静。 跑不了了。 但这一刀下去,他背负人命,就算家里给他找最好的律师也会判得更久。 简凉故意的,算计他入圈套。 “简凉,你就是神经病。” 简凉又刺激道:“你不敢吗?” 简掷想把手和刀抽出来,简凉像个濒临死亡无所畏惧的疯子,紧紧地拽住他的手,笑得他心慌发颤。 她甚至用手握住了刀。 “简掷,还记得那年吗?”简凉死死地盯着他问,“你哥在房间欺负我,你就站在外面给他放哨。” 简掷愣住。 “第二天你就到学校散播我勾引你哥,你们一起去国外潇洒了一个暑假,你父亲简裴成在家给你们兜着,这些债,也该还了。” 那年兄弟二人逃到国外去后,简裴成还不够,对她实施精神上的打击,说她小小年纪恬不知耻,经常去找简禹,无中生有煽动简裴章想把她赶出去。 她不仅要面对简家上上下下对她异样的看法,还要遭受学校的恶言攻击。 简掷眼中似乎没了聚焦,借着地上手机照来的弱光惊恐地盯着她。 两人拉扯间,已经到了没封口的水泥骨架边上。 简掷想往后退,简凉的力气远比他想的惊人,死死捏着刀,锢住他的手腕不松。 刀割破掌心,血液滴到地上、衣服上。 她也没有皱一皱眉头。 像个神经麻木的疯子。 “好玩吗?简掷。”简凉问他,“当年你守在门口,是不是也和简禹有一样的想法?想在我身上踩上一脚?” “哈哈哈哈……” 简掷目瞪口呆,甚至短暂茫然。 此时警察已经全部冲上来,乌泱泱地站在他的后面。 光亮瞬间填满了破败不堪的楼层。 简掷同时也看清了简凉那张惊艳的脸,还有空洞、无惧死亡的眸子。 骇人心魄。 警察把地上的王颂擒住,又将他们围着。 陆警官喊道:“别冲动。” “陆队,嫌疑人手里有刀。”旁边的警察说。 简凉身后是七层高的楼。 她慢慢松开刀,握住他的手继续往后退。 简掷心慌意乱失去所有判断,他的前面是命悬一线,后面是警察。 他吼道:“反正是死,那就一起死!” 小伍几人冲上来,大喊:“姐。” 方助理也喊:“简小姐。” 简凉望着简掷,仿佛在对他说:游戏结束了。 后面的警察已经悄声逼近。 而后,简凉脚下一空。 简掷后边所有人都冲上来,一只大手将简掷扯回去,却没有抓住她。 陆警官站在边上,愣愣地看着一只满是鲜血的手还死死地扣住边缘,吊在空中。 他心都要跳出来了。 第92章 气死 简凉单手死死扣住边缘挂在半空中。 陆警官俯身紧紧地拉住她,有围过来帮陆警官的,也有下楼去接人的。 简凉最终得以解救。 把一众人吓得汗流浃背。 小伍和大蒙看着警医给简凉包扎手上的伤口,俩吓得浑身是汗,动都不敢动。 两个大男人现在腿还在发软。 简凉眼底带着疲惫,安安静静地坐在警车上。 方助理守在一边沉默不语,他完了。 简凉发生这么大的事没跟季衍舟汇报,他这下彻底完了。 陆警官过来看见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方助理现在连笑都笑不出来,就说:“过来帮简小姐逮人。” 陆警官也没有多问,肃容道:“等会儿录个口供。” 方助理:“好的。” 回到警察局。 王颂把简掷煽动他绑架简凉的经过全都交代一遍。 自己家公司遇到点困难,简掷说会求他爸帮他们一家,加上上次在季衍舟的会所和简凉产生过矛盾,对简凉一直怀恨在心,信了简掷的挑唆和怂恿,对简凉起了杀心。 另一边,简掷一直在审讯室里暴喝:“都是她设的局,我说了几遍,你们聋了是不是。” 两位警察看着眼前这位目无王法的少爷,面色上已有些许不耐烦,其中一个拍桌: “安静点,你怂恿绑架,持刀伤人,把人从楼上往下推,还经常寻衅滋事,桩桩件件随便一样都可以直接定罪。” 简掷已经到发疯发狂的边缘,瞪着猩红的眼珠不屑道:“定啊!都是我干的,我指使绑架她,她简凉就该死,你们不是已经有人证物证了吗,一枪把我毙了,来……” 简掷情节恶劣到失控,两位警察摇摇头,起身出去了。 简凉正在跟陆警官交代今晚的过程。 陆警官一直疑惑:“你带的人为什么没阻止你们?” 简凉说:“我怕简掷跑了,让他们在楼下看着。” 陆警官:“让王颂约他出来,就报警了吗?” “对!正因为这样,他知道后,急了眼就想杀我。”简凉说,“我知道是他怂恿王颂的时候,就想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 陆警官问:“你和简掷都是简家的人,他为什么要绑架你?” 简凉垂下头,叹了口气道:“我和他从小就有矛盾,陆警官,你也知道,我并不是简董事长的女儿,简掷从小喜欢打压我,我们经常打架,一直对我怀恨在心。我说会把他送进去,他就急眼对我动刀。” 简凉把和简掷的矛盾,还有跟王颂的私人恩怨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又补充道:“简掷和王颂私底下关系还不错。” 陆警官点点头,说:“你被绑架的那天晚上,我们就已经立案调查,你抓到王颂,但不能私自带王颂约简掷,这是属于隐瞒,知道吗?” 简凉说:“抱歉,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想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把他约出来交给你们。简掷有很好的律师团队,而我没有。如果直接告诉你们,他会做足准备逃脱法律的制裁。” 简凉隐晦地说道:“陆警官,想必这些,你们都见怪不怪了吧!他平常寻衅滋事就是这么解决的。” 简凉讲出自己的担忧。 陆警官了解:“放心吧,每个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简凉扯出一个微笑:“我相信你们。” 二人正在聊,简掷的父亲简裴成急匆匆带着律师来了。 经过简凉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陆警官看在眼里。 紧接着。 梁启丹、简希雅、简知珩三人陆陆续续到场。 简凉已经和陆警官交代完,坐在椅子上。 三人围着她:“问还有没有伤到哪儿!” 简凉都摇头。 梁启丹和简希雅跟着警察到另一边了解情况。 简知珩留下来陪她,捡起简凉放在膝盖上的手查看:“怎么伤成这样?” 简凉抽出手:“没事。” 简知珩手中一空,看着简凉那张煞白的脸蛋,又把手放在她手臂上轻轻安抚:“以后有什么事,跟家里的人说。” 家里的人? 简凉觉得好笑极了,眸光稀松地看着他:“五哥,你的话也太矛盾了,不就是家里人想要我死么!” 简知珩眸色微沉,放在她细臂上的手逐渐收紧:“七弟的事,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 “好啊,那你们可得好好公平对待。”简凉柔柔地说,“我拭目以待。” 简知珩:“好!” “对了。”简凉向前倾,凑近他些,“你派来跟踪我的那些人,要是哪天我被逼疯了,我就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 说完,简凉坐正身体,垂着眸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像个坐等被领回家的受害者。 简凉现在才不在乎跟简知珩对峙,简知珩现在最大的对手是简希雅,除了派人看着她,根本就无心顾及其他。 简知珩被她的话短暂惊到,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笑意,拍怕她的手臂道:“我担心你的安全,没想到你会不适应。” 简凉面无表情,没再理会他。 赶来的季衍舟透过玻璃已经在外观望他们好一会儿。 简凉感受到窗边有一道视线,倏地偏眸,恰好跟他四目相接。 季衍舟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她,眼里的烈焰火光似是要把这扇玻璃给烧穿。 简凉心室一颤,又镇定自若的垂下头看着手上缠的纱布。 陆警官向季衍舟招招手。 季衍舟猛地推门进来,简凉不自然地眨巴几下眼睛。 陆警官找季衍舟是问他今天晚上借人给简凉的事,还有了解那天晚上王颂跟简凉发生矛盾过程。 季衍舟就靠在陆警官的办公桌边上,眼睛不挪地凝视对面椅子上的人。 简凉发生这么大的事,不告诉他,现在连个眼神也不愿意分给他。 季衍舟交代完,简凉也没抬头。 季衍舟明白她在想什么,所有的事揽得干干净净,与别人无关。 整件事理下来。 是简凉跟简掷和王颂的私人恩怨,与其他人无关。 简凉可以回家。 简掷和王颂关押在看守所。 简凉被梁启丹和简希雅领着出去之后,梁启丹不放心,说:“得去趟医院再看看你的手。” 简凉摇头:“不用了,我想回去休息。” 简希雅道:“阿凉,今天晚上我过去陪你吧!” “不用了。”简凉说,“我想好好休息。” 简希雅被拒绝,只好点头道:“那好!我送你回家。” 这个时候,季衍舟从里面出来。 两人的目光对上。 简希雅向他挥手打招呼:“衍舟。” 季衍舟走近,视线放在简凉缠着纱布的手上轻轻蹙眉,嗤笑一声移开,谁也没理,从她身边经过上了车。 方助理大气不敢出地跟在身后。 心想:没有谁谈恋爱,有他家少爷这么坎坷了吧! 简凉回到住处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等梁启丹和简希雅走后,困意袭来。 简单洗漱完走到床边,床上的凌乱还没来得及收拾。 简凉随意整理一番躺上去。 床单被套,枕头上还留有季衍舟的味道。 简凉侧身抓起被子放在鼻息间深深地吸一口,又坐起来捞起旁边的手机,拨通季衍舟的电话。 打两遍没人接。 简凉再打,直到铃声快播放完季衍舟才接起来。 电话里一片死寂。 简凉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心虚过,对着电话轻轻地喊道:“衍舟。” 好半天,电话里才“嗯”一声。 简凉问:“睡下了吗?” 季衍舟不答。 两人的脾气都是装不下任何委屈的人。 简凉是,傲骄的小少爷更是。 她受了委屈暂且能忍着等待机会。 但季衍舟不一样,从小霸道骄纵,就没有受过委屈。 简凉不想让他牵扯进来,简家的每个人都不是好人,可季衍舟好像没这么想。 他生气了。 简凉换一口气,问他:“生气了?” 季衍舟在电话里失笑,满不在乎道:“哟,你还在乎我生没生气呢?” 简凉听出几分怒目切齿的劲儿。 心口突然闷起来,道:“这不是找你解释吗?” 季衍舟:“解释啊?我堵住你的嘴了?还是不让你说了。” 怎么听起来挺阴阳怪气的。 简凉提气,好好跟他说:“我和简掷的矛盾,不想你参与进来。” 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季衍舟参与进这些破事里,对他不利。 季衍舟哦一声,道:“所以你就派人跟我亲爹通风报信,说我在跟你鬼混,自己跑过去,把我的人手机没收了,险些连命都没了,是这样么?” 季衍舟已经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 简凉没想到季衍舟连她派人去给季正峰通风报信的事都知道。 还没开口,季衍舟又说:“简凉,你比谁都会骗人,下午怎么跟我说的,转过身全特么忘了,你根本谁都不相信,只信你自己。” 简凉仰头看着天花板,说:“我只是认为你参与进来对你没好处,不是不相信你。” “拉倒吧!”季衍舟情绪不好,“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你还是你,一点儿没变,跟你谈恋爱比愚公移山还难。” “……” 刚确定关系就吵架,估计也就只有他们俩。 简凉揉揉太阳穴,好脾气道:“那你说怎么办嘛!” 还撒娇。 季衍舟都要被气死了:“自己想吧,挂了。” “衍舟。”简凉叫他。 季衍舟没挂电话。 简凉问:“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季衍舟有亿点点心动,不过他还在气头上,说:“不用了,睡了。” 原本以为简凉不会放弃跟他说说话,那他会转变主意勉为其难去找她。 简凉却道:“现在确实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 晚安?他能安? 季衍舟一气之下,先挂断电话。 他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犟的人,不听劝,非要把自己弄受伤。 还把他推得远远的。 长这么大,除了简凉,谁给他委屈受过? 简凉打开定位,季衍舟在会所里。 起床换身衣服,捞起手机跑下楼,手有伤,只能打车。 到会所门口,刚被一顿屌的方助满脸焦色出来,就碰到她下车。 方助理揉揉眼睛喊道:“简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衍舟。”简凉说:“今天晚上的事,辛苦你了。” 方助理哪敢受她的道谢,只是说:“您在少爷面前多给我说点好话就行了。” 吹枕边风,比他解释一万句都有用。 今天简凉有惊无险,季衍舟都想打死他来泄愤。 “……”简凉道,“嗯。” 方助理跟她说季衍舟在房间,看着她进去之后才转身回家。 会所里的人都认识简凉,季衍舟休息的地方一般不允许有人打扰。 季衍舟打过招呼,简凉可以随便自由出入。 服务员也就没拦她,还专门给她带了一段路。 简凉抬手敲季衍舟房间门。 里面没有动静,简凉就一直敲。 过去许久,正当她以为季衍舟睡着准备放弃时,里面传来走动的声音。 门拉开,季衍舟已经穿戴整齐像是要去哪儿,见到她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简凉问:“你要出去吗?” 话落,季衍舟就把她扯进了房间。 第93章 喜欢 简凉被季衍舟扯进房间,失去平衡踩在了他的脚上。 季衍舟搂住她的后背把人抵在墙上。 简凉脚还没好,疼得不禁咬紧了牙关。颤抖着将受伤的手藏住。 她轻轻舔了舔嘴唇,试图掩盖疼痛,却只有更加明显,让季衍舟窥到了全部。 季衍舟的喉结滑动,原本闪烁着凶狠的眸光柔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四目交融。 屋内弥漫的压抑气息好像半天都散不开。 简凉在他面前依旧冷静地忍受疼痛,这让季衍舟烦躁。 他呼吸略微急促,像个憋屈的神经病,努力控制着情绪。 “来做什么?” 简凉望向他的眼神很平静,语气却轻柔无力:“来哄你!” 季衍舟嚣张的气焰瞬间荡然无存,把人横抱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放上去,语气却喷着温火:“我说过,哄和骗一个意思。” 简凉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握住他的手腕:“哄是哄,骗是骗。” “先骗了来哄?” 强词夺理。 简凉眸中透着疲惫,问他:“能好好说话吗?” 季衍舟:“不能!” “……” 简凉慢慢松开他的手腕,垂下双肩,说,“那你先冷静一下。” “……” 季衍舟走到外面休息厅,拿来一瓶水拧开给她:“跟一个脑残费那么多口舌,渴了吧?” 简凉太阳穴发疼,没接。 季衍舟把水递到她面前:“喝吧,喝了好哄我!” “……”简凉接过来抿一口,问: “你是准备去找我吗?” 季衍舟靠在一旁的墙上,双手抱胸凝着她:“没有。” 平时工作出现问题,简凉都喜欢当面解决清楚。 可面对季衍舟不是工作,她似乎触碰到了盲区。 简凉把水搁到床头柜子上,略有生硬地道:“今天晚上的事,抱歉。” 季衍舟语气说不上的好:“早就计划好了吧?” 简凉沉默。 季衍舟无力地问:“我们的关系就这么见不得光吗?” 在警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简凉心中不由得一抽,抬头看向他。 季衍舟愠怒被无奈取代,那点火气也渐渐淹没在了空气中。 “王颂是我抓的,你撇清关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愿不愿意?”季衍舟字字锥心地说,“简凉,是因为我去明顶山找你,你才愿意跟我在一起的是吧?” 简凉没想便笃定道:“不是。” 得到否定,季衍舟的心才稍稍平衡些许,有些期待地追问:“那是什么?” 季衍舟像审犯人。 简凉不是没有认真地回想过,季衍舟那年出国时她是什么样的心境。 除开不舍,还有一丝落空。 她没办法亲口对他说,只好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等他走出教室的时候才敢抬眸偷看一眼。 简凉浅浅提气,眼神盯着某处,极其认真道:“我也挺喜欢你的,所以改变了一些主意。” 季衍舟原本紧拧的眉心豁然松动。 挺喜欢? 季衍舟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趁某人没注意,又稳住面部表情严肃道:“什么主意?” 简凉:“挺多的。” 季衍舟问:“简家你还有多少事情没解决?” 简凉:“不知道。” 有些事情,她还没有弄清楚,即使离开,她也要明明白白地走。 季衍舟坐到她的旁边。 简凉偏头瞧他,好像没有刚刚那么生气了。 季衍舟捡起她受伤的手,眉头又锁紧,说:“明天一早去换药。” 简凉观察他:“不生气了?” 季衍舟叠起她的袖子检查有没有添新伤,咬牙道:“你希望我生气?” 简凉没说话,感觉跟小孩吵嘴似的。 季衍舟见没别的伤,暂且不跟她计较,放下她的衣袖,又俯身脱掉她的鞋子:“今晚在这儿睡。” 说起睡觉,简凉身上的神经仿佛被割裂,疲惫到了极点。 “嗯。” 季衍舟从柜子里找出一套自己的睡衣。 简凉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换好衣服,季衍舟掩掩被子:“睡吧!睡醒了,再找你算帐。” 简凉缩进被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季衍舟坐在床边上,稀罕地望她一会儿。 他们之间的问题远远没有结束,在简家,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简家除开三房的人,还有哪些人? 季衍舟没想到,也没再贪恋地看着她,起身脱掉衣服去洗澡。 出来进被窝,把人捞怀里抱着。 简凉睡得不太踏实,噩梦和身上的疼痛交加,满身是汗,蹭得季衍舟在睡梦中醒来。 季衍舟试探她的额头,不是发烧。 起床去浴室用温水打湿毛巾给她擦汗,顺便掀开帘子看一眼外面, 天刚麻麻亮。 季衍舟手里的毛巾刚碰到她额头,简凉警惕抓住他的手醒来。 眼睛有浑浑噩噩的失焦感。 季衍舟没动,任由她抓着,轻声问:“做噩梦了?” 简凉心脏调节不平衡,跳得很快,见到是季衍舟,她恢复到倦色,说:“没事。” 季衍舟在她颈脖上擦拭一番,收拾好上床。 问她:“热吗?” 简凉闭上眼睛回答:“不热。” 季衍舟这才凑过去,把她揽进怀里,一只手放在她的肋骨处,都有些硌手了,他说:“等事情结束,就该养养身体了。” 简凉侧身躺在他的怀中,要想入睡很困难。 季衍舟问:“睡不着了?” “嗯。”简凉在他怀里动动。 季衍舟手从她的肋骨处移开,顺着她的发丝:“那我们聊聊天。” 简凉说:“好。” 季衍舟找到她的唇,轻轻点了一下,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以后你做什么事,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听到方助理描述的现场,简凉就挂在半空中,他想想都浑身发麻。 简凉回答道:“可以。” 季衍舟说:“不管做什么,别拿命来堵,你是有男朋友的人,能对我负点责任?” 简凉脸埋在他的心口,连带鼻息轻轻一笑:“我有分寸的。” 季衍舟觉得这人不仅对他不负责任,对自己也不负责任,不满问:“就差那么一点,你的分寸在哪儿?” 有些事简凉解释不通,就说:“以后不会了。” 季衍舟无奈道:“记住现在说的话。” 季衍舟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脾气又臭又倔,真的拿你没办法。看在你也喜欢我的份上,本少爷就不追究此事,下不为例。” 简凉心里有一股暖流,应了声就没说话。 季衍舟亲了她一会儿,再次沉沉地睡过去。 简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身边的人早已经不见踪影。 简凉伸手探探,被窝里都是凉的。 拿过手机看,已经快上午十点。 她的手机被季衍舟调成静音,有许多未接来电。 简凉只给梁启丹回了电话。 梁启丹问:“身上还有伤,怎么没在家?我让廖姐给你送早饭。” 简凉:“在外面的。” 梁启丹不多问她的私生活,只是说:“好!你好好养身体。” “嗯。” 简凉头睡得昏沉,靠在床头睡一会儿起床换好自己的衣服。 浴室里给她准备了新的牙刷和毛巾。 简凉洗漱完出来,季衍舟刚好从外面进来。 季衍舟没合上门,朝外面招招手:“端进来吧!” 几个服务员端着早餐进来摆放在桌上。 季衍舟过来扶她:“吃点东西,我带你去换药。” 两人面对面坐下。 简凉环视屋内,上次没仔细看,这里是一间标准的豪华套房。 她问:“你经常住这儿?” 季衍舟说:“嗯。” 他没事就喜欢来这儿窝着,清净。 季衍舟有事,带她去换了药送回住处,送她上楼,说:“我现在有事,晚点来看你。” 季衍舟要和季正峰商量国外团队回来安置的问题,急匆匆地就走了。 人前脚刚走,门外响起敲门声。 简凉移步过去拉开门。 只见林秘书提着几盒补品笔直地站在外面。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就是林秘书在简裴章身边的作用。 简凉装不知道问:“林秘书怎么来了?” 林秘书恭敬道:“小姐,董事长派我过来看看你,顺便让我把你接去老宅,有事商量。” 简凉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喝杯水。” 林秘书把补品给她,说:“小姐的私人住处,我不方便进来,在外面等你就行。” 简凉没着急接补品,向林秘书打探:“父亲现在叫我过去,是为了简掷的事还是真关心我!” 关心是不可能的,她只是想找个理由不要简裴章的东西。 林秘书立在外边,只是说:“简掷。” 简凉了然,没接补品:“既然不是真的关心,那这些东西我用不上,你退了吧!” 林秘书没勉强,收回去说:“请吧小姐。” 简凉换好鞋子,问他:“你刚刚在电梯碰到人了吗?” 林秘书说:“谁都没有碰见,放心吧小姐。” 林秘书肯定是碰见季衍舟了的。 简凉笑道:“那就好。” 林秘书就这点好,做自己该做的,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这就是他在简裴章身边待得久的原因。 简凉到老宅。 门口停的车,和简希雅第一天回来的车一样多。 看来都回来了。 简凉迈进老宅,梁启丹身边的阿姨在门口等她。 瞧见她进来,过来扶着她往里走。 还在连廊,简凉就感受到空气中的高压。 简裴章叫她过来,是为了简掷。 简家三房除了那个刚领回家没几年的私生子,正房太太生的两个儿子都进去了。 她这个三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三伯母常年卧病在床,前些年病逝,就迫不及待地把外面的人带回家。 刚到中堂外,听见简裴成在里面说:“四弟,一个养女而已,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侄儿进去吧?小掷说是简凉故意设的局,不管怎么样今天你得让简凉把话交代清楚还小掷一个公道。” 紧接着是大哥简沉的声音:“三叔,小掷已经被定性为犯罪行为了,他怂恿人绑架六妹就已经构成犯罪,不管怎么样,是他对不起六妹,我们都该给六妹道歉。” 简裴成已经没辙了,大吼:“你作为简家长子,帮助一个外人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四弟简禹就是她举报的。” 堂内安静了几秒。 简沨说:“四弟跟七弟有错在先不是,再说……” 简沨还没说完,就遭到亲爹喝止:少说两句。” 简沨闭嘴。 简凉迈进中堂,所有人都齐齐朝她看过来。 简黎和简希雅都来扶她,简凉坐到大伯旁边。 大伯关心问:“伤这么严重?” 简裴章坐在主位上观察她。 七嘴八舌,中堂一下子都是关心她的声音,闹哄哄的。 简裴成拍拍太师椅两边的扶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像是一宿没睡,眼底带着疲态,像他才是受害者,对她发问:“我问你,是不是你举报的简禹?是不是你污蔑小掷持刀威胁你?让他构成故意伤害罪的?” 都安静下来看着简凉。 简凉没有带眼镜,白净的素颜添着几分病态,与简裴成对视,镇静地反问:“三伯这样问我,是有证据证明我举报的简禹?还是说警察已经调查清楚是我污蔑的简掷。简掷怂恿人绑架我不成,故意杀人未遂,警察亲眼所见。简掷一直喜欢打人,寻衅滋事,他就差杀人了,这不拿我来开刀了么。” “你……”简裴成怒指着她。 简凉说:“三伯已经是退休的人,说话做事仅凭自己的感觉吗?那这也太不负责任,太不公平了。如果人人都像您这样庇护,我找谁说理去。” “好啊,好啊,你们听听,”简裴成倚老卖老,“她眼里根本没有我们这些长辈,更没有兄弟姐妹,四弟,你看看,这就是你带回来的白眼狼。” 大伯咳嗽一声:“好了裴成,说这些做什么,小掷和小禹两个孩子母亲走得早,总归还是你没有监督好,年轻只顾自己风流快活。” “现在,都来针对我了是吧,好好好。”简裴成痛心疾首,抄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水渍贱开一地,简裴成从瓷片上踏过出了中堂。 彻底安静下来。 都互看一眼,简裴章才发话:“都散了吧!” 低气压下,这件事已经定性,谁都帮不上忙,不想多待下去,就都陆陆续续散了。 简希雅留在简凉身边。 简凉刚站起来准备走,简裴章叫住她:“你留下。” 第94章 酸臭 简凉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三房像疯狗一样咬她,那就都打死。 ……. 简家有重大事情都是到老宅商议。 这次把简家所有人召集在一起,简裴章明面上给三哥面子,一家人商量三房两兄弟的事怎么处理,实际上就是走个过程。 铁板钉钉的事,都无能为力。 简裴章叫简凉留下,简希雅没有出去。 简裴章开口:“希雅先出去,我跟你妹妹聊聊。” 简希雅有些担心:“爸爸……” 简裴章说:“听话,出去吧!” 简希雅担心,简裴章要是因为简掷的事让简凉做些其他不该做的,简凉会被逼疯的。 简希雅三步回头:“爸爸,别逼阿凉了。” 简裴章高高在上,抬手示意她出去。 等简希雅出去,简裴章撑着拐杖起来,走近问:“你举报简禹,是因为当初的事耿耿于怀?” 简凉双眼中没有一丝感情波动,毫不掩饰内心的冷漠和淡然。 “我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去举报他,他烂桃花那么多,谁知道又是谁做的?” 简裴章现在对集团的事倦怠得很,三房把他曾经的心血抵押出去,已然触碰到他的底线,更不想管。 三房的人这次接连闹出这么大动静,对简家的影响很恶劣,整个章域乃至整个皖城的人都在看着他。 简禹的命脉被死死卡住,如果他插手,整个简家都会被推上舆论。 他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现在想要把大权移交出去,心中衡量太久始终没有拿定主意。 简裴章不继续追究简禹的事,便道:“希雅的任职公告出来了,你的职位调动人事会找你沟通,先休息一周再去报到吧!” 简凉问:“哪个部门?” 简凉到现在还不清楚简裴章要把她安排去哪儿! 研发部都是看技术,她总不能做个技术人员。 简裴章:“企划部副总监。” 企划部统管集团四个核心部门: 市场策划、项目管理、人力资源、信息管理。 不过副级没有大权。 正级副级的,简凉也不在乎,笑道:“集团战略副总啊!还以为您会让我做个首席财务官什么的。” 简裴章没在意她古里古怪的语气,只是冷哼一声:“野心也得和能力配位。” 简凉离开太师椅站起来:“您既然都决定好了又何必来通知我,发个邮件的事。” 简裴章对她,只敢放小权做最多的事。 简凉要是手里握有大权,想掌控她会非常困难。 有他在一天,简凉在集团永远是副职级别。 章域一直注重未来发展,战略副总比事业部副总的份量更重。 企划部近两年在能源研发部花了不少心血和规划,这是简裴章把她调到企划部的原因。 副级没有更高的权力分配资源,同时不影响帮助简希雅。 对简凉来说,和事业部没什么差别,没有权,还得给人撑伞。 简凉准备走。 简裴章又说:“还有一件事。” 简凉拒绝谈简掷的事:“简掷,免谈。” 简裴章说:“想要什么,你可以随便提。” 简凉转过来看着简裴章,满眼讽刺,这大概是她从简裴章这儿听到过的最可笑的笑话。 想要什么可以随便提。 简凉嘴角轻轻提起:“还真有样东西,我想要。” 简裴章:“什么?” 简凉走近,在他耳边说:“章域董事长的位置,您给吗?” 简裴章杵着拐杖站立在中堂,浑浊的双眼望着那抹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简凉出去,简沉和大嫂跟简希雅在外面等她。 简凉隔远就问:“大哥大嫂还没走?” 简沉说:“在这儿等你。” 简希雅见他们有话要说,微笑道:“你们聊,我先上车了。” 简希雅走开。 简凉才笑着问简沉:“大哥跟大嫂不会也是来劝我的吧!” 大嫂解释:“六妹别误会,我们不是来劝你的。” 简沉是简家的长子,大嫂贤惠聪明,待底下的兄弟姐妹都是一视同仁。 两口子都是谦和通透的人。虽然相处的时间不是很多,但对比简家的其他兄弟姐妹,对她还算不错。 简沉说:“发生这种事,我们也很惊讶,简掷从小就张扬跋扈,他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我们不是来劝你,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去沿海待一段时间散散心。” 大嫂说:“对,煜恒一直跟我们念叨你呢。” 简凉放下防备,不好拂大哥大嫂的邀请,便说:“大哥大嫂,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好,这段时间得留下来,等处理完,我再过去找你们玩。” 两口子也猜到是这么个结果,简沉说:“行,那就等你忙完。” 简凉:“好!” 两人对她说了些宽慰的话。 送走大哥大嫂,简希雅的车开到她的面前。 简希雅放下后排的车窗:“阿凉,我送你回去。” 简凉拉开后排车门上车。 简希雅关心的话问了半路,简凉都是挑缝隙回应。 “对了,阿凉,任职公告出来了,明天我要去集团正式报道,打算从父亲那儿搬出去,最近正在看家具,你帮我参谋一下。” 简凉:“抱歉,脚不方便。” 简希雅说:“可以线上看,不用亲自去店里。” 陆警官打电话召唤,简希雅陪简凉去了一趟警局。 明顶山鳄鱼养殖地的老板被抓到,收了王颂的钱把场地给他用两天。 找简凉录了一份口供。 另外简家三房请的律师团队对案件有疑问,陆警官协调双方见面,简凉拒绝与简掷的律师接触。 现在还没有参加庭审,一切都免谈。 简凉说:“除非收到法院的传票和法院的程序要求,不然我拒绝见简掷的律师。” 陆警官点头:“行,大概就是这样,如果没有补充的证据,我们会移交给检察院。” 简凉:“没有了,辛苦了陆警官。” 陆警官颔首:“可以了。” 二人回到简凉住处。 简凉打开门,从鞋柜里给简希雅找了一双拖鞋。 简凉先进去打开窗帘。 有人送外卖来,问:“是简小姐吧?” 简希雅抬起头:“对。” 外卖小哥说:“这是一位先生给您送的餐。” 简希雅接过来:“谢谢了!” 餐盒用保温袋装着,外面还钉着一张蓝色的小卡片。 好好吃饭——衍舟 简凉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餐盒,看到卡片上的字,淡定地提进去放在餐桌上。 送了四菜一汤,都是用保温盒装的,不像是外面的外卖。 简希雅换好鞋进来。 “衍舟对你还蛮不错的。” 简凉不解其意地看她一眼,从橱柜里拿了两副她八百年都不用一次的碗筷。 筷子还是新拆封开的。 她用热水烫一遍擦干,递给简希雅。 两人坐下来。 简凉安静吃饭,没说话。 简希雅提起季衍舟:“我听说明顶山鳄鱼养殖基地被掀了,好像是衍舟做的。” “……” 简凉夹菜的手一顿,慢斯条理地把菜夹进碗里,没说话。 简希雅玩笑着问:“他对你挺特别,你们好像没有那么陌生吧?” 简凉笑笑:“国内和国外的差距这么大吗?” 简希雅没懂她的意思:“怎么了?” 简凉:“我们都是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简希雅噎了下,露出笑来:“姐姐没别的意思!” “那就好!”简凉放下筷子,端着那碗汤独自占有。 有好一会儿,简凉问起,“有姨妈的照片吗?” “啊?”简希雅没反应过来。 简凉说:“你的母亲,我姨妈的照片?” 简希雅忙放下筷子,说,“有的,手机里还存了她的照片。” 简凉:“我想看看。” 简希雅已经从包里掏出手机,翻找出照片递给她:“往后翻还有几张。” 简凉接过来,虽然是照片里的照片,还是被惊艳到。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那个年代的格纹裙,一头黑亮的长发用发箍压回去,五官玲珑有致,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目光有神,充满了自信和魅力。 以前和现在,放在人群中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简凉盯着照片看了好久,她的妈妈都没有给她留下一张照片。 简希雅小声给她介绍:“听爸爸说,这是他刚遇到妈妈的时候。” 简凉往后翻,是一张她的遗照,黑白色,大波浪的卷发比前一张成熟,神态没什么变化。 简希雅说:“这是她最后一张照片。” 简凉往后翻,她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戴着呼吸机,没有黑亮的头发,苍老许多。 和照片上的人判若两人。 简希雅:“这是她走之前,我拍的。” 简凉把手机还给她:“姨妈很漂亮。” 简希雅身上的气质随了照片里的人。 简希雅抿唇,收好手机埋头挑着碗里的菜。 她没敢提养育了自己七年的小姨和姨父,怕简凉伤心。 简凉的手机弹来条消息提示,短暂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简凉垂眸看,季衍舟发来:【收到我的爱心餐了吗?】 简凉解锁手机回:【收到了。】 季衍舟没有回复,简凉给手机翻个面,继续问对面的人:“她为什么瘫痪的?” 简希雅:“一氧化碳中毒。” 和季衍舟说的一样。 简凉:“在哪个地方?” 简希雅迟钝了,而后摇头:“不清楚,我只知道她瘫痪了很久。” 简凉追问:“有多久?” 简希雅眼睫扑了扑,说:“二十年。” 静默半晌,简凉收回观察她的视线,才道:“我的父母也走了二十年。” 简希雅抬眸,愧疚地看着她,红唇微张:“阿凉。” 简凉冷淡道:“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同一天发生的意外。” 闻言,简希雅不由得一震,萦绕在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短暂失语。 简凉问她:“你知道吗?” 简希雅摇摇头。 话题卡在这儿,都不愿意再开口了。 此时,敲门声打破沉重的氛围。 简希雅陡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推移声,她稳住神态,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去吧,你的脚还没好。” 简凉目光追着简希雅去了门口。 门拉开,季衍舟立在外面,手里勾着车钥匙。 看到简希雅,眉睫上染的笑意即刻沉了几分。 “衍舟来了。” 季衍舟朝里看看:“简凉呢?” “在里面。”简希雅并不奇怪他出现在这儿,刚刚那张卡片就说明了一切,两人关系不一般。 简希雅侧身说:“进来吧。” 季衍舟毫不客气地抬步进来。 简凉站在餐桌前望着他。 季衍舟看到饭盒里的菜都凉得差不多,瞬间没什么心情了,他问:“都吃过了?” 简凉不确定问:“你,过来赶午饭?” 已经下午两点。 季衍舟还饿着肚子呢。 定位上看到人去了老宅,又去了警局才回家,让家里阿姨做好叫跑腿的送过来,原本计划会议还要些时间才结束,谁知他爹要去参加季衍磷学校的活动,早早结束会议。 还以为赶过来一起来得及呢!都吃得差不多了。 季衍舟说:“看来,来得不是时候,你们继续,我出去随便吃点。” 浓浓的酸味直冲冲往简希雅身上扑。 简凉拿起旁边的手机:“我点份外卖。” 季衍舟看看桌上的菜,再看看简凉:“外卖多不健康啊,没事,就是路过来看看你,好好休息,老同学。” 言外之意:你把饭菜给别人吃了,我只配吃外卖呗! 简希雅:“……” 季衍舟说要走,却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简凉无奈低头看手机掩盖笑意,说:“我买点食材做,一会儿就到了。” 季衍舟勉为其难地往沙发边上走:“那行吧!” 二人目光交缠的时候,简希雅快要石化,她干笑两声:“不好意思,我把你那份吃了,改天请回来。” 季衍舟自顾自坐沙发上,捞起桌上的一瓶水拧开喝:“客气了,乔伊小姐。” 季衍舟毫不掩饰和简凉的关系,毫不客气,阴阳怪气地针对人。 简希雅从没见过这样的季衍舟,一来满屋弥漫着酸臭味。 简凉快速在手机上下单。 氛围奇怪到极点。 简希雅确认两人的关系,跟简凉说:“阿凉,我叫人陪我去看家具,你好好休息。” 简凉也没留她:“好。” 简希雅给司机打了电话,合上门出去。 简凉坐回原位上,问背对着她坐在独立沙发上,只露出个脑袋顶的人。 “你没吃饭午饭?” “昂。” 昂? 倔强的后脑勺告诉她,他不满。 简凉提起筷子:“我等会儿给你做?” “没胃口呢。” 简凉:“……” 第95章 开庭 食材送过来,简凉起身去拿。 季衍舟跟过来快她一步去开门,接过沉甸甸一袋东西,一看里面基本都是调料,几颗青菜,一袋鲜面条,几枚鸡蛋,几个西红柿。 “……” 简凉哄道:“做面条快,我亲手给你做。味道还不错。” 季衍舟把东西搁在厨房,转身说:“别做了。” 简凉挽起右边的袖子边说:“那怎么行,老同学饿着肚子来看我连顿饭都没吃上,怎么好意思。” 阴阳怪气。 季衍舟啧一声:“那也没让你带伤给我做饭。” 简凉不听:“马上就好。” “别做了,好不好?”季衍舟带着几分求饶说,“我吃外卖还不行嘛。” 他是想简希雅走后带她出去,没想到这人跟头倔驴似的。 简凉忽视他的求饶:“那怎么行,这样显得我太没人情味了,等等。” “……” 季衍舟劝不动,索性不劝了,问别的:“今天警察找你了?” “嗯,” 简凉拿出调料递给他拆封,“鳄鱼养殖基地的老板抓到了,养殖基地也被掀了,你做的?” 季衍舟没否认:“我把那破地方掀了回归生态,不好么?” “挺好。”简凉挪到池子边准备洗菜。 季衍舟制止:“我来。” 他又说 :“等事情结束,身体再养养,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简凉:“那敢情好,我还没见过世面。” 季衍舟十指不沾阳春水,站在这儿洗菜违和感陡然而生。 简凉观摩他潦草的洗法,顾名思义,就是把菜从水中过一遍捞起来,完成。 季衍舟捞着水里的菜,说:“本少爷带你见。” 简凉推开他,单手重新清洗一遍被他撂一边的菜,问:“去哪儿?”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季衍舟擦干手上的水从后面抱住她,很认真地说,“本少爷要带你去看世界上最漂亮的玻璃海、看最梦幻的北极光,去看世界上看最神秘、最震撼的景色……” 季衍舟向她分享他曾看过的世界,最后问了句:“都带你去一遍怎么样?” 简凉轻轻一笑:“嗯。” 季衍舟见她反应挺淡,说:“没什么反应,看来也不是很想去。” “……”简凉无语,“能别吊着我?” 季衍舟放开她,没继续粘着她,靠一边换了个别的话题,问:“我看简希雅跟你关系不错,想拉拢你?” 简凉回答:“嗯。” 季衍舟:“简希雅马上任职,你们研发部那位老人还没正式退休,简知珩恐怕不会坐以待毙?” 简知珩最近露面少,就连休息日都在集团。 简凉笑道:“你对章域这么感兴趣?” 季衍舟:“这不是怕你搅进去。” 简凉是简家人,在章域,论工作能力,上下级都怵她几分。 简裴章的一对儿女,一个想拉拢简凉,一个虎视眈眈觊觎。 不管站哪边,都得先自保 难。 简凉眼里露出倦色,岔开话题:“你今天又是送饭,又是针对人家的,好歹给我留条活路。” 季衍舟诱惑道:“章域待不下去还有南舟,以后南舟养你。” 简希雅知道她和季衍舟的关系,即便不告诉简裴章,简凉也怕她别有用心。 她问:“国外回来的团队,安置好了?” 季衍舟说:“明天一早飞机落地。” 简凉没再问,专心煮面条。 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做好。 色香味还不错,季衍舟问:“给别人做过吗?” “……”简凉无可奈何道,“除了自己吃,你是第一个。” 季衍舟满意地把面条吃得一点不剩,汤喝得干干净净。 简凉把人赶去刷碗,季衍舟说:“我带回去给阿姨刷。” “……”简凉太阳穴突突地疼,“放那儿吧,我等会儿洗。” 季衍舟只好把碗都刷完。 他活了二十三年,还是第一次刷碗。 晚上从简凉家离开,季衍舟到地下停车场开车。 一道人影从旁边黑色suv面前快速闪过,季衍舟勾起唇线,拉开车门上去,快速驱车离开。 翌日。 季衍舟天没亮就亲自开车到国际机场等候顾堂全。 无聊之余,发短信提醒简凉:【记得去换药。】 简凉凌晨四点多醒来就很难再入睡,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面对着纱帘发呆。 收到季衍舟短信六点不到。 简凉回复:【知道了。】 她握着手机,季衍舟没有再发信息过来,顾堂全带的人应该到了。 简凉放下手机闭眸休息。 直到天边的灰蓝剥出晨阳,晨光从纱帘的缝隙中渗进来照在身上,简凉睁开眼睛,再次捞起旁边的电话,翻找出一串电话号码拨出去。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妇人的声音:“喂!哪位啊?” 起得早,声音又添疲惫,看来最近糟心的事情很多。 简凉唇线微弯:“三伯母早上好,我是简凉。” …… 三房的研究院和矿场都被贴上封条。 简禹的事检察院立案侦察,证据确凿。 几项罪名加起来,阎罗神仙也救不了。 其中牵扯到一些相关工作人员违法,也要被追究责任。 简禹是个弃子,没有人会保,但并不代表简掷进去以后,三房没有其他的动作。 简凉的三伯母是被简裴成后来扶正的太太,经常遭受到两兄弟的打压。 她和儿子在简家一直抬不起头,简家三房现在摊上官司,简裴成最近花钱如流水,名下的产业被封简凉的三伯母不会坐以待毙。 目前她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继续陪着简裴成处理好两兄弟的事情,要么趁现在简裴成手上还有点值当的资产,起诉离婚带着儿子脱离简家。 只想坐享其成的人,还指望她会留下来同舟共济么? 简凉望着照进来的缕缕晨光,视线虚幻,眼梢的笑意渐渐变得越来越深。 简凉一早去医院换好药,难得闲暇,在街边花店买了两束花打车去城北的墓园看望父母。 双人的墓碑上没有照片。 只有父母的名字:乔旻东、苏娉婷 简凉朝他们三鞠躬,把花放下,再用带来的毛巾细心替他们擦开上面的灰尘。 简凉望着他们的名字坐了一会儿,没多待,很快返回城中。 顾堂全带人回来,谈判不是很顺利。 新型储能技术需要合理布局,季正峰考虑成本较高,需要大量的投资和规划,还不能确保未来是否能达到预期,有效利用。 季衍舟野心很大,而季正峰一心求稳,二人观点不同,为此吵了一架。 简凉有几天没跟他联系。 简禹开庭的那天,简凉穿戴整齐准时参加旁听。 简禹涉嫌受hui罪、滥用职权罪,抵押研究院做内保外贷严重影响审慎经营。 判了十一年有期徒刑。 研究院被撤销经营资格,面临罚款。 简禹被带下去前,转过脸望着旁听席。 简家的人都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平常一丝不苟的研究院院长,现在满脸胡茬,凌乱的头发趴在额前遮住半目凶光,边走边瞪着坐在旁听席的简凉。 像极了一条脏兮兮的疯狗。 等人都走完之后,简凉才笑着慢慢起身往外走去。 简凉已经起诉简掷,案件很快会移到法院。 三房剩余的人,最近在闹离婚,面临罚款和没完成的项目赔偿,是笔不小的数目。 简裴成到老宅寻求帮助,简裴章闭门不见。 三房已经无力再管简掷的事。 - 简希雅进集团后,底下有不少争议,这两天内部重大新闻都是她的入职情况。 简希雅还没完全接手研发部,目前跟马上退休的首席技术官——马吉,做交接工作。 简凉没事窝在咖啡店内,快到中午,简希雅打电话进来,约她吃饭。 说研发部要单独给她举办入职仪式,叫上她一起。 派司机过来接的她。 简凉到地方,才发现地方不简单。 是皖城的白金五星级花园酒店。 简凉下车,简希雅就迎上来:“阿凉!” 简希雅今天一身白色的职业西装,简凉能明显感受到她今天的气色很不错。 简凉提前准备了花束,送给她:“恭喜!” “谢谢!”简希雅接过花又转交给司机,“给我送到家里,我要亲自把它们放在花瓶里。” “好的小姐。” 简希雅带着她穿过酒店大堂,一直往后走,到包厢还要一会儿。 简凉走得慢,简希雅一直在跟她聊这几天的事打发时间。 进了餐厅区。 碰上许多集团内的熟人。 简凉受到不少人阿谀迎逢。 这根本不是部门欢迎仪式,是集团高管私下聚会。 这里除了研发部马上退休的马吉前辈和几个高级工程师、技术人员外,都是其他部门的高层领导。 人力资源部的总监也在其中。 四十多岁的女人,集团出名的笑面虎。 看到简凉笑盈盈地迎上来:“简凉,你身体好点了吗?” 简凉跟简掷的事早已经有风声露出,集团内部的高层都已经知道了。 简凉颔首:“没什么大碍。” 人力总监说:“我本想联系你,林秘书转告我说你要休息一周才来集团,办公室都已经腾出来了,就等你回来。” 人力总监亲自给她倒水:“来,喝点水休息一下。” 耳朵灵敏的都听出来点东西,有人问:“说简凉要调职了。。” 人力总监特地宣扬道:“简凉年轻有为,马上就要调到企划部老付那儿了。” 老付是企划部的正级,一把手,她是副级。 今天人没来,看来简希雅没请动。 有人恭喜,有人奉承说两句好听的话。 简凉但笑不语。 席间,她观察着简希雅和这些人谈笑自如,本以为简希雅把她拉到这儿来,只是单纯向所有人宣布,在集团她是她的人。 直到快要结束,简凉提前出包厢透气,碰见顾堂全从另一边的包厢里出来,她才知道今天这顿饭没有那么简单。 简凉和顾堂全的视线撞上。 顾堂全微微怔愣,而后转身看向后边的人,似乎对她很警惕。 紧接着,季衍舟一身正式西装,跟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包厢里出来,两人有说有笑。 简凉没记错的话,那个中年男人是当初去国外那支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 顾堂全跟季衍舟说了什么,季衍舟看过来。 简希雅不知何时也站到了简凉的身边。 季衍舟远远望向她们的眸光沉了几分。 包厢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看到对面的人,章域研发部的人说:“顾堂全和南舟的小少爷也在这儿。” 有人认出季衍舟身边的人,在后面小声道:“那个不就是当初没来成章域的吴程辉吗?” 人力总监仔细一瞧:“之前不是传出他们要带着成果回来,看来是真的。” “要去南舟吗?” “不清楚。” 研发部的人小声问:“怎么人回来我们还没有听见风声。” 简凉和简希雅把一群人堵在后面。 简希雅主动挽住简凉的手,面带微笑与季衍舟对视。 眼中有旁人看不见的较量。 季衍舟带着人从他们身边路过。 章域的马吉立刻站出来:“吴组长等一下。” 吴程辉止住脚步,转过脸来。 季衍舟和顾堂全对视一眼. 章域和南舟的领导层都相互认识,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全看上头的意思。 顾堂全见马吉明目张胆的想把人拉走,不客气地道:“老马,你们这阵仗,在给你举办欢送会呢?” 在站的每一位都清楚当初章域和南舟竞争过这支团队。 听顾堂全这么一说,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南舟这是怕章域再向当初那样横插一脚。 马吉谦和地笑道:“下个月的事了,这不是我的接班人来了,看到吴组长,想约他一起讨论下研究方向,没有别的意思,老顾你太紧张了。” 季衍舟站出来,吊儿郎当地说:“马老师,该安享晚年了,再折腾也没什么好成果不是。” 章域研发部的人不满地站出去。 马吉抬手拦住。 季衍舟的话一直是马吉的心头刺,他虽是简裴章后面才聘请过来的人,可坐在这个位置上,没做出能拿得出手的成果就退休,心里有愧。 季衍舟望着简希雅,再把目光移到简凉身上。 简凉淡然瞥开,根本无心跟这些人站在一起。 季衍舟望着简凉,对二人说:“我们走。” 目送三人走开。 简凉才拂开简希雅的手,没理会众人抬步往外走。 简希雅笑着跟后面的人说:“集团见,我先走了。” 简希雅追上简凉:“阿凉,你怎么了?” 简凉停住脚步,与她拉开一段距离,说:“就到这儿了吧!” “怎么了?”简希雅问,想要向前。 简凉抬手制止,眼底染着愠怒:“不管你想跟南舟怎么斗,我不打算参与。” 简希雅拉住她:“你和他没结果的,阿凉,你得帮我。” 第96章 翻脸 “帮你?”简凉冷笑,“我不是你随便利用的工具,至于我和季衍舟有没有结果,还轮不到你来挑拨。” 简希雅拽住她的手没放:“阿凉,你相信我,南舟未来是要交到季衍舟手上的,季正峰根本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何必要去吃这个苦。” 简凉媚眼如冰:“所以呢,你设计了今天中午这场局,要让整个章域的人知道,让季衍舟知道,我是你的人,大家有目共睹,不管未来你要做什么,我都得无条件支持你。对么?” 章域知道吴程辉的存在,势必要像当初一样插足吴程辉和南舟的谈判。 马吉一定会跟简裴章说明情况。 而简希雅想要那支团队,她若维护南舟或无动于衷,必会遭到简裴章的压迫。 横竖都要与南舟为敌,与季衍舟为敌。 简希雅紧紧拽住她的手:“我已经了解清楚,顾堂全带回来的人南舟根本就不会接纳他们,不管他们的成果如何,章域可以给他们研发基地自由发挥,这些人来章域没有坏处。” 简凉发问:“那又怎样?和我有关系么?” 简希雅道:“你是集团战略副总,得为集团考虑阿凉。” 在简凉心里,简希雅和简掷简禹终归不同。 现在真是失望至极。 “我不欠谁的。”简凉甩开她的手,面色平平道,“我唯一欠你的,就是你让你父亲把我带回了简家。可我的父母也养育了你七年,从今以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会递交辞职报告。” 简希雅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阿凉,姐姐都是为了以后,我母亲瘫痪那么多年给我们换来的机会,我们不能随意丢掉。” “不是我们。”简凉强调纠正,“你大可以凭自己的实力去跟南舟争,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我,你明明知道我和季衍舟是什么关系。” 简希雅没想到简凉会为了季衍舟跟她翻脸。 呼吸急促道:“我们才是真正的亲人不是吗?我不争什么都没有,争了,姐姐才能给你更好的,” 简凉:“要争要抢那是你的事,各凭本事,放过我。” 简希雅:“我都是为了以后我们能在简家更好,别这么冷漠的拒绝我好吗?” 简凉压住即将失控的去情绪,打断她:“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随意用亲情来利用我,我就不能让你看在亲情的份上放过我,自己无情无义却接受不了别人冷漠,装什么大义凛然为我好。” 简凉接受不了一个比她更无情的人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她冷漠,这个人还是简希雅。 简希雅哑口无言。 简凉把情绪收回去,道:“真正冷酷无情的人是你,不是我。” 简家的人,都一个德行。 集团的一群人正在往过来走,简希雅把她拉进一个包厢里把门关上。 简凉讥讽道:“这么怕人看见?” 简希雅让自己冷静下来,眸里含雾,颤声道:“雁南……” “我说过,乔雁南已经死了。”简凉冷冷清清地看着她,“你也不是乔希宁。” 简希雅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先道歉:“姐姐错了。” 软硬兼施恩威并用。 简凉笑着拉开包厢的椅子坐下来,长腿交叠:“你这是打一巴掌揉三揉?” 简希雅坐到她旁边,目光诚恳,语气柔柔地说:“相信姐姐,我不会害你,未来章域会有你的一半。” 简凉目光飘向她,从简希雅的眼里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的野心恐怕远远不止坐稳首席技术官那么简单,她在贪图更大的权力。 简凉嗤笑:“怎么?你要去求我那姨父把章域送一半给我?” 简希雅深深地提一口气,双肩妥协下来,语气带有讨好:“你想要,也可以。” 简凉窥察面前这张清丽的面容,简希雅不是讨好型人格。 而现在,对她似是有什么挥之不去的愧疚难以消解,想要倾尽所有来弥补。 但绝对不是因为刚刚的事。 简凉问:“怎么想送给我?” 简希雅没敢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为章域付出很多,该得的。” “是么?”简凉站起来:“那你好好努力。” 另一边。 季衍舟和顾堂全准备带吴程辉从这里转移去别的地方。 今天章域的人看见吴程辉,肯定会来找人。 季衍舟跟吴程辉说:“吴组长,这两天就先去我那儿住。” 吴程辉收拾好行李,就只有一个双肩包和一个电脑包,他说:“季少爷,我想我得回去了,国外的一帮兄弟还等着我呢!” 顾堂全忙道:“诶,还没敲定怎么就要走了。” 吴程辉不语。 季衍舟和顾堂全心里明了。 吴程辉担心,今天碰上章域的人,事情没谈成又重蹈覆辙。 他本人倾向南舟,南舟的布局更利于长久发展。 但团队内部有少数声音偏向章域。 章域有钱。 他这次回国一趟,主要是探探目前国内的局势。 南舟董事长对他们的布局不是很满意,如果再牵扯章域的人进来,事情没谈成,恐怕会很麻烦。 “不差这两天。”季衍舟明白他在为难,说,“吴组长,有什么担心可以提出来,我们尽量解决,藏着掩着大家心里不舒服。” 吴组长是喜欢季衍舟这股直率的,他轻蹙眉头,把电脑包放在酒店沙发上,说:“季少爷,我跟顾老师来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章域我是不考虑的,不想跟章域的人有牵扯。” “明白。”季衍舟坐沙发上,“请坐,我们聊聊。” 季衍舟和顾堂全一唱一和,把人先留下来。 让顾堂全先带吴程辉去他城东的别墅。 季衍舟坐在酒店沙发上,揣摩亲爹季正峰的心思。 季衍舟这两天跟他周旋,算是摸准他爹是什么的意思。 什么以稳求发展,都是狗屁。 季正峰要是一心求稳,是个缩头乌龟就没有南舟的今天。 当初章域插手进来,南舟跟吴程辉谈判的人退怯,让这支团队认为他们南舟怕章域,给季正峰心里烙下很深的印子。 以至于现在这支团队回来必须得挂靠在南舟,季正峰以投资规划风险太大为由头敲打吴程辉呢。 这都多少天了,老头作的未免也太过头了些。 季衍舟正琢磨着回去怎么敲打敲打他爹。 简凉已经走出酒店。 酒店为住宿和用餐的客人提供专车接送服务,很少有出租车过来。 简凉拒绝跟集团的人一起,便站在一边等酒店派车。 等有许久,简凉不愿意再等,走下去到主干道打车。 还没到主干道,一辆黑色的轿车刹在她的后边,摁了声喇叭。 简凉停住脚步,回头。 季衍舟坐在驾驶位看着她,朝她抬抬下巴! 简凉倒退几步,拉开副驾位的车门上去。 两人有一阵子没说话。 等红绿灯季衍舟才扭头过来看她:“怎么不说话?” 简凉:“没什么可说的。” 季衍舟沉沉地问:“不解释一下你们章域的人今天为什么在隔壁?” 季衍舟只给她一个人说过这支团队回来的事,为什么今天这么巧他们在酒店谈事,章域的一群人恰巧就在隔壁吃饭。 简凉偏眸:“衍舟那么聪明,还需要我解释么?” 季衍舟吃她这套,咧嘴一笑,等跳到绿灯单手操控方向盘,右手伸过来盖住她的膝盖。 简凉垂下眼帘看着他的手慢慢从膝盖往上摩挲,面色凝重道:“手拿开。” 第97章 图你 季衍舟像个流氓,摩挲完腿,又抓住她的手拉过去咬一口。 湿润的软舌从简凉指尖撩过,似是一道电流…… 简凉浑身一酥,抽出手往他衣服上擦擦,收回来。 季衍舟盯着前面,笑说:“几天没联系,生疏了。” 简凉瞥他:“流氓。” 季衍舟双手握住方向盘,能让简凉不自在,很稀罕。 他问:“章域在南舟放了哪些眼线?” 简凉:“怎么?在一起为了图便利?” 他们的关系不该上升到集团层面,简凉没有义务告诉他这些。 季衍舟:“我图你,不图别的,不问了。” 简凉确实不知道简希雅从何得知南舟内部的事,季正峰和吴程辉没有谈拢,恐怕不是因为投资规划的问题。 简凉说:“南舟和吴程辉没谈拢,原因是什么?” 季衍舟失笑:“问这么直接?” 简凉说:“你说了,我们才好分析不是。” 季衍舟扭头看她,故弄玄虚:“我们家老头想敲打吴程辉,你猜猜?” 末了,简凉也笑:“季董事长需要一个台阶下,人是你让带回来的,这是你的工作。” 季衍舟喜欢简凉一点就通的反应,他没避讳,跟她说,“我家那老头,现在软硬不吃呢。” 简凉说:“要是我,也会和季董事长一样。” 曾经不相信南舟,现在要来谈条件不是扯淡。 季衍舟笑:“那你说该怎么办?” 简凉望向他:“你心里有主意,没必要来试探我。” “怎么会是试探。”季衍舟说,“本少爷只是想看看我们是否心有灵犀,能不能想到一块去,说说。” 简凉望着外面快速拉过的绿化带,道:“季董事长从来不养有二心的人,这有难度吧,吴程辉带的人里,以前就有人偏向章域。” 南舟核心成员每年都会享受到分红,吴程辉要来南舟,肯定给南舟谈过别的附加条件,加上以前的旧账,季正峰傲气很正常。 季衍舟:“继续说。” 简凉道:“他们想背靠南舟,谋取依靠和经济援助,可他们忠诚度还不够,而南舟,曾经被质疑过实力,加上那支团队忠诚度的问题还有附加条件,心中不平,故意晾着。” “吴程辉带着人举步艰难,谈的条件不仅得狠狠减,态度自然也要放低,毕竟他们所布局的新型技术还没成功,少了筹码,一旦回国得面临实验基地和资金的问题。” “而南舟,想要人得先有所付出,首先就要替他们扫开一切障碍,提供经济援助,只要要求合理,在承受的范围内,可以答应。至于超出的部分,用实力和成果来换,不讲价。” “顾堂全和他们接触这么长时间,又是南舟的核心人员,完全可以从中调解。” 季衍舟问:“还有呢?” “忠诚最初的动力,都是源自于‘利’。南舟做不到一视同仁,可能会引起内部的动荡和不满。” “季董是个很精明的人,只要台阶给够了,他下来一切都好说,吴程辉即着急又不敢表现得太着急,就看顾堂全怎么调解。” 季衍舟:“这个台阶什么时候给合适?。” 简凉说:“吴程辉看到章域的人想跑吧?我猜他应该是留下来了。” 她在酒店门口等车,看见顾堂全把他从后门带着走了。 要是吴程辉执意要走,还用得着走酒店后门么。 季衍舟:“嗯。” 简凉说:“季董事长晾了这么多天,火候也差不多了,人是你带回来的,以你的性格,要说服吴程辉放低姿态很简单,正在琢磨怎么敲打自己亲爹才是真的吧!” 他没到集团任职,父子两人又互看不顺眼,多多少少有点私人恩怨。 季衍舟哈哈一笑,他还真是越来越稀罕这个人,感叹道:“真可惜,你不是南舟的人。” 简凉:“一点小聪明,倒没必要让你整天这么心心念念的。” 季衍舟把车开进她家楼下停好:“谦虚了姐姐。” 简凉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父子意见上不相同,都在为南舟考虑。时间拖久了对你们没好处,还以为你们父子在唱双簧。” 季衍舟愣了一下,这倒是提醒了他。 简凉是在以外人的角度看问题,总没错。 简凉解开安全带,季衍舟见她没挽留,问:“几天没见,不挽留一下?” 简凉说:“你不去见季董事长,挽留你做什么?” 季衍舟也解开安全带:“跟你聊聊简希雅的事。” 提及简希雅,简凉偏头推车门掩盖心中那点烦闷。 季衍舟下车,锁好车门,跟她并肩走一块:“简希雅知道我在酒店的事,不是找人跟踪我那么简单。” 简凉不懂其意:“什么意思?” 季衍舟说:“还记得之前被南舟开除的鲁秋华吗?” 古玉和鲁太太在酒吧打架的事简凉还记忆犹新,她回道:“记得。” 季衍舟说:“这个人没有离开皖城,相反,最近跟你们章域的人走得很近。” 他除了知道鲁秋华以外,不清楚南舟内部有没有和章域通风报信的人。 简凉问:“跟简希雅?” 可简希雅跟鲁秋华根本就搭不上边。 鲁秋华和古玉都被南舟纳入黑名单,章域不会怕聘用鲁秋华,只怕是章域别有用心的人在故意拉拢他来对付南舟。 季衍舟抬手按电梯,说:“不是,简知珩的助理。” 简凉没说话。 季衍舟揽住她的肩,直言道:“简知珩想借简希雅的手对付南舟。” 简凉不假思索道:“你不怕事情黄了?” 季衍舟道:“我怕什么?” 简凉盯着某处,联想到今天简希雅的话。 简希雅把更大的野心隐匿得极好,直到今天才显露一角让她窥见。 简知珩和简希雅这两人明面上看着和睦,实际上相互防着,都想掌握章域大权。 简知珩收买鲁秋华,利用简希雅对付南舟,确实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简凉开门进屋,季衍舟鞋不换大大咧咧走到沙发边上。 简凉也没管他,换好鞋给他找一瓶水。 递过去季衍舟捉住她的手,把人拉坐腿上。 简凉想要站起来,被他扣住。 季衍舟握住她的腰,双眸虎视眈眈地望着她:“坐会儿,这么着急做什么?” 简凉冷淡道:“你这又是做什么?” 季衍舟把脸放在她的心口出,仰头看她:“累,想休息。” 简凉抬手摸他的后脑勺,跟摸狗儿那般慢慢捋,声音轻轻的:“那你睡。” 季衍舟说:“你跟我一起。” 简凉拒绝:“大白天的,怪不合适的。” 季衍舟亲她一口,说:“窗帘拉上,不就晚上了。” “……” 简凉还真的有别的事,想要起来:“我真有别的事。” 季衍舟不让走:“什么事,本少爷给你办。” 简凉好好跟他说:“联系律师。” 她跟简掷的官司,马上开庭了。 季衍舟说:“我说过,把我的律师给你用。” 简凉:“不合适。” 简凉自己能搞定的事,绝不牵扯任何人进去。 季衍舟没勉强,问:“你想不想我?” “想也得分时候,”简凉在他脸上落下一吻,“乖,我真的有事。” “别用哄小孩那套哄我。” “你不就是小孩。” 季衍舟不满,轻轻松松把人按沙发上,检查已经结痂的手心和手腕上的伤。 恢复得还不错。 又狠狠地亲了她一口,暂且放过。 简凉起来整理衣裳,拿起手机拨通律师的电话。 跟律师交涉一些细节以后挂断电话不到一分钟,梁启丹的律师又给她打来电话,说幻羽花园过户的事情。 简凉都忘了这件事,前些天因为她的事,梁启丹跟律师打过招呼不准打扰,一直拖到现在。 简凉不好继续拖下去,跟梁启丹律师约了时间。 等她挂断电话转过来,季衍舟还靠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敲字。 简凉过去坐他旁边:“你还不走?” 季衍舟眼睛不移地盯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面敲着字,说:“你就是不想让我陪你呗?” “……” 简凉:“你这样,让我挺有压力。” 季衍舟没明白:“什么压力?” 简凉:“为了陪我而陪我,压力挺大呢!” 季衍舟收好手机靠过来:“我自愿的,行么,这不是在交代工作,晚点过去。” 这还差不多。 简凉没理他,拿出电脑处理最近堆的邮件。 两人一直抱着电子设备,各忙各的。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简凉视线从电脑上移开,偏头看向季衍舟,人倒在一边靠抱枕上睡着了。 简凉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去房间拿过一张薄毯过来,俯身给他披上。 简凉双手撑着膝盖看他一会儿,平常那股跋扈的野劲被藏在眉宇间,现在一团宁和。 简凉魔怔了般,不想移开眼睛。 怎么会越看越稀罕。 她抬手轻轻替他拂开额前的头发,连头发都是温暖的。 简凉冰凉的手不小心碰到他的额头,季衍舟就捉住了她的手。 简凉微微一怔,季衍舟就睁开眼睛看着她。没放开她的手,坐起来把人拉进怀里:“摸我呢?” 简凉手撑着他的胸膛:“你还真是逮着机会不放过。” 季衍舟鼻息发笑,把她的手放进西装里,隔着薄薄一层衬衣,让简凉冰冷的手不断索取他身上的温度。 “你有特权,可以随便摸。” 简凉觉得好暖和,都不想撤出来。 季衍舟吻她的唇:“手感不错吧,以前天天练。” “……” 季衍舟又不做人地逗她:“快说衍舟好。” 双唇严丝合缝地吻在一起。 两人互相撩拨,气息略有不稳。 简凉终于得以喘息:“洗澡。” 第98章 出手 …… “洗个澡再睡?”季衍舟吻着简凉圆润亮白的肩问。 简凉觉得他太聒噪,背过身不想理他趴在枕头上闭眼休息。 此时浑身粘腻,仿佛刚从热潮中被打捞起来,趴在岸边短暂歇气。 季衍舟笑着捞过她的腰肢:“理理我。” 简凉闭着眸,说:“累,你先去。” 季衍舟用唇蹭蹭她泛红的耳廓,简凉抬手蒙住耳朵不让他蹭。 季衍舟把耳朵那瓣软肉逗得几乎是要滴血,才放过她下床进了浴室。 听见浴室传来水声,简凉睁开眼睛从捞过床头的手表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多。 把手表扔回去,被子拉到下颚盖上。 突兀的电话铃声在客厅响起。 她和季衍舟的手机是一个牌子,铃声也一样。 简凉懒得动去看是谁,直到铃声结束。 季衍舟很快从卫生间光着膀子出来。 健硕的身躯被一块浴巾堪堪遮住,头发还滴着水,顺着颈脖滚落到腹肌慢慢往下淌,懒散不羁。 望着简凉还趴在床上裹成蛹,嘴角边的坏笑像个混痞子。 “起床,我带你去吃饭。”季衍舟坐到床边说。 简凉烦死,蹙眉睁开眼:“你自己去。” 季衍舟俯身去:“你陪我。” “……” “你胃不好,得好好给你养,起来了。” 简凉不情不愿地起来,捞过旁边的浴巾裹上进卫生间。 季衍舟到客厅拿手机看信息。 外面有人敲门。 季衍舟没理会,回复完消息,敲门声还在。 季衍舟慢悠悠往门边走。 外面的人似乎不愿意等了:“阿凉,我知道你在家。” 简知珩。 季衍舟握着门把的手一顿,眸色阴沉几分,透过猫眼看外面。 简知珩坐在轮椅上,身边没有人,腿上放着一盒甜点。 “阿凉。” 季衍舟往房间的方向看一眼,卫生间在卧室里,水声从里面断断续续传来。 季衍舟回房间套上衣服裤子,出去把卧室门关上,隔绝水声。 简知珩还没有走,再次敲了敲门。 季衍舟衣服没扣就拧动门把手,拉开门。 刹那间,四目相撞。 简知珩看到出现在门口衣衫不整,光着胸膛的男人,原本期待的眸光陡地黯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儿?” 季衍舟嘴角挂着一丝不屑,居高临下望着轮椅上的男人,挑动眉梢:“简总啊!” 简知珩坐在轮椅上,额头上似有一团凝重的气氛逐渐聚集往他身后看去,没见到简凉,望着季衍舟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不悦问:“简凉呢?” 季衍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简知珩再次重复:“我问你简凉呢!” “她在休息。简总大晚上有什么事啊?”季衍舟不甘示弱与他对峙,痞里痞气,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她是我简家的人,我找她不需要理由。”简知珩看到他胸前的一块红痕,胸腔内似有一团浊气即将爆炸,放在腿上的手开始颤抖,一会儿紧握成拳头,一会儿又松开,他想保持冷静,却难以抑制。 他接受不了简凉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季衍舟笑道:“是你们简家的人,简总就得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掌控。” 简知珩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握成拳,血管清晰可见地鼓起,脉搏也变得异常强烈,指关节和骨骼之间传来“咔嚓”声。 “我会给她最好的,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评判,你立刻从这儿滚出去。” 季衍舟从没见简知珩如此失态过,敛起不正经,道:“我想,最好的不包括自由吧?一个牢笼而已,你还能给她什么?” 简知珩低沉咆哮:“我能给她什么,没义务告诉你一个外人,滚~” 季衍舟挑起嘴角,双眼中迸发讥讽的光芒,笃定道:“我不是她的外人。” 简知珩目光冷酷渗着寒意。 季衍舟看到简知珩染上焚火般的怒意,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事。 简知珩难以平静,他将颤抖的双手捏紧轮椅两边的扶手,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撑着轮椅站了起来。 季衍舟出乎意料地看着他,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简知珩像个正常人站立起来,眼神充满疯狂的光芒,紧接着简知珩的拳头就挥到了他的脸上。 “季衍舟,你以后要是再碰她,我就弄死你。” 季衍舟不屑一笑,抹了一下嘴角,眸里渗着骇人的寒气,捏紧拳头回击。 “你大可以试试看。” 两人在客厅里打了起来。 简知珩彻底爆发,整个人就像被困在疯狂情绪里无法自拔的疯子一样。 他的力气完全不像是一个长期坐轮椅的人。 季衍舟狂热的气息变得急促,拽住简知珩的西服把人往玄关柜子上撂,凶狠地盯住他。 “扮猪吃老虎。” “季衍舟,我会让你为今天的行为负责。”简知珩被季衍舟摁住,却从不甘自己比别人差,抓住季衍舟的衣领往旁边推。 季衍舟挑衅道:“你别忘了,她也姓简。我敢光明正大的娶她,你敢吗?” 玄关柜子上的水晶空花瓶从柜子上晃动两下后,被谁的手肘碰到,从高空落地,“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分五裂。 却没有阻止已经打红眼的二人。 卫生间里。 水声杂着点别的动静,简凉把水关上细听。 外面有乒乓乓的声音。 出来发现房间门被关上,快速穿好衣服拉开门,看见两个男人在客厅的地上扭打在一起。 季衍舟正把简知珩摁地上暴揍。 “住手。” 季衍舟举在空中的手停住,抬头时,满目湿漉漉地看着简凉。 简凉冲过去把人从简知珩身上拉下来拦住。 “我……”季衍舟想说话。 简凉蹙眉看着他脸上的伤。 季衍舟欲言又止,擦着嘴角边的血。 简凉没想到简知珩这个时候会来,还和季衍舟大打出手。 看到地上的水晶片,还有门口轮椅。 简凉视线落在简知珩的双腿上,从无法言语到异常冷静只用了短短几秒。 季衍舟绝对不是一个要对残疾人动手的人。 她心里有数。 简凉朝地上的人伸手,简知珩拉住她借力起来坐到沙发上。 简凉观察简知珩的腿,是可以像正常一样行走。 她冷言道:“是你先对衍舟动的手。” 她的语气肯定,没有疑问的成分在里面。 简知珩沉默,颓废地垂下脑袋。 季衍舟见简知珩装弱,不由得嗤笑,火气尚在揶揄道:“简总能跑能跳呢!在这儿装什么弱势群体。” 简凉瞅瞅季衍舟,舌头顶着受伤的两腮。再看看沙发上一身狼狈的简知珩,两人气息急促,脸上都挂了彩,是往死里揍的。 季衍舟和简知珩同时开口: “阿凉!” “凉凉!” “行了,我给你叫个救护车。”简凉语气闲散,目光却凌人,不容简知珩反驳。 两人愤愤不平,又不敢再开口。 简凉捞过沙发上的手机解锁,点进拨号界面,拨通120。 第99章 偏袒 简知珩突然到访和季衍舟打成这样,两人说过什么,简凉不得而知,也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把梁启丹送她的搬家礼物水晶花瓶也摔得四分五裂。 简凉看到季衍舟脸上的伤,心里非常非常不快。 电话挂断。 简凉看向季衍舟脸上的伤,移开视线,转身去找药。 等救护车期间,整个客厅落针可闻,无比安静。 季衍舟背身站在窗边。 简知珩坐在沙发上擦拭脸上的血迹。 简凉从柜子里找到药箱,给简知珩扔了一包棉签,冷冰冰地道:“先用着吧!” 又从冰箱里翻找到一盒冰块,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包着,走到季衍舟身后:“我看看。” 季衍舟原本心中有气,从窗户里看到背后的人,还是转了过来。 眉眼间的戾气还未消散。 简凉瞧瞧他脸上的伤,比简知珩要稍好一些。 简凉撕开手里的棉签,仰头小心仔细把嘴角的血迹给他处理干净,再用冰块轻轻给他敷上:“先敷一下。” 季衍舟垂着眼皮看她,戾气瞬间消散,没管嘴角疼痛,咧嘴一笑。 简凉看他一眼,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 季衍舟抬起右手给她看:“这儿也流血了,给我吹吹。” 简凉看手上明明带的简知珩的血,用纸巾给他擦拭干净,吹了吹。 季衍舟笑意不减。 简知珩看到两人互动,简凉把他撂在一边不闻不问,对季衍舟是无微不至的偏袒,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垂眸看着手里的棉签,颓丧地冷笑一声,把棉签丢到了矮几上。 他生平第一次打人,结果并不如人意。 简凉处理完季衍舟的伤,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像个无理取闹的小丑,视线追着简凉进了房间。 救护车来的时候,简凉只让医护人员带走简知珩。 简凉领着季衍舟下楼,亲自带他去医院。 简知珩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到救护车旁边,满眼疲色地看着简凉,开口:“阿凉!” 简凉停住脚步,把车钥匙给季衍舟:“去车上等我,我来开。” 季衍舟站在简凉身后,对简知珩露齿一笑,才迈步走开。 简凉对简知珩,没什么可说的。走到他面前,下巴微抬:“仅此一次,好自为之。” 她的话毫无温度可言,如同冰渣。 简知珩眸色很沉:“我今天打他,你知道是为什么。” 简凉最讨厌简家的人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对她进行精神上的掌控。 还跑来打她的人。 她不欠简知珩的,就事论事。 “你是个正常人,打他纯属于你个人冲动,况且你先打了我的男朋友,是你不对。” 简知珩怔住,没想到简凉已经偏袒到这种程度。 简凉毫无感情地道:“对了,虽然他也打了你,但是是你先上门动的手,所以,医药费他不用出,你是个体面人,理解应该不困难!至于他的医药费,不用你给了,我们会自己处理。” 简凉说完,转身要走。 简知珩叫住他:“简凉,你别忘了,你是简家的人。” 简凉:“没人把我当简家人,也包括你。” 真把她当简家人,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简知珩心如死灰,沉声道:“你和他没有好结果。” 简凉没有回头:“我乐意。” 季衍舟撑着车门死盯着救护车旁边的人,简凉转身过来,医护人员把简知珩推上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生活不能自理,弱不禁风的男人。 简知珩,没有那么简单。 简凉走过来,季衍舟还撑着车门望着对面,拉开车门,问:“还看?” 季衍舟坐进车里:“这不是怕你心软跟着他走了。” 简凉坐上驾驶位,没着急系安全带,默了一会儿,倾身过去把安全带给季衍舟系好。 季衍舟目光追着她,笑道:“你这么冷静,怪吓人的。” 简凉生气,从来都是一声不吭的。 简凉心中滞闷不散,没跟他贫。 季衍舟:“你怎么了?” 简凉扳动挡器:“坐好,我带你去医院。” 季衍舟坐回去,双手枕后脑勺上,简凉把他拉开的时候,他其实不大爽快,以为简凉还在因为简知珩的伤不高兴,盯着前面道:“他一个正常人先动手,我肯定得还回去,你别被他骗了。” 简凉说:“知道。” 季衍舟在为她制止揍简知珩而生气。 末了,简凉提气,又道:“当时忘了这是你们男人的事情,只想着你要是把他打废,脏了手,不值得。” 季衍舟猛地偏过脸。 所以把他们分开的时候,她才这么生气? 简凉并不想让季衍舟和简家的人牵扯太深。 不过,不现实。 若是季衍舟把人打出好歹,章域肯定会为此大做文章。 两人陷入沉思。 简知珩一直以来都能站立,他坐在轮椅上,骗了所有人。 都认为他是一个行动不便的残疾人。 简凉带季衍舟去医院检查,没什么大问题,皮外伤。 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很晚,简凉问:“想吃是么?” 季衍舟搂着她的腰:“我现在是伤员,你安排。” 简凉带他吃清淡的粤菜。 饭后,季衍舟要求在公寓留宿不去会所,简凉又给他买了洗漱用品和拖鞋,把人载回公寓。 一屋的狼藉还没有收拾。 季衍舟换上拖鞋,趿着坐沙发上,长腿架着。 简凉把花瓶的碎片收集起来,找了几张报纸垫着。 这是梁启丹托人从国外带回来送给她的。 花瓶底座是磨砂百合,厚重三公斤,花纹切合深浅有致,不插花也是一件非常漂亮的摆件。 季衍舟看着她对一堆碎玻璃片发呆,站起来走过去,陪她蹲下。 “怎么了?” 简凉:“这是家里最值钱的一个物件,母亲送给我的。” 季衍舟愣住。 简凉爱惜东西,一堆碎片也舍不得扔。 把他们强制分开时,肯定是很生气。 季衍舟有些愧疚。 简凉找到一个纸盒,把碎片放进去。 季衍舟弱弱道:“都碎了。” 简凉把盒子放进杂物柜里:“看看能不能拼一下。” 季衍舟也不能说赔,他们赔是小事,可这简裴章太太送的,意义不一样。 简凉坐回沙发上,季衍舟抱住她:“我错了。” 简凉一本正经地说:“花瓶碎了,人没碎就行。” “……”季衍舟问,“人碎了,你会不会心疼?” 简凉思考一会儿:“会吧。” 季衍舟声音向上扬:“会吧?还得思考?” 简凉终于漾出笑:“你碎后的样子,难以想象。” “睡后的样子你不是常见,还用得着想象?”季衍舟把人搂怀里。 “......” “就算我碎了,也不会让别人觊觎你。” 季衍舟嘴碰到她的脸,疼得龇牙咧嘴:“嘶~” 简凉仰头避开他的脸:“节制点,总没坏处。” “......” 第100章 贤惠 夜里的雨下得浓密,到清晨止住。 轮椅上的男人在别墅二楼阳台上一动不动坐了整夜,哑巴护工站在身侧陪着,不敢有丝毫动静。 直到晨阳在东边的轻纱中露出轮廓,一站一坐的主仆二人才慢慢有了颜色。 阳光钻进底下的院子,墙角开得茂盛的三角梅如同花瀑布舒展伸延到围栏外,上面泛着干净的珠光,紫色鲜艳润泽,晶莹剔透,格外的刺眼。 楼底下的门铃打破寂寥的早晨。 哑巴护工撑着眼皮抬头看了眼轮椅上的男人,清瘦的侧颜青一块紫一块,眺望着远处。 哑巴护工挪动脚,轻轻转身下楼。 铁栏门外站着简知珩的助理。 哑巴护工开门让他进来,食指放在嘴边做一个安静的动作。 没人懂他的手语,又找来纸笔,写道:受伤了,没休息,心情不好。 助理仔细看那串字。 简知珩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他把简知珩送到简凉楼下,简知珩让他回集团没跟上去,助理不清楚发生过什么事。 助理会意颔首。 哑巴护工放他上去,望着他走的楼梯没坐电梯。 简知珩听到身后的动静,眸光微动,哑声问:“什么事?” 助理看着他的背影停住脚步,没继续走过去,说:“简总,鲁秋华一早跟我通过电话,说有要事要见您,要见吗?” 简知珩似是在斟酌,没有回答他。 哑巴护工从楼下端着一杯水上来,托盘上放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喝水。 简知珩这才挪动视线,偏过身端起水杯,喉结滚动饮下一半。 助理走到他的身侧,这才看清他冷白皮上的淤青。 没个十天半月,消不了。 简凉虽性情古怪,但不至于对简知珩下这么狠的手。 助理一声不吭望着他把水杯握在手里,用了几分力手背上的青筋便暴起,似是握住弱不禁风脖颈那般,得捏碎才作罢。 眼中阴郁,沉静又可怕。 良久,简知珩才开口:“不见,让他把季衍舟跟吴程辉的谈判进度告诉简希雅的人。” 助理得到回答,这才卸下一口气:“好。” 简知珩又道:“顺便,把简凉和季衍舟在一起的消息,告诉董事长。” 助理和哑巴护工均是一愣。 他们接收到的信号是简凉和季衍舟在谈恋爱? 季衍舟和简知珩昨天晚上在简凉的公寓碰上了? 助理初步推断,简知珩脸上的伤,是季衍舟打的。 助理敛住吃瓜的思绪,应声道:“好!” 简知珩抬手示意二人走开:“休息一周,有什么事邮件联系别打扰我。” “好的。”助理和哑巴护工一起退下。 助理到车库上车后摸出手机,给秦峥发了一条消息: 【季简在谈恋爱。】 秦峥回:【收到!】 - 季衍舟被方助理的电话吵醒。 迷迷糊糊摸过床头上的手机,再摸摸旁边的人,被子里一片冰凉。 季衍舟睁开眼睛,扭头。 人呢? 坐起来先接方助理的电话:“怎么了?” 方助理焦急得不得了:“少爷,您在哪儿呢?” “凉凉这儿。” “董事长昨天等了您一晚上,您一夜未归,他就亲自来会所找您了,我顶不住了,您快回来。” 季衍舟:“让他到南舟等我。” “唉!”方助理就没见过这种豪门大户,儿子还能这么指挥老子的。 季衍舟挂完电话,找自己的衣服,不知所踪。 季衍舟坐床上就喊:“姐姐,去哪儿了?” 有许久,简凉慢悠悠从外面的衣帽间走来,靠在门框边看他。 季衍舟脸上淤青未消,睡眼惺忪地说:“不舒服,需要人伺候。” 简凉看他微肿起来的脸,转身回衣帽间,不知不觉唇角弯起来,把刚洗过熨好的衬衫取下来进房间丢他脑袋上:“裤子还在洗。” “......” 季衍舟扯下衬衫,有股淡淡洗涤剂清香,洗过的。 放在一边下床,嘀嘀咕咕地道:“姐姐就是贤惠。” 简凉在给他熨外套。 简凉收拾好转过来,季衍舟穿着昨晚新买的睡衣靠在一边看她。 吊牌还没有剪,从后领翻出来露在外面,就这样睡了一晚上,他居然没发现。 季衍舟左右看看:“我身上有东西?” 简凉从柜子里找到剪刀走过去。 季衍舟往后退:“你要干嘛?谋杀亲夫?” 简凉露出阴险的笑,抬手提着他的后领,‘咔哒’一声吊牌剪下来,丢给他怀里 季衍舟接住:“......” 昨晚太累,套上睡衣就睡着,根本没来得及看吊牌。 简凉:“做个纪念吧,好歹陪你睡了一晚上。” 季衍舟混蛋一笑,搂着她的腰:“陪一晚都这么宝贝,我陪了你这么多次,是不是得珍藏起来。” 简凉说:“百年之后,做成标本放家里?” 季衍舟:“那多吓人。” 简凉推开他:“吃早饭再走?” “行。” 季衍舟吃好,穿戴好,就要走。 简凉说:“等你忙完,见见乌阔海。” 简家三房的人分身乏术,简裴章现在也懒得管这些事,查不到悦陇头上,就查不到是季衍舟和她。 可城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来的,悦陇需要大量的资金周转。 季衍舟已经走到玄关处:“行!” 上午。 梁启丹的律师带简凉办理了过户手续,简凉没着急去幻羽花园,根据廖姐给的位置,驱车去墓园看望梁启丹的父母。 简凉一身高领齐脚踝的黑色长袖裙,长卷发挽得端庄严肃,臂弯里抱着两束鲜花,按照廖姐发来的位置找到了二老的墓。 在墓园最好的位置。 墓前放有鲜花,上面还有新鲜的水珠,昨晚下过雨,墓碑被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在她之前还有人来过。 二位长辈的黑白照上都挂着笑,看面相都是慈爱的人。 简凉朝二老三鞠躬,放下鲜花,端正地站在墓前。 “外公外婆,你们好,我是简凉,初次见面打扰了。” 简凉顿了顿,又道,“母亲将幻羽花园交给了我,你们放心,我会打理好,也会带她彻底离开简家,给她养老。” - 简凉回到住处,沿海售楼部的销售经理最近已经联系她很多次。 找到了两处靠海带院儿的老房子,拍了不少照片给她,问有没有意向。 第一套房子除了外墙有点旧以外,其他的条件还不错。 第二套靠海太近,比较潮湿,简凉不考虑。 再不回,有失信誉。 销售经理接到她的电话,分外热情:“简小姐您终于来电话了。” 简凉:“不好意思,最近事情太多。” “没关系,知道您忙。”销售经理嘿嘿一笑,单刀直入:“简小姐,您看到我发的照片了吗?” 简凉说:“看到了。” 销售经理笑问:“您觉得怎么样?” 简凉说:“房子都挺旧。” 销售经理说:“简小姐,这房子呢确实老了点,不过位置是真没得挑,也是独门独户的小院,稍微收拾收拾,挺漂亮的,现在这种房子也不多得了,我找了好久,就觉得这儿符合您当初对我的嘱托,房主也都诚心卖,来了好几拨人看,您看您什么时候过来,我再具体给您介绍介绍,其他的都好商量。” 简凉给销售部经理约了时间,给季衍舟发过消息,当晚就飞往沿海。 下飞机后,给小伍发消息:【帮我问一下师父,简家二十年前在皖城都有哪些产业。】 第101章 黑心爹 吴程辉给足了季正峰的面子,主动邀请季正峰到国外考察与团队的人见面,把季正峰从山巅上请了下来。 季正峰答应走一趟,愿意接纳整支团队,回国后在项目布局上会给最好的资源辅助。 吴程辉这两天被邀请到集团内部参观,顾堂全在身侧全程陪同。 南舟集团内。 季衍舟百无聊赖在董事长办公室等季正峰开会到晚上。 给简凉发消息打发时间: 【到了?】 【没有我陪,是不是很无聊?】 简凉发来一张城市的夜景表示到达机场:【清净。】 季衍舟发了一串问号:【我没在,你挺清净?】 【不喜欢我陪你?】 简凉没再回复。 季衍舟问旁边的方助理:“董事长还不出来?” 方助理看他心都飞出去了,低声道:“估计还得会儿,董事会会议商量国外团队回来的事呢。” 季衍舟把腿架办公桌上,吩咐:“倒杯水。” “好的。”方助理转身去董事长办公室的茶水间,恰好碰见季正峰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董事会的成员。 “董事长。” 季正峰进来,瞧见季衍舟坐没坐相把腿架办公桌上,眉心皱成川字。 跟后面的人说:“你们先去吧,我这儿有点事。” 人走后,季正峰进来,恨铁不成钢道:“看看你什么样,坐好!” 季衍舟放下腿,问:“人都走了,别摆老父亲的谱。” 季正峰懒得跟他计较,想把儿子赶一边去:“让开。” 季衍舟不让:“这位置早晚都是我的,坐一坐怎么了。” 季正峰气得够呛。 季衍舟站起来走到沙发上:“什么时候启程啊?” 季正峰说:“过两天。” 季衍舟见他不情不愿的,笑说:“差不多行了,人家够给你面子了,还装呢!” “你……”季正峰不跟他提这茬,问,“你是不是在跟简凉谈恋爱?” “昂!” 季衍舟大大方方承认,季正峰倒吸一口冷气:“她什么情况,你什么情况,你跟她谈恋爱?” 季衍舟说:“知道,等这儿事情忙完,我准备带她见见外公外婆。” 季正峰忍着脾气道:“给我断了。” 季衍舟半躺在沙发看他老子:“老季,你这就不道德了,我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你让我断掉,我妈走得早,你就欺负她儿子,顾着自己潇洒找小老婆,你这良心也太黑了。” “……” 季正峰想打断他的腿,却无可奈何,没人的时候,对季衍舟没脾气,反而低声下气的。 决定好好跟这个逆子沟通,哄道:“简凉是简家的养女,她马上要任职章域集团的战略副总,年纪轻轻坐上这个位置,以后吃不消的,听我的,别去趟这浑水。” 季衍舟不买账:“总不能因为她是个养女你就看不上吧,人家早知道吴程辉要来,不也没来抢,够意思了,我这不是打算用美色把她挖过来,老季,格局。” “……” 方助理听见办公室有摔东西的声音,一阵乒乒乓乓之后,季衍舟就从里面溜了出来,脸上还挂着笑。 方助理特地往里看了眼。 儿子又差点把老子给气不行了。 - 简凉第二天一早就被销售经理接去看房子。 房子隔海滩有一公里。 小院入户围墙用植物建成,有标配的私家车位,套内近两百平,上下两层。 南北都是落地窗,采光非常好。 穿过客厅是露天花园,养花养鱼都绰绰有余。 出门往右有一条很长的长廊直到海边。很适合梁启丹。 简凉要再想想,便回了酒店。 第二天销售经理约她。 简凉再次站在院子里左右看看,直言道:“价高了。” 经理在一边搓搓手,说:“额,价格就是这样的,门脸朝南朝大海,后边不远就是商业区,这距离既不潮湿还可以与大海为邻呢姐。” 简凉犹豫,摇头道:“还差点。” “姐,再差点的就都不行了,”销售经理说,“我为了给您找房子,工作都辞了。” 简凉狐疑地看看他。 “这样吧,您大老远来一趟,对不,价格我帮你给房主再打打。” 一次性掏这么多钱,不是小数目。 简凉直言说:“省下来的价格得够我翻新才行。” 销售经理惊掉下巴,尴尬一笑:“姐,翻新装修可是个无底洞啊!您别太为难我。” 他实在是摸不透这个女人。 简凉说了一个数,强势道:“我来的时候调查过这个地段的房价,你这儿价格太高,房子中规中矩!价格快和附近的新楼盘相同了。况且,房子有些房龄了,翻新的钱,我可以再添点钱买别的。” 销售经理鬼精,多出的部分和房主分,这种套路,简凉再清楚不过。 销售经理听说她调查过,神态毅然决然不行就不掏钱,陪着笑脸:“那,我给您问问。” “可以!”简凉。 简凉自己就能验房,仔仔细细把屋里都看了一遍。 除了装修差以外,结构水电都没问题。 出去后,销售经理顶着太阳给她撑伞,边给房主打电话,带着她穿过长廊去海边闲逛。 这里温度比起皖城要热许多,简凉一件白色的披肩衬衫都有些热。 回到酒店,小伍发来消息:【姐师父让你来趟西月巷有事跟你说。】 简凉回:【好。】 销售经理打来电话,简凉先接。 说是价格谈妥了。 简凉也爽块,当即约了房主见面谈好定金,又马不停蹄地飞皖城,回了趟老宅。 梁启丹这两天身体不好,加上有简裴章在家派人看着她。 没有外人在,两人相看两厌,用饭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解决。 简凉踏进梁启丹的院子里,见廖姐拿着几管生物制剂出来,掩上门转过身来看见她怔了怔。 “小姐。” 简凉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生物制剂上,迈腿过去。 廖姐把生物制剂拿在另一只手垂下去没让她看。 面色不自然笑问:“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 “过来看看母亲。”简凉问,“廖姐,你手上拿的什么?” 廖姐笑着说:“就几支药,没什么,太太在屋里,你进去吧!” 简凉见过这种注射性的生物制剂,用于抑制身体关节炎症。 廖姐抬腿要走,简凉抬手拦住,说:“母亲没去过医院?” 廖姐:“没什么大碍。” 简凉还想问什么,梁启丹在屋内喊:“来了?” 廖姐这才逃脱。 简凉推门进去。 梁启丹站在卧室门框中间,面色憔悴。 “母亲。” 梁启丹:“来了?” 简凉关上门说:“过来看看你。” 梁启丹面色不大好。 简凉过去扶她:“走,我带你去医院。” 梁启丹摇摇头:“去过了。” 简凉问:“看着这么憔悴,怎么了?” 梁启丹就说:“小毛病了,没什么大碍。” 简凉把她回房间休息,坐在床边说:“等你好点,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梁启丹:“去哪儿?” 简凉:“去沿海。” 梁启丹追问:“去简沉那儿?” 简凉摇头:“不去大哥那儿。” 她看的房子隔简沉那儿还有四五百公里的路程。 梁启丹这才点头:“嗯!” 简凉说:“我去看过外公外婆了。” 梁启丹无力地应道:“好!” 几天不见,梁启丹身体好像大不如从前。 简凉陪她说了会儿话,梁启丹睡过去,不过睡得不踏实。 简凉出院子找到廖姐问: “我知道你刚刚拿的是生物制剂,母亲她怎么了?” 廖姐为难,左右看看,把她拉到僻静处,说:“太太骨髓水肿有两年了,一直在用药,可是太太……” 廖姐欲言又止。 简凉:“她怎么了?” 廖姐道:“太太脾气倔,不愿意治疗,前段时间身体疼谁也没说,一直拖着,是第二天早上没起得来,我们才发现的。让我们别告诉你。” 简凉心中紧起来;“没去医院?” 廖姐支支吾吾地摇头说:“这次,没去。” “知道了。” 简凉经过简裴章的院子,正在做康复训练。 简裴章在老宅活得像个世外神仙,有几个护工全天二十四小时换着照顾,不见外人,集团的事全由林秘书转达。 简凉联系了关于风湿免疫和骨科的专家,着急走没多做停留。 另一边,季衍舟收到简凉回来的消息,抽空打来电话。 “在哪儿呢?” “医院。” 简凉刚从医院见完医生出来。 季衍舟追问:“一回来就去医院,怎么了?” 简凉说:“不是我。” “嗯。”季衍舟没多问别的:“来找我?还是我找你?” 简凉:“得去趟西月巷。” 季衍舟说:“我也去。” 两人会合,简凉让季衍舟在巷子口等她,恰好碰见曲淮从外面骑自行车进来。 曲淮刹车停在二人面前。 季衍舟和他短暂对视一眼。 简凉上前:“师父。” 曲淮见季衍舟靠在车前,抬抬下巴说:“季少爷,一起进去吧!” 曲淮当初在学校对面接手伍乘风的拳馆时,就认识季衍舟,简凉并不奇怪。 她转过身看向季衍舟,问他意思。 季衍舟锁好车,搂着她的肩:“走。” 曲淮看他俩关系亲密,淡淡地踩着自行车先去开门。 第102章 二十年前 季衍舟和简凉一起跨进西月纹身店。 曲淮已经在里面擦拭他的宝贝工具,掀起眼皮看二人,说:“随便坐。” 季衍舟拉开圆桌边的椅子坐下来,环视这里的陈设。 简凉先找到杯子给季衍舟倒了杯水搁面前。 又走到曲淮面前,问:“师父,师娘最近怎么样了?” 曲淮摆弄他的工具,说:“还不错,天气好,心情就要好很多。” “男朋友?” 简凉转过头看看季衍舟:“嗯。” 季衍舟懒懒散散地坐在椅子上,说:“正式自我介绍下,季衍舟,简凉的男朋友。” 曲淮笑:“认识,皖城知名的季款儿,不用特地介绍,没准备红包。” “……” 简凉唇角弯起来。 季衍舟握住杯子,送到嘴边喝一口水,站起来走到工作台边上,拿起一份手稿欣赏,笑道:“师父有一技之长,没准备红包也没关系,给徒弟男朋友免个单也不是不可以!” “那倒没问题。”曲淮也爽快,问他,“想要字还是图案?” 季衍舟放下图稿,没想便说:“图案。” 曲淮抬下巴示意他刚拿的手稿:“可以参考一下,我会根据你的风格重新设计。” 在他店纹身的所有顾客都是他亲手设计的图案。 季衍舟扫一眼图稿,望着简凉道:“没我想要的。” 简凉当他图一时新鲜,到另一边看鱼缸里的金鱼,从旁边找出一包鱼饲料,捏了几颗丢进去,鱼立马摆动身体浮起来张口吞进肚子里。 曲淮把季衍舟当小孩对待,随口问:“那你想要什么?” 季衍舟五指摁着那些图稿,眼梢挂着不明的笑意,说:“青蓝色的羽毛。” 闻言,简凉险些把整包鱼饲料倒进鱼缸里。 曲淮也停止擦拭抬眼瞧他。 简凉当初找他设计图稿去别处纹的图案就是青蓝色的羽毛。 季衍舟观察二人,似笑非笑问:“行么,师父?” 这声师父只有同为男人的曲淮能感觉得到,叫得咬牙切齿。 曲淮痞气一笑,摇摇头:“倒是没问题,只是季少爷还是换种称呼,叫我师父怪有压力的。” 季衍舟:“那你得赶快适应,以后我得一直这么称呼你。” 曲淮看了眼简凉的背影,这小子油嘴滑舌,可话听着让人舒服。 有季衍舟的地方,就很热闹。 简凉等曲淮忙完手头的事情,切入主题:“师父,你这次找我过来,是有什么发现吗?” 曲淮看看季衍舟,没说话。 简凉说:“他可以听。” 曲淮捞过烟盒敲出支烟叼着,又递给季衍舟。 季衍舟接过来放在鼻息间嗅嗅。 曲淮拿起打火机,‘嚓’地一声,拢火过来给他点烟。 季衍舟说:“女朋友在,出去再抽!” “……” 曲淮灭火,又把自己手里的烟塞进烟盒里丢桌上,从底下一叠图稿中抽出一份资料递给简凉: “这是二十年前简家所有产业的资料。” “化工厂爆炸后,天臣集团改为章域,所有的负面和以前产业的旧址全都被洗过,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信息。” 简凉接过来,问:“简家爆炸的化工厂是在哪个地方?” 曲淮说:“你看看上面的地址,我忘了。” 简凉:“爆炸原因确定是泄漏吗?” 曲淮:“嗯,当天天臣厂区的人和附近园区内其他厂区的员工,没有人知道真实的爆炸原因。最后调查确定是安全管理不到位导致危险源泄露爆炸。” 简家不仅要面对社会的压力和质疑,还要面临高额的赔付款,同时还要安抚同园区其他厂的中毒人员。 整个简家差点没有撑过去。 至于当时的伤亡人数有没有瞒报或者私下解决,没有人知道。 简凉从来没有把简知珩被烧伤和自己的父母连在一起想过。 简家化工厂爆炸的事,是她来简家第一年过春节初次见到简知珩坐在轮椅上,听老宅的阿姨私下替他可惜,提过几次简家化工厂的事,她才得知的。 简家一直把这件事捂得很严实。 直到多出一个一氧化碳中毒在国外躺了那么年的姨妈,还有简希雅回国后一系列反应。 简凉察觉到父母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 简凉翻开资料。 章域以前叫天臣矿业集团,负责开采加工各种矿产资源。金属非金属和能源矿都有。 天臣旗下还有别的产业,其中化工厂就有两家,用各种开采来的原材料制造化学用品。 简凉仔细往后查看。 看到地址,指尖下意识捏紧手中的纸。 其中有一家化工厂就在离洛村五公里不到的化工园园区。 她的父亲,二十年前就在这片园区附近工作。 那一年快入夏。 母亲带着他们姐妹俩没有工作,隔三岔五为了给父亲改善生活,不到中午就会走很远的路去给父亲送饭。 有一天迟迟没有归家。 姐妹两人等到天黑,等回来的是两具烧焦的尸体。 单位有人过来,向围在屋里的人交代得很清楚。 她的父母是单位发生火灾救人不幸葬身火海。 给过抚恤金和赔偿金,最后草草办了丧事,赔偿金和抚恤金全都落入大伯一家的手里。 季衍舟见简凉面色苍白紧盯住几张资料,揽住她的肩问:“怎么了?” 简凉眼睫扑朔摇头,好半天问曲淮:“还能联系上以前那片厂区里的人吗?” 曲淮:“我问问给你消息。” 二十年了,有一定的难度。 简凉望着手里的资料,视线变得虚虚实实。 如果是化工厂危险源泄露爆炸牵连到她的父母,厂区派来的人为什么说成是自己厂区发生的火灾? 这一点她没记错。 她的姨妈肯定在场。 还有简知珩...... 季衍舟察觉到简凉在出神,抽过她手中的资料,说:“别看了。” 简凉回神提气,舒缓舒缓眼睛。 曲淮问她:“你和简掷的官司,什么时候开庭?” 简凉答:“还有两天。” 曲淮找她过来,也正因为简掷的事,提醒道:“简裴章现在不动,并不代表他不会出手,捞简掷是迟早的事,你得留个心眼。” 有季衍舟在,曲淮有千言万语也只好化成两句提醒的话。 简凉早已看出来,从那天简裴章想跟她谈条件,就知道简裴章一定会插手此事。 他现在闭门不见三房的人,实则已经谋划好简掷开庭到结束的一切,简凉再了解不过。 “那就慢慢的耗,不着急。” 曲淮:“嗯。” 简凉带着季衍舟从西月巷出来。 季衍舟一言不发,到巷子口直接上了她车子的副驾位。 简凉又不知道他干嘛了,上车没着急启车,扭过脸看他。 季衍舟摆弄手机,头都不带抬一下,直接忽视她的目光。 简凉问 :“抽风了?” 季衍舟好一会儿收好手机,问:“你身上的羽毛,是他给你纹的?” “……”简凉闻到浓浓的酸臭,回答道,“不是,但图案是他设计的。” 季衍舟眉心并没有舒展,阴阳怪气道:“有男朋友,还得找别人帮忙,我就是个透明人。 “……” 简凉逗道:“你这陈年老醋的味道就挺怪!” 季衍舟说:“没办法,我这个人心眼小。” 简凉正经道:“师父之前调查过简家,我顺便问问他。” 季衍舟问:“你要调查简家二十年前化工厂爆炸的事?” 第103章 发病 季衍舟问简凉调查简家二十年前的事。 简凉透过挡风玻璃望着远处,‘嗯’了一声。 她四岁没了父母,在马戏团待了四年,八岁又失去乔希宁,被简裴章带回简家十六年。 梁启丹没有女儿,以及简裴章对她的冷漠、利用,很符合一个养父的态度。 这些年,简凉一心只想找到父母留给她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事与愿违,得知她要找的人是简裴章的亲生女儿,还有个瘫痪二十年的姨妈时,她改变了离开简家以另一个身份活下去的计划。 现在的章域和以前的家族集团天臣完全是两个世界。 化工厂爆炸,被简裴章洗得清清白白。 就连她要找的人,在来简家那天开始,都凭空消失了。 当初的抚恤金和赔偿金都是大伯作为她们监护人签的字,简凉没有把父母的死与简家连在一起想过。 二十年的光景,以前化工厂的旧址和洛村,现在被重新征收规划,早已物是人非。 化工厂爆炸和她父母死亡的时间都恰巧在入夏时。 简凉怀疑,但没有证据证明,有些事情还有待确定。 季衍舟扫扫她出神的视线,说:“今天两次了,因为简家的事?” 简凉收回视线, 看中控屏上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多。 启车说:“带你去吃饭。” 季衍舟抓住她握住方向盘的手,语气冰凉地道:“答非所问?” 对于还有待证实的事情,简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跟季衍舟提起。 季衍舟当然也了解她的脾气。 二十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简凉要调查肯定有别的原因,不然,她不会特地分出精力去关注。 季衍舟说:“简家化工厂爆炸,我才三岁,没印象,不过可以问问南舟的前辈,他们应该知道,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要让你知道,你想做什么,我随时都在。” 季衍舟对她总是喜欢刚柔并用,同时又想知道她的全部。 简凉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跟季衍舟提起过去,既然季衍舟主动说起,她得有回应。 沉默一阵之后,喊他:“衍舟。” 季衍舟应:“嗯?” 简凉语气轻柔道:“有些事情,从什么地方开始跟你提起,我还没有想好。等简掷的事情结束。” 还没有完全确定的事,不能告诉季衍舟。 简知珩和简希雅二人已经知道他们在一起,肯定会对季衍舟出手。 季衍舟现在为她的事情分心,只会徒增烦恼。 简凉难得这么认真温柔跟他说话,季衍舟握住她的手收紧:“可以。” 简凉眸光偏向他:“捏这么紧,开车呢!” 季衍舟笑着把手放她的腿上,说:“你开你的。” “安分点。” 季衍舟不以为意。 简凉脚松开刹车开出去,猛地踩了一下油门。 季衍舟的手松开她的腿,向后倒去。 简凉唇线勾起,提醒:”安全带系好。” “行......”季衍舟尾音长长托起,“还挺凶。” 第二天一早,简凉回老宅,说服梁启丹去医院住院观察。 有廖姐和其他阿姨在。 等梁启丹疼痛缓解,简凉腾出时间,联系律师做开庭前的准备。 简凉是以故意伤害罪、企图杀人罪,绑架罪起诉的简掷。 王颂,简凉是以共犯的罪名一同起诉。 开庭的那天。 季衍舟要跟去旁听,简凉让他避嫌,没让去。 简凉带着律师到法院时。 简家四房,简知珩和简希雅在。 简知珩脸上的淤青已经消散得差不多。 二房的简沨、简黎和二伯也来了。 大房和三房一个人也没来。 还有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 简凉走过去,恭谨地喊了声:“二伯。” 二伯简裴然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一家人的神色都不太好。 简希雅推着简知珩过来,助理都不在,二人好像关系比以往近了不少。 简凉眼睑下拉,对上简知珩。 他的眼里冷静而又复杂,仿佛隐藏了什么东西。 简凉感到很不舒服。 自从那天晚上和季衍舟打架过后,简凉有好些天没见过他。 简知珩看看她的身后,问:“男朋友没来?” 简沨怔看简凉,竟没有经过他四叔的同意就谈恋爱,揣测她的男朋友是谁。 简凉扬起一抹不经意的笑,回答他:“没来。” 简知珩温文尔雅地道:“好歹也是开庭,怎么不陪你来?特地避嫌?还是不敢?” 这一通追问,简凉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道:“都不是,有你在,我就让他不来了。” 所有人听得一头雾水。 简知珩垂下眼皮,面不改色地说:“谈恋爱不用背着家人藏着掩着。” 简凉:“是,五哥也别坐太久,起来活动活动对身体有益。” 二房的人和简希雅一同看向简知珩的腿。 简知珩淡淡地应了声:“好,我听你的。” 简希雅插话进来:“时间快到了?” 简凉抬腕看时间,对所有人说:“先进去了。” 在她转身之前,见那位律师向简知珩点了点头,比他们快一步先跨进去。 简希雅拉住她:“阿凉,不管怎么样,我都站在你这边。” 简凉无话可说,挣脱开简希雅的手,带着律师大步朝里走去。 二房的人都还愣在原处,回忆简凉和简知珩的对话。 简希雅朝他们微微一笑,也推着简知珩往里走。 等四房的人都进去后,简沨赶紧问他爸:“爸,简凉来简家的时候,您没虐待过她吧?” “......” 简黎和简沨目不转睛看着自家的亲爹简裴然。 简裴然想把简沨从步梯上踹下去。 简黎语气不好地对简沨道,“你少说两句。” 简裴然:“你四叔养虎为患,简凉就不是好东西,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简沨摸摸鼻头:“我那四弟和七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干那种缺……”德事。 “闭嘴。”简裴然喝了声。 简家所有人都知道简禹欺负过简凉,简家上下冷眼旁观,没人敢插手。 简凉不是抗压能力好,是她还没有找准机会。 那时候的她,只能靠简家才能活下去,不管被谁欺负,没有得到过只言片语的安慰,相反,得到的是来自简裴章的教训。 简家三房一蹶不起是谁的手段,都心知肚明。 简沨跟简黎都知道自家的爹一直不喜欢简凉,也怕祸临己身。 庭审现场。 简掷由法警带着入庭。 简凉看向对面,刚刚在外跟简知珩打眼色的律师是简掷的辩护律师。 三房简裴成姗姗来迟,被人扶进来的。有离婚官司在身,名下的产业法院还在调查中,整个人萎靡不少。 被告方律师辩护王颂供出简掷为绑架主谋,除了王颂一面之词外,没有可靠的证据证明绑架一案和简掷有关联。 同时,简掷的律师还提出质疑:“他持刀杀你,你没有反抗,反而捏住他的刀不放?” 简凉听着,这律师的道行不像是简家律师团队的水平。 隐隐感到不对。 简凉的律师驳道:”我请问,你遭受到暴力威胁,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之后,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方被害人之所以捏住刀,是在情急之下抵抗危险所产生的自卫反应。” 两边唇枪舌战半天,简凉的律师请求王颂出庭作证。 法警带来王颂。 王颂整个人哆哆嗦嗦地把简掷怂恿他绑架简凉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法官。 那天晚上的事,说自己也很害怕,只看见简掷掏出水果刀把简凉逼到边缘。 至于他们说了什么,不记得了。 对方律师又来回反复提醒王颂的主观意识混乱,不足以作证。 针对简凉煽动挑唆简掷犯罪这些问题来的回绕,纠缠不清。 有恶意纠缠庭审的嫌疑。 庭审陷入僵局, 审判长听不下去,敲响法槌:“肃静。” 简凉冷冷道:“你的辩护根本不合理性,所有的证据都证明,简掷要杀我。” 律师把所有证据整理好递交上去。 简掷的律师擦擦额头的汗。 简掷见状,站在被告席,发疯似的指着律师:“你倒是说啊,说啊。你也是她派来的对不对?” 简掷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几个法警喝止不住。 法官连敲几次法槌阻止不了简掷大吼大叫,只好宣布取消庭审。 简掷在一阵情绪激烈之后,在法官站起来还没离席时,突然开始剧烈咳嗽,随后是气喘,捂住心口砰声倒地。 引起现场哄闹,所有人的精力全部都投过去。 法警围过去检查。 简掷缩在被告席里一动不动,已经到达了窒息状态。 简凉漠然坐在原告席,隔岸观查着每个人脸上的情绪。 身边的律师也大惊失色地站起来观望:“这......” 旁听席的简裴成泪眼婆娑地大喊道:”我的儿子怎么了?快,放我进去看看。” 法警要把简掷送去医院,找来担架把人抬上去。 望着简掷被抬出去,简凉垂眸发笑。 律师担心这次庭审是简掷故意制造的混乱,简凉还在旁边笑,他好奇地问:“简小姐,您笑什么?” 简凉摇摇头:“没什么,好笑而已。” 简裴成向法院递交了书面申请去看望简掷。 经医院鉴定,简掷有急性气管炎,情绪不能自控的情况下引起呼吸困难,导致窒息昏迷。 简凉就靠在医院住院部楼下的柱子上。 等到简裴成下来,她侧头看去,简裴成的精神状态比开庭时还要萎靡不正,不像是做戏。 与此同时。 医院门口的一辆黑色商务车边。 秦峥替简希雅拉开车门。 简知珩已经在里面坐着看新闻了。 简希雅看到男人的瞬间,眸光微沉,抬脚上去时换了副笑脸:“五哥。” 简知珩头没抬便应道:“嗯。” 简希雅坐到另一边的航空椅子上,问:“简掷,是你做的吧?” 简知珩终于抬头,双目冷漠回答了她的问题。 简希雅噎,又说:“当初他们那么欺负简凉,让他死了,怎么想都不划算,再说,他们没有一个人看得起你和我。” 在简家人眼里,简知珩是残疾,死去的妈一直不得简裴章喜欢,要不是简知珩是儿子,简裴章也不会多有待见他。 简希雅是私生女,从简裴章把她藏在国外多年带回来区别对待,都知道他是简裴章的心头肉。 不过,有梁启丹在一天,简裴章没有把她母亲扶正,她在简家就是私生女的存在。 三房的简裴成,一直有野心把简掷推到简裴章身边。 可简掷实在是太不争气,身为简家人在外为所欲为,为虎作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简希雅一直认为,她和简知珩是同类人,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直接问总比绕来绕去好。 简知珩道:“简掷是我的亲堂兄弟,他身体原因受不得一点苦,症状发作了,怎么会是我害的他?有些话该问、不该问,自己心里得有点数。” 简希雅就知道简知珩会瞥得一干二净,换了个话题问:“你知道简凉和季衍舟在谈恋爱?” 听到简凉的名字,简知珩没让简希雅瞧出眼底压下的凌乱,只是嗯了声。 简希雅特地提醒道:“五哥,那可是季衍舟,章域竞争对手的儿子。简凉是我们简家的人。” 简凉从没有把自己当成简家人过。 简知珩故作轻松地说:“简凉的事,她自己做决定就好。” 简希雅回国不久,手上没人又没人脉。 现在遇到难题。 南舟集团从国外邀请回来谈判的那支团队,她想挖到章域为她所用。 简凉不买她的账,和季衍舟谈恋爱。 简希雅主动找到他表忠心。 承诺以后安分守己,绝不争抢管好自己的一方天地,以后会全心全意为集团着想,并帮助他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实际,简希雅私下在拉拢集团高层,想借他手除掉季衍舟,又利用当初的姐妹情分来对付他,简知珩都知道。 简裴章把简希雅藏在国外,简知珩废了好大的功夫才知道。 简希雅可以不用回来,永远留在国外的,他的人失手了。 简知珩一直以为简希雅是个被简裴章宠大的乖乖女,实际上简希雅像极了简裴章。 外表清净和善,实际心狠歹毒。 简希雅说:“五哥,我要回老宅看看父亲,一起吗?” “好啊。”简知珩对司机说,“回老宅。” 车开了一段。 简知珩从旁边的一本杂志中抽出一张纸条,递给简希雅:“吴程辉和南舟谈得还不错,只不过还没有正式签合同,听说吴程辉提的条件被南舟砍了大半,吴程辉带的人里,有声音在支持来章域,这是他的电话,可以试一试,条件你看着谈。” 只要不让南舟得逞,怎么样都成。 简希雅接过来:“谢五哥。” 简知珩说:“吴程辉住在季衍舟城东的别墅内,听说快启程回去了。” 简希雅望着电话号码,怪不得她派人找那么久,皖城所有的酒店都没有吴程辉的影子。 简凉接到季衍舟的电话时,刚出医院。 季衍舟急问:“在哪儿?” 简凉说:“刚从医院出来。” 季衍舟:“简掷出事了?” “嗯。”简凉上车,把包扔进副驾位,道:“去我那儿,我有事跟你商量。” 季衍舟:“好!” 第104章 织网 自从在住处后门出过事之后,简凉现在不会再图方便走后门旁边的路。 把车开到公寓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跟车从外面开着车灯进来停在她的身侧。 季衍舟从驾驶位露头:“上来。” 简凉没多问,拉开车门上去。 季衍舟载着她快速驱出停车场,与一辆白色的suv擦肩而过。 那辆车驾驶位上的人简凉认得,是简裴章给简希雅的其中一个保镖。 季衍舟笑:“你这地方也太不安全了,这一路好几个跟踪我的人。” 简凉反驳:“我这地方?你确定不是一路跟着你来的?” “是我们。”季衍舟问:“那是简希雅的人?” 简凉:“嗯。” 季衍舟扳着方向盘掉头。 简凉问:“去哪儿?” 季衍舟:“会所。” 方助理早早地在会所门口等候,看见季衍舟的车驶来,停稳,忙不迭上前,替简凉拉开了车门。 手护在上方搭成伞,笑眯眯地道:“简小姐慢点。” “......” 季衍舟边解安全带边看着脸快要笑烂的方助理,怎么看都像是阳奉阴违的大内总管。 等简凉下车。 方助理又绕道季衍舟跟前:“少爷,钥匙给我吧!” 季衍舟把车钥匙抛给他,带着简凉进了会所。 两人前脚刚到房间,服务员立马端来现切好的水果和养生茶。 简凉盯着一壶黄澄澄的茶水,透亮无杂质,怪好看的。 季衍舟给她倒一杯:”这茶是养胃的,尝尝。” “嗯。” 简凉接过来抿一口,有股淡淡的清香,问:“吴程辉回去了吗?” 季衍舟坐到她旁边:“没呢,我爸因为集团的事推迟了几天,怎么了?” 简凉今天出医院看见简希雅上了简知珩的车,一同离开的医院。 简凉道:“简希雅和简知珩今天一起到庭审现场,又一起从接收简掷的医院离开。” 季衍舟知晓,握着手里的杯子把玩,道:“简希雅派人跟了我这么久,一直没机会接触到吴程辉,急了。” 简希雅刚入职不久,章域集团的高管都不是吃素的主,要想取得一群人信任,得有所成就,让人有利可图。 简希雅刚好接手集团的短板,不过,这是简裴章看好的前景,往里投入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只要他在一天,集团研发部再怎么差,也不会有人多说一句不是。 简裴章身体一天天变差,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而简知珩,那天晚上和季衍舟彻底结下梁子。简裴章迟迟不交出大权,简希雅回国,有简裴章宠爱,对他是一种威胁。 能让水火不容的两人凑在一起,肯定有共同的目标。 简凉给季衍舟传达自己的想法:“简知珩和简希雅如果联手,现下主要的目标,是你。” 季衍舟见怪不怪地说:“尽管放马过来。” 简凉扭头:“你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呢?这不是有你。” 季衍舟眼神里透着不屑和轻松,毫无威胁感,超然自得地戳了一块水果递到简凉的嘴边:“吃点水果。” 季衍舟发现简凉一直在看着她,朝她眨巴眼睛:“我知道你关心我。” 简凉说:“是呢,特地给你说一声。” “那你得保护好我。” “......” “他们对付完我,十有八九得自相残杀,来张嘴,啊~” “......” 季衍舟给她喂块水果,问:“简掷怎么样了?” 简凉说:“昏迷没醒,庭审延后了。不像是做戏。” 季衍舟立刻抓住重点,好奇道:“不是做戏,有人故意为之?” “不好说。”简凉说,“医院鉴定他是属于急性气管炎发作,有人守着,想要见简掷得法院同意。” 季衍舟眉头紧锁:“急性气管炎发作?总有发作原因?” 简凉想到简掷的律师,说:“简掷的律师有问题,不像是简家律师团队的人,简掷晕倒之前因为律师的专业问题情绪失控大闹现场,随后症状发作。” 季衍舟问:“他的律师现在在哪儿?” 简凉回答:“先不打草惊蛇,我派人看着,他背后有人。” 季衍舟:“谁?” 简凉:“我怀疑,是简知珩。” 又是简知珩。 季衍舟没去现场,不清楚当时的状况。 发生再大的事情,简凉也只是风轻云淡的描述。 纵使他抓耳挠腮想帮忙,也不知道力从哪里使。 气氛沉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把事情往另一个方向想。 季衍舟问:“简知珩这么做又是为什么?” 简知珩之前常年在国外,很少回家,跟三房的人结仇不至于。 简凉也没想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简凉惴惴不安,简知珩像在织一张大网,正在朝她压来。 季衍舟把话题转开:“沿海的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简凉说:“付了定金,现在需要找个人过户。” 她不能走贷款,也不能上在自己名下和梁启丹名下。 简凉希望以后梁启丹离开这儿,简家没人知道她在哪儿。 季衍舟问:“人没找到?” 简凉说:“我打算,上在廖姐名下,她是母亲身边唯一信任的人。” “行,交给我来办。” 简凉从会所出去时。 简家老宅正在上演一场,父慈子孝的画面。 简知珩陪简裴章在院子里下棋,简希雅在旁边观看。 两人对坐,诸事不问。 所有的节奏好像都慢了下来,变得宁静祥和。 只有头顶遮荫树梢上的鸟扑腾着站稳,叽叽喳喳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后,又飞走了。 第二局结束,还是简知珩胜。 简裴章难得露出笑来:“你在国外这么多年,棋艺倒是没少精进。” 简知珩文雅一笑:“父亲过奖了,都是您教得好。” 简裴章还不知道简掷的事,心情不错地看向简希雅,语气宠溺说:“我也教过希雅,怕是都忘了。” 简希雅在简裴章面前一直是个乖乖女,不满道:“父亲哪儿教过我?分明是我自学的,你都很少来看我。” 开着玩笑伴有责怪的意味,直击简裴章的心思,越是开玩笑的说出来,能越让简裴章愧疚。 简裴章收了笑容道:“你啊,还得多向你哥哥学习。” 简知珩握着棋子,像个局外人听他们拌嘴。 简裴章说:“听见没有,向你哥哥多学习学习,集团的事,不懂的就问他。” 简希雅立马露出微笑,答应道:“好!” 简裴章想到什么:“对了,知珩生日也快到了,这是你回国后的第一个生日,这件事就交给希雅给你操办吧!就在老宅。” 简知珩推脱道:“我腿脚不便,就别劳烦妹妹大费周章了,在老宅,也会打扰到您和母亲休息。” 简裴章欣慰有一对懂事儿女,难得一起来看他,摆摆手说:“无妨。” 都明白,简裴章这是在故意给他们制造兄妹感情增进的机会。 简希雅默不作声听着。 简裴章感叹道:“我老了,以后集团得交到你们手上。” 提起这个。 简希雅和简知珩一同看向简裴章。 简裴章慢悠悠扶着桌沿站起来,走到两人的中间,把他们的手捡起来叠在自己手心中拍了拍。 发自肺腑地道:“你们是我的儿女,章域未来是你们俩的,以后得相辅相成,齐心协力章域才能走得长远,明白吗?” 简知珩和简希雅异口同声:“明白的,父亲。” 章域简裴章倾注了不少心血,走到今天,章域也如同他的亲儿子一样。 简裴章根本就舍不得丢权。 简裴章又再次拍了拍两人的手,放开。 他到了这个年纪,倦怠勾心斗角。 他们这一辈年轻时又何尝不是这样。 老大是个公务人员尚且没有参与进来。 老二和老三野心勃勃想要他父亲的位置,化工厂爆炸后,简家险些败落。 老二和老三拿着股份当甩手掌柜,不惜他刚丧失亡妻,跟父亲提出要他娶梁启丹解决简家赔偿危机。 因为化工厂爆炸大部分问题在他,就答应了和梁启丹的婚事。 简裴章对这对儿女都有愧疚。 一个是亡妻所生,一个最爱的人所生。 在股份分配上,头很大,一碗水端不平,肯定会引起麻烦。 他知道简知珩派人去国外追杀简希雅的事。 每当想起二十年前简知珩的母亲双目绝望地看着他,被大火吞噬的画面,他就夜不能寐。 他不能把他怎么样。 简裴章放开两人的手,又道:“希雅好好跟哥哥操办生日宴,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林秘书和家里的阿姨提。” 简希雅答应下来:“好的父亲。” 简知珩汇报:“父亲,简凉职位调动已经下发到各个部门。” 简裴章只是点点头:“嗯,我会让她尽快回集团的。” 简凉和三房的恩怨,简裴章懒得管了。 简知珩生疑。提及简凉,简裴章没什么反应。 是不知道简凉和季衍舟谈恋爱的事?还是不想管? 简知珩没多待,跟父女俩告别之后,由简裴章的保镖推着往院子门口去,助理在外接应他。 “简总,回家还是去集团。” 简知珩自己推着轮椅到花坛边的水池,拧开水龙头使劲搓洗双手,像是刚触碰到了什么污秽的东西,眉头紧蹙,非常厌恶。 直到食指泛红,他才关掉水龙头。 助理有眼力见地找来毛巾递给他。 简知珩认真擦拭,直到手擦干,把用过的毛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问旁边的助理;“母亲没在老宅?” 助理说:“是的,简小姐前两天把她接到医院了。” “什么病?” 助理把他推着往外走,回答道:“骨髓水肿。” 简知珩默了一默,道:“你找人告诉简希雅,母亲现在身体抱恙,在医院偷偷住院没让人知道。” 简希雅想把她母亲的骨灰接回国,以简裴章太太的身份安葬在简裴章前些年准备好的墓里,给她母亲一个名分。 这样她在简家以及集团便更有底气。 简裴章百年之后,这也算是夫妻合葬了。 有梁启丹在,她接不了。 梁启丹虽在老宅说不上话,当初联姻也是救简家于水火中的人。 没有夫妻之实,简裴章也不能落井下石欺负梁启丹。 再者,梁启丹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一旦这样做,会引起舆论。 简裴章再爱那个女人,也得替现在考虑,迟迟没下定决心, 助理不知道简知珩在打什么主意,先应下来:“是。” 第105章 不给亲 简知珩和助理一起出老宅。 到停车场,简知珩上车前,问助理:“简凉和季衍舟的事,你跟谁说的?” 助理拉车门的手微顿,转过来回答道:“董事长除了家人和林秘书,谁也不见,我给林秘书说过。” 说完,助理转过身给他调整座椅。 至于林秘书有没有跟董事长说过,那就是他的事了。 简知珩观望助理有许久,唇角微微上扬。 助理把简知珩照顾上车关上车门,又上了驾驶位启动车子。 简知珩又问:“你进章域有多久了?” 助理:“我来章域快五年了简总。” 简知珩偏头看向车窗外,重复道:“五年。” “对。”助理说,“我进集团就一直跟在林秘书身边。” 简裴章把林秘书身边的两个得力干将一个分给了他,一个分给了简希雅。 简知珩食指轻敲着膝盖,点点头,道:“简希雅身边的大高个叫什么?” 助理说:“秦峥。” 简知珩眯眼思索,没再说话。 - 简凉这两天一直在通过法院关注简掷的病情。 她向法院申请探望,被驳回。 季衍舟找到陆警官,这才允许她只能透过窗户探望五分钟。 简凉和季衍舟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里面的人。 短短两天时间,和那天在法庭上见到的简掷完全判若两人。 简掷伏在病床上,头颅似有千斤般重挂在床边,而后又费力地支撑起来,时不时猛地一歪,扶着床沿。 等他抬起头来,眼窝铁青,双唇发白,整个人像是一堆软绵绵的棉花堆在那里,没有一丝生气。 好不容易双腿盘起来坐正,眼睛缓缓地闭合又睁开,嘴角下垂,迷离的眼神望过来时,似乎已经不认识他们,一片沉闷。 像是一个临死之人。 简凉望向季衍舟。 季衍舟揽着她的肩,捏捏道:“出去再说。” “嗯。” 两人出医院一直沉默无言,直到坐上车。 简凉才说:“不对劲。” 季衍舟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找人打听过,简掷醒来大闹过一次,又抢救了几个小时,现在呼吸道感染严重,想要完全康复得要很长一段时间。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他现在查出来,有躁郁症。” 简凉:“躁郁症?” 简掷易怒,喜欢揍人,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但有躁郁症还真没人关注过。 季衍舟佻眉:“嗯,可能以前就有,只是没人往那放面想呢!他现在的健康状况会影响审判进程。” 简凉补充道:“但这不是免除责任的理由。” 季衍舟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会盯着,有新的进展再告诉你。” 简凉铃声突兀响起来,拿出来看,是简希雅。 自从上次在花园酒店吃饭,和简希雅吵过一次之后。 简希雅很少单独联系她。 简凉滑到接听,季衍舟顺便点开了扩音按钮。 简希雅温柔细语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阿凉,在哪儿呢?” “在外面的。” 简希雅问:“多久回集团呢?” 简凉看日期,已经快到月底了,说:“后天。” “好。”简希雅说,“五哥月底的生日,父亲让我替他操办,你记得回来。” “没有空。”简凉回复完,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简希雅尴尬笑道:“没事了。” “那挂了。” “阿凉。”简希雅叫她。 简凉等她说话。 “五哥的生日,好歹是我操办的,给姐姐一个面子,好吗?” “再说吧!” 简凉挂断了电话。 季衍舟坐在驾驶位端详她。 简凉抬起眼睛,恰好跟他对上:“有事?” 简希雅对简凉低声下气的态度,太让季衍舟好奇了。 他问:“你们真是亲姐妹?” 简凉没忌讳,回答道:“她是我亲表姐。” 季衍舟一时没转过弯来:“嗯?亲表姐?” 简凉简而意骇地道:“她的母亲和我的亲生母亲,是亲姐妹。” 季衍舟愣神良久,错愕道:“简裴章是你姨父?” 简凉淡定点头:“嗯。” “......” 季衍舟不可捉摸把整个身子侧向她,手臂搭在方向盘上:“你之前要找的人,不会就是简希雅?” “嗯。” 这样大的信息量,季衍舟的大脑瞬间被堵塞。 很多事情,理不清,也想不通。 对于简裴章是简凉姨父这件事,季衍舟不想刨根问底,简凉会不快。 简裴章先有简知珩的母亲,再有梁启丹。总共两个正室太太。 之前只是听顾堂全提过一嘴简裴章当年在外干过一些龌龊事。 直到简希雅出现,他才确定简裴章早些年在外确实还有个相好的。 简凉:“还想问什么?尽管问。” 季衍舟笑:“你这样,我怪受宠若惊的。算了。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 简凉看他眼神里有八卦和错愕的精光,也跟着笑:“你问,自然要告诉你。” 简凉的那双眼睛里总像藏有什么东西,让人看不透。只要一笑,仿佛骨子里天生带着点坏。 恰巧就是这样,撩人心尖,迷人眼球。 季衍舟早就被这副模样撩倒多次,只要她一笑,就算是倾尽所有,都值得。 季衍舟倾身过去于她呼吸交融:“真的?” 简凉没避,气息轻轻的,柔柔的:“当然是真的。” “想离开简家吗?” “想过。” 季衍舟抬起右手拖住她的脸蛋,大拇指摩挲她的红唇,说,“我带你走,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听起来,挺诱人的。” 季衍舟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态度这么无所谓?你不会是简裴章安排到我身边的间谍吧?” 简凉红唇微张,撩道:“说不一定呢!” 季衍舟笑意不减,就要吻下去。 简凉头向后仰,抬手捂住他的嘴:“今天第几次了?” 季衍舟口齿不清地道:“布兰克说过,有欲望而无行动的人会产生瘟疫。” 简凉眸光渐沉:“那我肯定是拯救瘟疫的救世主。” “......” “亲一口。” “不给。” 简凉掌心瘙痒伴有湿润,一团乱麻从手心蔓开,简凉迅速取开捂住他嘴巴的手,在他衣服上擦擦。 季衍舟抓住放在唇边亲了一口,捞过她的脑袋,狠狠地啄了一口她的脸颊。 “......” 简凉脸上泛起一小块红,她擦拭脸上的口水:“小混账。” 季衍舟哈哈一笑,问:“去医院,还是回去。” “医院。” 季衍舟出发前,给方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两人到医院楼下时,方助理已经抱着鲜花提着补品在医院楼下等着了。 季衍舟车停好,跟着下来:“我也去。” 简凉没拒绝:“嗯。” 方助理走过来,把鲜花和补品交给季衍舟:“少爷,我在楼下等你。” 季衍舟跟在简凉身后:“回吧,我今晚不回会所了。” “好的。”方助理够着颈脖,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医院门口,才收回目光。 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深起来。 自家的少爷像个小跟班,生怕全世界不知道他在跟简小姐谈恋爱似的! 简凉带着季衍舟还没到梁启丹的病房门口,查房的医生从里面出来碰上。 简凉微笑着给医生打招呼。 廖姐跟在医生后面转身把门关上,看到两人,神色恍了又恍:“小姐,季少爷。” “嗯。”简凉走过去问,“母亲怎么样了?” “恢复挺好。”廖姐还没有拦住二人。 简凉已经带着季衍舟,轻轻推门进去了。 病房是独立病房,从外面进去只能看到床尾,一揽眼底的是沙发和茶几。 两人走进去,梁启丹病床边站着一位大高个,正在跟梁启丹汇报什么。 简凉和季衍舟只听到末尾一句:“他透露假消息给简希雅,说是你派的人到国外追杀的她。” 梁启丹靠坐在病床上,听到有人进来,视线跟着看向他们。 大高个跟着转过身来。 秦峥。 梁启丹看到季衍舟,没有惊讶,只是说:“衍舟也来了?” 简凉走到床尾,跟梁启丹说:“听说你住院了,就一起过来看看你!” 秦峥替梁启丹接过季衍舟手上的鲜花的补品放在茶几上。 梁启丹露出笑:“费心了,快坐吧!” “好。”季衍舟迈着长腿到沙发边坐下。 秦峥给他倒了一杯水。 简凉视线一直追着秦峥,梁启丹问她:“简掷怎么样了?” 简凉转过来:“醒来闹过一次,越来越严重了。” 梁启丹叹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秦峥给简凉端水过来:“小姐,喝水。” 简凉的眼睛顺着水杯到他强壮的手臂再到脸上,秦峥淡定如常也看着她,双手稳稳地端着水杯。 几秒对视,简凉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秦峥又跟梁启丹说:“太太,那我先出去了。” 梁启丹颔首:“去吧!” 简凉抿一口水,一直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梁启丹说:“他进章域,是我安排的。” 秦峥是梁启丹的人。 简凉问:“还有呢?” 梁启丹看看季衍舟,坦然道:“还有,李源。” 简知珩的助理——李源。 简凉就像听了一句家常话:“知道了。” 病房里陷入寂静。 季衍舟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简凉给梁启丹削水果。 梁启丹看她把水果削得漂漂亮亮的,笑着说:“给衍舟吃吧!” 简凉没勉强,把水果削成块装进玻璃碗里,找了几根牙签戳上面,端给季衍舟。 季衍舟放下手机,戳一块吃:“这么贴心?” 简凉:“是呢!” 梁启丹把简凉支开:“廖姐去医生那儿了,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嗯。”简凉擦好手,转身出了病房。 季衍舟在她出去没多会儿,站起来走到梁启丹旁边:“丹姨,有话对我说?” 梁启丹问:“在一起了?” 第106章 一起 季衍舟称呼梁启丹一声‘丹姨’,只因他的母亲还没去世前,和梁启丹就认识。 只不过算点头之交。 梁启丹问他和简凉是否在一起,季衍舟承认:“对!” 梁启丹交代:“好好待她。” 季衍舟:“会的。” 漫长的沉静后,梁启丹又语气沉重地道:“可以的话,把她带走吧,越远越好。” 季衍舟抬头注视她,问:“您就这么信任我?” 梁启丹微含笑意:“她看上的人,不会差。” 简凉是梁启丹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在简家就慎思明辩,谨言慎行,能把自己交给对方,说明这个人和她有共振共鸣的地方值得她信任。 季衍舟就喜欢听真话, 用脚尖把旁边的椅子勾过来坐一边,说:“您这么想让我带她走,总得跟小辈说说,是不是有什么变动?” 简凉拿梁启丹的复查报告跟廖姐一同返回病房。 情况还不错,没有病变。 医生告诉简凉,如果再像这次一样拖延时间不来医院,情况不好说。 现在给的建议是进行营养支持治疗,打吊瓶,保持身体机能稳定,等病情好转就可以出院。 简凉进病房,两人聊得正好。 有季衍舟在的地方,不会冷场。 难得把喜欢安静怕吵的梁启丹逗得乐呵呵的。 简凉叮嘱梁启丹好好休息,把廖姐喊去外面,说了沿海房子的情况和打算。 廖姐满心欢喜简凉能替梁启丹和她着想,立刻就答应下来,掩不住的欢喜说:“小姐放心,等稳定下来,再把户过到太太名下,我不贪心的,只要跟着太太能离开简家,怎么样都可以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简凉说。“过两天会有人带你去付尾款和过户,辛苦你跑一趟。” “应该的小姐。” 廖姐四十多岁,结过一次婚因为不能生育就离了,一直跟在梁启丹身边,是个忠心耿耿的老人。 简凉也信得过她。 廖姐脸上的愁云消散不少,简凉对她说:“暂时别告诉母亲。” “明白的。” 简凉没着急放走她,喊她:“廖姐。” “嗯?” “我想知道,母亲跟秦峥还有李源的关系,还有,她在计划什么?” 廖姐塞住,望着简凉微微张口。 简凉说:“你不说,我没办法让母亲从简家全身而退。” 廖姐进病房之前调整好面色表情,才推门进去。 季衍舟接到季正峰的电话,匆匆忙忙就走了。 简凉接下来一天都没有见到季衍舟,两人靠极少的消息维持联系。 人事和林秘书打来电话催促简凉回集团。 简凉无法,只好一大早起床,收拾一番到集团。 刚到事业部,钱助理立马就迎了上来:“我的姐,您终于来了。” 他在这儿都快没主心骨了。 人力总监亲自来帮她搬东西:“简凉,我让人把你的办公室早就收拾出来了,就等你回来呢,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给盼来了。” 简凉微微笑道:“麻烦了。” 人力总监笑呵呵地道:“没事儿,你来了,我也好交差啊,林秘书天天打电话催我。” 简凉也没什么东西,事业部资料文件跟古玉交接过过后,没什么可带的东西。 两个纸箱就可以搞定。 人力总监没让钱助理动手,卖力地将她的东西规整地装进纸箱里 简凉看向人力总监,说:“前段时间集团招了不少新人吧,你够辛苦了,就别帮忙了,让他做就行了。” 人力总监没有让钱助理接手,而是接着她的话吐槽道:“可不是嘛,常务副总那边说我们招人超预算了,说什么人才也得合理利用,得把新进的人调到其他子公司干活,又得让我去沟通。上次集团会议董事长就明确说过总部要引进人才,他现在这样做,你说说,我是不是吃力不讨好?” 人事归集团常务副总管,常务又归简知珩管。 自从简裴章生病之后,集团开销莫名日渐增多,简知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常务无法,就只能管好底下的部门,以后上头要是查起来也他也好交差。 集团里,人员调动最难办,干不好徒劳无益。 常务副总是一年前刚提拔上去的,以前是集团项目总监,简裴章之前把她安排在他身边实习过几个月。 人力总监这么殷勤,想必也是因为她在常务副总面前说得上话。 简凉在集团除了和古玉不对付外,即便再看不惯谁,也得善加利用,这些人能坐到高位,绝非每个都是没能力的草包。 能说得上话的地方,她不吝啬。 谁都有难处的时候。 简凉说:“常务副总也得听简总的,我帮你探探口风。” 人力总监立刻眉开眼笑:“那就先谢谢啦!” 有简凉出马,她们就不用大费周章了。 简凉原本给钱助理安排去市场总监身边学习,钱助理不愿意,继续跟着她。 简凉带着人到企划部报道,企划部付总的助理已经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了。 简单的欢迎仪式,起哄让简凉请客。 简凉说:“晚上,餐厅你们挑。” “谢谢简副总。” “简副总,你的办公室在这边。” 付总的助理是个大美女,踩着高跟鞋,一头黑长发高高扎起,每走一步就得随空气摆动,边走边跟她指引,说,“付总特地交代过我们,让您有事就吩咐我,千万别客气。” 简凉问:“老付他人呢?” 助理回答道:“付总跟研发部的人出去见一个实验中心的负责人了,还没回来,不过晚饭肯定赶得及。” 企划部现在专门围着简希雅转,简凉明白。 “好!”简凉说,“你去忙吧,让我助理来就行,辛苦了。” “好的,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办公室比事业部的要大一点,朝向也不错。 钱助理搬着纸箱进去,说:“凉姐,我们终于熬出头了。看看企划部这待遇。” 简凉总是会被钱助理的话逗乐:“在楼下被打压狠了吧?” ”哈!”钱助理说:“这楼层高了,视野心胸都得开阔些呢!” 简凉说:“赶紧收拾完去人事部换工牌。” “好勒!” 简希雅得知她回来后,下搂来找她:“阿凉,跟我出去一趟吧!” 简凉凳子还没有坐热,又站起来,问:“去哪儿?” 简希雅:“带你去见一个人。” 简凉本不愿意开车,简希雅说:“开你的车吧!跟你一起。” 简凉又拿上车钥匙和简希雅一同下去。 简凉看时间,今天已经四月二十七号。 简希雅上她的副驾位,简凉启车,让她给一个地址。 简希雅说:“去城东欣钥咖啡店。” “这么远?” 简希雅道:“还好,十多公里的路程!” 她收到消息,吴程辉后天启程去国外, 和季正峰分开走,一个是中午的航班,一个是晚上的航班。 季衍舟藏人跟捂块宝似的,把人安置在别墅内谁都不让见。 给吴程辉打电话,听见她是章域的人,立马挂掉电话。 吴程辉没事时,喜欢到附近一家咖啡馆看看书。 据她的人汇报,吴程辉上午十点准时去,下午一点准时回季衍舟的别墅。 简凉一路无话,简希雅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等到咖啡厅门口,两人下车。 咖啡厅门口立着一个男人,看见简希雅,跑过来说:“人在里面。” “知道了。”简希雅朝他抬抬下巴。 男子对简凉说:“抱歉简副总,我们简总见的人比较特殊,您的手机得暂时交由我保管。” 简凉看向简希雅:“还得收手机?” 简希雅拍拍她的肩膀:“理解一下。” 简凉看看她想干嘛,把手机拿出来关机,交给简希雅的人。 “辛苦了”简希雅挽着她的手臂:“走吧!” 简希雅熟门熟路地把她往卡座的方向领。 等看到吴程辉,印证了她的猜想。 简希雅放开她,阔步向吴程辉走去。 简凉紧跟其后。 简希雅走到卡座边,眉眼温和地笑笑:“吴老师!” 吴程辉抬起头来看见简希雅和简凉,神色还有些懵。 简希雅朝他伸出手,有礼貌地道:“您好吴老师,我是章域集团研发部的负责人,简希雅,我非常崇拜您和您的团队,想向您讨教几个问题。” 吴程辉听到章域,脸上出现一丝不耐,他缓缓站起来跟简希雅回握了手,冷冰冰地道:”你们......” 请教问题是假,谈合作才是真。 简希雅又给他介绍简凉:“哦!这是我们集团企划部的简凉,简副总。” 吴程辉晓得简凉这个姑娘,季衍舟房间里有和她的赛车合照。 简凉抬跟吴程辉握手:“吴老师,又见面了。” 她这一提醒,吴程辉倒是想起来被季衍舟挽留的那天,在花园酒店里碰上章域的一群人,这两个女子就在其中。 吴程辉想走,简希雅把他堵在里面,只好点点头道:“是,又见面了。” 简希雅立马自荐道:“是这样的,吴老师,我在国外所学的专业是能源工程,主要是对可再生能源和新能源技术研究、研发,目前有过成功的实验,看看未来,我们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简希雅先把姿态放低,求取能和吴程辉交流的机会。 吴程辉想到是章域的人,两个人虽年轻,却不是好惹的主。 他委婉拒绝道:“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过后再聊吧!” 简希雅又说:“吴老师,我知道您时间还没到。” 吴程辉无奈:“真的有事,麻烦让一让。” 简希雅不跟他绕弯子,直言说:“吴老师,我们在能源市场上已经在全力布局,目前国内最有名气的“future”实验室研发团队已经答应和我们章域合并、还有“龙岩绿能”实验室也在谈判收购,想必您都不陌生,里面有您的老同事,还有您的前辈,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组一个局,您见一见。” 现在有了两个实验室给简希雅撑着,她才能有底气来找吴程辉谈。 吴程辉面色有所松动,龙岩绿能是除去南舟外较好的一个实验室。 简凉也没有想到简希雅上任这些天,已经做了这么多的事。 这是要趁简裴章还在,把所有的资源都整合到自己手上。 简希雅趁热打铁:“吴老师请坐,我可以给你看看我的规划。” 吴程辉见状是走不成了,只好坐下来听一听。 他很少关注国内的消息,回来谁也没有联系。 简希雅坐到他的对面,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循序渐进地透出一点章域以后的规划和布局,大都是在聊学术方面的东西。 简凉靠坐在一边。 简希雅说:“我相信,未来我们章域在能源研发上完全可以领先市场,集团也非常需要您这样的前辈指引。” 简希雅能言善辩,又有礼貌,在章域研发部的未来上做了详细的规划。 特地强调资金方面不用愁。 吴程辉的团队在国外就是因为资金链断裂影响研发进程。 章域的条件确实比南舟要好,只不过吴程辉不是那种临时倒戈的人。 章域没有什么实质的研发成果,简希雅又还年轻,就算收购了全世界最好的研发团队,还缺少落实。 吴程辉听着有点犯困。 简凉观摩他的神情,很是复杂。 在一边轻轻插话进去:“我去趟洗手间。” 简凉今天来,没打算帮简希雅谈判,在这儿坐着没用。 简希雅看看后方,没有人,便点头答应:“好的,快去快回。” 简凉站起来,没有手机犹如与世界隔绝,在厕所里站了好一会儿。 出去时碰见吴程辉从简希雅那边过来,左看右看像是在找出口。 大门口站着简希雅的人。 看到简凉,吴程辉又故作镇定地往洗手间走。 简凉对他微笑,与他擦肩而过时,说:“洗手间旁边右转有个安全通道,没锁。” 吴程辉愕然转过身看她的背影一眼,大步向洗手间的方向走。 简凉往座位上走,恰好替他挡住简希雅转过来的视线。 “聊得怎么样了?”简凉问。 “等会儿继续。”简希雅说,“我有办法让他再留两天,带他去章域参观。” 简凉不惜打击:“要是人家不愿意呢?” 简希雅信心满满地道:“我有把握的。” 两人等了许久,简希雅给门口的人发消息,去洗手间找人,吴程辉早已不见踪影。 简希雅为此大发雷霆:“人怎么走的?” 保镖解释,简希雅不听。 简凉从他手里抽过自己的手机开机,上面几个陌生号码十几分钟前来过电话,发来好几条微信消息。 她面色沉沉地看了简希雅一眼,先上了车。 简凉载着她回集团。 简希雅下车正在接电话 简凉没管她先上楼回电话。 是简掷病情又加重,已经带上呼吸机的消息。 还有简掷的律师,不是章域律师团队的人,确定就是简知珩花钱请来的。 简凉站在办公室里望着外面的蓝天,拨通季衍舟的电话。 直到铃声响完,季衍舟也没接。 简凉转身,上楼去了一趟常务副总那儿。 出来时恰好碰上简知珩的助理李源。 两人点头打过招呼。 快到下班时间,企划部付景明回来,去了一趟简凉的办公室。 简凉立刻站起来:“付总。” 付景明:“坐坐坐。” 简凉又坐下来。 付景明在她休息区的提了一张椅子过去坐她对面:“跟我还这么客气。” 付景明四十来岁,在集团软硬不吃,从不拉帮结派,上面下达什么指令,他照常执行,让人挑不出错来。 简凉也在他手底下待过一阵,他们有很多相似之处,看待问题也很投缘,简凉很尊敬他。 老付找来跟她聊了会儿天,企划部所有人都等着她晚上请客。 直到聚会结束,季衍舟还没有回电话。 所有人都走的差不多,付景明过来说:“你这心不在焉的,都看了不下一百遍手机了。” 简凉笑笑:“没有。” 都喝了点酒,付景明叫代驾顺便帮她叫了一个。 简凉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听见外面大门有按密码的声音。 这里除了季衍舟知道她的密码外,没人知道,简凉乏得很,侧过身继续睡。 外面的人输了好几遍密码终于进来了,简凉听见脱外套的声音也没睁眼睛。 随后,听见他蹬掉鞋,带着一身酒气上床,从背后把她捞怀里抱着,叽里咕噜地说着醉话:“你真坏,密码设置那么复杂干嘛!” “......” “也不去接我,还得自己过来。等结婚了,你就是我老婆,得睡我家去,我就不用跑这么远。” 简凉的困意被他身上的冰凉和酒气刺激清醒,撑起身体想要开灯,季衍舟紧紧地抱着不让。 简凉转过去,说:“我开灯。” 季衍舟:“开什么灯啊!睡觉!” 简凉觉得他身上臭死了,还是好好跟他讲:“去洗个澡再睡。” 季衍舟把满是酒气的脸埋在她的胸口,撒娇:“嗯......不去。” “......” 简凉亲了他额头一口:“听话,洗个澡舒服一点。” 简凉身上又香又软,季衍舟舍不得放开。 简凉揪住他的耳朵,把人提一边去。 季衍舟根本没感觉到疼,大字型平躺在床上。 简凉打开灯,第一时间转过来看他。 季衍舟喝得浑身发红,还真是喝了不少。 简凉用脚尖踢踢他的腿:“起来。” 季衍舟没反应。 简凉下床,从柜子里找到他的睡衣。 把人拉起来,替他解开衬衫。 刚解一半,季衍舟睁开眼睛,目光带有浓浓的醉意,扑朔迷离地看着她,嘴角带笑。 简凉看他一眼,把他衣服脱下来,催促:“去洗澡。” 简凉转身把他的脏衣服丢进篮子里。 一道黑影从后面压下来,随后简凉双脚离地身体失重。 被季衍舟打横抱着往卫生间走。 “一起。” 第107章 赔我 季衍舟步子是不稳的,简凉生怕自己掉下来:“放我下来。” 季衍舟把人放莲蓬头下,干湿分离的区域内,两人站在一起显得格外逼仄。 他顺手打开开关,拦着简凉不让出去。 捧着她的脸吻着。 热潮从头顶上浇下来,冲淡了舌尖萦绕的酒气,还有掩盖简凉喘着气息的抱怨声。 “没醉装醉?” 季衍舟离开她的唇,咬住她的耳垂碾磨,低声说:“真醉了。” 简凉的睡衣被剥到肩两侧,露出湿漉漉的白,浑身被淋得透透的,更加惑人眼球。 热气腾升,两人心跳愈发的快。 呼吸有些困难,季衍舟拉开玻璃门把人从里面捞了出来,搂着她的腰移到洗漱台边上。 肆意夺取。 “哐当” 手肘碰到几罐护肤品,全都扫落在地。 简凉分出心,睁开眼睛想看看她刚买的护肤品是不是已经阵亡。 季衍舟捏着她的下巴吻着,不让看:“专注点,明天给你买新的。” ...... 两人都有些累。 结束后,季衍舟裹着睡衣把自己快一米九的身躯扔在床上。 简凉撑着疲惫的身体收拾残局。 地上摔烂的护肤品,简凉心疼,刚买的,不便宜。 谈恋爱挺费东西。 上次打烂一瓶香水,一盏摆件夜灯,这次又坏几罐护肤。 简凉打扫完毕出来,始作俑者在床上已经睡得如同死猪。 出客厅,找了一个收纳盒把摆在外面的都装起来。 等她收拾完回来,季衍舟已经躺在床中间,把她的位置也占了大半。 简凉把人拖到一边返回自己的位置刚躺下去,季衍舟整个人侧身压在她的身上。 “......” 简凉对他说:“装神弄鬼?” 季衍舟闭眼睛笑着放开她,去摸索她的枕头底下。 摸到冰凉的硬物,季衍舟手一惊,睁开眼睛。 翻身起来,把简凉枕头底下的东西拿出来。 是简凉上次在宾馆拿的那把刀。 季衍舟有些心疼,眼中清明已无半点睡意,半开玩笑地说:“想谋杀我?” 简凉躺着看他:“不好说。” 季衍舟把刀放到床边的柜子里,顺便把灯关上钻进被窝里搂着她:“去我那儿吧!” 简凉闭上眼睛:“这儿上班近,不去。” 一口回绝,毫不留情。 季衍舟:“那我搬过来。” “别!”简凉说,“我这儿没剩几样东西了。” “......”季衍舟蹭蹭她的侧脸,“说过给你买。” 简凉打击道:“上次打烂的小夜灯你说赔,也没赔我,贵人多忘事,我还真不好意思给你提。” 季衍舟乐道:“这不是最近忙,明天给你买,还想要什么?本少爷有的是钱。” “到挺财大气粗。” 季衍舟认真道:“重新换个大点的地方,每次活动都不方便?” “还挺挑?赶紧回去。” “都睡下了,别赶我。”季衍舟哄道,“我给你换一个地方,好不好?” 简凉不去,又怕他不依不挠的,便找了个由头说:“记得把你摔坏的还我,明天给你例个清单出来。” “......”季衍舟无法了,说:“行!” 简凉尝试进入睡眠状态,她平常睡觉浅,季衍舟稍稍动一下就会醒过来。 “睡着了吗?” 简凉正酝酿着,忽然被季衍舟一问,又睁开眼睛。 “嗯?” 季衍舟埋怨:“我今天跟谁喝酒,你就不问问?” 简凉:“问什么?” 季衍舟:“不查查岗,关心关心我?” “......”简凉想把人从床上踹下去,说,“能让你喝成这样,狐朋狗友够不上格,我相信你,睡觉。” 话虽这样说,季衍舟还是听出来她有忽悠的嫌疑,跟她说:“外公外婆突袭回来,我陪老爷子喝了一晚上。全白的。你打电话的时候,手机扔车上去接他们了,没接到。” “嗯,”简凉静静地听着。 季衍舟把她搂紧了些:“他们要去别的地方拜访老朋友,等回皖城,我带你见见他们。” “嗯。” 季衍舟又说:“吴程辉跟我说了,今天你和简希雅去找过他。” 吴程辉说得很隐晦,简凉无意跟他谈判,给他指路出的咖啡店。 简凉在他臂弯里平躺着,莫名抑塞。 眼前黑漆漆一片,季衍舟窥不见她的真实情绪。 只听得到她轻轻的呼吸声。 简凉只是说:“章域要收购龙岩绿能实验室,还有国内知名的future团队也答应来章域了。” “这事我知道。”季衍舟跟她分析道,“简希雅上台之后,就盯上了这两个实验室,这件事,还有简知珩在背后推波助澜。” 简凉来了精神:“什么意思?” 季衍舟说:“future这个团队已经散了,准确说现在没有future。他们所在的实验室换了大股东,内部有矛盾,简希雅才能乘虚而入,核心资源还留在那家实验室。” 简凉追问:“龙岩绿能呢?” 季衍舟:“吴程辉他们之前就有考虑过去龙岩绿能,龙岩绿能参与的纯电研发项目刚上市不久就收到投诉,两万台车被召回,这件事被投资方压下来了,召回的事让这个品牌的市值一夜之间蒸发一百多个亿,龙岩绿能现在靠补贴活着。” 季衍舟虽没有提哪个汽车品牌,简凉也知道这么回事,但她确实不知道是龙岩绿能参与的研发。 想必,吴程辉也不知道。 季衍舟继续道:“这些人,都是简知珩送给简希雅的入职礼物。想和简知珩斗,她还差点。” 简凉否决道:“你觉得简希雅会是傻子?” 季衍舟道:“她不是,她调查过这些人,还做了全面分析,不过,跟简知珩斗,又是另外一回事。她能找到吴程辉,也是简知珩给她出的招。” 季衍舟知道得太多,简凉存疑他在章域到底安插了多少人:“你知道?” 季衍舟把她拉怀里,说:“随便调查就知道,睡觉吧!” “是么?” 季衍舟懒洋洋地嗯了声。 “连简知珩送给简希雅的入职礼物,随便调查都知道?我怎么没调查出来?” “没找对方向。”季衍舟说得自己都信了。 简凉在他脸颊轻轻落了一吻:”装不下去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季衍舟笑了:“行。” 简凉扯了扯被子,转身背对着季衍舟。 是梁启丹告诉他的。 除了简知珩的助理李源以外,没有人知道简知珩一天都在干嘛。 李源又是梁启丹的人。 那天在医院,梁启丹跟季衍舟肯定说过什么。 梁启丹喜欢安静,身体又差,能跟季衍舟谈笑就很不正常。 梁启丹想让简希雅和简知珩斗,但是简知珩把追杀的简希雅的事甩锅给了梁启丹。 这是廖姐告诉她的。 不过也仅仅只给她透露了这么两句话。 简凉听见后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季衍舟这会儿是真睡着了。 简凉又转过去,挨着她沉沉地睡过去。 翌日。 简凉起床收拾好,季衍舟还在困。 没打扰他,拿上车钥匙走了。 刚进办公室放好包,付景明就敲门进来。 “付总。” 付景明抬手打住:“还是叫我老付。” “行。”简凉见他脚步仓促,问,“怎么了?” 付景明向来雷厉风行,跟她都是有话直说:“研发部简总发来邮件,说是我们总裁已经向董事会请示,特批她在西部鸿城建立研发基地,后面把龙岩绿能的人安置过去,让你带人过去考察一下。” 简凉听他顿了下,问:“还有‘不过’吧?” 付景明点头笑起来:“还是你了解我。” “不过,特批的位置,和南舟的研发基地挨得近,南舟之前准备扩张基地找当地单位谈过这事,一直没确定下来。现在这节骨眼上,要是章域去争取这块地,怕是两面得罪人。” 简凉大致明白了。 简知珩特批,简希雅就要。 派简凉去,又得和南舟的人怼上。 她刚调过来,简知珩就是故意的。 简凉说:“我现在是您的副级,您有权提出战略建议,去不去,还不是您拿主意。” “你这张嘴。”付景明笑着摇摇头,“考察让项目部的人去,过后会议再商论。” 付景明主要是来知会她一声,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 “听你的。” 付景明要出差,移交了部分工作给她。 简凉先处理内部工作,把事情安排下去之后,又看了一下午的集团新项目资料。 廖姐发来消息,已经跟梁启丹请好假,随季衍舟的人启程去沿海的路上了,让她晚上去医院照看一下梁启丹。 简凉加了一个小时的班,收拾好往医院走。 路上特地打电话问医生梁启丹能不能吃芝麻酥。 医生建议高糖的少食就行。 简凉掉头去老街。 老店铺纯手工的芝麻酥现做,简凉特地要了两份少加糖的。 一份给季衍舟,一份给梁启丹。 到医院还是热的。 推门进去,简希雅也在。 “阿凉来了?” 简希雅带着餐食过来陪梁启丹一起吃。 都是清淡的蔬菜和肉。 梁启丹看到她手里的芝麻酥,立刻放下碗:“拿过来我尝尝,这两天吃这些清淡的东西都腻了。” 简凉打开盒子,让她拿:“医生说不能多吃。” 梁启丹生怕她收回去,拿了好几块:“没事的。” 简希雅也拿了一块:“我也尝尝。” 简凉把另外一份放在茶几上。 梁启丹问她:“刚下班吗?” 简凉:“嗯,廖姐请假跟我说过,今天晚上我留在这儿。” 简希雅吃完黑乎乎的一块芝麻酥,说:“你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我守着母亲。” “不用。”简凉语气让人不容拒绝。 简知珩甩锅给梁启丹的事,不管简希雅相不相信,总之她来,目的是不纯的。 简希雅和梁启丹聊了会儿天,没坐多久,起身走了。 梁启丹没打吊瓶想出去活动活动。 简凉扶她起来,带她下去。 梁启丹说:“你给我办出院手续吧,这里实在是太闷了。” “医生让你出院才可以出院。” 罢了,梁启丹说不过她,又问:“调到企划部了?” “嗯。”简凉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自己也跟着坐下来,说:“出院后,你去我那儿住吧!” 梁启丹望着远处灯下的蛾子,说:“不去了,老宅住那么多年了,去你那儿住不惯。” 简凉:“简希雅今天过来,你知道是因为什么。” 梁启丹视线定了好久,看过来拍拍她的手:“简知珩想让她死在国外,没得逞,说是我做的。” 简凉问:“简知珩没得逞,你帮了忙?” 梁启丹笑瞥开目光:“世界上有坏人,就有见义勇为的人。” 她的人帮简希雅捡回了一条命。 简凉说:“跟简裴章离婚吧,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梁启丹惊愕地看向她。 简凉又补充:“我也会离开。” 梁启丹一生无二无女,此时真有被儿女管的错觉,一时喉间涩痛,压好半天才压下去。 “来不及了。” 简凉:“来得及。” 梁启丹摇摇头,攥紧手指:“我得看着他死。” 他,指的是简裴章。 简凉淡然道:“他已经快死了,不是吗?” 梁启丹沉默。 简凉想试图说服她,梁启丹态度很坚决,甚至转移了话题。 “在这儿呢!” 季衍舟的声音从左边走道传来。 梁启丹和简凉一同转头看过去,季衍舟迈着步子过来。 走近问:“丹姨好点了吗?” “好多了。”梁启丹不想让简凉留下守夜,便说,“她下班就过来了,还没吃饭,你带她回去,等会儿有阿姨过来。” 听着有点告状的意思。 “行!”季衍舟垂眸凝视简凉,“走吧!” 她不走,季衍舟也不走。 简凉只好把梁启丹扶回房间,跟季衍舟出医院。 “尝尝这个。”简凉把买来的芝麻酥递给季衍舟。 季衍舟立马拆开尝了一块,评价道:“这个,我外公外婆估计喜欢。” “......” “他们今天去别的地方了,不然我带过去让他们尝尝。” 季衍舟助理把车开到医院门口的路上,拉开车门等他们。 季衍舟把她的车钥匙夺过来扔给医院门口的方助理:“把车开回简小姐的公寓。” “好的少爷。” 两人坐季衍舟的车回的简凉那儿。 刚下车,季衍舟给她开车门,把她搂着往车屁股后面走。 季衍舟打开后备箱,里面四大口袋东西:“都是给你买的。” “那你得给我送到家。” 说完,简凉没要帮忙提的意思,转身往电梯口走。 季衍舟笑着把东西提着,跟上去。 第108章 白月 回到住处。 季衍舟将四个购物袋放在客厅的地上,把他累够呛。 简凉洗完手擦干出来,在沙发边上的地毯盘腿而坐,开始收拾季衍舟给她买的东西。 都是不便宜的牌子货。 还有一个从国外邮回来的包裹。 简凉问:“这是什么?” 季衍舟放下手机从沙发上坐下来:“托人从国外带的,打开看看。” 简凉找一把美工刀划开。 是一套西洋式的古董套色水晶杯,总共有六个不同的颜色。 简凉食指轻轻摩挲它的杯口,拿起一个玛瑙色的杯子,举在灯光下仰头看。 杯身是精美的钻石切割,带有那个世纪具有代表性的对称设计和图案,杯脚还有雪花状的浮雕,在光下,玛瑙红非常华丽精致。 简凉转动杯身,细密的纹路更加分明,宛若一道道绚丽斑斓的钻石。 季衍舟见她像小孩似的,嘴角不知不觉地扬起来:“好看吗?” 简凉:“好看,王公贵族用的东西,差不了。” 只不过,摆在她这黑白灰的房间里实在是太委屈了。 “破费了,季少爷。”简凉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去,宝贝地吹吹它们身上历经万里、舟车劳顿带上的细小灰尘。 眼睛看得有些眼花缭乱,简凉转头,季衍舟的笑比杯子还要缭乱。 简凉撑地要起身,季衍舟拉着她:“不看看别的?” 季衍舟的笑,坏得很。 简凉感觉不妙,佯装镇定道:“具有收藏价值的水晶,多金贵!得找个地方把它藏起来。” 季衍舟哈哈笑道:“本少爷给你喝水用的,不是让你藏起来。” “喝水用这个太浮夸。”简凉说,“再说,送给我就是我的东西,我想放哪儿,你管的着么。” 季衍舟放开她:“行,我等你看点别的东西。” 简凉翻箱倒柜,终于找一个安全区域把水晶杯放进去。 季衍舟:“至于么,放那么里面。” 简凉说:“摔坏了,不就没有了。” 季衍舟:“倒也是,就这么一套。” 简凉坐回来,继续拆别的。 最后一个,她不喜欢的衣服。 是条白色亚麻方领裙,根本不是她的风格。 她的衣服大部分偏职业,和深色。 这种清新的颜色和款式,青春年少,纯洁美好,她不适合。 简凉说:“拿错地方了?” 季衍舟凑过来,在她耳边说:“没拿错,穿给我看看。” “......” 简凉把裙子叠好装进去,逗道:“你喜欢这款的?” 季衍舟把人捞腿上坐着,虎视眈眈地看着她:“穿给我看。” 简凉轻轻朝他吹了一口气:“考虑一下!” 季衍舟:“多久?” 简凉:“看心情。” 季衍舟:“伺候你这么久?不奖励一下?” 简凉眼睫扑闪,想要起来。 季衍舟扣住她的腰:“嗯?” 简凉初中的时候,校庆上一条小白裙,把全校所有人的目光吸走了。 也包括他。 那些目光里,有好有坏。 不过也仅仅一次,从那以后,她经常套着校服配裙裤,要么就是很休闲的t恤。 简凉笑:“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季衍舟面色沉沉地道:“我又不是畜生。” 简凉从袋子里重新把裙子拿出来,只是说:“等一下。” 季衍舟心头一动,起身跟上去。 简凉进衣帽间,转身“砰”一声,把他关在外面。 “......”季衍舟靠在门口,吊儿郎地说,“又不是没看过。” 简凉声音从里面传来:“你最好是闭嘴。” 季衍舟等了很久。 门把手松动的那一刻,心脏陡地跳得很快,死盯着门缝。 门打开。 季衍舟的眼睛很难再移开了。 简凉擦掉了明艳的红唇,长头发挽起来,露出精致的轮廓。 似是洒落在地的白月。 干干净净的裙摆齐腿肚,光脚踩在地上,圆嫩的脚尖乏着红。 仿若时光倒退回去好几年,她在青春与成熟之间,恰到好处。 是他错过的样子。 她也不过才二十四的年纪,理应是这样的美好的。 季衍舟看傻眼。 脸上的浪荡敛得一分不剩,挺直腰杆垂着眼皮看她。 像个愣头愣脑的少年人。 简凉仰头盯着他:“要给你转两圈吗?” “不用。”季衍舟拉起她的手,“转两圈太傻了,这样就挺好,很漂亮。” “......” 季衍舟在她额头上落一吻:“以后只能穿给我一个人看。” 简凉不清楚他对种裙子是有什么执念,真情流露做不得假,便由着他。 两人临睡之前,简知珩打来电话。 简凉正在洗漱。 电话响了两遍,季衍舟不耐烦接起来:“简总有事?” 那边似是听见是他的声音不大满意,沉默好几秒才问:“简凉呢?” 季衍舟说:“睡着了。” 简知珩:“通知她一声,明天晚上回老宅吃饭。” 季衍舟:“鸿门宴?还是有什么大事?” 简知珩笑道:“我的生日,季少爷来吗?” 挑衅意味十足,季衍舟无所谓道:“简凉来不来是她的事,我一定备大礼来。” 简知珩:“等你!” 季衍舟挂断电话。 简凉已经换好睡衣从卫生间出来:“谁的电话?” 季衍舟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简知珩让你明晚回老宅吃饭。” “你答应了?” 季衍舟靠床头上:“人家生日邀请我,我怎么也得去,你别去。” 四月二十九,简知珩的生日。 简凉上床睡觉,说:“一起去。” - 周六,简凉去集团加了半天班。 把新项目资料整理好发给付景明后,往幻羽花园走。 梁启丹把幻羽花园过户给她后,就没有派人过来打扫。 她还没有来看过。 简凉拿着钥匙,打开这座老式别墅大门。 美式装修风格,里里外外拾掇得很干净。 上下两层。 家具家电都保养得极好。 简凉没多待,锁好门窗出去。 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花园门口匆匆而过。 “衍舟。” 简凉出去,季衍舟恰好听见声音倒回来,看见她有些意外:“来替丹姨打扫卫生?” “不是。”简凉出去把花园的门带上,问,“你怎么在这儿?” 季衍舟给她指前面:“以前住这儿。” 简凉偏头看看距离,没多远。 梁启丹和季衍舟以前原来是邻居,难怪对季衍舟的事那么熟悉。 季衍舟搂她的肩膀:“去我家看看?” “好!” 老牌别墅的装修风格,不是美式就是欧式。 季衍舟家是欧式的,有人住,厨房里放有食材。 “你经常过来?” 这是季衍舟妈妈留给他的房子。 季衍舟说:“嗯,外公外婆他们回来一般都住这儿。” 简凉点点头。 季衍舟带她上楼参观了一圈:“这是我以前的房间。” 简凉进去。 季衍舟的房间很富有,手办、模型摆满了展示架。 她要是一个男生,也会很羡慕。 书桌上放着一张女人的照片,笑容很灿烂,和季衍舟有几分相似。 “这是阿姨?” “嗯,我妈。”季衍舟拿起来哈哈气,擦一擦,把照片对着简凉介绍道:“妈,这是简凉,我女朋友。” 季衍舟又对她说:“给你甄阿姨打声招呼。” 简凉微笑:“阿姨好!” 季衍舟满意地把照片放回桌上,带她去地下室的酒窖,从酒柜里挑了两瓶红酒装上。 简凉问:“你要带去简家?” “是的呢。” 简凉环视这里的酒窖,说:“简知珩向董事会请示给简希雅特批在西部建立研发基地,简裴章同意了。看上的地方,恰好是你们南舟旁边没有扩张的那个块地。” 季衍舟浑然不在意:“这不是很正常,你们章域就喜欢跟南舟抢。” 简凉说:“你就没怀疑过别的?” 季衍舟:“怀疑什么?” 简凉道:“简知珩要做什么?” 季衍舟拍拍手上的灰尘:“他想做什么只要不涉及到你的利益和南舟利益,与我无关。” 简凉充满质疑的目光看着季衍舟:“看来,南舟是不在意这个地方。” 季衍舟从头顶上取下一支红酒:“外公收藏的,喝点?” 简凉:“开车呢!” 季衍舟把红酒放回去,走到她的面前,说:“来试探我呢?” 简凉唇角勾起来,不否认。 季衍舟:“查过了吧?” 简凉说:“什么也没查到。” 季衍舟把她头发别到耳后,说:“因为南舟从来没有打算扩张基地。” 简凉镇定自若道:“你设的局?” 季衍舟:“简知珩给简希雅下套,还得拉上南舟,你说坏不坏?我只是用了一点小小的方法让他们自己内斗。” “......”简凉听到付景明转达的意思,就有所怀疑南舟扩张基地的真假。 还真是假的。 简知珩顶着董事会的压力给简希雅请示特批,很明确指出在哪儿建基地,肯定是听到南舟要扩张基地的风声,顺道想利用简希雅和她来给南舟添堵。 西部具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近几年科研人才都在往西部聚集,建立了一大批现代化研究中心和实验室,还有可观的扶持资金作为保障。 新兴的经济区域,简希雅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地方。 章域之所以没有在那边建立研发机构,是因为集团在西部已经拥有商业地产、还有酒店。 董事会有人不看好研发部,迟迟未建立研发机构。 明面上,简知珩顶着压力帮了简希雅,又讨到简裴章的欢心。 可这与落实建成还有很大的差别。 简希雅已经撸起袖子要做出成绩。 研发基地一天建不成,总不能把人全都塞在总部和皖城。 等到简希雅手上有人,又无从安置,拖也得把她 的人活生生拖死。 官大一级压死人,简知珩这招可真够损的。 简裴章让他们互相牵制,携手并进。 可二人的野心是要让对方消失,掌握大权。 根本做不到和谐共处。 季衍舟看她眉宇间带有忧色,说:“放心吧,简知珩是不会在南舟旁边建基地的。” “什么?” “男人最了解男人,像简知珩这种极为阴险的人,打心底很傲骄,根本不想看到竞争对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季衍舟又开始胡扯:“他昨天晚上很大方地邀请我,你说是不是别有预谋?” “......”简凉说:“还真说不定,要不带几个人去。” 季衍舟不采纳她的意见:“那不显得我认怂了?” “......” 季衍舟抬腕看时间:“吴程辉今天走,我得去送送他。” 简凉:“这都中午了,改时间了?” 季衍舟:“安全起见,对外是中午走,实际是下午三点的国际航班。简希雅估计已经在机场等候了。” 简凉佩服。 两人在幻羽花园分别。 一个往东,一个往南。 简凉去了医院。 车刚停进医院楼下地下停车场,住院部的护士就给简凉打来电话。 “简小姐,梁女士非要出院,我们拦不住了你在哪儿呢?” 简凉解开安全带:“在医院楼下,马上来。” “好的,你快点。” 简凉下电梯,就听见梁启丹的声音:“是我住院,不是我女儿,难道本人都没有权力签字离开吗?” 简凉快步走过去:“母亲。” 住院住久了,梁启丹心烦意乱的,转过来看见她:“你来了。” 几个护士为难:“简小姐。” 简凉对她们说:“抱歉,你们去忙吧,我来。” “好!” 梁启丹平常都是温和待人,不管天大的事都没有与谁正面发过脾气。 今天过于焦躁,有些反常。 简凉问:“非要今天出院吗?” 梁启丹:“简知珩生日,不在不行。” 简凉:“那我问问医生,再给你办出院手续。” 梁启丹只好点点头:“好!” 简凉扶她回病房先休息。 出去问外面的护士。 “今天除了阿姨和我,还有谁来过?” 一个护士说:“还有昨天晚上来陪梁女士吃饭的那位小姐,一大早就来了,我刚好来值班碰上,她没多会儿就走了。” 简凉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的。” 梁启丹的医生今天没排班,简凉打电话过去,医生又特地来了一趟医院开出院证明。 简凉办理出院手续,带梁启丹回了老宅。 老宅大门敞开,阿姨都在打扫院子,准备晚饭。 简希雅没在,简知珩在简裴章院子里下棋。 梁启丹回来开始午休。 简凉趁机去了一趟简裴章的书房。 简裴章现在回来,集团的保险柜和一些机密文件也一并搬回来了。 简凉逐个文件袋翻阅,也没有找到有关于二十年前化工厂的相关证件和资料。 保险柜她没有密码,只能看一些快落了灰的资料。 要想知道那年的事,恐怕只有四个人。 她的姨妈、简知珩和简裴章。 还有,一直未联系上的大伯。 乔山死到火化,大伯一直没出现过。 电话已经彻底成为关机状态,到底在哪儿? 就在简凉出神时,背后的门突然被推开放光进来。 简凉后背登时一紧,转过身。 简知珩在门口外坐观书房里面。 温润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资料上,问:“在做什么?” 第109章 死亡 简凉见是简知珩,有条不紊地将手里的资料放进黄皮文件袋中,放回原来的位置。 抬脚跨出去。 简知珩笑容浅露:“找什么?我给你找。” 自从知道简知珩能正常站立行走,还依旧在轮椅上装弱不禁风的弱势群体。 简凉从心底别扭,冷言回应:“不用。” 转身关好书房门,从他身边走过。 “站住。” 简凉停住脚步,滞缓地转过身来。 简知珩推动轮椅滑到她的面前,仰视说:“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简凉匪夷所思,轻扬眉梢:“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简知珩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黑色的瞳孔里有不轻易察觉的威胁与危险:“猜的。” 简凉莞尔一笑:“我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恕不奉陪。” 简知珩放在膝头的手轻轻收紧,喉结吞咽,在简凉准备走时,抬起手拉住她:“你想知道什么?” 简凉条件反射抽出手,语气寒凉道:“还是别逾越得好。” 简知珩手中一空,指尖握住的那点余温在顷刻之间随穿堂风吹散了。 他屈指放下,说:“父亲为了简希雅的母亲,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别查了,对你没好处。” 简凉心头猛然一耸,简知珩知道她在查什么? “你什么都知道?”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简凉追问,“当年那场大火不是意外,有始作俑者,对么?” 简知珩心绪突然恍惚起来,膝头指尖微微颤动,面料下的双腿仿佛在被烈焰灼烧,密密麻麻的痛感蔓遍全身。 只有静静看着远处,才能保持面色镇定。 简凉观察他细微的动作,逼问:“乔旻东和苏聘婷也在场吧?” 简知珩眼睛一刻也不能眨,抬眸与她对视,平静中带着迷茫:“二位又是谁?” “是谁?你不知道?” 简知珩摇摇头。 简凉没有从他的眼里察觉到端倪,甚至连一丝丝彷徨失措也没有。 试探失败,简知珩是不可能告诉她的。 简凉惘然抬步往前走。 简知珩在后面说:“五哥今天还有份大礼要送给你。” 简凉没听他的话,快步离开书房。 心绪难平走回梁启丹的院子里,有位阿姨在门口焦急来回踱步。 看见她进来,定在原地:“简小姐。” 这个时候阿姨都在厨房忙活,梁启丹在休息,简凉瞧见她脸上焦躁未消,问:”怎么了?” 阿姨笑笑,小声说:“没事,太太刚出院,我过来看看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 简凉说:”母亲在休息。” 阿姨欲言又止:“诶,那我先出去了。” 简凉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跟着出去。 另一边机场里。 简希雅带着秦峥到机场等候五个多小时,知道扑空之后,让各个入口的人都撤去,准备返回老宅。 秦峥一言不发,跟在心情极差的简希雅后边往机场vip停车场走。 简希雅大步向前走,跟后边的人说:“你回吧,我自己回去。” “好的。”秦峥停在原地不再跟着,望着她进停车场,掏出电话拨通李源的号码。 电话依旧显示关机状态。 已经有一上午没有联系上李源。 秦峥拨通梁启丹的电话,通了,没人接,小跑往外走。 简希雅失意地解锁车子,刚拉开车门,被一只大手从后边伸过来强势地摁关上。 简希雅吓一跳,瞳孔微缩转过身。 季衍舟绕过她到另一边手撑在车上,痞里痞气地笑道:“乔伊小姐不再等等吗?” 简希雅看到季衍舟,确认人已经上飞机了。 “人走了?” “嗯呢,只不过,没从这个机场走呢。” 季衍舟满脸自信,把简希的眼睛狠狠刺了一下。 简希雅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此时她也不再掩饰自己想争取什么,说:“公平竞争,没到最后谁都不能确定他们究竟回选择谁。” 季衍舟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观点:“不过我这人嘛,不喜欢别人从我身上不劳而获,人是我找回来的,你半路杀出来,想坐收渔翁之利,是不是有点缺德?” “你......” 季衍舟说:“别动怒,我只是提醒一下你,恶性竞争会带来什么后果你作为一个集团高管,应该知道。” “这样下去,只会浪费研发资源,人力物力还有财力,哪样都是亏?老同学一场,不如我们聊聊。” 简希雅警惕问:“聊什么?” 季衍舟环视周围:“聊点关于章域总裁的事。” 简知珩? 简希雅说:“就在这儿聊。” “换个地方,万一被谁拍到传出去,有损我名声,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 两人分开,又一前一后进入机场附近一家餐厅坐下来。 简希雅看时间,说:四点半之前,我得走。说吧!” 季衍舟慢悠悠摩挲杯口把玩,说:“聊天么,总得礼尚往来,着什么急。玩个游戏,有问有答怎么样?” 简希雅无奈,严重怀疑季衍舟是不是在耍她:“那也得女士优先。” 季衍舟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的动作:“我一定知无不言,乔伊小姐也得做到。” 简希雅问:“南舟在西部的研发基地为什么没有扩建成功?” 季衍舟回答:“因为南舟根本就没有要扩建基地的打算,乔伊小姐。” 简希雅:“假的?” 季衍舟:“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简希雅语塞,此时她心中已经有了估量,喝了一口水强压住情绪。 “该我了。”季衍舟问,“你跟简凉在马戏团待了几年?” 简希雅放水杯的手顿歇住,季衍舟知道她们的过去? 简希雅神色黯然道:“你知道?” 季衍舟:“你只管回答。” 简希雅不大愿意回答道:“四年。” 季衍舟盘算时间。 简希雅问:“是你传的消息说南舟西部要扩建?” “没错!”季衍舟说,“顺便告诉你,别费功夫,简知珩根本不会在南舟附近单独给你建基地,只不过是想借你的手给南舟使绊子,你们也太坏了。” 简希雅半信半疑看着他:“你觉得我会信?” “乔伊小姐,富贵多炎凉,骨肉多妒忌。”季衍舟顿了下,“在国外待久了,不知道什么意思吧?” “......” “我给你解释解释?” “不用了。” 季衍舟问,“简凉以前叫什么名字。” 他的问题都在围绕简凉,简希雅恼了:“无可奉告,你问这些做什么?” 季衍舟冷眼静看着对面的人:“了解一下女朋友的过去,有什么问题吗?” 简希雅不愿意与他讲简凉以前的事:“你怎么不亲自问她?” 季衍舟:“要是她愿意告诉我,我还来问你?” “......” 简希雅起身要走,“就这样。” 简希雅走出去两步,季衍舟冷冷道:“她在简家多少年,就找了你多少年。你在国外潇洒自在钻研学术,她在国内替你们章域卖命,差别也太大了。” 这是简希雅最不想听见的事实。 她倒回来站立在桌角边,不客气地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季衍舟暇逸地掀起眼皮看她:“你还差一个问题没有回答我,乔伊小姐。” 简希雅深吸一口冷气,尝试冷静。 季衍舟:“想要继续聊,坐下,不想聊,这个问题先欠着,我会慢慢的,找你问。” 季衍舟是说到做到的人。 简希雅无可奈何,坐下来,咬牙道:“关于简凉以前的事,我不会回答。” “行。”季衍舟往她杯里添水,“这么急躁做什么?你不像是这种人。” 简希雅:“别废话。” 在外人面前,简希雅是个千金小姐,言行举止张弛有度,极有涵养,还鲜少有发怒的时候。 季衍舟放好水壶:“焦躁了,学姐。” 简希雅不理他。 “简凉的父母,你的姨父和姨妈肯定不在人世了吧?”季衍舟问,“怎么死的?” 简希雅:“你还真是三句离不开简凉。” “当然,毕竟是我女朋友。”季衍舟视线逼迫,“请回答我的问题。” 简希雅回答:“我不知道。” 季衍舟:“学姐,没说实话。” 简希雅抿唇,端起面前的水仰头而尽,重重地放下水杯,道:“姨父跟姨妈,是救人葬生火海牺牲的。” 季衍舟静默好一阵。 再开口时,没再问别的,而是说:“乔伊小姐,你跟简知珩合作还不如跟我合作。” 简希雅:“跟你合作?” 季衍舟说:“你们那也不算合作,你看不起简知珩,简知珩也看不起你。简知珩在章域虽没有实权,但他可以利用现在的身份地位做不少事,而你,不行。” 这是简希雅心中的一根刺,凭什么一个残疾都能做总裁,而她只是一个研发部的首席技术官。 简希雅尚且还有理性在,说:“你少挑唆?” 季衍舟:“你要是认为挑唆,就不会坐在这儿。” 简希雅完全看不透季衍舟真实意图,沉默不语。 季衍舟唇角翘起,说:“你和他都有同样的目的,我说得没错吧?” 简希雅没回答他,这么久以来简知珩把吴程辉的信息透露给她,始终在向她传达一个信息,吴程辉和南舟还没有谈拢。 而她吴程辉对章域的态度更是让她意想不到。 简希雅理清思路,问:“吴程辉他们是你设的局?” “是啊!”季衍舟欠揍似地笑,“不瞒你说,放他们消息出来,我是为了钓个人。” “简凉?” 季衍舟:“学姐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 “......” 老宅高大的乔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天也比外面要黑得快,还未到黄昏,就已经黯沉下来。 今天日子特殊,每条道上早早亮起了灯火。 简凉被简希雅请出来陪客人,集团股东会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到老宅,都先去简裴章的住处探望。 简希雅在餐厅安排席位,格局还是和简裴章上次出院一样,只是院儿里多了一个七层的大蛋糕。 简家人丁逐渐稀少,这是跨进简家老宅所有人的一致想法。 这次大房人没有来,二房就简沨过来,刚进中堂便喊:“六妹。” 简希雅和简凉一同回头。 简沨尴尬地咳嗽两声,说:“我叫的简凉。” 简希雅微微笑道:“好的。” 说完,转过身继续忙别的事情。 简凉走过去:“三哥有事?” 简沨靠在深红柱上,道:“找你聊聊天啊!” 简凉笑问:“聊简掷的事?” 简沨脸色一沉:“有那么明显吗?” 简凉笃定道:“有。” 简沨问:“现在要去看他都得找律师,再跟法院申请才能去,我被挡回来了,他什么情况?” 简凉说:“气管炎现在感染严重,抢救过几次,可能要手术。” “他小时候就犯过两次气管炎,长大了非不听,抽烟喝酒啥都行,就是干啥啥不行,”简沨发现简凉在看着他,又关心问,“这么严重了?那庭审又得猴年马月去了?” 简沨像是在说别家的事情。 简凉疑惑:“你很着急?” 简沨觉得自己八卦得太过明显,好歹是自家的堂弟,忒没人情味了,又装作惋惜道:“三哥主要是觉得,他性格自小暴躁,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好好进去改造改造。你坚持不懈,做得对。” 简沨是个明辨是非的聪明人。 不过,打小锦衣玉食惯了,有又亲姐疼,自家说话喜欢直来直去,经常被亲爹打压,近几年收敛了些。 学简黎不婚主义。 经常装病吓跑不少门当户对的小姐。 简凉说:“装得有些过头了。” “还这么明显?”简沨突然压低声音问,“六妹,我小时候没欺负过你吧?” “......” 弯儿转得太快,简凉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脸严肃道:“我想想。” “......” 简沨紧张地等着她回答。 简凉说:“好像......没有。” 来简家后,简沉,简沨还有简黎虽还在院子里住,却都已经很少回老宅了。 上高中,上大学,后来慢慢都搬了出去。 简沨对她说不上坏,但也绝非说得上好。 冷眼旁观,人之常情。 简沨心里一颗石头终于落地,他当初看见简禹和简掷把人堵在花园里,他没有上前制止,反而绕道而行,直到现在还后悔。 简沨视线越过她,喊:“季少爷来了。” 简凉转过头去,季衍舟打着空手从连廊那边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后面跟着一个紧赶慢赶的方助理,手里提着一个木盒子,不是酒。 简沨看两人的目光已经在空气中拉丝结网,瞧出点什么来。 “小三儿哥也在呢!” 简沨啧了声:“换个称呼。” “许久不见,黑眼圈都熬出来了,瞧你累的?”季衍舟手搭他肩头上,“公司业务需要帮忙尽管跟弟弟说。” 简沨最烦季衍舟自来熟的性格,跟谁都相亲相爱一家人。 避免被上次一样遭他打击,拂开季衍舟的手,说:“我过去陪客人,六妹,照顾好季少爷。” 说完,赶紧离开了。 季衍舟向简凉眨眨眼。 ...... 晚上席间。 季衍舟找人挪了几个位置,坐到简凉旁边。 隔着厚重的桌布,简凉感到大腿一麻,偏头看向季衍舟,警告:“我劝你还是少喝点?” 简知珩和简裴章忙着应付所有人,没空往过来看。 季衍舟尽情放肆。 简知珩切蛋糕环节,所有人都围过去,简凉和季衍舟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观摩人群。 简凉手机在兜里震动,摸出来看,是律师打来的电话。 “喂。” “简小姐,简掷死了。” 简凉倏地站起来,盯着人群中间的男人,问:“什么时候?” “就在十五分钟前,支气管扩张重症肺炎,抢救过程中呼吸衰竭,确认死亡。” “知道了。” 季衍舟跟着站起来,轻声问:“怎么了?” 简凉透过摩肩接踵的缝隙中,与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对上。 简知珩朝她和季衍舟颔首,温和地笑了笑。 第110章 糟糕 简掷死了。 季衍舟和简凉被排在热闹的人群外,望着人群中间的一家三口。 简知珩谈笑自如,简希雅坐在简裴章身边,其乐融融。 林秘书匆匆从外进来,被简知珩的人挡住说了什么。林秘书又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季衍舟勾勾简凉的手指:“走。” “嗯。” 二人准备悄然离席。 简知珩突然喊道:“六妹和季少爷要去哪儿?还没结束呢!” 所有人顺着简知珩的目光击鼓传花似的转过来看着他们。 简凉在所有人注视下停下来,还未开口。 季衍舟倒回来本能反应想去拉简凉的手,看到这一屋皖城的关系网,自觉地站到简凉的面前。 季衍舟冲简知珩笑道:“这礼送到了,饭也吃了,差不多该告辞了。” 简知珩没理会他的话,看向他身后的简凉:“六妹要跟季少爷走?” 简知珩再刻意不过,让屋内的人联想二人关系不一般。 简凉从季衍舟身后站出来。 简沨也欲站起来说话。 坐在简裴章身边的梁启丹开口:“我看衍舟喝了酒,简凉去送一送,别让人笑话我们简家苛待客人。” 简凉原本的话卡在喉间,不能拂了梁启丹的解围,应声道:“好的,母亲。” 有梁启丹的话,都纷纷止住猜想。 简知珩看向旁边脸色铁青的简裴章,嘴角边带着一抹不经意的浅笑垂下眸子。 简凉和季衍舟还没走的成。 一声凄惨颤抖的哭喊声从外面传来:“老四,老四。” 屋内原本就安静,听到悲泣的声音,个个视线统一看向大门。 简裴成被司机扶着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进来,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服,沧桑的老脸上悲痛欲绝,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都尊敬他是简裴章的亲哥哥,让道的让道,抬椅子的抬椅子,帮忙倒水的倒水。 一屋子的精明人也随着简裴章不耐烦的面色规矩地退到一边。 沉重的气息弥漫整个生日宴现场,让人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简裴成被安置在简裴章身边,环视这屋内的一圈人,老态的身体佝偻地撑着椅子,怨怨哀哀地道:“你们热闹啊,真热闹!” 他的儿子躺在冰冷的停尸房里无人问津,这里却欢天喜地的庆祝生日。 简知珩回国后的第一个生日,简裴成一来把氛围全给搅乱了。 简裴章眉头紧蹙,问:“三哥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都是你带回来的白眼狼把整个简家扰得鸡犬不宁啊,老四。”简裴成抓住简裴章的衣袖哭诉道,“我的,我的小掷没了,都是简凉那个祸害给害的。” 闻言,简裴章大惊失色:“你说什么?说清楚。” 简裴成把脸抵在简裴章的臂膀上,哽咽道:“小掷在半小时前,在医院抢救无效,走了。都是简凉陷害的。你要为他作主啊!老四。” 简家的老七没了,简沨震惊站了起来看向简凉。 众人则是唏嘘不已。 都听到点风声简凉起诉简掷,两人正在打官司,不过进展着实捂得严没人知道。 都转向身后看看简凉,又看看简裴成闷声不敢说话。 简知珩面向众人,息事宁人道:“抱歉,今晚招待不周,家中有事,大家都散了吧!” 一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留下来听已然是不可能,都慢悠悠地收拾收拾陆陆续续离场。 简知珩生日,简家老七又没了,说什么都不符合时宜。 人前前后后走得差不多。 季衍舟看向旁边的人,她好像已经习惯应对这样的场合,面色冰凉,眸光一动不动地看着简裴成。 两人都有同样的想法。 简裴成儿子死了,不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而是来老宅哭诉,不像是一个父亲的所作所为。 季衍舟挨近她些:“别怕。” 简知珩下逐客令:“季少爷还不走吗?” 简凉站到他的身前,对梁启丹说:“母亲,我先走了。” 梁启丹:“行,去吧!” 简裴成听到简凉的声音,腾地站起来大喊,“给我站住,还想走?你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把我两个孩子害成这样。” 梁启丹立刻喝止道:“三哥怎么也是长辈,这样说一个小辈怕是不妥吧。” 简凉目光如炬望着简裴成。 简裴成急了眼,指着梁启丹的鼻子:“这个家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儿了?你不过就是一个弃妇,有什么资格说我?” 简凉冲过去揪住简裴成的手指,把人扯到一边。 简裴成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 简凉忍无可忍,露出爪牙:“ 再指一个,我就把手给你剁下来。” “来,我看你今天能不能给我剁了。”简裴成老气秋横,自负神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简凉捞起一个空盘子砸得稀碎,捡起一片最锋利的碎片,就被季衍舟拉住。 梁启丹也慌忙站起来:“简凉。” 简沨初次见到简凉这般凶残,后背不由得抽了一下。 连简希雅也吓得愣神。 “你这个不仁不义的东西。看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简裴成年近花甲的身体比简裴章要强壮,刚才进门的孱弱似乎缓了过来,扬起来的手还没落到简凉脸上,季衍舟以身高的优势先扣住了简裴成举在空中的手腕。 简裴成挣了挣没挣开,季衍舟愠怒道:“乱扣帽子不分青红皂白欺负人,我今天也算是长见识了。” 简家一家的奇葩,没一个正常的。 除去简裴章,也没有一个想上前劝。 “你一个姓季的在这儿参合简家的事做什么?没教养的东西?滚开。”简裴成已经在失控的边缘,呵斥季衍舟的同时从桌上捞了一个空盘子就要砸向他。 简凉把季衍舟扯在身后拦着,夺过他手中的盘子摔简裴成的脚边,盘子哐当落地被摔成渣。 “为老不尊还不允许别人做评判,你儿子死了不去料理后事,是谁叫你来在这儿撒泼打滚的,又是要做给谁看呢?” 简裴成不依不挠,指着她看向简裴章:“你看看,你看看。” 简凉:“看吧,都看看,看看这屋里,是谁害死了你儿子?” 简沨跃跃欲试向前:“三叔,我们还是得先去看看七弟......” 简裴章猛地拍桌:“够了。” 简希雅站在旁边被简裴章的一声怒吼吓得一哆嗦。 一切像被摁了开关,静止下来。 简裴章这一巴掌用尽了所有力气,他心烦意乱颤着手揉揉太阳穴缓冲发晕的脑袋。 他知道简掷住院情况不稳定,简知珩告诉他时病情就已经危急。 简掷有躁郁症不愿意治疗,拒绝用药。 法院有简凉作为原告监督,把控得严,原本已经找人打点好,打算等简知珩过了生日,托人把他转到私立医院看护。 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人就没了。 简掷和简禹不管品性好歹,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简家人。 简裴章作为家族的掌舵人,简家人丁凋零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打击。 他颤抖地扶着桌子站起来,简希雅忙去扶住:“爸爸小心。” 简裴章痛心不已,拍拍简希雅的手臂:“带我去看看。” 临走前,他偏头看去。 简凉还紧紧地护住身后的两人。 简沨连拖带拽地把简裴成给带走了。 等到屋内只留下三人,一片死寂。 梁启丹烦心事缠身,加上身体还没好利索,廖姐又不在身边,已经自顾不暇,起身走到两人跟前:“衍舟,好好照看她。” 季衍舟应道:“放心吧!” 梁启丹拍了拍简凉的肩膀:“就这么便宜他死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老宅这边有我,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回去好好休息。” 简凉点点头:“嗯。” 梁启丹走出去,有位阿姨迎了过来:“太太,回房间休息吧!” 梁启丹:“好!” 季衍舟揽着她的肩,小心安慰道:“审理程序虽然会终止,可以走赔偿处理。” 简凉内心还没那么脆弱,只是简裴成一来,思绪被搅得有些烦乱,说:“不甘心而已。” 季衍舟把她揽进怀里,心疼道:“我知道,往后看看,还有我。” 简禹进去了,简掷死了,简家还有简知珩、简裴章。 简凉心累,麻木地说:“回去。” “好。” 等二人出去,门外站的阿姨才进来收拾满屋的狼藉。 两人手牵着手往停车场走。 季衍舟喝了点酒,简凉没喝,心情也说不上好。 季衍舟捏捏她的指尖:“别开了。” 简凉道:“等方助理过来的时间,都已经到家了,我没那么糟糕。” 不糟糕是假,只是习惯了而已。 “真的?” “嗯。” 停车场内就只剩下寥寥几台车。 周围除了老宅门口的一点光,周围一片黑暗,伴随着夜鹰和夜鸽的叫声,空旷得过于荒凉。 简凉上驾驶位系上安全带,问他:“你给简知珩送的不是酒?是什么?” 季衍舟现在心情极差,懒得提,便说:“说过要给他备份大礼。” “......”简凉没继续问,启车把车子开出去。 从简家老宅的铜锣路驶进主路,外面的路灯盏盏鲜明,视野变得亮堂起来。 “今晚就搬去我那儿。”季衍舟不容拒绝地对她道。 简凉说:“不用。” 季衍舟:“我可不想在深山老林里再去找你一次。” “......” 简凉没说话。 简裴成今晚这么一闹,有简裴章撑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简裴章要找她谈话是必然。 今晚的事,两人都不想再提起。 简凉回到住处,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物跟季衍舟去了他城中的另一套公寓。 皖城顶级的豪宅,私密性极强。 一进门,所有的灯光感应式亮起来,如同白昼。 强烈的冲击感扑面而来。 简凉恶劣的心情被转移,此刻感觉到她和季衍舟才是贫穷与富有的差距。 她就是底层的打工人,毫无疑问。 季衍舟打开鞋柜,鞋柜里全是男士拖鞋。 简凉三十七码的脚掌放进季衍舟四十五码的拖鞋里。 小脚穿大鞋,对不上号。 连脚后跟都快没了。 季衍舟靠在一边乐了好半天。 “.......”简凉把拖鞋放进去,这个天赤脚走也不冷。 季衍舟从后边追上来,把她打横抱起来:“脚不大,脾气还挺大。求求本少爷,背也得把你背上去。” 简凉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手里勾着的包撞着他的后背:“放我下来。” 季衍舟感觉到她手在收紧,笑道:“难不成还恐高?” “......”简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问,“你后背不疼?” 季衍舟走一步,鼓鼓的包便撞他后背一下。 季衍舟说:“疼啊!谁让你带这么多东西。” 进门便是室内恒温的游泳池,季衍舟抱着她走过游泳池,经过西式厨房和餐厅。 光厨房和餐厅,都比她那儿的总面积大。 路过嵌入式的恒温酒柜,季衍舟问:“喝点?” 简凉没想便说:“行!” 季衍舟放她下来,从嵌入式的恒温酒柜里顺了一瓶酒和两个酒杯,接过她的包,又往她怀里塞了一个分酒器。 领着她上二楼的主卧:“今晚我们住这间。” 简凉放下分酒器,拎过包把衣服拿出来:“我去洗漱。” “嗯。”季衍舟正拿着开瓶器开红酒,木塞取出来,清脆的“嘣”地一声,酒香溢出来,季衍舟把红酒倒进分酒器里。 趁简凉洗澡的时间。 季衍舟给方助理打了一个电话。 “少爷。” 季衍舟窝在沙发里,说:“去医院看看简掷那边什么情况。” “好的。” 挂完电话又顺便给二老打语音视频,对方还没接通,季衍舟自恋地照了照自己的俊颜。 接通的时候,二老在老朋友家正准备休息。 外公在视频里抱怨:“小崽子,这么晚才打来。” 季衍舟:“这不是有事。” 外婆在电话里冒头,问:“在哪儿呢?” 季衍舟:“家里呢!” 二老同声问:“没去谈恋爱啊?” 季衍舟一脸幸福地笑,撒娇道:“这人家的私生活,不方便告诉你们。” 二老乐了:“我们再过一周回来,把女朋友带来我们见见。” “好的。” 二老回国有些兴奋,跟他聊了一会儿当地的天气和明天的行程。 好不容易适应了好几天才把时差给倒过来,得早睡早起。 聊了二十来分钟已经快十点。 外婆舍不得这崽子,乐呵呵地道:“晚安宝贝儿!” 季衍舟:“晚安!” 简凉出来的时候,季衍舟刚好挂断视频。 简凉已经穿好睡衣,过来坐在沙发上。 恰好分酒器里的红酒是口感最好的时候,季衍舟倒酒杯里递给她,两人有仪式感地碰了一下。 简凉抿了一口。 季衍舟带着酒香亲了一口她的脸颊:“少喝点。我去洗澡。” “嗯。” 季衍舟站起来去了浴室。 等出来的时候,分酒器里的红酒被简凉喝得差不多。 人已经像猫儿一样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季衍舟放着很轻脚步走过去,简凉还是睁开了眼睛。 “床上睡。” 简凉睡眼惺忪放下抱枕,钻进了被窝里。 第111章 狐疑 或许是红酒的作用,简凉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多。 遮光帘拉着,室内如同黑夜。 简凉迷糊地放下手机,反手摸索旁边的人,已经起来了。 简凉抬手点了下灯控开关,室内的暖灯亮起来。 简凉挡住眼睛缓了一会儿后,掀被而起。 恍眼间一看,脚边多了一双极其少女、粉粉嫩嫩的毛绒一字拖鞋。 简凉双手撑在床沿边上,盯着拖鞋看了许久,嘴角边不知不觉扬起一抹弧度。 把脚伸进去时,很舒服。 简凉站起来踩踩。 季衍舟恰好推门进来。 她好像挺喜欢新买的拖鞋。 一身柔软,像个容易欣慰满足的小孩,听见他进来又敛了几分轻松。 简凉看向季衍舟,只穿了一条泳裤,上身光着,露出坚实好看的线条。 看过很多遍,却还是会被吸引。 “游泳么?”她问。 “嗯。”季衍舟瞧她脚上的拖鞋,走过去,“适合你。” 简凉垂头,屈屈脚趾头。 季衍舟在某些方面,挺喜欢把她当小孩对待的。 季衍舟说:“让人按照你的尺码送了些衣服过来,早饭在楼下,吃了去看看。” 简凉:“破费了。” 季衍舟拿上浴袍,坏笑逼近,把人堵在床边亲了一会儿。 在简凉快要发作的时候,停止溜出了房间。 简凉洗漱完出去,楼下有阿姨在打扫屋内。 看见她下来,放下抹布笑眯眯地道:“简小姐起来了,厨房有早餐,我给你端。” 简凉:“谢谢!” 餐厅和游泳池只是一窗之隔。 可智能调光的电控玻璃,简凉坐下来之前还是雾化状态遮住了游泳池,刚坐下来,游泳池似一张清晰可见的海报呈现在眼前。 简凉对窗而坐,望着季衍舟灵活地在里面游了几个来回。 季衍舟靠岸边上时,隔空投送来一个吻,向她招手。 简凉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起身过去。 季衍舟:“来两圈?” 简凉在躺椅上坐下来:“不了。” “怕水?” “......”简凉说,“不是。” 她会,只不过以前游泳时腿部抽筋呛了几口水,就再也没游过泳。 这时,外面门铃响起来。 简凉问:“有客人?” “不是客人。” 能来他这儿的就只有一个人。 季衍舟从水里起来,捞过浴袍穿上。 阿姨已经打开门,把外面的人请进来。 简凉透过玻璃,看见一个身材和秦峥相差无几的男子从外面进来,挺年轻,看起来和季衍舟年纪相仿。 寸头黑t,开车裤运动包,像刚从野外匆忙赶来。 季衍舟朝他招手。 男子走进来,视线在简凉身上凝了一瞬。 调侃季衍舟:“怎么藏这儿来了?” 意有所指,金屋藏娇。 季衍舟给他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简凉。” “这是我发小,白境林。” 白境林知道简凉这号人物,章域集团董事长的养女,出了名的不好对付。 前几年章域一个地产项目动工找的他们家合作。 章域的人带着简凉去谈的。 一个大学生初出茅庐谈合作,把材料品质看得如同命一般重要,不仅如此还把价格压到最低。 到交货期,亲自在工地带着手套检验,这件事整个白起集团的人都知道,不敢含糊怠慢,生怕被检测出一点不好毁了声誉。 让他们集团深刻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薄利多销任务重。 他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要么在国外没见过简凉。 瞥开章域和南舟一言难尽的关系,白境林好奇季衍舟是怎么把人拿下的。 简凉长相惊艳不过分锐利,眼神却难以捉摸。 这样的人从不在圈子里玩,连搭讪的机会都没有。 白境林颔首:“你好!” 简凉微笑:“你好。” 见二人有事要聊,简凉识趣转身出去了。 白境林把玻璃门关上,说:“找你说点事。” 季衍舟坐躺椅上:“嗯?” 白境林说:“给我个地方住,我所有证件都被收了。” 白境林天天在野外不着家,寻求刺激,集团全靠亲姐撑着,现在被家里人列入通缉名单。 要想拿回证件,要么回去结婚,要么去集团任职。 季衍舟一副你也有今天的样子,揶揄道:“偷渡去国外呗,国内多不安全。一不小心就要被抓去结婚。” “......” 白境林面露难色:“家里已经放话,结婚,去上班。” 季衍舟:“上班挺好,专治你这种没遭受过社会毒打的社会青年,上几年你就老实了。” 白境林啧了一声:“求人的时候两肋插刀,不求人的时候落井下石是吧?” 季衍舟反驳:“我是那种人吗?” 白境林:“肯定是。” 季衍舟乐道:“结婚不行谈个恋爱先稳住家里人,有人盼着想着念着。别提有多爽了。” “谈恋爱?” 圈子里许许多多片叶不沾身的少爷和露水情缘的‘女朋友’见多了,就算最后因为‘利’和别的原因凑在一起,也是不到几年就分开,更别提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硬凑在一起。 白境林想想就很难受。 不过,听季衍舟认真地提到谈恋爱,白境林便来了兴趣:“怎么,简凉天天盼着你?想着你。” 季衍舟眉梢一动:“嗯呢。” 白境林狐疑:“真是这样?简凉看着不像是这种人。” 季衍舟:“人在我这儿呢,等过几天带她见见外公外婆。” 白境林:“来真的?” 季衍舟:“来真的。” “你怎么拿下的?” 季衍舟:“你情我愿。” 小少爷总不能说回国就想着怎么在她面前刷存在感,绞尽脑汁想了个计策,不惜把吴程辉要回国的消息透露,霸王硬上弓,再获取别人的信任成的。 “怎么看都不像你情我愿。”白境林鄙视地看着他:“你跟简凉谈恋爱,季董事长同意了?” 季衍舟舒服地躺着,说:“用不着他同意。” 白境林露齿笑道:“他不知道?” 季衍舟:“知道又怎么样?” “逆子。”白境林说,“行了,刚回来,给我找件衣服,洗个澡。” 季衍舟不乐意:“别在这儿,你的狗还在我城东那屋里当大爷供着,去跟它睡吧!” 白境林:“结婚的时候,千万别跟我联系。” “我第一个联系你。” 外面。 简凉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 是林秘书的电话,滑到接听。 “喂林秘书。” “简小姐,请你回老宅一趟。” “知道了。” 简凉回卧室收拾收拾下来,季衍舟和白境林刚从游泳池里出来。 简凉走过去,跟他说一声:“我得回趟老宅。” “嗯。”季衍舟说,“有事给我发消息,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好。” 白境林莫名其妙吃了一嘴狗粮,顿时心情全无。 简凉在路上还没回到老宅,廖姐就打来电话,沿海的事都办妥了,已经安全降落在皖城机场。 简凉嘱咐了一些话,就挂断了电话。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简希雅已经在大门口巴巴地等着她了。 简凉下车,简希雅迎上来:“阿凉,父亲找你对吧,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用了。”简凉抬步往里走。 简希雅跟在她的身侧,说:“简掷已经死了,法院会裁定案件宣告终止.......” 简凉打断她:“那又怎样?” 简希雅说:“继续耗费精力在上面不值得。” 简凉停下来,静静地看着她:“值不值得,不是你能评判的。人死了庭审终止,我可以转民事诉讼。” 简掷跟简凉的恩怨简希雅回来也打听过,从小两人就不合经常打架。 可她知道的也仅仅是不合,简掷因为简禹的事生怨怂恿人绑架她。 简希雅拉着她说:“姐姐知道你恨他们,可人已经死了......我们就终止,好吗?” 简凉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冷地笑:“简希雅,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你在国外这些年,我那姨父没告诉过你?” 简希雅不明白简凉为什么会这么极端,弱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就没告诉过你,简禹进我房间的事?也没告诉过你简掷带人把我堵在角落欺负的时候,他让我跪在玻璃片上跟简掷道歉,再告诫我不能欺负简家的人。” 简希雅错愕地捂住嘴巴。 简凉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简希雅来劝她:“我不是什么好人,疯狗咬我,我就得打死。你不知道,也没经历过。大可以和他们一样冷漠,但千万别劝我大度。” 简希雅愣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模糊了双眼。 简凉跨进简裴章院子里的时候,简裴章正坐在院子里听林秘书给他汇报工作。 林秘书合上文件:“董事长,人到了。” 简裴章挥挥手:“你去吧!” 林秘书退出去。 简裴章杵着拐杖站起来,说:“过来坐。” 简凉就站在一边不动:“您一向是有事直说的人。” 简裴章从石桌上提壶给自己续了杯水,说:“你三伯母带着小的跑了,你三伯现在还在医院住院,简掷的事,就别追究了,需要什么,我补偿给你。” 简凉软硬不吃:“不需要。” 简裴章背对着她喝水,有气不能发,半晌才道:“别让大家都太难看。” 简凉:“难看的是你们,又不是我。” 简裴章冷哼一声:“想跟季衍舟谈恋爱,就终止。” 简凉机警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简裴章只管补充:“没得商量。季衍舟是南舟的第一继承人,我只要开口,他的家人真的能像他一样接受你吗?我看未必。” 他还真是会摁住她的命脉,不让喘息。 简裴章握着水杯转过来,转了话题:“你和付景明组个局,让希雅和集团的人交流交流。” 简凉存疑。 付景明在集团不属于任何派系,简知珩和简希雅组的局从来没出现过,也不喜欢组小圈子。 付景明这种清流一旦出现在简希雅和简知珩其中一个人的局上,这是明摆着要让集团的人都倒向简希雅。 简凉有个大胆的猜测:“你想让简希雅成为你的继承人?” 简裴章坐下来,说:“不该你问的,就别多问,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简凉嗤笑:“简知珩要是知道,会发疯吧?” 简裴章握紧手中的拐杖抬头,阒然而视。 “他坐在轮椅上多年,你不愧疚吗?” 简裴章:“你说什么胡话?” “啊,也对。”简凉逼视简裴章,“你这个人根本就不知道愧疚是什么,我的父母替你养了七年的女儿,也不见得有几分愧疚呢!” 简凉继续道:“简知珩坐轮椅,你真的以为他是一个弱者吗?他是第二个你吧,所以你才这么讨厌他。” “你......”简裴章把手里的水杯扔向她,浑身颤抖着许久说不出话来。 杯子打在简凉的肩头,随之掉在地上。 哐当一声。 紧接着简希雅和林秘书就从外面冲了进来。 “爸爸!” 简裴章头痛欲裂,眉心紧拧。 林秘书把人捞背上:“先去医院。” 水珠渗进了简凉的衣服里,她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肩头的水,仰头看着遮天大树,就像织的一个牢笼,让她看不见天空的全貌。 飞来几只鸟儿,啄啄翅窝,歪头看向下面,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简凉看了一会儿,垂下头摸出手机,拨通律师的电话。 “简小姐,我正在重新整理......” 简凉说:“算了!整理王颂的吧,辛苦了。” 说完,挂断电话。 简凉去了趟梁启丹的房间。 梁启丹看到她来,只是说:“坐。” 简凉靠在椅子上:“那些香粉,别做了。” “没做了。” 两人静静地在屋子里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廖姐回来,简凉才站起来:“母亲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梁启丹站起来目送她出去:“开车注意安全。” “嗯。” 等简凉走之后,梁启丹晕眩扶着桌子。 廖姐慌忙扶住:“快坐。” 梁启丹紧紧地拽着廖姐的手腕:“李源失踪了。” “啊?”廖姐缓了缓,惊恐失色。 ...... 简知珩无事,便把昨天收到礼品让哑巴护工整理出来。 看到季衍舟昨天送来木盒子,说:“把那个盒子拿过来我看看。” 哑巴护工取来递给他。 简知珩打开,里面黑乎乎几截似木头材质的东西,还有一个手把。 简知珩取出来查看,是一根轻巧便携的折叠拐杖。 简知珩阴郁地盯着这几截东西,将它扔了出去。 拐杖落地时,随着撞击的力道自动弹直了。 哑巴护工吓一跳转过来,望着满眼怫然的简知珩,再看看地上的拐杖。 简知珩:“拿去烧了。” 哑巴护工点点头,利索地把拐杖拾起来,离开简知珩的视线。 简知珩冷静许久,撑着椅子站起来。 他自认为走路的姿势很慢,也很丑陋。 他心有不甘,每走一步都极其的坚定,移步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风景。 那天晚上,他冲动了。 为了简凉,暴露了自己。 季衍舟这是在威胁他,阻碍他们,就把他能站立的事公之于众。 ...... 季衍舟盯着地图上移动的点,从简家离开后去了城北的墓园,正在往回的路上。 季衍舟切换到通话界面,拨通简凉的电话。 “喂。” 季衍舟问:“回来了没?” 简凉:“路上的。” 季衍舟:“楼下等你。” “嗯。” 第112章 美色 简掷的尸体由当地的法医学部门进行死因确定。 确定是因为支气管扩张重症肺炎导致呼吸衰竭而死亡,并无其他特征。 法院确定死亡并发布了死亡证明,通知简裴成将简掷尸体领回家。 至于王颂,存在共犯罪行、在绑架简凉时有暴力侮辱行为,绑架罪成立,被判有期徒刑七年。 简凉放弃了简掷的最终裁定,亲眼看着简家为他举行了葬礼。 这就是简知珩说的,给她准备的大礼。 他知道,简裴章会出手。 而季衍舟不明白,可以做最终裁定,即使人死亡庭审中终止,也可以转民事诉讼,向法院申请民事赔偿。 三房也逃脱不了法律的责任。 简凉什么也没有做,就这样放弃了。 季衍舟望着坐着窗边出神的人,过去坐在她的对面:“你在怕什么?” 简凉视线从窗外景色中抽离出来,望着对面的人:“耗下去什么也得不到,还不如尽早终止。” 季衍舟抓住她的手:“是不是简裴章那天跟你说什么了?” 简凉冷静分析:“就算我坚持下去,结果也会不尽人意,还记得简掷那个律师吗?” 季衍舟看着她。 “他是简知珩亲自在外面律所找的人,职业特殊,还不能对他怎么样。” 季衍舟问:“跑了?” 简凉:“ 没跑,好好待在律所的呢!即便问了,也不会承认有故意激怒简掷的行为。” 季衍舟问:”简裴章不知道?” 简凉说:“简裴章知道又怎么样?这件事涉及的人太多,撤出来未必是坏事。” 她仍要坚持的话,最后失去的可能会更多。 简凉所有计划和努力在最后一刻付之一炬。 简知珩和简裴章就像阴暗处的蝎子,要是再反抗,剧毒的尾巴就会狠狠地叮她一下。 季衍舟:“简掷躁郁症期间,确实拒绝过治疗。” 奇怪也就奇怪在这个地方,简掷不像是那种拒绝治疗的人。 可法医鉴定是简凉律师和法院的人亲自盯的,不会有假。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不愿意接受治疗? 季衍舟说:“简掷住院治疗,简知珩去过?” “去过。” 这件事简凉知道,当时有法院的人陪同,简掷还在昏迷中。 简裴成那天晚上大闹简知珩生日宴,不用猜也是简知珩的手笔。 简知珩比简裴章更狠。 简掷和王颂的案件已经收尾,简凉答应简裴章不再追究简掷,到此为止。 简凉真的倦了。 手机“咚咚咚”连收到几条消息。 简凉埋头,是付景明通知下午会议。 “下午有会议,先走了。”简凉站起来准备回卧室。 季衍舟拉着她说:“吴程辉在做回国工作,我最近会晚回来,你好好在这儿住。” 简凉随口问了句:“多少人?” “不多,愿意回来的就四五十号人。” “这是要把普通员工都带回来?” 季衍舟跟在她身后去衣帽间,说:“愿意来的,南舟欢迎。” 简凉说:“这么多人,都放在总部?” 季衍舟道:“储能技术肯定不能利用在总部,这多浪费人才。” 简凉:“你们那么多实验基地,实验室总有。” 季衍舟道:“考虑呢。” “考虑?”简凉疑惑问,“连个过度的地方都没有?” “过度的地方有。”季衍舟说,“吴程辉要求独立实验基地,还得能源常年处于盈余状态下的城市才行。” 简凉:“看来储能技术成功的概率很高?” 季衍舟:“那是自然。” “独立,而不是和南舟原有的研发团队一起。”简凉说:“要求也不高。” 季衍舟靠沙发上看着她站在衣柜前脱外套,贴身缎面吊带背心尽显身材,目光赤\/裸裸地放在她的身上。说:“是不高。” “西部鸿城是首选。” 简凉不知所以,套上外套转过来:“你告诉我做什么?” 季衍舟:“跟你分享一下。” “你这分享欲未免有些过头了,”简凉整理好西装外套,提上包移到他的面前,“说吧,在西部鸿城什么位置?是不是跟章域有关?” 季衍舟就知道她能听出来,直说:“是呢!” 简凉:“西部那么多地区,怎么非要跟章域碰上?” 季衍舟说:“鸿城方便统一管理,谁让你们章域太贪心,每个城市都有产业。” 简凉:“我能帮上什么忙么?” 季衍舟故弄玄虚地道:“经开区的楼盘.......” 简凉笑:“楼盘已经卖完了,现在要拆南舟起码得准备六十个亿左右。” 季衍舟笑说,“楼卖完了,章域在鸿城经开区内建的一个售楼点目前闲置着吧?” “嗯?”简凉想了想,说i,“我怎么记得是金融试点。” 季衍舟说:“南舟准备通过招商引资入驻经开区建自己的研发基地,看上的地段就在章域售楼点的位置,我不贪心,不管是金融试点还是售楼点,只需要把它挖了,给我们南舟行个方便就行。” 简凉凝眉:“那附近不还有其他的产业?” 季衍舟说:“你们那钉子户售楼点就恰巧在那地前面,花坛旁边,跟那个地方格格不入,我们还在琢磨怎么跟你们章域开口!” “......”简凉问,“怎么不在原有的研发基地扩建。” “吴程辉要求独立。”季衍舟说,“再说,钱得用在刀刃上,入住经开区多好,不仅有扶持,用地成本低。你们章域财大气粗,当时一个经开区楼盘就设立了两个售楼点,现在空着也是空着,门前都长草了。” “......” 简凉想起来了。 鸿城前些年的经开区还比较荒凉,为了带动发展和配套建设,增加商业和服务。当时不仅有土地出让优惠,还能享受税收支持政策。 章域也是看重这一点,选择在那儿开发新楼盘。 经过经开区的同意,特地针对经开区的就业人群,在里面建了一个售楼点。 楼盘售空后,物尽其用又转成金融试点,后来因为太偏僻换了地方,那里就一直空着。 这不归简凉管,可季衍舟要,她可以通过别的途径办成。 “战略副总......”季衍舟站起来环住她的腰,手不规矩地从衣摆出慢慢没入,“我们深入交流一下。” 简凉抵着他要亲下来的下巴:“拒绝美色交易。” 季衍舟哈哈一笑,把她的手塞进衣服里:“把人家摁着欺负的时候,怎么不说是美\/色交易。” 季衍舟撒起娇来真的似一个男妖精。 简凉手贴着他的腹肌,轻轻掐了一下:“去夜场说不定能出个好价格。” 季衍舟扭着不让走:“那你要不要??我专门为你长久服务,不收钱。” “......”简凉再被迷惑下去得被误了时间,说:“后天给你答复。” 季衍舟勾魂摄魄地引诱道:“姐姐确定不深入了解一下?” 简凉像被美色腐化堕落的色\/鬼,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哄道:“姐姐现在有事,晚点回来再说,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好。”季衍舟松开她的腰:“等你好消息。” 第113章 企划部和人力资源部专门针对龙岩绿能的去向开了几次会议。 简知珩批准在西部建设研发基地,把这个烂摊子甩给企划部,付景明还不知道其中缘由。 会议结束后,简凉敲响付景明办公室大门。 “进来。” 简凉推门进去。 付景明抬头见是她,笑说:“来这么些天了,还是第一次来敲我的门。” 简凉转身把门关上:“我来这些天,你在办公室的时间加起来有八小时么?” 付景明开玩笑道:“诶,你可别跟董事长告我状,我可都在忙公事。” 简凉给他倒水:“我是那种人吗?” 付景明接过水杯:“哎呀,我带的人里,就数你最省心。” 简凉在办公沙发上坐下来,付景明问:“对西部建实验室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付景明是个心开目明的人,这么问,应该是看出了端倪。 简凉说:“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付景明:“说来听听。” “我个人不看好和南舟为邻。”简凉暗示:“上面虽做了特批,目前还没有确定下来,我们可以和研发部联合会议,也让简总提提意见。” 这样可以把压力踢一部分给简希雅,分析出利弊,简希雅不同意自然会向上面说清楚。 简凉还不知道季衍舟跟简希雅单独见过面的事。 “嗯,总裁办的人把压力给到我们,现在充耳不闻,只要一个结果。”付景明笑着顿了顿,摇摇头:“这样下去怕是......” 简凉:”老付,有话直说。” 简知珩和简希雅都在高位,董事长却把所有大权都捏在手里,对简希雅更是别出心裁,谁是未来的继承人还不一定。 付景明委婉道:“唉,针尖对麦芒。” 简凉也笑着垂头:“我这进门,你都叹多少次气了。” 简希雅来者不拒,是因为简裴章身体原因,不能在集团亲自盯着,势孤力薄。 这段时间,也没有问西部的考察进度,简凉估摸着是知道了什么。 付景明拍腿而起:“就这么办,给研发部发会议邀请,坐下来一起聊聊。” 付景明又说:“这次会议,你来主持。” 简凉在他面前,一般都是直言不讳:“这皮球可真够圆的。” 踢来踢去,还是踢她这儿来了。 付景明大笑:“有你在,省事。” 付景明站在窗边扭扭身体:“久坐不好,得活动活动。” 简凉出去,通知钱助理给研发部简总发会议邀请,又去了一趟事业部。 事业部现在没有副级,古玉一个人掌管,少了人帮衬业务繁忙,很少在办公室。 古玉助理小芹抱着一摞资料见到她,忙着上前打招呼:“凉姐,您回来了?” 简凉走的那天,小芹羡慕了钱助理许久,看见她回来像是许久不见,格外亲热。 简凉说:“下来看看。” 小芹:“您来找古总吗?” “不是,我下来找点资料。” 小芹:“哦哦,有什么需要我帮您的吗?” 简凉往古玉办公室看了眼,问:“你们古总不在?” 小芹点点头:“出去了。” 简凉:“带我去资料室看看吧!” 小芹愣了一下。 事业部专门有一个资料室,里面放着往年章域旗下地产公司开发的各项备案资料和相关证照。 简凉见她挺为难,就说:“我自己去吧!” 小芹摇摇头:“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权限进去。” 简凉:“你没有权限?” 小芹说:“古总一直没让我进去过,以前就只有您和古总还有钱助理能进去。你们换了部门,估计进去不了。” 简凉心疼这姑娘几秒,来这么久古玉不相信她,去哪儿也不带上,在这儿完全就是一个打杂的。 钱助理的工牌换了,简凉的工牌还没来得及换:“我试试。” 小芹是完全信任她的:“好!” 以前电脑里的档案简凉都已经交接给古玉,现在只能来这儿找。 能是能问到,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简凉刷开资料室的门,进去找到西部鸿城经开区楼盘的资料,记下鸿城地产公司负责人的电话后就出去了。” 小芹在外面等着她:“凉姐,找到了吗?” “嗯,就是看看。” 简凉往电梯走,小芹望着她的背影定了几秒,跟上去:“凉姐。” 简凉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后面的人:“还有事吗?” 小芹抿抿唇,她和简凉虽然年纪相差不大,可简凉的气场完全是碾压式的,小芹平时根本不敢看着她的眼睛说话。 她支支吾吾地问:“凉姐,您那里还要人吗?” 简凉回道:“不要了。” “哦哦!”小芹失望地眨巴几下眼睛,抬手帮她按了电梯:“那您慢走凉姐。” 简凉望着满脸失意的姑娘,问:“你想换部门?” 小芹心如死灰又突然复明,点头如捣蒜:“想。” 简凉虽然很苛刻,在她底下可以接触到更多东西,待人也不错。 和古玉完全是两种人。 小芹好不容易进的章域集团,还不想离开,一直托着没走。 简凉说:“集团针对转正的员工都有一次申请调换部门的机会,先想清楚自己要去哪儿,直接向hr申请注明原因就行。会有新一轮的面试,要做好心理准备。” 小芹转正的时候,古玉不情不愿地给签字,没有人告诉她集团有这样的规定。 她是被古玉吼怕了,难免会想很多:“要是古总不同意怎么办?” 简凉:“还没有迈出第一步,就已经自我怀疑害怕结局了?” 小芹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九十度弯腰:“谢谢凉姐,我知道了。” 简凉跨进电梯前,拍拍她的肩:“放宽心态,还有,别出卖我。” “不会的不会的。”小芹拦着电梯等她上去,“凉姐慢走。” 小芹望着上升的数字,信心满满的往回走去写调职申请。 简凉进办公室给鸿城那边的地产公司打了一通电话,几经询问才知道鸿城经开区的售楼点现在是集团直属的金融办在管。 而当初售点改为金融试点 做了经营变更,试点的的相关审批手续在金融办。 而集团金融板块,目前是简知珩在掌管。 一个金融试点,绕去绕来牵扯到的人还不少。 简凉揉揉眉心。 要是没有变更经营范围还好说。 几番周转,简凉终于联系上当初在鸿城做金融试点的负责人。 一个试点空置许久不处理不正常。 在经开区的土地使用费,服务费和税费等等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简凉大致给负责人核算了一个数,对方听她是总部的人,心虚地连连说是,今天就向集团说明情况再向经开区提交书面拆除申请。 简凉和对方聊了半个多小时,让他们尽快,互留了一个联系方式。 内部解决是最好的方案。 第114章 劝分 沿海的房子已经在动工重新装修。 简裴章被她气住院后,在简掷葬礼那天出院回了别的住处,没回老宅。 这几天廖姐和梁启丹非常安静,简凉有些担心。 越是这种时候,简凉越是要把梁启丹盯紧。 等装修得差不多,梁启丹的身体也养得差不多,带她去沿海看看。 简裴章一直有和梁启丹离婚的意思,梁启丹不可能离就一直将就到现在。 简凉打电话给廖姐。 “喂小姐。” “母亲怎么样?” 廖姐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就说:“挺好的,在院子里散步。” 简凉叮嘱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加了几小时的班把明天的会议内容整理出来,晚上十点多简凉才回到季衍舟那儿。 进门时,里面的灯全都亮着。 简凉换上拖鞋进去,没看到人。 上楼时,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是季衍舟回来了。 简凉刚放下包,许久没联系的乌漫怡打来电话。 刚接听。 乌漫怡清脆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你终于接电话了。” 简凉:“人还在呢,有事吗?” 乌漫怡:“没事就不能跟你打电话啊?” 简凉说:“可以。” 乌漫怡嘿嘿一笑:“我打电话来还确实有两件事。” 简凉:“你说。” “想八卦一下你和季衍舟的恋情发展得怎么样了?” 简凉:“略过,说下一件事。” “你也太没意思了。”乌漫怡心里不满,吧啦了一会儿后,说,“第二件事是我爸让我问问你,你约他一个月了,到现在连你影子都没看见,他想见见你。” 简凉说:“再过段时间,最近上班没空。” “啊......”乌漫怡替她哀怨:“你这工作都快赶上生产队的驴了吧。” 简凉点开扩音放一边。 乌漫怡很小心地问:“简掷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没事吧?” “没事。” “哦哦!”乌漫怡抱怨说,“你怎么老不接我电话?” 简凉百无聊赖地说:“有么?” 乌漫怡:”要我截图给你看看我四月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吗?” 简凉:“不多,屈指可数。” 乌漫怡自言自语半天,简凉说:“你没事干去陪陪丹姨。” 乌漫怡应道:“好的。” 挂断电话,浴室里的水声跟着停了,紧接着门被打开。 季衍舟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趴在额前,说话软绵绵的:“回来了。” 简凉:“你喝酒了?” “嗯。”季衍舟就要倒床上。 简凉眼疾手快扶着他脑袋:“头发吹干再睡。” 季衍舟:“姐姐给我吹。” “坐好!” 简凉生怕他倒下去,拿了吹风机赶紧出来。 季衍舟还坐在床边上。 简凉给他吹干头发,拿来睡衣给他。 季衍舟换上衣服倒头就睡,也不知道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简凉上床的时候,季衍舟和往常一样扣着她腰把捞过去抱着。 温暖干燥怀里很容易犯困。 简凉快要睡着,季衍舟突然来了句:“今天老季从国外回来了,跟南舟研发部的那群老头喝多了。” “嗯,睡吧!” 季衍舟喜欢抱着她,总感觉很踏实,不久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衍舟?”简凉试探地小声喊他,季衍舟没应。 本想跟他聊聊鸿城的事,明天再说。 翌日。 季衍舟还在睡,简凉赶早高峰九点之前就到了集团。 上午十点,简希雅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坐在了企划部的会议室。 简凉主持会议,说明企划部对西部建研发基地的看法。 研发部的核心成员都无比赞成,不愿与南舟为邻。 只有简希雅一言不发,会议结束时,说了一句:“我会找董事会的人说清楚,辛苦你们了。” 会议结束,付景明特地将简希雅请进了办公室聊了许久。 简凉回到办公室,连着收到两条短信。 【简副总您好,我们已经向上面说明情况,已经同意撤点,我明天向经开区递交拆除申请。审批时间预计半年之内。】 简凉回复了好。 还有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 【简小姐您好,季正峰董事长邀请您晚上七点在瑞曼园08号包厢见一面。】 季正峰要见她,十有八九是为了季衍舟。 简凉握着手机许久,就敲了两个字:【收到!】 该来的还是来了。 …… 心无旁骛工作一天,简凉算准时间,六点四十到达瑞曼园餐厅。 季衍舟发来消息,问:【多久回去?】 简凉回:【有点事不确定,一会儿再说。】 简凉又补发一条:【经开区试点明天就递交拆除申请,审批预计要半年以内,你催一下免得夜长梦多。】 季衍舟:【收到!】 简凉收好手机,由服务员领到8号包厢,季正峰人已经到了,带的秘书在外守着。 秘书推开包厢的门:“里面请。” 简凉抬脚进去。 进门是扇屏风,看不见里面。 简凉绕过去。 季正峰一身庄重威严的黑色暗条纹西服,气质上佳。抬头看她时,双眼深邃,让人有无法揣摩的智慧与成熟,坐在主位上,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力。 简凉眸光并未躲闪,从容直视,朝他微微一笑:“季董事长,您好!” 季正峰没有私下跟简凉见过面,今天一见,终于知道季衍舟为什么非要跟她混在一起。 她身上有股不可复制的气质。 双目无惧前方,坚定淡然,仿佛可以洞悉到一个人的最低处。 季正峰心中对她评价就两个字‘罕见’。 这样的女子,往往会很危险。 季正峰开口:“请坐。” 简凉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下来,与他对立。 秘书进来问:“董事长,可以上菜了吗?” 季正峰说:“让简小姐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简凉:“上一份海鲜粥就行,谢谢!” “好的。” 季正峰是个大忙人,儿子和老婆打来电话查岗,直到菜上齐许久才结束。 简凉静静地等着他聊完。 季正峰边挂电话 边说:“动筷吧!” “好!” 季正峰看她极有涵养的坐着,慢慢地搅着碗里的粥,开门见山地问:“和衍舟在一起多久了?” 简凉抬眸:“一个月不到。” “嗯,也不久。”季正峰欣赏她的坦诚,说,“今天找你来,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简凉保持微笑,听他继续。 “谈恋爱归谈恋爱,你也别因为前段时间他冒着危险去找你,就和他动真感情。”季正峰似跟她聊一件家常,说:“他是我的儿子,我很了解,小孩子心性,二十三了还跟个半大小子一样,跟你小打小闹很正常。不过,他以后择偶,和谁结婚都不是他说了算。” 简凉喝了一口粥,没有上次和季衍舟吃饭时的好喝。 “章域和南舟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既然没在一起多久,和他趁早结束,对谁都好!” “我知道你以前在马戏团吃过苦,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你的性格、阅历、能力、包括身世都和他都不同,以后你们靠什么走下去?我认为,你该好好珍惜得之不易的生活,不要奢求更多才是明智的选择。你说呢!”季正峰振振有词地道,“总之,希望你理解一下为人父母的心情。” 粥不好喝,简凉就少喝点。 话不好听,简凉索性就挑重点听。 简凉放下勺子,问:“季董事长还有什么需要嘱咐的吗?” 季正峰以为她听进去了,语气变得客气起来:“没了,大概就是这样。” 简凉点点头。 季正峰见她不表态,又补充道:“有什么需要跟我提,我尽量满足你。” 简凉:“没有。” 没有? 意思是他刚说那一通,一个字没听进去? 季正峰突然感到棘手起来,再次问:“我刚刚说的,你明白是什么意思?” 简凉用餐巾擦擦嘴角:“知道,还在想怎么回答您。” 季正峰没时间跟她聊太多,眉头蹙起看看表:“说说吧!我这儿还有点事等会儿得走。” “好。”简凉语气淡泊地道,“我跟衍舟目前挺好的,没有分开的打算。” 季正峰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您说衍舟的未来由不得他作主,作为一个外人,我不评判。”简凉处变不惊地道,“ 可他也没有干扰您重新选择幸福,对不对?” 简凉先礼后兵,季正峰钝口无言。 简凉说:“至于您说他小打小闹,我认为,一个能为集团处处考虑的人,不是小孩心性。就算像您说的一样,衍舟以后要是有更好的人选,我绝不纠缠。” “另外。季董事长用过去来衡量一个人,未免也太过草率了些。谁都有过去,您也一样。” 季正峰听后,愣了半天。 简凉一口一个“您”,却没有一句客气的话。 此时,门口传来秘书急促的声音:“少爷,您怎么来了?” 门被重重地推开,季衍舟几乎是冲进来的,看见自己亲爹和简凉对坐,桌上的菜还一点未动。 季衍舟冷声问:“聊什么呢?” 季正峰瞪他:“你怎么来了?” 季衍舟极其不满地看着季正峰,去牵简凉的手:“我们走。” 简凉站起来,提上包对季正峰的说:“季董事长,我先走了。” 两人刚走到屏风处,季正峰大喝:“给我站住。” 季衍舟停下转过来,对简凉说:“你先去外面等我。” 儿子为了女朋友跟老子叫板,简凉两面为难,还是听他的抬脚出去了。 简凉出去把门关上,找了一个离季正峰秘书远的地方靠着。 包厢内。 季正峰为季衍舟袒护简凉逼问他勃然大怒,还拍了桌子:“跟她断了。” 季衍舟浑身反骨:“我要是断的了去国外那天早就断了,我天天想,夜夜想,熬到回国,我也想断,可断了我会疯,你告诉我怎么办?” 季正峰:“什么怎么办,分手,断绝来往。” “你不是问我怎么来的吗?我跟她手机绑定了定位,我每天都要看她在哪儿,一天看不到她,我心里难受。” 季正峰压下脾气,好好跟他说:“她是简裴章的养女,我说了无数遍,你们不可能。” “养女又怎么样,我让她不是总行了?” “无稽之谈。”季正峰揪着眉心,说:“下个月跟你外公外婆去国外!等冷静了再回来。” 季衍舟不容反驳道:“那我带她一起走。” “你......”季正峰已经不愿和这逆子沟通,“你要气死我?” 季衍舟很认真地道:“她也没那么差吧,你们为什么总要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她。” 季正峰不想跟他聊。 季衍舟:“不管怎么样,断不了。” “滚~”季正峰抄起一个装了半杯水的玻璃杯砸向他。 厚重的玻璃杯砸到季衍舟心口上,闷闷地落在地毯上滚到了别处。 温热的液体渗湿了半边衬衫。 季衍舟眼睛没眨一下,转身就走,到屏风处停下,侧眸道:“章域在鸿城的售楼点准备申请拆除,南舟得谢谢她。” 季正峰撑着桌沿抬头看他。 他找人打听过那个地方,要拆得章域总部同意。 南舟和章域摆在明面上来谈拆那个破地方,得猴年马月。 “我妈要是在的话,肯定会很喜欢她。”季衍舟说,“既然我没阻止你再婚,看在我妈甄珍的面子上,别再找她了。” 说完,季衍舟摔门而去。 简凉听到关门的动静,抬眸。 秘书在门口站得笔直。 季衍舟气焰不消反增地朝她走来,白色衬衫被水打湿了大片。 季衍舟捞过她的手,拉着往外走。 两人的车挨着一块儿停的。 从包厢一直走出来,谁都没说话,简凉开口第一句话:“坐我的车吧!” 简凉拉开副驾的车门,请他上车。 季衍舟坐进去。 简凉关上车门上驾驶位,又倾身过去替他把安全带系好。 抽出纸巾帮他擦擦下巴上沾的溅的水,平心静气地问:“吃饭了吗?” 季衍舟到现在心情还火烧火燎的,忽然捉住她的手把人扯近。 问:“他逼你了?” 简凉看着他:“事在人为,我没答应,就不算逼。” 季衍舟捧着她的脸,双眸温柔缱绻带有愧疚,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吻了下去。 第115章 单纯少爷 在这个充斥着娱乐新闻的时代,一个病态的家族,能猝然而起去喜欢一个人已是不易。 简凉从前喜欢一样东西从不溢于言表。 不属于她的她从不强求,是她简凉的,她会格外珍惜誓死扞卫。 父母离开二十年来,她看到过弱肉强食,生而为人、对错是非从无公平可言。 可她心中有一方天地永远柔软干净。 是留给向她伸出手的人。 什么时候?季衍舟将这片即将被污浊的一方天地撑起,几乎快要占据所有。 什么时候开始?她不想随波逐流,即便格格不入也要和这个病态的世界抗争。 只因季衍舟招人稀罕。 想他永远是她的,一直是她的,终生是她的...... 季衍舟的吻很温柔,简凉睁着眼睛在想什么,吻得心不在焉。 季衍舟停止索取,唇瓣离开,与她鼻尖相对:“不开心?” “没有。”简凉否认。 她在想季正峰的话。 ——我知道你以前在马戏团吃过苦,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你的性格、阅历、能力、包括身世都和他都不同,以后你们靠什么走下去? 靠什么? 她想过,没有标准的答案,感触才会这么深。 刚和季正峰说的那番话,她也并非是脱口而出,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想过。 她的私心,季衍舟也占了一部分。 季衍舟放开她:“没有跟我接吻还这么心不在焉的?” 简凉去掀他的衣服。 季衍舟捉住她的手:“干什么?” 简凉说:“那个杯子挺厚实,我看看有没有砸伤。” 季衍舟不让看,说:“回去让你看个够,车上呢!” “你还不好意思?” 季衍舟:“是呢!” 简凉放开他的衣摆,坐正。 季衍舟说:“不管季老头跟你说了什么,别放在心上。” 她简凉何德何能才拥有季衍舟的偏袒。 “知道。” 季衍舟:“别听他的,听我的就行。” 简凉笑:“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季衍舟脸色猛沉:“你确定你要帮他说话?” 简凉心中的郁结消散了些,她确实不想看到季衍舟和季正峰父子俩因为她吵得脸红脖子粗。 简凉感叹:“怎么感觉,反倒是我像个天天惦记富家少爷不讲道理的混蛋,家长找上门来劝分,富家少爷还一个劲儿地维护我,心里好难过。” 季衍舟被逗笑:“混蛋总比流氓强。” 简凉:“好像是这样。” 两人望着挡风玻璃外的夜景,笑起来。 没有苦涩,彼此的眼里只有珍视。 季衍舟自夸自爱:“我是个涉世未深的单纯少爷,以后对我不好,要遭雷劈的。” 简凉:“你好意思往自己身上贴‘单纯’的标签?” 季衍舟捉过她的手握着:“有什么不好意思?混蛋再带我私奔就好了。” 简凉:“这样的话,混蛋的罪名不就坐实了?再说,怎么能让你跟着我吃苦?” 永远到不了那天,随口一说简凉也是满心不舍,傲骄的小少爷不能吃苦。 季衍舟咬一口她的指尖:“我这个人单纯好哄,跟着你吃苦嘛,也行,只是洗手做羹汤这种事就算了。” 只要她逗他笑,也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简凉收了笑,说:“我来就好。” 季衍舟松开她的手:“行,那回家。” 简凉启车,问:“吃什么?” 季衍舟:“不是要亲手为我做羹汤?” “行。”简凉扳动挡器,把车滑出去。 两人回到季衍舟的公寓,方助理拎着一袋食材等在门口。 季衍舟接过来:“回吧!” 这个点吃饭显然已经很晚。 方助理看二人比平时要亲热,脸上却都不大高兴。 有眼力见地不去触碰逆鳞,憋住主动请缨露一手的想法。 “好的少爷。” 季衍舟把钥匙扔给他:“去把瑞曼园的车开回来。” “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把方助理关在了门外。 简凉放下包问:“想吃点什么?” 季衍舟:“那天做的面条,你陪我吃。” “好!”简凉从一袋食材里翻找出西红柿和鸡蛋,去厨房。 季衍舟上楼换好衣服下来,懒在沙发上玩小游戏。 简凉边洗食材边说:“明天我搬回去住。” 季衍舟眼皮不抬地问:“回去做什么?” 简凉说:“该回去了。” 季衍舟:“那我跟你一起搬过去。” 简凉没拒绝:“你开心就行。” 两份热腾腾的面条煮好,季衍舟和简凉在餐厅对坐。 这里太大,以至于简凉每次吃饭都以为自己包下了某家高档餐厅。 偶尔还可以看看美男游泳。 简凉碗里就一筷子的量,季衍舟倒是吃得很香,一大碗面条吃得一点不剩。 两个人的碗没必要动用洗碗机,简凉撸起袖子自己洗。 季衍舟靠在一边看着她,问:“沿海的房子装修好怎么打算?” 简凉说:“把母亲接过去。” 季衍舟问了一个很实在的问题:“丹姨要是不同意呢?” 简凉抬头:“我会让她同意,在老宅待得太久,离开不是一件坏事。” 季衍舟说:“正因为在老宅待太久,才不会轻易离开。” 简凉也考虑到这个问题。 她心里有主意,季衍舟也没再多问。 有些话,季衍舟一直猫在心里没跟她提起。 等简凉把碗筷放进消毒柜里。 季衍舟:“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简凉:“暂时没有。” 季衍舟跟她上楼:“简家化工厂的事,我问了南舟的前辈,关于二十年前有个娱乐八卦你想不想听?” “说来听听!” 季衍舟搂着她:“听说简裴章那年因为一个女人,打翻物料烧死了自己的太太。” 简凉:“简知珩母亲?”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从简凉脑海中一晃而过,旋即消失根本没抓住。 “对。”季衍舟说,“你就当八卦听,悄悄传出来的。” 两人都满腹疑团,二十年前的八卦根本不足以证实当时的情况。 季衍舟察觉到简凉疲惫,没再提及此事。 吃饱喝足,将今晚的事随之抛掷脑后,算是翻了页。 另一边。 昏暗的地下室内,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蜷缩在地,身上的白衬衫血迹斑斑,黑色的西裤也被染得灰尘扑扑。 有好几天没怎么进食的原因,面对拷打已经没有任何反抗力气。 他双眼微磕,望着轮椅上的男人。 简知珩阴沉笑道:“李源,二十八岁,本地人,大学毕业就进章域跟在林秘书身边学习怎么当一条狗,梁家还真是慈善家,是条猫狗都要救济,我那母亲没告诉过你,要怎么当一条忠心的狗?” 李源头靠在墙头,连话都说不出来,意识在渐渐消散。 “你把我的行程全都告诉她,甚至我找人去国外也告诉了她,简希雅才能活着回来。我和她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吧?她要做什么?” 梁启丹要做什么?这是简知珩已经问到麻木的问题。 李源打死也不说。 简知珩做了全面的猜想,梁启丹救简希雅回来,到底要做什么? 简知珩说:“既然撬不开你的嘴,不是还有两个人?我去找他们总能问得出点什么。” 李源终于动了,双目无神地看着简知珩:“你,要,干什么?” 简知珩笑道:“外省云村那个犄角旮旯,才是你真正的家乡吧?” 李源屈膝想要站起来。 简知珩的保镖用手里的木棍抽在他的腿上,李源惨叫声响彻地下室。 简知珩挥了挥手:“算了,不招,等饿死拉出去埋了。” 哑巴护工望着角落里奄奄一息的男人,实在是可怜。 简知珩生日那天就被关在这儿,饿了这些天,以防脱水,偶尔给点流食和自来水。 简知珩从轮椅上站起来,出了地下室。 几个保镖和哑巴护工跟着出去。 门关上时,哑巴护工看到其中一个保镖把地下室的钥匙放进了衣兜里。 ...... 简家老宅里。 梁启丹愁眉不展,问眼前高大的男子:“李源还没找到吗?” 秦峥垂头:“没有。” 还没进五月就失踪,现在已经五月七号。 李源失踪得毫无踪迹,简知珩生日当天一早去接人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梁启丹说:“你走吧,从章域辞职出去待一段时间。” 秦峥坚持道:“丹姨,人还没有找到,我不能走。” 梁启丹说:“把你妹子也带出去避一避。” “可是......” 秦峥话还没有说全,被梁启丹打断:“走吧孩子,我会找到他给你一个交代。” 李源失踪和简知珩脱不开干系,不能把这两兄妹再牵扯进来。 秦峥还有个上大学的妹子。 廖姐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秦峥:“走吧,太太会想办法。” 秦峥收下卡,转身出了院子。 廖姐望着人走后,跟梁启丹说:“太太,找到李源,我们也走吧,小姐她......” “简凉怎么了?”梁启丹现在就听不得简凉,生怕她也扯进来,反应过于激烈了些。 廖姐默了一默,说:“小姐已经在替我们打算了,别废了她一番心思。” 梁启丹追问:“什么打算?” 廖姐索性把沿海的事情告诉了梁启丹:“太太,小姐这样替我们着想,收手吧。” 简家不能再待下去了。 听到简凉的打算,梁启丹的心沉了又沉,在前些年她听到这样的话可能会有峰回路转的余地。 可是现在,还来得及吗? 李源失踪就像开端。 简家从三房落败,现在该落到他们身上了。 梁启丹道:“简凉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在老宅我没帮上她什么忙,看到她受欺负,我连话都说不上。她性子又烈,在简家吃过不少亏。” 提及这些,梁启丹难过极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滋味,她尝了千变万遍,又怎敢奢求苦尽甘来。 “我根本不配她叫一声母亲。” 廖姐安慰道:“可是当年,也只有你能替她说说话了。” 梁启丹摇头。 ...... 第二天一早。 简凉收拾东西回自己的住处,又去集团。 电梯口碰上简希雅,难得身边没有跟着秦峥。 两人同坐电梯上楼。 自简希雅知道简凉在简家一直处于水生火热的状态时,碰到简凉变得沉默少言。 在简希雅回国的那天起,他们就已经形容陌路,早就在那年的岔道口分道扬镳。 简凉到办公室里,老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廖姐。” 廖姐那边很小声地喊了声:“小姐。” 简凉听着她的声音不对,问:“怎么了?” “小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李源已经失踪一个多星期了。” 简凉倏地起身:“我现在过来。” “别。”廖姐阻止,“我过来找你。” “好!” 简凉跟她约了章域附近的茶楼,把手头上的工作给付景明交代了一遍之后才往茶楼走。 电梯降到负一楼,简知珩恰好从外面进来。 简凉最近都没有看见简知珩来公司,身后确实换了人。 简知珩看着她,和往常一样露出浅笑。 简凉出电梯,与他擦肩而过。 简知珩喊她:“简凉。” 简凉止步背对着他:“简总有事?” 简知珩问:“最近过得好吗?” 简凉抬步向前,没有理会他。 简知珩离疯,也不远了。 到茶楼,简凉等了足足有二十多分钟,廖姐推开包间的门进来。 一看就是背着梁启丹来见她,坐下便长话短说,把整件事的过程告诉了简凉。 简凉:“人失踪这么多天,你才来告诉我?” 廖姐垂下头。 简凉逼问:“母亲到底想做什么?你要是不说,就当今天没有来找过我。” 廖姐慌了神:“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简凉等她开口。 廖姐整理一番情绪,说:“这件事还要从太太知道你在找人的时候说起。” 梁启丹先前一直不知道简裴章在国外还养了一个女儿和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可以说整个简家其他三房都不知道。 是简凉三年前悄悄去洛村找人,简裴章派人跟踪,梁启丹知道后起了疑心,动用李源调查过简裴章的行程。 简裴章行程隐秘,所有的机票都是林秘书订,前几年去的次数少,直到去年次数渐渐变得多起来。有一次林秘书有事让李源的订机票,送他去机场办理登机手续,才知道简裴章去的是纽城。 梁启丹得知简裴章在国外一直养着两个人,而简凉要找的人被简裴章一直藏在国外。 梁启丹从父母死的那一刻,让她活下来的理由是报复简家。 把李源安排进集团,到林秘书身边只是为了监视简裴章。 后来知道简希雅的存在后,她有了新的计划。 梁启丹没有办法凭一己之力,撼动一个左右着皖城经济运营的章域帝国,与简裴章正面对抗更是愚蠢,她把自己关在老宅拒绝一切社交,研究制香,备受简裴章的赞誉。 简裴章的病,是常年累月经常用香造成。 那些香里面,都添加了化学成分,只是剂量比较少。 久而久之使用,会变成脑瘫。 梁启丹知道简知珩要杀简希雅母女的时候,在香里加大了剂量。 简凉问:“简希雅的母亲,是简知珩杀死的?” 廖姐说:“对。” 简裴章想用促醒药试着唤醒一个瘫痪了那么多年的人,简知珩知道后找人偷偷把药换了,简裴章一直以为是医疗事故。 简知珩趁简裴章回国昏迷时,又找人去国外追杀简希雅,梁启丹知道找人救了她。” 简凉问:“母亲为什么要救她?” 廖姐回答:“太太一直很恨简裴章,原本以为他会一睡不起,没想到还是被救了回来。” 梁启丹唯一的希望就是亲眼看见简家没落,简裴章死后,简希雅回国必定要与简知珩自相残杀,争夺大权。 一个私生女,一个残疾,简家其他三房也会陷入明争暗斗。 这是分散整个章域最好时机。 可简裴章没死,打乱了梁启丹所有计划。 简凉又问:“李源呢?” 廖姐叹了一口气:“李源和秦峥,其实是亲生兄弟,都是外省云村人。” 原生家庭很穷,李源从小就被卖到皖城,买的人家因为破产逃去了国外没带走李源。 他又找回了原来的家。 梁家当初一直在资助贫困学生,李源和秦峥两兄弟就是被资助的对象。 李源大学毕业后,就进了章域。 秦峥是今年李源内部介绍进的章域,简裴章相信林秘书身边的人,就把秦峥收在身边。 简凉听完后,骇然。 又问:“你知道当初简家化工厂爆炸的事吗?” 廖姐说:“知道一些,简家化工厂爆炸,简知珩的母亲被活活烧死,就是因为简希雅的母亲,简知珩母子去化工厂找简裴章,恰好碰上简裴章跟简希雅的母亲在一起,三人发生了争执,化工厂怎么燃起来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当时有多少人伤亡,你知道吗?” 廖姐还是摇头:“不知道,这也是后来我们进老宅一些老人提起才知道的,太太私下调查过,简家以前的老人死的死,走的走,全都不在了。” 简凉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廖姐心慌了许多天,今天向简凉全盘托出,仿佛卸下重担一般。 她恳求道:“小姐,现在就带太太走吧!再这样下去,她真的没有退路了。” 简凉问:“你们跟李源最后联系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廖姐回答:“简知珩生日当天,李源一早去别墅接人,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上了。” 简凉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让母亲别轻举妄动,我有消息了告诉你。” 廖姐信任简凉:“好,好好。” 等廖姐走后,简凉跟着离开茶楼,拨通季衍舟的电话。 “怎么了?” “能帮我调一段路的监控吗?” “行,发来吧!” 第116章 混球 简知珩住处外的道路监控显示最近的车辆进入没有任何异常。 倒回简知珩生日那天早上七点半。 简知珩经常用的商务车进入别墅,进去两个小时才出来。 车进去角度的原因,看不见驾驶位的人。车辆出来往右放大后人也很模糊,根本看不清是不是李源。 倒是能分辨出是黑色西服。 简凉拍了张照片发给廖姐,让她确认是不是李源的衣服。 廖姐向秦峥确认。 车上的人不是李源,当天他从家里走的时候,穿的是灰色。 如果进去是李源,出来不是,那人肯定进去时就被控制住。 简知珩估计早就已经知道,李源是梁启丹的人。 梁启丹这么久以来没有报警处理,料到简知珩要做肯定会做得毫无痕迹。 没有死讯,就还有一线生机。 季衍舟陪着简凉看了这些天的监控录像,确定车上的人不是李源,说:“失踪这么多天,就凭这个,我建议报警处理,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能够找到人,动用警方的力量。人是死是活,总得有个消息。” 简凉斟酌:“惊动简知珩,人凭空消失要想找到会难上加难。” 季衍舟拿起手机拨通方助理电话:“找人去藤园别墅区88号看看什么情况,别暴露。” 简凉:“我也去。” 那是简知珩的住处,季衍舟条件反射拉住她:“别去,人我给你找。” 简凉坐下来:“我认识简知珩的护工,问问情况。” 季衍舟唯独在这件事上没得商量,霸道又强势:“那也不准去,我把人带过来给你问。” 简凉坐下来:“行,不去。” 简知珩不加班五点半准时回去,时间比较紧迫,人带不过来还得想别的办法。 简凉没回集团,到会所等方助理消息。 下午四点。 哑巴护工被方助理带进会所。 不会说话就只能用眼神交流。 方助理示意他跟紧坐电梯上去。 哑巴护工点点头,表示明白。 进入电梯前,方助理替他拦着电梯门,打量这位个子不算高的小寸头,估摸三十五到四十岁,左瞧瞧右瞧瞧,被带到陌生地方,也没有丝毫害怕。 他们没怎么费力,刚提到简凉的名字,哑巴就点点头愿意跟他们走。 方助理把人领着上二楼去简凉所在的包厢。 敲门。 里面传来季衍舟的声音:“进来!” 方助理推门进去:“少爷,简小姐,人带来了。” 哑巴护工从方助理后面进来看见简凉,面带欣喜,咿咿呀呀地走过去,要给简凉说什么,看到她边上坐着季衍舟,一下僵住脸。 季衍舟瞅见他的神色变化,评价道:“还真是一个忠仆。” 看他眼神都一个样。 没人看得懂哑巴护工的手语。 简凉已经给他准备好笔纸,说:“你写,我看。” 哑巴护工过去,蹲在桌子边上提笔开始写,写完又双手递给她。 季衍舟放下手机凑过来看,上面写着: 李在地下室,救。 简凉问:“李源在你们那儿的地下室?” 哑巴护工可劲儿点点头。 他又在纸上写:“没钥匙,不能放。少爷要生气。” 简凉拿起来看。 季衍舟说:“报警吧!” 哑巴护工立刻站起来对季衍舟凶巴巴咿咿呀呀,像是在训斥。 又蹲下给简凉写一张纸条:“不报警,不答应,我就打电话。” 他要打电话给简知珩。 季衍舟朝方助理抬下巴。 哑巴护工慌了,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出来对着方助理乱挥,自我防卫。 方助理无奈往后退两步,看简凉意思。 “行了!”简凉问哑巴护工,“你能带我们进去么?我们不报警。” 方助理立刻道:“那儿全都是监控,我们的人根本没敢靠近,据我了解只要把人带走,简知珩不管多远都知道。” 简凉看哑巴护工,问:“那你们怎么把他带来的?” 方助理摸摸鼻头:“他倒垃圾,我们一喊他就来了,听到你的名字激动了好半天。” “......” 季衍舟说:“不报警也行,救人没必要藏着掩着,进去直接把人带走。简知珩非法囚禁,怎么都没有理。” “.......” 方助理和季衍舟的想法一拍即合:“少爷,您这主意好!我现在就去办。” 方助理对季衍舟无条件忠诚情感已经超出简凉的想象,可以说方助理对季衍舟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热爱与信服。 季衍舟的方法也不是不可行,只要确定人在哪儿,去带走,简知珩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简凉捏着食指思考,等他们讨论完再说:“你们就别参与了,我通知老宅的人去接就行。” 方助理顿时焉儿下来,看季衍舟。 季衍舟对方助理说:“把人送回去。” “好的少爷。” 方助理把哑巴护工送到藤园大门口时,简家老宅以廖姐为首,还有四个阿姨已经堵在了88号别墅门口。 地下室被阿姨们一人一脚给踹开的,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李源已经蜷缩在里面脱水昏迷。 简知珩在集团处理最近堆积下来的事情。 手机叮叮提示,拿起来看,是监控弹来陌生人非法闯入的消息。 打开软件,廖姐从带人到他家,再把人背出来的全过程全都拍摄了下来。 简知珩加班,直到晚上九点拨通司机的电话,不紧不慢收拾下班。 车进别墅车库,哑巴护工和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等他回家。 家里地下室的门已经修复如初。 简知珩下车,无视哑巴护工被司机推着进了屋。 失望、背叛。 简知珩已经能够从容自如应对,他不再需要彷徨失措,歇斯底里。 简知珩挥手让司机回去,自己乘坐电梯上楼。 哑巴护工像小孩认错那般,垂头跟在他的身后上去,等简知珩上楼停下轮椅,哑巴护工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简知珩搁在膝头的双手交握,微微皱着眉头,眯眼盯着墙上的一点白,好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哑巴护工抬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椅子上的男人即便已经很冷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还是让他感到无比森冷。 简知珩嘴唇轻轻地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发声。 紧接着双眼紧闭,防止外部干扰,蕴酿着情绪。 他故意让自己进入一种平静的状态,这让他更加冷静有效地思考问题,而不是被情绪左右犯错误。 要想成为一个执掌大权资深的领导者,他明白情绪的波动会让一己之私影响决策。所以,他坚持以平静的心态来解决问题,这种心态让人感觉到一种持久的、沉淀的感觉,令人倍感安稳。 一跪一坐,持续很长的时间,简知珩睁开眼睛开口问地上的人:“故意放他们走的?” 哑巴护工只管垂着头,把安静发挥到了极致。 简知珩:“我等着你联系我,可是没等到,故意放他们走的,就点点头。” 整个房间沉郁到让人喘不过气来,哑巴护工不敢看他,迟缓地点了点头。 简知珩叹息:“为什么你也要背叛我?” 哑巴护工抬头,眼神慌乱比划着手语:人死了,你就要背着一条人命。 简知珩吸气:“然后呢?” 哑巴护工比划,示意自己并未做出什么不妥之举。 他这是在保护他,人犯错可以,但不能一直犯错,手上沾了人命要想回头,会很难。 尽管他双目真诚,简知珩还是用冰刺一般的冷眸看着他。 “我只要绝对的忠诚,而不是大道理。” 哑巴护工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放下手。 并没有想到跟简知珩讲道理只会让情况更糟,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羞愧和心虚。 弱弱地比划:对不起。 简知珩不能接受背叛,质问他:“你今天下午有一个小时出去没回来,见谁了?” 哑巴护工比划,去见简凉。 简知珩:“还有呢?” 哑巴护工摇摇头。 简知珩听到季衍舟,要发疯的。 简知珩冷冷地说:“你走吧。” 这个人从他不会走路一直照顾他到现在,无微不至。 简知珩教他识字,教他看新闻用手机,比简裴章陪他的时间都多,一直把他当成大哥看待。 是他身边唯一信任的人。 到头来,等他回过头才发现,身后竟空无一人。 哑巴护工深知,他彻底惹怒了简知珩。 这个男人很少有失态的时候,一旦爆发难以控制。 哑巴护工撑起发麻的腿起来,跌跌撞撞下搂,又跪在门口。 医院里。 李源双腿小腿均有骨折,脱水昏迷不能手术。 医生建议稳住体征,保证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再手术。 简凉和季衍舟赶到医院时,梁启丹和廖姐守在病房里。 还有秦臻和另外还有一个女孩儿。 秦峥的妹子——秦柟。 同村同姓,不是秦峥两兄弟的亲妹妹,父母早逝是个孤儿,户头移到秦峥家,兄弟俩一直在照顾她,资助她上学。 秦柟一身朴素的格子衬衫牛仔裤,抬起头看他们,双眼通红,一张白净脸蛋上挂着眼泪。 秦峥看到他们携手进来,夯实的脸上错愕季简二人会来看他哥,迎上来:“小姐,季少爷。” 简凉看看床上的人:“怎么样了?” 在场的人都各自沉下去。 廖姐说:“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命。” 简凉包里的手机打破沉重的氛围,是付景明。 她摁成静音对季衍舟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嗯。” 季衍舟走到梁启丹旁边,小声道:“丹姨,借一步说话。” 梁启丹不知其解看向季衍舟的背影,站起来跟着出去。 简凉背对着他们站在走廊尽头窗户边接电话。 季衍舟领着梁启丹到安全出口,把通道门关上。 梁启丹先开口:“单独找我出来,怎么了?” 季衍舟靠在护栏边上,说:“丹姨,带着您的人离开皖城!” 梁启丹两鬓多了好些白发,人也比往日更加衰颓,说话难免悲观:“走不了了。” 季衍舟说:“简凉为你打算了一切。” “我知道,她是个好孩子。” 季衍舟:“她的心愿是让你全身而退,你要是现在退宿,她会很伤心。” 梁启丹凝噎。 “别让她伸手,什么也抓不到。” 梁启丹眼里闪着光,她垂下头尝试压住情绪,最终还是没有绷住,掉下眼泪。 季衍舟望向别处:“尝试走出去,未必是一件坏事。” 酸涩涌上来,梁启丹刺痛的嗓子久久不能发声,她以为自己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不过是自我抚慰罢了。 季衍舟:“梁爷爷和奶奶肯定也希望您这么选择。” 父母永远是她心中不可触碰的刺。 梁启丹别开头,两行泪水再也止不住,划过脸颊安安静静地滴在了地上。 季衍舟抬脚出去,轻轻掩上门,给梁启丹留足空间。 刚出去就碰上简凉来寻人。 “母亲呢?” 季衍舟搂着她的肩不让过去:“她需要冷静一下,我们先走。” 简凉往后看那扇门,被季衍舟拧着脑袋往前走:“别看,等会儿本少爷给你买糖吃。” “......” 梁启丹当天晚上答应把李源转移到省外的医院治疗。 秦峥和秦柟也跟着去了。 梁启丹给三人一大笔钱,让他们在省外重新安置生活。 季衍舟安排自己人把人送走,走得悄无声息。 一切风平浪静,又回归安宁。 梁启丹回老宅,在房间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让廖姐把收藏了多年的古董花瓶整理出来,拿去卖掉,悄悄整理资产。 简凉回到住处,季衍舟也跟着。 “你跟母亲说了什么?” 季衍舟一如常态,说话懒懒散散:“没什么,就说了点推心置腹的话。” 简凉看他一眼:“你还有这本事?” 季衍舟换好鞋子,握住简凉腰,举起来坐在半人高的玄关柜子上,如狼盯视:“本少爷的本事还多得很,总要慢慢的、一样一样的给你展示。” 简凉有些疲惫,怕对视久了又要被折腾,点着他的脑袋推开,最后诉求:“早睡早起身体好。” “现在很晚了,早过了早睡的时间。”季衍舟诱人的声线丝滑地溜进耳膜,让简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姐姐有多少天没翻我牌子了?” “......” 季衍舟取下她鼻梁上的眼镜,握住她的腿肚夹在腰两侧,托着屁股离开玄关柜子。 “陪陪我。” 简凉环着季衍舟颈脖,趴在宽厚的肩头,在他衣领处咬了一口,在白色的衬衫上印下自己的唇印。 季衍舟混蛋笑道:“咬一口换一次。” “......” 季衍舟拍拍她的屁股,把人放床上。 兜里的电话震动,是顾堂全来电。 简凉拿了睡衣先去洗澡。 出来季衍舟还在客厅里接电话。 简凉舒服地躺在被窝里,昏昏欲睡听他挂断电话,又进了浴室。 在她进入睡眠状态,季衍舟把她捞进怀里,朝气蓬勃的鼻息交融,越来越重,慢慢移到了她的腰侧。 简凉从被子里露出一个脑袋呼吸,指尖儿反捏着枕头一角,眸中染欲:“季款儿,你个混球。” 季衍舟仿佛处在世界中心,一切可以随意左右,毫不留情支配着她的整个世界。 让人不得不低头。 “叫衍舟给我听......” 第117章 距离 章域经开区试点递了拆除申请,季衍舟托人现场催促,五月中旬就特批下来。 获得地方政策支持后,南舟开始着手准备,研发基地很快会动工。 吴程辉带着一群人气势磅礴回国,南舟接待在皖城实验室过度。 一切尘埃落定。 季衍舟没在集团任职,可对这支队伍费了不少心思,忙到脚不沾地,和简凉已经有好些天没见面。 集团上层因为简知珩特批与南舟为邻建实验基地一事,负面声音不断多起来,只好作废,重新挑选地方。 简希雅带着新助理,简凉、钱助理亲自到西部鸿城考察。 在简凉协助下,简希雅初步定在鸿城新区。 这里条件比经开区好,周围的配套都很不错。 两姐妹准备返程,登机前碰上季衍舟和吴程辉二人。 季衍舟让方助理带吴程辉先登机,恣意朝二人走来,朝简凉眨巴一下眼睛。 “乔伊小姐,这么巧?” 话是对着简希雅说,眼睛却看着简凉。 “季少爷巧。”简希雅不咸不淡应了声,把行李箱给两个助理先走一步。 季衍舟望着她的身影,对旁边的人说:“变化挺大。” 简凉也有所察觉,简希雅已经彻底放弃吴程辉,开始专心带领新进来的两支团队。 整个人气息很稳,但又像暴风雨前夕,让人难测。 简凉跟季衍舟慢慢在后面走。 吴程辉一群人已经和南舟签下劳动合同、和竞业禁止合同。 回国风波已经平定,谁 都别想这支团队到底研发了什么成果。 只有南舟的人和简凉知道。 四人都是头等舱,同一排。 季衍舟坐在位置上享受空姐的服务。 隔道就是简凉。 简凉最近没休息好,上飞机还未起飞,进入浅眠状态。 简希雅撑着额头在思考什么,没注意。 空姐正准备问旁边的简希雅需不需要给简凉拿毯子,季衍舟先开口。 “拿条毯子来。” “好的。” 季衍舟接过毯子亲自给她披上。 简凉睁开眼睛,季衍舟正在轻轻给她掩毯子边角,稍稍抬眼就能看见他的下巴。 季衍舟察觉到她睁开眼睛,俯身吻她的额头:“睡吧!” “......”简希雅目睹全过程,将头转过面假寐。 简凉唇线微微勾起,闭上眼睛睡过去。 飞机上的餐食简凉睡觉没吃。 简希雅和季衍舟也一点没碰。 等落地等人走得差不多,简希雅拍拍她的肩,小声道:“阿凉,到了。” 简凉睁开眼,毯子滑落一半,抬腕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 简希雅拿出手机开机,叮叮弹来不少短信消息,大致看了一下,对简凉说:“父亲在老宅等我们吃饭” 简凉闷闷地嗯了声,掀开毯子。 季衍舟听到极其不满,从旁边站起来,问简凉:“晚上去哪儿?我来接你。” 简凉叠好毯子:“回家。” 简希雅受不了季衍舟温情脉脉地看着简凉。 强颜微笑对二人说:“我先出去了。” 简凉颔首:“嗯。” 等只剩下简凉和季衍舟。 季衍舟作性发作:“这简裴章也太贼了,刚下飞机就把你截走,我还饿着肚子呢!晚上跟我吃饭。” “......”简凉说,“那晚上约!” 季衍舟叽里咕噜:“几天没见,你也不心疼一下我累不累。” 简凉意思意思地问:“累了?” 季衍舟:“嗯呢!” 简凉:“等会儿多吃点。” “......” 两位空姐站在机舱门,望着季衍舟搂着女朋友撒娇,互看一眼,脸上的笑容都快僵化。 等人出去,两位空姐同声道:“季少爷,简小姐慢走。” 简凉没什么行李,让钱助理先回家休息。 两人出去,白境林来接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白境林向二人招手:“季衍舟。” 季简二人慢悠悠过去。 白境林调侃:“出差都腻在一起。” 简希雅等助理拿上行李,跟在二人身后一起出去。 经过三人,拍拍简凉:“阿凉,我去车上等你。” “好!” 白境林晃眼,一抹白色的高挑身影,又将目光倒回去,仓卒之际,扭头追着那抹背影直至消失在人来过往的人群里。 “那谁?” 季衍舟说:“简裴章刚回国的千金小姐,简希雅?” 白境林愕然,重复道:“简裴章的千金?” 他看过新闻,听过八卦,今天第一次见到真人。 脑袋里再次闪过刚刚仅匆匆一瞥就能记住的那张姣好的容貌。 一身简约素净的职业长裙相当考究,走路体态轻盈,气质脱俗,完美的结合体。 心里默念:简希雅。 简凉与二人分别,去vip停车场,上简希雅的车。 半小时后回到老宅。 简凉和简希雅跨进大门,阿姨接过她们手上的东西。 “终于回来了,太太和董事长他们都在餐厅,快些过去吧!” 两人同时应了阿姨,直直往餐厅走。 本以为只是一顿简单的家常便饭,简凉和简希雅到达餐厅时,桌子边快围满了人。 简裴章坐在主位上,除去最边上的梁启丹和简知珩,另外还有三个人。 看坐的位置简凉确定是一家三口。 挨着简裴章坐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远远就能感受到一股硬朗宽厚的气息,坐姿端正沉稳,是长年累月磨炼指挥下养成的气质。 看起来比简裴章要年长些,不过体格确实天差地别。 是一名军人。 他的太太坐在身侧,一身端庄绛紫旗袍,坐姿优雅,面容富态看着她们微微含笑。 他儿子身高随了父亲,体格却精瘦许多,眉宇间透着一股神气,英气十足。 不像是专门来做客。 这画面简凉似曾相识,非常像简知珩和乌漫怡见面一起吃的那顿饭。 简凉看看身边的简希雅,自动退到她身后。 简裴章心情不错:“还在说就来了。” 简希雅嘴角带着体面的微笑,跟简裴章说:“爸爸,我们回来了。” 简裴章看见简希雅,眼睛总是很明亮,对英姿挺拔的男人介绍道:“这就是我的女儿,简希雅。” 简裴章笑着对简希雅说:“希雅,这是你霍叔叔,这是你齐阿姨,这是霍景亭,和你年纪相差不大。” 简希雅嫣然含笑一一打过招呼,落座。 简凉静悄悄坐在梁启丹身边。 霍景亭一直关注简凉的存在,也没人介绍,便问:“这位是?” 梁启丹笑着介绍道:“这是希雅的妹妹,简凉。” 两人互相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简凉和梁启丹在简家的作用,就是在必要的场合出现,彰显出简裴章有儿有女,不至于人丁稀少,一家和乐。 不管私底下怎么机关算尽,出去还是体体面面的一家人。 简知珩目光在简凉与霍景亭之间切换,伸手提壶,亲自给简凉倒了一杯水推过去。 “喝水。” 简凉:“谢谢!” 席间,简凉三言两语听出今天到访的人不简单。 霍景亭父亲是退休首长,还有一个年长6岁的姐姐,已经出嫁今天没来。 霍景亭也是刚归国不久,学的机械工程研究,目前是机械工程研究院的科研人员。 和简希雅有共同话题。 一顿饭吃接近两个小时,饭后,又移步到中堂喝茶。 五月天的老宅不冷不热,午后阳光正好,简裴章让简希雅带着霍景亭在老宅逛逛。 梁启丹陪霍太太。 各司其职,就只有简凉没事干。 梁启丹说:“出差累了,就回去休息一下。” “好!”简凉出了中堂,碰上廖姐从外面回来,拿着包,像是出去了很久。 “小姐。”廖姐走过来,面带笑容好像心情不错。 简凉看见她手里拿着梁启丹的字画收藏绣袋。 廖姐往中堂里看了眼,也没藏,就说:“太太让我拿去估个价。” 简凉不解,声音小了些:“母亲要卖画?” 这些都是梁启丹宝贝的东西。 廖姐走近些,说:“小姐跟我到院子里说。” 简凉跟在她身后到一处安静的院子,廖姐四处确定没人,说:“太太最近让我把她收藏的古董花瓶,名人字画都拿去估个价卖掉,她没明说,我们也看得出来她是在为以后打算。” 这对简凉和廖姐来说,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简凉问:“她这两天怎么样?” 廖姐:“比之前好太多了,心情也还不错,李源手术也做完了,现在在养身体。” 廖姐欣慰叹气:“太太这两天也不制香了,专心看书晒太阳,那天在医院季少爷带她出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太太回来好像哭过,也想通了不少。” 那天在医院,简凉打算跟梁启丹谈谈跟简裴章离婚的事,看见她双眼泛红,就没跟她提。 “嗯。”简凉道,“再坚持坚持。” “好,我会好好照看太太,放心吧。” 廖姐容光焕发,整个人也不似以前那样沉闷,仿佛看见了希望。 等梁启丹这边处理好,沿海的房子也该装修完毕了。 等搬过去,一切就都结束了,日子也就有了新盼头。 简凉:“我走了,看好母亲。” “小姐。”廖姐拉住她,问,“太太跟董事长离婚的事......” 简凉:“我会找时间跟她聊。” “诶,好!” 简凉到老宅门口,习惯性从包里找车钥匙。 她忘了是出差回来,没开车。 后面有脚步声和轮椅压着地面‘沙沙’的声音。 简知珩在后面说:“送你一程。” 简凉转去,简知珩的司机推着他往过来走。 简知珩肉眼可见的变化,眼里多了自信,少了忧郁。 简凉回绝:“不用了。” 简知珩让司机先出去。 简凉不喜跟他独处,抬脚准备走。 “我就让你这么讨厌吗?”简知珩随口一问,不想表现得太在意。 简凉已经用冷淡拒绝过他很多次。 自卑太多年,总想着有一天能站起来与她平视,保护她。 事与愿违,‘等’害了多少人。 他原本可以,却被季衍舟抢了先。 不过谈恋爱而已,还有机会。 简凉说:“我说过,得保持距离。” 简知珩笑了:“这么说,也不是讨厌,只是想跟我保持距离。” “......”简凉不知所言,道,“你大可以把他们联合起来想,通顺一些。” 之所以讨厌,才要保持距离。 简知珩笑容比方才更盛了些,说:“还是怀念以前每次我从国外回来过节,你坐在小凳子上跟我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站着跟我说过话,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长大后,就都变了。 简知珩以前不得而知简凉老是喜欢坐在一张小木凳上看着他,直到有一次他回来过新年。 简凉那会儿上小学五年级。 他下飞机,在机场给她买了一块三角草莓蛋糕。 简凉很珍惜看了许久才吃,坐在小凳子上吃得一点不剩。 他说什么,简凉都坐在小凳子上回答问题,从来没有站起来过。 他问:“你怎么每次跟我说话,都是坐着。” 简凉回答:“这样你不用仰头。” 简知珩说:“那他们都站着跟我说话。” 简凉一本正经道:“因为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简知珩每每想到,都会不知不觉染上笑意。 简凉每次说话都是坐在椅子上,而不是像别人一样高高在上的看着他。 简凉摸出手机叫来梁启丹的司机,转身走了。 态度比真话往往要直接许多。 对于简知珩,简凉能避则避。 简凉主动给季衍舟发消息,已经回到住处。 换了身衣服,季衍舟自己开车来接她去会所。 “带你去见几个人。” “谁?” “到了就知道了。” 推开季衍舟经常待的a08包厢,里面坐着几个年轻男子,还都是熟人。 上次在小伍拳馆揍的那个人也在其中。 见二人进来都起身:“衍舟。” 看简凉时,眼神都均有躲闪,像干过什么坏事。 季衍舟重新介绍:“这是我女朋友,简凉。” 都尴尬笑着:“知道知道,美女姐姐。” 季衍舟揽着她的肩介绍:“这是悦陇地产老板的儿子,项添。” 项添咳嗽一声,抬手:“我们之前见过,今天来就是特地跟你道歉,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些弟弟一般见识。” 季衍舟把她带这儿来,自然有他的道理,也并非要几个都快忘了脸的人跟她道歉,应该有别的事。 简凉很给面子抬手回握。 季衍舟问她:“喝水吗?” 简凉:“苏打水就行。” 季衍舟拉开门,叫外面的服务员拿杯苏打水来,又亲自给她送手上,就差点亲自喂了。 皖城曾经的小霸王,对简凉言听计从,在圈子里怎么样都是一条劲爆新闻。 几个人对季衍舟一通操作傻了眼,都被简凉收拾过,互相使个眼色规规矩矩坐着,没敢瞎起哄。 季衍舟坐在她旁边,对坐得相当端正的几人说:“姐姐在这儿呢,有什么诉求就说,我都听她的。” 项添正在目不斜视喝水,听季衍舟一席话直接喷了。 旁边遭殃的男子立马站起来:“卧槽,你这喷法,彩虹都成型了。” 第118章 未遂 简凉小口喝着苏打水,直到喝完,项添几人也没说出半个字来。 她放下杯子:“有什么事直说。” 项添几人平时嚣张骄纵,此刻却哑火斟酌措辞。 他们看看季衍舟,完全不管他们,就撂一边。 项添隔着季衍舟强装笑脸对简凉讨好地道:“凉姐,是这样,我们悦陇前段时间给城西绕城开发区递的可行性规划书已经通过了,计划下半年要签合作协议,我们悦陇刚在新东区拿了两块地,资金还没有回笼,您和乌总认识,看看,能不能,帮我们悦陇牵牵线。” 项添姿态放得很低,说完看她意思。 悦陇经历退圈风波,股东撤得只剩三三两两,城西绕城开发长久项目,拉投资难。 简凉前段时间成了圈内的大红人。 有风声传简家三房败落是简凉一人所为,乌漫怡和简禹订婚在外养女人的事更是闹得沸沸扬扬。 简凉也算替乌漫怡挡了婚事,没被受牵连。 听闻乌阔海有意拉拢简凉。 项添原本想找季衍舟跟简凉说一声,没想到季衍舟直接把简凉喊了过来,此次来,他主要是替悦陇先探探简凉的口风。 乌阔海非常爱惜自己的羽毛,不缺钱不缺投资的人脉,可乌阔海把自己的金钵钵捂得严实,也不好约。 简凉窥探旁边抱着手机置身事外的人,第一次提见乌阔海是季衍舟,现在倒是在一边装聋。 季衍舟想让她乘此机会,做牵线人拓展人脉关系,从中获利,就看她选择要,还是不要。 城西拿地也是季衍舟出的主意,悦陇和她算是相互成就,悦陇拿了地,城西的人对简禹不买账,她才能给简禹最后一击。 简凉直视项添问:“想让我做牵线人?” 项添态度诚恳:“诶!” 简凉看了眼他后面的两个年轻男子,问:“你们跟乌阔海谈?” 项添忙摆手:“不是,我当然不够格,我爸,我爸亲自来谈。” 简凉思考两秒,说:“我看看乌总的时间。” 项添秒变乖弟:“好的凉姐,辛苦了,辛苦了。” “不过。” 不过之后肯定没好事,项添笑容定在八颗标准白牙那儿:“你说。” 简凉:“我想看看悦陇的规划书。” 项添合上嘴,颇有些为难,这都是悦陇的机密文件。 不过有钱就是大爷,他一口应下来:“可以。” 季衍舟终于抬头,讥笑:“添添能为自己做主?” “......”项添讪笑:“凉姐要,也得拿出诚意来,再怎么说凉姐也算是救了我们悦陇一次,这点算什么。” 季衍舟:“你凉姐本事多,好好巴结,说不定以后悦陇得仰仗她。” 项添没正经几分钟,拍着胸脯:“那必须的。” 季衍舟是个隐形财神爷,项添是知道。 简凉心狠手辣颇有手段,跟季衍舟联合起来,年轻一代里还真没人敢逾越。。 “......”简凉也好笑,没说话。 熟络之后,项添想叫人来会所疯闹,被季衍舟拒绝。 季衍舟最近喝酒喝得多,腻烦这样的局,又吵又闹,就想跟简凉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项添几人为了留下来吃季衍舟会所大厨的糟鹅肝,没叫人,厚着脸皮留下来跟二人一起吃完饭才啰啰嗦嗦地准备走。 项添走之前,过来问简凉要联系方式:“凉姐,我留个你电话。” 闻言,季衍舟星眸逼过去,项添后背一紧,自觉退后:“那你有消息让衍舟跟我说一声。” 简凉:“可以。” 季衍舟靠椅子上,手搭在她后边。 目送几人离开,季衍舟坐正:“怎么样?” 简凉不做评价,谁都有求人的时候,打趣道:“以后还得仰仗你。” 季衍舟笑着把下巴搁她肩上:“项添要一直是个草包,就没今天这场局。” 简凉反问:“意思是,以前是?现在改过自新了?” 季衍舟不想提起之前在姓伍的拳馆,项添是怎么被简凉揍的,他是罪魁祸首,提起等会儿得被打击。 换了话题:“今天晚上在这儿休息。” 简凉:“回去。” 季衍舟挽留道:“歇下!” 简凉不被男色诱惑:“有事,真得回去。” 她要把这趟去鸿城的初定方案理出来递上去。 季衍舟:“我让方助理送你。” 简凉起身,季衍舟拉着她的手:“二老回来了,约个时间?” 简凉视线在某处呆了一下。 季衍舟站起来亲了一下她的耳廓,手掌放在她后背上似在安抚:“他们从不干涉我,嗯?” 简凉道:“你安排。” 季衍舟瞧她怪淡的,把人圈自己怀里:“等这两天忙完。” 简凉:“行,我都可以。” 两人一起走出会所,方助理将车停在会所门口,把后排的门打开候着。 送走简凉。 季衍舟身后的人才冒出来,说:“少爷,鲁秋华刚从简知珩那儿走。” 季衍舟迈着长腿回包厢,问:“简知珩没给一官半职,这么卖命呢?” “最近鲁秋华看上一个非常有前景的项目,资金不够,是简知珩给打的招呼,让他入了股,我们要不要......” 季衍舟否决:“不用干涉,鱼养大了收网才有意思。” “可是鲁秋华一直跟我们南舟研发部的人在联系,您看......” 季衍舟停下来:“让他们接触,看看简知珩到底要做什么。” “好!” 季衍舟吩咐:“盯紧。” “明白。” 车上,方助理通过后视镜看后边的人,安安静静地望着外面拉过的绿化带,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小姐,热吗?需不需要开空调?” 简凉收回视线:“不热,刚刚好。” “诶!”方助理如同亲大哥关怀,“到家还要一会儿,可以休息一下。。” “嗯。” 方助理:“你要是睡不着呢!我可以陪您聊聊天。” “......”简凉手撑在中央扶手上,“你挺健谈。” 方助理笑起来:“您还真是不一样。” 简凉当无聊打发时间,问:“哪儿不一样?” 方助理立即溜须拍马:“把吵说成健谈,您还真是第一个,我都不好意思了。” 简凉笑:“还挺有自知之明。” 方助理大言不惭道:“我家少爷也是这么评价我。” 简凉觉得这个看起来比她和季衍舟都要大的男子挺有意思,问他:“你跟衍舟多久了?” “挺久,成立会所那会儿。”方助理说,“少爷在国外,我就在国内帮他打理。” 提起季衍舟的过去,简凉还有些好奇:“他不经常回国?” 方助理看着前方:“也经常回来,就......” “嗯?” 方助理说:“就每年过节日,他回来看太太。” 季衍舟病逝的亲生母亲,提及这儿简凉点点头没再开口。 方助理又道:“他也不止回来看太太,顺便,听点您的消息。” 简凉看向方助理的后脑勺,意外地问:“听我的消息?” 方助理一板一眼,绘声绘色地描述:“您是不知道,少爷一回来看完太太,就召一大堆同学到会所疯到天亮,就喜欢听别人提您。” 方助理说完,从后视镜看人。简凉撑着脑袋垂眸,好像心情挺复杂。 方助理笑得比方才更灿烂,专心致志开车。 简凉视线虚幻,想了想,突然失笑。 季衍舟出国,上了高中以后仍然有人提起他。 她好像,也挺喜欢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 车停在公寓门口,方助理下来替她打开车门。 “辛苦了。” “应该的,那我就先回了。” “嗯。” 方助理驱车走后,简凉摸出手机给季衍舟发消息:【已到家。】 季衍舟秒回复:【早点休息!爱心。】 简凉敲字回复,还未发送出去。 余光中,一道黑色的影子朝她扑来。 简凉侧身躲开。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连衣帽挡住了脸,行动不似年轻人矫健,简凉没看清。 扑空后,手里拿着刀又朝她挥来。 简凉握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将刀打掉。 伴随刀‘当’一声落地...... ‘啊~”那人疼得大叫抬起脸来。 简凉脱掉他的连衣帽,看清来人,唇边带起一抹邪魅:“原来是三伯啊!” 简裴成挣扎,口出恶言:“你这个狐狸精,把我们家搅得不安宁,我今天要跟你同归于尽。” 简凉似乎在看小丑,低声讽道:“你找个人估计比你厉害。同归于尽,我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的已经到头了。” 简裴成恶狠狠地道:“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简掷可不是我杀的。”简凉说,“找你好侄儿简知珩要人命啊,来找我做什么?” 简裴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亭子门口的保安闻声赶过来,看到是简凉,问:“简小姐,怎么了?” 简凉擒住简裴成,淡定地说:“麻烦帮我看着他,我报个警。” 保安看到地上的刀,以为是持刀抢劫,紧紧将他钳制住:“一把年纪了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简裴成大喊:“简凉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简凉不理睬,拨通陆警官的电话。 “简凉你好。” “你好啊陆警官,持刀行凶未遂,归你管吧?” 陆警官问:“在哪儿?” 简凉报了地址,没多会儿陆警官就带着人过来了。 把简裴成拷上车,陆警官带着手套把刀捡起来放进袋子里。 又带着一个年轻小警察去保安室调监控。 简凉靠在保安亭旁边。 陆警官拿到监控,身边的小小警察说:“这简凉的事一天还挺多,看来得罪了不少人啊。” 陆警官训斥:“少在背后议论人。” 年轻小警察说:“我就说说嘛,又是绑架又是持刀杀人,现在又来,这一家三口是有什么恩怨?全进去就老实了。” 陆警官脑袋里飞快闪过点什么,被旁边的人给打乱想不起来了。 “简凉人呢,”小警察没看到简凉人,摇摇头,“这一家子,一天天也真够作的!” 简凉从保安亭的阴影处出来:“小警官,我人还在呢,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小警察转过来看见她,一愣:“你在这儿啊!” 陆警官走到简凉面前,解释:“刚来,嘴巴没个把风的,谅解一下!” 简凉:“理解,这么晚了,辛苦你们跑一趟,我上去拿个车钥匙跟你们回去录口供!” 陆警官:“行!” 监控显示简裴成下午就在门口晃悠过,料到她没开车,就一直等到简凉回来。 简凉录完口供,简裴成被拘留。 与此同时,老宅内。 简裴章坐在椅子上,正哄着心情不好朝他发脾气的简希雅:“爸爸知道,你还不想嫁人,谈谈恋爱,总是可以的嘛!” 简希雅:“爸爸,你在妈妈病床边上保证过绝对不会压迫我,你先食言了。” 简裴章给她解释道:“爸爸这怎么算是压迫,怎么算是食言呢!那霍景亭的父亲跟爸爸有交情,他们是军人世家,他的姐姐跟他父亲一样,军功显赫,名声在外。” “我得为你打算。以后我不在了,没有人会欺负你,再说你和霍景亭在研发上还能有共同语言,不好吗?” 简希雅:“我还不想结婚,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好好好,不逼你。”简裴章现在姿态放得极低,说,“不是让你立马嫁给他,你们可以接触接触,再了解了解。” 简希雅愈发不理解:“我终于知道简凉为什么那么讨厌这个家了,都是你逼的,没有选择可言。” 简裴章皱眉:“怎么跟我说话呢!爸爸得亲自把你交到可靠的人手上。简凉和你不一样,你是我唯一的女儿,” “简凉为什么不一样。”简希雅失望:“我当初是想让你照顾她的,不是压迫她。” 简裴章脸沉下来:“行了,怎么扯上她了。” 简希雅跟简裴章无法沟通,她现在才发现,无论简裴章有多爱她,她和简知珩的婚姻,没有选择的权力。 林秘书在外敲门:“董事长,有急事。” “进来吧!” 林秘书进来看看简希雅。 简裴章也看着自己女儿,和他的婵媛真是越来越像了,又倔又犟。 简裴章没好气地道:“回去休息吧,以后再说这件事。” 简希雅抓过包,站起来往外走。 林秘书跟着她到门边,看着人走远把门关上。 ....... 简凉刚回到家,林秘书就打来电话。 “董事长请你回来一趟。” 简凉就知道是因为简裴成的事,说:“抱歉,没空回来。” 说完挂了林秘书的电话。 林秘书开的扩音,简裴章还没来得及问话,手机里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简裴章拿过来再打过去,提示关机。 简裴章猛拍了一下桌子:“我现在这样,她还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简凉冲完澡出来,去外面拿水喝。刚打开冰箱,外面的大门跟着打开。 她歪头看去。 门“砰”一声被关上,季衍舟压迫式的身高出现在客厅里。 看见她在冰箱旁边,语气带有丝丝不悦:“还没睡呢?” 简凉瞧他整张脸阴沉沉的,主动说:“刚刚遇到点事,正准备给你说!” 季衍舟:“是么,关机了怎么说啊?” 简凉:“还有一台备用机。” 季衍舟把车钥匙随手丢沙发上,逼近:“手机关机了,记得住号码吗?” 简凉:“记得住。” 季衍舟不相信,在她身侧停下:“背来听听!” 第119章 紧紧相扣 季衍舟的电话简凉早已记得滚瓜烂熟。 季衍舟不信的眼神倒有些可爱,简凉原本想用冰水镇下来的烦闷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简凉眉眼轻松心情还不错,季衍舟问:“还挺开心?” 简凉靠近他,指尖在他心口前边写边念,完完整整把他的电话号码念出来:“满意吗?我还能倒着背。” 季衍舟捉住那撩人的指尖:“别来这招,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简凉双眸抬起来,柔柔地看着他:“简裴成持刀杀想杀我,已经解决了,没第一时间告诉你是有保安帮忙。原本打算睡前再告诉你。” 季衍舟垂睫观她,捏紧掌心中的指尖:“简凉,我只想让你依赖一下我,不是一通条理解释。” ‘依赖’这两个字把简凉心脏撞了下,头放在他的胸膛上,哄着:“别生气,翻篇了,又不是不给你说。” 季衍舟挺满意她这样,刚赶来的火气没发就被镇住,抬手抱她:“接下来怎么处理?” 他指简裴成。 简凉说:“有录像也有人证,对我没有造成伤害,让他们走公诉吧。” 公诉就是检察机关直接依法对简裴成提起刑事诉讼,简凉对于简家三房很是疲劳,尽量节约精神成本和时间成本做其他的事。 季衍舟检查她的手,胳膊腿,没有受伤。 简凉突然提起:“陆警官跟你什么关系?” 季衍舟放下她的手:“没关系。” 简凉双手抱胸靠在冰箱边上,她前脚刚从警局出来,后脚季衍舟知道了。 季衍舟走开,不提这件事,吩咐道:“给我找睡衣。” 火气还挺大。 简凉在衣柜找到季衍舟睡衣,出来时,季衍舟已经进卫生间。 简凉放下衣服,捞过手机开机。 有未接来电短信提示,林秘书和简希雅几分钟前来过电话。 简凉从通讯录调出乌漫怡电话,拨过去。 乌漫怡许久才接起来:电话里很吵闹,在酒吧里。 乌漫怡喝醉了,对着电话大喊:“简凉,什么事?” 简凉把手机拿远了些:“喝醉了就明天再说。” “别啊,你说叭!”乌漫怡在往安静处走,震耳欲聋的音浪越来越小。 简凉直接进入主题:“乌总什么时候有空?” 乌漫怡嗯嗯啊啊半天:“我爸啊?” “嗯。” 乌漫怡:“他最近都挺闲,我把他电话给你吧,你跟他联系。” “行。” 挂断电话,简凉等有两分钟,乌漫怡把电话发过来。 备注好乌阔海电话,简凉放下手机拿出电脑开始忙。 季衍舟出来看她卧坐在床头,穿好衣服,问:“还不休息?” 简凉眼睛盯着电脑:“忙一会儿,你先睡。” 季衍舟带着一身沁人心脾的湿气过来,看她做ppt:“关于鸿城新区可行性分析评估和规划方案。” 简凉专心工作的样子,连呼吸都是静悄悄的,她轻敲着电脑根本无心顾及他。 思考时,喜欢用拇指捏捏食指,再把自己的想法敲上去。 季衍舟靠在一边看她把分析与规划写得漂漂亮亮。 有图有依据,最后还放几行建议与解决方案,一目了然,赏心悦目。 换做是谁都喜欢她这样的员工。 简凉扣上电脑转过来,季衍舟睁着眼睛。 四目相对,季衍舟问:“你们打算在鸿城新区建实验室?” “嗯。”简凉特地提了句,“与经开区挺远,井水不犯河水。” 季衍舟捻她披在薄背上的卷发:“我们什么关系,怎么提这个?” 简凉下床把电脑放进电脑包里,强调道:“我现在还拿着章域的工资,特地告知一下你。” 季衍舟躺进被子里:“以后南舟也可以养你。” 简凉轻讽:“你在南舟有一官半职?” 季衍舟啧声:“我混吃等死,那一官半职要不要也没关系。” 简凉:“有钱人呐!还是低调点。” 季衍舟踢踢被子:“我高调得很明显吗?” 简凉掀开被子,季衍舟的手就搭到她的枕头上。 简凉躺进他的臂弯里,说:“高调得若隐若现。” 简凉关了灯,跟季衍舟睡前聊天特别有意思,她没着急酝酿睡意。 季衍舟转了个身,呼吸挨近她的耳朵:“悦陇跟乌阔海你费点心。” 城西绕城开发一旦签订了合同,就会开始立项审批,悦陇将投入大量的资金规划。 季衍舟让悦陇不顾后果撬了简禹的项目,简凉有疑问。 “悦陇这次爽块答应你拿下城西的地不仅仅是因为你帮他们拿回股权转让协议吧?你跟他们承诺了什么?” 季衍舟就知道她迟早会问起:“只帮他们分析了下市场蓝图。” 简凉:“你给他们画的什么饼?” 季衍舟鼻息发出笑声:“画饼到不至于,悦陇想要借这次机会拉拢人脉转型。” “转型?”简凉在黑暗中茫然不解。 季衍舟说:“城西绕城一旦竣工,他们就有机会跟政府签订战略合作协议,更新城市面貌改造老住宅的文件还没下来,就这几年,近千亿的资金,悦陇一旦拿下,长久策略不用再四处求人拿地拉投资。” 简凉瞬间明了,夸赞道:“衍舟真聪明。” “衍舟本来就聪明。”季衍舟接话,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想不想参与城西绕城投资?” 简凉还没想过投资地产,她也不够格,便说:“倾家荡产也投资不起。” 她现在手里拮据,全款买了沿海的房子,目前就只剩下这套住处稍微值点钱。 季衍舟:“我帮你。” 简凉总有一天会离开章域,离开简家。一旦挣脱束缚,她绝对不会屈就在他身边,做一个事事都得向他伸手的人。 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简凉:“你要借钱给我?” 季衍舟:“你想借吗?” 简凉睁着眼睛思考了许久,问:“无利息?” 季衍舟:“你说呢,本少爷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现在的借贷,钱不一定能滚出钱,但一定能滚出利来。 季衍舟不是走放贷捷径挣黑钱的那种人,简凉还是很认真地道:“有借有还,说个数我分析分析,高了不借。” 季衍舟长长叹了一口气,怎么会有这么一板一眼的人,把她脸按进怀里闷着:“不管借多少,终生借贷,利息是你,行,随时到账,不行,你就再考虑考虑。” “让我把自己卖了?” 简凉闷在他怀里呼吸有些困难,半开玩笑,也没想推他,一股暖流沁入心底渐渐有了温度。 季衍舟一席话很诚挚,很撩人。 季衍舟亲她额头,给她足够的空间:“那你考虑清楚。” 简凉吸着他身上的甘冽的气息:“考虑考虑。” 季衍舟放开她:“跟衍舟说声晚安。” 简凉在黑暗中捧着他的脸颊:“衍舟晚安。” 季衍舟:“晚安,宝贝儿!” 两人平躺着,手拉着对方,他们每天都要紧紧相扣。 ...... 翌日一早,简凉将昨晚的可行性分析评估和规划方案发到付景明邮箱。 一个小时不到,付景明发来消息召唤开会。 简凉带着钱助理推开会议室大门时,简希雅和助理已经在坐在会议室里了。 付景明看到她总是笑眯眯地:“简凉,这次会议还是你来主持。” 简凉颔首答应,让助理调试好设备,开始讲解这次到鸿城新区考察汇总。 简希雅现在的目标是智能化能源技术,把系统大数据应用于能源领域。 龙岩绿能的人专攻这一块。 前首席技术官马吉已经退出管理,在五月二十号正式退休,简希雅接管研发部以来确实花了不少功夫。 她已经制定好商业计划,要在能源领域上提高竞争力和价值。 简凉现在在企划部,可她的一切工作都在围绕简希雅转。 简凉喜欢跟有能力的人打交道,不管简希雅对她持有什么态度,简希雅露出锋芒,有能力是不可否的。 会议结束的时候,简希雅让助理先走,跟简凉说:“你留一下。” 付景明见二人有话要谈,收拾起身出去把门给带上。 简凉边收拾电脑边问:“有什么事吗?” 简希雅说:“中午陪我一起去吃饭。” 简凉晃晃手里的资料:“没空。” 简希雅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公事。” 简凉:“什么公事?” 简希雅道:“我叫你出去,就算公事。” 端领导架子。 简凉瞧她:“行,出去一切开销我找你报。” 简希雅知道她的性格,活在条条框框里。 简凉收拾好资料电脑,问:“还有别的吩咐吗?” 简希雅:“刚讲的内容也发我一份。” 简凉:“当然,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阿凉!”简希雅叫住她。 “还有事?” 简希雅有千言万语,但好像现在提起,已经晚了。 她不清楚简凉这十六年在简家是怎么过的,知道的都是她很倔强、凉薄,跟简家兄弟打架,桀骜不驯。 她不明白简凉为什么这么冷漠。 她没有真正的了解,还一直想要简凉留在她身边为她所用。 简凉还等着她回答。 简希雅说:“没了。” 简凉推门出去,钱助理在外候着,看见简凉出来迎上去邀请道:“凉姐,中午一起吃饭呐!” 简凉往办公室走:“你约迟了。” 钱助理立刻眼冒八卦精光,等进了办公室才问:“跟季少爷有约啦?” 简凉:“不是,研发部简总。” 钱助理焉儿下去:“唉!好吧!想跟你吃饭的人还挺多。” 简凉说:“等会儿我把计划书发给你,再根据今天讨论的内容优化一下。” “好的。”钱助理脚踏出去,又缩回来,“凉姐,其实中午想约你吃饭的人是小芹。” 钱助理又补了句:“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她调岗申请通过了,市场部。” 简凉忙自己的,嗯了声,说:“替我恭喜她!” “哦!”钱助理没明白小芹为什么要通过他约简凉吃饭,又怕遭简凉敲打忍住没问,就说,“好的。” 简凉忙完手头的事,跟乌阔海打电话。 对方接起来:“喂。” 简凉自报家门:“乌总您好,我是简凉。” 乌阔海听到她的声音,很是热情:“啊哈哈,简凉啊!哎哟,等你一个月了,终于来电话了。” 简凉客客气气地道:“抱歉,原本叫漫怡约您,遇到了些事情要处理。” “明白,理解。”乌阔海关心道,“都解决了吧?” “解决了,劳您挂心。”简凉要切入主题。 乌阔海煽情起来:“我啊,真得好好感谢你,多的不说,什么时候有空,叔叔请你吃个饭。” 简凉没拒绝邀请:“我都可以,只不过,这顿饭还得晚辈请您。” 乌阔海是个人精,听出来她有事要说,没推脱:“行,那你定时间。” 简凉没跟他多绕弯子,说:“那就明天晚上。” “好,那就这么定了。” 挂断电话,已是临近中午。 简希雅给她发消息在楼下等她一起。 简凉没拿车钥匙,坐简希雅的车到一家西餐厅。 整个餐厅里,只有靠窗坐了一个男子,看背影简凉认出来是霍景亭。 简希雅不想单独见他,便把她叫来一起。 “您好,是简小姐吗?”门口服务员问。 简希雅点点头。 听到服务员问候声,霍景亭起身转过来,看到简凉,凝了下。 等二人走近,霍景亭面带微笑道:“希雅。” 简希雅朝他点点头。 霍景亭很绅士地替简希雅拉开座椅:“坐。” “谢谢!” 简凉很随意坐在简希雅旁边,把包放下。 霍景亭叫来服务员点餐,问:“希雅,简凉看看吃什么。” 简凉翻阅菜单,要了份牛排。 简希雅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跟她一样,也是七分熟。” “好的,请稍等。” 霍景亭道:“下午还要工作,就不要红酒了。” 简希雅礼貌得体地说:“好。” 霍景亭看向一边当透明人的简凉,说:“简凉也在研发部?” 简凉跟他投来的目光对上,冲他笑了笑:“没有。” 霍景亭点点头。 餐上齐后,简希雅和霍景亭聊的都是简凉听不懂的东西,只好在一边慢斯条理切着牛排。 偶尔回复季衍舟的消息。 季衍舟:【中午一起吃饭?】 简凉静悄悄给他拍了一张吃饭的照片。 季衍舟问:【在哪儿呢?】 简凉回复餐厅地址,附加一句:【跟简希雅一起。】 季衍舟正开车等着红灯,打开地图,回去刚好要经过那儿。 白境林问:“中午包饭?” 季衍舟转过脸看向副驾位的人,讥笑道:“人家姑娘留你吃饭,跑我这儿来蹭?” 白境林露出臂膀上的腱子肉,朝季衍舟展示,孤芳自赏道:“我这身材,我怕人家姑娘吃不消。” 季衍舟想把白境林踹下去:“人家姑娘夸你两句就上头了?你也没什么见识。” 季衍舟从南舟出来就遇上这货,刚跟家里安排的姑娘在南舟附近喝茶。 把车钥匙给人家姑娘自己开回去,转身就上他车。 季衍舟开到简凉所在的餐厅,把车停在路边上。 透过餐厅玻璃,目之所极之处,简凉正跟一个男子在吃饭。 不是跟简希雅? 两人谈兴正浓,那男子把手机递给她看什么,简凉微微倾身过去看。 还挺专注。 跟他有同样发现的白境林把车窗放下来:“简凉?” 白境林转过头看季衍舟,眉头凝结,脸黑得跟后边的座椅一个色。 “那男的你......不认识?” ...... 第120章 组局 简裴章打来电话,简希雅找一个安静的角落接听。 只留下霍景亭和简凉二人。 霍景亭找话题聊天,问:“我听说希雅也是才回国不久,你们之前一直在国外?” 简凉放下刀叉擦擦手,回答:“她在国外,我在国内。” “哦,是这样。”霍景亭只知道简凉是简裴章养女,和简家没有血缘关系。 可简凉和简希雅无论身高还是长相,都有细微的相似之处。 只是简希雅的眼神要偏柔许多,而简凉比较冷冽。 在简凉眼里,霍景亭还算是个正常人,不熟悉时问点无聊的话题打发时间。 “我下周打算约希雅出去散散心,你有空吗?可以邀请朋友一起。” 简凉从他的客套话里找到破绽,笑道:“霍先生已经明确要约简希雅,再带上我不好。” 霍景亭发现简凉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说话能一针见血,绝不含糊绕弯子。 他也笑:“抱歉。” 简凉:“没事。” “那你能帮我个忙吗?”霍景亭问。 “嗯?” “我打算送希雅一件礼物,挑了好几天没确定下来,帮我看看吗?” 简凉面带歉意:“我也不清楚她喜欢什么。” 霍景亭正举着手机,缩回去又太难看,索性再次邀请简凉一览:“没关系,我做个参考。” 简凉只好倾身过去看他的手机,霍景亭将这两天挑的礼物留了照片,不是定制手链就是定制项链。 简凉说:“送礼物,心意到了就好,可以多相处相处再决定。” 明显都看不上,霍景亭收了手机:“也好。” 季衍舟带着白境林迈进餐厅,服务员迎上前:“先生您好......” 白境林抬手止住:“找人,不就餐。” “哦,好的。” 简凉闻声转过去,季衍舟和白境林一前一后朝她走来。 霍景亭则是感受到一道强烈的压迫气息正扑面而来,抬眼看着两个年轻男子逼近。 简凉旁边有一份动过的牛排和一个女士手提包,季衍舟不过三米便确定确实是三个人一起吃饭。 心里那点醋劲儿和牢骚赶紧给憋回去,把手上的车钥匙扔给白境林。 “吃完了?”话是问简凉。 简凉没察觉到他刚刚都经历过怎样的一番心里挣扎。 对面的霍景亭视线转到简凉这儿,问:“这两位是?” 简凉起身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季衍舟,这是他的好朋友白境林。” 又给不请自来的二位介绍:“这是霍景亭,霍先生。” 霍景亭站起来,朝季衍舟伸出手:“你好,季先生。” 季衍舟回握:“你好!” 霍景亭都给两人握了手,便邀请一起用餐:“刚好中午,二位要是不嫌弃话的一起。” 季衍舟拒绝:“不用了,我来接人。” 简希雅接个电话的时间回来就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季衍舟,还有一位上次在机场看见到过。 白境林立马就站出来向简希雅伸出手:“希雅小姐你好,我是白境林,衍舟的发小,简凉的朋友,白起建材集团董事长是我父亲,以前跟贵集团合作过。” 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让简希雅愣了下,抬手:“你好。” 季衍舟伫立在简凉身畔,对视一眼,抬抬下巴。 简凉也不想多留,说:”下午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那好,我跟阿凉一起回去!”简希雅也提上自己的包,对霍景亭说,“今天谢谢了。” 她没提下次见面的事,霍景亭已经明了,今天这顿饭也吃不好,只好道:“行,时间也差不多了,下次我们再约。” 简希雅听见‘下次’,滞了一刻没着急走:“你们先走,我有话想对霍先生说。” 季衍舟先带着简凉和白境林出了餐厅。 等到餐厅安静下来,简希雅道:“边走边说吧!” “好!” 从简希雅带简凉来的那一刻,霍景亭也猜到她留下来想要说什么。 他对简希雅算是一见倾心,礼貌有涵养,言行举止有度,从他们家的家教观念中,他一直很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不管是不是出于家庭联姻硬要他们凑在一起,他也做好了要爱护她的准备。 可简希雅好像很抗拒,所表现出来的礼貌都带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霍景亭先开的口:“你好像并不太愿意跟我相处?” 简希雅神色没有丝毫闪烁,犹豫片刻坦诚道:“抱歉霍先生,我还有没有谈恋爱和结婚的打算,今后也以事业为主,父亲的意思也不能代表我个人意愿,谢谢你的邀请。” 霍景亭挺失望,勉强一笑:“那挺遗憾,不过,我尊重你的意愿。” “谢谢你!” 祝福什么的就没必要了,两人笼统就见了两次面。 都是开车过来,在餐厅门口分道扬镳。 季衍舟问简凉:“那是简希雅的对象?” 简凉:“不是。” 白境林倚在季衍舟车上,抱胸望着往过来走的人。 内心抑塞,她怎么就是简裴章的女儿?还比他大三四岁。 简希雅解锁停在路边的车子,看到季衍舟紧挨着简凉一起,突然感到一丝孤寂。 她有些羡慕,季衍舟无惧各种声音反对、仍要和简凉在一起。 而简凉原本就是那一只领头雁。 她除了简裴章的疼爱,什么也没有。 回国赴上家族勾心斗角,得挖空心思才能对得起父亲这些年对她的栽培和寄望。 死去的母亲、姨妈和姨父当年隐瞒她的身世,是不是早就料今天的结局? 简希雅喊:“阿凉,走了。” “回吧!”简凉跟季衍舟说,“下午还有事。” 季衍舟拉着她:“晚上见。” “嗯。”简凉走到简希雅的身边,说,“我来开。” 简希雅:“好!” 简希雅上车后就靠在副驾位出奇地安静,不似往常那样问她问题。 中途她接了个助理的电话,好像挺急。 简凉把车拐进章域停车场,简希雅的助理已经在车位旁边候着了。 简凉轻点刹车,助理跑过来给简希雅开车门。 等人下去,简凉将车倒进简希雅专用车位里。 简希雅助理在她耳边低语,简凉透过车窗看见,不知道说了什么,简希雅神色凝结,不可置信地朝她这儿看了眼。 等简凉下车。 简希雅助理已经退到一边,说:“简总,下午研发部还有会议,该上去了。” 简希雅似是听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凝结起来的面色许久没有整理过来:“知道了。” 简凉把车钥匙丢给她的助理:“我先上去了。” “好!”简希雅定在原地,目光追着她刷卡进了玻璃门。 ...... 翌日,和乌阔海约的晚上六点半。 简凉给季衍舟通了电话,让他叫上项添一起,把规划书带上,她得先看看。 这次约乌阔海吃饭,先探探投资意向,再谈判。 这次城西绕城和投资企业是两个概念,也与乌阔海之前的投资领域不同,他还未涉及过房产。 对于乌阔海来说,房地产已经不是新兴的投资项目。 社交本就是不等价交换,人情往来,帮别人一分,别人要回报当然得用更大的利牵制住才能走得长久。 所以这份规划书必须得打动乌阔海。 项添第一个到达简凉定的包厢。 简凉和季衍舟随后就到,时间还早不到六点。 二人进包厢,项添立刻就站起来:“衍舟,凉姐。” 简凉问:“规划书带了吗?” “带了,”项添把桌上的规划书递给简凉:“凉姐,你看看。” “嗯。”简凉接过来和季衍舟坐下一起翻看。 悦陇拿这块地虽容易,可走变更程序也费了不少功夫。 项添在旁边当起介绍,指尖放在规划书第一张上:“我们以这块地为中心,之前就把周边的地以工业地的价格拿下来,更为商业用地后,周边环境和配套也需要配合更新和改善,需要周边住户拆迁,上面也是看准了这点。” 这里不仅要建商业地产,还要建购物中心、写字楼,城中城,一个完整的商业综合体,占地面积在悦陇开发的商业中算是最大的。 悦陇一直吵着没钱,现在一下多出这么多地来,简凉看看旁边一脸认真的季衍舟。 是他出钱拿下的? 季衍舟也感受到她的目光,放在她肩上的下巴挪了挪,凑得极近回看她。 两人的眼神快成拉丝状,项添咳嗽提醒:“我,继续了啊!” 简凉眸光回到规划书上。 项添将规划书翻了页,说:“我们已经向部门提议在十六号线终点,延线到这个片区,找过专业的人分析过,大约六站的样子。可行性分析报告已经递交上去了,还在商议,新城区的各条交通线还可以连线。” 简凉点点头:“解决交通确实是一件大事,配套设施对成功运营这样一个商圈非常至关重要。” 项添把里面规划设计介绍得很详细,简凉捏住食指思考。 季衍舟倒是很满意,问简凉:“你怎么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资金就是纸上谈兵,谁都会。 这个项目做好了,城西绕城外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一件大好事,但落实时间比较久。 “我在想怎么跟乌阔海谈。”简凉问,“悦陇现在拉了多少投资?” 项添一言难尽的脸色给了简凉答案。 简凉刚进章域就是接手的地产项目,也知道不少这其中的门路。 她说:“项目有城西绕城的部门撑管,前景不错,设计规划也很成熟,完全足够让乌阔海分析清楚,只是对于一个没投资过地产的人来说,这些都不是打动他的点。” 项添有些担心问:“那今天晚上就先别提这个?” “要提,不能跟他只谈利,他算得也许比我们精明得多。” 项添:“那谈什么?” 简凉说:“特别爱惜羽毛又不缺钱,在意是自己的名誉和评价,项目不错,但时间周期长,没接触过,也就不一定会买账。” 项添似懂非懂,乌阔海为了跟简禹断绝关系,乌家不惜女儿的颜面将整件事当成受害者公布到网上,把负面舆论全推给简禹,可见乌阔海确实只爱惜自己的羽毛。 项添看看季衍舟。 季衍舟浑然不在意地撩起眼皮,说:“不懂就问,看我做什么?跟你凉姐多学习学习。” 项添立马问简凉:“凉姐,那要从什么方面着手?” 简凉把手盖在规划书上:“他想要名誉,那就给他,名声还得给他打响了。” “啊?”项添刚还思路清晰,现下一脑袋浆糊。 简凉跟他分析道:“项目可以和他的公司联合营销,把他的投资公司与地产项目进行联合,以后的展会,包括线上线下推广也和他的公司联名,不仅提高房产的知名度,还可以提高他作为投资人的知名度,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得给他转达清楚,他投资开发的不是一块地,是名声,这样人家才会掏钱。” 项添似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拍一下手掌,指着规划书:“凉姐,我明白了。乌阔海钱得赚,名声也得有,双赢的好事。” 简凉让他等会儿陪乌阔海喝点酒,实话实说现在悦陇的状况就行,别瞒着。 项添连连答应。 季衍舟旁边说:“总算是开窍了,你凉姐没白教啊!” 六点半不到,乌阔海就来赴约了。 推开门时,乌漫怡挽着乌阔海的手臂进来:“嗨简凉,季少爷。” 简凉和项添站起来:“乌总。” 乌阔海看三人,如同看三个小毛头,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说:“哎呀,这有点意思啊,只有我一个老人家。” 简凉笑颜不变。 乌阔海不认识项添,问:“这位是?” 简凉介绍:“这是悦陇地产项董事长的长子,项添。” 项添伸出双手:“乌总您好!” “你好你好!”乌阔海已经明白简凉叫她过来的用意了,回握后,项添就请他落了座。 季衍舟只是打了声招呼:“乌总,漫怡小姐,又见面了。” 乌阔海笑着回应。 看到季衍舟,乌阔海还是要敬他几分,这皖城两大巨头,简家过了就是季家。 不过季衍舟行事高调,在乌阔海眼里就是一个吃穿不愁,一事无成的富家少爷。 乌漫怡坐到简凉旁边,把项添挤到乌阔海旁边去。 乌阔海没好气道:“你看看人家简凉跟你相差不大,做事稳重,你再看看你!” 乌漫怡挽着简凉:“爸,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简凉以后就是我的好朋友,也算你半个女儿哦!” “......” 简凉笑着说:“漫怡活泼,挺好的。” 乌阔海指着乌漫怡:“你少给我惹点事。” “好了,知道了!” 项添被挤到乌阔海身边,硬着头皮聊天。 如同职场小白跟老油子过招。 乌漫怡看到简凉脖子上没遮住、已经快消得差不多的红痕,点了一下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八卦道:“啧啧,季少爷叮人这么狠呐?” “......”简凉转头看她一眼,乌漫怡立马住嘴。 乌漫怡很小声,还是被坐在一边的季衍舟听到了,他唇角勾笑,看向简凉。 简凉也看看他,警告他别在公众场合作妖。 季衍舟手从桌布下游过去,搭在她的膝盖上捏了一下又揉了揉。 “......” 席间,喝的都是白酒,项添经常混迹酒吧,酒量不再话下。 简凉也要喝,季衍舟一直拦着没让,都替她喝了。 乌漫怡又在简凉耳边悄悄说:“我爸是又菜又爱喝,还没我酒量好!” 简凉笑着夹了块豆腐吃,乌漫怡真是个好闺女。 乌阔海还是清醒时段,简凉坐到他旁边聊天去。 自然而然把话题引到悦陇地产。 乌阔海捏着酒杯还在思索,他今天来知道简凉有事跟他聊,没想到是悦陇地产的事。 简禹的项目没做成就进去了,最后致命一击还是因为土地被悦陇拿走了,项目没成,还坐实了罪名。 现在悦陇举步艰难要拉投资,他还真要好好斟酌一番。 乌阔海被两个年轻人灌得眼神发飘:“我这人到中年,喝不动了。” 酒壮怂人胆,项添给他添上酒,跟乌阔海唠了唠自家项目周边的居民,之前因为不满简禹要打造工业区闹过几次的情况。 借着拆迁款的事又提了悦陇现在的资金状况。 乌阔海像体查民生的领导,听得津津有味,只管嗯。 项添一脸难过很实诚地说道:“我今天也是因为我们家项目的事,厚着脸皮来见乌总的,你也知道我们悦陇现在的情况,你别见怪啊乌总!这杯酒后辈的自罚。” 皖城这个圈子的年轻一代人,能屈能伸的人很少啦! 乌阔海拍拍他的肩:“哪里哪里,你们都是后生可畏。” 临进门这一脚,还是得简凉来踢,她接说:“乌总,悦陇这次的项目不仅能实现城西绕城改头换面,还能重铸名声,投资人的公司还可以和项目联名营销,相互成就提升关注度,这是双赢的好事。” 乌阔海笑着点点头,想了想说:“合作共赢固然是好事,你说的靠谱我也相信你,可是简凉啊你还是太年轻。” 乌阔海此话一出,项添的眼泪憋回去了。 季衍舟同时抬眼看他。 简凉没那么大的反应,等他把话说完,乌阔海忽然摊手笑道:“你说这么多,总得有个人给我讲讲投资方案吧?分红方式,我是优先股权还是股息分红?风险我要怎么承担。你说的这个联合营销,我得看看啊!” 成了,项添的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他抹着泪说:“乌总,这些还得我爸亲自给您谈。” 简凉不紧不慢地道:“嗯。” 乌阔海点点头:“行,那就再约个时间。” 简凉:“好!” 乌漫怡在后边勾着乌阔海的脖子:“爸,以后你在城西给我建栋楼让我感受一下收房租的乐趣呗!” 乌阔海掰开她的手:“你这胳膊肘老往外拐,还指望我给你建栋楼,找个男朋友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给人家。” “爸,差不多行了啊!” 都齐声笑起来。 第121章 暖暖 饭局结束已经很晚。 一行人出来,门口停车场内的车已经走得只剩下三三两两。 头顶上的路灯泄下来,五人身上都裹上一层暖橘。 乌阔海由项添搀着,看起来都挺醉。 乌漫怡在简凉耳边挠痒痒:“男人只要半斤酒一下肚,嘴挡不住,全世界东南西北都是他家亲戚,我爸马上要认亲戚了。” “......” 乌阔海果真把项添当成失散多年的儿子,大着舌头说:“有你这么好的儿子,好,非常好!” 乌阔海竖起大拇指。 季衍舟没醉,双手插兜走后面打趣道:“添添,还不给你干爹问声好。” 项添听季衍舟的话,当场就叫:“干爹。” 乌阔海:“叫爹!” 项添:“爹!” 乌阔海大笑,冲着黑夜高高地应了声:“诶!” 乌阔海吃个饭就收个儿子,在这种地方出入说不定能碰上熟人,乌漫怡觉得丢脸死了:“爸,你小声点。” 今天有乌阔海在,乌漫怡老实滴酒未沾。 乌阔海听到女儿的声音,转过来,醉眼迷蒙地瞪着她,指责道:“你啊!跟你哥一个德行,你跟你哥又都像你妈,一点儿也不像我,没骨气。” 乌漫怡不满:“你少敲打我。” 司机把车开过来,一直未说话的简凉开口:“乌总,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乌阔海看看简凉,临走前,指尖从乌漫怡那儿调过来指着她:“简凉,你们都是女孩子,私底下好好交往,帮叔叔说说我这个小混蛋,天天净给我惹事。” “好!”简凉应下,亲自给他拉开车门:“您慢走。” 乌漫怡拉开副驾门:“走啦,拜拜!” 等车没入夜色,简凉给项添喊了代驾把人送走,跟季衍舟慢悠悠回自己住处。 简凉今天没喝酒,季衍舟全给她拦了。 一路上,简凉打开车窗通风,吹吹自己身上的酒气。 两人都很疲惫,简凉问:“悦陇拿了那么多地,你投资的?” 季衍舟把座椅调节靠后,半躺着道:“出了部分。” 简凉趁前面没车,看了他一眼:“含糊其词。” 季衍舟盯着前方打了个哈欠,说:“那边的地本身不怎么值钱,特别是城西,新城都是政府一手拿钱砸出来的,前些年西月巷的事之后,开发商对城西都是敬而远之” 简凉补充:“这就是悦陇跟城西的部门谈得这么顺利的原因。” “嗯。”季衍舟说,“看看悦陇怎么把它变废为宝吧,所有家当都压上面了。” 简凉掰着方向盘左转,风从车窗灌进来吹起鬓侧的发丝,内心不似表面上那般平静。 那些地,再怎么不值钱也是地,动则上亿。 简禹还没进去前,季衍舟说过要帮她,私下拿这么多钱来填补,这个项目,必须得漂漂亮亮地完成。 不能让季衍舟为了她,损一分一毫。 季衍舟在副驾睡着了。 五月的夜晚还有些凉意,外面风还有些大。 凉风拂来,却吹不醒她充满疲惫的神经。 简凉没什么心情开车,把车停在路边。 旁边的人只穿了件休闲短袖就着么大大咧咧地睡着了。 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季衍舟身上,车窗开到能呼吸的缝,熄火车子,打开中控扶手的盖板从里面翻找出一包女士香烟和打火机拿上下了车。 这条大道格外安静,偶尔才经过一辆车。 简凉靠在车门边拢火点燃,指尖的一点猩红升起徐徐烟雾,燃烧的烟烬也随着风飘走了。 尼古丁醒神醒脑,简凉仰头望着夜色。自从简掷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精神紧绷过。 她必须要时刻保持大脑清醒才行。 简凉拿着手机看软件里的消息。 沿海的房子每天都会给她拍摄装修进度,前些天水电布局,今天又打墙施工。 考虑到梁启丹要养老,她选了主打实用环保,有比较强的舒适功能性的宜家装修风格,色彩都是以浅色系为主。干净明亮,简洁大方。 简凉打开小伍的短信,三小时前跟她发过消息:【姐,有空吗?】 现在十一点多,小伍是个夜猫子,简凉估计没睡,直接给他回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起来:“姐。” 简凉问:“找我有事?” 小伍心情好像还不错:“姐,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 小伍嘿嘿一笑:“我们家小问说,叔叔阿姨想跟我商量一下婚事,我想请你作为我的家人正式跟小问的父母见见面,可以吗?” “要结婚了?” “先订婚。” 简凉也替他高兴:“可以,什么时候?” 小伍:“我约后天,行吗?” 简凉答应下来:“好!那就后天。” 临挂电话时,小伍想到什么:“对了姐,老曲让我跟你说一声,以前化工厂爆炸的员工还没消息。” 简凉:“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准备进车里,后边的车门跟着打开了。 简凉回头。 季衍舟从车上下来,看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打底背心,指尖还夹着快燃尽的烟,眉头皱了皱,走过来把衣服给她披上去,语气不快:“怎么把衣服给我就下来了,外面冷不知道吗?” 简凉说:“困,下来吹吹风清醒清醒。” 季衍舟把烟给她摘掉:“什么时候学会抽的?” 简凉:“大二的时候吧,偶尔一支,没上隐。” 季衍舟把烟滋灭丢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返回来,替她抚开吹乱的发丝:“好的不学尽学坏的,以后想清醒跟我说,别抽了。” 简凉没答应。 季衍舟把她抱怀里暖着,顺顺她的后脑勺,问:“后天要去哪儿?” 简凉回答:“小伍要跟女朋友订婚,家里没人,让我跟他岳父岳母见个面。” 小伍就一个亲爹在疗养院谁也不认识,家里没人。 季衍舟把人抵车上,说:“那我呢?凉家长,你什么时候对我负负责?” 简凉抬头:“嗯?” 季衍舟说:“我把见二老的时间安排这周五,免得你又被抢走,周五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行!” 季衍舟温暖的手掌替她搓搓吹得冰凉的手臂,埋头亲她吹红的鼻头。 温润的气息让简凉自觉勾着他的脖子,仰头吻上去。 季衍舟一只手扣着她的脑袋,一只手环着她的肩不让衣服掉下来。 淡淡的烟草气息和酒精碰撞交织,又分开。 季衍舟把她的眉眼,耳朵全吻了一遍:“怎么到处都是冰的?” 简凉踮起脚尖有些累,说:“回去了。” 季衍舟不放,吮着耳垂:“这么冷,上车我给你暖暖再回家。” 季衍舟嗓音略低沉,极其有诱惑力,像某种无法形容的引子从耳膜中直冲简凉的大脑。 简凉烦杂的心情顿时被他的蛊惑所替代,抓住季衍舟衣领继续仰脸吻他。 季衍舟搂着她的腰,摸索到车后排门把,拉开把人塞进车里,不由分说地跟着压进去。 “砰”,车门随后被关上。 逼仄的空间内。 季衍舟似是要把这些天累积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简凉有些喘不过气来,大脑甚至开始缺氧、快要晕厥季衍舟才肯出来。 两人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多,匆匆洗漱完相拥而眠。 ...... 简裴章这两天要见简凉和简希雅。 林秘书三番五次联系,简凉和简希雅都是以工作为由推脱。 警局陆凯明是个不好交涉的硬骨头,三房的案子都经他手,从不给人好脸色看。 天王老子去了也得按条条框框办事,是个认死理的人。 简裴章无从下手,这关系到章域和他个人声誉。他不能光明正大地捞。 简裴章知道简希雅把霍景亭拒绝后,更是有气不能发。 这两天在老宅生闷气。 简希雅不到中午便回了老宅,没直接去简裴章那儿,而是去了梁启丹的院子。 梁启丹正戴着围裙坐在院子里剪盆景枝叶,气色比起以前好了很多。 梁启丹听到脚步声抬头,见到简希雅出现在院子门口,拿着剪刀的手滞了下:“来了。” 简希雅的目光尖利,神色冷漠,说:“过来看看。” 从简希雅回国,梁启丹就跟她没有过多的交流,明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相敬如宾。 梁启丹招呼她:“坐吧!” 简希雅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将刚发起来的嫩枝剪掉,问:“秦峥辞职了,他是你的人吧?” 梁启丹仿佛滤掉了她的声音,没有回答。 简希雅的脸上罩着阴沉,问:“秦峥是爸爸给我的人,他说有事得回老家,递交了辞职信第二天就没来了,你在我身边安插人,目的是什么?” 她最近忙,简知珩让人转告提醒她秦峥是梁启丹的人。 还有简知珩身边的助理,简知珩把人控制住,简凉知道后让梁启丹派人直接闯入简知珩住宅把人给救了出来。 荒谬且不可思议。 简希雅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就知道她不是表面上那般友善。 梁启丹放下剪刀,给盆景喷了喷水,说:“简知珩告诉你的吧?” 简希雅说:“我只想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面对简希雅的质问,梁启丹露出一丝冷笑,不答反问:“简知珩还告诉过你,是我派人去国外杀追杀你吧?” 梁启丹不会告诉她目的,扯到她回国前被追杀。 简希雅对眼前的女人充满了警惕心:“你承认吗?” 梁启丹丝毫不在意被污蔑,说:“你要相信,就太过天真了。” 简希雅:“我谁也不信。” 梁启丹:“那最好不过,这简家,除了自己谁也别信。” 简希雅保持冷静:“你在老宅孤苦伶仃,怎么不走?” 梁启丹情绪一直表现得很淡:“在老宅还有几个伺候我的人,走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不追究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也不会告诉爸爸,”简希雅停顿一下,说,“你跟他离婚吧!” 梁启丹看出她的心思,神色怡然地笑了:“想把你妈妈接回来安葬?” 简希雅心思被拆穿并没有反驳,而是说:“对,爸爸很爱她。” “看得出来,你爸爸很爱你妈妈。”梁启丹并没有立马答应她,“你让我离婚,并不代表你爸爸的意思。” 简希雅:“他一直想跟你分开不是吗?你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这么多年你不会觉得难挨吗?” 梁启丹轻轻吐了口气:“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只是他身边的一个陪衬。” 她的作用只不过是让外人瞧起来,他简裴章有妻子,必要场合时出现,其余时间都尽量避开,他们相看两生厌,见了还不如不见。 简希雅难以理喻梁启丹在老宅这么多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换做是谁都会疯吧! 她问:“你是习惯简太太这个名头,还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梁启丹含糊不清回答:“都有吧!我一无所有。” 简希雅跟她谈判:“只要你同意离婚,我会让爸爸补偿你,让你安享晚年。” 梁启丹站起来在水池边上将剪刀洗干净,没有回答。 简希雅问:“怎么样?答应,我会让你体体面面离开这儿。” 简希雅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行,你就说句话?” 梁启丹把剪刀擦干,放进工具箱里,转过身欣然接受:“可以。” 她的面容清净,不像是随意答应,像是做过深思熟虑。 简希雅目的达到,也站起来:“那好,我会跟爸爸沟通。” 语毕,简希雅不愿多留出了院子,恰好碰上简凉从另一边绕过来。 两人擦肩而过。 简凉趁中午休息,抽空回来看一看,特地绕开简裴章的院子和书房来的东院。 她的直觉简希雅来目的不纯。 简凉进得院子,梁启丹正在收拾地上剪下的残叶。 “母亲。” 梁启丹站直转过来,神色倒是平静如常,最近眉宇间的愁绪也不见了。 简凉渐渐放下心来。 梁启丹问:“吃过饭了吗?” 简凉回答:“没有。” “我也还没吃,一起。”梁启丹叫来廖姐,说,“让阿姨把饭菜端过来吧!” 廖姐:“好!” 简凉进房间,发现了变化。 之前案上放的花瓶都不见了,还有墙上的山水名画都换成了字画。 梁启丹洗洗手擦干进来。 简凉问:“母亲身体好些了吗?” 梁启丹:“嗯,这两天都停药了。” 等饭菜端来摆上,简单的四菜一汤,两人胃口都不大,份量没多少。 简凉先喝了点汤,问:“那些东西都出手了吗?” 她指的那些花瓶字画。 梁启丹给她夹了菜,说:“出了,有几样让人拿去省外出的。” 梁启丹在简家除了这些古董、还有章域董事长太太的头衔,她什么也没有了。 当年她要把收藏的这些东西变卖给父母还债,父母一口拒绝,让她自己留着。 没想到这些东西最后会成为她以后养老的资本。 简凉问:“简希雅过来做什么?” 梁启丹拨着碗里的饭:“让我跟简裴章离婚,给我补偿安享晚年。” 简凉明眸忽闪,追问:“您答应了吗?” “嗯,省得我去找他谈了。”梁启丹说得很平静,而后释然地笑了,笑容里参杂着解脱。她一直悲观地想着在这儿孤独终老,或者看着简裴章儿女争斗,简家败落,然后和简裴章一起去死。 可她不能让简凉向她伸出手,什么也抓不到。 她想试着走出去看看,去看看大海还像不像当初陪父母去看的一样蓝。 简凉也跟着露出浅浅的笑容。 梁启丹迫切问起:“那你呢,我要是走了,你怎么打算的?” “我也会从这儿离开。” 梁启丹有些担心:“你想怎么离开?” 简凉思量几秒,道:“简裴章有意把大权交给简希雅,让我好好帮衬她,等简裴章交出大权,答应我去别的地方发展。” “真的?” 简凉为了不让她担心,看着她说:“真的。” 梁启丹相信了,点点头。 简裴章舍不得放权,他的身体一天天衰颓,迟早会交出来。 到时候,必定会有一番腥风血雨。 ...... 第122章 见面 简凉上午将工作都处理完,下午三点半往拳馆走跟小伍会合,路上顺便给拳馆的兄弟带了不少下午茶。 她有许久没来,拳馆的兄弟激动坏了。 “凉姐来了。”都围过来接她手上的东西。 “谢谢凉姐。” 简凉环视一圈:“小伍呢!” 大蒙抹着脑袋过来:“办了身衣服,里面揽镜自照呢!” 简凉去休息室,小伍置办了身庄重得体的黑色西服,对着全身镜心旷神怡弹弹肩上的灰。 从镜子里看到简凉,立马转过来:“姐,你看看我这身怎么样?” 平时随性惯了,一身严肃的西装都掩盖不了他举手投足间的痞气。 简凉瞧他精心打扮了番,头发修剪得干净清爽,说:“挺好,严肃点。” 小伍立马敛住笑,还是掩盖不住欣喜,从桌上捞过一束玫瑰花抱着:“看看我像不像一个新郎官?” “像!”简凉把车钥匙抛给他:“等会儿开我的车去。” “诶!” 小伍约林问一家在酒楼吃饭,开着简凉的车准备这次见面之旅。 小伍在车上给简凉交代林问父母的工作,还有平常的一些生活习惯。 在皖城,林问家算是中产阶级家庭,父母都是企业管理,在外投资了一些生意,效益还不错。 林问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家里很宠爱,能跟小伍走到今天,在父母面前做了不少工作。 小伍说:“姐,除了拳馆,我还得重新找份体面点的工作,做点别的生意,给小问一个舒适的家。” 简凉坐在副驾:“有想法是好的,想好做什么了吗?” 小伍说:“朋友让我入伙他们的公司,本来呢已经打算去看看,结果小问说她父母想跟我谈谈小问的婚事,就没去成。” “什么公司?” 小伍回答:“做软件工程开发。” 他大学里学的就是这个。 “那你怎么考虑?” 小伍说:“我就想,合伙的生意总归是做不好,况且我这要是压上家当,以后跟小问怎么办?再想想别的出路呗!” “嗯。” 小伍笑笑:“姐,我现在一心求稳,不管多苦多累都可以接受,你人脉广,帮我看看!” “可以!”简凉思索着说,“你要想好了。” 小伍父亲现在的智力与四五岁小孩相当,有时候吵着要见他,这些年没少往疗养院跑,一直没找工作,偶尔帮别人做做小程序,靠拳馆养着。 小伍:“我深思熟虑了好多天,尽量平衡,总不能让小问跟了我还受苦,我爸的事肯定不能拖累她。” 一口一个小问,简凉笑道:“好,我给你看看。” “谢谢姐。”小伍问,“姐,你跟季少爷怎么样了?” 简凉:“挺好的。” “那就好。”小伍怎么也想不到简凉和季衍舟水火不容的两人会在一起,还如胶似漆一起去过曲淮那儿。 简凉这些年都没交男朋友,追求者倒是不少,不过目的都不纯。 简凉喜欢、幸福就行,他也不能多问。 到达目的地,林问带着父母恰巧到了楼下,他们家隔这儿一公里多,慢慢散步过来的。 看到二人,林问举起手挥了挥:“小伍,凉姐。” 林问父母看起来都很年轻。 小伍带着简凉过去,一一介绍。 简凉他们带了礼品,也给林问带了礼物。 林问父母都客客气气接过回应,边聊天边往包厢走。 简凉自然跟长辈一同并排走,小伍跟林问在后边。 林父问简凉:“现在在哪儿工作啊?” 简凉没有掩饰自己的工作地点,说:“我在章域集团工作。” “哦!”林父点点头:“章域好啊,大集团,在总部这边吗?” “对!”简凉笑笑,这样的见面聊天总是绕不开家常话。 林父说:“挺好挺好!” 林母又问:“在章域具体是做什么?” 简凉回答:“在章域集团企划部,主要帮领导做做项目预算,还有策划方案。” “哦,挺好的。”林父林母明了,简凉年纪轻轻,不管谈吐还是见识,能一眼判断出来是个有能力的人。 两位长辈的话题就更多了些。 一阵闲聊,林问父母也对小伍的期望不高,现在还年轻,唯一的硬性要求就是不能欺负他的女儿。 小伍当着面给长辈保证过。 二位长辈对小伍都还不错,今天有简凉给小伍撑着,把订婚的时间安排下个月。 具体时间还得让林问的父母回去看看吉日。 吃完饭刚散,季衍舟开着车抵达酒楼门口。 简凉把车钥匙给小伍:“开车送他们回去吧,有人接我。” “好的姐。” 简凉跟林问一家人打过招呼,等小伍把车开走,才走到季衍舟车旁边拉开副驾坐上去。 季衍舟盯着手机,简凉上车便说:“项添让我告诉你,悦陇跟乌阔海约了下周见面。” “嗯。”简凉系好安全带,说,“乌阔海手上的人脉全是投资界的人,可以利用一下。” 季衍舟仰头靠在靠椅上,凸显出喉结,说:“你想物尽其用?乌阔海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跟你合作。” 简凉没懂:“什么意思?” 季衍舟说:“乌阔海并不想这个项目参与的人太多,他想占大头。” 简凉道:“可以理解,毕竟这关系他投资人声誉的问题,参与的人多了,事自然也就多。” 事一多,必定要生矛盾。 季衍舟明白她的意思,说:“这个项目太清净,目前就我和乌阔海两个投资人,你想不想加入?” 简凉盘算考虑,道:“以什么立场加入?作为牵线人不能直接参与项目开发,这是规距。乌阔海想占大头,我就更不能这样做,立场不同,看法不同,利益建立在交情上走不长久,强行加入只会给这个项目带来风险。” 季衍舟原本想把自己那份划一部分给简凉,他还没有提就被简凉扼杀在地上。 简凉远远比他考虑的要全面周到,什么也不要他的。 “我知道你想帮我,就算项目建成你拿回本金再抽成都不行。”简凉声音很温柔,“衍舟,你已经帮我够多了,赚来的钱在我口袋里我会很不安心,剩下的,我知道该怎么做,放心吧!” 季衍舟抓过她的手:“你要是傻点,说不定早做我傻媳妇儿了。” 简凉:“还真是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季衍舟跟她十指相扣:“等安置好丹姨,是不是准备离开简家?” “嗯。”简凉没有含糊回答。 提及离开,车厢内陷入安静,眸光都很平静地望着外面的车流与行人,季衍舟握住她的手收地更紧了些。 ...... 夏,万物繁茂,好似在嘲笑弱不经风的春,它更热烈。 幻羽花园里一片盎然,7号别墅门前许久没有打理,已经生长了杂草。 很快到周五。季衍舟约简凉晚上到幻羽花园见二老。 简凉中午就从集团离开,去花卉市场拉来各式各样的花植,带上手套和围裙,给花园松土除草,亲自把小花园重新整理一遍。 原有花盆里的植物都死得差不多,唯有一盆四季建兰中间冒出一根乖嫩的叶子,还有一丝生机。 简凉将它周边死掉的枯叶剪掉,移到了新花盆里重新栽种。 其他旧花盆洗干净晾干放进花园里的储物柜里。 学着季衍舟家门口一样把花植都按位置摆放好,花园瞬间活了过来。 简凉还在给花草浇水,季衍舟刚好从家中接上二老,跟杨立玟和季正峰告别回幻羽花园。 车经过七号别墅门口。 季衍舟轻踩了一下刹车,这里很久没有人住,外面的大门敞着,从护栏往里看,院子里多了很多植物,跟他家门口差不多。 跟他有同样发现的二老在后面问季衍舟:“老梁家的房子卖了?” 季衍舟把车开到12号门口停下,回二老的话:“不知道,你们先进去。” 季衍舟下车就直奔七号别墅。 外公下车,在后面喊:“跑哪儿去你?” 季衍舟:“去看看新邻居,一会儿回来。” 季衍舟甩着车钥匙大摇大摆进了七号别墅。 简凉抱着一盆后院放不下的花出来。 两人恰好撞上,季衍舟食指的钥匙扣停了转动,定在花园里。 简凉并不意外,走出来问:“这么早?” 季衍舟收了钥匙,目光跟着她挪到花盆上,问:“你要住这儿?” 简凉:“嗯,跟你当邻居怎么样?” 季衍舟联想到沿海的房子,上次跟她在这儿偶遇,大概理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走到她身畔:“丹姨把房子给你了?” “嗯。”简凉淡定地说,“母亲把这儿转到我名下了。” 季衍舟站一边看她把花盆安置好,又强迫症地把花盆边上的泥土扫得干干净净,邀请道:“好邻居,上我家坐坐?” “还早。”简凉微微弯腰,纤细的手指转动盆身,细细检查底座还有没有残留的泥土。 季衍舟端详着她的侧颜,笑道:“让你去我家坐坐,耳根怎么有点红了?” 简凉站直身体侧抬起头看他,眼梢里带着笑,说:“看破不说破,你好坏啊!” 季衍舟冷不防被撩了一下,不羁撑着花架,打量那片无数次亲吻过的耳垂:“漂亮媳妇迟早要见公婆,我外公外婆好得很,提前一点也没关系。” “哦!那多不像话,约了是几点就是几点。”简凉说,“哪有提前见的道理,你还不回去?” “回去没事,”季衍舟欺近她些,“陪你不好?” 简凉指挥:“那你搭把手,帮忙把院子扫一下。” 季衍舟在她擦干净的藤椅上坐下:“没干过呢!” 简凉看看那大爷坐椅子上翘着腿好不自在:“懒死你!” 季衍舟笑道:“家有贤妻,惯的。” 简凉在盆里洗了手,走到他跟前,朝他脸上弹弹:“你有贤妻,还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季衍舟平时懒散惯了,眼神腔调也懒,说:“我喜欢凶的,动不动就摸刀出来吓人,从小就喜欢把人按地上啃的那种。” 简凉语气松松散散地撩拨人:“哦!你贤妻好可怜啊!” 季衍舟一把拽住她的手把人拉腿上坐着:“我也可怜,你哄哄我!” 简凉指尖抵在他额头上把他脸推得远远地,从他身上站起来:“你还没过猫狗都嫌的年纪,不容易哄。” 简凉解着围裙,解错就成了死结,她背过身说:“解一下!” 两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带着好奇来一探究竟新邻居,透过围栏恰好瞧见这一幕。 季衍舟那混崽子解了围裙还亲了一下那姑娘的耳朵。 外婆偷偷捂着嘴笑着,赶紧拉着外公没敢做声赶紧往回走。 “这小混蛋女朋友就是邻居没让我们知道?搞得神神秘秘。” 外婆赶紧打外公手臂:“嘘!别说话,我那崽子在谈恋爱。” “你打我做什么?”外公不满说,“平时瓶盖都拧不开,打人这么疼。” 外婆笑得合不拢嘴:“那不是给你表现的机会。” “哼。”外公不满,“给你拧了一辈子瓶盖,攒的力气全使我身上了。” “好好好,等会儿给你做红烧肉吃,又软又香。” “一天就知道好好好~” 外婆笑得比方才更灿烂了些。 外公突然想到:“那姑娘是梁家的人?” 外婆说:“等会儿就知道了。” 骄阳下,时间在此刻凝结。 院子里的生机活力仿佛通过时光折叠投射到外面相互搀扶的暮年。 他们的脚步有些缓慢,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满心满眼里都是对彼此的温柔与爱意。 白驹过隙,经久不衰。 ...... 简凉前些时间就向季衍舟请教过二老都喜欢什么。 季衍舟外婆特别喜爱郁金香,外公喜欢偶尔喝点白酒,他们的兴趣爱好都非常广泛,心态也很年轻。 简凉前两天回老宅时,得到梁启丹准允,在老宅后面的酒窖里挖了一坛陈酿出来送给季衍舟的外公。 准备了一束紫色郁金香送给季衍舟外婆。 季衍舟一直在院子里赖着没回去,不到傍晚时分,简凉抱着花、提着一坛子酒催促季衍舟过去。 简凉今天戴的隐形眼镜,将整张不大的面孔完全展露在外面,一身偏休闲的白色披肩衬衫、半身裙,头发挽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季衍舟输入门密码前,她特地审视自身有无不妥。 夜幕还没落下来,里面的大厅已经亮起了灯。 季衍舟领着她进去,朝厨房那边喊:“外公外婆,回来了。” 没请阿姨,外公外婆自己在厨房里忙晚饭。 听到声音,外婆先笑眯眯地出来:“来了来了!” 外公也跟着从里面出来。 简凉初次见二老,年过七旬已经满头银发,依旧健康有余很有气质。 季衍舟介绍:“外公外婆,这是我的女朋友简凉。” 他手放在简凉腰上往前轻轻一推,说:“叫外公外婆。” 简凉丝毫不拘束,微笑:“外公外婆你们好。” “你好!” “你好!” 外婆过来,简凉把花束给她:“这个送给您。” 外婆接过来,很是高兴:“我就喜欢花,真漂亮!谢谢你哦!” 季衍舟在一边观望。 外婆抱着花,像个小孩那般对后面的外公说:“快来领你的礼物。” 简凉被逗笑,把酒给外公。 外公看到酒眼睛一亮:“酒呢!” “嗯。”简凉说,“这是窖藏了二十多年的陈酿,希望您喝得惯。” “快坐快坐!”外婆招呼他们,“等会儿就吃饭了。” 季衍舟的外公外婆跟季正峰不一样,简凉坐到沙发上后才轻轻缓了口气。 第123章 合作 季衍舟特地打过招呼,餐桌上的饭菜都很清淡,除了外公那份下酒菜红烧肉。 外公已经迫不及把酒坛打开,给自己添上一杯。酒香溢出来,外公赞叹道:“酒香浓郁,现在很少有了。” 外婆横看竖看简凉,言语大方,不唯唯诺诺,这姑娘对她胃口,她喜欢。 “简凉动筷。” “好。”简凉见二老都提起筷子才动手。 吃饭间,都保持该有的界限,自己吃自己夹。 一顿饭很惬意,也很自在。 季衍舟典型吃完就放碗晾着的类型,简凉没下桌,他就在旁边陪着。 一直等到二老吃完才撤开。 至于简凉出现在老梁家,外公外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老梁家以前跟他们一直是邻居,女儿前夫死后嫁去的简家,只是听说一直没有生育,简凉又姓简,十有八九就是简裴章家的人,错不了。 等饭桌上的菜都撤走,一起坐到沙发上,外公问起简凉:“启丹是你母亲吗?” 简凉、季衍舟同时偏向外公。 季衍舟纳闷,他还没跟二老提过简凉是哪里人,外公怎么知道? 季衍舟先开的口:“你怎么知道丹姨是她母亲。” 外婆没好气瞪了一眼外公,好了吧,看你怎么交代今天下午偷看的事。 外公一惊,故作有理道:“你丹姨家大门敞着,你要去看新邻居,说一会儿就回,直到快吃晚饭才把简凉领来,这姑娘又姓简,那不是跟启丹一家的还能有错?” 外婆在旁边笑道:“就你聪明。” 等三人安静下来,简凉回答刚刚的问题:“对,她是我母亲。” 梁启丹没生育,那就是简裴章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二老明白。 外婆问:“你母亲还好吗?” “母亲一切都好。” 外公外婆是知道老梁家的遭遇,两人都是这皖城出名的慈善家,救济不少穷乡僻壤的孩子,早早就去世了,留下一个女儿在简家。 “那就好。”外婆盯着远处,面容幽思:“启丹有五十多了吧?好多年没见了。” 简凉回答:”母亲三月一刚满的五十二。” “对,五十二了。”外公似是把那些年发生的事都通通想了一遍,说,“小时候经常来门口蹦蹦跳跳,一晃眼,二十多年没见了。” 提到老梁家过于沉重,外婆换了别的话题聊,问简凉:“跟我这混崽子怎么认识的?” 简凉说:“我跟衍舟是初中同班同学。” “哦!”外婆眉开眼笑,推推旁边的外公,“看,同班同学,以前就认识。” 季衍舟补充道:“还同桌!” 外婆乐出声:“真的啊!” 简凉是不大愿意提起跟季衍舟是同桌这件事。 外公想到什么:“诶,我怎么记得,你初中时候没少在学校惹事呢,三天两头请假?你爸告状告到我这儿来了,说你跟一个女孩子打架,是跟简凉啊?” 外婆笑容瞬间垮下来,看看二人,不大自信地说:“不是简凉吧?” 简凉勇敢承人:“是我。” 空气凝固几秒。 实诚的话,听着实在彪悍。 外公外婆对视一瞬,笑起来。 外婆说:“不打不相识。” 外公立马附和:“对,以后他混账就收拾。” 简凉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应道:“好,他现在我撼动不了,要是欺负我,我来告状。” 简凉八面玲珑,把自己形容成柔弱小兔。 季衍舟看她狐狸尾巴藏得挺好,打趣二老:“你们哪边的?” 陪二老说会儿话,简凉就该告辞了。 季衍舟先出去开简凉的车。 临走前,二老把简凉送到门口。 外婆苍老的手握住她的细臂,说:“跟衍舟好好相处。” 简凉:“会的,您放心。” 外婆说:“下个月我们得去国外了,有时间了你们约着一起来。” “好!”简凉说,“有时间一定去看望你们。” 车灯照过来,季衍舟在空旷处掉头,简凉跟二老告别拉开副驾上车。 ...... 五月结束,迎来六月的热风。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简裴成出来了,简凉不清楚简裴章用了什么手段。 最近忙到脚不沾地,无心去查简裴章是怎么捞的人。 好消息是悦陇跟乌阔海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乌阔海愿意投资三十五个亿打造城西绕城综合商圈。 原本这是要和简禹谈的项目,现在转到了悦陇。 简凉现在才知道,季衍舟之前就答应悦陇用三个多亿拿下周边的地,现在又加五个亿进去,共投资八个亿。 悦陇项董把裤衩都当了,东拼西凑了十四个亿。 共投57亿。 投资占比,季衍舟14% 悦陇25% 乌阔海是61% 以后的利润份额乌阔海占大头。 谈判结束,乌阔海特地给简凉打了一通电话,约她到外面茶楼坐坐。 简凉打电话给小伍,让他过来一起。 小伍特地穿得很正式,西装配领带一样不少。 乌阔海在茶室里喝茶,简凉敲门。 “进来。” 简凉推开门进去,又挑帘到茶室。 里面不止有乌阔海在,还有悦陇集团项董事长、季衍舟、项添。 股东都齐了。 见她带着人,乌阔海问:“这位是?” 简凉介绍:“这是我弟弟,伍轶。” 简凉分别给小伍介绍了几位股东。 小伍跟项添眼神碰撞时,想起来这位少爷曾在他拳馆被简凉揍过。 目光微妙,项添咳嗽一声,瞥开了目光。 简凉带小伍落座。 季衍舟把项添赶开,坐简凉旁边。 项添利索地给他们添上茶。 乌阔海作为大股东,话语权最重的人,直接开门见山地问:“简凉啊,这么个大项目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建完的,经过我们几个股东商议呢,决定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项目运营怎么样?” 项添办事算利索,看来都转达得比较清楚。 在乌阔海跟项董谈判之前,简凉就主动跟项添提过她要参与项目营销。 就算乌阔海不提,她也会毛遂自荐。 她不参与开发,但可以参与项目运营,以她接触地产的经验,完全可以掌控。 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会放过。 简凉现在实在是太缺钱,不管怎么样,项目在建也可以做业务推广回笼一部分资金。 作为一个牵线人,这点钱也该她简凉赚。 简凉:“几位股东没意见,我当然没问题。” 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还在章域挂着职,有时候出面难免不方便。” 乌阔海说:“诶,知道你的顾虑,你看这样,把它加在合同里怎么样?你时间自由。” 简凉婉言道:“项目运营虽是动工之后的事,也不能因为我耽误了项目进程,这样行不行,几位股东没意见,我让伍轶参与进来,他的开销算我头上,还可以帮项目做点别的事情。” 简凉话说到这份上,乌阔海自然没意见,说:“多一个人多一双手,都是为项目办事,走公账就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呢!” 项董附和点头:“乌总说得对,我们悦陇正是缺人之际,小伙子嘛,聪明利索,脑袋灵光就行。” “那好!”简凉给小伍使眼色。 小伍立刻接话:“各位老板放心,我一定把你们交代的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乌阔海看季衍舟眼睛一直在简凉身上,咳嗽两声,问:“季少爷还有没有别的想法?说出来大家一起商讨。” 季衍舟坐正,说:“我出钱最少,乌总拿主意就行。” 季衍舟加入进来,乌阔海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推辞。 乌阔海就知道他没什么想法,一个天天四处鬼混的人投资项目,纯粹是拿钱来玩,累的都是别人。 简凉要是不进来,说不定哪天要撤资跑路季衍舟也干得出来。 目前只有简凉镇得住季衍舟。 乌阔海看季衍舟总是带着小孩滤镜,开玩笑道:“季少爷投资这个项目,季董事长不知道吧?” 言外之意是没跟家里报备拿零花钱来投资,被知道了要挨训。 季衍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着回应:“乌总德高望重,有幸跟着您投资别说八亿,八百个亿我爸也愿意给我。” “......\\\" 乌阔海顿时被高高架起,找不到地下来。 简凉垂眸喝茶掩盖笑意。 项添直接露齿笑出来,被项董事长杵了腰,陪着笑给乌阔海颗定心丸吃:“衍舟父亲知道这件事,前段时间跟我通过电话。” 悦陇跟南舟虽有交情,但公是共,私是私,乌阔海还是提醒道:“既然季少爷参与进来,平时还得多上上心,别贪玩没了分寸。” 简凉往乌阔海杯中添了热茶:“乌总放心,衍舟做事一向有分寸。” 简凉这么说,乌阔海对季衍舟也没什么可讲。 下午茶喝得差不多,关于简凉和小伍加入项目运营的事,项董事长当即叫秘书拿来合同让她和小伍签了字。 简凉为项目经管人,运营与营销、市场调研她得一手抓。 财务、设计、工程师后期物业方面悦陇项董亲自监督,与她无关。 小伍现在正式入职悦陇,职位是项目部助理,明天开始去悦陇报道,和项添一起跑前期的手续。 薪资小伍很满意,后面还有项目业绩抽成。 等合同签完,一群人移步去餐厅吃饭。 乌阔海又喝大了,手机泡酒里,家里司机联系不上。 简凉把钥匙给小伍,打电话给乌漫怡说了声,让他送乌阔海回去。 简凉也喝了些白酒,头有些晕,不过还能思考问题和走路。 车被小伍开走。 季衍舟看似醉醺醺地,等乌阔海一走把简凉拦着:“你不管我啊?” “这不是把无关紧要的先送走,把最宝贝的留着吗?”简凉捧着他的脸,使了点劲儿揉揉。 季衍舟气息轻轻地喷她额头上:“留着享用还是留着做什么?总要说清楚。” “留着,自然有用。”简凉眼角里带有少许醉意。 季衍舟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不再跟她贫:“今晚去我那儿。” 简凉是有些怕去季衍舟那儿。 她的住处没那么宽敞,季衍舟稍微收敛些。 简凉婉拒:“明天还有事儿!” 方助理开来车,把二人招呼上车。 季衍舟上车便说:“去我那儿。” “好的少爷。” 简凉手脚反应有些迟钝:“说了不去。” 季衍舟把人圈怀里抱着,把她的话堵回去,简凉没露出爪牙时,连说话声音都是软的。 季衍舟与她分开,又说:“你总得雨露均沾一下,听话等会儿我放过你。” 这虎狼之词。 方助理赶紧给二位放了首音乐听,等到楼下,两人已经被音乐催眠。 方助理小声提醒道:“少爷,到了。” 季衍舟没听到,反倒是简凉先醒。 她推推季衍舟:“到了。” 季衍舟睡着后不喜欢人打扰,翻个面继续睡。 方助理还在外头候着。 简凉看看时间挺晚,揪他耳朵:“起来了。” 季衍舟没反应。 简凉稍稍用力:“再睡耳朵拧下来。” 季衍舟捉开她的手,推门下车。 简凉跟着下去,跟方助理说:“辛苦了,回去吧!” “好。” 方助理进车里,把车子开了出去。 两人都很累,又喝过酒,睡前聊天没进行,躺上床那刻就睡着了。 与此同时,藤园别墅区88号内还灯火透亮。 助理给简知珩递上一份检验报告,说:“拿去化验了,董事长期用的相当于化学香,里面添加了有害物质,燃烧挥发后会污染空气,长时间使用会对身体造成很大危害,还会对大脑神经造成影响。” 简知珩眼睫下一片阴翳,拿着一份检验报告看了许久。 “那些香,是我那母亲做的吧!” “对!” 简知珩低沉地笑起来,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她可真是太恶毒了。” 简裴章五十五的年龄身体还没有七八十岁的硬朗。 前几年还都好好的经常飞国外,从去年开始好像慢慢的不再利索,说病就病,一点征兆也没有。 简裴章的病例他捏在手里没有四处声张。 简裴章不仅有脑血管疾病,中枢神经也受了不小影响,还有肌无力。 发现得算早,吃上药还能起来走两步。 简知珩:“真让我好找,原来是这个东西在作祟。” 他记得梁启丹的香之前在太太圈炒得很火热,加上是简裴章太太的身份,可遇不可求,都想要。 简裴章也很喜欢,用了很久,还给他推荐过。 助理问:“这件事,要告诉董事长吗?” 第124章 劝离 “爸爸,妈妈还在国外等你接她回来安葬,她要是有意识,也会很想家乡吧?” 简希雅坐在简裴章的房间内,冷若冰霜望向背对着她的简裴章。 在这之前,她提到接母亲回来,简裴章就不大乐意跟她沟通这件事了。 简裴章略佝偻的身子要有所依靠才能站得稳,双手放在拐杖上看着外面,他叹息问:“那你想让爸爸怎么做?” 简希雅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和丹姨离婚。” 简希雅从来没有认梁启丹是母亲。 简裴章这一生共有三个女人,一个是简知珩的母亲,一个是简希雅的母亲,还有一个有名无实的梁启丹。 前面两个为他生儿育女,都没有落得好下场。 要是接回希雅妈妈回来,以他妻子的身份安葬,简知珩会不同意必定还会有其他动作。 简裴章两面为难,转过来时,从简希雅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淡薄。 好像在对他说,这件事没有商量。 他转过来,问:“非要为难自己,为难爸爸吗?” “我不怕谁要杀我,我只要求你给妈妈一个名分。你知道他们私下都看不起我,怎么说我的吗?说我就是一个私生女。” 简裴章怒了:“谁说的?” 简希雅情绪不大稳定,她已经旁敲侧击过简裴章很多次把她母亲接回来,简裴章一直犹豫。 她道:“你从来都没想过给她名分,你爱她又不敢娶她,所以她只能瞒着你生下我,简家不过就是看简知珩母亲比我妈妈家境好吗。最后还不是......” 简裴章喝止:“住嘴。” 简希雅闭嘴,双目通红说:“我既然已经回来,妈妈也要回来。” 简裴章本想把简希雅母亲苏婵媛葬在国外,接回来安葬必定要引起轩然大波,对他和简希雅都不利。 可简希雅不同意。 简裴章看到她红了眼睛,就痛心不已:“孩子,爸爸不是不同意把你妈妈带回来,你知道带她回来是什么后果。” 简希雅双目笃定:“我不怕,妈妈为你懦弱了一辈子,还没醒过来就走了,你也想让我和她一样吗?永远抬不起头。” 简裴章没了法子,他最不想看到的就这对儿女将来为权斗争。 简裴章好好跟她解释:“知珩身带残疾,行动不便,我原本有意让你接我的班,这样你们相辅相成,他是你的哥哥,就别紧紧相逼了行不行?” 简希雅驳道:“我回来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他没有把我当成妹妹,要不是我经常待在国外对那边的环境熟悉早就没命了。一个要我命的人,又怎么能跟我相辅相成。爸爸你想得太天真了。” 简希雅之前所调查到的信息,都在告诉她是梁启丹要她的命。 两次去试探梁启丹,一次在医院,一次在这之前。 梁启丹的反应不是一个想要她命的人,反而希望她从国外活着回来。 这简家,其他兄弟姐妹早就分支出去,章域也不是当初的家族企业,想要她命的人除了简知珩,她想不到别人。 简希雅的一番话进入简裴章耳朵里犹如冰刀。 他做得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当初把简希雅带去国外陪苏婵媛,原本以为她会为女儿醒过来。 现在生出这些事端,他已经开始力不从心。 简裴章开始为章域的未来堪忧。 “好,爸爸答应你,跟你丹姨离婚,把你妈妈接回来。” 简希雅神色松动,吸了吸鼻子:“好,我答应过丹姨给她补偿,到时候会放进合同里,你只需要签字就行。” 简希雅眼里憋着狠,她要权,也要光明正大做章域掌门人,在这之前她要把阻挡她的绊脚石通通扫除。 简裴章没再说话,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不再看她。 简希雅说:“我先走了。” 等门关上,简裴章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簇光从窗户缝隙中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光中尘垢点点,仿佛是他身上的污秽与罪恶,要带他与这浊世分离。 简希雅办事利索,很快让律师拟出两份离婚协议出来,第二天就去了梁启丹院子。 除了八千万的补偿外,还有市里最好的地段章域开发两套高档别墅。 简希雅说:“你想要什么还可以做补充,里面有一条,以后你的起居生活,我们简家会全权负责。” 梁启丹看到离婚协议的时候,垂头笑了,到头来只换了这么多,如果是她提及离婚,恐怕会净身出户吧! 梁启丹提笔在协议下方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简裴章还没有签,梁启丹问:“你父亲答应了?” 简希雅将两份协议收走,说:“对!我现在去找他签字。” 梁启丹:“好,那就尽快吧!” 等简希雅出去后,廖姐进来,脸上没有主人要离开的溃败感,反而高兴地问:“签了吗?” 梁启丹:“签了。” “好。”廖姐说,“那我给小姐说一声,她上次告诉我,把幻羽花园收拾出来了,说你要是离开这儿总得有个过度的地方,她还说,你要是不想去那儿,重新给你找地方。” 梁启丹制止她给简凉发消息:“等那边把字签了,手续办了再告诉她吧!” 廖姐想想:“也好。” 简希雅出了东院往简裴章那儿走,远远看见林秘书带着几人神色异常凝重,风风火火地进了简裴章屋子。 另一边,章域集团大厦。 简凉与付景明刚见完地区负责人回来,又去付景明办公室喝了会儿茶聊聊新项目。 等简凉返回自己办公室时,钱助理递给她一个信件袋:“凉姐,这是你的快递。” “好!”简凉接过来往办公室走,进办公室拆开外面的纸质包装。 里面有一张检测报告,还有一小袋用透明袋装的粉末状的香。 简凉拿起来闻闻,熟悉的味道冲进大脑内,简凉心中忽而漏了一拍。 目光在下面空白处上三个字上停留:化学香。 简凉捞过快递袋看谁寄给她寄这种东西,上面除了收货地址,什么也没有。 简凉心中不安,捞起电话准备给梁启丹打电话,还未拨出去,廖姐的电话就来了。 简凉手指有些发颤,滑动两下才接通。 “廖姐。” 廖姐的声音颤抖不已,带着哭腔:”小姐,快,快回老宅......” 话未落,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第125章 败露 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天边灰沉,好像要下场暴雨。 老宅内的鸟儿也不叫了,偶尔有风,吹得人心不太平静。 书房里。 简裴章双手颤抖扶着椅子扶手落坐在书案边,耳鬓冒着汗,书案前摆着两份离婚协议,他还未落笔。 简裴章抬手挥了挥,示意人都出去。 几个彪形大汉放开梁启丹,把人扔在地上,将剩下的半碗香粉水搁在了书案上出去关上门。 简希雅被林秘书拦在了门外:“爸爸,适可而止吧!放她走。” 廖姐瘫坐在地上抽噎,被两个保镖钳制住。 屋内好像没有了一丝生气,格外寂静。 没灌进胃里的香粉水糊住了梁启丹的眼睛,她睁不开,浑身狼狈满脸污秽,趴在地上试图将被灌进去的香粉水呕出来,太多了,也太苦了。 简裴章失魂落魄地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女人,跟他有名无实的妻子,潜伏多年,像一条毒蛇,一点一点将毒液浸进他的身体。 杀了她也不足以解心头恨。 他忽然发现,名利、权势都不再重要,只求有一个康健的身体。 “你我夫妻近二十年,为什么要这样做?” 梁启丹在地上小声啜泣,听到他的话又笑起来:“夫妻?你们简家靠女人振兴家业走到今天,跟你做夫妻,没有好下场,杨家跟我们梁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简知珩生母姓杨,娘家人早已分崩离析了。 简裴章面色苍白:“我没有为梁家付出吗?这些年你要什么,我没给过你?” 梁启丹强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墙根上,声若游丝地道:“我要我父母的命,我要梁家重回兴盛,你倒是给我啊!你与章域董事会的人狼狈为奸将梁家的产业以最低价收购占为己用,这就是你的付出。” 梁启丹失声哭出来,除了父母死,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她恨,恨自己无能,恨这世道,恨简裴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他们家的败落狠狠地添了一把火。 梁启丹脑袋一阵阵发晕,那些带毒性的水在一丝丝抽走她的意识。 简裴章闭上眼睛,想把她的声音隔绝,心绪如麻:“所以你就扰乱我的计划,在知珩和希雅身边安插人,又偷偷派人给简凉送信告诉她希雅在国外的真相,就是为了报复我?” “对!” 梁启丹呼吸急促,嘶哑道:“我要看到你儿女争斗,让简家不得安宁,让你,不得善终。” 不得善终。 简裴章曲动颤抖的手指,几度吞咽,道:“目光短浅,你要让我不得善终,儿女争权,章域这几十年的基业要是分散绷断,整个皖城多少人的饭碗要被你砸坏。你就算死也死有余辜。” 梁启丹又干呕起来,缓了良久捂着胸口说:“那就都恨我吧!现在,我,我就算是捅了天也不怕了。” 她又自说自话,“下辈子也不想再来这人世间了。” 简凉开车从城中往南飞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 前方发生交通事故,路上塞车,她疯狂按喇叭一路疾驰。 这天这地好像要跟她作对,喇叭的声音犹如她的胸腔内没发出来的嘶吼,她好想把这天地给掀了,都顺着她的意。 简凉拨通廖姐的电话,刚接通就被挂断。 简凉倒车从一旁的窄道往回开,从主干道拐进了一条老路。 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重重砸下的雨幕好像都不能分散她注意力。 季衍舟打来电话,简凉按接听:“衍舟。” 季衍舟听她的声音急促,问:”怎么了?” 简凉憋了一路的紧张终于在这一声询问中露了怯:“衍舟,母亲那儿发生了点事,我,我现在往过去赶的路上。” 季衍舟问:“发生什么事了?” 简凉心情有些乱,强行镇住:“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帮我叫几个人过来。” “好!等我。” 挂断电话,小路给车溅了一身泥垢,车牌早已面目全非。 简凉把满是污泥的车直接刹在老宅门口,推开门下车进了雨中。 后边紧跟着停下一辆商务车。 季衍舟叫的人先到了,共七个人,季衍舟从城东过来还被塞在路上。 几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下车撑开黑色大伞,忙跟上去给她遮雨:“简小姐,少爷叫我们过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谢谢!”简凉迈腿进老宅,几乎是用跑往梁启丹院子里去。 打伞的人紧跟其后。 一朵朵黑压压的大伞立在简裴章的书房门口,简凉停下没再往东院去,心急如焚去简裴章书房门口。 林秘书替简希雅撑着伞。 简希雅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转过来面色沉重地看着她,廖姐已经哭瘫在地,在大雨中淋得透湿。 双眼迷糊看见她带人来了,立马往过去爬:“小姐......” 简凉带着七个人浩浩荡荡过去,把廖姐从地上扶起来交给后边的人。 看状况,简裴章是已经知道香的事。 林秘书立马叫人把她拦下:“小姐,董事长跟太太在里面,你不能进去。” 简凉紧盯着书房大门:“滚开。” 后边的人都扔了伞过来给她顶上,一群人把书房外的小院子占得满满当当,势必要打起来。 雨水浇打在简凉煞白的脸蛋上,她的声音如这冰凉的液体一样:“今天谁要拦,我和他一命换一命。” 她是个不怕死的人,林秘书知道。 简凉推开林秘书横在她前面的手,带着一身水踹门而进。 梁启丹坐在地上闭着双眼,有光照进来,垂在地上两侧的手指动了动。 简裴章目光游离看着那两份离婚协议出神。 地上有一滩滩棕褐液体,还有一个木盆,里面兑了香粉,上面飘着粉末状,已经见底了。 “母亲。”简凉冲进去跪在梁启丹身边,抓住她的手放肩上想把她扶起来。 梁启丹这才睁开眼睛,轻声说:“你,来了。” 简凉红了双目:“来晚了,我带你走!” 梁启丹留下两行泪,抽泣着:“好孩子,我.......我犯错了,走不了了。” 简凉用手替她擦开脸上的污渍,眸中含光,哑声安抚道:“每个人都会犯错,以后再说好吗?我们先去医院。” 梁启丹去抓她的手,好像要紧紧把她抓住才作罢:“我抱着侥幸心想要逃离,还是晚了一步。” “不晚,一切都不晚。”简凉用力把梁启丹扶起来,艰难地抗在背上。 简裴章开口:“你要想清楚,出了扇门的后果。” 简凉把人背出了书房。 简希雅看到人出来,梁启丹趴在简凉背上,鼻子已经开始流血,浸湿了她半边肩。 简希雅眸光闪烁,咽了咽口水,瞥开眼睛。 简裴章捞起那碗香粉水砸到门口:“把这个孽种给我拦着。” 几个保镖欲上前。 简希雅在伞朵下喊道:“谁敢拦,都给我滚回去。” 林秘书垂下头,示意都退下。 廖姐抹着脸上的水,也不知道是泪是雨,上去替简凉扶着梁启丹。 等简凉出去,季衍舟的人慢慢后退,跟上来接过她背上的梁启丹。 到门口,季衍舟和方助理撑着伞从外面冲了进来。 看到一群人从雨里密步出来,梁启丹已经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紧闭双眼。 简凉的浑身已经湿透了。 季衍舟快些过去给她遮住,揽着她出门上了车。 一群人小心翼翼把梁启丹放在商务车航空座椅上。 简凉跟季衍舟说:“我回去一趟,帮我把母亲送去医院,要快!” 简凉起身准备走,就被梁启丹用尽全力拉住:“别,别回。” 此时已经启动了车子,季衍舟关上车门,冲开车的人喊:“去医院。” 简凉半跪在梁启丹旁边,拉住她的手:“好,不回去,你坚持一下。” 梁启丹留着鼻血,简凉抽完车上的纸给她擦,却怎么也止不住。 梁启丹握住她的手:“我......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她只觉得头很晕,快没力气了。 简凉红着双目摇摇头:“不是。” 梁启丹说:“何德何能,让你这么为我奔波啊!” 简凉心如刀绞,仰着脸双目含泪看着她:“你是我母亲啊!” 季衍舟把头瞥到一边,掏出手机联系医生,廖姐早已泣不成声。 梁启丹抬手去摸她的脸,说话断断续续:“以前简禹跟简掷欺负你,我也没有,帮你说上话,还让你忍。” “简裴章早在很多年前,就一直派人看着我,我怕他们发现我的计划,为了置身事外,从他那里找来简希雅的照片给你送过去,原本是想让你自己去寻找真相,从这儿离开的。我真的太蠢了,没想到,还有一个简知珩提前打乱了我的计划,他把简希雅的母亲杀了,简裴章不得不让简希雅提前回来。” “你爸爸妈妈要是知道我这样对你,肯定恨死了我。” 简凉替她擦血:“不说了。” “你刚来简家那天,又瘦又小,满身是血,后背还被狗熊抓伤。” “那段时间,我得了抑郁症,看到你又改变了主意,连你都那么努力的活着跟这个世界抗争,我想,我也可以的。” 梁启丹哭得更伤心了:“我错了,不该给你起名叫简凉,我教你冷心冷情,可,你不是啊!你是个有血有肉的好姑娘。” 车颠簸了一下,也把简凉眸中的泪彻底晃了出来,她停止擦拭,把头埋在梁启丹腿上。 梁启丹摸她的头,意识在逐渐涣散。 简凉再抬起头已经泪流满面,呜咽着道:“我没有父母了,你坚持到一百岁,继续做我的母亲,不要睡。” 这句话似乎是鼓励到了梁启丹,她坚持住没闭上眼睛:“你为我准备的新家在沿海,那里漂亮吗?” 简凉点头:“很漂亮,我带你去看。” 梁启丹努力止住眼泪,已经开始言无伦次:“我有时候想去看看父母,他们应该都不认识我了吧,要是没能坚持下来,把我带去沿海看看,再把我葬在父母旁边吧。” 梁启丹忽然相信起因果,她和简裴章的恩怨总是要还的。 简凉喊:“别睡。” 梁启丹努力睁着眼睛,说:“还是你亲生父母,给你起的名字好听,初见你的时候,你告诉我的,我还记得,雁南,乔雁南,雁往南飞,好听,别忘了自己的名字。” “你这次,带我出来,他不知道还要怎么惩罚你,别回简家了,想办法从这儿离开,去做那只鸿雁吧!” 说着,梁启丹慢慢闭上了眼睛,手从她的头上滑下来。 “母亲,母亲。” “丹姨。” 梁启丹被送到抢救室,血是止住了,需要先清洗胃肠道。 医生出来眉心紧蹙:“她饮了含有大量苯的有害物质,洗胃后,还要进行特殊治疗,通过血液透析清除体内的毒素。” 简凉:“那就清。” 医生给他讲清楚梁启丹年纪和身体其他并发症的风险,便说:“那你签个字。” “好!” 医生再次进入手术室,手术室灯亮起来。 简凉身体一瘫,被季衍舟接住:“丹姨一定会好起来。” 比起嘶声力竭,简凉冷静得让人担心。 廖姐顺着墙坐了下去,心也跟着医生进了手术室,双目空洞地看着那扇门。 雨下到晚上,手术室的灯也就亮到了晚上。 与此同时,藤园别墅。 简知珩站在院子里,剪下一支花期快过的月季,说:“都快死了,也没什么味道了。” 他把花瓣剪碎,扔进了花盆里:“作用也只有当当肥料。” 简知珩又从花园一角,剪了支花期正盛的白色波斯菊,问后边的人:“你看看这花,像不像她?” 哑巴护工知道他指的是谁,点点头。 简知珩今天心情格外的好,从集团回来就一直待在花园里。 他把院子里的波斯菊一朵不剩都剪下来给哑巴护工,说:“把它插进花瓶里,放我房间。” 哑巴护工接了花,转身进去了。 简知珩新助理进来,说:“简总,医院那边手术还没结束。” 简知珩放下剪刀:“嗯。” 助理又说:“情况不太好。” 简知珩问,“季衍舟跟她一块的?” “对!” 简知珩:“今天实在是太忙了,还没来得及细细听,说说她怎么进的医院?” 助理说:“董事长把东院里东西翻出来,兑成水,全给她喝了。” “我那父亲,心一如既往的狠。”简知珩笑起来。 助理在背后垂头,听着他的笑声浑身发凉。 简知珩止了笑:“她们不是想走吗,连在哪儿定居都想好了。” 他叹息,自言自语地道:“她一走,简凉也要走,只能委屈一下她。” 助理跟简知珩不久,这个男人骨子里偏执病娇已经开始显露了。 可怕。 第126章 天空 梁启丹凌晨三点转入的icu。 医生说:“今晚监测看看情况如何,她的中枢神经可能受到了影响。” 简凉抓住医生问:“什么意思?中枢神经为什么会受影响?” 季衍舟揽着她的肩:“放开医生,听听怎么说,嗯?” 医生看看季衍舟,季衍舟点点头。 医生这才告诉她:“她饮下的不是一般的东西,这种化学物质会对中枢神经造成影响,最严重的后果就是醒不过来,要做好心理准备。” 廖姐脚下一软,扶着墙堪堪站稳。 简凉透过玻璃看看病床上的人,双手捧着脸揉了揉,尝试清醒。 医生安抚道:“今晚检测一下情况,明天再做一个影像或者ct观察,我们会尽全力。” 梁启丹的命保住了,就看看今晚能不能醒得过来。 简凉身上都已经熬干了,不愿意换季衍舟叫人拿来的衣服,一直守着手术结束,此时精神紧绷已经达到一定境界。 廖姐握住她的手,说:“小姐你跟季少爷先去休息一下,我在这儿看着。” 简凉现在没有瞌睡,问:“母亲不是只在那些香粉里放了微量的东西?怎么会这么严重?” 廖姐不敢看简凉的眼睛:“他们去太太房间翻了个遍,把所有的东西都找到拿了过去。” 简凉知道了:“你明天就走,我会找人送你,母亲有我照看。” 廖姐不放心地朝里看了眼,唯恐会给简凉增添麻烦,只好听从安排。 季衍舟从简凉和廖姐的口中得知今天发生的全部事情。 简裴章知道梁启丹在香里给他下毒,身体才变成今天这样,从梁启丹房间搜罗所有的香还有没来得及丢掉的化学品,兑成水全给梁启丹灌了进去。 简凉今天冲进老宅把人带出来,已经彻底和简裴章撕破脸,再回去已经不可能。 季衍舟说:“有什么打算?” 按照简凉的计划,等梁启丹离婚她就把人接走。 世事难料。 简凉:“母亲的离婚协议书还没有签。天亮我回去一趟。” 季衍舟不让:“别回去了,现在是你离开简家最好的时机。” 简凉:“母亲所有的财产都在老宅里还没拿出来,还有她的东西。” 季衍舟:“我陪你去。” 简凉:“衍舟,把你的人再借给我用用。” 又不让他去,季衍舟只好妥协:“行。” 天刚麻麻亮,简凉带着廖姐,还有昨天的一行人去了老宅。 老宅内的阿姨全都被简希雅打发走了, 门没落锁,简凉直接推门进去。 去梁启丹院子。 几个男子都在外守着。 廖姐熟悉梁启丹的屋子,就收拾了几件梁启丹收藏的物件和几张银行卡。 简凉对廖姐说:“廖姐,你收拾好你的东西,我们在门口会合。” “好!” 简凉给廖姐留了两个人陪着,让其余几人跟她去简裴章的书房。 昨天的狼狈已经收拾妥当,两份离婚协议书还没有拿走。 简凉从书房里找到文件袋,,把离婚协议装进去出了院子。 走到中堂,简希雅一个人站在路中间,好像知道他们要来,特地在这儿等着。 简凉走过去,简希雅说:“爸爸要见你。” 简凉捏紧手里的离婚协议书,跟后边的人说:“外面等我。” “好的。” 等人都出去,简凉跟着简希雅来到简裴章的院子。 简裴章已经晨起,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戴着老花镜在逗鸟儿。 鸟笼就放在石桌上,是只小麻雀,在里面叽叽喳喳地叫。 院子里空气清新,昨天下过大雨,地面略有湿润,这种时候是大脑最清醒时段。 林秘书在一边等着,见她来,跟简希雅出了院子,在外边守着。 简凉走进去,简裴章又给鸟儿喂食。 简凉屹立在院子里,漠视着他。 简裴章放下逗鸟棒和小食盒,说:“是觉得我快不行了,气焰开始足了?” 简凉语气稀松平常:“你非要这么认为,也不是不可以。” 简裴章抬起头来,眸色不清看着她:“你母亲救过来了?” 简凉不与他提梁启丹,打开文件袋把离婚协议书摆放在他面前,从袋子里拿出笔拍在上面,寒声道:“签吧!” 简裴章无动于衷。 简凉已经没有耐心可言,双手撑在冰凉的石板桌沿上,吼出了她这十六年来的隐忍:“签。” 林秘书进来。 简裴章抬手示意他出去。 林秘书看看桌上的东西,又掉头去外面。 “你的户口落在我这儿,我知道你想逃出去,还有些事情没办成吧!我给你生路,你却要和那个毒妇一样报复我简家的人,不仁不义。” “不仁不义都是你逼的。” 鸟在笼子里叽叽喳喳不停,简凉被吵得头痛欲裂,这些年裹上的伪装彻底被打碎,她抓住简裴章发颤的手,一点一点把鸟笼门拉上去,鸟受惊在笼子里扑腾,没找到出路。 简裴章笑起来:“在笼子里有主人,习惯了圈养,连怎么飞都不知道了,还指望它能出去觅食吗?” 简凉放开他的手,从里面捉住那只鸟把它放回了天空。 鸟儿惊叫几声,飞出了遮荫大树,直到不见。 简凉收回视线:“它能自食其力不需要依靠,会活得更自由。” “签了吧,把我那姨妈接回来,跟你葬在一起,就可以做永久的夫妻。母亲这辈子不想再见到你。” 简希雅在外露了面,正静静地看着他。 简裴章神情恍惚,伸手提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缓缓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简凉收好协议,说:“我会递交辞职报告。” 简裴章冷哼一声:“ 你还走得了吗?” 简凉睥睨这这具弱不禁风的身躯。 简裴章捡起桌上的毛巾擦擦手,说:“我给你过你机会,让你好好扶持希雅,也给过你机会让你对三伯一家手下留情,你刻薄寡恩,无视我的话,想离开,就得付出代价。” 简凉唇角扬起,说:“那你好好活着。” 简裴章点点头:“好。” 简凉走到他前面,侧眸:“我姓乔,不姓简。” 说完,简凉不做停留出了院子。 简裴章有一刻惶恐不安,简凉如同露出獠牙啃咬铁链的困兽,不再畏惧他的权。 以前他只要轻轻提起武器,她刚露出爪牙就会乖乖缩回去。 而现在就算他拿着武器对准她,简凉也不会有丝毫躲闪和害怕。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成了这样?简裴章细细回想。 大概是梁启丹向她透露,她要找的人在国外的时候。 简凉开始对简家肆意报复,而他却无能为力再制服住她。 等挣脱铁链不再受束缚,对简家无疑是一种打击。 简裴章是不能让她等到有那一天。 第127章 鸿雁 简希雅把简凉送出老宅,天刚大亮,清晓中的微风还略带凉意。 此时老宅门口的停车场已经停满。 太阳出来了,照在简凉脸上,她有些睁不开眼睛,抬手遮阳看去。 秦峥,坐在轮椅上的李源,曲淮、小伍、大蒙,整个拳馆的兄弟。 还有为首的季衍舟,都来了。 鸿雁要飞出囚笼,天高云远,颠沛流离也要振翅翱翔。 这些与她同病相怜的灵魂早已紧紧绑在一起,终其一生,也要和她一起从这片污浊的天空中寻找新的方向,去往归止之处。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老宅门口停下挡住了简凉的视线。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简知珩被移到轮椅上。等车开走,简知珩转头看看一群乌泱泱的人,一眼便和李源对上。 “来接你的人还挺多。”简知珩再转过来看着简凉,问:“想清楚,就这么走了吗?” 简凉冷眼静看轮椅上这个男人,没有回答。 季衍舟走来,朝简凉伸出手:“我们走!” 简凉握住季衍舟的手,没有回头,从简知珩身边擦过,走向人群。 简希雅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目送她被拥簇着离开。 与简知珩四目相对,他们都是被阴暗中所掌控的奴隶,争夺永不止息。 ...... 简凉上车后,季衍舟把她圈在怀里,在车上沉沉地睡过去,一直睡到下午。 季衍舟先醒来,车停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里,简凉还靠在他的身上。 他稍稍松动手臂,简凉就醒了过来。 简凉抬起头,两人睡眼惺忪对视,一觉醒来,昨天的事仿若一场梦。 季衍舟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再睡会儿,上面有人盯着。” 简凉抬手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说:“上去看看。” 从季衍舟臂弯离开,简凉推开车门下去。 季衍舟跟上,两人搭乘电梯上去。 秦峥两兄弟守在icu病房门口。 见到二人来,秦峥立马就站了起来:“小姐,季少爷。” 李源腿部骨折坐在轮椅上不能站立,跟着给他们打招呼。 简凉走到窗口看病房里,梁启丹没有醒过来。 李源说:“医生刚刚来过,让你来了去找他一趟。” 简凉:“好!” 简凉跟季衍舟去医生办公室。 现在情况是梁启丹昏迷不醒,各种影像报告确定是中枢神经受到了一定影响,情况不是很好,医生说用高压氧、脑脊液引流减少中枢神经系统的损伤。 医生道:“能撑到现在,已经非常不错了,我们会制定康复计划,希望她早日醒过来。” “辛苦了医生。” “应该做的。” 简凉和季衍舟出了医生办公室,秦峥和李源等在外面。 李源问:“怎么样了?” 简凉只说:“会醒过来的。” 兄弟二人看她面色苍白病态,知道情况不是很好。 秦峥说:“小姐,回去休息吧,医院里有我们守着。” 简凉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李源:“我们在省外,廖姐一直在跟我们联系。” 秦峥铿锵有力地说:“小姐,丹姨现在这样我们不能置之不顾,她对我们有恩,她的事就是我们的事,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我们绝对推辞。” 知恩图报的两兄弟,从没有想过离开。 简凉颔首:“好!” 季衍舟捏她的肩:“回去一趟?” 简凉身上开始发臭,只好跟兄弟二人交涉,又道:“那我回去一趟。” 秦峥、李源:“好。” 简凉带着季衍舟回了自己的住处。 季衍舟先进浴室。 乌阔海打来电话,简凉犹豫接与不接,最后还是接起来:“乌总。” 乌阔海在电话里问:“简凉啊,在哪儿呢?” “家里。” 乌阔海道:“是这样,漫怡想见见她丹姨,你什么时候有空陪她去一趟啊!” 简凉:“母亲住院了,现在不方便。” 乌阔海忙问:“姐怎么了?” 简凉不想有太多人知道梁启丹跟简裴章的事,就说:“出了点意外,最近就不见人了,等她好了,再让漫怡过来找她吧!” 乌阔海听她语气沉闷,便没追问:“哦!那行。” 挂断电话,季衍舟很快洗好出来,换简凉去。 热水冲在身上,浑身毛孔像是疲惫了极致,简凉站在下面淋了半个小时才出去。 季衍舟靠在床头回复信息,见她出来,问:“今天早上简裴章跟你说什么了?” 简凉边擦头发边说:“彻底撕破脸。” 季衍舟起来,从她手中接过毛巾替她擦头,问:“威胁你了?” “他从来没有停止威胁我,” 季衍舟拨开刚擦过的发尾,说:“他用这么久的香,怎么突然就发现了?” 简凉道,“昨天有人给我寄了一个快递,里面有袋母亲制的香粉,还一张检测报告,特地在报告上写了‘化学香’三个字提醒我。” 像是提醒,也像以某种疯狂的方式给她分享。 季衍舟问:“谁?” 简凉不用思考,便说:“简家,就只有一个人。” 季衍舟心里有了答案:“简知珩?” “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简凉扭头,“简掷死,还有母亲败露,和他脱不了干系。” 季衍舟停下擦拭,问:“以后怎么打算?” “简家和章域不可能再回去了。”简凉默然,昨天情况紧急,很多细节没来得及分析,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说,“母亲刚签了离婚协议,简裴章就知道了这件事,简知珩肯定知道她要离开的事故意在昨天把消息透露给简裴章,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别的动作。” 简知珩在暗处,做任何事从来不会让人捏住把柄。 这个人让简凉感到很棘手。 季衍舟无需去理思路就知道她所说的意思:“你好好看着丹姨,其他交给我。” 给简凉擦干头发,季衍舟把毛巾扔进收纳篮里。 简凉进衣帽间没随手关门,季衍舟跟在她身后进去。 简凉拉开衣柜,从里面找出平常穿的衣服背对着他换。 季衍舟目光直视后背上那几片青蓝,弯曲有型,像是坠落凡间的羽翼。 季衍舟走过去,滚烫的掌心贴上简凉后背,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季衍舟从背后抱住她,轻声问:“叫雁南,所以才纹的羽毛?” 简凉:“嗯。” 季衍舟昨天第一次听到她原来的名字。 简凉说:“我是白露那天出生的,正是大雁南迁的时候,父母给我起名叫雁南。” 简凉来简家从没有过过生日,但她记得。 季衍舟将脸埋在她的颈脖处,沉声道:“好听。” 简凉整理好衣服,说:“简裴成被简裴章捞出来现在窝在家里,在调查简知珩。” 季衍舟:“简掷死简知珩做得天衣无缝,现在重新调查,以简裴成的智力能调查出来什么?” 简凉说:“简禹的事之后,简家的律师团队简裴章都交给简知珩在管。那天晚上简裴成想杀我,我试探过他的反应,还不知道简掷的出庭律师是简知珩单独在外聘请的。要是知道,简掷死的那天晚上,他就不会听简知珩的话来闹现场。” 季衍舟抓重点说:“你现在是想利用这件事让简裴成去对付简知珩?” 简凉思虑着:“让他们自己斗,总比跟我们斗好。” 梁启丹的事来得太突然,没有任何防备。 简凉现在必须时时警惕简知珩这个人,他已经疯了。 简凉:“我打算等母亲体征稳定把她转走。” 季衍舟脱下浴袍,从衣柜里找了件自己的衣服换上,问:“转去哪儿?” “沿海。”简凉说,“她留在这儿,简知珩会对她不利。” 梁启丹撮合简知珩和乌漫怡的婚事,在国外救简希雅再加上在他身边安插人,简知珩早对她积了不少怨。 电话响起,简凉回卧室,是她的手机,来电显示小伍。 简凉接通点扩音,问:“怎么了?” 小伍说:“姐,老曲让你今天晚上去他那儿吃饭,有时间吗?” 简凉看看季衍舟:“有。” “好,那我回他。”小伍没挂电话又说,“可以把季少爷也带上。” “好!” 电话掐断,季衍舟就说:“现在得去趟南舟,吴程辉带回来的人跟老员工发生了点矛盾,我过去看看,晚点去医院找你。” “好!” 两人在公寓楼下分开。 简凉叫人私下把廖姐送走后才去的医院。 路上顺便给大蒙发了一份简掷出庭律师跟简知珩雇用关系的证明,还有一份简掷死之前的检查报告,让他打印出来叫人给简裴成送过去。 大蒙回复:【收到!】 简凉走到icu病房楼层,秦峥还在,抱胸靠在外边大厅的椅子上睡着了,李源腿伤还需要养,应该是回家了。 简凉走过去拍拍秦峥肩膀。 秦峥立马睁开眼睛,看见是她,站起来:“小姐。” 具有压迫力的身高瞬间印出一片阴影,简凉仰着头跟他说话:“叫我简凉吧,我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 秦峥早已习惯对她这样的称呼,一时转不过来:“好的。” 简凉坐旁边,跟他闲聊:“你的妹妹秦柟也回来了?” 秦峥回答说:“没有,她马上大四就留在省外实习了。” 简凉盯着医院中的某点白,说:“挺好!” 秦峥见她走神,也就没说话。 过去好一会儿,简凉扭头看他,秦峥坐得笔直盯着前方。 “你很紧张?” 秦峥诚实地道:“跟你聊天,是挺紧张。” “......” 简凉终于露出这两天来的第一个笑容,挺无奈,她问:“我要吃人?” 秦峥道:“那倒不是。” 简凉问他:“做过拳击教练?” 秦峥一脸夯实地看过来:“对,你知道我?” 简凉不避讳地说:“查过你,感觉你特别像个卧底。” “......”秦峥来了兴趣不再拘束,问,“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丹姨的人?” 简凉道:“不是,我以为你是简知珩的人,不过后来发现,好像不是。” “......” 秦峥挠挠后脑勺:“怎么看出来的?” 简凉说:“有一次大厦停电,我藏在简裴章休息室窗帘后面,你知道吧?” “知道。”秦峥说,“停电是你做的。” 简凉好奇:“遮光帘叠起来的话,一般不会被人轻易发现,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里面?” 秦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鼻子灵敏,每个人身上香水味我都记得住。” 简凉:“可是我并没有喷香水,这你都能闻得到?” 秦峥:“你家里有熏香,柑橘类的。” 秦峥确实去过她家,还是给她膝盖上过药。 鼻子还挺灵,很会观察,是个人才。 简凉说:“打过拳击商业联赛,都是冠军。” 秦峥道:“嗯,一场下来有几万到几十万不等,就去了。” 简凉明白,拳击赛有大型比赛,收入最高的一场下来有上百万,赢的一边还有赌费。 秦峥参加的是联赛,算是小型比赛,收入自然没有那么高。 聊了一会儿,简凉看时间差不多,给季衍舟发了消息,跟秦峥说:“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衍舟都打过招呼,我叫人过来替你,你回去休息一下,今天晚上我可能要晚些过来。” “好。”秦峥站起来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打开,季衍舟恰巧站在里面。 秦峥替简凉拦着电梯门,说:“你慢走。” 简凉抬步进去,问季衍舟:“来这么早?” 季衍舟看看秦峥,回道:“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电梯门合上,简凉站在前面,季衍舟把身体贴上去撞撞她。 简凉头侧后仰看他。 季衍舟垂睫,面色不大高兴。 简凉问:“有事?” 季衍舟似是要把她盯进骨子里去,说:“那大高个好像对你有点不一样啊!” 简凉问:“你说秦峥?” 季衍舟:“昂,男人的第二感觉。” 简凉认真问:“第一感觉呢?” 季衍舟:“第一感觉是给你的。。” 简凉稍稍移开他些。 季衍舟不乐意:“我吃醋吃得这么明显,你不哄哄我?” “好酸。” 电梯到达负一楼,简凉先迈出去。 季衍舟靠在电梯不走了。 简凉站在外面看着他,用对小孩说话的口吻说:“再不走,电梯要上去了!我走了。” 季衍舟出来:“没让你威胁我。” 简凉主动挽着他的手:“别作,对身体有好处。” 季衍舟抽开手换成搂着她,问:“直接去西月巷?” “嗯。”简凉说,“累,你开车!” 季衍舟的车停得没多远,他松开她的腰,把人横抱起来:“早说。” 简凉双脚离地,勾着他的脖子:“要抱打声招呼,怪吓人。” 季衍舟:“真恐高?” “昂。” 第128章 厌恶 西月巷。 超市和黑网吧都已经早早关门,外面黑压压一片,像某条破败的无人街区。 季衍舟把车停在荒凉脏乱的‘西月纹身’门口,车子熄灯后,整条街彻底陷入黑暗。 曲淮店外面的门没锁,简凉带着季衍舟直接推门进去,店里的灯开着,里面还挺热闹。 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息险些呛着季大少爷。 简凉转过身:“散了再进?” 季衍舟:“没那么娇气。” 关上外面的门,简凉领着他进去。 小伍从后边的厨房出来:“姐来了。” “嗯。” 小伍用干净的毛巾在凳子上擦擦,说:“季少爷坐这儿。” 季衍舟恣意矜贵,很享受这种区别对待。 这里外面门脸看着小,早些年还能扩建的时候后边修建了生活区,有厨房和休息的地方。 保证基本生活没问题。 曲淮嘴里叼了烟,穿着白背心,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简凉喊:“师父。” 曲淮把烟灭了才走过去,问:“你母亲醒了吗?” 简凉说:“还没有。” 曲淮就随口问了句,没再提这个话题,跟二人说:“吃饭得等会儿。” 季衍舟站起来欣赏曲淮放在架子上的纹身器材,拿起针丝锋利的纹身针放在光地下瞧瞧。 曲淮走过去,单手撑他旁边架子上问:“感兴趣?” 季衍舟:“一片羽毛得扎多少针?” 曲淮痞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季衍舟把针放回原位,开始质疑:“你这设备消过毒了吗?安不安全?” 曲淮像个奸商哄小白那般:“安全,保证让你满意。” 季衍舟看看旁边的消毒柜和消毒液,挑眉道:“勉为其难考虑一下。” 大蒙端着刚出锅的麻辣鱼出来搁在桌上:“开饭。” 曲淮这儿常年吃得最多的是鱼,意味着年年有余。 老样子,给简凉单独煮了碗不带刺的清汤鱼片。 季衍舟很满意这些人对简凉的特别照顾。 饭后,曲淮才开始步入正题,说:“二十年前化工厂爆炸我找人打听了,没有没什么参考价值,都没亲眼看见过爆炸源和泄露源。” 季衍舟把手搭简凉后边,看看她的反应。 简凉没有明确说她要查简家二十年前化工厂爆炸是要做什么,季衍舟从简希雅口中得到的信息不难推断,她是要查父母的死因。 这屋里其余三人都都默契没多问 简凉握住杯子抿了口水,道:“不找了。” 曲淮又说:“你从简家出来就有消息,简裴章要邀请皖城男监区的狱长吃饭。” 简凉警铃大作:“简禹?” 季衍舟手放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下,插话进来:“简禹出不来,不用焦虑。” 都一同偏眸看向季衍舟。 季衍舟知道这件事,他道:“最多减刑,现在要出来,皖城多少双眼睛盯着简裴章,就等着做文章。” 曲淮提醒:“简裴章还有两个哥哥。” 季衍舟不屑道:“老大退休干部乐得自在,老二嘛唯利是图冷面虎不足为虑。” 简凉笃定道:“大伯一家不可能参与进来,至于二房,,简禹把家里赔光后,简裴章不闻不问,简裴成向二房求助过,二房怕殃及自身,又把他踢给了简裴章,断了的绳子,以后怎么系,都有结。” 曲淮了解,没再说话。 小伍道:“简裴成收到姐送给他的东西,肯定要去找简知珩,简裴成斗得过他吗?” 季衍舟:“简裴成斗不过简知珩,不是还有一个人。” 小伍:“简希雅?” 大蒙道:“那个姐姐能行吗?整个简家,最恐怖的人还得是简知珩,表面斯文,说话温文尔雅像个圣人,实际上城府很深。” 大蒙这一提,简凉想起来简知珩是个会站立行走的人。 曲淮笑自己徒弟:“还会看相呢?” 大蒙说:“嗯呢!” 小伍附和:“这个人要是是个正常人,手腕了得。” 季衍舟勾动唇线。 季简二人从西月巷离开时,曲淮叮嘱简凉:“简知珩这个人要小心,接下来他有什么动作还不清楚,需要用人跟我说。” 他们已经在简家门口正式露了脸,简凉难免担心。 “嗯。”简凉说,“师父代我跟师娘问声好。” “行!” 医院里换了几波人照看,梁启丹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 唯一能让就简凉安心的是,梁启丹身体体征稳定下来。 简家把这件事封锁死,外界没有人知道。 简凉空隙之余已经向章域集团人事部发出了辞职邮件。 集团一众高管知道消息都发来问候,简凉不想浪费时间在解释上,这些问候里有几条真心? 简凉像是从章域凭空消失般,发出辞职信后便没了消息。 付景明几次打来电话,简凉在医院都开了静音没接到。 来电显示跳转到锁屏界面弹出一条未接显示,紧接着付景明的短信就追了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简凉把手机放在一边,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墙闭眸想问题。 大蒙今天在医院陪她,问:“凉姐,我数了下,你这已经是第三十二通电话了,不接吗?” 简凉睁开眼睛:“有这么多吗?” 大蒙锤头确定上面叠的未接来电是三十二个,说:“对。” 简凉拿起手机来看,钱助理跟付景明都有。 指尖停留在未接栏付景明名字上犹豫片刻,回拨过去,那边很快就接起来。 “怎么回事啊?真要辞职啊?”付景明好一通问。 简凉:“嗯。” 付景明:“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简凉:“没事,我没在简家了。” 电话里好一阵沉默。 付景明多多少少知道点她的个人情况,简凉在他手底下待过一段时间,简家的人并不待见她。 付景明问:“那你不来章域,以后去哪儿?” 简凉说:“再看吧!我去企划部不久,工作上我也给你发邮件了,没什么可交接的。” 付景明不好问她在简家的事,叹了口气,遗憾道:“我盼你来企划部,结果来没待几天就走了。” 简凉:“老付,拜托你件事。” “你讲。” “钱思是个好员工,刚毕业进章域不容易,把他留在企划部吧!” 付景明:“行,还有没有别的事需要嘱托?” 简凉:“没了,保重老付。” 付景明:“保重。” 挂断电话,简凉编辑一段文字发给钱助理,讲清楚自己已经不回章域,还没锁屏章域总裁办的电话跟着进来。 大蒙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看来电显示,猫着不说话。 简凉滑到接听。 简知珩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真不打算回章域了?” 简凉:“你不是知道么。” 简知珩笑了笑,又问:“工作交接了吗?” 简凉:“你打电话来问这些无聊问题?” 简知珩说:“还真有件事,父亲让我转告你,要想离开皖城,回来清算一下吧。” 简凉笑道:“清算简家这些年为我花了多少钱吗?” “那倒不是,你为了南舟拆了金融试点,还有拿走悦陇的那份协议损失了多少个亿,加起来实在是太多了,得坐下来一笔一笔慢慢的算。” 简凉冷笑:“试点嘛,合规合法的拆,协议我确实是拿了,简董事长杀了我也没那么多钱陪呢!” 简知珩似乎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语气沉了几分:“回来吧,我会跟父亲说,既往不咎。” 简凉:“意思是我还得感谢你?” 简知珩语气不好:“简凉,非要这样吗?你回来什么事儿也没有。” “我在不也很多事?”简凉说,“简裴成没来找你么?这么闲呢?” 简知珩问:“你给他说什么了?” 简凉轻轻叹了口气:“我连他的面都没见上呢!他以为我害死了他儿子巴不得杀了我,能听我说什么。” 简知珩:“简掷死了,简禹也进去了,简家就这么让你厌恶吗?” 简凉问:“简知珩,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意思呢?” “我对你还不够明显吗?跟季衍舟分手,我可以把整个章域都送给你。” “我无福消受。”简凉说红了眼,“简知珩,你以后要是再动我的人,我就跟你拼命。” 简知珩怒了:“我可以包容你,但并不代表我会包容其他人。” “那你试试。”简凉直接挂断了电话,把电话拍在椅子上。 “啪”地一声,大蒙双肩一颤,悄悄瞧她赶紧站起来:“凉姐,我去买水。” 简凉:“去吧,在外面多待会儿再进来。” “诶!” 大蒙知道简凉的性情,生气了是要杀人的。 另一边,南舟集团。 季衍舟父子两人自从上次争吵后就很少坐下来谈论过工作外的事情。 季衍舟依旧和以前一样,双脚搭在季正峰办公室桌上盯着手机看邮件。 季正峰坐在沙发上说:“吴程辉带回来的人得砍走几个。” 季衍舟盯着手机说:“老人先出言不逊,但凡有点血性都得打起来,你这样维护老人,寒了吴程辉的心。” 季正峰:“吴程辉的人先有问题,总觉得自己从国外回来技高一等看不起总部的人,总部的人总有声音。” “西部鸿城研发基地还得建会儿,我总不能把人调去别的地方。”季衍舟收了手机,说,“总部的人太闲了,现在正是打压他们的时候,你好好坐在高位上,让他们自己消化!” “......”季正峰对他一言难尽,鼻孔里出气,又问,“你带简凉去见过外公外婆了?” “昂!”季衍舟把他桌子上的一家三口的照片拿起来看,“瞧瞧,还是季衍磷像你,我像甄女士。” 季正峰想说点什么,一时哽住。 季衍舟说:“老季,有些事呢,别老提在嘴边,以后人家成了你儿媳妇,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格局。” 季正峰抄起一份文件就要丢他,季衍舟笑笑:“那是一份专利申请,扔了等会儿顾叔来找你哭。” 季正峰举在空中又放下。 季衍舟和自己亲爹不管再怎么闹怎么吵,过了还是一家人,都得围着南舟转。 季衍舟母亲虽去世早,季正峰能给的一样不少,经济上都在向着他,况且他还有二老给他撑着。 季衍舟母亲在南舟持有的股份去世前就全部由季衍舟继承,不过全都在二老手里监管。 他母亲甄珍立了遗嘱,得等他成家后再给他。 每年南舟分红二老会给他存一半,再拿出一半给他。 季衍舟也从来不会在季正峰对季衍磷关爱中有异议,他从小不缺爱,母亲走了还有二老护着,还有一批一批的狐朋狗友换着把他捧得高高在上。 季衍磷就只有季正峰和杨立玟夫妻二人,能得到的就比他要少得多,作为哥哥,他也不吝啬对季衍磷的袒护。 季衍舟放下照片,说:“我女朋友呢,现在离开简家跟章域了,您少操心,人家不也帮了南舟大忙。” 季正峰现在是有话不敢说。 季衍舟顺走了别人送给季正峰的高档手工糕点:“我拿去感谢感谢人家。” “......”季正峰准备拿回去给杨立玟的,没好气道,“你就惯吧你。” 季衍舟留了个后脑勺:“再不惯就跟别人跑了。” “......” 季衍舟出了季正峰办公室,方助理在外候着。 季衍舟敛笑,问:“查得怎么样了?” 方助理说:“跟吴程辉他们团队闹矛盾的老人确实跟鲁秋华私底下接触过。” 季衍舟往电梯口走,方助理跟在身后进电梯,继续道:“少爷,要不要把鲁秋华给拿了。” 季衍舟打开木盒看看里面的糕点,冰皮质感好几种花瓣形状,挺精致。 他盖上盖子,说:“盯着,吴程辉那边我跟他沟通过,没什么问题。” 方助理有些担忧:“可这样下去的话,会对老人有影响。” 季衍舟勾主方助理的脖子:“老方啊!” “诶!”方助理知道又要挨打击了。 季衍舟说:“我考考你。” “您考。” 季衍舟问:“拿人七寸,怎么拿?” 方助理想了想,按照简小姐的行事风格,他灵机一动,说:“捏住他的财路。” “不错啊,这都能回答上来。”季衍舟说,“鲁秋华正在投资一个前景不错的项目,你拿捏拿捏。” 方助理:“明白少爷,他想搅乱我们南舟,我们就捏他的七寸,还得狠狠的捏。” “有长进。”电梯到停车场,季衍舟松开他,“忙去吧,不用跟着了。” 简凉穿着隔离衣在病房里陪梁启丹说了十分钟的话就被医生喊出来。 “简小姐,抱歉,这里面只能待十分钟。” 简凉出来脱下隔离服,说:“理解。” 话刚落,季衍舟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找过来:“情况怎么样?” 简凉说:“刚进去看过,和之前差不多。” 秦峥来替简凉,看见季衍舟打招呼:“季少爷。” “嗯。”季衍舟应了,把简凉牵着,“回家休息会儿,给你带了好吃的。” 简凉跟秦峥说:“那你看着。” “好!” 秦峥目送二人消失在转角,收回视线坐在椅子上。 二人回到住处,季衍舟洗手出来给简凉喂了一块糕点:“好吃么?” “好吃。” 简凉在餐桌边坐下来,问:“悦陇那边下个月要和城西签合同了,我得把时间腾出来。” “不急这一会儿。”季衍舟扔了块糕点在自己嘴里,说,“怕有变故,最近还是别到处走。” 简凉浓睫垂下扑了扑。 她一出面,要是简知珩和简裴章知道她参与这个项目,势必要来插上一脚,到时候得不偿失。 季衍舟坐到她旁边:“把丹姨转移到省外再说。” 简凉手机亮起来,是秦峥。 季衍舟点接听开扩音。 秦峥在电话里说:“简沨跟简沉过来了。” 简凉和季衍舟对视一眼。 简凉回道:“马上过来。” 第129章 罪恶 简沨和简沉听到简裴章和梁启丹离婚的风声,两位长辈产生了矛盾,梁启丹进了医院,简凉还跟简裴章撕破了脸,要离开简家。 具体什么矛盾,兄弟二人只在简知珩嘴里打听了梁启丹所在的医院,就直接约着过来了。 兄弟二人在医院一楼大厅被保安和护士拦着没让进去。 简沨跟护士解释:“我们过来看四婶婶,一家人。” 保安说:“抱歉,我们没有收到关于有亲人来探望梁女士的消息,再说你们现在也看不了,请回吧!” 简沉观察医院格局,皖城最好的私立医院,保安跟护士严防死守不让进,简凉早就打过招呼了。 简沉把简沨拉一边:“算了,再跟六妹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简沨瞥了眼护士跟保安,语气不爽地道:“我早就打过,简凉没接。” 简凉和季衍舟赶到医院一楼大厅,兄弟二人迎面出来,正准备回去。 简沉先看到他们,拍拍简沨肩膀,说:“六妹来了。” 简沨抬眼望去,简凉跟季衍舟正在往里走 “大哥,三哥。” 简沉看到她跟季衍舟紧挨着,关系不一般。 简沨道:“我们过来看看四婶,这儿还不让我们上去。” 简凉看他们手里提着补品,看来还不清楚梁启丹的情况。 “母亲在icu病房,是不能进去。” 简沉和简沨面露异色对视一眼。 简沨难以置信地道:“四婶,四婶在icu?” “嗯。”简凉跟简沉和简沨没有产生过矛盾,平常都是客客气气相处,说话自然就要客气些,“你们回去吧!” 季衍舟一边审视兄弟二人的神情变化。 简沉问:“那,四婶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没醒过来。”简凉回答后又问,“谁告诉你们母亲在这儿的?” 简沨:“知珩告诉我们的,说四婶住院了我们过来看看。” 那天发生的事,除了始作俑者和在场人员,没有人知道梁启丹跟简裴章发生了什么。 兄弟二人瞧出简凉面色冷淡似乎不想跟他们说太多。 什么矛盾激化到让梁启丹住进了icu,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简沨还想说什么,简沉拦住他:“现在看不了那就等四婶醒过来,我们再来探望。” 简凉否决道:“不用了大哥。” 简沨跟简沉疑惑地看着她。 简沨欲言又止,简沉看看季衍舟,说:“季少爷,我们想跟六妹单独聊聊。” 季衍舟扫了二人一眼,跟简凉说:“我去楼上等你。” 简凉:“好!” 季衍舟走后,简凉把二人带到医院外的亭子里。 简沉挨着简凉坐下,问:“六妹,跟大哥说实话,发生什么事了?” 简凉不露神色,道:“大哥,我现在不是简家的六妹,还是叫我名字吧!” 简沉哽住。 简凉说:“母亲跟简董事长的事我不能跟你们明说,但母亲跟简董事长已经签了离婚协议,简家律师团队正在走协议离婚流程,你们也不要多问了。” 简凉一口一个简董事长,兄弟二人同时沉默,也听得出这次的情况非常严重,不像是简知珩轻描淡写说的那样轻松。 简沨追问:“那你呢,真的跟四叔撕破脸,不打算回简家了吗?” 简凉干脆回答:“嗯,我已经从章域辞职了。” 简沨小声道:“你怎么这么傻啊,辛辛苦苦在底层打拼那么久,说走就走。” 简沉咳嗽提醒他别乱说话,对简凉说:“那好,你有什么苦衷就跟我们说,我们会帮你。一定要离开简家吗?” 简凉平静地看着简沉:“我在简家什么样,你们知道的。” 简沉跟简沨一同怔了怔。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简沉和简沨是简家的后辈,即便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他们始终会站在简家的角度考虑。 真心想帮她忙,简凉也不会再和简家的人扯上关系。 简凉站起来。简沉、简沨一起抬头看着她。 简凉对两位曾经的兄长无话可说,面对着二人道:“大哥,三哥,保重。” 说完,简凉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进医院大厅,季衍舟背靠在服务台等她,服务台聚着四五个女护士,频频抬头瞧他后脑勺,用报告单挡着脸偷偷笑。 简凉过去,说:“走吧!” 季衍舟:“这么早就进来了,还以为你们要聊挺久。” 简凉:“没什么可聊的。” 两人刚刚来得匆忙,车子没进地下停车场,还停靠在医院门口。 上车后,季衍舟提醒道:“他们两个好像还不知道丹姨的情况。” 简凉系好安全带启车:“看出来了,他们没有恶意,不过,我打算再等两天,母亲要是醒不过来,就转去沿海。” 季衍舟双手抱头枕靠着,眯眼看着前方:“丹姨会醒过来。” “但愿。”简凉把车子开出去。 一场大雨过后,连着几日像是进入了酷暑,老宅遮荫大树上的叶子也晒得不似早晨那样新鲜,屋内打着空调,比外面凉爽。 简裴章孱弱的身躯躺在床上,自简凉放走了那只鸟后,他的精神状况也在一夜之间变得更差了,双目也格外的浑浊。 没了精气,吃不下,喝不下,手自然也就不颤抖了。 他目光游离,从床柱上垂下来的轻纱再看到雕花云纹帐勾。 简裴章知道,他的身体,已经无力回天了。 运筹帷幄大半生,他心有不甘,就算吊着一口气,他也要在这个世界上多留几天。 简知珩捧着药碗坐在轮椅上看他的父亲,冷声道:“父亲,喝药了。” 简裴章扭头,看着简知珩虚虚实实的身影,无力地道:“喝不下,那药太苦了,喝了好些天,实在是难喝。” 简知珩捏着勺子吹了吹,喂给他:“还是喝点吧,不然您这身体,怎么把章域的大权亲自交到我手上。” 简裴章闻言呛了起来,药从口中喷了出来,又从口角流到了枕头上。 简知珩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简裴章咳嗽得厉害,似是要把肺都咳出来,费尽力气侧身勉强靠坐起来,他瞪着双目,总算把简知珩看清了。 眼前的简知珩彻底换了一个人,对他斯文一笑,眼里藏着风刀霜剑。 简裴章这一刻才看清,以前对他处处恭敬依从的儿子竟比阴暗中的毒蛇还可怕。 简裴章颤声问:“你说什么?” 简知珩拿起搁在膝盖上的遗嘱,纤瘦白净的指尖翻开其中一页,说:“你嫌弃我是个残疾人,连遗嘱都已经立好谁做你的接班人。那女人没有为简家做出一分贡献,你却把她当成宝贝供在国外二十年,我真替母亲和梁启丹不值。” 简知珩当着他面,把他立的遗嘱从中一分为二:“你为什么非要把我逼到绝境呢,但凡你向着我点,也不会走到今天。你还真是和二十年前一样啊,你看着那个女人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我的母亲?” 简裴章瞪目结舌,他交由律师保管的遗嘱已经落在了简知珩手里,只能看着他把遗嘱一点一点撕毁,想要阻止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简裴章像个即将死去的人,听着死神宣告他生前的罪恶。 简知珩把遗嘱慢斯条理地撕成碎片,继续道:“我母亲看着你不顾妻儿,抱着那个女人从火海中逃出去,她该有多绝望啊!” 他顿了顿,“对,我也在场,我也很绝望呢,这么多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夜不能寐,一睡觉就会噩梦缠身,你呢?晚上睡觉害怕吗?” 简裴章捂住胸口说不出话来。 “对了,我忘了,你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简知珩狞笑,“简希雅在集团,你真的以为她会做出成绩吗?她收购的那些团队,都是我找人给她出的主意,这两天她也没空来看你了,哈哈哈!” 简裴章一口郁气堵在心口,血压好像升到临界,视线在一点点虚幻。 简知珩伸手拍拍他的后背:“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我会重新拟定一份遗嘱,等着签字就好。” 简知珩收回手,看他快晕厥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推动轮椅转身,外面的人替他推开门。 简知珩吩咐道:“好好看着父亲,有客一律不见。” “是.” 简凉这几天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状态没好好休息过,每天都得亲自去守夜,生怕梁启丹醒过来她不在身边。回到住处洗完澡就睡了好几个小时,外面夜幕早已经拉开。 季衍舟没瞌睡,躺在一边看着她,拿着毛巾替她擦拭额头上的密汗。 简凉说着梦话,他耳朵凑过去听,听不清。 简凉在梦中场景反复交换,走不出来了。 又梦到烧焦的尸体,还有那只饿得骨瘦嶙嶙的狗熊,它的眼睛盯着她一眨不眨好像没了气息。 简凉像是倒进了血泊里,越是挣扎越陷越深,等着被淹没。 季衍舟不想叫醒她,拿起旁边的手机看看时间,简凉已经持续两个小时这样。 季衍舟于心不忍凑到她耳边温声问:“热不热?” 简凉蹙着眉心,没回答。 “雁南。”季衍舟唤她以前的名字,“能听到我说话吗?” 简凉在梦里,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想要答应发不出声音,她想跑,四肢发软走不动。 季衍舟见状不好,摇摇她:“能听到我说话吗?” 简凉眼睫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季衍舟问:“做噩梦了?” 简凉点点头,此时耳鸣发慌一时缓不过来。 季衍舟把她抱在怀里安抚:“我在呢,别怕!” 简凉像是在梦中跑了好几个来回,浑身酸软,把脸埋在季衍舟心口蹭蹭。 季衍舟轻轻顺着她的发丝,说:“等会儿就别去医院了,我多叫几个人去盯着,你好好休息。” 简凉没说话。 季衍舟埋头看看她:“想喝水吗?” “不渴。” 好半天,简凉才缓过劲儿来,额头上的汗也干得差不多。 想从季衍舟怀里分开,季衍舟没让:“再睡会儿。” 简凉现在睡不着,抬头看他。 季衍舟垂眸,在她鼻尖上吻了一下。 第130章 摊牌 每当噩梦初醒,简凉受惊的神经迟迟得不到松懈。 季衍舟见过,他把人抱在怀里紧紧拥着,想把全世界的温柔都渡给她。 可这根本解决不了噩梦的源头,只有把禁锢住她的囚笼揉碎,再将她私藏起来,简凉才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怀里的人出神不说话,季衍舟吻她的脸颊:“在想什么?” 简凉略有迟钝地眨着眼睛,她无法诉说梦境里的真实、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喊他:“衍舟......” 季衍舟应着:“我在。” 简凉眸中暗含幽暗,说:“衍舟,我好累。” 她真的好累,她不想与谁为敌,也不想与谁为伍。 只想要一个健康幸福的家。 可这对她来说,如同天方夜谭,太过奢靡。 季衍舟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让她在怀里尽情宣泄。 他无法言说带简凉洒脱离开。 这里个世界对她很残忍,却又处处都给她挂满了羁绊。 每次醒来,她只能偷偷躲在他怀里短暂地舔舐伤口,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根本无法彻底疗愈。 季衍舟心中发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不会再让你受累,相信我。” 简凉的脸埋在他的颈窝,轻轻咬了一口。 湿润刺激着季衍舟的大脑,他捧着简凉的脸亲吻。 简凉也会适当地回应。 精神上的疲惫可以用身体上的疲惫短暂转移。 简凉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季衍舟握住她的腰回应。 简凉这几天时间轻了很多,季衍舟扣着细腰翻转成为主导。 滚烫的手心从下往上摩挲。 丝绸质感的睡裙一点点往上叠。 简凉只觉得又烫又热,很快额头上又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们之间早形成了默契,无需言说,相互给几。 ...... 暑热难耐,外面已经彻底站不住人。 钱助理刚从外边办事回来,走进办公室已经满头大汗。 衬衫被汗水浸湿一片。 简凉走后,他划到付景明手下工作,以前工作不变,另外付景明助理的活也得揽一半做。 这几天的事情太多,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屁股刚挨着椅子,付景明就从办公室里出来向他招招手:“钱思,进来一下。” “好的。”钱思端在嘴边的水还没喝进去,应了声没喝又站起。 一道靓丽的身影比他快一步,踩着高跟鞋一闪而过进了付景明办公室,随后把门‘砰’地也给带上了。 简希雅进入付景明办公室,把一份文件甩在他办公桌上,语气不善地问:“付总,这是什么意思?” 付景明看看桌上的文件,是关于暂停西部鸿城新区布点通知。 他站起来解释道:“是这样简总,这件事我向常务和总裁办反应过,也开会商讨过,这是总裁办敲定的事,我想,您得和总裁聊聊。” 简凉一走,简知珩就下达命令,经简凉手的项目撤消的撤销,暂停的暂停。 付景明现在一个脑袋顶两个用,每天都得应付各个部门讨债似的追问。 简希雅问:“暂停的理由呢?” 付景明恭敬回道:“理由是现在企划部副总已经离职,经她手的一切项目规划都暂停。” 简希雅气笑了。 简凉走后,简知珩像是疯了一般,这几天把整个章域搅得不得安宁。 简希雅捞过桌上的报告出了企划部办公室,搭乘电梯上楼去总裁办。 刚上去就被总助拦着:“您不能进去。” 简希雅不顾阻拦冲进简知珩办公室:“暂停我鸿城新区布点,你什么意思?” 简知珩正在处理手头的工作,神态自若抬眼瞧了下她丢在办公桌上的a4纸。 说:“简凉一封辞职信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经过她手的工作都得暂停掉。” 简希雅说:“故意的吧?” 简知珩把手头的文件丢开,抬头说:“简凉在外面有没有别的私心还不清楚,我这样做,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止你一人的。你还没达到让我故意为之的地步。” 简凉就能达到?这句话简希雅差点脱口而出。 她细细回想,保持冷静,嘴角边泛起一抹讥诮,实在是太过荒唐。 简希雅道:“人走了,你还要搞臭她的名声。” 现在整个集团对简凉都有别的声音。 简知珩:“不听话的人,就要受到惩罚。” 简希雅:“你滥用职权,董事会的人知道吗?” 简知珩眼里蕴着危险,语气和善提醒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操心操心自己的人吧!” 简希雅眸中晦暗,与他对视争锋,两人早就已经撕下面具,无需再当着简裴章的面曲意逢迎。 简希雅抓起那张纸转身出了办公室。 简知珩将刚刚的事淡然置之,继续埋头处理工作。 简希雅回到研发部,助理进来小声说:“简总,简裴成来集团了。” 简希雅问:“他不是窝在家里不敢出来吗?” 助理说:“好像是来找简知珩。” 简希雅靠进椅子里:“见他?” “对。”助理说,“但简知珩好像拒绝了。” 简希雅静下心来,简裴成这个时候来集团找简知珩做什么? 助理出去之前,被简希雅叫住:“等等,把我那三伯请来办公室喝喝茶。” 助理:“好的简总。” ...... 简凉开车到医院,下车锁好车子。恍眼间,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停在附近。 简凉定睛看去,与坐在驾驶位上的简知珩的助理对上。 简凉收回视线,往电梯口走去。 医院里。 秦峥请假陪李源去医院复查,换了人守。 简凉出电梯,季衍舟的人迎上来:“简小姐,简知珩刚才来过。” 简凉往里走,说:“知道了,你先去休息一下,我来就行。” “好!” 简凉径直往医生的办公室去,到门口,抬手敲门。 “进来吧!” 简凉来询问医生梁启丹转院的事。 医生说转院可以,但建议再观察两天,以免在途中发生不可避免的意外。 简凉问:“那照我母亲现在的情况......” 医生知道她要问什么:“该做的检查,该用的方法我们都做了,现在主要是监测她的身体状况,至于......什么时候醒过来,我们不敢做保证。” 梁启丹已经躺了快一周,简凉每天都盼着她能突然醒来,然而每天都失望而归。 简凉听取医生的建议,说:“好,那我考虑好转院的事再给你答复。” “好!”医生安抚:“放心吧,只要她体征一直能稳定,醒过来是迟早的事。” 简凉离开医生办公室,到休息区坐下来。 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 人一旦想懈怠,是非容易的事情,她不能坐以待毙。 余光里,有人过来,被季衍舟的人拦下:“你不能过去。” 简知珩道:“这医院公共场合,怎么就不能进了?这里是南舟的专用地?” 简凉没看他便说:“这里确实是南舟投资修建的,你有事吗?” 简知珩现在无所忌讳地道:“过来看看你,顺便看看你母亲。” 简凉不想跟他废话:“没空。” 简知珩笑了:“那就聊聊季衍舟的事吧。” 简凉倏地转过去。 简知珩直视她,在等松口。 简凉与其僵持,跟季衍舟的人说:“让他过来。” 那男子放行让简知珩过去,转身就拨通了季衍舟的电话。 等人走后,简知珩慢慢滑到她的旁边。 简凉:“你到底要做什么?” 简知珩:“没什么,就是看看你有多在乎他。” 简凉脑袋靠在墙上,闭上眼问:“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简知珩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腿,仿佛卑微到了骨子里,说:“留在我身边吧,季衍舟能给你的,我也会给你。” 简凉反驳:“我想,不包括自由。” 简知珩反问:“他能给你自由吗?” 简凉:“能啊。” 简知珩冷笑:“别天真,实际点。” 简凉睁开眼睛,问:“简知珩,你到底看上了我什么呢?” 简知珩目光闪烁,沉默了。 简凉和简知珩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以往简知珩每次从国外回来确实对她很照顾,会送些从国外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但她从来不敢收。后来改成给她买吃的,得到简裴章同意她才能接受。 从上高一开始,简凉发现简知珩每次回来对她上心开始越界,有过简禹的事情后,她意识到不对,远离了所有的男生。 简知珩每次看她时,像看宠物那般带着怜悯。 不像是喜欢。 简凉瞥视旁边的人,说:“你跟简禹,也别无二致。” 简知珩的脸瞬间变得铁青,斩钉截铁道:“我跟他不同。” “你们简家的人,有差别么?” 简知珩没了耐心:“我改变不了你的想法和看法,但可以改变其他人的。” 威胁? 简凉正视眼前的男人,目光落到他的双腿上:“简裴章还不知道你是个正常人吧?” 简知珩笑道:“知道不知道,重要吗?” 简凉心如止水,笑道:“你利用弱项处心积虑那么久,他心也没心软半分呢!” 简知珩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强行镇静道:“我会让你看到,我亲自接手章域那天。” 简凉警告:“那你努力,但千万别来招惹我的人。” 简知珩:“我帮你清除了绊脚石,不感谢我吗?” 简凉手机有消息提示,是季衍舟:【简知珩还在?】 简凉解锁手机回复:【嗯。】 季衍舟没再回。简凉收好手机,问:“你给简掷请的辩护律师,到底对简掷做了什么?” 简知珩笑着说:“一个易怒的人,很容被掌控。” 简知珩杀了简希雅母亲,又使用手段杀了简掷,再告诉简裴章香的事,梁启丹差点没命。 他像条阴沟里的毒蛇。 简凉:“你先让律师不作为在庭审过程中激怒他,不止这些吧?” 简知珩稍稍挑了下眉,摊牌:“庭审前,他旧病复发,吸了点药物。” “那不是治疗气管炎的药?” “当然,只是把激素药里添点刺激性药物,只要他得不到缓解,一发怒就会呼吸困难要他半条命。”简知珩滑近她些,说,“我还让律师告诉他,简家让他自生自灭。” 再次受到刺激,这就简掷拒绝治疗的原因。 简知珩又说:“我替你解决了他,原本以为你会坚持简掷最后的裁决,没想到你为了季衍舟彻底放弃掉,我很伤心。” 话刚落,季衍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简总跑来医院,这么清闲呢?” 简凉视线挪过去,季衍舟黑着张脸看她往过来走。 这架势,等会儿又得哄了,简凉无奈站起来:“不奉陪了。” 季衍舟还没走过来,简凉过去拉住他:“我们走!” 季衍舟盯着简知珩的后脑勺,目光锋利,似是要把人钉穿。 简凉拉他:“走。” 在把梁启丹转走之前,简凉还不想节外生枝。 两人进电梯,还没来得及按楼层,季衍舟挣脱开她的手,把人拉怀里:“你为了我放弃了简掷最后裁决?” 简凉仰着脖子,语气清淡地问:“有什么疑问吗?” 季衍舟咬了一口她的脸:“简裴章逼的?” 简凉一阵麻痒疼痛从脸颊上蔓开,推他:“你属狗?” 季衍舟逼视她:“别答非所问。” 简凉擦擦脸上的口水,哄逗道:“这不是计划跟你私奔,不跟死人一般见识。” “认真点。”季衍舟搂着她的腰,神色凶狠,他只要一个答案。 简凉正经起来,嗯了声,说:“都化成灰了,现在你想给我翻案,也不行了。” 季衍舟心里说不上地滋味。 简凉说:“就算我坚持到最后,简裴章也不会让我得到任何好处。” 简凉看他不大高兴,问:“愧疚啊?” “......” 简凉说:“那帮我个忙。” 季衍舟:“什么忙?” “我准备把母亲转走,你房产多,借个地方给我。” “就这个?”季衍舟一肚子牢骚没发出来,先问正事,“什么时候转?” 简凉换了口气:“后天。” 简知珩杀死简掷的事简凉心有余悸,梁启丹一天不转走,她寝食难安。 季衍舟:“这么急?” “简知珩会对母亲下手。”简凉说,“他已经摊牌简掷死确实是他做的手脚。” 季衍舟眉心到现在还没有放松下来,问:“简掷怎么死的?” “开庭前,他气管炎发作给的药里面兑了刺激性药物。”简凉说,“简掷因为有病缠身,容易发怒,加上律师辩护不作为才大闹庭审现场住院。” 简知珩不费吹灰之力,要了简掷的命。 季衍舟说:“那这样,丹姨就更不能去省外。” “我没打算真把她转去省外。”简凉道,“简知珩今天就是奔着母亲的命来的。” 简知珩透露医院地址给简沨简沉,这次又特地过来,料到她会把人转走,再从中做手脚。 季衍舟捏紧她的手:“交给我。” 第131章 转移 黎明破晓时分,整座城市还未完全苏醒。 微光从百叶帘缝隙中钻进办公室映在电脑桌上。 趴在办公桌上的人刚睡没多久,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简希雅迷迷糊糊地抬起焦容,揉了揉脸,把杯中最后一口冰咖啡喝完缓冲疲惫到极致的神经系统。 昨天晚上跟团队的人一起测试智能化系统数据一夜未休息,整个团队为了把这项技术提上日程申请相关专利,她已经连续熬了好几天夜。 门外的人还没离去,再次敲了敲门。 简希雅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整理整理衣衫,坐正道:“进来!” 助理推门进办公室,看她精神不济,犹豫了片刻,汇报道:“简总,研发部有人住院了,今天凌晨把昨晚加班的视频发到网上,说您压榨员工,已经引起了热议。” 简希雅猛然抬头:“ 你说什么?” 助理垂头,说:“您放心,人事和运营已经在压制舆论了。” 简希雅拿过手机打开皖城最新消息。 #章域集团研发部技术人员带病加班身体透支住院# #章域集团研发部痛批新上任首席技术官不顾死活强制加班# #章域集团新上任首席技术官简裴章私生女简希雅# 她的名字已经霸榜热搜。 每一条新闻下面已经引起无数网友共鸣。 简希雅都不用看评论,把手机扣在桌上:“谁发的?” 助理:“一个叫张兴的人。” 简希雅烦躁不已。 龙岩绿能的人过来想做出一番成绩,近几天都是主动请缨加班,倒过来变成了她压榨。 昨天整个团队的气氛都还不错,这其中明显是有问题。 简希雅说:“让他们人事和运营的人别压了,这样做只会越来越严重,有洗清的嫌疑。” 助理:“那您是......” 简希雅站起来,脑袋一阵晕厥,扶住办公桌站稳。 “不做任何回应,让他们自由发挥吧。” 明显是故意的。 简希雅倒要看看整个舆论要持续多久。 助理看她挺淡定,稍许放下心来。 简希雅走到窗边拉起百叶帘,天边红日初升,照亮了整个办公室。 助理问:“简总,回去休息一下吧!您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简希雅抱胸看着地面主干道上稀少的车辆慢慢往前滑动,说:“不休息了,不憔悴怎么显得我精疲力竭快没斗志了呢!” 简凉一大早推开幻羽花园别墅的所有大门,微风穿堂,院子里的花香扑面而来,她这些天的烦闷也随之被吹散了不少。 秦峥抱着一箱监控设备走进来放在院子里,四处看了一下线路布局。 简凉跟在大高个身后,停停走走:“很多年没住人,电路都有些老化了。” 秦峥转过来说:“没关系,我来,有梯子吗?” “有,在后边的杂物间。”简凉说:“请两个人来就行,没必要自己麻烦。” 秦峥从后院找到梯子,说:“我会的东西就不用请人了,这里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简凉没勉强:“那行,你注意安全。” 秦峥像是经常干这些活儿,一脸自信地道:“放心吧。” 简凉在花园里给花草浇水,发现发那盆重新栽种的四季建兰已经冒出两根细长的嫩叶,彻底活过来了。 简凉用指尖点点它的叶子。 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秦峥关掉总闸电源,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简凉眉眼鲜少地温和,像逗小孩那般,指尖点了点只有两根叶子的兰花草,然后浇上水。 阳光下,入眼即可成画,这一刻,好像连风的静止了。 简凉转过身,秦峥收回视线架上梯子上去检查电路。 中午季衍舟不过来,简凉和秦峥随便将就了一顿。 下午两点多秦峥把所有的监控都安装好了。 两人在幻羽花园分开,简凉回医院找医生。 梁启丹体征稳定,医生等着她签字转入普通病房监测。 终于可以跟梁启丹说说话了。 医生进来检查了一下设备,说:“转院手续我们已经替你办好了,我们会派车过去。” “谢谢医生。” “不客气。” 医生走后,简凉在旁边坐下来守着。梁启丹的手脚都躺得有些发肿了。 简凉给她擦擦手,说:“明天就要出院了,还不打算醒吗?” 病床上的人双目紧闭,没有回应。 到傍晚,李源从外面推着轮椅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黄皮文件袋递给简凉:“这是简知珩上任前后让我做的一些工作,很多我没有带出来,就只剩下这么多了,希望对你有用。” 简凉接过厚厚一叠资料,打开一张张翻开来看。 李源说:“这些都是他让我查的个人信息。” “嗯。”简凉翻到乔山的资料,问,“他知道乔山就是徐辉?” “对。”李源推算了下时间,“徐辉死后,他让人查过徐辉这个人。” 简凉手指顿住:“乔山还有个父亲他知道吗?” 李源僵了一瞬,回答道:“不知道。” 简凉原本想问问李源知不知道大伯的下落,却在李源脸上观察到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闪过。 简凉垂下眼睫:“知道了。” 后面大都是简知珩调查梁启丹和简希雅身边用人的一些个人资料,还有章域内部以及几个地区项目负责人手头上一些不干净的履历。 简凉记得,简希雅私底下请管理层吃饭的时候,章域内部的这些人都没去,看来早已就跟简知珩为伍了。 还有简裴章的律师团队。 简凉收好这些资料放进包里,以后会用得上。 李源提道:“简希雅压榨员工的事现在到处都传开了,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问完,李源看简凉的意思。 简凉没想便冷言道:“她跟简知珩之间的恶性竞争还是别参与的好。” 李源听得出她的情绪变化,明白了。 简希雅是她世上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再怎么算计,简凉也会斟酌。 梁启丹转入普通病房,简凉晚上一直守在医院不曾闭过眼。 有护士进来查看梁启丹身体状况简凉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秦峥过来换她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到凌晨四点多,季衍舟进病房,简凉趴在梁启丹旁边睡着了。 秦峥想叫醒她,季衍舟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手轻脚走到简凉旁边坐下。 简凉还是警惕地睁开了眼睛,眼睛挺模糊,揉了揉才勉强看清楚季衍舟。 下意识找眼镜才想起来这两天都没戴。 季衍舟替她拂开额前的头发:“还早,再睡会儿。” 简凉问:“几点了?” “四点多。”季衍舟看她侧脸睡红了,捧着脸左右检查。 简凉问:“看什么?” 季衍舟说:“看看有没有流口水。” “......” 被二人自动屏蔽掉的秦峥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医生从外面进来,说:“一切准备就绪了。” 简凉跟着站起来,醒醒神:“好,那准备出发吧!” 清风皎月下,一辆商务车悄悄驶了出医院。 接梁启丹的救护车在两小时后停在医院楼下电梯口,简凉跟随医生推着担架上了救护车,从医院出发汇入车流一路往西南方向高速驶去。 目的地沿海潞城。 上车后,简凉坐在位置上看着对面穿着白大褂的人,他带着口罩,骨碌碌地看着担架上的人,眼里憋着坏。 “伍阿姨,打针了。” 伍阿姨双眼睛闭,翻了个面对着简凉,已经进入休眠状态。 大蒙 从包里掏出包一次性注射器,撕开没上针,猛地扎向担架上的人的屁股墩。 “卧槽。”小伍瞪大眼珠醒来,咬住被子才没疼哭,摸着屁股缩进了被子里。 救护车上的帘子都拉着,简凉任由二人在车上闹。 小伍坐起来,看看简凉再看看一身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大蒙,摸着屁股问:“姐,有人跟踪吗?” 简凉指尖撩开窗帘看后边车流,没有可疑车辆,说:“暂时没有。” 小伍躺回去,在担架上伸个懒腰,舒服得直哼哼:“那我睡会儿。” 简凉:“嗯。” 车上高速后,简凉收到季衍舟的消息:【安置妥当,注意安全。】 简凉回:【好,收到!】 救护车上高速后,车流变得稀少起来。 四小时后进入外省中途服务区休息。 不是节假日,一路上没几辆车,服务区就他们一台车。 简凉确定没有车跟过来,带着司机、小伍和大蒙下车休息。 司机上厕所,三人在花坛边抽烟。 小伍蹲在花坛上,问:“姐,你把丹姨转哪儿去了?” 简凉吐出烟雾,说:“衍舟城东的家里。” 大蒙把烟滋灭弹进垃圾桶里,说:“我以前对季少爷有看法,是我不对。” 三人在一起,都是直言不讳,大蒙是个心热直肠的人,小伍比大蒙心眼多,比较聪明,说话得看时机。 无论二人说什么,简凉都会认真听。 简凉问:“有什么看法?” 大蒙正儿八经地说:“他以前看着就很不正经,我之前担心他对你有非分之想,没想到还真是,不过,他办事还挺正经的,我相信凉姐的眼光。” “要你说。”小伍站在高出呼了他一巴掌:“以后得叫姐夫。” 大蒙吼道:“你咋不叫。” 小伍机灵:“季少爷这不是还没给改口费。” 大蒙:“对啊!” 简凉听到‘姐夫’这样的称呼,不由得弯起唇角,问小伍:“你跟林问订婚日子选好了吗?” 小伍从花坛上跳下来,边灭烟边说:“定了,这个月二十八号。” 小伍叹道:“订了婚,等我在悦陇稳定下来,就跟岳父岳母提结婚的事。” 大蒙瞅他:“还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你特么才鸭子。”小伍拍拍他的胸肌,“你这身材下海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大蒙愤怒。 简凉看时间差不多了,跟着把烟滋灭,拍拍小伍的肩膀:“在悦陇好好干,比创业强。” “知道的姐,放心吧,我一定给你长脸。”小伍这辈子都甘愿给简凉当牛做马,简凉帮他实在是太多了。 等司机出来,四人一同往停车的方向走。 这时,一辆大货车从进入服务区的辅道疾驰而来。 “姐小心。” “凉姐。” 大蒙和小伍眼疾手快把简凉往后拽。大车险些跟简凉擦脸而过,只在一瞬之间。 砰—— 刹车轮胎滋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四人同时闭眼蒙住了耳朵。 救护车被大货车撞飞,又追上去抵在花坛上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救护车已经严重变形。 四人睁开眼睛,两辆车已经开始冒着浓烟。 服务区和加油站的人员纷纷跑出来查看,愣了愣又跑回去拿着灭火器出来,打119报警。 小伍和大蒙还没缓过劲儿来,司机直接吓到瘫坐在地上。 简凉也浑身惊出一身冷汗。 第132章 姐夫 纵使简凉知道意外会来,还是被震悚到。 如果梁启丹真的在车上,她预料后果腿开始发软。 大货车司机当场宣告死亡,法医鉴定结果为醉酒驾驶,喝酒前还吃过抗过敏药物,不排除引起精神冲动恍惚导致的这场车祸。 大货车司机姓李,三十六岁,这边的本地人,靠拉新鲜果蔬为生,大货车是一年前购买的二手车,贷款还未结清,家中无人,又没有亲朋好友。 警察从他碎掉的手机调出近几天的通话记录,逐个联系询问,基本都是同行和要货的老板。 都称呼司机为李老实,做事勤恳,老爱受欺负,最近都没有发现他有异常情况。 简凉坐在交警队里,手脚还有些发冷,反复看着季衍舟四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到哪儿了?】 大蒙和小伍陪在一边。 季衍舟赶来,看到椅子上坐的人,跑过去蹲在简凉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大蒙和小伍一同起身给他让位置。 简凉抬眸看季衍舟,她的面色早已恢复正常。 季衍舟握她的手逐渐收紧,满眼悔恨。 简凉主动说:“没受伤。” 小伍和大蒙结伴去外面等,空间留给二人。 季衍舟起来坐她旁边,简凉就靠在他肩上,灵魂仿佛有了归处,许久,她说:“不清楚简知珩要对母亲做什么,我只能一搏。” 今天上这辆车原本是季衍舟,简凉为了真实性没让季衍舟一起。 尽可能发生的意外,她都预测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交警队调了司机上高速沿路的监控录像,车速极快,几次险些撞到前面车辆。联合警方从他的家中找到大量的烟酒和抗过敏类药物。 断定这是醉酒驾驶,没有其他异常。 小伍大蒙和司机留下来处理后续的事情。 季衍舟临走前,找警察交代了一些事,带简凉先回去。 傍晚时分,章域集团大厦还灯火辉煌。 总裁办办公室。 “人没在车上,季衍舟和简凉回来了。” 简知珩最近眼睛干涩得厉害,拿出一瓶眼药边滴边问:“转哪儿去了?” 助理垂下头:“不知道。” 简知珩把眼药盖拧好丢出去,声音饱含寒意:“不知道?” 助理后背发凉,说:“我们排查过医院的进出车辆,凌晨四点多季衍舟去过医院,还有两辆救护车也出去过,季衍舟大概四点四十分出医院回了幻羽花园。他很警惕,我们的人没靠近。” “幻羽花园?”简知珩仰头靠在椅子上,回想着什么。 简凉是怎么预料到他要对梁启丹下手的? 简知珩轻拍着椅子扶手,说:“调虎离山,把人接到了幻羽花园?” 助理说:“我们去幻羽花园七号前看过,新装了不少监控,看院子里的花草。像是经常有人住。” “梁家跟季衍舟以前是邻居,隔得挺近,梁家就剩了那么一套房子,这样倒显得我欺人太甚。算她命大躲过一劫。” 空调里的冷风都没能止住助理汗流直下,这个男人太可怕,情绪变化多端,保不齐哪天他也像李源那样。 助理擦擦耳鬓边的汗液,打算跟简知珩坦白不干了。 简知珩笑道:“梁启丹还有一口气在,倒是给她增添不少负担,你找人去幻羽花园看看。” “简总。”助理吞吞吐吐。 简知珩转动椅子直视他:“还有什么事吗?” 助理不敢看他的眼神,话锋一转汇报道:“鲁秋华刚发来信息,说要见您。” “什么事?” 助理说:“上次拜托您帮他牵线的项目,出了点问题。” 简知珩满不在乎地评价道:“扶不起的阿斗。” 助理:“他说有重要的事情给您汇报,关于南舟的。” 简知珩站起来,说:“那回吧。” 简知珩回到家,哑巴护工来替他接了手中的文件包,又端来水给他洗手,递毛巾。 这些都是简知珩回家必做的流程。 简知珩擦净手,跟助理说:“让他过来吧。” “好!”助理出去没多久,领着鲁秋华来了。 鲁秋华笑呵呵地进来,简知珩正坐在大厅里捧着书安安静静地翻页。 哑巴护工看到鲁秋华,不由得皱着眉头走到简知珩后边站着。 “简总,您可真忙,我从白天等到了晚上。”鲁秋华说着坐到简知珩旁边。 沙发凹陷下去,简知珩瞥了眼旁边的人。 鲁秋华吩咐后面的哑巴护工:“来杯水。” 哑巴护工不动。 简知珩翻动书页,开口,“倒杯水来,别怠慢了鲁总。” 哑巴护工不情不愿地去倒了杯水过来递给鲁秋华。 鲁秋华接过来喝了大半,又递给哑巴护工拿下去。 简知珩的不耐都在语气里:“有什么事,鲁总开门见山说。” 鲁秋华红光满面,好似真有什么天大的好事要讲与他听,他先买了个关子:“南舟有件大事,不知道简总有没有听说过?” 简知珩表示不知道:“什么大事?” 鲁秋华没提这事,换了个惨淡的口吻,说:“简总,是这样,之前你给我牵线的那个项目新进了一个投资人把我给挤出来了,我在里面投了全身家当,现在给我卡着迟迟不把投资款返给我,项目我还想继续投下去,您能不能借我一千万,再帮个忙说说话?” 看来消息得等价交换。 简知珩放下书本,侧目而视,轻慢道:“我的耐心有限,想从我这儿得到好处,得守规矩。” 简知珩的规距就是一换一,得先拿出诚意,他估量之后再做决定,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鲁秋华僵了下,随后哈哈一笑:“好好好,守规矩守规矩。” “消息有价值,一千万,小数目。”简知珩冷眸不变,“要是忽悠我,李源就是你的下场。” 鲁秋华知道李源被关在地下室饿到脱水遭受暴虐的事,忙不迭点头:“好。” 他说:“南舟前年研发的机械能量回收系统申请了专利,去年在市场上得到了大力的推崇,实际上去年的资产值造假了。” 南舟最为傲骄研发成果之一,机械能量回收系统,这个先进系统能回收生产过程中的重力势能,减少电力能量的浪费。 节能减排,能帮助生产企业降低生产成本,提高了利润,又树立了环保形象,这个系统装置又打破了常规生产设备所带来的热损和磨损伤害。 南舟申请了专利,近两年都是独占市场,没有企业模仿超过,这样的无形资产预估值近几年高得令人发指。 简知珩来了兴趣:“资产值造假?” “对!”鲁秋华在南舟干过,听过内部的一些风声,他说,“南舟为申请到专利,花了这个数打点。” 鲁秋华比了个数。 简知珩看看他,说:“二十个亿?” 鲁秋华:“对。” 简知珩唇角挂笑:“这话可不能乱说。” 鲁秋华啧了一声,神秘地道:“这是我的人听顾堂全跟季正峰打电话亲口说的,错不了,这个系统已经有两家生产企业在反馈出了问题,目前还在解决。南舟一直捂着这个事没敢四处宣扬。” 资产值造假,那么南舟就是严重的诚信问题,影响竞争秩序和多方权益,必定会遭到追责。 南舟为了树立自己的形象,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简知珩叫来助理:“查查这两家生产企业,去了解一下什么情况。” 助理应声道:“好的。” 鲁秋华笑道:“那简总,您看我这投资......” 简知珩说:“回去等消息。” 简知珩出面,肯定是十拿九稳。 “好的简总,那我等你好消息。”鲁秋华站起来,笑容比进来时的更盛,“我就先走了。” 简知珩没再理他,眼睛盯着书本,心思却没有在上面。 他自言自语地道:“南舟,季衍舟。” 哑巴护工站在一边不敢有多余的动作,自从上次他放走人之后,他跪了六七个小时简知珩勉强让他留下来。 只是哑巴护工已经彻底看不清简知珩要做什么,现在他看简知珩那双风轻云净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满满的憎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的面目可憎了。 简凉跟季衍舟回到幻羽花园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季衍舟外公外婆已经去了国外,家里没人。 季衍舟叫来阿姨,随便做了点吃的,两人才各自挂完电话坐下来吃饭。 简凉中午开始滴水未进,闻到饭菜的香味也有些饿了,先喝了口汤。 季衍舟的人进来说:“少爷,简知珩在查医院车辆出入。” 季衍舟给简凉夹菜,说:“让他查。” 保镖又说:“鲁秋华去他那儿了。” “知道了。”季衍舟叮嘱,“城东那边盯紧了,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进去。” “明白。” 人退出去后,简凉问:“鲁秋华跟简知珩什么情况?” 季衍舟:“鲁秋华一直在跟简知珩联系。” “他们要做什么?” 季衍舟不答,反给她夹了块鱼肉,说:“清蒸的鲈鱼健脾养胃,多吃点。” 季衍舟不想告诉她的事情,一般都是以这种方式搪塞过去。 简凉点到为止,没再多问:“用得到我,说一声。” 季衍舟很喜欢她这样不多问的性格,拉动凳子靠紧她:“舍不得。” 两人挨着,把一条鱼吃得干干净净,虾和鸡汤都没怎么动过。 “今晚在这儿休息,衣服我让阿姨给你拿过来了,明天还有别的事做。” “好!”简凉在看幻羽花园布的监控录像。 梁启丹暂时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她松了口气,在幻羽花园门口安装监控完全是为了掩人耳目。 季衍舟城东的房子私密性比幻羽花园强,有人守着不会担心简知珩作妖。 她可以放手去做别的事情。 季衍舟的房间在楼上,两人脚刚抬上楼梯,外面又响起敲门声。 “少爷,有位阿姨找简小姐。” 简凉和季衍舟对视。 简凉收回脚转身:“我出去见见。” 季衍舟跟在她的身后,拉开门出去。 一位穿着防晒服,带着口罩,全身裹得很安全的女人站在外面的花园里。 门打开,光漏出来让院子里亮了几分,简凉也没认出来是谁。 女人转过来看到简凉,忙迎上去:“小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简凉略有错愕:“廖姐。” 廖姐摘了口罩露出沧桑的面容,解释道:“我实在是不放心就回来了,你别怪我。” “我刚回来下车,就联系了秦峥,他说你在幻羽花园跟季少爷在一起,我刚路过你那儿没看见开灯就找过来了。” 季衍舟在后面说:“别站外面了,进来吧!” “诶!”廖姐应了,跟着简凉进了屋内。 简凉给她倒了杯水,看她风尘仆仆的,问她:“你是怎么回来的?” 廖姐接过水没着急喝,道:“你把我送去沿海,我老感觉有人在跟踪我,天还没亮,我就约了一个车回来了,没敢去坐飞机。” “一天时间,这么久?” 廖姐有些难为情:“那车在路上爆胎了,我陪他修好车才回来的。” “......” 简凉问:“在那边有人跟踪你?” 廖姐点头:“嗯。” 简凉跟廖姐回了趟隔壁,把廖姐安置下来,说:“你以后就住在这儿。” 廖姐有些担心:“丹姐她现在在哪儿?” 听到秦峥说要把梁启丹转移,她整宿没睡着。 简凉:“放心吧,她现在很安全,在衍舟那儿有专门的医生照看。” 简凉把今天发生的事言简意赅地给廖姐描述了一遍,廖姐听后比谁都愤恨。 廖姐答应简凉不会做冲动的事,也不去见梁启丹,会留在幻羽花园好好看护这个地方,简凉安置好她就回了季衍舟那儿。 季衍舟已经洗完澡穿好睡衣躺在床上看消息了,眼皮不抬地问:“安置好了?” “嗯。”简凉衣柜里找到自己的睡衣,说,“让她留在这儿,不去母亲那边。” 季衍舟随口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廖姐跟了梁启丹那么多年,留在这儿会转移不少人的注意力。 “嗯。”简凉把手机扔在床上,拿着睡衣去房间里的卫生间洗澡。等水声响起,电话也跟着响起。 季衍舟弓身把她的手机捞过来,来电显示‘大蒙’。 他滑到接听,没说话,听对面讲。 “凉姐,我们跟警察上门询问了一圈那个李老实接触过的人,他最近没跟谁有过交易,昨天刚拉货回的省城,还有记录,这两年也没缺钱,除了车贷款也没欠谁的钱,没有证据证明有谋杀的可能,也没有人员伤亡,不能立案。” 季衍舟没回应,大蒙以为简凉失望了,安慰道:“凉姐,你别多想,那妖怪法力再高强总得留骚气,我跟小伍再问问,你跟姐夫好好休息,挂了啊。” 季衍舟听后笑场:“姐夫?” 原本沉重的话题陡然间变得更沉重了。 电话里沉静了......秒,大蒙弱弱地道:“季少爷啊?” 季衍舟笑问:“怎么又换称呼了?” 大蒙问:“凉姐呢?” “洗漱呢。”季衍舟逗道,“姐夫听了转达给你凉姐是一样的。” “噢!季少爷你早些休息。” “叫季少爷太生疏,叫姐夫多亲近啊。” 大蒙咳嗽两声,说:“你这不是......还没给改口费。” 季衍舟乐道:“先预支声听听。” 大蒙皮道:“概不赊账。” “......” 第133章 分析 姐夫这个称谓,季衍舟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叫他。 新鲜,还挺好听。 季衍舟笑着把简凉手机扔一边。 简凉洗漱完出来,季衍舟靠在床头眉眼染着笑意,心情好像还不错。 简凉掀开被角躺进去疲惫地闭上眼睛,季衍舟跟着放下手机,挪过去看她。 白天车祸季衍舟没在场,他憋了一晚上没问简凉。 简凉感受到他的呼吸声在靠近,睁开眼精准地对上他的眼睛:“想问什么?” 季衍舟手撑着脑袋侧躺,说:“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简凉平躺看着顶上的天花板思考。 灯光下,她眼睫上还沾着水汽,脸蛋白里透着粉,季衍舟抬起手,用食指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脸。 简凉握住他的手不让刮,说:“司机没有父母亲人,那些同行里,对他的评价都是老实勤恳的单身汉,这种人很难和简知珩联想在一起。” 就算知道是简知珩,也没有证据。 季衍舟说:“简掷是他的亲堂兄弟不也没有放过,更何况一个生活在底层的司机。” 简凉把简希雅的母亲,简掷、梁启丹联合在一起想,简知珩是铁了心要他们死。 先是躺在病床上二十年的人还没有醒来就结束了生命,再是她和简掷开庭前,简知珩给简掷用了微量的刺激性药物导致症状发作,他们的方向都被简知珩给带偏了,以为他是受了律师不作为的刺激,而把所有的关注度放在律师身上。 除掉两个,又借简裴章的手险些要了梁启丹的命。 现在梁启丹命悬一线,他要动的人,就还有简希雅在好好的活着。 简知珩一个常年坐在轮椅上的端雅青年,哄骗了所有人,从简希雅回国后开始变得丧心病狂。 简知珩这么丧心病狂?不像是单单只为了夺权,像是在报复 简凉终于想起来那天季衍舟告诉她,二十年前简裴章因为简希雅的母亲打翻物料导致化工厂爆炸烧死自己的太太,她没抓到的重点是什么了。 “衍舟。” “嗯?” 简凉从被窝里起来,季衍舟见状也跟着坐靠在床头,问:“怎么了?” 简凉说:“简知珩做的这些,更像是在报复。” 季衍舟盯着她问:“怎么说?” 简凉捋了捋:“有没有一种可能,在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里,简裴章选择了简希雅母亲而放弃了简知珩的母亲。简知珩在外人眼里一直是个弱者,简希雅母亲死前,简裴章根本想不到,他会把简希雅母亲的促醒药调换,之后又派人追杀简希雅,如果二十年前化工厂爆炸真的是简裴章所为,简知珩处理掉简希雅的母亲,又想杀简希雅,是母亲的人救了简希雅,母亲又在他们身边安插人,他想要报复。这样一来,都能说通。” 季衍舟很快被带入:“那简掷呢?” 简凉眉心微微蹙起:“简家三房的人野心勃勃,简希雅还没有回国的时候,简家上上下下不知道简裴章还有一个女儿,就简知珩一个带残疾的儿子,简裴成一心想把简掷推到简裴章身边,简知珩和简掷之间......没有正面发生过矛盾。” 季衍舟道:“你前面的猜想说得通,但简掷这儿,说不通,除非简掷对他做过什么。” 简凉回想简知珩对她说过的话。 ——我替你解决了他,原本以为你会坚持简掷最后的裁决,没想到你为了季衍舟彻底放弃掉,我很伤心。 季衍舟单手圈住她的肩:“想什么呢?” 简凉眼睫扑了扑:“没什么。” 季衍舟想到简凉的父母,没跟她提化工厂爆炸的事,分析道:“如果这样,下一步又是谁?简裴章?还是简希雅?” 简凉拇指捏着食指,若有所思地道:“简裴章最近确实没什么消息。” 季衍舟笑道:“如果我是简知珩,先解决简裴章,再解决国外的母女,根本不会让他们回国。” 简凉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简知珩这么做,肯定是知道简裴章有其他打算。” 季衍舟问:“比如?立了遗嘱,分配好了财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简凉越想越精神。 季衍舟有些犯困了,他打打哈欠,亲了简凉一口:“不想了,快睡觉了。” 简凉被他拉进被窝里,季衍舟侧身用腿夹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腰像哄小孩睡觉那般,困到极致,突然道:“刚大蒙打来电话,他们还在那边,什么也没查到,我给警方沟通过让他们留意,你的人是留是回,你拿主意。” 小伍在悦陇工作,大蒙还得看拳馆。 简知珩做,肯定会做得滴水不漏,一时半会儿查不出什么,他们车上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不予立案,浪费时间和精力。 简凉捞过手机,给大蒙回消息:【回家。】 回复完消息,简凉顺带关上了灯。 房间里,微弱的月光从窗户外倾泻进来,风吹时,树梢张牙舞爪地摇晃着。 夜鹰整晚不停歇的求偶声支配着人的心情。 咚—— 站门外打瞌睡的两个保镖同时被屋内发出来的声响惊得一激灵,两人对看一眼,推开厚重的雕花纹大门进去察看。 啪—— 保镖拍开墙上的灯,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佝偻瘦弱的身躯掉下床趴在了地上,此刻正孱弱地挣扎着想要起来。 谁都没有想到现在地上的人会是皖城章域集团董事长简裴章。 马上章域就要改朝换代了。 两个保镖没轻没重地架着他的手臂,把人扶回床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两个保镖的手都被烫到。 简裴章发烧了,浑身烫得不行。 简裴章冲两个保镖微弱地喊道:“水。” 两个保镖听到,给他倒了杯水喂进去。 喝得急了些,水从嘴角流出来打湿了衣衫,简裴章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个保镖说:“叫医生过来。” 简知珩专门给简裴章请了两个控制他病情的医生,24小时待命。 简裴章想要给简希雅打电话,他奋力拉住其中一个保镖衣袖,似是请求道:“电话。” 保镖说:“抱歉简董,简总吩咐过,您得好好休息,不能受外界干扰。” 简裴章被简知珩禁锢在老宅里,连院子都不能出了。 简裴章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像个与世隔绝的衰朽。他盼着简希雅能过来看看他,盼了好几天,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好像看见了他的婵媛,苏婵媛也泪流满面地看着他,好像在怪他。 他要是不执意去找他们的女儿,也不会有今天。 简裴章躺在床上,像回光返照那般,双目涣散地盯着某处一动不动。 保镖见状有些慌了,摸出手机打通简知珩助理的电话。 翌日清晨,简希雅托着满身疲惫回到老宅。 她压榨员工的风波要小了些,不确定林秘书有没有跟简裴章说过她的事,今天来就是向简裴章解释这件事的。 她也有好些天没来看简裴章了。 推开老宅的大门,里面的落叶铺得满地都是,一副衰败之象。 自从遣散了老宅内的阿姨,老宅里满院凄冷。 简希雅进去,与简知珩的助理擦肩而过,后边还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简希雅察觉到一丝不对,快步往简裴章的院子里走。 简裴章院子里站着两个保镖,简希雅进去就被拦住。 “希雅小姐,董事长休息了。” 简希雅:“我来看看自己的父亲,让开。” “董事长真的睡下了。”两个保镖不让,僵持不下。 林秘书从后边进来:“希雅小姐。” 看到林秘书,简希雅心中石头跟着落地,林秘书是简裴章最信任的人,怀疑自己想多了。 “林秘书,爸爸怎么回事?” 林秘书说:“董事长的身体这两天不太明朗,昨晚发高烧了,现在才降下来。” 简希雅:“我进去看看。” 林秘书朝两个保镖抬抬下巴:“还不让?” 两个保镖只好退回去。 简希雅推门进去,简裴章屋子里一股潮味。 林秘书跟进来说:“最近天气太热,空调就没断过,里面难免有些潮湿。” 简希雅说:“找两个阿姨打扫打扫,空调也不能时时都开着,父亲身体不好,屋里得保持通风。” 林秘书忙说是:“刚刚医生已经叮嘱过了,等到晚上凉快些,我们会开窗户通风。” 简希雅走到简裴章床边,轻轻掀开幔帐。 简裴章闭着双目,比原来更瘦弱了,眼窝凹陷,脸上和手上的老年斑也越来越明显。 简希雅放下幔帐,跟林秘书走到院子里,转身说:“照看好父亲。” “希雅小姐放心。” 简希雅走前,看了眼站在院子外的两个保镖,边走边摸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查林秘书最近都在干什么?】 助理回复:【收到。】 简凉跟季衍舟一起参加了悦陇组织的城西绕城开发首次会议,里面包括联合开发股东还有悦陇的开发团队,商议关于下个月悦陇和城西签订开发合同后的流程。 季衍舟跟简凉坐在一起,项董在上面讲得津津有味,她听得比谁的都认真。 季衍舟去勾勾她的手指,简凉转过头看他。 她今天戴了眼镜,有黑色西装加持,一身凛然,季衍舟不敢造次,朝她眨眨眼睛收回手。 简凉作为项目经管人,悦陇原有的项目经理为副,她为正。 会议结束,股东单独留下来聊事情,简凉带着开发团队单独开了一个小会议,相互认识认识。 等到两边都聊得差不多,最大投资人做东,乌阔海邀请一起吃饭。 季衍舟集团有事,跟简凉说:“晚点来接你,胃不好别喝酒。” 都竖起耳朵听到了季衍舟的话。 简凉一到包厢,项添就提前给她倒好了橙汁,打好招呼不准找简凉喝酒。 项添吩咐完,顺便给季衍舟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我对凉姐好吧?】 季衍舟抽空回复:【继续保持。】 酒过三巡,都凑到乌阔海旁边聊天。 简凉拍拍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小伍:“出来一下。” 小伍跟着出去,简凉拿出手机说:“给我个拳馆兄弟的电话。” 小伍掏了半天手机,问:“怎么了姐?” 简凉说:“随便给我一个吧,我让他去查一个人。” 小伍说:“让大蒙去呗。” 简凉说:“要面孔生点的,大蒙去不合适。” “噢。”小伍从通讯录里调了一个电话号码给她,“这个,刚来拳馆做教练没几个月,人挺老实的。” “嗯。”简凉记了电话,拍拍他的肩:“差不多就行了,这样的局以后还很多,都是自己人少喝点。” “好的姐。” 小伍进去后,简凉找了一个僻静处拨通了拳馆兄弟的电话。 对方接通:“喂。” “我是简凉。” “噢,凉姐,有什么吩咐。” 简凉说:“帮我去打听一下以前南舟研发部总监鲁秋华,看看他最近在干嘛!” “好的凉姐。” 简凉这边刚挂完电话不久,季衍舟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顾堂全还坐在他对面喋喋不休:“这个方案太冒险了,关乎到南舟的声誉。你可不能拿南舟来开玩笑。” 季衍舟抬手止住他,看来电显示方助理。 “说。” “少爷,简小姐要查鲁秋华。” 季衍舟疑问:“你怎么知道?” 方助理:“拳馆的兄弟刚给我打的电话,我都差点忘了这个人还在拳馆没收回来。” 季衍舟笑道:“不给查,随便编个理由,别让她知道了参与进来。” “诶,好的。” 挂断电话,顾堂全不再啰嗦,换了八卦的口吻:“我听说简凉从章域辞职了。” “昂。” 顾堂全坐他旁边去:“那简裴章让她走啊?” 季衍舟:“嗯。” 顾堂全说:“我一直以为,她是简裴章的私生女,没想到真正的私生女养在国外。” 季衍舟:“你以为错了,老顾。简凉长得就不像简家的人。” 顾堂全撇撇嘴:“她离开章域,没离开简家吧?” 季衍舟有些不耐:“你怎么那么八卦?” 顾堂全:“你未来的媳妇我肯定得问问,你母亲走前给我留了话,让我多看着你点。” 季衍舟站起来:“瞎操心。” “你谈恋爱还是悠着点,谁谈恋爱一下子就谈八个亿出去啊。” “投资,不是给,刚我说的事,你按照我的流程走就行了,别的少管。”季衍舟身高腿长,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第134章 简董不见了 晚七点半,夜色旖旎。 公寓里没有开灯,简凉融在黑暗中观看外边的盏盏灯火。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照亮了眼前的家具。 简凉稍稍偏眸,是拳馆的人。 “喂。” “凉姐,鲁秋华被南舟开除后跟简知珩走得很近。前段时间鲁秋华看上了一个项目,钱不够是简知珩帮他牵线入股的。条件就是给南舟制造内部矛盾,前些天南舟内部发生了点小问题,刚回来的团队跟南舟的老人产生了分歧,就是鲁秋华挑唆的。” 简凉问:“没有了吗?” 电话里又说:“没有了,少爷知道,这几天在南舟处理这件事。” “我知道了。”简凉挂断电话,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开灯, 屋内终于有了颜色。 简凉不确定南舟集团内部的事情有没有解决完,给季衍舟发消息:【我随时都在。】 季衍舟正无所事事坐在寿宴现场,看到消息勾起唇角,敲字回复:【嗯。】 季衍舟发完消息,又给简凉发了一张寿宴现场照片。 他被季正峰压着来参加杨立玟父亲的七十岁大寿,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到了。 往年季衍舟没来过,这是第一次。 季正峰作为女婿,给岳父安排得风风光光。 老人家喜欢喜庆,整个寿宴现场都是以红色系列为主。 季衍舟坐在角落里,观看一家三口给老人家庆祝生日。 季衍磷抱着红包跑到他跟前,把红包递给季衍舟:“哥,这个给你。” 季衍舟不好好坐,靠在椅子里双腿交叠,问:“给我干嘛?” 季衍磷说:“外公说你也有,虽然还不够你吃顿饭,你别嫌弃。” “瞎说什么大实话。”季衍舟笑着接过来,大号烫金红包里鼓鼓的,还不少。 往那边人群看,杨立玟也正看过来。 季衍舟朝她举举红包,示意‘谢了’。 杨立玟眨眨眼收回目光。 季衍磷说:“哥,你是不是想走了?” 季衍舟摸摸他的脑袋:“臭小子。” 好歹是老人家生日,季衍舟总不能一走了之。 季衍磷往季正峰那边看了眼:“你等着。” 只见季衍磷立马哈欠连天跑过去,仰着小脸拉拉季正峰的手:“爸爸,我困了,想回家睡觉。” 季正峰正在被一群人恭维着谈笑,低下头道:“玩困了?” “昂。” “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季衍磷跟季衍舟架起来一万个心眼,杨立玟想说什么,看到季衍舟坐在角落,嘴边的话没说出来咽回去。 季衍磷搞定,过去拉季衍舟的手:“哥,走,我们出去嗨。” 季衍舟被他拉站起来,笑说:“去哪儿嗨?” 季衍磷:“你会所那么多朋友,带我去见见世面呗,我还没去过。” 季衍舟按着他的小脑袋揉揉:“等会儿你爹把会所给掀了我找谁说理去。” 季衍磷有些失望:“那怎么办,我现在回家睡不着。” 简凉翻找通讯录,还没有李源的手机号。 她拿上车钥匙和包,拨通秦峥的电话。 “我约一下李源。” 秦峥:“好,地址等下发你。” 简凉刚下电梯,就收到秦峥发来的地址,靠市中心的一家茶楼。 简凉比兄弟二人到得早些,要了壶养生茶边喝边等。 秦峥推着李源进包厢来,简凉跟秦峥说:“我跟李源单独聊聊。” 秦峥颔首:“好,有什么事叫我。” 秦峥出去关上门,李源慢慢滑动轮椅到她的旁边。 简凉给他倒了茶。 “谢谢!”李源端着着茶喝了一口。都是聪明人,他大概知道简凉单独见他,要聊什么了。 “小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简凉取下眼镜,她现在已经不需要观察李源的神色。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李源放下精巧的茶杯,说:“大概能猜到一点。” 那天晚上他给简凉资料时,简凉问过简知珩是否知道乔山的父亲,他在简凉面前不小心漏了马脚,本以为他敷衍过去简凉不会再找他。 他忘了简凉是个敏锐谨慎的人。 简凉也不跟他绕弯子,问:“你跟廖姐都是母亲最信任的人,肯定知道母亲都做了些什么,乔山死了,他父亲乔旻垒,在哪儿?” 乔旻垒是她大伯。 简凉屏息看着他,李源沉吟片刻,知道捂不住了,回答道:“他,在云村。” 简凉松了一口气,问:“在你们家?” “嗯。” “藏得挺远。”简凉还有些地方不明白,给他又添了茶,问:“既然母亲让郭立杀了乔山,为什么又要藏着乔山的父亲?” 李源把茶一口饮尽,斟酌片刻,道:“丹姨最开始没想过杀乔山,我们都没想到乔山太贪心,他一心想要知道丹姨是谁,有过一次跟踪我到老宅引起了简裴章的注意,简裴章前些年一直在找乔山父子,丹姨怕暴露不得不杀了他,刚好可以利用他的真实身份来引起你的注意。” 原来是这样,乔山先跟踪李源去老宅在先。 “简希雅和你是被乔旻垒卖去的马戏团,乔旻垒的妻子是简裴章安排人去洛村活活打死的,乔旻垒右腿被打断了,简裴章的人把他扔进河里才捡回一条命,他的儿子乔山在城里上学逃过一劫,前些年一直在逃,不敢用真名。” “还有马戏团驯兽师和范团长,听说简裴章知道简希雅在马戏团被虐待的事情后,派人去找范团长,范团长知道有人要杀他,逃走了。” “驯兽师不清楚接手了马戏团,被简裴章的人吊在马戏团笼子上吊了三天三夜,放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简凉点点头,这和她之前了解到的还是有所有偏差。 李源叹了口气,说:“丹姨有自己的计划,想让你去找真相离开简家,不想让简裴章知道是她引导你去找人才设了局,没想到暴露了自己,她同时被简知珩和简裴章盯上,简知珩知道了她和乌家的关系,丹姨也忽略了你会查到她替范团长母亲迁坟的头上,跟踪郭立发现了她。” 简凉问:“母亲绕这么一大圈,如果我不知道迁坟的事,她下一步会怎么做?” 李源说:“把简裴章去国外的行程给你,她知道你看到了简裴章放在柜子里的住院用药单。” 那张用药单是一个叫艾琳娜的住院用药单,是简希雅母亲的,她当时留了照片,换了手机后,里面没有了。 简凉问:“是秦峥告诉她的?” 李源笑道:“你拿走悦陇跟章域签的协议那天,秦峥知道你藏在帘子后面。其实那份协议是他替林秘书整理资料的时候放进去的,秦峥知道那份协议的位置,那天他一直在五十八楼没有离开,你走后他折返回去检查过柜子,看见了住院用药单拍照发给了丹姨。” 她拿走协议的第二天,简裴章确实去了国外。 简凉难以置信,不过她还是认为梁启丹把乔旻垒藏起来不让她找到,肯定还别有意图。 简凉面带笑容:“你还是抱着侥幸心,说了这么多,并没有回答我最开始问的问题。” 李源心室一震。 简凉说:“母亲把乔旻垒藏起来做什么?” 李源回答:“不知道,但她确实没想过杀乔旻垒。” 简凉眉峰一挑:“我要去趟云村。” 李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是为难。 简凉父母的死,简家没一个告诉她,乔旻垒总该知道。 简凉站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母亲醒过来我会跟她解释,你是逼不得已才告诉我的。” “......” “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简凉拉开门出去,秦峥站在外面听见开门的动静转过来。 简凉跟他的目光撞上一瞬又移开,准备走。 秦峥说:“丹姨一直都不想让你去找乔旻垒。” 简凉不做停留地走了。 梁启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要知道父母死的真相。 简凉回去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拳馆。 拳馆晚十点才关门,现在九点不到,里面还有很多刚下班的上班族带着小孩来这儿发泄。 小伍跟大蒙站在前台,看见简凉立马就迎了过来。 “姐。” “凉姐。” 简凉应了,从前台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口,问:“拳馆里的人都下班了吗?” 小伍:“还有几个在带学员。。” 简凉歪头朝训练区那边看了眼,说:“昨天晚上你给我号码的那个人呢?” 小伍用眼睛找了一圈:“他今天没过来,怎么了姐?” 简凉说:“把他的简历给我看看。” “稍等一下。”小伍从前台柜子底下掏出一叠拳馆工作人员的简历,从里面找到那个人的简历递给简凉。 简凉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 小伍警惕心四起:“他,是内奸吗?” 简凉笑:“不是,是自己人,我看看。” 小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要他是内奸我要哭死,他现在是我们这儿的头牌教练。” 简凉把简历递给小伍:“头牌不是大蒙么。” 大蒙在旁边摸摸鼻头,自愧不如地道:“我没人家会来活儿。拿着单份工资,几个月时间把去年一年的业绩都干完了,把学员哄得乐呵呵的,还办了不少年卡。。” 简凉笑了。 小伍笑着把简历放回柜子里,现在拳馆的流水比以前多出不少,他在悦陇也混了个脸熟,一切都慢慢稳定下来了,心里高兴: “我爸要是看到现在的拳馆,肯定得夸我。” 小伍话落,看见季衍舟往进来走,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孩,浓眉大眼,眼里充满好奇跟童真,像谁家的小少爷。 “姐,季少爷来了。” 简凉转过去,季衍舟带着季衍磷从外面进来,两人好像刚购物完。季衍磷怀里抱着手办和玩具,季衍舟打着空手,也没要帮忙提的意思。 季衍磷看到简凉,提高音量:“漂亮姐姐。” 季衍舟薅他脑袋:“上次叫什么忘了。” “啊?”季衍磷想了想,眼睛一亮,“嫂嫂?” 季衍磷又朝简凉补了一句:“嫂嫂。” 简凉捏了下他白得发亮的小脸蛋,问季衍舟:“寿宴结束了?” “没呢!”季衍舟说,“他想见见嫂嫂,提前过来了。” “对。”季衍磷很配合地点了点头,抱着一堆玩具,说,“嫂嫂,帮我拿一下,好重。” “......”简凉弯下腰替他接过玩具放前台上,确实很重,跟几块石头没什么差别。 小伍跟大蒙都明白过来,这是季衍舟同父异母的弟弟。 小伍说:“小少爷,我带你去那边玩啊!” 季衍磷往训练区看看,有几个小孩在练沙袋,来了兴趣点点头:“好。” 小伍和大蒙带走季衍磷。 简凉朝季衍舟抬抬下巴:“进去坐坐?” “行啊!” 两人到休息室,季衍舟从后边抱着她的腰亲了下她的耳廓。 窗户大开着,正对外面的训练区,小伍给季衍磷取了一双新拳套正在教他练习玩,在他们看过来前,简凉挣脱季衍舟的怀抱:“没羞没臊。” 季衍舟跟在她身后,问:“想不想我?” 简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说呢。” 季衍舟坐小伍的老板椅上,把她拉自己腿上坐着,仰头说:“那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这句话冲击力太大,简凉眨巴两下眼睛,捧着他的脸认真道:“等我攒够嫁妆,就嫁你。” 季衍舟:“不要嫁妆行吗,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简凉摇头:“不好。” “为什么?” 简凉仍然捧着他的脸,说话轻轻的:“你站在顶峰做自己就好。” 傲骄的小少爷,永远也不要被艰难曲折所有左右。 她要跟他顶峰相见。 简凉还没彻底摆脱简家,算委婉地拒绝了他,季衍舟眼中含带温情:“那我等你。” “好。” 拳馆还没关门,章域集团除了总裁办跟研发部还亮着灯外,其余黑灯瞎火一片。 “梁启丹在哪儿还没找到吗?”简知珩站在窗边观赏夜景,自从简凉离开后,他每天晚上都难以入睡,经常会梦见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灯光下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助理每次进总裁办都能感受到一股高压扑面而来,有苦难言,他回道:“以前梁启丹身边姓廖的从沿海偷偷回来了,这两天一直在幻羽花园,人应该就在幻羽花园里。” 简知珩:“还真是忠心,简凉把她送走又回来了。” 助理电话在西装兜里震动,拿出来看是守在老宅的保镖。 “简总,我出去接个电话。” “去吧!” 简知珩坐回位置上滴了眼药,闭上眼睛舒缓舒缓。 助理接完电话,急匆匆进来:“简总。” 简知珩捕捉到他急切的气息,问:“发生什么事了?” 助理说:“简董不见了。” 第135章 邀请 简董事长不见了。 自那天简希雅去过老宅碰上林秘书后,简知珩就把简裴章转到了一处别院里。 没想到还是不见了。 别院布的监控等他打开查看,从下午三点开始全部进入黑屏状态。 简知珩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发了好大一次火,五个保镖排排站,各有言词。 有说简裴章这两日高烧反复,生怕他命不久矣,等晚上气温降下来把人推到院子里透透风。 有说院子外有别的异响去察看回来人就不见了。 有说下午四点林秘书去过老宅,简裴章在休息就走了,怀疑林秘书。 简知珩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坐在轮椅上把人都赶出去找。 他还是太仁慈,之前一直把简裴章留在老宅。 简裴章已经知道他的目的,这些天一直装死没有签他重新拟定的遗嘱,要是他落在简希雅手里,只要简裴章还吊着一口气,他就算拿到简裴章的私人印章也会功亏一篑。 简裴章的遗嘱为了防止篡改和真伪,需要盖上私人印章,保障遗嘱有效性,前一份遗嘱已经在机构和银行正式认证过。 他要是想改立遗嘱,得有简裴章的私人印章。 他找遍了所有地方,没有找到。 简裴章把简希雅安排到集团研发部,他原以为简裴章多多少少会带着良心为集团权衡利弊,考验他们的能力。谁曾想过,这个人已经为简希雅铺好了路,早就按照集团章程的程序中确定好简希雅为接班人。 简希雅在研发部,只是作为她的一个跳板而已。 简知珩恨简裴章欺人太甚。 那个人女人躺二十年就给简希雅争取到了所有,而他除了一个架空的总裁位置,什么也没有。 他怎么能甘心? 简知珩亲自拨通了林秘书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恭敬地道:“简总。” 简裴章单刀直入:“父亲呢?” 林秘书说:“简董事长在别院,我下午还去看过,怎么了?” 简知珩直接挂掉了电话。 带走了简裴章,谁又会承认? 别墅亮堂堂的挑空客厅里,阿姨正在给简希雅按摩肩颈。 “女孩子还是别太累了,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少看点,影响心情。” 简希雅穿着白色的吊带睡裙,露出傲人的身材和纤细的颈脖,她闭着眼睛感受肩颈处传来的疼痛感,闷闷地应了声:“嗯。” 外面的门铃响了。 阿姨停下手,说:“我去开门。” 简希雅肩颈被按得发红,室内打着空调,她捞起披肩把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 阿姨从外面进来:“小姐,简少爷的人过来了。” 简希雅唇角轻轻一提,坐在沙发上等着。 阿姨话刚落,简知珩的助理进入客厅。 简希雅的住处是她回来前简裴章给她准备的,刚搬进来没多久,简家就简裴章来过。 简希雅说:“稀客啊。” “简小姐打扰了。”简知珩助理没有拐弯抹角先是看了眼屋内,问,“简董事长在您这儿吗?” 简希雅言辞犀利地道:“父亲最近身体不好,难道还没个人带他去医院吗?他怎么会在我这儿,你问的问题,还真是奇怪。” 助理面色不改地问:“在哪家医院?” 简希雅:“你作为简知珩的助理,派那么多人守着父亲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呢?” 助理面色微微一愣。 简希雅下逐客令:“阿姨送人。” 等人走后,简希雅盯着大门的方向。 阿姨进来再次进来:“走了。” 简希雅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备注为‘1’的电话号码,犹豫着迟迟没拨过去。 此时的拳馆已经关门,季衍磷拉着季衍舟和简凉的手走在中间,从背后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英年早婚,孩子都这么大了,大晚上出来溜娃。 季衍磷摇摇简凉的手,邀请道:“嫂嫂,你来我们家玩嘛。” 简凉带笑回答道:“好啊。” 季衍磷放开他们的手,立刻追问:“什么时候?” 季衍磷瞪着大眼,好似简凉不给个准话,他得一直邀请下去。 简凉说:“等你哥哥长大了,我就去。” “啊?”季衍磷看看季衍舟,疑惑道,“我哥都快二十四了,他还长这么高?早成年了呀?” 简凉点了一下他鼻头,逗道:“你哥哥还完全没长大。” 季衍舟站一边带笑看他俩。 季衍磷小脸一沉,努力思考,虽然不知道简凉说的什么意思,大概明白简凉的担忧是什么了,他说:“我哥确实很贪玩,还挺懒,我爸说他小时候摔了都懒得起来。” 季衍舟:“......” 简凉难得露齿笑了:“那是挺懒的。” 季衍磷话锋一转:“不过他长得帅啊,还超级超级有钱,零花钱都上亿了,高富帅,你别嫌他幼稚。” 简凉:“不嫌弃。” 季衍舟又薅了一下季衍磷的脑袋瓜:“你爹还真是什么都给你说。” 这一话题岔开,季衍磷就忘了邀请简凉的事。 季正峰打电话给季衍舟,问他把季衍磷带去哪儿鬼混了,让早点回家。 刚挂完电话,季衍舟的手机又响了。 简凉察觉到他看来电显示时眉头皱了一下,季衍舟随后就跟他们说:“你们先过去,我马上过来。” 季衍磷拉着简凉的手往前走,在季衍舟转身的时候,简凉看到了来电显示上备注的名字。 季衍磷很大方地给简凉分享了他的玩具跟手办,送了简凉一个。 季衍舟电话没接太久,过来把季衍磷赶上车。 两人的车挨着不远,道别前,简凉说:“悦陇跟城西开发合同签下来之前,我得去趟省外。” 季衍舟两连问:“什么时候?去哪儿?” 简凉:“还在计划行程,去外省一个叫云村的地方。” 季衍舟:“去多久?” 简凉:“几天时间还不确定。” 季衍舟:“那我让人跟你一起去。” “再说。”简凉让他先走,季衍舟上车启车,露出脑袋:“早点回家休息。” “嗯。” 等车子开出视野,简凉摸出手机给曲淮打了个电话。 第136章 跟踪他 简凉叫中介把公寓挂网上,第二天就有人过来看房子。 除了悦陇的项目,她还得做点别的投资,不然得坐吃山空。 季衍舟愿意帮她,但简凉更喜欢享受独立的过程。 出了章域,她得把资源物尽其用。许多人愿意带她,简凉最终还是听从了乌阔海的建议。 主要目的,是乌阔海帮她分析的一个智能环保项目在省外,乌阔海打了招呼让她拿出几百万先试试,回本快,不会让她吃亏。项目没有在皖城内,加上有乌阔海这位把名声看得比天大的投资人做保障,简凉很心动。 乌阔海手上都是动辄上亿的品牌项目,根本看不上几百万上千万的小投资,让她放心入。 投资款总不能把梁启丹给她的幻羽花园卖掉来凑,只好动了卖公寓的想法。 她的地方干净,所有的家具都还很新,位置没得挑,靠近市中心,挂了三百多万。 非常紧凑的小三室,设计也完全按她单身标准设计的,一间衣帽间、书房和一间卧室。 简凉搬去了幻羽花园跟廖姐一起住,随时回家廖姐都在等她,还能吃上一口热饭,比在公寓时幸福多了。 季衍舟这两天一直在忙,简凉跟他提卖公寓用途的事,季衍舟一开始并不想让她卖,简凉坚持要出售。 在金钱上,季衍舟知道她脾气犟,不会接受他的帮助,也只好支持她。 这两天白天他们都很少联系,晚上才回幻羽花园一起吃饭,季衍舟顺便在她那儿住下来。 简凉的房子很抢手,没过几天就有人交了定金。 等房子出售手续办完后,简凉飞了一趟外省签了项目合作协议,也迎来了七月。 太阳火辣,外面走几步简凉额头上已经微微出了汗。 简凉知道简裴章失踪的事,简家都在四处找人,没有人再顾及得了她和梁启丹,简凉前所未有的轻松。 简希雅压榨员工的事等热度下来,专门邀请媒体,发布了澄清视频,并透露这是集团内部恶性竞争带来的舆论。 简裴章许久没有进入公众视野,已经有人爆出章域集团董事长已经失踪数日下落不明,章域又再次被推上皖城娱乐、经济各大网站的热潮。 热度已经演变成豪门争夺财产大权的大戏,简知珩跟简希雅被大众彻底划分为两个派系。 太子党和私生党。 悦陇七月十二跟城西绕城签合同,简凉办完这些事,计划四号启程去趟云村。 季衍舟最近行程隐秘,简凉想到那天晚上季衍舟接的那通电话,停歇下来才有时间去思考,季衍舟在瞒着她做什么事。 四号一早,简凉定了下午三点去省外的机票,也跟季衍舟说明了要去云村找大伯。 季衍舟着急出门,抱着她亲了一会儿:“你不要人,也不要我陪你,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简凉:“知道的。” 等季衍舟出门,简凉叫的网约车也到了,她取消订单跟师傅沟通好价格出门上车。 “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师傅可不敢乱来,问:“姑娘,那是你老公吗?” 简凉嗯了声,司机师傅也没再说什么,没敢跟太近。 简凉一路跟着,季衍舟先是去了梦湾会所,又去了城北一处偏僻的别墅区。 网约车师傅把车停在路边上,看见那辆豪车进了中式合院别墅区里,以为简凉是跑来抓奸的。 在驾驶位提出诚恳的建议:“姑娘,还是别进去了,知道位置先别打草惊蛇,千万不能冲动。” “......”简凉唇角提起,“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师傅转过来看着简凉,见她心态还不错,把心中所想表达出来:“你老公长成那样,我懂的,可你也不差啊!你们都还年轻,何必呢。” 意思让她别在一根树上吊死,闹得太难看。 师傅此刻心里想着,这男人只要有颜有钱,家里即使有漂亮老婆,外边也会野花朵朵。 司空见惯了。 简凉都差点信了自己来抓奸的,她半开玩笑道:“他平时在家很爱我,就这两天怪反常的,跟过来看看。” 师傅皱眉,把选择权给她:“那你现在是决定跟进去瞧瞧,还是选择相信他我载你回去?” 简凉说:“来都来了,再怎么也得满足一下好奇心。” 师傅问:“要口罩不,我车上有。” 简凉:“那倒不用。” 师傅又问:“我等你不?” 简凉扣着车门开关:“等着吧。” 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网约车面前驶过,停在了他们前面。 简凉没着急下车,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驾驶位上下来,整理衣衫后迈进了别墅区里。 简凉下车跟上去,走到别墅区大门口被安保人员拦住:“访客吗?” 简凉半带试探地说:“我刚跟林秘书一起过来的,他刚进去,车子都还停在那儿呢?我们着急见季少爷,快让我进去。” 安保人员认识林秘书跟季衍舟,听她说话的语气倒是像没作假,从亭子里出来核实了一眼让她进去了。 里面又是一番天地,实在是太大,简凉转过身问安保人员:“几栋来着,我忘了。” 保安给她指了下:“右转直走,18栋就是。” “多谢!” 这里除了树还是树,简凉走了好一段路才到十六栋,她站在树荫下望着前方十八栋门口,停着季衍舟的车。 简凉没着急离开。 此时的十八栋里。 季衍舟背对着茂林修竹坐在沙发上,林秘书进来后站在一边,问:“简董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人?” 季衍舟嘴里叼着烟,从薄薄的烟雾中看着林秘书笑道:“你们简董身体实在是太差了,这病刚好又添风寒的,我想问点什么都没机会,他身上的疑难杂症就这些天医生都熬走两个。” 林秘书:“你想问什么?我告诉你,希雅小姐还等着简董回去。” 季衍舟把烟灭了:“我什么都没问出来你就要带走人?简董在我这儿总比被受简知珩控制强,你告诉乔伊小姐,她既然选择要跟我合作,我保证让她坐上章域董事长的位置。” 那天晚上他刚从简知珩别院带走简裴章就被季衍舟的人截住,林秘书就给简希雅说过这事。 简希雅一直知道。 林秘书脸色沉了沉,季衍舟的手段比简知珩更恶劣。 他当初为简裴章做那些不干净的事,证据全落在了季衍舟手里。 简知珩撕掉遗嘱,威胁他站边,让把简裴章的私印交出来。 而季衍舟,是潜藏在暗处等待时机的狼,劫了简裴章还拿着证据威胁他。 他跟了简裴章这多年,简裴章给他的好处受多少人羡慕,帮他治好了患癌的妻子,在皖城安了家,他后悔当时昏了头,怕季衍舟揭发他之前替简裴章做的那些事会影响章域,他名下空壳公司就有好几家,章域正处于风口浪尖上,他不能拿简裴章的生命和财产来开玩笑。 季衍舟威胁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林秘书还记得梁启丹生日宴上季衍舟也威胁过他,只是为了问简凉的去向。 无奈只好把简凉在简裴章书房发生的事告诉他。 林秘书语气不悦:“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季衍舟问:“我想知道,简家二十年前化工厂爆炸是不是还死了一对夫妻?一个姓乔,一个姓苏?” “不清楚,我跟着简董的时候,天臣早就已经改成了章域,你问这个做什么?” 即使林秘书稳住了心神,还是被季衍舟看出了点异样,他手搭扶手上,说:“跟你聊天没意思,你要是告诉我,我现在就把简董给乔伊小姐送回去。” 林秘书要信他的鬼话,这辈子在简裴章身边也就白干了。 在季衍舟面前,林秘书感到很棘手。简裴章病后,吩咐过让他好好辅助简希雅。 简知珩现在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除了季衍舟和简凉能跟简知珩斗,简希雅和他现在在章域也过得很吃力。 简知珩煽动舆论压住简希雅,股东会董事会已经有不少人倒向了他。 林秘书正色道:“简董的私人印章是不是在你那儿?” 季衍舟笑道:“他的私章怎么会在我这儿?” 林秘书认为,季衍舟跟简凉二人,都半斤八两。 季衍舟现在不仅把简裴章的私印拿手里,还扣着简裴章。 林秘书两头为难,要简裴章身体还硬朗,他又怎么会落到要在季衍舟面前低三下四。 现在章域局势混乱,简裴章除了还有一口气吊着,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手段狠辣的掌舵人,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林秘书:“我去看看简董。” 季衍舟这儿全是彪形大汉保镖,他想直接把人抗走也做不到。 季衍舟允了:“去吧。” 简裴章躺在床上,状态确实比之前要好太多,季衍舟这儿的环境也比老宅和别院好。 林秘书轻轻喊了声:“简董。” 简裴章慢慢睁开眼睛,病恹恹地看着他。 林秘书说:“你好好养身体,过两天我带你去见希雅小姐。” 简裴章微微张口,气息宛如蛛丝想对他说什么。 林秘书俯下身,耳朵凑近他的嘴边:“您说。” 简裴章换了一口气才道:“走......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林秘书愧疚道:“是我的失职,季衍舟到底想问您什么?” 简裴章眼神在某处定住,说:“他,想知道,二十年前化工厂爆炸的事。” 简裴章抬手,林秘书立马接住他的手继续听他说话。 “别告诉季衍舟化工厂的事。” 林秘书点头:“明白。” 林秘书是天臣改为章域后才跟的简裴章,他知道天臣集团化工厂爆炸的事,但也后来帮简裴章去抹天臣污点的时候才知道,那场大火中除了造成周围工人中毒,简知珩的母亲被烧死之外,还死了一对夫妻。 是简凉的父母。 男的乔旻东是那块片区附近污水处理厂的员工,女的苏娉婷是个家庭主妇,他只知道简裴章花了不少钱,说成是单位火灾烧死的夫妻俩。 乔家还有两个女儿,简裴章通过污水处理厂给了乔家抚恤金和赔偿金。 一层扣一层,到乔家手上其实没剩下多少了。 简凉父亲所在的污水处理厂隔天臣的化工厂其实还有段距离,爆炸也不会殃及污水处理厂。 林秘书一开始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从污水处理厂跑去化工厂的,直到后来他得知马戏团有一对姐妹其中一个是简裴章的亲生女儿、国外还养了一个在那场大火中一氧化碳中毒的女人时。林秘书隐隐有了点眉目,简凉父母在污水处理厂为什么去了简家化工厂了。 季衍舟拿着一个青苹果从外面进来,林秘书恰好站直身体。 “简董醒了,我们刚好可以聊聊天。”季衍舟坐床边上,感叹道,“简董气色比之前好很多呢!” 简裴章自从反复几天高烧不退后,说话便有些迟钝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季衍舟哈哈笑道:“放心,不做什么,你好歹是我们家凉凉的亲姨父,我替她报答你之前的养育之恩。” 林秘书面如土色,简家上上下下谁都知道简裴章对简凉是什么样的,季衍舟这是在讽刺。 简裴章又闭上眼睛装睡,季衍舟总不能杀了他。 季衍舟瞧他又装上了,笑说:“听说简董昨天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怎么我一来,你就这么虚弱了?” 林秘书道:“简董累了需要休息,季少爷别强人所难。” 季衍舟没理会他说的强人所难,问:“林秘书,你倒是评评理,我这个外甥女婿是不是比他儿子强多了?” “......” 林秘书轻咳嗽了两声。 “乔伊小姐还等着你回家呢?你确定不跟我聊聊吗?简董。” 简裴章还是没有反应,季衍舟抛着水果玩,说:“那我只好让简知珩过来领人了。” 简裴睁开了浑浊的双眼,直直看着季衍舟。 林秘书:“季少爷玩笑可不能乱开。” “我这个人,说到做到。”季衍舟向来不着调,正经起来看人时的眼神是要人命的。 简凉看到几个保镖从里面出来,准备出别墅区,转过身恰好碰上脚步匆忙的方助理。 方助理看到简凉,倒吸一口七月天的热气。 简凉迎面走来,方助理讪笑:“简小姐过来了。” 简凉眉梢挑了下:“嗯,过来看看。” 方助理见她没开车,弱弱地问:“少爷,知道吗?” 简凉笑道:“不知道,我跟踪他过来的。” “......”方助理愣了又愣,才问,“那,那您要进去吗?” 简凉悠然道:“我就不进去了。” 方助理尴尬笑笑:“您现在是要回主城区了?” 简凉:“嗯,怪热的,回去了。” 方助理:“那我送您回去。” 简凉说:“不用,我打车跟过来的,人家师傅还在外面等我呢。” “......” 简凉跟他擦肩过时,问:“简裴章在这儿?” 方助理在大热天抹了把冷汗,弯腰诚实回答道:“诶,在这儿。” 简凉侧头:“拳馆那个头牌,是你们的人吧?” 方助理汗毛直立,装作反应有些呆滞:“啊?” 简凉:“我要查简知珩跟鲁秋华,他转过身就告诉了你,太没意思了。” 方助理不断吞咽,这个神仙,他不敢惹,也不敢乱说,只好听着。 简凉走前叮嘱:“别告诉衍舟我来过,也别告诉他我问过你,我们就当没见过。” “诶。诶。”方助理忙着答应,浑然不知人已经走远。 方助理加快脚步到十八栋,主厅没看见季衍舟人影,问几个保镖:“少爷呢?” “少爷在楼上,让人不准去打扰。” 方助理都快急死了。 想给季衍舟发消息,季衍舟手机就撂在沙发上。 季衍舟把简裴章接这儿来没告诉简凉,所有计划也没让简凉知道。 今天简凉跟过来,她多聪明,肯定知道了季衍舟要干嘛。 完了,他在主厅边来回踱步边祈求着。 祈求两人不要生矛盾拌嘴才好。 简凉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季衍舟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喂。” 季衍舟问:“走了吗?” 简凉:“嗯,马上了。” 季衍舟:“我回来送你。” 简凉听他语气,方助理没告诉季衍舟她去过城北,还算守信用,她说:“廖姐开车送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忙你的。” 季衍舟忘了看时间,等他赶到再送简凉去机场确实来不及。 “宝贝儿,平安回来。” “嗯。” 第137章 老公 廖姐开车送简凉到机场。 她的行李不多,就一个旅行包装了几件换洗的衣物。 廖姐陪她拿了登机牌,大蒙跟小伍也过来了。 “凉姐。” 简凉和廖姐闻声转过去,大蒙背着双肩包过来,说:“凉姐,我跟你一起去,身边带个人总比没有好。” 简凉拒绝道:“我一个人去就行,快回去。” 去外省也得几天时间,小伍最近跟着项添在忙悦陇的事没空管理拳馆,大蒙还有个奶奶和拳馆的兄弟要照看。 小伍说:“今早我问你航班就给他定了,姐,带上大蒙吧,不然我们都不放心,山高路远的,多个人多个照应。” 简凉也想快去快回,最多三天时间,不能再多了。 大蒙说:“凉姐,带上我吧,我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简凉只好应下来:“好。大蒙跟我去。” 简凉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出来,原本是要给廖姐,最后给了小伍:“小伍这个东西,你想办法交到简裴成的手上。” 小伍接过去,问:“这个是什么?” 简凉说:“这是一段录音。” 简知珩在医院跟她对话的录音,简裴成收到她的资料后在偷偷摸摸查简知珩,不过简裴成雷声大雨点小,欺软怕硬没激起什么浪花。 她一直在收集简知珩的犯罪证据,但这仅仅是冰山一角,光凭一段录音不能把简知珩怎么样。 简裴成听到这段录音后,肯定会找简知珩麻烦,等狗咬狗,简知珩无暇顾及其他,季衍舟自然会明白怎么做。 简凉又交代,说:“小伍,等会儿把廖姐送到城东衍舟那儿去。” 廖姐问:“去丹姐那儿吗?我怕引来麻烦。” 简凉说:“我不在皖城,你尽量找个安全的地方待几天,你去城东住的事,我已经提前给衍舟说过了。沿海的房子已经在赶工,再坚持一下。” 廖姐生怕给她惹麻烦,简凉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好,我去。” 简凉又交代了许多,说:“回吧。小伍,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跟我联系。” 小伍:“放心吧姐,我跟老曲都盯着呢。” “嗯。” 简凉去云村的目的只跟季衍舟说过,除了秦峥、李源和廖姐,其他人只知道她要去找人,但不知道她要找谁。 以免被简知珩知道后发生变故。 但她这一走好几天,季衍舟和梁启丹简凉同样担心。 简知珩像条疯狗,章域集团已经传出消息有股东犹豫不决想要退出章域。 太子党和私生党的消息传出来后,章域集团旗下的上市公司股票接连几天开盘跌停。 季衍舟和简希雅联手要跟简知珩斗没告诉她,是想让她置身事外。 简知珩跟季衍舟早已势同水火。 简知珩让鲁秋华挑起南舟内部矛盾,前不久南舟研发的机械能量回收系统又同时在两家厂区出了问题。 这件事缘由简凉查得很清楚。 鲁秋华想要得到简知珩的支持在背地里使用了卑劣的手段,想要造谣南舟研发成果出现问题,获取简知珩的信任跟认可。 季衍舟将计就计,就等鲁秋华在简知珩面前夸大其词汇报南舟研发资产值造假。 简知珩只要相信鲁秋华的一面之词,一切举动构成名誉侵权、商业欺诈和经济犯罪,简知珩要想坐上章域集团董事长的位置,这辈子都不可能。 简凉不能冒然碰鲁秋华,这样会让季衍舟的计划功亏一篑。 只是他把简裴章扣在手里,这不像他的举动。 简凉登机前,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娱乐媒体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大蒙见她跟电话里的人好像聊得很愉快,眼看马上到登机时间,简凉才挂断电话。 登机后,简凉又通过聊天软件给对方发送了一个文件包。 对方回复:【收到。】 简凉给季衍舟发了关机提醒,没着急关机等了两分钟,季衍舟回:【记得想我。】 简凉唇角勾起,回:【好。】 回复完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放进包里。 去云村的路途遥远,简凉查过路程,下飞机得转两趟车才能到云村。 最好的办法是在云城租辆车过去。 三小时的飞机到达省外云城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季衍舟给二人联系好了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再去云村。 酒店派人过来接。 司机掐着点给简凉联系,他们已经出来了,酒店的车还堵在停车场入口外堵了半个多小时进不来。 司机电话里不停地道歉。 简凉说没关系,让他别着急。 简凉带着大蒙出航站楼,刚好碰上这座城市黄昏时分的赤色云霞,给行色匆匆的路人都裹上了一层蜜糖色。 大蒙掏出手机对着天边的火烧云,说:“凉姐你看,好漂亮。” 简凉没在乎大蒙像个小孩一样欣赏风景,四周看了眼,发现了点异样。 大蒙往她旁边移动几步,示意要跟她合拍,低声说:“姐,好像有人跟踪我们。” 简凉抬眼看相机里,后面不远处有两名男子,察觉大蒙举起手机,自动往后退了一步,是敌是友暂时还不知道。 简凉说:“嗯,知道了。” 大蒙把相机往上移,将两个人框进视角里,点了拍摄后收好手机,酒店派的车也过来了。 酒店的司机拉开车门,又给接过二人的行李包放上车去酒店。 已过黄昏的皖城内。 简凉一走,季衍舟好像失了归处,去哪儿都觉得没劲,只好亲自守着简裴章。 白天用简知珩威胁简裴章也没能彻底撬开他的嘴。 只是透露当年那场大火里,确实烧死了三个人,没有提过简凉的父母。 不过季衍舟能猜到大概。 爆炸源简裴章只字未提,死不活不交代昏死过去。 林秘书大惊小怪把医生请来折腾一番,简裴章到晚上七八点也没见醒。 季衍舟坐在一楼巨幕门窗外,听着假山的流水,抬头望着夜幕即将拉开的天空。 啧~ 人才走几个小时,他就开始想了。 方助理点着艾草香在一边帮他熏蚊子,下午到现在都没有跟季衍舟怎么说话。 简凉一走,他家少爷跟没魂了似的,在这儿坐了一个小时。 方助理心里藏着事,现在两边为难,到底要不要把简凉来过这儿的事告诉季衍舟。 他肯定跟季衍舟一条线的。 只不过简凉是季衍舟的心头肉,出卖了她,到时候二人一条心,准要合起伙来打击他。 熏着熏着,差点烫到季衍舟。 季衍舟靠在藤椅里,星眸淡淡看着他。 方助理心头一紧:“抱歉少爷,有只蚊子飞上面去了。” 都已经熏了一个小时,蚊子的祖宗十八代都被方助理给熏没了,哪里来的蚊子? 季衍舟喊他:“老方。” 方助理没跟他眼睛对上,转过身假装熏蚊子,忙应道:“诶。” 季衍舟似笑非笑地道:“有事瞒着我。” 方助理头皮发紧,他举着香熏天上:“哪能有什么事啊。” 心里默念着:抱歉啊简小姐,少爷再问我就告诉他了嗷。 季衍舟懒懒地换了姿势:“说吧,没耐心问你第二遍。” 方助理缓缓转过来,一脸为难地道:“少爷。” “嗯?” 方助理讷讷道:“简小姐今天上午来过这儿。” 季衍舟立马从椅子里惊起:“上午?” 方助理点点头:“她说,她跟踪您来的。” 没错,就是跟踪他来的,所以他跟简小姐说了什么,季衍舟也不能怪他。 “......” 方助理主动招了:“她还知道,简裴章在这儿,我告诉他的,还有拳馆安插的那个人,她也都知道了。” “......” 方助理继续补充道:“可能,您的计划,她全都知道。” “......” 方助理陪着笑脸:“少爷,简小姐太聪明了,估计早在私底下把我们查得明明白白的,我看,还是得给她说清楚,可别瞒着她,到时候跟您生了嫌隙就不好了。” 季衍舟又躺回藤椅里,似是没了灵魂般挥挥手:“回吧,我冷静一下。” 方助理闭嘴,看着季衍舟出神,他三步两回头走出了院子。 季衍舟摸出手机,犹豫良久还是没拨通简凉的电话。 季衍舟这次轻松放她去省外,就是为了不让她参与此事。 他跟简知珩交锋,不能把简凉卷进来。 没想到简凉跟踪他到了这儿。 电话没拨成,简希雅的电话倒是进来了。 铃声快响完季衍舟才接听。 简希雅问:“爸爸怎么样了?” 季衍舟嗤笑:“好着呢,只是简董事长并不配合我呢,有些事,乔伊小姐能否告知一二?”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简希雅沉声道:“你想知道的,我不知道。” 季衍舟:“你跟那姓林的秘书倒是沆瀣一气,你告诉我,说不定明天我就把人给你送过去了。” “那你继续扣着吧。”说完简希雅把电话给挂断了。 还真是一家人。 季衍舟把手机扔一边,瞬间没了心情。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一家人这么抵触提起? ...... 藤园别墅区。 简知珩坐在书房研究从简裴章保险柜里拿出来的文件,都是关于章域这些年的财务信息。 助理从外面敲门进来:“简总,简小姐去省外了。” 简知珩没抬头便问:“她去省外做什么?” 助理说:“好像是去找人,现在住在酒店里。” “找谁?” 助理头垂得很低:“不知道。” 简知珩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你们办事,比李源差远了,什么都不知道。” 助理后背登时冰凉。 简知珩靠着靠椅,仰头闭眼。简裴章失踪了,简凉又去了省外,一个个真是不省心。 他问:“她去的哪儿?” 助理:“云城。” 云城? 简知珩思考着,心里不断默念这个地方。 李源和秦峥兄弟的老家在一个犄角旮旯的云村,所属的城市好像就是云城。 云城有什么呢?还是梁启丹给她留了什么在云城? 简凉一直在查二十年前的事,如果去云城是为了这件事,那就真的太不好了。 简知珩站起来,吩咐道:“车开过来,我要去找她,顺便,再带她去国外。” 鲜少见简知珩有冲动的时候,这两天一提到简凉简知珩就会有过激反应。 说走就要走,助理连忙拦着:“别冲动简总,集团现在的局势您一走,之前的所有努力会荒废掉。” 简知珩有些不安:“你去把她给我找回来。” 助理为难,简凉出了简家,就没了束缚。 现在季衍舟派人看得紧,他们有动作可能连城都出不了,况且简凉身边还带了一个,他要想把人带回来,挺困难。 助理试图用别的方式让他放弃,劝说道:“简总,我们要是现在带走简凉,肯定会有人大做文章,您三思而后行。” 简知珩慢慢冷静下来,等心中没那么浮躁,背对着助理问:“你说她去云城做什么?” 助理不语。 简知珩没得到回答,双手撑着桌面,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这幅光鲜的皮囊下藏着腐烂发臭的灵魂,从前那些无声的崩溃已经让简知珩无法适从。 这些年积压的情绪和被无视碰撞在一起擦出火花,爆发出来后便愈发的不可收拾了。 简知珩扣着桌面,这一刻,仿佛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忽然抓起一个水杯砸到了地上,冰冷地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她给我带回来。” “是。” 助理又汇报道:“简总,有相关部门和媒体已经在关注南舟的能量回收系统。那两家生产企业还在商议怎么处理这件事。” 简知珩:“让他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还需要商议吗?” 助理说:“两家都怕得罪南舟,毕竟其他企业用南舟这项回收系统都没问题。” 简知珩转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在污蔑他们。” “不敢。”助理说,“我去办。” 哑巴护工站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没敢进去。 翌日一早。 简凉跟大蒙在酒店吃早餐。 她正要联系租车市场的人把车送过来,酒店经理就笑眯眯地进来了,双手递给简凉一把车钥匙:“简小姐,酒店给您备了台车,您想去哪儿也方便用。” 这倒是省了简凉不少事,她没拒绝接过车钥匙:“谢谢你了。” 酒店经理说:“应该的,应该的,车您想用多久就用多久,不着急归还。” 简凉:“好。” 酒店经理忙着处理事,给了钥匙就走了。 简凉联系租车市场的人把车退掉,用季衍舟准备的更方便。 两人启程出发去云村,大蒙开车。 路程走了将近一半已经日上三竿,简凉掐着季衍舟起床的点给他发送视频邀请。 季衍舟秒接通。 两人一同出现在视频里,简凉好奇道:“起这么早?” 季衍舟:“你不在睡不着。” “我这才走多久,你就睡不着觉了?” “昂。” “一个人在家?” 季衍舟反问:“查岗呢?” 简凉笑:“当然了。” “放心,老公这儿没别的女人。” 带有颗粒感的嗓音说出这个称呼,简凉猝不及防,心脏被什么敲击了下。 “那谁说得准,野花总比家里的香。” 季衍舟都快信了简凉查岗的邪,差点被她带偏,靠在沙发上笑道:“野花上不了台面不能跟家花比。我这辈子仅此一朵,得好好守着,只要她为我四季常开就行了。” 简凉只感觉季衍舟的话太撩人,笑道:“季少爷好深情呐。” “嗯呢。” 两人贫了会儿嘴,季衍舟垂着眼皮看视频里简凉在车上,问道:“你现在去云村?” “嗯,开你准备好的车。”简凉说,“早去早回,我也怪想你的。” 季衍舟:“那亲我一口。” 简凉声音柔柔的:“那多不好意思,旁边还有个单身狗。” 单生狗大蒙受不了了:“凉姐,季少爷,你们多多少少照顾下我的感受。” 季衍舟一屋子的大男人都屏息不敢说话,谁来照顾一下他们的感受。 简凉看他身后的背景陌生,问:“你在哪儿呢?” 季衍舟:“城北,你不是知道我在这儿么。” 这算是给她坦白,昨天她跟踪他的事。 简凉隔着屏幕瞧他脸色变得倒挺快:“方助告诉你了?” 季衍舟:“昂,昨晚就告诉我了呢,憋一下午,应该憋坏了吧。” 方助理在一边抹了把汗水。 原本都想瞒着对方,结果一天时间不到,都知道了。 不过,坦白后迎来的反而是轻松。 简凉只是说:“衍舟,等我回来。” 季衍舟眼神沉了下来:“宝贝儿,别参与了好吗?” 简凉:“我听你的。” 她要听才怪,季衍舟严重怀疑她说的话,苦笑道:“我认真的。” 简凉:“你看出来,我不认真了吗?” 聊了两句,都生怕话题沉重,各自叮嘱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季衍舟这边。 一屋子男人艰难地听季衍舟秀完恩爱,大气不敢出憋笑。 季衍舟问面前的网约车师傅:“这下总该相信我没出轨了吧?我跟我老婆的感情挺好的。” 被请来问话的网约车师傅还是相信简凉,哼了声:“女人的感觉都是对的,你也别演了。” 方助理轻咳嗽两声:“师傅,说话注意点。” 季衍舟示意方助理别说话,问师傅:“说吧,你除了带她来这儿,还把她带去哪儿过?” 网约车师傅吓到瞪大眼睛,语无伦次:“你你你,你话可不能乱说,我可不敢带你老婆去哪儿。真的就只载着她从那个什么幻羽花园到这儿,然后又把她送回去,什么地方也没去。” 昨天订单取消了,他没记录,哑巴吃黄连。 方助理尴尬一笑:“少爷,我看他也不像是说假话,昨天我碰到简小姐的时间和她回去路程的时间相吻合。” 季衍舟靠躺在沙发上:“行了,你走吧。” 是他多虑了,害怕简凉私底下做什么。 方助理送网约车师傅出去,给了钱打发走了。 第138章 真相 皖城。 简凉一走,幻羽花园七号别墅被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一盆四季建兰放在阳光充足的地方还没来得及移到阴凉处。 “哐当”掉落在地,盆身破碎,一摊黑泥土和两片兰草被人从上面践踏而过。 与此同时,城东别墅二楼躺在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 她在黑暗中寻找出路,周围一片模糊,突然出现一点白,勉强辨认出那是一点柔和的亮光。 她朝着那点光亮,努力逼近...... 此时已过正午,简凉还没到云村。 手机监控有非法闯入提示,简凉打开查看,一群人把她精心布置过的花园糟蹋得面目全非。 简凉眼皮轻颤,经过思量,从一份文件中调出简知珩的电话,拨了过去。 简知珩秒接起来,简凉还未开口,他问:“主动打电话给我,怎么了?” 简凉语气清冷:“我一走,你倒是迫不及待了。” 简知珩在电话里轻轻笑道:“可惜,人不在幻羽花园,我猜,在季衍舟那儿吧?” 简凉:“你制造车祸还不够?把事做得太绝了,不好。” 简知珩低沉地笑起来,笑得胸腔震颤,双肩发抖,他惨淡道:“梁启丹做事就不绝吗?她大可以只针对简裴章,我会保她相安无事的,一手好牌被她打得糟透了。” “阿凉,没人给我留过退路,只能靠自己。谁逼我,我就杀谁。我对你可以无限的包容,但其他人不行。” 简凉说:“我们立场不同,你不用盲目对我善良包容,我也不接受任何道德绑架。” 简知珩好似吐出了心中一口浊气,说:“那好吧,不过阿凉,我做这些没想过活,死我也会带上你跟我一起。” 简知珩已经疯了,死也要拉上她一起。 简凉:“好,我要是做了什么不妥的事,希望你能承受得住。” 简知珩:“这是打电话通知我吗?” 简凉:“当然。” 简知珩问:“你就不怕我把所有的事,都归咎于季衍舟。” 简凉:“我要做什么,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简知珩满是遗憾地道:“你还真是处处都维护他,南舟今天的局面和章域差不多吧,哈哈哈哈。” 简凉薄怒:“你做了什么?” “当然是给南舟准备的大礼,没想到你去省外了,不能亲眼目睹,”简知珩问,“去省外做什么呢?” 简凉直接掐断了电话。 简知珩听到忙音传来,放下手机。 他已经没退路了。 如果简凉真的是去查二十年前的事...... 蓝天白云下的皖城并不太平,混杂着车辆的喧嚣和人群的嚷嚷中,章域集团内部纷争不断,隐藏着诸多阴谋和欺骗。 就在上午,章域又添一大瓜。 简知珩作为章域集团太子爷,一直隐藏自身残疾,利用弱势骗取大众怜悯。 与私生女简希雅争夺家族势力和财富,暗地里从事着各种不法勾当拉拢股东会的人。 新闻里,他身穿名贵的西装站在办公室窗边,轮廓清晰可见,是个能站立的正常人。 连章域的人都惊掉下巴!!!! 为人和善,常年坐在轮椅上的总裁居然是个正常人。 高层都人人自危,生怕殃及自身利益。 普通员工安安静静吃瓜,唯恐天下不乱。 简知珩在家中没去集团,摔烂了一套昂贵的水晶杯。 助理忙得焦头烂额,联系公关处理此事。 简知珩在家闭目养神,所有人都被派去找简裴章和处理新闻。 哑巴护工这两天都不敢靠近这个男人,在一楼浇花。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门口闪进来,飞快地进了屋。 哑巴护工忙放下喷壶追进去。 简裴成拿着刀,双目布满血丝、凶神恶煞地闯上二楼跟简知珩拼命。 两人扭打起来。 哑巴护工慌乱下摁响警报。 简裴成听见警报声,对简知珩撂了狠话一定要杀了他,情急之下逼迫哑巴护工找了车钥匙,开着简知珩的车逃跑了。 简知珩会站立,但也不会像正常人那般有健硕强壮的身体,他的双臂、颈脖处都被刀割伤。 安保人员赶来,帮忙拨打了120并报了警。 南舟集团内。 针对南舟集团机械能量回收系统被举报系统问题,以及这项专利资产值造假一事。 多个部门已经介入调查。 法院,相关技术评估检测机构、还有审计机构一同抵达南舟。 新闻一出,南舟集团楼下堵满了媒体记者。 季正峰知道是季衍舟跟简知珩斗搞的鬼,现在血压直接飙升,联系不上季衍舟,索性不管了,在家养心病。 此时的季衍舟,正站在简裴章的床边念着关于简知珩的新闻。 念完,他笑道:“还有个大新闻。” 简裴章靠在床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季衍舟笑道:“简掷是简知珩杀的,简董事长不会不知道吧?” 简裴章双唇颤抖:“你,你胡说。” 方助理看看骨瘦如柴的简裴章,好像下一秒就要去见阎王爷,生怕季衍舟把人给气死了,劝说道:“少爷,悠着点。” 季衍舟看看床上这位薄情寡义的瘦老头,站起身来,说:“简凉的父母给他养了七年的女儿,他对简凉什么样?简董事长下了黄泉也要是赎罪的,他还不想死。” 简裴章用尽力气往被子里缩,好像这样就能与世隔绝。 方助理出去接了一通电话回来:“少爷,法院,技术评估检测和审计的人都到南舟了。” 季衍舟出了简裴章所在的房间:“去瞧瞧。” 方助理又问:“刚得到消息,简裴成去找简知珩大闹,带刀把简知珩刺伤了。先前都没这么大反应,是简小姐做的吧?” 季衍舟没说话,自顾自上了车。 ...... 简凉带着大蒙到达云村村口。 这里的山高水清,云朵吻着山巅,确实像生活在云端。 路也实属不好走,到村口车就不能开进去了,得下来走路。 大蒙跟简凉下车,往里走。 进村得过一座能容纳三人宽的桥,底下流水潺潺,偶尔还能听见鸟叫。 圆圆的山腰上种满了阶梯式的玉米,烈日下闪着绿油油的光。 偶尔出现一栋隐匿在农作物中的白瓷红砖自建楼房。 天气热,进村走了一段路才看见一个村民。 简凉向她问路,本地话她跟大蒙都听不懂。 简凉给秦峥打电话,经过沟通终于走到村里的最深处,看见一处墙面斑驳的老破小平房。 平房只有一层,在半山腰上。 大蒙指着大门紧闭的平房问:“凉姐,是这儿吧?” 简凉看秦峥发来的照片,说:“对,就是这儿。” 小平房门口有块不大的活动场地,长满杂草的泥坡路不好走,大蒙往前一步又反过身拉简凉。 两人终于到大门口。 门口倒是洒扫得干干净净。 大蒙准备去敲门,里面的人应该是听到了动静,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白发苍苍胡子拉碴的老人佝偻着身体探出头来,看到与这儿格格不入的两人吓到把头缩回去。 大蒙还没反应过来,门‘砰’地给锁上了。 简凉蹙了下眉头,这是乔旻垒? 大蒙尴尬转身:“凉姐,这什么情况?” 简凉上前,说:“害怕了。” 大蒙不清楚简凉来这深山老林找一个老头干嘛,一路揣着好奇现在才问出来:“凉姐,你找这个老头干嘛呢?” 简凉说:“找我的亲大伯了解点事。” 大蒙懵懵地问:“你亲大伯吗?” 简凉嗯了声,前去敲门。 大蒙看着简凉的背影陷入沉思,他只知道简凉不是简裴章亲生的,亲人早就不在了,怎么又冒出一个大伯出来。 简凉敲了敲门,对里面的人说:“开门,不然我踹了。” “......”大蒙以为她会客气地先自报家门,没想到简凉还是这么生猛。 里面半天没有动静。 简凉还没来得及踹,听到大蒙喊:“凉姐,人跑了。” 简凉顺着大蒙指的方向望去,刚刚的老头跛着脚费劲地朝一条小路跑。 大蒙说:“看来还有后门,凉姐,你等着,我去把他拎回来。” 简凉看着那抹背影奋力蹒跚前行,确定就是乔旻垒,右腿被简裴章的人打断了。 大蒙几步把人追上,拎着他的衣领带回来。 简凉垂眸打量着他。 乔旻垒脚不方便,一身不大合身发黄的旧衬衫和灰西裤,好似他快要死了般双手抱头坐在地上,呜咽着乞求:“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们。” 大蒙看了眼简凉,开始质疑了:“姐,这什么情况?是你要找的人吧?” 简凉说:“起来我就不杀你,再闹,就不一定了。” 乔旻垒马上噤声,松开抱住头的双手,悄悄窥了眼这个女子,面相有些熟悉。 他哭丧着脸从地上费劲地爬起来抖抖裤管上的灰。 低眉顺眼地没敢看面前的两人,问:“你们谁啊?” 简凉说:“今天来,找你问点事。”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乔旻垒喃喃自语,“我儿子死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还记得乔旻东吗?” 闻言,乔旻垒猛地抬头望着简凉,似乎想起了往事,惊悚道:“你,你是谁?” 简凉:“我是乔雁南。” 乔旻垒一怔,吓到后怕倒退两步。擦了擦眼睛,像是要把她仔仔细细看清,面前的女子面容确实像极了苏聘婷,一个狐媚样。难怪那么熟悉。 乔旻垒说话不利索起来:“你还活着......你......” 简凉说:“我活着,你不高兴吗?” 乔旻垒似乎没想到她还活着,出现在了这儿,哆哆嗦嗦往后缩。被大蒙推到简凉跟前,拎着他的衣领不让动。 简凉不跟他废话,问:“我问你,二十年前我父母,乔旻东,苏娉婷是不是死于简家化工厂爆炸那场大火中。” 乔旻垒紧张到吞咽:“我不清楚,我不清楚你问的什么。” 简凉说:“当年你把乔希宁和我卖进了马戏团,又把所有的赔偿金和抚恤金私吞,有人要杀你,你四处藏了这么久,要是再装傻充愣,我不介意把你带回去送给他。” 乔旻垒哭诉道:“我是你亲大伯,你不能这样做。” 过去二十年,简凉心中仍有怨,一场大火把她的家都烧没了。 当初落井下石的人过了还敢给她提亲情,可笑至极。 “你把我卖进马戏团的时候,可没有讲过亲情。”简凉拽出他的衣领提近,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肩膀,轻轻用力,乔旻垒便疼得咬牙说不出话。 “说吧,不说,我不敢保证你的另一条腿还能拖着另一条腿走路。” 乔旻垒神情慌张,紧闭着双眼说:“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有人让我不告诉你的,她说我要是告诉你,就把我杀了。” 简凉松开他,朝大蒙抬抬下巴示意他放开。 大蒙松开,乔旻垒又似没骨头一样跌坐在地。 简凉问:“谁让你不准告诉我的?” 乔旻垒说:“是一个女人,我没见过,只听过她的声音,听起来年纪有些大了,去年年底把我抓到这儿来,她也来过,没下车,让我不准跑。她给村里人都拿了好处看着我。” 是梁启丹。 难道梁启丹早就知道她父母的死因,不告诉她? 简凉在乔旻垒身侧走了两步,问:“我的父母死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当初作为监护人签下的赔偿合同到底是不是污水处理厂出具的合同?” 乔旻垒否认:“不是,不是污水处理厂的合同,是天臣集团出具的合同,只是通过污水处理厂来给,那天污水处理厂确实发生了火灾,只不过火势没化工厂的火势大,你父母没在那儿,去了天臣集团的化工厂。” 简凉睥睨乔旻垒,问:“他们去做什么?” 乔旻垒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腿:“你妈还有个姐姐叫苏婵媛,傍上了天臣集团董事长的儿子简裴章,两人已经分手了,好像是说简裴章放不下苏婵媛找到了她,就把她带到化工厂几天没回家,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生怕她跑了,恰好他的老婆儿子过来碰上,在实验室里吵起来了,苏婵媛偷偷跟你爸的单位打电话,你父母去接苏婵媛就发生了意外。” 简凉眸光颤了又颤,深呼吸问道:“怎么爆炸的?” 乔旻东回忆那年的事,不太确定地道:“有两个说法,有人说是简裴章的儿子为了帮他妈故意打翻了实验室里的物料引起的爆炸。” 简知珩? 简凉听他继续说。 “又有人说是苏婵媛跟简裴章的老婆理论动了手,简裴章去拉不小心撞到了物料桶就爆炸了。” 大蒙找遍了屋内,找了张木椅出来擦干净给简凉,小声道:“凉姐,坐会儿。” 简凉扶住椅子坐下来,语气强硬道:“你知道,就别让我猜是哪种说法,我要准确的答案。” 乔旻垒过了半天才说:“是有人亲眼看见,简裴章为了苏婵媛跟自己老婆发火,吵红了眼,还打了他老婆一耳光,他儿子站在一边看见就推了两人,两人倒下去打翻了后边的实验品,简裴章不仅打了老婆,站起来还打了儿子,那孩子一气之下就把所有的实验品全都打翻,玄乎得很,那些物料混合起来说爆就爆。苏婵媛当场就昏迷了。” “你父母去的时候,实验室已经燃起来了。” 乔旻垒说到这儿,露出个扭曲的笑容:“那简裴章没先救自己的老婆跟儿子,倒是把那苏婵媛先从实验室弄了出来。” “没有人敢去管那俩母子,就只有你父母傻,冲进去把那烧了一半的孩子弄出来,返回去救一个一心想死的女人,发生了二次爆炸。” “见过那场面的人,都被简裴章处理了。” 父母的死因,简凉心绪难平,无法释然,她紧紧咬着下唇,指尖嵌进皮肉里慢慢拳头。 她终于明白,她想知道的真相简裴章跟简知珩为什么捂得那么严实了。 除了她的父母,都是始作俑者。 相比方才,现在的乔旻垒正常许多,他继续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跟乔希宁弄到马戏团,媳妇被活活打死,儿子又死了,我这腿,也废了。” “没发生爆炸之前,我确实不知道乔希宁是苏婵媛跟那简裴章生的杂种,你妈刚跟你爸结婚没多久,就跑去省外一年带回来个女婴,说是跟旻东的孩子,乡里都以为你妈给你爸带了绿帽子。” “乔希宁一直养在你父母那儿,那苏婵媛在省外,一直没回来过。还是你妈跟你爸结婚她出现过一次。苏婵媛那长相,确实有富家太太的款。没想到也是个不检点的人。” “那大城市的豪门望族也就那么回事,简裴章跟富家千金有了个儿子,还把苏婵媛弄怀孕了,最后不也都烧死了。” 底下有村民路过,特地伸着颈脖张望。 这秦家一年四季的都不安宁,摇摇头就走了。 第139章 低落 太阳慢慢挑西,空气也闷热起来。 小平房外坐不住人,三人挪进了屋里。 屋里不大,一间活动的地方连着厨房,两间小卧室,空间都不大。 陈设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旧家具,灯还是拉线开关,好在还算干净能落脚。 乔旻垒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抹着眼泪,说:“也不知道我儿子埋在哪儿了。姓秦的只跟我说他死了。” 乔旻垒好像只知道乔山死了,对今年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简凉问:“乔山不知道简裴章要杀你们?” 乔旻垒哀声道:“小山不知道,我没敢告诉他。简裴章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他跟苏婵媛还有个孩子,发生爆炸之前来过你们家问过你爸妈,你爸妈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还闹得不开心。” 乔旻垒说起来尽是悔恨,扇了自己一耳光,道:“我当时也是糊涂,跟马戏团说好了,明知道乔希宁有问题没告诉他,把他打发走了。” 简凉被乔旻垒的哭声惹得心烦,问:“那他后来又是怎么知道的?” 乔旻垒说:“那次化工厂爆炸后,天臣要赔很多钱,苏婵媛好像也死了,简裴章老婆没了又跟一个有钱人家的二婚女人结了婚,当时还登了报纸,过了有好几年,等天臣集团的风声一过,简裴章又发疯似的回来,把乡里的人都问了一遍,就打听有没有人认识苏婵媛,有人得了好处嘴巴没个把风的,就顺道跟简裴章说了你妈跟她姐姐出外省做了不正当生意,给你爸戴绿帽子,说乔希宁是个野种,简裴章怀疑乔希宁的出生有问题。” 说到这儿,乔旻垒变得支支吾吾了:“他来问我要人......我这儿,哪里还有人,你们都去马戏团快四年了......” 那马戏团乔旻垒知道,不是人待的地方,不听话就得挨打挨饿,他不敢说。 简凉追问:“没敢告诉他?” “你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不敢啊,”乔旻垒半吞半吐地道,“他背景不一般,哪里是我们这些人惹得起的,我就......我就告诉他你们被领养了,不知道去处。简裴章不相信,拿我城里读书的儿子做要挟,我那几天恰好没在家,跟着一个老板在外面干活儿.......我媳妇告诉他你们在马戏团,等我回去的时候,我媳妇已经没气了,他们抓到我......唉!这些年我一直不敢用真名,生怕一不小心命就没了,小山不听话四处惹事,我......” 简凉问:“乔山刑满释放出来见过你吗?” 乔旻垒说:“见过,可他不认我啊,嫌我又穷还带着残疾,我给他找了份送水的工作,没干几天就跟人在外边鬼混,做什么也不跟我说。我就被人抓到这儿来了。” 简凉环视周围,之前给乔旻垒打电话通了没人接,一直关机的状态,她问:“你电话呢?” 提起手机,乔旻垒委屈道:“我的电话早就被那个女人给收走了,现在外面是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在这个地方,交通不便,更别谈什么智能设备。 乔旻垒的手机被梁启丹收走,那梁启丹、秦峥、李源和廖姐都知道她父母的事。 都在瞒着她。 大蒙唏嘘不已,在短暂的时间里,已经把简凉的幼年、童年全过了一遍。 显而易见,简凉情绪很低落,一直崩着。 大蒙有些担心她崩坏了。 乔旻垒跛着脚起来走到灶台边上,锅刷干净,从外面抱了些干树枝进来生火烧水,把屋里仅有的几个杯子洗干净,给他们一人舀了杯热水凉着。 简凉看着燃烧的火焰。 她的父母当初是有多疼。 不管以后过去多久,填不平她心中的切齿痛恨吧! 乔旻垒突然砰声跪地,吓了大蒙一跳。 简凉目光淡漠地转向乔旻垒。 乔旻垒双目恳切,颤声道:“当初的事,我对不住你,我利欲熏心嫌简裴章给的赔偿少了,家里本身也不富裕,你现在过得还不错,就放过我吧。” 大蒙听不下去了,大嗓门斥道:“你哪只眼睛看见她过得还不错的?” 乔旻垒吓得浑身一抖。 简凉笑了笑,站起来拍拍大蒙的肩膀:“走吧。” 说完,不愿意多看乔旻垒一眼出了屋。 简凉跟大蒙一起出去后,屋内传来放声的哭泣。 在简凉心里,最大的惩罚,莫过于活着时还必须每时每刻都保持着清醒遭受道德的谴责。 简裴章和简知珩他们是怎么心安理得活着的? 简凉眸色空洞没有回头,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大蒙跟在她的身侧,心情比简凉的还沉重。 ...... 季衍舟跟方助理送相关部门的人出了南舟,两人从停车场原路返回办公楼。 方助理问:“少爷,楼底下还有蹲点的媒体记者呢,要不要去澄清一下?” 季衍舟说:“清者自清,没有三寸不烂之舌在这些人面前越描越黑,把压力给法院,让他们去查两家生产企业背后的人。” “......”方助理道,“今天技术检测都说我们的系统没问题,也都解释过了,不出面的话,我怕夜长梦多嘛。” 季衍舟返回董事长办公室,顾堂全就跟进来了。 “你个兔崽子,都证明了还不公布等着干嘛?” 季衍舟笑道:“这么急做什么?” 顾堂全一脸苦涩:“那你自己去跟董事长交代,他已经气到卧床一天了,我不敢去。” 季衍舟给顾堂全添了杯水:“他没事。” “......” 方助理敲门进来,看到顾堂全,在季衍舟耳边低语:“简知珩出院了。” 季衍舟正调出简凉的电话准备拨通过去,闻言抬头问:“这么快?” 方助理颔首,看了眼顾堂全。 顾堂全瞪道:“我又不是内奸,看我干嘛?” “......” 季衍舟乐道:“没听见顾老师的话?” 方助理郁闷几秒,继续汇报道:“简裴成给他刺的那些伤口都不浅,听说还缝了针,这么着急出院,他应该是有什么事着急去做。” 季衍舟就回了两个字:“看着。” “诶。” 眼见顾堂全又要发牢骚,季衍舟跟方助理赶紧溜了。 方助理开着车子路过章域集团,看见一个熟人从里面走出来。 “少爷,那不是简小姐的师父嘛?怎么来章域了?” 原本在后排闭眼假寐的季衍舟睁开眼睛朝章域大厦门口看去,曲淮行色匆匆地招了辆出租车走了。 季衍舟:“跟上。” “好。” 车子一路跟到了西月巷,曲淮付钱下车,余光中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身后,警惕回头。 季衍舟降下车窗,露出坏笑:“师父,这么巧呢?” 曲淮露出一个关怀的笑:“跟一路渴了没有?进去喝杯水?” 季衍舟没拒绝:“上车。” 车子停在纹身店门口,季衍舟让方助理在车上等,自己跟着曲淮进了店。 有消息进来,是汇报简凉已经出云村的消息。 曲淮给他泡了杯茶,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季衍舟见他挺坦然,暂且放下心中芥蒂:“你这纹身业务都宣传到章域了,改天印点名片,我给南舟每人都推荐推荐。” 季衍舟意有所指,曲淮怎么不知道,他笑道:“那敢情好,等我联系下广告公司,晚上就能印一批出来,劳烦您帮忙宣传宣传。” 季衍舟失笑,看着薄雾升起的水杯,说:“师父,你这茶闻着就不好喝,我要喝水。” “简凉不在,可没人惯你,要喝自己倒,”曲淮又叹道,“你们这些富家少爷和千金可真够难伺候的,一个在我这儿嫌弃茶难喝,一个把我叫去逼供。” 季衍舟问:“简希雅?” 曲淮叼着烟坐下,点燃说:“是呢。” 季衍舟疑惑:“问简凉出省的事?” 曲淮仰头喉结突出,吐出一个烟圈,没回答他的问题,说:“想知道,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逗我呢?” 曲淮:“不敢,正事。” “你问。” 曲淮:“简凉去外省到底找谁?” 季衍舟断定,曲淮还不知道简凉去外省找大伯。 季衍舟:“她大伯。” 曲淮霍地站起来,椅子‘兹拉’向后退了好远。 “你说什么?” 季衍舟观察他的神色,反应这么激烈,他倒是有些好奇,问:“你知道她大伯在哪儿?” 曲淮回答得很干脆:“知道。” 季衍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来也知道她父母的死因?” 曲淮把凳子提近重新坐下来:“简希雅叫我过去,就是让我招供这件事查到什么程度了。” 季衍舟不去追究曲淮知道为什么不告诉简凉,他说:“我家凉凉现在已经见完大伯在回来的路上,说说吧,你知道怎么不告诉她?” 曲淮吐了口烟雾,说:“简凉的父母,是在二十年前化工厂爆炸救简知珩的母亲被大火烧死的。” 简家把以前的事洗得太干净,季衍舟都没查到什么眉目,只是确定那天简裴章口中烧死的那对夫妻是简凉的父母。 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曲淮笑:“我吃的饭,比你吃的盐多。” “......” 季衍舟面色沉重,不解问:“既然简凉的父母是救简知珩的母亲牺牲,那为什么简裴章还对她那样?” “这要从简希雅的母亲苏婵媛说起。”曲淮跟季衍舟说起他这两年替简凉查到的一些信息还有前不久找到简家一位老人告诉他的一些陈年旧事。 苏婵媛跟简裴章在一起三年,同居过,简裴章家里不同意,逼着他娶了杨家的千金,为了完成任务就有了简知珩。 简裴章还不想跟苏婵媛分手,苏婵媛毅然决然要分开一个人跑去了外省,简裴章查到她的行踪,找到她后强迫她发生了关系,两人彻底闹掰苏婵媛就逃走了。 季衍舟:“她怀孕了?” 曲淮:“对。” 简凉母亲苏娉婷自苏婵媛查出来怀孕后就一直陪到生产,把简希雅放在乔家抚养,起名叫乔希宁。 简裴章放不下苏婵媛,等简知珩出生后去洛村化工厂工作监视苏娉婷夫妻,就是为了找到苏婵媛。 那会儿简希雅已经出生了。 苏婵媛自从把乔希宁放在乔家就没敢回来过,等了好些年,苏婵媛才敢回来看望女儿,还没跟苏娉婷夫妻碰头就被简裴章截住,还知道了苏婵媛跟他有过孩子,苏婵媛谎称说打掉了。 问过苏娉婷夫妻,都是一致的说法,孩子早没了。 季衍舟说:“简裴章不相信?” 曲淮点头:“嗯。” 简裴章后来知道苏娉婷去过外省一年抱回来一个孩子,在马戏团找到简希雅,做了亲子鉴定,父女关系。 才知道苏娉婷夫妻俩一直在骗他。 季衍舟听完后,眉头拧得更紧了:“简裴章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简凉父母身上?” “是吧,毕竟简希雅七岁就去马戏团受了四年的苦,折磨得不成人样,当年的简裴章比现在的简知珩更疯。” 季衍舟心情更加复杂,那他的简凉呢!找人找了那么多年,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 她又受了多少苦,又被简家的人折磨成了什么样? 曲淮苦笑说:“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简凉,她已经够苦了。” 季衍舟说:“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简凉父母的死,全世界都在瞒着她,季衍舟心里难受,从曲淮那儿出来后,拨通简凉的电话。 简凉跟大蒙从云村出发路程已经走了一半,季衍舟来电,简凉舒缓一口气接起来:“衍舟。” “到哪儿了?” “还有两个小时到云城。” 两人心情都很低落,季衍舟说:“我去接你。” 简凉看看外面的晚霞,说:“今晚回不来了,我想在酒店休息一晚。” 季衍舟说:“我来找你,今晚想见到你。” 简凉说:“我也想。” 季衍舟:“等我。” “好。” 两人正在通话,简凉的手机又有电话进来,震动了两下。 手机开扩音看来电显示廖姐,同时听到电话对面方助理异常激动道:“少爷,少爷,丹姨醒过来了。” 简凉愣了一下。 大蒙随即踩了一下刹车,扭头过来看简凉。 电话里安静了好一阵,季衍舟问:“宝贝儿,听到了吗?” 简凉抿了下唇,崩了一路的心情终于抑制不住,两行泪水齐刷刷地流了下来。 哑声到:“听见了。” 第140章 脱力 梁启丹醒来,简凉便不能在云城多待,跟季衍舟约定好皖城机场见。 跟踪在周围的人从昨天他们入住酒店后都消失了,从去云村到回来的路上都很安静,简凉暂时放下了警惕心。 云城到皖城的航班少,最近时间的票已满,只有凌晨有一点半的还有。 从云城开车到皖城也得十来个小时。 两人今天换着开车也有些累了,简凉估量一番,还是决定在酒店休息几个小时再去机场,这样时间上充足,还能休息一下。 简凉跟大蒙到达酒店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酒店早就准备了房间,简凉跟大蒙分开去休息,餐食也给送到房间用。 季衍舟赶到城东别墅,医生已经给梁启丹做完全身检查。 因为身体受过不同程度的损伤,加上久躺导致肌肉萎缩,脑部功能还得后期观察有无障碍。 医生的意思是,身体有损伤一两年内恢复不了以前的状态,但只要醒来就有机会回归正常生活。 季衍舟全程在跟简凉通话,梁启丹的情况和后期的治疗方案简凉也都大致了解。 简凉说:“那就按照医生的来。” 医生还是梁启丹住院时的主治医生,也了解病人的家庭情况,他说:“我们不仅要康复治疗、物理治疗,同样还要通过语言以及认知来进行治疗,病人之前的神经系统有过损伤,刚醒来不久,除了有意识外,还不能说话,得需要时间,不过,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家人的陪伴和配合也非常重要......” 医生欲言又止,简凉明白他的意思:“我会尽快回来配合医生。” 医生说:“那就再好不过了。” 梁启丹醒来就只睁着空洞的眼睛,一动不动。 廖姐在旁边跟她说了好多的话,提到简凉,梁启丹眼睛终于动了,好像在找人。 这对廖姐是个很好的反馈,廖姐欣喜地问:“要找简凉对吗?” 梁启丹的手指跟着动了动,廖姐安抚她说:“她有事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梁启丹眼睛闪了闪又不动了。 廖姐看着心里难受,在一边悄悄抹泪。 云城。 酒店送来的餐食看着精致,简凉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牛排又不停歇地关注南舟和章域的消息。 针对南舟机械能量回收系统一事,现在各种传言漫天飞。 目前就只有南舟的法务出过面,对于这项成果的研发组和南舟最高领导层没有一个出面澄清。 这件事的负面和正面消息犹如过山车,现在是正面阶段。 最新消息在倒向南舟。 大众呼吁要相信南舟。 南舟以研发能源为主,技术过关是基本的硬性条件,一直倡导优化环保,健康环境。 除此之外,南舟每年开展的社区建设,扶贫助困捐款一直是皖城慈善公益的领头企业。 有声音说,对于南舟这样的爱心企业和社会责任企业,技术问题该交予专业机构和权威部门审查,不要听风就是雨。 对于章域的新闻,就要惨烈很多。 这几天没有一条是正面新闻,集团掌舵人失踪,内部分裂混乱,上市公司难以被控制,底下投资者中断,还有一批中层集体离职。 财务状况很不明朗。 简知珩被集体质疑身体情况,更是让章域巨头声誉大毁。 章域董事长一职的章程规定已经被简知珩私下全部销毁,目前集团对于董事长一职没有对应措施。 简知珩临时代理处理集团事务。 董事会和股东会决定重新推选继承人,投票表决。 简希雅忙着为集团挽回损失,倒是有不少声音在偏向她。 目前太子党和私生党两边的人员旗鼓相当,简知珩和简希雅都不愿意到场。 简知珩则是以董事长还未找到为由拒绝投票表决。 股东会人不齐,加上简家还有人持股,有人摇摆不定,章域已经陷入被动状态。 简凉关掉新闻,心思放在南舟。 南舟这件事没有澄清,光凭大众猜下去,简知珩肯定还会从中做手脚。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简凉放下手机走到门前,通过猫眼看外面,是酒店的经理。 简凉把门打开。 酒店经理手里的托盘里放着一杯柠檬蜂蜜水。 “简小姐,季少爷说您胃不好,让我们一定在您饭后给送点喝的过来。这是柠檬蜂蜜水,可以吗?” 简凉恰好有些口干,说:“可以的,谢谢!” “好,要是不喜欢我再给您换。” “不用了。”简凉接过蜂蜜水,说,“再过一小时我们出发去机场,帮忙叫下车。” “好的,季少爷让我们早就给您安排好了,您休息会儿,我让前台提醒您。” “嗯。”简凉关上门后,很快把蜂蜜水喝得差不多。 简凉喝完蜂蜜水有些犯困,靠在床头眯了不多会儿,旁边的电话机响起来,是酒店前台打电话来提醒时间到了。 简凉身体异常疲惫,以为是没休息好,把手机收好放进包里,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缓了缓,出来提上行李包敲大蒙的门。 大蒙迷迷糊糊把门打开,揉了揉眼睛:“凉姐,就走了吗?” 简凉点头:“嗯,走了。” 大蒙出来嘀咕了一声:“现在过去还早呢!” 简凉不大舒服,没怎么注意他的话。 好像她确实只睡了一会儿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归心似箭,她想立刻见到季衍舟和梁启丹。 “早点回去。” 大蒙接过她的包,说:“凉姐,你这包好沉啊?” 简凉看了眼包,和她来时装的东西一样,大蒙一路都帮她拎着怎么会沉? 酒店准备的商务车,工作人员把他们送上车。 简凉上车时才发现异常,她的头很沉,视线也渐渐变得迷糊起来。 简凉意识到不对劲,她喊道:“停车。” 师傅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还加快了车速。 简凉使劲拍打着车坐椅:“我让你停车,听见没有。” 大蒙也察觉到异常,解开安全带想要伸手去拉车门,司机一个急转弯把两个头重脚轻的人甩了回去。 车子进入了一条黑漆漆的道路,路不好走车子很颠簸,车速也跟着慢了下来。 有人要针对她,知道已经晚了。 “大蒙,你快走。”简凉推着大蒙去开车门准备跳车。 车门刚打开,司机一个急刹,大蒙向前栽去,简凉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摆拉回来。 侧滑门关上了。 越是挣扎,脱力得越快。 简凉靠在座位上头昏眼花还伴有恶心的症状,最后一点意识停留在酒店经理送的那杯水上,然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蒙四肢发软,去拉简凉:“凉姐,醒醒,不能睡。” 车子开了很远一截路,大蒙已经无力说话,满头大汗,虚睁着眼睛感受到一处强烈刺眼的远光灯。 车子在那远光灯处停下来,车门打开后,围上来几个人要把简凉抱走。 大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简凉的手:“你们放开她。” 手被打了好几棍,被硬生生分开。 “凉姐。”大蒙摔下车,看着几个男子把简凉抱上了另一台车。 大蒙的手被人踩了一脚,那人啐了一口:“妈的,带个人屁事多。” 有人折返回来看着地上趴着的大蒙,问那头目:“大哥,这个人怎么弄?” 那人说:“我请示一下。” “好。” 季衍舟的人没接到简凉,去楼上找哪里还有人。 季衍舟收到消息的时候,简家老宅的大门跟着被打开了。 里面长时间没有人打扫,整个院子荒凉无比,水池里的锦鲤死了几条,闷热的气候里散发着恶臭。 天太黑,老宅阴森森的,直到中堂的灯亮起来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简裴章失踪新闻爆出来后,简家大房五口都从沿海回到了皖城,几次约见简知珩跟简希雅,两人都声称没时间。 二房一家三口也都来了。 这些天他们把整个皖城都找了个遍,就是没有简裴章的消息。 两家人联合起来给简希雅和简知珩施压,今天再不回来,他们就同意股东会的人重新推选新的继承人。 两人答应过来。 两家人加起来还不够往日的一半人多,简家人丁越来越稀少,简家老大叹了口气。 简沉联系了人明天过来打扫院子。 简黎也亲自动手将中堂的桌椅都简单擦了一遍才让两位长辈坐。 简家失了掌舵人,老大简裴斐和老二简裴然坐在中堂主位愁闷不已。 简裴然猛拍桌沿:“老四的这对儿女一回来,整个简家不得安宁,还有那简凉,白眼狼一个。” 老大简裴斐实属烦燥,他虽然排老大,几个弟弟强势,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老二简裴然跟老三简裴成性格相像,只不过简裴然没简裴成那么狠,嘴上厉害。 作为老大也是能忍就忍。 简黎劝阻道:“爸,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没过多久,简知珩跟简希雅的车同时停在了老宅门口。 简沨进来说:“都到了。” 简希雅礼貌地给长辈问好,除了二伯简裴然,都有回应。 简知珩被助理推着进来,颈脖上,手臂上都缠着纱布,还有血渗透出来,看起来伤得不轻。 简黎问:“五弟,怎么受伤了?” 简知珩风轻云淡地回道:“小伤而已。” 他不愿意说又都质疑地把目光移到他的腿上。 简裴然咳嗽两声。 简知珩问道:“二位长辈,几个哥哥姐姐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一屋子的人等了他半天,简知珩好像非常忙,还挺不愿意跟他们多说一句话。 他的转变令在场的人震惊,曾经那位礼貌有气度的简知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目中无人了。 同辈的人,都互看一眼。 新闻上混杂着真真假假,一屋子的人起初都不相信简知珩是个能独立行走的人,现在看来,十有八九了。 简裴然被简知珩的不屑惹怒:“哼,你还问什么事?我问你,你把你爸爸弄哪儿去了?” 简知珩说:“二伯问这样的话很奇怪,父亲去哪儿是他的人生自由,说不定他是想一个人静静,过几天就回来了,我听您这意思,怎么像是我把父亲囚禁起来了?” 简希雅摇头轻轻笑了笑。 简裴斐对后辈都是慈爱的,相比简裴然,他比较和气,问:“知珩啊,大伯问你,你父亲在老宅最后一天是你接走的,他身体差总不能满世界跑让我们找不到,你肯定知道他在哪儿对不对?” 简知珩笑道:“大伯,父亲确实没在我那儿,你们不相信,大可以去搜。” 都不承认。 简裴然忍不下去了,直言道:“你们一回来,把这个家,把集团弄得乌烟瘴气,你们父亲活着呢,就挣得你死我活的,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简希雅回来不久,长辈不喜,跟几个兄弟姐妹都没有来往,像个局外人,她装作听不见,不说话。 简裴然继续说道:“你们都是简家的儿女,一举一动都被大众看在眼里,你父亲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被你们折腾成什么样了?没那本事就做好分内的事,老四在谁那儿别让我们猜了,赶紧让他出来主持大局。” 简知珩手机响起来,没再继续听简裴然的话,轮椅滑到别处接起来:“嗯?” “人丢崖下去就行了,不用特地告诉我。” 简知珩挂断电话,回来看着一屋子的人,问:“二伯刚刚说什么?” “......” 简裴然说得口干舌燥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原本是家庭会议,来讨论集团和简裴章的事,两位长辈越说越上火。 还是简沉出来主持大局。 单独把简希雅跟简知珩留下来,也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今天的家庭会议也就不了了之。 简凉没上飞机,电话关机,大蒙也跟着失踪了。 季衍舟对云城的人发了一通火,连夜赶去了云城。 直到天亮,所有人都在给他道歉,只告诉他昨天晚上车子进入盲区后就没踪迹了。 昨晚酒店经理给简凉和大蒙送完水,回办公室路上吩咐工作人员给酒店前台说一小时后提醒简凉去机场。 前台收到的消息是半小时后给简凉联系。 传话的工作人员不见了。 季衍舟的人没接上简凉实际上是错开了半个小时。 季衍舟就坐在那片盲区内。 方助理第一次见到这样颓废的季衍舟,他说:“少爷,回去了。” 季衍舟不走,他怕简凉又像上次那样在荒郊野外找不到回家的路,后面还有一群疯狗不停地闻着味找她。 他说过要来接她,应该早点来的。 第141章 囚禁 云城在内陆边境,要想把人转移走轻而易举的事。 季衍舟已经向边境警方联系加强人员流动的排查,有发现会第一时间联系云城警方。 陆警官也赶过来了云城,在跟当地的警方交代完事情后,到昨晚简凉住过的酒店找季衍舟。 季衍舟一夜之间长满了胡茬,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分析昨晚的事情。 “两个人都有身手,不可能车进入盲区后还傻傻等着一点反应也没有,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警官陆凯明看他颓唐的样子,不忍直视,立刻把酒店大堂经理招过来。 季衍舟投向酒店大堂经理的眼神如嗜血鬼那般,酒店经理骇然紧绷,‘扑通’跪在他的面前:“季少爷,都是我的错,我该亲自提醒简小姐的,路上碰上服务员,我图方便偷懒,让他跟前台说提醒简小姐,我该死。” 酒店经理跪着对季衍舟影响不好,陆凯明呵斥道:“起来说话,别动不动就跪,像什么话,叫你过来了解点事,没有人强迫你。” 季衍舟问:“昨天晚上你给他们送了什么?” 酒店经理起来,把昨晚先后给简凉送餐食和蜂蜜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季衍舟。 陆凯明办过不少案子,明白季衍舟的意思,问:“那些东西昨天晚上谁准备的?” 酒店经理让后厨准备的,餐食是他亲自盯亲自送的,唯独那杯蜂蜜水和橙汁不是,他恍然大悟,又弱声道:“那两杯东西,是逃跑那个人端来的,我看见就自己接过来给简小姐他们送过去了。” 季衍舟明白了,扶住额头,这些人还真是无孔不入。 陆凯明问:“那些东西还在吗?” 酒店经理说:“简小姐一走,全都收拾走了。” 现在要查昨晚的两人吃过喝过的东西,早都已经当成垃圾处理不知道拉哪儿去了。 方助理进来,问:“少爷,要不要把皖城的人都叫过来。” 季衍舟还没发话,手机在一边震动。 是个云城本地的陌生号码,季衍舟拿起站起身来。 方助理跟陆凯明一同目送他出去,接起电话。 “喂。” 电话里有信号不好‘滋滋滋’的声音,过去几秒,电话里传来浑厚男声:“我知道她在哪儿,你回吧。” 对方说完,没等季衍舟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 季衍舟发疯似的回拨过去,提示已经关机。 季衍舟站在火辣的太阳底下捏紧手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的情绪被人随意支配,思维仿佛和身体脱离了链接,但也只能忍受着。 陆凯明和方助理都没敢靠太近,能感觉到他正在强压着滚滚怒火。 季衍舟抬步准备走,陆凯明问:“做什么去?” 季衍舟咬牙道:“回家。” 方助理看看陆凯明,自觉跟上季衍舟走了。 季衍舟上车拨通简知珩的电话。 连续拨打两遍,简知珩才不耐地接起来:“喂。” 季衍舟:“人呢?” 简知珩听到他的声音,笑道:“是季少爷啊,什么人啊?” 季衍舟:“明知故问?” 简知珩似乎想起什么来:“啊,你说简凉啊,她现在应该到国外了吧。” 季衍舟忍怒:“你把她带去哪儿了?” 简知珩哈哈笑道:“你想知道啊,学两声狗叫来听听,我心情好了就告诉你,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季衍舟戏谑道:“简知珩,你晚上睡得着吗?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因为你,死了两个无辜的人,你们简家欠乔家两条人命。” 简凉跟季衍舟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简知珩敛笑转怒:“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我会给她最好的,我甚至可以把整个章域拱手送给她。” 季衍舟:“你确定章域能落到你手上?” 简知珩察觉到他话里有话,反问:“简裴章在你那儿?” 季衍舟:“我可没说过。” 简知珩:“他的私章也在你手上?” 季衍舟鼻息发笑:“想知道?拿人来换。” 两人隔着手机谈话,却宛若大气层中布满了电荷,都把心中的逆火收得不露分毫,一旦情绪化,就会在对手面前失去主导权,输得彻彻底底。 简知珩依然和风细雨地道:“不可能的,她比任何人都重要。” 季衍舟:“好好想想,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无所谓。”简知珩说完挂掉了电话。 季衍舟从他自信的表达中判断,简凉没有被送出国,也并不知道有人同样在跟踪他的人。 ...... 简凉昏昏沉沉地转醒,费劲地坐起来靠在床头,可能是药效还没过,浑身乏力,脑袋还有些轻飘飘的。 她在一张干净舒适的大床上,房间里的陈设都是东南亚风格。 窗边还摆放着一架钢琴。 薄薄的纱帘外,芭蕉叶露出一角,外面的天气透着一股浓浓的亚热带季风气候。 简凉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房间的门跟着被打开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佣端着水进来,看见她醒过来,惊讶地瞪大眼睛:“你终于醒了。” 见她要下床赶紧几步跑过来阻止:“不能下床,快回去。” 简凉被她强壮的身躯挡回去,坐在床上问:“现在几点了?” 女佣把水递给她:“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喝点水。” 简凉接过水问:“这是哪儿?” 女佣感受到她的语气很冷,判断是个很难相处女孩子,她笑着说:“这里在边境,你好好休息不能想着逃跑,外面全都是人。” 简凉问:“跟我一起的那个人呢?” 女佣消化了下她说的话,想了想,回答道:“他们只把你带过来,我没见过其他人。” 简凉担心大蒙,手机和衣服全都被没收了。 “简知珩人呢?” 女佣愣了一下:“你都知道谁把你带到这儿来的?” “......”简凉起床,女佣拦不住这位烈性子女孩,只好任由她光着脚走出去。 她提着鞋跟在后边:“穿鞋。” 简凉把这里的地势看了遍,私家小院,上下两层幽静平缓,透过落地窗看外面,全都是简知珩的人。 简凉返回房间。 女佣说:“你饿了吗?” 简凉盯着窗外在想问题,没应。 女佣知道她肯定想逃跑,说:“隔壁房间,简少爷给你准备了很多漂亮的衣服要不要试一试?” ...... “泡个澡吗?” ...... “我去给你放水吧,有事你喊我。”女佣退出去给简知珩打电话。 等她汇报完挂电话,简凉不知什么时候静悄悄地来到了她的身后。 女佣转过来吓了一跳,她顺了顺胸口:“吓死我了。” 简凉说:“给我准备衣服,我要洗澡。” 女佣忙着答应:“好。” 简凉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再喝了点粥,体力恢复得差不多,她也把这里的每个房间都摸索得差不多了。 除了卧室,外面露天阳台和客厅里都有监控。 仿佛有很多双眼睛看着,简凉极其地不舒服。 女佣在厨房忙碌。 简凉走到门口,观察厨房里,从架子上抽出一把水果刀,捞过一块毛巾。 女佣被简凉紧紧捂住嘴巴,叫不出声。 简凉的刀抵在她的颈脖上:“不许声张,不然我杀了你,走。” 女佣瞪着眼睛被简凉带到卧室里。 简凉把她推进卧室,刀抵在她的腰侧把门窗锁好,说:“不许喊,把手机解锁给我。” 女佣从围裙里把手机摸出来,颤着双手解锁递给她。 她从没遇到到过用刀抵着她的雇主,太吓人了。 简凉拿过手机,站在门边点开通话输入季衍舟的电话号码。 刚拨出去,回馈给她的是号码无效。 女佣说:“这个手机只能给简少爷联系,其他人都联系不上。” 不早说,白费劲一场。 “......”简凉点到通讯录,看到‘简少爷’三个字手机关掉扔给女佣。 傍晚,简凉捧着书本在露天阳台上小憩,章域集团内部正在经历一场怨气冲天的高层会议。 简知珩带伤赴会,坐在主位听底下的人抱怨。 等会议结束,简知珩单独留下了付景明。 “付总监有什么看法?” 作为战略总监,付景明知道简知珩把他留下来是想干嘛。 就他没有跟谁表过忠心了。 这两天付景明已经力不从心,但他从不恭维谁,实事求是道:“我个人认为,首要任务还是得先把董事长找回来,其次,我会做好分内的事。” 意思是,除了简裴章他谁也不认。 付景明出了办公室,当天晚上就收到降级处分。 原因是懈怠工作,集团刚投资的项目全都打了水漂。 付景明有苦难言,被降到了副级,大权被简知珩收回,还得干着同样的活儿。 付景明想打电话问问简凉,为什么这么有先见之明提前离开了章域。 有许多猎头挖付景明,可他一直没走,现在被降级处分,身价一掉再掉去其他地方就更不合适了。 简希雅手底下新入的两个团队因为压榨加班事件,两个负责人认为对她有愧,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这件事还得感谢简知珩。 简希雅回到家,一个黑影一下窜出来晃到了她的前面。 简希雅看清来人,面色不高兴极了:“你怎么在这儿?” 简裴成拿着刀说:“给我找个住的地方。” 简希雅没着急进去,漠然问:“怎么?我欠你的?” “我手里有章域的股份,你想要就别废话。”简裴成说,“要是不给我找住的地方,我就把股份卖给你大伯,反正我现在一个人,你觉得他会站在哪边?” 简希雅振振有词道:“你不会的,简知珩杀了你儿子,又在父亲面前煽动简禹的错处让父亲打消了捞他的想法,你比任何人都恨他。” “我会杀了他的,至于股份我有自行解决的权利。” 简裴成现在成了头号通缉犯,简知珩正在满城找他。 简希雅给助理打了通电话,助理很快过来把简裴成领走了。 ...... 简凉吹着晚风,女佣从外面跑进来:“小姐,少爷的电话。” 简凉接过来开扩音,没说话。 “阿凉。” “还有闲心给我打电话呢?” 简知珩说:“别对我这么大的敌意,等事情处理完,我会接你回来。” 简凉想到父母,如果父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当初还会不会救简知珩? 简凉语气不善地道:“那你赶紧的。” 简知珩吐了口气,认认真真地道:“阿凉,我会补偿你的,我也会让你做回原来的大雁,乔家真正的小公主,以后,我也只爱你一个人。” 简凉纠正道:“简知珩,你那是站在道德底线上愧疚,不是爱。” “我曾经也是这么认为,反复思考过很长一段时间,可我好像,确实挺讨厌你跟季衍舟在一起,也挺讨厌你身边那些人。” 简凉问:“大蒙呢?” “丢悬崖下去了,我会把他们都解决掉,让你的世界里就只有我。” ....... 第142章 逃跑 清晨,边境下了场雨,湿润中还夹着几分凉意。 二楼观景阳台上,简凉在吊椅里坐了一宿。 等洒落在山脊上的金红逐渐加深,远处山峦轮廓分明,晨露闪着光从芭蕉叶上滴落浸入泥土,她才沉沉地睡过去。 女佣七点准时推开卧室门进来,屋里有些昏暗,床上还是和昨天一样,平铺得没有一丝褶皱。 人不见了?女佣心中一惊。 推拉门边的薄纱被晨风吹起一角,女佣才看见外边阳台蜷缩在吊椅上熟睡的人。 一身白色丝绸睡裙,像朵还在沉睡的曼陀罗,漂亮也危险,随时会要人命。 女佣顺了顺胸口,幸好没叫出声。 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女佣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也不敢靠她太近。 女佣悄悄退出去,开始在厨房忙碌。 她负责照顾简凉的饮食起居。 厨房的刀现在用过之后都是赶紧锁起来。 简凉听见细微的动静醒过来,整整一夜,她观察楼下保镖的换岗时间,每隔五个小时换一次岗。 这里的地势不比皖城,四周都是山,她所在的位置更像是一处隐匿在山间的养老私宅,邻里之间间隔很远。 卧室朝向是后花园,围栏上方铺了一张硕大的钢丝网,密密麻麻封锁死,像一个巨大的鸟笼。 唯一的出口就是大门。 简凉起身站在围栏边四处看了眼,楼下的保镖就全都移了过来。 简凉站在二楼问楼下的人:“这是哪儿?” 八个健硕高大的保镖齐齐攒在楼下,没有一个回答她的问题。 其中一个说:“小姐,您就别打听了。” 简凉说:“你们简总连话都不让我说了?” “不是,您可以说话,我们不可以,别为难我们。” 简凉:“跟我一起的那个男孩子,你们把他丢哪儿去了?” 保镖们互看了眼,刚刚说话的人回答道:“云城的大山里,离这儿六百多公里,您救不了。” 简凉双手捏紧围栏,与楼下的人对视良久,转过身进了房间。 等保镖都散了之后,简凉端着钢琴旁边的凳子折返回观景阳台,站凳子上把监控给拆了。 还有楼下的。 一群保镖很是无奈,给简知珩打电话汇报。 简知珩笑道:“让她拆,拆了再装,有什么难的。” 简凉心不在焉吃早餐,电视里放着当地新闻当作背景音。 外边有人喊:“杂志和报纸,收一下。” 简凉听见声音,回神机警扭头。 一边候着的女佣察觉到她警惕的神色,以为她要出去,说:“我去拿。” 等女佣出去,简凉移到窗边,看不见外边,一个保镖抱着一摞报纸和杂志抖了抖确定无异再交给女佣拿进来。 女佣转身,简凉回到餐桌边保持刚刚的动作。 女佣抱着报纸和周刊进来放在她旁边:“小姐,闷了可以看看。” 简凉放下手中的牛奶,随意拿了一本时尚杂志看。 女佣把她餐盘撤走进了厨房。 简凉把手中的杂志扔一边,从一堆报纸里翻找半天什么也没有。 一本深墨色封面的本地地理专刊倒是挺特别。 简凉拿着本地的地理专刊上楼,关上门研究。 翻开第一页,一张清晰的地图上用中性笔圈着芮城两个字。 简凉视线一惊,这本书是特地送给她的。 这里是边境芮城。 上面清晰给她标注,这里隔云城市中心六百多公里,东方向十多公里处有一条河,是国境线。 上面加粗圈起来的地方是这往南方向,离这儿不到三公里,写着:加油站。 给她送报纸,告诉她他在加油站。 简凉记下路,大概了解方向把地图撕下来折叠好放进衣兜里。 不能在这儿多待,得等待时机。 女佣总是喜欢借给她送水果送茶水为由进她的房间。 看见她抱着杂志睡着后,出门又拨通了简知珩的电话。 皖城南舟集团大厦。 南舟迟迟没有出面澄清资产值造假一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再度吸引大众的眼球。 南舟花二十个亿打点相关部门被曝,连转账记录都清晰地被传到网上,再次被质疑。 这次介入的就不是法院和审计那么简单,已经引起了皖城督导组的注意。 季正峰焦头烂额,在办公室发火:“无中生有,简直无中生有,去给我查,去。” 秘书应声:“好。” 这个时候没看到季衍舟,季正峰的火更大了:“那逆子去哪儿了?为了一个女的跟那章域的人斗,他不知道现在章域是什么情况?还跟着和稀泥。” 顾堂全和几个元老坐在沙发上劝说。 顾堂全说:“董事长,别怪衍舟了,你我都知道现在内部的人是什么情况。走了一个鲁秋华,还有下一个,毒瘤一天不除干净,就算南舟现在相安无事,以后也会存在很大的问题,现在很多资源都是共享,一旦有人起了私心,后果不堪设想,衍舟也是为集团考虑。” 季正峰不听,点着桌面道:“他要铲奸除恶我管不着,把南舟推上风口浪尖怎么回事?他现在做的哪件事是为了南舟好, 简直就是在开国际玩笑。” 顾堂全垂头,南舟内部在战略协调和人才技术分配上并没有外界所看到的光鲜,这也是大多数企业存在的问题。 在南舟是靠技术、靠贡献吃饭,这是一直以来的规定。 可很多勤勤恳恳实力有限的‘平庸之辈’通常被忽略,会引起不满。 对顾堂全来说,‘平庸之辈’不存在贬义,大部分人都很普通,集团少数人能够通过才华和努力脱颖而出。 在南舟,出彩的部分人,他们所得到的回报是另一部分人不可想象的。这一直是个根本问题,久而久之那其中一部分人心里会有怨气,难免会眼红,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季衍舟拖着不收拾鲁秋华,想借此机会铲除集团内部那些贪心不足、里外勾结又想平步青云的人,给集团所有人敲响警钟,同时,南舟一层不变的规距也该变革了。 季正峰跟顾堂全交涉:“你告诉他,这件事我来收尾,让他别插手,再和稀泥我打断他的腿。” 顾堂全始终站在季衍舟身边,他说:“董事长,衍舟作为集团最大股东,有权利为集团考虑,您三思而后行。” 季正峰一噎,气笑了:“你的意思是,他还能把我开了不成?” 几位元老同时垂头不语。 按理来说,集团最大股东是有权利选择罢免董事长一职的。 ...... 简希雅约见季衍舟。 听雨台。 季衍舟因为简凉没有休息好,靠坐在沙发上扶额遮住大半张邋遢的脸,听简希雅说:“父亲再不回章域,你和简知珩争只会两败俱伤。” 简希雅给他说了简知珩的动向,几次提见简裴章一事。 季衍舟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简希雅耐心磨完,说:“把父亲的私章给我。” 季衍舟换了一个姿势,声音很暗哑:“要合作,想保林秘书,想除掉简知珩就别有那么多要求。” 简希雅望着眼前这头面露凶光的狼,前两天对她都不是这样,像换了个人。 简希雅屏气呼吸,道:“你留着它和父亲都没用。” “堂堂章域集团董事长,怎么没用,你们章域名声受损,我们南舟将来好独占市场资源,对南舟有利的事,我怎么会轻易放过?” 简希雅认为跟他无法沟通:“你到底想怎样?” 季衍舟冷笑:“乔希宁小姐,你觉得我想怎么样?” 简希雅哽住,瞳孔微缩。 季衍舟怎么知道她以前的名字? “你......” 季衍舟放下额前的手,露出一张疲惫的脸,说:“苏婵媛的女儿,乔雁南的表姐,你妹妹丢了,怎么不先关心关心,还想着争权。” 简希雅明了,季衍舟已经知道那年的真相。 简希雅瞥开目光,重整面部情绪,说:“我也在找她。” 季衍舟不屑一笑,拍腿而起:“那就找到她再说。” 简希雅摸不准季衍舟的性情,行事诡异和简凉没多大差别。 季衍舟对门外的助理说:“把东西拿进来。” 方助理拿着一份文件进来,季衍舟接过丢到简希雅的面前:“这是简知珩早在几年前在纽城注册的三家空壳公司,他回国前早就已经在为自己选择后路。” 简希雅一听就明白了季衍舟的意思,她翻开看,法人代表不是简知珩,是好几个人的名字。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操纵者。 注册空壳公司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简希雅忐忑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文件抽取出来。 简知珩果然在偷偷转移集团资产。 只不过,他利用三家公司只转走了两亿美元。 两亿美元对章域,对简知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况且截止到上个月三家公司没有任何资金汇入。 季衍舟和简希雅有同样的异问。 简希雅问:“上个月没有资金汇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季衍舟没回答,撇下简希雅独自出了餐厅,方助理迎上来:“少爷,跟简小姐一起去的大蒙找到了。” 季衍舟终于有了点精神:“带我过去。” 季衍舟刚上车就收到曲淮的消息:【来西月巷】 季衍舟赶去西月巷,听大蒙说他们被人下药,简凉被掳走后,几个人想要把他扔下悬崖,最后来了一个人,把他从山坡上踢了下去,昏迷了一晚醒来后就在山脚下了。 他除了有轻微脑震荡,身上有刮擦伤外没什么大问题。 大蒙脑门上缠着纱布,哭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季少爷,对不起,我把凉姐弄得丢了。” 一屋人都沉默没说话,季衍舟问:“谁把你踢下去的,看清楚了吗?” 大蒙说:“天太黑,没看清。当时眼睛也模糊。” 季衍舟就想确定一下是不是他。 曲淮给大蒙递了张纸巾,大蒙接过继续道:“凉姐知道那些人是冲着她去的,还没晕过去之前,她说如果我先回来的话,给你带句话。” 季衍舟坐正,问:“什么话?” 大蒙说:“让你别分心,别让南舟因为她陷入困境。” 季衍舟无奈笑了笑,紧要关头还在为着他着想。 还真是要让他在顶峰做自己。 他想做的事,简凉都替他做了。 曝光机简知珩,利用简裴成去杀简知珩,简裴成手上百分之二的股份要是落到简希雅手上,简知珩没有心思跟南舟斗。 季衍舟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季衍舟说:“去城东。” 方助理打开车门让他上车。 车往东方向走,季衍舟手机震动,是简知珩的电话。 季衍舟接起来。 简知珩:“季少爷,接得挺快。” 季衍舟:“有事?” 简知珩刚被律师团从警局保出来,他笑道:“我们的游戏,没必要惊动法院和警察,季少爷这就怕了?” 季衍舟望着快速拉过的绿植,说:“激将法对我不好使,法院、警察要查你那是他们的事。” 简知珩:“陆凯明陆警官,顾堂全大姐的儿子,亲外甥,还真是跟他舅舅一样,是条忠犬。忙里忙外的帮你找人,都找到章域总裁办来了。” 季衍舟:“不用特地打电话拿谁来威胁我,章域一天没有掌舵人,损失成倍叠加,别跟钱过不去简总。” 简知珩:“听你这么说,我还真的挺怕。” 季衍舟说:“树敌太多,不是一件好事,游戏快结束了简知珩。” 简直和笑问:“那你认为,我赢,还是你赢呢?” 季衍舟:“我会赢,你也一定会输。” 说完,季衍舟挂断了电话。 方助理在驾驶位说:“少爷,要不我们提前收网吧,把简裴章放回去,这简知珩实在是太嚣张了。” 季衍舟问:“简裴章这两天怎么样了?” 方助理说:“现在能下地了。” 季衍舟摸摸下巴的胡茬思量。 简裴章一旦放回去,章域集团的章程重新拟定,简知珩私自处理集团章程,威胁股东和董事会成员,一件件加起来牢底坐穿都算是轻罚。 可简知珩似乎都不惧怕这些。 这让季衍舟感到有些棘手。 一直以为他的目标是章域集团,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态在朝另一条他不知道的方向发展。 简知珩到底在预谋什么? “现在收网还不是时候。”季衍舟豁然想到简知珩在国外注册的那几家空壳公司,仅仅转走两个亿,这里边有问题。 如果不存在资金转出的风险,从六月开始中断向这几家公司汇入资金,简知珩的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 季衍舟有个大胆的猜测,只不过还需要证实。 现在南舟跟鲁秋华沆瀣一气的毒瘤还没彻底浮出来,贸然把简裴章放回去等于失去一件筹码。 方助理通过后视镜看他一眼:“也是,就简裴章那身子骨回去折腾不了两天,简希雅根本护不住他。简知珩想杀了简裴章,简裴章还想活呢。” 季衍舟让把李源和廖姐都聚在了城东。 除了季衍舟,两人都不知道秦峥干嘛去了。 秦峥这两天电话关机,李源也联系不上人。 秦峥知道简凉在哪儿。 秦峥孤身跟踪简知珩的人,没传来消息,证明了人还在国内。 晚上。方助理急急忙忙喊醒正在补觉的季衍舟:“少爷,人找到了。” 季衍舟在沙发上假寐,没睡着。闻言睁开眼睛看ipad上面的地址。 芮城。 方助理说:“简小姐在芮城。” 季衍舟站起来:“走,去芮城。” 边境芮城。 简凉一天都是吃和睡,醒来就看报纸。 女佣和外边的保镖都以为她妥协了,难免会放松警惕。 凌晨三点半的芮城万籁俱静,人睡得正死的时候。 简凉借着月光穿戴整齐从二楼光脚下一楼,站在窗帘后方探头往外看。 几个保镖正在大门口打盹,距离下一班换岗还有一个半小时。 白天几个保镖重新安装监控时,简凉从工具箱里面顺走的一把断线钳一直藏在身上,走哪儿都带着。 女佣除了不搜她身外,只要她进房间一次,每到饭点都会帮她收拾屋子。 一楼通往后花园的门被锁了,没有密码一旦触碰就会报警。 简凉从鞋柜里提上一双平底鞋穿上上楼,剪断阳台上的监控,简凉嘴里叼着断线钳,从二楼阳台上翻出去踩在窄小的建筑框架一点点移到另一台监控的地方剪断电源,然后跳下去。 到后花园她已经满头大汗。 简凉上后花园的水池边,踩在喷水的陶罐上够着身体剪围墙上的钢丝网。 等剪开能过一人宽度时,简凉用力掰开。 外面还有一层合金线,警报声立刻犹如利刃割破了黑夜,回响在各个角落,让人不禁心生无法抵挡的恐慌。 红色警报器照亮了简凉的面颊,不安的倒影跳跃在墙壁上。 脚步声逼近,通往后花园的大门打开。 保镖大喊,“小姐快下来,危险。” 她要走,一线希望就在前边,谁也拦不住她。 简凉不顾身后,站在墙上纵身一跃逃离了所有人的视线,只留下一片黑洞。 “快通知简总,让所有人起来都去找,快......” 第143章 错过 黑夜中。 简凉汗水不断从耳鬓处滚落至下巴,刺激与混乱中时刻保持清醒,她有许久没有体验过了。 简凉闯入一片高大的芭蕉林,这里神秘而阴暗,简凉不停地回想今天那张地图上的标注,凭着感觉往南去。 后面静得可怕,没有追喊声,也没有脚步声。除了自己喘息就是急促的心跳声,她好像走了很远很远。 出芭蕉林后,一条明亮的水泥路呈现在眼前,月光下,道路边沿清晰可见,与周围的山峦和林木交织在一起,延伸至前方。 简凉休息几分钟后,路上没有一辆车经过,决定上大道去找加油站。 她刚从坡上下来。 独特的引擎声透着力量与速度开着远光灯朝她奔驰而来,简凉下意识抬手遮光。 一辆黑色的卢比肯带动空气卷起一层沙土猛地刹在她的面前。 她听到秦峥大喊:“快上车。” 简凉放下手,已经来不及做任何思考,拉开副驾车门上去。 秦峥松开刹车,带着她冲破黑夜一路朝南驶去。 给她送地图的人是秦峥,简凉知道,他出现在这儿,简凉并不惊讶。 待心跳没那么狂躁,简凉喘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秦峥专注开车,说:“我答应过丹姨要保护你。云城我熟悉,就一直跟着你们。” “你们出发的那天,简知珩和季衍舟的人一直在跟踪你,你们到云城的那天晚上,简知珩的人突然消失了,我知道他们肯定有其他的动作,没想到是下药。” 他只有一个人,当时追过去,简凉已经不见了,有几个人把大蒙抬着往另一边走,他装作简知珩的人把大蒙要过来踢下坡去,跟踪后边的人一路追到这儿。 他去过警局想要寻求协助,看见简知珩的人进出,放弃了。 秦峥补充道,“昨天早上给你送周刊过去,我猜你看到后肯定会有行动,一直在这边守着,简知珩的人还在找你,得尽快离开这儿,天一亮就不好走了。” “大蒙怎么样了?” 秦峥说:“他没事,回皖城了。” 简凉稍许安心。 秦峥说:“我怕季衍舟知道你在这儿惊动简知珩你会被转到其他地方去,就没告诉他,他现在已经知道,正在往过来赶,应该马上就到了,你给他联系吧,这里不是皖城,别让他白跑一趟,有什么事后边再说。” 简凉拿起秦峥的电话,输入季衍舟的电话,意外的是上面有通话记录。 季衍舟很快就接起来,没问是谁质问道:“你人呢?” 简凉吞咽干涩发哑的嗓子,说:“衍舟,是我。”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季衍舟像泄了气,极其无力地问:“宝贝儿,你在哪儿呢?” 简凉打开地图,告诉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等我。”季衍舟还没挂电话,说,“回去后,好好在我身边哪儿也不去了,好吗?” 简凉答应:“好。” 突然,一道强烈刺眼的光在后边闪烁,跟秦峥有同样发现的简凉目光转到后视镜里,后边多了四辆车紧跟在他们身后。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刺耳的碰撞声。 “衍舟,衍舟。”简凉慌忙喊着电话里的人。 简凉有强烈的预感,季衍舟遇到了麻烦。 季衍舟在电话里再次重复:“等我。” 说完挂断了电话。 后面有跟踪车辆,秦峥猛打着方向盘往一条烂路上走。 “看看地图还有没有别的路。” 简凉盯着地图,他们正在一点点往国境线边上靠。 “走这边,前面没路了。” 窄窄的泥坑路两边野草丛生,把后边的轿车绊住。 两人得到喘息的机会,车子开进一条稍微好走的沥青路,前面是分叉口。 简凉看着地图,说:“左边路比较好走有座桥。” 路好走也就意味着人很快会跟上,很难摆脱。 秦峥握着方向盘,带着简凉继续在烂路上走下去不是办法,怕地势对他们不利,季衍舟过来也不好找,他说:“过桥。” “行。” 简凉给他指路,路越走越宽敞。 后边的车还没跟上来。 快要上桥,秦峥猛地踩住刹车停下。 桥上,黑压压的一排车像道难以逾越的屏障横在他们的前方,站着简凉数不过来的人。 陷阱! “没路了,阿凉。”一群人分开,简知珩一身笔挺的西装从暗处缓缓走出来,灯光照射在他的冷白的肤色上,嘴角边勾着一抹胜利者疯狂的微笑。 透过车玻璃,他们的目光交汇在千丝万缕的空气飞尘中。 “操。”秦峥爆声粗口,倒车准备调头往回走。 就在此刻。 “砰” 枪声震慑黑夜,车子跟着颠簸,逼停了掉头的卢比肯。 一群人跑过来将车子围住。 简凉只听见轮胎漏气的声音,秦峥猛拍着方向盘:“操,不知道他今天要过来。” 所有人都不知道简知珩今天会过来。 秦峥看看车周围的人准备下去,被简凉拉住:“回来。” 秦峥松开推车门的手,转过来看看冷静异常的简凉。 简凉扣着车门开关扣,秦峥反过来拉着她,问:“你做什么?” 简凉说:“简知珩的目标是我,总不能一直逃避,你等着衍舟过来。” 秦峥手中一空,简凉已经推开门下车。 简凉关上车门,缓缓转过身。 简知珩在远处举着一把手枪对准她,枪口如黑洞,在黑夜中散发着一股冰冷而凶残的气息,一阵颤栗爬上简凉的脊梁。 简知珩深邃的眼眸中,威严又冷酷。 “还要往哪儿逃?” 简凉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漩涡,无力感弥漫全身久久无法动弹。 秦峥跟着下车甩上车门。 “阿凉,你昨天实在是太乖了,让我不得不怀疑有问题,就这么着急想见到他吗?”简知珩发笑:“你不会认为季衍舟还赶得过来吧?” “你对他做了什么?” 简知珩不悦道:“你知道吗?我非常讨厌你这样质问我来维护他。这是第几次了?” “过来,到我身边来。不然我杀了他。” 简知珩朝秦峥脚边的轮胎开了一枪,简凉心室颤抖得厉害,静默片刻,慢慢移着僵硬的脚朝简知珩走去。 她问:“简知珩,我是你的噩梦吧?” 简知珩面色沉下来,用枪口对准她。 秦峥喊道:“回来,别过去。” 一群人把秦峥团团围住。 简凉没听秦峥的话,继续前进。 “二十年前该死的人是你,这些年,你保持清醒活在自责和愧疚中,很痛苦吧?你亲手烧死了自己的母亲,还有我的父母。” 惊人的事实扰乱了现场所有的人,齐刷刷看着简知珩。 简凉眸中含着水汽:“你看到我就会想起当年的大火,你想在我身上弥补过错来减轻内心的恐惧和负罪感。” 简知珩嘴唇微微颤抖,无声地吐露着呼吸,枪口对着她慢慢移动。 简凉一点点逼近,扬声道:“你以为,把恐惧囚禁起来就不会害怕了吗?它已经在你全身扎根,永远也摆脱不了。” 黑夜默默见证这场紧张的较量,看似封锁了简凉的退路,将她逼到了绝境。 可真正在绝境的人而非她,是简知珩。 简凉站在枪口前。 简知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喉结滚动,手指似是被一根隐形的绳索缠住,无法逃离自责的包围。 简凉无惧死亡的双眸更像是一把刀刃插入他的心脏,威胁着他再次剥开曾经面对错误。 “杀了我,你的噩梦就结束了。”简凉流下一行泪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和简裴章,我父母也是。” 挣扎在简知珩心中的黑暗无法抹灭,可他还尚有一丝理智,抬起左手捧着她的脸蛋,用拇指替她擦干脸上的泪痕:“别逼我,我认真想过,我对你感情大于恐惧。你会原谅我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简凉说,“简知珩你已经疯了。” “对,我已经疯了,你想疯吗?”简知珩把枪移开她的头对准她身后的秦峥:“上车跟我走,别想着拖延时间。” 简知珩随时会抠动扳机,简凉没把握制止住他,她问:“无论如何,我今天都走不了了是吧?” “对,你逃不了,别挣扎了好吗?” 远处传来警笛声,简知珩的人一时间谎了阵脚。 一辆警车停在秦峥的车后。 陆凯明下车先冲了过来,掏出枪对着秦峥身边的人:“都不许动。” 接连过来几个当地刑警都掏出枪把简知珩的人围住。 简凉看向陆凯明的身后,没有找到季衍舟的身影。 简凉还未做出任何举动被简知珩察觉:“想乘机拿下我吗?你要是动一下肯定会死一个。” 陆凯明喊道:“简知珩,放下枪。” 简知珩没放下,而是威胁道:“再往前,我就和她同归于尽。” 简凉问:“陆警官,衍舟呢?” 陆凯明哽了下,说:“他遇到一点事,马上就过来。” 简凉声音发颤问:“他怎么了?” 陆凯明说:“没事。” 季衍舟的车和一辆不顾死活的面包车相撞,把他拦在了四公里外的道上,暂时还赶不过来。 陆凯明没跟简凉明说。 简凉咬了下嘴唇,照这样僵持下去天快亮了,她得想别的办法。 陆凯明要过来,简知珩朝他脚下开了一枪,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 简知珩低吼:“我说过别过来。” 身后有警察用枪对准简知珩,陆凯明制止道:“不能开枪。” 按照规定他们不能随意开枪,简知珩涉及的案件颇广,人一旦死了许多案件无法得到公正处理。 简凉也会有生命危险。 简凉盯着简知珩慢慢往后退,退至桥围栏处 简知珩死死盯着前方的人,他今天要带走简凉,谁拦就杀谁,他捞过旁边的人单臂扣着她的颈脖往后退。 简凉被挟持着慢慢靠近后面的车辆,简知珩环顾前方的人,直到退进那排车后,到简知珩的车子边上看不见人群。 简凉手肘往后,简知珩似是有预判躬身躲开,简凉趁机掰开那只放在颈脖上的手,转身去夺他手里的枪。 简知珩脚下踉跄躲开她的争抢,扑过去将她抵在车上,简凉后背被撞得生疼,简知珩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枪口死死地抵在她的太阳穴上,单手锁住她的颈脖。 “我说过别逼我。” 简凉呼吸不畅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捉住他的手在他扣动扳机前一点点移开朝天上开了一枪。 有脚步声逼近。 简凉抬腿踹在他的肚子上。 简知珩闷哼一声退开,他手臂上的旧伤撕裂后流出血液,他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疼痛,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像个无痛症患。 陆凯明觉得情况非常糟糕,一点点逼近,大喊:“简知珩别冲动。” 简凉躲到车子另一边,暂时逃离了简知珩的魔掌。 看到桥边的围栏,简凉朝围栏冲了过去...... 简知珩前所未有的慌乱,瞪大眼睛:“危险。” 秦峥和陆凯明也跟着冲过去。 “简凉。” 简知珩最终什么也没有抓住。 一辆黑色的轿车冒着浓烟从另一头冲过来刹在桥中央,季衍舟头破血流地下车冲过去,早已没了简凉的身影。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陆凯明和秦峥死死压着发疯要往下跳的季衍舟。 简知珩朝几个围过来的警察开枪,扔下一群人上车从另一边逃走了。 第144章 操控者 天刚蒙蒙亮,林秘书就去城北季衍舟那儿探望简裴章了。 “简董,人逃了。” 简裴章听见林秘书汇报简知珩的消息,想要从床上起来。 林秘书去接他的手,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 简裴章近几日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说:“还是扶我下去走走。” “好。” 林秘书把简裴章照顾下地,简裴章拍拍他的手臂:“你怎么不是我的儿子呢?要是你是我儿子,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了。” 林秘书知道他在感叹简知珩,说:“我一直把您视作长辈。” 自林秘书跟着简裴章以来,忠心不二,比起简家的人,林秘书更像家人。 简裴章又咳嗽了半天,林秘书给他端来温水等他缓和下来,说:“没了少爷,您还有希雅小姐,她一直在等你回去。” 简裴章站起来长长地换了口气,走到窗边:“他实在是太蠢了。” 林秘书说:“您给过少爷机会,他没珍惜。” 简裴章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放任他在国外注册那些公司吗?” 林秘书回答:“不知道。” 简裴章笑道:“你那么聪明肯定知道,你还是很小心谨慎。” 简裴章视线凝在一处,回想当年爆炸前的场景。 简知珩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被烧死,还一声不吭,这对简裴章来说非常危险。 简裴章说:“章域和他都是我的孩子,但只能留一个。” 林秘书明白他的意思,简裴章现在放任他,是在等待时机处理掉简知珩。 林秘书也是在简知珩囚禁简裴章时才知道,简知珩一直没有把简裴章当成父亲,以前那些恭敬听从全都是装出来的。 简知珩真正的面孔很阴暗,很疯狂,偏执可怕。 简裴章说:“我一直以为他在国外能把当年的事忘掉,回国放心让他担任总裁一职,想让他娶乌漫怡再生个孩子接手部分家业,没想到他利用梁启丹把乌漫怡推走,在我昏迷期间还想杀了希雅,他太心急了。” “我一生的家业,险些被他给毁了。” 林秘书道:“董事长,您身体养得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他的戏唱完了,轮到我回去收拾烂摊子了。” 林秘书道:“我会发布公告宣布您回章域。” “发吧。”简裴章思考片刻,又问:“简凉呢?” 林秘书回答:“跳河后不知所踪。” 简裴章思考片刻:“简知珩逃了,她也就没什么用处了,找到她,处理掉吧。至于季衍舟你们看着办。” 林秘书心头一惊,话堵在喉间久久没能发出声。 有个荒唐的想法浮出来很难收回去。 简裴章是在利用简凉和季衍舟,来催促简知珩去犯罪? 简知珩对简凉不同,简裴章一直都知道。 林秘书为之震惊,他终于明白简裴章的话,章域和简知珩只能活一个。 简裴章就没有想过要简知珩‘活’。 一连串震慑人心的问题向林秘书抛来,从什么时候开始捋,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是简裴章对简凉说的——想离开,就得付出代价的那天? 还是简知珩撕掉遗嘱那天? 是季衍舟截走他们,简裴章让他不能轻举妄动的那天? 还是让他不要管,让简知珩接手代理集团事务那天? 总之,放纵这一切发生的操控者,是简裴章? 无意之间,已经让简知珩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林秘书骇然。 简裴章道:“我的儿子,把我骗得团团转,一直以为他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没想到骗了所有人。还有一个永远不能驯服的野骨头,随了简家的姓还处处跟我作对,我都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不知道珍惜。” 林秘书听着,没敢回话。 简裴章转过来看着他:“怎么了?有问题吗?” 林秘书颔首:“明白,没问题。” 林秘书想起一事,问:“我名下的公司,季衍舟一直在监视.....” 简裴章也认为季衍舟很难缠,道:“这倒是一件棘手的事。” ...... 季衍舟天亮才被陆凯明拉着去医院,脑袋左侧被什么利器划了一条口子,好在伤口浅不用缝针。 在医院上好药就被陆凯明派人守着,只好在病床上将就躺了四个多小时打吊瓶,半睡半醒,等外面的人走后已经过中午。 季衍舟见门外边没人,叫护士来拔了针,他起来出去要走。 方助理拿着缴费单看见,火急火燎地追上来:“少爷,您再休息会儿。” 季衍舟精疲力竭,已经没力气说话:“堵我干嘛?” 方助理为难地道:“你现在还有伤,好歹再观察一下。” 季衍舟不听走出医院,太阳已经升到正上方。 简凉没跟他在一起时,每到这个点都会给他打电话。 季衍舟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接到她的电话了。 凌晨赶过来,他才知道简知珩比他先一步来了芮城。 半路上接到简凉的电话后,季衍舟迫不及待嫌方助理开太慢就把他赶去另一台车加快车速去找简凉,路上就出了意外。 方助理劝不住,赶紧拿着伞撑开避免季衍舟的伤晒到太阳。 陆凯明开着车从外面进来,看见他探出脑袋说:“等我把车停好,有事给你说。” 季衍舟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个孙子,有气没地撒。 方助理赶紧启车把空调开着,这个天真够热的。 他转过身看着后排的男人,以前哪有这么不修边幅过。 陆凯明停好车后跑过来拉开车门上车,跟方助理说:“去市中心吃饭。” “我特么......”季衍舟爆粗口,伤口扯着疼说,“没心思吃饭,赶紧带我过去。” 陆凯明摇摇头:“行了,你那火窜脑门上再把伤口崩开简凉看见不得笑话你。” 季衍舟望着车窗外:“她只会心疼我。” “......” 光被他的情绪带着走陆凯明差点忘了正事,他说:“简知珩现在成了头号通缉犯,我们已经锁定了他的车辆,路线是往皖城方向,应该是回家。” 方助理又补充道:“少爷,我们的人说,简裴章要准备回章域了。” 季衍舟眸色变得阴沉:“再不回去,章域就成空壳集团了。让他回。” 陆凯明听得一头雾水:“简裴章在你那儿?” 方助理立马闭嘴,季衍舟扭头看着陆凯明:“老人家在我那儿养病,有问题吗?” 南舟跟章域水火不容,这话小孩都不信。 陆凯明遵守职业道德,说:“我告诉你,你可不能乱来啊?” 季衍舟:“他是我女朋友的姨父,在我那儿养着比在自家都舒服不愿意走,怎么?陆警官还要把我拉回去拷问拷问。” 季衍舟火气就没下来过,说话冲,陆凯明忍着没揍他。 简裴章失踪许久没出面,简家、整个章域都没有人报案要找,况且只是媒体报道,陆凯明觉得自己多虑了,说:“最好这样,别干违法的事。” 季衍舟冷笑一声。 陆凯明看在他受伤的份儿上不给他计较。 方助理又说:“我们董事长被相关部门邀请去谈话了。” 季衍舟扒拉一下额前的头发:“谈呗,能谈出什么花儿来。” 陆凯明把他拉着先去市中心吃了顿饭,又去当地警局交代了些事儿后才带着他往一家偏僻的民宿走。 路走一半,陆凯明在副驾位说:“你外公外婆过来了。” 季衍舟喷了他一后脑勺的水。 “操。”陆凯明抹了一把后脑勺。 方助理扭头看了眼,憋笑。 季衍舟擦干嘴,问:“他们在国外,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凯明已无心情跟他说话。 方助理替陆凯明回答道:“季董事长给他们打了电话,他们瞒着你回国后就赶过来了,刚到没多久。” 方助理把车子开进了一个村子,三人下来走路,陆凯明把他们带到一家东南亚风格建筑的民宿内。 这里被包下来,整个民宿很安静,还有露天山景游泳池。 季衍舟跨进门便有些迫切了。 外公外婆在民宿的厨房里切水果,听到动静跑出来。 外婆看到他头上的伤,眼睛含着水光:“我的宝受伤了?” 季衍舟抱抱老太太:“没事外婆,小伤而已。” 外公说:“以后不管做什么得先把自己的安全考虑在前,可别这么莽撞了,我跟你外婆担心一宿,天一亮就赶过来了。” “知道了。”季衍舟安抚好二老,问,“她呢?” 外婆抹着泪:“在院子里,快去吧。” 季衍舟突然有些紧张。 外公推他:“怎么?平时油嘴滑舌的,要见人家姑娘还害羞了。” 外婆打了一下外公:“别说他了。” 季衍舟步履匆忙地往里面的院子走。 透过玻璃幕看见伞朵底下背对着他坐在秋千上的人,一身素净的裙子白得像雪,两只脚上穿着一双刺有当地特色花纹的白色布鞋悬在地面上方,脚踝露在外面缠着纱布,受伤了。 季衍舟抬步进去。 她也听到了他的到来,立刻站起来转过身。 似是知道他迟早会来,满眼期待,看见他头上的伤眸光又黯了下去。 “衍舟。” 季衍舟过去把人按进了怀里。 简凉抬手环着他的腰,轻轻地安抚着,说:“受伤了,我看看。” 季衍舟烫人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头埋在她的颈脖处吸着她身上的清香,把人抱得更紧了。 季衍舟说:“答应我的,别食言。” 简凉很热但她不想放开,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声:“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你身边。” 简凉跳下水之后,水只有半人多深,听着很湍急实际上她没游多远就上了岸,季衍舟的人比警察先一步找到她,她借手机打电话给季衍舟,是方助理接的电话让她别担心。 她就被带来了这儿。 抱了很久,季衍舟和她分开检查她身上的,就脚踝有破皮的刮伤,过了都好好的。 简凉捧着他的脸,眼睛一刻也不想离开他,柔声说:“衍舟都长胡子了。” 她踮起脚看他头上的伤。 季衍舟不想说话,看到她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让她别检查了,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陪我休息会儿。” “嗯。” 第145章 股份 季衍舟领着简凉给二老打了声招呼,进房间,季衍舟搂着她倒到床上。 简凉怕他头上的伤口裂开,想要起来检查。 季衍舟按她不让动,呼吸凑近去吻她。 简凉说:“衣服换了再睡,舒服点。” 季衍舟搂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就想跟她腻歪一会儿,说:“不要,你嫌弃我身上臭?” 简凉被他胡子扎到,瑟缩了下,哄道:“不臭,男人味。” 季衍舟终于露出这两天来的第一个笑容,他的眼睛很沉,垂着眼睫轻轻扇动,疲惫地道:“不想动,睡吧。” 季衍舟真的很累,很快沉沉地睡过去。 简凉没有困意,等他睡着后轻手轻脚想从他的怀里出来,被季衍舟拉住。 他嘴里咕哝什么,像是在说梦话。 简凉照顾小孩那样轻轻拍拍他的后背,等季衍舟翻身平躺着,简凉才从床上起来。 屋内开着空调,简凉给他盖好被子,轻轻关门出去。 季衍舟外公外婆在民宿前院的大树下乘凉喝下午茶。 方助理和陆凯明已经出去了。 外婆先看到简凉,朝她招手:“过来。” 简凉过去,喊:“外公外婆。” 外公给她提了张椅子过来。 简凉接过:“我自己来就好。” 等简凉坐下,二老看看她,像是有话要说。 季衍舟是二老的依靠,是二老捧在手心里疼的宝贝,这次因为她来芮城受伤,还要二老跟着跑,简凉心中很是愧疚。 她说:“外公外婆,抱......” “诶,别跟我们道歉。”外公一脸严肃,制止她把道歉的话憋了回去。 简凉心里略有紧张感。 外婆拍拍她的手,满目慈爱地看着她:“道歉的话就别说了。衍舟的私事我们不干预,他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你是他的女朋友,遇到困难了,他理应该来找你,不用觉得愧疚。” 外公接着说:“哪个年轻人谈恋爱没破点皮的。” 外婆笑道:“就你会说。” 简凉抿抿唇,道:“辛苦你们还陪着跑一趟” 二老见她仍旧面露愧色,外婆说:“就当跟着来旅游了,我们在国外也没什么事,回来也好,我们这小子从小就不省心,他爸爸成天打电话给我们告状,我们回来清净不少。” 外公给她交代:“横小子我们是说不动了,你跟他在一起时间长,好好说说他,季正峰毕竟是他爸爸。” 外婆看着她笑道:“再横,总有人治。这叫什么,一物降一物。” 简凉哭笑不得。 跟两位老人家聊天没有压力,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会感到温暖与安定。 简凉这两天的兵荒马乱暂时被搁浅,紧绷的铉也跟着松懈下来。 三人喝下午茶,聊了许多生活琐碎,只字未提在芮城发生的事。 外婆看她一头漂亮快要及腰的黑卷发,想到自己过世的女儿,下意识抬手去顺她的头发。 简凉微微一怔,一动不动由着老人家顺她的头。 “我进去一下。”外婆进屋,拿来木梳给她梳头。 季衍舟睡到夕阳西沉,醒来没找到人,连民宿大厅和吧台边上也没见到二老踪影。 还没跨出门恰好看见这一幕。 季衍舟靠在门边上欣赏这副和谐的画卷。 大树下,那姑娘端坐着,任凭老人家轻柔的手指在她头发间穿梭,隔着一代人的情感和牵挂,在余晖中静静地交织在一起。 晚饭过后,方助理带简凉和季衍舟去市中心,简凉添置了一部手机找回了电话卡。 陆凯明也去。 回去之前。 季衍舟跟简凉坐在后排,下巴放在她肩上,看着她亲自把密码设置成他的生日,嘴角勾起:“还有定位。” 简凉捞过他的手机操作一通,跟以前一样把定位给连上。 陆凯明在副驾已经看不下去了,生怕季衍舟再强迫人家姑娘在后边亲起来。 他问驾驶位上的方助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要都是这样?你不难受?” “......”方助理握着方向盘咳嗽两声,“在我的职责承受范围内,陆警官别大惊小怪的。” “......” 方助理继续道:“我们家少爷跟简小姐一般都比较含蓄。” “.......” 方助理看了眼后视镜里黏糊在一起的二人,又补充道:“这才哪儿跟哪儿。” 陆凯明摸摸鼻头,笑起来。 季衍舟踢了一脚方助理座椅:“你这一放出来,说话连我都快赶不上趟了。” 方助理嘿嘿笑道:“我们两个单身汉聊聊天,您跟简小姐忽略不计就行。” 陆凯明扎心地眨眨眼:“你还是闭嘴比较合适。” ...... 简凉回民宿第一时间联系廖姐报平安。 梁启丹这两天恢复得不错,在医生的努力下会开口说话了,很担心她。 简凉说会尽快回去,让他们别担心。 秦峥今天就已经赶回了皖城。 简知珩的车被全面通缉,芮城和皖城的警方已经共享他的信息。 简知珩从芮城逃跑后,没走高速路,道路监控拍到他的路线是往皖城方向。 皖城警方跟各地警方协调实行抓捕,简知珩冲破路障在逃过程中,在云城边境的一条山路上冲下了悬崖。 简凉和季衍舟半夜收到消息,车落水,人不知所踪,警方还在顺着河流全力搜查。 陆凯明已经赶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季衍舟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回了皖城。 章域也发布了最新消息。 简裴章回归章域的新闻铺天盖地卷席本地各大媒体。 章域银行、章域地产和章域矿业的散户们连续这些天的暴跌后,仿佛都看到新希望。 简裴章首要任务就是革除简知珩总裁一职,召开集团紧急会议,确定对应策略。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简知珩操纵章域上市公司股价,恶意投资使股价达到高点将股份卖出获取巨额利润,并转走集团的流动资金,总共加起来一千多个亿,这件事差点让简裴章一倒不起。 简裴章万万没想到简知珩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在国外注册的那些公司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要是再拖下去,章域指不定会是一家空壳集团。 简裴章将这件事压下来,没让股东会的人知道。 简裴章重新拟定集团章程,将简希雅推到总裁一职,雇佣外部调查公司成立调查小组,调查内部人员以及简知珩通过非法手段转走的资金流向。 下了死命令,谁也不准往外传。 简希雅负责安抚股东和董事会的人。 简凉回到皖城先是去了一趟城东看梁启丹。 梁启丹见到她总算是放心下来,她断断续续地跟简凉说,感觉自己躺了好几年,没想到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看着电视上关于章域的新闻,又说最大的遗憾就是简裴章还没死。 ....... 简凉回来。 有好消息同样也有坏消息。 好消息,城西绕城开发合同签约仪式已经落实,很快会动工。 坏消息是,这两天警方动用了无人机和大量警力,带着搜救犬沿着河流寻找都没有发现简知珩的尸体和踪迹。 晚上季衍舟去悦陇接简凉下班。 “告诉你件事。” “嗯?”简凉正在看手里关于城西开发的调研报告。 季衍舟把车子停下来,靠在路边上,转过来看着她,说:“简知珩大大小小从章域套走了一千多亿。” 季衍舟在去芮城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件事。 简凉惊讶抬头看向季衍舟:“这么多?” 季衍舟给她大致说了下情况,又道:“这算少的,要是他再继续操控下去,章域那几家上市公司要宣布破产了。听老季说,章域内部有人想要转让股份。” 现在章域集团名声受损,股东经济大幅度缩水,散户们亏损更是惨不忍睹。 员工已经走一大批了。 股东想要转让股份,很正常。 简知珩的操作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最难受的还是相信章域集团的投资者们。 “在悦陇又忙又累,你就不想做点别的给自己攒攒嫁妆?” 简凉知道了父母的死因却没有任何行动,季衍舟知道她在考虑简希雅,试探试探地问问。 简凉放下手头的报告:“你想让我学简知珩,成为压死章域的最后一根稻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是章域真倒下,南舟还真不想看到这个局面,多少人面临失业。”季衍舟笑道,“你永远也不会那样做。” 简凉挑了下眉:“那你的意思是?” 简凉从芮城回来就很安静,安静到季衍舟怀疑她在悄悄密谋什么,季衍舟没套出什么话,看她不紧不慢的,暂且放下心,说:“问问,没什么。” ...... 梁启丹跟简裴章离婚的事在中间耽搁了进度,这件事简希雅在负责,简凉打电话催促简希雅几次。 简希雅说:“我会尽快让律师办理。” 简凉:“好,那麻烦快点。” 她准备挂断电话时,简希雅叫住她:“阿凉。” “还有事吗?”简凉问她。 简希雅接替简知珩的位置之后,愈发感觉到吃力,她疲惫地说:“我想去看看小姨和姨父,可以吗?” 简凉回绝道:“不用了,放过他们吧。” “对不起。”简希雅在电话里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恨我。” 简凉直接挂断了电话,隔绝了简希雅的哭声。 简裴章事务繁忙,简希雅刚升官也忙得脚不沾地,所有的事都叫律师来代替解决。 梁启丹跟简裴章离婚手续走完后,八千万的补偿款一分不少给了梁启丹,两套房产梁启丹直接让律师转到了简凉名下。 律师找简凉签字简凉才知道,梁启丹让她一定收下,晚上记得过去看看她。 简凉应下来。 晚上,简凉到梁启丹床边坐着,梁启丹让廖姐拿了几张银行卡出来给她。 廖姐跟她说:“这里总共有五千万,太太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她支持你。” 梁启丹对瞒着她父母的死因有愧,是怕简凉知道后活在阴影和痛恨中,一个人更是对抗不了简裴章和简知珩。 现在都知道了,简凉什么都不做不是她的性格。 简凉不顾一切把她从简家老宅带出来,她该帮助简凉。 简凉把卡还回去,说:“母亲已经把两套房产转到了我名下,这是母亲的养老金,我不能动。要做什么我会自己想办法,你们不用操心。” 廖姐为难地看着梁启丹。 梁启丹点点头,说话很慢:“脾气还是那么倔。算了。” 廖姐把卡收回去。 简凉还约了乌阔海没在城东多待,跟季衍舟发了消息会晚点回,开车去找乌阔海谈判借款的事。 乌阔海哈哈大笑:“哎呀,简凉,你真是不把我手上的钱掏得一分不剩是不甘心呐,这样吧,我投资,你告诉我,你借七千万去干什么用?” 简凉放下茶杯,笑道:“乌总,我向您借款肯定不是投资的事,是我个人的事。” 乌阔海满腹疑惑:“那是做什么?” “我要买简裴成手上的股份。” 乌阔海喝茶的手一抖,茶水荡到衣服上,简凉忙给他递纸巾。 乌阔海擦干身上的茶水,讶异道:“我记得他手上可是当初天臣改为章域时,简家老爷子分的百分之二的总股份,不是某家上市公司的股份。” 简禹出事,简裴成也没有舍得转出手,就等着年底分红。 “对。”简凉说,“我想把它买过来。” 乌阔海缓半天,喝口茶水,半信半疑地看着 她:“你确定你能买下来?” 简凉说:“能。” 简裴成听说简知珩逃了,正在偷偷委托律师管理出售章域的股份,也准备跑。 乌阔海作为一个投资者,陷入了沉思,这章域的股份他早想要了。只不过现在的章域岌岌可危...... 简凉说:“我可以做抵押,也可以帮您的投资公司拉到最好的投资项目作为条件交换,钱可以分期还,也可以一次性还您。” 乌阔海看着她人不大,脑袋转挺灵活,问:“七千万对我来说确实不多,可那是章域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你就这么自信七千万能拿下来?” 简凉:“可以,利息的话,我......” 乌阔海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简凉止声。 乌阔海想了半天,说:“你们简家还有人要转让股份吗?百分之一也行。” “......” 简凉就等他这句话。 听到风声乌阔海在观望章域的股份。这些天章域环境差,许多股东蠢蠢欲动想要把章域的股份抛售或转让,简裴章一回去,都夹着尾巴做人把股份又像以前一样攥得死死的。 乌漫怡跟简禹的事让乌阔海在简裴章面前抬不起头来,乌阔海想要股份就是为了一雪前耻。 是想告诉简裴章,章域和他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简凉明白他的意思,他们想要股份的心情一样,但目的不一样。 她要成为章域的股东,要在章域能说上话。 简凉表现得很为难:“我只有帮您问问。” 乌阔海:“你只要帮我搞定哪怕百分之一,利息就免了。” 想打简裴章的脸,就免利息,这未免也太少了些。 那可是简裴章。 简凉无奈笑道:“乌总.....” 乌阔海提前把话给她堵死,不让她谈条件:“这样,利息我不要,这七千万里再给你抽成。” 简凉露出笑容:“成交。” 简凉跟乌阔海分开,乌阔海转过身就拨通了季衍舟的电话。 简凉上车给季衍舟打电话,通话中。 过了两分钟,季衍舟给她回电,问:“在哪儿呢?” 简凉没瞒着他,说:“刚见完乌总马上回来。” 季衍舟没问她干嘛,只是说:“路上注意安全。” 简凉启车,问:“衍舟,上次你说有人要转让章域的股份,能帮我牵个线吗?” 季衍舟在电话里笑了,贱嗖嗖地问:“求老公办事,在电话里求?” “......” 第146章 股东 简凉开车去季衍舟的豪华公寓,这里除了她和季衍舟能进来,连方助理都不知道门禁密码。 比起其他地方要安静许多。 季衍舟还没回来,简凉先上楼洗漱。 听阿姨白天说季衍舟的衣物管理师今天给他们添置了些衣服。 简凉打开自己那边的衣柜拿睡衣,她少得可怜的睡衣旁多了一排排纯欲风的吊带睡裙。 简凉提起一件黑色带蕾丝边的吊带瞅瞅,还都是她的尺码。 季衍舟不是喜欢清纯小白花?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风格的了? 简凉挂回去,再看看各式各样的睡裙,唇线勾起,将衣柜门关上先去洗漱。 季衍舟刚结束南舟的股东会议,想到简凉那句魅惑人心的“等你”,心情不错,破天荒地给其他股东打了声招呼。 “先走了。” 所有人均是一愣,等他先走再出去。 季衍舟朝门口候着的方助理勾勾手指:“车钥匙给我。” 方助理看他这两天为集团的事操碎了心,心情好像还不错,秉持着一个助理要时时刻刻替他分担的心情下,仍旧坚持道:“还是我送您。” 季衍舟:“我归心似箭,拿来。” “......” 方助理手里的车钥匙被夺走,看着他的后脑勺,怎么瞧都像是个已婚人士,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把简凉绑裤腰带上,自从跟简凉在一起后天天着急回家。 季衍舟回到家,大厅里给他留了几盏灯,人已经回来了。 季衍舟将车钥匙随意丢桌上迈着步子上楼,还没进卧室就说:“ 我回来了。” 没人应。 季衍舟推门进去,卧室里就床头顶的灯带亮着,略有些昏暗。 人还在卫生间里。 窗边小矮几上放着醒好的红酒和两个高脚杯,氛围挺有情调。 季衍舟眼梢带笑,后面有开门的声音。 “回来了。”简凉诱人的声音在后边响起。 季衍舟转身。 简凉穿着白色的吊带睡裙歪头靠在墙上,蕾丝边堪堪遮住胸前那抹春色,裙摆停在膝盖上方露出莹莹美腿。 赤脚踩在地毯上诱人妖娆,双眸含着水汽柔柔地看着他。 季衍舟喉结滚动,盯着她不自持地一步步靠近,眼中蕴着虎狼之势。 简凉披着一头长发,慵懒的神色把季衍舟的欲火勾到顶点。 她的鼻尖水灵灵地泛着光,唇齿半开半合地道:“多晚了你才过来。” 这话似是在埋怨,像是他养在外边的妖精,等得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季衍舟勾着她的腰肢搂进怀里,简凉身高不及他,被他一扣自然就踮起脚尖仰头看他。 季衍舟:“家里那位不好哄,母老虎。” 简凉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啊,那你好忙啊,白天见不到就晚上过来。” “这不是晚上才有时间来陪你.......”季衍舟被她逗得呼吸略有些重,声音沉得醉人,喉结更是要人命 。 简凉够着身体去咬他的喉结。 喉间仿佛有一丝温润挠得季衍舟难忍。 他俯身去亲她,简凉偏头避开不让:“洗澡。” 季衍舟无奈得很,放在那软腰上的手只能隔着丝滑的料子游走。 他现在就想占有。 简凉脚下一空,被打横抱起来往卫生间里走。 ....... 几个小时过去。 简凉趴在房间的沙发上不想动,季衍舟把室内温度调高两度,拿着一件睡袍过来。 “热......” 简凉嘴上抗争不穿睡袍,身体却一点不想动弹。 季衍舟将她滑下来的肩带轻轻勾上去,把人捞起来用睡袍裹着:“不穿,我不保证你明天还起得来。” “......” 简凉靠躺在他腿上。 季衍舟精神百倍地把红酒倒酒杯里,端起酒杯摇晃问:“不是有事相求?” 简凉只说了四个字:“章域股份。” 季衍舟瞧她累得不想说话,笑问:“你想要?” 简凉嗯了声,说:“乌阔海也想要,让我帮他搞定章域百分之一的股份,他就借我七千万买简裴成手里的股份,没有利息还倒给我抽成。” 还算老实,全都交代了。 季衍舟将红酒一口饮尽,心里还是不爽:“你缺钱找他不找我?” 简凉恹恹地起来坐着:“我借他的钱,还到给我送钱,不要白不要,我们是一家人,在外有钱不赚我傻么。” 这话说得漂亮,季衍舟拿她没办法。 话外意思是:在外坑蒙拐骗,也不会用他的钱。 “你还真是顾家。” 说点好听的话就能把他哄住。 简凉勾着他的睡袍:“还得请你帮我牵牵线。” 季衍舟把她抱起来放床上:“睡醒再说。” ...... 季衍舟给简凉牵线让乌阔海带着律师亲自去谈的。 对方手里有百分之二,不愿意全部出售,最开始只谈下来百分之一,乌阔海用了点小手段让对方同意把百分之二的股份答应转让给他。 同时,简凉委托律师找到简裴成的律师谈判。 简凉以前就在章域,她清楚明白章域内部的分成比例,也调查过目前章域上市公司的总股本和总价值。 对于鼎盛时期的章域来说,七千万买下百分之二的股份会是笑话。 起码在1.3亿起步往上。 现在章域不同往日,七千万对于心急的简裴成来说正是她入手的时候。 简裴成躲着不出来,所有的事都委托律师处理。 通过两个律师的交流,简凉坐在隔壁,得知还有人想要简裴成手上的股份。 对方透露是简家的人,没提是谁,简凉能猜出来。 是简希雅。 简裴成现在被通缉,一直没有把股份给简希雅,是之前利用手上的股份让简希雅做他的保护伞。 简裴章作为集团最大股东和掌权人,没了简知珩以后也是给简希雅,简希雅现在无精力来管他这百分之二的股份。 简知珩失踪,简裴成也就没有继续留在皖城的必要,他要逃走。 手上唯一干净的钱就是章域集团的股份。 简裴成一直以来看不起简希雅,也不会把股份轻易卖给她。 隔壁的律师问简凉的律师:“能方便问问,买方是谁吗?” 简凉的律师道:“现在还不方便透露给你。” 简裴成的律师自信地拒绝了简凉的律师,说七千万没得谈。 简凉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信封递给对方律师:“章域现在的情况你我都知道,麻烦把这个信封交给你的委托人。” “好的,我一定带到。”简裴成的律师拿上信封先走了。 ...... 南舟总部。 南舟总裁是外聘的一个中年男人,在季衍舟面前也得弯腰递茶水,站着递报表。 “这是今年第一个季度的财务数据。” 季衍舟不动声色地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方助理敲响股东会议室的门。 季衍舟:“进来。” 方助理推门进去,季衍舟在里面查看财务数据。 看了眼旁边的总裁,给他打了声招呼后没说话。 季衍舟跟总裁说:“你先出去。” “好的。” 等人走后,方助理才说:“少爷,鲁秋华新投的项目准备退资。” 季衍舟眼睛不挪报表,问:“简董事长知道那是简知珩的钱么?” 方助理明白他的意思:“我这就去办,让简董追回来点是一点。” 季衍舟:“老方啊,变聪明不少。” 方助理乐着退出了办公室。 目前章域三支股还在持续下跌阶段,简知珩恶意操纵股价导致集团市值缩水。 简裴章虽把这件事压下来, 顶着官司追回资金流向能撑到现在是奇迹。 鲁秋华听说简知珩被通缉掉下悬崖后,想把投资项目里的钱退出来跑路,不料被章域的调查组截住。 章域追回一千万的投资资金,南舟同时起诉鲁秋华。 侵犯商业秘密,恶意报复诽谤挑唆南舟内部员工,对南舟造成商誉和声誉的损害。 鲁秋华同时还要赔付南舟在被造谣期间股价下跌的巨额经济损失。 南舟研发部跟跟鲁秋华串通的人都被供出来,给所有不满南舟的老人敲响了警钟。 南舟机械能量回收系统资产值造假一事迎刃而解,南舟已经发布相关澄清消息。 二十亿打点专利一事,自然是子虚乌有的事。 可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相关审计部门还是会对整个南舟进行财务审查,要细致分析调查,不可能查不出任何问题。 季衍舟在审计过来前,已经花时间在集团内部开始审查,把集团这些年养的蛀虫都揪出来,解雇了几个财务。 季衍舟通过这些天的数据来看,也发现了问题。 南舟董事长季正峰个人财务指标出现了异常,有几笔非透明资金来源不明。 这是隐形炸弹,被查到不解释清楚意味着什么,不用季衍舟说。 季衍舟把这些报表收起来没声张,靠在椅子里思考,季正峰要是知法犯法,他该怎么去沟通这件事。 简凉刚和律师见完面。 简裴成看到信封里的纸条,答应了七千万把章域股份出售给她。 律师说:“我苦口婆心谈了许久,你一个信封就搞定了。” 简凉笑笑没说话,她只是把章域现在的情况如实告诉简裴成,再帮他分析了下章域的情况,如果千亿资金追不回来,近几年章域将会面临财务危机,他要是再不出手以后可没这么高的价。 简裴成自有估量,简知珩失踪资金是否能追回来各占百分之五十,他着急跑肯定得忍痛割肉。 律师说:“乔小姐,接下来就是签署出售协议,还有股权过户,你只需要等着签字,百分之二的股份就是您的了。” “辛苦了。” “应该的。” 简凉接到方助理电话时刚和律师分开。 “喂。” 方助理急言道:“简小姐,少爷和董事长吵起来了,我们都劝不住,你能过来接一下他吗?” 简凉隐隐还能听到电话里摔杯子的声音,吵的挺厉害。 还有杨立玟的哭声和季衍磷的劝架声。 “地址。” 方助理把地址告诉了简凉。 简凉快速启车,在她把车开出停车位时,一个人影从后视镜一闪而过。 简凉四周看了眼,一个人没有,把车开出去。 到达别墅区门口,给季衍舟打电话。 过了许久,季衍舟才接起来:“喂。” 简凉说:“我在门口。” 季衍舟还喘着气,火气还没消下来:“进来。” 简凉贸然闯进他们家里不合适,她说:“我来接你回家,出来吧,我进来不方便。” 季衍舟:“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是我季衍舟的女朋友,连阿猫阿狗都能进你为什么不能进?” 简凉蹙眉:“你吼什么?” 季衍舟啪地挂断了电话。 过去许久,简凉看见他火窜脑门似的从里面阔步出来,季衍磷紧赶慢赶地跟在他身后。 简凉把车开过去。 季衍舟没管季衍磷先上了副驾。 方助理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的包,是季衍磷收拾的行李。 他给季衍磷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又跟简凉说:“简小姐,小少爷今晚跟你们过去休息。” 简凉点点头:“好。” 季衍磷上车,情绪失落地喊了声嫂嫂,扣上安全带。 简凉应声,看看副驾位上的人,安全带也不扣,看着前方得把挡风玻璃看个洞才甘心,她倾身过去把安全带给他扣好。 简凉把兄弟二人拉到季衍舟的公寓。 季衍舟进屋后,就把季衍磷扔给她先上楼了。 简凉问季衍磷:“放假了吗?” 季衍磷自己带了拖鞋,边换鞋边点点头:“放了。” 季衍磷挺乖,换好鞋后就主动问:“嫂嫂,我睡哪儿?” “楼上。” 简凉领着他上楼去次卧,给他铺好床。 季衍磷站在一边说:“嫂嫂,你快去陪我哥吧,我自己知道休息。” “好。” 简凉出去把门给他拉上,去楼下接了杯温水上来,推开主卧的门进去。 季衍舟坐在沙发上抱胸,眼睛盯着某处发呆。 简凉走过去坐到他的旁边,把水递过去:“喝点水。” 季衍舟接过去一口干了:“今天晚上......” “嗯?” 季衍舟不会不明不白发火,简凉不需要他道歉,拉过他的手,问:“想说,那就说说吧,今天晚上这股火,是谁点的?” 第147章 家庭治疗师 南舟集团季董事长从上个月开始截至到现在,共有五笔非透明资金转入账户,共四千万。 这几笔钱是季正峰和杨立玟结婚后第三年 ,借给娘家弟弟的项目启动资金,时间挺久,无法证明这几笔钱是合法借款。 据季衍舟调查,杨立玟娘家弟弟之前做的项目一直在亏损,杨家家族之前赶上改革开放的浪潮经营的生意都不错,到后辈这儿就各有路子,基本就不怎么景气了。 富不过三代,说的就是杨家。 杨立玟娘家现在能悉数还清当初借的钱,是打着季正峰的旗号在外用非法手段获取的盈利资金,还有一些非法贸易渠道。 有高嫁姐姐,必定就有一个败家弟弟,这是多数家庭的标配。 杨立玟帮着自家弟弟打掩护,什么都不告诉季正峰,怕季正峰看不起他的娘家人,等钱一到位,她就催促着娘家人把钱还给了季正峰。 季正峰宠杨立玟失了警惕。 根据规定,董事长的个人财务必须是公开披露的,以防腐败和利益冲突。 季正峰过度宠杨立玟,相信她娘家的人,如果无法提供这笔钱是合法来源,一旦他娘家弟弟出事,将会牵扯到他们家和南舟。 最终点燃他怒火的导火索是季正峰把杨立玟和她娘家的人摘得干干净净,要一人揽下这件事。 简凉听完后,这确实是一件比较棘手的事,现在审计机构已经开始对南舟的财务信息有所关注。 金额较大,如果季正峰再把钱转移,就更解释不清楚。 不过,季正峰将整件事独揽下来,换做谁都不能接受。 简凉起身抱着他的头,轻轻安抚:“这件事固然严重,但也不是没有可取的办法。” 季衍舟抱着她的腰,有些委屈:“我是集团的股东,得为集团考虑。” 简凉笑了,“难不成,你还要把季董事长开除了?” 季衍舟把人拉下来坐他腿上:“你怎么还向着他啊。” 简凉捧着他的脸说:“你生的是季董事长一个人气,不是所有人的气,季太太和季董事长是夫妻,他维护她在情理之中,而你是在为他考虑,为整个集团考虑。立场不同,但并不意味着他对错不分。” “事情总得解决,或许,季董事长也因为自己的疏忽在愧疚反思。他如果一昧的指责季太太和她的娘家,他又该如何面对季衍磷?” 一个披荆斩棘,身居高位的父亲,是不能在最亲近的人之间做到平衡。 季衍舟冷静下来,他好些年没听到过这样的话。 简凉说:“不管怎么样?先解决问题。” 季衍舟问:“你怎么不去当家庭治疗师?” “家庭治疗师风险挺高呢,刚就被吼了。”简凉揶揄。 秋后算账来了。 季衍舟完全被她带着走,刚要道歉,简凉就从他身上起来:“诶,可别道歉。” 季衍舟站起来把她拉怀里哄:“我声音大了点,气头上呢,大人有大量。” ...... 简裴章五十六岁生日在医院里打着吊瓶度过的,还得强撑着身体处理集团事务。 林秘书和简希雅陪伴在两侧。 简知珩在国内的所有资产账户均被冻结,名下的房产也被贴了封条。 他有双重国籍身份,还有没有其他身份尚未可知,如果他失踪这些天还活着逃去了国外,这笔资金追回来的可能性非常小。 调查小组已经与律师团队跟国外调查机构合作,收集简知珩所有交易记录和电子邮件通信。 目前追踪到跟简知珩有关联的几个私人账户,由于跨境,得出局相关证明跟手续才能调查。 简裴章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这两天频频做噩梦,梦到简知珩,也梦到简知珩的母亲在大火里留着血泪看着他。 简知珩一直在梦里质问他:“一个私生女真的能扛起章域吗?” 简裴章看着简希雅,他的眼睛看任何东西都愈发的重影了,吊着一口气,就怕他走后,千亿资金追不回来,简希雅扛不动。 简希雅温声道:“爸爸,您休息会儿。” 简裴章问:“调查小组那边有什么消息了?” 林秘书垂头沉默,简希雅说:“已经在收集证据了,您休息,都交给我就好。” 简裴章说:“他手里还有章域百分之四的股份是你爷爷临走前给他的,我收不回来了,你想办法,把它收回来。” 根据章域集团章程和协议规定,集团股份是属于股东个人财产,可以自由分配,集团不能干预和直接收回。 简知珩要是失踪,他们得保护其他股东的权益。 现在章域集团已经有股东把股份低价转让出去,这已经是对集团的打击。 集团还有一堆事等着简希雅处理,没在医院多待回集团了。 等简希雅走后,简裴章把林秘书留下来,问:“简凉找到了吗?” “已经回皖城,平安无事。”林秘书欲言又止。 简裴章咳嗽一声,顺了顺气:“想说什么就说吧。” “季衍舟和她都很警惕,我们的人没办法动手。她,已经知道了二十年前爆炸的事。” 简裴章的手攥皱了床被,似乎不相信,问:“知道了?” 林秘书颔首:“嗯。” 简裴章松开手,似是解脱般长长地换了口气。 说:“你根本,就没想过处理她吧?” 林秘书垂着眼皮不说话。 这两天集团的事太多,林秘书没有跟他汇报简凉的事。 简裴章说:“希雅知道了阻止你,我不怪你。” 林秘书松了口气:“抱歉简董。” 简裴章望着窗外,双目游离地问:“人还没找到吗?” 林秘书回答:“还没有。” ...... 季正峰非透明资金被人举报涉嫌洗\/钱,第二天一大早审计已经查到季正峰头上,惊动了执法机构。 明显有人故意为之。 季衍舟收到消息一大早就赶去集团把审计带到会议室将消息都锁住。 好在这几笔钱季正峰一直未动。 目前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季正峰提供当初借款凭据证明给他汇款的人是债务人,要么就把杨立玟弟弟交给相关部门处理。 ...... 季衍磷不跟他哥,也不回家,一整天屁颠屁颠地跟在简凉后边喊嫂嫂。 简凉办公,他就在一边做作业。 等太阳偏西没那么热,简凉带着项添和小伍去工地去看看开工事宜准备得怎么样,把他留在办公室里。 简凉五点多从工地上回来,季衍磷说:“嫂嫂,妈妈想约你吃顿饭。” 简凉带着一身热气还没散去,扭头看向他,虽然知道这小朋友脑袋瓜不简单,还是没有戳破,装作不知道问:“你妈妈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季衍磷抿抿唇,如实说:“昨晚哥回去跟他们吵起来了,想让你帮忙劝劝哥。” 小人精,昨天晚上跟着他们回去就在盘算从她这儿下功夫了。 简凉先表明自己的立场,说:“那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季衍磷想了想,说:“没关系,刚好我也饿了,就当我妈妈请客,感谢你照顾我,好不好?” 简凉盛情难却,应下来:“好啊。” 季衍磷机灵一笑,说:“那我给妈妈打电话。” “对了嫂嫂,你喜欢吃什么?” 简凉说出自己的要求:“不要太辣太油就好。” “好的。”季衍磷说着就拿出自己的电话手表给杨立玟打电话。 简凉由着他,先把下班前的工作做完。 季衍磷跟她指路到达一家传统法式餐厅。 杨立玟带着墨镜坐在窗边,季衍磷隔着玻璃看见她,不紧不慢地领着简凉进去。 杨立玟看见自己的儿子和简凉,有些不自在地站起来。 季衍磷坐到杨立玟身边,不说话,把主场交给他妈。 简凉打招呼:“季太太。” 杨立玟说:“请坐。” 简凉坐下来,相顾无言又把菜单给她推过去,说:“看看喜欢吃什么?” 季衍磷说:“嫂嫂,给你推荐这儿的鲑鱼哦。” 杨立玟戴着眼镜看季衍磷,本想纠正季衍磷对简凉的称呼,听见简凉说“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简凉依言要了份低温慢煮的斑点鲑鱼,再要了份清汤搭配。 杨立玟找不到话聊,问:“这就够了吗?” 这种餐厅是优雅享受,和能吃饱是两回事。 简凉有吃晚饭的习惯还是季衍舟纠正过来的,也吃得很少。 她说:“够了。” 简凉不吃酸面包,季衍磷倒像是挺享受。 等菜品上齐,季衍磷说:“妈妈,把眼镜摘了再吃。” 杨立玟把墨镜摘掉,昨晚哭过,眼睛浮肿妆容也掩盖不住憔悴。 简凉垂眸喝汤。 季衍磷吃面包都吃得打嗝,小嘴一擦跟二人说:“我吃饱了,先去找李叔带我逛逛。” 李叔是他们家司机。 杨立玟看他跑出去:“你慢点。” “知道了。” 季衍磷太过懂事,像个十多岁的人。 等他走后,简凉跟着放下刀叉:“我也吃好了。” 杨立玟又问:“再来点甜点?” “不用。”简凉说:“季太太不用太客气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杨立玟尴尬道:“我......” 简凉看着她:“嗯?” 杨立玟为难,把昨晚的事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遍,补充道:“我今天来,是想让你帮我劝劝衍舟,我们娘家的人确实跟衍磷的爸爸借过钱,我总不能两边都不顾。” 简凉知道季正峰的事,可杨立玟找她的目的似乎没那么简单,两边都想保,除非有借款凭据。 简凉不解地道:“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我说服衍舟,造一张借款凭据,先把两边都保住?” 杨立玟咬咬唇。 简凉瞬间明白了,杨立玟确实想这样干,但难在季衍舟不同意。 娘家弟弟不知悔改还想尝试逃脱法律制裁,季衍舟怎么会同意。 杨立玟心急了,说:“我想跟衍舟道歉又怕他不理我,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僵,他也不会听我解释,他很难相处......” 简凉与她平视:“季太太,衍舟只是站在集团角度考虑,别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他很难相处上。” 杨立玟一噎。 简凉保持礼貌的微笑:“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是您的话,会想想怎么解决,而不是说服衍舟再跟他道歉。” 杨立玟一时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简凉说:“您是南舟集团董事长的太太,该怎么抉择您比我更明白。” 语毕,简凉提上包结账走人。 刚走出门,季衍舟就从路边的车上下来甩上车门。 瞧他鬼冲鬼冲走来,简凉快步过去。 季衍舟问:“她约你干嘛呢?” 简凉说:“感谢我照顾季衍磷请我吃饭,回家吧。” 季衍舟不信,朝餐厅里看了眼:“没说别的?” 简凉挑眉:“你希望她对我说点什么?” 简凉跟车上的方助理说:“你回吧,我带他回去就好。” “好的简小姐。” 季衍舟上简凉的副驾,简凉启车,说:“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吃不下。” 简凉给他扣安全带,“多大人了,还耍脾气。” 季衍舟是真没心思吃饭,他说:“今天查出点有意思的事。” “嗯?”简凉松开刹车把车开出去,恍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定睛一看,哑巴护工怎么在这附近? 哑巴护工看见她立马就瞥开了头,急匆匆地走没了影。 季衍舟说:“我那小妈的娘家,还跟简知珩母亲的娘家有点关系。” 简凉收回视线,看向他:“季太太娘家跟简知珩的母亲?” “嗯。小妈和简知珩母亲是同一个家族的,父辈是叔侄,算比较远的亲戚关系,在他们这儿基本没什么联系了。” 简知珩母亲娘家确实姓杨。 简凉:“这关系是挺远。” 季衍舟继续道:“比较巧,小妈娘家弟弟做那些犯法的事,和简知珩脱不了关系。” “你的意思是,季董事长和季太太的弟弟都是被简知珩算计的?” 季衍舟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老季跟我那小妈的弟弟只能保一个。” 简凉:“看来季太太不大义灭亲,这件事平不了。” 季衍舟:“简知珩失踪打算让南舟也跟着不太平。” ...... 第148章 古玉 火辣太阳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夜晚的温度还未降下来,人们步履匆匆,急需寻找一片清凉的避难所。 章域集团总裁办,全天二十四小时温度就没有上过二十度。 简希雅坐在办公椅里,眉心紧蹙看着手里来自章域一位投资者的起诉书,要求章域公开股价暴跌的真相。 调查小组的人个个抹着额头上的汗,在一堆调查记录里寻找蛛丝马迹,仿佛放过一个数据就会全盘散掉。 简希雅抬手端咖啡,杯子已空,她揉揉酸痛的眼睛放眼看向休息区的人,视线挪到蹲在地上整理资料的钱思。 “钱思。” 钱思转过头:“简总。” 简希雅吩咐:“帮我倒杯咖啡。” “好的。”钱思撑着膝盖缓缓发麻的双腿站起来,迈向简希雅。 简希雅任职总裁一职就把钱思从企划部调上来,钱思现在是总裁办的人。 简凉带出来的人,不会差。嘴巴紧,勤恳踏实,毫无怨言。 钱思给简希雅续了杯咖啡,放在办公桌上转身要走。 简希雅吐口气,问:“你和简凉还在联系吗?” 钱思驻足在办公桌前,说:“凉.....简副总走后,我们没有联系过。” 简希雅点点头:“好,先去忙吧。” 简凉没来章域后给钱思发过消息,嘱咐他要好好工作,怕影响到他为了避嫌,以后尽量少联系。 钱思到现在也没有跟简凉联系过。 简凉像是知道集团会发生大事,她离职后章域集团便开始不太平起来,连事业部的古玉他都有很久没看见了。 钱思几次险些放弃想离职,想问问简凉在哪儿高就带带他。 可想到简凉的嘱托,自己好不容易进的章域,忍一忍总会好起来。 晚上十一点下班,钱思走出章域大厦,沉下双肩裹着橙黄色的路灯往路边走打车回家。 一忍再忍,还是掏出手机找到简凉的电话拨了过去。 简凉未雨绸缪,为城西开发打探今后质量把控的问题,刚跟质检部门的人吃完饭。 送走一行人,手机接着响。 手机虽换了两次,她存的号码都有备份,看到是钱思简凉接起来。 “喂。钱思。” 简凉是钱思进章域的第一位领导兼师父,钱思听到她的声音格外亲切:“凉姐,没打扰你吧?” “没有。”简凉喝了点酒等代驾过来,倚在车旁边跟他聊天。 钱思问:“凉姐,你现在还在皖城吗?” “在的。”简凉听他那边有车声,问,“还没回家休息吗?” 钱思苦逼道:“刚下班呢。” 章域现在的情况一言难尽,各个部门工作量大加班很正常。 简凉给他加油打气,钱思跟她说已经升到总裁办去了。 简凉说:“恭喜,又上一个台阶了。” 钱思有苦难言,但也不能说他现在的工作内容,就说好多人都离职了,连古玉也消失了。 简凉倒是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过古玉这个人的名字了,章域现下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古玉作为简裴章的干女儿不在集团,挺奇怪。 跟钱思聊得差不多,代驾到了。 简凉没回季衍舟那儿,去了幻羽花园。 有些日子没过来,她过来给花园里的花草浇浇水,顺便明天再去隔壁陪陪二老。 这两天季衍舟在忙季正峰的事,没空过来。 季衍舟对杨立玟娘家,没有宽容可言。 谁捅了篓子,谁就得负责到底,在季衍舟面前没得商量。 若没担当,季衍舟也会让他吃一堑长一智。 杨立玟劝娘家人劝不动,娘家人又厚着脸皮来求季衍舟。 季衍舟拒绝不见。 杨立玟是怵季衍舟的,有简凉的那番话后,她也深刻反思过自己的立场,这些年补贴娘家的钱不少。 季正峰宠她,让她没了边界感一再纵容酿成大错。 季衍舟跟她不合,是有原因的。 杨立玟举报亲弟弟杨立昭打着季正峰的旗号非法经营的消息第二天就炸到了网上。 连季衍舟都不敢相信,杨立玟真的大义灭亲。 季正峰账户上的资金有了新的口头证据。 杨立玟弟弟被带走后,招供了季正峰那笔钱确实是他汇过去的。 四千万被没收,由于涉及跨境非法经营金额较大,杨家还同时背上了罚款。 杨立玟娘家人有怨气但也不敢做声,杨立玟替弟弟补交了一百多万的罚款。 还得看着父母流泪,受着姑嫂关系僵化。 这件事还牵扯到章域集团简知珩逃跑失踪一案。 杨立昭通过跨境电商平台帮一个账户转移、隐藏非法资金,杨立昭通过这样的方式收取高额佣金,赚了不少。 连线人的账户正是简知珩通过电子邮件联络的其中一个。 章域集团调查小组已经介入,再找不回千亿资金,章域集团快要捂不住了。 简凉从手机里调出一串电话,说:“帮我查查古玉现在在哪儿。” ...... 简裴成百分之二的股份简凉拿到手是八月底,各种审查和手续一大堆,这算快的。 简凉看到股东账户,唇角微弯。 章域集团股东共有十四人,简裴章手里拥有集团超过一半的股份,共百分之五十一。 章域集团股东名册更新当天,简裴章恰好出院。 简凉和乌阔海手里的股份比例不高,简裴章一般不会过问个别股东的股份转让事项。 同时,千亿资金的流向章域集团已经收集得七七八八,还得感谢杨立玟举报亲弟弟让他们有了大量的线索。 可难在这些资金都分别流到几个不同的国家,集团不得不与监管机构合作。 这件事最严重的后果就是章域会受到大量投资章域股票的投资者索赔和起诉。 收网的关键时刻,就看章域能不能稳得住。 悦陇的项目开工后简凉是没有一天休息时间,之前通过乌阔海牵线投资的项目也拿到了第一笔分红,简凉比较满意,不过她现在还负债累累,当股东,也得做好打工人分内的事。 她给乌阔海签的借款协议是三年内还清。 乌阔海这位金主爸爸很大方,直接把借款合同交给乌漫怡,说是以后当嫁妆,让乌漫怡自己收。 现在乌漫怡是简凉的债主,没事干就老往她办公室跑。 悦陇把金主爸爸的女儿当成祖宗供着,进门有人拎包,出门有人打伞送。 这不,又来了。 这次和乌阔海一起来的。 乌漫怡挽着乌阔海,小细腿踩着八厘米的小细跟,推开简凉的办公室大门。 简凉抬起头,看到二人放下手头的工作:“乌总。” “坐坐坐。”乌阔海示意她别站起来,和乌漫怡坐在她办公室休息区的沙发上。 简凉摁响前台电话:“倒两杯水过来。” “好的简总。” 乌阔海环视她的办公室,乌漫怡倒是随意,靠躺在她的沙发上哼哼唧唧地:“好热啊。” 简凉走过去坐在独立沙发上,问:“乌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乌阔海说:“我不是来巡视工作,我是来把漫怡交给你的。” 简凉看看乌漫怡,乌漫怡朝她抛了个媚眼。 “交给我?” 乌阔海哈哈一笑,“我跟你阿姨要出去避暑,想让她在你手底下帮忙做做事,省得她一天到晚没事干尽往酒吧瞎跑,又遇到简禹那种人。” 简禹就是乌漫怡人生一大污点,她腾地坐起来发气:“爸你说什么呢。” 受人之恩,还得帮人带娃。简凉明白了。 乌阔海说:“她天天在我面前提起你,我想着让她过来跟着你历练历练,不要工资,你要做什么让她给你跑跑腿,不用心疼。” 简凉眯眼看看乌漫怡,说:“乌总别这么捧我。” 乌阔海:“这哪儿是捧,你就别谦虚了。刚好你们都是女孩子,我也算给你找了个伴。” “......” 乌漫怡隔空亲了她一口:“放心吧,我一定听话照做。” 简凉眼梢的笑意就没收过,让乌漫怡感觉她的笑有点坏坏的。 “那要辛苦漫怡小姐了。” 乌阔海跟她聊了一会儿,扔下乌漫怡直接走了。 乌漫怡继续在办公室沙发上半躺着,身姿妖娆:“我可以当你的贴身女秘书。” 简凉站起来看着她:“躺着当秘书?” “......”乌漫怡总觉得这话怪怪的,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您有什么吩咐简总?” 简凉不客气地道:“出门左转,去把打印室里的资料拿进来。明天正式上班,早九晚七,不准迟到。迟到十分钟加班一小时来抵扣,依次叠加。” “收到。”乌漫怡信心满满地刚拉开办公室的门,季衍舟就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束卡布奇诺。 乌漫怡没少遭季衍舟打击,走路得躲着,她侧身让他,季衍舟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走进去了。 嚯。 乌漫怡心里腹诽:还没到下班时间就找来谈恋爱。 她嘟着嘴,关上门出去了。 简凉看到季衍舟手里的花,愣了下。 季衍舟把花给简凉,亲吻她的脸颊:“恭喜成为章域的股东。” 简凉抱着花,悠悠道:“啊,我都差点忙忘了,今晚请你吃饭。” 季衍舟打击:“还有钱请我吃饭呢?” 她现在确实是把家底都给掏完了,还得还乌漫怡的钱。 梁启丹给她的三处房产简凉没想过动,她放好花说:“那吃食堂。” 悦陇集团也有食堂,只不过没章域的好吃。 “不吃。”季衍舟坐沙发上,“没有我借你啊,终生借贷考虑一下。” 简凉叫前台泡壶茶过来,看着他回道:“高利贷,到时候还得为自己赎身。” 季衍舟靠在沙发上眯眼看着她:“怎么?你攒嫁妆是等发养老金?退休了再跟我结婚?” 怎么还急眼了。 “那多好,用养老金养你,省了。” 季衍舟双腿交叠半靠半躺:“下个月我生日呢,你有钱买礼物吗?” 简凉媚眼如丝,目光轻轻地落在他不高兴的脸上:“怎么看着,像个来要账的资本家?” “.......”季衍舟想把人扛回去收拾一顿,逗他不嫌累。 简凉说:“我亲手给你做饭。” 季衍舟顿了顿:“我缺你这顿?” 季衍舟每次故意把话题引到这方面,简凉逗他时,季衍舟不像以前以后跟她贫,而是一脸认真。 简凉抱着双手靠在办公室桌上看着他,垂眸酝酿了几秒,再看他时,很认真地道:“以后每个生日都给你做。” 季衍舟抬眸定定地看着她,对视良久,而后像个得到奖赏的小孩子瞥开视线,唇角勾起。 他就是想要个确定的回答而已。 乌漫怡端着茶和资料僵在门口。 天哪~她听到了什么。 此时不溜,静待何时。 ....... 城南绕城外一处别院里。 别院窗户紧闭,周围看不见一丝灯火。 一抹袅袅婷婷的身影提着食盒推开别院的门进去,大门犹如一个庞大的黑洞将她吞噬殆尽。 一阵风吹过,别院大门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咔嗒声,这声音异常刺耳,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探入现实世界,在八月天里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尘埃气味,她往里走,如幽灵轻悄的脚步声回荡在各个角落。 “咚” 从卧室里传来沉闷的声响将寂静扯碎,古玉吓到双肩一颤找到开关把灯打开。 充满年代气息的中式雕花纹家具呈现在眼前,常年没用的灯闪烁几下停下来,屋内总算亮堂许多。 屋内人闷哼了一声,似乎在向世界传递一种不可言喻的信号,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古玉放下食盒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推门而入,她下意识找开关才想起来屋内的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只能借着微弱的光看到趴在地上满身狼藉的男人。 “珩哥。”古玉颤声冲进去扶地上的人,她心疼极了。 地上的人喘着息,古玉费劲地抓住他的臂膀想要把他托起来。 他白瘦见骨的大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古玉被捏得生疼强忍着一声不吭。 简知珩借助她的力量跪地起身,抬起头双目瞪着她,黑发掉在额前,像隐藏在这腐朽中的恶魔。 古玉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墙上的画也跟着变得狰狞可怖。 “珩哥,我给你做了好吃的,出去吃点吧,我明天把这儿的灯修一修。” 简知珩推开她坐到床上歇气。 古玉咬着唇,双目含着泪光默默地站在他面前。 “走,别管我。”简知珩声音沙哑对她说。 简知珩去芮城本想带上简凉去国外,刚到芮城就收简凉逃跑的消息。 他谋划了那么久,没舍得要跟她同归于尽。 简凉跳河,他只能逃。 车子冲下悬崖落水,他也没想到还能活。 从芮城逃走,古玉跟他通电话赶到云城比警察快一步救下他。 古玉流泪恳求道:“珩哥,你带我走吧。” 简知珩低吼道:“走~” 古玉不走,跪在他的旁边仰着头卑微到了尘埃里:“我没退路了,你带我走好不好?” 简知珩借门外的光漠然地看着她。 古玉哭得撕心裂肺,简知珩躺了一个多月,她就照顾了他一个多月,连跟她好好说话都不能吗? “她有什么值得你为她谋划拼命的?我那么听你的话,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 简知珩俯身凑近她,替她擦开眼泪,一字一句地道:“我,没让你救我。” 第149章 来了 古玉很听简知珩的话。 简知珩让她安安静静做个打工人别去招惹简凉她就照办。 让她别去老宅晃她就真的不去了。 让她别参与简家的任何事她也听他的。 确实比任何人都听他的话,也比任何人对他都要忠诚。 古玉和简知珩年纪相差不大,认识简知珩是在初中的时候。 古玉奶奶在她升初中时去世,她面临辍学。 章域集团恰好创立‘助梦基金’,计划资助一百五十名特困生免费入学合作的院校。 她就是其中一名。 见到简知珩是初二那年的元旦节,章域集团董事长简裴章亲自到学校看望捐助的那批学生。 简知珩也去了,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跟在简裴章的后面。 他一身干净的白色针织套衫端坐在轮椅上,面容俊朗,眼神温和清澈,有同龄人没有的沉稳。 集团的人跟简裴章一同陪他们在学校食堂过节。 乌泱泱的人群里,他和其他人一样排队取餐,坐在长条桌前吃饭,举止谦和自然,对他们微笑,像是不拘泥于世俗的仙露明珠,朗润而温暖。 自那之后,她要比别人更珍惜这次免费入学的资格,逢年过节主动去看望简裴章,以优异的成绩回馈章域集团,顺利进高中、大学,她是那一百五十名学生中,唯一一个进章域集团的人。 年少初心萌动,是无节制听从的根源,是一种无法克制的冲动。 就像简知珩对简凉的包容一样,很荒唐。 古玉一直以来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从不敢妄想或逾越,只想默默地成为他阵营里的其中一员。 原本以为过他会娶乌漫怡有稳定的家庭,没想到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其中的原因她知道,又不全都知道。 ‘我没让你救我’这种话就像一根根密密麻麻的刺使劲往古玉的身上戳。 简知珩笑起来,笑得古玉浑身发抖,听见他问:“你这么喜欢我?” “是。”她低下梨花带雨的脸庞承认说:“我一直都看得出来,你对简凉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简知珩收笑坐正身体斜睇她。 “我学她的穿着,学她不择手段的行事作风,为的就是让你多看我一眼。”古玉觉得很可笑。 简知珩依旧很冷漠,说:“走吧,你救我一命,我欠你的会偿还给你,不用冒着风险在这儿跟我坦白。” 他肋骨受到撞击有骨裂,伴有脑震荡昏昏沉沉躺了一个多月,当时落水的情况在简知珩的记忆里很模糊。 他错过了出国的最佳时间,成了全国的通缉犯。 对于古玉,简知珩欠她的,当然他会即刻让她止损。 成年人的暗昧,一个眼神一个细节都能清楚地捕捉到,简知珩回国之前把古玉当成一个不那么喜欢的妹妹来看待。 他逃跑的那天早上,古玉似是嗅到了他的危险,第一次在电话里对他嘶吼问在哪儿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但又绝望地想着他的生命随时会止于云城。 最后还是告诉了她他逃亡的方向。 古玉吸了吸鼻子,说:“我自愿的,你不用觉得欠我。” 简知珩胸腔内一阵疼痛,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银色金属的号牌给她,说:“我放了一样东西在市中心的保险库里,你明天去把它拿出来。” 古玉接过号牌:“好。” 简知珩说:“明天你不用过来了。” 古玉再次潸然泪下。 简知珩:“我饿了。” 古玉把号牌拿上,起身搀扶他出去,把屋外的桌子擦干净,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这一个月他吃惯了古玉做的东西,不带重样的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古玉每次看他吃饭都会问好不好吃,今天坐在一边不问了。 简知珩挑了一块牛肉,说:“味道不错。” 古玉愣了一下:“你都没吃。” 简知珩:“一如即往。” 古玉终于露出了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她今晚的眼泪特别多。 简知珩把饭菜吃得一点不剩,最后一口汤也都喝完了,便说:“回吧,我要休息了。” 古玉收拾好,又磨磨蹭蹭许久才走到门口转过身说:“那我后天,来把灯修一修。” “嗯。” 这里就只有晚上吃饭时开灯,平时简知珩都不让开,更别说她要修。 现在爽快地答应了,古玉心头有一丝不安,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关门出去。 等人走后,简知珩站起来环视古香古色的陈设,失魂落魄地扶着墙和家具关上灯回了房间。 杨家当初是皖城数一数二的豪门大户,到他母亲这儿就散得差不了。 这里是他外祖父留下来的别院,杨家的下场跟梁家差不多。 这里被法院拍卖,他又买回来只不过没上他名下。 ........ 简凉拿到章域的股份自然要庆祝一下,季衍舟带她回幻羽花园吃的饭。 二老喜欢他们常去,一起吃吃饭聊聊天热闹。 眼看八点多了,二老要早睡,简凉起身告辞回自己屋。 季衍舟没跟她走,说是最近忙没陪二老,今天晚上留下来跟他们聊聊家里的事。 南舟最近发生太多事,二老每天看新闻都知道,只是季衍舟不主动提,二老也就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季衍舟是该跟二老好好聊聊。 等简凉走后,季衍舟给方助理打了一通电话:“约下章域的林秘书。” 方助理:“怕不好约,最近挺忙的。” 季衍舟笑道:“约不出来你就告诉他,他名下的公司得抓紧处理了。” “好的少爷。” 林秘书接到方助理的电话,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直到凌晨十二点多才忙完集团的事约季衍舟出去。 简凉一直在关注古玉的行踪,古玉向集团请了长假,两点一线要么市中心的家,要么城南绕城外,时间都比较规律,早中晚准时去。 简凉站在二楼阳台看着她常去的地址出神,一道车灯晃过,借着路灯简凉看清楚那是季衍舟的车。 翌日,上午九点半。 章域集团董事会会议,简裴章准时参加。 这是简裴章回归以来,第二次针对集团内部治理和财务状况展开的会议。 一小时会议结束之后,简裴章被带到董事长办公室休息。 林秘书手里拿着文件,说:“董事长,股东会议我安排在后天上午十点,还没通知下去,您看需不需要再休息两天?” 简裴章要召开股东会议正式批准关于继承人的决定。 简裴章这个时候时候有些犹豫了。 想到简知珩在梦里问他简希雅是否能扛起重担,他想回答还有自己给她撑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等到惊醒他会再次反思这个问题。 医生背着他跟林秘书和简希雅说他活不过三个月了,简知珩像是知道,天天在他梦里问同样的问题。 他得在最后的时间里,决定章域集团未来的生死。 简知珩留下这一大堆烂摊子是给简希雅和他留下的考验。 简裴章现在确定,简希雅一个人抗,是扛不住的。 “董事长?”林秘书看他走神快闭上眼睛,把他叫醒。 简裴章坐在椅子里,看着他问:“我要死了,你觉得,希雅,她能走到哪儿?” 林秘书做了集团这么多年的专业二把手,他怎么听不出简裴章的一番话。 简希雅回国不到半年就要扛起集团重任,换做谁都会很吃力。 林秘书说:“董事长,希雅小姐在全力追回流失的资金,您得给她时间。” 他没多少时间了。简裴章摇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手里有超过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你知道的,最开始我只有百分之十四,大都是自己回购回来的。” 章域集团经他手走到了今天的规模,因为他的野心足够大。 简裴章为了控制股份结构,增加股权力在集团内有足够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天臣改革之后,章域不被看好,他把自己的家底掏空,回购了天臣所有老股东的股份,以此还能增加新股东们不被老腐朽影响而增加信心。 他成了集团最大的掌权人。 简裴章突然悲伤起来,问林秘书:“你相信因果吗?” 林秘书只管听着。 简裴章空洞地看着某处,说:“人失控做的决策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也填不完。” 他想说,一场爆炸引起的后果和遗憾他一辈子也填不完。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三个女人的信任、儿子,两条人命,还有健康的身体。 就像梁启丹说的,他不得善终。 他长长地叹道:“晚了,一切都晚了。” 林秘书说:“还不晚。” 简裴章笑话他不会安慰人,说:“我要是哪天两眼一闭,集团这么多事你说董事会跟股东会的人还会像现在一样敬重希雅吗?” 林秘书不好说,递上集团内部文件,以及他丢失的私章。 “董事长,三房的人已经将股份卖掉了。这是更新的股东名册,上面有两个人的名字您很熟悉。” 简裴章看他言之不尽的模样又看看他的私人印章,都接了过来。 他把私章捏着看了许久,轻轻放在桌上再翻开文件。 他顺着纸上的股东名称往下看,简凉和乌阔海的名字直冲简裴章的眼球。 林秘书观察他的反应,说:“您看.......” 简裴章比想象中淡定,忽而,他大笑起来:“小林啊。” “董事长。” 简裴章指着上面的名字,笑得有些岔气了才说:“这就是人性,章域还没到最低谷,我却不行了,人人都想来我头上踩上两脚。” 简裴章说简凉和乌阔海踩他,乌阔海是,可简凉林秘书不这么认为,他说:“董事长,您忘了,简凉在名义上,还是简家的人。” 简裴章看着股东名册,笑容一下僵住。 简裴章看看私章,又偏着头斜他,“小林啊,我现在很怀疑你是谁的人。” “我对集团,对董事长绝无二心。”林秘书铮铮有词道,“董事长,为了集团,一切都不晚。” 简裴章还记得季衍舟威胁林秘书的事,问:“你被威胁了?” “没有。” 林秘书把话带到,没有谁逼迫和威胁他,那人只是给他分析了章域的处境和事实,让他自己估量提还是不提。 当然,他决定在简裴章面前提这件事,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简凉比简希雅的能力更强,也比简希雅更豁得出去。 简裴章又问:“说的真心话?” 林秘书说:“您之前不是一直想让她帮助希雅小姐吗,希雅小姐跟她的关系......” 简裴章用尽力气抄起桌上的文件丢向他,打断了林秘书的话,他吼道:“不可能,一个野骨头,德不配位,永远也不要想。百分之二的股份能说明什么,她知道二十年前的事又跟季衍舟在一起,想扰乱章域内部你还不明白吗?” 简凉不是这样的人。 林秘书也不能再刺激他,便说:“不管您做任何决定,我都会站在您这边。” 简裴章冷静了好一会儿,问:“那你认为,我是该给她一官半职返聘回来,还是给她股份让她饶过章域?” 林秘书哽了下,没想到简裴章这么恐惧简凉。 简裴章见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摆摆手:“算了,通知下去,后天上午十点股东会议。” “好的。” 刚刚的大吼简裴章身体承受不住,他说:“我想去老宅看看,把简沨和简沉都叫来吧。” 林秘书松了口气:“好。” 简裴章到老宅的路上,前面的后视镜里看见一个白点跟在他后边,隔得挺远,他还是看出来是在跟踪他。 简裴章装作不知道闭上眼睛休息。 林秘书提前叫了阿姨把老宅打扫干净。 天儿热,池塘里的鱼全都死了,几个工人正在清洗池子。 简沉和简沨在简裴章到老宅时后脚就到了。 简裴章把他们叫到卧室,对二人嘱托,以后帮他好好照看希雅妹妹,说着说着抓着他们的手哭了起来。 兄弟二人心情沉重,简知珩逃跑被通缉,简裴章的身体也一天天的不行了,能撑到什么时候还不一定。 今年简家少了一半的人。 兄弟二人陪他吃了午饭再走的。 蝉鸣嘶声力竭,屋内能清楚地听见,吵得简裴章思绪很乱。 简裴章叫上林秘书去了书房,坐了许久,说:“我要,重新立遗嘱。” 林秘书拿上新的遗嘱离开,给简裴章留了几个保镖。 简裴章在书房休息了几个小时,杵着拐杖打开门出去,跟外面的保镖说:“你们都走吧。” 几个保镖互看一眼,说:“董事长,我们留下来照顾你。” 简裴章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往西的天,说:“不用了,你们替我照顾好希雅就行。” 他自言自语,又跟几个保镖说了好些话,让他们回去找林秘书。 几个保镖不能不听他的话,跟林秘书打电话沟通之后就都走了。 简裴章返回房间,从书房的抽屉里找到两个相框,拿出来放在案上对着他。 是两张黑白遗诏。 简知珩的母亲很温婉,看人的眼神里总是很忧郁,时时刻刻都高兴不起来。 她叫杨黛苓,也曾是大家族里的千金小姐。 苏婵媛双目有神,活灵活现的,像就在他眼前一直没离开过。 简裴章看着两张遗诏一直坐到太阳下山。 天色慢慢沉下来,简裴章听到外头有动静,对前一张照片笑了起来:“黛苓啊,我活不长了,马上就要下来跟你赎罪了。” 夜间鸣虫开始出场,嘶声不断,“砰”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 简裴章看着门口站着的儿子,他还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他这样站着。 “来了。” 第150章 燃烧(1) 简知珩一身褶皱不堪的黑色衬衫,漆黑的面料被汗水浸湿,头发凌乱,乌黑的胡须爬满了下巴和脸颊,看上去很狼狈,不修边幅懒懒散散向简裴章走来。 简裴章都快要不认识了。 简知珩顺手捞过一张椅子坐在他的对立面。 苟延残喘地看着对方。 简裴章说:“还以为你死在云城了。” 简知珩瘦白的右手把母亲遗像拿过来,他现在无需在简裴章面前伪装自己有多么听话。 他讥讽道:“你也配放着她的照片。” 他的母亲生下他后每天愁容满面,简知珩看过她以前的照片,很清丽漂亮的女人,嫁到简家后就成了这样照片上这副样子。 简裴章说:“当年是她抛弃了你,不是我。” 简知珩冷眸刺向他。 “三个人因为你的冲动丢了性命,你母亲没想过要带你从大火中逃出来,而是选择了留在那儿。” “够了。”简知珩拍案起身,倾身过去怒吼,“别为自己的错误开脱,都是因为你。为了一个女人对自己的妻儿动手。” 简裴章耷拉着眼皮,面容沉静地道:“你追着简凉不放,是因为害怕。” 简知珩胸膛起伏,像是被揪住命脉一般闪烁着眼睫慢慢坐了回去。 “你不是也很害怕吗?以为解决了所有人就能把错误洗干净。这些年简凉找人、反抗你,你只要闻到一点怀疑的味道,就会不断地打压她,恨不得把她的爪牙连带着血肉一起剪下来。” 简裴章听着不反抗。 “苏婵媛躺在国外的医院,我把促醒药换了,帮你了结了一个废人。很可惜简希雅没死,还得感谢你的太太梁启丹救了她一命,可你实在是太心狠了,让梁启丹差点死在你手上。对了,那些香的检测报告是我托人给林秘书的。” 简裴章抬起眼皮,嘴唇发白颤抖。 简知珩看他反应,嗤笑道:“我只是你任务中的一个排泄物而已,我无时无刻都感觉到自己很恶心,母亲大概也这么认为,所以她没想过让我活。” 简裴章不想听下去喝止道:“那些资金,你都转哪儿去了?” “啊,我都差点忘了。”简知珩说,你真以为能追回那些钱吗?别浪费精力了,就算你们冻结一万个账户也没有用,你们永远也别想找到。” 简裴章攥紧手中的拐杖:“你......” 简知珩:“对了,死前再让你见一见最在乎的人。” 章域集团大厦内。 调查小组联合国际执法机构锁定和简知珩有关联的所有账户,而就在关键收网冻结的时候,国外传来消息,所有的账户里没有一分钱,资金全都入进了一个交易平台里,现在全是空户,而这个交易平台是一个临时的虚拟网站,已经查不到了。 还有一批交易平台的账户在一瞬之间全部注销。 就像被撕碎的纸撒入大海,全都找不到了。 这么久的努力功亏一篑。 所有人四处找简希雅拿主意,集团的人已经有整整一下午没有看见简希雅了。 电话关机,连林秘书也联系不上。 简凉导航驱车到城南绕城外,按照上面的地址把车停在别院门口,天刚擦黑。 独门独户的别院有些年头了,青砖灰瓦,墙面潮湿,门前杂乱无章。 周围都没人住。 简凉推开斑驳掉漆的大门,院子里的草都有半人高了。 里头的门敞着,门框边立了一把扫帚,院子的石板路上堆着两堆树叶还没收,刚打扫过。 简凉抬脚进去。 大厅里有一股灰尘的味道,中式的红木家具擦得反光,里屋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简凉慢慢移步过去,走里屋到门口。 站在梯子上换灯的女人听到动静扭头看到她,仿佛她不存在又安安静静地继续换灯。 简凉问:“简知珩呢?” 古玉拧好灯泡下来,提上工具箱走到她面前,抬起红肿的双眼说:“不知道。” 简凉侧身让她出去。 古玉走出去两步,简凉说:“上午你从城中心保险库取的东西,是简知珩的吧?” 古玉止住脚步,又倒回来:“你高高在上的样子,真的很惹人厌。” 简凉看看她左肩处沾上的灰,又把目光移向她的眼睛:“你订了晚上的机票去国外纽城,想携款潜逃?” 古玉呼吸一滞:“你什么意思?什么携款潜逃?” 简凉观察她的神色,好像还不知道那笔钱事。 “简知珩恶意操纵股市,转移集团资金总共加起来一千多亿,你不知道?” 问言,古玉如雷灌顶,僵在原地。 简凉笑道:“今天晚上,简知珩要带你走?还是你想私吞那一千亿?” 简知珩为这一千亿铺垫太多,先是国外的空壳公司,再是那些电商平台。 利用杨立玟的弟弟兜了一大圈,让章域的人顺着电商平台的线索往下查,那些账户全都在今天之内注销的注销,冻结的冻结,全是空户和黑户,那些资金流向线索全中断了。 章域铺了一张网,结果连个虾米都没有捞上来。 现在没有人知道那一千亿究竟去哪儿了。 简凉替她掸她肩上的灰:“无论怎么选,你身上的污垢都擦不掉,别费劲了,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古玉心室发颤,一千亿,她这辈子都没有想过那么多钱。 简知珩留的东西,只有一个u盘、一份房产赠与合同和给她的两百万补偿费。 有一封信。 补偿费在一个陌生人的账户里,信上有明确说明,是简知珩妈妈留给他的,和章域没有任何关系。 这里的别院,简知珩从别人的名下转到了她的名下,信里让她把u盘毁掉。 至于那个u盘她还没来得及看。本想过来问问清楚,简知珩已经丢下她走了。 古玉以为他只是非法囚禁简凉,持枪威胁警方被当成危险人物通缉,没想到...... 简凉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把那一千亿藏在了皖城,拿出来吧?多少散户因为他遭殃,你想看他们都跳楼吗?” 古玉深吸一口凉气,她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简凉见她不为所动,继续道:“章域供你读书,让你有了今天,难道你想看见章域被投资人和股东起诉?” 古玉惊慌失措地看着她,忽然发现,这就是她与简凉的不同。 无论发生天大的事,简凉都能从容不迫地面对,而她不行。 “东西给我,一切都来得及。”简凉作为章域的股东她得为章域考虑,她还得为自己最后搏一搏。 简凉从别院出去上车,拨通季衍舟的电话。 “衍舟” 电话里传来方助理焦急的声音:“简小姐,小少爷失踪了。” “什么时候?” 方助理急得不行:“就在半小时前,小少爷结束夏令营从国外回来,司机等挺久,小少爷去上厕所就一直没出来,老师和同学进去找没找到,少爷和董事长刚赶到机场,现在在监控室里。” 简凉扭头看向别院的大门,挂断电话启车飞驰在夜色里。 半路,林秘书打来电话。 “希雅小姐在你那儿吗?” “怎么了?” “我们四处找她,她不见了。” 简凉想到简裴章,问:“简裴章呢?” “董事长在老宅。” 简凉吞咽口水:“你听好,简知珩一直在皖城没逃去国外,你现在问问老宅里的人什么情况。” 林秘书心里跟着咯噔一下:“抱歉,老宅里只有董事长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只有简裴章在老宅。 简凉有不好的预感,再次拨通季衍舟的电话。 季衍舟正在查看机场监控,接到电话扔下季正峰和方助理往停车场跑。 简凉说到老宅汇合。 简希雅和季衍磷被绑住手脚丢到简裴章的书房里。 简希雅和季衍磷嘴上都贴了胶条,季衍磷被迷晕还没醒过来。 简希雅双目恐惧地看着简知珩。 简裴章吓到站起来:“你要做什么?疯了?” 简裴章杵着拐杖跌跌撞撞走到季衍磷和简希雅面前想要替他们解开绳子。 简知珩看他费劲无力地解绳子,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别废功夫了。” 简知珩拎着简裴章坐回位置上,拿绳子把他绑上。 外面有人抬进来几个化工桶放在屋里,还有屋外洒满了高浓度的有机化学液体。 简裴章看到那些化工桶,急言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简知珩:“你看不出来吗?我们再来体验一次,你不是快死了吗?让你感受一下被大火灼烧的痛苦。这样你下去见我妈的时候,她心里才好受一些。” “至于这个小孩儿,季衍舟和简凉知道后是什么样可真是太让人期待了。”简知珩大笑起来拍拍两个化工桶,问简裴章,“怎么样?比当年的量都要多,要是他们混合在一起。” 简知珩看看这屋里,说:“整个老宅就是我们的坟墓。” 简知珩让人把化工桶的盖掀开,简裴章闻到熟悉的气味,当年的爆炸仿佛历历在目,害怕到哈气瞪大眼珠。 “小侄子,可喜可贺还活着。” 简裴成的笑声从外面传来,笑得爽朗。 简知珩转过身看向门口,简裴成手里拿着刀从外面进来,看到地上两个和座位上惊吓到抽搐的简裴章,说:“挺热闹。” 简知珩:“刚好,齐了。” 林秘书带着人赶到老宅。 简裴成的身上被简知珩扎了好几刀,简知珩的人把他绑起来丢在简希雅旁边。 林秘书站在门口不敢上前,简知珩已经打翻了半桶化学液体,手里还拿着火种:“进来都得死。” 林秘书劝说:“少爷,您冷静点。” 简知珩把他们都关在了外面。 简凉和季衍舟刚赶到,杨立玟和季正峰随后也来了老宅。 杨立玟哭成泪人。 林秘书同他们说了里面的情况后,季衍舟和简凉都不敢轻举妄动,简凉站在门口喊话:“简知珩,我来跟你换个人。” 季衍舟拉着她:“你做什么?” 简凉说:“季衍磷在里面。” 季衍舟握住她的肩:“我去。” 门关着,窗户拉着窗帘,外面看不清里面。 林秘书把119、120、110全都打了一遍。 简知珩在里面问:“你想换谁啊?” 简凉:“季衍磷。” 杨立玟瘫坐在地上,谁进去都危险,可她的儿子还在里面。 简凉看看杨立玟。 季衍舟把简凉拉到身后:“不许去。” 简知珩闻声,说:“季衍舟,你还真以为自己的命挺值钱呢,要么简凉进来,要么你跪我面前学两声狗叫,否则没商量。” 季衍舟捏紧拳头咯吱作响,简凉安抚住他:“别冲动。” 简凉进去之前,同季衍舟商量了一下对策。 老宅位置偏远,是城南和城东的交界处,属于城南管辖。 警察赶过来需要些时间,她得尽量拖住。 简凉推开门进去,看着地上双眼睛紧闭的季衍磷,放下心来。 她把门敞开着,能让外面窥探到里面的情况。 简知珩手里把玩着一个黑猎漆打火机,看到简凉,‘嚓’火光燃起,‘咔哒’一声又将它盖灭。 “季衍舟还真是沉得住气让你进来,我还以为他会为了你进来像狗一样求求我呢。” 简凉进去不想跟他废话,看着季衍磷说:“我要把他送出去。” 简知珩点着火,朝她抬抬下巴:“送吧。” 简凉走到季衍磷面前蹲下,替季衍磷松绑,撕下他嘴上的胶带。 简希雅睁大眼睛看她,简凉面无表情把季衍磷抱起来。 简知珩:“就送到门口,脚别踏出门。” 简凉把季衍磷交给季衍舟。 等季衍磷出来,为了安全起见,林秘书让人都疏散去外面。 杨立玟不愿意走,季正峰抱着儿子说:“走,别添乱。” 屋内,简知珩命令:“把门关上。” 简凉转过身看着门外的季衍舟,缓缓把门关上。 简凉抬步要走过去,简知珩盯着她的脚,警惕道:“停下,别过来。” 简凉止住脚步,问:“你打算这样坐一晚?” 简知珩坐在化工桶旁边,没答便说:“你跳下河之后我担心了一晚上。” 简凉:“担心我没死,你还得继续歉疚夜不能寐么?” 简知珩仰头,凸显出喉结:“不是。” 简凉看看他身后的简裴章,被绑在椅子上,道:“你想让悲剧再来一次?” 简知珩闭上眼睛,似是在忏悔:“对不起雁南,我想把最好的给你,但好像你和我都很痛苦,我又不得不这样做。” 简凉打断他:“我失去双亲换你一条命不是让你抓住痛苦不放,而是正视错误继续活下去。” 简知珩收好打火机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赎罪呢?” 简凉:“简知珩,负起责任才是赎罪,而不是毁掉所有。” 一滴液体快速从空中滴落,简知珩用手指蹭了一下鼻尖,叹道:“一切都晚了,我只有结束掉这一切。” 简凉慢慢靠近他:“你在国外努力做皮肤移植,努力站起来,大把大把地吃治抗抑郁的药物,不像是轻易想死的人。” “你知道简裴章是个薄凉的人,还偏偏要回来把这些年的努力付之一炬。” 简知珩垂下头:“到底是哪个环节错了呢?” 是不甘,是痛苦,还是什么? 后边的简希雅动了一下将简知珩的注意力全都拉了回来,看到简凉已经到了跟前。 “怎么?想救他们?” 简凉侧眸看后边的动静,简知珩勾起一抹危险的邪笑:“来不及了,阿凉。” 打火机喷出火苗,简凉扑过去喊道:“走。” 简凉进来给季衍磷解开绳索抱他起身前,悄悄地往简希雅背后的手里塞了一把她今天带在身上的刀。 简希雅已经割开脚上的绳索起身,本想去帮简凉。 简裴章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喊道:“孩子别过来,快走,章域,章域就交给你们了。” “爸爸。” 季衍舟从外面冲进来看到定在书房中央的简希雅,吼道:“快走。” 打火机熄灭在争夺中掉在了书案下,可简凉不知道地上的化工桶里装着别的化工液体。 简知珩被她钳制在书案上,两人过手,简知珩要从她手里挣脱,挣扎间踢翻了旁边的化工体液。 高浓度液体接触空气与氧气,混合具有极强腐蚀性的液体立即释放出能量,发生了放热反应。 “别管他,走。”季衍舟几乎是在半秒之内把简凉拉进怀里护住。 简知珩伸手去抓简凉抓了个空。 季衍舟和简凉刚跑到书房门口。 “嘣” 剧烈的爆炸声撕裂了黑夜。 第151章 燃烧(2) 一声巨大的爆响悍然发生。 瞬间,简家老宅整个东面成为随时会发生爆炸的凶险地带。 爆炸的冲击力将木椅、窗帘、玻璃窗、家具等物品化为飞溅的碎片,一股强烈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橙红色的光芒裹着浓烟冲天而起。 爆炸声响如雷,轰鸣在耳边,割裂了一切宁静,猛烈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炙热的氛围笼罩住黑色的浓烟向天空扩散,形成了一片昏暗而恶臭的天幕将天上的繁星遮盖。 消防车,救护车、警车声音此起彼伏。 陆凯明下车甩上车门,看到里面的火光,喊道:“快。” 书房无数火星四处飞溅,犹如烟花绽放,狂热而恐怖。 林秘书捂住口鼻,对自己的人和站在中堂的季正峰大喊:“烟雾有毒,走。” 简凉和季衍舟没有出来。 季正峰在各种凌乱的脚步声中被震到耳鸣发晕。 他要过去,被消防人员拉住:“不能过去。” 季正峰声音颤抖不已:“我儿子还在里面。” “交给我们,快走。”一个消防员把他推走,扛着救援设备朝火光中跑去。 杨立玟本已经被护送出去,把儿子放上救护车后又跑回来:“老季。” 季正峰两眼发黑,被林秘书的人拖着转移到外面的停车场。 “爸爸。阿凉。” “小姐,走。”简希雅哭喊被林秘书拉着往外奔走。 老宅内树木茂密,火势疯狂地舔着周围的树木。 直到天蒙蒙亮,浓烟才逐渐散尽,露出了一堆黑色灰烬。 方圆五公里都是简家的地,老一辈人图清净,没有用作别的开发,全种的瓜果树林。 消防人员赶来得及时,以简家老宅为中心,老宅的东面和南面周围的树木都烧得差不多。 西面和北面受不同程度影响,暂且还能看出全貌。 简家大房和二房在爆炸发生后一小时全都赶到,陪着消防人员搜索调查。 经确认,共两人受伤,三人死亡。 死亡人员:简裴章、简知珩、简裴成。 尸体在大火中没能幸存下来。 受伤人员:简凉、季衍舟。 两人已经送往医院治疗。 爆炸发生,季衍舟不顾一切护住简凉,两人一同被强势的冲击波冲出去滚到了外边。 简凉扛着他从简裴章的书房往梁启丹住过的东院逃走,躲开火势从后门出去的。 季衍舟背对着爆炸源,遭到爆炸冲击波和碎片的影响,后背被割伤,整个背部红肿,右肩胛骨处还有一块鸡蛋大小的烧伤。 简凉除了有轻微擦伤外,身上没有其他伤痕。。 季衍舟被带到医院处理伤口,检查肺和耳膜有没有受到伤害。 医生建议简凉也去做检查,简凉得看着季衍舟伤口处理完再去。 两人结果出来医生特地来通知没有大碍,简凉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简凉跟医生的身后,问:“医生,他的伤口需不需要再处理一下。” 医生说:“不用,现在需要多喝水,尽量不要活动。” 简凉送走医生折返回病房。 季衍舟浑身肌肉疼痛趴在病床上,还强忍着说:“多大点事。” 简凉浑身发软,坐在病床边上看看点滴,说话无力极了:“快休息。” 季衍舟抬头看看外边的天,说:“天亮了,别跟二老说我受伤的事。” 简凉点点头:“嗯,睡会儿,一夜没睡了。” 季衍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握住她的手,发现简凉只不过是表面冷静,她的浑身都在发抖,顺着指尖传递给他。 季衍舟安抚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别想了。” 简凉对爆炸没有一点印象,只在一瞬之间,季衍舟把她护住蒙着她的眼睛出去,强烈的爆炸声在他身后响起,当时所有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感受到强烈的撞击。 简凉反手抓住他的手:“你睡。” 话刚落。 杨立玟和季正峰一前一后从外边进来,简凉扭头看见二人站起来。 “季董,季太太。” 杨立玟看她浑身是灰,头发也很随意地扎起来,客客气气地道:“快坐。” 季正峰看到裸露上半身缠着纱布趴在病床上的季衍舟,叹了口气,说:“简凉,你出来一下。” “好。”简凉应声,跟季正峰出去。 季衍舟顿时就炸毛了,要起来,浑身疼痛:“干嘛呢?” 杨立玟赶紧伸手去按他:“你爸爸跟她聊聊,你赶快休息。” 季衍舟抬起脸看着杨立玟:“聊什么啊?” 简凉跟季正峰到医院走廊尽头。 季正峰站在通风窗口前背对着她,许是在斟酌怎么跟她开口。 “季董有话直说吧。”简凉准备迎接季正峰的再次反对。 季衍磷和季衍舟同时遇到了危险,还和简家的人有关联。 不管他说什么,简凉都接受。 季正峰手撑在栏杆上拍了拍转过来,对她说:“你还没有彻底离开简家吧?” 简凉:“没有。” 季正峰说:“我不管简裴章跟你施加了什么压力,还是你有什么苦衷,但衍舟是你甄阿姨唯一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我不能看着他毫无意义的对一个人付出,不断地受伤,这次有惊无险,下次呢?” 简凉想要开口,季正峰再次说道:“你要是想好好跟他在一起,就跟简家所有人断绝来往,来南舟,你想要什么职位,只要能力足够我都满足你,怎么样?” 季正峰没有劝分,而是让她去南舟,简凉麻木地听着:“抱歉,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这是季正峰第二次面对简凉谈条件,还是会感觉到压力:“你还没有回答我。” 简凉回答道:“谢谢您的好意,我不会去南舟。” 季正峰看她满脸灰,那双无波澜的眸子静得像是火山下的碧泉。 季正峰不屑一笑,问:“在悦陇做项目经理?” 简凉没说话。 季正峰:“衍舟是南舟最大股东,也是南舟唯一的继承人,集团章程早已确定下来没有更改的余地,你以后打算怎么帮衬他?” 季正峰改变不了季衍舟,只好揣着一番好意来劝说简凉,没想到再次被拒绝。 这次爆炸事件差点搭上季衍磷,季衍舟跟着受伤,季正峰从老宅离开一直到现在心情很沉重。 末了,他离开之前,说:“不用着急拒绝我,好好想想吧。” 季正峰进了病房,留下简凉独自站在窗口处捏紧了衣兜里的u盘。 9月1日,晴。 章域集团董事长简裴章、章域集团被通缉的前任总裁简知珩葬身火海离世的消息一早散遍全网。 章域集团旗下公司股市开盘再创历史新低,迎来新的危机。 ________ 结局改了百八十遍,还在修改中........ 对于爆炸这件事,查阅过很多资料,至于是什么没有细写要遭封,一笔带过的! 第152章 遗嘱(1) 一场大火,要了简家三条人命。 警察在简知珩最后落脚的别院里找到了大量的心境镇定剂,具有国外医生开具的处方证明,还有他近几年来的评估报告和病史。 陆凯明来医院看望季衍舟和季衍磷,顺便找他们了解爆炸前的情况。 季衍磷对昨晚发生的事一概不知,被迷药迷晕后一直睡到医院才醒。 “经过确认,简知珩是个双相情感障碍患者。”陆凯明在季衍舟病房对医院里的四人阐述了简知珩的个人情况。 杨立玟捂紧了嘴巴,季正峰拧紧了眉心。 “简家的人以前都不知道此事。”陆凯明说完看向简凉,“昨晚爆炸影响非常恶劣,幸运的是附近都是简家的地没有居民。简知珩的病史我们的建议是不公开,简家的人也是一致的想法。简家愿意赔偿衍磷和衍舟,想找你们单独谈谈。” 季正峰一分钟也不想和简家的人有联系,抬手止住陆凯明:“人都死了还谈什么?我们总不能向一个私生女讨说法要赔偿,她也是受害者,你们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我们也不再追究简知珩绑架衍磷,还有衍舟受伤的事,你们也别来频繁打扰他们兄弟休息。” 陆凯明看看季衍舟,季衍舟颔首。 陆凯明说:“好的。” 简凉低垂着眼睫,昨天去找古玉她就已经知晓简知珩是个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事。 这样的人,比简掷更为恐怖,随时都可能做出任何偏激的行为。 陆凯明找简凉单独谈话,临走前对她说:“古玉已经自首,都交代了。” 简凉:“嗯。” 古玉没有要简知珩的钱,也没有要那间别院去自首了,等待法律的宣判。 废墟里,三人的残骸被简家的人收集起来到移到殡仪馆举办葬礼。 廖姐跟梁启丹看到消息从城东赶过来看望季衍舟跟简凉。 梁启丹身体还在恢复中,不能受累,走一会儿路就累得直冒汗,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累得够呛,看到季衍舟和简凉,总算放心下来,没坐多久就回去了。 简家老宅四周拉着警戒线,外面蹲满了记者。 简希雅失去亲人来不及伤心,集团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她处理,股市开盘后,她的车现身大厦停车场入口就被媒体记者堵住。 甚至有记者挣脱保安阻拦去拍她的车窗,扛着设备追着往里跑。 “简总,简总,停一下,听说您昨晚也在场,简董事长和章域前任总裁简知珩是不是因为财产分配不公的事情导致了这次爆炸?” “这是蓄意谋杀吗?” “爆炸是不是简知珩一人所为?” 这件事警方还在调查,没有公开,想要压下来也不可能。 车子好不容易开进了大厦,林秘书从副驾上下来替她拉开车门。 简希雅顶着哭红的双眼跟着林秘书到五十八层,去拿简裴章生前放在办公室里的东西。 林秘书说:“简总,原本计划明天的股东会议,需不需要再推迟一天?” 简希雅把简裴章的东西都整理好放进纸箱里,声音很沙哑地说:“照常进行。” 简裴章一走,股东会和董事会的人已经坐不住了,再拖下去章域只会越来越糟糕。 “好的。” 简希雅默了默又说:“那一千亿,明天公开吧。” 压了这么久,再不公开就不仅仅是投资者起诉的问题了,这已经涉及到隐瞒欺骗。 努力这么久什么也没查到,现在断了线索能找回来的概率非常小,这一大堆烂摊子她扛着实在是太吃力了。 林秘书暂且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他说:“一公开,您可以立即冻结他的股份。” 简希雅都差点忘了简知珩还持有集团百分之四的股份,公开后相关部门介入调查,股份冻结后,她会按照简裴章的意愿把股份合法转移到她这儿管理。 最坏的情况就是拍卖,不过她不会让这百分之四的股份落到其他人手里。 之前没能冻结,是因为简裴章一直在为简知珩兜着,集团监管部门不知晓,检察机构和法院更没有介入,迟迟没有冻结。 简知珩的股份是简家老爷子给他的,由遗嘱形式继承,简裴章也冻结不了,除非有法院判决和集团监察机构判定他违规后才能冻结他的股份。 ...... 下午,简凉等季衍舟睡着,回了趟幻羽花园换身衣服,拿上电脑折返回医院。 从包里拿出从古玉那儿得来的u盘插入。 古玉把简知珩放在保险库里的东西全都交给她,钱和合同她没拿走,只带走u盘和那封信。 u盘内是一个加密文档,没有密码打不开。 简凉用不同的方式试了两次简知珩的生日,依旧没有打开。 季衍舟醒来,看见她皱着眉头捣鼓电脑,问:“做什么呢?” 简凉说:“找那一千亿。” “那一千亿在电脑里?” “古玉救了简知珩后,简知珩在市中心保险库里给她放了几样东西,古玉昨天取出来的。”简凉把简知珩留下的信递给季衍舟:“你看看这个。” 季衍舟接过来趴着看,他扫了眼里面的内容,问:“让她把u盘毁掉?” 简凉坐到他的床边,让他看电脑:“u盘在我这儿,里有个加密文件,没有密码。” 季衍舟目光停在电脑输入密码的界面上。 两人陷入沉思。 “既然不是他的生日,会不会是什么特定日期?”季衍舟抬头看看她,“你的生日?” “......”简凉在季衍舟的注视下,输入自己的生日,密码错误。 输入三次,电脑立刻自动关掉密码输入的界面。 莫名地,简凉松了口气。 简凉一时想不到什么特定日期。 这个名为(1)的文档卡在此处。 季衍舟说:“让技术人员开。” 简凉决定再试一次,再次点开文档,输入二十年前爆炸事件的日期:0。 意外的是反应两秒后弹开文档窗口,成功了。 简凉目光扑朔,没想到真是爆炸日期。 里面全是她看不懂的外语资料,还有一些像账号一样的数字,规规整整总共一百栏。 简凉和季衍舟对视一眼,视线挪到的电脑上。 简凉外语很烂,主动把电脑往季衍舟面前推过去。 季衍舟说:“这些全都是来自一个国外交易平台的账号和密码。 简凉往下翻,总共加起来一百个账号,底部还有一个登录链接。 “那一千亿,应该就在这一百个账户里。”简凉说,“章域成立的调查小组跟国际执法机构联合起来都没能找到这些账户。” 季衍舟说:“这是个暂存资金的虚拟平台。” 简凉点开底部的链接跳转到一个网页里。 链接里自动登录了一个账号,是这一百个账号的母账号,可以操控里面的所有资金。 简凉骇然咬着手指。 季衍舟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简凉说:“昨天收到章域邮件通知明天股东会议,到现在没有取消邮件过来,肯定会继续,以简希雅的性格,简希雅不会将此事继续压下去,对她不利。” 季衍舟:“你想公开处理?” “这件事必须趁现在公开处理,如果推后或者私下处理,股东会和集团监察部门的人一旦知道,后果会很严重。” 季衍舟:“简裴章做得最失败的决定就是把这件事压下来,以为这笔钱能在他死前找回去,没想到成了定时炸弹。” 简凉说:“晚上我去找简希雅。” 季衍舟:“让老方跟你一起去。” “可以。”简凉收好u盘,把电脑放进电脑包里。 护士来敲门,说:“简小姐,楼下有人找你。是叫他上来还是您出去?” 季衍舟顺口问:“谁啊?” 护士说:“一个不会说话的大叔。” 哑巴护工。 季衍舟跟护士说:“你让他上来。” “好的。” 哑巴护工被护士带进来,简凉看到他起身。 哑巴护工双目通红,沉着肩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黄皮文件袋和一张纸条,走近递给她。 简凉接过来,纸条山写着:少爷给你的。 送完东西,哑巴护工朝他们鞠了一躬转身出了病房。 简凉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看看手里的文件,把绑扣上的线一圈圈绕开。 简凉抽出文件时,看到里面还有一封信手顿了一下,把文件拿出来。 季衍舟等她翻开时,歪头趴在枕头上看清文件封面的字样和公证机构加盖的官方印章。 是一份公证过的遗嘱。 简凉看看季衍舟,说:“我出去一下。” 季衍舟:“嗯。” 简凉拿着文件出去按电梯下搂。 哑巴护工走得很慢,刚到一楼大厅外就被简凉叫住。 “等一下。” 哑巴护工听见声音停下脚步,慢慢转过来看到简凉的时候,情绪终于不受控制崩溃痛哭起来。 像个被人抛弃不会说话的小孩,双肩一沉一提,他的情绪也只能在不断的抽噎中进行,吸引了不少人目光。 简凉咬唇,走过去给他递纸巾,又把他带到医院休息区。 私立医院的休息区比较宽敞,人也没有那么多。 简凉给他端了杯水,从文件袋里把那封信拿出来。 信封上苍劲有力地写着‘简凉收’三个大字。 简凉拆开,信上简短地写道: 你能看到这封信,证明我这个患有精神疾病的疯子已经挣脱枷锁去寻找真正的自由了。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干净的东西,收下吧!————简知珩 哑巴护工看着那封信,简知珩写这封信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写了很多,不合适又揉成团扔了,废了多少张纸。 简知珩对他说过,看到简凉就会想起当年犯下的错,他怨恨简裴章将所有的错都归罪于简凉父母的头上,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曾经犯下的错不能轻易释怀,多活的这二十年对于他来说是一场漫长的噩梦,抵触、害怕,成为跟简裴章一样的人后彻底失控发疯。 哑巴护工直到简知珩去芮城才明白,简知珩对简凉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感,而是试图掌控恐惧,以为把她囚禁起来把最好的送到她面前,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活着,然而触底必反,成了一个被恐惧束缚的疯子,最后选择带着恐惧一起消亡。 简知珩还说过,忏悔不是自责和内疚,而是放下,如是接纳过去。学会背负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才是赎罪的开始。 就算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又谈何容易能做到。 他做不到,然后用最激烈的方式方法选择了结束生命。 哑巴护工不能指责简知珩,他是他的恩人,如果这世界上人人都指责他,那他就真的只剩下孤身一人了。 简凉收好信,问:“你之前一直跟着我,是想把这个交给我?” 哑巴护工点点头。 简知珩的遗嘱在前几个月前就已经拟定好,死亡既生效,里面还夹着一份初始遗嘱,和简知珩遗嘱内容一模一样,是简家老爷子为这百分之四的股份单独立的,相当于简知珩作为被遗嘱人,直接把老爷子遗嘱上的继承人更改成了简凉的名字。 简凉看他失魂落魄,问:“你现在住在哪儿?” 哑巴护工放下水杯,想到她看不懂手语,只好沉默。 旁边经过一个护士,简凉问她要来纸笔给哑巴护工。 哑巴护工写:租房子。 简知珩在去芮城前就把他从藤园赶了出去,给了他一大笔补偿金,跟他说如果他死了简凉还活着就把东西交给简凉。 简知珩去芮城后电话一直联系不上,他以为简知珩不会回来了,就一直跟着简凉。 直到今天早上看见简知珩死亡的消息,他才决定把东西交给简凉。 哑巴护工走后,简凉返回病房,跟季衍舟说了股份的事。 季衍舟趴在病床上玩手机,装了几秒失聪。 他给予简凉任何东西都会考虑到简凉的感受,而简知珩,简单粗暴地就把自己的股份直接转给了简凉。 难受! 不管简凉该不该得这百分之四的股份,抛开私人情感,简凉有这百分之四的股份在章域更有话语权。但同时也会遭到简家其余人和股东会的质疑,他更担心简凉一个人面对。 简凉见他不说话,道:“明天章域集团股东会会宣布简裴章遗嘱和继承人。” 简裴成的百分之二,再是简知珩的百分之四。 都和简家的人撇不开关系。 她以前哪怕百分之零点一都没想过,现在一下拥有百分之六。 季衍舟以为她说这话是怕麻烦,放下手机说:“别怕,你身后还有半个南舟为你顶着。” 简凉:“好。” 夜色拉开,简凉约见简希雅。 简希雅在简裴章的葬礼和集团间奔走,她没想到简凉会联系她,一口答应下来晚上集团见。 第153章 遗嘱(2) 简凉现在不是章域集团的管理层,走不了管理层专属电梯,为了不引起集团其他员工注意,在停车场里等待简希雅。 简希雅在简裴章葬礼上被缠住,给她发消息要一会儿,让人带她先去办公室等候。 简希雅助理从楼上下来,看见简凉倚在车旁边,跑过去说:“抱歉简小姐,简总还要一会儿,让我下来接您上去,这边请。” 简凉从车里拿上电脑包,跟助理乘专属电梯上去。 简裴章离世的消息传开后,集团内部的氛围倍感压抑,简希雅的助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还都是静悄悄的。 把她带到总裁办,助理让她先休息一会儿。 简凉刚坐到休息区的沙发上,总裁办的门被推开。 钱思端着一杯水进来,看见休息区坐的人,激动到语无伦次:“凉,凉凉姐。” 简凉给他打招呼:“钱思。” 钱思过去双手把水奉上:“凉姐,你回来了?” 简凉接过水,说:“过来看看,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呗。”钱思立在一边没着急出去,看她比以前憔悴很多,问:“凉姐,你真不回来了吗?” 简凉:“看情况吧!” 回答得模棱两可,钱思抬腕看看时间,他还有别的工作不能耽搁太久,便说:“好吧,那你先坐会儿,我手头还有别的事,过后再聊。” 简凉:“嗯,去吧。” 过去有二十分钟,总裁办大门再次被推开。 简希雅刚进办公室就哑着声喊:“阿凉。” 简凉望向大门,站起身。 简希雅放下包就迎过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人,霍景亭。 两人一身黑色西服从葬礼处匆匆赶来,简凉跟霍景亭互相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简希雅说:“抱歉,遇到点事来晚了。” 简凉说:“没关系。” 霍景亭见姐妹二人有话要聊,跟简希雅说:“我去楼下休息区等你,完了跟我打电话。” 简希雅道:“好。” 等霍景亭走后,简希雅跟简凉投来的目光对上,她现在状态极差,最近焦虑脸很蜡黄,简希雅有些不大自在,说:“坐吧。” 简凉坐下捞过旁边的电脑包打开。 简希雅坐到她对面的沙发,问:“衍舟还好吗?” 当时她跑出去就被林秘书的人带走,后边就发生了爆炸,之后两人是怎么去的医院她不知道,只听陆凯明说简凉没有大碍,季衍舟伤得比较严重。 她联系简凉,简凉也没有接她电话。 简凉回答:“他后背红肿还有烧伤,只能慢慢养。” 简希雅抿唇,再多道歉的话没有用,简凉似乎也不想提起季衍舟受伤的事,也不想听她道歉。 她问:“阿凉,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简凉把打开的电脑推过去:“这是简知珩卷走的那一千亿。” 简希雅顶着一张焦容,闻言,似乎不相信地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电脑上。 简凉说:“简知珩把所有资金都藏在了这个交易平台里。” 简希雅终于稳不住快速端起电脑,放在膝盖上紧张到指尖发颤,滑动电脑屏幕查看。 简凉说:“这是一个母账号,他把所有的钱分别放在其他账号里,通过母账号操控方便快速转移,如果一个账户资金量太大会被监控。” 简希雅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死死地咬着嘴唇,眼里带着水汽。 找回来了,终于找回来了。 简凉淡淡地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简希雅缓解这笔钱带来的冲击力,说:“明天股东会,我会公布给大家讲清楚。” 简希雅一个人面对所有股东会和董事会,够呛,不过这不是她该关心的问题。身为简裴章唯一的继承人,简希雅应该扛起这份重担。 简凉把这笔资金交给她,是作为一个股东的身份,更是站在曾经作为集团投资者的角度考虑问题。她大可以利用这笔钱为自己铺更多的路,但章域集团旗下上市公司一再创新低,最遭殃还是股东和投资者。 至于这笔钱交到简希雅手里今天之后的走向如何,简凉不做评价。 她要各凭本事。 简希雅思绪杂乱无序,只好道:“谢谢你阿凉,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着急谢我。”简凉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情感,说,“找回资金对大众而言是件好事,但我是有条件的。” 简希雅面色僵住,点头道:“什么条件,你说。” 简凉道:“我要加入章域集团董事会。” 简希雅微微张嘴略有吃惊,轻柔地告诉她说:“按照集团章程,进入董事会需要一定的条件。” 进入章域集团董事会需要满足两项硬性条件的其中一项,一是持有集团超过百分之六的股份,二是有一定的特殊经验和能力,能为集团提供战略指导带来利益,或者能为集团解决问题,总之不好进。 集团雇佣的首席法务官就是董事会成员,他的律师团队主要负责章域的法律事务和风险管理。 目前集团董事会成员共9人,除开简裴章,只有2人持有集团超百分之六的股份。 一个百分之六,一个百分之七。 剩下的6人都不是,要么是集团外各行各业的佼佼者,要么是集团的高层管理。 简凉要进章域集团董事会,简希雅现在还不能夸大其词地支持她。简裴章的遗嘱得明天公布,她还不清楚具体情况。 如果简凉要股份,她愿意把自己继承到的分给她。 简凉说:“放心,我不是来问你要股份,也不是要你一定帮我做什么。” 简希雅疑惑:“那你?” 简凉从包里把简知珩的遗嘱以及章域集团百分之二的股权凭证拿出来,推到桌子中间。 “这份遗嘱是简知珩给我的,里面还有简家老爷子的初始遗嘱,另外这百分之二的股份是我从简裴成那儿买来的。” 简凉停了下说,“你说的满足条件我都明白,我很了解集团的结构,明天股东会除了简知珩外,应该都能到场,而你作为简裴章唯一的继承人,一旦把简知珩卷走的这笔钱公开,你会告知集团法务、监察部还有法院将他的股份冻结,我今天就是为这件事而来,我只需要这百分之四的股份在不受任何影响的情况下,成功转到我的名下就行,其他的我们各凭本事。” 简希雅拿起简知珩的遗嘱,遗嘱已经公证过,里面确实夹着一份原始遗嘱,这确实是合法继承。 但简凉今天来的目的,是告诉她不能干预这百分之四的股份过户。 她作为简裴章的继承人,如果对遗嘱的事产生质疑,那么整个股东会和董事会的人也会质疑简知珩股份继承的问题,就算最后能成功落到简凉手里,她也会经历各式各样的诉讼处理。 这样下来,简凉就算拿到股份,也不能顺利进入集团董事会。 要是她没有疑问,简凉就轻松很多。 以前简裴章告诉过她,为什么集团一定要拥有超过百分之六的股份才能进入董事会。 原因是当初化工厂爆炸,简家其余三房的人,作为简裴章的兄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说一句话,更多的是指责。 简家老爷子一气之下,把所有的压力和半死不活的天臣集团交给简裴章,让他娶了梁启丹,给其余三兄弟分了百分之二的股份。 简裴章就把‘没有超过百分之六持股不能进董事会’制定进了集团章程里,并且把简家老爷子留下来的产业按照集团股份比例换算出来,把部分产业分给了其他三房。这算是脱离了家族企业的标签。 董事长一职是在集团董事会里产生,这样其余三房所有股份加起来刚好百分之六,既不能参与集团的重大决定,也能起到相互制衡监督的作用。 简希雅把遗嘱看完,说:“好。我不会干扰。” “行,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简凉看着对面,简希雅忙把遗嘱还给她。 简凉把电脑上的u盘拔出来放到她手心里:“文档密码没有改过,是简知珩设置的,0.” 简希雅眼睛不自在地眨巴几下,望着手心里的一块u盘,说:“原来钱还可以这么藏。” 简知珩用这么小一个东西,费尽心思囚禁简凉,不惜一切代价想带她走,最终都化成了泡影。 林秘书恰好从外面敲门进来,跟简凉打了声招呼说:“简总,董事会的人都到了,可以上去了。” 简希雅收好u盘:“知道了。” 简凉没管二人的谈话,出了办公室跟钱思说声:“走了。” 钱思跑过来把她送到电梯口,两人聊了几句后分开。 翌日。 简凉站在医院的全身镜前,整理一身黑色端庄的西服,化上淡雅的妆容整个人气色好了很多。 季衍舟强忍着身体酸痛从病床上起来,把黑色盒子里的领带拿着走过去,再替她套脖子上一通操作。 季衍舟道:“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哪个男的跟女的系过领带。” 质地轻薄的黑色领带被他系得像朵臃肿的肥花。 简凉站在镜子前看着领口前系的一坨东西,说:“简太太的手法非常棒!” 季衍舟听不出简凉是在肆意夸宠,还是嘲讽,他乐着捏她腰:“什么简太太?” 简凉勾着唇角把领带解开,重新系了一个蕰沙结,很正式。 季衍舟把桌上的眼镜拿来给她戴上,简凉今天头发盘起来的,配上眼镜英气十足。 季衍舟说:“早去早回。” 简凉把季衍舟扶回床上,交代今天的行程:“会议结束后,所有股东会去国际会议中心吊唁,我晚点才回来,让白境林过来陪你。” 今天去给简裴章吊唁的人会很多,场地从殡仪馆换到了市内的国际会议中心。 简知珩和简裴成的情况比较特殊,骨灰还停在殡仪馆内。 季衍舟躺回床上,说:“行。” 简凉还没出医院接到简知珩委托人的电话,约她见一面办理股份继承的事,十点会议,简凉递交完资料,签完字后已经过九点。 好在地方不远,就四五公里的路程,简凉开车往股东大会现场赶。 章域集团股东大会由林秘书亲自操持,经过昨晚董事会的商议,将股东会和董事会的成员合并在一起会议。 就在章域集团大厦五十九楼股东会议室进行。 整个会场宽敞明亮,座席整齐排列,原来的暗红色地毯随着董事长去世换成了灰色。 每一个座位前都放着一份精致的会议资料和印有章域集团logo的矿泉水,氛围肃穆严谨。 股东会成员和董事会成员衣冠楚楚,基本是一片黑色,井然有序进入会场都比平时表现得谦恭礼让。 简凉在停车场遇到乌阔海。 乌阔海说他还在度假,接连收到股东会议的邮件和简裴章去世的消息,差点没赶得回来。 简凉同乌阔海一起走进会议室,就听见有人在讨论他们的名字。 一眼望去,除了稀少几个座位没人坐以外,都到得差不多了。 简凉一眼就寻找自己的席卡,乌阔海的席卡恰好跟她放在一起。 等他们走过去落座,所有人目光都定在他们的身上,像看两个初入职场的菜鸟。 甚至有人打趣乌阔海,这里在座的人都是皖城不可得罪的人物,乌阔海笑着回应。 简凉对面的董事会成员也是股东会的一员,姓路,靠在座椅里双目大胆地打量着简凉。 简凉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对上去,挑了下眉头后埋头看自己面前的资料。 掐着点姗姗来迟的简裴斐和简裴然看见乌阔海和简凉,惊愕失色。 大伯简裴斐的位置安排在简凉的旁边,等他落座,简凉喊了声:“大伯。” 大伯应了,隔着大伯旁边的简裴然跟简凉向来不对付,简凉没有叫他,而是微笑着点点头就收回了目光。 简裴然不高兴极了。 简希雅进来扫了一眼,看见简凉,莫名地心安,坐在会议桌前头。 董事会和股东会都到齐了,里面坐满了人。 紧接着林秘书带着简裴章的律师从外面进来,在简希雅耳边说了什么,简希雅点点头。 林秘书上演讲台调试了一下麦,说了一通专业术语以及简裴章董事长生前的愿望和对集团今后发展的期望之后,正式步入今天的会议。 林秘书宣布:“简董事长作为集团最高控股人和领导者,在他去世之后,由我和律师一起召集董事会和股东会宣布遗嘱,但在此之前,有一个坏消息要给各位股东和董事们汇报。” 章域最近雪上加霜,有位股东说:“说吧,还有什么是我们不能承受的。” 有的笑,有的皱眉沉默。 林秘书看看简希雅:“这件事,由我们总裁亲自告诉大家。” 简希雅站起来整理着装上台,对着麦道:“是关于,前任总裁简知珩恶意操纵股市以及转移集团资金共计一千亿的事。” 一千亿? 没错,就是一千亿,不是一个亿, 惊人的数字让现场一片哗然。 有股东脾气急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大家,总得交代清楚。” “是啊。” 简希雅在大家躁动之前说:“稍安勿躁,这笔钱已经找回来了。我会原封不动放回集团的账户。” 简希雅离开麦,对两边的人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歉意。 章域目前的情况是不稳定的,简希雅面对得理不饶人的一众人,现场对简知珩的看法更是流言四起。 简裴然不屑道:“一个简希雅一个简知珩,老四还真是生了一双好儿女。” 简裴斐劝说:“说这些做什么。” 简裴然跟大哥吵起来:“我们简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乌阔海歪头看看兄弟二人,再看看一脸冷淡的简凉,说:“简知珩这么厉害?” 简凉偏过脸:“乌总,我怎么感觉你幸灾乐祸的?” 乌阔海整理西装外套坐直来,说:“我好歹也是章域的股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简知珩太不是东西了。” 简凉不说话。 现场的局面已经控制不住,旁边两位伯伯尽吵嘴了,简希雅在台上招呼不了众人。 简凉看向台上束手无策的简希雅,抬手打开了面前的麦,故意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皱紧眉头转过来看着她。 等安静下来,简凉倾身对着麦说:“钱找回来了是好事,我认为,现在不是纠结已经去世的人犯过多大错误,而是找到正确的方向走出目前的困境。我希望集团采取透明化管理的措施来稳定财务状况,恢复投资者的信任,保护股东的权益。” 简凉提出建议后闭麦,为简希雅争取了歇气的空间。 乌阔海也跟着清清嗓子,按了麦,道:“我同意简凉的说法,现在不是纠结这一千亿的时候,希望各位董事能推选出一位优秀的带头人,带领集团走出困境。” 这锅直接甩给了董事会的人,简凉垂头咬唇稳住面部表情。 现场静得落针可闻。 第154章 遗嘱(3) 乌阔海提及董事会推选优秀带头人,意思是从董事会中选出一位董事长接替简裴章,这确实是每个集团必须要走的流程。 董事长在董事会里产生,在上一任董事长去世后实行。 可简裴章的继承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定好的简希雅。 大伙儿听见乌阔海这番话,都看向简希雅,眼里五味杂陈。 遗嘱还没公布,连简希雅都莫名其妙地朝乌阔海看过来。 乌阔海是第一次参加集团股东大会,章域内部弯弯绕绕他不知道很正常。 乌阔海像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发完言朝大家都微笑颔首,添着几分喜感。 好像还不知他已经将千亿资金的事彻头彻尾甩锅给董事会,以及下一任董事长。 经过这一打岔,一千亿的事消停得差不多。 这件事爆出来后,现场的所有人对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简知珩蓄意谋杀简裴章争夺财产#有了确定的答案。 不过爆炸整个过程被简家以及警方压下来,大家心中知晓不能明说,这件事关乎到集团,一旦全部曝光对集团影响非常恶劣。 现场有股东提出质疑都被简希雅一一回答后,也都不说话了。 有了简凉和乌阔海的发言,继续纠结下去没有意义,不如商议怎么解决章域目前的僵局。 简希雅保证资金会安全归还,还会对简知珩生前在集团任职期间是否有其他违规行为进行调查。会给在场的股东和董事一个交代。 乌阔海小声在简凉耳边说:“我们好心替简希雅发言,把这事转给下一位董事长,你这姐姐太老实了。” 简凉歪头说:“说不定下一任董事长就是她呢。” 乌阔海蚌住:“嗯?” 简凉告诉他说:“简裴章超集团一半的股份,早为简希雅铺好了路。” 乌阔海瞥了眼简希雅,说:“她做董事长啊,我看还不如你。” 简凉没接乌阔海的话,挑重点提醒他:“你看看这些人,简裴章失踪那两天有一半的人都倒向了简知珩,你可得小心。” 乌阔海了然。 话止在这儿,两人坐正。 林秘书再次上台,说:“各位董事和股东对此事都是一致的想法,如果没有疑问接下来开始今天的主题,请注意,今天我们召开会议的主题是简董事长的遗嘱。董事长生前将遗嘱录制成了视频,请大家安静观看。” 遗嘱以这样形式呈现,让在场的人收起了刚刚的不安和不满,都打起十二分精来。 律师将简裴章生前录下的视频投到大屏幕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击鼓传花似的把头转向前方。 视频中,简裴章认真地注视着镜头,他叹了很长的一口气,说:“章域是我的孩子,我一直致力让它健康稳定地发展,这些年,股东和董事们陪章域走到今天,见证过章域辉煌的历史,低谷期没能陪它度过,有憾。那么现在,我将公开我的遗嘱,希望董事会和股东会能够授权,有效执行。” “我简裴章,持有集团百分之五十一(51%)的股份,现在,将我百分之四十一(41%)的股份留给我的女儿简希雅,简家几个孩子,简沉、简沨、简黎各百分之三(3%)。” 心里都在琢磨,还有百分之一呢? 正当大家疑惑的时候,简裴章又道:“其中还有百分之一(1%)的股份,留给简凉,但,只能在姓简的条件下才能继承,由大家见证。”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简凉。 简凉紧盯着大屏幕,看不出任何情绪。 视频里,简裴章眼神坚定地道:“最后,董事长一职,由股东会、董事会根据章程进行竞选表决。为了集团今后的发展,请董事和股东推选出你们认为能够替代我的人选,各位严格竞选,不要夹带任何私心,简希雅禁止加入董事会。” ——严格竞选,不要夹带任何私心,简希雅禁止加入董事会。 会场立刻产生了骚动。 简裴章的意思明摆着,董事会人人都有机会竞选,而简希雅禁止入会,相当于跟董事长一职擦肩而过。 连简希雅都没想到简裴章会这样安排,她眼中含雾望着前方的屏幕坐直了身体。 所有董事会成员早已把简希雅视作简裴章唯一的继承人,包括集团董事长一职,原本以为简裴章只是让董事会的人走个过场竞选表决。 遗嘱里的一席话,让董事会所有人出乎意料。 简凉也没想到。 简裴章的笑声让所有骚动都停止下来,许久,他收住笑,道:“董事会几个老东西,你们肯定在想我怎么会这么决定,希雅是我简裴章唯一的掌上明珠,也是我最不舍的人,我希望她未来能够平安幸福,当然,在坐的每一位我都不舍,章域集团就交给各位了。” 视频结束。 简希雅眼泪涌上来,氛围变得沉重,跟简裴章交情深的人都纷纷低下头抹眼泪。 好一阵子没人说话,甚至听到了抽泣声。 简凉沉着双肩,乌阔海又跟她搭话:“你还有其他姓?” 简凉但笑不语。 百分之一的股份简裴章做得可真够绝,姓简才能继承,要是她其中改名换姓,这百分之一的股份会连带其他股份一起受到争议。 简裴章的律师上去说话:“根据公司相关章程和相关法律法规,简裴章简董事长的遗嘱在合规合法的条件下宣告完毕。接下来我们按照章程进行股东投票竞选,再通过董事会表决,筛选出最为合适担任董事长的人选,但鉴于简董事长葬礼还未结束,以及个别股东的股份继承问题,计划葬礼结束之后再次组织会议。” 律师宣布投票规则:“本次竞选以股东会投票的方式决定董事长最优候选人,在董事会成员中产生。根据股份比例进行计票,每一股为一票,获得最多者将成为董事长候选人,董事会再根据意愿进行辩论协商和表决,如表决集体通过,将成为章域集团董事长,这关乎到集团发展,请大家深思熟虑。” 律师说:“各位股东和董事,你们面前有一份资料,是各位股东们的股份比例分配,以及竞选继承的投票方式,大家可以先看一下。” 在律师的引导下,董事会和股东会的人开始翻开面前的资料交头传语,讨论竞选一事。 这时,简裴然开口:“前任总裁简知珩股份为什么显示是待转交?” 律师对着麦说:“是这样,前任总裁简知珩简先生已经把股份以遗嘱继承的方式给了简凉。” 大哥简裴斐倒没什么反应,老二简裴然顿时就坐不住了:“什么意思,给她?” 律师瞧他火急火燎的样,说:“对,合法继承。这百分之四通过遗嘱继承。” 简裴然追问:“什么意思?简知珩卷走集团一千个亿,这么大的事,你们不是应该冻结他的股份吗?” 律师回答说:“是这样。这百分之四的股份,是简知珩爷爷由遗嘱继承的形式给他的,现在简知珩以同样的方式将这百分之四的股份交由简凉继承。并且初始遗嘱我们确认过没有缺乏任何继承法规,这份遗嘱是生效的,不存在质疑。” 遗嘱继承的股份不会受到个人其他罪行的影响。 简知珩爷爷留下的遗嘱符合法规,简知珩拥有合法继承权,除非这份遗嘱无效或者存在争议才会受到审查。 简裴然冷哼道:“谁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交易?你查过吗?” 律师道:“当然查过,据我们了解,在简凉继承这百分之四股份前她并不知道此事,所以不存在他们之间有交易一说,这份遗嘱的初始遗嘱简知珩也一并交给了简凉管理,大家可以查证,另外简凉也是集团的股东,汇报完毕。” 简裴斐扭头看着简凉:“恭喜啊小凉。” 简凉朝大伯颔首:“谢谢大伯。” 简裴然又发现一个问题,问:“这股东名册上,没有老三简裴成的名字,只有两个新来的股东,一个是简凉一个乌阔海。你们谁拿走了他的股份。” 简凉再次按开麦,看着简裴然道:“所有股份都有相关合法的凭证,你有疑问可以查,别扰乱各位股东和董事发言。” 简裴然一噎,在座的和台上的律师按条理办事,怎么说都有理,简裴然把心中的质疑闷在心里。 这次会议持续三个多小时,直到没有质疑声才算结束。 人散散得只剩三三两两,简凉才同乌阔海一起出会议室。 简凉问:“乌总往哪儿走?” 乌阔海道:“当然是跟着集团的大伙儿走,去见简董事长最后一面。” 说完他又问:“你呢?” 简凉:“一起走。” 乌阔海问:“漫怡最近在你那儿还好吧?” 简凉说:“挺好,跑工地。” 乌阔海既心疼又不能说什么,笑了:“哎呀,你是够严谨,我对她期望不高,有你一半的悟性就行。” 简凉打趣:“那乌总可别心疼。” 两人闲聊往电梯口走,林秘书从背后追上来:“简小姐。” 简凉跟乌阔海停下脚步转身。 简凉跟乌阔海说:“那乌总先走一步。” 乌阔海:“行。” 直到乌阔海走远,林秘书递给简凉一个u盘,说:“这是简董事长给你的。” 简凉接过,林秘书退后两步说:“我还有别的事情,失陪。” 简凉收好东西驱车去国际会议中心。 停好车看见白境林一身黑色西服从车前闪过,简凉解开安全带,白境林又从前面倒回来透过挡风玻璃看她。 简凉下车。 白境林说:“这么巧。” 简凉跟他一起并肩往里走,问:“没去医院?” 前方晃眼经过一个男子,两人定睛一看是霍景亭。 白境林盯着霍景亭的背影,话里全是火药味:“听你这意思,所有人都得围着你们家季衍舟转。” 直到霍景亭不见,简凉偏头,见他还在看着霍景亭消失的方向,察觉到点有意思的东西,问:“火气这么大?” 白境林叹了口气,说:“这不是刚从医院过来,你们家季衍舟可真够难伺候,你在精神百倍,我在那儿就知道睡。” 前言不搭后语,简凉不跟他聊了。 简凉跟白境林来到简裴章灵堂,整个灵堂外围摆满了花圈和鲜花,大门口立着几块黑底白字的牌子,上面记录简裴章毕生的经历与成就。 简裴章的遗像庄重而肃穆地矗立在正中央,四周烛光闪烁,照亮了整个灵堂。哀乐缓缓,将空气中的悲伤映衬得更加厚重。 所有人有序地排成长队,人手拿着一支白菊, 简凉静静地注视着简裴章的遗像,站在人群中慢慢向前挪。 简希雅同简沉简沨还有简黎三人站在一起,简凉朝灵位鞠躬,将手中的白菊放在灵堂前。 白境林比她先一步到简希雅面前,非常沉痛地说:“节哀。” 简希雅点头:“嗯。” 简凉从四人身边经过出了灵堂,碰上章域的高管一一打过招呼后没等白境林先走一步。 简凉回幻羽花园换身衣服,再去隔壁看看二老。 二老全副武装,在别墅中心的池塘边上钓鱼,让她不用担心。 简凉返回自己屋,把简裴章留下来u盘插到电脑上。 里面有一个视频文件。 简凉点开。 视频晃动两下后安静下来,简裴章对着镜头哼笑了一声,喊道: “乔雁南。” 简凉凝视着里面的人,曾经有多少次他们也是这样对视。 简裴章说:“我这一生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带你回简家,百分之一的股份给你我都先嫌多了。” “你想离开简家,离开章域,我都不阻拦,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乔雁南这个身份不适合你,不然你早改名换姓了。我知道你有多恨就有多想掌握章域,拿到百分之二的股份不能说明什么,尽情发挥你的野心和才华让我看看,你能握住章域多少。” 简裴章凑近镜头,向对她说悄悄话那般,说:“肆意报复又如何,你永远也摆脱不了‘权’。关进过笼子里的鸟,飞不远的,坐到集团高位,就得为集团打一辈子工,加油争取。” 说完,简裴章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坐正看着镜头,视频结束。 简凉深呼吸。 简裴章留下这个视频,嘲笑,提醒。 无论怎么样,她的野心最终会成为一把为简家和章域遮雨庇荫的大伞。 在她拿到简裴成的股份时,简裴章就知道了她的目的。 第155章 完 皖城男子监狱,周末文化娱乐活动。 休闲区里,都整齐有序地端坐在蓝色胶凳上。 一台四十英寸的大电视是这里唯一对外界动态了解的重要途径。 狱警按下遥控开关,电视主持人带着正式的笑容开始报导今天的新闻。 “持续关注这两天令人痛心的消息,城南简家老宅爆炸事件,章域集团董事长简裴章在自家老宅中不幸离世,其兄弟简裴成和儿子简知珩的骨灰继续停留在殡仪馆,遵循家属和企业的意愿,简裴章的骨灰今日移至国际会议中心举行葬礼,现场庄严隆重,集团员工以及各大企业领导前来吊唁,简裴章享年56岁,一生对企业和社会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端坐在最后一排的男子看见新闻猛烈起身,凳子摩擦地面发出强烈的动静,引起现场所有人的关注。 狱警指着他喊:“坐下。” 简禹嘴唇颤抖:“不可能.......这不可能,都死了......” 他转身要跑,被几个狱警拦住。 简禹失控挣扎:“放开我。” 这个破地方他待够了,没人来管他怎么就都死了。 他的兄弟死了,最有话语权的四叔和他的父亲死了,简家变天了,简家没人了。 他的嘶吼声响彻整个休闲区,所有人都站起来看着他发疯,被狱警电晕后抬了出去。 ....... 简裴章、简知珩、简裴成安葬那天是9月4号,简凉在现场,她受哑巴护工的请求带他去看简知珩。 三人都葬在墓园最好的位置,但相隔很远。 简知珩的墓前就只有哑巴护工一人。 简裴章骨灰下葬后,简希雅跟简凉留到最后。 听见简希雅在联系国外的人说艾琳娜骨灰运回国的事,挂断电话后,简凉问:“你确定姨妈想和你爸葬在一起?” 简希雅望着晴朗的天,说:“不葬在一起,她也该回来了。” 简希雅再次提出去看苏娉婷和乔旻东,就在这片墓园的偏僻处。 简凉带她到墓前,墓碑上没有照片,就只有名字。 简希雅三鞠躬,对着墓碑自言自语说了些话,又对简凉说:“你进入董事会的申请通过了,现在提名董事长候选人。” 简凉点头:“知道。” 简希雅抬手摸着小姨和姨父的墓碑:“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简凉望着父母的名字:“你甘心?” 简希雅忽然笑了:“遵守爸爸的意愿,没有什么不甘心的,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有决策权,不是吗?” 她有集团百分之四十一的股份,在集团决策中有一定的影响力,但不会像简裴章那样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简裴章把股份分给简家其他三个兄弟姐妹,这样一来,每人都有股份,既不会超过百分之六进入董事会,也能起到监督的作用。 简裴章早为章域布好了局,今后谁想让集团改名换姓,永远都不可能。 如果把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全留给简希雅,控制权在简希雅手上,那就不一定了。 ....... 季衍舟出院,简凉不去悦陇就在家陪他。 悦陇的事务,在开工后她的工作已经准备到两个月后,交给下面的人实行就行。 现在由小伍和项添接手代为管理,大方向还得找简凉商量。 季衍舟后背的红肿开始脱皮,能勉强侧躺。 家里找了阿姨,简凉没事就在旁边陪他。 季衍舟说:“悦陇那边吃不消就别去了,交给他们负责就行,你去那儿本身就是过度。” 简凉为悦陇牵线乌阔海,自荐去做项目经理是给悦陇和自己一个交代。 当初季衍舟让悦陇出面撬了简禹的项目帮她,这些人都是因为她和简禹斗牵扯进来的,虽然城西开发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最终的目的是摸准整个项目开发流程,还有积累非企业人脉。 人脉既是资源,也是能力,这对她在章域有好处。 简凉说:“没事,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季衍舟看她盯着电脑已经有三个多小时还不放,哼哼唧唧地:“腰痛,脚痛。” 简凉立即放下电脑,去查看他的脚和腰:“是不是躺久了?” 季衍舟:“不知道,你帮我按按。” “好。” 季衍舟满意地说:“你先自己站起来活动活动。” 简凉舒缓舒缓自己僵硬的肩颈,找来一个专业按摩的视频,摩拳擦掌帮他捏捏腿,避开伤口给他揉揉腰。 简凉说:“沿海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母亲跟廖姐准备从城东搬出去。” 季衍舟说:“住着呗,反正城东那儿也没人住。” 简凉给他按腿,说:“母亲想去沿海,在房子附近租了几个月的民宿。等散散味再邀请我们一起过去,她亲自准备乔迁宴。” 人生的乔迁宴,虽然晚了些,能在她活着摆脱简家倒也值了。 季衍舟不勉强,现在简知珩和简裴章死了没人找梁启丹的麻烦,他说:“行。” 梁启丹迫不及待想去看看简凉为她准备的养老的地方,跟她说这辈子都不想回皖城了。 季衍舟问:“章域股东会投票什么时候?” 简凉说:“后天,9月8号。” 季衍舟问:“董事会除了你,有几个提名董事长候选人?” 简凉回答:“两个。” 季衍舟:“哪两个?” “一个姓路,一个姓张,和我一样既是股东也是董事。都是简裴章身边的老人了。” 季衍舟能听出来简凉在担心,他分析说:“不足为虑。减去他们手上的11票,还有89票,你这儿7票,加上乌阔海2票,你已经领先他们。” 简凉揪他的腰:“乌阔海跟你好像很熟啊?” 季衍舟跟她贫:“感谢你,感谢悦陇有幸认识乌总。” 简凉斜睇他:“乌阔海你安排的?” 季衍舟倒是有些意外,她这是知道了。 季衍舟知道她要找乌阔海借钱,乌阔海恰好在关注章域股份,就把章域股东要转让股份透露给简凉,让她找乌阔海谈,乌阔海和季衍舟两人早提前通过电话。 包括季衍舟答应帮乌阔海搞定那百分之一的事。 简凉前脚刚走,乌阔海就给季衍舟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演技挺好,不过,”简凉亲了他一口,“谢谢你......” 最后那两个字缓缓吐出来让季衍舟仿佛在电流中闪过。 季衍舟抓住她的手:“我老婆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 ....... 9月8日。 董事长一职竞选在章域大厦后边的会议大厅内举行。 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整个会场。股东和集团高层代表齐聚一堂,气氛紧张而又充满期待。 舞台中央摆放着候选人的席卡,三位候选人对号入座,简凉坐中间。 简凉今天二十五岁生日,也是她至关重要的一天。 主持人拿起麦缓缓说道:“尊敬的各位股东和集团的代表们,现在是投票选举新一任董事长的重要时刻。”他的声音在整个会场回荡,每一个人都静静地凝视着台上。 主持人依次介绍着候选人,除了简凉,其余二人都是和简裴章一起见证过章域辉煌时期的老前辈。 三位候选人依次站起来向台下鞠躬。 对于简凉的年纪充满了非议,年纪轻轻竞选董事长一职,其他两位候选人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姓路叫路郑兴,盯着台下跟简凉说:“竞选董事长你还是太年轻了,你这么漂亮就应该在家里好好待着吃喝玩乐,一个女孩子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你要实在想过过瘾,要不跟了我,我让你天天坐在办公室过瘾怎么样?” 歧视、骚扰。 简凉唇角微提,连眼神都懒得递给他:“你怕的,不就是我年轻么。” 路郑兴肥重的身躯扭过来看她。 “你老了路郑兴,章域落到你这种愚昧无知的人手里,竞选上了有什么用?” 简凉对着台下的付景明笑,身体稍稍一侧,怕他听不见,手放在嘴边向路郑兴说悄悄话。 “没有无用的员工,只有无能的领导者。而你,就是后者。你该庆幸还能在章域继续苟活。” 路郑兴脸色巨变:“你......” 主持人的声音盖过了两人的声音,路郑兴吃瘪惊愕地盯着她,现场邀请的媒体把镜头推过来录下了这一刻。 接下来是候选人发言。 这个环节实际上至关重要,关系到后边的票数,其余二人都准备了手稿,而简凉空手而来什么也没有准备。 像是一场辩论赛。 姓张的发完言,得到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他的言论里都是在彰显自己在章域的时间以及贡献,目标是章域保守发展,可见一般。 简凉从容站起来上讲台,微微调整了一下情绪和姿态,台下由付景明牵头响起了掌声。 尽管年轻,但冷静得不容小觑。 站在这个位置拼资源,拼的是钱,拼历史贡献,还是拼的钱。 现实很骨干。 这两个人都是和简裴章相差不大的老年人,她拼的就是年轻。 章域换代,落到谁手里都是落。 她要控“权”,而不是被“权”掌控。 往高处走强者比比皆是,她要做与众不同的那个。 掌声停止之后,简凉开始本次发言,免去客套,直接步入正题,先介绍自己在章域的时间以及这些年从一个基层管理上来的看法。 像正在开年度大会的领导者,她说:“我们集团重要的支柱产业,章域银行、章域地产和章域矿业,作为集团三大核心,其中章域矿业有五十五年的历史。” 章域矿业是从简家老爷子那儿保留下来的产业,从完全人工开采发展到今天。 简凉注重挑重点来提。 目前遭受到生态环境压力和价格波动一系列因素,将来在各种政策变化中,章域矿业会面临多重挑战。简凉认为要降低单一资源的依赖降风险,就不能只依赖开采,如果新增矿业加工可以实现附加值的提升。减少能源消耗,改进矿石处理技术,降低人员开采的风险才是关键。 章域银行一直是集团的稳定业务,简凉建议保持现有的业务不变,提出现在大多数银行健康状况出现的通病问题,就是有很多不良贷款,集团必须整顿审批风险管控和提高监管,以度过目前的低谷期为主。 发言很大胆,没有冠冕堂皇花里胡哨地敷衍。 地产板块风头正盛,目前应该立刻恢复所有待开发业务,修复章域地产投资人的信心还有股市。 简凉的发言结束后,有人说这都是纸上谈兵,章域集团目前财务状况出现问题,一再低迷,实践起来难。 简凉站在发言台回答道:“质疑集团底蕴大可以等调查结果出来,我的核心观点是整顿高风险,恢复正常运营,度过低迷期,还没实践就想知难而退?” 没人说话,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等路郑兴发言完毕,会议进入投票环节,每个股东和代表们都拿起手中的选票,仔细地填写着自己心中的选择。会场的氛围变得紧张,大家纷纷交流着各自的观点和意见。 股东比例如下: - 简希雅:41% - 简凉:7% - 路郑兴:7% - 张总:6% - 简沉:3% - 简沨:3% - 简黎:3% - 简裴斐:2% - 简裴然:2% - 乌阔海:2% - 其他股东:24% 一股一票制,每位股东都有权为自己投票,简凉目前已获得的选票数为 7% x 100 \\u003d 7票。 乌阔海已经把票投给了简凉,目前共计9票。 漫长的投票结束,揭晓结果。 简凉以66票获得最多投票数。 整个简家除了简裴然,都把票投给了她,还有几个其他股东。 ....... 三个月后。 难得下雪的城市飘起了雪花,灰蒙蒙的雾气持续不断,带来一阵阵湿冷。 章域集团旗下公司股市回暖,有望突破历史最高点。 简凉从集团会议抽身出来,跟一群观点不合的人相处,还有待磨合。 简凉回趟办公室提上包要走。 一身黑色西服,干练得体的女助理替她披上大衣:“简董,下午没别的事了,您要去哪儿?” 简凉说:“去看个人再回家。” 小芹点头:“好,您去沿海的行程安排在元旦节,三天时间够吗?” “够了。” 简凉打开手机,忙一天某人不知道在干嘛,她边发消息边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开车去就行。” 小芹:“好的。” 简凉乘坐专属电梯下楼,上车季衍舟还没回消息,简凉拨通他的电话。 响了有一会儿,季衍舟才接起来:“干嘛?” “......”简凉听他那边声音震天响,问:“在哪儿呢?” 季衍舟不满:“简董日理万机还有空管我在哪儿呢。” 简凉好脾气道:“我今天下午休息,一个半小时后到家。” 季衍舟立马发出质疑:“你到家需要一个半小时?” 简凉汇报道:“我现在去看个人。” “谁啊?” “古玉。” 古玉因为救走持枪逃犯简知珩,隐匿行踪妨碍公务,之后自首态度端正降低刑罚被判有期徒刑一年。 事业部以前管着不少资料,年关盘点有缺失,简凉打算过去问问的。 季衍舟不满了:“简凉你自己算算这几个月跟我吃过几顿饭,” 简凉启车带上无线耳机:“我今天不是特地回来陪你么,顺便去看看古玉,找她问点事。” 季衍舟说:“那你去吧,我等会儿去省外,元旦节过后再回来,要来送我吗?” 小孩一样说气话,简凉开车出章域大厦,“我不去了,现在回来,你在会所吗?” 季衍舟:“昂。” 简凉笑道:“当初你支持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 季衍舟把那边的音响关了,说:“谁知道呢,不是谁都像简董这么忙,老季都逃国外去度假了。” 简凉想把南舟的机械能量回收系统引进章域矿产,季正峰听见风声生怕简凉约他,连夜带着妻儿去了国外。 简凉问:“晚上在会所吃?” 季衍舟阴阳怪气:“行啊,生日做饭的事全忘了。” 这话说得她挺像个负心汉,简凉笑:“想吃什么?” 季衍舟:“你看着弄。” 季衍舟生日正是简凉在章域水生火热的时候,两人的生日都在同月,一个九月八一个九月十五,没好好过。 简凉掉头去商场,按照食谱买食材,再订了一个蛋糕载着回幻羽花园。 她现在和季衍舟忙起来基本上只有晚上才能见到,两人居无定所,偶尔在市中心,偶尔在幻羽花园。 季衍舟天天陪着二老,二老烦他整天不做正事尽把鱼缸里的鱼喂死了,把人赶走。 季衍舟要么会所里泡着,要么去南舟,简凉不在就应邀往酒吧里跑,两人好像都回到了从前的生活状态。 季衍舟一时还没适应白天看不见简凉的生活,又不得不时时刻刻都关注着。 简凉回的幻羽花园七号,没去十二号。 领着一袋食材和蛋糕进去,屋里开着暖气,她沾着一身风雪放下食材和蛋糕换上舒适的拖鞋,给冰凉的手哈哈气。 季衍舟从卧室里出来,在客厅挑高的二楼上看到她迈步下去。 简凉把食材放进厨房,蛋糕放进冰箱里转身,季衍舟堵在门口看她。 一副你还知道回来的模样。 简凉鼻尖还有些红,她边脱外套边说:“走路没声音。” “我飘过来的。”季衍舟用力拉过她的手搓搓:“还真是辛苦,没见过哪位董事长自己开车,手冻成这样。” “我嘛,史上最穷董事长。”简凉的手脚冬天容易冰凉,车里开着暖气,下车给吹凉的。 季衍舟眸光一暗,接过她的衣服拿去挂上。 简凉说:“我上去换件衣服。” 季衍舟跟着上去。 简凉走到衣柜前拿了一件暖和家居服,打开睡衣那排,又添置了一堆纯欲风的吊带。 季衍舟就靠在一边,说:“那俩个傻逼我明天把他们开了。” 他指那一男一女衣物管理师。 简凉看他一眼,逗道:“没你授权,他们也进不来。” “......”季衍舟也没为自己脱罪,说,“就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都以为我们在走离婚程序,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挽救关系。” 简凉被逗笑,换好衣服走到他旁边:“那你开除他们做什么?” 季衍舟第一次吐槽:“这还用说么,老婆的心放在事业上,老公没用吃软饭纠缠不清,被他们知道了,我不要面子的?” 集团事务堆到了明年,简凉每天各种会议,跟季衍舟的相处时间自然法就少了。 季衍舟憋在心里不说,也是在今天才突然显露不满,下班不第一时间不把他排在第一位心里就不爽!!!! 简凉笑起来勾着他的脖子,去吻他:“瞎说,顶多我养的小白脸。” “.......” 季衍舟勾着她的腰肢,眼神威胁:“你说什么?” 简凉眸光滟潋:“你饿么?” 季衍舟喉结滚动,轻声道:“你说呢,简董?” 简凉满眼认真:“那我去给你做饭。” 季衍舟哪能轻易放过,握住她的腰不让走:“我饿三个月了。” “哪有.......”那么久。 简凉话还没说完就被季衍舟给堵了回去,断断续续地说完。 季衍舟把人抱到床尾柔软的毯子上。 屋内灯光柔和温暖,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更多的是对方鼻息间传来的。 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密密麻麻的雪花从窗前飘过。 简凉去摸季衍舟的后背那块伤,触感和以往有些不一样,她能感受得到。 简凉睁开眼睛看着他。 季衍舟的唇跟她分开:“怎么了?” 简凉从床尾的沙发上跪坐起来,够着身体看他的右肩胛骨处,是跟她身上一样的青蓝。 简凉抬手触摸上面那片羽脉细腻的羽毛,羽尖淡化成两只飞鸟,飞鸟展开羽翼,似是迎着温暖展翅高飞的大雁。 简凉心跳有点快:“什么时候纹的?” 季衍舟:“上个月,找你师父设计的。这说明什么?” “嗯?”简凉看着他。 季衍舟把她捞起来骑他腿上:“你有多久没关注你老公了。” 简凉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有时候,她和季衍舟无需言说就能明白眼里的意思。 ....... 元旦节前两天,简凉和季衍舟都在忙着应付集团年会。 刚结束还没等放假,季衍舟就拉着简凉和二老飞沿海,去跟梁启丹一起跨年。 二老看见梁启丹都不敢认了,外婆跟梁启丹抱着兴奋得又哭又笑,尽聊当年的事。 还说现在成了亲家。 外公说门当户对,你们不懂,惹得一圈人笑起来。 梁启丹刚搬进新房子里,心里高兴,身体逐渐恢复能出去散步逛街了,只是比较健忘。 梁启丹带着二老去海边散步必须得带着廖姐,她说:“我怕把他们忘记带回来了。” 简凉只在照片上看到过装修成果,现场来看更是焕然一新。 她上下看了一圈,宜家风格米色为主,当下时兴的装修风格。 沿海没有皖城那么冷,身上的衣服是春装。 元旦节当天。 季衍舟懒到日上三杆不见起来,外公外婆路过他房间门口,开玩笑让他在岳母家勤快点,女朋友都是董事长了他还像条懒人不求上进。 简凉一早帮梁启丹做烘培,抬头说:“让他睡。” 她端着牛奶和刚烘培出来的无油低糖面包上楼。 外婆哭笑不得:“你少惯他,以后不听话揪耳朵。” “好。”简凉笑着上楼,推开房间门进去。 季衍舟还趴在床上睡得沉。 简凉触控床头边的按钮,窗帘向两边打开,屋里亮堂起来。 季衍舟迷迷糊糊转醒,眯着眼睛看她:“干嘛。” 简凉说:“起来了。” 季衍舟哼哼唧唧抱着枕头转个面背着光:“再睡会儿。” “早饭吃了再睡。” 季衍舟抱着被角,闭着眼撒娇:“亲一口才能醒。” 简凉眼睫弯起来,半跪在床边俯身去吻他:“起床了,舟舟公主。” 季衍舟眉心蹙蹙,没睁开眼睛,精准地拉着她的手臂一扯把人扯怀里圈着蹭她的耳垂嗓音哑欲:“换个称呼。” “.......” 晚上跨年,六人共同举杯。 新年快乐! 海边放起了烟花,电视里各个频道放着跨年晚会。 梁启丹跟二老幻想两人结婚生子的事,三年抱俩没问题。 廖姐一边跟着附和,几人的笑点一天都在连锁效应里没停下来过。 简凉和季衍舟跟四人完全没在一个频道。 季衍舟喷了:“你们要不要这么劲爆?” 几个长辈聊天,简凉跟季衍舟手牵着手去海边看放烟花。 许多小孩拿着烟花棒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季衍舟问他们要了几根过来给简凉点上。 一个小孩从旁边跑过,简凉往后退靠进季衍舟温暖的怀里。 季衍舟下意识用手扶住她的腰,两人相视一眼,烟花棒‘滋滋滋’地在彼此眼睛里闪光跳跃。 季衍舟替她拂开额前的头发。 “新年快乐!乔雁南。” 今后,无论何时何地,你的前方依旧荣光万丈,身后永远有一方温暖。 “新年快乐!季衍舟。” 你是竭尽所能向上走的意外失控,我爱你~ ——正文完—— 正文完结了,会修改一下错别字和一些细节。感谢一路陪伴的你们,看完了给个评分叭,数据拔凉拔凉的。 其余的番外补充。 另外补充一下,乔雁南坐到高位用简凉的名字活下去是必然,这一点遗憾会在后面的另一个平行时空里补上,当年的爆炸没有发生,简知珩的母亲没有死,季衍舟的母亲也还健在。 番外1 (恋爱) 对于季衍舟和简凉的婚事,两边家里人选择不插手。 简凉在章域还未彻底站稳脚跟,季衍舟也不着急催她反而全力支持她的事业。 大年三十当天,简凉才赶飞去沿海陪梁启丹过年。 她是季家承认但还没过门的媳妇,季衍舟得陪着二老去拜访老朋友,还得帮着季正峰应付每年的常客,简凉就和季衍舟分开过。 简凉到达沿海机场,秦峥三兄妹前一天已经到了。 秦峥开着他的猛禽去机场接的她。 到家时,一屋子人热闹极了。 “凉姐。”正在切水果的秦柟喊她。 “嗯。”简凉应声。 李源的腿好得差不多也回章域集团做了市场部副总,此时正在厨房帮着廖姐炝最后一道菜,探出头来看看:“到了。” 简凉到家有些热,边脱外套边问:“嗯,做什么这么香?” 李源端着菜出来说:“川菜,丹姨特地让少辣少油,给你解解馋。” 简凉看到一桌特地为她改良过的川菜,笑道:“味道重一点也无所谓,我现在可以吃不用特地将就我。” 以前胃不好食欲就差,自从跟季衍舟在一起有所改善,竞选成功之后忙得脚不沾地,季衍舟不管她有多忙,每天都得让阿姨换着花样给她做吃的送去,三餐按点吃,定期陪她去检查。 现在习惯被养成,胃口一好清淡的已经满足不了她的味蕾,有时候压力大了,偶尔会背着季衍舟吃点重口味的菜。 梁启丹从楼上下来,手里拿了厚厚一叠红包,看见她就是说:“盼了好些天终于把你盼来了,他们三个腊月二十六就放假了,你到今天才忙完,休息几天啊?” 简凉说:“休到初四。” 每次来总是匆匆忙忙的,梁启丹就希望她多休息休息。 倒也知道她在这个位置不由己,有季衍舟盯着也就随她了。 梁启丹把鼓鼓的一个红包给她:“新年快乐。” “谢谢母亲,新年快乐!”简凉接过来,把搁在柜子上的礼物给梁启丹,“新年礼物。” 梁启丹像个小孩,说:“又买礼物。” 这屋里除了廖姐,都跟梁启丹的孩子一样,红包每个人都有份。 初一,秦峥要带着李源和秦柟回云城祭拜父母。 秦峥给简凉正式道别,他要回云城创业。 简凉说:“你可以在皖城。” 秦峥:“不用,在那边还能去看看父母,我是云城人,落户在皖城特别麻烦,在皖城安家也不是我的目标。” 他说了句违心的话,其实他很喜欢皖城。 简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下这么大的决心,问:“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秦峥站在二楼阳台,对着大海笑笑:“创业,再娶妻生子。” 简凉:“挺好,以后来皖城说一声。” 秦峥:“行,走了。” 初七之后。 简凉提出的章域银行大改革计划引起了广泛关注。 这一决定得到了集团各大股东以及高层的支持。 章域集团换掌门人时,简凉曾遭遇能力质疑以及遗嘱质疑。 最大的争议还是她是简裴章养女一事,不过从这么久的相处来看,她提出的所有问题都是一针见血,集团对她的声音也就少了些。 简凉从不关注外界的报道,看到自己名字从网上弹出来也从不会点开来看。 集团官方有发过她竞选董事长过程一事,有夸她年轻有为的,也有网(暴)质疑她的,但终究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她,与其关注这些消耗她精力的东西还不如把时间放在集团改革上。 各大媒体想要见她一面很难,简凉上任以来没有接受过采访,唯一一次上电视还是竞选之后财经栏目三番几次沟通下,集团内根据她的形象以及竞选会上露的视频剪辑发过去的。 正是如此,简凉这个人变得神秘起来。 网(暴)她的人都调转了方向,说她是个傀儡,握大权的人根本不是她。 简凉决定接受财经周刊的采访。 章域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小芹再次跟简凉提起这件事, 简凉来了兴趣,靠在办公室椅子里笑问:“什么时候开始传的?” 小芹说:“年前内部就在传这个事,看来等会儿得特地说明一下了。” 季衍舟靠在她的办公桌旁边,道:“你们章域的人挺有意思。” 小芹抬手看看时间,说:“简董,财金周刊的人马上就过来了。” 简凉靠在椅子里,跟季衍舟对视:“知道了。” 小芹:“好,那我现在去准备。” 小芹出去后,季衍舟移到她的旁边:“老季说能量回收系统的事你就别想了。” 简凉半开玩笑道:“我们是相亲相爱的好邻居,季董事长这样防着我,怕我偷不成?” 季衍舟勾着她的发丝哄道:“现在正是南舟和章域握手言好、冰释前嫌的时候,老季也为集团考虑,你们那矿地我们没实践过,加上研发部那几个老顽固不同意,我们换点别的合作好不好?” 简凉看着他:“南舟这是把我当土匪?” 季衍舟乐道:“那倒没有,顶多觉得你聪明,都认为没资格面对你。” “......”简凉道,“捧我?” 季衍舟:“我说的事实。” 简凉见他杯里的橙汁没了,问:“还要么?” “嗯。”季衍舟把杯子递给她。 简凉给他续了杯橙汁,说:“大股东都亲自来游说了,我总不能赖着坚持。” 季衍舟喝了口橙汁,说:“听话。” 简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就知道南舟这么久拖着不给回信这件事算是黄了,你看看这个,我是有意跟南舟合作。” 季衍舟接过文件,是一项创新能源金融产品服务计划书。 南舟最近在研发的一项数据分析系统,可以为章域银行提供更专业的能源行业数据和分析,帮助银行更好地理解和评估能源项目的风险和收益。 章域银行可以根据南舟的技术研发成果,设计出适用于能源行业的金融产品,简凉都一一列出了两个方向,一个是能源信贷、一个是绿色债券,这样可以满足能源行业的融资需求。 其次,南舟的技术还可以为章域银行提供更有效的风控工具。 这样一来,章域银行可以更准确地评估能源项目的风险,并及时调整风险控制措施。这将帮助银行降低风险亏损,提升金融机构在能源领域的声誉和竞争力。 南舟也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章域会在信用卡和各大金融产品上印上南舟与章域的logo作为宣传,这是南舟不用花钱就能得到的曝光。 这份计划书让季衍舟清醒。 南舟一向看重大规模研发,资源分配和预算上也更加偏向大规模研发。 对于这样的数据分析系统季衍舟平时还真的忽略了,因为小规模的研发相对简单,简单的东西在市场上一旦出现多了也就失去了竞争力。 没有简凉这份计划书,他作为集团股东可能会忽略掉这样小规模的研发项目。 如若实行,不仅有章域辅助曝光,这也算是给南舟冷门研发项目一个冲出市场的机会。 南舟可以借此研发联名产品,扩大影响力,南舟与章域银行合作能实现技术和金融的结合,还能为能源行业的发展和金融机构的创新提供新的可能性。 两家集团合作共赢, 这既能在填补章域对研发的短板,还能提升南舟旗下研发成果的知名度和不可撼动的地位。 这份计划书完美得让人难以拒绝。 季衍舟也没有立即答复,他跟简凉私下是一家人,但代表的是自家的集团,作为股东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得和集团的人商量。 简凉也懂季衍舟,她需要南舟自愿来合作,而不是她去求。 章域和南舟多年累积的恩怨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南舟对章域有偏见,章域又何况不是。 唯有心平气和相互带来利益才能打碎多年攒下的冰窟。 小芹从外面敲门进来,直直走向简凉在她耳边低语。 简凉颔首:“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小芹看了季衍舟一眼退出去了。 季衍舟在小芹退出去后,抬眼道:“我回去研究一下。” “嗯。”简凉站起来跟他说:“我这儿还有点事,晚上七点多事情差不多办完就回去。” 季衍舟:“嗯,这份计划书给我一份。” 简凉出门前,说:“邮件发你。” 简凉一走,方助理的车子也跟着到章域集团地下停车场,接季衍舟回家。 简凉推开五十九楼股东会议室大门,路郑兴已经在里面了。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会议桌主位上,平常那双充满色|欲的双眼看见简凉变得狰狞。 路郑兴猛烈站起来:“是你举报的我?” 简凉扶了扶眼镜,从容不迫地走过去,问:“一来就发这么大的火?” “你少给我装蒜。”路郑兴指着她的鼻子,“董事会上各抒己见,我反驳你的提议跟南舟合作,你就投诉我?” 简凉走到他跟前,抬手放在他的肩上一摁,路郑兴一屁股坐在靠主位的第一个位置。 “你.......” 简凉站在主位上双手撑着会议桌,俯视着他,笑问:“分清楚主次,你配坐这个位置吗?” 简凉睚眦必报的性格自己很清楚,她知道自己想达到什么效果。谁要挡她的路,就得除掉,她说:“确实是我向警察局举报的你,路爷,你在会所云游仙境被扰乱是什么感觉?” 提及这个,路郑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大年三十前夕,他在会所里玩被简凉举报在拘留所过的年,刚出来。 “你跟几个老朋友去会所一待就是一晚,打着章域集团的旗号在外人人都给你几分薄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简凉说,“章域早就换代了,我不是简裴章,更不会念及旧情纵容你乱来,做些损人利己的事,你要么就听话照做,要是被我抓住你对章域集团动了别的歪心思,你手里的那些股份就等着被拍卖吧。” 路郑兴瞪着她:“你敢。” “你大可以试试。”简凉笑:“还记得简家的简禹么,你要是不信,未来,你就是他的下场。” 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非法内保外贷事件和行|贿事件简裴章都不敢轻举妄动,听有人在传是简凉一手促成的,路郑兴一直不相信,简裴章一个眼神都会考量七分的小娘们可不敢这么做。 看简凉竞选上来后一系列整顿手段和刚刚的威胁,路郑兴信了。 路郑兴吞咽口水,没再反驳她。 简凉紧紧盯着他反驳不出一句话,说:“你被董事会除名了。” 路郑兴说话不利索起来:“你没资格解雇我。” “作为章域集团最高领导人,我有发起解雇董事会成员的权力。好好回家待着吧,需要开股东会集团会通知你。” 说完,简凉转身离去,甩上了会议室门。 解决完路郑兴,简凉还得去见财经周刊的记者。 采访在58楼的休息区进行。 记者见到简凉,犹如迷妹被爱豆糊住了眼。 一身严谨的黑色高定把雪白的肤色趁得更加显眼,无边框眼镜,踩着八厘米的高跟步履从容,稳得不像话,是简凉没错了。 比镜头里更好看, 一个姑娘原来可以这么man,财经周刊记者林文婷第一次见到真人就被迷惑住。 难怪年纪轻轻就坐上了高位。 与其说是姑娘,倒更像位霸总。 林文婷抑制着首次采访简凉的激动,迎上前跟她握手:“您好简董,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林文婷。” 简凉抬手回握:“你好。” 林文婷心中估量,声音好听,人也好看,毫不夸张地说,上天这是给她打开了南天门。 漂亮,礼貌有气度的实力派,没有架子的董事长。 两人坐下开始今天的采访。 林文婷打开录音笔,说:“到时候所有的细节以及今天的采访内容我都会全程跟进跟您核对。” 简凉:“可以,开始吧。” 林文婷:“非常感谢简董您能抽出时间来与我们分享关于章域银行的大改革计划,可以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个计划的主要内容吗?” 简凉颔首:“当然可以。章域银行要顺应现代金融产业的发展趋势,大改革计划在于提升金融机构的竞争力和运营效率,我们会推动数字化转型投入,注重风险管理和合规监管,另外,我们还会跟企业之间合作,推出一系列创新的金融产品和服务,满足不同客户群体的需求。整体上,我们希望通过这项改革让章域银行为客户创造更大的价值。” 林文婷点点头,通过一番话,简凉说得流畅有条理,这根本就不是傀儡。 她说:“听起来非常有挑战和前景的改革计划。这在银行业内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章域银行在数字化转型方面会有怎样的措施和举措呢?” 简凉:数字化转型是我们改革计划的核心内容之一,会对人工智能、大数据计算等领域的投入。” 林文婷问:“计划非常具有前瞻性和可持续性,我想问问后续企业之间合作是面向什么样的企业呢?” 简凉道:“研发或生产。” 林文婷:“好的。” 针对于改革计划聊了二十多分钟算是顺利结束。 另外,林文婷还问:“除了这项计划外,我们也注意到您竞选章域集团董事长一职饱受关注,对于一些争议,您有什么看法?” 简凉回答:“争议在所难免,作为一个女性领导者,我知道自己会面临挑战和压力,但我更看中用实践和成绩说话,好的批评建议当然也是可以接受的。” 林文婷硬着头皮问:“最后,我想问问,您愿意谈一下个人的情感问题吗?” 简凉看着林文婷微笑,推了一下镜框,林文婷神色一僵,是不是要被轰出去了。 简凉旁边的助理已经看不下去了,刚抬步上前来,简凉抬手制止道:“当让可以。” 林文婷一愣,内心呐喊,可以!居然可以!!!! 林文婷继续问:“您的工作和感情生活不能平衡的情况下,一般是怎么做的?” 小芹在一边暗自吐槽,你还不如直接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得了。 简凉想了想,道:“我们之间不会特地去平衡,他一直都很支持我,我也会支持他。” “好的。”林文婷内心颤抖,说了几句结束语后关掉了录音笔。 适可而止,不敢再继续追问简凉的感情问题,这已经超出她的范围。 周刊刚出来,就有吃瓜群众大晚上在街上看见简凉跟一个年轻男子手牵手逛街相拥的画面。 之后被扒出来是南舟集团董事长的长子,南舟未来的继承人——季衍舟。 这条新闻相当炸裂。 对于投资者来说,这不仅仅是炸裂,这是一项利好啊! 水火不容的集团要是结合在一起,未来可期。 章域和南舟的股票,都去给我买。 上半年事情可谓是非常多,简凉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三半用。 曲淮开了两家分店,师娘出院了。 小伍跟林问结了婚买了一套大平层作为婚房。 南舟没等西部经开区的基地建起来,储能技术已经在做实验了。 城西绕城开发项添跟小伍接了简凉今后工作。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等到下半年事情少了些,人不是铜墙铁壁做的,神经一松懈下来,简凉也跟着倒下。 这把季衍舟吓坏了。 简希雅听见风声跟霍景亭来医院看她,白境林正跟季衍舟在病房里聊天。 简希雅辞去总裁一职后去西部带团队一心做研发,通过简凉的关系还跟顾堂全在一起交流学习了一段时间。 白境林跟霍景亭男人之间的斗争,最后还是霍景亭赢了。 白境林输得心服口服,毕竟简希雅跟他确实不是一类人,霍景亭更适合她。 自从简裴章去世后,霍景亭开始不断追求简希雅,历经半年的努力两人终于走在一起。 白境林看见霍景亭,跟见到亲家似的:“哟,来了,快坐。” 等几个男人聊天,简希雅走到病床边上,问:“怎么这么严重?” 简凉说:“没休息好,一会儿就没事了。” 简希雅说:“手里的工作先放一放吧,听付总说你老喜欢亲历亲为,哪个董事长做成你这样?事情交给别人做,先养好身体再说。” 简凉笑:“股东都发话了,那我先请一个月的假。” 简希雅知道她这是玩笑话,简凉才舍不得请假。 乌漫怡抱着一束花从外面咋咋呼呼地进来:“简凉,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半路闺蜜了,生病也不说一声。” 乌漫怡踩着小细跟,额头上还冒着热汗气呼呼地进来。 白境林开玩笑:“瞧,半路闺蜜一般都是塑料的,你这嗓门一吼,简凉得多住两天院。” 季衍舟踹他,语气差:“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乌漫怡也跟着附和:“闭嘴吧你。” 简凉扶额。 乌漫怡人是吵了点,心眼很不坏,自来熟的中央空调,这是这屋里所有人对她的评价。 乌漫怡还在城西项目里做项添的小助理,一百个不乐意,乌阔海想把她通关系塞章域,就遭到简凉无情打击。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病房里连个站人的地方都没有了。 季衍舟赶人:”行了行了,简董要休息。” 一群人聊起天来都不想走,乌漫怡替简凉接待请大家去外面吃饭。 简凉这次生病很意外,说倒就倒,是因为最近一直没休息好,熬夜看各种项目导致抵抗力下降。 不管怎么样,季衍舟跟简希雅是不想让她短时间内再去集团了。 银行的计划已经开始实行,跟南舟的合作两边都达成了一致的合作关系。 简凉上来短短一年时间,章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董事长一职,她坐得心安理得。 简希雅跟她聊天自愧不如,如果当初她接替了简裴章,集团估计也不会有今天。 季衍舟趁简凉休息的时间,决定实现当出的诺言。 他要带简凉去看看世界的风景,该放松放松了。 对于旅行这件事季衍舟只是通知她,让她提前把工作安排好。 等简凉好利索,季衍舟订了机票拉着她飞去了国外,开始了二人的浪漫之旅。 第一站,玻璃海。 番外篇2(追光者) 简凉和季衍舟决定低调自由行。 简凉不用看攻略,也不用研究行程要准备什么,季衍舟都熟悉,早就准备好了。 两人落地国外机场,季衍舟好朋友桑亚已经在机场外等候多时。 桑亚一眼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二人,立即举起写着‘季衍舟’三个中文大字的接机牌。 “舟。” 季衍舟一只手牵着简凉,一只手滑着行李箱,只好放开行李箱拉杆朝桑亚挥挥手,快步走过去。 桑亚用特殊的方式跟季衍舟撞撞肩,碰碰拳头拥抱,表示好久不见。 季衍舟给他介绍:“这是我女朋友简凉。” 又跟简凉介绍:“这是我国外上学时的好朋友桑亚。” 桑亚很热情地跟她碰碰拳头。 简凉微笑:“很高兴认识你。” 桑亚是本地人,从纽城顺利毕业后,公司在这儿的能源投资促进项目恰好需要人手,就回家工作了。 桑亚用不太流畅的中文说:“听舟老是提起你,美丽又聪明,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互相介绍认识之后,桑亚带二人一同走出接机大厅,迎着这里热情的温度和蓝天大海,简凉才感觉这是放松。 季衍舟把她的手机和电脑都收走了,沿途除了欣赏风景她也不能干别的。 桑亚跟季衍舟的交谈声和笑声一直到码头才停歇住。 桑亚偶尔蹦跶一句英文,简凉蹩脚英语尚且能听得六七分懂,还都是因为时常听季衍舟跟国外朋友打越洋电话,她下定决心捧着书本学的。算是临时抱佛脚。 桑亚每蹦跶一句英文,季衍舟都会跟她翻译。 桑亚带他们到海边码头,乘坐酒店专属的水上飞机去度假村,抵达码头后,经过度假村欢迎仪式。 桑亚带他们前往安排好的海上泳池别墅,桑亚说给他们安排的是日出房型。 桑亚拒绝酒店工作人员的服务,亲自帮他们拉行李箱在前面介绍这儿的风景以及海上游玩项目。 季衍舟牵着简凉的手,歪头问:“漂亮吗?” 简凉:“漂亮。” 简凉戴着一顶沙滩帽,穿着一身轻纱白色吊带长裙,纯色系,轻柔得像个易碎品。 她的帽檐很大,季衍舟高出她整整一个脑袋看不见她的脸,不知道简凉正在边听介绍边看旁边的大海。 太阳穿过湛蓝的海水,海水晶莹剔透,像一片巨大的水晶玻璃。 到达房间。 里面标配十多米的私人泳池,简凉走过甲板面朝大海。 这里真的好美,想下去游一圈。 桑亚给他们安排了一系列游玩行程后说等他们旅行结束再请他们吃饭,自觉没打扰二人世界退出了房间。 酒店处处都能看见细致入微的品质,提前准备好的欢迎水果香槟已经摆放在桌上。 季衍舟看站在室外甲板上的人,肯定又在琢磨工作上的事。 他走过去从后边抱住她,说:“提前说好,这次的行程短则半个月,你别中途逃跑。” 下半年的安排不出意外按照她的计划走,其他的交给下面的人去实行就行,有重要的决定,她会通过视频会议解决。 这次生病给她敲响了警钟,也想好好放松一下。 简凉摘下帽子转过去:“不会,把手机还给我。” 季衍舟搂着她的腰,问:“干什么用?” 简凉:“我拍个照。” 季衍舟说:“带了相机,我给你拍。根据你的工作习惯,你每天早上九点到中午十一点,下午两点到下午五点期间可以给你手机处理工作,但今天是国内的周末。打工的总裁都休息呢。” “.......”简凉失笑,“好吧,我听你安排。” “这就对了。”季衍舟终于露出笑:“臭毛病,亲历亲为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 季衍舟说:“这就当我们婚前提前蜜月了。” 以后结了婚,两人准没时间。 “好。”简凉抱着他的腰,帽子丢甲板上,说,“我好热。” 季衍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简凉抱着向后倒一起落入水中。 周遭所有的声音被水淹没。 季衍舟从水中窜出来,抹了一把水。 简凉也从水中冒头,像个玩水的小孩湿哒哒地看着他笑:“衍舟,我很喜欢这儿。” 只要简凉一笑说喜欢,季衍舟恨不得把这儿买下来送给她。 简凉说:“我肚子有点饿了。” ‘饿了’这个词,在他们之间形成了某种默契。 她不能直接说‘饿了’,以两周没碰过她的季衍舟来说,这是某种暗示。 季衍舟捞过她的腰肢:“饿了你还玩?” 两人上岸,季衍舟用毛巾给她擦头。 工作人员贴心为他们准备的中西餐。 下午两人惬意地手牵手散步去另一边海看日落,这里的海滩上还能看见魔鬼鱼。 季衍舟计划的行程是在这儿待五天四晚,计划得很神秘,简凉只知道第一站是玻璃海,第二站是什么,她不清楚。 第二天季衍舟带她去浮潜看鱼,一片五彩斑斓的珊瑚生态系统非常漂亮,鱼不怕人,一群群从她的潜水镜前飘过。 还能看见鲸鲨。 之后季衍舟又包下夜钓船带她去居民岛夜钓。 简凉钓到一条墨色叫不出名的大鱼,花半天功夫才捞上来,简凉提着准备和它来张合照。鱼很重就索性抱着,鱼摆动身体给她扇一脸水,眼见鱼要溜,她就喊:“季衍舟,快给我摁它。” 逗得季衍舟直乐。 这里的行程每天安排得很满,季衍舟也从不会让她累着,累了就带她回房间休息。 最后一天晚上,两人跟桑亚去居民岛的餐厅吃完饭,回到酒店决定好好休息没有参与其他项目。 乌漫怡给简凉打电话问她在国外玩得怎么样。 简凉说:“挺好。” 乌漫怡给她分享:“我不羡慕,我跟你说,上次在酒吧里认识了一个小伙子。” 简凉知道她恋爱脑又犯了,问:“有多小?” 坐旁边的季衍舟没忍住嗤笑一声。 乌漫怡想捶她:“哎呀,你能不能问点正常的问题。。” 简凉趴到枕头上笑:“我问他的年纪,你想什么呢?” “哦,他比我小一岁呢。弟弟很香呢很会照顾人。”乌漫怡回答完想到什么说,严肃问,“对了我记得季衍舟也比你小一岁吧?” “嗯。”简凉看看旁边的人,季衍舟恰好跟她眼睛对上,跟着趴到她的旁边吻她的肩。 乌漫怡还不知道简凉开了扩音,惊道:“快给我传授点经验。” 季衍舟说:“先把脑子治治。” “......” 乌漫怡大吼:“季衍舟你混账。” 简凉叮嘱道:“玩归玩,保护好自己。” 乌漫怡听得懂她的意思,一个研究院院长都是个衣冠禽兽,更何况酒吧里的一些男生。 季衍舟说:“你这通电话又浪费我们二人浪漫之行三十分钟。” 乌漫怡吃一嘴狗粮还被骂,心里憋气挂断了电话。 简凉平躺着问:“明天去哪儿?” 季衍舟欺身压过来收走她的手机:“去一个比这儿漂亮的地方。” ........ 简凉第二天拿到机票季衍舟才告诉她,他们要去远东秘境,现在秋天是最好看的时候。 去远东需要转机,飞行时间五个多小时落地。 落地之后办理完落地签证和当地保险,季衍舟怕她累着,决定在这个国家的首都城市停留两天再出发去远东。 为了二人世界不被打扰,季衍舟没让南舟的人过来接。 南舟在这边有能源合作项目,负责人听到总部董事长透露说儿子要带女朋友过来,这边的负责人早已准备好接机,没想到遭到季衍舟无情拒绝。 这里的消费和国内差不多,季衍舟带她置办了两身行头。 这座城市的秋天像油画世界,一到晚上,街道上灯火辉煌,夜景璀璨。 西部城市,无论走到哪儿,空气中都是艺术与浪漫的气息。 季衍舟带她吃了这里的特色冰淇淋,而后走到一家小巧而古朴的蛋糕披萨店门口。 它的魅力是种类繁多的蛋糕和披萨摆满了橱窗,店内的背景音乐舒缓地演奏着,温暖的灯光照着简洁而雅致的装饰。与外面的路灯光影交叠,增添了一丝浪漫和宁静。 季衍舟带她进去,店面散发着诱人的烘培香气,从里面小窗口内可窥见各式各样新鲜出炉的蛋糕和披萨。外边窗边摆放着几张小圆桌,供顾客坐下来欣赏外边的夜景。 两人坐下来,季衍舟说着当地的语言跟老板沟通,要了份披萨和这儿的经典甜点。 简凉静静地看着他。季衍舟好像对这儿很熟,问:“你什么时候来过?\\\" 季衍舟边看手机边说:“前些年跟着老季来这儿看看市场,待了一段时间。” 季衍舟感受到她的视线,抬起头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简凉露出笑:“看我的男朋友好厉害,会多国语言。” 季衍舟被夸,低调在他细胞里就不知道是什么物种,他挑眉:“当然,想学么?为师教你。” 简凉假意地喊了他一声:“师父。” 两人贫嘴。 老板把披萨端上来,金黄的酥皮上覆盖着丰富的番茄酱、芝士和各种配料。 蛋糕是一种多层酥皮和香草味奶油组成的,是这儿的经典甜点。 两个字‘扎实’。 简凉很少吃甜食,今天破天荒吃了不少。 季衍舟说:“差不多了,不然不消化,还得长痘痘。” 简凉适可而止。 季衍舟结账,带她去看这座城市的最美夜景,道路两旁的古典建筑很美,有不少弹吉他的歌手,还有街头女团跳舞跟他们击掌,夜生活丰富多彩。 季衍舟像个导游,也生怕简凉丢了走到哪儿都紧紧地牵着她。 走过繁华的街道已经凌晨一点多,两人决定回酒店。 季衍舟此时已经很累,简凉精神挺不错。 季衍舟问:“累么?” 跟季衍舟在一起,简凉忽略了‘累’,她说:“不累。” 季衍舟:“真的?” 简凉:“嗯。” 季衍舟不牵着她,把手搭她肩上:“那你驮我会儿。” “.......”简凉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道,“要我背你吗?” ?? 季衍舟把力都靠她身上,没听出她的画外音,似乎挺相信她的实力,问:“还能这样?” 简凉揪他脸:“开玩笑呢,懒王。” 走到一处花坛边上,简凉也有些走不动了,这里隔酒店也没多远想歇一歇。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把花坛沿边反复擦干净,直到擦不出一点灰,才说:“来坐这儿。” 季衍舟看她操作,唇角勾起来。 在某些时刻,简凉真的无比地惯他,对他脾气也无比的好。 跟他仿佛是多年的老夫妻,做事处事老练,偶尔出现小问题开玩笑斗嘴但从来没有真正生过气,更不会跟他吵架。 就连家里的二老都说她是个挑不出错处的姑娘。 性格好、能力强,做事不拖泥带水。 有一次约会看见两个情侣在街上冷战,季衍舟问过她,“你怎么事事都迁就我,小事也从来不生气?” 简凉跟他说:“相互迁就,才能相互成就,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吵得脸红脖子粗,发脾气也不是我的专属。” 起初他以为简凉并不爱他。 实际上,她的所有爱意都藏在细枝末节里,一点一点地展现给他,是他能够感受得到的特殊待遇。 能够在脾气上迁就,私下展现温柔而不任性,是真正的爱。 季衍舟坐下把她拉下坐自己腿上,说:“让我抱会儿。” ........ 在这儿整顿两天时间,季衍舟带她前往远东,进原始神秘的森林感受童话般的秘境,看美得令人窒息的火山湖。跟着当地住宿的工作人员和几个同行的旅客自驾后徒步去活火山露营,观察野生动物的脚印。 坐提前预定好的直升飞机看这里的全景。 最后泡自然温泉解乏结束了整整一周的旅行。 简凉要开视频会议,就提早结束了这里的行程找到有信号的地方处理工作。 两人玩得有些累,歇息两天过后也就十一月了。 季衍舟看得出来她对国内的事牵肠挂肚,说:“还有最后一站。” 季衍舟像憋着什么大招,一定要让她再留几天。 简凉没想便答应下来,这令季衍舟很意外。 可是天气不是很好,去哪儿都灰蒙蒙的。 两天过后,终于迎来了好天气。 季衍舟来之前早就做好准备,把行李存在公司负责人那儿,带着简凉去了北极圈最大的城市。 这座城市已经非常冷在下雪了。 两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季衍舟生怕简凉冷,把连衣帽给她盖上,拉上拉链到鼻子处只露出一对儿眼睛。 下车到酒店门口,季衍舟走在前面,背后被一坨什么东西砸中。他回头一看,简凉笑着认真地做着下一团砸他的雪球。 季衍舟玩性更大,揉了一坨比拳头还要大几倍的球砸简凉。 “......” 狗。 两人疯闹半天才进的酒店。 凛冬夜里,这里是极净的美。 简凉知道,季衍舟这次要带她来看北极光。 简凉洗完澡出来看看包里带了一路的小东西,季衍舟起身过来,她慌忙过把包的拉链拉上。 第二天,两人慢悠悠地吃了一顿新鲜海鲜,再休息了两个小时养精蓄锐坐上极光猎人的车去鑫岛,车子开不进去再坐雪上摩托去更加的观测位置。 这里是极光最佳观赏地。说实话,踏上路途的时候,简凉不确定能不能看见极光,它的出现是很神秘,需要一定条件的。 但她更多的是期待。 季衍舟好似一点儿不担心。 到达地方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同时到达这儿的,还有许多追逐好几天没能如愿的新极光猎人。 都把露营灯关上后什么也看不见了,都在静静等待它的出现。 季衍舟在黑暗中摸摸她的头:“祝我们追光成功。” 简凉的紧张大于身体的寒冷。 季衍舟脖子上挂着相机,怕她无聊,打开相机在简凉身后喊:“简凉,看这个。” 简凉转过身去看,相机里一片星辰大海,然而星辰下已经有一片似绿色轻纱的极光,简凉抬头看向天空,什么也没有。 季衍舟说:“这个肉眼是看不见的。” 简凉又垂下头看相机,这样,好像就已经很美了,她无法想象极光出现时的样子。 季衍舟把相机给她挂脖子上让她自己看。 一直等到凌晨十二点多,不远处传来惊叫声。 简凉抬头看,它转着过来了,犹如一个冠冕慢慢转动甚至带着渐变的粉。 极其珍贵的粉色极光。 惊叫声更盛了几分。“oh my ga” “季衍舟,你看。”简凉惊喜转过头想跟季衍舟分享她第一次追光就成功,季衍舟没在她的身后。 简凉四处看着晃动的人影,小声喊:“季衍舟。” 有人在远处开了几盏露营灯搁在雪地上,勉强能看清人。 简凉四处搜索季衍舟的身影,往灯亮处走了几步后听见左后方有人喊她。 “简凉。” “嗷呜~”有人吹哨,简凉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过去,季衍舟抱着一束玫瑰花站在她的前方。 简凉心室一震。 光晕下,他们中间飘着千万朵细碎的雪花。 而他的身后,是一片绚丽盛大的极光。 寒风割脸,简凉心中犹如雪崩开始不宁静,望着季衍舟缓缓走来。 季衍舟看她木然的样子,不知道是冻僵了,还是惊讶到了。 所有人都在用相机对着他们。 季衍舟本想打趣她,还是整理整理自己不正经的面色,声音低沉而有力地问她:“简凉,嫁妆攒够了吗?” 简凉愣了下,点头:“够了。” “既然嫁妆攒够了,”季衍舟拿出定制好的求婚戒指,“是不是也该嫁给我了?” 简凉嗯了声,风声呼过,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季衍舟单膝跪地,像个忠诚的信徒,说:“以后,我永远只忠于你一人,只爱你一个人,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在你身后保护你,爱护你,随叫随到。” 简凉红了眼眶。 要说皖城富二代和企二代的圈子里,季衍舟和别人真的不一样,身边没有莺莺燕燕的女孩,跟她在一起后去自己的会所也少了,跟她像是相识多年结婚已久的老夫老妻,让简凉放心。 现场有人比二人更激动,奋力喊了声:“marry him。” 有女性同伴感动流泪,被这一声逗笑。 简凉也跟着笑起来,在这样氛围里,她好像听懂了“嫁给他”的意思。 简凉放开衣兜里的小东西,把冻僵的右手拿出来伸过去:“我嫁给你。” 季衍舟脸部被寒风吹得通红,像个如愿以偿的小孩笑着从盒子里拿出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里。 她一直是他的。 简凉把他扶起来,说:“衍舟,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大家还没来得及欢呼,只见简凉也单膝跪在季衍舟的面前。 这一幕猝不及防,最初沟通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一项,所有人都蚌住。 连季衍舟都没想到,差点闹笑话将她一把捞起来。 简凉握住他的手笑得欢,被冻得冰凉的手指此刻都是热血沸腾的,简凉从笨重的兜里掏出一枚男士戒指举着。 季衍舟愕住。 简凉说:“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身后。” 季衍舟跟着红了眼睛,上次哭还是母亲走的时候,心里怪难受,这次是感动。 简凉看着漫天光晕,道:“这里的人说,极光出现是需要满足时间、地理位置还有太阳风和地球磁场交互作用的条件下才能看到。 我也是在特定的条件下才遇见的你,有幸成了追光者。从今往后,我会超越所有的‘爱’去‘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了简凉的手上,很快结成了冰。 有人问季衍舟:“what‘s she talking about?(她在说什么?)” 季衍舟把人扶起来,被戴上戒指时傲骄道:“the first light shechased was me。” 她追到的第一束光是我。 “oh~” 现场的单身男性同时转身走了,这谁受得了。 番外篇3(新篇章) 我会超越所有的爱去珍惜你——简凉 我会在爱你的面前加上永恒——季衍舟 “我也要,我也要,好浪漫,嗯~嘤嘤嘤~~”乌漫怡扭着简凉唧唧歪歪,看着极光猎人送给二人的极光星空灯,灯外刻着两人在极光下双向求婚的诺言。 还有二人厚厚一本旅行相册,乌漫怡恨不得也立即来场浪漫旅行。 “要是我,就把照片裱起来挂墙上。” 简凉坐在沙发上笑,乌漫怡靠着她捧着相册说:“简凉,你圈子那么多优秀男士给我介绍一个呗。” 简凉无情拒绝:“我用单身二十三年的经验告诉你,不谈恋爱死不了。” 乌漫怡合上相册,突然说:“就是觉得老是遇到渣男嘛,想换个圈子。” 简凉看看她:“你的小男朋友跟人跑了?” 乌漫怡翻白眼:“才没有,我什么条件,只是觉得没接触的时候都挺好的,一凑近来就没那么喜欢了,甚至觉得恶心。” 乌漫怡从上一段感情里还没彻底走出来,以至于看人太过理想化,已经脱离现实。 她问简凉:“我是不是有病啊?” 简凉心中讶异,一个活泼开朗洒脱的姑娘说自己有病,她说:“不是,有期望就有落差,这应该是种差异冲突,很正常,证明了你们不是同路人。” 乌漫怡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可我爸妈老是拿简禹的事来说我,前段时间还让我跟一个什么海归博士相处,就我爸一个好朋友的儿子,我现在都有心理阴影了。” 简凉:“那你应该跟乌总沟通,闷在心里对你们都不好。” 乌漫怡:“我们家里跟外人眼里完全是两回事,就我爸那性格,要是触碰到他的利益,脸黑得比谁都快。” 听乌漫怡吐槽乌阔海,季衍舟就跟白境林进来了。 简凉跟季衍舟在国外提前邮了些吃的回来,两人刚回到国内就到了。 白境林和乌漫怡说自己来拿。 季衍舟看见乌漫怡,笑道:“来了。” 季衍舟的笑容好像是在说,我们都把钱还清了怎么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呢! 乌漫怡怕被季衍舟打击,看见人进来赶紧提上吃的溜了。 白境林说:“瞧你把人给吓的。” 白境林进去看见桌上给他打包好的巧克力和一些零食,捞了一颗巧克力剥开丢嘴里。 跟季衍舟开玩笑说:“真是稀罕,谈个恋爱脑子都谈灵光了,亲自带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季衍舟:“我老婆让带的。” 白境林差点呛嗓子眼。 季衍舟起初很不愿意带,说这些东西不值钱,简凉说意义不一样。 给二老带了些国外新奇玩意儿做收藏,二老很开心,季衍舟才明白她的意思。 不管值不值钱,有人惦记真的可以开心很久。 ....... 又是一年的元旦节,季衍舟带着简凉去墓地看望母亲。 季衍舟母亲甄珍,二十五岁有的季衍舟,长年累月泡在实验室,三十三岁在实验室倒下,一个月之后病逝。 这是季衍舟一直怕简凉劳累过度的原因。 简凉放下花,朝甄珍三鞠躬。 季衍舟牵着简凉的手给母亲介绍:“妈,这是我的未婚妻简凉。” 简凉:“阿姨您好。” 季衍舟说:“一直想把她带来给你看看,想着她迟早是我的,早点晚点的你也不会生气,她跟你很像,是个倔脾气要强的人,但她听劝,对我很好,脾气很好,还是章域集团的董事长,厉害吧?现在又多了一个爱你儿子的人,你要开心。” 两人刚把墓碑上的灰擦干净,听见旁边有老人家的声音。 季衍舟和简凉起身从植被往下看,外公搀扶着外婆从下面往上走。 外婆说:“哎呀,人老了,这才到哪儿,累得直喘气。” 外公埋怨:“让你每天早上跟我去散步,要睡懒觉。” 外婆说:“快到了,你让我歇歇。” 外公不乐意:“就几步路了,上去再歇。” 二老抬起头,简凉跟季衍舟就站在植被那儿看他们。 每年的元旦节二老不会来,原来是瞒着他呢。 外婆看见简凉露出笑容:“哎呀,怎么就撞上了。” 季衍舟问:“早知道把你们带上。” 外公说:“就没想要跟你们一起过来。” 季衍舟:“这么直白。” 外婆上来,说:“哎呀,太高了,现在再不来勤点,以后怕爬不动了。” 这里还葬着老人家的朋友,外公跟外婆看完女儿,外公跟季衍舟就带着花束去别的地方了。 留下简凉陪外婆。 外婆看着女儿照片,问:“你看看甄阿姨,是不是跟衍舟很像?” 简凉点头:“嗯。” 外婆第一次没在女儿面前哭,这么多年好像突然间就释然了,她说:“衍舟从小就调皮,他妈妈走得早,六年级之前一直是我们在带他,让他跟爸爸亲近,他不,就喜欢跟着我们到处跑。我们去国外让他跟着,他不走,跟我们分开了有四五年的样子又跑去国外。” “她妈妈走前把他叫到病床边上交代,说以后要做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不能欺负弱小、欺负女孩子,要孝敬外公外婆,他一张小脸哭得通红直点头。” 外婆握住她的手:“以后,跟衍舟常来看你甄阿姨。” 简凉:“会的,您放心。” 等季衍舟回来,简凉又带他去看自己的父母。 季衍舟对着墓碑说:“我会一直对她好的。” ........ 简凉跟季衍舟的一对儿女出生是在四年后。 姐姐起名: 季昀初 弟弟起名:季昀骞 都是外公起的。 ....... 等孩子有三岁的时候,季衍舟不在,简凉头快要炸了。 南舟西部能源储能项目第五个试点成功,季衍舟赶去参加庆功宴没在家。 简凉休息陪儿女,天气热两个小的非要闹着在自家泳池里学游泳。 简凉只好给二人换上泳装,叫上阿姨在一边帮忙看着。 给大的套上救生圈,小的开始作妖:“要妈妈抱。” 大的看见:“妈妈,我也要抱。” 简凉哄哄小的又抱起大的:“来妈妈抱。让我看看你们爸爸教了这么久,我的宝贝儿们勇不勇敢。” 刚开始挺听话,之后就开始拿着玩具疯闹。 “妈妈,你看姐姐......” “妈妈,弟弟先喷我水。”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两小的在游泳旁边拿着喷水枪互喷。 “妈妈救我。”小的跑简凉后边躲着,大的给简凉喷了一脸水。 简凉抹开脸上的水,忍无可忍:“季昀初,季昀骞给我停下来。” 声音不大,却极有威慑力。 两小人知道简凉要生气了,立马把玩具枪藏背后。 简凉无奈,温声展开教育:“玩可以,但是不准对着脸还有眼睛喷,知道了吗?眼睛受伤了怎么办呢?” 季昀初跟季昀骞听话闭上眼睛,回答:“什么也看不见。” 简凉:“嗯,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季昀初说:“要保护好眼睛。” 小的也跟着说:“要保护眼睛。” 简凉问:“还有呢?” 两人一同说:“不能朝(姐姐)(弟弟)的眼睛喷水。” 简凉说:“也不能对妈妈这样,对其他人这样,知道了吗?” “知道了。” “.......”简凉在想,自己怎么生了两个这么聒噪的生物。 两人睁开眼睛又开始疯闹,玩累了换好衣服就要找爸爸。 “妈妈,我要爸爸。” “妈妈,爸爸去哪儿了?” 简凉哄道:“爸爸在路上了。” 还在说,季衍舟就从外面进来了:“宝贝们,爸爸回来了。” 季昀初跟季昀骞听见声音,眼睛一亮:“爸爸。” 季衍舟手里提着两盒甜点,两小的从沙发上下地光脚跑过去迎接:“爸爸。” 季衍舟把甜点给阿姨,弯腰一只手抱一个:“想没想爸爸?” “想。” “那亲爸爸一口。” 季昀初跟季昀骞一人一边往他脸上波了一口。 季衍舟看着简凉,笑问:“这两天你们有没有听我老婆的话?” “听了。” 季衍舟放下二人,说:“行,去玩吧,我还没抱老婆呢。” 季昀初和季昀骞哈哈大笑。 简凉走过去,季衍舟跟她抱抱。 简凉问:“不是晚点吗?” 季衍舟说:“想快点回来。” 季衍舟一般远门不会超过三天,第三天准会回来,简凉有空把三人带上,要么把两个孩子带上。 相比简凉,季衍舟跟孩子的相处时间比较多一些,简凉不能时时刻刻都把孩子带在身边。 两个孩子跟爸爸更亲近一些。 城西绕城商圈规划也在今年全面建成,季衍舟作为投资人受邀参加。 简凉跟季衍舟牵着一对漂亮的儿女参加庆功宴,一家四口非常扎眼成为了整个宴会的聚焦点。 这次财经周刊的记者林文婷也到了现场,她调到了地产组,城西绕城规划的地产资讯也是她在跟进。 “简董,季先生,能给你们拍张照片吗?” 当初二人结婚轰动了整个皖城,不过很低调在沿海举行的婚礼,关于他们照片非常少。 林文婷逮住机会,季衍舟作为投资人,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报道上去。 季衍舟说:“你要问简董。” “可以。”简凉颔首,跟季衍舟一人抱着一个娃合影。 现场的摄影师也过来,跟他们拍照。 乌阔海携带着一家人过来:“哎呀,我还以为是谁呢。” 两个小孩喊乌阔海喊:“乌爷爷。” 喊乌漫怡喊:“姨姨。” 乌阔海哈哈大笑应声:“诶。” 乌漫怡赶着两个小孩进宴会厅玩,简凉跟季衍舟并肩进去。 皖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今天这场宴会是成功人士的聚集地,城西绕城将迎来新的篇章。 ——番外完—— 有爸妈的雁南小公主和傲骄小少爷 平行时空章 西南地区经济转型期,许多企业面临困境,工人失业增多,失业潮引发了逃荒现象,入夏前后又接连发生了洪灾和旱灾,逃荒人口逐渐增加。 西南地区北水镇老苏家没能逃过洪灾,房子冲没了,只留下一对十六岁的双胞胎姐妹进城逃过一劫。 老大叫苏婵媛,老二叫苏娉婷。 姐妹二人刚失去父母又遇上旱灾,大面积庄稼枯竭干死,姐妹两人不得不跟随人群逃荒到西南中部皖城谋生。 皖城是经济、文化的交通中心,姐妹俩决定在这儿安家生活。 姐妹二人睡过大街,跟一大批务工人员一样干过体力劳动,做过清洁工,为的就是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 后来通过招聘,苏娉婷进了一家在边郊外新设的塑料加工厂,因为名额有限苏婵媛就没有进成。 苏婵媛后来通过认识的一位大姨进了家纺织厂工作,因为有漂亮的脸蛋,性子温和做事利落学东西也快,非常受女主管的偏护,然而也遭人妒忌,一年不到有人污蔑她偷东西而丢了工作。 恰好手头有了点钱就租了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小房间偶尔等妹妹休息就挤在一起住。 但每天跟几十个女人用同一个澡堂、脏兮兮的公共卫生间,还有十几个人排队的公共厨房,苏婵媛性子温和但骨子里要强,她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从小家庭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有父母疼爱,跟妹妹有单独的房间。她想,与其这样萎靡下去还不如拼一次搬出这里。 苏婵媛跟妹妹借了点钱开始做起小商贩。 老二苏娉婷则是个一心求稳当的姑娘,怕再发生变故,一直叮嘱姐姐做生意跟人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苏娉婷在工厂里一干就是两年,升了职,还通过工厂里的人认识了在污水处理厂的一个工程师——乔旻东。 乔旻东大她两岁,一见面就非常喜欢苏娉婷这个姑娘,性格开朗,人也机灵漂亮,为人处世更是没得说。 厂里的男子都非常喜欢她的性格,可惜没了父母是从别处逃荒来的,这让很多男人对她望而却步。 乔旻东倒是不介意这些,开始关注这个姑娘,偶尔把大伙叫上一起打球,顺便让把苏娉婷叫上。 就这样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过去一年,苏婵媛做生意已经游刃有余,从小地摊到大摊位,结交了不少好朋友,还搬到了一处宽敞明亮房子里。 苏婵媛有头脑有脸蛋有身材,打扮得像个女明星,一身波点红裙,一头漂亮的黑长头发烫成当下流行的羊毛卷,擦上口红不输港城那些女明星。 搬家那天,苏婵媛邀请苏娉婷去吃搬家宴,搬家宴不止苏娉婷一人。苏婵媛的好朋友都来了,其中还有一个男子,苏娉婷听旁边的人跟她咬耳朵,说他大苏婵媛整整四岁,姓简,家里很有钱,喜欢苏婵媛追求了她很久。 苏娉婷观察姓简的,他看苏婵媛时跟别人的眼光不一样,衣着打扮也跟这儿的人格格不入,一身清气,手上那块表锃亮,确实像个富家少爷。 还不停夸赞苏婵媛厉害做了一桌好菜。 苏娉婷发现苏婵媛看他时也不对劲,几次追问才知道苏婵媛早就谈恋爱了,还是跟姓简的谈恋爱,苏婵媛怕她生气,解释没公开是因为男朋友身份和她不同。 苏聘婷追问苏婵媛怎么会认识这个人,苏婵媛说她推销东西,恰好碰上几个下流的人,他刚好在附近帮她赶走流氓,还买下她东西,然后每周都来她这儿买东西。人挺不错,考察了几个月才决定跟他在一起。 苏娉婷警铃大作,说她卖的都是女人用的饰品和小孩的一些小玩具,他怎么会买这些别让人给骗了。 苏婵媛笑她,说他买的都是小孩的东西,哄家里的侄儿。 苏娉婷始终不放心,苏婵媛让她别想太多。 后来乔旻东开始跟苏娉婷交往,还招呼厂里的兄弟姐妹一起去苏婵媛的摊位上照顾生意,时而还能碰上那姓简的。 乔旻东这才告诉苏娉婷,那姓简的是天臣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天臣集团有个化工厂就在他们皖北园区里。 苏娉婷原本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每个月都多来看姐姐好几次。 苏婵媛让她好好跟乔旻东相处别老管她的事,她好着呢。还说乔旻东这个男人目前看起来挺老实可靠,说话也实诚,工作好人也长得不差,苏婵媛让苏娉婷好好相处看看。 苏娉婷说她知道。 乔旻东家里父母为两个儿子操了一辈子心,身体早大不如从前。他的大哥乔旻垒刚结婚,是个不成器的赌徒,要债的来把父母的钱都搜刮走了,父母身体不好大都是被老大乔旻垒给气出来的,乔家父母就只有指望小儿子,巴不得让他早点结婚了却责任好撒手人寰。 不管哪家的姑娘,只要乔旻东看上了他们都支持。 乔旻东跟父母说了苏娉婷这姑娘,家里请媒人找上了苏婵媛。 苏婵媛当然希望妹妹幸福,一切都看妹妹的意思。 乔旻东就这样跟苏娉婷结了婚,父母也跟着相继去世。 然而苏婵媛也跟姓简的闹了矛盾,苏娉婷特地赶过去问才知道,那姓简的跟一个富家千金结了婚,那富家千金还有了孩子,但姓简的还没想过要跟苏婵媛分手。 苏娉婷一气之下,找到姓简的让他别再打扰苏婵媛。 姓简的就不是个东西,警告苏娉婷让她少掺和,恰好被苏婵媛听见自己的妹妹因为她受欺负,彻底跟简裴章决裂分道扬镳。 苏婵媛远走他乡还是没能逃出姓简的魔掌。 机缘巧合下赶上全球化时代,越来越多生意人选择出国寻找更广阔的市场。 苏婵媛被姓简的逼到有出国的念头,苏娉婷跟乔旻东都支持她出去,乔旻东刚好有同学在国外还能照顾一下。 就这样,苏婵媛跟一个做生意的同伴去了国外发展,姓简的没找到人就来找苏娉婷,知道人去国外之后朝夫妇二人发了好大一顿火,夫妇二人报了警,简家人知道才把姓简的逮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苏娉婷生下乔雁南,苏婵媛也只是托人给母女俩带了不少国外的新奇玩意儿回来,人没回来。 一晃乔雁南四岁生日,父母决定带她去市中心的游乐场玩。 “妈妈,我漂亮吗?”乔雁南穿着一条湖蓝色带纱的蓬蓬裙原地转圈圈。 苏娉婷拿着梳子坐在门口说:“漂亮,我的宝贝儿最漂亮了,过来妈妈给你编辫子。” 乔旻东单位还有点事得去一趟,套上西服揪揪女儿的脸蛋,说:“爸爸去去就回来,开上车带雁南去游乐园玩。” 苏娉婷说:“慢点,别着急。” “诶好。”乔旻东应着出了门。 母女两等到下午也没等来人,乔雁南仰着小脸:“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苏娉婷打电话给单位,又给乔旻东打电话没人接,她心急如焚生怕出什么事,准备把女儿带着去找,乔旻东就从外面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臂弯里搭着被烧坏的西服外套,白衬衫已经分辨不出颜色。 刚在锁门的母女俩赶紧迎过去,苏娉婷焦急道:“发生什么事了?” 乔旻东说:“处理站的仓库烧电焊失火了,我们领导困里面我去把人捞出来就成这样了。” 苏娉婷担心死了:“谢天谢地人没事就好。” 乔雁南问:“爸爸你去救人了吗?” 乔旻东被逗笑:“对啊。” 乔雁南对他竖起拇指,说:“那爸爸是大英雄。” 乔旻东满身疲乏因为这声英雄瞬间消散掉,想起来今天是女儿生日,蹲下来说:“抱歉宝贝儿, 爸爸今天没带你去过生日。” 乔雁南替爸爸抹开脸上的灰:“没关系,今天不行还有下次。” 乔旻东哈哈大笑:“好,爸爸保证,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乔旻东跟女儿拉勾勾。 苏娉婷心里有气:“行了,都这样了好好休息,女儿望了你一天,能平安回来就好,我去给你烧水洗一洗。” “好,辛苦了老婆。” 单位给乔旻东多放了两天假,载着老婆孩子去皖城最大的游乐场,原本计划在城里待上一晚,这次多了两天假期乔旻东决定多待一天,好好陪陪老婆孩子。 游乐场人声鼎沸,一家三口玩碰碰车,坐海盗船。 苏娉婷带女儿坐旋转木马,乔旻东就帮老婆拎着包,替女儿拿着水瓶看她们玩。 旁边有卖饮料的,经过一对夫妇,女的想要喝水,男的边接电话边拿出皮夹掏钱,掉了张钱在地上,旁边卖水的人故意问他要哪种转移视线,男的扭头问女的去了 乔旻东看见提醒:“钱掉了。” 男的看看地上又看看皮夹里,挂掉电话把钱捡起来说:“谢谢啊。” 乔旻东说:“不客气。” 卖水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乔雁南玩旋转木马下来找爸爸要水喝,有几个小男孩在一边疯闹,为首的嬉笑边跑边回头看别的小孩后背撞进乔雁南的怀里,脚踩在乔雁南白色公主鞋上,大概是硌到脚了不舒服才扭头看了她一眼。 乔雁南举着水瓶看看自己的新鞋子,上面亮晶晶的水晶片被他踩脏了,她抬头看看眼前的小男孩。 他穿着小衬衫,打着小领结,脚上穿着黑亮的小皮鞋,眉毛浓浓的,眼睫毛又密又长,白白净净像个混血小少爷。他眨眨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她的鞋子,一点也没有踩到人要说对不起的意思呢。 乔雁南皱眉说:“你踩着我新鞋了。” 这个姐姐看起来好凶,小男孩稚嫩的小脸本能反应地扬起来,写满了霸道。 乔雁南认死理:“你要道歉。” 小男孩嘟着嘴:“哼~” 旁边买零食的乔旻东夫妇听见声音立刻转过来,苏娉婷问:“怎么了宝贝儿。” 苏娉婷看女儿脚上被踩脏的鞋子,再看看旁边比女儿还要稚嫩的小朋友,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蹲下来温声问:“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男孩瞪着圆圆的眼睛抿着小嘴往后看看像是找大人。 苏娉婷见他窘迫又故作霸道的样子被逗笑。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急切的女声:“衍舟。” 作弟就要她的糖 “衍舟。”一个身穿白色西服的女人跑过来,喘息不止像是追孩子追了很久。 对苏娉婷微笑点点头,蹲下来问自己儿子:“转眼就跑没见了,你怎么答应妈妈的?” 甄珍女士发现自己的儿子一直盯着对面的小女孩,顺着目光看向整整齐齐的一家三口。 甄珍立马意识到什么,自己儿子平时调皮捣蛋惯了,没闯祸不会露出这个表情,她问:“不好意思,我儿子是不是闯祸了?” 苏娉婷顺顺乔雁南的头:“宝贝你跟阿姨说说发生了什么。” 乔雁南:“他踩到我的脚。” 甄珍看向她的小鞋子,再看自己儿子:“跟姐姐道歉。” 季衍舟嘟着小嘴:“对不起。” 苏娉婷笑着跟自己女儿说:“弟弟给你道歉了。” 乔雁南把小水瓶递给爸爸:“没关系。” 乔旻东接过水瓶又把刚才买的递给乔雁南,俯身拍拍她白白净净的鞋子:“好了,又是漂亮的小公主。” 甄珍起身把儿子牵上跟一家三口道别,看见旁边的一对夫妻打招呼:“你们也在这儿啊?” 夫妻二人微笑颔首,男的跟甄珍说:“她说这儿的小朋友多,过来看看。” 甄珍懂他们的意思,二人备孕好多年了一直没怀上。 大人说话,季衍舟眼睛滴溜溜看着乔雁南手里的,仰着脸撒娇:“妈妈,我要大棒棒糖。” 甄珍紧紧逮着儿子的手生怕他扑上去跟人家要,她往一家三口身后看了眼,说:“好,给你买,你别又跑了。” 她刚在商店里买水付钱,老板半天没找出零钱,跟在她身后儿子转眼就跟几个熟人的小孩跑远了,追半天才追过来。 甄珍牵着季衍舟走到摊位面前,季衍舟挣脱开她的手:“我不要这里的。” 甄珍又去牵他的手,好脾气跟他解释道:“姐姐手里的也是在这里买的,我们让叔叔做个小云朵好不好?” 季衍舟扭扭身体,双手背后面不要甄珍牵:“嗯,我不要。” 甄珍想掐他,人多她不好发作,脸一沉,问:“那你要干嘛?” 季衍舟指着姐姐手里的:“我要这个。” “.......” 乔雁南第一时间把藏背后,甄珍尴尬跟苏娉婷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啊。” 苏娉婷跟乔旻东齐声说:“没关系。” 看着母子俩蹲下来沟通,一家三口准备离开。 母亲温声细语地跟儿子讲道理,儿子嘴巴一扁哼哼唧唧竟有了哭腔,刚掉钱那对夫妻也过来哄。 一家三口的脚僵在原处没走。 季衍舟带着哭腔说:“要爸爸买。” 甄珍明白了他什么意思,每次出来看着别人的小孩都有爸爸陪着,他就要开始作。 甄珍哄着:“爸爸有事情要忙,妈妈给你买好吗?” “不要,呜呜~” “........” 正当甄珍拿儿子没办法,一朵出现在母子面前。 小姑娘天真的眼睛望向儿子时有点嫌弃:“给你。” “......” 季衍舟顿时止住哭声,怔怔地看着她。 甄珍:“还不快谢谢姐姐。” 季衍舟没接,乔雁南把裹着的竹签塞他手里:“甜的,快吃。” 季衍舟挂着两颗金豆子没掉下来,满意地把举到嘴边添了一口,甜甜的,他笑起来:“谢谢。” 甄珍松了口气,问乔雁南:“你叫什么名字?” “乔雁南。” 甄珍:“谢谢你,阿姨重新给你买一个。” 她执意要买,苏娉婷也就随她了。 五个大人干站着看俩小孩一人拿根竹签分吃,甄珍跟苏娉婷夫妻二人聊天相互认识,还有旁边那对夫妻,跟甄珍是邻居。 最后三女两男阵营慢慢地划分开了。 男人聊天难免会聊到事业上,聊着聊着就各自提了一嘴。 男人说:“那挺凑巧,我们公司刚跟污水处理厂在合作。” 乔旻东愣了下,问:“你是供应商?” 污水处理厂关联的企业就多了,设备供应商、回收技术支持.......总之比较多。 “对,刚测试完一批设备。”男子问乔旻东,“你是在哪个位置?” 乔旻东说:“北皖化工园区污水处理厂,在洛村。” 男子伸出手:“这么巧,刚好下周我们的人得过去,我叫蒋威。” 乔旻东回握:“乔旻东,我也听说了有新设备要运过去。” 蒋威笑着说:“是啊,原本昨天得过去的,说着火了让我们迟两天过去。” 乔旻东收回手:“确实有这件事,不过很快就会恢复。” 蒋威看了眼时间,说:“行,我这儿还有点事先走了。” 乔旻东:“好。” 蒋威带着妻子先走了。 甄珍看俩小孩坐在长椅上挑着,儿子两只小脚还晃去晃来,别人手里的往往是最香的。 自己的都吃不完,又开始去挑别人的吃。 乔雁南让着他,整个递到他面前,安安静静地随他挑。 玩到太阳下山,甄珍家的车过来接母子二人。 季衍舟拉着乔雁南上自家的车,邀请她到家里做客。 几个大人哭笑不得截下乔雁南。 夜幕降临不得不分开了。 乔旻东带着老婆和女儿在城里玩了两天补过生日。 回到单位上班后,领导吊着烧伤的右手来找他,说要请他吃饭,乔旻东不好拒绝,就说让他完全康复了再请。 乔旻东的上司是这里的技术总监,负责指导管理工程团队,叫李平。 那天他在仓库盯工人烧架子,仓库有个物管室就在里面休息了会儿,仓库里有设备,还有化学药剂,等他闻到浓烟已经烧起来了。 物管室在最里面,乔旻东恰好找他有事,没找到人才知道他在里面,跑火里把他捞了出来。 乔旻东不管是工作还是为人都挺踏实,李平挺欣赏他,就说等手上的伤好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等到供应商来测试设备,李平让乔旻东替他接待的。 乔旻东跟那些人聊设备提起蒋威,这才知道,蒋威是他们的老板,老丈人是皖城的梁友盛,皖城大企业的老板。 大概过了一周之后,李平跟乔旻东说有一个内部技术培训在市中心,为期一周时间,培训完后有机会调职去别的地方接替工程师管理岗,他们这儿就只有一个名额,问他愿不愿意去。 这种机会对于他们来讲非常难得,乔旻东打电话给苏娉婷商量了一下,苏娉婷双手支持他去。 乔旻东答应下来。 ———— 姨妈回国了 乔旻东此趟培训收获不少,除了技术培训和管理岗培训测试外,还提前接触到了几项新型的处理技术。 只不过他去培训恰好是利用国庆假期,留女儿跟老婆在家里过的假期。 回来当天,女儿收假去幼儿园了,苏娉婷一个人在家里。 苏娉婷见他回来,迎上去要接他的包,说:“回来了,累了吧?” “不累,跟上大学听课一样。”乔旻东没让她提包,笑着从西装外套的内兜里摸出一个盒子出来给苏娉婷:“这个给你。” 乔旻东每次一个人去别的地方,不管在哪儿都得给苏娉婷带礼物回来。 苏娉婷笑着接过来,是个四四方方的首饰盒,她打开,里面是条黄金珍珠手链,惊喜道:“真好看,很贵吧?” 乔旻东看老婆欣喜的样子,说:“不贵,你皮肤白,戴这个好看。” 苏娉婷跟着他到现在生了孩子,整个人的状态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之前苏娉婷在厂里升了职,有了乔雁南后就放弃工作回来了,苏娉婷虽然嘴上不说,乔旻东早看出来她想出去工作了。 乔雁南还小,家里没个人看,每天得人接送,苏娉婷就迟迟没有出去工作。 乔旻东怕她在家里憋坏了,每天一下班就回来陪她,还很少有这样出门很久的时候。平时除了让她在家看看孩子,其他的自己能做的都不让她做。 苏娉婷笑着伸手:“那你给我戴上试试看。” 乔旻东拿出来给她戴上,说:“我老婆戴什么都好看。” 苏娉婷虽然很开心,还是没忍住说:“给你拿钱让你在外对自己大方点不是给我买东西的。” 乔旻东拉着她:“攒了很久的生活费呢,不过什么都比不上我老婆开心重要。” 苏娉婷笑着跟他进屋,给乔旻东倒了水让他休息,把他包里的衣服拿出来。 乔旻东放下杯子,说:“放那儿吧,就几件衣服,我洗过的。” 苏娉婷:“那不行,洗过的也得再洗一遍,宾馆里条件就那样,洗的衣服好几天才干都有股潮味了,你好好休息。” 苏娉婷端着衣服去外边的洗衣台,乔旻东就在旁边跟她分享这次培训的内容和今后的打算。 培训总共就七个人,调岗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调去哪儿还不知道,总之他的岗位要往上升,地方总不会差。 李平还没得到确切的消息就跟他分析过。 皖城加起来总共有9家污水处理厂,按编号排他们这儿是6号厂。还有3家在更偏远的地方,其余的都分布在皖城的东西南北,离市中心更近一些。 不过8号厂和9号打算撤了,人都得往7号厂里调,7号厂不会缺人,他大概率是往城里调。 乔旻东跟苏娉婷说:“等雁南上小学了刚好去市里上,这边的教育始终跟不上市里的。” 乔雁南在附近的镇上上的幼儿园。 “嗯,我听你的安排。”苏娉婷认同他的说法,想到什么道:“对了,姐来电话了。” 苏婵媛去国外后,乔旻东跟苏婵媛就没联系过,都是苏娉婷在联系。 乔旻东问:“姐还好吧?” 苏娉婷提到姐姐总是高兴的,她说:“挺好的,说要回来,具体哪天回来还没说。” 乔旻东点点头:“一走就是六年,是该回来看看了。” 苏娉婷摇摇头:“她不是回来看看,是回来不走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乔旻东提了句:“那边估计孩子都挺大了,应该不会再来纠缠了。” “但愿吧。” 当初苏婵媛四处逃,姓简的带人去省外找道她,把她的手机收了关起来哪儿也不准去,苏娉婷每天都要跟姐姐联系,两天联系不上就跟乔旻东赶过去报了警才把人放出来。 之后苏婵媛悄悄接连换了好几个地方,苏娉婷都不敢去看她,只有私下联系,一旦去了姓简的知道又要跟去,这种人想想都觉得恐怖。 苏娉婷不想提起姓简的,换别的话题说,“隔壁大嫂前两天来找我借钱了,我没借,跟你说一声。” 乔旻东对大嫂很是头疼,他说:“不借,就说是我说的,再找你就跟我打电话我回来处理。” 苏娉婷嘴角上扬:“我能解决,你好好工作。我们的钱都是攒着买房的,以后搬出这儿就没那么多事了,你对他们也已经仁至义尽了。” 现在住的地方是乔家父母还在时单独买地给他们修的婚房,俩老的知道老大两个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怕老二结婚了还要看老大的脸色,就把家分了。 大哥大嫂住隔壁翻修的老房子,比他们家宽敞得多有两层,他们只有一层,好在不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家三口也够住,还空出一个房间。 只不过老大家离得近,一有点什么事总得依赖二人。 妯娌之间一直是有矛盾和偏见的。 苏娉婷不喜欢大嫂斤斤计较、大惊小怪,事事都找他们。 大嫂看不惯他们家比他们家过得好,总是在苏娉婷耳边说,当初俩老的就偏心小儿子,供小儿子上大学也没供大哥,现在二老供出来了有好工作了,理应该拉他们家一把。 苏娉婷再清楚不过,不供大的是因为大的一天到晚四处鬼混,这种人就开了后门也供不走。 再说老大也没有在乔旻东上学出过钱,乔旻东之前还四处托关系给他找了两份工作,嫌累做了几天就没做了,扶不起的阿斗凭什么事事都得帮他们。 乔旻东知道苏娉婷不是没脾气,只是懒得跟他们计较,他说:“我听你的。” 家里所有钱都在苏娉婷手上,她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 大年三十放假前,乔旻东今年不值班,二十七统一放假,下班前,岗位调动的消息就发出来了。 调到城北4号厂,任职副技术总监,年后过去报道。 都闹着让他年后回来一定得请客,乔旻东应下来,出了厂就打电话跟老婆孩子分享这件事。 苏娉婷骑着自行车载上女儿去镇上买了许多菜回来。 一家三口的晚饭准备得很丰富,还包了饺子。 天气冷,黑得早。饭吃完后乔旻东抱着女儿在沙发上看电视,老婆在一边削水果。 门外有敲门声,苏娉婷放下水果去开门。 门拉开,一道靓丽的身影站在门口,系着腰带的驼色大衣把婀娜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手里提着鳄鱼皮包包,后边拉着行李箱,白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的,苏娉婷还是一眼就看出来是苏婵媛。 苏娉婷眸光闪烁,喊了声:“姐。” “诶。”苏婵媛放开行李箱抱住妹妹,“想死你了。” 苏娉婷紧紧抱着她:“我也是,你终于回来了。” 乔旻东把女儿抱到门口,看见苏婵媛都有些不敢认了,头发剪短了,像个大都市的女强人。 他喊了声:“姐回来了。” 苏婵媛好像真回到了家感觉,跟苏娉婷分开。 苏娉婷绕到她身后提行李箱,赶紧把她招呼进屋:“外面冷。” 苏婵媛带着一身冷风进屋,看见乔旻东怀里的小人,没敢靠太近怕身上的冷气传给孩子了,她取下围巾看着乔雁南,说:“我们家雁南都这么大了。” “对。”乔旻东让女儿喊姨妈。 “姨妈。” 这是乔雁南第一次看见姨妈,给她的第一印像是姨妈好高好漂亮。 苏婵媛搓热手,揪揪她的小脸蛋:“姨妈回来得太迟了,现在才见面,姨妈给你带了好多礼物。” 说着就拉过身后的行李箱蹲下来打开。 苏娉婷说:“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下几个饺子。” 苏婵媛从不跟夫妻二人客气,说:“我要吃十个。” 乔旻东放下女儿拉着老婆,说:“你陪姐,我去煮就行。” 苏娉婷:“好。” 苏婵媛行李箱里有一半是给乔雁南带的衣服,还有一些芭比娃娃各种小玩具。 给妹妹跟妹夫也带了不少东西,全是给他们一家三口的。 苏娉婷问:“你就没带一件自己的衣服?” 苏婵媛说:“我的放在酒店里的。” “酒店里?”苏娉婷问,“你多久到的?” 苏婵媛说:“昨天晚上落地的,太晚了就没告诉你们,也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苏婵媛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看看喜欢么?” 苏娉婷接过来打开,是块镶钻的手表,国外的牌子。她知道这个牌子,没有五位数拿不下来的,市里广告牌上天天在打这个牌子的广告。 “这太贵重了。” 苏婵媛拿了件乔雁南的风衣在她身上比划,说:“在国外带回来的,不贵。” “宝贝儿,试一试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俩姐妹见面有聊不完的话,给乔雁南试衣服聊着回来的打算。 苏婵媛避重就轻地跟她讲了下在国外的生活,苏娉婷知道她没说得那么轻松。 苏婵媛说:“这次回来我还是打算创业。” 苏娉婷问:“想好做什么了吗?” 苏婵媛:“做服装定制,我们打算把师父的工艺继续传下去。” 她口中的师父是国外的一个老裁缝,底下有好几个徒弟,其中有三个中国人,苏婵媛就是其中一个。 苏婵媛跟伙伴出国没有做生意,而是在一个老裁缝的店里打工,那个国家裁缝学校和培训机构不少,学了出来都是一门吃饭的手艺,这些年苏婵媛还边打工边学了定制设计。 老裁缝手艺好,生意越来越红火,前年开了分店,苏婵媛就被老裁缝单独安排出来管分店了,她接的订单不少,收入自然就很可观。 苏婵媛在电话里都告诉过苏娉婷。 苏婵媛站起来,笑说:“六年时间,师父走了我们也就毕业了,不然以他性格,我们都毕不了业。” 苏娉婷讶异:“他过世了?” 苏婵媛:“对,圣诞节过了走了,老人家还有儿女在别的地方做生意,本来我们几个想把师父的品牌接手继续做,他的儿女不愿意授权给我们,说师父走了店的名气也就垮了,要把店关掉,我们这才打算回来的。” 苏娉婷点点头。 乔雁南只知道那天晚上过后,又多了一个疼她的家人。 有对满屋的玩具和穿不完的衣服。 苏婵媛在苏娉婷家过的年,她在国内有不少朋友一直在联系,年初一就有人约她去吃饭。 苏娉婷让她去,在家闷着也不好玩。 年初三苏婵媛才过来跟一家三口去市中心看烟花秀。 乔旻东把女儿架脖子上去河边看放烟花去了。 苏娉婷跟苏婵媛姐妹二人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苏婵媛拉着她的手问:“你那大哥大嫂,你结婚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他们,这些年在那儿有没有受委屈?” 苏娉婷笑着说:“没有,旻东对我挺好的,没人给我气受,放心吧。” 苏婵媛问:“旻东要调职到城北来,你有没有考虑在市内买房子?” 苏娉婷点头:“想过。” 苏婵媛:“嗯,那得趁早,昨天吃饭听他们说现在房市挺好,以后还会涨价。” 苏婵媛知道她这些年为了孩子没去工作,悄悄给她手里塞了张卡。 苏娉婷还回去:“你这是做什么?” 苏婵媛捏着她的手说:“这里是十五万,你拿着。” 苏娉婷赶紧推回去:“这么多,我不能要。” “前些年在你那儿借的钱我是一分都没还过?还有去国外,你跟旻东帮了我不少忙。你拿着去置办套房子,离开洛村那个地方。” 这么一说苏娉婷就软下来。 皖城现在的房价好点的位置都是三千多一平,把她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付个三层首付倒是够,但需要给利息办各种手续想想都挺麻烦的,全款的话就紧巴巴的了。原本打算先租住一段时间再买的。 苏娉婷想到这儿没扭捏:“那当我借的。” 苏婵媛知道她脾气倔是不可能要她这笔钱的,就说:“说是给的就给的,干嘛老想还我。” 苏娉婷:“那能一样吗?” 苏婵媛:“你就当给雁南换个好点的环境,姨妈出一部分钱了。” 苏娉婷乐呵呵地说:“姐,你做生意能不能带带我。” 苏婵媛:“当然没问题,你不说姐姐也会带你,等你们搬过来了,雁南上学,你完全可以有自己的事做。” 苏婵媛知道苏娉婷比她能吃苦多了,当初父母没了逃到这儿来,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苏娉婷在照顾她,有事业心,没稳定下来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在工作没歇过。 苏娉婷认准的每一份工作,每一个人都会很认真地对待,她绝对不是一个要在家一直做全职太太的人。 两人聊着天,烟花炸开,苏娉婷恍眼看见俩小人一起往过来跑。 苏娉婷定睛一看,跟女儿一起玩的小孩子有些熟悉。 小男孩穿着一件粗线格子风衣,带着绒线帽,拿着根烟花棒,脸吹得红扑扑的在乔雁南身后追。 苏婵媛笑着站起来:“我们家雁南从哪儿拐来这么漂亮的小孩。” 苏娉婷看清那小孩,四周看了眼密密麻麻的人,没看见小孩 家长。 心道:这小朋友不就是去年游乐场碰见的那个吗?不会又把大人撂下自己跑了吧。 做朋友也不行 季衍舟爸妈都很忙,饭局从年初三都排到了元宵节。 季衍舟爷爷奶奶早不在了,父母有事,季衍舟拉着外公外婆要出门看烟花。 季衍舟放出来犹如脱缰的野马。二老还带了家里的阿姨,三双眼睛盯着,生怕他跑没见了。 季衍舟老远看着一个小姑娘在跟大人玩烟花棒,挣脱他们的手就跑过去拉着小姑娘的手不放。 外公外婆追过来哄不走,乔旻东才笑着跟他们说:“我们跟他以前在游乐场见过。” “哦哦,原来是这样。”季衍舟外公甄憬贤道,“他一般不会跟别的小孩子乱跑,要么认识。” 乔旻东买了几盒烟花棒给乔雁南玩,季衍舟也要,抱着乔旻东大腿一个劲赖。 得到季衍舟家里人同意,乔旻东教他怎么玩,离眼睛远点,不能对着人,也不能隔脸太近。 季衍舟睁着大眼睛点点头,乔旻东给他点了一根。 两小的追着玩。 苏娉婷跟苏婵媛过来,才知道今天带季衍舟出来的不是甄珍,是季衍舟的外公外婆。 姐妹俩手挽手看着俩小孩直乐。 烟花炸开照亮城市上空,苏婵媛察觉到不远处有一道锐利的目光,苏婵媛警惕扭头与其对上,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瞬间头皮发紧,呼吸仿佛被滞留在了冷空气里。 男人一身黑色风衣站在人群末尾,清瘦的轮廓像是黑暗中的一道阴影,目光幽冷地凝视着她,无声地掌控着一切。 男人嘴角轻轻提了一下让苏婵媛感到惧怕。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约莫七岁的孩子从他身后过来,抬手牵住了他的手。 女人气质优雅,看向他时眼角眉梢微微上扬,温柔宁静。 在他们一起看过来时,苏婵媛收回目光,浑身升起一股寒意,眼睛扑朔下意识把脖子上的围巾拉到鼻梁处遮住半张脸,只敢浅浅地呼吸着。 苏娉婷察觉到她不对,问:“怎么了?” 苏婵媛摇摇头:“没事。” 苏娉婷往她刚刚看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有看到。 乔雁南那天晚上跟季衍舟跑得很累,她跑在人群外,目睹到了这一切。 姨妈在广场上看见一个男人,烟花秀还没结束,姨妈就害怕到落荒而逃了。 直到四个月后,姨妈在商场的定制店开业她才见到。 姨妈跟两个合伙人开创的“九珂”定制店在皖城最高端的商场五楼,共有400平。 主要做高级男、女装定制以及个性定制。 开业那天人特别多,门口花篮已经放不下。 苏婵媛在里面给客人量尺寸,门外有人喊:“苏婵媛,花篮签收一下。” 苏婵媛让师傅稍等一会儿,记录好客人的尺寸到门口签收花篮。 店里的设计师说:“我们店今天的排面,全是媛媛挣来的。” 苏婵媛笑着走出去,看到花篮上简裴章三个大字愣住。 送花篮的师父把单子给她:“签一下。” 苏婵媛视线挪到那张签收单上,上面还覆盖了一张简裴章的名片。 天臣集团总经理。 苏婵媛失笑,靠娶老婆升官发财。 苏婵媛只拿过那张名片,说:“花篮退回去,我不要。” 师傅也耿直:“那行,你自愿不要的啊,省的我后面来回收了。” 苏婵媛把他的名片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说:“麻烦告诉送花篮的人,我不会跟他联系,让他别再来打扰我。” 师傅像是知道什么,点头道:“行。” ...... 乔雁南家的房子是六月后定的,电梯房在未来的东二环,跟姨妈买在同一栋楼里,姨妈的二居室在8楼,他们家三居室在12楼。 现房还要装修就先租的房子,姨妈没跟他们住一块,一个人在外面租的房子住。 姨妈店里很需要人手,母亲就从最基本的接待开始做起,其余时间跟着设计师学习量体,还有裁剪和缝纫技术。 夏夜有些热,店里忙到晚上十点有些闷,苏娉婷额头上出了一层密汗,看见设计师关上灯,她把样衣收拾好,苏婵媛就从库房出来跟她一起下班。 苏婵媛跟妹妹聊天,考虑买辆代步车,以后东边房子装修交付了搬过去还能一起上班。 东二环到市中心坐公交的话还需要些时间,自己开车上下班,给人送送衣服也比较方便。 两人边走边聊车,说等哪天空了一起去看。 苏娉婷应下来。 已经走到岔路口,姐妹二人分开。 她们租的房子都离店不远,一公里不到,只是方向不一样,乔旻东休息给老婆做饭,苏婵媛还能去蹭一顿。 苏婵媛走到住处门口就把脚上的高跟鞋脱掉提手里,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脚刚踏进去,黑压压的阴影从后面盖下来,抬手挡住了快合上的门。 苏婵媛双肩一颤吓到差点惊叫出声。看见来人,她瞳孔紧缩用尽所有力气想把门关上。 男人的力气很重,戾气也很重,苏婵媛挡不住,男人直接推开门进来。 苏婵媛无奈:“简裴章,你到底要干嘛?” 简裴章锃亮的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进门时环视了眼窄小的一室一厅,嗤笑:“你在国外打拼了这么多年,回来就住这儿?” 苏婵媛骨子里是怕这个男人的,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忘不了当初逼迫她跟他在一起,把她关在屋子里囚禁的时刻。 “我的事不用你管,能不能别来骚扰我了。” 简裴章扭身看她,眼里满是温柔:“你每次都是这两句话,我都听烦了。” 苏婵媛很无力:“你已经结婚了,孩子都那么大了,能不能放过我?” 或许是‘结婚’和‘孩子’刺激到了他,简裴章眸光冰冷,淡淡地道:“我只是来看看我初恋,没想过做别的,不用紧张。” 苏婵媛根本就不想听他的话:“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简裴章迈步到两人坐的沙发边坐下来:“我想跟你谈谈。” 苏婵媛站在门口,闭眼深呼吸:“你那些发疯的话我不想听。” 当初他结婚瞒着她,窗户纸被捅破后简裴章跪在她面前寻求原谅,说孩子生下就离婚。 爱一个人到了疯狂的境界就开始变得扭曲,简裴章就是这种人。从小家境好,以为什么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无数次骗她,在她面前装可怜,换不来原谅就开始露出真面目。 苏婵媛再爱他,也不能让简裴章毁了她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生活,况且人家已经是他堂堂正正的妻子,还有了身孕。 简裴章是有很大的问题的,那些教训过后,苏婵媛不得不承认当初自己看走了眼。 苏婵媛冷静了一下,事情总要解决,她不想再过以前那种日子,总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就一直逃避。 简裴章垂头整理衣袖:“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没变。” “.......” 简裴章说:“我重新给你找个地方搬出去,这里环境太差。” 苏婵媛笑了:“怎么?还想像当初那样,一心想包养我?” 简裴章整理衣袖的手一顿,语气温和地解释道:“我当初也是没办法,媛媛,我......” “够了。”苏婵媛随手将门‘砰’地一声关上,对他吼道:“到底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简裴章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做朋友,也不行吗?” 苏婵媛毅然决然道:“不行,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简裴章默了下,吐口浑浊的气息站起来,一步步逼近她。 苏婵媛紧盯着他,后背贴着墙看着他走近。 简裴章从她身边经过,背对客厅屹立在门口,说:“别报警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苏婵媛握紧背后的手机。 简裴章说:“你一走就是六年,冷静了这么久你还是很怕我,我只是想弥补你,没想做什么。” 苏婵媛:“我不需要,你走吧。” 简裴章转过来:“分手了,没必要像仇人一样,我们还是朋友。” ....... 乔雁南跟乔旻东等苏娉婷回家才睡觉,苏娉婷刚洗漱完就接了一个电话,急匆匆地就要出门。 乔旻东问:“怎么了?” 苏娉婷没当着孩子的面说简裴章那畜生找上门了,只是说:“是姐那边的事。” 乔旻东站起来:“我也去。” 温柔的男孩 苏娉婷没让乔旻东过去,雁南还在家里得有个人守着。 等她赶到苏婵媛那儿的时候,简裴章已经走了。 苏婵媛坐在门口,像是被吓到了眼神空洞地看着某处。 苏娉婷把姐姐扶起来坐到沙发上,问:“他没怎么你吧?” 苏婵媛摇摇头:“没有。” 苏娉婷把门关上,说:“去我们那儿住几天。” 苏婵媛勉强露出一丝苦笑,道:“不用了,我只是想让你来陪陪我。” 她等简裴章走后才给苏娉婷打的电话, 简裴章说会在事业上帮助她然后走了。 苏娉婷不放心又问:“他真的有没有乱来?” 苏婵媛:“没,他孩子都那么大了应该不会了。” 苏娉婷皱眉:“这种人还是得小心,什么都干得出来,下次再来就报警。” 苏婵媛点头:“嗯。” 门外有敲门声,苏娉婷立马进入战斗状态起身去小阳台上捞起扫把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的人见她举着扫把,愣了一下,恭敬礼貌地问:“苏小姐在吗?” 苏娉婷:“什么事?” “我是简总的司机,这个给苏小姐。” 苏婵媛从后面过来,司机这才看清楚简裴章心里的正主。 姐妹二人站在一起身高差不多,可气质却截然不同,后面的人比较温柔,是简裴章喜欢的款,房间里还放有她的照片他认识。 前面的人看起来比较清冷,眼神透着决断与果敢,生怕他闯进去拿着扫把堵着大门,他一旦有别的动作,就会遭到扫把伺候。 苏娉婷拒绝:“给他拿回去。” 司机说:“这是苏小姐以前的东西,简总收藏了很久,说是没必要要了,让我拿过来还给苏小姐。” 苏娉婷回头看看姐姐,朝司机抬抬下巴:“放门口。” 司机见她们防备心很重,把箱子放下就走了。 等人走后苏娉婷把箱子搬进屋,苏婵媛找来美工刀划开。 里面是她以前的照片和一些简裴章给她买的礼物, 她去国外的时候没要全丢在出租屋里,没想到简裴章都收走了。 苏婵媛把简裴章之前送给她的那些项链还有首饰全都丢了,把自己的相片留下。 苏娉婷帮她收拾,苏婵媛的手机有短信进来。 苏婵媛打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东西收到了吧,收到了以后别再跟简裴章联系了,我是他的太太。】 苏婵媛盯着短信良久,回复:【我没有联系过他,也请你以后看好自己的老公。】 对方回复;【我会的】 自那天晚上之后,简裴章确实没有来找过苏婵媛。 ...... 乔雁南的周末大多数都是在姨妈店里过,苏娉婷买了些算术题给她打发时间,乔雁南每天就在仓库里写母亲布置的作业,然后等母亲下班再给她改题,偶尔乔旻东不值班就会提前来接她回去,五岁生日也是在店里过的。 转眼冬至。 店里订单只多不少,来这儿私人定制的客人全是追求非常精细的纯手工,他们这儿的成品工艺考究,又都是国外老师傅的学徒,初期积攒下来的客人现在都是常客,在圈子里就有了一定的名气。 两个股东跟苏婵媛商量想把定制店升级到工作室,这样有利于提升品牌的知名度和规模。 苏婵媛觉得还得再等一等,初期积累的客源还差了点,提议先把资金回笼,再把到店的资源都捏牢之后再谈工作室的事。 店里又招了三个接待,完全把店里的营销和品牌维护交到苏娉婷手上。 每天苏婵媛都有打不完的问候电话,为了与时俱进,抽空还得去学potoshop、学车,以后店里都能用上的一些专业知识。 爸妈都很忙,乔雁南就自己照顾自己。 乔雁南做完题从仓库探出头来看看母亲在做什么。 成衣区里就只有一个男孩站在那儿,侧面看着瘦瘦高高的,手又白又长特别好看,他捏了捏挂在架子上的蓝色西服,取了一件下来看看又挂回去,举止像个挑衣服的大人。 或许是感受到了乔雁南的目光,男孩扭头看过来。 那是乔雁南第一次见到简知珩。 在只会写自己名字的年纪,乔雁南第一眼就觉得这个比她大的男孩子长得很好看,他肯定不会像幼儿园那些只知道跟她打架的小男孩一样难相处。 都看见了对方,乔雁南没回避对他笑。 这是母亲教店里的员工说的,面对客人要微笑,所以乔雁南谨记了母亲的话,对这个小客人笑了笑。 他似乎是愣了下,而后也对她笑了。 在乔雁南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富太太坐在接待区优雅地喝了一口苏娉婷给她端来的水。 她今天来是给丈夫定制年会要穿的西服,条件上有些苛刻,还得在元旦节前拿到,指明要苏婵媛来。 苏娉婷知道她是谁,皖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杨家的长女——杨黛苓。 简裴章现在的妻子。 苏娉婷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来,到店里来定制衣服是假,见苏婵媛才是真。 苏婵媛跟打板师确定版型去了还没回来。 苏娉婷微笑:“简太太,苏老师还没回来,估计的要一会儿,我给您推荐其他老师。” 杨黛苓得体微笑:“我是奔着你们家苏老师的手艺来的,一个星期时间应该不难吧,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你这样推脱,是不是认为她不行?还是在心虚什么?” 这话听着就有贬人的意思,苏娉婷也不跟她装了,说:“简太太您这是何必呢?” 杨黛苓问:“她还在跟裴章联系吧?” 苏娉婷:“并没有。” 杨黛苓环视这里。 苏娉婷看了眼成衣区的男孩子,说:“大人之间的事您不该让一个孩子掺和进来,况且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做不到各自安好的是谁,您应该很清楚。” 杨黛苓抬眼看她:“她在国外好端端为什么又要回来,装可怜吗?” 苏娉婷笑了:“这里有她的亲人她该回来,再者,我姐不偷不抢,当初她也是被欺骗的没有装可怜一说,您是简总的太太,有问题也应该去找您的丈夫问清楚,受了委屈也该找娘家人给您撑腰,当初我姐知道你怀孕之后选择逃走,就没想过要打扰你们,也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她。” 杨黛苓心知自己今天来是虚张声势,丈夫不疼,娘家也只会怪她,其中的苦楚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当初把简裴章迷得团团转,宁愿跟她吵架出走,也不顾她有身孕一再冷落她。 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忘不了她,简裴章还依旧时时刻刻关注她的动向。 杨黛苓放水杯的手没稳住,“哐当”掉落在地,瓷杯碎了。 乔雁南听到动静从仓库里出来一看究竟,站在成衣区的男孩也收回目光朝接待区走。 乔雁南过去,苏娉婷正在微笑请一位女客人出去,店里的其他阿姨拿了扫把过来清扫那些碎片。 那个女人转身时,乔雁南看清了她的长相,脸上很不高兴,眼神不安地看了眼旁边她身边男孩子。 “妈妈你怎么了?” 杨黛苓牵起儿子的手:“我们走。” 简知珩被母亲牵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乔雁南一眼出了店门。 苏娉婷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笑着问:“妈妈给你布置的作业做完了吗?” 乔雁南点点头:“恩恩。” 苏娉婷摸摸她的头:“好,去玩吧。” ...... 杨黛苓没再来过。 天臣集团化工厂在年关出了事故,这是乔旻东回家时跟苏娉婷说的。 乔雁南只是听了一耳朵,洛村那个化工厂里好几个人受伤了,天臣集团的总经理简裴章一直在那边没来找过姨妈。 至于姨妈他们大人的事乔雁南知道的不多,但每次一提到姨妈的事,爸妈都不怎么高兴。 后来她升小学才知道,姨妈以前有个男朋友,之前在店里遇见的男孩子和打碎杯子的女人是姨妈前男友的老婆孩子。 听说为了姨妈,他们要离婚那男孩子不同意。 乔雁南自从在店里见过他们一次后没再看见过他们,每次都是在爸妈那儿偷偷听到关于他们的事。 他们城东的房子加上交付和装修的时间,第二年乔雁南一家三口才住进去的。 乔雁南的房间是清新的淡雅蓝,爸妈让她自己选的颜色。 比起姨妈家华贵而厚重的欧式装修,他们家就清新许多,都是浅色为主。 日子就这么过着。 乔旻东的职位也随着乔雁南的年龄往上升,等乔雁南上小学二年级,乔旻东就从副级变成了正级。 根据规划需求,皖城所有污水处理厂改为净水厂,乔旻东所在的4号厂也改为4期净水工程。 净水技术不断提高,处理设备要求自然也就高。 乔旻东跟团队的人经常跟设备供应商‘宇威环保’的人有联系,乔旻东自然而然就跟蒋威熟络起来。 偶尔乔旻东还会受到邀请跟蒋威一起去皖城最有名的幻羽花园别墅区陪岳父钓鱼。 苏娉婷店里忙不过来,乔雁南上小学后不再去店里的仓库,周末都是跟着乔旻东一起四处跑,也养成了一副自来熟的性格,走到哪儿都很受欢迎。 蒋威的太太梁启丹一直没有生孩子,乔雁南偶尔会去幻羽花园,梁启丹很喜欢她蹦蹦跳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乔雁南成了幻羽花园的常客。 从梁启丹好不容易怀孕到生下女儿,乔雁南都知道。 幻羽花园12号那个混球见到乔雁南在7号待过一次,一直喜欢往7号别墅里钻,十头牛也拉不回去,直到乔雁南上了高中,季衍舟还往那儿钻。 梁启丹每次跟甄珍笑话他,他去看的不是妹妹,是去看姐姐。 甄珍明白她的意思。 梁启丹收乔雁南做干女儿,这九月刚升的高中。 从小季衍舟就喜欢去黏着那姑娘,甄珍头疼也管不住。乔雁南学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能跟梁启丹一家有交集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也就随他了。 季衍舟上的私立学校跟乔雁南所在的一中有两公里远的距离,季衍舟每到周五四点半一下课,不做正事尽往那边跑。 甄珍打电话问接他的司机什么时候到家,司机说已经到一中了。 甄珍:“.......” ...... 乔雁南是凭实力进的一中,她上初中时就一个目标,进皖城最难进的一中。一中聚集了皖城最好的师资力量,进来全凭实力。 乔旻东跟苏娉婷非常疼她,不想她有太大的压力,可乔雁南有自己的目标,做父母的自然高兴也会双手支持与赞同。 乔旻东跟苏娉婷不是扫兴式父母,也不屑跟别人家的子女比有多优秀,在他们心里,乔雁南就是最优秀的。 跟同龄人相比,乔雁南算是蜜罐里长大的孩子,父亲跟母亲从来不会给她任何压力,但也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夸她有多厉害。 乔雁南的想法很简单,就想让父母在那些攀比儿女的圈子里提起她的时候不至于很窘迫。 父母疼爱她,她也要用相同的方式回馈。 愿望实现了,老乔跟苏娉婷嘴上不说,却开心了一个暑假。 乔雁南军训的时候,乔旻东每天中午休息都开车过来给她送水送吃的,生怕她累了饿了。 …….. 皖城一中,一班教室里。 下课铃声响起,所有人稀稀疏疏收拾好准备狂奔校门口,这是每周五老师都要摇头的时候。 高一每周五五点准时放学,周天中午回校上课,这是百年不变的规距,下学期基本上周六也得上课了。 对于中二少年来说,挥洒青春不要在教室里,老师前脚一走,后面一窝蜂地就冲出了教室。 “雁南走了。” “走了,拜拜。” 乔雁南:“嗯” 乔雁南等人跑光了才提起书包站起来往外走,后面一下窜出来个人。 “南南,你以后考哪儿的大学?” “南南,以后能不能帮我补补课?我还跟你上同一所大学。” 一头自然棕毛的男生跟随在乔雁南身后,为了显得比女神低一等特地把腰弯着跟她后边。 这是乔旻东同事的儿子,吴彦,上小学和初中一直是乔雁南的同班同学。 当初为了能跟乔雁南上同一所高中,找了不少补习老师恶补了一年终于考进了一中。乔雁南初升高时就已经是一中提前签约的目标,后面这货是通过全市众多考生选拔中进入的决赛圈。 乔雁南在一班,他在十五班。 吴彦逢人就说乔雁南跟他娘胎里就认识,每周五放学第一个来找她。 入秋了,乔雁南穿着刚发下来不久的校服外套,下午教室里有些闷,出了点汗,她把袖子挽臂弯里,松松垮垮的袖口把那一手就能握住的臂膀衬得更细了。长发扎成蓬松的丸子头也改变不了她那张清冷女老大的脸。 乔雁南把书包抗肩上:“我进这儿是为了给我爸妈长脸的,还没想过考哪儿,以后别跟我后边唧唧歪歪的。” 吴彦狗腿地说:“哦,南南,我跟乔叔叔说了,周末去你们家做作业啊!” “滚~” “诶。”吴彦又掉头回来跟着。 乔雁南啰啰嗦嗦出学校,学校里除了住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有女生经过乔雁南,小声说:“雁南,晨星的校草来找你来了。” 晨星是皖城最好的一贯制私立学校,贯穿小学到中学,毕业直升。里面许多都是些非富即贵人家的小孩。 季衍舟就是其中一员,乔雁南刚升高中,季衍舟已经来校门口接了她好几次,没有人不认识他。 乔雁南走出校门,自然而然朝左边那根电线杆看去,季衍舟穿着印有晨星的衬衫校服,跟她一样袖口挽到臂弯上,双手抱胸背靠在电线杆上,像是知道她出来,会闲闲散散地看着这边。 季衍舟比她小一届,但他仿佛超越了一般人的成长,个头这几年猛窜,那张脸更是令人难以忽视,路过的女生都在掩嘴窃窃私语,笑着绕开走。 吴彦白了眼,问:“南南,你今天又要跟他走啊?” 季衍舟看到她跟男的一起出来,眉头一皱语气不悦地问:“你立那儿干嘛?” 乔雁南把学生证取下来放包里走过去。季衍舟看她慢悠悠地,走过去拽她往自家车方向走,语气命令:“走快点,回家给我补课。” “.......”乔雁南推开他,“我欠你的?” 画风突变。路过的人都目瞪口呆看着乔雁南,都传闻一中的校花跟晨星的校草关系不一般,这怎么像姐姐跟弟弟随时都能干一仗似的。 季衍舟扬起拳头看向吴彦:“信不信我揍他。” 乔雁南:“你揍吧!” 吴彦站在远处不满:“关我什么事啊?” 你爹都没有我对你负责 乔雁南是被季衍舟推上车的,像推犯人那样。 乔雁南无时无刻不想揍他。 季衍舟随后上车关上车门,语气有不加掩饰的张狂:“我顺路来接你,顺便晚上给我补补课。” “......” 大言不惭地说顺路、顺便这种话也只有季衍舟了。 季衍舟见她不说话,抬手戳戳她:“我决定考一中,让你给我补补课,晚上八点半让你安全到家,好不好?” 这是季衍舟对她惯用的伎俩,撒娇中透着没有谈判的余地,看来不补是不行了。 乔雁南从包里拿出一周没开机的手机打开,给爸妈汇报行程,她住学校宿舍,周五回家,周天上午去学校。 乔旻东跟苏娉婷周一至周五的晚上不到十点是回不了家的。 九珂定制在乔雁南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成立的工作室,这几年又开了一家分店,管理上更成熟更专业化,现在共有5个部门。 设计部跟成衣控制部门合并,由三个股东包揽。其余有市场部、客服部、运营行政部跟财务部是单独划分开的。 苏娉婷现在是市场部经理,每个月只有四天休息,乔旻东每天下班都会去接她,一起回家就已经很晚了。 乔雁南信息刚发出去,乔旻东就回复:【好的,爸爸晚上有会议,到时候去接妈妈,自己回家别太晚了。】 乔雁南回:【好的。】 司机跟季衍舟说:“太太打电话来说家里准备了晚饭。” 季衍舟:“知道了” “......”司机心里叹道可别在车上打起来。 季衍舟跟乔雁南一见面三言两语不合就得掐,掐了又不长记性。 司机朝后视镜看了眼启动车子滑出去。 就在离他们车的后方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久久没有动静,直到季衍舟家的车启动开走后,商务车的司机才说:“少爷,车走了。” 车后排一身黑色休闲服的简知珩目光移开手机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眯眼看着那辆车离开,直到不见。 苏婵媛最疼爱的外甥女,简知珩冷冷地嗤笑了声。 司机问:“少爷,你是去太太那儿还是去董事长那儿?” 董事长是简知珩的爷爷,也是简家唯一一个最疼爱他的人了。 老爷子早些年前就公布胃癌晚期,身体脆弱手术有风险,老爷子个人意愿不愿意手术,这些年一直靠化疗,没宣布之前精神还尚可,宣布之后就像泄了气,整个人的精神直线下降。前些年化工厂工人受伤事故引起舆论后身体就更不好了,现在要护工轮流伺候。 原本简知珩还没升初中时杨黛苓就计划让他出国换个环境,老爷子宣布病情后他也不能一走了之,简知珩就选择留在皖城,大学也是选择的皖大。 现在有两个病人都想让他过去陪,一个母亲,一个爷爷,简知珩每周五去哪儿都得深思熟虑一番。 母亲近几年的精神越发的恍惚了,简知珩思考片刻,说:“先去母亲那儿,再去看爷爷。” “好的。”司机把车子开出去,说,“简董事长跟简总上周天吵过一次,太太这两天心情很差。” “知道了。” 简知珩知道,吵也是因为那位姓苏的女人在吵。 简家老爷子看不惯自己儿子对妻儿冷落,每周周日是简家的家庭聚会,简家老爷子每次都会单独留下简裴章,因为杨黛苓跟苏婵媛的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简知珩已经习惯了。 简裴章跟杨黛苓早就各过各的了,要不是因为他,因为老爷子还有一口气吊着不让离,简裴章早跟杨黛苓离婚了。 杨黛苓现在有轻微的抑郁症,也不愿意看医生,天天在家闷着闷出病来了。 联姻的婚姻有几个是幸福的?女方一旦失去话语权走到哪儿都会被瞧不上。 这些年杨黛苓娘家只会怪她不求上进,一个男人也留不住,对她不管不顾。 简知珩不甘心简裴章的所作所为,杨黛苓离了婚,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问题还是出在简裴章跟那姓苏的女人身上。 简知珩看着那辆车离去的地方,他是该做点什么了。 ...... 季衍舟成绩其实不差,在学校算是属于那种上课不好好听,老师总认为他会垫底,但每次期中期末能考个中上等成绩的人。 乔雁南放下手机问:“你们学校不是12年一贯制的嘛,怎么想来一中自虐了?” 能做到12年义务教育的学校皖城内有两所,星辰就是其中一所,可以直接升高中,但不属于义务教育范畴,每年的学费对于乔雁南家来说算得上高的。 单说高中部一个学生每年得交9万左右的学费,还不算住宿伙食什么的。好的一点是学生不会那么辛苦。 季衍舟家有这个经济实力,乔雁南说:“我其实不太建议你来一中,你完全可直接升晨星的重点班,以后你就知道差距了。” 听听这是什么鬼话??? 季衍舟不爽:“怎么?看不起我们晨星的学生?” 乔雁南不知道那儿惹到他了,笑说:“那倒没有。” 季衍舟长腿一伸,说:“本少爷想跟你一起上高中、上大学不行么?” 这性格怪横行霸道的,乔雁南不跟他争,回道:“行。” 晨星其实更注重学生的逻辑思维跟全面发展,高中部也有滚动制的重点班。 说白了就是考得好可以滚进去,成绩不好就滚出来去普通班。 一中的文理班跟晨星高中部重点班在联考时其实都半斤八两,但学科竞赛上晨星就比不过一中了,晨星的重点率也拼不过一中。 一中的一班是最强实验班,就是乔雁南所在的班级,她刚升高一跟众多优秀学生在一起其实也有压力,稍有不慎前五就会地位不保沦为十名开外。 季衍舟来一中估计压力会很大,这是乔雁南第一想到的问题,不过季衍舟有自己想法,乔雁南也不能阻拦。 季衍舟就想换个圈子。 在晨星确实很轻松,也有不少人把他捧着,可季衍舟的目标是向乔雁南靠齐。 乔雁南跟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不一样,自律性很强,强到什么程度呢,强到她做每一件事都足够专注,身边的人会被她吸引住,那份专注总是会悄无声息地影响周围的人,她对每一件事都很认真,也足够自信。 这大概是季衍舟从小喜欢跟她待一堆的原因,他一直在被她影响。 虽然他矮了乔雁南一届,季衍舟都想好了,上同一所高中跟大学问题不大,说不定以后毕业乔雁南还能到他们家公司工作。 乔雁南不知道季衍舟打着什么算盘,手机震动她捞起来看,是妈妈的短信。 【晚上回家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乔雁南回复了短信后,车子也开进了幻羽花园。 车子直接经过七号别墅区,到了十二号门口。 “......” 季衍舟下车说:“先吃饭。” 乔雁南也没扭捏,要费脑补课吃顿饭不过分。 她虽然常来幻羽花园看望梁启丹,但来季衍舟家的次数却屈指可数,爸妈跟干妈家经常来往,跟季衍舟家顶多见着面点点头相互问候两句的关系,除了季衍舟外,他们的父母平时是没有来往和联系的。 季衍舟跟着外公外婆住,父母有自己的住处,工作太忙一周会过来吃几次饭。 今天都不在。 阿姨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四菜一汤。 乔雁南吃饭安安静静,季衍舟也不说话,很快吃完撤走。 乔雁南让季衍舟自己做试卷,做完她再针对性地跟他讲重点,季衍舟做试卷,她就在一边刷题。 家里的保姆阿姨拍了张两人的照片发给甄珍。 甄珍跟季衍舟的爸爸开完会坐在会议室里,看到照片给旁边的老季看:“你看衍舟,把这姑娘拐回家补课了,还挺认真” 季正峰给甄珍倒了杯水,说:“马上高中了,这时候知道紧张了。” 甄珍白了他一眼,扫兴。 她把照片保存下来,说:“衍舟成绩也不算差,平时我们就很少管他,你就庆幸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叛逆吧。” 季正峰没说话。 甄珍又说:“空了我们请这姑娘吃顿饭。” 季正峰:“你安排就行。” 乔雁南把重点都给季衍舟用红笔圈起来让他下次不会再问,时间到了她要回家,季衍舟不得不放人。把乔雁南送到门口,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上车,说:“下周继续。” 乔雁南拉开车门没回头:“再说。” 季衍舟:“反正这课得继续补,我要是考不上一中,你得负全责。” “......” 乔雁南现在不跟他贫,等会儿掐起来走不了,她坐上车关上车门,等车子启动开出去时她趴在车窗上跟季衍舟说,“你爹都没有我对你负责,补课除了包饭又没工资,没什么意思。” 司机:“......” 季衍舟乐了,朝她挥挥手:“明天约一下。” 乔雁南的声音回荡在晚风中:“没空呢。” 季衍舟笑看着车走远。 车经过七号别墅,黑漆漆的,看来人都出去了,乔雁南没让司机停直接回的家。 到小区门口,乔雁南跟司机道别,等车开出视线后她再往回走。 拿出门禁卡,后边有人叫她:“乔雁南。” 乔雁南闻声回头,一个清瘦的男子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装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像是刚夜跑完不久,额头上还有汗水,胸膛稳定起伏没有大喘气,那份文雅有修养的气质站在那儿感觉空气都是柔的。但在乔雁南眼里,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寂寥。 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听话就揍你 简知珩朝乔雁南走来,自我介绍:“你好乔雁南,我是简知珩。” 简知珩这个名字乔雁南并不陌生 ,她听父母提起过。 长辈的事乔雁南只是听听,至于姨妈跟简家的人怎么处理的她不清楚。 简知珩出现在这儿像是专门来找她,乔雁南看着这位比她要大的男子,心生警惕,犹豫问:“你有什么事吗?” 简知珩说:“我住在附近,刚夜跑经过这儿看见你打声招呼。” “......”乔雁南心里估量,简知珩看着就不像是会主动给人打招呼的人,一副跟她挺熟的模样。 乔雁南:“哦。” 简知珩:“我之前在店里见过你,九珂开业没多久的时候吧。” 乔雁南点头:“那时候我才五岁呢,没什么印象。” 简知珩温雅笑笑:“可是我对你印象特别深。” “......” 小时候的事乔雁南没什么印象,但好像确实有见过他。 这些年长辈都从青年到了中年,她也从孩童步入少年期青春期,好多事早忘了,父母口中的简知珩长得是美是丑她也不清楚。 乔雁南困惑:“你不会在跟踪我吧?” 简知珩:“......” 乔雁南见他面色平平没了刚才的微笑,好像还真被她猜中了呢。 乔雁南道:“我知道你,天臣集团董事长的孙子,简裴章是你父亲,杨黛苓是你母亲。” 简知珩没想到乔雁南还知道他,今天夜跑专挑这儿,他就是为了见苏婵媛。 苏婵媛这些年看见他们家的人就绕道走,他去工作室和店里都不见人,要么被乔雁南母亲挡回去。 就在这时,姨妈苏婵媛的车子停在了简知珩的身后。 乔雁南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那辆红色宝马。苏婵媛熄火下车,提着一堆零食跟打包的外卖朝她走来,看见乔雁南在小区门口,隔着距离就问:“宝贝儿吃饭了吗?” 乔雁南说:“吃了。” 苏婵媛说:“明天你爸妈休息,我给他们买了新上映的电影票让他们过过二人世界,姨妈回来陪你。” 苏婵媛走近,简知珩转过去看着这位依旧意气风发的女人,一身裁剪得体的白色高定西服套装,走路都透着自信。 苏婵媛看到简知珩时,脸上的笑容成倍冻住。 苏婵媛至今都还有不少追求者,甚至还有小她五、六岁的,她发过誓绝对不会结婚,这些年谈过几次恋爱都是一个月不到潦草收场就一直单着,也恰好让某些人误会她别有所图。 这孩子还是找来了。 简知珩喊:“苏阿姨好。” 苏婵媛用微笑回应,走过去揽着乔雁南的肩膀,问:“听说你去幻羽花园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乔雁南:“到了有一会儿了,在门口碰见他聊了两句。” 苏婵媛完全没想到简知珩会来找乔雁南,他们的事不该牵扯到雁南的。 苏婵媛把手里的东西给乔雁南,说:“你先回家,我一会儿就上来。” 乔雁南明白姨妈这是要把她支开跟简知珩单独聊聊,她接过东西,说:“姨妈别聊太久了,去我家。” 苏婵媛顺顺她的头:“好,姨妈知道,快回去吧。” 乔雁南刷开门禁回头看了眼,苏婵媛跟简知珩说:“换个地方聊。” 乔雁南收回目光,拎着东西回家。 苏婵媛把简知珩带去公园旁边的茶楼里,这个点人很少,两人随便找了一个室外的卡座坐下来。 简知珩有些热,脱下运动外套放在一边。 苏婵媛问:“你找雁南做什么?” 简知珩搁下平常的斯文,双眸阴冷地道:“我觉得她挺有意思,乔叔叔的宝贝女儿,又是一中的好学生。” 苏婵媛觉得从这个孩子身上能看见简裴章的影子,苏婵媛语气有些不客气:“你找他的目的是因为我,你要做什么?” 简知珩说:“跟聪明人谈话就是不费力,我想让你离开这儿,永远也别出现在我母亲的视线里。” 苏婵媛听后笑了:“我没有办法打消你们对我根深蒂固的想法,一直认为我是破坏你父母婚姻的第三者。” 简知珩:“我母亲因为你们生了病,你没有一点责任,没有一点愧疚感吗?为什么一定要回这个地方?” 苏婵媛说:“我没有对不起你们简家任何人,我回来也是不想再继续逃避,你知道你母亲很痛苦,同样也要我理解你母亲的痛苦离开这儿对吗?” 简知珩看着她:“对。” 苏婵媛不理解他想法,说:“既然你来坐在这儿,应该不是为了责怪我或要找我家里的人麻烦,你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你应该很清楚问题出在你父亲身上,你父亲这些年一直没有找过我,该走的是你跟你母亲才对,你们该换个环境生活,远离继续消耗你母亲精神的人,而不是把所有问题怪罪在我身上。” 简知珩发问:“他一直在暗中帮助你的事业,你们九珂是靠自己才顺风顺水走到今天的吗??” 苏婵媛感到什么地方不对,他们创业初期并不是顺风顺水的,甚至还有客人无缘无故投诉重伤他们家的定制体验极差,她私底下找过简裴章,简裴章承认确实是他做的,因此还大吵过一次,苏婵媛一通电话打到天臣集团董事长办公室,从那之后简裴章没再来找过她们的麻烦。 这孩子一定是误会什么了。 苏婵媛问:“你怎么知道他在帮我们?” 简知珩:“他跟爷爷说那些客源都他给你安排的。” 简知珩有些记不清具体时间了,只记得他上小学时的一个暑假,爷爷把他带去办公室教他练字,字练到一半老爷子就接了通电话,非常生气,打电话给简裴章的助理让简裴章滚去他办公室。 简裴章上来后被老爷子一通呵斥,问苏婵媛的店里的事是不是他干的? 简裴章承认说:“他只是给苏婵媛安排了些优质客户。” 丢下这句话后简裴章就出了办公室。 苏婵媛笑出声,简知珩意外地看着她。 苏婵媛:“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你父亲。” 简知珩不屑看她。 苏婵媛跟他娓娓道来:“你父亲跟我认识的时候还没跟你母亲结婚,他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人,强势又敏感,他想要什么都必须得到占为己有,成为自己的私有物品,还不能对他有逆反心。我就是很好例子。” 苏婵媛看着对面神色有所松动的人,说:“你认为他在帮我,他只不过是在惩罚一个当初不听他话的人而已,他从没有帮过我?相反,你爷爷的阻止他恰好帮了我,你父亲这么久没有让人来砸九珂的招牌,不得不说他是怕你爷爷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跟你母亲结婚。” 简知珩此刻也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简裴章确实是这样的人,她说得很对,在很多时候简裴章是怕爷爷的。 简知珩的反应在苏婵媛的眼里,其实是看到了带一丝明悟在思考。 苏婵媛继续说:“对于你母亲,我不相信你会完全无动于衷,你很想做出努力来减轻她的痛苦,可是问题在她自己身上,你作为她的儿子,应该阻止她继续在简裴章身边消耗精力,换个环境也许能走出困境。” 简知珩最后走得急,连口茶水都没喝捞起衣服就冲出了茶楼。 他奔跑在黑夜里,阻止母亲不要离婚的是他,也正是因为有了他,母亲才选择留在简家这么多年。 简知珩不顾一一切往住处奔跑,捞上车钥匙去了藤园别墅。 苏婵媛在茶楼里坐了很久没回家。 乔雁南回家把身上的校服洗干净姨妈还没有上来,打包的饭菜都已经冷了。 她发短信问姨妈也没有回复。 她调出姨妈的电话准备拨过去,季衍舟的短信就进来了:【明天我组个聚会你来不来?】 乔雁南果断回:【不来。】 季衍舟问:【why?】 乔雁南敲字:【看来考一中只是说一说而已嘛。】 季衍舟:【......】 乔雁南:【我这儿有一摞复习资料,给你递两本?】 季衍舟:【.......】 乔雁南看他发过来的点点,笑着打字:【天赋型选手想考一中也得恶补。】 季衍舟怂怂地发了三个字过来:【知道了】 乔雁南放下手机嘀咕道:“真以为一中那么好上,不听话就揍你。” 平行时空:简家 简知珩开车到达藤园88号门前,整栋楼的灯还亮着,等他冲进去时家庭医生刚从杨黛苓的房间里出来。 简知珩前所未有的慌乱,抓住医生问:“我妈怎么样了?” 医生脱下手套,说:“发现得及时,催吐了,她的情绪不稳定,建议得有个家人陪在身边多开导,或者......找个心理医生........” 简知珩松下一口气,他刚回到租的地方就接到家里阿姨的电话母亲情况不好,立马就赶了过来。 简知珩进杨黛苓房间,杨黛苓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简知珩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 杨黛苓听见儿子声音扭头过来,声音有气无力地:“你怎么来了?” 简知珩把头埋在她的手上。 杨黛苓感受到手背上的湿润,心纠起来,说:“知珩,我没事。” “这叫没事吗?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杨黛苓眼眶湿了,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冲动就吞了那么多药。 婚姻里再狼狈她也从没有在简知珩面前有这么不堪过。 简知珩情绪不受控制,声音很低很低:“你不要让我觉得我没用,每次我一回来你装作没事人一样,我一走你就一个人偷偷难过。” 杨黛苓眼角滑下两滴液体。 简知珩:“我不阻止你跟他离婚了,你离婚我们换个环境生活好不好。” 杨黛苓侧身用另一只手顺他的头发:“我跟你爸爸的事不是你的问题。” 简知珩缓缓抬起头看她,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杨黛苓说这样的话。 杨黛苓含着泪道:“我知道我的婚姻一开始就是交易,跟他吵离婚,是我自己奢求他要像对那个女人一样呵护我、爱我才那么任性提的离婚。他这些年除了心没在我这儿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你外公的公司遇到了困难,天臣跟他们还有合作,知珩,不是你阻止的问题,是这个婚,我离不起。” 她从奢求简裴章的心收回来一心一意对她们母子,再到彻底失望,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还是一直在钻牛角尖。 简知珩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在她眼里读懂了无奈。 简知珩:“我去求爷爷。” 杨黛苓拉着他:“别再让你爷爷忧心了,他在,杨家才能撑到现在。” 简知珩收了声,家族联姻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这是第一次杨黛苓跟他提起婚姻,杨黛苓从来不让他跟杨家的人有过多的接触。这些年带他回娘家顶多是回城南外的别院看望外婆,关于杨家的情况他知道得很少。 他一直在杨黛苓的庇护下活着。 母子二人有史以来第一次谈心。 杨黛苓说:“杨家现在有一半的生意是靠天臣,厂区所有的合作协议都掌管在你爸爸手里,你爸爸也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了杨家不少好处,这些年你舅舅跟你姨妈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被人骗走了资金,投资的生意全都打了水漂,杨家已经不是当年的杨家了,全靠老本行撑到现在。” 杨家家族靠冶炼厂起家,杨黛苓的爷爷机关算尽跟四个兄弟斗到五十岁才坐上掌门人的位置,然而杨黛苓的父辈三兄弟在老爷子去世后又分三大家,杨黛苓家掌管的是铜厂,其余两大家分别是钢厂、铝厂。 杨黛苓家跟简家联姻原因有三,一是有稳定优质的原材料供应,二是降低成本,三是很多流程都能合法合规。 而天臣的化工厂一直是杨家在免费提供技术。 简知珩明白了。 天臣现在掌握了杨家的技术,而杨家铜厂原材料供应只能选择天臣矿业,如果杨黛苓离开会给杨家带来不少损失,包括杨家所面向的市场也会受到影响,包括出口。 简知珩攥皱了床单,病态的家族联姻,让婚姻成为捆绑利益的绳索,他的母亲只是被学血缘关系绑架的牺牲品。 简知珩说:“如果有选择,我这辈子也不想活在这样的家族里。既然已经存在,与其身不由己,不如换个活法。” 简知珩抓住杨黛苓的手:“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跟我说好吗?” 杨黛苓一直想让简知珩逃避家族之间的事,不想让他过早参与明争暗斗里。 可她越逃避好像更加焦虑,杨黛苓也不确定跟简知珩说完这些对他好还是不好。 她点头答应:“好。” 简知珩刚安抚住杨黛苓,手机却响了。 是简裴章的电话。 简知珩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喂。” 简裴章很平静地说:“你爷爷情况不好,跟你母亲一起到医院来,要快。” 杨黛苓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失措抬头看向简知珩耳边的手机。 简知珩带着杨黛苓赶到医院的时候,老爷子刚从抢救室推出来,简家所有人都到了全围在了病房前。 医生摇摇头,老爷子胃部出血已经到极限了。 老爷子撑着最后一口气把律师叫过来,又给四兄弟交代了些事后单独把简知珩叫到病床边上。 简知珩握住老爷子的手,耳朵凑近去听他在说什么。 老爷子说:“跟你母亲,好好生活。” 简知珩红了双眼:“我知道的爷爷。” 老爷子训斥他:“男孩子,不能哭,收声。” 他用尽了力气说的话在简知珩眼里确是虚弱无力的。 简家所有子孙里,老爷子最疼小五,小五也最听他的话。 他的四个儿子,老大简裴斐不顾他的反对进了单位,对集团的事不闻不问,娶了个单位的女人生下简家长子简沉后死了,简沉跟他爸一样的性格,大学毕业就留在外边不回来了,追求婚姻自由,恋爱自由,老爷子也就随他们去了。 老二简裴然跟老三一个德性,野心重能力差,在外不少莺莺燕燕,老爷子不喜欢,但也拿他们没办法。 就只有简裴章跟他性格最像,把重心都放在集团上,性子偏执了些,好歹按照他的意愿娶了当初门当户对的杨黛苓。 在老爷子眼里,简知珩才是他的亲孙子。 简知珩哽咽:“爷爷,我还有三年就毕业了,您再坚持一下。” 老爷子费劲交代道:“孩子,我跟你爸说了,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们母子俩,我死也不会放过他的。” 老爷子说给他留了东西是简家其他兄弟姐妹们没有的,让他以后帮助简裴章把天臣集团继续延续下去,只能好不能差,老爷子说完就断了气。 律师宣布遗嘱的时候,简知珩才明白老爷子给他留的东西是什么。 他跟杨黛苓各持有天臣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确实是简家其他兄弟姐妹没有的。 简裴章接替了老爷子的位置,简知珩跟杨黛苓成了天臣集团的股东。 这确实是老爷子给他们留下的最后傍身的东西。 不知道会便宜那个傻小子 天臣矿业集团董事长简御弘病逝的消息出来时,乔雁南正在苏婵媛的办公室用电脑查资料。 右下角新闻显眼,乔雁南回忆昨晚简知珩找她一事,好奇心作祟准备点开看看。 “宝贝儿,别太累了,吃点水果休息会儿。”苏婵媛给她切了份水果端到旁边。 “好。”乔雁南把鼠标移到新闻上果断叉掉,还是让苏婵媛给看见了。 天臣跟简裴章有关系。 简裴章这个名字一直是他们家的大忌。这么多年乔雁南光听父母避着她提起关于简裴章跟姨妈的事,乔雁南也跟父母形成了某种默契,关于简家的人和事能避则避。 乔雁南抬眸,恰好碰上苏婵媛投来的目光,乔雁南微笑拿起一颗红提,说:“谢谢姨妈。” “吃吧,我去看看你妈妈还要多久。” “好。”乔雁南把剥皮放进嘴里,网页关掉,笔记本收拾好从椅子里起来。 放在鼠标垫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乔雁南看到来电显示,唇角微弯,捞起来接通:“舟弟。” 季衍舟语气懒散得很:“南姐,我妈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家人请你吃饭啊。” “一家人啊?”乔雁南讶异重复问,脑子没闲着转动,这次季衍舟家里人要请她吃饭应该是季衍舟跟大人说过补课的事。 “昂。怎么了?”对季衍舟来说,他的学业在家里也算是排第三重要的。 在季衍舟心里,家里最重要的三件事:第一就是他妈妈的健康 ,第二就是公司的事,第三就是他的学业。 甄珍前些年在实验室没日没夜地泡着做测试,身体一直不怎么好。 季衍舟小的时候还好,甄珍每周会花两天时间全天陪他,等他上小学后,甄珍恨不得把窝挪进实验室,顺便也想把他的挪过去。 季衍舟再次问:“想吃什么?” 乔雁南其实不大愿意跟季衍舟的家人吃饭,季衍舟的爸爸看起来是个不大好相处的人,每天西装革履一副严肃的领导派头,虽然他只是路过干妈家乔雁南见过好几次,她还在季衍舟的介绍下跟季正峰打过招呼,季正峰不苟言笑回应,再训斥季衍舟不务正业,自那以后乔雁南从内心是有些抗拒和这种人打交道的。 季衍舟跟他妈妈倒是一个性格,挺爱撒娇,有些可爱,是个好相处的人。 乔雁南跟季衍舟算是从小掐到大的好朋友,补补课不至于要全家出动请她吃饭,季衍舟的父母都太忙,乔雁南跟季衍舟关系好,但跟他的家人其实并不熟悉。 乔雁南说:“姐姐脑子里呢是装了不少你能用到知识,对你这种求知若渴的弟弟我是很包容的,万一你以后考不上一中,让叔叔阿姨专门请我吃饭心里过意不去,先实现了再说,啊!听话。” “......”季衍舟知道她这是婉拒了,他跟乔雁南的关系确实不错,但乔雁南来他家没几次,跟他父母也不是很熟,是他考虑不周。 乔雁南又补充说明:“再说我就周五晚上跟周六晚上在家,昨晚连爸妈的面都没见到,跟阿姨说声谢了。” 季衍舟说:“行。” 乔雁南本以为他还要跟她作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了,乔雁南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跟季衍舟打电话半天挂不了,季衍舟还揪着补课的事不放,下周约。 乔雁南答应下来,挂断电话。 苏婵媛进来,看她对着电话笑,问:“跟谁打电话呢,这么高兴。” 乔雁南收了笑,说:“跟一个小孩。” “小孩?” 乔雁南点点头:“对,猫狗都嫌的那种小孩。” 苏婵媛笑着道:“有个客人过来,再等十分钟,妈妈就下班陪你了。” “好,我出去看看。” 乔雁南看了眼放在办公桌上的时间,已经快中午。 许多女同学邀她一起出去玩,乔雁南都一一拒绝。 同学可以在学校天天见,父母不能天天见,乔雁南周末比较喜欢跟在苏娉婷和乔旻东后边跑,除非父母有事不能陪着。 今天苏娉婷休息,原本跟乔雁南约好要一起去逛街,下午再去接乔旻东下班,结果工作室跟店里的对接出了点问题,苏娉婷一大早过来处理,又遇上有个大客户打电话要来工作室,只好把她撂苏婵媛办公室里做作业。 乔雁南出了苏婵媛办公室。 苏娉婷穿着一身自家定制的黑色西装,衣服左前方别着市场部经理的工牌,正带客人在选料区看西服的料本。 越来越自信干练了。 直到中午过后苏娉婷才送走客人,乔雁南把书包背上走到她工位上。 苏娉婷边整理客人的资料边看她,说:“等久了,饿了吗?” 乔雁南回答:“还好,下午还忙吗?” 苏娉婷:“不忙了,我们去逛街。” 乔雁南:“嗯。” 乔雁南挽着母亲的手出了工作室,苏婵媛有事没一起。 苏娉婷陪她吃完午饭,两人又逛街买了点乔雁南在学校要用的日用品拎着。 入秋后的天气时好时坏,上午还有太阳,下午阴沉沉的就要开始下雨,凉风阵阵。 母女俩决定找个地方喝下午茶等乔旻东下班。今天不是工作日,乔旻东每周六都会去值班室盯一会儿,下午四点多回家。 两人进了一家市内最有名的甜品店,苏娉婷要了两杯热饮和一份蛋糕。 蛋糕跟热饮上来,苏娉婷给女儿撕开一次性勺子,问:“每周就这么点休息时间,累不累啊?” 乔雁南:“ 不累,放心吧,这才哪儿到哪儿。” 苏娉婷把勺子递给她:“我跟你爸爸就希望你轻松一点。” 乔雁南:“嗯,我知道,我想以后上皖大的话还能陪在你们身边。” 苏娉婷闻言心里高兴,但她从来不会限制乔雁南的自由, 这孩子打小就比同龄人有主意,小学毕业就想着升高中的事,一步步努力苏娉婷是看在眼里的,苏娉婷问:“就不想去外边的世界看看?” 乔雁南想想,说:“也可以,只是我更偏向皖大。” 皖大不仅离父母近,它还是国内一级梯队的高校,在国内非常有名,这是乔雁南想上皖大的原因, 苏娉婷看着自己女儿,从心里感到很骄傲:“你有目标就行,爸爸妈妈一直在你身后。” 乔雁南:“当然,听爸爸说,他以前还是学霸呢。” 苏娉婷笑着点点头:“对。” 苏娉婷有电话进来,店里都很安静她选择去外边接电话。 乔雁南吃着慕斯蛋糕,百无聊赖抬头,恰好看见简知珩从外面推门进来。 乔雁南刮了一口蛋糕吃,眼睛不挪地盯着前台。 简知珩一身黑,左手臂上别着“孝”字的黑纱,左胸前带着小白花,一张脸很苍白憔悴,要了一个跟她同款的慕斯蛋糕打包,付了款后站在前台等。 天臣集团就在这附近,在这儿碰上简知珩,乔雁南不意外。 察觉到乔雁南的目光,简知珩跟着扭头过来,四目相对。 乔雁南明显感觉到他的眸光暗了几分。 对视两秒,简知珩收回目光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乔雁南也自然而然垂下眼皮刮下一勺蛋糕。 简知珩准备抬脚过去,蛋糕很快打包好,店员在后边喊:“先生,您的蛋糕好了。” 乔雁南再次抬起头来,看见简知珩正面对她像是要往过来走,又不得不去接那份蛋糕。 简知珩最终没过来,提着蛋糕匆匆地走了。 乔雁南坐在靠窗的位置,歪头朝外面看去,苏娉婷背对着店门接电话,没看见简知珩进出。 这时,从外面进来两个女的,在前台点了单之后转过身找位置,乔雁南身后还有个空位。 两个女的从她旁边经过,乔雁南瞄了一眼她们脖子上挂着的工牌,是天臣集团的员工,她们落座在乔雁南身后的空位上。 两个女的聊着职场八卦,乔雁南也听了一耳朵。 其中一个女的说:“终于逮着机会出来休息会儿了,我们老大去参加董事长葬礼了,你们部门哪些人去了?” 另一个女的说:“就领导层去呗,我们这些还不是照常搬砖。” “也是,董事长说走就走,也不知道谁接替董事长的位置。” “听说是总裁办那位。” “简总啊?” “对啊,我们老大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说的。”女人突然放低的声音,说,“听说简总在外养情人,他的太太还得了抑郁症。” 女人惊讶:“真的假的?” “好像是自从有了小少爷,简总跟他太太一直在分居。” “那情人是谁啊?” “不知道。” 乔雁南握住杯子,原本已经准备好泼那两个女人,听到这儿松开了杯子。 那女的继续探究八卦:“可是简董事长不是很喜欢小少爷吗,经常带集团来,简总跟他太太也来过集团,看起来关系蛮好的啊!” “那都是表象,有人看见他们出了集团就各走各的了,从没有坐一台车离开过,再说董事长是喜欢孙子才带在身边,简总本来就是联姻的。说不定跟他养的那位才是真爱呢。” “哦,也对哈。” “别跟别人说。” “知道。” 两个女的没多待,咖啡好了后打包走了,苏娉婷恰好从外面挂完电话进来。 简知珩母亲有抑郁症? 乔雁南想到昨晚简知珩突然出现在小区门口,倒不像来找她,像是专常来找姨妈。 苏娉婷进来,说:“你爸爸让我们不用去接了,他自己打车过来。” 乔雁南收回思绪:“好。” 家里就一台车,还是他们家搬来城里后买的,以前乔旻东都是用的单位的车。 苏娉婷考科三的那天,同车考试的人员由于紧张油门当刹车踩,差点奔向大车,幸好副驾的考官及时踩了刹车。 苏娉婷是车上第一个考完通过的人,在车上等其他两个成员考完返回考试中心考科四,遇到其他成员操作不当患上了一层阴影,考了科四后拿到本就不敢上路,乔旻东每逢跟她同一天休息,就拉着她到车少的地方练。每次去接乔雁南放学,乔旻东直接坐到副驾去不管她。 苏娉婷硬着头皮开了一段时间后,家里的车子大部分时间都她在用。 城东的地铁开通后,乔旻东偶尔开车,偶尔搭乘地铁。 乔旻东打车过来跟他们会合。 天气快要冷起来,苏娉婷拉着他们进店,给一家人添置厚一点的袜子。 对女儿,大到外套、贴身衣物,小到一双袜子苏娉婷都非常讲究以及仔细。 乔雁南拿起购物车里面的袜子看价格,一双199。 “妈妈,差不多就行了,我们学生没有那么讲究的,一双袜子而已。” “那怎么行,在学校一坐就是一天,天气马上转凉了,你那脚容易受凉,寒从脚起,听你妈妈的。”乔旻东说完夺过来放购物车里。 这两口子合在一起,乔雁南一直拗不过。 他们家自从买了房装修完后又买车经济条件比较紧张,那几年苏娉婷在九珂也还没有像现在一样拿经理的工资,还要还姨妈那十五万的账。 那段时间大人吃什么乔雁南就跟吃什么,从没有问大人要过任何东西,知道父母辛苦工作回来,乔雁南还帮忙接洗脚水,上学时的零花钱也特别少。 偶尔姨妈带她去改善生活,悄悄给她塞钱。 乔旻东跟苏娉婷两口子对她特别愧疚。 苏娉婷在九珂做上手收入慢慢变高之后,对她的吃穿住上就要注意很多。 乔旻东看看女儿,在他们能力范围内就该给她最好的。他这么优秀的女儿,以后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傻小子。只要心术不正的,休想跟她接触。 ....... 藤园别墅。 杨黛苓从昨天晚上催吐后到现在滴水未进,又在葬礼上站了四个多小时,去集团帮忙收拾公公生前的遗物时低血糖倒下,打了吊瓶,现在才彻底醒过来。 简知珩看着眼前的蛋糕,说:“吃点吧,你最喜欢那家买的。” 杨黛苓满脸焦色:“吃不下。” 煎饼果子好吃 简家老爷子的病拖到现在已是极限,简知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伤心之余,还得保持清醒。 老爷子一过世,他跟母亲在简家会失掉一半的话语权,得早作打算。 简知珩对母亲说:“想想接下来的打算吧,在简家,没人真正的看得起我们。” 杨黛苓眉眼染着伤感,很难打起精神来,她刚嫁进简家就有老爷子给她撑着,几个妯娌的娘家都跟简家门不当户不对,老爷子不喜欢,对她比对其他几个哥嫂好太多,在简家老爷子也事事向着杨黛苓。 妯娌兄弟之间,老人家的偏袒是家庭不和的开端,哥嫂都是表面对她恭敬,私底下二房跟三房的人心里都不痛快。 这次老爷子单独给她和知珩留了股份,其余三房的人恐怕很难应对,想到这些杨黛苓就足够焦虑了。 她从纸巾盒里抽出纸巾拦截眼角掉下来的眼泪。 “别哭了,我们手上的股份加起来百分之四,他不会坐以待毙的。” 杨黛苓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简知珩长睫下那双冷漠的眼睛掀开深不可测地看着她,杨黛苓浑身骤然一抽, 简知珩提醒床上萎靡不振的人:“他在爷爷去世前,就已经跟几个股东签了股份转让协议,全是爷爷身边的老人,等爷爷葬礼过后,他不会坐以待毙。” 天臣集团的规矩,股份越多权力就更重。股东的权力跟持有的股份份额相关,简知珩要让杨黛苓打起十二分精神,简裴章在家庭里是个败类,在外不是,他是个野心极重,手腕了得的狠人。 那些老股东,都是被简裴章抓住把柄无奈把股份转让给他的。 简知珩很了解这个人,简裴章不仅要做集团的决策者,还想成为集团主要股东。 老爷子给他们留了百分之四的股份,简裴章肯定会想尽办法变成他的。 简裴章一直想跟杨黛苓离婚,等让他掌控了大权,杨黛苓娘家矿源提供估计会中断,杨黛苓就算不愿意离婚在简家也会过得很艰难。 杨黛苓被简知珩的话点醒,她说:“不行。” 简知珩握住杨黛苓的手,说:“他无论找你说什么,都别答应,好吗?” 杨黛苓点点头:“我知道。” 连股份守不住,她也太没用了。 继承的财产属于个人财产,不是夫妻共同财产,除非她自愿处理转让。 简裴章要还是个人,就不会找她谈股份的事。 杨黛苓刚升起一丝相信简裴章的想法就被简知珩的话给击落到谷底。 简知珩说:“一个连妻子都不闻不问的人,千万别对他抱有一丝幻想。妈,清醒点吧,守住你那百分之二的股份,只要天臣不倒,以后你一个人安享晚年足够了。” 杨黛苓把脸埋进手心里,内疚道:“知珩,妈妈对不起你,我太没用了。” 简知珩:“你已经把我护到成年不需要愧疚,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杨黛苓听到他的话哭得更伤心了,好似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简知珩也没拦她。 杨黛苓生性温柔,从小就是家里培养出来的联姻工具。接受到的教育是必须知书达理,贤惠持家。知事务,识大体。 本来是个有主意有想法的女人,嫁进简家有点主意都被磨没了,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简知珩把杨黛苓安抚睡着出了藤园。 老爷子葬礼还未结束,等他到现场已经没多少人,简裴章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灵位前。 简知珩跟简裴章的关系一直以来井水不犯河水,他跟简裴章因为母亲吵过,争论过,但简裴章根本不屑他跟他闹,随心所欲,并且试图想把他培养成第二个自己。没有老爷子的情况下,简裴章会鞭策他做不想做的事。 高考结束,老爷子给他补办成人典礼那天,简裴章身为父亲,叫来不少圈子里的人,那晚像极了上流社会的酒会,让他狠狠地体验了一次成人世界的肮脏,他喝了不少的酒,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简知珩走到简裴章身边。 简裴章好似很累,问:“怎么才过来,吊唁的宾客都走完了。” 简知珩偏眸看他正气凛然的侧脸,说:“母亲晕倒了,你就不问问?” 或许是站在老爷子的灵堂前,经他一提醒简裴章好像才想起来,闭上眼睛问:“她怎么样了?” 简知珩听他假意得很,轻轻冷笑:“看来我不提,你都把她给忘了?” 简裴章听他口吻带着怨气,睁开眼看过来,良久道:“我的儿子应该是情绪稳定,懂孝顺、懂尊敬的人。” 简知珩看着爷爷遗像,说:“孝顺和愚孝是两回事,是非轻重我还是分得清。母亲情绪不稳定,我没功夫在这儿对付那些和你一样的人。” 简裴章来了兴趣,问:“什么样的人?” 简知珩:“当然是,假情假意的人。” 简裴章神色显而易见沉下来,看了他一眼转身去跟大伯简裴斐交代什么去了。 翌日。 安葬了老爷子后,坐上车返回城中心已经接近中午。 载着简知珩母子的车跟简裴章的车队分开往藤园开去,路过一中门口。 这个时间点正是学生返校的时候,人流较大,把车子堵在路上像蜗牛慢慢向前移动。 季衍舟跟乔雁南约了午饭。 车子堵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后边,季衍舟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乔雁南一点半前必须进校门。 他下车甩上车门。 简知珩恍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季衍舟把外套搭肩上从车前经过朝路边走。 简知珩跟季衍舟都是星辰的学生,他上高中季衍舟小学还没毕业,但季衍舟小学就已经赫赫有名了。 皖城的圈子很小,简裴章携带他出席各种重要的场合都能见到季衍舟一家三口,他对季衍舟并不陌生。 简知珩记得季衍舟还是个初中生,怎么跑市一中来了。 车子往前挪一段路,他的视线跟着季衍舟移动,看见靠在路边电线杆上那张清冷的脸,简知珩心头一滞。 乔雁南。 乔雁南正捧着书看,没看见季衍舟正憋着坏地朝她走来。 人流走了一波,有交警过来维护秩序很快车流得到释放。 简知珩再次看向路边上的二人,季衍舟抬手想扯乔雁南的头绳,乔雁南眼疾手合上书就往他身上抽。 季衍舟疼得龇牙咧嘴,乔雁南的训斥声淹没在人潮里,打打闹闹的画面莫名地喜剧,简知珩露出笑来。 杨黛苓讶异地看着儿子,好久没看到他这么笑过了。等她顺着简知珩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两个学生背对着他们在打闹。 “你下手不能轻点?”季衍舟揉揉被打疼的手臂。 “不能,”乔雁南说,“快没时间了,我得进去了。” 季衍舟委屈:“谁让你抽我的,浪费这么多时间,我还没吃饭呢?” 乔雁南一副很大方的样子,说:“我请你吃。” 季衍舟问:“吃什么啊?” 乔雁南朝他抬抬下巴。 季衍舟看过去,前面一家小门市煎饼店:“你就请我吃这个?” 乔雁南不容拒绝地说:“挺好吃的,走。” 她把季衍舟逮进店里。 季衍舟不情不愿地跟她一人分了一半煎饼果子,季衍舟看那大叔带着手套不知道做了多少个煎饼果子,上面还沾着酱,季衍舟觉得恶心吃不下。 乔雁南哄他说:“很好吃的。尝一口。” 季衍舟:“不要,不吃。” 他原本是来接乔雁南去餐厅吃饭的,顺便再给他讲讲卷子后边的大题,一路上堵车刚刚又浪费了些时间,去餐厅来不及了。 乔雁南不惯这少爷的臭毛病,吃完手里的把他手里的夺过来咬一口。 季衍舟看她吃这么香,咽了咽口水要去抢回来,乔雁南躲开不给。 乔雁南重新给他要了一个,季衍舟最后在乔雁南的监视下不情不愿地吃一口。 第一口挺嫌弃,第二口味道不错,第三口他哼哼唧唧地说:“还有肉呢。” 乔雁南喝水喷了。 整个吃完,季衍舟肚子很撑坐在位置上不愿意走。 乔雁南看看店里墙上挂的钟表,已经13:15了,她起身说:“回吧,下周见。” 季衍舟伸手给她:“拉拉我。” 乔雁南把人拽起来,两人一起走出店。 接季衍舟的车就在店门口,乔雁南把他送走才往学校里走。 ....... 不出简知珩所料,简裴章在老爷子逝世一周之后主动打电话联系他,一起单独吃个饭。 简知珩已经做好准备,从皖大出来准时赴约。 近距离见到简裴章 简知珩被简裴章的秘书领着往餐厅的包厢区走,到达门口,林秘书替他推开餐厅包厢的大门。 简知珩抬脚进去,包厢内是中式装修风格,分两个区域,一边喝茶谈事,一边吃饭。 吃饭的被屏风隔起来,简知珩绕过屏风,看到主位上正襟危坐的男人,像是等了他很久,正在闭眼假寐。 简知珩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立面,餐桌像是父子间的一条楚河汉界。 林秘书走到简裴章身侧,问:“简总,上菜还是等会儿?” 简裴章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儿子,说:“上吧,边吃边聊。” 林秘书退出去,紧接着服务员进来先上了两道凉菜,都是简知珩最爱吃的麻酱素菜卷跟虾薯沙拉。 虾暑沙拉是他小时候的最爱,水果粒和虾用酸甜的沙拉酱汁拌在一起放在薯片上,杨黛苓空了会给他做。 这道菜现在摆上餐桌,还做了精致的盘头。 简知珩当没看见,拿起毛巾擦手。 简知珩从小跟在老爷子和母亲身边,只有出席重要场合简裴章需要他们时会一起外出,简知珩跟简裴章相处时间是非常少的。 简裴章看着儿子坐姿端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举止斯文有涵养,细细一看,杨黛苓确实是个大家闺秀,把简知珩养成这样,功劳不小。 可简知珩身上还是缺乏了一股狠劲。 菜很快上齐,为了避免浪费,菜多量少。 简裴章把虾暑沙拉转到他的面前:“尝尝吧,以前在老宅我记得你母亲经常给你做。” 简知珩淡淡地看着对面的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简裴章倾身给自己续了杯茶水,说:“跟你母亲搬回老宅,这是你爷爷临终前说的,一家人得住在一起,各分东西心就散了。” 简知珩感到可笑,问:“是爷爷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简裴章知道儿子跟他不亲近,依旧保持刚刚的姿态道:“可以问问你爷爷的律师。” 简知珩眼底带着简裴章看不懂的讽意,说:“心早就没在一起了,还怕散吗?” 简裴章俊朗的面容上带着笑:“别整天像个刺猬一样,我说什么立马就把刺对准我,扎不到我的。” 简知珩:“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男人没有野心,在简家是很难立足的,你那几个伯伯就是很好的例子。” 简知珩厌恶他高高在上一副要主宰他人生的模样,说:“当初你要是娶了那个女人,不也和三个伯伯一样吗?他们可是你的亲兄弟,背后说他们不合适吧!” 简裴章脸色一沉。 儿子教育老子。 简知珩双目沉静盯着他:“话说回来,母亲当初从老宅搬出去是为什么您应该很清楚,搬出去也得到过爷爷的同意,爷爷临终前应该交代过,让您多关心关心她。爷爷让我跟母亲好好生活,她回老宅还能好好生活吗,现在让她回去不合适。看她心情吧。” “.......” 简知珩很想看看,他不提股份简裴章能忍到什么时候露出真实面目。 相反,简裴章像真是来跟他商量回老宅住的事。提了这件事之后就没谈过其他。 简知珩始终没有动那份沙拉。 搬回老宅对杨黛苓不利,对简裴章倒是有益。 简知珩不可能轻易答应。 简知珩跟杨黛苓搬出简家老宅是简知珩上初三的时候。 老爷子起初不愿意,简裴章单独住在外边的别墅里,杨黛苓情绪差怕影响简知珩的学业想换个地方,老爷子无奈之下也就答应了。 有他们一家开头,其他三房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地搬了出去。 老爷子病逝,老宅里就留了管家跟几个阿姨守着,不至于成为空宅。 父子俩缄默不言吃饭,简知珩没什么胃口,等到简裴章放下筷子他才跟着放。 简裴章擦擦嘴角,看着他面前的沙拉一点没动,垂下眼皮看时间。 简知珩起身:“学校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简裴章颔首。 等人出门,林秘书跟着进来:“简总,少爷回学校吗?要不要派车送?” 简裴章冷哼:“让他自己走。” 林秘书垂头:“接下来去哪儿?” 简裴章扔了手中的毛巾:“去九珂看看。” 林秘书顿住:“这.......” 简裴章已经快他一步出了包厢,林秘书只好跟上。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林秘书替简裴章拉开车门。 后面那辆出租车里,简知珩带着鸭舌帽对出租车司机说:“跟上前面的车。” “好的。” 简知珩原本以为简裴章会去找杨黛苓,不料车正在往一个熟悉的地方开。 简知珩看到商场大屏幕上闪着‘九珂’定制的广告,捏紧了拳头。 九珂定制的工作室就在老店商场旁边的写字楼里。 简知珩看着简裴章下车,整理衣衫抬步进了写字楼。 苏婵媛跟苏娉婷正在茶水间聊天。 有说有笑,苏婵媛说:“等分店装修好你入股,几个股东都答应了。” 苏娉婷:“谢谢姐,有姐真好。” 苏婵媛幻想着:“等九珂开遍全国,我们就退休环游世界去。” 苏娉婷笑着跟她干杯:“为了我们的大业,干杯。” 前台敲响茶水间的门,说:“苏老师,外边有客户找你,说是之前就已经预约过了,他不愿意透露姓名。” “预约过?我记得今天没有这个时间点的客户吧。”苏娉婷发出质疑。 所有的客户都是苏娉婷在对接,非常重要的老顾客苏娉婷才会预约到工作室,让苏婵媛跟其他两个股东亲自沟通。 “我去看看。”苏婵媛放下咖啡,看了眼时间跟苏娉婷说:“忙一天了,你休息会儿,雁南校庆晚会结束该过来了。” 苏娉婷:“嗯 ” 苏婵媛出了茶水间,跟着前台去接待区。 接待区站了两个男人。 苏婵媛面带微笑,看到她作品展示柜前那个背影,笑容僵住。 “简裴章。” 简裴章闻声转过来,嘴角挂着一抹笑容,四处环视了眼:“第一次来你们的工作室,布置得不错。” 自简裴章在九珂最艰难的上升期找人污蔑九珂之后,苏婵媛对他也没什么可扭捏的,她直直走过去问:“有事吗?” 简裴章:“下下个月就任仪式,过来找你定制两身衣服,这么久了还没照顾过你的生意。” 苏婵媛都忘了简家老爷子上周病逝了。就任仪式,难道是要接手天臣矿业集团? 苏婵媛道:“恭喜。” 简裴章瞧她并不是很乐意接待他,问:“不欢迎我吗?” 区域内还有别的员工跟客户,来者是客,苏婵媛道:“只要是诚心来,当然欢迎,先预约吧!” 简裴章见她要走,笑道:“放心,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你现在没有别的客户,我出双倍的价钱,怎么样?” 苏婵媛转过身:“请。” “......”简裴章失笑。 苏娉婷出来恰好碰上,苏娉婷担心想上前,苏婵媛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用管。 苏娉婷蹙眉看着他们去了选料区。 两人在选料区的沙发上落座,苏婵媛叫前台倒来两杯水,坐在独立沙发上问:“就任仪式上穿,有特别的要求吗?” 简裴章:“就任仪式跟宴会上,都不要太过华丽,颜色款式上尽量内敛些。” 苏婵媛明白,简家老爷子刚去世。她拿出店里最好的面料样本册给他选择。 简裴章的西服通常都是那几个颜色,灰黑蓝。 苏婵媛拿的都是这里最好的面料,简裴章没什么可选的,面料颜色跟款式很快定下来。 要量身。 刚好店里的量体师这会儿在工作室,苏婵媛招手把他叫过来。 简裴章看到量体师过来,眸光跟着沉了几分。 “媛姐。”量体师喊了声苏婵媛。 苏婵媛给他介绍说:“这位是简裴章简先生,交给你了。” “好的。” 苏婵媛站在一边,看量体师给简裴章量尺寸。 简裴章的目光投过来,苏婵媛低头记录他的尺寸。 量体师走后,简裴章问:“你会亲自上手吗?” 苏婵媛:“当然,我们这儿主打纯手工定制。我会根据你的尺寸和样式要求裁剪出模板,再交给裁缝师跟缝纫师。后面会有试衣调整,我们会给您进行试穿,达到您理想的合身度跟舒适度,确保它能完美贴合您的身材,如果需要修改可以给我们反馈,调整修改完成后,我们会通知您过来取。” “对了,现在我们设计师的工作量比较大,试衣需要调整的话大概是八周左右。” 简裴章:“行。” 苏婵媛看他一眼,今天来也不是专常定衣服的。 苏婵媛说:“我们会收取50%的定金。” 简裴章:“没问题。” 苏婵媛:“那麻烦移步到前台支付一下定金,您刚刚说的双倍.......” 简裴章跟林秘书使了眼色,林秘书掏出卡递给她。 苏婵媛接过来,领着林秘书到前台收取了双份定金。 林秘书心里吐槽,双倍的价还要等八周,来得及吗? 整个过程简裴章想聊什么苏婵媛都避开聊定制的事,不给他任何机会聊些无聊的话题。 ....... 一中校庆是星期天,校庆晚会结束后晚上不上课,乔旻东到校门口接上乔雁南去工作室等苏娉婷下班。 父女俩从出租车上下来,乔旻东提着女儿的书包说:“等会儿我们看电影。” 乔雁南说:“不去了,我还有点作业没写完,你跟妈妈去。” 乔旻东:“看个电影放松一下都不行啊?” 乔雁南:“不行,明天就周一了,你可以跟妈妈过二人世界,我呢,长大了,得学会退出,给你们俩腾点私人空间。。” 乔旻东笑起来:“一套一套的。” 乔雁南:“你跟妈妈相亲相爱,其次再好好爱我就行了。” “好的。”乔旻东是个女儿奴,乔雁南每次跟他聊天他都很高兴,他想到什么问,“诶,你给季衍舟补课补得怎么样了?” 乔雁南:“还行,上一中应该没什么问题。” 乔旻东:“那就好。不过,补课归补课,爸爸跟你说,他要是邀请你去跟他身边的人玩你千万别去。” 季衍舟身边那些小孩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少爷,性格都比较任性,乔旻东怕乔雁南受欺负。 乔雁南点头:“嗯,我知道,季衍舟有分寸,一般不会让我去跟他们接触。” “那就好。” 简知珩带着鸭舌帽靠在写字楼门口的柱子上,听见父女俩的聊天内容。不知怎么的,他竟然很羡慕乔雁南的这对父母。 乔雁南浑身透露出来的自信,大胆大部分都是父母给予的。 简知珩透过玻璃看着他们进了电梯。 乔雁南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简裴章。 男人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目光里透着冷酷和绝对的狠劲,让人不禁生畏。 乔雁南的第一印象这是个危险人物。 简裴章看到乔旻东,笑着打招呼:“乔总监。” 乔旻东也礼貌性地问候了句:“简总。” 简裴章看到他身后的乔雁南:“一晃眼,你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乔雁南打量他。 乔旻东往乔雁南身前挡了些,说:“你先坐。” 苏婵媛过来招呼二人去办公室,乔旻东带着女儿走了。 苏婵媛对简裴章说:“可以了,后续我们会跟您联系。” 简裴章听出赶人的意思,笑问:“你就这么怕我跟他们说话?” 苏婵媛没否认:“当然。” 简裴章站起来:“走了。” “慢走。”苏婵媛说,“小徐送送客人。。” 前台走过来:“先生请。” ........ 简知珩跟简裴章跟了一路,没有什么异常。 简裴章进屋,问身后林秘书:“走了。” 林秘书:“少爷这次真回学校了。” “跟踪我。”简裴章脱掉外套给林秘书,说,“杨家厂里的技术人员谈得怎么样了?” 林秘书把他的外套挂进臂弯里,回答:“技术人员都是跟着杨老爷子的骨干,不愿意来天臣。” 简裴章坐到沙发上:“我那岳父是不是病了?” 林秘书:“对,气病的,杨钰韦在外欠了一个多亿,杨黛箐生意上拆东墙补西墙也被杨家老爷子知道了。” 简裴章食指轻敲着沙发扶手,他得早做打算。 老爷子一旦撑不住,铜厂要是交到杨钰韦手里就是暴殄天物。 到时候杨黛苓作为长姐,不会坐视不管。 简裴章想到今天简知珩对他的态度,得挫挫简知珩的臭脾气,等要面临做决策的时候,还会不会对他这么嚣张。 简裴章说:“岳父生病的事就别告诉太太了。省得她操心过度。” 林秘书:“好的。” ....... 败家子舅舅 乔雁南一家三口回到家。 苏娉婷让乔雁南先去洗漱睡觉。 乔雁南洗完澡回房间前跟父母说:“我睡觉了。” 乔旻东跟苏娉婷齐声应道:“好。” 家里是三室一厅两卫的横厅户型,视野上比较开阔。 乔雁南的次卧、客卫、书房分在一边,父母的主卧单独在一边。 横厅视野比较开阔,乔雁南看到他们正在拿着存折跟银行卡合计这些年攒的钱。 苏娉婷打算投资九珂在城南的新店,这件事乔雁南知道,没想到这么快。 乔雁南擦擦没完全干透的发尾进了房间。 客厅里说什么乔雁南能隐隐的听到,但听不清楚。只听见了一个“简”。 不用猜乔雁南也知道说的谁,今天简裴章去了九珂,回家时,父母跟姨妈都在她面前努力地不提这个人。 客厅里。 乔旻东说:“简家老爷子病逝了,听说简裴章要接手天臣矿业,相安无事这些年突然又找过来,你跟姐还是留个心眼。” 苏娉婷一肚子气:“阴魂不散的,那老爷子一走指不定又要开始作妖,儿子都多大了。姐一直不结婚还不是因为他。” 乔旻东:“他现在身份不一样,天臣不少双眼睛盯着,应该不会像以前一样乱来,只是姐那边,我看简裴章对她还是跟以前的态度一样,老爷子一死,他估计想跟杨黛苓离婚。” 有些话乔旻东说得很委婉,他只能提醒苏娉婷,让苏娉婷去跟苏婵媛沟通,他不方便。 作为男人的角度来看,苏娉婷看不懂的乔旻东看得懂,简裴章看苏婵媛时的眼神一直没变过,以他现在的身份想私下做点什么就更容易了。 乔旻东只希望他们一家三口像现在这样一直过下去,不跟简裴章扯上任何关系。 苏娉婷叹气:“我知道,多少人排着队想对姐好,还不是因为当初.......算了不说了。” 乔旻东安慰她:“藏在心里就行,这件事不能让简裴章知道,知道他只会变本加厉。” 苏娉婷:“睡觉吧!” 乔旻东:“嗯。” 乔雁南返回床上,半瞌着眼忍不住去想,姨妈有什么事要一直藏在心里? ...... 简知珩百年不联系的舅舅杨钰韦突然找来皖大,给他打了通电话要见他。 简知珩上完课已经是五点多,收拾收拾慢吞吞地出去,按照杨钰韦约定的地点,简知珩出校门直接往一家咖啡厅门口走。 简知珩正要过斑马线,一辆改装过的黑色牧马人猛地刹在他的面前。 简知珩蹙眉往后退几步,抬眸望向驾驶位上的人。 杨钰韦从跑车换成了牧马人,为了彰显气势,牧马人浑身上下都改装过。 车升高2.5英寸,ko2轮胎的高度已经快到他的大腿了。 杨钰韦冲他笑,放下车窗:“大外甥快上来,舅舅带你去吃饭。” 简知珩瞧他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模样,像极了没钱找他母亲借钱的时候。 简知珩看看面前的斑马线,说:“别把车停这儿。” 杨钰韦有些不满,还是照做把车挪到前面。 简知珩拉开车门坐上去。 杨钰韦殷勤地道:“想吃什么,舅舅请你。” “随便吃点吧,晚上还有别的事。”简知珩面色平平地接受。宁愿得罪简裴章那种心狠手辣的人,也不能得罪杨钰韦这样的小人。 他还记得起小时候母亲教他弹钢琴,杨钰韦急冲冲闯进他的房间,不管不顾地跪在母亲跟前,泪眼婆娑地求救。 说自己在外输了钱被外公知道,整个杨家的人都不理他,外公更是下了死命令让所有人不准管他,让他自生自灭。 母亲帮了他,在外公训斥他哪里来这么多钱的时候,杨钰韦把母亲拉出来挡箭。 简知珩望着窗外冷笑。 杨家除了外婆,其余人有没有都一样。 杨钰韦把车开出去,没多会儿停在一家还算干净卫生的烧烤店门口。 简知珩很少来烧烤店。 杨钰韦跟老板要了啤酒跟烤串。 简知珩站在一边,先声明:“我不喝酒。” 自上次成人典礼后,他很厌恶这种恶心的液体。 杨钰韦看他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他这外甥长得真好看,随他们杨家的人。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一身干净得体的衣服本该坐在上好的餐厅里的,高档餐厅他现在请不起。 杨钰韦心里操了声,等见到杨黛苓还清了帐,请他吃一辈子都行。 杨钰韦揽着他的肩招呼他坐,说:“不喝不喝,舅舅喝,接接地气嘛,别看不起这种地方,味道不错的。” 简知珩并没有看不起烧烤店,还是照杨钰韦的意思坐下,看看他想干嘛。 酒上来,杨钰韦掀盖先灌了一口。 简知珩观察他,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此话一出,杨钰韦摸了一把脸突然伤感起来。 “哎!知珩啊。”杨钰韦的眼泪说来就来。 这还没醉就哭上了,简知珩挺佩服他的演技,垂眸没应。 杨钰韦说:“你外公病了在医院里......我。” 简知珩错愕:“外公病了?” 他跟母亲怎么没收到消息? 杨钰韦点点:“老人家身体不好,看着亲家走了心里难受。” “......” 杨钰韦说:“你小姨才三十九就离了两次婚,生意上也不景气,你外公太绝望了。” 杨钰韦是杨家的小儿子,今年三十七,中间还有个大他两岁的二姐,杨黛苓大他整整六岁。 杨钰韦抹了把泪:“我那长姐身体不好,性格弱,又遇上亲家爷爷过世,姐夫跟我们打了招呼让我们不准告诉她你外公住院的事,不能再让她伤心。” 简裴章可没这么好心管杨家的事。 简知珩冷眼旁听,已经不知作何形容杨钰韦这番话。 简裴章这是想让母亲背上不孝的骂名?阻拦杨家的人不告诉外公住院的事,他想干嘛? 杨钰韦继续道:“知珩啊,我是不敢告诉你妈妈,怕姐夫生气,你替舅舅转告她吧,让她得空了去看看你外公。” 简知珩:“知道了。” 杨钰韦不敢去找杨黛苓,杨黛苓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简裴章知道杨黛苓之前替他还债的事,他是怵怕简裴章的。 杨钰韦喝了不少酒。 简知珩看着趴在桌上的人,他这个舅舅有钱的时候超级大方,没钱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 知道他没钱,简知珩起身把单买了准备走人。 杨钰韦昏昏沉沉地看着他:“知珩啊,帮舅舅叫个代驾。” 简知珩不想管他,让店里的服务员帮忙叫,留下钱走了。 简知珩确认外公住院属实,又打车去了一趟天臣集团。 刚下车就看见天臣集团办公楼出来一个熟悉的人。 杨家铜厂的厂长怎么会在这儿? 紧接着看见林秘书从后边追出来,两人握手分别,林秘书把人送上车又折返回去。 ....... 十月末迎来了一周的小雨。 夹杂着雨水的秋风还有些割脸。 地面湿哒哒的,高跟鞋带着泥水进了干净敞亮的别墅休闲区内。 “太太,简总目前手里持有的股份已经超过20%。” 杨黛苓点点头。 简知珩比她更了解简裴章,已经开始着手查了。 杨黛苓原本不相信简裴章会打她跟简知珩手里的股份的主意,还是把人想得太过善良了。直到简知珩告诉她简裴章有意想把她接回老宅,对她隐瞒父亲的病情,杨黛苓开始感到不安。 她跟儿子的股份,简裴章想拿走这辈子都不可能。 简知珩端坐在旁边烫洗茶具,问:“他最近除了集团,还去过哪儿?” “这是他最近的行程。”女助理把简裴章的行程表递给杨黛苓。 杨黛苓接过来,一目十行看了眼,基本上都是集团内的工作行程,对旁边的儿子说:“没什么异常。” 简知珩抬眸看向杨黛苓,最近的状态比以前好太多,思考几秒,说:“里面没有去找那个女人的记录吧?” 女助理微微愣了一下,看看杨黛苓。 杨黛苓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开始沉默,心跳开始不规律起来。 简知珩并不想刺激杨黛苓,在前些年他能从杨黛苓的眼里看到对简裴章的爱意。 如果不爱,又怎么会抑郁。 简裴章太恶劣,他目标不仅仅是想要他们手上的股份那么简单。 简知珩认为杨黛苓该放下了,在简裴章跟杨家之间她容易心软,再放不下,杨家的铜厂最后只能沦为天臣集团旗下一个提炼技术的赚钱机器。 杨黛苓现在就只有他跟这2%的股份,过了什么也没有了。 杨家的铜厂,舅舅跟姨妈其中一个接手铜厂都不行,简裴章就更不行了。 简知珩告诉她说:“外公生病,父亲私下在跟铜厂的厂长接触。” 杨黛苓不可置信:“他跟铜厂的人??” “对。”简知珩说,“他的野心已经越界了,你必须要打起精神来。” 杨黛苓不是傻子,简裴章私下见杨家铜厂的厂长,简裴章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简知珩说:“多去看看外公吧,比起舅舅跟姨妈,外公外婆可能更需要你。” 太太回家管理铜厂了 夜幕低垂。 皖城一家底下赌场内,乌泱泱的一群赌徒被欲望缠绕,疯狂地往赌桌上投注财富。 杨钰韦搓搓手,满心期待开出一张牌。 他暗骂了声:“操。” 最后的筹码被对方吞没,身心交织的打击让杨钰韦更加疲惫不堪。 筹码都输光了,杨钰韦颓丧地准备抽身溜走。 刚离开赌桌就被人拎着衣领拽到一边,还没看清是谁,眼前一黑被六个人一顿拳打脚踢。 杨钰韦抱头痛哭:“别打了。” “别打残了。”有个男人说。 停止暴打,浑厚的男声凑近他耳边说:“再不还钱,我亲自去医院找你爹。” 杨钰韦大喊:“不不不,我还,我还。” 男人问:“多久还?” 杨钰韦浑身像快被踹裂了,他咬牙道:“再给我一周的时间,就一周。” 有人又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脚。 杨钰韦已经疼到叫不出声,抱住肚子蜷缩在地上。 男人此起彼伏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他说:“杨家的小少爷,你爹要是知道你欠了这么多钱,会不会死在医院里,我这是在帮你,他一死,铜厂落到你手上不就有钱还了吗?最后给你一周的时间,再不还我就把你手剁下来吊到你家门口。” 杨钰韦浑身发紧,捂着肚子短暂冷静下来。 无可救药地想着,他们家还有铜厂。 如果用铜厂抵押出去....... 杨钰韦还想着试图挽回他的堕落。 等人都走了后,杨钰韦拿开头上的黑布袋,差点没起得来。拖沓着脚步走出赌场,鼻青脸肿,眼中一片黯然。 长姐不见他,外甥不理他。 铜厂本来也该是他的,早晚都要继承。 ........ 简知珩没想到杨钰韦会直接去藤园找母亲。 还在学校就接到阿姨的电话,简知珩开车返回家中的时候,杨钰韦正跪在沙发边上祈求杨黛苓。 两人都没有发现简知珩进来,旁边的阿姨从外面进来,简知珩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阿姨会意没发出声音退下。 简知珩站在进来的玄关处观察姐弟二人。 “姐,我错了,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最后一次了。” 杨钰韦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试图解释自己欠下巨额债款的原因。 “那些人都是骗子,我上当签了借款合同。利息太高了我根本承受不了。” 杨黛苓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无法抑制的烦燥。“我们家为了帮你摆脱赌博,为了让你有个更好的生活,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我实在帮不了你。” 杨钰韦委顿地跪在杨羽面前,泣涕如雨充满了愧疚跟悔恨:“大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努力改正。但这次,我欠下一个亿的赌债,如果不还清,我就完了” 杨黛苓现在不像往常那般劝他,反而眼神变得冷漠。 杨黛苓慢慢地低下头,双手去扶杨钰韦的双肩:“曾经,我一直相信你能够改变,但是事实告诉我,你永远改不了。我已经借给你无数次的钱,付出太多了。现在,我不能再给你任何帮助。” 杨钰韦一直认为以前无论是在家还是在长姐这儿,他的眼泪都很值钱的。 家里长姐跟父亲最疼他,杨钰韦眼泪再次涌上眼眶:“大姐,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娘家人,以后有我给你撑腰啊。” 杨黛苓叹了口气,杨钰韦走到今天,她跟父亲都有责任,对他太过纵容。 杨黛苓死了心不会再帮助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她艰难地推开他的手起身:“父亲身体不好,我明天还要去看望他,你不会醒悟的,也不会改变自己的生活。实在不行,你就去自首吧,我会给你找个好律师,弟妹我也会帮你照看好。” 杨钰韦收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平常温柔贤惠,总是劝说他的长姐像是换了个人,太冷漠了。 杨钰韦本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过来的,他现在算是明白,在杨黛苓这儿没有机会了。 “回去吧,我要休息了。”杨黛苓说完转身准备上楼。 杨钰韦扶着沙发站起来,急眼道:“你一个嫁出来的女人凭什么劝我去自首,你打着什么算盘以为我不知道吗。想等爸死了好跟杨黛箐私吞杨家的铜厂。” 杨黛苓转过来错愕地看着杨钰韦:“你在胡说什么?” 杨钰韦红了眼:“我说得不对吗?” 杨黛苓完全没料到杨钰韦会就此跟她翻脸。 简知珩很早就提醒过她不能再帮杨钰韦,最后只能帮出一个仇人来,她懂这些道理,可每次看到杨钰韦在外被人打脱皮,作为长姐哪有不心疼的。 杨钰韦这些年得寸进尺,肆无忌惮地剥削家里,连同她一起跟着受累,杨黛苓更没想到他这么狼心狗肺说出这番话。 杨黛苓寒了心,从小到大第一次对他发火:“我这些年对你包容太过头了,你无情无义不懂感恩,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别?给我滚出去。” 杨钰韦愣了,他扑过去时,简知珩疾步过去准备拦下他。 没想到杨钰韦扑通一声又跪在杨黛苓脚下:“姐。” 简知珩捏了把汗。 杨黛苓看见简知珩,微怔:“知珩。” 简知珩过去把杨黛苓拉到身后护住:“现在你看清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回房间休息吧我来处理就好。” 杨黛苓两步一回头,看着儿子背影,冷静到她都快要不认识了。 杨黛苓狠下心上楼关上门。。 听到关门的动静,简知珩俯身对地上的人说:“你以为你欠那么多钱是别人骗你借高利|贷吗?你好单纯啊舅舅。” 杨钰韦惊恐地看着简知珩嘴角边上的笑,一股凉意从地上攀上来覆盖全身。 他僵硬地问:“什么意思,你做的?” 不可能,他这侄儿是个循规蹈矩的书呆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简知珩:“当然不是我,如果是我,还能留你到这儿来撒泼打滚。说实话,我从小就挺看不起你的。” 杨钰韦借的钱都是从牌桌上下来借的,当场签字当场拿钱,上次他赌昏了头,那两份八百万的合同他没看,等人找上他已经滚到了五千万。 他拆东墙补西墙,越滚越多,现在已经补不上这些缺口了。 杨钰韦从地上站起来抓住他的衣领:“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 简知珩跟他差不多高。平视他伤痕累累的脸,冷言问:“哪句话?” 杨钰韦:“谁在借款合同里搞的鬼?” 简知珩推开他。 杨钰韦一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 简知珩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自己去查吧,以你的智商恐怕是查不到,还是建议你报警自首解决。” 杨钰韦咬牙切齿道:“就是你。” 保镖进来前,简知珩丢下话:“你果然蠢,别再来找我妈,要是再让我看见,下次可没这么客气。” 两个保镖进来,架着快要发疯的杨钰韦走到门口。 “少爷,怎么处理?” 简知珩说:“看在是我舅舅的份上,扔出吧,别让他再混进来了。” “是。” 简知珩上楼敲响杨黛苓的房间。 “进来。” 简知珩推开门进去,杨黛苓还坐在梳妆间里对着镜子发愣。 简知珩说:“我雇了几个人,下次他不会再来找你了。” 杨黛苓应声,垂眸看着手里的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照,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说:“明天我去医院守着你外公,直到他出院。” 杨家的铜厂,用她作为交换走到今天,她凭什么不能分一杯羹。 简知珩神色终于缓和下来:“好,不管去哪儿,把人带上,有事给我打电话。” 杨黛苓眸光动了动,从镜子里看简知珩。 “知珩,你爸爸给我打过电话了,让我们搬回老宅。” 简知珩握住门把的手收紧:“他对你说什么了?” 杨黛苓摇摇头:“没说什么。” 简知珩:“那你怎么想的?” 杨黛苓摇摇头:“不回去了,杨家还有很多事等着我,我得回去。” 简知珩微微张口,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杨黛苓:“明天周五还有课,去睡觉吧,老是让你两边跑,太累了。” “嗯。”简知珩给她私人空间,轻轻关上门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简知珩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查到的信息。 简裴章设局让杨钰韦欠下巨款。 外公如果去世,杨钰韦接手铜厂来做抵押贷款还账,杨黛苓作为长姐不得不管,到时候手里仅有的股份也会被简裴章吞没。 一箭双雕的伎俩。 简知珩冷笑。 如果杨钰韦进监狱,简裴章还能有那么大的把握吗? 一条短信提示打断简知珩深思。 简知珩点开来看短信内容:【能接电话吗?】 简知珩拨通对方的电话。 电话里的女声恭敬道:“少爷,简总的人已经在谈收购金逸地产的事项,还有今天他见了一家信托投资公司的老板,听说是在了解银行工商注册和执照颁发手续,还听说简总想让天臣换名字,林秘书已经在拟详细的战略方向,集团的股东跟董事会还不知情。估计下周会开股东会议。】 简知珩从床上坐起来:“他要成立银行?” 对方说:“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简知珩又问,“他跟铜厂的人还在联系吗?” “今天没有。” “知道了。” 电话挂断,简知珩睡意全无。 他果然不会止步于矿业。 简知珩起床,从衣柜里找了一身黑色的卫衣套上出了门。 ....... 私立医院住院部的长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白色的墙壁和照明灯光将整个走廊照亮。杨黛苓往病房走,心中一直悬着,昨晚杨钰韦找她的事令她忧心忡忡。 父亲病房门口,杨黛苓母亲心情沉重地凝望着远处,她显得有些疲惫。看到杨黛苓走过来,眼神中满是忧愁的沉重。 \\\"你爸爸病情还是不太稳定,医生建议不做手术,靠药物跟静养改善心脏上的问题。\\\" 杨父前几年查出的心瓣膜病。 “我知道了。”杨黛苓看看病房问,“爸睡下了吗?” “刚睡下。”杨母看看大女儿,抬手握住女儿的手:“除了你,你弟弟跟你妹妹到你爸爸生病住院就来看过两次,他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肉,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你弟弟是不是又闯祸去找你了?” 杨黛苓的手瑟缩了一下。 杨母生性要强,虽然被杨父打压了一辈子,但看人的时候眼里透着犀利。 杨母是家里唯一一个没有偏袒心的人,对三姐弟都是一视同仁,杨黛苓也是家里三姐弟中唯一一个跟在她身边长大的人。 杨黛苓点点头:“他在外面欠了很多钱,昨天找我借,我拒绝了。” 她没说具体欠多少,杨家现在经不起杨钰韦这样的打击。 杨母很铁不成刚地叹气:“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别帮他,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 杨钰韦出生的时候,杨家老爷子已经六十了,从小喜欢把杨钰韦带在身边管教,要什么无条件满足,说杨母的性格太过于强势不适合带孩子,杨父杨母为此事闹得不可开交。 杨钰韦在十五、六岁分岔的年纪,性格已经扭转不过来了。之后又染上堵,愈发的收拾不了。 杨母早已意识到铜厂无法交到杨钰韦跟杨黛箐手中,她再看看大女儿,自从嫁到简家后,眼中沉甸甸的像是没有一丝精气。 杨母陷入两难的抉择之中。杨母说:“你爸爸一病,铜厂那边事情堆积了很多还没处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好。” 杨黛苓听出了母亲的试探,她不会主动提起铜厂,主动提起跟母亲提起是两回事。 她主动了,父母会生疑。 她说:“父亲会好起来的。” 杨母看她对铜厂无力争抢的样子,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为这个家承担了很多责任,但是现在爸爸的健康最重要,交到你弟弟的手里我不放心,关于铜厂的事情,母亲想再辛苦你一次,找个可靠的人一起管理,怎么样?” 杨黛苓回道:“可是我没有经营过铜厂。” 杨母摇摇头,说:“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外人认为我们家没人了,让铜厂跟以前一样照常运营就行,我们家就只剩下铜厂了,孩子,我知道你很为难,等你爸爸身体硬朗,你再交还到他的手上,好吗?如果铜厂交到你弟弟手里,妹妹是一定要回来闹的,其余两大家就等着这一天,铜厂到时候会走到哪天,我没办法想象。” 听到母亲的安慰和支持,杨黛苓感到内心有一丝释然。 想到自己的儿子,杨黛苓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对母亲说道:\\\"我明白的。我会尽快找到一个可靠的人,帮助我管理铜厂。但是在这之前,我希望钰韦跟黛箐不来插手。\\\" 杨母目光沉下来:“这两个没用的东西要敢来插手,我打断他们的腿,现在可没有人护着他们。” 杨父偏爱杨黛箐跟杨钰韦,相比杨黛箐,杨黛苓作为老大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 在杨家,长子长女都没有小的受宠,她嫁进简家,简裴章对她的态度造就了父亲对她的态度。 杨父一直认为她没用。 杨黛苓突然要回家管家业,简裴章听到林秘书汇报时,签字的手还是顿了一下。 简裴章抬头:“她还能管杨家的事?” 林秘书:“对。杨家老爷子身体不好,暂时管不了,简总,您看......” 简裴章饶有兴趣地盖上笔说:“她突然要去管铜厂,这可有些棘手。” 林秘书问:“您是想要太太回来还是?” 简裴章合上手中的文件:“看看她的本事,铜厂能为天臣锦上添花,主要是她手上的股份。” 林秘书明白:“您怎么不找太太谈谈?或许她愿意把股份卖给您呢?再说您跟太太都有少爷了。” 简裴章看向林秘书,笑道:“怎么?连你也要来劝我?” 林秘书心里想:这不是劝您回归家庭。 简裴章说:“黛苓性格阴柔,可也正因为我们都还有个已经成年的儿子,他比黛苓有主意,不好谈,黛苓已经拒绝我搬回老宅了。” 林秘书问:“是不是少爷察觉到什么了?” 简裴章:“你去查查他最近在做什么?” “好的。” ...... 让乔雁南做我的干女儿 杨父的心脏现在经不起任何折腾,杨钰韦的事,杨母跟杨黛苓在他面前只字未提。 杨父现在的生活起居以及铜厂的事务都由杨母在掌管,杨母又全部移交到杨黛苓手中。 除了重要的决策外,杨黛苓有任何权力支配铜厂的高层管理。 简知珩知道此事后,让母亲放手去做。 杨黛苓有儿子鼓励,很期待重回职场。 公司的高层收到杨黛苓暂代董事长管理铜厂的消息,九点不到就都在厂区门口候着了。 黑色轿车在八点四十五分停在公司门口,总经理亲自来为杨黛苓拉开车门。 杨黛苓下车,对两鬓斑白的老人说:“辛苦了李叔。” 李叔是利鑫铜业的老人,现任总经理一职,一直是杨父的心腹。 李叔恭敬道:“应该的,杨总,在公司还是叫我的全名吧。” 杨黛苓反应过来,她现在是代替父亲管理公司,她说:“初次代替父亲处理公司事务,李总带我熟悉一下吧。” “好,这边请。” 李总把他引到其他管理的旁边一一介绍。介绍到厂长,杨黛苓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厂长叫徐立维,带着眼镜,对她微笑:“杨总。” 杨黛苓微微颔首。 等介绍完,杨父的秘书才从办公区出口出来。 秘书小跑过来:“抱歉杨总,我来晚了。” “无妨,带我先去办公室看看吧。”杨黛苓抬手看了眼时间,对各位公司的领导层说,“按照公司的惯例,市场部九点要开会,你们也各自有事,我就不耽搁大家的时间了,九点二十,徐厂长带我参观一下车间。十点半召集各个部门管理简单开个会。” 徐立维跟秘书同时应声:“好的杨总。” 由于杨黛苓是代理人不是正式就任,李总明确说过不能让其他人有操办欢迎仪式这些花里胡哨的过程。 杨黛苓也不喜欢这样,杨母提前就跟公司里的老人打过招呼。 目送秘书带走杨黛苓,李总让大家都散了。 杨家的铜厂位于皖城的南北方向。 全名称叫:利鑫铜业有限公司 公司大门宽阔,进大门是办公区,办公区左侧一条笔直的大道通往车间,两旁种满了葱郁的树木,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 杨父的办公室在办公区三楼,秘书把她带到办公室后,杨黛苓吩咐:“把铜厂的财务数据还有车间的指标都拿到我办公室吧。” “好的杨总。” 等秘书出去,杨黛苓浑身松懈下来。 杨黛苓环视这里的陈设,杨父的办公室是中式装修。 杨黛苓很喜欢这样的办公室,累了还能点香舒缓一下。 财务数据跟车间的数据杨黛苓大体看了下就已经过去十多分钟。 秘书进来提醒,杨黛苓起身出去。 徐立维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她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小雨。 徐立维带了一把印有利鑫铜业logo的大黑伞,看到杨黛苓忙迎上去:“杨总,外面下起了小雨,厂区内有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嗯。” 杨黛苓下搂。 厂区内设有观光车,带合作方参观厂区的。 徐立维给杨黛苓撑伞上车,往车间的方向走。 利鑫占地面积较大,办公楼跟生产区的厂距比较远。 铜厂的建筑群分为南北两个部分,办公区跟工厂车间。 杨黛苓看着前方,车间头顶上,烟囱正冒着白烟。 数不清的货车停靠在空地上,带来原材料和运走成品。 到熔炼区,工人正在排队卸电解铜。 车间内光设备就花了十个亿,每年设备维修跟养护,杨黛苓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车间的流水线上生产铜板带,平时跟一些处理设备、汽车公司都有在合作。 杨黛苓问:“目前车间里有多少吨铜?” 徐立维愣了下,说:“目前就只有八千吨了。” 杨黛苓点头:“知道了。” 以前父亲在都是一万五千吨起,父亲一生病就只有八千了。 徐立维面色有些为难,还是强行补充道:“是铜矿供应不上,天臣上个月把铜矿砍掉了一半。” 杨黛苓:“天臣?” 徐立维:“对,天臣前董事长去世前,我们跟天臣的合同就到期了,几次派人去天臣找过简总,简总前后说董事长身体不好又去世,他手上事务繁忙,等过一阵子再给我们答复,就托到现在还没续。” 杨黛苓看着徐立维,笑问:“你亲自去找过简总?” 徐立维愣了愣,说:“没有,是李总派的人。” “嗯” 等徐立维给她介绍铜板带生产的步骤,杨黛苓才说:“徐厂长辛苦了,父亲的身体还需要静养,我可能会在这儿待很长一段时间,有些事我还得麻烦你。” 徐立维忙应着:“你随时吩咐就好。” 杨黛苓继续道:“至于合同的事,天臣那边我会亲自去沟通,毕竟我是天臣的股东,说话还是有点用处的。” 徐立维的笑容瞬时僵了。 杨黛苓对他微笑:“我们杨家忠心的老人都聚在利鑫了。” 徐立维察觉她的目光,温和却带着探究,心感不对,点头回应:“是。” 杨黛苓问:“你来利鑫有十年了吧?” “对,十年零四个月了。” “如果跳槽的话,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杨黛苓温温柔柔地说。 徐立维心中一怔,还未反应过来,杨黛苓转身看了眼车间里的设备:“十点半还有会议,徐厂长别忘了。” 杨黛苓带着秘书先出去了。 徐立维望着她的背影,难道她已经知道简裴章找过他,特地拿忠诚跟入职时间来说话。 等杨黛苓上车后,徐立维拨通简裴章的电话。 “简总,您的太太已经到公司代理董事长管理公司事务,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抱歉。” 简裴章挖他去天臣化工,给的福利待遇很优渥,条件是把利鑫重要员工带过去。 简裴章在电话里笑:“什么意思徐厂长?这就是你考虑后给我的答复?” 徐立维说:“对,我上有老下有小,经不起折腾,就这样简总。” 徐立维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利鑫公司对他来说有感情,杨黛苓今天算是警告过他,怎么能轻易说走就走。 ....... 杨黛苓主动约简裴章见面的时候,简裴章刚到九珂定制工作室,他回答晚上再说挂了电话。 九珂工作人员今天让他过来试衣。 简裴章进门没看见苏婵媛便问:“你们苏老师呢?” 工作人员说:“苏老师跟苏经理出去了,让我负责给你试衣。” 简裴章看时间,中午了。 他说:“不着急,我等她。” 工作人员也不好赶他走:“好的,只是苏老师今天不确定回来的时间。” 简裴章:“没关系。” 工作人员把他领到休息区,问:“您喝咖啡还是喝水?” “水。” “好的,稍等。” 简裴章坐在供客人休息的独立沙发上,背靠大门望着外面的景色。 工作人员给他端来水放在面前转身出去了。 休息区安静下来。 简裴章闭目养神,没过多久,背后有人进来,是其他客人。 “苏老师跟苏经理都出去了吗?” 工作人员说:“嗯,去新店盯装修去了,我会安排其他老师过来,先休息一下。” “去吧。” 后面的人说:“苏老师在躲追求者吧,大中午的去盯什么装修啊!” 另一个女的说:“我认识苏老师这么久,还没见过她谈过男朋友呢。” “长这么漂亮,独自美丽不也挺好的?要男人干嘛,我要是倒退二十年也跟苏老师一样,不谈恋爱,不结婚。谈恋爱还要照顾对方的感受,还要生孩子,精神是要大打折扣的。” “也对,苏老师这么漂亮的人还被伤过呢,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欺负这么漂亮的人。要我是男人得把她藏起来。” “你听谁说的。” 一个女的放低声音说:“我那天晚上过来拿成衣,都下班了,店里就苏老师跟苏经理在等我,我听到苏老师跟苏经理说她有什么后遗症,好像以前谈过男朋友,被伤过,身体上被伤过。” “真的?遇到过渣男?” “嗯嗯,你懂我意思吧,好像,就是,有过小孩的意思。” “啊~” “嘘!!!” 简裴章陡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吓坏后边的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顺了顺胸口:“还有个人,吓一跳。” 简裴章厉声问:“你们刚刚说什么?” 其中一个女人大叫:“说什么了,你在这儿一声不吭的,吓死人了。” 简裴章脑袋一片空白,迈着长腿出了休息区。 两个女人看他出去,对视一眼:“不会是苏老师的追求者吧,我们是不是闯大祸了。” 店员见简裴章急匆匆从休息区出来要走,跟上去问:“简先生,您的衣服还试吗?” “不用试了。就这样吧。” 工作人员瞧他心情很差,眉心拧成结,说:“您如果放弃试穿的话,需要签个字。后续有任何问题好联系售后。” 简裴章没理她,出了工作室。 苏婵媛躲他?有过孩子? 简裴章拿出手机,拨通林秘书的电话。 “查一下以前苏婵媛待过的所有城市的医院,看看有没有她的记录。” “好的简总。” ....... 苏婵媛知道简裴章这两天过来试衣,特地拉着苏娉婷出来盯装修顺便开小灶。 两人吃完饭从商场出来。 每到周五,两个人都格外精神,乔雁南要放学了。 苏娉婷说:“既然出来了,我等会儿去接雁南放学。” 苏婵媛笑道:“你这都忙忘了,雁南上周还说去给那小孩补课呢。” 苏娉婷拍了一下脑门:“哎呀,事情太多我给忘了。” 苏婵媛:“这样吧,我晚上顶家餐厅,我去接她回来,你跟旻东先过去。” 苏娉婷:“算了,我在家做宵夜等你们回来。” “也行。” 市一中内。 每到周五如同狂欢节。 课间,乔雁南趴在课桌上睡觉。 后边有人拿着扫帚打闹,不小心戳到她的胳膊。 乔雁南迷糊地坐起来。 “抱歉抱歉,南姐,您继续睡。” 乔雁南睡意全无,从桌柜里掏出手机开机调成静音。脸埋在臂弯里看家里给她发的短信,还有季衍舟的。 有男同学凑过来:“南姐,我要举报你,带手机进教室。” 乔雁南仰起头:“滚。” “哦。” “诶,对了,忘告诉你了,上节课班主任过来看见你没在,让我告诉你一声放学去趟她办公室。” “知道了。” “手机有游戏吗?借我玩两把。” 乔雁南不耐看着他。 “我这就走。” 乔雁南埋头继续看短信。 妈妈:【晚上补完课姨妈去接你,妈妈在家做宵夜。】 乔雁南唇角微弯,回复:【好的。】 她往下划,季衍舟发了十多条。 乔雁南点开,先看三天前的。 季衍舟:【月考了。】 下边是一条求救彩信:【难题,快给我瞅瞅,小爷我明天要一雪前耻。】 季衍舟:【晚上都不开机的?】 季衍舟:【人呢,手机被收了?】 季衍舟:【抱歉,我是乔雁南的弟弟,老师如果看见了,请忽略此短信。】 乔雁南笑出声。 学校规定过,带手机入校要么交老师保管,要么关机放寝室里,不准带进教师。 学校大部分学生都放寝室,只有极个别胆大的无视校规,一学期还没结束就被收了好几台请家长了。 乔雁南这周被老师硬塞进数理竞赛选拔,班里每天晚上都被老师单独开小灶,忙到没时间开机。 乔雁南准备回复,季衍舟又来一条:【五点二十来接你。】 乔雁南回:【好。】 季衍舟很快追过来一条:【嗯嗯?!】 上课铃响了,乔雁南飞快敲字发出去:【手机没被收,等会儿见。】 ....... 苏婵媛下午去超市买了些乔雁南爱吃的零食拎上车,一串陌生号码就进来了。 苏婵媛接起来:“喂您好。” “躲我?” 是简裴章的声音。 苏婵媛问:“有事吗?” 简裴章说:“好歹我也是你的客户,就不该联系一下?” 苏婵媛不理解:“怎么,简裴章, 你还对我念念不忘呢?” 简裴章要去见杨黛苓,司机替他拉开车门。 简裴章坐上车才说:“等我就任天臣集团董事长,我会提交离婚申请。” 苏婵媛语气犀利:“和我有关系吗?” 简裴章松了松领口,回答:“当然有,别忘了,你还有事瞒着我。”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苏婵媛说:“要想成功当上董事长,你最好别来招惹我。” 简裴章笑:“听着有点不顾一切要跟我拼命的意思,怎么,你妹妹一家,不管了?” 苏婵媛忍住崩溃:“你打电话来做什么?” 简裴章:“我看你那外甥女都这么大了,有些羡慕,我就一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让乔雁南做我的干女儿,怎么样?” 苏婵媛怒吼:“简裴章。” 简裴章就知道乔雁南是她的软肋,沉声道:“那孩子要是还在,估计也快上大学了吧?” “当初我找遍了所有宾馆跟中介所,原来你在医院啊!”简裴章说,“你就这么想逃离我,甚至不顾一条生命?” 苏婵媛声音颤抖:“死性不改的疯子。” 她原以为简裴章有了妻儿有所收敛,相安无事这些年,没想到还是让他知道了当年的事。 他是怎么知道的? 简裴章说:“瞒着我受了这么多苦,我会好好弥补你的。” 说完,简裴章挂断了电话。 “喂,喂。”苏婵媛看手机锁屏的界面,电话已经挂断了。 离婚协议书 乔雁南放学去班主任办公室。 敲响办公室大门。 有老师对乔雁南的班主任说:“你的副班长来了。” 班主任抬起头朝她招手:“进来。” 乔雁南进去站在她办公桌前,问:“老师您找我。” 班主任女的,四十多岁,精瘦方脸,教物理,一直是一中的金牌教师、活招牌。 班主任说:“没别的事,就找你们聊聊,进入选拔队了感觉怎么样?” 乔雁南回答道:“除了时间紧,其他还行。” 班主任把手头的资料合上,仰头看她:“心态不错嘛,有几个已经在我面前嗷嗷叫时间松点。” “不过你得劳逸结合,听你前后桌说你老在教室闷着,课间还是出去活动活动。” 乔雁南:“知道了。” 相比其他的同学,乔雁南一举一动过于成熟了,缺少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班主任对她焦虑三秒,不过,这届的学生大部分都挺成熟。 “集训已经确定下来了,下周二开始,别有压力。” “嗯。” 班主任相当关心这群人的身体状况,关心完给她抱怨:“已经有几个崽子在我面前嗷嗷叫了,尽吵些废话,课很多吗?” “......”乔雁南回答:“还.......行吧。” 班主任就等她这句话:“等你们高三的时候就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 乔雁南笑:“真是辛苦您了。” 班主任鲜少笑,这时对她笑起来:“你心态一直是班里最稳的,回去好好休息。” “好。” 班主任:“去替我传唤下正班长。” 乔雁南:“没什么吩咐,小的退下了。” 班主任:“退吧。” 乔雁南走到教室门口,班长是个营养发育全面的大高个男生,很高冷,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他还在等着被传唤。 乔雁南经过他课桌,说:“太后传你觐见。” 男生说:“知道了。” 乔雁南收拾好书包往外走。 今天季衍舟晚点,让她等一等。 乔雁南给他发短信在校门口的奶茶店等他,问他喝什么,季衍舟回消息说跟她喝一样的。 季衍舟嘴比较刁,每次都嫌他们学校门口的奶茶香精味太重。 乔雁南驻足在奶茶店门口,看了看还是进了一家新开的果茶店,要了两杯鲜果茶打包。 等果茶期间,乔雁南放下书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等,给季衍舟发了店名。 乔雁南抬起眼睛看向外面堵得水泄不通的车辆,其中有一辆黑色的豪车打着灯停靠在果茶店门口。 乔雁南本以为是来接学生的车子,好不容易找到停车的地方等人,谁料车后排的车窗降下来,乔雁南对上一双危险的眼睛。 乔雁南目光闪了一下。 简裴章。 简裴章好似知道她会在这儿,对她微微笑了笑。 乔雁南与他对视几秒,面色淡淡瞥开望向别处。 车子副驾上下来一个男人,手里领着两个奢侈品纸袋走进果茶店。 乔雁南心生警惕。 那个男人进来,把两个纸袋放在她面前,说:“乔同学你好,这是简总的一点心意,有时间吗,简总想请你吃顿饭。” 乔雁南侧视纸袋,礼物还是双份,是一条围巾和一双鞋子。 乔雁南不明白简裴章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儿对她的举动,是讨好还是别有目的? 想想简裴章跟她姨妈以前的事,这么疯狂的一个人,乔雁南猜测是后者。 至于什么目的,她不清楚。 季衍舟来电,刚好后边的人说果茶好了。 乔雁南没理男人,起身提上书包,拿上果茶出店。 刚接通季衍舟的电话,季衍舟家的车从面前开过。 季衍舟从后排露头给她招手,示意她往前面走两步。 乔雁南无视简裴章的车,朝季衍舟家的车走去。 上车后,乔雁南把果茶递给他。 季衍舟接过:“补课还包果茶呢,南姐,你太好了。” 乔雁南扭头,透过车窗看向果茶店,男人提着刚刚给她的纸袋出来上了后边的车子。 乔雁南收回视线。 季衍舟顺着她的视线朝后边看到那辆黑色的车子,问:“怎么了?” 乔雁南:“没事。” 就在季衍舟家的车开出去之后,后边的林秘书上车,说:“一句话不说就走了,东西也没要,估计吓到了。” 简裴章:“看她样子不像是被吓着,性格随她妈,苏娉婷性子怪,不理人很正常。” 林秘书个人观点,一个高中生突然被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没要才是正常的。 简裴章看着前面的车开出去,开口:“乔旻东的车不是这个,你查查那辆车是谁家的。” 林秘书说:“我刚刚出来看见,是季正峰的儿子。” “季正峰儿子?”简裴章重复问道。 “对,错不了,上次宴会上季正峰跟太太带着儿子参加,我见过。” 简裴章:“在谈恋爱?” 林秘书:“不能吧,还这么小。” 简裴章无心管这些,说:“走吧。” 就在简裴章车子后边,简知珩开着车子跟踪过来看到了所有。 今天母亲跟他说约了简裴章吃饭,让他一起过来。 简裴章找乔雁南做什么? 送了东西,显然乔雁南没收。 简知珩一路跟着简裴章到了母亲约定的地点。 简知珩停好车,等简裴章先走。 杨黛苓早已经到达包厢。 简裴章许久没看到她,整个人状态气色看起来好不少。 杨黛苓看到他进来,淡定喝茶。 简裴章坐下便说:“状态不错。” 杨黛苓唇角微提:“谢谢。” 两人这些年装作相敬如宾,到此刻杨黛苓意识到,她好像也没那么爱简裴章了。 趁简知珩还没来,简裴章问:“找我有什么事?” 杨黛苓从包里掏出两份合同推过去:“听公司的人说你挺忙,我就亲自过来找你了。” 简裴章遇到工作上的事总是很严谨,此刻眼中对她的探究全都收了回去,捡起合同,意外的是,下面还有一份离婚协议。 简裴章指间微顿,没拿离婚协议,先看合同。 是一份三年的铜矿供应合同 简裴章问:“怎么不是五年,或者十年?” 苏婵媛说:“三年过渡期够了。” 简裴章的视线从合同移到她的脸上,试问:“什么意思?” 苏婵媛说:“怕有变动。” 简裴章略带惊讶看她。 杨黛苓从前在他面前说话一直是低声细语非常温柔,就去了铜厂一天,现在说话底气这么足,还拿来离婚协议。 威胁他? 简裴章根本不在意她说什么,说:“过渡,看来还没找到下家。” 杨黛苓说:“没想过找下家。公公去世,集团董事长由你接替,父亲身体不好,我的作用在你这儿也就失效了,再有家里弟弟妹妹不争气,免得有心人算计,我得为利鑫早做打算。” 简裴章饶有兴趣看她,点点桌面上的离婚协议:“这个呢?” 杨黛苓貌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说:“离了吧。” 杨黛苓对简裴章寒了心,对杨家更是看不到一丝希望。她现在才醒悟,谁都靠不住,只有靠自己。 去公司之前,父亲单独找过她,跟她说,就算他死,公司最后也会交给杨钰韦,让她好好跟简裴章相处,别惹他,找机会把合同续上。 这场联姻也该结束了,即便搭上杨家中落的后果。 杨黛苓说:“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简裴章:“拿了股份,在集团有话语权,想离婚了?” 杨黛苓不跟他解释,只是说:“签了吧。” 简裴章没看离婚协议,让林秘书拿笔进来,在供应合同上签了字。 离婚协议他没动。 杨黛苓问:“不看看吗,我又不会讹你。” 简裴章把笔丢一边:“你跟知珩商量过吗?” 杨黛苓:“没有,他已经成人了,会理解的。” 简知珩推门进来,杨黛苓刚好收拾好合同。 一家三口难得聚在一起吃饭,静默无言。 简裴章吃完饭,作为丈夫跟父亲,当着儿子的面,还是问杨黛苓去哪儿,他送她。 换做以前,杨黛苓会毫不犹豫答应,今天却拒绝他:“不用了,知珩送我就好。” ...... 做永远的傲骄乔 乔雁南盘腿坐在季衍舟家客厅的地毯上埋头做卷子。 季衍舟记完乔雁南给她划的重点便捧着书靠躺在沙发上,两人互不打扰。 持续半小时后,季衍舟侧躺,手撑着脑袋看她。黑眼圈重了,看着不太精神。 季衍舟问:“很累吗?” 乔雁南抬头,目光从卷子上挪开,说:“还行。” 季衍舟从沙发上下来,坐在她身侧:“嘴硬,明明很累。” 乔雁南跟他说:“下周我可能过来不了,要集训。” 季衍舟:“参加竞赛?” 乔雁南挑眉点点头:“嗯,刚开始时间上有点缓不过来。” “怎么了?” 乔雁南跟他一一道来:“我们班一些同学,初三的时候就利用暑假把高一的知识点都过了一遍,他们只要在竞赛的时候花点心思就行,我呢,没有未雨绸缪,既要兼顾现在的课程不能落下,还要准备竞赛,时间上就有点紧。” 季衍舟撑着脑袋看她:“实在太累就换到普通文理班呗。” 乔雁南瞥视他:“都挤破了脑袋想进一班,你让我放弃?” 季衍舟替她捏捏肩:“那就放松放松,别老绷着。” 乔雁南吩咐:“捶捶背。” 季衍舟:“好的呢。”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乔雁南拿起来看,是姨妈的电话。 “喂姨妈。” “雁南,妈妈在家里做了宵夜,我来接你回家,十分钟后到。” 乔雁南看了眼时间,快八点半了,说:“好 ,那我在幻羽花园门口等你。” 挂断电话,乔雁南收拾收拾书本卷子装书包里。 每到这个时候季衍舟总是空落落的,焉焉地问:“这就走了?” “嗯。”乔雁南好些天没看到干妈了,说,“顺便看看干妈。” 季衍舟:“听我妈说,丹姨出去旅行了,等她回来我再告诉你。” 乔雁南:“那行,走了。” “哦!” 瞧瞧季衍舟有些失落的样子,他的父母平时都很忙,外公外婆又都没回来,每天放学回来冷冷清清怪可怜的,乔雁南邀请道:“去我家吃宵夜吗?” 季衍舟立马站起来,不客气道:“走呗。” “......” 季衍舟就要去穿鞋子,又倒回来:“等我一下。” “干嘛去?” 乔雁南看他去了地下室。 等季衍舟上来,手里拎着两瓶红酒。 季衍舟说:“这是外公搜罗来的好酒,拿去给叔叔尝尝。” “......”乔雁南说,“就去吃个宵夜,你提两瓶这么好的红酒,我爸妈不得再给你烤几只羊。” 季衍舟乐道:“我们生在礼仪之邦大国,礼尚往来懂不懂。空手不合适,走。” “......” 乔雁南虽然不懂红酒,看季衍舟家里一个花瓶都是上万,红酒就更不用说了。 她坚持拦截季衍舟:“你放回去。” 季衍舟非要带,不听。 “......”乔雁南跟他讲道理,“你这酒太贵重了,我爸妈平时不喝这些,心意我知道了,到时候会跟他们说,走吧。” 两人争半天没走。 季衍舟家圈子跟她家圈子不一样,对季衍舟来讲上好的红酒都是不足为重的东西,他们家不一样。 季衍舟掏出电话联系甄珍,在父母的收藏室里拿了一盒燕窝,又到厨房让阿姨把刚买的糕点装上,这才算像样。 季衍舟拎着东西就先出去了。 乔雁南看他犟到令人发指的后脑勺,只好跟着出去。 季衍舟已经把自家车叫过来停在大门口。 乔雁南说:“出去要不了多久。” 季衍舟拉开车门坐上去:“出去要走十分钟呢,快上来。” 乔雁南把书包丢进去:“懒死你算了。” 苏婵媛的车就在大门口。 乔雁南拉开车门跟季衍舟上车。 季衍舟嘴巴很甜地喊了声:“阿姨好。” 苏婵媛看季衍舟挺活泼的一个小孩,笑着应声,把车子开出去。 季衍舟装斯文,装着装着脑袋歪过来靠她肩膀上睡着了。 乔雁南把脑袋给他抬开,苏婵媛从后视镜看了眼两个孩子,笑起来。 季衍舟已经睡着,苏婵媛思前想后简裴章今天给她打电话,问乔雁南:“宝贝,最近怎么样?累不累?” “有一点。”乔雁南从前面的后视镜看见姨妈频繁往她这儿看,好似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乔雁南问:“姨妈,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苏婵媛尴尬笑了笑,组织了一下语言,问:“最近,有人来找过你吗?我是说就是陌生人什么的,现在骗子挺多。” 闻言,乔雁南明了,第一时间就猜测简裴章是不是在威胁姨妈。而姨妈还不知道她其实一直知道她跟简裴章的事,在试探她。 乔雁南说:“有。” 苏婵媛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差点闯了红灯,她踩刹车停在车道线内,吞咽口水,问:“谁找你了?” 乔雁南装作轻松地说:“有人声称是天臣集团的简总,莫名其妙来校门口,说请我跟他一起吃饭。” 苏婵媛心头一震,暗骂这个疯子。 乔雁南说:“现在骗子很多,我知道分寸的,你别担心。” 苏婵媛强颜欢笑,叮嘱道:“对,有人找你给我打电话,或者跟爸爸妈妈打电话,别相信他们的话。” “嗯,知道的。” 到达地方,乔雁南喊醒季衍舟。 季衍舟睁开眼睛跟着她下车,家里的司机打来电话。 季衍舟进小区后接起来。 乔雁南跟苏婵媛在一边等他。 “少爷,那辆车是简家的。” 季衍舟手放在电话边上,掩声道:“这还用你说,简家跟乔家有什么关系你让人查一查,别老让我问。” “好的,少爷。” 季衍舟挂完电话跟上二人,搭乘电梯到乔雁南家。 乔旻东来开的门,看见比乔雁南还高的季衍舟:“衍舟来了。” 季衍舟双手把礼物奉上:“叔叔好,这个给您,别嫌弃。” 乔旻东接过他提的东西:“这孩子,来还带东西,不嫌弃,只是下次不准带了。” 季衍舟:“好,那我下次还得过来。” 乔旻东哈哈大笑,揽着他的肩:“快进屋。” 乔旻东让乔雁南给季衍舟找了一双他的新拖鞋。 苏娉婷从厨房系着围裙出来,看见季衍舟,笑眯眯地问:“衍舟能吃辣吗?有没有忌口的?” 季衍舟说:“能吃点辣,不要大蒜香菜。” 乔雁南打趣:“吃养生餐呢。” 季衍舟靠在沙发上:“嗯呢。” 家里和谐,父母恩爱,每到周末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宵夜,季衍舟挺羡慕。 季衍舟肚子填饱,在乔雁南家待到十点准备告辞,打电话给司机过来接。 乔雁南把他送到家门口。 这个季节没有蝉虫嘶鸣,晚上起雾,天空变得萧条,还有点冷飕飕的。 路灯下,乔雁南手插校服兜里。 季衍舟问:“简裴章跟你们家有什么关系?” 乔雁南看他:“没什么关系。” 季衍舟:“装呢,今天我都看见了。简裴章的秘书从你后边出来。” “你跟简裴章很熟?”乔雁南反问。 季衍舟说:“我爸妈带我去宴会经常碰见他,皖城圈子就这么大。” 乔雁南回答他上一个问题:“简裴章跟我姨妈以前认识,只是碰上打个招呼,没什么。” 季衍舟将信将疑:“哦。” 乔雁南白眼:“这是你该关注的吗?小学生。” 季衍舟嘁一声:“高中生了不起?” 两人无聊斗斗嘴,季衍舟家的车子打着车灯停靠在路边上。 季衍舟上车前,满眼认真地道:“累了就休息会儿,做永远的傲骄乔,我还等着进一中你罩着我呢,别垮了。” 乔雁南笑着挥挥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车开进夜色不见踪影,乔雁南往回走。 下电梯,乔雁南抬手录指纹开门。 听见安全通道那边有人说话,是姨妈的声音。 “我自己的人生不需要你来评判,也用不着你可怜,下次你要是再去找雁南,我就把投诉书寄到检察院,说到做到。” “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有权决定他的去留。因为你我生活一地鸡毛。” “什么?城南拆迁?那店我们投了很心血,你说拆就拆?我需要的是你那点补偿?” “你就是故意的?” “那你把整个城南都踏平,别来发疯。” 苏婵媛很生气地挂了电话。 乔雁南录入指纹开门进去。 从姨妈语气里判断,真的在被简裴章威胁啊。 简裴章要拆城南的店? 那是母亲第一次投资店,这些年母亲存的家底都快掏光了,要真拆了挺晦气。 他的去留,又是谁? 乔雁南满腹疑惑地关上门。 苏娉婷跟乔旻东在厨房有说有笑,听见她回来的动静,苏娉婷喊了声。 “雁南回来了。” “嗯。”乔雁南趿着拖鞋走近厨房,父母在收拾碗碗筷。 乔旻东擦干最后一个盘子,苏娉婷让他们都出去,她收尾。 乔旻东解下围裙:“行,那你收拾一下,我出去打电话问问值班的人。” 苏娉婷:“去吧。” 见乔雁南还倚在一边,苏娉婷问:“怎么了?累了?” 乔雁南问苏娉婷:“妈妈,这两天店里还顺利吗?” 苏娉婷没明白她突然问起店里:“挺好的啊,我今天跟你姨妈一起去看了眼城南的新店,装修快完工了,到时候你休息带你去看看。” 乔雁南观察母亲的神色,好像还不知道拆迁的事,点点头:“好。” 苏娉婷问:“你们班主任给我们打电话了,说是你要参加竞赛,让我们别给你压力。” 乔雁南:“嗯,下周估计周六周天不回来了。” 苏娉婷笑盈盈地说:“知道,爸爸妈妈就希望你别太累了,劳逸结合,有什么心事就跟我说。” 乔雁南:“好。” 苏娉婷对她总是无微不至,青春期初次来例假很顾及她的感受,怕她害怕,心里有负担,每天晚上都跟她一起睡,安抚她,让她别有负担。 乔雁南不多问姨妈的事,怕母亲多疑担心,转身出了厨房。 翌日。 乔雁南睡到自然醒是六点半,在学校生物钟已经养成了习惯。 她起来背了半个多小时的英语单词,乔旻东叫她吃早饭。 苏娉婷怕路上堵,提前二十分钟走。 自从搬到东二环,离店就远了些,苏娉婷必须得开车或者搭乘地铁去工作室。 乔旻东今天上午休息, 下午一点半要去净水厂检查值班。 等到九点多,乔旻东收拾完碗筷,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去买食材。 乔雁南说吃糖醋排骨,乔旻东收拾收拾出门,给她切了份水果端进屋,让她别太累。 乔雁南刷题刷得烦闷,想吃点冰淇淋缓解。 拿上小钱包和手机出门。 电梯在8楼停下,姨妈慌慌张张进电梯,一直盯着手机看,没发现她的存在。 乔雁南按了关门键,喊:“姨妈。” 苏婵媛抬头看她:“雁南。” 平时每天出门都必须化妆的精致姨妈不见了。 乔雁南担心问:“你怎么了?这么憔悴。” 苏婵媛摇摇头:“没事,工作室突然有急事,我过去一趟。” 电梯到一楼,乔雁南出了电梯,跟姨妈说话姨妈也心不在焉的回答。 苏婵媛要到负一楼开车,就没在一楼下。 电梯门合上,乔雁南拨通母亲的电话。 “喂宝贝。” “妈妈,工作室忙吗?” 苏娉婷语气轻松道:“有点忙呢,怎么了?” “没事,姨妈呢?” “姨妈说身体有点不舒服,晚点过来。” “没事我就问问,中午要不要给你送饭。” “不用,太远了。” 挂断电话,乔雁南往外走,买了冰淇淋慢悠悠吃着往外走。 季衍舟打来电话,乔雁南接通:“喂。” “想不想去沁心湖玩,我过来接你?” 乔雁南刚下决定下午去天臣集团一趟,说:“不去。” 季衍舟:“见你压力大我才组的局,让你放松一下。” 乔雁南默了下:“真不去了,我下午得去趟市中心。” 她想去天臣看看,能见到简裴章最好。 “市中心,”季衍舟在电话里问,“去干嘛?” “逛一逛” 季衍舟警惕问:“一个人啊?” 乔雁南:“一个人。” “哦,那我陪你呗。” 季衍舟的圈子比较广,应该能打听点天臣集团的消息,乔雁南没拒绝,而是问:“你不是要出去玩?” 季衍舟:“我这不是为了你才组的局,你不去还有什么意思?” 乔雁南:“那两点在新蕊甜品店见。” ....... 简知珩跟杨黛苓前一天就收到集团股东会议的邮件,周六下午三点准时参加。 杨黛苓跟简知珩到达天臣集团楼下是下午一点半,简知珩特地挑这个时间点过来,带杨黛苓去她最喜欢的甜品店小坐一会儿。 杨黛苓要了一杯咖啡,一份小甜品,跟简知珩面对面坐下来。 简知珩见她状态比原来好很多,问:“这两天在公司还适应吗?” 杨黛苓微微笑道:“你外婆都替我打点好了,适应的。” 简知珩在她咖啡里放了块方糖:“怎么突然,又要跟他离婚了?” 杨黛苓目光一滞:“你知道了?” 简知珩淡定如常地说:“看见了你放在书房的离婚协议书。” 杨黛苓搅动咖啡:“本来想跟他商量好再告诉你的。” 简知珩:“他同意吗?” 杨黛苓摇摇头:“不清楚你爸爸怎么想的。” 简知珩:“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如果他为难你,我去跟他谈。” “我的儿子长大了,妈妈想自己解决。”杨黛苓语气欣慰、眸光含雾,垂眸喝了口咖啡掩饰,发现加了方糖的咖啡原来可以压住喉间的酸涩。 母子俩坐了十多分钟,杨黛苓说:“我去找你爸爸谈谈供应合同的事,你晚点再进来。” “好。” ....... 乔雁南跟乔旻东一起出的门, 坐地铁到天臣集团两点不到,她兜了一圈没等到简裴章,而是看见了简知珩的母亲,拎着包步履从容地从正大门进去。 眼看时间快到两点,乔雁南往甜品店走。 推开门就看见简知珩坐在她上次跟母亲坐的位置,安安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互留电话! 乔雁南抬步进去,跟店员要了两杯橙汁,付完钱转身找位置。 一眼望去,店里的空位很多,大都是一个人就占了一桌,她只能找别人拼桌坐。 简知珩已经发现她进店,主动对乔雁南打招呼:“乔雁南。” 乔雁南看向他,微微含笑算是回应。 简知珩把母亲的咖啡端到自己前面,邀请道:“过来坐吧。” 乔雁南直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简知珩叫来店员,把母亲喝过的咖啡撤走。 桌上还残留一块装一次性勺子的塑料胶壳,简知珩丝毫没有犹豫抬手捻起,起身朝门口走,丢进了垃圾桶里再折返回来。 简知珩的气质是内外兼修的,浑身都散发着干净的气息,这是乔雁南对他的印象。 跟简裴章像是两类人,像他妈妈。 乔雁南的两杯橙汁上来,简知珩看到,说:“还以为你是一个人。” 乔雁南:“没有。” 简知珩看看时间,不知道母亲跟父亲谈得怎么样,准备起身过去。 “我先走了。”简知珩站起来。 乔雁南忙问:“你们集团要拆城南尚宜商场吗?” “嗯?”简知珩不解,“拆商场?谁告诉你的?” 乔雁南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态问简知珩,看来他也不知道。 乔雁南说:“没事,问一下。” 简知珩在她眼里看见了一丝失落,好像他的答案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简知珩分析乔雁南的问题,简裴章最近确实在谈收购地产公司,乔雁南说城南的商场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他们家跟那个女人好像在商场里投资有店。 如果真是乔雁南所说的这样,今天股东会议肯定会提到。 乔雁南来这儿之前查过天臣集团的资料,主要业务是开采,为什么要拆城南的商场? 简知珩看她垂眸思考,笑着对她说:“你说的我不太清楚,集团的事我也没有过问,这样吧,正好我去集团有事,留个联系方式,我问了之后给你消息。” 乔雁南没办法拒绝,母亲第一次投资店,如果真是昨天姨妈电话里所说的那样,九珂新店以后得重新找地方装修,不过,这些都是以后未知的事。 姨妈那儿显然在被简裴章威胁,还有很多事姨妈肯定瞒着他们不让知道,跟简知珩有联系未必是件坏事。 乔雁南掏出手机,礼貌地先记了他的电话拨通过去。 简知珩手机震动,说:“好了。” 乔雁南挂断:“谢谢。” 季衍舟从外边进来,看见二人正互相存电话号码,坐乔雁南旁边把人挤进去,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干死了 ,堵车我从前面走过来的。” 乔雁南备注好简知珩的电话,说:“辛苦您了。” 简知珩被排挤在外,见二人关系还不错,说:“那我就先走了。” 乔雁南:“再见。” 季衍舟跟简知珩算互相认识,圈子不同,还没到见面要问候两句的关系,连对都没对一眼。简知珩出去,季衍舟手搭乔雁南肩上:“还存电话了。” 乔雁南:“我问他点事。” “问我呗。” 乔雁南侧颜看到季衍舟那张惹眼的脸,把他手拂开:“坐好。” 季衍舟坐正:“别老这么凶。” 季衍舟能坐绝不站,能躺着绝不坐着,站、坐也得找个地方倚靠。 懒得要命。 乔雁南问:“天臣集团确定是挖矿的吧?简知珩家有矿。” 季衍舟差点喷了:“昂。” 乔雁南又问:“他们还有没有别的业务?” 季衍舟:“你一个学生问这个做什么?” 乔雁南:“就不能问问?” 季衍舟双手抱胸一脸正经地道:“听说天臣要改名字,为了扩大经营范围。” 乔雁南:“改名?” 季衍舟神神秘秘地道:“天臣的内部消息,还没发出来。” 乔雁南狐疑:“你又怎么知道?” 季衍舟:“我聪明啊!” 信你个鬼。乔雁南喝了一口果汁。 季衍舟没想到乔雁南的姨妈跟简裴章以前谈过恋爱,简裴章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乔雁南家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他问:“你们家遇到什么事了吗?” 乔雁南不会跟季衍舟说家里的事,她摇头:“没事。” 季衍舟笑:“有事就找我,我可以随便利用的。” “......”乔雁南瞥他,“你看起来......” “嗯?” “也不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 天臣集团办公楼,总裁办公室里。 杨黛苓跟简裴章在办公区僵持了二十来分钟。 杨黛苓今早就收到一家设备公司跟铜厂终止合作的消息。 铜厂李总一早派人去了解情况,连负责人的面都没见上。 杨黛苓怀疑简裴章从中做手脚,但她没有证据。 杨黛苓初步判断,那天给简裴章递离婚协议是不是太过于着急了些。 简裴章跟她签了三年的供应合同,但不代表他没有其他的想法。 杨黛苓坐在办公室的皮沙发上,问:“所有的事你不明确回答,我一个人在这儿自说自话,这些年你腻烦了,我的耐心也磨完了,你到底想要什么,直说吧。” 简裴章坐在办公椅上, 喝了口刚泡的茶,放下杯子,也不跟她绕弯子:“把你手上的股份卖给我。” 杨黛苓冷笑:“憋了这么久,终于说出来了。” 简裴章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黛苓,结婚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之间是联姻,就算有了知珩也做不到相濡以沫。你想离婚想保杨家的铜厂,就把股份给我,我会保证你跟知珩今后的生活什么都不缺。” 杨黛苓眸光颤抖,也不跟他装了:“简裴章,你贪得无厌,想要我杨家的铜厂,还想要公公留给我的股份。” 简裴章笑笑:“股份不是白给,我会以最高价购买。。” 杨黛苓问:“那知珩的呢?你也想要不成?” 简裴章:“知珩毕竟是我儿子,他的股份我不会动。” 杨黛苓失笑,抽出手:“这么说起来,你还觉得自己算有良心?你要把天臣所有持股的老人都赶走,包括我,对吧?” 简裴章:“天臣局限于开采,按照未来的发展趋势,在有限的资源上必定会遭到打压,天臣该退休了,我会把它扩展成为皖城最有影响力的企业。” 杨黛苓:“那我就更不能把股份交给你了,等真有那天,百分之二的股份拿在手里,比十个铜厂都稳定,不是吗?” 简裴章面色冷淡,很自信地道:“你的心太软了,别着急把话说得太满,好好考虑。” 杨黛苓站起来,这一瞬间,她突然感慨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还曾幻想过简裴章会收心,好好对她。 “不用考虑了,杨家的铜厂我会全力以赴,你放心,你想做的任何事,只要对集团有帮助,我跟知珩作为股东会全力支持你。” 简裴章靠在沙发上仰视杨黛苓,大家闺秀,放狠话就跟谈两句家常话没什么差别。 可惜遇到吸血鬼亲爹,不争气的兄弟姐妹。 杨家这些年在简家索取得太多,每次杨黛苓弟弟妹妹闯祸遇上官司牵扯到简家,铜矿供应遇到问题,简家老爷子在的时候没少出面帮衬,简家不欠杨家。 铜厂可以不要,股份不管花多少钱,他一定要得到。 杨黛苓丢下话,关上门出去。 简知珩就在办公室门口。 杨黛苓微诧:“你什么时候来的?” 简知珩:“不用问了,都听见了。” 简知珩跟母亲说:“别答应他。” 杨黛苓对上儿子那双坚定的眼睛,瞥开眼说:“我知道的。” 简知珩:“你先去会议室吧,我有事找他。” 杨黛苓还没拉住简知珩,他已经推门进了办公室。 ........ 股东会议主要是通知简裴章将任职董事长一职,还有董事会副董事长宣布收购金逸地产一事,将重新更名为‘章域地产’。 最后补充,有消息透露城南伏羲路87号在重点规划范围内,目前天臣已经在与伏羲路87号的商场谈购买运营事项。 简知珩在会议之前就找简裴章问过这件事,简裴章闭口不谈。 原来是这样。 简知珩坐在席位上,望向主位上的男人。 野心不小,注册银行,还到地产分一杯羹。 副董事还在发言,简知珩摸出手机准备给乔雁南发消息。 旁边杨黛苓跟她一样拿出手机看消息,简知珩扭脸,杨黛苓眉心紧促,面色越来越沉。 简知珩停下敲字的手,悄声问:“怎么了?” 杨黛苓收了手机,没让他看手机上的内容,说:“没事。” 股东会议进行两个半小时结束。 刚结束人没走完,杨黛苓急匆匆出了会议室,让跟在身后的简知珩自己回家,她得去趟铜厂,铜厂有车过来接。 简知珩没回家,而是跟着她的车去了铜厂。 简知珩到了才知道,舅舅杨钰韦跟小姨杨黛箐已经在铜厂闹了一场。 原因是不满杨父让杨黛苓代管公司事务。 乔雁南被利用 简知珩跟杨黛苓到办公室,杨钰韦坐在外公的椅子上,把玩外公的钢笔。 另一边,背窗而立,齐肩短发、烟熏妆、一身绿色皮夹克双手抱胸女人正是杨黛箐,简知珩的小姨。 公司总经理李总红着脸站在一边,显然是没给二人好脸色。看到杨黛苓迎上来,不失气势地道:“杨总来了。” 简知珩偏过脸观察母亲的神色,杨黛苓面容挂着疲色,深吸一口气从容面对。 “李总先带知珩出去吧。” 李总犹豫了下,问:“董事长跟太太那边,您看要不要通知?” 两人来公司没看见杨黛苓直奔李总的公司找人,气焰嚣张得不行。李总知道自家董事长这对小儿女,向来是不省心的,不过董事长心脏不好,老太太也明确打过招呼有事多问问杨黛苓,杨黛苓现在掌管铜厂,李总也是等她回来商量,没有擅自打扰董事长。 杨黛苓礼貌客气道:“不用了,辛苦了,我自己来就好。” 简知珩开口:“妈.......” 杨黛苓打断他的话:“听话,跟李爷爷出去,我有事跟你小姨和舅舅说。” 李总眉眼慈爱地笑道:“好久没看见知珩了,去我办公室坐坐。” 简知珩看看杨黛箐跟杨钰韦,死活不挪脚步。 杨黛箐换了副笑脸走过来,抬起双手就要捧简知珩的脸,像小时候那样,简知珩不喜欢,下意识避开。 杨黛箐也不尴尬,放下手:“我这大外甥被大姐保护得这么好,真是越长越俊了。有很久没见了吧?还认识我是谁吗?” 简知珩瞧他们为了利可以随意变换的嘴脸,母亲跟他们俩对峙起来肯定是输方,简知珩忍着性子喊了声:“姨妈,舅舅。” 杨黛箐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 自打简知珩有记忆起,杨黛苓就不让他跟小姨、舅舅有过多的接触,每次带他回娘家,杨黛苓从没有留宿过。 简知珩跟舅舅和姨妈的关系就是不熟悉的亲人,平时都没有联系。 杨黛苓给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出去。 简知珩只好跟李总出去。 等人一走,杨黛箐的笑脸瞬间拉下来。 杨黛苓走到办公桌旁边把手上的包放下,说:“你们俩这样子,还没让人看够笑话?” 杨黛箐跟杨钰韦愣了下, 平时长姐性子最软,从没有冷着脸对谁说过重话。 杨黛箐跟过来走到杨黛苓的身畔,单手撑在办公桌上看着姐姐,先打感情牌:“姐姐,你说爸生病了动不了,把公司交给你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今天才知道,根本没把我们当一家人嘛!” 杨黛箐跟杨钰韦的性格一样,杨钰韦下赌场,杨黛箐是兜里有钱捂不住,被老外骗钱,两人半斤八两。 杨黛苓缓缓转过身盯着妹妹那张宿醉的脸:“父亲生病住院,你们去看过几次?” 杨黛箐一噎。 杨黛苓又把目光挪向杨钰韦:“你呢?” 杨钰韦不语。 杨黛苓不跟他们装,这些年为了家族利益,她被教养成事事顺从的女儿,也装够了。她说:“我替父亲暂代公司事务是出于家庭需要,你们这么火急火燎过来,就以为父亲把公司给我了?” 姐弟二人不说话,但脸上却瞧不见一点无地自容。 他们去医院看望父亲,杨母确实发了火对他们说把公司已经交给杨黛苓,以后也会。 原来是母亲的气话。 气氛紧张,杨黛箐跟杨钰韦眼神中还是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 杨黛箐吸气,缓和自己的情绪,她开始向长姐解释他们来的真实意图。 “大姐,这么生气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俩的脾气。”杨黛箐给杨钰韦使了个眼色。 杨钰韦也跟着站起来:“大姐,别生气了。” 杨黛苓太了解这两个人,下一步肯定要套她的话,仍然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半劝半警告道:“父亲的病还未痊愈,公司的事我会看着处理,我没有指望你们能在公司帮上忙,只要求你们别惹麻烦,也别去烦母亲,她照顾父亲已经够累了。说了气话也是对你们好,你们难受也得受着。” 杨黛苓看了眼杨钰韦。 杨黛箐接话:“姐,你说得轻巧,母亲这么打压我们,有点信心都打压没了。再说这些年我在外还亏着钱呢,你是知道的。公司的事务关系到家产和我们的未来。其余两大家虎视眈眈,你性格太温柔了,我跟钰韦是不想看到家族企业被外人掌控才过来的啊,我们也希望自己能够有份参与其中,出一份力。\" 杨黛苓笑了:“把怕我私吞公司说成自己也想出一份力的,也只有你杨黛箐了。觉得我性子软,是觉得我是个废物不配管理公司对吧?” 杨黛箐被识破也没焦躁:“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说你,姐夫家是真有矿,你还继承了老爷子百分之二的股份每年等着分红就行了,你好歹给我跟钰韦留条活路,你好好把姐夫哄好,我们家也能轻松些。” 啪—— 一记耳光落在杨黛箐的脸上。 杨黛苓双目微红,气到颤抖:“杨黛箐,你作为女人、杨家的女儿、我的妹妹说这些话不觉得欠考虑吗?我身为老大,就该去取悦任何人给家族带来利益?养你们这些蛀虫。” 杨黛苓已经忍无可忍,压抑多年,几乎是吼出来的。 杨黛箐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姐,杨钰韦也跟着瞪大了眼睛。 杨黛箐发疯似的吼道:“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我说得不对吗?你在简家当富太太就好了,干嘛还回来在公司插一脚。” 杨黛苓已经心寒到浑身发颤:“滚。” 杨钰韦不敢说话, 拽着二姐的手拖出了办公室。 杨黛苓耳鸣心慌,捂住胸口好半天没缓过来。 简知珩站在门口,看着她狼狈地扶着桌沿坐到椅子里。 秘书拿着几份文件跟他点头打招呼,抬手要敲办公室的门,简知珩拦住:“等会儿。” 秘书颔首,在一边等着。 等过去十多分钟,杨黛苓缓和得差不多,简知珩才敲响门框。 “进。” 简知珩带着秘书进去,杨黛苓问:“有什么事吗?” 秘书打开文件把公司目前的状况给她说了一遍:“又有两家公司不打算跟我们公司继续合作了,两家都是公司的核心大单。市场部在尽全力跟进。” 一天三家公司取消了合作,杨黛苓焦心问:“宇威环保的负责人还没联系上吗?” “宇威环保宁愿付违约金也不见面。”林秘书说,“对了杨总,之前有一家电力设备公司来谈过合作,估算一年的铜板带数量超过这两家公司的需求量。突然也就不联系了,应该是知道宇威环保跟我们取消合作的关系。” 杨黛苓问:“哪家公司?” 秘书说:“盛轶集团旗下的电力设备公司。” “盛轶集团?” “对,盛轶集团的董事长是宇威环保老板的老丈人。” 杨黛苓问:“梁友盛董事长的盛轶集团?” 秘书:“是的。” 盛轶集团在皖城不容小觑,旗下公司大部分业务都是面向政府招标。 如果达成合作,也就能稳定现在的局势。 杨黛苓站起来:“我会想办法,你先出去吧。” “好的。” 简知珩看到母亲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问:“是不是只要搞定盛轶,铜厂就有希望了。” 杨黛苓:“ 只是想要见到梁董很难,” 一家人都是慈善家,行踪很低调,很少参加圈子里的聚会活动。 只有一个独女,叫梁启丹。 ........ 梁启丹女儿过九岁生日是十一月二十七,周四晚上。 生日很隆重,晚上请了很多人,乔旻东也受邀去陪小朋友过生。 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随了梁启丹的姓,取盛轶集团的轶字,叫梁轶。 梁友盛跟自家老太太宠得不得了,巴不得天天带上悉心教导。 一场生日宴到中场就变了味。硬生生地成了商业聚会,梁友盛作为爷爷,不喜欢早早就退了席,让女婿蒋威跟女儿梁启丹自己应付。 梁轶性子乖张跋扈,生日宴结束后缠着梁启丹问雁南姐姐怎么不来,闹着要雁南姐姐一起。 梁启丹好说歹说姐姐要上课学校不让出来,等周六到了就过来。 女儿挺不高兴,撅着小嘴。 梁启丹正拿她没办法,乔雁南的电话就进来了。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梁启丹让女儿接的电话。 梁轶清清脆脆的声音问:“今天家里来了好多客人,你都没来。” 乔雁南在电话里哄了许久,才把小姑娘哄住。 乔雁南确实来不了,她刚参加完物理决赛,妹妹生日她是知道的,等到晚自习结束,空隙之余打了个电话过来,没想到小姑娘正闹脾气。 乔雁南有许久没来幻羽花园了,季衍舟下学期要中考现在才着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阵子乔雁南初赛到决赛都没时间跟他联系,季衍舟也就安安静静地没打扰她。 等到周六,乔雁南休息,邀请梁轶跟季衍舟一起去沁心湖的鹿呦庄园玩。 一大早,乔雁南就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收到简知珩发来短信:【今天有时间吗?】 乔雁南回:【抱歉,没时间,约了人。】 简知珩:【出去玩吗?有什么地方推荐的。】 乔雁南:【我很少出去玩,只知道沁心湖的鹿呦庄园还不错。】 简知珩:【今天去那儿吗?】 乔雁南:【对。】 简知珩:【那我看看,刚好带小孩不知道去哪儿。】 乔雁南没回复,带上给梁轶的礼物出门。 梁启丹一家除了蒋威有事不能去外,梁老爷子跟老太太都想陪孙女,就一起去了。 乔雁南给梁轶准备了生日礼物,是参加决赛完抽空去外面买的熊猫玩偶。 梁轶很喜欢大熊猫,家里什么玩偶都有就是没有大熊猫。 梁轶喜欢得很,抱着在儿童区玩得不亦乐乎。 季衍舟姗姗来迟,乔雁南买的票去正大门接他。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季衍舟通过闸门:“怎么选这儿了?” 乔雁南环视这里:“这个地方有小孩玩的,挺适合你。” 两人开着玩笑往里走。 “乔雁南。” 有人在背后喊她的名字,乔雁南跟季衍舟一起回头。 看见简知珩在不远处一棵树下站着,手里牵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 没想到前两个小时还在问,就在这儿碰上了。 乔雁南看到他到想起来前阵子姨妈的事,最近家里挺太平,姨妈也出省外学习经营去了,乔雁南就很少关注城南要商场要拆的事情。 简知珩也一直没跟她说城南商场的事,乔雁南也没来得及主动问。 季衍舟视线在二人之间切换。 乔雁南给简知珩打招呼,问:“ 你这是刚来?” 刚问完,后边进来一个女人,简知珩的母亲。 简知珩给母亲介绍:“妈,这是苏阿姨的外甥女乔雁南。” 杨黛苓看见她微微怔了一下,微笑。 乔雁南也微笑点点头。 简知珩牵着小男孩走过来,说:“我们也刚进来。一起吧。” 乔雁南跟季衍舟找了个露天休息区坐下来要了两杯饮料喝。 乔雁南买的套票,里面饮品零食在不浪费的情况下可以随便吃。 简知珩正在跟母亲说庄园的布局。 季衍舟看了眼后边,凑她旁边悄悄问:“你跟那简知珩挺熟的?” 乔雁南道:“不熟。” 季衍舟又追问:“都互留电话了还不熟?” 乔雁南耷拉着眼皮喝果汁:“互留电话就一定要熟吗?” 季衍舟不信,乔雁南姨妈跟简裴章的恩怨不关他这个外人的事,如果乔雁南家跟简家扯上不好的事,他愿意帮忙,只要乔雁南开口。 季衍舟没多问,就说:“简知珩他们简家的事够写本书了,需要我帮忙,尽管找我。” 乔雁南好奇地看着他:“你又知道?” 季衍舟不满地道:“多久没见你了,你自己照照镜子,这两次见你,你脸上就差写着‘有心事’三个字了。” 乔雁南心中疑惑:有这么明显? 还在说,简知珩就牵着刚刚的男孩过来了。 乔雁南叼着吸管看他们走近。 对于简家的这母子二人,乔雁南没有多大敌意,他们跟简裴章是两类人。 看他们带着孩子, 乔雁南以为他们也是过来玩的,直到梁启丹带着女儿过来找他们,乔雁南才看出了一丝端倪。 “宝贝儿,跟姐姐和哥哥玩,妈妈去订餐厅。” 这里的餐厅需要拿门票去预定,进来是乔雁南买的门票,午饭梁启丹请客。 梁轶乖乖点头:“好。” 简知珩看见梁启丹,上前喊道:“梁阿姨。” 梁启丹原本要走,看向旁边的三人,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是谁:“你们是?” 简知珩自我介绍:“我是乔雁南的朋友,简知珩,之前跟外公一起参加宇威环保的新设备检测,我们见过。” 乔雁南跟季衍舟对视,他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简知珩谈吐文雅有礼,说得挺象那么回事。 不过,梁启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宇威环保的事她从没过问过,这是蒋威的事业,宇威环保的所有的业务她没接触,她的重心都在盛轶集团上。 但她有一次确实跟丈夫一起去现场看过新设备检测。 梁启丹笑笑:“哦。” 杨黛苓此时出面,微笑道:“对,宇威环保用的铜板带就是我们家的,当时我父亲受邀参加过你们的设备检测。” 这么一说,梁启丹前阵子听蒋威抱怨过一嘴,跟铜板带供应的厂家解除了合作,就为了一家公司。 那家公司投资了省外一家净水处理厂,要一批净水处理设备运送到省外,投资人有背景,铜板带必须要指定厂家的才行,蒋威因为这批设备,舍弃了供应铜板带的厂家。 梁启丹问:“你们是利鑫铜业?” “对。”杨黛苓介绍道,“我是杨黛苓,父亲是利鑫董事长。” 杨家曾经也是皖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不过到他们这一辈基本上就不行了。 梁启丹见他们带着孩子,又跟乔雁南认识,就没多想,便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有事,那你们先坐,我过去一会儿回来。” 简知珩母子二人张弛有度,没有没完没了地纠缠,就说:“好。” 季衍舟在桌子底下捶乔雁南的膝盖:“不是说不熟?” 乔雁南抬手掐他:“别人理解的熟跟我理解的不一样。” 季衍舟“嘶”一声,疼到搓肉:“怎么感觉他像专常来跟你偶遇似的。” 乔雁南差点脱口而出简知珩早上跟她发过信息,跟季衍舟解释起来得环宇宙一圈,乔雁南就说:“再动手动脚我抽你。” 季衍舟:“你就不能轻点。” 梁轶抱着熊猫玩偶,举着给季衍舟看:“衍舟哥哥,熊猫的眼睛好大啊。” 季衍舟敷衍道:“那是因为它长了黑眼圈。” 梁轶:“才不是呢,就是它的眼睛,这么可爱。” “你长得就像熊猫。” 季衍舟跟梁轶争论,梁轶告状:“雁南姐姐,衍舟哥哥欺负我。” 乔雁南哄她又道:“别怕,欺负你,你就揍他。” 杨黛苓要带杨钰韦的儿子去儿童区玩,回头跟简知珩说:“你休息会儿吧。” “好。” 乔雁南坐的地方是圆桌子,四张木椅。 简知珩问:“可以坐这儿吗?” 乔雁南:“随意。” 季衍舟把脚搭在椅子下方的横杠上:“不可以。” 乔雁南咳嗽了一声,季衍舟把腿放下,笑道:“开玩笑的。” 乔雁南探究地看着简知珩,简知珩朝她微笑:“谢谢。” 中午吃饭,梁启丹订的大圆桌,除去他们六个还剩四个位置。 简知珩就坐在他们邻桌。 梁启丹凑梁友盛耳边说了什么,梁友盛朝母子二人看去,思索几秒,又点点头:“叫过来一起吧,以前合作过,不能把关系搞僵了。蒋威为了一批设备舍弃长久的合作伙伴,本来就是他毁约在先。” 杨家虽没有以前兴盛,铜厂生产质量还是有保证的。 梁启丹应声:“好,我也是这么想的,那男孩子还是雁南的朋友,碰上了,应该不是巧合。” 梁友盛看着乔雁南,笑道:“我看那男孩子挺文静的,跟雁南性格上倒是有些差别。” 乔雁南微微一笑,没接话。 母子二人过来,简知珩在乔雁南旁边坐下。 服务员端来消过毒的餐具,简知珩首要把面前的给了乔雁南。 乔雁南:“谢谢。” 季衍舟歪头看他。 等餐具到手上,季衍舟把乔雁南面前的餐具给换了。 “......” 等杨黛苓跟梁家老爷子聊天。 简知珩跟乔雁南说:“天臣集团已经收购了一家地产公司,城南尚宜商场确实在政府的规划内,天臣集团还没有把尚宜商场的运营权拿到手,如果拿到手,拆也就是近两年,如果不顺利的话,规划需要些时间,这都是以后的事。” 乔雁南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管怎么样宜尚都在发展规划内,早拆晚拆都要拆。 天臣拿到运营权,就这两年的事,拿不到他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拆。 乔雁南说:“谢谢。” “没事。”简知珩看着她的侧颜许久,想说什么还是噎了回去。 自那天后,过了半个月,季衍舟亲眼看见简知珩母亲到幻羽花园来拜访梁爷爷,而后又高高兴兴地离开,还谈着什么合作。 季衍舟知道乔雁南被简知珩利用了。 另一边。 简知珩进藤园,就问母亲:“有什么办法能让天臣放弃城南宜尚商场的运营权?” 杨黛苓问:“怎么了?” 简知珩默了下,沉声说:“我欠了一个人的人情。” 小简很自责 简知珩虽然没有对乔雁南明言过他利用她的事,简知珩还是不想欠乔雁南的人情。 他之前查了梁家所有人的行程,除了蒋威,梁启丹跟梁友盛的行踪很保密。 李总也一直没跟梁友盛见上面,直到梁友盛孙女生日当晚,简知珩才得知梁友盛跟老太太出去旅居,直到孙女生日前两天才回来。 乔雁南父亲周四参加过梁轶的生日宴,简知珩的人侧面拿乔雁南一打听,乔旻东就很自豪地说起自己的女儿,说周六再过来陪妹妹,学校不让请假。 简知珩不愿看到铜厂面临困境,杨黛苓兄弟姐妹帮不上忙倒和稀泥,没少在父母面前挑拨。 利鑫铜业原来的老合作商也都慢慢的撤销了合作,杨黛苓一日比一日煎熬。 唯有乔雁南是梁启丹干女儿这条路,行得通。 简知珩早就知道乔雁南跟梁家的关系,只是没想到那天去梁友盛也在。 通过乔雁南,让杨黛苓有了机会接触梁友盛跟梁启丹的机会,才有了今天利鑫跟盛轶电力长久合作的合同。 利鑫铜业正在合作的公司知道盛轶的董事长跟杨黛苓有来往,都给梁老爷子几分薄面,没有像往常一样闹着要跟利鑫解除合作。 杨家的情况梁家后来找人调查过,早就今非昔比,除了一个卧病在床的老爷子,公司全靠杨黛苓跟几个元老撑着。 后来杨黛苓再次拜访梁友盛坦白过鹿呦庄园的事,那天在鹿呦庄园确实是奔着他们去的。 梁启丹是盛轶集团常务副总,杨黛苓是抱着见到她就有机会的心态去的。毕竟都是当妈妈的人,还有电力设备公司跟他们利鑫本铜业合作有优势。或许有很多共同话题。 梁启丹跟杨黛苓也确实在这方面有话可聊,两人性子差不了多少,如预期所想,她们挺聊得来。 一聊才知道,他们集团的电力设备公司早在之前就跟利鑫铜业谈过合作,只不过公司负责人后来知道蒋威跟利鑫取消了合作,也就跟利鑫终止了谈判。 只是杨黛苓不知道简知珩是利用乔雁南才知道那天梁启丹一家人会去那儿,简知珩只是告诉她梁启丹会带着女儿去鹿呦庄园。 他们顺便也把杨钰韦的儿子带上。 现下铜厂暂且稳定下来,乔雁南也把简知珩的电话拉黑了。 简知珩在周六跟她打了好几通电话,一直无法接通。他换了个手机联系,通了。 直到铃声响完,乔雁南也没有接。 简知珩不知道,乔雁南在那天吃完饭后就悄悄地跟干妈坦白过,她跟简知珩并不熟,干妈反而笑着安慰她,说知道了,让她心里别有负担。 十二月的雪下得静悄悄的。 皖城的雪叠不起来,雪花飘落没入地面很快不见了踪影。 乔雁南裹着毛绒围巾站在航站楼,盯着手机上的陌生号码,对方连续打了几次,她没接。 乔雁南知道是谁。 在鹿呦庄园之前,她至少认为简知珩跟他心狠手辣的父亲是两种人的,听季衍舟说,简知珩母亲去拜访过梁爷爷,还达成了合作,乔雁南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快。 季衍舟提醒得对,简家一家人尽量远离,不要沾惹。 乔雁南给手机哈了一口气,擦了擦装进兜里。 苏娉婷在一边巴巴里望着出口,说:“这天气不好,该不会是延误了吧?这么久还没出来。” 姨妈苏婵媛在省外学习今天回来,乔雁南跟苏娉婷来机场接人。 乔雁南挽着苏娉婷的手说:“不会的,延误姨妈会跟我们说,她有行李箱说不定在等托运呢。” 过了几分钟。 苏婵媛拉着行李箱从出口出来,乔雁南朝她招手:“姨妈。” 苏婵媛闻声朝他们看过来,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等久了吧?” 苏娉婷:“还以为你延误了,外面冷,快回家。” 三人走到停车场, 苏娉婷把姐姐的行李箱放进车子后备箱里上驾驶位。 苏婵媛坐副驾,乔雁南坐后边。 乔雁南说:“姨妈你这次走得也太久了,一个多月呢。” 苏婵媛笑着问:“想我了。” 乔雁南趴在副驾的靠椅上:“我跟妈妈都挺想你的,你一走感觉冷清了。” 苏婵媛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她:“姨妈给你带的礼物。” 苏娉婷看了眼:“她还是学生,你给她买这么贵重的手机做什么?” 乔雁南接过来:“新品。” “别人家小孩都有的东西,我们家雁南也要有。”苏婵媛笑着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雁南:“这是给你的,雁南帮妈妈收着,我等会儿就不上去了,直接回去补补觉。” 乔雁南接过来打开,是一条项链。 苏婵媛说:“这条项链是姐妹款的,我就拿了。” 苏娉婷:“我还有礼物呢,你破费了。” 到达家搂下,苏婵媛在八楼下。 苏娉婷叮嘱:“回去好好休息,晚上我在家做饭,让雁南叫你。” “好。” 苏婵媛回到家,浑身疲惫。 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收拾,取下围巾跟大衣挂衣架上进了浴室。 洗澡完换身睡衣拉上窗帘上床,苏婵媛打开手机看消息。 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顿饭。】 苏婵媛没理会短信上的内容,拨通了一家商场的电话问问招商情况,约了面谈结束通话,苏婵媛把手机关机扔一边盯着天花板思索。 城南宜尚拆与不拆还没公布,简裴章这个人,他不好过也不想让她好过,如果是拿来威胁她的假消息,她越焦虑,简裴章越高兴。 苏婵媛暂且放宽心沉沉睡过去。 乔雁南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苏娉婷准备了果茶放矮几上烧着。 “宝贝,尝尝怎么样,我放了蜂蜜。”苏娉婷倒了一杯给她。 “谢谢妈妈。”乔雁南接过来喝了口,赞誉道,“好喝。” 苏娉婷挨着她坐下,在一边研究她的新手机。 “不去给季衍舟补课了?” 乔雁南说:“不去,他请家教。” 苏娉婷:“那孩子一天乐呵呵的,挺可爱。” 乔雁南吐槽:“用可爱来形容他有点不妥。” “那用什么?” “赖皮很合适。” 季衍舟坐在家里打了个喷嚏。 乔雁南在报纸上没找到想要的信息,凑近苏娉婷问:“妈妈,城南那边的店怎么样了?” 苏娉婷说:“就这几天快验收了,等你姨妈回来一起。” “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啊,挺好的。” 乔雁南:“可是我听说那边商场的运营权好像在转让。” 苏娉婷:“我们签的五年合同,他转他的,只要跟现在一样管理,对我们租户的影响不会太大,除了以后涨租金。” 九珂选择在那边开分店也是有原因的,城南汇聚的基本上都是皖城本地人,本地人衣食住行上特别讲究,看重的是他们家的纯手工定制。来他们店的有大部分闻着名气特地从城南那边赶过来。 再者那边商场很欢迎他们这种受欢迎的品牌过去入驻。 乔雁南没再问。 如果那边的商场被简裴章拿下运营权,对家里,对姨妈都不是什么好事,现在还不清楚天臣谈得怎么样。 ...... 元旦节一中放一天假,头天晚上不上自习。 季衍舟给她发短信这两天不约,家教已经到家,要回家恶补。 乔雁南出校门就跟他回了短信,祝他新年快乐,没打扰他。 ....... 皖大门口,人流拥堵,有拖着行李箱回家的大学生,也有出来觅食的。 季衍舟跟乔雁南回完短信,看见校门口出来的人,上前抬手堵住。 简知珩绕道走一边,季衍舟也跟着绕到一边拦他身前。 一个大学生一个中学生,季衍舟身高还是差了些。 简知珩知道他来找茬,垂眸冷言问:“做什么?” 季衍舟最破烦有人这样垂头跟他说话,比高呢。 他站到后边的圆石球上弯腰,语气跋扈地跟面前的男子说:“你爸不是天臣的董事长么,还要利用一个小姑娘搭线找合作,不觉得很掉价吗简少爷?” 简知珩双目跟天气一样冰冷,依旧直视前方没仰头,说:“欠她的我会还。” “怎么还,给她钱还是给什么?” 简知珩:“这不是你操心的事。” 季衍舟失笑,警告道:“别让我看见你故意接近她,要是做不到,你们家矿地死人瞒报的消息整个皖城都会知道。” 简知珩倏地抬眸,目光发红似是在忍耐什么,而后又松懈下来,朝他一笑:“季衍舟,你跟乔雁南什么关系?这么关心她?她的尾巴还是什么?” 季衍舟目光闪了下,咬牙道:“尾巴也好,其他也好,关你什么事?我们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懂不懂?关系好得很,不像你这种外人,有点利用空间就上前凑,跟你那个堂弟简掷一样,没底线。” 见简知珩目光暗下去,季衍舟满意地跳下石墩:“走了简少爷,记住我刚刚说的话哦。” 季衍舟往后退,扬着一抹刺眼的笑补充道:“要是记不住,我会让你记住的。” 季衍舟家的车大剌剌地停在校门口,又黑又亮。 季衍舟转身,拉开车门上去,车子消失在人群里。 简知珩握紧双手,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站了很久。 ....... 晚饭过后,乔雁南下楼扔垃圾,顺便偷偷出去买了支雪糕。 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冻得浑身一惊,很提神。 乔雁南走到小区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望着小区里面。 乔雁南走近,歪头问:“你在等我?” 简知珩收回目光扭头,面色诧异,颔首道:“嗯。” 乔雁南咬了一口雪糕:“有事吗?” 简知珩看看她手里的东西,问:“不冷吗?” 乔雁南:“冷不冷的和你没关系,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简知珩:“抱歉,上次在鹿呦庄园,我其实是奔着梁董去的。” 乔雁南:“知道啊,那天吃完饭我就跟干妈说了。” “......”简知珩点点头,或许是利用一个小姑娘无地自容的原因,简知珩第一次在一个女生面前怯场。 乔雁南雪糕咬下去一半,简知珩才开口:“城南商场的事,我会尽全力让天臣不参与进去。” 乔雁南捂住嘴巴打了一个嗝,真真地看着他:“你叫你爸不参与,你爸就听你的?” 简知珩:“我有别的办法。” 乔雁南也不跟他藏着掖着,说:“说实话,那是我妈妈第一次投资店,我挺不想让她第一次投资没经营多久就通知搬走。 虽然跟商场只签了五年的合同,九珂的口碑在那儿,这些年在商场里开的店没想过挪窝,也没有过亏损,政府不规划的话,后续肯定还要续签的。 我想了一下,要拆也不是立马就能拆的,就算过两年拆了我们家也能接受。只不过,,要是商场的运营权被你爸拿到手,对姨妈,还有对我爸妈来说,真的怪膈应人的。” 简知珩没想到乔雁南会这么直截了当说出这些话。 乔雁南补充道:“当然不是说你,你知道上一辈的事情。” 简知珩:“明白的。” 乔雁南点点头:“明白就好。” 简知珩说:“鹿呦庄园的事,很抱歉。” 乔雁南:“上次鹿呦庄园的事我早就没想了,只是有点意外,本以为你跟你爸不一样。” 简知珩当即愣了下。这些年最讨厌别人看见他都说他的气质跟简裴章很像,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在他面前很认真地说,他跟简裴章不一样。 乔雁南迈开脚步就要走,简知珩忙道:“城南商场的事,等我消息,我会给你答复的。” 乔雁南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咬着雪糕进了闸门。 简知珩:“我的号码能放出来吗?” 乔雁南没转身,也没回答,消失在拐角处。 乔雁南是真没想鹿呦庄园的事,干妈一家能走到今天难道就没看出来简知珩母子的目的吗? 梁爷爷当时就看出来了,所以才说简知珩跟她性格有些差别。 梁家愿意跟杨家达成合作关系,杨家肯定是有优势在那儿。 季衍舟说简知珩利用她跟梁爷爷一家见上面,还冲她生气,说她傻,跟简知珩那种人接触。 简知珩在梁启丹面前介绍她跟他是朋友的时候,乔雁南就看出来了。 她跟简知珩成不了朋友的,以后也不想有任何联系。 乔雁南把没吃完的雪糕丢进了垃圾桶里,按电梯上楼。 ........ 简知珩先是跟杨黛苓合起来给简裴章发了城南宜尚商场经营权的反对意见函,简裴章根本就不想理他们。 苏婵媛有过孩子的事是他的心头刺,那孩子到底在不在一直是个疑问。 这么多年过去,要是还在就跟简知珩差不多大了。 找了这么久,那些庸医要么告诉他不知道,要么就是真没了。 苏婵媛要么躲着他,要么不出门。 简裴章捞起风衣外套往外走,林秘书从外面敲门进来。 “董事长,所有股东联合起来要求“特别股东大会”。” 简裴章放下风衣:“这个时候开什么股东大会。” 林秘书蹙眉:“大家对去年的分红确实不太满意,都有别的声音,还有对城南商场的经营权有疑问。” 简裴章野心重,把所有的钱都拿来扩大运营去了。 简裴章:“不是都解释过了吗?” 林秘书垂头,讷讷道:“他们说,您上任以来,资金分配不公,还有缺乏透明度跟他们之间的沟通,说您不如前董事长。” 简裴章气笑了:“这些人,私下一口一个四爷,这是要联合起来把我托下台?” 姨妈的秘密 年前天臣最后一次召开股东会议,简知珩以简裴章野心过大担心集团财务问题为由,联合各个股东给简裴章施加压力,简裴章放弃了城南尚宜商场的运营权。 注册银行的事也跟着暂缓。 藤园别墅。 简裴章对杨黛苓发了很大的火。 杨黛苓早就不在乎,往杯里添了茶。 简裴章见她冷静地喝茶,他像个发疯的疯子,在她对面坐下来:“看到我这样,你很高兴?” 杨黛苓品茗刚泡的茶,闻闻茶香,再放下杯子。 “我高兴什么?高兴你一来就朝我发火,还是高兴分红比往年整整少了一半。虽然我也是第一年拿分红,不过我听说去年的股东分红很可观,怎么到你这儿就这么少了,我也挺郁闷的。” 简裴章端详着她:“跟梁家打好关系,性格都变了。” 杨黛苓没理他,站起来走到他的身侧,说:“简裴章,离婚吧,拖着没用的,股份我不会卖给你,铜厂我也要保。你在外面那么多应酬宴会,身边没个人不合适,这些时间我也没有顶着简太太的头衔得到过任何好处,在外人眼里,我是个不受宠,靠儿子才在你身边留了这么多年的怨妇,离了挺好的,你至少可以再找一个能带得出去的人。” 简裴章仰头瞧她,这女人接管铜厂还不到半年就这么嚣张了。 杨黛苓说:“至于夫妻财产,婚前我手里的财产你看不上也分不去,股份是遗嘱继承你也拿不走,我不会纠缠着你要赔偿,只求你放过我。” 简裴章还在气头上,猛地站起来:“铁了心要离那就离。” 杨黛苓深吸一口气:“好。” 杨黛苓给旁边的阿姨使了一个眼色,阿姨进房间把杨黛苓一直放在抽屉里的离婚协议书拿过来,顺便带上一支笔递给她:“太太,拿来了。” 杨黛苓接过来翻开,离婚财产那儿什么也没有,唯一的条件就是双方不得对子女有家庭暴力,对子女的愿望要全力支持,要善待子女。离婚后不得干预另一方的生活跟工作,不得在私下有故意损害另一方名誉以及利益的行为。 很普通的离婚协议书。 杨黛苓已经签完字,把离婚协议给简裴章:“签吧。” 简裴章拿过来,只是扫了一眼,刷刷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把笔扔在桌上走了。 字签得快,两人办理离婚手续也快,赶在过年前离婚手续办下来。 杨黛苓捏着离婚证,既紧张,又有些不敢相信,就这样结束了她的婚姻。 好像放在手脚上的铁链被解开了般,戴久了,突然卸下,有种不真实感。 简裴章从民政局大厅出来,两人相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各走一方。 简知珩收到母亲离婚的消息,还在一中门口等乔雁南放学。 放寒假了,学校的学生都拎着旅行包,拉着行李箱出来。 简知珩半天没有看见乔雁南的身影,倒是看见了季衍舟。 两人目光碰撞,擦肩而过。 季衍舟靠在电线杆上垂着脑袋发消息。 乔雁南从宿舍出来。 迷弟吴彦在宿舍楼下等她,看见她下来就背了一个书包,忙迎过去:“南姐,你没行李的吗?” “没有。”乔雁南说,“上周就拿回去了,我这包里只有老师发的精神粮食。” 吴彦还有点小失望:“我都准备挣表现了,你什么也没有。” 乔雁南:“抱歉啊,让你失望了。” 吴彦得寸进尺:“没关系,你请我喝杯奶茶就行。” “想得美。” 吴彦跟上去:“请喝一个怎么了?” 乔雁南在学校出了名的抠,但她也从不占人便宜,都是别人请她,她再以同样的方式还回去。都说在学校能喝到她主动请的奶茶,算是很铁的关系,一学期过去,没一个跟她铁的,估计也只有外校的季衍舟才有这待遇。 免费补课,免费喝奶茶。 乔雁南手机震动,拿出来看是季衍舟发的:【校门口。】 乔雁南快步出去,习惯性地朝校门口路边的电线杆看。 季衍舟果然在那儿倚着,懒得要死。 乔雁南往过去走,一只手突然截住她:“我有事跟你说。” 乔雁南顺着手看向那张干净的脸。 跟在身后的吴彦看看简知珩又看看乔雁南,问:“南姐,他谁啊?” 吴彦打量他,名牌不显露,浑身干干净净很讲究。 乔雁南回道:“皖大的大学生。” “......”简知珩放下手。 吴彦立马狗腿似的说:“哦,原来是学长,诶,学长,我励志以后也跟南姐一起上皖大,缘分缘分。” 简知珩微笑回应看向乔雁南:“目标也是皖大吗?” 乔雁南看吴彦:“还不回家在这儿说相声呢?” 吴彦就不走:“南姐还没请我喝奶茶,就这么走了,这学期跟你就不是最铁的人。” 季衍舟跟家里说了声晚上不在家吃,收好手机抬起头来,人已经被截了。 季衍舟满脸不高兴地走过去:“干嘛呢。” 吴彦看到季衍舟,弯腰喊道:“哟,杆儿哥,来了。” 季衍舟还不知道自己在一中出了名,每周五过来靠电线杆,一中集体学生给他起的杆儿哥。 季衍舟沉脸问吴彦:“你喊什么?” 吴彦见自己要被揍,摆摆手:“没没没。” 乔雁南跟吴彦和简知珩说:“先走了。” 吴彦不让走:“南姐,马上过年了请我喝杯奶茶呗。” 乔雁南:“自己买去。” 季衍舟拦在乔雁南身前:“欠你的?” 吴彦笑嘻嘻地说:“那倒没有。” 简知珩站出来:“我请你们,刚好我有事跟乔雁南说。” 吴彦脸皮忒厚地道:“那敢情好啊,谢谢学长。” 季衍舟双手抱胸看着乔雁南:“你要去?” 乔雁南朝简知珩抬抬下巴:“他不是有事说,走吧。” 两人眼神交流,乔雁南‘去听听’。 季衍舟‘不想听’。 乔雁南‘走嘛’ 季衍舟勉为其难跟在她身后一起去了奶茶店。 吴彦要了超大杯,乔雁南问身后的人:“喝什么?” 季衍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喝呢。” “.......”乔雁南问简知珩,“你呢?” 简知珩平时不喝奶茶,回道:“我不用。” 乔雁南腹诽,一个个精贵样,难伺候。 乔雁南要了杯果茶,抢先付了钱,没给简知珩机会。 简知珩把乔雁南叫到一边,说:“天臣已经放弃城南商场的运营权。” 乔雁南:“嗯,谢谢你通知我。” 简知珩看她态度不似上次那样冰冷,了却了一件事般松了口气:“说过会给你消息的。” 乔雁南点点头,跟简知珩没什么好聊的,转身要走。 简知珩这时候语塞了,想说点什么:“提前祝你新春快乐。” 乔雁南听见他挺生硬地来了这么一句,跟他内敛平静的外表很不匹配,乔雁南的腿保持要迈出去的姿势,笑道:“同乐。” 简知珩挺羡慕乔雁南的家庭,也挺羡慕她跟季衍舟的关系,打打闹闹关系很好。 他从小结交的圈子都是循规蹈矩的富家孩子,对外界保持一定的封闭性,圈子外的融不进来,他也走不出去,简知珩一直不适应这个圈子,甚至跟同辈人在沟通上存在很大的障碍,进大学后就很少接触了。 身边能谈得来的朋友就那么一两个,像乔雁南这样性格洒脱的没有。 简知珩:“以后常联系。” 乔雁南:“我们算是两清了。” 言外之意,互不相欠,以后不用联系了。 乔雁南进奶茶店,她的果茶刚做好。 吴彦已经开始在班级群里炫耀冬天的第一杯奶茶,来自于一班乔雁南,举起奶茶偷偷跟乔雁南合了张影,旁边还有个大帅逼。 乔雁南拿上果茶,季衍舟夺过去:“他跟你说什么了?” 乔雁南:“我们家在城南一家商场里开了家店,他们家收购了一家地产公司嘛,说是要拿那边商场的运营权,后面要重新规划。” 季衍舟:“哦,他们家不是不要那边的运营权了吗?就他爸那性格,拿到了你们家够折腾。” 两人同时停住脚步,四目相对。 乔雁南问:“你又怎么知道的?” 她好像一直没跟季衍舟说过简裴章跟他们家的关系,还有天臣放弃商场运营权的事,听季衍舟的语气像是什么都知道。 季衍舟深知自己说漏了嘴,原本递嘴边的吸管又给她递嘴巴面前:“我们都知道天臣收购了地产公司,他们动向都是公开透明的,还有简知珩他爸可是出了名的难对付,有什么不对吗?” 乔雁南狐疑:“是么?” 季衍舟问:“你喝不喝?” 乔雁南:“不喝,给你喝。” 季衍舟撞撞她的肩:“你也太好了,晚上我要去你家吃饭。” 乔雁南:“记得交生活费。” 两人没管吴彦跟简知珩,上季衍舟家的车走了。 年初六,苏娉婷跟乔旻东邀请了单位同事跟平时要好的朋友来家里吃饭。 苏婵媛也有自己的圈子,出去玩到晚上乔雁南家客人都走光了还没回来。 直到年初八,各个单位恢复工作,乔雁南才收到消息苏婵媛进医院了。 等她赶过去的时候,远远地看见父母正把简裴章轰出病房。 简裴章满脸胡茬,颓废地任由乔旻东跟苏娉婷推出来,没有反抗。 嘴里喊着:“媛媛,我会弥补你的。相信我。” 乔雁南很难相信,坐在豪车里一丝不苟满目危险的男人此刻像个被人抛弃、无家可归的人,低头对着病房门像是在忏悔什么。 他站了好一会儿,无力地推了推病房门没推开,沉着双肩往电梯口走。 他没发现乔雁南的存在,一身凌厉的暗条纹西装,外搭着一件烟灰色外套。 乔雁南提着姨妈爱吃的干货跟水果站在一边,看着他进了电梯。 乔雁南想着大人心情不好肯定有事聊,就在护士站待了一会儿再过去。 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苏婵媛说:“他知道那个孩子的事了。” 乔雁南推门的手一顿,姨妈还有个孩子。 苏娉婷正在气头上,带着哭腔:“知道了又怎么样,都是因为他,你身体受损不能再.......你真是,住了院也不告诉我们,打电话还说在外面玩,要不是接到医院的电话,我都相信了,这简裴章也太欺负人了。” 苏婵媛:“前天晚上他来堵我,跟他吵了一架,我喝了点酒,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这件事我会看着处理。娉婷,旻东,我打算等新店开业后去省外发展,就不留在皖城了。” 病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乔雁南抬手敲门。 “进来。” 等她进去,苏娉婷跟苏婵媛已经整理好仪容,看不出一丝伤心难过。只是气氛还是低到了冰点。 “姨妈怎么了?” 苏婵媛:“没事,就不小心摔了一跤,医生说养一阵子就好了。” 大人的事都不会让她知道的。 乔雁南也装作不知道,跟姨妈说:“那你下次可别这么粗心了。” 苏婵媛答应着:“好。” 苏婵媛看到乔雁南,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流了下来。 乔雁南给她拿吃的:“姨妈别哭,我以后孝敬你。” 苏婵媛接过乔雁南递来的东西,终于绷不住埋头痛哭。 一家三口给她留了空间。 苏婵媛的孩子在去国外之前就没了。 在那之前,她每天焦虑不堪,有想过拿掉。 医生说她身体不适合拿掉,就一直保着,花了高价保了三个月,最后人财两空。 她为自己的眼光和任性买了单。 当初明明知道跟简裴章不可能,还抱有幻想,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还落下了病根不能生育。 ........ 苏婵媛出院后找了阿姨来照顾她,把工作室的事全交给苏娉婷管理。 乔雁南开学后有一周没住校,学校家里两边走,放心不下姨妈。 苏婵媛右腿小腿骨折,除了行动不方便医生叮嘱不能活动太多,一切正常。 苏婵媛让乔雁南好好学习,不要天天回来耽搁学业。 乔雁南依言,回归正常的校园生活。 简裴章来找苏婵媛,提了很多营养品跟吃的。 苏娉婷跟阿姨交代过,简裴章要是来就把人哄走。 阿姨死活不开门,小区保安都闹上来了。 苏婵媛头疼,给阿姨说开门让他进来。 简裴章进苏婵媛卧室,砰声跪地,吓了苏婵媛一跳。 “媛媛,我们结婚吧,我会好好照顾你。”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完) 苏婵媛看他的眼睛,跟当初跪下来求她时一模一样。 苏婵媛吸气:“起来吧,让阿姨看见,还以为你对我有多深情。” 简裴章握着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苏婵媛抽开:“我躲了你那么多年 ,回来又相安无事这些年,本以为你有了儿子会放过我,你不但死性不改,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还去学校找雁南,简裴章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放过我行不行?” 简裴章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苏婵媛说那孩子是因为他才没的。 是他把她逼到绝境,身无分文全靠妹妹救济,殚精竭虑下没能保住。 简裴章:“我说过会补偿你,给你最好的生活。” “迟来的可怜我不稀罕,你想要弥补就把孩子还给我吧,求你了。” 听到苏婵媛的呜咽声,简裴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剜了一下,撑着床沿站起来。 “对不起,我一直都很爱你。” 苏婵媛双眼猩红:“比起家庭,比起我,你更爱你自己,别再来烦我,滚!” ........ 三个月后,季衍舟高考完,苏婵媛也恢复得差不多,交接完了一切工作,准备飞去省外盯新店装修。 九珂本部在皖城,苏婵媛打算在省外扩大九珂的业务跟知名度。 夏日炎炎,乔雁南一家三口在机场送苏婵媛。 苏婵媛捧着乔雁南的脸蛋:“又不是不回来了,这张小脸拉得快掉地上了。” 乔雁南知道她以后应该会很少回来了,家里全都铺上了防尘罩,衣服能带走的都带了,不穿的都扔了,还打算卖房子。 苏娉婷:“等雁南放假,我就让她过去陪你。” 苏婵媛强忍着泪水:“那再好不过了,上大学来姨妈这边怎么样?” 乔雁南垂眸:“我都想好上皖大了,只有等考研了。” 苏婵媛失笑:“好,跟姨妈抱抱。” 乔雁南抱抱姨妈:“姨妈,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我放假了过去看你。” 氛围有些伤感,苏娉婷说:“逢年过节总是要回来的。” “那是当然。”苏婵媛看着一家三口,她就只有这几个亲人了,“看到你们越来越好,我就放心了,走了。” 苏娉婷跟姐姐拥抱:“姐,找个知冷知热的照顾你吧,我不放心。” 苏婵媛拍拍她的后背:“姐知道了,姐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 乔旻东也叮嘱了一番,苏婵媛头也没回地走了。 乔雁南看着妈妈转过身抹眼泪,妈妈儿时的家人也就剩下这么一个姐姐了。 乔雁南跟乔旻东安慰苏娉婷,一家三口回到家,总感觉哪里空落落的,整整适应了好些日子才缓过来。 ........ 季衍舟进一中那天,乔雁南在大门口等他。 两人相视一笑,乔雁南迎上去:“来了。” 季衍舟:“来了,学姐,多多关照啊。” 乔雁南:“走吧小学弟,让你的司机带上你的上等蚕丝被去宿舍报道。” “好的。” ........ 杨家老爷子在简知珩上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去世了。 走前留了遗嘱,还是把公司留给了杨钰韦。 杨黛苓跟杨黛箐姐妹就得到了两处房产。 杨黛箐对遗产分配不满,三番几次找杨父的律师闹。 有杨黛箐这么一闹,杨钰韦下了死命令不准再让杨黛箐跟杨黛苓进入铜厂。 杨钰韦接手铜厂一年时间,宣布破产,杨钰韦欠债不还,进去了。 简裴章收购铜厂,替杨家安置员工。 天臣集团改为章域集团,简知珩已经大四,他升了本校的研究生。 铜厂没了,杨黛苓照顾杨母一年,杨母跟着离世。 杨黛苓心寒更添伤心,生了一场大病,好在手里的股份还在,在简知珩不断做思想工作后,决定去省外找多年没联系的闺蜜,四处旅行去了。 简知珩留在皖城,偶尔跟着简裴章出去应酬。 乔雁南也收到了皖大的能源工程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姨妈带了男朋友过来送她入学。 苏婵媛交的男朋友很高,是企业的高管,四十多岁,无不良嗜好,离过婚,没有孩子。离婚原因是双方事业心强,前妻被调去国外工作,异地五年离婚。 乔雁南特地打听了一下他的个人背景,放心下来。 苏婵媛不能生育,男方准备办一场婚礼,还打算一起领养一个孩子。 日子就这么过着。 季衍舟为了乔雁南,像升级打怪,终于在一年后,成功升级跟乔雁南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 大一新生开学第一天,乔雁南穿着一身修身的白色polo裙,带着遮阳帽站在迎新点。 新来的小学弟晃晃她看着大门口出神的视线:“学姐,能加个你微信吗?” 乔雁南收回目光:“好!” 学弟加上她的微信后,第一时间是看朋友圈,一条横线,什么也没有。 这样的女生真的超级难撩,不主动,也不会向谁示好。 学弟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乔雁南一一回答,让别的学姐学长带他去宿舍。 学弟有些伤心地就走了。 季衍舟从校门口进来,手里拎着一瓶贼贵的水,个头已经窜到一米八往上了。 季衍舟信步走来,问她:“学姐。宿舍怎么走?” 乔雁南给他指路:“前面直走右转再左转。” 季衍舟:“皖大还真是大啊,带带我呗。“ “好啊!”乔雁南捶他肩,“再装。” 季衍舟揽着她的肩,凑到她耳边问:“学姐,我是不是可以谈恋爱了?” 乔雁南耳膜似是被他的气息撞了一下,下意识瑟缩了下,又故作环视周围一圈,回道:“看上谁了?” 季衍舟满眼都是她,这榆木脑袋还真把他当弟弟了,季衍舟放开她:“跟你说话真累。” 乔雁南推他:“先去宿舍看看。” 季衍舟不高兴。 乔雁南不知道那儿惹他了,问:“走不走?” 季衍舟:“我自己走,你呢,去接别的学弟吧。” “......” 两人拌嘴,后边有人喊乔雁南。 乔雁南好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都快忘了是谁。 乔雁南转过身,简知珩就站在树荫下躲太阳。 她有好些年没有看见简知珩了,再见到他像是一夜之间被什么催熟了般,成了一个成熟内敛的男人。 甚至能从他身上看到简裴章那清瘦的身影。 乔雁南晃了下神:“简知珩。” 简知珩过来:“好久不见。” 乔雁南:“好久不见。” 简知珩看向季衍舟:“升大一了?” 季衍舟也不似小孩那般跟他争锋相对,颔首:“嗯。” 简知珩:“恭喜。” 季衍舟挑眉:“谢谢。” 一声清脆的女声在后边响起:“知珩。” 简知珩目光越过他们看过去,微笑着朝后边招了招手。 季衍舟跟乔雁南齐扭头,一个高挑清丽,头发齐肩,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生面带微笑朝他们走过来。 季衍舟跟乔雁南目光跟着她定在简知珩的身边。 女生看看面前这对颜值极高的同学,问身边的简知珩:“你们认识吗?” “对,以前就认识。”简知珩给她介绍道,“这是大二的乔雁南, 这是大一新生季衍舟。” 简知珩又给二人介绍:“这是你们的学姐,本校研究生,古玉。” “你们好。” 乔雁南跟季衍舟同声:“你好。” 季衍舟在外面站不住,催促道:“走了。” 乔雁南跟上他:“脸这么黑,晒的?没涂防晒?” 季衍舟把人圈进臂弯里勒她:“我们家跟他们家存在竞争,你以后少跟他说话。” 简知珩看二人离去,嘴角边带着一抹笑意,古玉在旁边摇摇他:“怎么了?” 简知珩收回目光,说:“挺羡慕他们的,从小打到大。” 他抬腕看时间,对身旁的人说:“走吧,父亲还在等我们。” 古玉:“好。” 傍晚,季衍舟还在宿舍等乔雁南的电话,这人已经有五个小时没主动联系他了。 他得看看,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想起他。 宿舍里其余三个在一边商量晚上吃啥,问问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衍舟,晚上我们去撸串,听说皖大旁边开的一家烤串不错。” 季衍舟:“哦。” 还没答应乔雁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季衍舟故意放着,等铃声快结束才接起来:“干嘛。” 乔雁南问他:“吃饭了吗?” “没呢。” 乔雁南笑道:“我在宿舍楼下等你,下来吧。” 季衍舟扔开怀里的枕头跟舍友道别:“有人来找我,改天请你们。” 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季衍舟已经出门。 乔雁南一天挺累,下午回宿舍洗澡换了身衣服休息了几个小时没跟他联系。 季衍舟一下来就问:“吃什么啊?” 乔雁南:“带你吃大餐。” 季衍舟露出笑来:“这还差不多。” 乔雁南带他去市中心一家高档西餐厅,这个地方消费水平较高,餐厅内现在没几个人,都在室内用餐,室内有空调。 乔雁南定了外边看夜景的露天用餐卡座。 要了红酒跟牛排。 等服务员把红酒给二人倒上,摆上精致的果盘,乔雁南举杯:“欢迎来到成人的世界,季衍舟。” 季衍舟举杯相碰:“以后多照顾,学姐。” 两人像往常那般相处,饭后乔雁南拉着季衍舟散步消消食。 季衍舟今天破天荒没喊累,两人都喝了点酒,并肩慢悠悠地向前走。 乔雁南想到今天季衍舟在耳边问是不是可以谈恋爱了,莫名有点堵得慌。 她还没谈过恋爱,追她的人都说她太难追了,肯定有喜欢的人。 乔雁南看看身侧的人,身侧人也看看她。 乔雁南心虚地眨巴眨巴眼睛,正视前方。 “偷看我干嘛?” 乔雁南白眼:“你怎么不说对面那条狗也在偷看你呢。” 季衍舟看向马路对面,还真有只萨摩耶,吐着舌头坐在主人旁边看着他们这儿。 季衍舟:“挺像你。” 乔雁南揪他,季衍舟没喊疼,而是握住她的手。 乔雁南的手被他的手心包裹住,一时间烫得手心汗涔涔的,心尖也似是被一只大手捏住。 乔雁南察觉季衍舟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想把手抽出来。 季衍舟不让。 “乔雁南。” 季衍舟极少喊她的全名,除非真的生气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才这样喊她。 乔雁南应声:“嗯?” 季衍舟牵着她的手往前面走。 走了几步,季衍舟说:“我以前干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在家玩游戏升级打怪也都没这么认真过,唯独想跟你一起上学我做到了。” 乔雁南面色冷静,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嗯,恭喜你突破三分钟热度。” 季衍舟认真地跟她说:“高中有段时间看到你竞赛拿奖,挺有压力的,怕考不上皖大,焦虑了很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这么害怕?”乔雁南诧异,季衍舟会因为这些事焦虑。 “你身边的人都比我厉害,论家世论背景,他们都没有我好,可是我知道,那里不是拼背景的地方,万一我不努力,他们会比我优秀,你就跟他们飞走了。” 乔雁南驻足,季衍舟往前走,两只手绷了一下。季衍舟停下来又倒退一步。 这是乔雁南第一次听季衍舟坦白心声。 季衍舟看着她:“所以,我一直在受你的影响,跟着你的脚步往前走。” 乔雁南抿唇,不大相信地问:“我在影响你?” 在她眼里,季衍舟做什么都是有主意的人,比起那些圈子里的富二代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她一直是认为季衍舟家境好,他的思想以及他做什么,都是因为有良好的教养,而并非往自己身上想过。 季衍舟看着她,坚定地回答道:“对,一直在受你影响。有时候我在想,要是继续留在星辰上高中,会不会就废了,初中那会儿,家里对我都不抱什么希望的,国内上不成好大学,就去国外,他们在我小学早就看好了国外的学校。” 乔雁南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我.......” “嗯?”季衍舟,“想说什么?” 乔雁南咳嗽了两声,等后边有对情侣走过了,乔雁南才压低了声音说:“那你追到了皖大,我是不是得有点表示?” “......”季衍舟乐道,“想怎么表示?” 乔雁南:“季衍舟,你说这么多,我现在脑袋有点糊,还没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要跟你谈恋爱的准备。” 季衍舟听后笑出声:“谈恋爱还要做心理准备?” 季衍舟气息凑近她:“突如其来的冲击感、刺激感不才是谈恋爱的精髓吗?” 说得自己挺懂似的。 打打闹闹这么多年,从弟弟要变成男朋友这个弯来得很猛烈,不过乔雁南心里又点害怕,又有点开心,很奇怪。 好像真有点季衍舟所说的精髓。 “你这种一进大学就撩学姐的?说不定是个渣男。” 季衍舟脸一沉,真是油盐不进的人,他心里憋着坏,捧着乔雁南的脸蛋快速亲了口脸颊。 乔雁南被亲懵了,听季衍舟说:“以后、不,未来我还是一样,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乔雁南,我想想跟你在一起做很多的事,去很多的地方,跟我谈恋爱吧。” 想让你余生一直在我身边,别人觊觎也没办法了,你是我的。 乔雁南的脸红了,看看周围有没有人,颇有作则心虚的感觉,生怕他像刚刚那样来一下。 乔雁南对上他漆黑的双眸,点点头:“好,那回家。” 季衍舟第一次看她失了镇定,笑出声:“回家?” “额,回校。” 季衍舟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无厘头地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退回来牵着他的手一起往前走。 季衍舟看着他们的手牵在一起,嘴角挂着笑。 路灯下,两道漫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幸福不仅在眼前一瞬,还有长久的未来。 季衍舟,我好像一直都很喜欢你。 ——全本完—— 这相当于是另外一个版本的结局,比较潦草,后边不会再更了,会修改下错别字,感谢一直陪此书走到现在的宝子。 下本书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