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家族之:个个老牛吃嫩草》 第1章 老大1 前言 生日快到了 彩言集团,是一个扬名国际的跨国性大企业机构,掌权者为司徒家九兄弟。 令人好奇的是,他们九兄弟的名字分别由赤、橙、黄、青、蓝、靛、紫、黑、白等排列,又末字都以“鬼”为部首。 除此之外,年纪轻轻的他们即能有此成就,叫人不敢小觑。于是,人们便统一称其为“彩言九鬼”。 彩言集团的根据地在北京,总公司位于上海,其余十多家分公司遍布世界五大洲,九兄弟因此而分散在世界各地。 为了繁忙的公务,他们甚至好几年才能抽空聚会一次,许多时候他们仅能以一通电话彼此寒暄一番,在名誉全球的同时,没有充裕的私人时间是他们必须支付的财富成本之一。 因为九兄弟从未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共同露过面,所以世人对他们除了羡慕、景仰,还抱持着怀疑的态度。 集团太过于庞大,他们所有的行动皆成谜,是否为黑社会转型而成,不无人质疑。然而,集“权”与“钱”于一身的彩言,终究是所有人都得敬畏三分的。 论及成就之余,九兄弟的感情世界也是世人感兴趣的话题之一,因其九兄弟权势平均,所以贵族名媛们对“司徒夫人”这头衔皆趋之若鹜,但都被他们机智地推委掉了。 不过,下个月有项众人瞩目的盛事--司徒兄弟中的大哥司徒赤魑曾借口他必须到三十五岁的生日才会考虑婚姻大事。终于,他的寿诞迫在眉睫了,上流社会圈里全当这为举世难逢的好机会,纷纷将自家女儿包装得美艳动人,只求能有幸与彩言结盟,至于没女儿的,莫不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总而言之,谁会成为司徒赤魑的妻子,是现下所有人最感兴趣的,猜测、臆测、揣测之语辗转流传着,全a市正掀起一股“猜司徒赤魑之妻会是谁”的风潮…… 正文 “叩!叩!” “进来。”司徒赤魑道,埋首公文的头抬也没抬。 “大哥。”司徒黑魇抱着一本卷夹来到司徒赤魑面前,将东西摊开,神情有些深沉。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几年的账目交代很模糊,我怀疑……”司徒黑魇边指着列在账簿上的金额,边蹙起眉。 “怀疑有人挪用?而且是一个月一点?” 司徒赤魑合上合到一半的公文,拿笔的右手敲着桌面,替司徒黑魇接完话,眼神也随之深沉。 “是的。” “这账平时谁管的?”司徒赤魑脑中已有计量。 “丁其衡。” “人呢?” 司徒黑魇摇摇头。 “我找过了,他今天没来。” “这么巧?”司徒赤魑双眼一眯,“怎么现在才发现呢?” “对下起,我太相信他了!没想到他会--” “算了。”司徒赤魑扬手制止,“先找到人才是当务之急。” “是。”司徒黑魇微欠身。 “忙你的去吧。” 司徒赤魑看司徒黑魇退了出去,不禁摇头-- 他从小就是这样!总这么一板一眼的,进公司快两年了,办事能力极佳,可是与下属沟通方面偏偏少了亲和力,这就是他一直不敢让他到分公司去独当一面的原因。 不过此刻他还真希望时间就此打住,那么他便不必担心生日的逼近了,当初他不知是怎么想的,竟会给自己订了这么个期限,如今,他上哪找个新娘去? 自二十岁那年父母去世后,他便独自撑起这间公司,十多年来,他已成功地将事业发展到全世界,可想而知,他必是把所有时间、精力都花在工作上头才能有此成就,既然如此,他哪还有闲暇去谈儿女私情呢? 真是自打嘴巴! 他晓得现在外头对他的婚姻大事是谈论得满城风云,但没人选就是没人选,届时恐怕得再花心思编个理由了! 可就在他忙得焦头烂额的这时候,居然还给他出了个大纰漏,简直存心找他麻烦嘛!唉! 重捶一下桌面!司徒赤魑耙耙头发,郁郁地重新打开档夹审阅。 第2章 老大2 一对生得彷如双胞胎,美若天仙的姐妹花在网球场上打着对抗赛,围观的观众少说也有数百人,算算,在下课后的这个黄昏,起码校园内二分之一的学生皆集中于此!尤其以男性居多。 当丁雅珞不慎漏接了一个球后,全场同时发出了嘘声、口哨声、叹息声等等不同的声音--这关键性的一球代表了姐妹俩的输赢,而明显的,是丁雅珞输了。 她甩甩马尾,以手背擦去额上的汗水,露出个不在乎的微笑,走向妹妹。 “梵妮,你可真厉害,我老是输你一球。” “姐,是你承让了。” 丁梵妮笑着挽住了雅珞的手.两人的笑容在旁人看是如出一辙。 步出球场,随即就有一群人涌上,团团围住她们-- “梵妮,你认为这次市大赛有没有希望拿冠军呀?”一名仰慕已久的男孩子追着问。 “开什么玩笑?我妹妹是新生中最有潜力的代表选手,冠军必定手到擒来,这还用得着问吗?”丁雅珞白了那人一眼,凶巴巴地道。 “姐,怎么你比我有把握?”丁梵妮细致的脸顿时浮上一抹谦虚的红晕。 “当然!你是我妹妹呀!我相信冠军对你是绝对没问题的,老姐我这去年冠军都输你了,你岂能不赢?”丁雅珞亲昵地将头偎在妹妹肩上说。 丁家姐妹感情好是出了名的,很多同学都纳闷像她们这样两位纤纤美人为何会选择体育系,但见过她们卓越的球技之后,便不难了解了。 人漂亮、球技一流,当然,她们的名气很快地便在校园内形成一股旋风,不仅男同学天天跟着她们想做朋友,她们那柔弱的外表也令身形较为壮硕的女同学萌生起保护她们的欲望,因此,不论她们走到哪,身后总有一群护花使者。 姐姐是去年的校花,理所当然,今年这头衔必定落在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妹妹头上啦! 对于将来到的大赛,众人都对丁家姐妹抱绝大信心,两人不相上下的球技能够彼此切磋,今年冠亚军怕是要被她们给独夺喽! “雅珞,要不要大伙一起去吃点东西?”亲卫队中有个人提议。 生性大方、果断的丁雅珞想都没想,便应允:“好呀!我跟我妹先去换件衣服。” “那我们在校门口等。” 邀得美人,一伙人莫不喜上眉梢的,立即往校门口前去。 进了女更衣室,丁梵妮柳眉微蹙,边换衣服边说:“姐,爸肯定在家等我们吃饭,别和他们去了好不好?” “哎呀!有什么关系?等会打通电话回去叫爸别等我们就行了。天天回家吃晚饭,偶尔例外一次不会怎样的啦!”丁雅珞安抚道。 “可是--” “别可是了,你老窝在家里,小心没朋友哦!” 丁梵妮撇了扁嘴,有些无奈。 “好吧。” “这才乖,有姐在什么都不用怕,走喽!” “嗯。” 丁雅珞拍拍妹妹肩头,两人快步走向等着她们的那一伙人。 “吃什么?”集合后,有人发问。 “随便啦,前面不是有家不错的小面摊吗?”另外一人提议。 “雅珞,你觉得怎样?”岑树询问着。 岑树是丁雅珞死忠的追求者,但爽朗的她对所有追求她的人皆一律视为哥儿们,让他既无奈又没辙,只好用毅力和不屈不挠的精神,期盼有天能奇迹出现。 “我没意见,反正请客的是你们,别太寒酸就成了。”丁雅珞对他们笑笑耸肩。 “那就决定吃面去吧。”岑树说。 “等等!”陈子能喊暂停,柔声询问心仪的人儿:“梵妮,你呢?” 面对这么一群男同学、学长们,她有些羞涩。 “我跟姐姐一样。” “好啦,别罗嗦了,咱们快走行不行?”丁雅珞催道。 “走了走了。” 于是由岑树领头,七、八个男士前后保护着丁雅珞和丁梵妮,一伙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校门口。 第3章 老大3 3司徒家的餐桌是足以容纳十人的长方桌,但开饭时被使用的椅子一直只有四把。 目前待在s城的是司徒九兄弟中的老大司徒赤魑,他得管理总公司、老三司徒黄魅是位科幻小说家,于现今小说坛上颇富盛名、老八司徒黑魇为总公司总经理一职、老么司徒白魏尚是大三生、而剩下的座位,是预留给驻掌海外分公司其他兄弟回国聚餐时用的。 “来,开饭了!”小妈端出最后一道汤上桌并朝枯坐客厅里的兄弟们喊道。 司徒白魏几个箭步飞到餐桌旁,顺手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入口-- “哇,小妈的手艺没话说,百吃不厌!” “你呀,每天吃那么多糖,小心牙给蛀光!”小妈笑骂着,心里其实甜丝丝的。 四人坐定,待小妈帮四人盛完饭,司徒赤魑开口招呼道:“小妈,一块儿坐下吃吧。” “不必了,你们先吃,我把厨房整理一下。” 小妈是司徒夫人当年陪嫁过来的佣人。 十五年前,老爷,夫人因一场意外去世后,她便责无旁贷地当起九兄弟的妈妈来了。 一晃眼!十多个年头便这么给溜掉,当年的小萝卜头如今都长成翩翩美男子了,这是她最欣慰、感到不虚此生的事。 “小妈呀,你这把自己当下人的坏毛病怕是一辈子改不掉喽!”司徒白魏调侃道。 “魏,你少口无遮拦!”司徒黄魅责难地说。 “本来就是嘛!小妈哪一回肯破例跟咱们同桌吃饭?”司徒白魏驳道。 司徒赤魑看了他们一眼转头看向她:“小妈,自爸妈死后,你俨然是我们的第二个母亲,别再如此见外了,一起坐着吃好吗?” “我怎么会见外?只是习惯一下子改不掉,还是你们吃就好了,不准剩哦!否则我会伤心的。”小妈板着脸道,随后遁入厨房。 主仆关系她向来划分得很清楚,养大这些少爷们是她职责所在,她并不因此而自居为他们的第二个母亲,那太折煞她了。 司徒黄魅摇摇头。 “小妈就是这样,没一次能说得动她。” “算了,她高兴就好,吃吧。”司徒赤魑首先动起筷子。 突然,一阵电话铃响打断了他们的用餐气氛-- “搞什么?”司徒白魏不悦地起身,“谁挑这时候打电话?太不识趣了。” “哈罗!”话筒彼端传来熟悉的嗓音。 “魈哥?”司徒白魏意外地睁大眼,语气透露着兴奋:“怎么有空打电话回来?” “当然了,重要时刻逐渐逼近,总得先探听一下嘛!” “什么重要时刻?”司徒白魏不解。 这时,餐桌上的六只目光全投向客厅,注意司徒白魏交谈的内容。 “不会吧?”司徒紫魈奇怪地叫道,“你们住在一起久了,反倒变迟钝了?大哥呢?” “在吃饭。”司徒白魏觉得被骂那句“迟钝”挺无辜的。 “下个月是大哥三十五岁生日,我记得他说过他会在那时现出他的新娘,没错吧?” “哦,你指的是这个呀!”司徒白魏恍然大悟。 “不然还有哪个?” “呵,告诉你,a市早闹成一片了,大哥这响当当商业奇子的新娘子,每个人都好奇,不过……”司徒白魏以眼尾余光瞟了司徒赤魑一眼,“大哥似乎没什么动静啊。” “那他预备向众人如何交代?我已经开始在挪假期准备参加婚礼了!” “你自己跟他说。” 司徒白魏扬高话筒,朝司徒赤魑使眼色,要他过来接听。 易手之后,司徒白魏即刻飞回座位大快朵颐。 司徒黑魇拍了一下他的头,要他注意吃相。 “不用特地跑回来。”司徒赤魑劈头便道。 “这么说,真的没有婚礼喽?” “一时之间我要上哪找新娘子?” “这不是问题,只要大哥你一句话,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我保证,任君挑到满意为止。”司徒紫魈一副推销员口吻。 “不必了,你管好自己便成。劝你女朋友别一个换过一个,小心年纪轻轻就一副中年男人相,衰了身子可没人帮得了你。”司徒赤魑忠告道。 “哎哟,大哥,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司徒紫魈不满地抱怨。 “总之呢,我的婚事还用不着你们替我费心,饭菜凉了,拜托你以后别净挑人家用餐时候打电话,我吃饭去了。”说完,司徒赤魑没半点耽搁地挂好话筒。 回到座位,他静静地端起饭碗,对弟弟们充满问号的脸庞视而不见。 “魈哥说了些什么?”司徒白魏总是最沉下住气的。 “既然你们已猜到七、八分,又何必费口舌问我?”司徒赤魑回道,一迳置身事外地吃着饭。 “大家都关心你的婚事。”司徒黄魅认真地说。 “我了解,但姻缘未到,强求不来的。” “我不知道大哥也信这个。”司徒白魏嗤道。 “该信的时候自然信!你们哪,只要别拿这事起哄瞎闹,我就谢天谢地喽!” 司徒赤魑的目光巡了他们一回。 “大哥!你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打算了,总不能一辈子光棍呀!你这和尚般的寡欲生活已经惹人非议了,你知不知道?”司徒白魏半劝半激。 “嘴巴长在人脸上,要怎样说随他们,我既管不着也不想管。” “大哥--” “对了,魇,人找到没?”司徒赤魑巧妙地转移话题。 “抱歉,还没。不过我已派人大规模搜寻,会揪出他的,除非他预备不在这片土地上讨生活了。”司徒黑魇双瞳迸出稀微的寒光。 被最亲信的下属背叛,等于宣告他用人失败,这口气,必得讨回来的。 “好了,魇,这不全是你的错,人一找到马上交来给我。”司徒赤魑不着痕迹地安慰他。 身为大哥,吸收弟弟们的情绪,然后给予适当的安抚,数十年如一日,他已习以为常。这角色不简单,做好哥哥之外,还得兼当他们的心理医生。 “是。”司徒黑魇闷闷地应了一句。 “怎么回事?”司徒白魏肚里的好奇虫又在蠢动了。 “没什么。”司徒赤魑使了个眼色,“在你没毕业前,公司里的事不必过问太多。” “哦!”司徒白魏自讨没趣,耸肩后扒了一大口饭借以闭嘴。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走样…… 第4章 老大4 丁雅珞开门进屋,一室漆黑令她一时难以适应,急忙扭开电源。 “咦?老爸还没回来呀?”丁梵妮四处张望。 “天晓得他跑哪快活去了!”丁雅珞啐道。 一年多前,风流性不改的老爸,在不知第几次外遇时,被母亲逮个正着,母亲一气之下,休了老爸,然后只身前往世界五大洲中唯一位于南半球的澳洲。 那年,她正准备联考,而梵妮也要升高三,此后,她便十分不屑他,甚至不时猜想外边会不会有个她们同父异母的兄弟或姐妹。 而这个老爸大概有意补偿她们,每当他心血来潮时,总会守在家里为她们准备晚餐,这举动时长时短,最多有一个月久的纪录。想自由时,他又会整天不见人影,甚至连续几天不回家睡觉的都有。 他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循环再循环,习惯了就好。对这样的老爸,她已不抱任何希望,只有梵妮这傻瓜老当他是有忏悔之心的好父亲。 “说不定有什么应酬呢。”丁梵妮第一个反应就是帮父亲说话。 “是呀!应酬女人。”丁雅珞哼道。 “姐,你别老对爸有偏见嘛!” “偏见个鬼!明明就是事实,我何时冤枉过他?”丁雅珞满肚子不悦,瞧见丁梵妮扁起嘴,她立即软化:“算了,咱们回房冲个澡吧。” 分别沐浴完,丁雅珞与丁梵妮各据沙发一方,各捧着一盘西瓜,惬意地边看电视边享用着,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姐……”突然间,丁梵妮支吾了起来。 “什么?”丁雅珞没注意到她不定的神色。 “姐,你觉得……岑树这人怎么样?”丁梵妮一面问,颊边不觉飘上两朵红云。 丁雅珞先是愣了会,继而失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我只是--” “对他有点好感?”丁雅珞挑眉接完她的话。 丁梵妮无言地垂下头,不知是过度羞赧或是默认了。 丁雅珞当是后者,有些儿生气:“梵妮,你别傻了,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当朋友无伤大雅,谈恋爱--我劝你还是免了,与其到头来被背叛,不如一开始就不要。” “姐,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不好?” “事实胜于雄辩,妈妈就是咱们最佳的前车之鉴。” 丁雅珞每提起那感想舍弃她们只求离婚成功的母亲,总免不了要慷慨激昂,至今她仍不明白母亲如何抛得下,舍得了? 丁梵妮瞟了丁雅珞一眼,不禁轻叹-- 她知道这阴影是姐姐还未能完全排去的,对姐而言,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心痛。她并不尽然真的明白那种感受,不过,她晓得母亲毅然决然离去带给姐不小的影响,尤其是对爱情,更变得异常愤世嫉俗。 其实,她觉得母亲就是母亲,纵使父母俩离了婚,这层血亲关系仍是无法抹煞的,不是吗?虽然分隔两地,但只要想念还是可以见面的呀!何苦因而钻牛角尖,悒悒不平的? 丁雅珞塞了一块西瓜入口,瞪了丁梵妮一眼。 “以后在家中不许你提学校里男孩子的名字,否则我隔天马上跟那人绝交。” “姐!”丁梵妮讨厌这么情绪化的威胁,“如此不讲理的人太不像你了。” “傻瓜!我是为你好。” “那你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嫁喽?” “是呀。” 丁梵妮怔愣住了。 她没料到答案是这般肯定且果断,她从来……从来没发现姐姐有抱独身的想法,这是何时萌生的呢? 突地,开门声使她们姐妹俩不约而同将视线调向门口,然后,她们呆住了-- “老天!爸!你怎么搞成这样的?”丁雅珞在数秒钟后回过神来,旋即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珠子移近父亲。 丁其衡驼着身子,不是因为天生驼背,而是浑身疼得直不起腰干,一手还捧着腹部,嘴角淌着血丝,脸部有几处淤伤--这副狼狈样叫任何人瞧见了,用脚趾头想都晓得发了什么事,包括丁家姐妹。 他瞥见女儿们慌乱的表情,半心虚半安抚地想给她们一抹微笑,奈何硬是扯不出来,结果成了个难看无比的苦笑。 丁梵妮在回神后也迅速地冲至父亲身旁,与姐姐一同将父亲搀至沙发,继而到浴室拧了条毛巾,轻拭着父亲脸上的伤口。 她一副心疼不已的口吻:“爸,谁把你打成这样呀?” “嘶--呜--”丁其衡痛得不禁皱眉呻吟,一边还忙安慰女儿:“没事、我没事。” “死鸭子嘴硬!明明被揍得惨不啦几还说没事,是不是抢人家女朋友,让人给发现,所以气不过打你呀?”面对父亲,丁雅珞的嘴就是温和不起来。 “你真当你老爸是情圣啊?太高估我了。”即使受伤,丁其衡且不忘与女儿抬杠。 丁雅珞打鼻子轻哼了声,听父亲还能说这种话,表示没什么大碍,只要死不了人就没啥好担心的。于是,她又自顾自地吃起西瓜来。 “拜托,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别一见面就斗嘴呀?说你们是父女谁信?” 丁梵妮满面忧容,力道不觉加重了些,惹来丁其衡一阵闷哼,她连忙道歉,又跑回浴室将毛巾再拧一次。 趁这空档,丁雅珞斜睨父亲,问道:“坦白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用这种语气跟你老子说话,让外人听见会骂你目无尊长哦。”丁其衡轻抚嘴角,挺不以为然。 以一般中年男子的标准看来,丁其衡一头乌亮的头发、轮廓酷似外国人,和魁梧的身段等,在在使人猜不透那是副四、五十岁男人会有的身躯,也因此,他极受女人青睐。 不论老少,可谓之花运不断。而他的美貌正是导致他婚姻失败的罪魁祸首。当然,他的不够忠贞、不坚定也是祸源之一。 本来嘛,这得得天独厚的美男子本该属于大众情人,让一个女人给独占一辈子,怎么说都太浪费了些,“爱美”为人之天性,是不? “少来这一套,人必先自重而后人重之,你早就把父亲的形象破坏得荡然无存了,还敢要我尊什么长?别笑掉我的大牙了。”丁雅珞回嘴,鼻子端得老高。 “你们还没完哪?”从浴室出来的丁梵妮忍不住丢给他们一记大白眼,检视着父亲的伤口后纠起眉:“爸,你要不要上医院看看?” “不必了啦,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随便涂个药就好了。”丁其衡挥挥手,浑然不似个伤者。 “爸,你别再拐弯抹角了,快告诉我们你究竟为什么被打,搞不好我们还能帮你出口气。”丁雅珞有些不耐烦了。 “你这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个性真不讨人喜欢。”丁其衡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 “是呀,爸,你就说吧,别教我们担心。”丁梵妮接腔。 丁其衡先是望了望妹妹,接着又望了望姐姐,然后一鼓作气站起身,顾不得牵动伤口的疼痛,边走向房间边唠叨:“你们姐妹俩遗传得可真平均,模样像我,个性却一点不漏地承自你们老妈,着实令人受不了!” “倘若遗传了你的风流才糟糕呢!”丁雅珞不甘示弱地反驳。 丁梵妮则一迳地轻叹…… 第5章 老大5 一早,丁其衡进入办公室时,就直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虽然下属们的反应一如平常,但,他心里就是感到有些不寻常的意味。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丁其衡强自镇定地办公,然而,随后传来的召唤却令他心头涌上股不祥。 进到董事长室,他立即感到阵阵压力笼罩住他。 “丁叔。” 司徒赤魑打一照面,便似笑非笑地招呼了声。 丁其衡不大自在地笑了笑,毕恭毕敬道:“董事长,有什么问题吗?” 纵使眼前是个小了自己十几二十岁的后辈,但在职位上他却是他的上司,而司徒赤魑的魄力、沉稳、冷静、威严,样样都是他成功的条件,也是他使人敬仰的因素。面对如此一号人物,连他也不由自主地打心底畏起他。 司徒赤魑丝毫不放松地审视着丁其衡,仿佛要看穿他一般,顿时空气紧绷到了极点,好半晌,司徒赤魑才沉沉着开口:“你--心里有数吧?” 丁其衡一愣,反射性地装傻:“什么?” “需要我明说吗?”司徒赤魑挑起一边眉。 丁其衡眼神闪烁了下-- 事情似乎……昭然若揭?可能吗? “请董事长明示。”自乱阵脚即无圆转余地,装傻到底为上策。 “三千万!我应该没算错吧?丁叔这招鲸吞蚕食可真高明啊,幸好发现得早,否则我是不是该让位了?”司徒赤魑如笑面虎,在笑容背后隐藏了无可言喻的威胁。 “我不懂。”丁其衡低着头说,掩住表情。 “丁叔,太牵强了!秘密都在桌上了,您再装不懂挺没道理的,此时此地,摆明了您知、我知,风声一放出去,那就不止天知、地知,连法院都会闻风捉人呦!”这警告够明显的了。 丁其衡默不作声。 “丁叔在彩言也算元老级人物,好歹是个经理,我做事一向公私分明,大伙是明白的,今天您有这种举动,我该检讨,是福利不好吗?是我领导失败吗?真的,我在反省,所以,找您来不是要责怪,只不过事情既已发生,寻求一个文明方式解决才应当,是不?”司徒赤魑一步一步诱导着叫他认罪。 丁其衡轻撇了下嘴角。 “有什么证据呢?” “当然有。”一句信心十足的肯定句。 “只是,搬出证据可就叫人尴尬了呀!三千万……您是中饱私囊?亦或做了转投资?” “倘若我说不是我,你信吗?”丁其衡直视司徒赤魑道。 司徒赤魑回视着他,一晌,在唇边扬起一弯美丽的弧度-- “丁叔,您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教晚辈好生佩服哪!” “别跟我来商场上那一套。” 丁其衡渐渐难堪了起来,司徒赤魑的口才之犀利也是不容小看的,假若他兴起去当个业余律师,也会很吃香。 “咱们是商业人士不是吗?要不上该怎么说才恰当,丁叔提供些高见好了。”司徒赤魑始终笑脸迎人,不解他们谈话内容的人还真猜不出这是一对一的审判会。 “够了!我承认,是我挪了那三千万,你想怎么处置我?”丁其衡终于招供了。 他晓得,是那张笑脸后的气势逼迫他的,那种无法预料后果的恐惧使他不得不认,无关胆小,相信任何人换作他的立场也会有相同反应,当然理亏也是原因之一。 “哎,别说‘处置’那么难听,只要您把钱吐出来,外加保证下不为例便成了。给别人机会等于给自己机会。老实说,我欣赏您的工作能力。白白失去一位人才,我会心痛的。”虽然司徒赤魅的口气听来轻松,但他的眼神却很正经八百。 “吐不出来了。”丁其衡顿时有些沮丧。 “哦?”司徒赤魑耸高眉峰,“投资失利?” “不!是输光了。” “输光?”这答案无法不使人意外,“三千万?输光?” “是的,输光了。”丁其衡以点头强调他话的可信度。 司徒赤魑不禁失笑。 “老天,我以为……你不是个赌徒。” “没错,我不是赌徒。” “那--”该死,他们一直在重复的字词、问题上打转! “正因为不是赌徒,所以在一开始就栽得特别惨。” “这实在荒谬。”司徒奇魑频频摇头,“那您脸上的瘀青是怎么回事?” “这么迟才指出显而易见的事实,恕我冒犯,你是仁慈还是后知后觉?”丁其衡揉着嘴角的伤痕问。 司徒赤魑微微一笑。 “原则上来说,一般成功的商人是不被允许太过仁慈的,您可以姑且当我是后者。” “是吗?” “话题扯远了,您赶快想想补救之道吧。不然,我也帮不了喽!”司徒赤魑往椅背一靠,一副悠哉貌。 “只有一句话!没钱补。”早料到如此了。当初他恣意而为,现今除了摸着鼻子自食恶果外,他真的别无它法。 “干脆!”司徒赤魑弹了一声响指头,“那么,您只剩一条路--等法院通知。” “没第二条路?我女儿--”得到宣判的那一瞬,丁其衡还是慌了。 “你女儿?”司徒赤魑耳尖地捉住了语尾,“你有女儿?” “嗯。她们只剩我这个爸爸,她们没有我是不行的。”丁其衡显现愁容。 “她们……”司徒赤魑喃喃着,突地,一线灵光闪过他脑际,使他双眼随之一亮--“咱们来个交换条件!您觉得如何?只要您点头答应,三千万我帮丁叔您还,其它的,从此一笔勾销。” 丁其衡狐疑地挑高眼尾--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 “各得其所、各取所需的交易,很公平。”司徒赤魑真的像在谈生意。 “什么交易?” “我给您五千万,三千万偿了公司债务,若您戒了赌,相信剩下的两千万够您过下半辈子,而我……要您把大女儿嫁给我。” 丁其衡闻言不慎被口水呛到-- “你说什么?要我女儿?这太匪夷所思了,你甚至不认识我的女儿呀!” “要认识还不简单?” 司徒赤魑清了清喉咙又说:“想必您也有所耳闻,下个月我的生日宴上,我必须向众人展现我的妻子,但到目前为止我连半个人选也没有,因此,我迫切需要一名妻子候选人。这交易显然是个非常不错的主意,您认为呢?” “这……”丁其衡一脸为难。 这利益听起来是很诱人没错,然而却得以女儿的终生幸福为代价,说难听些,等于是在卖女儿,他身为人父,如何做得出? “不强迫,您可以考虑,也可以回家商量。换句话说,如果您答应了,女儿是地位高尚的‘司徒夫人’,您则间接成为我的岳父大人。”司徒赤魑补充。 这么一块大诱饵,上钩了对不起自己和女儿,不上钩似乎又太浪费,实在--唉,两难呵! 丁其衡挣扎的神情一览无遗。 “如何?” “我--回家考虑看看。”丁其衡困难地开口,这是心理影响生理,拒绝不成的反向结果。 “好,我给你两天考虑,原谅我没剩太多时间可以蹉跎。” “我明白。”丁其衡缓缓颔首。 “那就这样了,我会耐心等您好消息。”司徒赤魑显得很满意。 “是,我尽量。” 丁其衡离开后,司徒黑魇随后入内,直接走到司徒赤魑办公桌前,问:“大哥跟他说了什么?一切按法定程序办理吗?” “不。”司徒赤魑手指交叉,搁在桌面。 “为什么?”司徒黑魇不解,犯错就该有所惩罚,不是吗? “我有更好的、两全其美的方法。” “怎么个两全法?”司徒黑魇更困惑了,大哥想做什么?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有把握,这项交易能顺利达成。”司徒赤魑唇边漾着自信的笑。 “大哥,你在打哑谜吗?我不懂,你跟丁其衡有什么好交易的?” “债务与新娘。”司徒赤魑看了司徒黑魇一眼,“丁其衡的工作能力不容咱们否认,而我也不愿轻易放弃一个人才,因此,我跟他协议,我给他五千万偿债外,剩的归他所有,而他则提供他的大女儿给我当新娘。” 司徒黑魇听得目瞪口呆。 “这样……妥当吗?虽然说众人非常期待见到你的妻子人选,但并不是要你随随便便挑个女人结婚了事呀!还有,你知不知道丁其衡的女儿才二十来岁,只是个黄毛丫头,这种半强迫的婚姻对彼此而言既不公平也可能不会幸福,大哥你想过这点没有?” “我不认为这交易里有‘强迫’的成分,如果丁其衡的女儿不同意,那就算了。反之,‘司徒夫人’的称呼若吸引她而让她点头,便是两相情愿,不能说我不公平了,是不?” 司徒赤魑站起来,点燃一根烟走至窗边,“其实,目前为止我对我单身的生活非常满意,但为求杜绝那些恼人的问题,是该有位妻子来帮忙我了,可也仅止如此而已。” “大哥,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你结婚只是因为需要新娘而非伴侣吗?天底下竟有你这样糊涂的人,居然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司徒黑魇难以苟同地批判道。 司徒赤魑背对着他耸了下肩。 “何妨呢?世界上有许多人是因为结婚而结婚,倘若你告诉我人必须因为真爱而结婚,那我会笑你傻,所以,你千万别给我这种机会呀!” “大哥--” “别再说教了。”司徒赤魑打断他的话,“事情尚未成定局呢,先不要浪费口水。” 司徒黑魇心里虽急,但他知道一时间要改变大哥的想法似乎有些困难,还是回家跟兄弟们商量吧!他打定主意。 第6章 老大6 踌躇了一天一夜,此刻,丁其衡不得不开口了,明天即是限期,他必须给董事长一个答复。 “珞珞。”他在女儿相偕进房前唤住老大。 丁雅珞转过身,挑起眉。 “干嘛?” “过来,我有事跟你谈。” “谈?” 丁雅珞眼珠子转了转,带着疑问坐进父亲对面的沙发。 丁梵妮立即跟进。 丁其衡清了清喉咙,不大敢直视女儿。 “你认识我的老板吧?” “大名鼎鼎的司徒赤魑?我当然知道,他可是当今家喻户晓的人物,炙手可热的万金单身贵族,但说不上认识,为什么这样问?” “你对他有什么感觉?”丁其衡没有正面回答。 “感觉?”丁雅珞耸耸肩,“能有什么感觉?我并不真的认识他这个人。” “那我问简单一点,你讨不讨厌这个人?” 丁雅珞实在是一头雾水。 “我为什么要讨厌他?” “那就好。”丁其衡很满意女儿的答案。 “老爸,你到底想说什么?”丁雅珞被勾起好奇心了。 “司徒赤魑他……想要你。” “什么?”丁雅珞震惊过度,一时闪了神。 坐在一旁的丁梵妮同样无法置信。 丁其衡艰难地吞咽口口水。 女儿的反应早在他预料之中,他明白这事很难令人接受,但思量许久,他心底仍极度矛盾着。 一方面是关系到自己的生死,一方面是女儿的幸福。 古有道:虎毒不食子,他岂能自私地将女儿当交易的筹码?可是,偏偏又有一句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现在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然而,他也没办法默默地坐以待毙。既然注定里外不是人,索性孤注一掷了。 “司徒赤魑想娶你。”他重复一遍。 “别开玩笑好不好?他怎么可能会想娶我?”丁雅珞置之一笑道。 “真的!”丁其衡笃定强调。 “老爸!你当你女儿是麻雀变凤凰续集的女主角吗?甭异想天开了!” “是真的,我已经收了五千万聘金。”这算不算得上善意的谎言? “你说什么?”丁雅珞再度受惊。 “宝贝--” “别用那么恶心的称呼叫我!”丁雅珞不客气地打断他。 “从小每当你这么叫我们时就代表你又做了什么亏心事。老实说,我真厌恶这个名词!”她一副不屑得想吐口水的模样。 丁其衡摆摆手。 “好,不叫,你同不同意呢?” “废话,当然不同意啦!他大我十多岁!开什么玩笑!” “可你并不讨厌他不是吗?” “那是两回事!如果不讨厌的男人都能嫁,那天下的女人岂不全成了荡妇?”丁雅珞向来是口若悬河、应对如流的,她句句带刺地反驳。 “你总是这么牙尖嘴利。”丁其衡咕哝道,“但钱我已经收了。” “那还不简单,如数退回不就得了?”丁雅珞说得轻松。 “是呀,爸,你明天一早就快把钱拿去还人家。姑且不论你老板是个怎样的男人,姐还年轻,学业也未完成,现在谈结婚的确太早了些。再说,这年头结婚不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会不会幸福在其次,倘若最后以‘因了解而分开’来收场,一切也都白费。爸,你希望看到这种种结果吗?”丁梵妮帮腔,柔柔的嗓音向来有当头棒喝的适时作用。 “可是……可是……钱退不回了。”丁其衡嗫嚅道。 “为什么?”姐妹俩异口同声。 “因为……花掉了。” “爸!五千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啊!你把它花哪去了呀?”丁雅珞张口结舌,不信。 “花……总之,就是花掉了嘛!”这是事实,虽然次序有些颠倒。 “爸,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可以现在才跟我们商量?”丁梵妮也瞪起一双不赞同的眼。 “好呀,这五千万美其名是聘金,事实上是你卖了我对不对?为何是我?一大笔钱,你究竟花哪去了?说呀!说呀!”丁雅珞激动得有点歇斯底里。 “没有,我没有。司徒赤魑外貌端正、富可敌国、地位崇高,他的优点是有目共睹地数不尽,多少人想当他的少奶奶却不得其门而入,他喜欢你是你的荣幸,你有什么好挑剔的?” “谁稀罕!假如我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早就不时到你公司去闲晃了,用得着等现在?” 丁雅珞“嗤哼”了一声,“爸,我真不敢相信这些话会由你口中说出,你太让人失望了啦!” “爸,你这次真的做得太过分了。”丁梵妮低声指控。 丁其衡被女儿你一言、我一语地批评,终于恼羞成怒-- “反正这事就这么决定了,雅珞,下个月,你晓得的,司徒赤魑生日那天,你等着在众人见证下当他的新娘子吧,好好准备。” 语毕,他飞快进入房内,留下忿忿不平的姐妹俩…… 7新娘 第7章 老大7 今晚,司徒家的餐桌上充斥着一股无言的试探,司徒黄魅、司徒黑魇、司徒白魏三兄弟的目光全集中在大哥司徒赤魑身上,彷佛要剥光他衣服似的,而他只是一迳地沉默。 “大哥,你没有什么事要向我们宣布吗?”司徒白魏忍不住地开口了。 “什么事?”司徒赤魑一脸事不关己。 “听说,你的新娘有着落了?”司徒黄魅开门见山地问。 “哦?”司徒赤魑瞅了司徒黑魇一眼,“听谁说的?” “大哥,你别明知故问嘛!”司徒白魏嘟哝。 司徒赤魑扯了一抹略带嘲谑的笑。 “看来,你们的小道消息还真灵通!不过,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我新娘人选的爸爸尚未答应我,所以现在说什么都只能算空口白谈,我觉得不如将之省起来吃饭,还比较有时间效益。”商人就是商人,连分秒也当钱在计算。 “是吗?可魇哥明明就说你非常有把握在生日当天将老婆现给大家看的呀!”司徒白魏皱起眉,搞不懂谁的话可信度较高。 “你们何时听我说过对哪件人、事、物没把握?自信是生存的根本条件之一,不是吗?问这种锉问题,小弟,你该检讨了。”司徒赤魑气定神闲地回道。 “大哥,你真的认为这样做好吗?”司徒黄魅斟酌着说。 听司徒黑魇讲明了原委,他思考后也觉不妥,然而,大哥向来都很有分寸,他晓得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什么又不一该做,所以他这问话是半信任半担忧的,挺无奈。 司徒赤魑叹息一声。 “魅,拜托你别再重复魇在办公室问过我的问题好不好?你知道,好话不说第二遍,这也属于‘时间效益’之一。” “可是--” “我猜想,你们应该还没把这事传播出去吧?”司徒赤魑截下司徒黄魅接续的问号。 所谓“传播”,指的是海外的其他兄弟们。 “还没。”司徒黑魇首度开口。 “为什么这么问?”司徒白魏困惑。 司徒赤魑抿了下唇。 “倘若事情没成功,你们说,我这回是不是糗大了?” “怎么会?全是自家兄弟,谁会糗你?”司徒黄魅答腔。 “哼,不会才有鬼!” “好了,你们兄弟真是,老把吃饭时间当开会时间,小心消化不良闹胃痛!”自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的小妈唠叨道,宠溺地分别瞪了他们四个一眼。 “我们每个人每天各忙各的,能聚的,也只有晚餐这一小段时光呀。”司徒白魏解释,征求同意地扫视其他三个人。 他们没有附和,但基本上是赞同的。 “小妈,你别忙了,快吃饭去吧,否则闹胃痛的人恐怕是你啦!”司徒赤魑哄着说。 “我啊,我才没那闲工夫闹胃痛哩!生病不是我们这种人的专利,因为我生病的话,谁来照料你们呀?唉!你们这群小毛头永远都叫我放心不下。”小妈摇头叹气道。 “小妈,我们都是二、三十岁的成年人了,有啥好放心不下的?再说,咱们是一家人,你们那种人跟我们这种人有什么分别?”司徒白魏不抢话说就难过。 小妈被一连串的“你们”、“我们”给搞糊涂了,甩甩脑袋,她带着一脸迷糊走回厨房,把空间还给他们兄弟。 第8章 老大8 丁雅珞与丁梵妮自小到大从未分床睡过,通常,一般女孩子上了初中就会有独立的念头,渴望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我的空间,但她们并不,时时出双入对,几乎比双胞胎还亲密。 躺在床上,丁雅珞辗转难眠,一张细致的脸庞却阴郁得吓人,故意背对着丁梵妮不让她瞧见,但她还是感受到了。 “姐。”丁梵妮以手肘支起身子,轻声探问:“怎么啦?在烦恼爸爸说的那件事吗?” 丁雅珞摇摇头。 丁梵妮明白像丁雅珞这样的个性绝不会妥协,父亲的行为已使她的自尊受辱,偏偏父亲再怎么样都依旧是父亲,所以此刻她的苦恼不难想象。 “别否认,姐,我懂你的。不过,何不学学郝思嘉,明天的事明天再想,现在,好好睡一觉,嗯?”丁梵妮安抚道。 丁雅珞柔顺地点点头,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因为她不想丁梵妮担心。 凌晨时分,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悉簌声,这是丁雅珞在整理行李的声音,她很谨慎小心,不时注意着有无惊扰到丁梵妮。 大略将贵重物品和日常用品装进行李箱后,她换上一套黑色紧身衣裤,看了丁梵妮一眼后,她深吸口气,提起行李,蹑足步出房间。经过客厅时,她忍不住对这个生活了二十一年的房子做最后一次巡视。 她打心底无法容忍这件荒谬可笑的事,况且她早已决定不要婚姻,一辈子都不要!男人太不可靠了,父亲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她没办法平心静气地让父亲如此轻率地安排她的一生,而唯一的方法便是逃,逃开了即眼不见为净,或许这个举动有些鸵鸟心态,但为了自己后半辈子着想,她只能这么做。 爸爸啊爸爸,想不到你会这般待我,今生,我绝不原谅你! 甩甩头,丁雅珞毅然踏出大门…… 翌日。 丁梵妮被从窗帘细缝渗进房间的光线唤醒,她缓缓睁开眼皮,手习惯性地伸向床的另一边,摸不到丁雅珞,第一个反应以为她先起床了,但下一秒,丁梵妮惊跳而起,美丽的双眸惶恐地大睁-- 床是凉的,很明显,这个位置起码有好几个小时没人躺过,那么,雅珞呢? 她迅速下床在屋里绕了一圈,没人。 当她回到房间,发现丁雅珞平常用的东西、穿的衣服皆不翼而飞时,一个念头冲击着她脑中…… “爸!爸--”她奔到父亲房门外,慌张地使劲捶打门板。 “失火了吗?叫得这么急。”丁其衡睁着惺忪的眼前来应门。 “姐--姐失踪了!”丁梵妮急出了眼泪。 这下子,丁其衡可完全清醒了-- “你说什么?” “姐失踪了!”丁梵妮跺着脚,一字字说。 “失踪……”丁其衡喃喃着,陷入恍惚。 “一定是你叫姐姐嫁人,才会逼走她的。” 对于女儿的指责词,丁其衡显得无动于衷,因为他此刻满脑子想的,是如同向司徒赤魑交代。 “爸,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找姐姐呀!眼前不是你可以发呆的时候啦!”丁梵妮扯着父亲的衣服嚷嚷。 “如果她存心躲我们,想找到她的机率压根等于零……怎--怎么办?雅珞走了,谁嫁司徒赤魑去?” 丁其衡来到客厅,整个人往沙发一瘫。 丁梵妮双瞳愕然大睁-- “爸!你怎么有心情管那件事啊?” “不管不行呀!没钱还人家,若连女儿都不能交出去的话,我得要吃上官司哪!” 似乎在这时,丁梵妮才意识到其中的不寻常。 “爸,你老实说,五千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难得对父亲板起严肃的面孔。 “输……掉了。”丁其衡声如蚊呐,看这情势是容不得他继续隐瞒。 “输?”丁梵妮反应嫌迟些,“爸,你什么时候染上赌的?你不知道十赌九输吗?你不知道--赌是万恶的根源吗?” “我知道,但……输都输了,能怎么办?”丁其衡表情狼狈。 听到父亲说出这种话,丁梵妮只能痛心疾首地直瞪着他。 “宝……宝贝。”他呐呐道。 “哦,我也开始厌恶起这个称呼来了。”丁梵妮直言不讳。 “宝贝,爸有个请求,拜托你--拜托你代替雅珞嫁好吗?反正你们外貌差不多。爸保证,你会幸福的。拜托,救救爸爸……” 丁梵妮整个身躯在瞬间僵住了,她实在不敢相信,这种要求父亲居然能够开得出口! “爸,你不只教人失望,你--”丁梵妮摇着头。 “我不会答应的,任何后果,全是你咎由自取。” “而你却见死不救?”丁其衡露出绝望的眼神。 “是的。”他在她心目中的慈父形象已毁,那么,她的听话、顺从都将随之消失殆尽。 “如果雅珞晓得你代她嫁了,说不定会回来呢?”丁其衡企图寻求最后一丝可能性,作垂死的挣扎。 丁梵妮置若罔闻,当着父亲的面甩上房门,决裂之意再明显不过。 司徒赤魑是位讲求效率的人,上班时间一到,他立刻就将丁其衡给唤到跟前来,丝毫不拐弯抹角地直接切入主题-- “如何?您的答案。” 丁其衡诚惶诚恐,支吾了老半天却说不出一个确切的考虑结果。 “我说过,这是很简单的是非题,就点头或摇头两个答案而已。”司徒赤魑手夹着笔轻敲桌面,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来。 丁其衡的手握了又放,一颗心悬上了最高点,不知该如何才好。半晌,他才呐呐地道:“董事长从未见过我女儿,这么果断地决定娶她为妻,难道你没想过她是否完整,是否美丽?这种契约婚姻比相亲还冒险,你不会担心吗?” “她是吗?”司徒赤魑满不在乎地问。 “什么?”这种没有重点的问题使人费解。 “你女儿不美丽、不完整吗?” “当然不是。”丁其衡赶忙否认。 “那不就得了?”司徒赤魑撇嘴一笑,“老实说,我还挺相信”遗传学“那回事。” “董事长这是夸奖?” “您想是就是。好了,别转移话题,我要答案。”他真是刻不容缓。 丁其衡在内心做最后挣扎,当恶魔击倒天使的刹那,他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无异议成交。” “好极了!咱们这买卖成了,仁义更在。这事不宜迟,我提议将订婚与结婚并在同一天,您了解的,我没有大多时间可浪费在筹备婚礼那上头。就一星期后吧,婚礼订在一星期后,这些日子够你们整理的。哦,对,不需要任何陪嫁品,人到就行,正确时间我安排好再告诉您,大致上就这样,您没异议的话,我就吩咐下去?” “是。”箭在弦上,不发不行了。 司徒赤魑颔首示看他可以退下了。丁其衡在临出门之际,回头意味深远地看司徒赤魑一眼,问道:“你能保证给我女儿幸福吗?” 这纯粹是以一位父亲的立场而言。 “如果您指的是物质生活方面,那我能拍胸脯保证她绝对衣食无虞。若她不知足地在精神上自认不幸福,那我也爱莫能助。这是很客观、很公平的说法,您认为呢?” 丁其衡无话可说。 这是一桩他没有权利要求售后保障的买卖,假如女儿不幸福,也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既以自身利益为优先考虑,那问了这话就更显得矫情。是了,司徒赤魑愿意保证女儿衣食无缺,他该偷笑了。 拉开门,他沉默地走出去。 司徒赤魑看着丁其衡背影消失之后,兀自陷入沉思-- 妥当吗? 这句话除了弟弟们问,他也自问不下数百次。然而,燃眉之急地娶妻之事,放弃了这回,恐怕得一延再延。 他与一般商人的不同点在于他同时也是一位享誉国际的知名公众人物,不能留笑柄的。平时一些空穴来风、凭空捏造的蜚短流长已够恼人的了。 原以为承诺可能会落空,却凑巧掉下这么个好机会,他若不及时捉紧的话,那真是太对不起自己了。毕竟,他是商人呀,任何一场交易都是挑战,而他从未失败过,这次也不例外。 “妻子”只是他那五千万买回来的物品罢了。 对他而言,付出成本就得收回多少利益,而这笔买卖嘛,无关妥不妥当,既然承诺过三十五岁当天要秀出他的妻子给众人瞧瞧,他就不该食言。况且娶妻是每个男人一生中都一定得做的事,那么,对他又有何难?他绝不会给记者们批评的机会,一个字都不会! 扬了抹自信的笑,司徒赤魑按下内线电话。 “魇,过来一下。” “什么事?我手上正忙着呢。”行笔的声音配合地传入话筒。 “不能先搁着吗?”司徒赤魑皱起眉。 “大哥,我以为你向来是最最公私分明的。”司徒黑魇无奈道。 “好吧,那你边忙边听我说。你呢,替我去找间大教堂,在下礼拜找个好时辰,找六辆礼车、一整套新郎新娘该有的行头,还有……总之,婚礼得具备的东西全由你发落便是。” “你要结婚?” 司徒赤魑听见笔掉落桌面的声响。 “有必要如此惊讶吗?你早知道的,不是吗?” “半小时前你的答案仍模棱两可,谁也不敢肯定呀?” “那我现在肯定了行不行?” “大哥--” “停!”司徒赤魑挥手喊道,“别再对我说教,我非常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多吃你十年米饭,我会比你笨不成?” “我没这意思--好,算了,可是,这婚礼是你的,由你亲自去筹备比较合理吧?” 司徒黑魇知道他这个大哥的固执非一日形成,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但婚礼是一生一次的大事,再假手他人就太说不过去了。 何况,各人喜好不同,他满意的大哥不一定满意呀!既然决定结婚,一切就得照程序来,草率不得。 “魇,你觉得我还不够忙是不是?”虽是话中话,但对聪明人已是够坦白的了。 “不,只是……” “如果你不肯帮忙,坦白一句话,我找魅就是,你不必为难。” “没有!大哥,我没有不肯,只是……好吧好吧,你放心,全交给我办妥。”司徒黑魇说,努力不让司徒赤魑听出他的莫可奈何。 “那就先谢啦,你继续忙,我不吵你了。” 话毕,司徒赤魑即挂上电话。 在另一间办公室的司徒黑魇也随之放下话筒后,不禁叹息出声。 第9章 老大9 9丁梵妮一个人坐在校园内一处凉亭,双眼直视前方,但并没有焦距,思绪彷佛飞到了另一个空间,也因此,对周边一切人、事、物似乎全然视若无睹的她,并没发现到有个身影正朝她靠近-- “梵妮?” 丁梵妮顿时才大梦初醒,抬起头乍见来人的瞬间,心头小鹿立刻不受控制地拼命乱撞。 “岑哥哥。”她低唤一声。 “雅珞今天为什么没来?”岑树在丁梵妮对面的椅子坐下。 “她--她人有点不舒服。”丁梵妮胡乱搪塞了个理由。 “不舒服?生病了吗?没大碍吧?”岑树心急的模样表露无遗。 “没有没有,只是,肚子痛,对!她肚子痛,所以请假休息一天。”丁梵妮说,心底却不禁黯然。 岑树喜欢姐姐的事实早就不是秘密了,相信姐姐也有所感觉才是,却因观念问题而顽固地自欺欺人。可是,她明明知道,为什么还会喜欢上他呢?当一群人在一块儿时,她发现岑树的眼光总是追随着姐姐,而她,则一直偷偷追随着岑树,就像一个三角形,彼此在后面追赶着,而前方的人总不愿回头看一眼,以致于无所交集。 好傻呵!明明知道的,为什么仍要喜欢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爱情若是可以解释,也就无法称之为爱情了。 也许,她永远只能在心里默默恋着他…… “那么,今天放学后我送你回家,顺便探望探望雅珞。”岑树丝毫没察觉丁梵妮羞涩中带着情感的眼神,心中一迳惦着丁雅珞。 “好--不好不好!姐姐是,是女人病又不是真生病,倘若她知道我连这都告诉你,不骂死我才怪!”古人说的话果然没错,撒了一个谎,便要再想出十个谎言来圆,好累呀! 家丑不可外扬,她一开始只是纯粹不想让这件荒谬的事叫外人知晓,也不愿岑树太担心姐姐,但,她没料到会扯到这儿来,伤脑筋! “这样啊?”岑树一脸可惜。 “那没关系啦!我不强人所难,明天就见得到人了,不是吗?”他恢复乐天心情。 “嗯,是呀。”丁梵妮垂下眼,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后问道:“岑哥哥,你真的很喜欢我姐姐吗?” “对。”他没考虑就笃定地回答。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岑树抿抿嘴。 “问那么多干嘛?” “告诉我嘛!拜托。”丁梵妮央求着。 除非亲耳听到他的心意,否则她恐怕会一直傻傻地抱着那线渺茫的希望。 “就我单方面一厢情愿的喜欢有啥用?我搞不懂雅珞的想法,我真的不明白她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每次我才刚起了个头想向她表白,她就立即巧妙地转开话题,她只愿把我当哥儿们。一度,我以为她另有心上人,但观察之后,我才发觉她对每个人都是那副态度,不论男的女的,莫非……她是上帝转世,一律平等看待世人?” 岑树的口气中掺杂着苦涩与自嘲,很显然的,丁雅珞带给他不少苦头吃。 “姐姐她只是对爱情缺乏安全感。”丁梵妮代为解释。 岑树摇头,叹气。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不断努力,期盼能打开她的心结。” “假如可能的话,你会爱她一辈子吗?”丁梵妮轻轻地问着,双手却下意识地绞着。 “当然!当如她肯给我机会的话。” 丁梵妮悄悄扯了个悲惨的笑容-- 该死心了!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岑树喜欢的对象既然是姐姐,那么她该抱持的心态是祝福而不是嫉妒,姐姐的幸福就等于是她的幸福。 岑树直起欣长的身子,走至丁梵妮身旁揉了把她的头发道:“怎么啦?姐姐不在旁边很寂寞吗?” 丁梵妮轻轻摇了摇脑袋瓜。 “别胡思乱想,瞧你刚才净问些怪问题。走,我陪你练球去。”岑树完全一副大哥待妹妹的口吻,拉起她走向网球场。 隐约的,岑树掌心的热度透过交握的手而传达给丁梵妮,心跳之余,她也在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定…… 独自漫步在回家的路上,面对夕阳,丁梵妮身后长长的影子看来有些孤单。 方才推拒掉男同学们的邀约实属不得已,没有姐姐在旁,她着实不知该如何应付他们才适当。以往,打开话匣子的从来就不是她,虽置身在一群男孩子中,她向来只静静地当一位听众。即使对话,也只是简单地一问一答,她学不来姐姐的犀利与应对如流。 没有姐姐,连网球练得也不甚顺利。选手中和她实力相当的只有姐姐,今天的练习,她是一路赢了所有对手,而且是轻而易举地!失去姐姐这么一个好练习对象,日后可怎么办好? 不过…… 丁梵妮扯了个艰涩的笑。 或许,她没机会参加市大赛了也说不定。 进入家门,丁梵妮第一眼就看到桌上香喷喷的饭菜,放下袋子,她走到厨房见父亲还在忙,于是叫了声:“爸。” 但抽油烟机的声响盖过她的,父亲没有听到,她便提高音量:“爸!” 丁其衡回过头,瞧见是女儿即刻提高嘴角道:“你再等会,我马上就好。” 丁梵妮摇摇头,走到父亲身边,保持那阶音量说:“爸,只有我们两个在家,你煮这么多东西给谁吃啊?” “没关系!吃不完有冰箱。” 锅里易熟的青菜三、两下便可起锅,丁其衡将火熄掉,把菜端出厨房,边对女儿说:“可以吃了。” 丁梵妮“哦”了句,拿碗盛饭。 太多令人心烦的事,导致丁梵妮胃口不佳,就见她一手拿筷子、一手端碗,心事重重地数着饭粒,一颗一颗慢慢送进嘴里。 丁其衡心怀鬼胎,不时注意着女儿脸色,想找可以开口的好时机。 父女两人因心中各有盘算,所以晚餐的气氛持续沉默着。 “爸--” “梵妮--” 丁其衡与丁梵妮不约而同地叫道,分别怔了会,丁其衡说:“什么事?你先讲。” 丁梵妮放下手中的东西,严肃且专注地直视父亲。 “爸,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五千万真的没其它方法可解决了吗?” “如果有,我舍得嫁掉你姐姐吗?”丁其衡一副后悔莫及与自责。 丁梵妮垂下头,没再答话,兀自冥思-- 岑哥哥爱姐姐极深,倘若姐姐随便嫁给了一个不爱她、她也不爱的男人,后半生还有何幸福可言?连带岑哥哥也会跟着痛苦的,她不愿看到这种情景。 假如,她代姐姐嫁给那位司徒赤魑,姐姐和岑哥哥说不定还有机会结成连理。假如,她代姐姐嫁的消息能唤回姐姐,那么,她就嫁吧! 反正,岑哥哥并不会因为她嫁给谁而伤心,她永远只有暗恋的分。反正,成人之美也是种美德,她衷心祝福岑哥哥和姐姐。 而父亲终究是父亲,她到底无法狠下心任其自生自灭…… 就嫁吧。 “爸,今天早上你说的事,我答应了。”丁梵妮语气淡然,似已看开一切,预备上断头台般壮烈且潇洒。 丁其衡始料未及,一下反应不过,待脑子回复运转后,他掩不住欣喜若狂地问:“当真?” “难道你以为我能狠心任你吃官司吗?” 父亲的态度让她觉得可悲,这类似卖女儿得逞的行径竟值得他如此高兴,难怪姐姐要逃。而她的好父亲不知在何时竟已消逝无踪,眼前所见的,只是一名因钱而志气尽失的男人,可悲啊! 丁其衡摇摇头,频频讨好:“我就晓得你是我的乖女儿,绝不会狠心让我吃官司,哪像雅珞那死丫头竟学人离家出走,嗟!” 这下可好!前一秒还在苦思这先斩后奏该怎么解决,下一秒她就自动应允了,省了他不少口舌,这女儿总算没白养。 丁梵妮暗暗撇嘴,突然间感到讨厌这样与父亲面对面,因而她不发一语地起身转向房间。 “婚礼订在下星期,你有一个礼拜的时间打理一切。”丁其衡对着女儿的背影说。 丁梵妮微点下头表示听到了。 “爸,我有个要求……”她欲言又止的,依旧背对父亲。 “什么?” “可以不休学吗?我想念完它。” “这你得去问你的丈夫,嫁人后,我就没权决定你的事了。” 是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家从父,出嫁便得从夫了! 总而言之,她不再是父亲的责任,而父亲也不再是她的依靠,是这意思吗? 无所谓了,她并不看好未来--更正确的说法是,对于此桩毫无任何感情基础的婚姻,她无法抱太大希望。这往后的生活,大概强不过行尸走肉吧?唉,好消极呀!但既是她自己选择的,懊恼也没用,何不省点力气? 不多赘言,她走进房间,缓缓着手收拾起她的“现在”,利用这最后一星期的时间,正式向她的单身、青春等等告别。 借此转折点,好迎接她那不甚明亮的新“未来”…… 第10章 老大10 眨眼光景,似乎他要结婚的事已然人尽皆知,而这准是司徒黑魇散播出去的没错! 司徒赤魑握着话筒,脸上尽是无奈-- 从他一回家,先是小妈问东问西,然后迳自笑得合不拢嘴,接着是司徒黄魅、司徒白魏的盘问,再接着,便是司徒紫魈这自命风流、自以为是、消息向来最灵通的家伙了。 “我说大哥,常言道,白云如苍狗、世事变化无常,如今看来果真半点不假,瞧你前些天不是才告诉我你没妻子人选吗?怎么一转眼连婚期都订好了呀?” 司徒紫魈张嘴经常以消遣人为乐。 “听说过一句话没?人算往往不如天算,这新娘来得纯属巧合。” 司徒黑魇该有提过这前因后果吧? 听出大哥语气中不愿多谈此事的讯息,司徒紫魈没再挖苦,将正事导入话题:“美国的蓝魂、靛魄,日本的青魁,我皆与他们联络过了,你将婚礼订在二十二日的话,我和他们相约二十日回国。至于橙魃,我尚未联络到,耳闻他似乎出了点小麻烦,没关系,我会继续找找看。” “如果真忙,就不必特地回来了。”反正结婚而已嘛,也不是太重大的事,要弟弟们这么来回奔波,他可过意不去。 “大哥!你又在说什么鬼话!”那头马上传来不悦的斥责声。 司徒赤魑耸耸肩,一副不以为意。 “对了!二十二日婚礼,二十五日就是你的三十五岁生日,早在一、两个月前众人便开始在期待、安排这一天,届时恐怕不想豪华隆重,你也绝走不开。你跟未来嫂子如何去度蜜月?” 司徒紫魈不愧为九兄弟中最浪漫的一位,新婚夫妇最重要的一件事,他首先想到。 司徒赤魑有一秒钟的怔愣,随即道:“我想都没想过要去度什么蜜月。” “那怎么行!”司徒紫魈立刻抗议,“结婚不度蜜月跟吃饭不拉屎一样荒谬!” 司徒赤魑一听不禁失笑。 “你比喻的是什么跟什么!度蜜月和拉屎完全是两回事,你怎会把它们凑在一块呢?” “不管!你们一定得蜜月,而且第一站一定得到我这儿让我招待一天。” “这就奇怪了,结婚的人是我没错吧?而你一个劲儿在凑啥热闹?”司徒赤魑笑问。 “那是因为你是我大哥呀!婚姻是神圣的,我关心你,所以我不许你虚度光阴,好不容易你终于肯结婚了,草率不得。”司徒紫魈说得煞有介事。 司徒赤魑不由自主晃晃脑袋,衡量着司徒紫魈此举究竟是关心抑或是多事? “我比你吃了多少年米,什么事该或不该,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你费心,管好你自己。至于这个婚礼,我预备简单就好。” 司徒紫魈明白司徒赤魑的固执,一旦他决定了,便难以动摇,这是兄弟们都了解的事实。既然如此,多说无益,一切等回国再商议了。 叹口气,司徒紫魈对司徒赤魑说:“你决定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司徒赤魑笑了笑。 “你依然受教。” 挂上电话,他将背靠向椅背,莫名地反倒认真思考起蜜月一事-- 有这必要吗?会结婚,大部分因素是来自于众人的期待,说难听些,这婚是结给人家看的,他并没预备婚假,而且公司正忙得不可开交,他不可能走得开。 但是,新娘子该怎么办?她想去吗? 这真是荒谬!一心一意为事业忙碌,婚期在即,他甚至连新娘子长啥模样、叫啥名字都不晓得。唉,明天再问问看吧,免得到时出糗。 不过,这麻烦好像又能省掉,婚礼当天,牧师会叫出新娘的名字,掀开面纱即能见着新娘长相,所以,这些小问题不足挂虑了。 然而,小问题不足挂虑,一堆琐碎事可成了大问题--结婚难道不能简单些吗? 顿时,司徒赤魑因接踵而至的事情感到烦闷,揉揉太阳穴,他靠进椅背闭目养神一番。 “铃--” 不到数分钟,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司徒赤魑懒洋洋地接起:“喂-” “大哥!是我呀!橙魃。”又是一通越洋电话,发讯处是澳大利亚。 “橙魃?”司徒赤魑精神一振,坐正身子。 “刚刚才跟紫魈提到你,怎么?出了什么岔子?”语气里满是关怀。 “也没什么啦,只是有批货送不进来,我去协调协调,这通电话就是想跟大哥道歉,你婚礼那天我也许没办法赶回去了。”司徒橙魃充满歉意地说。 “别为难!我不怪你,专心处理你的事,晚点回来没关系。”司徒赤魑体贴道。 “谢谢你,大哥。可否发张喜帖给我?没能亲眼见着嫂子的模样,看看照片也好。兄弟间讯息通来传去,但各个还是会有不同的问题想了解。” “我们没拍婚纱照。”这也是琐碎事之一,天,他之前想都没想到! “为什么?”司徒橙魃意料中地疑问。 “忘了。”是事实。 “啊!这事也能忘?大哥,你怎可把这婚结得这么心不在焉?” “我哪有?照片在结婚时用傻瓜相机拍些留念便行,何必花时间去让人当猴子般耍来耍去,叫我摆什么pose我就得摆?如果你一定要,我托黑魇去向新娘要一张发给你。” “大哥,你--” 司徒橙魃轻叹,这婚姻果真如司徒黄魅说的不太乐观,大哥不在乎的态度实非一名即将成为新郎官的人该有的。 身为司徒家老二,是与大哥年龄差距最少的,当年大哥咬牙苦撑公司一路过来的情形,他最清楚。大哥的后半生幸福是兄弟们的期望,但如今听来,事情似乎不尽理想,偏偏他又走不了,无法回国一探究竟,该死! “关于我的婚事,我想就此告一段落!谁都别再提了。”司徒赤魑索性讲明了,这两天他听得耳朵几乎要长茧了。 “澳洲欢迎人家去投资、观光!但白种人至上的种族歧视意识仍旧高涨,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改不了了,澳洲分公司幸亏有你在指挥,辛苦了。”适时的体恤也是司徒赤魑领导成功的要素之一。 “不,不辛苦,咱们自家事业,为发扬光大,什么苦都不足为惧。”司徒橙魃窝心地说。 “真好!大家都秉持着这信念,团结一心,咱们绝对不会败。”司徒赤魑倍感欣慰。 “嗯,那么,大哥,我话就说到这,处理完事情,我会赶回去的。” “不必赶,慢慢来。”司徒赤魑叮咛。 “是。拜了,大哥,祝你新婚愉快!” “谢啦!” 二度挂上话筒,司徒赤魑不敢再逗留桌边,深怕电话会没完没了地响个不停。 为自己倒了杯酒,司徒赤魑挑了另一张椅子坐定,眼前迟有许多事得思考…… 第11章 老大11 婚礼是简单且秘密的,在一间小教堂中,出席人数除了新娘及其父,另外就是新郎和其七位弟弟,当然,神父也是不可或缺的主角之一。 成功地没让记者或任何不相干的人知晓,因为司徒赤魑要的,是一场安静的结婚仪式。不过,他并不以为今天以后,他的生活将会有何改变,只是房子里多了个女人,如此而已。 伫立在阿稣面前,司徒赤魑等着重要一刻的来临。 坦白说,新娘在他脑海中尚未有个具体的影像,因为他从没认真地想象过,所以此刻的一切,他以完全公式化的心态待之。看着秒针不断地转圈,他逐渐感到不耐。 瞧出端倪的司徒黄魅悄悄凑近司徒赤魑身边低语:“就快开始了。” 司徒赤魑点点头,眉心却不见放松。 不久,结婚进行曲悠扬地萦绕在整个会场里,而这表示新娘的出现-- 丁梵妮站在红毯外端,心中忐忑不已。隔着婚纱,她打量眼前的一切,当她发现在场人数并没她猜测的庞大时,她心安了三分。然后,她看到立于新郎位置的司徒赤魑,那伟岸的背影立即带给她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使她迟迟没法迈开步伐。 如果是姐姐,此时此地她会怎样做呢? 深吸了一大口气,她硬生生压下心中想逃的冲动,顺从父亲的催促,跨出了第一步,走上红毯。 司徒赤魑原是不预备回头的,但弟弟们的低呼令他好奇,加上他从没见过新娘子,以致于当他回头不经意地与丁梵妮眼神相交接时,才会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新郎与新娘在这一瞬间彷佛被定格一般,只愣愣地直视着彼此,两人间的距离剩下不到三步,这场面显得有些诡异又有些好笑。 直到丁其衡从背后推了一把,丁梵妮才赶紧走到属于她的位置,但心头小鹿却直乱撞,莫名地失了方寸-- 他……就是传言中的企业之神吗?那气度、那眼神,在在使他看来不言而威,而下一刻,这个男人也即将成为她的丈夫?要与她一同吃、一同住、一同生活的丈夫……不不,她无法想象后半辈子有他参与的画面。说归说,但到了紧要关头,她才发现心理准备做得不够,怎么办呢? 也许是她想逃跑的念头太过明显,因为下一秒钟,她发现她的脖子抵上了一只厚实有力的手掌,那威胁意味浓厚,似乎在警告她打消脑子里的想发,不然他极有可能在她使他出糗前就先扭断她的颈子。 这实在太无理了!丁梵妮咬牙想着,忍不住斜瞪他一眼。 为什么他会知道她在想什么?莫非他有特异功能不成。若真要与这人共度余生,她岂不是活在毫无隐私的悲惨日子中? 愤怒盖过了恐惧,丁梵妮不再忧虑那些芝麻绿豆大的事了。她集中全部注意力,打算与这狂妄的男人杠上了,但绝不是因为颈子上那只极具威胁的手掌,她发誓! 在这火苗暗迸的短短数分钟之间,神父己完成他的祈祷词,当他注视着丁梵妮,并发出慈祥的声音时,才勉强拉回她的思绪。 “丁梵妮女士,你愿意嫁给司徒赤魑为妻,不论他生病或健康,一辈子爱他、珍惜他、服从他吗?” 不愿意行吗?丁梵妮在心底咕哝,嘴巴逸出宛若蚊子展翅的音量:“我愿意。” 神父大概以为那是新娘子正常的羞态,微笑着点了下头,他转向司徒赤魑:“司徒赤魑先生,你愿意娶丁梵妮为妻,不论她生病或健康,一辈子爱她、珍借她、保护她吗?” “是的,我愿意。”司徒赤魑答得毫不犹豫。 丁梵妮的反应则是不以为然地以鼻子轻哼一声。 神父说完最后的祝福词,面带笑容地朝新人道:“新郎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丁梵妮以为他一定只是做做样子,轻吻一下她脸颊而已,但司徒赤魑却意料之外地捧起她的脸,硬是将四片唇瓣紧紧贴合时,她真的呆住了!而且当他放开她之后,她竟然有股虚脱无力感。若不是他及时扶住她,恐怕她会就这么瘫了下去。 哦!她的初吻!这是她的初吻啊!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还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天哪…… 丁梵妮羞得不知如何是好,险些将脸埋进地里去。 司徒赤魑把一切尽收眼底,忽然间,他觉得她脸红的模样可爱透顶! 另外,她的滋味……好甜美!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女人的唇原来是这么地柔软,令他想再尝一回!但不行,他没忘记此刻是什么样的场合。 跟随结婚进行曲的节奏,司徒赤魑掌握一切主宰权,牵住丁梵妮的大掌有着无法言喻的恐吓意味,丝毫称不上温柔。而她只能自言自语地抱怨,可惜了一张细致的脸蛋,垮得完全不像新娘该有的表情。 “微笑!别还没进洞房就摆出一副怨妇的模样。”司徒赤魑咬牙低语,在她手腕上施加压力。 丁梵妮吐了吐舌头,似故意与他作对般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伴在一旁的司徒黑魇察觉到了,不自觉地扬高唇角。对这个小了他许多的大嫂萌生起一股激赏之心。 步出了礼堂,司徒紫魈大声嚷嚷着拍照。于是众人围成一团,微笑着等司徒紫魈按下快门。 接着,一群人即纷纷坐进停放在教堂前的六辆宾士豪华轿车中,往返程方向行驶-- 被安排在第二辆车内的新郎与新娘,沉默得一点都不象是刚结婚的小夫妻,车内的气氛沉闷极了,充当司机的司徒紫魈受不了,于是故意拉高嗓子问:“大哥,你说我们该怎么称呼你的新娘子呢?小大嫂?如何?” “‘小大嫂’是什么看思?”司徒赤魑不火不愠地反问道。 “本来嘛,她比白魏还小,不叫‘小大嫂’不然怎样叫?”司徒紫魈振振有词。 司徒赤魑不作任何反应,只淡淡答了一句:“随你。” 丁梵妮坐在一旁,话题主角虽是她,但她始终没哼声。两个大男人迳自谈论她的举动让她感到不受尊重,而司徒赤魑淡漠的语调更令她难堪。 “哈罗,小大嫂!我是你第六位小叔,叫我紫魈就行了。”司徒紫魈从后照镜中向丁梵妮表示友好。 丁梵妮回他一记甜甜的微笑,对他那句“小大嫂”不予置评。 “小大嫂啊,你今年还在念书吧?”司徒紫魈并不打算就此中断对话。 “嗯。”她兴致缺缺地漫应一声。 “念什么的?” “体育。” “哪一家?”司徒紫魈不理会她摆明不想多谈的态度,皮皮地兀自追问。 “紫魈,你有完没完?”司徒赤魑出声阻止,以眼角余光瞄了丁梵妮一眼。 “专心开车。”语毕,他将视线调向窗外。 “我技术好得很,安啦!不会去撞电线杆的。不过,我可受不了闷。”司徒紫魈吊儿琅当地说。 “小大嫂啊,你别担心,咱们家的人都很好相处,绝不会为难你,放轻松。”他对这位长得甜美若天使的新嫂嫂,感觉好得不得了。 “我一点也不担心呀。”丁梵妮说。 事实上,已容不得她回头,走一步算一步,最糟的情况也不过如此,她看开了。 “那就好。”司徒紫魈满意地点点头,“哪,快到家了。” 是你们的家又不是我的。丁梵妮在心里轻哼。 六辆豪华宾士陆续停在一栋华宅门前,为首的车上的人迅速下了车,立即赶来帮新郎、新娘开车门。 由于某些因素,司徒赤魑省略了绝大部分婚礼该有的繁文缛节,一切以简单为主。到目前为止,整个婚礼行程算是结束了。 一进家门,小妈马上堆着一张笑脸迎了上来,见着了丁梵妮,便热络地捉着她的手道:“好可爱的新娘子哟!我是小妈,该怎么称呼你呀?” 美人不一定都有人喜爱,但甜美的女孩却肯定有人缘,丁梵妮便是属于后者,最容易让人一见就中意的类型。 面对如此慈祥的长者,丁梵妮绽放出一朵今日首次真心的微笑。 “小妈,叫我梵妮就可以了。” “梵妮啊?连名字都这么可爱,来来,到这儿坐。”小妈与丁梵妮相见欢,旁若无人地一迳拉着她走。 很明显被忘了存在的司徒赤魑不禁摇头失笑。 “小妈,你兴奋过头了。” 小妈瞪他一眼。 “当然!瞧你害我盼了多久?现在我们家好不容易有个女孩儿了,我当然兴奋呀!” 司徒赤魅回头与弟弟们相视而笑。然后,他看着丁梵妮,却对小妈说:“小妈,等会你带她回房休息,我到公司一趟。” “喂,你今天是新郎,去公司做什么?有事叫黑魇代办就行了。”小妈没好气地叼念着。 司徒赤魑一声轻叹。 “小妈,我一定要去公司,我相信你可以帮我好好照顾梵妮的,对吧?” 话完,他便挥挥手转身而去。 “大哥!”兄弟们异口同声地唤他。 但他没回头。 委屈油然而生,丁梵妮轻咬下唇,努力不让泪水滑落。 小妈注意到了,立刻勾住她的手臂安慰道:“别难过,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工作狂!走,我带你到新房。” 看着小妈带落单的新娘子回房后,司徒黄魅、司徒青魁、司徒蓝魂、司徒靛魄、司徒紫魈、司徒黑魇、司徒白魏等人面面相觑,难掩忧色。 虽然他们企盼大哥赶快结婚,但并不是要他随便找个女人,办一场不像婚礼的婚礼,他们主要是希望大哥能幸福。但如今,似乎变了样,原意完全被扭曲了。 怎能不担忧呢?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呀!如此草率,会幸福吗? 他们叹息…… 第12章 老大12 所谓“新房”,其实只是一间贴了许多“喜”字的房间而已。 说真的,除了那些红红的“喜”字外,丁梵妮感觉不出这会是间新房。 它是以黑白色系为主体下去装潢的,几十平大的房间里,摆设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酒柜是属于较大型的家具。整体而言过于单调、阳刚。房间的右侧是浴室、左侧是穿衣间。 单单这个房间,就几乎是她家的一半!纵然早已知道司徒赤魑是个富可敌国的现代传奇性人物,但此刻她已成为这个传奇性人物的妻子的事实,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脑袋浑浑噩噩,心理建设怎么做都不足。 毕竟,对于他,她仍然陌生,接下去还会有多少不知名的情况出现在她眼前,她无法预料。 “梵妮呀,你一定觉得这房间很空洞吧?赤魑是个工作任,你晓得,所以这房间对他来说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而已。当他决定结婚,时间又大过仓卒,来不及重新装潢,只好就保持现状了。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往后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因为你已经是这房间的另一个主人了,对不对?”小妈轻拍她的手,和蔼地说着。 “嗯。”丁梵妮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小妈。 “那么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叫那几个小子把你的东西搬上来。” “啊!不用了,我只带一个箱子来,我自己下去提就可以。”丁梵妮红着脸说。 就她所知,一般人结婚似乎都有什么聘金或嫁妆,但她只有一个箱子,所有家当甚至装不满它,而这只会更突显她的微不足道和这场婚姻的不寻常。 “傻瓜,你已经是我们家的一分子,用不着如此见外。乖,到床上去休息一会儿。”小妈摸摸她的脸颊嘱咐,继而走了出去。 丁梵妮坐上床沿,疲惫顿时涌了上来,眼神不禁流露出怅惘-- 未来会怎样呢? 当丁梵妮睁开眼,仅仅感到一片漆黑,她心一惊,霎时一阵恍惚。然后,她记起今天的一切,原来,她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而且一睡便睡了好几个小时! 摸黑找到了电灯开关,丁梵妮打开电灯,光亮随即洒遍房间每一个角落。 瞧见门旁边的箱子,她知晓一定是小妈提上来的,而她的睡相必然落入小妈眼中--唉,好丢人!她怎会睡着了呢? “梵妮,你醒了吗?”敲门声后是小妈的问候,打断了丁梵妮的自忖。 “哦!是的。”她应和,赶紧把门打开。 小妈对她微笑,柔声道:“吃饭了。” “可是--”她想说她不饿,但顿觉她的新身份,她连忙改口:“好,我马上下去。” 进浴室大略将惺忪的模样洗掉,她缓缓下楼,见餐厅的长桌上已坐满了人,她登时一阵惶然,但那几张面孔中却唯独不见她夫婿,她又纳闷。 “小大嫂,快来。”司徒紫魈她挥挥手,指指自己旁边的椅子。 丁梵妮含蓄地一笑,依言入座。 “喂,‘小大嫂’是什么意思?”司徒白魏皱眉发问。 “叫你们读书就不认真!”司徒紫魈装模作样地斥道。 “咱们大哥的老婆得称呼为‘大嫂’对吧,但她又比咱们小那么多,只好再加个‘小’字才不别扭呀!‘小大嫂’是我创的专有名词,只适用咱们家,要申请专利的啊,你们可别到外面乱用。” “神经病才会到外面乱叫别人小大嫂!”司徒白魏驳骂,“不过,经你一番解说,我觉得很有道理,聪明!” “谢谢。”那句“聪明”司徒紫魈自觉受之无愧。 “你们可别欺负梵妮呀!”端饭给丁梵妮的小妈板起脸叮咛道。 “小妈,我们哪里忍心欺负她呀?她可是小大嫂哪!是不?”司徒紫魈转头问丁梵妮。 她只有点点头。 “小妈,一块坐着吃吧,难得我们回来,你陪我们吃一顿。”司徒青魁以他贯有的低沉嗓子道。 “小妈脑子里全是石头。我们天天请都请不了了!哪可能你一开口就说得动?”司徒白魏故意酸溜溜地讲。 “你这小子!”小妈斜睨司徒白魏一眼,“我还有事忙着呢,你们先吃,记得吃相好看些,别吓坏了梵妮啊!”说完.她拍拍丁梵妮的肩,走回厨房。 “小妈,你这借口已经用多少年了啊?换个新的成不成?”司徒白魏朝小妈背影嚷嚷道。 “你吃饭啦!”司徒黑魇重重敲了下他的头,“梵妮,别介急,快吃啊。”他转而柔声对丁梵妮说。 “呃--那个……”丁梵妮欲言又止,想问又不好意思。 “大哥是吗?”司徒黄魅善体人意地接腔,“他在公司不晓得忙些什么,不过他应该会赶回来吃晚餐,咱们先用没关系,开动吧。” “开动、开动。” 司徒紫魈率先动筷子,有意使气氛热络起来,因而在用餐期间不时掺杂了些有色笑话,与司徒白魏一搭一唱,让这顿餐会好不热闹。 唯一的缺憾是,直到晚餐结束,司徒赤魑仍没回来。 吃饱了,大家移到客厅看电视、泡茶、闲聊,丁梵妮坐在其中,不时露出个灿烂开怀的笑容,一副俨然已与他们打成一片的模样。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暂歇,丁梵妮开口问:“你们明天都要回去了吗?” “不不,大后天是大哥的生日,我们要帮他庆祝完再回去。”司徒紫魈回答。 “对了,小大嫂,你明白你那天的重要任务吧?” “什么重要任务?”丁梵妮惴惴不安。 司徒赤魑生日干她啥事? “那天呢,你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高贵优雅、美丽脱俗,想象自己是全a市独一无二的美女,地位几可媲美‘第一夫人’,然后,不论看到任何人都丢给他一记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这就是你当天的重要任务。”司徒紫魈比手划脚、极尽夸张的语气说。 “这也是他娶我的唯一目的,是吗?”丁梵妮语带落寞。 “不--”司徒紫魈企图安慰,但这是明显的事实,否则谁会娶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当老婆?他辩不出话。 “梵妮,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大哥的优点,相处久了你便会了解。别把未来想得太灰暗、太悲惨。至少,你还有我们。”司徒黑魇语重心长道。 “是呀。”司徒白魏立即附和。 其他人也都点头。 丁梵妮有些感动,他们的情谊已经赶跑了她所有的不安,抿抿唇,她坚定地回应大伙:“嗯。” 第13章 老大13 13看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该回去吗? 不回去,就算在这耗了一夜又怎样?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 但回去又怎样?面对那位小了他十五岁的新娘,他着实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她是为了什么而答应这场交易呢?单纯的名利或她父亲? 从她的外表看来,他不以为她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孩,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外表无法正确去判断一个人。不过能够确定的是,她并不怎么喜欢他,因为她在教堂里看到他之后,想逃的意图是如此显着--唉!他有那么惹人厌吗? 耙耙头发,他直起身子,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的夜景。 回家去吧,再怎样说,今天晚上是他的新婚之夜,不论她为了什么答应这场交易,总之,他并没强迫她,他没理由要委屈自己在办公室待一晚,不是吗? 打定主意,他动手收拾东西。 进客厅,司徒赤魑便听见一阵爽朗中夹杂着娇嫩的笑声,他无意打断那和谐的场面,只不过,司徒黑魇发现了他之后,笑声立即截住,尤其是他的小妻子,表情透露出的含义仿佛他是位不速之客。 撇撇嘴角,司徒赤魑环视他们一眼后道:“看来,我似乎打扰了你们的好兴致。” “没有没有,大哥,我们正等着你回来呢!”司徒紫魈急忙圆场。 “真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你忙到这么晚吗?”司徒黑魇颇不赞同地问。 一开始,他就反对这种交易式的婚姻,然而,大哥坚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可他觉得既然大哥娶了丁梵妮,就应该对她负责。毕竟,她是个人而非买回来装饰的东西。再说,一整晚相处下来,他相信她是个好女孩。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司徒赤魅挑起眉。 “你今天是新郎。”司徒黑魇平稳地陈述。 “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岂会不懂这道理?”这话司徒赤魑是盯着丁梵妮说的,眸中散发着些许暧昧。 丁梵妮的心慌难以掩藏,只能又羞又恼地垂下头。 司徒赤魑嘲弄地扯了下嘴角,丢下一句:“你们继续。”即大步迈往楼上。 兄弟们愣愣不知所措-- 他们不懂,不管理由是什么,结婚总是一件喜事,但大哥的情绪似乎恶劣得不寻常……为什么呢? “梵妮,你先上楼去。”司徒黑魇说。 “可是……”她害怕面对他。 “别忘了,你现在是他的妻子。” 这事实是她无法逃避的。微颔首,她硬着头皮追随司徒赤魑上了楼。 进了房间,他在更衣室里,趁这个空档,丁梵妮深吸一大口空气,将自己轻轻放在床沿。然而倏然冲进她脑中的一个画面害她吓得弹跳起来,想了想,她改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等他。 走出更衣间,乍见她的司徒赤魑有丝意外,移近她面前,他问:“洗澡了没?” 只是一句稀松平常的问话,却惹得了梵妮满面通红呐呐地答:“洗了。” 静静凝视她半晌,他略带打趣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丁梵妮惊诧不已地仰起头-- 为什么……他总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放下浴袍,司徒赤魑到酒柜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喝一点,想说的话比较好说。” 丁梵妮不大明白他此话是好心或挖苦,虽然不会喝酒,但她仍是接了过来,轻啜一口随即蹙起眉。 司徒赤魑坐在床沿,与她面对面,耐心等她准备好开口。 “为什么……娶我……”丁梵妮声若蚊呐。 他没料到是这种问题,怔了一秒,他扬了扬唇角,认真地答道:“因为我是商人。” “商人与我有何关联?”她不解。 “商人所追求的是以少量的成本换下大量或等值的利润,而当情况有所偏差时,就得把脑筋转一转,将损失降到最低。” 司徒赤魑饮了一口酒,继续说:“你父亲偷了公司的钱,而且很显然地他没办法偿还这一大笔数目,正好,我缺一个新娘子,所以……以物易物,父债子偿等这些说法固然是古老些,但不可否认,它挺好用的。” 丁梵妮整个人呈现呆滞的模样,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 “我爸爸才不可能偷钱……五千万……不是聘金吗?” 司徒赤魑笑着摇了摇头。 “单纯的小女孩。想一想,在这之前,我压根不认识你,倘若不是因为我那句自掘坟墓的承诺,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娶个花瓶回来?别太高估自己,你老爸的话信不得。我不愿批评,若要知道详情请自己问你老爸。”此番言论可谓一针见血。 丁梵妮顿觉青天霹雳,事实的真相原来如此残酷…… “很难接受吗?”口气有丝嘲谑。 她无法言语。 “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太多,扮好你的角色便成。” “何为我的角色?”她找回声音,但嫌哑涩。 “不管你认不认同!司徒夫人这称谓很吸引,大家也期待冠上这称谓的女主人不会教人失望,所以,你必须行为举止表现得宜,凡事检点,自我约束--” “是不是还得‘母仪天下’?”丁梵妮忍不住打断他。 如果是姐姐,大概也会这么反驳吧?她想。 司徒赤魑冷冷地斜瞅她一眼。 “你做得到的话,那当然是最好。” 愤怒霎时不受控制地散布在身体里的每个细胞,丁梵妮握紧双拳,一副揍人的样子,虽然她从未向任何人挥过拳头。 司徒赤魑更是嘲弄地一笑,放下酒杯,他慢慢走向浴室,边丢下一句:“你可以先睡,但记得留个位子给我。” 丁梵妮随手找了样东西丢出去,但由于门及时合上,所以那把剪刀在撞上门后便因地心引力而笔直着地。 门内的司徒赤魑放声大笑,门外的丁梵妮则咬牙切齿、忿忿不已。 无奸不商!他们果真半点不吃亏!以物易物--呵,他那句话的意思是要本金、利息一并算吗? 可恶的男人!她才不妥协! 第14章 老大14 彩言集团的总裁夫人宝座会落入哪家千金,连月来经由媒体炒作已成为一时脍炙人口的话题,而今天,这个众人瞩目已久的日子,理所当然地聚集了各界名人异士,司徒赤魑的地位及其号召力可见一斑。 宴会会场设置于公司顶楼,由于是私人场地,没有邀请函是禁止随便进入的,而各大传媒自然是受邀名单中的一部分,大费周章地举办这么一个生日宴,他们其实功不可没。 而经由名室内设计师--也就是司徒蓝魂、司徒靛魄这对双生子的巧思巧手所精心策划设计的会场,豪华中带点俏皮,隆重中又带了些自然意味的摆设点缀。从这点又可略晓他们司徒兄弟的性格-- 很多人以为他们九兄弟全出自同一科系,其实不然,接管家业外,他们在业余也不放弃发展各有的兴趣。时间即是金钱,能深刻体认这一点并拿捏掌握得恰当者,必能成功,司徒家九兄弟可是将时间运用得淋漓尽致。 能身处如此优雅气派的场所是机会难得。所有宾客除了尽情享受其中,另一方面,期待男女主人出现的情绪也沸腾到了最高点。 会场内,就见数名挺拔的身影在宾客间来回穿梭地服务招待,他们是今晚男主人的七个弟弟们。依照各自名字中的色彩,他们分别穿出了黄、绿、蓝、靛、紫等全新燕尾服,看来高贵又别树一格,玉树临风的气度一把盖过了在场其他男士--并非老王买瓜,实在是,他们犹如鹤立鸡群般的出色是不容人置喙的。 相对地,众家名媛淑女的目光焦点自然全追随着他们,希望自己有幸能成为“司徒n夫人”。而大胆些的,甚至已使出八爪缠功,极尽所能朝自己相中的目标拼命努力,至于较含蓄的,则采用秋波攻势,频频朝他们抛媚眼。 对于这情形,他们兄弟的经验是不胜枚举,有时擦肩而过,仅能彼此微扯一抹苦笑,眸中所透露出的讯息不约而同是--a市的男人缺到这种地步吗? 一晌,当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在司徒紫魈等人阵阵簇拥下,司徒赤魑挽着他那位万人瞩目的新娘子出现在大家眼前。随即,窃窃私语声、喧哗声、赞叹声、臆测声……自四面八方传出,不绝于耳。 “各位、各位!”充当司仪的司徒紫魈手拿麦克风,朝众人喊道。“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男女主角--” 随着掌声、镁光灯也此起彼落,将这重要的一刻存证。 麦克风传到司徒赤魑手里,他润润喉,以他惯有的沉稳嗓音缓缓道:“如你们所见,我身边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她父亲是我们公司的财务科经理。因为这层关系,我们相识、相恋,继而决定携手一生,还望诸位多多指教,照顾照顾内人。” 他话一说完.马上传来一阵惊呼声,以女性居多。那意思是:区区一个经理的女儿,凭什么登上后座,人是顶美的没错,但比财力、势力,她拿哪点跟她们比?麻雀永远只能是麻雀,麻雀变凤凰是电影,现实生活中不可能会发生的,所以她那个头衔应该顶不久,这表示她们仍然有机会,是不? 如此幸灾乐祸地一想,各怀鬼胎的诸家千金纷纷神秘一笑,对那位不具在何威胁的新娘子便不以为意了。 始终默不做声的丁梵妮听到司徒赤魑那篇违心之论时,险些咬到舌头,随后又接收到不下数千双充满敌意的目光,她渐渐感悟到,这铁定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不过,基本上,司徒赤魑除了有些大男人主义外,倒还算君子。 这三天他们虽共享一张床,却都是各睡各的,他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于是,她自动将他在新婚之夜说的那番话归纳于开玩笑。可虽然如此,但防人之心仍不可无,以前老师就教过的,得谨记在心。 至于他的大男人主义,可谓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啊。比如说她从头到脚这身行头,每一样都是他替她决定的,像在打扮洋娃娃似的,他喜欢她怎么做她就得怎么做,还不准摇头拒绝。啊!天理何在? 但话说回来,理亏的是她这一方,谁叫她爸爸盗用了人家五千万呢?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反驳、求证,到事实胜于雄辩,如今她只有认命了。 可是,她值得那五千万吗? 这种议价待估的心情真不好受,而罪魁祸首竟是她那丧尽天良的老爸!可恶,不但欺骗了她,还害她现在时时刻刻都得战战兢兢,真是大可恶了!不知今晚受邀名单中有没有他!倘若有,她这身为女儿的人非得好好对他晓以大义一番不可! 五千万!对司徒家而言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对平常人家来说可能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大数目哪!她老爸居然赌输了所有? 真是愈想愈气! “喂!今晚你的身份是女主人,众目睽睽下,你可不可以装个好看点的笑脸?拜托,别给我丢面子。” 司徒赤魑刻意压低的声音传进她耳里。偷偷瞪他一眼,她抬起头,对众人缓缓绽放出一抹自然得倾城倾国的笑靥-- 又是一阵镁光灯。 男宾客们因她那抹笑几乎全看得如痴如醉,但又失态不得,只能强压下对她已名花有主的惋惜感。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司徒赤魑不禁撇撇唇,面色沉了些许。 “走!我带你去见见一些比较重要的客人。”他半强制地抱着她走进人群。 正巧迎面而来一位外国人,由外貌判断,年约五十好几,轮廓深明的五官中,那双饱含睿智的眸子尤其吸引人。 “嗨!”强森主动先行招呼。 “嗨,谢谢您的莅临。”由司徒赤魑口中逸出的是一串流利的德语。 “尊夫人真是美极了。”那双睿智的眼在打量完丁梵妮后真心赞叹道。 “谢谢。”丁梵妮抢在司徒赤魑前回答,并报以甜甜一笑。 他有丝惊讶,怎么她听得懂? “这位是美国”森奈尔“企业的董事长,咱们是老交情了,你唤他强森先生即可。”司徒赤魑帮她介绍道。 微点下头,丁梵妮缓缓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表示友好之意,并轻声细语道出问候--以不逊色于司徒赤魑的流利德语。 他更惊讶了,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她的观感有些刮目相看;在这之前,他以为她只是个单纯到什么都不会的大女孩,想不到她还有他不知道的本事……嗯,有趣!也许,他可以在她身上慢慢挖掘出一些什么,而那将不会是一件太无聊,甚至称得上充满乐趣的事。现在这事是第一项,他记住了。 不由自主扬起一抹别有深意的微笑,司徒赤魑向强森礼貌性地道歉,表示另有必须问候之人,然后加重环在丁梵妮腰际的手的力道,往人群更深入。 丁梵妮被他搂得快喘不过气,忍不住往他手臂一掐,企图借此挣脱他的箍制。 司徒赤魑不痛不痒的,语调中有丝笑意:“为什么你会说一口好外语?” 丁梵妮觉得他的问题颇低能,偏头瞟他一眼,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说一口好外语?” 好个应对如流的小丫头,这三天来,她一直是一副羞怯的小媳妇样,没想到她也会有牙尖嘴利的一面!不过,敢与他这般唇枪舌剑的女孩子,她倒还是头一个,这感觉真鲜! “学的。”他饶富兴味地答。 “那不就是了,难道补习班有规定外语只能让你这种人学,我们穷人家的小孩就学不得呀?”她存心找碴。 “我这种人是哪种人?”司徒赤魑挑起眉。“我的小妻子,怎么你对我似乎很不满哦?” “我没说。”丁梵妮别开睑,表明不愿继续谈。 这时,数名杂志社的记者朝他俩围了过来,直截了当说明了探访之意。 “可以,我的小妻子借你们十分钟,记住,只有十分钟哦!待会我再过来带人。还有,你们这些大哥、大姐可别欺负她呀!”好心情使司徒赤魑难能可贵地说起俏皮话。 “哎哟!我们哪敢啊?放心好了。”某大杂志社的女记者拨拨她那一头大波浪卷发,口气有些酸溜溜地说。 “那就好,交给你们啦。”语毕,他朝丁梵妮眨了下眼,随即迈步离开。 什--么?他居然把她一个人丢给他们--可恶!大可恶了! 瞪着他的背影,丁梵妮正忿忿地想着,但方才那位大波浪卷发的女记者唤醒她,使她不得不扯出个美丽的微笑来面对他们-- 哦,老天!她才不过嫁给他三天而已,可这虚伪的功夫她倒学得挺快……或者,她的基因中早有此遗传成分在? 又是老爸那浑家伙! 第15章 老大15 14暂且将妻子交给记者们的司徒赤魑,唇边那抹笑意硬是挥之不去。 虽然只有三天,但不可否认,她是个可爱的好女孩。 前些个夜里,他们同寝却什么事都没发生,因为他觉得还不是时候,她太年轻、太生嫩了。 若一下子便迫她行夫妻之实,恐怕她也难体会个中美好的感受,甚至可能会因而打心底排斥这事-- 当然,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只是顾虑到她心灵层面的想法。不过,她若再不改掉她那要命的睡眠习惯,他可不能保证自己还能忍多久。人的自制力毕竟有限,他虽不动她,但她一熟睡后便会自动将整个身子缩进他怀里,试问哪个正常的男人可以软玉在抱而丝毫不动心的?更何况,她唇中的美妙滋味尚在他脑中徘徊不去,情况允许的话,他绝对百尝不厌! 今晚她身穿自己所挑选的礼服,看起来是那么高雅而且美丽。他的眼光没错,白色非常适合她,她亮得一度让人误以为是天使下凡,相信此刻她必定已攫获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或许在更早,她一出现时就办到了。 而她的慧诘则更令他意外。她不只是个漂亮的小东西,由她的反应来看,她会应付得很妥当,他不必太担心的。 呵,越来愈有趣了!说不定,他得了块宝玉,只要再花点心思将之琢磨琢磨,必会散发出美丽的光芒--而且只属于他。 “大哥,发生了什么好事能让你一迳地傻笑?”一身显眼的紫色燕尾服,司徒紫魈每移动一步皆会引人侧目,想不发现他的存在都不行。 “没什么。”司徒赤魑一语带过。 “少来,暗爽会得内伤哟!”司徒紫魈非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他最讨厌有福不能共享了。 “当寿星,太高兴了,这理由行不行?”司徒赤魑斜睨他。 “不行!我可不是三岁小孩,三言两语就给唬过去--咦,对了,我们的小大嫂到哪去了?”话说到一半,司徒紫魈忽地意识到少了什么。 “哪,在那儿被采访。”司徒赤魑用眼尾瞟了瞟位于角落那个以丁梵妮为中心的小圈圈。 司徒紫魈跟着望了过去,随即咋咂舌。 “啊!你把她丢在那,不怕她被生吞活剥呀?” 司徒赤魑抿唇一笑。 “她没我们想象中的脆弱。” “哦?”司徒紫魈挑了边眉,又望了他们一眼后改以一种剖析的目光盯向司徒赤魑。 “你渐渐了解她喽?看来,你们私底下应该处得不错。” “此话何解?” “何解啊?”司徒紫魈卖关子地转转眼珠儿,用神秘的语气道:“表面上,你们很客气、很生疏,我想这是因为你们认识尚浅。不过,夫妻嘛,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不好都不行的,是不?慢慢来,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幸福地白头偕老。” “多事!” 司徒赤魑啐了一句,转身走向一名与他年纪相仿,正以一双锐眼注视着他的男子。 “这别开生面的party,还只有你才办得起来呢!”男子在司徒赤魑站定前便开口道,神情有丝妒恨,语气有些酸。 “好说、好说,托您的福。”司徒赤魑一脸毫无芥蒂地伸出手跟他交握。“希望今晚能让大家感觉宾至如归。”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口蜜腹剑,类似这种虚应的场面话,彼此都心照不宣。 男子撇嘴一笑。 “当然。事实上,也没人敢说不好呀!” 对他的有意挖苦,司徒赤魑不予理会,只淡淡道:“不以寿星身份自居的话,这个晚宴其实也可以算是同行间的交流,日后,生意还是得做的,是不?” 听出他话中有话,男子面色一僵,即将脱口而出的挑衅又如数吞了回去。 司徒赤魑的成就是所有人望尘莫及的,同为董事长,他的地位几乎在万人之上,而自己则只有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怎不教人眼红、怎不教人不在乎呢?他不是没有努力,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司徒赤魑见自己已让他住嘴,满意地暗笑一声,道:“请尽情享用,我先失陪。” 语毕,他便快步朝丁梵妮走去。推开那堵小小的人墙,他将他的小妻子带入自己怀中,一副护花使者姿态。 “各位,十分钟已到,我的新娘子该还我了吧?” “你人都抱走了,这话跟白问有何差别?”先前那位大波浪卷发女郎没好气道。 司徒赤魑环视他们,给了一句象是承诺的话:“何必急于一时?要采访?日后多的是机会。” 把丁梵妮带离人群,他的手仍没松开之意,在她耳畔低问:“还好吧?有没有被为难?” 丁梵妮先是怔了一秒,然后不悦地瞪他一眼,讪讪地道:“假惺惺!如果担心我被为难,干嘛还把我丢给他们?” “这一次我只给了他们十分钟,算帮你大忙了。我想,你必须对你的新身份有心理准备。往后,采访可能会像家常便饭那样频繁。” “为什么?”丁梵妮惶然。“我又不是明星。” “你的身份是个名女人。”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吗?”口吻是可怜兮兮的无奈。 “是的。”笑意又不知不觉地浮现他唇边。 霍地意识到仍放在自己腰际上的手,丁梵妮扭扭身子想摆脱它-- “现在没人注意我们,你可以不必再假装如此恩爱的样子。” “谁说的?”司徒赤魑手一施力,搂得更紧,二度在她身畔低语:“我敢保证,现在起码有一百双以上的眼睛在注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丁梵妮被他口中所吐出的热气搔得一阵酥痒,颊边不由自主染上一片酡红,她连忙低下头来,不让他瞧见自己的窘样。 她的举止当然逃不过司徒赤魑的眼睛,轻笑着托起她的下巴,他肆无忌惮地撷取她双唇的甜美…… 丁梵妮惊愕不已,瞳眸瞪得跟铜铃一般大-- 哦!这家伙居然偷袭她!他--他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吻她!第二次了!可恶、真是可恶!这虚伪的男人,演戏也没必要如此卖力嘛!太可恶了,日后她可怎么见人…… 脑中飞快闪过这些念头,她没被他的吻惹得心猿意马,反倒一肚子火,正当她抬起脚预备往他小腿骨踹去时,一声尖锐的口哨传入耳里,使她猛地停住动作,思及此刻大概有不止上百双的眼睛正盯住他们,她得为他保留颜面,于是,她仿佛温驯又羞怯的小妻子般,轻轻地推开他,然后低着头背对他及人群。事实上,她的表情是一副想杀人的模样。 “大哥,太大胆了吧!”吹口哨者趋前来调侃道,是司徒紫魈。 司徒赤魑轻而易举地揪回意图悄悄溜走的丁梵妮,以满不在乎的口吻说:“让明天的新闻更精彩些,不枉今夜记者们辛苦一场。” “哦?你想让他们怎么写?”司徒紫魈兴致勃勃地问,视线绕着丁梵妮打转。 “怎样写才够精彩,就端看他们的本事了。”司徒赤魑气定神闲地回答。 第16章 老大16 丁梵妮被司徒赤魑的手困得有些火冒三丈,但又不能发作,她只好暗暗掐他好让他知痛而退,可他却无动于衷。咬咬唇,偷觑会场一眼,发现注意他们的人比想象中少后,她使劲捏了他一把,低吼:“我快喘不过气了!” 此举令司徒赤魑和司徒紫魈同时看向她,见她满面通红,司徒紫魈首先打趣道:“哇!怎么脸跟猴子屁股一样红呀?” “我的小妻子容易害羞,你别闹她了。”司徒赤魑说。她那力道对他而言仍是无关紧要。 “哟?害羞?因为那个吻吗?”司徒紫魈笑意盎然,把司徒赤魑的话当耳边风。“哎呀,夫妻偶尔来个亲亲挺正常的,有什么好害羞?” “因为有你这颗大灯泡在啊!”既然赶他不走,索性与他来个一搭一唱,再说,丁梵妮的娇态愈瞧愈可爱,“我们夫妻俩恩爱,你来凑什么热闹?” “哎哎哎,那我可真是‘歹势’,好吧!既然我碍眼,那么灯泡--去也。”话尾一收,人便一溜烟地立即消失。 司徒赤魑见司徒紫魈孩子气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他偶尔就喜欢搞搞这些小动作! “喂,你的手到底可不可以拿开了呀?”丁梵妮没好气。 “咱们是夫妻!我搂你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为何老排斥我呢?” 他又在对她吐热气了! 老天,他有这种偏好吗?他经常都对女人这么说话的吗,他…… 丁梵妮不自在地缩缩脖子,嗫嚅道:“我……我可以先回家吗?” “为什么?”逗她太有趣了!让人意犹未尽。“宴会才进行一半,而你是女主人。” 丁梵妮深深吸一口气-- “好,那你告诉我,女主人该做些什么?只要不站在这里无所事事。” “你觉得我们现在无所事事?”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司徒赤魑的瞳孔闪过一丝戏谑。“不过,如果你如此觉得,那身为主人的我就有义务改善。来。” “去哪?” “做你女主人该做的事。” 司徒赤魑将丁梵妮带进舞池,周围的人马上让出一个大空间,自然,他俩有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我不会跳舞。”丁梵妮慌乱地低喊。 但司徒赤魑已踏出了第一步,来不及了,她只有笨拙地紧跟着他,由他带领。 “瞧,这不是跳得挺好的吗?”他眸中露出赞许。 才一说,丁梵妮便因分心而踩到了他的脚。 “啊--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司徒赤魑说,动作并没因此而停顿。“放轻松,不必太紧张。” 怎能不紧张?她这可是有生以来头一遭与一个男人在万目睽睽下共舞哪!尤其在场女士大部分还对她抱持敌意。 记得迎新会上,姐姐一直将她保护得很好,她说不会跳舞也不想跳舞,姐姐便没让任何一个男生靠近她,顶多几个人围在一块儿聊聊天…… 哦!姐姐!她差点儿忘了姐姐的离家出走,全是这男人造成的!纵使如今已了解事情演变至此,老爸是罪魁祸首,但若非他提出这种荒谬的交易,姐姐又怎会离开?她又何需代嫁?而老爸--对了,到现在还没见到老爸踪影,莫非他不在邀请名单中? “你没发邀请函给我爸吗?”这语气用得有点责问意味。 “发了。他没来吗?” 司徒赤魑漫不经心的态度刺伤了丁梵妮的心。 原来,她的爸爸在他心中一点分量也没有。好歹,他也得叫他一声“岳父”的不是吗?唉,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老爸的行为无疑是把自个儿自尊丢在地上任人踩,怪得了谁? 心情陡地落到了谷底,丁梵妮不自觉绷紧了脸部线条。 “怎么啦?”司徒赤魑的感觉一向灵敏。 “嗨!小两口在说什么悄悄话呀?” 这时,有两个人靠了过来,中断他们的对话。 又是司徒紫魈这无所不在、神出鬼没、特爱插花的浑小子!司徒赤魑在心底嘀咕,瞪了他们一眼,瞧见司徒紫魈怀中那雀屏中选的女孩得意中掺杂如痴如醉的花痴神情时,忍俊不住地“噗哧”一笑。 看来,司徒紫魈的魅力依旧,不过他未免也太不厚道了,为了进舞池揶揄他们而随便拉个女孩,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此刻那可怜的女孩恐怕已尸骨无存了。 “你真是吃饱撑着!”司徒赤魑丢给他一句嘲谑。 司徒紫魈耸耸肩,一脸皮皮的笑。 低睨怀中人愈贴愈近的动作,不禁皱了下眉,向司徒赤魑示了意,他半带半拖地离开舞他,甩掉那位几乎像只八脚章鱼般攀住他的千金大小姐。 “好啦,他走了。现在,告诉我你怎么了?”司徒赤魑拉回方才的问题。 丁梵妮摇摇头,思忖了会,她慢慢地、低低地开口道:“我可以跟你要求一件事吗?” “什么?” “我想把书念完。” “把书念完?”司徒赤魑耸了下眉峰,“我记得你说过你念体育系?” “是的。”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想念体育?”这疑问相信不只他有,从她的外貌看来,她温柔娴静的气质,都难以跟体育健将联想在一起。 “我非常喜欢网球,如果能继续念书的话,再过不久我会代表学校参加市大会的网球赛。”提起最爱的运动,丁梵妮便难掩欣色。 “是吗?”司徒赤魑抿抿唇。“我若答应让你继续念的话,你现在才二年级,也就是说未来两年我在公司、你在学校,结了婚跟没结一样,你想依你今日的身份,再回学校行得通吗?” “为什么行不通?”丁梵妮一脸天真地问。 司徒赤魅轻叹口气。 “你果然是太年轻了。给你一个忠告,当今的你与之前的你是截然不同的身份、立场,你在心理上必须作好调适,日后,不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得三思后行,鲁莽草率不得,否则除了闹笑话外,可能还会招致一些难以入耳的蜚短流长。” “我继续念书跟这个忠告有所抵触吗?”她仍是不懂。 他又叹口气。 “单纯固然称得上优点,但另一方面也可跟蠢划上等号。” “什么意思?”她蛾眉紧蹙,听不出他是褒或贬。 “回答我,什么原因让你舍弃养尊处优的生活,而想去过那种刻板的学生生活?” 若是一般女孩根本就不用比较,两者商量起来,谁都会挑前者。终生生活有了绝对的保障,学历还有个屁用?但是她就不同,他想,她的理由大概不单纯。 丁梵妮被这么露骨的问题惹得心头一惊,颊边悄悄染上红潮-- 没错,除了网球,她想继续念书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只有在学校,她才能正大光明地跟岑树学长在一起,就算不能在一起,暗暗注意着他便可以教她心满意足的了。 阅人无数的司徒赤魑岂有不明白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想法的道理?她还不会保护自己,所有情绪皆如数反映在脸上,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他。唉,他一直忽略这种问题的,可是…… “不准!”他突然严厉地说。 “什么?”丁梵妮一下子反应不来。 “记住你的身份,乖乖在家当个少奶奶,不准再回学校。”司徒赤魑撇下这么一句话,随即松开她,大步离开舞池。 被留下的丁梵妮不清楚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怎样回事?”其他兄弟们闻风全迅速围到她的身边。 丁梵妮摇摇头,羞愧和委屈顿时涌了上夹,看也不看他们,她捂着脸奔离了会场…… 第17章 老大17 隔天的各个媒体都大幅报导了昨夜的盛况,关于这桩轰动a市的喜事,各家皆发表不同见解-- 有的说司徒赤魑实现诺言,在他三十五岁生日当天向众人介绍他的妻子,却让原先有所期盼的女子希望落空、伤透了心。 有的说司徒赤魑先立业再成家的范本完美得足以当全人类的楷模。 有的说司徒赤魑老牛吃嫩草,抱得年轻娇妻;有的说丁梵妮是现实社会版的麻雀变凤凰。 有的竟预估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绝对维持不了三年…… 众说纷纭,但言而总之,数个月来的臆测终于告一段落,批评往往免不了,可大多数人仍给予诚心的祝福。 “大哥去哪了?” 晚餐桌上,少了男女主人,气氛怪怪的。 昨夜司徒赤魑与丁梵妮中途离开会场后便没再出现,是又他们七个机灵地使节目美好落幕,让宾客尽欢后离去。 原以为他们俩回家来了,结果小妈说回来的只有丁梵妮一人,并且一进门就关在房里不出来,他们也不好打扰,想法子要联络司徒赤魑,可他手机关掉了,又什么都没交代。 直到现在,他们终于肯定这对新人出了问题,而且是不小的问题,以至于司徒赤魑才会做出他几乎不会有过的破例--彻夜未归。 “都等了一整天了,大哥还不回来。”司徒蓝魂把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嘴里后说。 吃饭皇帝大,尽管担忧,饭还是得吃。 “想找嫂子问问,她又关在房里不出来。”司徒靛魄接着说,也放了一块糖醋排骨入口。 这对双生子的说话模式向来一搭一唱,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大哥很少闹别扭的,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中途‘落跑’这种鲁莽的举动不像他会有的行为。”司徒紫魈也有疑问。 “对呀,大哥不管多忙,也从不在外过夜,昨天是破天荒。”司徒白魏接腔,瞄了楼上一眼。 大伙不由自主也做出了一个相同的动作,而后全沉默…… “早说了要大哥考虑清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当赌注,风险太大了,瞧瞧现在,问题马上来了。”司徒黑魇遗憾地说。 “看他们亲热的样子,以为他们的关系应该是渐入佳境了,没有想到……”司徒紫魈叹了口长气。 “大伙想想看该怎么办呀!”司徒黄魅放下碗筷,环视众人。 “能怎办?清官难断家务事。”司徒蓝魂快人快语。 “再说,回国快一星期了,不回公司不行了。”司徒靛魄又接道。 个性与司徒赤魑如出一辙,相同严肃少话的司徒青魁缓缓开腔:“现下,只有留在a市的黄魅、黑魇、白魏能帮着点。大家在同一个屋后下,僵不了太久的,你们三个看着办。”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做他们沟通的桥梁?”司徒白魏眉梢微挑。 司徒青魁点点头。 “咱们虽不怕那些流言,但我相信这些天下来,大家都看得出大哥对嫂子不是完全没感觉,再加上中国人劝合不劝离的箴言,不管他们的问题有多大,咱们都要尽全力帮他们解决。既然木已成舟,那么分离就是咱们最不乐见的,关于这点,大家要有共识才好。” “嗯,有道理。”众人纷纷附和。 “但!说了这么多,第一步该怎么做呢?”司徒白魏跃跃欲试。 “白魏,你跟小大嫂年龄差距最小,应该是谈得来,你问问他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司徒紫魈提议。 “开玩笑!我才不想枉做小人,谁规定年龄差距小就一定谈得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不干!”司徒白魏一副敬谢不敏。 “那你又说要帮忙?不找出问题征结,怎么解?”司徒紫魈横眉竖目道。 “要解大伙一起解嘛!派我当先锋,不公平。”司徒白魏咕哝。 “又不是要你去打仗,什么先锋?何况,小大嫂那么温柔可人,会吃了你不成?”这小子愈说愈夸张了,活似丁梵妮为夜叉、老虎的,非得集体行动以保安全不可。 “好了,这事别急,至少先等大哥回来了再说。明天一早我们四个收假回公司,剩下的交给你们,情况如何再保持联络。”司徒青魁为这个话题作个总结。“吃饭吧。” “她关在房里一整天,会不会饿着呀?”司徒白魏以食指指指楼上。 “饿不着!”司徒紫魈瞪了他一眼。“方才我见小妈帮她送饭上去了,中午、早上都有。你的关心未免太慢了吧?” 司徒白魏耸耸肩,夹了些菜入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第18章 老大18 我说错了什么呢?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从昨夜到此刻,不断地在丁梵妮脑里重复。 他的不归代表着什么含义?惩罚?冷落?那她到底算什么呀? 当众丢下她令她难堪,如果这是处罚的话,最少他也得给她个罪名,是不?那么,她不会如此莫名其妙、也不会因而怨对起他。 捧着小妈端进来的饭,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无意识地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脑中思绪紊乱,有不解、有委屈、有埋怨。 这个时间,她的小叔们大概都用晚餐了。她关在房里,不是在闹脾气,而是她晓得他们必然会问起来龙去脉,偏偏连她都不懂,该从何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兴致缺缺地将碗筷放回托盘中,她对盘中的佳肴感到抱歉。近来运动量倏地降低,导致她食量跟着减少,虽然小妈费心做的东西都很美味,奈何她的胃口就是装不了这么多。 拿起阅读到一半的书--司徒赤魑的藏书量多到令人叹为观止,他的书房几乎可以开家书店。而房中摆在书桌上的,是他平时较常翻阅的,多属于商业类与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她手上这本属于前者。 说真的,她是个道地的数字白痴,以前总把商业与数学划上等号,还跟姐姐发誓今生绝对不嫁商人妇,结果老天似乎爱作弄人,给她个相反的剧情。现在,她不学着了解一些关于商业方面的东西行吗? 唉,这种书她居然能耐心地看到一半,连她自己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或许关在房里一整天真的太无聊了,她自我调侃地想着。 静静读完一面,翻过页,突如其来一阵浮躁使她再度放下书,站起身走向窗户,她深吸了口气-- 这里的居住环境极好,若拿以前那间小公寓来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不过她仍旧比较喜欢“小屋”,毕竟,那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呀! 姐姐,你究竟上哪去了?当真狠心这么久都不与我联络? 思念蓦地涌上心头,丁梵妮又是一阵感伤。 转身走至电话旁,她拿起话筒按下熟悉的号码,片刻,她颓然地丢下它-- 又是电话录音。 昨夜丝亳不见踪影,今儿个也联络不到人,爸爸去哪了? 也许,她该下楼问问黑魇看今天爸爸有没有上班--摇了摇脑袋瓜儿,她随即打消掉这念头。 躺上床,以手代枕,望着天花板,她想起了以前的生活…… 好想回去那段有学校、有网球、有姐姐、有--岑树学长的日子,那是青春!充满了活跃、快乐,无忧无虑的…… 为什么她得被迫放弃这一切? 老天爷好不公平呵! 今晚,他会回来吗? 无所谓了。其实他一再地提醒她高尚的身份地位,同时,他也在提醒她认清自己的立场,她只是个交易物!一个她父亲与她丈夫私底下以五千万为代价所交换的东西罢了。她凭什么跟人家谈条件?她有什么资格向人家提出要求? 笑骂由人,本就是她的角色所该承受的。 姐姐-- 好想你…… 司徒赤魑在凌晨时分回到家,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梦乡。他悄悄地并没惊醒任何人。进到房间,一片漆黑中,窗外泄进的那道月光刚好落在床上人儿露在棉被外那只白皙修长的腿上。 他移近床边,轻轻帮丁梵妮拉好那睡衣裙摆,但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仍惊扰了她-- 他以为她就要醒了,但没有,她只是翻了个身,但也让他清楚地瞧见了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很显然,她是哭着入睡的,所以她才会睡得如此不安稳,但--为什么哭呢? 是因为他吗? 他不由自主地婶出手温柔地为她抚去泪痕。接触到她细致滑嫩的肌肤,他的手竟舍不得就此离开,手指轻巧地游移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紧抿着的樱唇…… 在唇上逗留许久,他的瞳眸也着了魔似的,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睇凝着她的睡容,司徒赤魑想起这是他第三回吻她。 第一次在婚礼上,匆促加上她的惊愕,无法细细品尝。 第二回在宴会上,她同样诧异,且由她毫无经验或技巧的反应推测,他显然是第一个吻她的男人。 她的单纯令他喜悦,说不高兴是骗人的。至于这次,很明显的,她仍是半点进步也没,不过她的主动倒很教人意外,这算不算得上是他的吸引力? 他这才吻上她,果然如他想象中美好。肤若凝脂、无丝毫瑕疵,而且,她虽是学体育的,但整体看来匀称且触感柔软。 她真的好美。 他的小妻子呵! 第19章 老大19 稍后,当欲望得以抒解而散尽,现实问题紧接而来。 为她穿回睡袍、盖上棉被后,她又睡着--不,该说她从一开始就没真正清醒过,而他则思索起自己是否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 至于床上的落红,势必得等明天再处理了。 而明天--当她发现自己竟在浑浑噩噩的情形下成了名副其实的“司徒太太”时,将作何反应? 本来,他并不打算这么快要了她的,更不打算在这种情况中要了她。然而,他却情难自禁…… 呵,这名词用在他这种人身上挺不合逻辑的!因为,他一向嘉许自己那超乎平常人的自制力,那么,是何因素导致他失控呢? 他察觉他的小妻子藏不住秘密。那夜,由她的表情知晓她心中另有他人时,突如其来的莫名怒气使他做出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莫非这即是俗称的“吃醋”?冷静后他曾自问。 但醋意从何而来? 花了一天一夜,他才接受在婚礼上那惊艳的一眼,爱意即刻萌生的事实。 真不可思议,不是吗? 那种难以言喻的情感竟仅仅一眼即可形成的? 这门学问,他毕竟懂得太少。 很陌生的情怀。 目前为止,他的生命只充塞了工作,别无它物,无怪乎他会显得如此愚笨、无措,甚至,他可能搞糟了这一切。 会吗?他搞糟了吗? 夫妻交合本就天经地义,倘若他担忧的是她的反应,那未免太庸人自扰了,可是……他不要她难过,他也不想她因而心生抗拒,那么,该怎么解释才好。 唉,该死的情难自禁! 燃起根烟,他走至窗边,举起另一只手中的钻戒端详。 这是他回来途中不经意相中的,直觉感到适合她,便买下了。当初因毫不在意这婚姻,认为只是各取所需,所以婚礼相关事宜全嘱咐司徒黑魇办妥,小至挑婚戒这事,没想到他心境会有所变化,令人始料未及。 而今他先前只为亲自送一样礼物的单纯美意,恐怕不被曲解都难了吧? 自嘲一笑,他将烟蒂捏熄丢弃,躺回床上,他轻执起她的右手,把那枚钻戒套进中指,瞧它与无名指上那枚婚戒相媲美,不自觉地扬高了唇角。 霍地,丁梵妮又习惯成自然地紧紧搂住身旁的躯体,哽咽一声:“姐姐……”司徒赤魑对于她这睡觉到一半老爱搂人的怪癖,这些天来已经习惯。 只是,那句话使他不由得一僵-- 姐姐? 假如没错的话,她叫的应该是妹妹才对吧? 当初与丁其衡协议时,他要的是姐姐。事实上,两姐妹他从未谋面,要姐姐的原因只是想让彼此年龄差距小一些,虽然她们姐妹也不过才差个一岁。又加上他从未刻意到丁家作个大略的了解,所以真实情况他并不完全了解,而,此刻他身边的人儿真的是当时协议好的交易对象吗? 不觉蹙紧眉头,司徒赤魑的脸登时严峻得骇人-- 为了她这句“姐姐”,他非把事实调查清楚不可! 第20章 老大20 哦,头痛--哦,宿醉! 丁梵妮抱着脑袋瓜儿,一副可怜兮兮的凄惨模样。 她从来都不知道,这种叫做“酒”的东西会使人如此难受,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还对它趋之若鹜呢?太匪夷所思了!不过她知道自己从今以后再也不会碰这可怕的鬼东西。 蓦地,她溢出一声尖叫,随即捂住自己的嘴巴,双眸不敢置信地瞪着床单-- 血血!谁?谁的血?她吗?她为什么流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号从她脑中闪过,让她又惊又慌,手足无措。 忙不迭跳下床,身体霎时发出的酸疼讯息使她又跌回床-- 老天,她怎么了?还有!她手上为何多了颗钻戒? “梵妮?”门外传来小妈关心的叫唤。 大概是听到那声尖叫。 丁梵妮吐吐舌头,赶忙应道:“我没事,小妈。” “来开开门,让我看看。” 啊,开门?这…… 丁梵妮望望床单,又望望门,接着把棉被盖在那些红渍,拖着频频发出抗议的身体前去开门-- “小妈。”她扯了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今天要不要下去吃饭,所以自作主张把中餐端上来给你。” “啊?已经中午了?我不晓得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丁梵妮接过托盘并道谢。 小妈摸摸她的颊,一脸担忧地问:“你还好吧?脸色这么苍白。” “我真的没事。”丁梵妮只是一迳微笑。 “这里有杯茶可以解酒,你先喝下。”小妈端起托盘中的茶杯递近她唇边。 一股被识破的难堪使丁梵妮的脸迅速染上一片赧红。 “早上赤魑来告诉我别吵你,让你好好休息外,还叫我准备这杯茶,我问他你们夫妻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说--” “赤魑他回来了?”丁梵妮诧异地打断小妈。 “你不知道?”小妈也讶然,“咦?可是……这--” 丁梵妮顿时恍然大悟。 她想,她明白床上那是怎么回事了,还有这疲惫的身体。 她并不无知到那种地步,但如果司徒赤魑已经回来,这一切就不难解释了。虽然她对昨夜没什么印象,可若是酒精作祟的话…… 哦,老天!她引诱他了吗?酒精--让她像个荡妇一样勾引他?有吗?有吗?哎,这叫她怎么见人呀?全都怪那可恶的鬼东西! 不过……假如以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样的结果或许还令她欣慰些。 对于床第之事,她并不敢冀望他可以一辈子保持君子地不碰她。而她虽然堆了层厚厚的心理准备,但她仍是害怕、惶惑不安,如今,在她不必面对那恐惧与压力的情况下了结这义务,她反倒有股油然而生的轻松。 “梵妮,怎么啦?别吓小妈。”见突然面容恍惚的丁梵妮,小妈担心她会一不小心松手而忙托住那盘食物。 丁梵妮恢复瞳孔中的焦距,脸红地支吾道:“那……呃--赤魑他……去哪了?” “一大早他就送青魁、蓝魂、靛魄和紫魈他们去机场,接着他大概会到公司去吧。” “那……呃--他们有没有说什么?”丁梵妮面有菜色地问着。 “话当然一定有说啦,至于说了些什么,这我就不清楚了。”小妈不解她为何提出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哦……”丁梵妮漫应了声,突发其想地眼睛一亮--“对了,小妈,咱们下午去逛街好不好?” “逛街?”小妈想了想,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笑道:“有何不可?” “好极了!”丁梵妮笑意盎然,俏皮地拍拍肚皮,嘟嘴道:“我饿坏了,我的肚子吵着要把这些美味的食物全吃进去。” “那好吧,你快进去吃,我下楼去了。” 小妈听到自己煮的东西被人称赞总会笑得合不拢嘴,将丁梵妮推进房内,她便转身下楼了。 第21章 老大21 21“魇,替我把丁其衡叫进来。”司徒赤魑透过内线电话交代道。 这场交易必然出现了他不知道的隐情,而他绝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因为对于任何他无法掌控的事,会令他自觉像只被耍的猴子,所以,他得查个水落石出--关于昨夜丁梵妮喃喃的那句“姐姐”。 一晌,司徒黑魇回来的答复是:“财务部门的副理说丁其衡两天没来了。” “什么?”司徒赤魑不由怒火中烧。 “他也未免太得寸进尺了吧?老旷职,他这经理不就有等于没?索性辞掉他!” “大哥,他是你的岳父。”司徒黑魇淡淡地陈述。 “那又怎么样?” “你当初不是说咱们要善用他的才能吗?再者,他当了这么久的经理,你现在辞退他,摆明推他进死巷嘛!他哪有办法重新来过?” “他自己不检点,我能怎么办,倘若他拿‘岳父’这头衔当令牌,恣意妄为,而我们又放任他、包庇他,能不惹人非议吗?能服民心吗?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纵使他名义上是我的岳父,他也不应享有特权。再说,交易前我同他已约法三章,彼此只是单纯地各取所需,没额外的权利义务。” “那么,你不怕嫂子知道后难过伤心?” “有那种父亲是她的不幸。”司徒赤魑说,神情却沉重了起来。 司徒黑魇该死地戳中要害了!徇私护短向来为他所不齿的行事作风,然而,昨夜丁梵妮那梨花带泪的睡容他不想再看第二次-- 唉,他一生光明磊落,俯仰无愧的招牌怕是要砸了…… “确定吗?若确定,我就将资料送到人事室喽?”司徒黑魇给他最后一分钟考虑。 “不--等等,先别送,等丁其衡人来了,我再亲自跟他谈谈。”司徒赤魑叹了口气,妥协了。 “知道了。” “小妈,你快来瞧瞧,这多可爱呀!”丁梵妮杵在糖果轮盘边,兴奋地叫。 午后,小妈与丁梵妮来到百货公司的生鲜区,打算为晚餐添些特别的菜色,可刚下电扶楼梯,丁梵妮即像小孩子般被眼前琳琅满目的糖果给吸引了去,活似发现了什么宝藏。 小妈笑着走近她,道:“这些小玩意值得你这么又叫又跳的吗?” 丁梵妮一把搂住小妈的肩,撒娇地说:“你不知道,我最喜欢这种漂亮、可爱、又好吃的糖果了,只是许久没出来逛街,以前我都跟姐--”倏地闭嘴,她的表情在瞬间凝冻。 “什么?”小妈以为自己没听清楚,停下拨动糖果的手,抬起头问。 “不,没有。”丁梵妮忍住落寞,对小妈扯了个笑容。 “买吧,看你喜欢什么,自己挑。”小妈把装糖果的盘子递给她。 “接下来去选一些晚餐要用的东西,梵妮啊,你想吃些什么?”小妈问。 丁梵妮正东张西望地不亦乐乎,太久没逛街了,她发现最近有许多新产品上市,没有疯狂的购物欲,她只是喜欢瞧瞧人们又多了哪些东西可选择。 消费者比生产者幸福,她一直这么觉得。 “小妈,晚餐我可不可以不吃?”丁梵妮停下脚步,挽住小妈的手肘期盼地问。 “那怎么行?”小妈反射性地说。“为什么不要吃?” “不是啦,我想等会顺道回去看看我爸爸。” “想家了?”小妈反握住她的手,眼里有着体谅。 “有点。”丁梵妮低声答道。 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她不晓得该怎么面对司徒赤魑。不过她当然不会把这种事告诉小妈,那实在太羞人了! “那吃完晚餐再叫赤魑送你回去也不迟啊。来,告诉我你今天想吃什么?”小妈走到肉类区,边挑边自言自语:“小魏最爱吃牛肉。” 丁梵妮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一心为难却没敢表现出来,跟在一旁东挑西挑,脑子里想着该怎么办。 拿起一盒绞猪肉,小妈突然地提议道:“啊!要不咱们晚上吃饺子好吗?小妈包的饺子不赖哟!” “好呀!”丁梵妮直觉应允。“我也帮忙。” 小妈颔首,两人一路又挑了许多东西,几乎填满了手推车,顾虑到待会可能提不回家的窘况,才终于停止采购行动,到收银台结账。 “要回家了或想继续逛逛?”望望两人一手一大袋的,小妈问。 “回家好了,再晚若碰上下班时间,恐怕会来不及做饺子。”丁梵妮瞄了眼手表后说。 唉,看来这回是逃不掉了。不知她会不会因为羞愧而一整晚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那床带有昨夜遗留下证据的床单虽已让她给处理掉了,可她却记忆模糊。假如司徒赤魑有心拿昨夜之事揶揄她、挑衅她,她该如何应对? 倘若……倘若是姐姐,她又会如何应对呢? 哎哎,近来她总会站在姐姐的角度思考一些问题,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对,因为这个身份本来就该是姐姐的,若不是她离家出走的话…… 算了!多想也没意义,找个机会回家问问爸爸有无姐姐的消息,再说吧。 “擀饺子皮呢,力道一定要均匀,擀出来的皮比例要适中,这样吃起来才有口劲……”小妈边示范边讲。 话说这两人一回到家就立刻窝进厨房里,又是擀饺子皮又是做馅,样样亲力而为的。结果,这一顿比平常看似简单的晚餐,实际上怕是得花双倍的时间与心力才完成得了。 “小妈,咱们一定得把饺子分成这么多种吗?又是牛肉又是猪肉又是韭菜的。”丁梵妮盯着被分成三类的饺子馅问。 “你这才晓得!他们那几个小伙子口味不尽相同,而我得面面俱到呀!这二、三十年来,我做菜哪次不分门别类的?” 小妈难得发发牢骚,但神情与语意却迥然不同,那是一位母亲的表情,而,母亲为子女付出,从来都是无怨无悔的。 天下父母心呀! “小妈,你在这个家很久了吗?”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她绝不仅仅是一位管家而已。 “我呀?” 小妈微微一笑,似乎因这问题而进入回忆,神色有丝缅怀。 她娓娓道:“当年,我是跟着夫人陪嫁过来的。老爷与夫人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早就让双方父母给订好亲了,他们一同念书、一同吃、一同玩,长大了还一同到国外进修。而我是夫人的父母从孤儿院领养回来陪她的。虽是领养,但他们一家待我极好,尤其是夫人更待我形同亲姐妹,总让我跟在他们身后,所以,我才有幸目睹他们相知、相惜、相恋、相爱至结为夫妻,然后生下赤魑他们九兄弟。可恨的是,十五年前一场连环大车祸夺走了他们的生命,使年纪轻轻的赤魑得咬牙撑起那么大一间公司。当然,觊觎这一切的人不是没有,是赤魑太厉害了。不久便把众人收得服服帖帖的,然后把公司发扬光大,才有今日这局面……” 小妈看了丁梵妮一眼,继续说:“赤魑身为长子,自然得挑起家庭重担。十五年来,他将全部心力投注在事业上,忙得没时间谈感情。我不知道你们小两口是怎么认识,又是如何进展到论及婚嫁的,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是个好女孩,而且赤魑一定很爱你。所以,你们要惜福,知道吗?人与人之间难免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但夫妻床头吵、床尾和,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小妈并不无知。 丁梵妮这才了解自己与他的一举一动落入小妈眼中,小妈没开口并不是因为她不懂,也不是因为她迟钝,只是不愿自以为是地批评、训诫。 “大智若愚”指的就是小妈这种人,是吗? 不过,对于小妈说他爱她的那句话,她可有异议! 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互不相识,更别论有“进展”那回事,这桩婚姻,只是一场交易罢了! 因为父亲挪用公款,司徒赤魑借各取所需之名于是订下的一笔交易,并不是父亲编的那一套“喜欢”、“聘金”等等的谎言。虽然她不愿相信心目中的好父亲会自编自导出这种戏来,但既定的事实,她已无力去作其它的挣扎或辩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幸而,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司徒家”并不如传言中神秘、诡谲、冷漠,实际上,他们仍像一般家庭一样生活着。简而言之,大家都同样生为人类,只是社会地位不同,及一些以讹传讹的推测,才形成了这种隐约的阶级现象。 “可是,小妈,在他们成长过程中,若不是有您这位”小妈“,他们怎能个个如此成器呢?相信赤魑这十多年来能将心力放在事业上,必定是因为他晓得您会把家中的弟弟们和一切处理妥当,令他无后顾之忧。所以,小妈不只是他们第二个母亲,更是他们的助力、倚靠和生命的支柱。”丁梵妮有感而发。 小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瞟她一眼,埋首于拌馅之暇,道:“瞧你把我说得好伟大!其实,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我是实话实说。” 小妈抿抿嘴。 “唉,即使他们九兄弟都已经长大了,但他们在我心中永远都还是孩子,我视如己出的孩子。现在,赤魑完成了终身大事,我算了了一桩心愿,这孩子辛苦了这么多年,是该多为自己的未来想想了……梵妮,不要嫌小妈多嘴,小妈希望你能多体谅体谅赤魑,好不好?” “我--我会的。”丁梵妮有点儿不确定又有点儿心虚地应。 “大家相处了这么多天,你对这个家的人事物都还适应吗?” “嗯--小妈,这十多年来,难道你没想过要结婚吗?”丁梵妮憋不住,仍是把这疑问脱口而出。 人皆免不了有七情六欲,就当年而言,她还很年轻,如何能如此无私地将一生奉献给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们呢? 小妈摇摇头。 “没想过,大概我天生对那事少根筋吧,一心一意照顾这些孩子,倒没注意外头有什么男人是可以托付终生的。再说,我也怕我的爱不够分给他们兄弟以外的人。” 丁梵妮感动地注视着小妈,心想这般伟大的胸怀几乎可媲美上帝了。 血亲固然是不可抹灭的重要一环,但人与人之间还是贵在“真心”吧!尤其是只求付出不求回报的那一种。 比较起来,也许司徒赤魑比她更幸运些,虽父母双亡,可还拥有小妈,而她呢?父母健在,却分隔两地……唉! 第22章 老大22 “别净谈我,梵妮,告诉小妈你觉得赤魑怎么样?”小妈意有所指地问。 丁梵妮一时没听出话中玄机,从善如流地答道:“很好呀!他是个稳重的男人,让我非常有安全感,也满温柔体贴的,虽然偶尔有点严肃,但我知道那是工作关系所致。我想,能嫁给他是我的福气。” “你真的这么想?”小妈已经露出欣慰的表情来了。 “嗯。”为让她深信不疑,丁梵妮还坚定地点点头。 “那么,你们打算何时生个小家伙?”这可再露骨不过了。 没料到有此一问,丁梵妮心跳跳了半拍-- 这问题她连想都没想过呐! “这种事得听其自然,急不得也强求不来的,是不?”司徒赤魑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丁梵妮瞬间僵硬得犹如一尊石膏像-- 天!方才的对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咦?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小妈倍感意外地问。 “我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我担心你们出了什么事,于是赶回来瞧瞧。”司徒赤魑解释,目光却紧盯着因惶然无措而死命垂着头的丁梵妮。 “担心,我看你这是在查勤吧?电话找不到,就索性亲自出动找人了,是不?”小妈存心打趣道。 “小妈,你别在我的小妻子面前扭曲我纯正无瑕的人格行不行?”他的眼光始终是追着她的。 “你少在那儿舌粲莲花的!既然回来了,就过来帮倒忙呀!”小妈使唤道,果然是妈妈对孩子的语气。 司徒赤魑闻言露出个委屈可是又不敢不从的模样,实际是,他正好需要一个媒介促使他与丁梵妮谈话的机会。 “一起跟梵妮擀饺子皮去!”小妈将一根圆杆儿塞进他怀中。 故意可怜地脱掉西装外套,撩高袖子后,司徒赤魑站到丁梵妮身边,有模有样地学起她的动作。 丁梵妮下意识地往旁挪了两步。 司徒赤魑偏头看她,似在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恍如大梦初醒地晃晃脑袋。 一想到昨夜,红潮就难以遏止地染满她的颊,害她没勇气与他对视,不发一语地持续手上动作,她没回应他眼神所提出的问号。 “前天,我到南部去视察分公司业务。”司徒赤魑沉稳的嗓音道出类似交代的话语。 这是解释吗?丁梵妮不以为然地想。真为公事出差到南部,有必要如此来去匆匆,甚至对大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分明是搪塞的借口!如果他说这话的意思是在试图安抚她,那么抱歉,他失败了。 “为何不说话?”他有点受不了这种沉默。 “我应该说什么?”她反问。羞赧褪尽,反而代之的是溢了满胸的不平。 “你在气什么?”他又反问。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 “气我昨夜不顾你意愿要了你?”司徒赤魑兀自下此定论。 “不--”可恶!他总有教人难堪的本领!杏眼悄悄一瞪,她说出自己真心的想法:“我没生气,那事……我早有觉悟,应该的。” “觉悟?”司徒赤魑瞠目结舌。“原来,你把‘那事’看得如此不堪,当成义务一般?” “我没有把它看得不堪,你为何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它难道不是一项义务吗?”夫妻间的义务。困惑的丁梵妮在心中补充道。 司徒赤魑望着她天真的容颜,转而吁叹一口气。 是呀!这场交易婚姻,“性”理所当然成了一项义务。然而,对少不经事的她,他究竟在期盼些什么? 默默地擀着饺子皮,他竟莫名地跟自己生起闷气来,但随即有一个一个声音反驳他-- 不不,她的观念是错误的,他有责任导正她才对呀!若得生活一辈子,那么就得教她“性”与“爱”是并存的,是同等重要的,而非单单只是义务。 “它不是义务!”司徒赤魑坚定地说。“它--是经由感情神经驱使而产生的行动。” “是吗?”丁梵妮质疑道。“假如那事一定得有感情成分存在,那报纸社会版上的强暴事件岂不无理得很?” “别把两者相提并论!”司徒赤魑低吼。 她现在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认为他--该死!她脑袋瓜里的逻辑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赤魑,你在凶什么?”小妈侧目询问。 “没有。”司徒赤魑顿感挫败,闷闷答道。 丁梵妮被他一凶,尴尬地笑笑:“真是,咱们怎么会扯到这里来。” 语毕,被板起的面孔显示她无意再开口说任何一个字,绝对! “抱歉!” 好半晌,司徒赤魑才开口,他想他口气是坏了些,而他不愿作茧自缚,又把两人的气氛搞僵。 丁梵妮一阵错愕,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他向她道歉? 太不敢当了!他是那么高高在上、那么尊贵、那么威严,再说,丈夫是天,而渺小如她,哪受得起呢? “请别这么说。”否则会折煞她的!她无声加了一句。 “我无意惹你不高兴。”他以她从来没听过的温柔语气道。 “我没有不高兴。” 唉!这个人真厉害,让她不知不觉地有问必答,而且,瞧他进门到现在已经教她说了几个“我没有”了? “对了,梵妮,你晚上不是说要回家吗?”小妈突然说。 丁梵妮原是打消念头了,且此刻她之前想回家的目的也没用了,不过,小妈都说出口了…… “嗯。”她点点头,抬眼望着司徒赤魑,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一时心慌地支支吾吾:“呃--我爸今天有上班吗?” 司徒赤魑怔了瞬,旋即面无表情答:“有啊。” 由于他俩一直以刻意压低的音量说话,所以小妈并不晓得他们之间的波动,还自作主张地命令:“赤魑,吃完饭送梵妮回去一趟。” “知道了。”司徒赤魑应了一句,低头在她耳畔说:“我们一定要用这种态度共处吗?谈和啦,好不好?” 借努力擀饺子皮以掩饰内心不安的丁梵妮见他如此诚恳,不忍多加刁难,羞涩一笑,点头。 “嗯。” 第23章 老大23 相信一顿晚餐下来,大家都体会得出司徒赤魑与丁梵妮又和好了。 这对夫妻委实叫人难以捉摸,忽而剑拔弩张、忽而鹣鲽情深,如此反复无常,情势之紧张又可比喻海峡两岸,倒惹得周遭人无所适从,伤脑筋呵! 瞧这会儿,水饺大餐结束后,两人多恩爱似的相携出门去了,他们这些旁观者反而像瞎操心一场,莫名又其妙! “我就说吧,他们没问题的啦!”司徒白魏双手抱胸,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得意洋洋道。 “你啊!就会放马后炮!”司徒黄魅吐他的槽。 “我哪有?”司徒白魏不甘示弱。 司徒黑魇一脸深思,良久,沉吟道:“你们觉得事情有这么乐观吗?” “为什么不?他们恩爱,咱们当然乐见其成呀!”司徒白魏热切地回答。 “只怕这恩爱又是昙花一现、稍纵即逝,毕竟,他们之间有太多问题。”司徒黑魇锁住眉头,忖道。 “哎呀!你少在那杞人忧天,没听说过打是情、骂是爱吗?何况,他们是夫妻。”司徒白魏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 “是的,他们是夫妻,一对没丝毫感情基础的夫妻。”司徒黑魇的脸色更沉重了。 唉!一针见血的事实。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而时间会让他们消弭彼此间的距离。”司徒白魏硬是要拗,虽然说拗到了对他而言并无半点好处。 司徒黑魇摇头喟叹:“过度乐天的家伙!” “其实,我倒觉的魇你的想法太消极了些,感情的事很难说,何妨就静观其变?既然我们帮不上忙的话。”司徒黄魅不疾不徐地道。 “咱们似乎也只能如此,不是吗?”司徒黑魇迎上他的视线。 祝福他们吧!三兄弟不约而同在心中默默祷告。 来到家门口,丁梵妮反而有股近乡情怯之感,望着三楼窗口,绞着手,迟迟不下车…… “怎么啦?咱们已经到了不是吗?为何不下车?”司徒赤魑是头一次到她家,下意识地打量周遭环境。 “我……有点怕。”丁梵妮老实地说。 司徒赤魑眉梢微挑以眼神询问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以前虽然只有三个人,但家还是家。现在,只怕变得空洞,而我爸爸一定也很寂寞……” 司徒赤魑一脸意味深远,睇凝她绝美的侧颊,似有心若无意地问:“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吗?” 惊悸从她脸上稍纵即逝,稳住了狂跳不已的心脏,她嗫嚅答道:“她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司徒赤魑眉头一拧,“为什么?” “因为……” 丁梵妮手绞得更紧了--因为她敢爱敢恨、因为她果决、因为她理性、所以她无法强迫自己去接受一桩她不想要的婚姻,所以她离家出走。相对,优柔寡断的自己、心软而见不得父亲吃官司的自己,便代替了姐姐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些话能说吗? “不谈这个好不好?”她带了丝央求的语气。 “无所谓。”司徒赤魑默默将她每一个表情记在脑海。“不过,你打算在车里望望你家窗口就好了吗?既然来了,何不上去碰碰运气,看你爸在不在?” 班可以不上,但家总不会不回吧?他不相信丁其衡就这么销声匿迹了,如果运气好,届时,大伙开门见山地说开,他定要丁其衡将事情始末和盘托出。因为,他愈来愈笃信这其中有诈,而他绝不容许丁其衡一手遮天,把他蒙在鼓里! “你先上去,我停好车随后就到,嗯?” “也好。” 丁梵妮向他指引了个可能有空位的地点后,先行下车,信步走进公寓大门。 突然,一个人影冒出眼前-- “呀!” 丁梵妮惊叫一声,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吗?” 来人欣长的男性身躯整个笼罩住娇小的她。 “陈子能?”丁梵妮意外万分,“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就是在等待这分机缘。”他说了一句颇有禅意的话。“告诉我,为什么无缘无故办了休学?” “这--一言难尽,说来话长……” 惊魂未定的丁梵妮显得躁闷且语无伦次,在家门口遇上同班同学真的令她太意外了。 “那么,报纸是写的可是千真万确?” “报纸上写什么?”丁梵妮一时之间捉不着重点。 “你和司徒赤魑结婚的事。” “我--那当然是真的呀,难不成你怀疑自己的眼睛?”如果仅只一家报导的话,怀疑是无可厚非,但各大传媒都发布了相同讯息,再不相信恐怕就是个人问题了。 “为什么?” 陈子能相当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肩。 “什么为什么?”丁梵妮本能地挣扎。“喂,你弄疼我了!”他手劲大得骇人,使她不由得痛呼。 “为什么这么草率地嫁人?而且是嫁一个大你十多岁的男人!”陈子能青筋暴跳。 “我为什么不可以?”她受够了他一照面就拼命探人隐私的举动。 “你看上他哪一点呢?金钱?还有权势?”他忍不住地边问边摇晃她,彷佛想借此摇醒她似的。 “凭什么要告诉你呀?”丁梵妮怒吼,偏偏甩不掉他的魔掌。 “凭我喜欢你!” 这一句爆炸性的表白使丁梵妮倏地定住了。 “你一直都没发现到对不对?”陈子能自嘲地笑笑,放柔了声音:“你总是那么地出色,你的身边也总会围了许多人,我算什么啊?不过,虽然只能默默仰慕你,但我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像你这般完美的女孩是无法被独占的。可是,我万万料想不到你自然会轻率地嫁给一个老男人,你--为什么呢?” “陈子能,你别这样……先放手好不好?”丁梵妮恳求道。一对上他那非难的眼神,她心底就隐约有股不安,直祈祷司徒赤魑能快点出现救她脱离这令人有些害怕的场景。 “对。。对了!社团现在怎样了?”丁梵妮尝试转移话题。除了同班,他们还同社团,奇怪的是为何她从没发现他的心情?是她当真太迟钝了吗? “你跟雅珞一并休学失踪,社团好得起来吗?光是市大赛的代补人选就够让人焦头烂额的。” “那岑树--我是指社长他有说什么吗?” “你希望他说什么?”他锐利的鹰眼使人几乎无所遁形。 “不,呃!我知道他喜欢我姐姐,我以为他对姐姐休学一事应该有话要说。”转得太硬了!但丁梵妮仍不放弃探知心上人些许近况。 “你提醒得好!”陈子能冷哼一声,“你休学嫁人,雅珞也是吗?该不会--你们姐妹俩共事一夫吧?” “你--”丁梵妮瞪大不敢置信的皓眸,“你怎么可以如此出言不逊?你太无礼了!” 他忽地一把搂她入怀,紧紧、紧紧地搂住,并喃喃道:“梵妮、梵妮,我不要你嫁人,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这么唐突,她压根儿来不及抵抗,而这会儿,她比上一刻更难挣脱了。 “你知道吗?起初你没到学校来,我以为你发生了什么意外,后来得知你们办了休学,我根本不敢相信。那时起,我就天天到这里徘徊,希望能等到你的出现。后来看到你结婚的消息更有如青天霹雳!现在,你在我怀中,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了。”他依然自顾自地喃喃着。 第24章 老大24 由于旧式公寓多半没有地下停车场,所以马路两旁停了一排满满的车的景象在现今而言属正常。司徒赤魑依照丁梵妮的指示找到了那个“可能”有停车位的地方,在原地绕了几圈,好不容易等到一辆要出去的车子,停泊完毕,他快速赶来要与她会合,只是他万万想不到呈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幅不堪入目的画面-- 她究竟把他当是什么? 公然与旧情人在街上相拥,她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她还记不记得她自己的身份? 凝着一股怒气,司徒赤魑不动声色地移近他们,表情森冷,出口的语调也冷冽得冻人-- “梵妮,你能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终于盼到了! 丁梵妮利用陈子能分心的刹那摆脱了他的箍制,原是一鼓作气要冲进司徒赤魑的羽翼下,但是他肃寒的表情使她猛地停住-- “不,赤魑,你误会了!是他--” “你就是司徒赤魑?”陈子能打断她的话,两个男人的目光在此时交汇,是评估、也是挑战。 “在报章杂志偶尔会听闻你的丰功伟业,但一看本人,也不过尔尔。长江后浪推前浪,待我到了你这岁数,成就只怕有过而无不及。” 司徒赤魑不由得失笑。 “是吗,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成不成得了气候还是个未知数。不过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来讲,自以为是,不懂何谓虚怀若谷的人,往往会一败涂地,而那个人刚好又没半点道德观念,那就更无可救药了。” “你--”陈子能被损得火冒三丈。 “梵妮,如果你早告诉我是要来会旧情人,我会避开,场面也不至于如此尴尬,说到底,是你太不会做人。”司徒赤魑和善得欺人。 “不,你真的误会了,我跟他只是同学,我--” “难怪你说害怕,原来回没人在的娘家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是见他吧?” “不是,不是!求求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丁梵妮急急辩道。 “人嘴两张皮。假如你是我,你会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我说的话,立场不同、感受不同,事实胜于雄辩,你要我在这种情况下听你解释,是否太强人所难了?我不是木头呀!”司徒赤魑眼眸深处有股他人难以察觉的悲哀。 “可是我真的--” “算了,这里留给你们,我只要求你记住身份、记得回家。” 他始终不给她机会让她把话说完,挥挥手,他往停车的方向走了。 “老公!” 丁梵妮情急之下冲口喊出了这两个字,欲往前奔去却又叫陈子能给掳住。 而司徒赤魑由于太过于沮丧了,以致没发现那声代表认同与接纳的亲昵称呼首次由他的小妻子口中给唤了出来…… “老公,你不可以这么丢下我,老公--”丁梵妮不死心地频频召唤,却不见奏效,忿而转头怒视陈子能--“你到底想怎样嘛?” “我要求不多!只要你离婚,回学校来,像以前一样生活。” “你疯啦!这怎么可能,你别痴人做梦,不可能的!”丁梵妮拼命摇头。 陈子能冷不防地捧住她的小脑袋,目光炯炯地盯视着她。 “你身子给过他了?” 丁梵妮倒抽口气,无法理解他为何净问这种问题。不知从何而来一股蛮劲使她推开了他,边打哆嗦边嚷道:“你莫名其妙!” 接着,她逃命似的奔出巷子,拦下一辆正巧经过的计程车,迫不及待地跳上车,在千钧一发之际逃离了紧追在后的陈子能。 “咦,怎么只有你回来?梵妮呢?” 见司徒赤魑单独归来,在客厅泡茶、讨论时事的司徒黄魅、司徒黑魇、司徒白魏提出相同的疑问。 “她晚点回来。”司徒赤魑避重就轻地敷衍道。 “你见到了其衡了?”司徒黑魇问,敏锐的观察力隐约察觉出了什么。 “没有。”司徒赤魑沉着脸,摆明不愿多谈。 “你们又怎么了吗?”司徒白魏不知死活地插上一句。 “多事!” 丢下责备,司徒赤魑不再予以理会,迳自上楼。 这无妄之灾司徒白魏觉得受得无辜,扁扁嘴,他凄楚地望向司徒黄魅与司徒黑魇。 “我说错什么了吗?” 司徒黑魇面色凝重道:“看来,暴风圈还未过境哪,眨眼工夫,风劲似乎又转强了。” 司徒黄魅明白他言指为何,认同地轻叹…… 回到房间,司徒赤魑为自己倒了杯酒,狂饮一口,热辣的汁液窜流过喉咙,灼烫了五脏六腑,胸口那把无名火依稀也跟着更炙烈的烧起来。 一拳捶向壁面,他将额头靠在手背,转念间,他迷惘了-- 究竟……他在气什么?怒什么?悲什么?叹什么? 她和那男孩相拥的画面又浮现脑侮-- 这种像被背叛、心揪得发疼的感觉叫什么? 嫉妒吗? 呵,活了这把岁数,不应该有那种青涩的情绪吧?那对他而言太陌生,而,他向来讨厌任何难以掌握的东西,情绪脱轨,这还是头一遭! 何时起,她已能这般轻易地牵动他心绪了呢? 他的小妻子、一个丫头片子,从哪来的魔力?竟能在他仿如死水般平静沉寂的心湖激起一波涟漪-- 她真的是有惑人心魂的魔法吧?否则,芸芸众女子中,为何单单就她能影响他? 或者,是因为他是个太有责任感的男人,根深蒂固地以为他的心一辈子只能装一个女人,而那女人当然一定得是他的妻子才行。丁梵妮雀屏中选,她坐进了这个位子,所以,他下意识地认定她并且不知不觉爱上她--在那个婚礼中。 是这样吗?是吗? 然,为她茫然无措是他怎么也始料未及的。 当初,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妻子,并非伴侣,他向来晓得他要什么、追求的是什么,而“女人”从来就不在他名单上。他太忙了,忙到没有法子把自己的一部分再分去讨好、安抚女人。 在他印象中,他认为那是浪费时间、吃力不讨好。因此,当他向丁其衡提出交易时,真的纯粹只是要一名“妻子”罢了。后来发生的点滴,是他没想过也没有预料到的。 三十五岁……不年轻了,此刻才觉悟自己原来也是个需要温柔的男人,太晚了吗? 那位与梵妮年龄相仿的男孩,两人看起来多么登对呀,是他破坏了他们吗?他是他们爱情的刽子手吗? 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一刻,他有些懊悔当初没听黑魇的劝,使自己的行为好似变得很低级…… 放手吧!但愿不会太迟。 一只手耙过发际,坐上床沿,司徒赤魑感到自己的心情正一点一滴在平复当中,待丁梵妮归来,他大概能够平静地面对她了。 第25章 老大25 霍地,房门被打开,她回来了! 丁梵妮出现的时刻与他意料的实在有所差距,因而他怔了一瞬-- 她一进门,瞧见他就坐在床上,似松了口气,继而不假思索地投奔进他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在乎撞掉了酒杯,她如泣如诉地急道:“你听我说,你真的误会了!” “怎么了?你在哭吗?”司徒赤魑的颈项有片湿热的感觉。 “他是我同学,如此而已,真的。”丁梵妮一股脑儿地解释,脸愈埋愈深。 “好、好,是同学就是同学,别这样,我没责怪你不是吗,乖,我最怕女孩子哭了,你这样会害我手足无措哪。”司徒赤魑笨拙地轻拍她的背安抚道。 “他莫名其妙地向我告白,又莫名其妙地强搂住我,他力气好大,我挣脱不了,只能在心中期盼你快点来。可是,你来了却又误会地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丁梵妮哽咽地说,语气中满是无辜。 是吗?是这么一回事吗?他真的误解她了? 司徒赤魑扶住她双肩,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使彼此能平视,柔和地说:“我相信你。” 这点由她马上追着回来说明的行径就可知晓,相处了这些日子,他明白她不是个会耍心机、说谎的女孩。 “你真的相信?”丁梵妮忽而止住了泪。瞧他点点头,她破涕为笑,松了口气道:“太好了。” 司徒赤魑揉了把她的发,唇边漾了抹笑。 “结果,你爸爸又没见成。” “没关系!机会总有的。” 丁梵妮一边说一边拭泪,显得有些腼腆。方才这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铁定丑死了,不知他有无在心底取笑她。 “为什么突然在乎起我的想法来了?”司徒赤魑斟酌着开口,对她的答案有丝莫名的期待。 “因为你是我老公不是吗?你总提醒我要记住自己的身份,而我的身份就是你的妻子。夫妻得生活一辈子的,不管当初为什么而结婚,重要的是未来的日子。我不想我们之间老是争吵、误会、猜忌、不安那些的,先前你不也才说过我们要和平共处,对不对?” “没错。” 他又将她揽入怀里,闭上眼感受由她身上传来的体温。 听着他的心跳声,这一刻,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温暖和安全,想就这么靠着的意念充塞脑脊,她也微合上眼睑汲取这份感觉。 …… “那我帮你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已反身将她压在下方,以自己的嘴堵住她的。 丁梵妮不依地呻吟抗议出声。 待他终于满意地将她吻得几乎透不过气,继而转移目标由颈项直往下滑时,她此时惊叫:“你该上班了!” “还早,够咱们再来一次。”他腻人的唇就是不肯离开。 “呀--不要!”丁梵妮拼命扭动身躯,硬是不让他得逞。 “不要也行,说句哄得动我的话来听听。若顺耳,我就停止、下床、上班,反之,嘿,可就任由我摆布喽--”他故意拉长尾音。 “呃,你好帅、你好英俊、你好聪明、你好厉害、你--你停一下嘛!我都没法思考了!”丁梵妮边闪他的吻边抱怨。 司徒赤魑则充耳不闻,还批评道:“那种空洞的形容词一听就虚伪,还有‘你’是谁呀?这代名词谁都能用,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 “司徒赤魑,呃我喜欢你浓浓的眉毛、睿智的眸光、英挺的鼻子,还有,还有……”丁梵妮绞尽脑汁。 “不中听。”他一下子就否决掉了。 “要不然该怎么说嘛?”眼看她的睡衣被一寸一寸褪下,她又急又窘。 夜晚的裸裎相见、肌肤之亲一旦被移到光天化日下,那种甜蜜、美感不知为什么就是会消失,好难为情! 司徒赤魑不理会她的问题。 本来嘛,他们此刻的立场是对立的,没道理去帮她呀! “老公,我爱你!”丁梵妮急中生智冲口道出。 他顿了一下,果然停上了动作。 丁梵妮得意地喜上眉梢,正要开垦,忽地对上他专注且认真眼睛,害得那串话一下卡在喉咙动弹不得-- “这一句,是真心抑或敷衍?”司徒赤魑突兀地问。 “是真心话。”她没由来地肯定。 司徒赤魑定定端详她好半晌,才缓缓道:“你的真心话让我更想要你,不过我得信守承诺,你哄住我了。”啄了一下她额头,他起身走进浴室。 获得释放的丁梵妮不由得猛瞧他的背影,那完美的比例、那与实际年龄看来不符而没丝毫赘肉的身躯……她第一次发现男人的身体原来可以很好看,让人目不暇给。 神圣的初夜,倘若滋味犹如昨夜般美好,那未免太可惜了,她失去一回美丽的记忆,只因她当时醉得浑浑沌沌的--真的可惜! “发什么呆,是不是改变主意了?”盥洗完毕的司徒赤魑揶揄道。 “改变什么主意?” “再来一次呀!” 他才说完,一个枕头就飞了过来,他利落地闪掉。 “别闹了你!”她瞪他,“董事长不该迟到的。” “是、是。”司徒赤魑应道,进入穿衣间,暂停这场打情骂俏。 一会儿,他换装完毕,瞅着丁梵妮说:“一道下去用早餐吧?” “可是……”丁梵妮踌躇着。 昨夜她哭着回来,不巧被三位小叔撞见了,她一心急着找到司徒赤魑而没理会他们关心的眼神,这会儿若一道用餐,许多接踵而来的问号恐怕就避不掉了。 “这时候黑魇、白魏应该已经出门了,而黄魅也应该回房写稿子去了。”她的心思他岂会不懂。 “哦。那你先下去,给我五分钟就好。”丁梵妮说做就做,立即冲进浴室。 第26章 老大26 司徒赤魑上班后,丁梵妮闲着没事,念头一转,逛起了司徒家那片庭院来了。 坦白说,没有网球的日子难免寂寞,毕竟那是她最大的兴趣。虽然司徒赤魑有间上等的图书房,但她偏偏对那些书兴致缺缺,而若要找个人陪她打网球,这个家中又没半个对手-- 唉,她从来就不晓得“无所事事”是这么地痛苦,真不知为何有人特爱当个无业游民,简直是浪费生命,可叹的是她此刻就列为这种人。 停在一片玫瑰花圃前,她忍不住被眼前鲜红欲滴的红玫瑰给吸引住了目光-- 多么富生命力的花儿呀! 土壤是湿的,可见有人定时在浇水,花儿长得这么好,也一定有人每天悉心在照料它们。但--是谁呢? 据她所知,这家中除了小妈和他们四兄弟,并没有另外再请佣人,那么,他们之中有谁还能大费周章、持之以恒地维持这庭园扶疏? 想得出神当儿,突然有人住她肩膀一拍,令她吓一大跳! “对不起,吓到你了吗?”司徒黄魅笑容可掬。 丁梵妮抚抚胸口,回以微笑。 “还好,不碍事。” “你进这家些许日子,还是头一次到花园来吧?”司徒黄魅又转身忙了起来。 瞥见他撩高的袖口和裤管,还有那双沾满泥巴的手,丁梵妮顿时明白原来他就是创造这片美景的功臣。 “嗯,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触,早知道这里面有这番世外桃源,我铁定天天在此流连忘返了。”丁梵妮微弯腰身瞧他究竟忙些什么。 “那可不成!”司徒黄魅摇摇头。 “为什么?” “你若因这些花而在此流连忘返,忽略了大哥,他不宰了我才怪!” 听出他的暗喻,她不禁红了脸。 “赤魑说你现在应该在房间写稿子,可不可以请问你都写些什么?” “科幻小说。” “科幻小说?”丁梵妮精神一振。那是姐姐的最爱!“那你的笔名叫什么?” “未鬼。你应该晓得吧,就是把我的‘魅’拆开来念。”司徒黄魅头也不抬,他正在移植一株山茶。 “未鬼?” 天哪!畅销作家啊,怎么他们兄弟个个是英才,上帝未免也太厚爱这司徒家了吧?教人不由雀跃的是,姐姐崇拜个半死、甚至疯狂收集每一本着作的作者本人居然就在她眼前。假若她这位置站的是姐姐,不知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瞧你兴奋的模样,难不成你是我的书迷?”司徒黄魅总算偏头望她。 “不,是我姐--呃,我的一位同学很喜欢你。”事实上,她才翻过姐姐书柜上的一、两本,至于书名是什么她也记不得了。哦!汗颜。 “拙作,见笑了。”他抿抿唇,手又动了。 “你太谦虚了。”腰有些酸,丁梵妮索性也跟着蹲下来。“家里种这么多玫瑰,你们大概从不用上花店花钱买花吧?” “红玫瑰比较频见,所以我把它们种在这,后院有间温室你一定也没去过,那里头则培植了一些比较珍贵的花种,有的是远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国内绝对看不到。” “真的?我能不能瞧瞧?”欣赏美丽的花比发呆好多了。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等我把这些弄完。” “没问题。” 沉寂片刻,司徒黄魅因气氛有些沉闷而再度开口:“大嫂,你会后悔嫁给大哥吗?”不过!这问题似乎更沉重。 她怔了怔。 “怎会这么问?” “你们好像一直处得不怎么顺利。”司徒黄魅直言不讳。 丁梵妮将视线调向地面。 “昨天以前是,但今天起应会有所进步。抱歉,让你们操心,我会尽力成为一位好妻子的。” “我们从不怀疑你的能力。”他给她一抹鼓励的笑容。 “其实,婚姻是需要经营的。现代人兴自由恋爱,但随着道德观与责任感的日渐沦丧,夫妻间不再互相包容、尊重、体谅、关爱等等的,结婚变成一时冲动,或对某些人而言只是一种目的。如此,离婚率不高也难呀。世间男女这么来来去去、分分合合,不累吗?我一直笃信‘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句话。” 想不到他的婚姻观这么传统,不可思议! “那现今猖獗的婚姻暴力该怎么说?有些人偏奇怪得很,可以当朋友,就是做不成夫妻。我倒觉得离婚得视情况才能评断对错与否,有时候,一个人的婚姻失败了并不代表他该被整体否定。” “婚姻暴力出自于当事者本身人格的一方缺,那是特殊例子,不能与一般情况混为一谈,我所指的是那些因为莫须有的借口而轻易抛弃婚姻的人。” “我认同。” 两人侃侃而谈,谓之尽兴。 “ok,完毕了。”司徒黄魅起身,拍掉手上的泥。“走吧,看温室去。” “嗯。”丁梵妮期待不已。 这时,小妈突如其夹的叫唤声止住了他们的脚步-- “梵妮,原来你在这儿,有通你的越洋电话,快去接。” 她根本没有朋友住在国外,谁会拨越洋电话给她?丁梵妮一路纳闷,直到拿起话筒。 “喂?” “梵妮?是你吗?” “姐?”那熟悉的声音撞击着丁梵妮的每一根神经,一颗激动加惊讶所产生的泪珠险些夺眶而出,她紧抓着话筒缩进沙发中,深怕这是梦境似的迅速发言:“姐,真的是你!你到哪去了?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不给我消息?你怎知我在这里?你何时才回来?你--” “停!梵妮,别急,慢慢讲,要不然这么连珠炮似的一大串,我实在不晓得该从哪里回答起。” “你此刻在哪?”丁梵妮从善如流。 “澳州,妈这边。” “你投奔妈去了,却狠心地把我留在这里……” “对不起我原先想找到妈妈再作其它打算,不料--那丧尽天良的浑账老爸居然要你代嫁!”丁雅珞忿怒不平地低咆。 “以当时的情况而言,这是唯一的方法。毕竟,我无法铁了心见他吃官司。”丁梵妮的语气中透露一丝无奈。“姐,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还好。妈妈听我道出事情始末,立刻为我抱屈,也将我纳入了她的羽翼下,不过,有个新爸爸在旁边,总是挺不自在的。” “新爸爸?” “嗯,妈妈去年嫁给了一个商人,是华侨,我到这儿才知道的。” “是吗?”有个局外人介入父母之间,这消息令人有点惆怅,但父母早已经离婚,妈妈恢复了单身,她有权利再去接受另一段感情,不自过的。 “那人待妈妈可好?” “不错,至少妈妈看起来很幸福。据我这些日子以来的观察,新爸爸是个很专情、很执着的男人,我想这也许是妈妈答应接受他的原因。” “幸福就好。” “你呢?” “我什么?” “幸福吗?” “很幸福呀!”不知为何回答得如此肯定,如果是前两天,她的答案或许会是相反的。 “你从来就比较死心眼,为别人做的多,替自己想的少,现在咱们俩说悄悄话,你可不许骗我。” “我没骗你。姐,这里的电话是你问爸爸的吗?” “嗯,他刚从澳门回来,我费了好大劲力才逼供出来的。” “澳门?他去那里干嘛?” “天晓得!”丁雅珞嗤哼。 “可赤魑明明告诉我他有去上班呀。”丁梵妮蹙眉喃喃道。 “梵妮,到这里来好不好?”丁雅珞话题一转,说到了她的主要目的。 “你不回来了吗?”丁梵妮反问道。 “回去做什么?” “姐,你的学业未完成,市大赛也迫在眉睫,我无法参加,只能靠你。还有,岑树学长仍痴心地等待着你呀!” 丁雅珞沉默一晌,才缓缓道:“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谈过。” “可是,我暂时并没有回去的打算。倒是你,妈很担心你,问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生活。” “不。” “梵妮!你连考虑都没有!”丁雅珞抗议。 “不用考虑,我必须对我的婚姻负责。” “没有感情的婚姻不要也罢。”丁雅珞嗤之以鼻。 “姐,日久能生情的。” “何必费心去尝试?一走了之,管他去。至于老爸你也用不着操心,我看他一个人过得非常惬意自在。” 丁梵妮暗暗叹息。 很显然地,爸爸并没把实情告诉她,但就算她能平心静气接受这段过去式的事实,谅他大概也没那个勇气吧。 “他并没有对不起我,我如何能无缘无故一走了之?那对他太不公平了。”设身处地替人着想是丁梵妮的优点之一。 “那是不是得受伤了,才悔不当初?”丁雅珞略显急躁地企图说服。“梵妮,你会嫁给司徒赤魑,我得负一半的责任,所以,我绝不容许你受到任何来自司徒家的伤害。到这儿来,让我们再像从前一样生活好不好?拜托!” “姐,我了解你的心意,但他们每个人都对我很好,真的。” “当真如此坚持?” “是的。” “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请你放心。”丁梵妮面带微笑,诚挚地说。 “妈在叫我了,我给你这儿的电话号码,随时保持联络。另外,如果你考虑出另一种结果,记得马上通知我。” “嗯,记下了。” “那,拜。” 放下话筒,丁梵妮的心情仍处于兴奋,望着手上的电话号码,她感觉身上仿佛被注进一股暖流。 她就知道,姐姐不可能弃她不顾的! 第27章 老大27 同时间,在司徒赤魑的办公室里,也接到了一通越洋电话,巧的是,它也来自澳大利亚。 是司徒橙魃。 “大哥,你们出了什么事?” “什么出了什么事?”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教人怎么回答? “我看到了大嫂。” “你在做白日梦吗?” “真的,昨天我救了她,不过她不认识我!狗咬吕洞宾地把我臭骂一顿就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你说什么?” “我救了她。大哥,你有仔细在听我说话吗?一个跟你发给我的照片中的新娘一模一样的女人,在路上被打劫,而恰巧经过的我见义勇为地救了她,并反射性地喊她一声嫂子,结果她骂我神经病,半路乱认人。” “你的确是。” “怎么说?” “你大嫂好端端在家中,岂会特地飞到澳州去让你救?” “咦,可是,明明是同个模子印出来的人。” “也许只是长得像。” “没道理呀!” 一道灵光闪过司徒赤魑脑际-- “等等,你确定她们神似得像同个模子印出来的人?” “没有百分百,也有九成,另外不确定的一成是因为我没来得及回去参加你的婚礼,所以无法由声音或其它来更笃定是否为同一人。” 司徒赤魑心中有个底。 “告诉我,你找得到她吗?” “谁?” “你昨天救的女孩。” “茫茫人海,怎么可能?我连他基本的姓啥名谁都不知道,除非奇迹。” “奇迹有时候是由人创造的。靠你的本事、你的人脉,务必找到。” “我告诉你这档事是因为误认她为嫂子,以为她只身来澳洲,必定是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现在既证实是误会一场,为何要寻个不相干的人?”司徒橙魃不解。 “或者并非不相干……” “这话其中可有何故?” “就是得等你找到人才有可能真相大白。” “这么玄?” “也许还有其它途径可探究,但双管齐下效果较佳,你尽力,自行看着办。” “大哥都吩咐了,我当然照办,但不敢夸口保证一定寻得着芳踪。” “无妨,说了你尽心就好。” “好!” 挂上电话,司徒赤魑陷入沉思-- 明知事有蹊跷,岂能视若无睹地漠不关心? 没有摊上桌面并非表示他不追究。 他要真相。 好不容易和丁梵妮的关系有了改善,他不愿横生枝节又破坏现下的一切,这事不能“明访”,只能“暗查”。 心中明明知晓丁梵妮是关键人物,只要她愿开金口,谜底即可揭晓,一切拨云见日。但,他同时也害怕,一旦事情明朗化,抖出难以接受的事实,他所拥有的会烟消云散。倘若不打草惊蛇,他便能继续掌控,这是他诉求的重点。 按下内线电话,司徒赤魑找上司徒黑魇。 “丁其衡来了没有?” “还没。” “他当真狗仗人势,毫无廉耻之心地得寸进尺,忘了人上还有人,是不?” “大哥,别怒,我联络上他了。他刚从澳门归来,向我保证明日一定到。” “混账,区区个经理居然要上司像个侦探似的找他!” 司徒黑魇默不回声。 气头上,任何一句话皆是火上添油,以沉默来冷却为上策。 “明天他一到,要他马上来见我。” 丢下话筒,司徒赤魑生着闷气。 他何时这么忍气吞声过? 亏丁其衡还是个长者,又生得相貌堂堂,如此目中无人、卑劣的行径,大可恶了! 不严办,他日后还怎么带人? 待真相一查明,他就要来个内部大扫除,不中用者,一律开除。 管他是不是梵妮的父亲,管他是不是他岳父,一个名义罢了。 公归公、私归私,他不能因为梵妮而打破他多年来的禁忌-- 公私不分。 更何况自作孽、不可饶。 丁其衡等着自食恶果吧! 对于这种不良老爸施以小小惩罚,梵妮应当不会有异议才是。 第28章 老大28 重入校园,竟有股恍若隔世的感觉。 啊,太夸张的形容词。 由少女蜕变为少妇的女人,大抵都是这么多愁善感吧!丁梵妮自我解嘲。 今天,她是来见岑树的。 姐姐说她暂时不回国,而这“暂时”是一年半载或三年五载,不知道。 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不,也许她太武断了。昨天姐姐不愿多谈岑树,或者并非无心,只因目前情况有所阻碍,多谈无益。 但言而总之,姐姐不回来是事实,她觉得有必要让岑树明白至少短期之内,他的痴心不可能获得回报。 来到他的教室外,探头搜寻一番,显然他并不在教室内。这时市大赛正紧锣密鼓地逼近,现在大伙应该集中在社团作最后冲刺吧? 转个身,丁梵妮朝也曾经是她的社团走去。 果然,选手们都在练习。 她在角落一隅瞧见了在做暖身运动的岑树,为避免惊扰到其他人,她无声无息地移近他身边。 “岑哥哥。” 岑树应声仰起头来,随即愕然地瞪大眼-- “梵妮?” “别一副怀疑的模样,你眼睛没花,也不是在做白日梦,真的是我。”丁梵妮笑着说。 奇怪,再见到他,心中竟感到豁然,和她先前料想的不一样,她原以为她会很激动的。 “你不是休学了吗?” “休学就不准人家再回来呀?”丁梵妮瞪他一眼。 “不,我只是很意外。”岑树喃喃道。 “看得出来。” “有什么事吗?” “你问得好似我是个陌生人。” 岑树哑然失笑,抿抿嘴,他和善地道:“不然我该怎么问?” 丁梵妮微微一笑。 他向来都是这么善解人意的,不鲁莽、不逾矩,什么时候该怎么问、怎么答、怎么说、怎么做,他总能应对得宜。 “至少,你也该关心一下我为什么休学。”她故作娇嗔样,其实心是坦荡荡的。 岑树挑挑眉,往凉椅上一坐。 “你愿意告诉我吗?” “你不问我怎么好意思说?” “好吧。你为什么休学?”他的眼睛对着她的。 “因为我要结婚。” 岑树微愣,茅塞顿开,惊叫:“报上说丁梵妮嫁给了司徒赤魑,真是你?” “怎么?不像?” “不,我以为只是同名同姓,恰巧又长相类似……” “太客气了。”丁梵妮似笑非笑的。“我们的位置有人补上吗?”立即,她又巧妙地转开话题。 许多事,点到为止,解释太多没用。 “不然还能怎样?不过说真格的,没人替得了你和雅珞--你为结婚休学,她呢?” 他问了和陈子能相同的问题!丁梵妮无声咕哝。 “她离家出走。” “为什么?” “这你得问她。”唉,净是些难以说明的事情,复杂、麻烦、讨厌! “她去哪了?” “既是离家出走,我怎会知道她去哪?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短时间之内她绝不会回来。”她的目的是劝他而非通风报信。 “发生什么事让她非得离家出走不可?”一提起心上人,他就无法镇定。 “逼婚哪!”唉,她还是说了。 “逼婚姻?”他瞠然。“拜托,你们才几岁而已就有人逼婚?太没天良了吧?有残害幼苗之嫌。” “不必管是谁,今天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至于你选择等待或另结新欢,你自己决定。” “你呢?雅珞选择以离家出走的方式自救,你为什么甘心在这花样年华走进婚姻,你明白豪门媳妇难为吗?” 丁梵妮绽露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不,一点都不难为。” 岑树了解了。 “他待你很好?那就好了。” “你就这样轻易接受姐姐离开的事实?”她以为他会更激动一些。 “否则你希望我如何?痛哭流涕或像只没头苍蝇似的疯狂找她?小傻瓜,我说过我对她的心意不变,不论她离开多远、多久。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纵使她最后要的人不是我,这份心永不更改。” 丁梵妮仍旧听得动容。 被爱比爱人幸福,姐姐何其有幸,有个这么死心塌地的爱慕者,她怎舍得不回来?怎舍得不要爱情? “难得回来,要不要热热身子?即使你已非选手,但你和雅珞的球技皆是我们的最佳榜样。” “嘴这么甜、这么谄媚,好吧,和你对个几局。不过,空了些日子,不知有无退步。先声明,不许见笑的呀!”丁梵妮脱下外套和高跟鞋。 “怎么会?你露一手神技,我才好叫候补人选多少学着点,也不至于败得太难看……唉,一下子失去两位大将,对这次市大赛的成绩大家心里早有个底,垂死挣扎罢了。”岑树面露沮丧。他是社长,肩挑重担,得负责成败。 “没这么严重吧?网球社里人才济济,也不过才缺两个。” “咱们重质不重量,此刻缺了那两个就够损失惨重--算了,废话多说无益,上场吧!” “来。” 一场男女对打立即引来了一群观众,尤其在大家认出了是丁梵妮后,口哨声、尖叫声更不绝于耳。 旗鼓相当的对手,特别有看头。 好久没有这种汗水淋漓的畅快感了,丁梵妮带着一颗愉悦的心到浴室冲了个凉,出来时,岑树倚在墙壁,若有所思地瞅着她。 “怎么了我有怎么不对吗?”丁梵妮摸摸头发又摸摸脸,方才镜子里的她并没啥不一样呀! 岑树撇撇唇,戏谑道:“美得仿如仙女下凡。” “学长,你取笑我。”丁梵妮颊边一阵嫣红。 “我实话实说。你跟雅珞都是,打网球时,充满活力,最有自信也最美。所以我就纳闷,明明放不下网球,你怎会为了结婚而休学?” 丁梵妮只是笑笑。 “要回去了吗?”他也不强迫她一定要回答,他不擅探人隐私。 丁梵妮看看表。 “差不多了,我已经出来一下午了。” 岑树扬了扬眉,发丝在夕阳余晖中帅气地跳跃,神采奕奕。 这是年轻! 假如是赤魑,就绝不会有这种动作。 “走吧,我送你一程。” “不,我--” 一阵咕噜声由丁梵妮肚中传出,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肚子在叫。” 岑树点出事实,继而放声大笑。 “喂!”丁梵妮恼羞成怒地杏眼一瞪,而后嘟哝道:“我太久没运动了,加上中午忘了吃饭,所以--” “饿了。”他替她接下话,将她的头发乱揉一把。“别说我吝啬,现在请你吃饭去,如何?” “那我得打电话回家说一声。” “不必啦!又不是吃什么大餐,我请不起那个,只是一碗面,要不了多少时间的。” “嗯。” 丁梵妮爽快地点了下头,挽住他的手臂。 岑树瞟了下她的手,开玩笑地说:“你不怕让你老公看到啊?” “不怕。跟未来的姐夫吃碗面又没啥大不了的,清者自清。” “是哟,未来的姐夫--多谢抬举。”岑树偷捏她的巧鼻一记。 还未出校门,即有人拦住他们的去路-- 岑树的怔诧、陈子能的热切、丁梵妮的惊慌,形成强烈的对比。 “你照我的话做了?”陈子能一步一步逼进她,虎视眈眈。 丁梵妮闷不哼声地往岑树背后躲去,拿他当挡箭牌。 “陈子能,你搞什么?”岑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陈子能的态度令人很不舒服。 “学长,你别管,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哼!亏他还晓得要叫学长,不过他咄咄逼人的语气和态度,可看不出任何敬老尊贤的意思。 “瞧你一副被抛弃的模样,她已经是人家老婆,你们之间能有什么事,别睁眼说瞎话惹人笑。”岑树完全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 “你懂什么?学长,麻烦你让开。” 哟,口气还真冲。岑树猜到了三分。 “我现在要送她回去了,她没空跟你废话。”说完,他朝身后的丁梵妮耳语:“我挡他,你先走。” 她点点头,随即在心中默数一、二、三之后,接着就拼了吃奶之力开始往前冲,但-- 跑没几步,她又给人揪住了。 啊!!阴魂不散的家伙! 岑树马上跑过来帮她,转眼,她竟成了他们之间可笑的拉距战。 情势僵持不下,丁梵妮觉得自己快被扯成两半了,突然,她忿力甩开他们,怒火中烧地朝陈子能咆哮:“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过了,我不要求其他,只要你离婚。” “你发神经啊,别这么荒唐好不好?”怒不可遏而发作的人是岑树。“她离婚对你有啥好处?莫非你以为这样你就有机会了?别异想天开了你!” “我只是要她维持她在我心中的形象。” “形象?”她瞠然,摇摇头,说:“你实在太抬举我了,怎么说我都只是个平凡的人,做不来你要的。而人家电视上光鲜亮丽的明星就是要给人当偶像崇拜的,倘若你拿渺小如我与他们相提并论,我可承受不起。抱歉,我只能说你找错对象了。” “不--”陈子能双眼森冷地眯起,倏地转向岑树。“你甘心就这么让她离开?” 岑树失笑地耸耸肩。 “你这话真是问得荒谬无理,我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大学不是义务教育,谁都有自由爱念不念的。至于你,你又有何立场好不甘心的?” “我--”陈子能辞穷。 的确,事情打一开始就是他的一厢情愿,他不要看不到丁梵妮的日子、他不要她被独占,他希望能维持一切不要有所改变。但是,他有什么权利去干涉她的隐私,并要求她依照自己所期望的去生活呢? 自嘲地一笑,陈子能顿时豁然开朗。重新迎上他们的视线,他郑重地向丁梵妮道歉:“对不起,害你困扰了,我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何止是无理取闹?简直是岂有此理!”岑树凶神恶煞地大骂,然后,他微笑着拍拍陈子能的肩膀。“能这么快想通就好,表示你还不是无可救药。我们要去吃东西,你去不去?” “梵妮不是赶着回家吗?”陈子能看看丁梵妮。 “先吃碗面再回去呀!你没听见她肚子叫得像打雷吗?” “哪有啊!” 丁梵妮脸红着抗议地捶了岑树臂膀一记。 陈子能则“噗哧”一笑。 “此刻仿佛又回到了我们以前那种快乐时光,就是人太少了。唉,景物依旧,人事已非。” 这就是他的不舍,美好的时光实在太短了,短得令人惆怅,而导致--疯狂。 岑树和丁梵妮同时脸色一黯。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不过,我们较幸运的一点是,我们共同住在同一个城市里,想见面的话,一通电话即可,该知足了,是不是?”不一会儿,岑树说。 丁梵妮却察觉出了他意有所指的感触。 “对!”她笑着附和,分别拍拍他们两个大男孩的肩,继而挽住他们的手。“喂!你们这么大个人别学人家多愁善感行吗?到底走不走啦?我的肚子又在造反了!”这一刻,对于陈子能那一天的失礼、冒犯,她已经谅解了。 “好,好,走!”岑树拿闲闲没事那只手又在她发上乱揉一把。 “喂,怎么老当我是小孩子啦!讨厌!”丁梵妮不满地嘟哝。 三人于是快乐地往前走,预备到他们以前经常光顾的小面摊吃面去了。 然而,丁梵妮始终忽略了身后那道寒冷里掺着微微悲伤的视线…… 第29章 老大29 坐在酒吧里,司徒赤魑点了一杯又一杯的烈酒。 没错,他是有意灌醉自己,因为,他发现他竟是那么地愚蠢,蠢到被一个小女孩耍得团团转,而那女孩偏偏是他的妻子-- 呵,多可笑! 今天下午,他打电话回家,小妈告诉他丁梵妮说有事到学校一趟,他以为她是去处理一些遗漏掉的事,下班前又拨了一通电话,她仍未归,于是他直接从公司到她学校去打算接她一道回家,没想到却叫他撞见了那一幕。 只是同学?瞧她当时说得多无辜啊!结果,事实证明了她唱作俱佳得足以去当演员了! 真想不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自食恶果,可不是吗? 抑郁地将杯中液体一仰而尽,司徒赤魑又向酒保要了一杯酒。 有个女人走了过来,风情万种地往他旁边一坐。 “先生,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呢?” 她的手搭上了司徒赤魑的肩。 他不予理会。 “我是个倾吐心事的好对象哟!” 她几乎要把半个身子给压在他身上。 他斜睨她一眼,仍是一脸漠然。 “你叫什么名字,嗯?”她不屈不挠,继续娇嗔地问。 “红鬼。”他沉声吐出两个字,有些不耐。 “红鬼?”她一怔,回神后抬起涂着鲜丽蔻丹的食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颊。“你别开我玩笑呀,先生,我可不是被吓唬大的。” 司徒赤魑嘲弄地一笑。 “怎么?有人规定不许取名为红鬼?” 她顿了顿,接着又堆满了笑意,耸耸肩。 “没人规定,我只是觉得非常特别、有创意。先生,我在这坐了这么久,你不请我喝一杯吗?” 司徒赤魑以眼神示意酒保倒一杯酒给她。 “喝完后,请离开。” “聊聊天,不好吗?借酒浇愁,愁更愁。有心事,不是和着酒一块往肚里吞,而是找个人发泄发泄,这样才对。”她暧昧的语气充满挑逗之意。 “不需要。” “会憋坏身体的。” 她吐气如兰,热风直往他耳边送。 他一转头,她即主动凑上她的唇,以柔软的舌尖诱惑他。 他一闪神,不由自主了。 霸气地掐住她的后颈,使两人更为贴近。 这个地方,拥吻的画面随处可见,不论男与女、男与男或女与女,因此,周遭并无大惊小怪的呼声传出,毕竟,都司空见惯了。 这女人的接吻技巧很棒,她的确有本事惹得男人心神荡漾,有经验与没经验果然有所差别,梵妮和她比较起来,差得多了。 这想法忽然跳进他脑中,他一怔忡,当下推开了怀里的女人。 她不明所以,一度暗忖她是退步了或出错了,迷惑且带着怯意的眸子不敢直视他的眼,因为他看起来生气极了。 司徒赤魑面无表情地瞪视她良久,继而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百元纸币,往吧台一丢,走了。 车子在街上绕了好几圈,但他复杂的心绪并没因此获得平静。 最后,他累了,只有回家。 客厅为他留了盏小灯。他走上楼,房门风向泄出了光线,显示丁梵妮在房里而且尚未就寝。 他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旋门而入。 “老公,你回来啦?” 丁梵妮看见他,一副高兴的模样。 他颔了下头算回应。 “你喝酒了?”丁梵妮接过他西装外套时皱了下鼻。 “应酬。” “咦?可是黑魇说你下班前二十分钟就走了呀,而且晚上并没有安排应酬。” “我有没有应酬难不成还得向他--或你报备?”他用牙缝挤出这话。 丁梵妮退了一步,不知他怒气从何而来。 是工作不顺吗?但从黑魇身上并无发出丝亳征兆呀! “倒是你,你下午去哪了?” “我去--找一个朋友。” “一个而已?去哪找?找他做怎么?”他咄咄逼问着。 “你的口气像在审犯人。”她睇凝他,平缓地指控道。 “是你心虚。”他反驳。 “我心虚?我为什么要心虚?我只不过是出去找个朋友,难道这都不行?莫非你和我爸交易的条件中还包括软禁我?” 她不是有意挑衅,也并非存心口不择言,她被他鄙视的口吻刺伤和激怒,而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 “我瞧见了。”司徒赤魑边解开衬衫钮扣边说,看都不看她。 “瞧见什么?” “从你出校门后的每一个举动。” “你--”她不禁瞠大眸子。 司徒赤魑撇唇一笑。 “意外、惊慌、始料未及?回学校是幌子,会情郎才是真的吧?故伎重施,老套。” “不,你误会了,你听我说--” “我已经听过一次了,事实结果是让我变成傻瓜。如果今天下午我没有到学校去接你,也许我就这么一直被蒙鼓里,继续当个傻子。而今,你还想怎么自圆其说?你不知分寸、不懂自爱,太让我失望了!”司徒赤魑打断她,不留余地地谴责道。 他如此斩钉截铁地定了她的罪,她再解释什么都显多余,反正他也听不进去。所以,她紧抿着唇,不愿再为自己辩解了。 她的不语在司徒赤魑看来是默认了,他胸中那股莫名妒火燃炙得更旺,停下解扣子的动作,他回身走进更衣室,大力摔上门并锁上。 丁梵妮瞅着无辜的门,忍不住泪眼婆娑。 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看起来就真的这么放浪形骸、水性杨花,令他无法打心底信任她? 两人间再度恶化的关系,令她心痛得无以复加,躲进棉被中,她暗自垂泪。 昨夜司徒赤魑并没有跟她同床而寝。 实际上,她是哭着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司徒赤魑何时出更衣室的,她并不晓得,但另一边床褥是凉的,所以她想他大概独自睡客房去了。 唉,连跟她盖同一张棉被都不愿意了吗?她已经让他厌恶到这种地步了? 落落寡欢地起身走进浴室,她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脸色苍白,双眼浮肿宛如核桃。 哦!好糟! 她这副鬼样子是否被司徒赤魑瞧过? 记忆拉回到前一阵子,也就是她正式成为“女人”的那一夜,她似乎喝醉了,才会对发生过的一切没任何印象,那天她也似乎哭过了,但模样应该没此刻这么糟,否则他怎还会有兴趣要了她? 而手上这颗钻戒--虽然彼此从未提及,但她就是知道是他为她戴上的,可她却一直忘了道谢。如今若特地跑去,也许会被他认为矫作、虚伪……为什么这么慢才想到该道谢? 凝视它,她不禁想象起司徒赤魑在挑它的时候,是以何种表情审视着,又是以何种心情选中、买下它呢? 温柔吗?倘若她在他心中未曾占有一席之地,他会愿意为她花这分心思?可既然如此,何以他还会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她、误解她? 眼泪又要夺眶而出了,丁梵妮连忙洗把冷水,冷却一下发热的泪腺,然后吸吸鼻子。 提起话筒,她深吸口气.按下一串号码-- “喂?”那头传来睡意浓厚的声音。 “姐?是我,梵妮。” “梵妮!”嗓音蓦地较为清晰,“怎么啦?你在哭?谁胆敢欺负你?” “没啦,我只是有点鼻塞。” “真的?” “嗯。” 一阵沉默,丁梵妮的心在作最后挣扎,而丁雅珞在等待着。 “姐,关于上回你跟我提过的那件事,我……我想……我想……”丁梵妮支吾着。 丁雅珞仍耐心等她说出完整的答案,并不打岔推测。 “我考虑好了,我--决定到澳州跟妈还有你一起生活。” “你确定?”丁雅珞发出欣喜若狂的叫声。 “呃--恩。”怕不够说服力似的,丁梵妮还用力地点点头。 “妈一定会很高兴的,你什么时候来?” “我想快一点,大约在明后天,但我没独自出过国,我怕会搞砸一切。” “那怎么办?” 两人一同在脑中盘算着可行方式。 “呀!找岑树!他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他铁定会帮你顺利到这儿的。” “可是,我不想让第三者知道。” “喂,小姐,你不会是想效仿你姐姐吧?告诉我,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不准再回答‘没啦’,我相信你若不是受了委屈,意义你的个性不会选择逃避这条路。”丁雅珞理性地分析。 “姐--”丁梵妮欲言又止。迟疑片刻,最后还是保持沉默。 丁雅珞叹了一口气。 “好吧,既然你不要叫岑树帮你,那我回去一趟好了。” “你要回家?” “别傻了,我怎么可能回家?看见那不良老爸我就一肚子气!我住饭店、帮你处理完出国事宜,咱们就悄悄地一道走。” 丁梵妮被丁雅珞故作玄虚的口气给逗笑。 “姐,你说得好像我们要私奔。” “有吗?”丁雅珞也跟着笑了笑。“就这么决定了,我搭明天晚上的飞机回a市,到了之后我再打电话给你吧。” “不用我去接机?” “不必啦,你不是希望愈秘密愈好?” “嗯。” “就这样,你大略地整理一下行李,届时联络。我刚熬夜到天亮才合眼,要再去补个回笼觉,拜啦!” “拜。” 挂上电话,丁梵妮已不难过了,但也不感到开心或轻松,心情反而有股复杂的窒闷。 站起身,她走到窗口做了几次深呼吸,突然想去花房看看 第30章 老大30 丁其衡正襟危坐,在他面前的是司徒赤魑,他的顶头上司,也是他的女婿。 气氛显得凝重,丁其衡正感受到无比的压迫感,原因之一,是心虚。 司徒赤魑犀利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从他进来到现在起码有十分钟了,但他觉得仿佛有一世纪那么久,窒人的沉寂令他额上冷汗直冒。 他到底想说什么? 每回与他面对面,他总挥不掉心中那抹惶然,这很没道理,他甚至只是个晚辈,是什么使人如此呢?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吗? “我佩服你。”司徒赤魑皮笑肉不笑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 “什么?”丁其衡提心吊胆,难辨他这番话的真正含意。 “我佩服你的举一反三。”司徒赤魑稍加注解。 丁其衡没听错,他露出个得意洋洋的笑容,嘴上仍虚心讨教:“恕我愚昧,我不太明白你指的是哪一方面。” “哦!”司徒赤魑露出惊讶的表情。“不会吧?你真的不明白?” “是--是的。” “看来,我高估了你的智商。”司徒赤魑故作失望。 丁其衡不自在地挪挪身子。 “可否讲清楚些?” “给你方便你当随便,给你自由你当放纵。这么说,够明白、够清楚没?”司徒赤魑哼了哼,眼里有抹睥睨。 “把公司当旅馆,目中无人,爱来不来的,你还是头一个呐!” “我没--我--”丁其衡无言自辩。 “丁叔,你这么些天的假单上,写的是什么理由呀?” “事假。”声若蚊蚋。 “什么事由?” “我--我到澳门去……” “去做什么?” “我……我……” 司徒赤魑瞪着他,不由得重重叹息,数落道:“丁叔,你近来怎么搞的?你照过镜子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很落魄、很窝囊,你还是以前我那得力将臣吗?公司需要全员的团结来缔造佳绩,在公司付于你们丰厚的酬劳之余,你们是否也该将心力投注于公司呢?否则,公司供需一旦失衡,危机浮现,后果,你应能预料得见吧?” 这恐吓其实略嫌夸张,实际上,自他接手“彩言”并让其上轨道后就不曾出现过危玑,但他有必要灌输给丁其衡这项认知。 “我晓得。”他自知理亏。 “丁叔,可以告诉我你被什么困扰着吗?”司徒赤魑换了一个类似亲人间关怀的语气道。 “还不就是……赌嘛!我上了瘾,戒不掉了。”丁其衡愁眉苦脸。 “戒不掉也得戒,丁叔,十赌九输,迟早你会连自己的命都给输掉。” 丁其衡烦躁地扯扯头发。 “这些我都知道,但理论归理论,在现实不一定合用,我也没办法呀!” “倘若有天你真的输得一无所有,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该怎么办?” 丁其衡摆摆手。 “老婆跑了,一个女儿嫁给你,另一个也来出失踪记,离家出走不知去向,剩我一个人倒落得轻松,随心所欲,爱干嘛就干嘛。” “哦?”司徒赤魑眼神闪烁了下,乘胜追击好让鱼儿自投罗网,“跑掉的是哪一个?” “老大呀,学人家逃婚,天晓得她从哪学来这些坏榜样!”丁其衡一时心直口快,没遮拦地抱怨了出来,下一秒,他慌愕地捂住自己的嘴。 “也就是说,跟我在教堂立下誓言、洞房并生活在一起的人并非当初交易中的‘老大’?”司徒赤魑面不改色地询问。 “我--哎呀,反正两个都是我的女儿呀!谁嫁不都一样?老大跑了由老二顶替,两人同样漂亮,你没啥损失啊!何况拿当时情况来讲,我要收钱就得交人,没办法的事嘛!”丁其衡一副迫于无奈相。 “亏你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来!一句‘你没办法’就能推卸一切吗?你真是恶劣到连让我叫一声‘岳父’都觉得不值。”司徒赤魑相当愤慨。 假如梵妮并非交易中的对象,那么他对她便立场尽失,他哪还能借丈夫之名牵制她的一切、谴责她心里有第三者、指控她的不贞?她的所有喜恶变得理所当然,因为,她只是一位替身新娘呀! “你叫不叫我一声‘岳父’无所谓,只是女儿既然嫁给了你,希望你能待她好一些。毕竟,她的幸或不幸全操之在你手上。” 过了一会,他又接着说:“坦白讲,雅珞性子冲,跟你可能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不得安宁。而梵妮心软,性子柔顺,我倒觉得你们两个配成对比较能被看好。” 谁说的,结婚至今,他与梵妮还不是三天小吵、五天翻次脸,误会重重。唉!都怪他,回想起来,似乎都是他的小心眼在作祟,现在他的立场不再,他的怒也变成理不直、气不壮了。可怎挽回好?司徒赤魑在心中嘀咕及忏悔。 “你这招‘龙跑凤顶’用得可真高啊!” “哪里!”丁其衡马上就得意忘形。“事到临头,畏首畏尾或临阵脱逃都不是办法,硬着头皮上还可能会出现转机,是不?” 司徒赤魑不禁失笑,笑容里有丝轻蔑。 这种人,厚颜至此,不知反省,还留着何用?枉费他会是受人敬重的能者、长辈。唉,赌真能害人沦落成这般吗?太可怕了,人穷志短,果真半点不假! 暂时遣退了丁其衡,司徒赤魑以手托额,兀自苦思。 他得理清头绪。 处心积虑探出的,竟是这么一个惊人的内幕,太匪夷所思了! 但,换个角度,他和丁其衡只是口头上的私下交易,基本上,他若有依约交人即可。重要的是,和他履行婚约的是谁,这才是重点。 而真相既明,那梵妮的身份势必随之更动,他的小妻子,比先前又小了一岁,与他足足差了一轮又三年。这尔后,他也得调整心态重新面对她了。 至于那个原该是他的妻子却离家逃婚的女主角,也许正是橙魃在澳洲碰上的那一位…… 会吗?会这么巧吗? 他要找到她,然后弄懂这一切。 他讨厌浑账。 接下来,司徒赤魑都找不到机会跟丁梵妮说话。 她仿佛非常忙碌,但究竟是真忙或是故意避而不见他呢?他猜是后者,因为他想暂时并没什么事可以令她忙成这样。 假加多了个宝宝,那就另当别论了。 旋即,他被这毫无预警跳进脑侮的念头吓了一跳-- 怎么他竟想当爸爸来着? 不过,也该是时候了。 待他将这一团乱处理完毕。 第31章 老大31 终于要结束这两天来的不安了。 方才接到了丁雅珞来的电话,说她已经在饭店,要她带着行李赶快去会合。 结束谈话,丁梵妮犹如一缕幽魂般绕了整个宅邸一圈,将一景一物、一草一木全收入眼底-- 突然,不舍之情油然而生……唉! 这个时间,赤魑和黑魇在公司上班,白魏在学校,而黄魅那大作家正在房里赶稿--哦,黄魅即是“未鬼”这消息得迟些时候再告诉姐姐,否则天知道她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至于小妈则买菜去了。 所以,如果她现在提着一大只旅行袋出门,相信没有人会阻拦并发出疑问的。 正合她意,不是吗? 但怎又会若有所失呢? 最后一次检视有无遗漏之物,确定一切无误后,丁梵妮提起袋子,缓缓而静悄悄地离开屋子。 直达丁雅珞下榻的饭店,姐妹俩一见面即互相给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你好坏!丢下我自个儿跑掉!”丁梵妮哽咽地控诉。真真切切地拥抱在一起的感觉比从话筒里听到声音更撼动人心。 “你更傻,学人做什么‘代嫁新娘’嘛!”丁雅珞红着眼眶斥道,屈起食指敲了一下她的头。 “我又不像你铁石心肠!”丁梵妮嘟起嘴。 她又回到在姐姐面前总爱撒娇的小妹妹了。 丁雅珞顿了顿,又敲了她一记。 “算了--这话咱们在电话里讲过了,此刻不适宜浪费唇舌重提废话。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她执起丁梵妮的手转了一圈,仔细地审视。“你变瘦了些,但更有女人味了。梵妮,转眼不见,你长大了呢!” “我已经为人妻了呀!” 丁雅珞目不转睛地盯视她那娇羞的模样和颊边两抹红云。 “你给过司徒赤魑了?” “嗯。”丁梵妮坦承,认为没必要隐瞒。 “你真是有够傻的!”丁雅珞忍不住谴责道。“你们又不是真的夫妻。” “怎么不是?注过册也昭告天下了,谁都知道我现在是谁的老婆。” “你干嘛反驳得那么甜蜜?难道你--”丁雅珞疑惑地挑眼瞅她,“爱上他了?” 丁梵妮幽幽地抿抿唇,轻轻地点点头。 “那--” 丁梵妮知道她要问什么,抢先说:“总之是一言难尽!姐,我跟他之间有太多问题和误会,慢慢我再告诉你,好吗?” “也罢。”丁雅珞体谅地不再追问,“我订了晚上的班机,你带了护照和其它证件吧?” “晚上?那么快?” “既然要走就别再拖拖拉拉、犹豫不决,干脆些,拿得起、放得下。” “说比做容易。”丁梵妮咕哝一句,“姐,咱们没有那儿的长期居留证,若要长久住下去!不行吧?”她回到正题。 “这你就甭操心,新爸爸会帮咱们搞定一切。” “那--姐,你想咱们忽然闯进他们的生活,会不会打扰了他们?” “哎,你真多虑!他们高兴都来不及了,不信?等你到了那边就知道。” 听她这么一说,丁梵妮心才踏实了些。 “走,咱们还有些事要办,距离搭机还有好几个小时,如果时间够的话,再去逛一圈。”丁雅珞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出门。 “哎呀,被撞见怎么办?会走不成的。”丁梵妮紧张地压低声嚷嚷。 “不会啦!凡事有我。” 第32章 老大32 司徒赤魑握着话筒,不耐的神情隐约浮现,耳边响了好一会儿的铃声正告知他丁梵妮又外出的讯息。 微怒中又带了些许沮丧地挂上电话,他支手托住额际,忖度道:为什么她就不能乖乖待在家中呢? 自从丁其衡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后,他就一直在思考,想这件事从一开始发展至今的点点滴滴,想着梵妮-- 她根本就非常清楚事情始末。 忆及当他说出丁其衡盗用公款时,她那备受打击的模样,于是他相信丁其衡必定掩饰捏造了部分事实。尔后,在生日宴上意外察觉她心中另有他人时,他颇不是滋味,且怀疑她同意婚事的动机。就在他以为全是自己庸人自扰,下定决心要与她好好生活之际,却又冒出个程咬金,毁掉了这一切…… 到头来!她只是个替身,并非他交易中所指定的人。突然之间,他原本坚定的立场转为模糊,他必须重整自己的心态去面对她。 这里面还有许多令人疑惑的地方,而他非常明白丁其衡单方面的片面之辞并不足以采信。当前,必须由橙魃找出丁雅珞--不,不管那位貌似梵妮的女孩是否真如他揣测为丁雅珞,总之先找到再说。届时,搜集了三人说辞,来龙去脉才能真正无误。 刚刚秘书提醒他晚上有场慈善义演,他必须携伴参加。以往这类交际都由司徒黑魇负责,婚后,理应改交给丁梵妮,但因顾虑到她年纪尚轻,不曾见过世面,不懂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所以不愿她涉足其中。毕竟,他要的是一位妻子,而非相同于身周数不清的帮手。 但是,自那天他对她发了那顿脾气后,她选择视而不见来惩罚、来与他冷战,害他老找不到一个好机会向她提提这事。现在可怎么办好?若联络不到她人,晚上也许会赶不及赴宴呐! 电话四线的灯亮起,司徒赤魑伸手一接-- “喂,大哥,是我,魃。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查到那女孩住哪了。事实上,她家就在我们公司附近。根据报告指出,她上个月自a市来此投靠母亲,而她继父也是位华侨,正在帮她申请长期居留证,还--” “等等!”司徒赤魑被这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话给轰得头昏脑胀。“魃,慢慢说,你这样没头没尾的,我捉不到重点呀!” “哦!”司徒橙魃吞口口水,歇了歇。 “首先,她叫什么名字?” “丁雅珞。” ok!非常好!是预料中,也是期望中的名字。 “你说她上个月从a市去的?” “是。” 嗯!时间上……也吻合。 “你又说在那边的是她的生母和继父,那么,她生父在哪?” “a市。” “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就不晓得了!” 嗯……虽然这点查不出来,但他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丁其衡”没错! “她申请长期居留证是预备在那长住?” “可能吧!我又不是她肚里的蛔虫,哪会知道她想做什么?”司徒橙魃的语气透着含糊。 司徒赤魅撇唇一笑。 没关系,关于这一点就再商榷。不过,倘若是真的,她未免太绝了些,居然为了逃婚而跑那么远,且还打算一去不回,把父亲和妹妹就这么丢着,的确是个倔强的女孩啊! “你真能干,查得那么清楚,我很满意,谢谢。刚才被我打断的,你可以继续说了。” “哦,对,这资料是我刚收到的,上面提到她昨晚搭最后一班飞机回a市了。” “回a市?” “是呀,大哥,你干嘛发出那么吃惊的声音?” “不,没有。”只是有股奇怪的预感跳进直觉里,害他心跳漏了半拍。“好了,就这样,没事了,有空再联络吧。” 互道再见,放下话筒,心中那抹异感硬是挥之不去-- 丁雅珞回来与梵妮的不在家可有干系? 若是有,她们两姐妹见着面之后,会谈些什么?做些什么? 飞快地抓起电话,他按下司徒黑魇的分机-- “魇,公司交给你,我出去一下。” “大哥,你怎么了?”司徒黑魇听出他不太对劲的慌张。 “没事。晚上我若赶不回来参加那个晚宴,你就代我去,顺便找个理由,知道吗。” “可--” 司徒黑魇还想说什么,但司徒赤魑已挂上电话。当他追到他办公室,又晚了一步。这么反常的行径,令他百思不解。 第33章 老大33 “姐,你真的不去看看岑树学长?”丁梵妮不死心地再问。 她们现在坐在计程车里,正往饭店回去,也就是说,她们即将离开这片土地,而何时再归来,是个未知数。 “有什么好看的?不看也是要走,看了还是要走,我不认为这两者有何差别。” “见个面,说说话,简略地对他的心意做个回覆,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我为什么要回覆他什么鬼心意?”丁雅珞挑眉反问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一直喜欢你,也打算等--”丁梵妮讲了一半,忽地张口结舌。“姐,你不会早就明白他的心意,却一开始就不考虑有所回应吧?” 丁雅珞莫测高深地一笑,拍拍她的颊。 “你总算有开窍的时候。” “为什么呀?姐!” “感情的事很难讲,无法解释为什么,也无法勉强。如果我早属意于他,以我这个性,怕是会拖着他一道私奔,又哪会独自出走?” “那--那我当初自以为是的成全不就枉然了?” 唉,她真傻…… “小姐,你们两位是双胞胎呀?”打她们一上车便忍不住偷偷打量她们的司机以和善的口吻搭上话。从未见过这么标致的双胞胎是其一,其二则是他总觉得她们似曾相识。 “司机伯伯,我们是姐妹没错,但不是双胞胎啦!”丁雅珞露出甜甜的微笑,这种问题她们从小回答到大,几乎每一个初次见到她们的人都会如此误认。 “是吗。我觉得你们有点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司机从后视镜瞧向丁雅珞道。 丁梵妮一阵心惊-- 糟糕,他会不会认出她来了?但不可能呀!目前为止,她只上过一次报,而且她相信那时与此刻的外形相较之下绝对有很大的差别。 “伯伯,大概是我们以前曾搭过你的车,而你对我们这对漂亮的姐妹花特别有印象,这回碰巧又相遇了,所以你才会这么觉得吧。”丁雅珞说,将手覆在丁梵妮的手背上,同时也压住她的慌乱。 “也许是吧。”司机含笑点头,很庆幸有机会能送不相识的她们一程。“到了。” 车停下,丁梵妮将钱递给司机后即快速地将丁雅珞拉出来。 “梵妮,你在紧张什么呀?”进了房,丁雅珞气喘吁吁地问。 提着这么多东西跑,会累哪! “我当然紧张啦!”丁梵妮嚷道,顺手递了杯茶给丁雅珞。 “我说那全是你杞人忧天,瞧咱们到现在不都还安然无恙吗?” 一本滑出袋子的书捉住丁雅珞的注意力,她惊叫一声,赶忙拾起它并自言自语:“好小姐!别弄脏了我的书。” 丁凡妮瞧她那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模样,不禁好笑地脱口而出:“姐,我告诉你一件事好不好?” “有话就说,何必多此一问?”丁雅珞将方才特地逛书局买的书整理出来,其中一本当然是她最爱的“未鬼”的新作。 “我见过未鬼。” “你、你、你--真的?” “嗯。”丁梵妮对她那预料中的反应感到有趣。 “在哪见过?”丁雅珞兴奋地问。 “事实上,我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要他的书家里就有,用不着去买,而他便是司徒黄魅,司徒赤魑的第三位弟弟。” “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丁雅珞瞠目结舌,震惊于耳朵接收到的消息。“你的意思是说,未鬼正巧是你的小叔之一?” “原本应该是你的。” “你干嘛不早说?”丁雅珞捶了她的肩膀一记,眼珠子转了转,凑近她半开玩笑地道:“梵妮,打个商量,咱们别走了,我跟你一起回去!这往后我便有幸头一个拜读他的新作,多美满,是不?” 丁梵妮狠狠瞪她一眼。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疯狂!” 丁雅珞笑得不怀好意又陷媚。 “别想!”丁梵妮鼓起腮帮子,坚决反对。 丁雅珞忽而一把揽住她。 “傻瓜!你当真啊?你认自我是那种会罔顾姐妹情义的人吗?” “那可说不定。”丁梵妮嘀咕。 “我崇拜未鬼归崇拜,还是会以妹妹为重呀!”丁雅珞冷不防在她颊上偷亲一记,佯装不见她的诧愕,旋过身继续整理床上那堆东西,“你也收拾一下,咱们要去机场了。” “哦。”丁梵妮呆呆应道,想看姐姐怎么这么快就洋化了? 第34章 老大34 司徒赤魑在毫无头绪地绕了整个大s城地区后,徒劳地返回家中。 他没赶上那场晚宴,也无意赶上。 小妈一瞧见他,立即跟他说丁梵妮不见了。他无法表示出任何反应,疲惫地叹息一声,他越过小妈,无言地上楼。 进了房,果然,一些她的日常用品、衣服全不翼而飞。证实了他寻找过程中的臆测。 丁雅珞当初不顾一切地离开,并有心与她母亲在澳洲长住,那么,而今她的再度回国,他笃信理由只有一个-- 她是来带走梵妮的。 只是,梵妮真的就这么毫无眷恋地跟随丁雅珞而去吗?这个家、小妈、他或黄魅、黑魇、白魏,又或者她父亲和那个男的,难道没有一个人能叫她留恋不舍? 一思及此,他不禁又叹了口气。 他似乎一直做不来一个好丈夫,也无怪她…… 算了,这样也罢,就让彼此分开一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大哥,嫂子为什么失踪了?” “她不像会这么做的人呀!” “你们到底又怎么了?” “托人去找了没?” “从哪找起?” “……” 丁梵妮失踪三天了。 这会儿,小妈和司徒黄魅、司徒黑魇、司徒白魏全将矛头指向他,他们认定是他气跑、逼走了她,他百口莫辩,只好沉默以对。 这一团糟,他无从解释起,毕竟始作俑者,他也是其中一个。 “赤魑,我不是说过夫妻床头吵、床尾和,何必闹得这么僵,不可收拾呢?”小妈语重心长的说。 “大哥,丁其衡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 “大哥,那你知道嫂子会去哪里吗?除了她爸爸,她可还有其他能投靠之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司徒赤魑不由得失笑-- 天哪!他脑袋怎会短路成这样?明知梵妮是被丁雅珞带走了,那么,他干嘛还像只无头苍蝇般找得那么累?既然他敢如此确定,而答案便只有一个! 是啊!他怎么那么笨、那么糊涂、那么迟钝? 梵妮一定在那里!而他-- 不!等等!别急、别急。司徒赤魑告诉自己。 他会去接她回来,斩钉截铁的会!只是,他还需要一些时间。这一次,他要以全新的身份去迎接她,他要给她一个惊喜!是的,就这么决定。 “听着,我知道梵妮在哪里,时候一到,我会去把她接回来,所以这段时间谁都别再提这事。”司徒赤魑对他们宣告并允诺。-- 澳大利亚。 “梵妮,你醒啦?”丁雅珞进房,见丁梵妮正坐起身,她于是走去拉开窗帘。 “怎么一到这儿来你变得比我还会睡?还无法适应吗?” “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嗜睡,起不来。”丁梵妮轻拍额头,想驱走那股晕眩。 “我来这里第二天就全适应了,生龙活虎的,哪像你这么没用?”丁雅珞坐上床。 “姐,你就别糗我了嘛!”丁梵妮求饶。 “好,饶你。”丁雅珞点了下她的鼻子。“雷叔已经帮我们办好了转学手续,明天就可入学。他说我们今天可以先去看看环境。” “哦。”丁梵妮将下巴搁在曲起的膝盖上。 “当然,咱们还是以网球为主,是不?” “嗯。” 丁雅珞蓦地轻叹。 “不知他们今年成绩如何?” “应该不错。”丁梵妮明白她指的是岑树他们。 “你又知道了?” “我曾去看他们练习的情形,少了我们,他们仍是要比赛、也仍是要赢,所以,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嗯。”丁雅珞赞同。“才离开学校一、两个月而已,感觉上却似乎过了很久。” “明天就能重温当学生的生活了,到时候上课、考试、考试、上课,你可别又喊烦。” “嘿!”丁雅珞吐吐舌。“对了,你到这都一个月了,怎么司徒赤魑没半点找人的迹象?” “你怎知没有。”丁梵妮反射性地驳道。 “呵,你失踪这么久,他连登个寻人启事都没有,根本不在乎你、不把你放在眼里嘛!” “他在社会上是个有名望的人,你要他怎么登?警告逃妻?”丁梵妮不自觉地为司徒赤魑说话。 “我不是这意思,他就算不登报,也该派人找找你呀!” “他又不知道我在这里,怎么找?” 咦?口气里有丝遗憾呢! “那我偷偷帮你去通个风、报个信,如何?”丁雅珞戏谑道。 “哎呀,才不要!”丁梵妮赶紧揪住她的袖子。 “开玩笑的啦!”丁雅珞哈哈笑。 “姐,你昨天打电话跟爸说了什么?”丁梵妮转了话题。 “也没什么啦,叫他好好照顾自个儿。还有说你跟我在一起,叫他别担心--呃……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三天没睡,老了许多一般。”丁雅珞纠紧眉,顺口一提。 丁梵妮了解她心眼里并非口头上那般无情,她还是关心老爸的。 “找个机会回去探望探望他喽!咱们都可以自主了,没必要怕他知道我们跟妈咪住一块儿,是不?” “嗯。”丁雅珞点头。“喂,你还要赖床多久啦?快去梳洗一番,下楼吃早餐了。”她旋即又催促。 “好嘛!” 丁梵妮不太情愿地下床,霎时一阵酸液涌上,她恶了一声,捂着嘴冲进浴室。 “你怎么啦?”丁雅珞忧心忡忡地紧跟在后。 一阵痛苦地干呕后,丁梵妮擦擦嘴,有气无力地答道:“不知道,这几天起床后老想吐。” “嘿,你该不是有了吧?” 一句揶揄,对丁梵妮却仿若当头棒喝-- “我--我那个……好象……迟了一个多月……” “不会吧?”丁雅珞瞠目结舌。 丁梵妮细细推算,她……依稀--可能有了! 哦!天哪!为什么? “别慌、别慌,去医院检查了才算数。”丁雅珞忙安抚。 “嗯。”丁梵妮没了主张,当下也只能如此。 检查结果确实丁梵妮已有了一个多月身孕。 有个小生命在她体内成长,这消息令她的母性雀跃,但,为什么是这时候?她不忍孩子出世便没父亲。何况,她的新生活才刚要开始…… 留与不留这孩子,困扰着她、矛盾着她。 “梵妮,走吧,先回家再说。” 这消息太震撼了,使她们俩皆无心再去参观新学校。 到家后,她们发现有客人,却没暇起注意什么人,反到她们的母亲--慕莲先迎上她们,说道:“小妮,这位先生要找你。” “妈,梵妮--”丁雅珞才要讲出拒见之意。 原本在沙发里背对她们的人突然起身转了过来,脸上抿着微微笑意。 丁梵妮一见竟是司徒赤魑,不由得连退好几步-- “你、你--” “好久不见。”他笔直走向她。“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他就站在眼前! 这不是梦,真的是他!他始终保持笑容,不仅软化了他脸部刚毅的线条,也让他看起来年轻许多,而她也才发现--她有多么想他!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缓缓点头。 丁雅珞并不想介入或刻意阻挠他们,丁梵妮已经将他们之间的一切告诉她,而她虽把丁梵妮带来这里,但他们并没离婚,所以他们还是夫妻,她这局外人没权干涉什么。最主要的是她感觉得出了梵妮仍爱着他,如今他既有心找到这儿来,就让他们好好谈谈吧。 “妈,我们上楼去。”丁雅珞挽住慕莲的手正欲离开,要把空间留给他们。 “不,请你们留下。”司徒赤魑有礼地唤住她们,“我希望能由你们作见证。” 说罢,他由口袋里掏出一只绒盒打开,里头是颗炫光夺人的钻戒,设计之别出心裁、车工之精细,无可比拟。 “请你嫁给我,好吗?”他取出戒指,为她戴上。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现在,我以全新的自己再向你求婚一次,我保证,我会当个好丈夫,你是否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丁梵妮热泪盈眶,语无伦次了起来:“这太贵重了,结婚戒指我并没有丢,你送我的钻戒我没丢,我只是把它们收起来没戴,你向必又花钱买这个呢?” “我很抱歉,当初那只婚戒不是我买的,而上回那颗也只是礼物。至于这个,是我亲自设计样本再找人订做的,它代表我的心,当然意义非凡,你说是不是?” 丁梵妮感动得不能自已,面对他诚挚的目光,她泪中带笑地颔首,但蓦然又一阵胃酸涌上,她急忙奔向流理台不可遏止的作呕-- 司徒赤魑被这突发状况骇得一时不知所措,回过神,他手忙脚乱地帮她拍背,边问:“怎么啦?怎么啦?” 丁雅珞在及时拉住同样慌张的母亲后,含笑扯开喉咙道:“没怎么,只是你要当爸爸了。” 这话令慕莲和司徒赤魑错愕,但旋即,慕莲露出个了然的微笑,而司徒赤魑则张着嘴,说不出话。 待不适稍退,丁梵妮转身对发愣的他点点头。 “没错,你要当爸爸了。” 他的出现使她下定决心留下孩子,她确信他会做到他承诺的好丈夫,也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我要当爸爸了……”司徒赤魑喃喃道,而后双眼发亮,情不自禁地拥住她,“谢谢你,梵妮。” 温馨的场面令人动容。 想不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不论一开始谁是谁非,丁雅珞衷心相信他们会过得美满、幸福的。 牵着母亲悄然退下,将世界暂时留给他们小两口…… 第35章 老二1 澳州 伫立于一幢米色的宅邸门外,丁雅珞来回踱着步,行李提了又放,犹豫着…… 人都站在这里了,还有啥好迟疑的? 一思及此,她将置于电铃上的食指施压力道,尖锐的铃声响起—— “来了,是哪位呀?” 一串英语传来,丁雅珞的心情有些激动。 她记得这嗓音,她记得的!也曾在梦里梦过千百回,毕竟,离开妈的孩子会想念母亲是人之常情。 门开了,四目相交,门里的人震惊、诧异,眼珠子瞪大如铜铃,张嘴发不出声音。 门外的人则眼眶直发热。 “妈!”丁雅珞终于喊出声,并冲进母亲怀里。 两人顾不得时间、地点对不对,在门口就这么拥抱着哭了起来。 此刻无须赘言,眼泪已表达了彼此相同的心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半晌,慕莲先止住了泪水,支开女儿的双肩,柔声问: “雅珞,你怎么来了?” 她吸吸鼻子,望着母亲,一脸可怜兮兮: “我想先喝口水。” “哦,对。”慕莲赶忙挽着女儿进屋。 通过前庭,丁雅珞暂且无暇去欣赏这片应该是由母亲悉心照料的景致,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这一刻她只想坐下来喝杯茶,好好歇歇,平复情绪。 “怎么知道这儿的?”慕莲等不及想了解这一切。 “去问外婆呀。” “她没刁难你吧?” “没有才怪。”丁雅珞咕哝一句。“我听她喋喋不休了一个多小时才要到这儿的住址。” 慕莲淡笑。 知母莫若女,她自然晓得自己母亲的性子,对于雅珞和梵妮这两个孩子,自从她与姓丁的离婚后,母亲便加深对她们的成见。而她夹在中间也苦恼,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后索性来个视而不见,不听从母亲的安排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关于这点,她想两个孩子心里多少有点怨吧? 但是,她真的无法勉强自己再委曲求全地去面对一位不能对婚姻和妻子忠实的丈夫。既然多情的男人不可以只属于一个女人,那何不就放他自由呢? “现在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吧?” “爸爸逼我嫁人。”丁雅珞嘟嘴,好无辜地说。 慕莲露出讶异的表情。 丁雅珞叹口气,娓娓细诉前因后果。 慕莲听完,难以置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心更凉了。想不到当初让她不顾家人反对,放下身段去爱、去追随的竟是这么一个男人!这一刻,她有些后悔那时没极力与他争取孩子的监护权,否则也不会发生今日这种事情了。 “妈,你会收留我吧?”丁雅珞拼命往母亲怀中钻。 “傻丫头,当然呀!”慕莲揉揉她一头俏丽短发。 “只是妈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敢独自一个人搭飞机出国。” “妈,我已经二十一岁了那!再说,以前你们每年都会安排长假带我们出国旅游,耳濡目染,搭飞机这种小事才难不倒我咧。” “是吗?”慕莲抿嘴一笑。“雅珞……你来了,那梵妮怎么办呢?” “我……当时我急了、慌了,走得匆促,我……因为还不确定自己的未来,所以也不敢贸然拉着梵妮跟我一起走。” 慕莲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决定先搁下这问题。心想雅珞搭了这么久的飞机,也许累了。 “我带你上楼休息。” “嗯。”丁雅珞起身。蓦地,她发现桌上有个烟灰缸,仔细打量四周一遭,才发现屋内有许多男性用品,一个想象在脑中成型。 “妈,这屋子里除了你以外……还有别人吗?” “是的,我再嫁了。”慕莲坦承。 “他……待你好吗?” “他很温柔、很体贴,最主要的是他很专一。原本我以为自己不会再相信男人了,可是他打动了我。” 看着母亲漾着一脸幸福的微笑,丁雅珞感觉自己并没有当初想象的那么难以接受母亲再婚的事实。知道如今有个值得信赖的男人在照顾着母亲,她有一种……欣慰的感觉。 “恭喜你,妈咪。”她笑得很真心。“何时可以见到我的新爸爸?” “晚上,他下班之后。”慕莲喃喃,眼神透露着些许不信。 “你……没意见?” “我为什么要有意见?结婚的是你呀。况且,你看起来非常幸福。” “谢谢。”慕莲情不自禁地抱住女儿。 丁雅珞拍拍母亲,提起行李,挽住母亲的手肘,两人上了二楼。二楼共有三间套房,慕莲带丁雅珞进入位于最右边的那一间。 丁雅珞走进去环视一眼,这房间有一道温暖的光线从窗外泻入,看得出房间是特意装潢过的,以粉绿色系为主,窗帘、床、地毯、桌椅等,皆是精心挑选搭配。然而真正吸引她目光的,是摆在桌面那幅七寸大的相片。她移近,轻轻拿起它端详。上面是她、梵妮和母亲在她十岁那一年游美国迪斯尼乐园时所拍摄的。 她眼眶不由一热,原来母亲从未遣忘过她们…… “妈,这房间是你早就替我和梵妮准备的吗?” 慕莲点点头。 “我一直希望咱们母女三人有朝一日能共同生活,所以一买下这房子,我便执意将这间房装潢成你们喜爱的颜色。想不到我的愿望居然成真……你来了。” “是呀,我真高兴我来了。”丁雅珞也有相同的感受。 “你先睡一下吧。”慕莲接过她的行李,推她上床。 丁雅珞打了个呵欠。 她的确累坏了,在飞机上她一直无法合眼,脑中被回忆和许许多多的猜想充塞。此刻在母亲身边,她总算心安了,放松了,也困了。 勾下母亲的颈子在颊上亲了一下,几乎是一沾上枕头,她即沉沉睡去。 当丁雅珞再度睁开眼时,天空已笼罩在夜色下。 侧身扭开床头灯,有那么一瞬间,她茫然于所处的时空,雨后思路归位,她稍微整理一下仪容才下楼。 厨房传来阵阵菜香,丁雅珞走近,瞧见母亲忙碌的背影,出声轻唤: “妈。” “你醒啦?睡得好吗?”慕莲露出微笑,将炒热的青菜盛进盘里。 “嗯。要不要我帮忙?”这一幕依稀重回到了小时候,温馨得让人又想掉泪了。 “把这菜端上桌。”慕莲顺势递给她。 丁雅珞照办,不一会又折了回来。 “还有呢?”她伸手等着。 “等吃饭。”慕莲卸下围裙,拉着她走出厨房。“特地做了你爱吃的菜,待会儿可得多多捧场哟!” “你记得我爱吃什么?” “当然。” 凉拌苦瓜、糖醋鱼、盐酥虾、红烧狮子头、酸辣汤——哇,好丰富,果然都是她喜欢的,让她不禁做了个抹口水的动作。 “他差不多该到家了。”慕莲看看钟。“你肚子饿的话就先吃好了。” “不,还是等他回来,我可不想留下个不礼貌的坏印象给新爸爸。” “他不会的。” “对了,他是做什么的?外国人?”丁雅珞将头往后仰,问道。 “是华侨,投资经商的。” “哇,老板那!难怪往得起这种洋房,比——”丁雅珞倏地住口,有些尴尬地搔搔头。 慕莲了解女儿原本想说的话,不介意地笑笑,说: “忘了告诉你,三楼是书房、乐器室和健身房,你无聊的话可以上去玩玩。” “嗯。”丁雅珞点点头,贼兮兮地道:“有钱真好。” 这时,门被打开,走进一位文质彬彬、风度翩翩,无丝毫市侩息气的中年男子。与丁雅珞不期然地四目相交之际,他显出诧愕,疑问正要出口,恰巧望见一旁的慕莲,他立即明白了。 神色一转,他温柔地走向妻子—— “不为我介绍一下?” 丁雅珞对他的第一印象好极了,尤其是他的灵敏和睿智。 “文生,这是我曾向你提过的大女儿。雅珞,这位是雷叔叔。”慕莲分别简短地介绍。 “雷叔叔。”丁雅珞唤得心服。 妈咪好眼光!此人相貌、气度、自若却稳重的谈吐,在在不输家乡的老爸。 “雅珞,你比相片中的模样更漂亮、更动人。”雷文生含笑道。 “你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微微调侃之意。“你母亲总是念念不忘你和——梵妮怎么没一起来?”他张望。 “她下回才来。”丁雅珞应,深深凝视母亲一眼。 “别净呆站在这,咱们可以边吃边谈。”慕莲挽着丈夫和女儿入座。 这是她企盼很久的希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少了梵妮,否则一幅天伦乐,世间最幸福的事也莫过于此。 晚餐于是在和谐又融洽的气氛下进行…… 第36章 老二2 “彩言集团”在当今国际上是深受各国欢迎的佼佼投资者,不论先进国家或开发中国家,“彩言集团”每年都带来一笔可观的税赋,和能造福国民的就业机会。因此,“彩言集团”除了目前所有的分公司外,还有些国家也在积极争取“彩言”的投资。 但是,“彩言”严谨的制度,和具有前瞻性、创新性的整体运作计划,每选择一个市场,皆是煞费心血,提议、讨论、归纳、附议、再归纳,经由繁复程序后才敲定一个结论,必须集团内部全体通过后才会真正付诸行动。 所有被相中的目标莫不万分荣幸,其政府纷纷展开双臂,皆让出城市中地标级的建筑物供予成立公司,以示欢迎。 “彩言”澳洲分部由司徒家二公子司徒橙魃所掌理是众所皆知的,其规模之大,为澳州之首,尚未有人能望其项背。理所当然的,仰颈一望,城内最高、最大的那幢巍巍大楼即是“彩言”所有。以它为中心,在四周地皮因而被炒热后,它俨然成为一处最热闹、人口最为密集的商业区。 拨开百叶窗,一条颀长的影子即映在地面上,影子的主人正凝望着窗外,身周因袅袅的烟圈围绕,使得背影瞧上去有些迷蒙。 “喂!这么有闲情逸致,发起呆来了呀?”有人出声惊扰了他。 他没回头,反唇道: “你不知道进人家办公室前应该先敲门吗?” 邵钦儒撇撇嘴,移到他身旁。 “那种礼数不适合用在我这种身兼数职、分秒必争的人身上,你说是不?” 司徒橙魃瞟了十多年的死党兼最最得力的工作伙伴一眼,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关于你指的‘身兼数职’一词,我倒愚昧地有些疑惑。” “难道不是?你扪着良心自问,偷我内裤穿那档子丢人现眼的事就别提了,比如此刻,当我为这宗文案伤透脑筋、焦头烂额时,你却在这抽烟赏风筋,太不够意思了吧?老大也不是这种当法。”邵钦儒不客气地抱怨。 司徒橙魃啼笑皆非。 “这跟所谓‘身兼数职’有何干系?还有,我最后一次声明,我从没偷过你内裤。” “你已经声明一百次啦!可我偏不信。莫名其妙跟人家买了同一款花样的内裤,又故意偷穿错我的,谁知你心底打的什么不入流的王意?虽然咱们几乎是同穿一件裤裆十多年的好哥儿们,你也不能这样呀!同学、死党、室友、下属、工作伙伴,这么多个名词,不论心理上或身体上都够我忙的了,这不是‘身兼数职’不然是什么?”他还振振有辞。 “鬼扯!”司徒橙魃啐了句,转踱回办公桌。“有什么问题?” 拉回正事,邵钦儒即刻换上正经八百的表情。 “这个。”他呈上一叠资料。“这家叫‘威康’的似乎存心与咱们较劲,互别苗头。” “哦?。”司徒橙魃挑眉,翻阅眼下的资料。 “初生之犊不畏虎,才成立一年的新公司就敢公然向咱们挑战,有看头。但还不至于威胁到咱们吧?。” “才怪!对方可是来势汹汹,摆明了针对咱们,日前他才抢走了咱们一位老客户。” 司徒橙魃眉头一拧,言简意赅地直捣问题核心: “他们优势在哪?” “这‘威康’虽是新公司,但它背后可有本地三大集团联合撑腰,最主要的是政府给予他们‘保护政策’。” “保护政策?!笑死人了,他们实在应该去瞧瞧咱们国家那些受政府保护了几十年的企业,如今是怎么样蹩脚的情况。再说当今社会有竞争才会有进步,这道理都不懂,嗟!”司徒橙魃完全嗤之以鼻。 “咱们国内哪能跟人家比?人家有一整套完整的计划和应变措施,并非一味地保护而已。” “是吗?”司徒橙魃又拧起眉。“冲着咱们来呀?是不是咱们税缴少了?” “没那回事。” “那是嫌咱们赚得太多?” “开啥玩笑,咱们投资这么大一笔资金在这儿,等于是在帮他们建设哪!” “说的也是。”司徒橙魃赞同地直点头。“好歹来者是客,给咱们方便等于给他们自己方便,这都不明白!” “没法子,人家民族向心力特强,咱们怎么说都只是外人。” “是,说到底不就是要争口气嘛!”司徒橙魃打鼻子哼出口气。这挑战,他接了! “怎么个应对法?” “先以守为主。既了解他们的特性,那么守住老客户,避免再被吸走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反击则得视情况而定。” “那已被抢走的那家怎么办?是否有争取回来的必要?” “不,那家就算了,将重心置于手头边的。” “哦。” 司徒橙魃忖度了会,沉吟道: “其实仔细想想,挺没道理的。” “什么没道理?” “你说的论调呀!”司徒橙魃瞅他一眼。“未来世界可是个地球村哟,还分什么你、我?况且据我了解,这座城市很早以前就是个大染缸,中、英、法、美、俄等皆有人定居于此,咱们来这发展少说也有五年了,合该算是其中一份子,怎可自称外人呢?” “那是咱们树大招风?” “这也没道理。”司徒橙魃轻轻晃脑。“咱们‘彩言’虽已声名远播、享誉国际、地位屹立不摇,暂无堪虑;但咱们仍是战战兢兢,脚踏实地,今日的成就是心血有所结果,这是咱们应得的,何来‘树大招风’一说?” “唉,总而言之,就是有人瞧咱们不顺眼,硬要与咱们耗上一耗、较量强弱。你呀,就别再挑剔我的中文了行不行?” “有挑剔你才会改进啊!又不是从小喝洋水长大的,怎么老是搭错成语?太对不起咱们伟大的中文了。”司徒橙魃存心挪揄。 “是、是,你就这么爱臭我!唉,谁叫我同你是死党呢?” 司徒橙魃睨着他,笑道: “好啦!你快忙你的去,别净打屁摸鱼。” “噢,天大的冤枉!我何来打屁摸鱼来着?现在我可是在报告正事哪!”邵钦儒瞪着眼喊冤。 “全怪你打扰我发呆!去去,我还要想点事。”司徒橙魃赶起人来了。 “关于赤魑大哥?”邵钦儒与司徒橙魃同年,自然一样称司徒赤魑为大哥。 “没错。” 邵钦儒点点头,不再抬杠,退了出去。 拖着两只快不听使唤的腿缓缓地踱出“琼斯百货”,丁雅珞迅速坐进一家露天咖啡馆歇歇。 眨眼之间来澳州都好些天了,母亲和雷叔有事到美国去,今晚才回来,家中空荡荡的,于是她才出来逛逛——当然还得带着地图,不然迷路的话可麻烦了。 惬意地注视着街上行人,她发现这个城市的生活步调挺慢的,和上海简直不能比。或许是因为天气的关系吧,南半球的夏季无法使人像在北半球那般活蹦乱跳。 看着看着,她不禁又回忆起昨夜梦境…… 梦中出现了他们一家四口以前和乐的情景,那年她十岁,梵妮九岁,他们全家于圣诞节前夕赶赴美国度假,感受一下货真价实的耶诞节。在狄斯耐乐园,她与梵妮同时爱上米奇和米妮,她们还向爸妈要了许多布偶和精巧的装饰品,那时爸妈脸上的笑容都好温柔…… 醒来后她发觉自己颊边有串泪痕,不由失笑。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是她天天望见桌上那幅相片导致的。 唉,梵妮现在好吗? 一声不响地一走了之,那烂摊子谁来收? 想拨通电话回去,又怕被老爸逮个正着……或者将梵妮接来一块儿生活?可是她也不能真的铁石心肠地抛下老爸一个人在上海呀!虽然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他还是她们老爸。 再等等吧!至少待她在这儿稳定了再说。 肚子突然咕噜响了起来,丁雅珞忙不迭以手捂住,恍然记起自己的胃从早到现在尚未装进任何东西,又一杯咖啡下肚刺激,它当然要抗议。 噢,先找间馆子吃东西吧,否则一旦闹起胃痛,可不是好玩的事。 第37章 老二3 找了一家中华餐馆,丁雅珞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盘炒饭,边打量室内装潢边吃起来。 这家名唤“老地方”的中华料理店,装潢得古色古香,柱子、置菜台、桌椅全以原木制成;里头的客人不少,但仍以东方人居多,黑头发、黄皮肤,约占三分之二的比例,想必是一种亲切感招揽来这些人,因为她也是其中一个。 至于剩下的三分之一外国人,老实说她也分不出谁是哪一国的,看起来似乎都长得一样,又似乎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但总之她猜他们要不是为了尝鲜,就是深受中华美食吸引。 日正当中,外头的艳阳烈得炙人,热腾腾的饭和凉凉的冷气虽成对比,但却是至高的享受。 上班族纷纷涌进后,餐厅里的气氛更热闹了,座无虚席。丁雅珞瞧瞧四周,顿觉自己占用这么个好位置好像太奢侈了,于是她加快吃饭速度。 蓦地,她察觉有道视线自她右后方笔直射来,她本能地转头,与那道视线对上,不甘示弱地对视半晌,最后丢给那人一记大白眼,接着转回来继续解决炒饭。 有趣! 他咧着嘴打心底笑起。 既然她看到他了,那何不光明正大地上前交个朋友呢?心意一决,他端着餐盘起身走向她—— “小姐,可以跟你同桌吗?” 丁雅珞瞟他一眼,没回答。 他见说中文得不到佳人回应,便以英语再问了相同的问题一次。 丁雅珞溜溜眼珠,漾起一抹狡黠的笑,张口咬字不清地说: “你讲啥我听不见啦!” 他蹙蹙眉,思索这是哪国的方言,不经意发现她那狡黠笑意,他恍悟自己被耍了。 自作主张地坐了下来,他用中文道: “咱们都是一个人,并一桌,将位子让给别人也算功德一件,你说是不?”他确定她听得懂,又说:“也可借此交个朋友。” 丁雅珞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可否请问小姐芳名?” 丁雅珞自顾自地吃着,还是没打算理他。 “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好吗?只是单纯交个朋友。我猜,你是上海来的?” 嘿!终于得到佳人正视了。 “看你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想到你只是个随便搭讪女孩的痞子。”这是一串流利的英语。 丁雅珞一口流利的英语得感谢母亲。母亲极重视她们两姐妹的语文能力,由儿童英语打根基,直至上小学、初中;一路走来,母亲不仅引发她们对语言的兴趣,更可媲美一流家教,也才奠定了她今日极佳的英文底子。 他愣住,眼睁睁地望着她优雅地起身、离开。 直到佳人芳踪已杳然,他才回神,想到佳人仍没透露芳名。 唉,可惜。 但是,这么地被奚落还是他有生以来头一遭呢!想他相貌堂堂、风流倜傥,从小到大都是优良份子。加上良好家世,目前可是行情正看涨的黄金单身贵族哪!一般女孩就算不趋之若鹜,见了他至少也会频频示好,然而单单她却—— 痞子?!呵!他想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冠上这名词。 那女孩真的太有趣了! 他一定要找到她,再见她一面不可! 第38章 老二4 “嘿!发现新大陆喽!”邵钦儒一进司徒橙魃的办公室就迫不及待要炫耀。 司徒橙魃懒洋洋地抬眼,又懒洋洋地启口: “什么跟什么?” 邵钦儒捉了把旋转椅,坐进去后将下巴搁在椅背,与司徒橙魃面对面。 “我刚刚吃饭的时候发现了一位美女,水汪汪的大眼、小巧的鼻子、性感的小嘴……啧,尤其是她那火辣辣的性子特别吸引我。” “怎么?又是新目标?小心铁杵磨成绣花针呐!”司徒橙魃嘲谑道。 “哎,你说啥屁话?我自知节制。”邵钦儒摆摆手,继续兴致高昂地形容道:“我猜她呀,一定是咱们上海女孩,那种同族的气味,我一闻便知。” “咦?你何时变猎犬来着?”司徒橙魃故作惊骇状。 “哎呀!你偏要曲解我的话来挖苦我,你才开心是不?”他瞪他。 “你现在才知道呀?”司徒橙魃一点否认的意思都没。 “你——”邵钦儒为之气结,随即又命令自己冷静。 这种被司徒橙魃一激就不由自主动怒的坏习惯老改不掉,偏偏和他老兄喜怒不形于色之高杆功力比较起来,他就显得浮躁多了;而该死地他就厌恶这种处于劣势的感觉,因为对一个已逾三十的男人而言,“稳重”实在是必备的特质。 “晚上的慈善晚会别忘了准时到达啊!”他转个话锋,提醒道。 “你不会要带那位新上手的小羊儿一道去吧?” “喂喂喂!你可不可以别拐个弯骂人?我虽然风流了一点点,但绝对不下流。再说……我根本还不知道美人姓啥名啥。” “哟?”司徒橙魃新奇地挑高眉峰。“这算不算是一记滑铁卢?向女孩子搭讪,我似乎还没听你失败过。” “算吧!”邵钦儒邑邑答道,下一刻又神采飞扬:“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对她有兴趣嘛。 “得不到的永远比较好是吧?”司徒橙魃颇不以为然地哼着。 “真理。”邵钦儒频频点头, “真理你个头。” “反正我一定会找到她的,你等着瞧。”邵钦儒信誓旦旦。“对了,你还没吃饭吧?” “谢谢哦,等你这会儿才想到我,我大概饿晕了。”司徒橙魃悻悻道。“方才有叫小妹帮我买三明治,吃过了啦!” “早餐、中午都吃三明治?这么委屈?我看我还是陪你再去吃一顿好了。” “不必了,我还有事得忙,留着吃晚餐好了。”司徒橙魃婉拒。 “那我回办公室喽!晚上千万别忘了。”临出门前,邵钦儒再次提醒。 “知道。”司徒橙魃挥挥手示意。 “我回来了。”丁雅珞进门便嚷嚷,将疲累不已的身子掷进沙发里。 她看到灯光,知道母亲和雷叔回来了,时间虽比她预设的早了点,不过她很开心,因为三天没见妈咪了,她挺想念她的。 闻声下楼的慕莲给女儿一个拥抱。 “你上哪去了?也不留个字条,害我担心死了。” “我没料到你们比我早到家嘛!”捶捶大腿,她答道:“我到你提起过的琼斯百货逛了一上午………… 司徒橙魃晃首失笑。 晚会进行了三分之一,门口一道光源再度蛊惑了全场人士的目光—— 一袭匠心独运、淡绿色的纺纱晚礼服里着一具曲线曼妙、玲珑有致的娇躯,彷如精灵般清新脱俗,洋溢着青春气息的丽颜教人移不开视线;那双黑亮深邃的瞳眸,散发着东方特有的神秘,硬是慑去了多数惊艳者的心魂。 缓缓移驾入内,手脚利落的男士们立刻明目张胆地簇拥而上。 丁雅珞不慌不乱,唇边保持着微笑。 这阵仗虽大得多,但倒也不是第一次,何惧之有?只是,跟她生长在同一片土地上的男人她都放不进心里了,更遑论这些外国货。 况且素昧平生的,怎知这些男人是否中看不中用?她向来最不屑这类见异思迁、自诩风流的种马。 一个拼命盯着她胸前瞧的男人令她开始厌恶起这u字型的低胸领口,伸出食指勾下一绺发,适度遮住隐约外泄的春光,成功地阻止了这些人高马大的男士眼睛继续吃冰淇淋。 “雷叔、妈咪,咱们可否找个位子坐下?我有些渴哪!”丁雅珞故意说英语。 下一刻,她得到她要的效果。 那群原围住她的男士听她这么一说,纷纷作鸟兽散,欲前去端饮料来大献殷勤。 “女儿,妈咪猜中了吧?”慕莲满意眼前盛况。 “大娃娃真受欢迎。”雷文生搭腔。他以大、小娃娃来分称她们姐妹俩。 “我觉得自己像一株险被五马分尸的小花。”丁雅珞以夸张的可怜语气道。 “女儿,你的比喻有些差劲。” “大娃娃宛如高贵的公主。”雷文生补上。“喏,到那儿坐吧!”他引领妻女。 第39章 老二5 另一隅—— 邵钦儒也注意到了丁雅珞。 乍看之下,他总觉得她似曾相识,但一时记不起佳人为何许人也。 仔细端详她许久,他好不容易想起来了。 是她! 那位在“老地方”有过一面之缘,他急欲找寻的女孩。 啊哈!真是踏破钱鞋无觅处啊! 上天赐予佳机,他可踏蹋不得。 不再迟疑,他换上一张迷死人不偿命的笑颜,迈步向她—— “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今夜的她,风华绝代,与今早的她最大不同点在于那头乌黑飘逸的长发,这也是他没一下子辨认出她的原因。 第一次见到她,她是一套t恤、牛仔裤,配上俏丽短发,年轻活泼得好似位高中女生。 第二次见到她,她一袭性感礼服、长发飘然、胭脂略施,高贵、感性又动人。 宛若千面女郎般,美丽又神秘,这样的女孩教他如何不惊艳、不倾慕? 他发誓要识得她的。 噢!天啊……!又是这无聊男子! 丁雅珞见着他时忍不住翻白眼。 为何他这么阴魂不散?世界真这么小吗? “你们认得?”慕莲发出疑问。 “中午曾有一面之缘。”邵钦儒抢答。 “中午?”慕莲看看女儿。“你没提过。” 丁雅珞耸耸肩。 “没必要呀!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想知道他是谁。” “在下邵钦儒,来自上海,任职于‘彩言’集团澳洲分部的总经理。”他搬出显赫头衔。 丁雅珞心不在焉,压根儿没听进去。 她干嘛知道他是谁?无聊! 男人、搭讪者,滚远点。 瞧女儿完全不感兴趣地蹙起眉的模样,慕莲了解了。但是,这男子气宇不凡,女儿这么不理不睬的,是否失礼了些?也可惜了些? 丁雅珞暗暗思忖着如何躲开这意图不轨的讨厌鬼,心念一转,她笑靥如花地望向他: “你可以帮我端杯果汁吗?” 邵钦儒见佳人开口而乐不可支。 “万分乐意。只是,在这之前,我可否先请问小姐芳名?” “等会问不行吗?我又不会跑掉。”她嗔道。 是呀,端个果汁用不了一分钟,她应该不会在这一刻跑掉,况且她还有伴在此。 他一转身,丁雅珞即刻小声地对雷文生和慕莲说: “妈、雷叔,你们玩得尽兴些,我先回去了。” “雅珞——” “回家再讲。”不等母亲发问,丁雅珞丢下一句。 邵钦儒怎么也没料到,他前脚才走,她后脚便跟着悄悄离开。 丢下一堆叹息的蜜蜂。 “可恶、该死的可恶、可恶的、该死的……”邵钦儒喃喃诅咒着回到司徒橙魃旁边。 “咦?你不是说各自为政的吗?”见到他沮丧泄气又忿恨不甘的表情,司徒橙魃感兴趣地挑眼瞅他。“怎么啦?瞧你一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扼腕样。” “岂止扼腕?我简直想一头撞死算了。”邵钦儒灌下一杯鸡尾酒。 “哎哟,谁家的姑娘这么不简单,居然让咱们自诩‘调情高手’的邵公子想一头撞死?” 邵钦儒狠狠瞪他一眼,又灌一杯,粗声道: “还会有谁?就下午我才跟你提过的那女孩。” “你们又见面了?那可真是有缘呀!你应该好好把握机会,不要为了一点小挫折就退缩啊!来,我精神上支持你,去吧,勇往直前吧!凭你的经验,晚会结束前搞定她不难才是。”司徒橙魃半安慰、半促狭。 “人都溜了,怎么搞定?”邵钦儒没好气,又低咒一句。 “哟?这姑娘特别!不仅对咱们这位天下无敌超级邵大帅哥视若无睹,还放你鸽子。呵呵,我倒想见见她是何方奇女子,竟可清心寡欲至此,丝毫不受虚华的外表所迷惑。” “喂,你一天不挖苦我会死啊?”邵钦儒吹胡子瞪眼睛的。 “一天不会,一时半刻才会。” “什么跟什么,哼!”他偏过头生闷气,又像突然想到什么,讶异地问:“你没见到她?” “谁呀?”没头没脑的。 “我说的那女孩啊!” 司徒橙魃哂然,“你有介绍给我认识吗?” “我连她名字都还没问到怎么介绍给你?我是指,她出现时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你没任意到?” “没。”司徒橙魃摇头,“事实上,我满脑子只想快点把钱捐出去,然后结束这一切,回家窝在床上睡大觉。” “乏味兼没情调的男人,难怪你三十三岁了还光棍一个。” “嘿,咱们是半斤八两,你少在那五十步笑百步。” “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我是长期绩优股,放愈久,价值愈高。” “哈哈哈,这是我听过二十一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哪!” “嘿嘿嘿!”邵钦儒马上予以反击。“你还是祈祷自己的衣服不会被‘她’用眼睛给扒光才是当务之急。”眼尾瞟瞟不远处的lili。 司徒橙魃喃喃了句“菩萨啊”。 “以后这种邀请还是少接受为妙。” “由得了你吗?” “怎么由不得?喏。”司徒橙魃将一只信封强塞给邵钦儒。 “什么?” “我决定了。”司徒橙魃露出狡黠笑意,令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美女呢,这里够多了,而且大部分是上等货,东西方皆有,喜爱什么口味你自己慢慢挑。支票就交给你了,等会代表‘彩言’捐进箱子里去。” “这是啥决定?你呢?”邵钦儒一头雾水。 “我?当然是回家睡觉喽!” “喂,拿破仑一天睡四小时——”他其实想说的是把时间花在睡眠上太浪费了,如此难有成就。 “我是司徒橙魃。”他笑笑,拍拍邵钦儒的头。“明天见。” “喂——” 司徒橙魃大摇大摆地走了。 什么嘛!哪有这种事?他是董事长那,却把责任丢在他区区一个总经理身上,太不够意思了!邵钦儒睨着支票无声咕哝。 第40章 老二6 “雅珞,为什么中途偷跑?” 这不是责备,而是就她所知,雅珞性格活泼外向、喜好交友,没道理会去排斥那种可和各界人士交流的活动呀! “妈,亲爱的妈咪。”已换回t恤、牛仔裤的丁雅珞亲昵地环住慕莲的脖子。“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慕莲盯视着她。唉!她美丽动人的女儿甚至还待不到一小时就溜掉了,虽然她非常满意女儿所造成的轰动,但这么昙花一现便没了下文,真的太可惜。 “为什么?我并不觉得那场合有哪不对呀!” “我觉得它像一场美化过的应召活动。”丁雅珞眉心微蹙,坦诚不讳。 “应召活动?”慕莲错愕,“它给你这种感觉?” “没错。” “太——严重了吧?” “一点也不,对我而言它就是如此。自以为有身份、有地位、有权有势,便个个像只孔雀般在那炫耀、比较;男的想着女的来匍匐在他们西装裤下,女的盼着男的来拜倒在她们石榴裙下。他们根本是表面光鲜亮丽、暗里龌龊无聊。” 慕莲神色凝重了起来。 “你的‘他们’包括我和你雷叔?” “当然不,你们例外。我只是在陈述我所感受到的事实,并无意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可是那只是个慈善晚会啊!” “却是变相的。” “不会吧?我们捐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能得到保证的确是分送到各个慈善机关。” 看来妈咪是误解了她所谓的“变相”。 唉,天啊……,她是她的妈那,怎么想法比她这二十当岁的女孩还要单纯?幸好雷叔善良、老实、可靠,又真的爱妈妈,否则倘若他不怀好意,妈妈恐怕被卖掉了还自以为幸福地替人算钱哪! 这点梵妮倒是颇得真传,母女俩有得拼。 叹了口气,丁雅珞道: “总之别试图鼓励我在那种地方找什么鬼男朋友,下回再有这种活动,我不去了。” “但是,这种社交活动是西方文化之一啊!”慕莲真的不懂女儿为何超乎常理地抗拒这个。 “妈咪,我是上海人。” “你要定居在此了不是吗?” “不一定。”瞧见母亲失望的神色,丁雅珞忙改口:“就算是,也不代表我得全盘接受西方文化,而舍弃原有的,对不对?” 事实上,对于去或留,她仍在考虑,也很矛盾,总觉心头有个什么东西搁不下。 “雅珞,你太小题大作了。”慕莲下此定论。 她实在想不透一场单纯的晚会,怎会被女儿批评得如此不堪呢? 对于丁雅珞这番独特见解,雷文生倒颇为赞赏。 小小年纪便能将社会面看得这般透彻,不简单!了不得! 丁雅珞发现雷叔从眼神中透露的讯息,两人于是会心一笑。 这雷叔确实是难能多得的好男人,她衷心感谢缘分让他和妈咪有所交集,他的表现令她觉得他比生父还了解她,母亲的选择是对的。 假如当年母亲没离婚,没毅然地离开她们,又怎会只身来澳?又怎会与雷叔认识进而结婚?她今日又如何有幸与雷叔共处一个屋檐下? 或许,这一切都是冥冥中安排好的。 感谢上苍! “那个男的又是怎么回事?你离开是因为他吧?”慕莲的问题又释出。 丁雅珞耸耸肩。 “他只是一小部分因素,一位莫名其妙的搭讪者,何足挂齿?真正原因还是在于我不想在那种无趣的场合待太久。” “那你的意思不就指往后任何社交活动,你都不参加了?”慕莲杏眼圆睁。 “看情况啦。” “那怎么行?”她才不允许把这么漂亮的女儿摆在家里发霉。 “妈——” “莲,雅珞只是说看情况,那是意谓她仍有可能会参与,何必穷紧张呢?”雷文生帮腔。 “对啦、对啦!”丁雅珞连忙点头附和,对雷文生报以感激的笑。 慕莲还处于思考当中。 “妈,我上厕所。”为防母亲再问话,丁雅珞借尿遁躲回房内。 如果说她真有心在此长住下去的话,那么深入再深入地去熟悉、了解这个城市,似乎显得必要。 澳州,一个令人着迷的城市。四周有大片仍保有原始风貌的灌木丛林地,其中有些已开发为国家公园,另外还有一条长六十公里的美丽海岸线。 确实啦,她才来一个多星期,一样也情不自禁地喜欢上这个城市,但最重要的是,她尚未忘记“上海”才是她生长的土地。 不过,她可不敢保证一个月或一年后,她仍是如此想法。 书中提及一项最令她雀跃的讯息是,这里的网球季在每年的十月到二月。主要的比赛于每年一月在白市举行公开赛,许多国际知名球星都会与赛。澳洲室内锦标赛是另一项重要比赛,于每年十月在澳州娱乐中心举行。 她虽热爱网球,但未到希望以网球为终生职志的地步;而在上海鲜少有这种大型的网球赛,如今置身于此,能亲眼目睹以往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明星、实地去观赏他们的技巧并从中揣摩学习,才是让她感到兴奋的因素。 合上书,丁雅珞下意识地抬眼望了望月历,接着恍然记起什么似的将布包一拽,便快速冲下楼。 “妈,我去书局一趟。” 交代一句,她又旋风似的夺门而出。 第41章 老二7 “嘿!你看啥看得那么起劲?”邵钦儒往司徒橙魃肩头一搭,凑近端详。 “我大哥的结婚照,我八弟发给我的,如何?我大嫂模样挺标致的吧?仔细一瞧,他俩还挺有夫妻相的,是不是?”司徒橙魃唇角微扬。 “嗯。”邵钦儒愈看愈起劲,看着看着,眉头逐渐揪了起来,一副沉思的模样,喃喃:“奇怪?怎么觉得她有些像谁……” “像谁?” “一时无法有个很明确的答案。” “对象太多了?” 邵钦儒瞪他。 “不是啦!只是印象有点模糊……啊!我想起来了!” “谁?” “可是……不可能啊!或许是长得相似吧!除了双胞胎外,天底下长相相仿的人也不是没有。”邵钦儒自言自语。 “喂!”司徒橙魃按捺不住,仰头瞅他。“在那嘀嘀咕咕的,你究竟说谁呀?” “没啦!是我认错而已。”邵钦儒挠挠头打哈哈。 “去!”司徒橙魃拍了下他的头,然后看着照片叹了口气。 “怎么啦?天塌了是吗?否则干嘛叹气?”邵钦儒绕过他,往沙发一坐,跷起二郎腿。 “对我大哥过意不去,他的结婚典礼和生日,兄弟中大概就我没回去参加。” “唉,这也是不得已的啊!威康不搞定,你这老大能走得开吗?你大哥能了解的啦!” “他的确是这么告诉我。” “那不就好了?” “哎呀,你不懂啦!这种兄弟间的情谊,你这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子怎能体会。” “是是是,我不懂、我不能体会。不过,反正日子都过去了,相片也看了,你又何必浪费时间在那过意不去?眼前还是把心思放在存心挑衅的威康上头才对。”邵钦儒表情严肃。 司徒橙魃点点头。 “后天有场投标大会,威康肯定会出现同咱们竞争,以往这事都是你处理,这回既然卯上了,我不出现好像不行。” “对啊,你若不出现,他们大概以为咱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又何妨?” “哈哈,搞不好他们一个恼羞成怒,把咱们驱逐出境咧!” “你在说天方夜谭啊?”司徒橙魃啐道。 以彩言今日的地位,想向他们挑战还得掂掂自己斤两,岂是可随意动摇的?并非他自视甚高什么的,而是这样的成绩,每一分都是心血,是他们点滴经营、累积来的,所以他的自信、自豪没有什么不对。 邵钦儒嘿嘿笑着。 “开会了,走吧。”司徒橙魃把相片收进抽屉里,起身走向他。 邵钦儒也起身,故意伸了个大懒腰。 “开会喽——” 两人先后走出办公室。 ………………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丁雅珞疲惫又沮丧地往墙一靠,有股想瘫了的感觉。 这已经是第四家书局了,却找不到他的书。唉,好失望、好失望! 从她初一开始接触小说类书籍后,她便无可自拔地爱上了它们;后来她发觉文艺类的小说怎么写都是些风花雪月、男人女人爱来恨去的故事,偏偏她对男女情事最不以为然,于是便换了口味,转移阵地改看科幻小说。 那种诡异、神奇的幻想世界立即吸引了她,其中,“倪匡”的每一本着作她几乎都眼熟能详;看完了“倪匡”,她又发现另一位作者其书中境界更引人入胜,于是她情不自禁疯狂地迷恋上了这名为“未鬼”的作家作品。“倪匡”曾演过电影,所以她知道他,可“未鬼”却是一切成谜,这使得她在崇拜之余,对他更好奇了。 等待“未鬼”的新作也成了她生活中另一项乐趣。 当初离开上海时走得匆忙,无法带走“未鬼”的书,她原以为到了这里可以另外再买,不料,这里居然没有出售他的书。 怎么会呢? 在上海,“未鬼”好歹也是位有名气的畅销作家,这里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啊!往后她的生活还有啥乐趣可言嘛?可恶、可恶! 这附近就她所知也就这么四家大书局,大的书店都没卖了,小的大概更不用说。唉,难道她从此都无法再看“未鬼”的小说了吗?这教她如何受得了? “未鬼”定期两个月出一本书,算算时间,他的新作该上市了;而这里买不到,怎么办?难不成要她拨电话回去叫梵妮帮她千里迢迢地寄来? 噢,不行不行,倘若一不小心教老爸发现了这里的住址,一切岂不前功尽弃? 哎呀,怎么办?怎么办嘛?这里该死地为什么不进货呢?该死! 泄恨地往面前书架一捶,丁雅珞将包包甩到肩后,鼓着腮帮子踱离书局。 事实摆在眼前,没有就是没有,她不放弃都不行。 失魂落魄地漫步在街上,丁雅珞没注意到路上行人有多少,当然,也没注意到两个年轻小伙子打她出了书局后便一直尾随她身后…… 身子被狠狠撞了一下,待丁雅珞反应过来,察觉布包自她肩上不翼而飞,便本能地放声尖叫: “抢劫!有人抢劫啊!” 锁定前方两名如风疾跑的小伙子,丁雅珞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但有一道身影更快,健步如飞地越过了她,三两下便揪住了那两位外貌看来只有十五、六岁的男孩子。 丁雅珞停住脚步,以她常运动的身子,跑这点路还累不了她,但双颊仍因热血而微微泛红。 “为什么抢我布包?”她瞪着被正义人士揪着衣领的外国男孩,以英语询问。 男孩们紧闭着嘴不语。 “不说话,我就把你们送警察局。”丁雅珞出言威胁道。 威胁奏效,男孩们仰起惶恐的脸,眼神似在讨饶。 “我们只是想给妈妈治病。”右边较高的男孩回答,左边那位立刻点头应和。 丁雅珞打量着他们寒伧又略显褴褛的衣着,商榷他们话里的可信度,而后,她松眉,放柔了声音问: “妈妈怎么啦?” “她生病了,不能工作,我们没钱吃饭,妈妈也没钱看医生。” “爸爸呢?” “我们没有爸爸。” 丁雅珞望着他们半晌,那副瘦弱的身形令她动了恻隐之心。 自钱包内抽出所有钞票,她将它塞进右边男孩手中,柔声道: “拿这些去吃饭和帮妈妈看病,但下不为例哦!你们向姐姐保证,绝不再抢人家的布包。” “保证!”兄弟们有了钱,喜孜孜地异口同声,继而挣脱早松了许多的箍制,一溜烟地跑掉。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对待抢匪。”一道嘲谑响起。 丁雅珞霎时记起还有个见义勇为的恩人在场。 “你没听见他们的遭遇吗?”她站直身子说,特意忽略他那令人有丝不悦的口吻,是念在他帮她夺回布包的恩德,这是基本的礼貌。 “那种陈腔滥调的‘遭遇’很可能是捏造的。” “也可能不是呀!‘救急不救贫’这道理我懂。” “恐怕你救的既非‘急’,也非‘贫’。” “怎么?这是你的经验之谈?” “不,只是历练多,对此情况司空见惯。” “那你刚刚为何不阻止我?” 他耸耸肩,“我以为你高兴。” 他这话是在暗示她喜欢当个四处洒金的愚蠢冤大头喽?什么嘛!帮了个小忙就如此自以为是。 丁雅珞瞪他一眼,转身欲走。 “喂!等等。”他突然觉得这女子长得好像谁…… “干嘛?”丁雅珞没好气的。 “我帮你取回布包,连句‘谢谢’都得不到吗?” “敢情先生你因这小小举手之劳就想敲人竹杠?”丁雅珞睥睨回视他。 “岂敢?仅仅要句‘谢谢’并不为过。”他不知怎地,一迳想拖延时间好记起她是谁,但他肯定并不认识她,只是脑海中有个依稀印象。 他愈要她道谢,她偏不说! 哪有人这样的?帮个小忙便要人卑躬屈膝的,他以为他是谁啊?神经! “同为上海人,帮助同胞天经地义;再说,助人为快乐之本,你不会连这道理都不懂吧?”丁雅珞插腰,站个三七步。 他挑挑眉。“你怎知我是上海人?” “听你讲话就知道。” 只有上海人才这么没水准——啊!这岂不骂了自己?不不,收回收回。 他对跟前这女孩愈来愈感兴趣了。 “这么说你也是上海人,为何到这儿来?” “笑话!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口气可冲得很哪! 她姑娘此刻心情坏得不得了,新怒加上方才找不到书的旧怨,她忍不住要发飙了。谁叫他不快点滚蛋,活该准备当受气包。 “你的英语说得真好。”他真心赞道,一道影像倏地闪过脑际,他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捉住她双肩喊了声:“啊,大嫂!” 丁雅珞一怔愣,随即挣脱他,迅速甩了他一巴掌—— “你有病啊?半路乱认大嫂!姑娘我还没嫁人那!” 语毕,她飞快奔离现场。 回过神的司徒橙魃抚着发热的颊,无辜又莫名其妙。 怪哉!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像由同个模子印出来的脸,怎会认错?那姑娘活脱脱象是由大哥结婚照中走出的大嫂呀,他没道理会认错。再者,他好歹帮她夺回布包,她非但没句道谢的话,反而甩了他一巴掌,天理何在? 唉,他跟今天的日子大概犯冲! 走了几步,他忽地灵光一动—— 那姑娘是不是大嫂,拨通电话回去问大哥不就知道了吗? 对,就这么办! 司徒橙魃开始走向公司。 第42章 老二8 不知道为什么,丁雅珞莫名地萌生起打电话给丁梵妮的冲动。 是因为那男人不可辨的态度吧,她直觉到事情有些奇怪。 从小她和妹妹梵妮便常被人误认为双胞胎,不说话还没人能分辨得了她们,纵使她大了梵妮一岁。 而今天那男子那句“大嫂”令她耿耿于怀。她愈想愈觉不对,可天底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他是否将她误认为谁? 不行,她得搞清楚不可! 摒弃犹豫,丁雅珞拿起无线电话按下再熟悉不过的号码,铃响了十几声,彼方才终于接听。 “喂?” “老爸。”她一听就晓得。由那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判断,老爸应该是刚从被窝爬出来。 “雅珞?”丁其衡也认出了她。“你这死丫头!躲哪去了你?”他破口大骂。 “我不是找你啦!梵妮呢?”她才没空听训。 “不知道。你快给我滚回来,听到没?明天,不,今天,你马上给我回来!”丁其衡命令道。 “我听你在五四三,别想我会白痴地中你的计!梵妮呢?”丁雅珞不耐咆哮。 丁其衡没回答。 “喂,你说不说?”威胁口吻。 须臾,丁其衡才以豁出去的语气道: “她代你嫁司徒赤魑去了。” 丁雅珞倒抽口气,足足愣了一晌—— “你说什么?!”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丁其衡不愿重复。 “你——爸,你怎么能……怎么可以……你——你简直是丧尽天良、狼心狗肺、卑鄙、下流、低级、龌龊、你你你——”丁雅珞喊得声嘶力竭。 她真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做! 梵妮呢?梵妮为何答应如此荒谬之事? “你骂够了没?这全怪你,你不离家出走,梵妮何必代你嫁?”丁其衡反击。 “你还有脸说?!”丁雅珞怒不可遏。“你这爸爸怎么当的?” “我懒得跟你扯。刚从澳门回来,累死了,我现在要回床上继续睡,至于你回不回家,随你了。” “喂,先别挂!告诉我怎么联络梵妮。” “你还关心她死活啊?” “你别废话!”丁雅珞催促。 “我瞧他们过得挺如意,你何必去打扰他们?” “说不说啊你?臭老头。” “啥?!你骂自己的爸爸臭老头?” “你够资格当人家爸爸吗?” “死丫头!我偏不说,你奈我何?” 一番唇枪舌剑,烟硝味充斥整个线路。 “信不信我将你不入流的勾当向妈咪告状?”她无许可施,抬出母亲碰碰运气。 一阵沉默—— “你现在在你妈那里?你怎么找到她的?在哪?她过得如何?” “听你这语气,莫非你还记挂着她?” 丁其衡没承认也没否认。 丁雅珞摸不清他的真实心意,相隔两地,无法得知他此刻是何表情。 “要不,咱们交换个条件,您告诉我梵妮的电话,我报告妈咪的近况。”丁雅珞锲而不舍。 “你明天这时候再打来。”丁其衡说完,即刻挂上电话。 丁雅珞听着“嘟嘟”声,怒火中烧,欲重拨一次,但念头一转,决定依他一回,明天这时候再打。 可是,她的一颗心却却因老爸透露出的讯息而烦乱不已。想想,她的离家却害得梵妮必须代她嫁,这教她如何不内疚? 梵妮呀!为何这样傻?你可以拒绝的啊!丁雅珞无声呐喊。 然而,她明白以梵妮善良的个性,是绝不会弃父亲不顾的,即使是赔上自己的一生。 那司徒赤魑……真的待梵妮好吗? 她迫不及待想听听梵妮的声音,了解一切;但她也明白,隔着话筒,她无法强迫父亲说出可以联络到梵妮的电话。 明天……臭老头存心折磨她,一定是! 死命捶枕头泄恨,丁雅珞努力克制尖叫的冲动,偏偏一颗心仍旧难受得紧…… “雅珞?你在干嘛?” 慕莲推门而入,眼见这情景,不禁担忧且关心地趋前询问。 “妈咪,我跟你说……” 丁雅珞抓着母亲双臂,急巴巴地将事情道出。 慕莲的脸色愈听愈难看,红白青一阵阵闪过。 “有这等事?他太过分了!竟枉顾自己女儿的终生幸福。我真后悔当初没极力争取你们姐妹俩的监护权。”她自责连连。 “妈咪,这不是你的错,我们皆已成年,能为自己行为负责。我猜想梵妮定是被老爸利用了她的善良,总之一切等我明天联络到她之后再说。”丁雅珞连忙安慰。 “嗯。” “找我有事?”丁雅珞转话题。 “对。你雷叔要我问问你转学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丁雅珞摇摇头,“妈咪,我暂时没心思理学校之事。” 慕莲凝望女儿,点点头,“我了解,那就改天再谈。” “妈咪,你想梵妮过得好不好?”丁雅珞思忖着问。 “他说挺好的,不是吗?” “他的鬼话若信得过,狗屎都能吃。”丁雅珞忍不住出口成脏。 “虎毒不食子。何况,司徒赤魑的传言我多少听过一些,梵妮的生活应该不至于坏到不堪想象的程度。” “嗯……的确,就我所知,他名声不错,似乎是个正人君子。但他为何无故想娶我,着实令人纳闷;又为何在我逃了之后,他又改娶梵妮?目的何在?”丁雅珞沉吟苦思。 “目的……”慕莲喃喃。“你说你们彼此根本互不相识?” “一直都是。所以当老头告诉我他喜欢我、想娶我时,我以为听到了天方夜谭。” “互不相识……也就是说,他并不知道你是雅珞,梵妮是梵妮,而你们认得他只因他是个知名人士?” 丁雅珞皱皱眉,不解。 “妈,你想说什么?” “也许他认为梵妮就是你,他压根儿不晓得他娶的其实是梵妮而不是你。” 丁雅珞眉头皱得更紧。 “妈咪,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事有蹊跷。” “蹊跷?” “明日问个清楚。” “我会。” “如果梵妮不幸福,叫她到这儿来,妈咪誓死保护你们到底。” 丁雅珞喉头一紧:“妈……” 咦?等等! 把梵妮接来一块儿住? 好办法!为何她先前没想过?真迟钝。 母女三人从此过着幸福快乐日子的景象在她脑海愈来愈清晰,她期待又感动不已,往母亲怀里一缩,开心地道: “决定了,叫梵妮来跟咱们团聚。” “先别高兴得太早。你得取得梵妮的联络电话,然后才有办法跟她沟通,是不?” “妈,你是指老爸会故意不接我电话?” “我不确定。”慕莲轻叹。 丁雅珞顿了顿,胸有成竹道: “他不会不接的。” 除非他不想要你的近况。她无声补充,笑得狡黠。 啊!明天、梵妮、电话、团聚……这些名词联想出一幅美好的远景,她好期待 第43章 老二9 那女孩不是大嫂。 司徒橙魃拨了通越洋电话回上海向赤魑大哥求证,得此消息,他竟没由来地感到窃喜,这情绪让人一时理不清。 而奇怪的是,那女孩既非大嫂,便与他们司徒家无关紧要了,那么大哥要他去调查她的来历有何用意? 虽想不透,但大哥都开口要求了,他就照着去做吧。而且坦白说,仅仅一面之缘,那特别的女孩便勾起了他一股莫名的情怀,或许他能借此好顺便认识她。 一举两得,挺划算。 拿起话筒正准备吩咐邵钦儒帮他找人,但旋即一想,邵钦儒必须把心思放在威康这件案子上,他不该让邵钦儒分了心,还是另外找人帮忙吧。 按下一串电话号码,司徒橙魃等着对方的声音。 “喂?” “万事通?”这是大哥大,除了万事通,不可能会出现别人的声音。 “哟!我还以为是谁来着,原来是咱们司徒公子呀!” 司徒橙魃略过他的意外,开门见山道: “最近有空吗?” “有,闲得很!闲得喝西北风嗑牙。怎么?司徒公子有何指教?” “想请你帮我找个人。” “男的女的?先声明,男的我可没兴趣,另请高明去。” “女的。”司徒橙魃撇撇嘴。“死性不改。” 万事通不以为然地哼了哼。 “报上名来。” “不知道。” “啥!?”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事实上,如果我知道的话也就用不着麻烦你了,是不?” “嗟!你真当我神通广大到平空寻人啊?好歹你也得给我个特征什么的。” “当然。你到我公司来,或咱们约个地方见面谈?”司徒橙魃给予选择。倘若不是有求于人,他向来都是指定前者。 “半小时后我到你公司吧。” “ok!半小时后见,我在办公室等你。” 半个小时之后,万事通依约前来。 圆圆胖畔的身材,娃娃脸上挂着一副金框眼镜,唇边时时漾着微笑。这个怎么看都无害的男人,令人既无法推测出他真实年龄,也绝意想不到他的本事就如同他的绰号一般——万事通。 即使他随时望去都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悠哉样。 大剌剌地往舒适沙发一坐,万事通气定神闲地瞅着司徒橙魃。 “开始吧。” 司徒橙魃抿抿嘴。 “何时起这么讲求效率来了?” 他与万事通是在两年前非常偶然地相识,他对他的第一印象跟一般人一样,也被万事通的外表所蒙蔽,认为他只是一名极不起眼的平凡人物。至于为什么而深交、相知相惜至今日,如今回忆起来只是一片茫然,仿佛他们俩是来延续上辈子的情谊,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成了刎颈之交。 但由于万事通喜爱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生活胜于名利,所以他一直苦于无法将他网罗至公司内部好借重他的才干。而万事通总是这么来无影、去无踪,往往只在重要时刻才会现身于他眼前,因此邵钦儒并不太知道万事通的身分和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去他见鬼的效率,那是你们商人才有的玩意儿。”万事通即使说粗话,微笑表情丝毫未变。 “谁说的?效率本来就人人该有之。”司徒橙魃故意反驳。“喝杯咖啡吧?” “你欠揍是不?明知我最讨厌那种黑不溜丢又苦哈哈的鬼东西。”万事通瞪眼拒绝。 “噢,抱歉,太久没见,一时忘了。”司徒橙魃含笑道歉。 万事通最喜欢的是甜食,任何甜食。而那种爱甜食爱到令人咋舌的地步,则成为他消遣他的把柄。 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堂堂男子竟会像三岁小孩一样,见着了路边卖糖果的摊贩便吵着要,不到手绝不走;然而一旦办起正事,他又认真专往到无懈可击。 多么奇特的一个人,多么矛盾的一个个体。 但能看到如此真实的万事通,仅他一人。 真幸运,不是吗?。他何德何能。 “我要一杯可可。”万事通迳自要求。 司徒橙魃咧嘴笑了开来。 “我想一般公司内大多只准备茶或咖啡,但我下回会记得储存一罐以备不时之需。这会儿我就叫小妹到外头买,成不成?” “没有就算了,不必麻烦。”万事通将眼抬置桌面,泰然自若。“快说啦!” 司徒橙魃不再抬杠,从抽屉拿出一张相片走至万事通旁边坐下,指着上头穿白纱的女人。 “这是我大哥和大嫂的婚照,我想托你找的就是一位跟我嫂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除了这项特征,其它背景或基本的姓名一概不知?”万事通边审视相片边问。 “一概不知。” 万事通叹息,喃喃: “这种苦差事,看来我得改名为‘神通广大’好了。” “很难吗?”司徒橙魃手臂环胸。 “对我而言倒是不难,不过毫无线索,查起来得花点时间就是了。”说完,万事通表情忽然转为暧昧。“你找这个女孩,是何目的?是不是你终于开窍,想找人暖暖床了呀?” “你少在那儿胡想乱猜,我大哥托我找的,在一切未明之前,我也搞不懂情况。” 万事通锁眉深思,顿陷沉默。 司徒橙魃了解他这惯有的思考模样,倏然噤声,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 好半晌,万事通起身,捉起鸭舌帽戴上,道: “交给我了。” “多久可调查清楚?” “这我不敢保证,尽量就是了。” 司徒橙魃相信他出马一定没问题。 “麻烦你了。” “别说见外话,等我好消息。”万事通拉拉帽沿,转身走向门口。 “等你好消息。”司徒橙魃说,望着他离开。 第44章 老二10 丁雅珞真的无法相信丁梵妮会说她很幸福! 自老爸口中取得丁梵妮的联络电话后,她便迫不及待与丁梵妮联系;但丁梵妮显然嫁得心甘情愿,生活过得甘之如饴…… 这怎么可能? 虽说年龄不是问题,但一个三十五岁的老夫配上一个才二十岁的少妻,十五年的差距,她绝不相信他们之间会全然没有代沟存在。 那司徒赤魑摆明占尽了便宜!有名有利、有权有势,又如何?仗势欺人最要不得!如今娶了个美丽小娇妻,想必他更是自鸣得意了。 不知他给梵妮下了什么蛊,竟让她死心塌地硬要跟着他! 不行,得想想法子。 传达妈咪想接她来澳州共同生活的指示,原以为她会欣然接受;不料竟是否定的结果,并且表明想继续目前的日子,今丁雅珞实在好生困惑又难以接受。 上海已经没啥好留恋了,梵妮为何会舍不得离开? 老爸固然是原因之一,但绝不是主要原因,而司徒赤魑……或许就是因为他吧,但她还是想不出他有什么特质吸引梵妮让她不肯走。 莫非是……她对学校有所眷恋? 对了,梵妮还直提起岑树……对她而言,岑树只是个哥儿们,但粗心的她竟忘了细究对梵妮而言,岑树有何意义? 噢,天啊……,不会吧?果真让她给猜中了? 这下可好,看不见的红线在大伙间交错纵横,混乱得一塌糊涂,怎么解? 唉,不能强迫梵妮,那她就等吧!若再等不到,拐也要把她拐来!她不会放任她自生自灭的。 彩言以高于威康一百万金额标得“新世纪”的所有权。 “新世纪”为东区一块约五百来坪的地皮,原本荒废,但经由专家重新评估为可规划之用地后,各个财团便争相觊觎。 而公开标价后,以彩言集团拔得头筹。 公正、公平、公开的竞争,输赢皆量自而为,没得怨言。 话虽如此,但总免不了有那气度狭小之人。 威康总裁在以一百万之差输给了彩言后,不禁牙根暗咬,硬是挤出一抹笑意上前祝贺。 “恭喜你们,司徒先生、邵先生。” 知道这不过是句场面话,但人家手都伸出来了,不握似乎显得没风度。司徒橙魃与邵钦儒于是先后礼貌性地跟康维·梅林布拉握握手,不过彼此心知肚明、波涛暗涌。 “梅林布拉先生承让了。”司徒橙魃佯笑道。 “哪里!贵公司在此立足也非一天、两天,成绩大伙有目共睹,今日敝人输得心服口服。” 哟,真是虚伪至极哪!嘴里说心服口服,眼里那两簇火焰看来却是恨不得将他们烧成灰。呵,这表里不一的老头子! 司徒橙魃扯着唇角没作声。 “但是下次可就不一定了,敝公司会努力成长为可与贵公司较劲的对手。” 康维·梅林布拉这番但书令司徒橙魃与邵钦儒同时挑起眉。 “希望如此。”司徒橙魃客气地说,心生警戒。 “再会。”康维·梅林布拉微颔首,转身随同部下离开会场。 司徒橙魃与邵钦儒目送他走,待场内人群散尽,他俩才并肩慢慢往外迈步。 “喂,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邵钦儒习惯性地拨拨头发。 “哪有什么意思?不就是公然向咱们挑战,只不过今儿个与之前不同。”司徒橙魃一手插在口袋,不以为意。 “怎么个不同法?” “面对面宣战呀。” “无妨,是不?反正咱们是赢家。”邵钦儒洋洋得意。 司徒橙魃抿唇一笑,那笑意莫测高深。 “那可不一定。” 邵钦儒霍地转头直勾勾地望着他。 “不会吧?难道你没自信?” 司徒橙魃仍只是笑笑。 “新世纪是咱们的了,你可有什么好建议?” “你心里不是有个底了?” “虽然如此,但你还是可以说说你的意见,或者反驳我。” “我的确是有。” “回公司谈。” 两人上车,驶出停车场。 一袭倩影蓦地攫住邵钦儒的目光,他急忙将车暂停在路旁,对司徒橙魃丢下一句:“你等我一会。”继而迫不及待地奔向人行道。 司徒橙魃一头雾水。 这样没头没脑、慌张鲁莽的邵钦儒,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奇怪?他看到了什么? “喂,小姐,你等会,停一下、停一下嘛!”邵钦儒边跑边喊。 该死!他精文,偏偏不擅长运动。唉,人生一大败笔。 因为邵钦儒喊的是中文,所以行人全不由自主将好奇的眼光往他身上猛投,单单主角理也不理。 好不容易追上了她,邵钦儒挡住去路,气喘吁吁。 丁雅珞一见有人莫名其妙跳到她眼前,虽没被吓着,可也一脸不高兴,双手插腰瞪住这位无聊人士。 该死的,怎么又是他? 丁雅珞认出邵钦儒,不禁翻翻白眼。 “瞧你这反应,表示你认得我。”他顺了气,咧嘴道。 丁雅珞不置可否,没吭声。 “怎么你没听到我在叫你吗?” 丁雅珞张大眼望望四周,接着好笑地瞥向他: “原来刚刚发出那种叫声的是你?” 邵钦儒热切地点点头。“是我在叫你。” “我还以为有人在杀猪哩!” 邵钦儒眉头一皱。 “你就不能收收你的刺吗?我没恶意,只是想跟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上次宴会你支开我然后自己溜走,害我像个傻子一样找你好久。” 丁雅珞可没因他那委屈的语气心软。 “我这样做,通常一般人都晓得知难而退。” “你为何一定要拒人于——” “这句你上回说过了。”丁雅珞打断他。“先生,我没兴趣认识你,请你自重,行吗?” 邵钦儒暗抽口气。 深受女性同胞青睐的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人家都把话讲这么白了,可是他却仍着了魔似的死缠烂打,实在—— 为什么会这样? 他应该掉头就走,省得再自取其辱,但他竟移不开步伐……太诡异了。 “我——我并非有意死缠烂打,实际上,我们几次相逢都是偶然,你不认为这真的是所谓的缘分?” 缘你个大头鬼! 丁雅珞在心中啐道,不耐之情油然而生。 “既然你无意死缠烂打,那我当你是君子,请让路。” “告诉我你的名字。”邵钦儒张臂阻止她走。 丁雅珞叹口气—— “我说过了,没必要。” “只是请问芳名,不过分呀。”那股想认识她的欲望是那么地强烈,使他不得不要起赖来:“不告诉我就不让你走。” “无赖!”丁雅珞瞪他。 他不痛不痒地凝睇着她。 两人僵持了好半晌,丁雅珞瞪得眼都酸了,才终于没好气地吐出: “丁雅珞。” “丁雅珞?怎么个写法?” “文雅的雅,璎珞的珞。” 语毕,她不客气地推他一把,再一次从他眼前跑掉。 “丁、雅、珞。”邵钦儒一个字一个字玩味,满面笑容。 没关系,虽然她又逃了,但这回合——是他胜,因为他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了。 地球是圆的,他笃信他们肯定还会再见面。 这特别的女孩,终究逃不掉他充满魅力的手掌心,嘿嘿! 回到车上,司徒橙魃耸高眉峰盯着他。 邵钦儒明白,他需要一个解释。 但,三番两次都搞不定那女孩这种蹩脚之事若吐露给他知道,他肯定会给笑掉大牙,太没面子了,说不得。 “我看到一个老朋友,许久没见也没联络,我想这次偶然瞥见,若不去打个招呼,下回恐怕不知还得多久才遇得着。”邵钦儒掰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是吗?”司徒橙魃一脸怀疑。“依据我十多年来对您邵大少的了解,会让你如此失常的,陌生美女怕是比老朋友来得更有魅力。” “我是那种人吗?”邵钦儒心虚地放低声音。 “你自己说呢?” 他默不作声,踩动油门。 司徒橙魃只是心照不宣地抿唇轻笑。 第45章 老二11 一路上,他们都没再交谈,各怀心事地回到公司。 进了办公室,司徒橙魃约略地整理了一下有关新世纪的资料,随即宣布开会。 各部门高级主管鱼贯走入会议室,大门深锁,一一坐定位后,一连串关于新世纪的开发案提议纷纷出笼。 司徒橙魃将归类、采纳、复议等等繁复却必须的程序整个完成,最后敲定它为东区新一代的商业办公大楼,因为其远景极被看好,颇具前瞻性。 总结是,新世纪的完成将带来东区的繁荣。 这的确是可以预见的。新的地标——一栋办公大楼,必定会聚集人群,而使周边自然而然也会跟着热闹起来,繁华景象是指日可待。 会议一直进行到下班时才结束,但大伙并不急着离开,仍围着讨论些小问题。 员工们这种向心力、团结心,不讳言,是公司成长、壮大、稳定的基本要素。 其实劳资双方的关系是互动的。资方注重整个环境、制度、福利、教育是否完善良好,而劳方则注重表现与才能;彼此间寻求到一个平衡点,于是公司茁壮,属于它的每一份子便跟着获利。 司徒橙魃自从独当一面肩挑起这间分公司的大梁后,便将每分心思都花在它上头,善尽本分、努力地经营着。有今日这等成绩,他欣慰,也感谢每一位员工朋友。 “晚上在‘豪日’办个庆功宴,庆祝我们取得新世纪的开发权和所有权。现在各位先回家梳洗更衣,七点的时候请准时到达会场。” 司徒橙魃突然的宣布,令众人一阵哗然,继而开心地作鸟兽散。 “这么大手笔呀?老大。”邵钦儒端坐位子上,吹了声口哨。 “总得适时慰劳一下你们的劳苦功高,是不?”司徒橙魃煞有介事地说。 “明君。”邵钦儒竖起大拇指。 “省省吧,屁精!”司徒橙魃合起资料本,夹于腋下。“走啦,回家洗个澡、换件衣服,好去吃大餐喽!” “嗯。”邵钦儒跃身而起。 甫踏出会议室,一曼妙女郎立即往邵钦儒脖子一勾,亲昵叫道: “表哥。” 邵钦儒拉开她,一脸诧异: “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问你呀!”狄筠嗔瞪一眼。“说要来参加人家毕业典礼却失约,讨厌!” “噢!”邵钦儒拍拍额头。“抱歉,我忙忘了。” “哼!”狄筠噘嘴轻嗤。“你们男人找借口总免不了一个‘忙’字。” 接着,她发现了邵钦儒身后的司徒橙魃,霎时不由得眉飞色舞。 “他是?” “你真有眼不识泰山。”邵钦儒戳了下她前额。“这位是我的顶头上司,彩言集团澳洲分部的董事长。” “哇!”狄筠捣着嘴惊喘一声,钦慕之心油然升起。“董事长好。” “别这么客气,你是钦儒的表妹,也可算是我妹妹,就称呼一声大哥即可。”司徒橙魃友善地说。 “司徒大哥。”邵钦儒补充。 “司徒大哥。”狄筠从善如流。 “是谁准你到这儿来的?”邵钦儒不忘调查清楚。 “当然是爸妈同意我才来的呀!”狄筠眼神稍稍闪烁。 司徒橙魃注意到了,但并不点破。 “我等会打电话问阿姨。”邵钦儒才不信这鬼灵精怪的丫头。 “啊——”狄筠险些发出惨叫,但又及时制止往。心想船到桥头自然直,便转移话题。“对了,今天公司有喜事吗?否则怎么大伙都这样眉开眼笑的?” “晚上有场庆功宴,要不要一道去?” “当然要——”狄筠嚷嚷,想想不对,又转头怯中带嗔地瞅着司徒橙魃。“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司徒橙魃和善答道。 小丫头见异思迁,趁机便将手勾向了司徒橙魃。 “谢谢。” “不客气。不过我们现在得先回家换衣服,你呢?”由于生长在家中有九兄弟的环境,所以司徒橙魃面对年纪小的女孩儿总不知不觉将对方看待为妹妹般。 除了她! 司徒橙魃心念一动,第n次忆起那位耐人寻味的陌生女孩。 “跟你们一道,行不行?”狄筠眸中有丝期盼。 “没问题。” “你这麻烦的小丫头!”邵钦儒又敲了下她的额头。 “表哥!怎么老敲人家头啦?”狄筠嗔怒。“幸好我已经毕业了,否则因为被你敲笨而过不了关,这后半辈子我可是要找你负责的哦!” “哇,哪这么严重?太可怕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敲。”邵钦儒忙撇清关系地举手发誓。 司徒橙魃瞧着这对活宝表兄妹,微笑地摇了摇头,率先往前走。 豪日酒店是澳州市内最棒的饭店,属于五星国际级水准。听说住个一宿得花五百澳币以上,真是豪华级的享受。 在大伙吃得尽兴后,又是开香槟、又是唱歌跳舞的,好不热闹。 司徒橙魃坐在角落,端着一杯香槟徐徐啜饮,观赏着他们尽情玩乐,唇边始终漾着笑意。 “司徒大哥,怎么不去跳舞?”狄筠悄悄转到了他身旁,柔声问。 轮廓鲜明、曲线玲珑、年轻活泼的她一出现,就攫走了多数男士的爱慕视线,仿佛众星拱月,她成了被争相包围、邀舞的焦点人物;但以护花使者自居的邵钦儒一直不肯松手,爱慕者们苦无机会发动攻势,好不懊恼,仅能以目光追随。 “你去玩吧,我有事要想。”司徒橙魃推托。 “哎呀,出来了就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把握这一刻及时行乐才是人生真谛,来嘛!”狄筠不由分说要拉走他。 “狄筠,别闹,自己玩去,乖。” 口袋内的手机顿时响起,他再次以眼神示意,遣走她后,才接起—— “哪位?” “万事通。” “有消息了吗?” “嗯,明早我会将详尽的资料传真到你办公室。任务完成,接下来没我的事了。倘若有任何后续问题,你再自己看着办。” “嗯。谢谢你,万事通。”司徒橙魃此刻心境雀跃不已,犹如中了头奖般。 “省省那些客套话。拜啦!” “拜。” 收了线,司徒橙魃笑得合不拢嘴,感觉身体内每个细胞都兴奋地在跳跃。 有她的消息了!他就快能知道她是谁了! 就等明天! 根据传真资料再加上照片为证,天底下生得如此相像又同姓丁的巧合并不多,所以,司徒橙魃姑且断定资料上他所找寻的女孩,与他的大嫂丁梵妮必然有所渊源。 然而,此刻他无法如愿前去会见丁雅珞,因为万事通细心地顺带一提说她回上海去了。 回去做什么呢? 不过,虽然见不到丁雅珞,但至少可以先去她家拜访一下,毕竟这会儿大伙都成了亲戚了。 可是……成了亲戚,那他原先的打算岂不就剪不断、理还乱了? 唉,算了,这问题暂搁着吧!去和亲家母打个招呼比较重要。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拨通电话给赤魑大哥。 草草结束谈话后,他即刻不容缓地前去雷家,结果却扑了个空—— 依照地址寻至的宅子里空无一人,在门外站了老半天,连个来应门的影子都没,不知屋里的人全上哪了。 想想无妨,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下次再来拜访好了。 第46章 老二12 一个月后。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咖啡馆内没什么人,显得分外静谧。 丁雅珞一手端着曼特宁,眼神落在窗外不知名的远方,神情有抹深思。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则以相同专注的神情,将她每一丝表情尽收眼底。 空气中盈满和谐的气氛。 “在想什么?”终于,司徒橙魃轻轻打破这份安静。 丁雅珞回神,淡笑着轻轻摇头。 “真是个多事之秋!短短几个月,似乎发生了很多大事。” 司徒橙魃抿唇,啜了口咖啡。 “从我爸说赤魑要娶我开始,我离家出走,逃到这里投靠妈咪;梵妮休学代嫁,然后又发现他俩不合适,我便把她接过来。当我们正要开始新生活,梵妮却发现她怀孕,接着你又把赤魑带来了,误会冰释,然后他们两人恩爱地相偕度蜜月去了。其间这么曲曲折折,简直比电视连续剧还精彩;但如今,一切总算都落幕了。” 丁雅珞绕口令般说了一串,喘口气后,她又笑道:“我呀,终于能无牵无挂地好好过日子了,我的亲人都有了不错的归宿。” 妈咪有雷叔、梵妮有赤魑,最近听说有个女人怀了老爸的孩子,嚷着要他负责,看来老爸大概难逃此劫。也罢,她是不介意多个小弟弟或小妹妹,最主要的是,在她和梵妮都离开了老爸后,又有个女人替补上,代为和老爸相伴左右,这也挺美满的,不是吗? “那你呢?”司徒橙魃好温柔地问。 “我?”丁雅珞指着自己的鼻子,接着大而化之地耸肩道:“我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 “换个立场想,你高兴大家都有了好的归宿,说不定大家也正期盼你同样有个好归宿。” “唉,不急嘛!”丁雅珞摆摆手,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 “是不是没人选?如果是,我可以提供。”司徒橙魃有意促狭。 “省省。”她没太大兴趣。 “不问问是谁?” “谁?”她知道无论自己问不间,他都会告诉她,那么她就发个音,让他听了开心,也算日行一善啦! “我呀!” 丁雅珞抬眼朝他一瞪: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司徒橙魃认真地道。 丁雅珞刻意忽略他眼里的真挚,巧妙地转移话题: “对了,我还没谢谢你把赤魑带来。虽然刚知道你找人调查我时,我很生气,但梵妮和赤魑有那么美好的结局,你这媒介也功不可没。” “其实若不是大哥那么主动积极,我也带不来他。大嫂是目前为止我所见到唯一能影响大哥这么深的女人。” “喂,在我面前称梵妮就好了啦,不然我会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好老。”丁雅珞咕哝着纠正。 “怎么说?” “你都三十好几了,却叫个二十岁的女孩为大嫂,那我这‘大嫂的姐姐”多吃亏!走在路上给不知情的人听到,还以为现今整容技术已发达到如此地步咧!” 司徒橙魃抑住大笑的冲动。 “紫魈创了个‘小大嫂’的新名词,你觉得怎么样?”大嫂的年纪竟然比司徒九兄弟的老幺还小,所以司徒紫魈可有话说了。 “嗯——勉强啦。” “如果是你,‘小二嫂’也应该合用。” 丁雅珞丢出一记超大白眼:“又来了!” “好、好,不提这个。”司徒橙魃笑着扬手挡住她的凶光。“新学校如何?能适应吗?” “嗯,比想象中好。”丁雅珞答,露出得意的笑容。“也许是我英文底子佳,省去三个月的时间修英语,直接就编入班级,在沟通上没有问题,朋友自然容易找。” 司徒橙魃点点头,为她高兴。 其实,语言的沟通固然是人与人之间必要的桥梁,但像丁雅珞这般潇洒、乐观、活泼可爱的女人,实在很难不被吸引。他觉得她就像一块吸力超强的磁铁。 “这么快就找到知己了?” “也不能算知己啦,只是同属同胞,比较谈得来而已。” “班上……不乏帅帅的外国男孩吧?”他有些试探意味。 “帅倒还好啦,在我眼中全都一视同仁,没啥性别之分,更遑论那张会老、会皱的皮相了。” “我不知道你是个博爱之人。” “人都需要朋友嘛!朋友是好书——这话忘了谁曾说过。不论贫富贵贱,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特别的存在价值,若能与多方交往,受用无穷的是我呀!” 唉,听完这句话让他不禁喜忧参半。 “挺有哲理的。”司徒橙魃赞赏。“你倒是为我上了一课啊。” “哪里。”丁雅珞还晓得谦虚地笑笑。 “不过,真的全一视同仁,你不就从未交过男朋友?” “嗯。”她模棱两可地漫应。 “连喜欢过人也没有?” 丁雅珞认真思索了会,才喃喃答道: “曾经有过一个。” “谁?” “我初中时候曾暗恋一个学长,但他已经有女朋友,我便没作任何表示。” “所以说,其实你还是可以爱人的。”这是陈述句。 “我不知道。”丁雅珞摊摊手,对于这个结论如何,她并不在意。“妈咪嘱咐我,若有机会遇见你的话,请你有空时去家里坐坐。” “我会的。” 丁雅珞不经意瞥见手表,惊呼出声—— “哎呀,我待会还有课!” “我送你一程吧。” “不好意思,是我约你出来的。” “是我的荣幸,你别太见外。” “那就麻烦你了。” “一点都不。”司徒橙魃拿起帐单,走向柜台。 “到了。” 抵达校门口,司徒橙魃转头看着丁雅珞。 “谢谢。”她推开车门。 “雅珞,你还记不记得你和我最初的相遇?”司徒橙魃忽然说。 “记得呀,为什么问?”丁雅珞不解。怕被人听见了会生出一些辈长流短,便又关上车门。 “我只是突然想到。那一巴掌虽痛,但你的模样却可爱极了。”司徒橙魃回忆。 丁雅珞浮现赧色:“是你胡乱喊人大嫂嘛!”, “是啊,当时我们谁都没想到是不可思议的巧合连接了彼此的命运。” 丁雅珞偏头凝视他: “干嘛有感而发?” 司徒橙魃撇嘴轻笑: “你来这有些时日了,找一天我带你出去走走、看看吧!” “你这大忙人行吗?” “当老板的好处在于可随意运用自己的时间,不行的话我怎么敢约?”他对她眨眨眼。“如何?” “你若腾得出时间,我当然没异议啦!” “一言为定。” “拜喽。” “上课要专心。” “这哪用得着你说。” “要不要我来接你下课?” “不必啦,你又不是我的专属司机;何况你这么忙,就算我是你‘大嫂的姐姐’,也用不着这样巴结我呀!”丁雅珞说完,下车去。 “不——”司徒橙魃张嘴还要解释什么,顿了顿,摇头轻叹,放弃了。 望着她处在阳光下充满活力的身影,他难以移开视线。 他明白胸口那股暖暖的感觉是什么,毕竟他并非迟钝之人。 虽然不是宿命论者,但他却相信自己与丁雅珞的命运必是有所交集的,早在她甩了他那一巴掌时就注定了。 然而,丁雅珞不是一般女孩,她以不轻易开启心扉的方式来保护自己;这不为过,他能够了解。 但认定了她,不管他即将面对多少困难、不论他得花多少倍的心思,他都会倾毕生之力去打动她,让她体会到世界上还有他对她的另一种情愫……, 第47章 老二13 “雅珞!”有人在身后远远地便拉开嗓子唤道。 她一惊,脚步不由得加快: 咦?不会吧?她不过是因为刚才那两堂课挺枯燥乏味的,才翘课约司徒橙魃去喝杯咖啡,结果初犯就给人逮到了吗? “喂,雅珞,等等嘛!”后方那人追得辛苦,但也总算追上了。 没办法。 丁雅珞无奈地、扯了抹尴尬的笑迎向来者。 “你走路怎么跟跑步差不多呀?”陈湘琪喃喃抱怨道。 “有吗?”丁雅珞转转眼。“叫我……有什么事?” “嘿……”陈湘琪暧昧地斜瞅她。“你翘课上哪去了?” 果然!丁雅珞暗叹口气。 “去喝杯咖啡。” 听说虚实参半的借口较容易让人信服,不知是真或假。 “这么闲情逸致?” “没啦,只是刚刚那两堂课实在太无聊了,怕打瞌睡会显得不给老师面子,所以自动消失省得碍眼。” “跷课还说得头头是道,真有你的!”陈湘琪往她肩胛一拍。“放心啦,点名时我帮你举手了。” “当真?”丁雅珞意外地瞠大眸子。 “当真。” “噢,你真是我的好同学,太感谢你了!”丁雅珞给她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此番义举,她若不稍加表示未免说不过去,是不?一个拥抱而已,没什么。 “这么热情,我受宠若惊哪!”陈湘琪笑道。“晚上咱们班上那位黄凯森开了个生日party,你去不去?他好像对你挺有意思的那!” 丁雅珞皱皱眉。 “黄凯森是谁?” 陈湘琪错愕地瞠目结舌。 “不……会吧?咱们班的风云人物、白马王子,你居然不认识?” “我才来两星期。”丁雅珞抱歉地笑笑。 事实上,她从不刻意或主动去记住或认识某个男孩,往往都是对方跑来绕着她打转;加上她又不排斥,才会像朋友似的相处在一块。 但她又不能对别人这么说,不然人家还会以为她多自以为是咧!所以只好编个比较像理由的理由。 “嗯,说的也是。”陈湘琪点点头,又问:“那你到底去不去?” “人家又没邀我。”最好是别邀啦!丁雅珞无声补充道。 “他全班都邀了,当然也包括你呀!” “可是,我跟他又不熟。” “去了不就熟了?” 丁雅珞霍然停下脚步,皱皱鼻子,一副嗅到阴谋的模样。 “湘琪,你不会暗中兼差当红娘吧?” “哎,我吃饱没事干呀我?”陈湘琪斜她一眼。“如果你不信任我,以为我会设计你,那你就别去了,算了。” “没有啦,我只是——好,我去,这总行了吧。需要带礼物吗?”丁雅珞妥协了,因为她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借口,没法度啊! “礼物大概用不着,我相信只要你人出现,他就高兴死喽!”陈湘琪又暧昧地对她眨眨眼。 丁雅珞叹了口气。 “你哪来小道消息说他对我有意思?”她实在疲于应付这种状况,他长得是圆是扁,她甚至没半点概念。 风云人物?白马王子? 待会她或许应该好好瞧瞧今日这位寿星公。 “你没发现他看你的眼神是那么地温柔吗?”陈湘琪一脸羡慕。 “你连这都注意到了?”她的确没发现。 也许,对他有意思的人是陈湘琪才对吧?如此观察入微。 “错不了的,他准是在等待时机向你表示。” 丁雅珞审视她半晌,试图察觉她的言不由衷。 陈湘琪是华侨,跟她一样来自上海,基于同乡这层关系,再加上她也是个活泼女孩,所以她们特别谈得来,于是陈湘琪便成为她第一位新朋友。没有妹妹梵妮在校园里,她希望这位意义非凡的朋友,不会因为男人而终至与她交恶。 不能怪她如此担忧,毕竟有了不少前车之鉴。朋友与敌人,有的时候也是一体两面。 “湘琪,我对‘男朋友’这名词没兴趣,你能了解吗?”挑明说了,省得日后误会重重。 陈湘琪登时张大惊惶的眼,连退三步。 “你干嘛?这么大的反应。” 陈湘琪紧紧抱住胸前,摇头拒绝再靠近她。 丁雅珞翻翻白眼。 她的举动清楚显示着她误解了什么。 “湘琪,听清楚,是‘男朋友’而非‘男人’,这之间是有很大差别的。” “我……我可不知……道有什么差……别。”她不由得结巴。 丁雅珞叹息。 “我打个比方好了,不结婚的女人并非全部是同性恋,对吧?” “当然呀!”陈湘琪点头如捣蒜,随即又皱起脸一副不解貌。“但这比方跟你有什么关系?” 丁雅珞抬眼望天,深吸一口气—— “咱们不会是有了代沟吧?” “咱们同年,哪来代沟?”陈湘琪不悦地杏眼一瞪。 “好吧好吧,问个浅显易懂的。”丁雅珞站直身子,张开双臂。“你觉得我像同性恋吗?” “是不像,但——我怎么晓得?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丁雅珞险些瘫了过去。 “喂,这可是严重污辱啊!” “是你自己问的嘛!”陈湘琪无辜地扁扁嘴。 丁雅珞又叹了口气。 “我说对‘男朋友’没兴趣,是在提醒你别想着撮合我跟谁谁谁,我抱不婚主义的!这总够明白了吧?倒是你,有了对象就勇敢争取、好好把握,知道没?” 陈湘琪这才敢重新走到她旁边,道: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是……那会伤尽天下男人的心的。” “你这马后炮放得挺不赏心悦耳的。”丁雅珞咕哝。“明白了,就表示晚上的party我不用出席喽?” “谁说的?”陈湘琪即刻凶悍地插起腰。“答应了岂可又反海?” “去了也没用嘛!” “你就当班上联谊,增进同学问的感情,没差的啦!” “唉,好吧。”回答得实在有够无可奈何的。 第48章 老二14 “老大!你跑哪去啦?”一听秘书说董事长回来了,邵钦儒马上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踹门而入。 “怎么了?瞧你急惊风似的。” “哪能不急?喏!”邵钦儒将一本东西丢在桌上。 “什么呀?”司徒橙魃动手翻它。 “有家厂商跳槽了。那是合约,他们说要谈条件作废。” 司徒橙魃眉心一锁,神色肃然了起来。 “是威康?” “不然还会有谁?” “他们是怎么办到的?咱们一直跟这家厂商合作得很愉快啊!” “人家有本事,挑战一下,攻势立即丢了过来。”邵钦儒悻悻道。 “你跟对方谈过了?” “谈啦,但仍执意毁约。” “真伤脑筋……”司徒橙魃顿时头痛。 “咱们新世纪少了它会非常麻烦。”邵钦儒又残忍地点出目前的窘况。 “我去找他们谈谈。”司徒橙魃顿下决定。 “你可能会失望。对方态度很强硬,铁定是威康给了大好处。” “谈过才知道。”提起公文包,司徒橙魃拖着邵钦儒的领带。“你也一道去。” 来到“黄氏”所属大楼,司徒橙魃和邵钦儒有礼地待通报后,才进入办公室与其负责人黄丽英见面。 那精干剽悍一如女强人应具备的外表,司徒橙魃其实并不意外。 “黄氏”是个以母系全权掌握的集团,然而在龙争虎斗的商场中,尤其是东方人想与西方当地人争一杯羹的战场里,其强势作风实不容人小觑。 只是教人不得不存疑的是,她们的男人都到哪去了呢? “黄总裁,冒昧打扰,希望你不会见怪。”司徒橙魃寒暄一番。 黄丽英绽出了然于怀的笑容,开门见山道: “目的是什么,直截了当说了吧!” 司徒橙魃一怔,而后微笑喃喃: “的确,无事不登三宝殿。”接着提高些音量继续说:“既然黄总裁这么豪爽,我们也不拐弯抹角,今日前来是想询问有关于目前才签定的合约一事。” “谈条件吗?其实司徒先生也不必亲自前来,求偿事宜交代于书面文件,不论内容为何,我们一定无异议。”黄丽英淡然道。 “不,我并非为求偿而来。我们衷心期望贵公司收回前言,持续彼此的合作关系。”司徒橙魃诚恳的态度向来能软化人心。 “没必要。”拒绝得简洁干脆。 “为什么?咱们两方一向合作愉快,不是吗?” “到口的肥肉相信没有人会拒绝吧?”黄丽英唇边有抹嘲弄的笑,冷然的眸子透露着世故。“经商之人求的不就是利益?权衡相较,如果是你,也一定会选择对本身获利较大的一方,对不对?” “不。”口气不容置喙。 黄丽英挑衅地耸高刻意修饰过的柳眉。 “不论经商或待人处世,我认为信用比利益更为重要。” 黄丽英禁不住大笑出声—— “你这人还真厚道。” 司徒橙魃不予理会她话中的嘲贬之意,儒雅俊秀的脸上无丝毫不快。 对于女强人,他其实满佩服的。 当前他只希望别弄拧了气氛,因为这次的合作实在拆不得。不论他要求多少赔偿都不足以弥补损失,所以他必须说服她改变心意。 “好歹我们也合作了这么多年,年底新世纪就要开工,你要我们临时再去哪找别的合作对象?我衷心期望你能改变心意,毕竟,我们的默契已非其他人所能取代,这也是我今天来此的目的。”司徒橙魃动之以情。 “威康拿高——三倍的价争取我。”黄丽英撇嘴,坦承不讳。 司徒橙魃和邵钦儒同时一愣,面面相觑,心想这威康还真这么排山倒海地卯了过来,这一回合看来……挺不乐观。 “在我印象中,黄氏一直是很有责任感的公司,敢作敢当的作风更是可取。”邵钦儒搭腔。 跟黄氏签约、续约,或其它拉拉杂杂琐事都是由他出面接洽,所以他较为了解其行事风格。之前商讨事宜时,见的都是黄氏的总经理黄丽美;由名字来推敲,她们应属姐妹。眼前这位冷然的女人,脸部线条硬绝得宛如雕刻,尤其是不把司徒橙魃和他这世纪超级美男子放在眼里,更教他难以置信。他不禁实在万分钦佩那位能够容忍她的男人,也很好奇,这位男人是如何融化这样冰冷的女人——哎呀呀,不好,这种时候,他怎么想到那方面去了?真是的! 这一家子女权至上的成员,唉,不好搞! 但相较之下,她妹妹似乎和悦多了,至少在笑的时候不会又虚伪、又阴阳怪气。 “阿谀奉承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只会显得低能又鄙俗。”黄丽英无动于衷。 “阿谀奉承?”邵钦儒将眉耸得半天高,眼瞳微微喷火。“你知道你这是在贬损自己的公司吗?说了句真心话,你却当它是放屁,你到底明不明是非啊?没脑袋的女人。”他真的生气了,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气! “钦儒。”司徒橙魃示意他克制些。 他气呼呼地嗤哼,别开脸,不甘地又说了句: “是她不可理喻。” 黄丽英的脸色转青,怒意难掩。 “司徒董事长,你是怎么教下属的?真失败!” 司徒橙魃不愿逞口舌之快,那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于是仅抱歉地微颔首。 “魃,你无须如此,法律是公平的;既然大家硬要撕破脸,她就要有自知之明。是她毁约,她得依照法律赔偿咱们一切损失。”邵钦儒看不过去,忿叫。 司徒橙魃转头不悦地轻瞪他,眸中明显写着“咱们虽不损失,但更没好处”的意思。他要他明白这回不可输,若输掉了,对年底新世纪的动土开工绝对会直接影响,所以,不可输! “黄总裁,我们愿意跟威康出同倍价留住你。”司徒橙魃下了决定。 邵钦儒错愕地瞪大眼—— 天啊……!他知道他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三倍那! 威康后头有人撑着,没话说;但他们一时要上哪腾出这笔庞大资金? 太荒唐了!想不到他也有如此鲁莽的时候…… 等等!莫非他想向总公司调度周转? 噢,区区一个黄氏,有必要吗?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呀? 黄丽英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怛惊讶稍纵即逝后,她终于扬了抹比较真实的微笑。 “这样的话,就好说了,不过……” “还不过什么呀你?别不知好歹。”邵钦儒忍不住地朝她叫嚣。 黄丽英不以为意,继续补充: “不过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证明给我瞧瞧。” 什么?!这女人真嚣张,打蛇随棍上,太……太得寸进尺了吧?可恶! 邵钦儒忿忿不平,直投给司徒橙魃不赞同的眼神。 司徒橙魃刻意忽略,平静地道: “怎么证明?” 黄丽英满意一笑,直勾勾地望着他们: “晚上我为小犬举办了个生日宴,你们一同出席吧!” 第49章 老二15 什么嘛!“小犬”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呀?他一个堂堂总经理,居然被迫参加一位毛头小子的生日宴,太说不过去了! 司徒橙魃正开车往黄丽英给的地址前进,瞟了眼身侧的邵钦儒,不由摇头。 他打一上车便这么一脸心不甘、情不愿,一路上自言自语嘀咕了老半天,赌气似的看也不看他。闹这种孩子脾气,真受不了。 “喂,你嘀嘀咕咕了这么久,完了没?” “你不爱听,放我下车呀!” “那怎么行?她要咱们俩一同出席,你没听见?” “是你自个儿任她这么嚣张,为什么我得跟着你受罪?” “去吃东西,哪叫受罪?”司徒橙魃好言安抚。“再说,你是公司一员,你不牺牲些,找谁去?” “我——”邵钦儒为之气结。“我就是不懂你干嘛要这般低声下气!” “我不懂你怎会突然变得糊涂。” “这话从何说起?” “咱们的新世纪年底要开工了,没错吧?” “不知道的人甭混了。”邵钦儒咕哝。 “那黄氏一直是负责工程发包的合作对象,也没错吧?” 邵钦儒以沉默作为回答。 “假如年底没有如期开工,造成其他厂商的不便,咱们身处毁约的立场,得赔给人家的是否比黄氏赔给咱们的更多?”司徒橙魃不以为忤,继续晓以大义。 邵钦儒一脸茅塞顿开貌—— “对呀!我怎么气忘了呢?” “我看你压根儿是老了,开始反应迟钝、后知后觉了。” 邵钦儒颇不满地英眉一揪。 “我发觉你嘴巴愈来愈毒、愈来愈不讨人喜欢了那!” “兄弟,‘和气生财’呀!没必要去得罪那一大把钞票嘛!” 邵钦儒没话反驳,只好闷闷地将视线掉向窗外。 车子到达目的地,司徒橙魃依据门卫的指示将车驶进前院专设的停车位内,约十来个,可见主人当初设计房子的用心。 下了车,邵钦儒扁着嘴对这栋华宅品头论足起来;一会说车道窄,一会说杂草丛生,一会又说这边如何、那边怎样。 但依司徒橙魃看来,这房子挺气派的,不输他家。 虽然是夜晚,但在夜灯照射下,扶疏绿意的美丽庭园,却硬给邵钦儒批评为杂草丛生。一般而言,没人待的废墟才会杂草丛生哩! 尤其醒目的是主宅前那座七彩喷水池,这么诗情画意的东西,实在与黄丽英联想不起来。也许,他家也可以装个试试,挺赏心悦目的。 信步往主宅门口走去,门一打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倾泄而出,险些震晕了他两老头子;进入大厅,一群年轻人正狂野地舞着,男男女女在迷彩灯光下显得闪烁不定、华而不实。 呵,正所谓“门里门外、两个世界”,这隔音设备算一流。 这样的情景,他,也曾是其中一员。 谁都年轻过,而年轻的证据就是热情活力。想他当年一面念书、一面协助大哥处理公司的事,晚上还有时间去消遣、去感受年轻的生命力,而今……可不行了。虽然他年纪只突破了三十关卡,但那种不要命的玩法,他受不起了。唉,岁月不饶人,这话不仅女人感叹,男人亦然。 然,明知今晚会是这群年轻人的世界,黄丽英要他们来凑和些什么? 司徒橙魃和邵钦儒有着相同疑问。 “喂,有许多‘妹妹’那,不下去跳跳舞?”司徒橙魃打趣道。 “谁有那心情?黄丽英那女人不知安了什么心,要咱们来凑这种热闹,神经!” “谁请你们来凑热闹?” 一道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他们本能地旋过身去—— 还会有谁?不就是那位足以媲美“一代女皇”的黄丽英。 “这样的场合,你期望我们如何表现诚意?”司徒橙魃不疾不徐问道,表情是一贯冷静自若。 黄丽英微微撇嘴,指向吧台内正玩得不亦乐乎的大男孩道: “那个就是我儿子,今年大二。” 司徒橙魃不搭腔,等着她明白告示意图。 “我希望他寒暑假能进彩言打工,毕业后直接进去工作。”黄丽英如是说。 “你发神——”邵钦儒气冲冲地怒斥出声,但还没讲完,便让人用手掌给捂住了嘴。 “我相信贵公司应该让他更有发挥之地。”司徒橙魃沉着应道。 “不,正好相反。”黄丽英双手抱胸,将视线自儿子身上掉向司徒橙魃。 “黄氏到我是第三代,我们黄家女孩的丈夫向来以招赘方式,孩子也跟母姓,所以很明显的事实是,凯森就算在自己公司,也无法举足轻重,占有一席之地。但我又不想浪费他的才能,因此,选择另外一家好公司安排他进去才是上策。” “于是我们成了你的目标?” “对。” “你对自己的儿子这么有信心?” “我相信他的能力。” 司徒橙魃不禁遥望了吧台里的男孩一眼;黝黑的皮肤、壮硕的身材、天真的眼瞳,看起来也许是个很会冲浪或打球的运动健将,但经商?他不由得要怀疑。 天下父母心!自己的孩子永远是“世界第一等”。 “你如何确定他本身对商务有兴趣呢?” “因为他是我儿子。” 哇,好自负、好独裁的说法。假若她是个男人,那无异是希特勒第二! “你问过他的意愿吗?” “从来我说一,他不敢说二。” 呵呵,好个“女权至上”的超级家族。对他们这些“正常人”而言,挺恐怖的哪! 这黄家是如何做到的呢?男尊女卑是中国五千年来的传统,虽然女权意识已抬头,但就某些方面而论,女性仍略逊一筹;不可思议的是,黄家三代下来,两性的地位是反传统的女尊男卑,她们究竟是如何办到使她们的丈夫、儿子皆服服贴贴地以她们为天、为生活中心、为生命主宰? 颠覆至此,太不合常理、太可怕了! 他渐渐同情起黄家的男人。 “如果这是你要我表达诚意的方式,我接受。不过话得说在前头,我的待人处世原则为是非分明,纵然我们有这交换条件,但我不会因此而循私护短。”司徒橙魃郑重表态。 “当然。”黄丽英的手中不知从哪冒出三杯鸡尾酒,她将之分别递给他们,百年难得一笑地道:“祝我们合作愉快。从这一刻起,我先前提过的分议案一笔勾销,合作关系仍持续。” “那真是太好了!”司徒橙魃如释重负地暗吐一口气后,也跟着笑开来。 “你们大概也饿了吧?那些东西是请洲际饭店送来的料理,挺不错的,既然来了,就吃完再回去。” 语毕,黄丽英即如来时那般神出鬼没地又不见了。 司徒橙魃不禁纳闷,她特地叫他们来此究竟用意为何?现场看来似乎只有寿星的朋友们,一个单纯的生日party,并无其他身分较为特殊的宾客。倘若要他俩涉入其中,便显得唐突怪异;而如果她的目的就那么单纯,何必大费周章要他们跑这儿趟? 莫非她是要他亲自掂掂今日寿星公的能力,好评估他是否真如她所言般孺子可教? 呵,这心思缜密又精明的女人,委实令一般平凡男子自惭形秽又害怕。他呀!实在是打心底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哦! “魃,你疯啦?居然答应她这种条件,把儿子安插到咱们公司当内奸,太过分了吧?”邵钦儒重获发言权,勃然大怒地批评。 “她没说要她儿子当内奸呀。” “啧,你哪时变得这么善良、这么纯洁啦?那女人虽没明讲,但她那司马昭之心,立闻即知,别告诉我你的嗅觉变钝了。”邵钦儒打鼻子哼道。 “你对她有成见,而且不浅。”司徒橙魃含笑道。 “那种冷兮兮的女人,谁瞧了都不会喜欢的。”邵钦儒轻嗤。 “是吗?我看那是你体内的大男人主义在作祟,见不得一介女流竟比你成功。”司徒橙魃一针见血。 “才怪!”邵钦儒驳斥,别开脸,撂下狠话:“反正这事是你自己决定的,结果好坏自己负责,我不管你了。” “哟?生气啦?”司徒橙魃打趣一句,接着正色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有更好的法子吗?” 邵钦儒思忖了许久,口气依旧僵硬,但答案却有所软化: “以目前这种情况衡量起来,我……也许会跟你一样。” 司徒橙魃勾起一个笑容: “那不就得了?将心比心,我相信你能了解。至于黄丽英的儿子是否真受命为内奸,咱们再慢慢观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谅他搞不出啥把戏的。” “是哦!”邵钦儒白他一眼。“你还真不是普通的镇定、乐观。” 司徒橙魃拍拍他的肩,下巴努努长桌上的自助餐。 “吃点吧。” 邵钦儒点点头,反正都来了,不吃白不吃。 “去嘛、去嘛!” 第50章 老二16 晚餐进行到一半,几位同学将三层华丽可口的蛋糕推上场,一曲生日歌唱毕,众人起哄着要寿星说出方才许下的愿望,寿星但笑不语。众目睽睽下,他有意无意地将一双深情的眸子掉向丁雅珞,如此昭然若揭的心意,大部分人自是意会出了。 于是,丁雅珞便在众人的齐力合作下,硬是给推到了黄凯森的身边。 她无可奈何地在心中猛叹气,这下子,怕是跳进黄河也难撇清关系了。 投给陈湘琪求助的一眼,但那家伙却一脸乐观其成,且还她一记自以为是的祝福眼神,害她无语问苍天地差点想一头撞进蛋糕里去。 忍不住抬眼打量这毁她清誉的男孩。他的确够本钱迷倒那些女孩们;一双澄澈明亮得几乎比女孩还美的大眼、高挺的鼻梁、浑厚性感的大嘴、顺长健硕的身躯,加上略显黝黑的皮肤,她倒觉得“黑马王子”的外号更适合他。 如果,她是此刻伫立场中那几个捧心欲泣的女孩们的其中一位,那么她会非常开心自己能够受到菩萨啊的眷顾,有这般荣耀能站在他身旁;偏偏她不是,所以她只觉得厌烦与不耐。 她讨厌这种无聊的游戏! 然而她又不能当众发飙令他难堪,因为往后还得当两年多的同学,这是现实问题,她可不希望自己为了一个男孩子而莫名其妙被孤立。 总有个比较委婉的方式吧? 丁雅珞在脑中量算着,霎时灵光一现,缓缓抬高螓首,以无限遗憾的神情在黄凯森与众人之间来回注视,娓娓低诉: “我想,现在这情况让我不得不澄清一点,事实上,我已经有个男朋友了。对于黄同学的抬爱和各位的支持,我只能致上万分歉意。” 她听到有人倒抽口气,在鸦雀无声的室内,那口气彷如雷鸣。 迎上了黄凯森不可置信的眼瞳,她扯了个抱歉的微笑。 “可以告诉我那位幸运的人是谁吗?”他忍住哀恸问道。 “这……” 见她迟疑,黄凯森心底又燃起一簇希望。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是……我……我男朋友是……叫司徒橙魃。”丁雅珞困难地掰出这漫天大谎。 唉,这么不肯定的语气,谁信! “彩言集团的董事长!” 有人爆出这一句,接着是一片抽气声。 丁雅珞愣住,她没料到这名字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同一时刻,角落一隅有个男人也受到连锁反应,将才人口的鸡尾酒给喷了出来。 “是——真的吗?”黄凯森抱着那几乎要消失掉,仅存芝麻般大的可怜希望问。 “真的。”丁雅珞斩钉截铁。 虽然没经同意就借用他名字挺不好意思,但说都说了,反正他也不知道,大不了找个机会向他道歉——还有道谢。因为她几乎可以确定,顶着他的名义,这往后诸如此类的骚扰大概不会有了。 黄凯森垮了双肩。 同学们仍在消化这惊人讯息。 丁雅珞环顾四周,一时不知该如何改变现况,下意识抬手瞧瞧表,对黄凯森说: “我有事,先走一步。噢,还有祝你生日快乐!拜。” 话完,也不管他有无听到,身一旋,即快步离开,留下一缕清香在黄凯森鼻下久久缭绕不去,懊恼惋惜涨满整个胸腔…… 一出大门,一辆法拉利即挡在丁雅珞面前;才皱起眉,车内的俊脸却害她吓退了三大步—— “你……你怎么会在这?” “那你又怎么会在这?”司徒橙魃反问。还没给她机会回应,他又接着道:“上车再说吧!” 丁雅珞犹豫了几秒钟才开车门,坐进去后,她答: “寿星是我同学。” “寿星的妈妈是我客户。” “这么巧?”丁雅珞露出怀疑的眼神。 “不然你以为我干嘛出现在这?” “如此说来,刚才……你都听见了?”丁雅珞有丝心虚。 司徒橙魃以一抹意味深远的笑示答。 丁雅珞的颊在一瞬间涨红,但她仍强作解释,耸耸肩无辜地道: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当时那种情况,我第一个想到的只有借你名字用用。” “那我该受宠若惊吗?” 丁雅珞杏眼一瞪: “你存心损我是不?” “岂敢?”司徒橙魃打哈哈,心里可乐了。 一开始,他瞧见她和那男孩站在一起时,心霎时揪疼,也有破碎的感觉;但当她那席话出口,男孩的威胁顿时消逝无踪。 虽然他的名字暂时被利用了,可那是好的开始,表示他在她心中有丝毫分量;而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他深信有朝一日会使自己成为她名副其实的男朋友,而他将要付诸行动了。 “喂,你不会拆穿我吧?”丁雅珞斜眼觑他,试探地间。 “怎么会?相信我,我绝对绝对会与你配合得天衣无缝,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要假戏真做也行。”司徒橙魃举起右掌信誓旦旦。 “没那么夸张啦!”丁雅珞摆摆手。“只要你看在我是你‘大嫂的姐姐’分上,不拆穿我就行了。” “才不是因为这样。”司徒橙魃咕哝。 “啊?”丁雅珞没听清楚。 “没什么啦。我直接送你回家喽?” “嗯。” “这星期天有空吗?” “应该有吧,怎样?” “约定,记得不?” “记得、记得,你这大忙人这么快就抽出空来了呀?” 司徒橙魃一迳微笑着,“澳州的歌剧院闻名世界,你去看过了没?” 丁雅珞摇摇头,“没。” “为什么?” “抱歉得很,不巧我对那没兴趣,别告诉我你打算带我去那里参观。”丁雅珞挑明道。 司徒橙魃笑意扩大,口气里有赞赏: “我就欣赏你的坦率。” “谢谢。”丁雅珞佯装巧笑情兮的。 “不要静态的,那你喜欢玩些什么?” “好玩、有趣的都玩。” “呵,还真言简意赅。”司徒橙魃偏头瞥她一眼。“好,就带你玩好玩的去。” “是什么?”瞧他说得多刺激似的,倒勾起她的好奇心来了。 “秘密!到时候给你一个special,包你大开眼界。” “喂,你自个说的啊,不许对我开空头支票。”丁雅珞隐含警告。 “我是那种人吗?” “我怎么知道?” “我会让你知道的。”司徒橙魃喃喃似的说了句意喻深远的话。“到家了。” “要不要进去坐坐?” 司徒橙魃眼一挑,喜上眉梢,一口答应: “好呀,你知道我永远不会拒绝你的。” “是所有的女人吧!”丁雅珞嘲谑道。 “什么?”司徒橙魃表演特技般晃晃耳朵。 “没听到就算了。” “喂,把话说清楚再进去。” 他拉住她的手,孰料她身子一个不稳,竟倒进了他的怀里;顿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好一晌,丁雅珞才挣扎着起身,尴尬地手足无措,也忘了要下车,就这么正襟危坐地一动不动。 司徒橙魃回过神,瞧见她那从未有过的娇羞模样,心中窃喜不已;但为防挨拳头之虑,他拼命忍住笑意在唇边漾开。 熄了火,他提醒她: “下车。” “哦!”丁雅珞恍然,立刻像个火箭筒一样奔进屋里。 第51章 老二17 司徒橙魃终于忍俊不住爆笑出声。 丁雅珞进了客厅,慕莲和雷文生正在讨论事情;见着她,慕莲起身走向她—— “回来啦?黄魅将新书寄来给你了,喏。” 丁雅珞接过,迫不及待地拆封。 自从知晓司徒家老三司徒黄魅即是她崇拜的作家“未鬼”后,她便嘱咐丁梵妮定期帮她把新书寄来,不仅省了买书钱,还有那唯独她才有的亲笔签名——唉,有这样的姻亲真好! 不过上上星期司徒赤魑跟丁梵妮环游世界度蜜月去了,预计下个月才归国,所以这一回呢,丁梵妮请司徒黄魅直接寄给她。噢,荣幸呐! 也不晓得她为何会喜欢“未鬼”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但经她仔细深思后,崇拜的偶像虽变成“妹妹的小叔”,可她却不会因此而萌生非分之想。呵,大概是她对“伴侣”这名词真是心底排斥吧!否则没道理她有幸得此姻亲之便,却不把握机会将他占为己有的,对不? “阿姨、雷叔。”尾随而入的司徒橙魃唤道。 其实他应该称呼“亲家”才对,但他打一开始就避掉这称谓而改用较亲切的“阿姨、叔叔”,那是因为倘若他要追求丁雅珞的话,后者的立场显得不会那么尴尬。 “咦?是你送雅珞回来的啊?但是……”慕莲面露困惑地转向丁雅珞。“你不是去参加同学的party吗?” “我是呀。”丁雅珞点点头,视线不由自主避着司徒橙魃的。 “我也参加了,偶然遇见雅珞,便送她一道回来。”司徒橙魃解释。 “原来如此。”慕莲了然一笑。“雅珞在这里多了你帮我们照顾,我就放心多了。” “阿姨太客气了,照顾雅珞是应该的,往后请阿姨就把她交给我吧!”司徒橙魃若有所指。 慕莲微微一愣,接着她懂了,目不转睛地与司徒橙魃对视半晌,话中有话地说: “你能向我保证不让她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我保证。”司徒橙魃态度坚定。 慕莲笑开了,拍拍他的肩: “好,我这做母亲的就把她交给你,不过她本身意愿如何,你呀,可得加点油喽!” 本来嘛!这么优秀杰出的男人上哪找? 这司徒家的九兄弟,个个都是打着灯笼无处找的特殊菁英份子,她对他们印象好得不得了。她的宝贝女儿们能够一下子网罗到两个,已是幸运,她高兴都来不及了,岂有反对的道理?虽然年纪大了些许,但她对他们的人格都有百分百的信心。 橙魃呀,我绝对支持你,但愿你动作不会慢得教人失望,慕莲默道。 “那晚辈先行谢过。”司徒橙魃使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喂,我自个儿好得不得了,干嘛要交给你呀?”丁雅珞鼓着腮帮子,有点被漠视的感觉。 “淑女有个护花使者,理所当然。”雷文生这时也帮腔。 “哎呀,怎么你们全向着他啦?帮他欺负我,我可不依!”丁雅珞将嘴噘得老高。 “哟,谁胆敢欺负你来着?雷叔头一个不饶。”雷文生打趣说。 “还说,就是你们啦!” “我们哪里舍得?是不是呀亲爱的?”雷文生笑意盎然地转向爱妻。 慕莲夫唱妇随地点头附和。 “讨厌啦!”丁雅珞又气又羞,小脸都给涨红了。 “魅的新作?”司徒橙魃不知何时已移到她身后。 丁雅珞望着他那可恶的笑,偷偷踩了他一脚,随即溜之大吉,上了楼梯。她顽皮地转身对他吐吐舌头道: “我才不需要什么见鬼的护花使者咧!” 司徒橙魃拧眉忍住脚趾传来的疼痛,唇边笑意却未曾稍减。 这磨人的小丫头,又甜又辣!但也因为如此,跟她在一起才显得永远都不会无聊似的。 呵,他还有得努力哩! 以她的善变再加上对感情特别迟钝这两点看来,他真的还有得努力。 “这孩子!”慕莲横眉晃首。 “她不用人操心的,你省着气吧。”雷文生搂搂妻子,继而面向司徒橙魃——“听说你们新世纪年底开工?” “嗯,工程已继续发包当中。” “竞价标得怎样了?” “大部分是老关系,合作久了,彼此默契也佳,若能持续下去当然更好,只有小部分需汰换。怎么?雷叔有兴趣?” “我做的是进出口贸易,就算有兴趣也搭不上边呀!” “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哦?愿闻其详。”雷文生接过妻子递上的两杯香茗,将其一分给司徒橙魃。 “工程中有部分零件也需进口,这次我们停掉之前曾合作过那家厂商的合约,倘若雷叔有兴趣加入,不就是如虎添翼。”司徒橙魃侃侃而道,谈笑自若。 “是吗?那真太好了。” “我现在手边的资料不完全,假如雷叔明天愿意跑一趟,咱们再详谈。” “嗯,好、好。”雷文生频频颔首。“来,喝茶、喝茶。” 慕莲在旁见他们相谈甚欢,也被那融洽和谐的气氛感染,心中渐勾起一幅合家乐,不由愉悦地微笑。 第52章 老二18 “岂有此理!” 邵钦儒在绕了整个黄宅一圈却寻司徒橙魃不获,不禁怒从中来。 “欺人太甚!” 他只不过是去拉个肚子回来,司徒橙魃这人便不翼而飞,他怎么都想不透自己为何会遭人放鸽子。 大厅里那些个少男少女已开始热舞起来,这会儿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搭来的便车没了,谁送他回去? 该死的莫名加其妙!他怎么这么倒霉? 那些食物大概不怎么干净,否则他岂会才吃了几口便闹肚子,拉的比吃的多? 但他们为何全没事? 早说了不来的嘛!这地方跟他犯冲,还是快走吧,再待下去不得了! 明天——再找司徒橙魃算账! 就像要欢迎他们一般,星期日的这一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活脱脱是个出游的好时机。 司徒橙魃起了个大早,驱车来到丁雅珞家充当她的闹钟叫她起床。 两人在厨房忙和了片刻,一盘美味的饭团于焉进篮——他们中午的食物。 以不吵醒雷叔和母亲的音量将一切准备完毕,丁雅珞拉着司徒橙魃上车,一颗已预备玩乐的心雀跃不已。 “喂,咱们第一个目的地是哪里?” “等着呀!”司徒橙魃神秘一笑,车子呼啸而去。 他们没有花大多时间便到了第一站。 “这是哪?”丁雅珞看到每个人的神情都非常悠闲,还有人骑自行车从她身旁而过。 “公园。” “废话,我当然知道这是公园。我的意思是你带我来这干嘛?” 司徒橙魃暂时不答,牵着她来到跑马场。 丁雅珞一见那些俊伟的马儿,眼瞳直发亮—— “呀——马!好可爱的马!” “你不知道这里有这种好玩的吧?要不要去骑骑看?” “我?”丁雅珞咋舌。“我从来都没骑过那,要是一不小心摔了下来,多丑!” “咦?这么胆小的丁雅珞倒不像我所认识的了。”司徒橙魃故意激她。“既然要有趣好玩的,就要没玩过的、刺激的才有意思,对不对?” 果然,丁雅珞一听,双眸即炯炯发光。 “好,我骑!就不相信我会输给一匹马。” “瞧你一副壮士断腕似的,放心啦,这里有专人指导,摔不死你的。”司徒橙魃取笑她。“上海应该也有供骑马的游乐区,你当真见都没见过?” “的确没有。”丁雅珞闷闷答道。 给人这么取笑,挺没面子。 “那今儿个就开开眼界。走,咱们去试试。” 丁雅珞僵着背脊进场。 嘿,“骑马”这两个字说也容易、听也容易,电视上古装戏中多得是这种镜头,但亲身体验——那可差多了!想想,她连“铁马”都不太会骑,更别说此刻这活生生的马了。跨坐在这庞然大动物背上,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跑了一圈之后,丁雅珞初时的忧虑顿时一扫而空;不仅如此,她还意犹未尽地赖在马背上不肯下来,那娇霸模样,笑翻了司徒橙魃。 “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去骑雪山的马。” “有什么差别?”被强抱下马,她姑娘可老大不高兴呢! “雪山的马需要穿越灌木丛林,路程较长,具冒险性,更刺激好玩。” “真的?”丁雅珞立刻露出一脸期盼。 “但今天不行,今天要玩别的。”司徒橙魃决然道。 “可是我想去骑雪山的马。”丁雅珞撒起娇来。 “是你说行程由我决定的,那今天你就得全听我的。” “我已经想不出比骑马更好玩的了。” “不会的,还没试你怎么知道?”司徒橙魃搂着她漫步在人行道上,俨如一对情侣,他为此心满意足。 走进一间咖啡店品尝了一杯香浓的咖啡稍作歇息,他们又往司徒橙魃计划中的第二站前进—— 阳光的澳州、草原的澳州、海边的澳州…… 这个美丽城市的种种风貌,令人流连忘返、爱不释手。 泛舟、冲浪、潜水,司徒橙魃带她玩遍所有对她而言新鲜又特别的东西。虽深谙水性,但在这之前,她从来不敢贸然潜水;然而这里真的和上海不一样,光是那片蓝澄澄的美丽海洋,便诱惑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他们玩了一天的水,在暖暖的口头下,他们好不尽兴! 日暮了,归程,丁雅珞边灌着矿泉水边呼道: “好开心呀!” “我没让你失望吧?”司徒橙魃取过她手中的矿泉水也灌了一大口。 间接接吻的感觉满不错的,下回,他会努力到“直接”。 “真想不到。”丁雅珞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端视他开车的侧脸。 “什么?” “想不到你居然十项全能那!”略带崇拜的口吻。 “这么夸我?”司徒橙魃笑得好灿烂。“才带你玩了一天,对我的印象就全面更新啦?” “我以为你跟赤魑一样,闷死人。” “嘿,大哥一点都不闷,只是看对象。” “你们兄弟感情好!” 稍稍批评了一句,他也马上回损她: “你们姐妹感情也不错。” “再好也避不掉分开的命运。” “何必钻牛角尖?想成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心理不就平衡了?” “名利如过眼云烟,我说‘幸福’也是。” “你又来了,对男人这么没信心。” 丁雅珞耸耸肩,她从不否认这一点。 “要是你也嫁给我,你们两姐妹就不用分开了,不是吗?”司徒橙魃突发此语。 她瞪他。 “那又如何?澳州跟上海的距离永远存在。” “如果地壳变动,将五大洲全聚在一块,便成名副其实的地球村了。”司徒橙魃异想天开。 “呵,天晓得那是几世纪以后的事——不,可不可能都还是个问题,况且咱们到那时不知成了什么生物。” “不论是什么,总之存在就有价值。” “是哟,一只蚂蚁都有价值。” “蚂蚁确实有它的价值呀,你不认为?” “我没心细到那种地步,发现蚂蚁沾我的糖,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捏死它!”丁雅珞挤了个恶狠的鬼脸。 司徒橙魃朗声大笑: “不错,很诚实。” “本来就是。我才不信你发现蚂蚁侵占你的东西时,还面不改色地研究它们每只存在的‘价值’。”丁雅珞义正辞严。 司徒橙魃并无辩驳,笑道: “咱们怎会扯到这儿来?” “是呀,离谱。”丁雅珞也笑,望了望窗外,问:“要回家了?” “你的心还没收回来?” “现在还早,何况机会难得。” “那你想再去哪?” “什么地方适合夜晚?” “电影院?” “no。” “那么……你会跳舞吗?” “嗯……”丁雅珞皱皱鼻子。“不太会。” 司徒橙魃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你叫我好为难那!到底你要做什么?” “我……我只不过不想太早结束今天。”丁雅珞嘟哝。 司徒橙魃忽而暧昧地抿抿唇: “要不,我教你一种特别的游戏,玩不玩?” “好呀!”丁雅珞不疑有它,不假思索答道。 “你自个答应的哦!”司徒橙魃的笑意更深了。 “嗯。”应了声,丁雅珞灵敏地注意到他的口气有些不寻常;又仔细想想,她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又被他给损了,不禁吹胡子瞪眼睛。“你坏透了!” “没试过,你怎知我哪里坏?” “你——”丁雅珞语结,头一扭,怒道:“我要回家了啦!” “那可不行。” “为什么?” 司徒橙魃瞥她一眼,接着忍不住大笑。 她气鼓鼓的两颊像只河豚般,好可爱! “笑什么?”旧怨添新怒,她没好气的。 “你上一刻才答应要玩我的游戏,前奏都还没上场,我怎能就这么让你回去?”他存心捉弄她,见她不知所措的模样挺有趣的。 “你——我——”丁雅珞心慌意乱。 “到我家去。”司徒橙魃还不罢休。 “不、不、不……不行!我要回我家。”可怜,说个话都结巴起来了。 “方向盘在我手上,等于主宰权在我手中,我可不许你当个出尔反尔的小孩。” 丁雅珞已经说不出话了。 眼睁睁看着车子驶向不熟悉的道路,她惶恐得紧! 什么叫自食恶果? 她就是一例。 第53章 老二19 不久,车子停在一栋华丽过她家几倍的房子前,她知道,这便是他的家了。 “欢迎第一次光临。”司徒橙魃停妥车,绅土地为她开门。 丁雅珞打定主意,死也不下车。 “不会吧?你喜欢在这里喂蚊子?”司徒橙魃故作惊愕状。 “好过喂一只狼。”丁雅珞气得口不择言。 “我家恰巧没养狼。”他是存心与她抬杠。 “如果你不送我回家,我就不下车!” “唉,那我只好为你服务一下喽!”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秒,司徒橙魃已横抱起她;待她意识过来,已经来不及攀住任何支撑物,身不由己便被他抱进屋去。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丁雅珞拼命晃动双脚,想借此逃脱。 但实际上可没这么容易如愿。 直到她被抱上一张床,她才暂时获得自由。 “你——你龌龊、肮脏、下流……”丁雅珞念出一串她所知的骂人词句。 司徒橙魃虽被骂得狗血淋头,但笑意不减。 他坐上床沿,她立即没命地躲向角落。 司徒橙魃又笑又叹: “你真以为我是那种人?l “哪种人?”她就是嘴硬,心里其实怕死了。 “我不会强迫你任何事。”他有点像在发誓般的专注。 “你强迫我来你家。”丁雅珞反驳。 “嘿,你真是得理不饶人。明明是你自己先答应的,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一时不察,才被你给设计了。” 司徒橙魃耸肩: “随你怎么想喽!” “我要回家!” “游戏还没开始呢!” “我不玩!不玩!” 司徒橙魃摸摸下巳,含笑问: “可否请教一下,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游戏?” 丁雅珞的脸迅速刷红,难以敌齿。 “瞧瞧,来瞧瞧谁的思想比较——嗯哼?”司徒橙魃从桌底拿出一盘西洋棋。 丁雅珞登时自知误解他了,但仍强词夺理: “谁叫你用那种暧昧的语气说话?让人误会也是应该的啊!” “哟——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司徒橙魃边摆好棋子边笑道:“这玩意儿对你而言够不够鲜?” “鲜也没用,我不会玩。”丁雅珞摊摊手。 “学呀!有我这名师在,你还怕成不了高徒?” “呵,老王卖瓜!”丁雅珞吐他槽。 司徒橙魃不以为意,摆好最后一颗棋子,抬头看她: “开始吧!你要哪一边?” “向着我的这边喽!多此一问。”丁雅珞随手捉起一颗棋子——是将军。“怎么玩?” “玩棋,首要的条件便是专心、全神贯注,你准备好了吗?” “我的情绪向来不必准备。” 司徒橙魃吹了声口哨—— “不当演员,可惜了。” 接下来,他认真地说明每一颗棋子的意义及走法,丁雅珞也认真听着。 他果然是位高明的老师,她也的确是位聪明的学生,很快的,她已经能运用智慧走出一套属于她的棋。 十几回合下来,丁雅珞虽输掉了三盘,但以初学者来讲,她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司徒橙魃对她绽出赞许的眼神。 “曾经当过你的老师们大概都很有成就感。” “哦?”丁雅珞谦逊地微笑。“他们我并不晓得,但你是吗?” “我是。” “礼尚往来,我是否也该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司徒橙魃没有回答,兀自直勾勾地盯着她。 丁雅珞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干笑两声,跳下床佯装观赏房间——事实上,她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有机会打量室内一切。 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 一整套以橙色系为主的原木雕花床板、床罩;一座也是原木的酒柜,柜中摆了各式各样的酒,有些已开封,有些未开封。还有电视、录放影机、音响等等。一套双人椅组置于房间右方角落,由外型估量起来,它应该是古董,而且价值不菲;再加上其它林林总总的家具、摆饰,她约略估计起来,光这房间的装潢起码要千万。 天!一个人睡的房间就价值千来万,那这一整栋房子加起来还得了? 唉,有钱人跟没钱人的差别就在这,虽一样生活,但物质方面便有十万八千里之别。 不知有无宵小相中过这里,不过如果是她,她绝对不会来光顾。想想,等她有机会搬完这些家具,要不就早被逮了,否则也会累死! 这男人,将钱都喂在这些古董上了! 嗳,“古董”不就是指过时的旧东西吗?她真搞不懂那些爱所谓古董的人是什么心理。 “雅珞。” “嗯?”他突然叫,害她差点遗落手中的清朝花瓶,噢,好险、好险。 “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你这样说我就听得到啦!” “你过来。”他朝她招招手。 丁雅珞踌躇了一会,才缓缓走回床边。 “什么事?” “坐下呀!你怕我吗?”他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地道。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有些不妥。”但她仍依言坐下了。 “不会吧?这么八股的东西居然会从你口中讲出来?” “你那是什么话?我其实也是个挺传统的人。”丁雅珞为自己申辩。 “哦?”他眉稍轻挑。 “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拜托你就明讲了吧!别这么拐弯抹角。” “我要追你,把你再拐进我们司徒家。” 她一阵剧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啦! “瞧,太刺激了吧?我拐弯说话原想给你一点缓冲时间,是你自个不领情的哦!” “你——什么——”她终于找回声音,睁大汪汪眸子问。 “没听清楚是吗?算了啦,你的反应早在我预料之中。”司徒橙魃喃喃自语一串,才回答她:“我要你——成为我的人。” 他发哪门子的神经病? 是的,他一定在发神经! 成为他的人? 见鬼了! 第54章 老二20 呵,她才不会成为谁的,她永远是她“丁雅珞”自己的,谁也别想掌控她、剥夺她成为自己主人的权力,谁都别想!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仅仅依稀记得仿佛、好像从听到那句话后,她整个人便像个石膏般僵在那动弹不得,但一定是他送她回来的没错啦! 噢,菩萨啊,他刚才到底吃错了什么药?竟然道出如此骇人之听闻。 噢,天啊……,她坐在这有一会儿了吧?可是,她为何无法站起来走回房间去? 大概是震撼太大了,震得她体内的每个细胞都晕了吧。 “雅珞,回来啦。”慕莲翩翩下楼,姿态优美如贵妇人。 “唉。” “好玩吗?” “好玩。最后一项挺惊心动魄便是。”丁雅珞带着自嘲。 “哦?是什么?”慕莲非常感兴趣。 “是——算了,不说了,我可不想见你晕倒。”丁雅珞摇摇手,一脸不胜负荷。 “橙魃说了什么吗?” “他——”丁雅珞说了一个字,忽然拧眉瞅着母亲:“你猜的吧?” “我当然是猜的呀!不然你以为如何?”慕莲因她过分紧张的表情感到好笑,心里也有了三分底。 “他说他要追我。”丁雅珞呐呐道。“哈哈,有点好笑。瞧他打那什么算盘,居然想把我们姐妹俩都拐进他们司徒家。” 慕莲沉默了片刻,才道: “你觉得他哪里不好?” “他——”丁雅珞撇撇唇。“就我目前所知,似乎没有。” “女儿。”慕莲思索着如何开头。“虽然你还年轻,但妈妈还是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感情生活……去谈场恋爱吧!先别考虑一定要有何美好结果或其它问题,只是单纯地、全心全意地去谈场恋爱,好吗?” 唉,如女莫若母,女儿心中所想她岂会不懂?其实会令女儿有这种不轻易信任男人,甚至不婚的想法,她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呀! “妈咪……”丁雅珞不由得哽咽起来。“有这么明显吗?” “你是我女儿,别人可以不了解你,但我绝对不会,即使咱们之前曾分开过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慕莲紧紧握住她的手。 “司徒橙魃……可以信任吗?” “你自己觉得呢?” 丁雅珞摇摇头,一脸茫然如迷失的小白兔。 “我不确定。他应该可以,又好像不可以……” “傻女孩,鼓起勇气来试试看,嗯?”慕莲鼓励道。 “我……” “别担心,就算失败了,遍体鳞伤,但还有妈妈我呀。” “妈咪……” “七情六欲众生皆有,儿女情长本来就是很正常的。” 在母亲的苦口婆心下,丁雅珞好不容易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关——成功!慕莲满意微笑。 不管怎么说,女人一辈子但求一个好归宿罢了,望女成凤虽为天下父母心,但终究还是幸福最重要,否则岂不白走人世一遭? “你太不够意思了,美好的星期假日你跑去快活,却把我挖来加班,上回放我鸽子的事还没完呢!” 星期一,最容易引发上班族倦怠症的日子。邵钦儒打一照面,便对司徒橙魃兴师问罪。 “怎么你还念念不忘啊?”他也不是故意放他鸽子,只是以当时的情况,他要追上丁雅珞就得舍弃撇条的他,谁叫他刚好挑那一分钟闹肚子呢?错不全在他嘛! “我是气不过!没见过约了人,自己却又中途落跑的浑帐家伙。” “我耳朵听你念得快长痔疮了。”司徒橙魃讨饶。 “你有没有常识呀?痔疮长在屁股上,不是耳朵哪!” “加强语气啊!痔疮比茧严重,我是想让你明白你再这么往我耳边唠叨,我的耳朵迟早报废。”司徒橙魃愈说愈可怜。 “你——” “哟!一早两人就在开辩论大会呀?” 邵钦儒的话被截断,随后出现一袭窈窕身影—— 来者狄筠是也。 “一大早你跑来公司干嘛?”身为表哥的人开口直言。 “星期一,是个迟到率特高的日子。”狄筠表演话剧似的说道。“所以——善体人意如我,为你们送早餐来了。” “谁要你鸡婆?我们自己买就好了,何必你多跑一趟。” “你不要拉倒,可咱们司徒哥一定领情,对不?”她讨好地偎向司徒橙魃,将他的早餐递上前。 邵钦儒瞧瞧自己与司徒橙魃的早餐,丰富与否的程度是明显差别待遇。 “喂,小筠,到底谁才是你表哥呀?”他老大不爽的。 “你呀!”狄筠甜甜一笑,颊边两个梨涡隐隐若现,可爱极了。“就因为如此,我才会了解你是以晚餐为重,所以早餐就随意啦!但司徒哥可不同,他日理万机,早餐的营养是绝对必要的。” “简单地说,你的心是向着橙魃了,对不对?”酸气冲天。 狄筠露出姑娘家的娇态,明眼人一见即知,但她仍微作抗议—— “两位都是哥哥,我没厚此薄彼呀!如果你是嫌我买得不合你意,下回我不再鸡婆便是。” “呵,你想骗你表哥我?再回去修炼个十年吧!谁不知道你——”邵钦儒故意卖起关子。 “我怎样?”狄筠插腰,理直气壮。 “你呀,哈上人家橙魃了,是不是?” “你——”狄筠脸红,扬手追打他。“待我撕烂你的嘴,看你有没有办法胡说!” “撕烂我的嘴?好残忍啊,我好怕哟,莫怪古云:最毒妇人心,大概就是指你这种啦!”邵钦儒一副小生怕怕,但语气可不是那么回事。 “你、你、你——你再说!”狄筠满场追打着。 “钦儒,你那爱逗女孩子的劣性怎么老改不掉呀?”司徒橙魃总算出声。 “就是呀!表哥,你也学学人家司徒哥一半成熟稳重嘛,否则谁家姑娘敢将终生托付给你?”狄筠走到司徒橙魃身后,双手亲热地勾住他颈子。“司徒哥,我讲得对不对?” “你——” 邵钦儒再次被打断发言权。 开门的人儿仿如雕像般僵在原地,呆若木鸡地瞪视正前方那一幕,面色苍白如纸。 在场三人也因这突发状况而错愕。 下一秒,司徒橙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出去追那宛若遭受打击、悲忿得转身跑走的女孩。 而邵钦儒和狄筠则面面相觑…… 第55章 老二21 “雅珞,别走!你听我说。” 司徒橙魃在出了大楼门口追上她。 丁雅珞瞪着他那只捉住她手腕的手,默不作声。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哈!”她假笑一声,目光鄙夷地瞪他。“司徒公子的意思是要我怀疑自己的眼睛,然后相信你的话?” “我不是——但事实就是如此。” “滑天下之大稽、荒天下之大谬!”这是她给的回答。 “她是钦儒的表妹,钦儒,记得吗?我曾跟你提过的,我的好朋友兼好伙伴。当时我们开了个小玩笑,我也没想到她会把手搭上我肩膀;不过,那其实也没什么的,对不?”司徒橙魃挡住她去路,滔滔不绝、急切地解释。 本来要软化了,听到那一句“不过”,火气又升了上来—— “是呀,没什么嘛!勾肩搭背的,你的身体乐意免费提供。” “雅珞,你再口不择言。” “不爱听就滚远些!” 司徒橙魃吸口气,稳定情绪。 他知道他不能生气,一旦闹僵了,依丁雅珞的性子,他想再澄清就很难了。 “雅珞,刚才你看到的那一幕真的很单纯。” 她偏头不理他。 “你有什么事找我?”司徒橙魃巧妙地移转话题。 丁雅珞从没到他公司来过,今日会出现,他相信必定有重要事情;但此刻,他不确定他还能得到原本的答案了,不过仍是要问个清楚。 一思及来此的目的,丁雅珞更是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啐了句: “伪君子!” 司徒橙魃无辜地揪眉。 “说一套、做一套。”丁雅珞满腹怨恨般继续骂。 司徒橙魃饶富兴味地望着她。 “昨天才发誓般的要追人家,今天就敞开怀抱接纳别的女人。” 司徒橙魃暂时忽略那个“别的女人”,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人家”上头—— “这个‘人家’指的是你吗?” 丁雅珞丢给他一记特大号白眼。 “这种带着浓浓酸味的指控,是否称之为‘吃醋’呢?” “鬼才吃你的醋!” “是吗?回头我去问问有多少鬼吃过我的醋。”他故意刺激她。 “捉包了吧!你承认有很多女人为你吃过醋吧!”她双目如炬。 司徒橙魃被她那又目真、又怨、又恨的口吻给逗得哭笑不得,也不管这大门口是不是有许多人正注视着他们。他一把揽她入怀,好言道: “雅珞,我昨天讲的话是真心的。要说我像大哥一样第一次接触女孩,那是连你也不会相信的谎话,是不是?但你绝对是第一个令我如此心动的女孩。” “油嘴滑舌。” “我至今未娶,大概就是在等待你的出现。” “舌粲莲花。” 这种话在她听来应该是会很恶心的才对,但奇怪,她怎觉心里甜丝丝的?” “随我上楼去吧。” “干嘛?”她防御地推开他。 “上楼之后,你自然明白我没讹你,顺道见见邵钦儒,如何?” 丁雅珞考虑了会,才让他执起她的柔荑。 “咦?钦儒上哪去了?” 进了办公室,只见狄筠坐在沙发中翻看杂志。 “秘书把他叫回他办公室了,他说一会儿就过来。”她答,视线不时飘向后方的丁雅珞。“这位是?” “我未婚妻。”说得太快,立即招来一记闷拳。 “谁答应你来着?” “反正很快就是了嘛!省得改口。” “改口?呵,这种问题还有得讨论。”中国人的辈分和称呼问题。 唉,届时铁定剪不断、理……等等、等等,她这岂非不打自招了吗? “没关系,慢慢再讨论。”他朝她眨眨眼。“这位是狄筠,邵钦儒的表妹,也等于是我表妹一样;至于你……呃,在年龄方面,你似乎应该称呼人家一声姐姐。” “姐姐!?”狄筠不由发出尖锐一叫,继而不依地捶了下司徒橙魃的臂嘟嚷:“司徒哥,你何时有恋童癖来着?把人家都给叫老了。” “什么叫恋童癖?她已经成年了,只是小你几岁,称呼你姐姐也是应当呀!”司徒橙魃纠正。 狄筠趁他没注意,狠狠投给丁雅珞一记恨不得将她扒皮抽骨的眼神。 丁雅珞一怔忡,不明白自己何时招惹了这素未谋面的女孩。在发现她眸中的嫉妒与怨慰后,才恍然大悟—— 嘿,这下可有趣了! 活生生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还说当人家是表妹呢!白痴都看得出来她正爱慕着他,只是这木头不解风情。 而他却在爱慕者面前表明他中意她,哈哈,莫怪这爱慕者会一副想将她生吞活剥、铲除殆尽的凶狠表情了。 哟,她好怕呀!可是——有趣极了! 丁雅珞瞳中闪过一丝淘气,堆起一脸亲和力十足的笑容,甜甜地唤了声: “狄姐姐,日后还请多多指教哪!” 狄筠双眸似要喷火,但碍于司徒橙魃在场,她只好挤出一丝微笑。 “丁妹妹,彼此彼此。” 丁雅珞唇一扬,上前一步挽住司徒橙魃的手肘,脸颊亲热地靠在他臂膀,道: “不知狄姐姐一大早来找魃有什么事呀?” “我——”这下子,她仿佛立场尽失,可恶!“我送早餐来给我表哥,顺道买一份给——司徒哥。” “哦——原来如此。”丁雅珞笑靥如蜜。“我想呢,以后就不用麻烦狄姐姐了,魃的早餐我会亲自动手做给他吃。” “来得及吗?你不是要——对了,你今天怎么没上课?”司徒橙魃打岔。 “早上没课嘛。”丁雅珞撒娇地以下巴蹭蹭他臂膀,以拇指跟食指“拎”起桌上的塑胶袋,对里头的食物大皱其眉——“哎哟,吃这种东西怎会有营养嘛!走,咱们吃别的去。” “不用啦,我平常都这么吃。再说我待会要开会,没空出去,你自己去吃好吗?中午再陪你。”司徒橙魃软言安抚。 丁雅珞瞪他一眼。 狄筠幸灾乐祸地嗤笑。 “魃,我要你陪我嘛,自己去吃又会遇上一些无聊人士的骚扰。”丁雅珞不达目的不罢休。 “什么!?有这种事?谁敢骚扰你?下回见着非揍他一顿不可!”司徒橙魃将丁雅珞身子转了一圈端详有无不对,不自觉地把大男人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发挥得淋漓尽致。 “别去了,要吃什么,我叫秘书去买回来给你就好。” “可是我还没想到要吃什么好。”丁雅珞噘起嘴一副小女孩模样。“魃,你宁愿开会也不管我是否会被人骚扰吗?” 司徒橙魃皱皱眉,接着双目一亮。 他从进办公室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他晓得了。 这丫头在搞什么鬼? 她亲热的语气和态度不合常理,她从没向他撒娇过;还有,她也从不叫他“魃”的,怎么这会儿全做尽了? 是因为狄筠?她还未释怀稍早那一幕? 呵,他可没见过她如此虚伪,这丫头,真在乎起他来啦? 好现象! 心悦神怡地扬嘴一笑,他宠溺道: “好,为避免我的可人儿再受骚扰,我让会议延后半小时,陪你去吃早餐,这你满意了吧?” “嗯。”丁雅珞点头,暗投给狄筠一朵得意的笑,且丢下一记“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眼神给她。 狄筠咬牙切齿,纤纤柔荑却握得咯咯作响。 这任性的臭丫头! 为了吃一顿早餐竟让司徒哥将重要会议延后半小时,这种女人有何资格当司徒哥的另一半?自私自利,以为有司徒哥撑腰就自鸣得意、任性妄为、不懂体谅。司徒哥是哪不对劲,居然被这种不知轻重的狐狸精勾引了去! 她用了什么媚术呀? 她不会让她得逞的! 要说当司徒哥的另一半、贤内助,她狄筠绝对比这乳臭未干的任性丫头百分之两百适合。所以,她要解救司徒哥,使他免遭狐狸精媚惑,坏了终生幸福! “司徒哥,我想你用不着延后会议了。让我陪丁妹妹去,顺便聊聊,可好?” 多事!丁雅珞以唇语啐道,瞪她一眼。 两个女孩间暗涛汹涌,男主角却毫无所觉地思考可行性。 “魃,我有话跟你说,是关于昨晚那件事。” 不给他思考出结果,丁雅珞便先声夺人。 昨晚他们在一起!?狄筠一听,醋坛立即打翻,心里不是滋味。 司徒橙魃喜上眉梢,急急应允: “我听。” “那走吧!” 为免节外生枝,了雅珞挽着他快步走向门口。 手才碰到门把,门却先一秒打开了。 瞬间,丁雅珞与来者皆愣住—— “邵钦儒!” “丁雅珞!” 他们同时惊叫,同时指着对方的鼻子。 司徒橙魃望望她又望望他,发出连串疑问: “咦?你们认识呀?何时的事?我怎会全然不知呢?” “他就是三番两次骚扰我的人!” “她就是我说的那够味的辣妹!” 他们又同时说,但脸上表情迥异——男的高兴,女的厌恶。 “你怎会在这里?” “冤家路窄!” “不,是缘分。” “谁跟你缘分!想不到你就是邵钦儒。” “我告诉过你名字。” “早八百年就忘了。” “我一直期盼和你偶遇。” “还好我经常祈祷自己别这么倒霉。” “丁雅珞……” 丁雅珞佯装浑身一颤,掉了满地鸡皮疙瘩,继而躲到司徒橙魃背后。 司徒橙魃被他们你来我往的言辞搞糊涂了。 “魃,你在哪找到她的?也不告诉我一声,真不够意思。”邵钦儒搭上司徒橙魃的肩,目光如影随形令丁雅珞无处遁逃。 “她——”这一连串该死的阴错阳差与巧合,从何说起? “魃是我未婚夫。”先断这缠人家伙的念头为重。 “什么!?” “表哥,人家是个小姑娘呢,你干嘛三番两次纠缠人家?”狄筠也加入这场混乱。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邵钦儒理直气壮。“但怎会被你给捷足先登呢?她是我先相中的。” “我岂知雅珞竟是你口中的辣妹妹?你又没告诉过我对方姓名。”司徒橙魃自辩。 “喂喂喂,我跟你从无瓜葛,也从没表示想认识你,是你逼我说出名字的。”丁雅珞澄清。 “魃,她是我先相中的。” “那又如何?她现在是我未婚妻。” 邵钦儒捉起她的手—— “没戒指,骗人的。” “稍早冲出去的人就是雅珞,为表明我坚贞不二的心意,先以口头为准,晚上才准备去挑戒指。” “只要没套上戒指,我还有机会。” “红颜祸水!使得兄弟圃墙。”狄筠嘀咕,不屑地撇丁雅珞一眼。 “朋友妻,不可戏。”司徒橙魃说。 “一次两次没关系。”邵钦儒回。 “妙!”狄筠帮腔。 “烦死了!”丁雅珞咆哮。 “你们究竟如何相识?”邵钦儒穷问不舍。 “有一回她布包被抢,我帮了她。”司徒橙魃忆及最初一幕。 “后来才知道我们原来是亲戚。”丁雅珞补充。 “亲戚?”狄筠不甘被遗忘她的存在。 “我哥哥娶了她妹妹。” “我妹妹嫁给了他哥哥。” “所以你要叫她妹妹为大嫂,她要叫你哥哥为妹夫,你要叫她嫂子的姐姐,她要叫你……”狄筠试图解析彼此关系,双手比来比去,最后,手花了、眼花了、脑子也花了,连舌头都打结。 邵钦儒也同样乱了。 “所以我才说有得讨论。”丁雅珞咕哝。 司徒橙魃笑意不褪。 “所以你就把原本该是你大嫂却逃婚的雅珞捡回来自己占为已有?”邵钦儒咄咄逼人。 关于司徒赤魑和丁梵妮的故事,他由司徒橙魃口中得知一些;只是,天啊……爷安排的巧合却令人不敢恭维。 “你拿什么立场责备魃?”丁雅珞看不惯,袒护起司徒橙魃来。 “你是罪魁祸首!”狄筠也不甘示弱。 丁雅珞瞪她 狄筠回瞪。 司徒橙魃脸沉了。 邵钦儒怒火中烧。 场面僵了,四人仿佛脚底都生了根—— 唉,一团糟! 第56章 老二22 22邵钦儒向公司请了两个礼拜的长假。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跟司徒橙魃赌气。 冲冠一怒为红颜,即使红颜属意非他,但如此结果,他面子挂不住。 “表哥,我就看不出那丫头有什么好,你何必为了她跟司徒哥闹翻?”狄筠满是不平。 “你不懂啦!”邵钦儒放一块牛排入口,用力咀嚼着。 “我是不懂。”狄筠嘀咕。“难道你跟司徒哥十几二十年的交情,就要为一个女人打散?” 邵钦儒一怔! 他倒没想过这个,但这往后,共事难免尴尬。唉! “表哥,你别傻行不行?天涯何处无芳草,友情比爱情重要!” 若非丁雅珞那女人不简单,她一定会想办法整垮她。但交手过一次,她输了,现在也没把握能挣回面子……不过,那女人还不是有司徒哥撑腰,否则她岂能如此嚣张?可恶! “表哥——” 邵钦儒霍地甩下刀叉: “你是陪我度假还是说教?” “表……”狄筠委屈地扁扁嘴。 表哥从未这么凶过她,如今为了那个臭丫头……她发誓与那丁雅珞势不两立! “我要回家一趟,你走不走?” “回加拿大?” “嗯。” “好呀,阿姨跟姨丈一定很开心。”狄筠拍拍手。“只是,你回去干嘛?” “谈谈继承的事。” “你、你——表哥,你——”狄筠舌头忽然打起结了。 “我是独子,所以这是迟早的事。我爸也不年轻了,该让他休息、享福了。” “骗人!表哥,你之前不是一直很排斥继承家业?还有,你走了,司徒哥怎么办?” “事业总是自家的好,没道理放任家业自生自灭,却跑去帮外人。” “你说司徒哥是外人?”狄筠双眼瞪大如铜铃。“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将情同手足的司徒哥说成外人,还反目成仇?” 丁雅珞,你害人不浅! “天下无不散筵席,我跟魃是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邵钦儒平静地说。 “不——我不许!”狄筠大喊。 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表哥和司徒哥分开了,那她日后拿何名义见他? “小筠,他有丁雅珞了,看不上你的。” 他焉会不懂她的心思。 狄筠捂住耳朵拒听,摇头若波浪鼓。 “乖,去订两张后天的机票。”他拍拍她的头。 “一走了之,不再回来了?”狄筠泪眼迷蒙。 “不一定,看情况再说。” “可是我好喜欢这城市。” “城市不会跑、不会变,随时都可来,但人可不一样。”邵钦儒意有所指。 狄筠又摇摇头。 “傻瓜!”他搂搂她。 她挣脱他,哭着跑了出去。 “唉……”丁雅珞仰天长叹一声。 “干嘛叹气?天要塌了?”陈湘琪也仰头望望天。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湘琪一头雾水。 “什么事?又变成怎样?” 丁雅珞戚戚瞅她一眼。 “好烦哪!” “你没头没脑、没首没尾、没前因后果,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怎知你烦什么?” “我完了。” “此话怎讲?” “我也许得嫁人了。” “司徒橙魃?很好呀!恭喜!” “恭喜个头!”丁雅珞没好气。“我不是说了我对男人没兴趣!” “是你自己承认他是你男朋友的呀!”陈湘琪一脸羡慕。“喂,他如何向你求婚?” 求婚?哪来求婚?根本是误打误撞! 忆及那天,先是司徒橙魃起了个头,后来又因情势所逼,她也脱口而出承认了他们的婚事,整件事瞎掰到最后竟然变成事实——噢,天啊、地啊、耶稣啊、佛祖啊,谁来救救她? 真是百口莫辩哪! “我不是向你解释过那是当时的权宜之计?” “是权宜之计也好、事实也罢,有司徒橙魃这种男人娶你,你就该感谢菩萨啊偷笑了好不好?别再埋怨,刺激我们这些没人要的。” “你没人要?哈!是你眼高于顶,挑不上中意的。”丁雅珞纠正她。 “那是给自己台阶下,你就没这种困扰。”陈湘琪喃喃。 “我呀……”其实在母亲的怂恿下,她确实有意与司徒橙魃交往看看;但经过邵钦儒那一闹,她又不知如何是好了。这些天避着他,是因为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她得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办。 唉,她无意搞坏司徒橙魃和邵钦儒的友情,但正如狄筠所言,她就是刽子手。伤害如今已造成,说什么都没用了呀! 天啊……,她招谁惹谁了? “你呀,纯情少男的杀手,当你朋友不知是与有荣焉?抑或罪过?” “别再让我听到任何一个男人的名字。”丁雅珞举手制止。她知道陈湘琪接下去会提到谁,而此刻她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那天你走后,他难过好久。”瞧,她只有说“他”,没讲名字。 “你提过n遍了。”丁雅珞不胜其烦。“再说,我要走喽!” “好、好,不提男人,提学校,行了吧?”陈湘琪一副如获天机的贼相。 “何事令你暗爽?” “嘿,我刚得一小道消息,恐怕公开了之后,暗爽的人是你!” “什么消息?” “有心理准备呀,小心内伤。” “快说啦!”丁雅珞推她一把,受不了她卖关子吊人胃口。 “据闻学校有意栽培你为头等网球选手哩!” 丁雅珞深吸口气,再慢慢吐出。 “真的假的?” “情报来源挺可靠。” “也就是说,不久的将来,我有可能有机会参加公开赛?” “是喽,为国争光!” “哇——”丁雅珞欢呼,阴霾一扫而空。“谢谢你这好消息。”她忘情地抱住陈湘琪。“如果有机会像张德培那样,我可是美梦成真哪!”在上海她好歹也是数一数二的选手。 “意思到就好。你这样抱着我,被瞧见了会让别人误会咱们是同性恋咧!”陈湘琪拍拍她,而后退开。 “我说你的嗜好还真与众不同,崇拜的不是网球选手就是科幻小说家。要是多一点像你这种人,刘德华怎么办?” 丁雅珞耸耸肩、眨眨眼,俏皮地说: “总是得平均分摊一下嘛!” 陈湘琪站起身,准备往教室走。 “今年寒假我要回上海。” “你爸妈不是在这里?”丁雅珞问。 “回去看看我外婆,她最近身子不大好。小时候她挺疼我的,应该找机会陪陪她。” 外婆?别人口中的外婆永远和蔼可亲,就只有她不。外婆,多久没想起的一个人。 “那我大概会很寂寞。” “你有司徒橙魃了,不必太想我。” “我——” 第57章 老二23 丁雅珞没法完成一个句子,因为她被人从后方堵住了口鼻,而陈湘琪仍自顾自地说着,没发现异状。来不及求救,下一秒,她失去意识…… “什么?雅珞失踪了?怎么会?” 司徒橙魃被匆匆赶至雷家,就见两老边说边急得团团转,活似热锅上的蚂蚁。 “这孩子从到这里来后,还未这么晚没回家过,我怀疑她出了事。” 司徒橙魃一听,稍稍释怀。 “阿姨,要报案也得不见二十四小时以上才算失踪。何况,雅珞她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活动也属正常呀。” “哎呀,我岂会不懂自己女儿的性子?你倒才是糊涂了,与她相处这段日子还不了解她?”慕莲责难地瞥瞥他。 “雅珞不是那种要在外过夜却不报备的孩子,而且之前我也没听她提起今天有何活动。” 司徒橙魃如被当头棒喝。 是呀,雅珞外表野虽野,但个性其实很乖的。天啊……,他竟然不懂她,还夸口要娶她呢! 不行,雅珞大概真的出事了,他得去找找。 但……从何找起?雅珞会在哪? “魃,你知道雅珞可能会去哪吗?”雷文生问。 既无确切目标,又无法地毯式搜寻,只好暂以推敲或假设的人与地找起。 “我知道几个,我去找找。” “老婆,你知道雅珞和哪些同学交情较好吗?”雷文生又问。 “嗯,我打电话问问有无线索。” 语毕,慕莲忙不迭翻电话簿找人。 “阿姨、雷叔,咱们分头找,一个小时后我会打电话回来。如果没消息,再商量其它方法。”司徒橙魃交代。 取得共识,他们分头行动。 司徒橙魃绕了几处他们曾去过的地方,也问过一些人,但仍音讯全无,颓丧地坐在车内,他闭上眼再绞尽脑汁想想还有无其它地方…… 半晌,他宣告放弃。 拿起手机,他按下一串往往在紧急时刻能化暗为明、带来转机或奇迹的电话号码—— “万事通?” “橙老大,拜托你打电话挑一下时间好不好?”万事通毫不犹豫地道出称谓,并咕哝抱怨。 “你在干嘛?” “撇大条。” “难怪我隐约闻到一股骚味。” “你的幽默感一点都不幽默,因为稍有常识的人都晓得,电话传的是声音,而非气味。” “好,我没常识,但知识高人一等。” “喂,你无意先挂电话,等我个几十分钟。”这是陈述句。 “我没时间等你撇完。万事通,有事相求。”司徒橙魃直接导入正题。 “哼,用头发想也知道。” 语毕,接着是一坨东西落水的“扑通”声。 司徒橙魃皱皱眉。 “是,我知道你本事足以媲美孙悟空,别再自吹自擂了,快夹紧屁眼起来帮我找人。” “又是找人!你怎么老派这种差事给我?”万事通撇撇嘴。 “还有,俺的屁眼收放自如,该启该合,它自有分寸,我只负责使力而已。所以,兄弟,你得再等等,它还没‘发泄’完。” “啧。”司徒橙魃跺跺脚。“待会再打给你。” 关了机,他又发呆了数秒,蓦地车头一转,往邵钦儒家开去。 虽然彼此间仍有些僵持,但非常时期也管不了那些三角习题。目前将“寻获雅珞”列为当务之急,男人的战争先甩一边去,晚点再说。 不过他可得先声明,找邵钦儒帮忙并不代表他会将雅珞让出;即使对手是好朋友、好伙伴,雅珞今生只注定是他的。 雅珞是他的! 按了第七下门铃,邵钦儒才来开门。一见着他,诧愕地睁大眼,一副意想不到的样子,但仍一派冷静地问: “有什么事吗?” “不请我进去?” 邵钦儒退一步让他进来。 “听说你要回加拿大继承家业?” “小筠去找过你?” “她要我劝劝你。” “糊涂的丫头,胳臂向外弯。” “我以为你自己会有明智的抉择。” “是呀,你没开口说一个字留我,因为我们现在是情敌。” 司徒橙魃没搭腔。 “江山、美人,你要全了,让人眼红得紧,我当然也得速速找一条属于自己的出路。” “钦儒,彩言有一半可算是你的。” “我姓邵,司徒家的产业我焉敢觊觎?说说你今日到此的目的。”冷冷的声调。兄弟一旦反目,莫过于此。 “雅珞失踪了。” 邵钦儒瞪大眼。 “你以为我藏了她?” “不,如果我以为你藏了她,我会直捣黄龙,而非思忖如何取得你的协助。” 邵钦儒静默数分钟,才问: “她真的失踪了?” 司徒橙魃点点头。 “天啊……,你这未婚夫太失职了。”邵钦儒趁机臭骂一顿以泄心头之气。“怎么发生的?” “我完全没头绪,是雅珞的父母通知我的。” “她不见多久了?” “若依她下课时间推算起……七个小时有了。” “四处找过没?” “找过了,没结果。” “年轻人过午夜才回家的还算正常。” “这点我提过,但莲姨一口反驳我,她说雅珞绝非彻夜不归却不给通电话的女孩。我想有理,于是暂时猜测她或许出了什么意外。” “魃……”邵钦儒欲言又止地盯着他。 “有话快说,咱们没多余时间,晚一刻找到她,她的危险就多一分。” “你想会不会是你的缘故而波及到她?”邵钦儒忖度道。 “你是指……”司徒橙魃的双眉打结。“威康?” 邵钦儒以眼神回应。 “他有什么理由要捉走雅珞?” “你忘了吗?他要挖走黄氏,却又被你从中作梗,坏事了。” “所以他们捉雅珞来报复我?” “我只是猜的。因为你说四处找却找不到,我便突然想起这个。” “卑鄙小人!”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颇赞同我的推敲。” “何止赞同。”司徒橙魃答,手机响起,他按下通话键。“万事通,你撇完啦?” “嘿,没让你等太久吧?” “强差人意。” “这回又找哪位姑娘?” “给我三分钟。”司徒橙魃语歇,挂掉万事通的电话,另拨一串号码——“阿姨,雅珞回家没……你放心,我会继续找,你和雷叔先去休息,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嗯,好,拜。” 挂掉慕莲的电话,司徒橙魃又重拨给万事通—— “万事通,我给你几个线索,你能不能立即帮我找回上次那女孩?” “你说吧!” 司徒橙魃将所有情况详尽说出,万事通记在脑子里。 “这女孩为何惹到那大人物?三番两次寻她,搞不好我会爱上她哩。”万事通开玩笑道。 “你敢!她可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哟!是未来嫂子,那可不能有半点差池喽!别废话,我给你保证,天一亮消息即到。” “麻烦你了,万事通,谢谢。” 司徒橙魃收起手机,释怀一笑。 万事通办事,他放心。 看他打了一会儿电话,邵钦儒从沙发中站起来,走向他: “如何?” “有我这朋友出马,应该很快就有线索。” “上天保佑雅珞平安无事。” “钦儒,咱们握手谈和可好?” “情敌就是情敌,谈什么和?别想我会回心转意,只不过现下情况特殊,一切以找到雅珞为前提。”邵钦儒说得绝。 司徒橙魃叹一口气。 “我再去找找,你要不要一道走?” “当然,多一双眼睛多一分机会。” “那走吧。”司徒橙魃率先走向门口。 “走。”邵钦儒随后跟上。 他们的声音吵醒了睡梦中的狄筠,她探身时正好瞧见他们一同出门,以为他们和好如初的讯息令她喜悦,忍不住微笑地又回到床上。 这下,她睡得更香了。 第58章 老二24 丁雅珞悠悠转醒,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让她无法辨清现在她身处于哪里,此时此刻是白天或黑夜。 甩甩依然有些晕眩的头颅,她眨眨眼,努力在黑暗中摸索周遭一切…… 蓦地,有人切开光源,一道刺眼的光线射入瞳孔,丁雅珞不由闭起眼睑。 “你终于醒啦!” 这男人的声音有一点熟悉…… 是谁呢? 丁雅珞睁开眼看向来者,刹那,她惊愕地张口结舌: “你——” “就是我。嘿,想不到吧?” 她在一间破旧的仓库中。很显然的,她身周堆的都是些没人要的废弃物,而这事实更明白告诉她——想冀望有其他人正巧路经此处而发现她被绑架,无异是痴人作梦。 然,真正令她意想不到的,却是眼前这男孩。 确实没有人会猜想得到,一位口口声声说爱慕她的男孩,今日竟成了绑架她的恶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 他那吊儿郎当的邪淫模样,与印象中的他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犯法的?” “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也没有其他人知了。所以,不成威胁。”他双手抱胸,倚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睨着她,健硕的身躯在地面投映出一道骇人的影子。 “为什么这么做?我得罪你了?” “没错。” “我不懂。” “谁叫你这么不识好歹?我中意你是你的福气,你居然还拿乔?哼,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女人,不给点教训你是学不乖的。” “我没有自以为是,拒绝你确实是因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难道你要我做个见异思迁、没半点道德观念的女人?” 这情况不适宜硬碰硬,暂以“缓兵政策”使他软化了再说。 “司徒橙魃有什么好?我就不信会输他!”他咬牙,眼瞪大如牛铃,眼白部分布了些许血丝。 见他这副骇人的模样,丁雅珞费了很大劲才压下想尖叫的冲动,和心底深处源源涌起的恐惧。 唉!为何世界上总免不了产生这种极度讨人厌的人类? “放了我,今天的事既往不咎。”她提出交换条件。 “呵,你当我是傻子?”他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丁雅珞心一悸,撑起被捆的手脚艰难地向后挪—— 但……噢,天啊……! 她竟让自己退进了死角,这下子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你别乱来!”丁雅珞徒然地警告。 “我不会乱来,我只会光明正大地做。” “做什么?”娇躯不禁打颤,死命瞪着愈逼愈近的男孩。 “少装清纯!” 他揪起她的发,粗鲁地贴合四片唇瓣,惩罚地狂吻她。 顾不得头皮似要被掀起般的剧疼,她拼命摇摆头颅抗拒他的吻,牙齿更是咬紧以拒绝他的侵犯。 然而,处于种种劣势下,她所能做的抵御实在非常有限。 不消多久,他攻进她的柔软;在那一刹那,他逸出胜利的轻笑和粗嘎的喘息。 “啪——” 她的襟口被撕裂,露出雪白的前胸,心一惊,她奋力扭绞手腕想挣脱绳索。 “啊——” 他的舌头由她的唇移向她胸脯,她打起哆嗦,恶心得想吐。 “放开我听到没有!”她使劲全力放声尖叫。 他邪恶地瞅她一眼,继续往下肆虐,右手也加入侵略的行列,按住她腰带,他望着她,眸中有快意。 “你敢?”她又急又慌,却只能拿眼珠子恶狠狠地瞪着他。 “为什么不敢?”他解开她的皮带。 “黄凯森!”她尖喊出他的名字。 他又缓缓抬起头,挑眉看她。 “别这么对我。”她哀求。 天啊……,谁来救救她? “我如此温柔,其他女孩可求之不得呢!” “你想怎么样?我们能不能以文明的方式沟通沟通?” “沟通?” 他身子往左边一侧,抬起右手轻抚她脸,语气仿佛是在逗弄老鼠的猫。 “强要了我,你有何好处呢?”丁雅珞试着跟他讲道理。 “男人的兽欲一起,想的只有发泄,没有好处。”他无情地说着。 “你是这样喜欢我的?”丁雅珞直勾勾地望进他眼里。“黄凯森,我以为你不是那种卑劣没品的小人。” “我从没说我是君子。” “亏你还是一大群天真女孩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她们宠坏了我,所以愈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你,愈激起我想征服你的欲望。” “除非你打算将我先奸后杀,否则只要我活在世上一天,便会让你为今日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丁雅珞从牙缝迸出这些话。 他扬高眉峰。 “我就欣赏你这烈性子!”轻叹一声,他抚着她的发。“到手的白兔再让它跑走实在非常可惜,你说,你预备怎么补偿我?” “你呢?你要我如何?” 他默默地凝视她半晌,邪邪一笑,吐出三个字—— “我、要、你。” 她愣住。 “所以……”他继续说:“不管哪一者,你终究都会是我的,何必浪费时间?” 他又吻住她。 她使尽毕生之力挣扎。 “不要——” 他吻住她一朵蓓蕾。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何谓“羞愧至死”,这等屈辱,令她想咬舌自尽! 脑中忽然浮现一道人影,一丝希望注入—— 魃,救我!救救我! 她无言呐喊,但心里其实明白只是徒劳,因为她没有心电感应或超能力可以无声求救。 绝望地闭起眼,她知道多说无用,这丧心病狂的恶魔不会听进去的。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只有—— 把身体和灵魂分开…… 霍地,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消失了,下一秒,她听到一声哀号。 偷偷睁开一只眼,黄凯森被揍飞了出去。然后,她见到拯救者的面目了—— 是橙魃! 他居然听到她的呐喊,真的赶来救她了! 噢!她感动得想哭。 念头一起,眼眶便湿了。 “雅珞,你没事吧?”司徒橙魃一脸担忧和关心。 他已打晕了那个下流小人。 跪在她身畔,他搂她入怀,拉好她衣襟、解开麻绳,并脱下外套覆上她。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没把你保护好。” “你……”他的怀抱为何这么温暖? 眼泪终于溃堤了,她止不住,索性钻进他怀里嚎啕大哭,宣泄被吓坏的情绪和所受到的屈辱。 他只是抱紧她,轻抚她的背,不发一语。 哭够了,为换口气,她偏头以侧脸枕在司徒橙魃浑厚的胸膛,但始终不敢抬头,怕哭后的丑模样吓坏他。 吸吸鼻子,她用哽咽的声音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听到你的呼救。” “你——”她迅速偷觑他一眼。“你真的听到了?” “你第一个便想到我,当然就由我来救你喽!”他很开心。其实他是瞎猜的,不料竟说中,显然他在她心中逐渐举足轻重。 丁雅珞往他怀里更缩进些,脸上不自觉绽出满足的笑容。 “阿姨和雷叔很担心你,大家找了你一天,回家吧。” “大家?” “嗯。”他拨开她额际的发丝。“事实上,我有个万事通,是他先查到你被绑在这里的。邵钦儒也陪我找了一夜,阿姨和雷叔则更不用说了。” “万事通?” “他是一个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的神奇人物。” “改天谢谢他。”丁雅珞此刻没心思去了解那神奇之人有何丰功伟绩,瞟了一眼躺在地上被揍得陷入昏迷的黄凯森,她余悸犹存地轻颤一下,说:“魃,如果不是你来救我,我真不敢想象会有何下场。” “放心,他会受到他应有的惩罚。” 忆及乍见丁雅珞半裸着被羞辱的那一幕,他就不由怒火中烧,恨不得将那人渣碎尸万段! 而他也把那下流胚子狠打得奄奄一息,剩下的,就交给警方了吧! 他的愤怒已如数发泄到那胆敢轻薄丁雅珞的混小子身上,只要他肯改过,今日之事便姑且一笔勾销。 不过,之前与其母的协议,当然——作废了。 “走,回家了。” 他抱起她。 邵钦儒在数十尺外看着他们上车离去,心中百味杂陈,却不得不承认,他们实在是很匹配的一对俪人。 两名警察扛走那名绑架者,警笛“呜呜”声渐远,四周也恢复一片沉寂。 他低头沉思片刻,继而仰天释然一笑,也跟着驱车离开…… 第59章 老二25 “啊——雅珞!我的宝贝女儿,你没事吧?” 丁雅珞一进门,即被心急如焚的母亲给抱个满怀。 “我还好。” “你可把妈咪吓坏了!”慕莲将丁雅珞转了一圈,检视她有无受伤。见没啥大碍后,把她往楼上带。 “走,换件衣服去。魃说你被绑架时,几乎吓晕我,但他保证他一定会平安带你回来,等了这些时候,我的心忐忑不安的。这会儿见你没事,心里的大石头才放下——你真的没事吧?” 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她又停下脚步问女儿。 “没事。”丁雅珞给母亲一抹微笑。 慕莲点点头,又往上走。 “去洗个澡,我煮了碗面线,待会吃一吃再好好休息,睡个安稳的觉。” 进了房,拿了衣服,慕莲跟着丁雅珞进浴室,且放好热水。 丁雅珞等母亲踏出去,却迟迟见不到她有所动作。 “妈咪,你赖在这儿不出去,该不会想帮我洗澡吧?”丁雅珞偏头注视着母亲。 “没错呀!” “妈咪,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丁雅珞失笑。 慕莲一副有何不可的表情。 “你是我怀胎十月所生,又同为女人,你今儿个受惊了,让我帮你擦擦背有啥关系?” “不用、不用,我没被吓呆,洗个澡还难不倒我。妈咪,你先下去帮我招呼橙魃,今天的事我得好好谢谢他。” 丁雅珞把母亲推出浴室,又推出房间。 “嗳,我想帮你洗嘛!” “不必了,我四肢健全、行动自如。妈咪,别再啰嗦,快下楼去。”丁雅珞板起脸命令道。 “好好好,今儿个是你最大,你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 慕莲边嘀咕边下阶梯。 丁雅珞合上房门,走进浴室,水龙头一开,水花即从莲蓬头倾泻而下—— 她闭起眼让清水彻底洗净她的身子,头发用了两次洗发精,沐浴乳则用了三次,牙齿刷了五次;举凡被黄凯森碰过的地方,她都使劲刷洗过,因为她厌恶身上残留有那男人的味道,它会使她忆起方才丑恶的一幕而不由自主地作呕。 整个人干爽了之后,丁雅珞才姗姗回到大厅中。沙发里的三人一见着她,立刻迎了过来。 “舒服点没?”司徒橙魃温柔问道。 “嗯。”她对恩人一笑。“你们聊了些什么?”她明白不外乎是报告当时的情况,但她仍想听听内容。 “没什么。”司徒橙魃敷衍带过。 他不想让她又回忆起那恐怖的过程,事过境迁就算了,人平安最重要。 “说给我听嘛!” “吃面线了。”他搀着她走向餐桌。 如果是以前,他敢这么顾左右而言它,她绝对会用头走开不理会他;但现在不同,他可是她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她都得客气点、恭敬点,当然喽,不是百依百顺啦!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男人可以让她如此,但倘若对象是司徒橙魃,那未来可说不准…… “魃打电话告诉我救出你后,我就下厨煮了这个,味道好不好?”慕莲坐到丁雅珞旁边的位子,雷文生又坐到慕莲旁边。 司徒橙魃则坐在丁雅珞的另一边。 他们全关心地注视着她。 丁雅珞咬一口面线,细细咀嚼。 虽然近十二个小时没吃东西,但在发生了这种事之后,实在提不起胃口,勉强吃着只是要让大家宽心。 “很香,味道好极了!我饿了许久,总算有东西吃。” “什么!?那歹徒都没给你东西吃!?”慕莲又心疼、又愤怒。“太没天良了!” 丁雅珞登时想咬掉自己败事有余的舌头。 “奇怪的是,绑了人怎么没打电话来要求赎金?”雷文生首次开口。 “那男孩子不是一般绑匪,他要的不是钱。”司徒橙魃解释。 “那他要什么?”雷文生和慕莲异口同声。 司徒橙魃看了眼垂下头的丁雅珞,缓缓吐出一个字: “人。” “要人!?”慕莲尖呼。 刚才丁雅珞的身子被司徒橙魃的外套包住,所以她没发现那片被撕裂的前襟;这下子,她又陷入歇斯底里,捉着丁雅珞东瞧西审的。 “妈咪,在千钧一发之际,橙魃他救了我。如果我真被‘怎么样’了,你想我还能如此平静地坐在这里吗?”丁雅珞耐着性子澄清,这种情况实在是有点……难堪哩! 慕莲停下动作,回复冷静,点点头道: “说的也是。” 以雅珞的性子,是士可杀、不可辱。要真被玷污了,她恐怕——这会儿见不到女儿了。 噢,菩萨啊保佑! “魃,对于你的大恩,我们着实不知该怎么表示我们的感激才好。” “阿姨,别这么见外,我应该的。”司徒橙魃说着,视线掉到了丁雅珞的脸上。 “不过,假若雅珞愿意以身相许,我不介意。” 两老听出了他话中的笑意,也跟着起哄: “好呀,我们就作主将雅珞许配给你,反正她这条命也是你救回来的。” 丁雅珞一愣,差点被面线给噎到! 她承认,她很感激他救了她,但“以身相许”…… “别开玩笑了!” 第60章 老二26 司徒橙魃十指交叉,神情严肃,隔着一张办公桌注视着黄丽英——还有一旁始终没敢抬头的黄凯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使人透不过气的低气压。 “我想我已经说得够白话了,你还有疑问吗?”司徒橙魃结束这场无意义的视力比赛,往椅背一靠,似笑非笑道。 “啪!” 一个巴掌往黄凯森后脑勺拍去,接着是黄丽英威严冷凛的声音: “还不下跪向人家道歉!” 就见他大气也不敢喘一个,双膝一屈,匍匐在地上。 黄丽英必恭必敬地致歉道: “司徒董事长,您大人大量,小大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撤回取消合约一事吧。” 司徒橙魃先是一怔,继而摇头咋舌。 这么教育孩子,莫怪黄家的男人都没出息。 “你起来,别这么折煞我。” 又一个响巴掌。 “人家叫你起来,还不快谢谢人家不计较!” “谢——” “喂,等等、等等,我只叫你起来,没说——” 黄凯森诚惶诚恐的脸使他住了嘴。 那惧怕慌张的模样,想必是出自黄丽英严峻的教导。这个原本使母亲刮目相看的孩子,经过这次事件,怕是身价大幅滑落,甚至有心的栽培之意也不复存…… 唉,可惜、可叹。 这孩子的下场大概如同家中那些男人般庸庸碌碌,无法翻身喽! 一失足成千古恨,古有明训,这回由不得他不牢记了。 “黄女士,你这不是存心为难我吗?” “何来为难之有?小犬做错事,理当登门道歉。”黄丽英皮笑肉不笑的。 瞪着那不成材的儿子,忆及去警局保他回来一事,又惹得她怒不可抑。 枉费她把期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如今他桶了这么个搂子,不但毁了她的计划,生意也丢了,实在罪不容诛! 混蛋!跟他老爸一个样儿,没出息! “黄女士,我觉得没必要多谈。”司徒橙魃下逐客令。 “不——那个交易之事作废是理所当然的,谁叫那小子不自爱,但合约可否保留?” 见他在思考,她乘胜追击: “现在的我和前些日子的你立场对调,我相信你能体会我此刻的心情。其实,小犬与合约根本是两回事,没必要混为一谈。你知道,我既然选择了彩言,威康就不可能再要求合作,你不能这么过河拆桥呀,是不是?l 司徒橙魃抬眼瞅她,深沉一笑,道: “要保留合约是可以啦,不过……” “不过什么?”她连忙凑前问。 “不过先前所提出的优厚条件皆得一概作罢。”司徒橙魃笑盈盈的表情与此话挺不搭的。 “这……” 在她犹豫之际,司徒橙魃忽然领悟到一件事—— 也许根本没有威康以三倍价邀她黄氏一事,一切全是她自编自导自演。近来,威康鲜少有摆明挑衅的动作。假如他这揣测属实,那么,便是他让人给蒙了,而蒙他的正是眼前这女人。 啧啧,这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看来他不得不防哪! “没得商量。”态度强硬些,省得她再讨价还价、罗哩叭嗦。 黄丽英忖度了好半晌,才悒悒妥协: “理亏的是我们,你怎么说怎么是。” “ok,那就没问题了。待会我请秘书修改一下合约内容,下午再送到贵公司给黄女士您过目。” “嗯,那么我们就告辞了。” 黄丽英欠欠身,往门口走。 背对着母亲,黄凯森毫不客气地投给司徒橙魃凶狠又怨恨的一眼,即刻尾随母亲退离。 直到他们母子真正离去,司徒橙魃才放声大笑—— 他当然没忽略自己在那小伙子身上造成的伤痕;不过不能怪他,那是他罪有应得。 遗憾的是,亏他生得相貌堂堂,却只敢背着母亲作威作福地使坏,在母亲面前时则乖得像只哈巴狗。他想,这种“妈妈的乖儿子”是注定了一辈子没出息。 没办法,后天教育使然,怨不得天、尤不得人,那对母子还是乖乖认命为明智之举,别有何奢望了吧。 第61章 老二27 “什么事笑得那么开心?” 邵钦儒走了进来。 “笑一种米竟能养出千万种人来。” “哦?”邵钦儒眉稍微耸,大剌剌地坐进沙发里,喝着自行端进来的咖啡,良久才问:“跟黄氏母子谈了些什么?” “还有什么?妈妈带儿子来赔罪的。”司徒橙魃笑不可遏。“你都没瞧见刚才那精彩的一幕,简直比‘三娘教子’还有看头。” “是吗?为何没叫我来看好戏?” “没心电感应怎么叫?”司徒橙魃打趣。 很开心见到邵钦儒能打开心结,使他俩能回到往昔情谊,然而…… “你还是要走吗?” “嗯。等你找到代替我职位的人选,正式办完交接,我就走。” “没转圜余地?” “魃。”他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司徒橙魃。“一开始你就明白我迟早得回去继承家业,只不过现下我把时间给提前罢了。” 司徒橙魃无奈地点头: “没错,看来我还是赶快找人接下你的职务比较重要。” “嗯,我这份报告里推荐了几位人选,你自己再衡量衡量。” “谢啦!”司徒橙魃拍拍他呈上的卷宗夹。“中午一块吃饭吧。” “好啊!我早上出门前约了小筠,你也找雅珞一道去,人多热闹,如何?” “我call她。”司徒橙魃捉起话筒。 “我回办公室去了,中午再过来。”话完,邵钦儒转身离开。 这些天他不断省思,告诉自己对丁雅珞并非真爱到无可自拔,只是基于“得不到的愈好”的欲念使然。 人之常情,但看开了就好。 他现在想的,是诚心祝福他们。 ……………… “真看不出他是那种人!” 在听完丁雅珞的叙述后,陈湘琪义愤填膺地抡起双拳在空中挥了挥。 “湘琪,我——”她的反应令丁雅珞忧喜各半。“我不是想造谣或批评黄凯森什么,而是我觉得有必要让大家认清他的为人,免得再有人受骗。” 陈湘琪拍拍她的肩笑道: “我了解。只是没想到这黄凯森居然是个如此卑鄙下流的伪君子,表里不一,人前温柔体贴、风度翩翩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亏我以前还想撮和你们,幸好没有成功。放心,女人的嘴巴是很厉害的,三天之后,全校女性包准全看清他的假面具!” 丁雅珞嗤笑: “你打算发挥扩音器的本领?” “嘿!”陈湘琪露出白牙,好好一笑。 “湘琪,至少给他留步退路。” “会的啦!我会让他在这学校还待得下去,只是不明白为何身价在一夜之间贬尽。” “你好坏!”丁雅珞捶了下她的手臂。 “哪有他坏?严惩恶徒是每个人的职责。”陈湘琪义正辞严。 “对了,司徒橙魃冒死只身前去解救你,你是不是预备‘以身相许’,以报他的大恩大德呀?”换了一种语气,表情也暧昧许多。 “什么嘛!你们这些人都愈活愈回去了,竟提‘以身相许’这种老掉牙的主意。”丁雅珞不悦地嘟嘴抱怨。 “哟!谁跟我英雄所见略同?” “还会有谁?就我妈跟我雷叔。” “是喽、是喽,三票对一票,我看你还是依了吧!”陈湘琪拿手肘轻撞她一下。 “可是……” “对男人没信心是吧?”陈湘琪替她道出隐忧。 丁雅珞微微颔首。 陈湘琪换了个姿势,润润喉道: “其实男女之间不一定除了爱情才能在一块儿,也可以有恩情或其它的呀!至于结婚,你就别当成是一般人说的进恋爱坟墓,那只是一种形式。就拿你跟司徒橙魃来讲好了,如果你真的嫁给了他,你可以想象自己的生命是他奋力救回来的,你为了报答他而帮他洗衣、烧饭、生子,不要求相等的回报,你就不会那么不安了。” 丁雅珞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眼光看她。 “我很意外你能分析得这样头头是道。” “嘿!你总算明白我是深藏不露的了。”陈湘琪颇得意貌。 这见解可是她酝酿很久的咧! “如何?听我这一番话,是不是开悟了,决定……呃嗯?”陈湘琪又拿手肘撞撞她。 “我得考虑考虑。” “哎呀,说实在话,司徒橙魃这种男人没得找了啦!我从没听他传过绯闻,光这一点就教人敬佩的。当前你们有这层关系加上这分因缘,你何不顺理成章地掌握住他?” “瞧你说得好像我得了多大便宜还卖乖似的。”丁雅珞用鼻子哼了两声。 “你不觉得?想想看嘛!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丁雅珞没搭腔。表面上不承认,心里则不由自主地认真思考了起来—— 的确,她是不应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天下男人也不完全一般“花”。例如雷叔,他是目前为止她所见过最专情、最细心的男人,由他对母亲的呵护备至及对她的爱屋及乌就可体会得出。 至于司徒橙魃……没错,她是没听他闹过绯闻,也没见他跟哪个女人特别好;当然那位狄筠姑且不算。这段日子以来,她的确是除了他的工作以外,占据他最多时间的人;但这么说也不准,天晓得在她之前他有过多少女人? 不过坦白说,她对他……也不全然无动于衷啦!他的某些举动经常令她又感动、又窝心;再者,他对她又有救命之恩,以她是非分明的个性,实在很难忽视这一点。 唉,她已是矛盾又茫然了。 “如何?心动了吧?”陈湘琪古道热肠地一心希望有情人能成眷属。 “湘琪,你把我的情绪搞坏了!”丁雅珞噘起嘴控诉道。 “因为我说中了你的心事呀!”陈湘琪眉飞色舞地说。 丁雅珞哑然失笑。 “湘琪,就算我愿意试试对橙魃付出真心,但暂时绝不可能论及婚嫁。别忘了,我还在念书,而且我的网球教练已经开始为我安排训练课程。我想,至少几年内是不可能。” “我能了解你有多热爱网球,但女人最终还是该有个归宿。如果你的‘几年’指的是三十岁,那么我得提醒你一下,你三十,他就四十出头了,你想他有多少个‘几年’能等你?” 丁雅珞不语。 陈湘琪知道丁雅珞正在思忖她的话。 “结了婚也一样能上学的嘛!” 才怪,梵妮就不!丁雅珞无声反驳。 “珞——” 丁雅珞黛眉怀疑地挑高: “奇怪了?你这么急着撮合我与橙魃,有何企图呀?” “我会有什么企图?”陈湘琪杏眼朝她一瞪。“是不忍你错失良缘喽!” “莫非你以红娘为终生职志?”丁雅珞揶愉道。 “你讨打吗?”陈湘琪双瞳威胁地斜瞪,一只拳已扬了上来。 丁雅珞举手讨饶,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嬉闹。 “你让我好好想想。” “又不是要你慷慨赴义,干嘛这么拖泥带水?” “终身大事耶!不慎重考虑,你说,万一抉择错误,毁了后半辈子,是不是比慷慨赴义还惨?” “好吧好吧,说不过你,你考虑完别忘了优先通知我啊!” “会的啦!”丁雅珞拍她背保证。 这掌下手不轻,害陈湘琪当场岔了气。 第62章 老二28 邵钦儒的去意让司徒橙魃不得不将公司里的高级职员来个大风吹。 人事命令一下达,自然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而最最不快的,莫过于狄筠了。 她如意算盘打错了,怎么开心得起来? 表哥和司徒哥确实和好如初了,但表哥仍是要走;如此一来,她的计划该怎么办?表哥不在这,她便没理由来找司徒哥了呀!而她还没抢走司徒哥的心,给那自视甚高的丁雅珞一点颜色瞧瞧那!唉!天为何总不从人愿?可恨! “表哥,你真的要走啊?你走了,司徒哥多可怜!你们已经合作十几年了,这点情分你说割就割舍下了吗?” 狄筠试图以三寸不烂之舌劝他,当然,其目的也是为了替自己铺路啦! “人事改组命令都发了,要留也不大可能。”邵钦儒整理行李,把该留的和该带走的划分好。 “谁说的?我相信只要你向司徒哥开口说你要留下,他一定撤回那道命令。”狄筠抓着他的袖子,略显激动道。 “但我不能留,家里需要我。说来凑巧,我爸的诏书已经下到我这儿了。” “表哥,你走了,谁帮司徒哥?” “那如果我不走,家里该怎么办?”邵钦儒叹口气。“总是得回去的,当初我爸爸给的期限是四十岁,现在不过提早点罢了。” “那你就待到四十再回去嘛!” 邵钦儒皱皱眉头,停下动作。 “小筠,你是怎么回事?一副非得要我留下的口吻?我相信魃不可能派你当说客。” “我……我帮理不帮亲。我觉得你该信守承诺,定了四十岁就四十岁再离开才是君子。” “但我的爸爸、你的姨丈写信叫我一定得回去,还特别叮咛要带着你一块。” “那个……那个……”狄筠辞穷了,只好乖乖闭上嘴巴。 “这房子我已经交给中介处理了,东西收拾完也好叫运输公司运回加拿大去。大致上就这些细节,你还有其它问题吗?” 狄筠闷闷地摇摇头,一脸灰沉沉。 “如果你偶尔想到这儿玩玩,我再带你来。” 狄筠闷闷地点点头,还是一脸灰沉沉。 “真是的,小脸皱得像苦瓜,难看极了。”邵钦儒拍拍她的头。“晚上橙魃说要帮我们饯行,在雅珞家。” 狄筠瞠目,旋即摇头: “不去、不去。” “啧,别任性。” “哪儿都好,就是不去她家。” “人家是一片好意。” “你这么快就释怀了?真的吗?我看你藉机去见她才是事实。” “小筠,不属于自己,强求无用。”邵钦儒一语双关。 傻瓜才听不出来,狄筠赌气不回答。 “有机会多见一次面,我觉得很好,你不以为吗?” “表哥!” “好了啦,快来帮忙,别一直杵在那儿不动。”他朝她招手,她不甘地走了过去。 “你会遗憾的!” “遗憾难免啦,不过一次失败代表两次机会嘛!世界上有一半人口是女性,不怕。” “哼!” 不论他是口是心非或坦白从宽,总之这会儿她一概嗤之以鼻。 结果,狄筠还是跟着邵钦儒去了。但不管晚餐有多丰盛,她仍是食不知味、如坐针毡。 毕竟,踩的是情敌的家、坐的是情敌家的椅子、吃的是情敌母亲的手艺,而她一开始就瞧丁雅珞不顺眼。她确信,没人有办法在短时间之内就改变对一个人的喜恶,至少她绝对不行! 今晚,她那明朗的笑容尤其刺眼,哼! 看看这家,哪比得上她家呀?不懂干嘛大家都喜欢她? 天啊……爷呀,既生瑜又何生亮?存心要人争得头破血流是不?这么安排人家的命运,太不厚道了! “小筠,多吃点,这些东西别处可是吃不到的哟!”邵钦儒为鲜少动筷子的表妹夹了些菜,脚偷偷踢她,示意她别垮着张脸。 狄筠则毫不掩饰她的兴致缺缺。 “对不起,家常便饭,是不是不合你胃口?”慕莲慰问。 “妈咪,人家是喝燕窝、吃鱼翅长大的,咱们这种粗茶淡饭,狄‘姐姐’当然咽不下喽!” “哪里,勉强啦!”狄筠也不服输,马上反驳了回去。 唉,唇枪舌剑的两个女人又开战了。 司徒橙魃晃晃脑,赶忙插话: “你们搭哪一班机?” “明天下午三点。”邵钦儒也很有默契地连忙开口,成功地阻拦她们。 “我去送机。” “嗯。” “回去后别忘了捎封信或拨通电话报平安,日后有任何问题,记住这里还有个我。” “铭记于心。” “司徒哥,你会不会到加拿大去看我——们?”狄筠在接上最后一字前,偷睨丁雅珞一眼。 慕莲和丁雅珞都注意到了,母女两人相视莞尔。前者眼中透露的含意是——这女孩仿佛视你若眼中钉,不除不快那!后者则回答——我从没招惹过她,是她自己小心眼。 雷文生在这时也有默契地挑眼加入谈话:“你们在说什么?” 母女一致将视线掉向狄筠,继而一声窃笑。 雷文生恍然,也跟着抿唇一笑。 “有机会的话。”司徒橙魃不拒绝也不承诺,意思到就好,但他可没忽略丁雅珞一家三口的“眉目传情”。 电话倏地响起—— “我接。”丁雅珞跑第一。 数分钟后,她带着欣喜雀跃的神色回座。 “谁?”慕莲问。 “梵妮,她说后天到。” “他们的环球蜜月旅行结束了?” “嗯,她说回上海待产前想再来瞧瞧我们。” “梵妮是谁?”狄筠下意识问。 “我妹妹。”丁雅珞将唇咧一直线。 随即,狄筠明白自己问了个愚不可及又毫无意义的问题。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已该是曲终人散了。 “待会还有一场公司同仁办的饯别会,你去不去?”司徒橙魃伴随邵钦儒与狄筠起身,询问丁雅珞。 她摇头: “你们去就好了,我得帮梵妮和赤魑的房间整理一下。” “他们后天才到。” “我现在就高兴得迫不及待了嘛!” “那结束后我再过来。” “不必了,你们哥俩最后好好再聚一聚。”丁雅珞挥挥手道。 她不晓得间接造成他们提早分离的原因是她,他们也无意说明,省得她胡思乱想。 “好吧,就这样。”司徒橙魃也不坚持。 临走之际,邵钦儒悄悄回过头。他知道,这也许是最后一眼,而他所能做的,只有将丁雅珞的倩影烙在脑海中。 她是个特别的女孩,可惜他不是能够拥有她的那位幸运儿…… 算了吧!散了吧! 第63章 老二29 “哇——好久不见!” 阔别数月的姐妹俩重逢,立即来个美式拥抱,丁雅珞尤其忍不住兴奋地想尖叫。 “雅珞,你小心宝宝,别太使劲。”慕莲提醒。 “噢,是!”丁雅珞忙不迭退后一大步。“对不起,你久等了。我今天有课,没法去接机,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不过我猜你这一整天肯定心不在焉。”丁梵妮笑着揭穿她。 “何止?昨天就开始了。” “哦,你不乖。” “哎,别净说我,旅行好玩吗?他待你温柔吗?宝宝怎样了?” 丁梵妮笑了笑。 “旅行令我大开眼界,好玩极了。宝宝大概是个小子,踢得挺有力的。” “是吗?他会踢你?”丁雅珞惊奇地睁大眼,这是从没当过孕妇的正常反应。 “嗯。他这会儿或许睡着了,有动静时我再让你摸摸。” “好呀!” “还有,姐。”丁梵妮目不转睛地盯住她。“妈咪说了你跟魃的事。” “哪有什么事!”丁雅珞急切地矢口否认。 “倘若你的对象是魃,我举双手赞成。” “开什么玩笑?天下男人又不只剩司徒家的,干嘛全得挑他们?” “话不是这么说。姐,你知道吗?如今回想起来,我一点都不后悔。” 丁雅珞不知该怎么接话,索性不发言。 “其实,女人是很简单的,她们不过就是要一个强壮且温暖的拥抱。” “那为何有人会去当尼姑?” “我们不是佛门中人,所以无法悟透她们的思想。既然如此,找个男人来依靠有啥不好?” “谁晓得一个男人能靠多久?” “姐,与其找一个天天将‘爱’挂在嘴边的男人,不如让他用行动来表示。一个真正爱你、关心你的男人,他很自然而然便能了解你的需求。而你想想,魃不正是那个人?” 丁雅珞眉头不悦地一蹙: “你是大伙派来当说客的?” “姐,我会害你不成?” “你们全指望我嫁给橙魃,若真如此,我是不是也得称呼你一声‘大嫂’?那咱们的关系会变得多复杂呀?不干!” “这种形式上的东西,你在乎?” 丁雅珞暗忖了会,诚实答道: “不。” “那不就得了?” “你们想逼疯我。”丁雅珞嘟嘴咕哝。 “没那么严重吧?” “赤魑他有没有常说爱你?” “他偶尔会说给我开心,但平常他都用行动表示较多。” “所以你就认为他们兄弟一样好?” “这遗传应该差不到哪去,而实际上,他好不好,你心知肚明不是吗?” 丁雅珞脸红、沉默。 “雅珞,你觉得我够不够让你托付终生呢?” 再耳熟不过的声音出现在房门口,丁雅珞一惊,接着又羞又愤地伸出青葱玉手指着司徒赤魑、司徒橙魃两兄弟—— “你们偷听?” “雅珞,你还想逃避到什么时候?”司徒橙魃已走到她跟前。 “我……我哪有。” “雅珞,你都已经注定是我的人了,何必再作无谓抗拒?” 他轻唤她的名,唤得她心慌意乱。 “我……注定是你的人?” “是呀,从你逃婚那一刻起。” “我……是为了逃——”她原要指司徒赤魑,结果他们夫妻不知何时消失了。 “你逃掉大哥,是因为我在这里等你,而大哥属于大嫂。” “歪理、谬论。” “承认吧!你的心里已经有我了。” 他强行印下她的唇,堵住她的抗议…… 一个吻,一个吻就让她心醉神驰了,还能自欺欺人地否认吗? 好……好吧!就承认他已经占据她的心了吧!就承认她注定是他的人吧! 此刻,她只祈祷这个吻不会太快结束…… 第64章 老三1 哇一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划破清静的早晨。 婴儿的父母自睡梦中惊醒,一阵手忙脚乱,两人一个不小心撞在一块儿,这一撞,总算撞清理了脑袋瓜,一前一后奔向摇篮。然后,不满母亲姗姗来迟的司徒宪在吮上供给他奶水的乳头时,才勉强暂时住了嘴。 “这小子的脾气真坏。” 在松了口气后,司徒赤魑不禁嘀咕着,眉头皱得紧。 “遗传了他老爸嘛。”丁芃妮也咕哝。 “这小家伙还不是普通难缠,每三个小时便准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来提醒她该喂奶,确实比闹钟还精确,真是! 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被这小子折腾了一夜,唉,好累。 事实上,她升级为母亲才两个星期,但感觉上她似乎已有一个世纪没好好休息了。啊,老天爷,早知道妈妈这么不好当,她——不当算了! 然而,这傻话、气话她说了不下数十遍,自己也心知肚明只是牢骚。 虽然小妈提过这坐月子期间由她来照料,但因为要喂母奶不方便,她于是决定亲自打理宝宝的一切。况且,小妈将一辈子的青春都投注在司徒家的九兄弟身上了,她如何忍心让年纪已长的小妈再为其第二代劳心劳力? “我可以感觉到他已经代替闹钟叫醒了全家人。”司徒赤魑耙耙头发道。 我的想法亦然。 夫妻俩一致将视线调向那些始作俑者。小家伙吸了个饱足舌,满意地舔舔唇,再度沉沉睡去。他俩一见,不禁相视莞尔。 手抱幼儿方知父母恩。 这种初为人父母的辛劳与甜蜜,往往在这一刻分外能够体会。 “他又睡了,你也再躺下歇会儿吧。”司徒赤魑抚抚妻子的脸颊,又怜又疼。 “你呢?” “我不行,再歇就过头了,我想直接到公司去。” “若偷得了闲就把握时间休息。”丁芃妮叮咛。 “遵命。” 司徒赤魑揉了把她的发,转身进浴室。 丁芃妮注视宝贝儿子半晌,才轻轻地将他放回摇篮,脸庞洋溢着一抹母亲性光辉。 禁不住瞌睡虫频频催促,她来不及向丈夫道别,身子一缩,也随儿子再度沉沉睡去…… 下了楼,果然,司徒黑魇与司徒白魏都衣着整齐,坐在餐桌上用起早点了。 “嗨,大哥。”司徒白魏懒懒地打了声招呼。 “起得真早啊!”司徒赤魑明知故说。 “还不都拜你那小祖宗所赐,想赖一下床都不行。”司徒白魏嘟哝。 “那你还不快磕头谢恩?” “嗟,我说着玩的。”司徒白魏立刻改了语气。 “那小祖宗才不过出来见了两个礼拜世面就这么唯他独尊,把我们这些叔叔们视若无物,要是让他再大些,岂非惟恐天下不乱了?” “喂,别这么快就批评下定论,你好歹也身为人家叔叔,自当得负起以后的教育、教导晚辈的责任。”司徒赤魑伸出食指指着他的头。 “是是是,没见过谁家当‘叔叔’的有我这么吃力不讨好。” “你的耳塞忘了拿掉。”司徒赤魑佯怒瞪着司徒白魏塞在耳里的东西。 “咦?”司徒白魏闻言,迅速抽出它们,继而微蹙起眉。 “真是的,没效果嘛,使用前跟使用后半点差别都没有哩。” “你最好解释清楚它们的用途。” “耳塞的用途是在减小噪音分贝,这是常识,用得着解释吗?”司徒白魏挑高一边眉。“我不相信你没在使用。” “的确没有。” “是吗?”司徒白魏从善如流,打哈哈地忙不迭丢了它们。“那我也不用了。” “最好别再让我抓到。”司徒赤魑威胁。 “不会吧?大哥,连这点人身自由都没有,活下去还有啥意义?”司徒白魏夸张地长吁短叹。 “大哥的意思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在一旁听着他们趣味盎然你来我往的司徒黑魇不禁插上一句。 “才怪。这‘难’指的是小祖宗惊天动地的洪亮哭声,没错吧?好,既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也是无可避免的啦,那么,福在哪?”挑衅的语气。 “这可得看你的感悟力高不高喽。” 司徒白魏不以为然地用鼻子哼了声。 “别净抬扛了,黄魅呢?”司徒赤魑咬了口三明治后,问道。 “人家是自由作家,多赖一下床没关系,咱们可不成。” “你在不平个什么劲呀?要是你有魅的本事,大可效仿他。”司徒黑魇敲了下司徒白魏的头。 “啧啧,谁说我赖床来着?” 这时,司徒黄魅正巧自楼梯间移到餐厅,听见了这两句对话。 神采奕奕的模样,一点也瞧不出是来自被窝挣扎下床的。 司徒白魏心虚地搔搔头,噤口不语。 司徒黄魅入座,丢两片吐司进烤面包机里,倒了杯小妈煮好的咖啡,啜了一口。 “小孩没吵得你无法下笔吧?”司徒赤魑关心道。 “没,大哥别介怀,其实孩子啼哭本属正常,习惯了就好。再说多了这小宝贝,家里可热闹多了。”司徒黄魅微笑着答。 “那就好。” “大哥偏心!你怎么没关心我有无被小祖宗吵得不能专心念书?”司徒白魏张嘴抗议。 司徒赤魑睨他一眼。 “念书是最简单的事,你当我不晓得吗?听听你三哥的话,习惯就好,将来宝宝可是得恭敬地喊你声叔叔的。” “是,瞧这‘叔叔’值千金万两重似的。”司徒白魏埋首咬土司,嘀嘀咕咕。 三位兄长相视一笑,不再搭理他。 司徒黑魇习惯地打开电视收看晨间新闻,正播报的一则报导司时吸引了他们四兄弟的注意力—— “这没天良的禽兽,居然连自己的女儿也搞。”司徒白魏首先义愤填膺。 “社会病了,这种乱伦事件层出不穷。”司徒赤魑感叹。 “十一岁的女孩根本是个还没发育完成的孩子,亲生骨血,他也下得了手,这种类似病态的心理委实难以理解。”司徒黑魇眼露不齿。 司徒黄魅盯着电视萤幕,不发一语地兀自出了神——近来这类事件似乎越来越常见,是否反映出什么社会现象呢? 这种父亲与女儿间的不伦关系实在值得深思与探讨,身为一位作家,也许它是一篇挺不赖的题材…… 第65章 老三2 啊,闷死人了。 虽然“不听古人言,吃亏在眼前”是句至理名言,但,她真的受不了了。 将熟睡中的宝宝交代小妈注意照顾后,丁芃妮蹬着双拖鞋就溜到花房——这是小妈允许她踏出屋子的条件,在花房内较不怕吹风着凉,而且还是小妈拗不过她才勉强答应呢。 轻轻推开玻璃门,丁芃妮深吸一口挟带在香的新鲜空气,面部神经不自觉地整个放松了……“大嫂,你怎么出来了?” 正在整理花的司徒黄魅发现有人闯入,起身一看,竟是近期内被大哥严禁踏出房门的嫂子,不禁讶然。 “谁规定我不能出来的?”丁芃妮杏眼颇不悦地微微一瞪。 “没有,只是怕你身子尚虚弱,吹了风就不好了。”司徒黄魅赶紧扶她坐下。“坐月子期间,最忌四处走动。大嫂,你可别不以为然呀。” “我晓得,所以只敢到花房来嘛。两个星期没晒太阳了,整天躺在床上,让我觉得自己仿佛要发霉了呐。”丁芃妮嘟嘴抱怨。 司徒黄魅笑笑。 “那好吧,你就在这休息会。” “你又在种什么?” 丁芃妮探头瞧着他手里的东西。 “玫瑰新品种,刚从日本空运来的。喏,你瞧瞧,这分成两种颜色,中心为蓝,外圈为白,美得非常特别吧?” “没错,真特别。”丁芃妮高兴地欣赏着。“就这么一株吗?” “两株。因为是刚培育出来的品种,我挺担心移植失败。”司徒黄魅怜爱地抚过花瓣。 “放心啦,它们有你这双巧手照料,铁定花开得又大又美。”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哪里,是事实我才说,这一间温室和前院那片花圃就是最好的证明。”丁芃妮话匣子一开,似乎无意停下。“对了,你目前在进行的是什么故事?” 司徒黄魅沉吟了会才道:“这一次我想较不同以往的是,它是一篇写实的作品。” “哦?”丁芃妮感兴趣地睁大眼。 “才刚要下笔而已,所以欲知详情,请大嫂静待一个月后。” “透露给姐姐知道的话,她一定开心死了。” “你姐姐还不打算嫁给二哥吗?” 司徒黄魅的问题,倒问愣了丁芃妮。 “我也不知她到底在犹豫什么,不过我想她大概会硬撑到毕业后。” “是吗?”司徒黄魅抿嘴一笑。“她还真不是普通的固执啦。” “嗯,有同感。”丁芃妮点头。 “如果你姐姐注定要嫁给二哥,那么就辈分而言,你们成了妯里,而她反倒得称呼你一声大嫂。” “呵呵,是呀。”丁芃妮想想那会是多有趣的画面。“不过她仍是我姐姐。” “挺复杂的。”司徒黄魅喃喃,继而提醒:“大嫂,你该回房了。” “我才出来一会儿。” “别这样,多为身子着想一下,坐完月子你高兴出来多久就出来多久。还有半个月,再多忍忍,好不好?”司徒黄魅好言相劝。 纵使称呼一声“嫂子”,但他到底多长了她十二年,顾虑的层面自比她广。 丁芃妮咬咬下唇,有些无奈。 “好吧。” “你等一下。”司徒黄魅说,拿起花剪冲出了温室。 半晌,他抱回一束白玫瑰。 “花可以使人心情愉悦,你把它们摆在房里吧。刺我已经拔掉,扎不了人的。” “你真体贴,不知谁家姑娘好福气能嫁给你当少奶奶。”丁芃妮接过花束,闻了闻。 司徒黄魅淡淡一笑。 “随缘,不强求。” “机会是争取来的,不可能平空而降。我有预感,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丁芃妮忽然说了句颇具天机的深奥言论。 司徒黄魅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不以为言地轻轻晃首。 下午,出版社的编辑抱了一堆资料到司徒家访司徒黄魅,两人一语不发地关进房里,不知商讨什么机密去了。 司徒黄魅的房间分隔成工作室与卧室。由于他待在房里的时间多,所以装潢一概以舒适为最大诉求。 卧室里铺满了柔软的雪白波斯地毯,一踩上便犹如腾云踏雾,感觉美好得无以言喻。 一张进口自意大利的床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除此之外,还有一套设备齐全的音响、电视、冰箱、更衣间等。 至于工作室,举凡最先进的电子仪器或电脑周边设备,一应俱全,还有一柜子的书籍。 看书是司徒兄弟们从小就培养起的良好习惯,他们相信专业,并善用从书中获取的知识。除了书房内收藏着经典好书或已绝版向种种钜作外,他们兄弟的房内各有一座书柜装些常用书籍。 “一丝不苟的男人,你的房间依旧整齐干净得令身为女人的我自叹弗如,要时时刻刻都保持现况,我实在做不来。”王佩玲踏进司徒黄魅的房间时,不禁喟叹出声。 每次进他房里,再回想自己那间小套房,她便不由得心虚与自听形秽。爱干净的男人不是没有,但如此自律的男人可就少见了。 司徒黄魅淡笑不语。 “不过,的确啦,不爱干净些,这堆宝贝可受不了。”王佩玲拂过那些电子仪器说,继而将捧在怀里的资料往书桌上一放——“喏,要的。” 司徒黄魅往椅子一坐,认真翻阅起那些资料,而他一旦认真起来,便即刻会陷入浑然忘我的状况。 认识他这么多年,王佩玲岂会不了解。 由着他去。她迳自打开电脑,检视他近期的写作规画。 看完,他满意地点点头。 “谢谢你,佩玲。”司徒黄魅起身道。 这表示他认真完了。 王佩玲转身,双手抱胸端视他。 “你一向都写科幻,这回怎么会想到要写……嗯?”她玉指指向堆资料。 “有感而发。”司徒黄魅回答得简单。 “突然改了作风,在作品未付梓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不过我相信现下读者们的接受力应该很强。” 司徒黄魅耸耸肩,表情充满自信。 “我只写我想写的东西。” 这人真自负。 第66章 老三3 王佩玲低首轻笑,而后站起来准备离开——“期待你的新作品,加油。我先回出版社去了。” “嗯,不送。” 自从出版社的编辑离开后,司徒黄魅便又闭关写起稿来了。但奇怪的是,以前他还会下楼吃三餐,这回不知为什么竟学人废寝忘食。 小妈首先看不过去,便三餐按时送到房里给他。每回进去,都见他埋首在电脑前,全神贯注地,真不知他到底在忙什么。要严格说起来,家中开支压根不必用到他那一份稿费,所以他实在没必要像个拼命三郎似的赶稿。 可想想,他都是个三十几岁的人了,相信他也不爱听她唠叨,只能任他自己看着办。 照例端午饭给司徒黄魅后,小妈又端了另一盘转到丁芃妮的房间——“来,芃妮,趁热吃。”小妈交代了句,便往摇篮旁一坐,一脸愉悦地注视摇篮中小婴孩沉睡的脸庞。 丁芃妮望着餐盘内的食物,蹙了纠眉,嘟嚷道:“又是牛肉啊?小妈。” “你还在坐月子嘛,不补不行,再忍忍吧。”小妈压低声音。 “小妈,平常都吃山珍海味惯了,实在没必要再大补特补,晚上我可不可以要点青菜吃?我好想念青椒、菠菜、白菜、韭菜、豆芽菜的滋味喔。”丁芃妮撒娇央求。 “好好,小妈晚上就照你要的菜单煮。但你可得答应我,剩下这几天,别再想跑出去了。” “我不过才到花房一次。” “但那天也约定好了下不为例呀。”小妈怕惊醒小家伙,一直以低音量说。 “是,遵命。” “知道了就快吃。” “是、是、是。”丁芃妮无奈地漫应,对餐盘上的食物皱了下眉头,缓缓舀起一小口入嘴。 “对了,芃妮,刚刚雅珞打电话来说这个星期日要来探望你。”小妈突然想起。 “喔,那她有没有说我妈也要来?”丁芃妮咽下嘴里的食物后问。 “这她倒没提。不过……我说这雅珞跟橙魃在交往的消息虽然告诉大家了,可她的模样却没瞧过。” “哎呀,小妈,你看着我就等于看着雅珞了嘛。” 关于她、司徒赤魑、丁雅珞、司徒橙魃四人间复杂、曲折、戏剧生的那段渊源,除了他们四个当事者外,没再剖析给其他人了解。因为某些事只会越说越迷糊,倒不如就保持现状,将司徒橙魃和丁雅珞的事以“缘分”两字带过。 至于其他人心中有什么想法,她也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大伙心照不宣。 “雅珞跟你长得这么像吗?”小妈审视她。 “小妈,我们是姐妹呀,虽然不是双胞胎,但也差不到哪去啦。”简直算得上一模一样,否则司徒赤魑也不会分不清。丁芃妮在心底补充。 “总之星期天就见得到了。”小妈自言自语。 “就是嘛。”丁芃妮仍听见了。“其实我也挺想念她的,只是呀,我生了两个礼拜才来,动作未免太慢了点。” 对于她的抱怨,小妈仅笑了笑。 “老婆,我回来了!” 司徒赤魑的声音忽然传来,丁芃妮因而差一点点给噎着——太意外了,跷班可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门打开,司徒赤魑捧了满怀的玩具进来,邀功般的走到丁芃妮面前。 “我买给宝宝玩的,老婆,你快来看看。” 丁芃妮的唇忍不住越咧越开,整个脸被笑意充满。 啊,老天啊!真的好不搭,一个日理万机、严肃且稳重的男人,竟抱着一堆玩具,这模样实在是……好好笑。 “老天,你买的这些东西他根本还玩不到。”丁芃妮东挑西捡,眼越睁越圆。 “是吗?”司徒赤魑搔搔头:“不然,先留着也没关系呀,等他大点再给他玩喽。” 丁芃妮捧着丈夫双颊晃了晃,柔声问道:“吃饱了没?” 司徒赤魑鼓起颊摇摇头。 “嘴巴张开,啊——”丁芃妮命令。 “啊——”司徒赤魑乖乖照做。 丁芃妮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口中。 司徒赤魑闭上嘴,心满意足地慢慢咀嚼。 小妈含笑看着他们恩爱的情景,退了出去。 “以后进门时小声点,吵醒了那小家伙可不是闹着玩的。”丁芃妮戳了下他的前额。 “知道了。”司徒赤魑瞥瞥小家伙,皱皱眉。“真不知道他那暴躁脾气究竟遗传自谁来着。” “除了你还会有谁?” “我才不会。”司徒赤魑马上反驳。啄啄妻子的唇,反问:“有没有想我?” 丁芃妮红了脸,刮刮他的颊,答道:“想。” “都当妈咪了,还这么害羞呀?”司徒赤魑爬上床,亲密地搂着妻子。 “讨厌。”丁芃妮拿手肘撞撞他。“为什么跷班?” “哪有?现在是午休时间。”司徒赤魑立刻澄清。 “你待会还要回公司?” “n0。” “那还说不是跷班?” ”我是老板,时间叫以自由使用嘛。再说,公司有黑魇在,不必担心。重要的是我初为人父,想多陪陪老婆、儿子,他们会体谅的啦。” 这个人怎么越来越会撒娇?她会招架不住的啦。 “听说黄魅在闭关。” “唔……”司徒赤魑翻翻眼珠。“是吧,小妈还在那叨念说他连饭都不吃。” “哎,想也知道小妈绝对舍不得他饿着,不过哪,他每天一定还是会到花房一趟,那些花花草草可全是他的宝贝。” “是哟,你倒越来越了解他了啊。”司徒赤魑轻哼着说道。 “干嘛?口气这么酸。”丁芃妮捏捏他的鼻子。“我越来越了解他才表示我不是个太失败的大嫂呀。” “算了,这种时刻谈别人挺杀风景的。”司徒赤魑翻身压住她,低喃道:“老婆,我好饿。” 单纯的丁芃妮听不出他的话中话,正经地说:“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夹好吗?” 司徒赤魑愣了愣,继而长叹一声。 “怎么啦?”丁芃妮困惑地侧头问。 司徒赤魑深深凝视着妻子,决定再试试。 “老婆——”他故意拉长又腻人又暧昧的声音,凑近她耳畔吐气般的轻喃:“我饿的不是肚子。” “不……不然是什么……人除了肚子饿,还会有哪里饿呢?”丁芃妮被丈夫惹得浑身酥酥麻麻,脑子一片浑沌,连咬字都不甚清晰。 “身体。” “啊?”丁芃妮只发得出单音节来了。 “老婆,我好饿,但我只想——吃你。”司徒赤魑轻咬她耳垂,极尽挑逗。 “不——不,我——不行……我还不行……”丁芃妮想推开他,奈何使不上力。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司徒赤魑的吻由耳垂移到颈子。 “可是——” 突地一阵婴儿哭声响彻天际,打断丁芃妮的话,当然也让所有的浓情蜜意在刹时间消失殆尽。 司徒赤魑低咒一声,翻身离开妻子。 获得释放的丁芃妮虽松了口气,也不免怅然可惜。 对丈夫无辜地耸耸肩,她从摇篮抱起小家伙——吃奶时间到了。 “这小鬼真会挑时间。”司徒赤魑不甘地咕哝。 “没办法喽,他是你儿子,你又不能拿他怎么样。”丁芃妮趁机挖苦,笑嘻嘻的,而后柔声催促道:“不是还没吃饭吗?下楼请小妈准备给你吃去,快点。” 司徒亦喃喃自语了一会,才垂头丧气踏出房门。 这个男人。丁芃妮不禁轻笑,居然跟自己的儿子吃起醋来了。 不过,这种需要的感觉挺好的哩。 望着怀中正努力吸吮的小家伙,丁芃妮轻轻在他额上亲了一记。小家伙感觉到了,睁开眼懒懒地瞟了母亲一下便又闭上,专心享受吮食的乐趣。 第67章 老三4 司徒黄魅只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就完成了那本书。 这种速度其实算挺惊人的,平均计算,一天至少得写上一、两万字才能有此结果,但由于他事前功课做得好,所以下笔一气呵成,灵感未曾间断。 将稿子交给出版社后,在先前一连串新书预告中即造成轰动的盛况下,出版社火速印刷发行。 上市一周即卖掉了一百万本的成绩令发行人眉开眼笑。这般成绩也叫司徒黄魅挺意外,他原以为突然改了作风,读者会难以接受,没想到一下子就造成如此大的回响。 可见人们仍是关心这个社会、这个大家庭的。 这本以一个成为自己亲生父亲禁脔的女孩,用第一人称,刻划出自己血泪一生的故事,将酸甜苦辣、爱恨情仇、喜怒哀乐,恩怨嗔痴,描写得出神人化、撼人心脾。 通常用第一人称写出来的文章往往会显得过于枯燥乏味,无法表现出尽善尽美的生动。不然便是太冷淡,难引人共鸣。但司徒黄魅这一本书的销售量即是读者给予他最好的肯定,表示在他的写作生涯又跨出成功的另一步,一个成长的记号。 也因此,书中主角进而成为脍炙人口的话题,尤其是女孩们感同身受,深深体会女主角的悲哀和痛咒那禽兽不如的父亲,还有那位没勇气承担一切、接纳女主角的男主角。 这天,在销售数字突破一千万时(仅指中国地区),出版社编辑王佩玲带着一份厚礼和一脸祝贺的笑脸造访司陡黄魅——目前市面上首屈一指的畅销作家未鬼。 “听说交稿后你昏睡三天三夜?”王佩玲打趣问道。 “听谁说的?”司徒黄魅含蓄一笑。“也没那么夸张啦,只是睡,没有昏。” “其实你的时间还很充裕,何必拼成这样?”王佩玲有点心疼地盯着他的黑眼圈,一点点啦,而且不敢太明显。 “不知道,脑子跟手停不下来,于是就这样啦。”司徒黄魅无所谓地耸耸肩。 “要是你搞坏身子,吃亏的可是我们。”她双手环胸瞪他。 他不解。 “为什么?” “看你的小说会上瘾,你若无法如期让作品问世,这广大的读者群——包括我,便觉‘三日不读书,言语无味’,你想想,这样是不是吃亏大了?” 司徒黄魅撇嘴一笑,斜瞅她。 “编辑大人,你褒人的方式颇别出心裁的哩,不仔细听还真没去理解。” “有吗?我有褒你吗?” “今天来什么事?”司徒黄魅不愿在那兜圈子,直接切入正题。 “真是,闲话家常一下的机会都不施舍给人家。”她抱怨。 “哟,别这么说,你是大忙人,我才不敢浪费你太多时间。这不能在电话里谈的事,便属机密或速件的了,是不?”司徒黄魅已拉好耳朵准备听了。 “算你聪明。”王佩玲咕哝一句,继而正色注视司徒黄魅。“你想,是不是该露面了呢?” “露面?”司徒黄魅愣了愣,表情肃然。“当初不是说好由我的吗?” “现在仍是由你,所以我来问你意见呀。”王佩玲急道。 “不要。” “啊?” “我的回答。”司徒黄魅补充,不容置喙。 “可是……” “你说了由我的啊。”他打断她。 “但,黄魅,你的知名度已经到达高峰,读者们想象你的模样纷纷写信到出版社要求要你露面,大家都想见见你。” “有啥好见的?还不就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司徒黄魅无动于衷。 王佩玲手插腰,又气又好笑。 “我不明白,你长得英俊一把的,干嘛那么排斥让大伙一瞧你庐山真面目?” “没必要呀。” “黄魅,你——至少考虑看看好不好?” “好。” 没料到他回答得如此干脆,王佩玲怔了一下,正当体会他的话而预备笑开来时,他又接下一句:“但答案不会有太大改变就是了。” 她瞪他一眼,既然他肯考虑,多少仍有一丝商量余地,便道:“不管如何,你答应考虑便成,出版社忙,我先走一步。” “慢走,不送。” 听到这千篇一律的话,王佩玲心底不免有些帐然,直嘀咕:死木头,偶尔送一下会死啊? 在门前等了三秒,见他毫无反应,她泄气地微跺脚离去。 坐在书桌前,司徒黄魅望着眼前的信件。有些不知所措。 整整一大箱,这——未免太多了点!虽然他挺喜爱以文字沟和交流,但见此盛况,他反倒不知从何下手了。 而且,书不过才上市一周而已,这些忠实读者的动作还真快。 吸口气,他抽起最上层的第一封信,沿着信封边缘撕开。拿出信纸,摊开后仔细阅读—— 他从不让出版社帮他过滤信件,因为他觉得创作是很主观的,没经过第三者的意见,久了便会麻木,无法创新,所以他勇于接受读者们的批评指教,那也可以是一种成长。当然,他更希望赞美多于批评,如此就是表示他的心血受到肯定,他才有力量继续努力下去。 作者与读者间是互动的,就像歌星与歌迷,候选人与选民,甚至是领袖与全民。广义地说,一个人的成就来自本身的努力,名气则为多数人集合而成。 他实际上是衷心感谢支持他的读者的! 一连拆了数十封信,其中有他已熟识的几位,但提出的问题皆大同小异。关于这类大问题,他通常会集中回复于后记上。坦白说,他没那么多时间可以一封一封地回,关于这点,他已向读者们道歉不下数十次,也幸而善良的读者们多能体谅。 “嘶啊——” 司徒黄魅忽而痛叫一声,皱紧眉头瞧着鲜血汩汨自食指尖流出……信封里黏着刀片! 谁如此恶作剧?真没良心。 司徒黄魅用口含住流血的食指,以另一手取下刀片,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以电脑打字的冷淡信件。 没有署名,没有尊称,没有问候语,只有大大、正正的七个字:你是最烂的作者! 司徒黄魅怔怔读了数遍,放下暂时止住了血的食指,一张脸若有所思。半晌,原本紧抿着的唇角渐渐向外咧开——这倒有趣。 “最烂的作者”还是他从事写作以来最严厉的指控。 为什么呢? 以他目前为止的销售量而言,这句指控非常没道理,分明是违心之论,因为,此人必然也读了他这本书,否则此人不会浪费一张邮票、两张纸和几滴墨,就为了给他这句话。 拿起信封仔细端详,邮戳来自板桥,而信封上的“笔迹”字体娟秀,显然出自女孩手上。 矛盾呵,既然信封是用手写的,那七个字又何必多此一举以电脑打出? 司徒黄魅百思不解,就这么盯着信封和信纸出神——半晌,一个想法跳人他脑中,他有种茅塞顿开之感。双瞳一亮,他朝自己大腿拍了一下。 他非常想知道这人是谁,纵使是大海捞针,但他就是想见见这位仅留下几个字的无名氏女孩。 即使……这冲动莫名又荒谬。 带着那封浅蓝色封套,司徒黄魅到出版社询问王佩玲平时是由谁代他整理信件。 王佩玲虽困惑他的行径,但仍替他找来小妹。 “你对这封信有没有比较特殊的印象?”司徒黄魅扬着手中的信问眼前战战兢兢又难掩一脸崇拜的女孩。 她摇摇头。 王佩玲倒提出疑问:“你这么没头没脑的,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知道这信是谁寄的。如果你们不晓得,那就算了。” “这封信怎么了?”王佩玲伸手想取来看。 司徒黄魅早一步放进口袋里,对她展露笑颜。 “没事。” “甭骗我,没事你不会特地跑这一趟。那封信究竟有什么不对?”王佩玲目光转为严肃。 司徒黄魅鲜少出现在出版社,不,几乎不曾。他的稿子都是她亲自去收的,而此刻为了一封信,他居然现身于此,太奇怪了,她无法不猜测那封信有里异。 “没事,真的没事,你别多心。”司徒黄魅拍拍她的肩,企图令她释怀。“我走了。” 不愿再多逗留,那越来越多的视线使司徒黄魅浑身不自在,他感觉自己似乎要被生吞活剥。交代一句,他即飞也似的离开,无暇里会一脸怀疑的编辑大人。 走出出版社,司徒黄魅驱车来到商业地区,毫无头绪地在街上绕了起来。 想找到她的念头是那么强烈,强烈到他此刻像个疯子在这里闲绕——太可笑了。 等红灯之际,他忍不住又往信封一瞄,另一项想法忽然冲击着他——万一,写这封信的人是个男的呢? 什么线索都没有,凭几个字想找一个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可否认,现今写得一手娟秀字体的男人也不是没有啊,他发什么疯执意去找这个无名氏? 只为了那七个字吗? 莫非他比自己想象中还没度量,受不了有生以来头一次有人骂他“烂”,所以非得揪出那人,问问那七个字是何道理不可,这下才会不管那人是男是女,讨个公道比较重要!? 然而,当他又绕了一圈后,下班时刻的车潮逐渐涌出,他来不及回头便已经给困在车水马龙中了。 该死的!他不禁咒骂。 从他被刀片割出第一滴血的那一刻到现在——他失常得太诡异了。 唉,还是回家吃饭算了。 “哼,找个屁。”瞪了那封信一眼,司徒黄魅将它揉成一团随意一扔,转向回家路线。 第68章 老三5 在这个下班人潮差不多要散尽的傍晚时分,林洁霜反倒放慢步伐走在街上,神情似乎有着茫然和彷徨。 微纠的眉心,依稀锁着千斤重般的烦恼和化不开的愁思。 可以不回去吗?她在心中自问,随即她暗笑自己的傻气。 如果可以不回去,此刻她又何须如此苦恼? 犹记当年,她高中一毕业,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家自力更生,更正确的说法是“离家出走”。她之所以这么做,因为父母正是迫使她非离家不可的因素。 最初那一年,她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懂,几度险些沦落,但总在她对自己的斥责声中化险为夷。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忘了自己勾何离家,绝对不能认输。 最后,她好不容易进了一家发廊当学徒,也报考补校继续进修,半工半读的生活充实得让她无暇回忆过去,她庆幸自己真的重新开始她的人生。 然而,她终究是个血肉之躯,她无法真正无情到六亲不认的地步,虽然,她曾经极度痛恶母亲的懦弱。但孩子思念母亲的天性令跑不时想起她,尤其在她生活稳定之后,她更有将母亲接来同住的冲动。一方面,她认为自己的经济能力已经足够养活两人。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已成长到有足够能力可以保护自己,不必再害怕白日梦魇。于是在衡量情况后,她主动打电话联络了母亲。 很高兴母亲的声调中含有许多对她的思念,纵使见不到母亲均表情,但她仍可以感受母亲溢于言表的关怀。当然,其中免不了一番对她当年行径的轻斥,但她的安好,已可证明一切,无须再多说。 她提起她的计划,但母亲婉拒了。 她不懂,那个家——那个男人,有什么值得眷恋? 家给她的童年,仅是全然不堪的回忆。 但母亲不知道。 该讲吗?能讲吗?她不愿轻易放弃她的计划,而不放弃的结果,必然是得再与那个家有所牵扯。 值得吗?她好不容易摆脱的过去,又得再度面对。 可母亲只有一个,一辈子都是她的母亲,纵使母亲的单纯与懦弱划了等号,她仍期望母女俩有天能共同生活。 而在这之前,她已做好心理准备,也许可能会万劫不复。 例如此刻,踏不踏出这一步便是关键。 母亲只有她的电话,早在三天前,母亲便说今天是“他”的生日,要她回家一趟。昨天又强调了一次。 她不断揣测当他知道她再度出现后,他是何表情?有何想法? 母亲逆来顺受一辈子,却怎么都离不开他,而今晚要她回去的主意肯定是他提的,她若不出现,后果可能是母亲讨顿好打。 傻瓜!她暗骂了母亲不下千万次,对她的固执又莫可奈何。 终究,还是得回去……由于想得太专注,使林洁霜不意竟走进一副昂然身躯里;对方反射性地抱住她以免这一撞弹倒了她,而她则整整呆了好几秒才回复意识——“对……对不起。”林洁霜胀红着脸、忙不迭躬身道歉。 平时她是绝不会出这种差错的,实在是今天……事实上她今天几乎没做对一件事。 “没关系,倒是你,不碍事吧?”男子温柔询问。 “嗯,我不碍事。”林洁霜慌张地看了他一眼,满是歉意。 但这一眼令他们傻了——好清灵的女孩! 好俊俏的男人!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目光定在彼此身上。 那双澄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可是,好像盛了些不该属于她的忧郁。为什么?他想。 这男人俊得像神话中走出来的神只,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她想。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终于察觉他们竟发着呆,便尴尬互笑。 “小姐,你真的没事吧?” “真的没事。”她拼命摇头,不料,这么一甩,居然把自个儿的发丝缠到人家的衬衫钮上了。“哎哟——”她痛呼。 “啊,别动,我来。”男子努力解着,但情况显然不简单。 他拉她到路旁,免得挡了人家的路,又继续解着。 “对不起。”她喃喃,无助又自责。 “别介意。”男子安抚。“喏,好啦。” “谢谢。” 积压多时的压力选择在这时崩溃——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她哭得哩哗啦。 男子慌了手脚,双手笨拙地搂着她、拍着她试图抚慰她。 她更索性扑进他怀里哭个痛快…… “好点了吗?”为避免招来太多带着揣测的侧目,他带她来到了行人较稀少的角落。 吸吸鼻子,抹去残留泪痕,林洁霜轻轻点头。 “愿意告诉我吗?” 她抬起眼,瞧见他的衣服湿了一片,又垂下头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 他抿嘴一笑,自然而然地揉揉她的发——“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说对不起。” 接着,他又掬一把她轻柔飘逸、乌黑亮丽、自然披散在肩后的发丝,赞道:“你有一头漂亮的头发。” 鲜少受到赞美的她显得有些无措,双手举起又放下,不知该怎么摆。 望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女孩,司徒黄魅没来由地心生怜惜,莫名地有股想将她揽入怀里好好呵护、保护的冲动。 因为受不了塞车之苦,他索性将车往路边的停车站一放,下车逛逛,想待车流减少后再回去,没想到竟见有这番偶遇……虽然衣服湿了一片,但这种有生以来头一遭的经历带给他一番奇异的感觉。 他想疼她,想明白她为什么哭。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她看着面前这仅萍水相逢,却愿意借胸膛给她的温柔男子,一直以来极排斥男性的一颗心竟莫名软化。“林洁霜。” “冰清玉洁,可惜冷若冰霜。”他打趣地自行下注解。“名字很美,但和此时的你不太符合。” 她不由嗔瞪他一眼。 “我叫黄魅。” 她困惑地眨眨眼。 “黄——媚?” 他知道她误会了,笑着说明:“魅力的魅。”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拿‘魅力’当名字用。” “是吗?那我似乎足够使你印象深刻。”见她状况似乎好些了,他开起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她认真想了想,喃了句。 “的确。” 一个念头忽然闪进她脑中,她心跳加速,抬眼瞅了瞅他,小声地问:“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他挑挑眉。 “可以,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的话。” “真的?” “真的,不过你总得先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吧?”他双眸含笑睨她。 “呃……”林洁霜登时结巴,不晓得怎么说出口。 “你不说,我无从帮起呀。” 她做个深呼吸,鼓足勇气说。 “请你……当我今晚的男朋友。” “男朋友?”司徒黄魅诧愕地微睁眼,“今晚!?” “是的。” “我以为……”他不禁失笑。“你不是那么——的女孩,找一个陌生男子当你一夜情人。”他不忍说出难听的字眼。 她一愣,随即摇头若波浪鼓,急急澄清。 “你误会了,我指的是单纯的男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司徒黄魅听了松口气,笑容又回到脸上。 “抱歉。只是,为什么呢?” “因为……黄魅,能不能不要问原因?就帮我这一晚。”林洁霜柔声央求。 “如果你不愿说就别勉强,我答应你了,不会反悔。”他一手搭上她的肩。“请问,我这一夜情人该为你做些什么?” “陪我回家,今天是‘他’生日。”她难为情地轻抽身。 “他是谁?” “呃——我爸爸。”她有些不情愿地吐出那句已经几百年没写、没叫过的称呼。 “喔,原来是你爸爸生日呀。” 司徒黄魅豁然明白。 在他的想法里如此臆测。今天是她爸爸生日,而父母心急女儿的幸福,她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才萌生临时找个男朋友的念头。 虽然他并不完全赞成所谓“善意的谎言”,但他明白这种不得已的状况,毕竟感情勉强不来。 念在她孝心一片,也念在他们有缘萍水相逢,充当一夜情人基本上算举手之劳,帮个忙罢了,何乐而不为? “走吧。”他拉起她的手。 “啊?你——可是……”她在这节骨眼迟疑了。 “怎么?还没开始演就打退堂鼓了啊?但我可不许你害我食言。” 他硬搂着她往停车的位置走。 上了车,他立即发动引擎。 “喂,我还没说往哪走呀。”林洁霜低叫道。 “我知道,要陪你回家见父母,我总得把一身沾满你泪水的湿衣服换掉,顺道买个礼物吧?”他说。 现在知道她刚才是因为心急才哭泣,他不禁如释重负。 “麻烦你了。”林洁霜正襟危坐。 和一位男人单独处于同个小空间内,她很不习惯,即使是和他这个看起来这么温柔正直的男人。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独来独往,一方面她无法去信赖任何人,怕揭开当年的伤口。另一方面她也害怕男人,怕那种——皮肤接触的感觉。 但他呢? 为什么她竟会开口要求他充当她的男朋友? 权宜之计? 是的,权宜之计。她必须让‘他’打消任何不轨念头,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她了,她不会让‘他’有机可乘。 所以,身旁这个男人是暂时必备的护花使者。 “不会不会,既然要演就得逼真些,是不?”司徒黄魅咧着嘴道,驾驶的动作非常熟练。 第69章 老三6 车子停在一家舶来精品服饰店前,司徒黄魅一进门,立即有个打扮新潮前卫的女人前来招呼。 林洁霜由她的谈吐、举止判断她应该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司徒呀,好久不见了。什么场合要穿的?我替你介绍一下。”丽娜带着真诚的笑容问道。 “我一向信任你的品味。”司徒黄魅也回以相同笑容。“去参加一位长辈的生日会,你帮我挑一套吧。” “ok。”说着,丽娜即转往衣架专注地挑了起来。 “我的衣服大多在这打点。”他转头对林洁霜一笑。 司徒!?是匿称吗?如此说来,他们的关系很特别喽?林洁霜心底有许多疑问,但没问出口,因为自己立场不宜,他不过好心帮她个忙罢了。 丽娜朝他招招手,他走了过去,审视了几套衣服,然后两人一起走到后面的更衣间。 林洁霜转身翻看那一件件排列在长杆上的衣服,似乎每款样式都仅有一件,而且设计独待,别有一番风格品味。 她挑起价钱牌一看——天哪!一件衬衫得两、三千元? 林洁霜瞪眼咋舌,越往里头翻价钱越高。抢钱啊!?这里一件衬衫就够她买个五、六套套装了,好可怕! 看来,黄魅似乎是个物质水准很高的男人,而这也代表他很“多金”——她忽而想起他的车原来是“bmw”的高级车,她方才坐的时候竟没察觉到。 这样富有的男人,干嘛理她、借她胸膛,还答应帮她呢?林洁霜顿时感到很迷惑。 “好了,洁霜你看我还可以吧?” 她点点头,却无法正视他回答。 “对了,丽娜你也帮她挑一套吧。”司徒黄魅把林洁霜推到丽娜眼前。 “不,不用了。”她迅速抽身婉拒。 “没关系啦。” “真的不用了。”她迳自往外走。 “喂。”司徒黄魅唤了声,朝丽娜道别,随即跟上。“怎么了?” “没有,那里的衣服太贵了,我穿不起。”她含蓄地说。 “我送你呀。” “不,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怎好再让你破费。”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 “挑个礼物吧,你爸爸喜欢什么?” “随便买个礼盒就好了。” “你确定?”是她爸爸,她应当了解其所好。 “嗯。” “那就走喽。” 点头议定,他们出发往她家而去—— 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林母怔忡了一会儿,旋即泪水盈满眼眶。一会,她绽开一朵慈蔼的笑容招呼道:“快,快进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被硬拉进门的林洁霜有些无措。她望着眼前的妇人和脑海中残存对母亲的印象差别并不大时,激动得几乎想冲进母亲怀里痛哭,但她没有。 十年了,一段不算短的岁月,使她练就一身喜怒不轻易形于色的功夫。将太真实的情绪表现在脸上的人注定失败。 这是她独自面对社会这些年来所得到最宝贵、有用的经验。 而司徒黄魅握在掌心的手提醒她还有件事没做——“妈,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黄魅。” “哦?”林母这时才注意到女儿身后还有个气宇不凡的男人,方才她一时太兴奋了,所以没看见。 从头到脚迅速打量一番,林母笑着点点头。 “女儿,你真有眼光。快进来吧,你们再晚个一分钟,我们就打算不等了哩。” “伯母,这是临时挑的礼物,希望您会喜欢。”司徒黄魅谦恭呈上礼品。 “哎哟,人来就好了,何必破费?今天的主角也不是我啊。”林母说着客套话,但仍收下了它。 “伯父的生日礼物另有准备,这一份是特地送伯母您的。”司徒黄魅极尽谄媚。 望着母亲心花怒放的模样,林洁霜在心底偷笑。 这人还挺有本事的,三两句就哄得老人家乐歪歪。 “好了好了,进屋里再说吧。”林母热烈地拉着两人进客厅。 沙发中央端坐着一位棕发男人,听见声音,转头面向他们。 “小霜回来了!”林母带着兴奋的语调说。 对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林洁霜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她发现那眸中似有两簇火,仿佛要将她吞噬般……她好怕,于芒悄悄往司徒黄魅身后缩了去。 “你还知道要回来啊?”林父瞪着他们。“这男人是谁?” “我男朋友。”林洁霜不由提高音量。 敏感的司徒黄魅察觉父女间气氛有异,立即施展“魅功”; “伯父好,今天是您的寿诞,特来拜访,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林父用不屑的目光瞟他一眼,迳自不发一语地走向餐桌。 林洁霜在恐惧之余又感到怒火中烧。他凭什么摆出那种姿态? 司徒黄魅有些尴尬,林母代收礼物解了他的围。 “他就是那副臭脾气,你可千万别介意啊。” “不会。” “你们饿了吧?快来吃饭。”林母推他们人桌。“我去把汤热一热。”说完,她端着汤走进厨房。 司徒黄魅捧着碗,清楚感觉到正前方自顾自吃着饭的长者并不喜欢他。为什么?他第一次感到挫折。 林洁霜同样捧着碗,明显的没有胃口,她不时将提防的视线扫向她的父亲。 “不合胃口吗?”端汤出来的林母见他们没动筷子,难过地问道。 “不,没有,只是我们不怎么饿。”林洁霜安抚母亲。 林父扫他们一眼。 “既然不饿,何必勉强回来吃这一顿?” “我是回来看妈的。” “那看完了就滚吧。” “滚就滚。”摔下碗筷,林洁霜拉司徒黄魅一同起身。 “暧——”林母不明所以,慌了手脚。 司徒黄魅来回看他们父女俩,不知该先安抚谁,心中不禁纳闷莫非他先前的揣测有误? 一场原本该欢乐融融的饭局,还没正式开始便又这么莫名其妙告结。 “你……跟你爸爸感情不好?”上了车,司徒黄魅小心地问。 林洁霜默不作声,她不想回答。 司徒黄魅耸耸肩。 “现在要怎么办?” “回家。” 司徒黄魅将嘴咧成一直线,顽皮地问:“你家还是我家?” 林洁霜白他一眼。 “当然是我——算了,不该再麻烦你的,我自己叫车回去好了。” “喂,等等,”他连忙拉住她。“我做事喜欢有始有终,这个忙得等我送你回家才算结束呀,唔……虽然过程并不怎么圆满。” “既然你坚持,那就答应你吧。”他想当免费司机替她省车钱,也有什么好推拒的? “怎么走?” “你送我回方才咱们相遇的地点就行了,我家在那附近。” “咦?那你家和你爸妈家其实距离不会很远,你何必多此一举自己搬出来住?彼此有个照应不是很好?”司徒黄魅不解地问。 她沉默不语。 又来了,只要一提到她爸妈,她就死命咬住下唇不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确定就这么离开好吗?今天怎么讲也是你爸的生日。”他又问。 “你别多管闲事好不好?”林洁霜吼了出来。 登时,两人都愣住——“对不起。”半晌,林洁霜抱歉地说,她扯扯头皮。一副天胜懊恼状。 司徒黄魅大方一笑。 “我才该对不起,是我逾矩,过问太多你的私事了。” 林洁霜低下头,摇了摇。 “回家喽。”司徒黄魅不再多言,踩动油门。 沿途,林洁霜的视线始终望着窗外,往事历历,心事重重的。 抵达稍早邂逅的地点,但司徒黄魅并无停车的意思。 “你家在哪条街上?” “我在这里下车就行了。”林洁霜的雅居从未让任何人涉足过,女的是,更遑论男人。 “喂,这样过河拆桥不太好吧?”司徒黄魅斜眼瞅她。“好歹,你是不是该请我喝杯水?” 林洁霜皱眉考虑着。 “有这么难吗?”司徒黄魅偏头问,似打好主意喝定这杯咖啡。 “但我从没让人进过我家……”她好为难。 于情于理,这杯水确实该请的,但…… 听她这么说,他竟有丝窃喜。 “不然,找家咖啡厅,这你不会有意见了吧?”见她为难,司徒黄魅退了一步,他不愿强迫她;若是可能,他希望慢慢来,等到她真心请他进她家的一天。 “应该的,你好心帮了萍水相逢的我这么大的忙,又破费买礼物给我妈,我确实应该好好谢谢你。” 林洁霜认真的模样反倒令他不好意思起来,仿佛他是个强索谢礼的无赖。 “你快别这么客气了。” “只是……我从未去过什么咖啡厅的,就由你拿主意可好?”林洁霜又说。 司徒黄魅有些意外,她真是少见的单纯。 “我知道有家店不错。” 语毕,司徒黄魅利落地转了个弯。 ……………………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母在林洁霜和黄魅离去后,愤而插腰质问丈夫。 “女儿好不容易给盼回来了,结果没三两下你又把她给气走,你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了是不是?” 林父沉默地一口一口扒着饭,把老妻的话当耳边风。 其实如果林母看到了丈夫的眼睛,她就会发现那是一双已经没有灵魂的瞳孔,因为主人神游太虚去了。 但她没有,所以仍持续滔滔不绝地叨念……林父下意识地咀嚼食物,思绪却飞回了多年前……记忆中那副娇小滑嫩的身躯,是他多年来念念难忘的。 他企图寻找其他替代品,可是最后都失望了。 他渴盼不已,就像……就像在沙漠中寻找绿洲的旅人一般,他的身体呐喊着需要滋润。 盼了十多年,他的绿洲忽然回到眼前,雀跃之情岂是言语可喻;然而,当他发现有人捷足先登时,愤怒当然免不了,相信换作任何人都一样。 他无意气走她,只是不由自主便冲口而出……毕竟是好不容易才给盼回来的,若不是另外那个小伙子—— 她……长得愈来愈标致了,虽然只是匆匆打量过,但他仍可想象她的触感铁定一如以往……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些细胞在蠢蠢欲动,骚痒难耐。 她还会再回来吧? 隔了十多年,她既然肯再度露面,那应该就会有下次,因为怎么说这都是她的家。 他等着。 只是那家伙别再来,否则他一定会拿扫把轰走他。 “……我说你啊……” 耳边仍传来老妻的声音,他不禁怒从中来,摔下碗筷咆哮道:“你别在那唠唠叨叨了行不行?” 语毕,他踹开椅子,进房后又大力甩上房门。 林母傻傻地立在当场,嘴巴张成愕然o型——她说错了什么? 第70章 老三7 司徒黄魅带林洁霜进了一家极具异国风味的日本餐馆,里头气氛浪漫得使人近乎意乱情迷,服务生有礼得令人浑身不自在。 她在这个城住了这么多年,却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间店。 “吃什么?”司徒黄魅问,见她一脸迷茫,他体贴地又说:“这里的鹅肝酱很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不是说喝杯咖啡而已吗?”林洁霜用唇语道。 司徒黄魅对她笑笑:“刚才到你家去没吃到东西,我想你应该也饿了,倒不如就在这儿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司徒黄魅的细心让林洁霜在那一瞬间有点感动,但她没表现出来,低下头照实说:“我不懂这些,你帮我点好了。” 他点点头,翻着菜单对侍者说了几样,接着将菜单合上还给侍者。 “你常到这种地方来吗?”林洁霜忍不住问。 虽然很感谢他的体贴,但这一顿跟一杯咖啡比起来差得多了,结账时她付不付得起呀? 司徒黄魅思忖着她这句话背后的含意,目光定定地凝视住她。 林洁霜被瞧得满脸臊热,不知如何是好,她猜大概是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便开口:“对……对……” “偶尔。” “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再回答你的问题呀。”他笑得好真诚。“我并没有常来,只是偶尔,例如一些特别的日子。”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庆祝和你相遇。” 林洁霜愣了一下,继而失笑。 “你常这么对女孩子说吗?” “才不是,我没那种闲工夫。今天能认识你,我想是天意,是缘分。” 林洁霜不由在心底轻嗤:男人! 服务生在这时送上了食物和一瓶红酒,并为他们开瓶、倒酒,然后欠身离开。 她望着眼前的东西,完全不晓得该怎么食用,只好虚心模仿着司徒黄魅,他吃一口,她便吃一口,他啜饮,她也跟着。 事实上,她连偶尔这么奢侈也没办法,因为她的薪水有一半得付房屋贷款,虽然她可以租房子,那就不必那么拮据,但她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家,即使不大,但仍完全属于她,所以当初她才会毅然决然签下那个买卖契约。 或许辛苦了些,可是为了她的房子而努力工作,她觉得生命中有个目标让她活得很充实。 司徒黄魅发现她的举动后,刻意放慢每一个动作让她跟随。 她太瘦了,弱不禁风的模样,所以席间他尽量少说话,让她多吃点。 “喂,黄魅,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林洁霜忽然问道。 他微微一愕,露出腼腆的表情,答:“我是写书的。” “书?你是作家?哇,那我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哩!” “不,不敢当啦,只是爬格子讨生活。” “哟,怎么这么谦虚?你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呢?”她偏头问。 司徒黄魅定睛注视她,疑惑着她的语调怎么一晃眼就变了这么多?仔细一瞧才发现她双颊已呈晕红,双瞳朦胧,显然是——喝醉了。 但怎么可能?只不过一杯红酒呀。 莫非她是属于“酒精敏感族”的,平日根本滴酒不能沾? 老天!她为何没提醒他? 红酒虽像饮料一样看似无害,其实后作力很强,不谙酒性的人往往喝着喝着,不知不觉便醉了。 这下可怎么办好? “洁霜,你还好吧?” “我?我很好呀。”说着又喝了一口红色汁液。 司徒黄魅忙不迭将酒取了过来,禁止她续喝。 但她可不依,皱眉嚷嚷:“哎呀,你干嘛?我口渴,你拿走它我怎么喝?” “喝茶,那儿有白开水。” “我难得品尝这么高级的东西,你怎么忍心阻止我嘛。”林洁霜玄然欲泣。 惨了,真的醉了。司徒黄魅在心底叹息。 如果没有这杯红酒催化,他相信自己大概不可能有机会见到也这另一面。 可是,她这副模样能回得了家吗? 他不得不怀疑。 幸好菜都已经上毕,她虽没全部吃完,但他很高兴至少有三分之二的食进她胃里活动去了,这同时表示他们随时能够离开。 “洁霜,你吃饱了吗?” “还——没,我还要喝,瓶子里还有一半,剩了多可惜。”她指着眼前的酒瓶道,然身形已呈不稳状态。 “你该回家休息了。若觉得可惜,我叫服务生打包,好不好?”司徒黄魅安抚。 完了,他从没应付过酒醉的女孩,怎么办? 不过这说起来真的太匪夷所思了,他难以相信一杯红酒会害她醉成这样——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的话。 林洁霜压根没听进他的话,见他不还,伸手抢下他的杯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光他杯原剩的一半汁液。 他不料她竟有此举,来不及阻止。 “洁霜,你会醉的。”他有些生气。“走了,我送你回家。” 再不带她离开,恐怕没完没了。 拿起帐单,他扶持着明显已飘飘然的她走到柜台付帐去。 “喂,说好这顿是我请的吧?”仅凭最后神智,她抢着付帐,却怎么都打不开皮包。 “咖啡你请,晚餐我请,我先付,待会你再拿给我,行吗?”他试着讲理。 在花了数分钟仍打不开那突然间幻化成好几个的皮包后,她只好点点头应允他。 结完帐,她突然意识到他撑住自己的手,便赶忙推开他。 “你不必扶我,我又没怎样。” 司徒黄魅叹口气,陈述事实:“你醉了。” “笑话,我从来没醉过。” “那应该是你从没碰过酒,所以今天例外,我不该点红酒给你喝的。”他有些内疚。 “我没醉。”她摆摆手道。 事实上,喝醉了的人往往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逞强的结果,是她险些撞上大柱子,还好他在千钧一发时抱住她,否则就要闹笑话了。 强制将她抱上车,司徒黄魅不得不逼问她家在哪,不然他该如何送她回家呢? 她一下指前、一下指左、一下指右,毫无头绪,然后,司徒黄魅放弃了。 以她此时此刻的状况,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指望她报正确的路,太勉强了。 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先带她回他家了。 啊,老天,他几乎可以想象当大伙瞧见他带一个女孩回家时,会露出什么表情来了。 将车子停进车库,熄火后,司徒黄魅才发现——她居然睡着了。 一副无邪的睡容。 司徒黄魅凝视着她,不自觉出了神,直到她换睡姿翻了个身,也才警觉。 下车从另一方抱出她,司徒黄魅的脚步不禁有些迟疑了——但愿,客厅里没人。 缓慢地走向主屋,司徒黄魅不停地祈祷。 进到客随,所幸,没人。 松一口气后,右脚才踏二阶梯,身后蓦地传来小妈的嗓音:“魅,你回来啦?吃饱没?” 司徒黄魅登时如被定住般,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正所谓进退两难。 小妈走近他,发现他怀里竟抱个女人,不禁瞪眼结舌——“这……” 司徒魅比了个“闭嘴”的动作,低声说:“小妈,别嚷嚷,等会我再向你解释。” 语毕,即迅速遁入房内。 把床让给宛如睡美人般熟睡,身上还散发着淡淡葡萄酒香的林洁霜后,司徒黄魅拭了把汗,转身下楼欲对小妈详加说明。 下了楼梯,见小妈仍呆立原地,他不禁摇首失笑,走上前挽着小妈坐进沙发。 “刚刚那个……是个女孩?”小妈指着楼上,询问司徒黄魅。 “没错。” “她……怎么啦?” 司徒黄魅摊摊手,有些无奈:“喝醉喽。” 小妈不由得惊讶地睁大眼——怎么可能?司徒黄魅这孩子从小就成天与书、花草为伴,念书时也没见他跟哪位女同学特别要好,大不了在他成了小说家后,经常会与出版社的编辑接触外。她真的想不到他今天会这样抱回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喝醉了的。 这事太不寻常了。 “她是谁?”小妈那种母难保护小鸡的母性又跑出来了。 “一个刚认识的朋友。” 女孩家和才刚相识的男人喝得醉昏了,基本上她的品德就有问题。 小妈沉了脸,说:“你把她带回来干嘛?” “我害她喝醉了,又不知她家住哪,只好带回来啦。” 天晓得她是不是装的?司徒黄魅的身世背景外加一表人才,设陷阱好自动上门的女孩怕是不少。小妈不屑地想,打心底不喜欢那女人。 “不是我要讲得难听,魅呀,现在有些个女人可不比男人简单,你——” “小妈,”司徒黄魅截住她的话,用谴责的眼神瞅着她。“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她更不可能对我有啥不良企图,小妈您别胡思乱想,误会了人家。” “我哪有。”小妈马上自辩。 “小妈,我了解,您绝不会存心去讨厌任何一个人,只是因为您实在太关心我了,对不对?”司徒黄魅搭着她的肩柔声道。 小妈宛如小孩般嘟着嘴别开脸。 司徒黄魅抿唇笑了下,低头吻吻几乎矮了他两颗头的小妈头顶。 “小妈,我绝没其它意思,只是想让您明白洁霜她不是什么坏女孩,其实,会认识她也算偶然……”司徒黄魅娓娓道出稍早与林洁霜相遇和之后一连串的经过,见小妈舒了眉,他才释了怀、安了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无法忍受自己的亲人不喜欢她,这是什么样的心态呢? “你让她睡哪?”前因后果听清楚了,小妈便立刻摒除对林洁霜的成见。 也许,她真的不太适合去讨厌任何一个人,因为一收起对那陌生女孩的戒心后,她顿感轻松许多。虽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她想日后还是不必太常抱持这种情绪比较好。 “我房里。” “这样好吗?你要睡哪?还有空房,你要不要让她——” “不必了,小妈,我在工作室窝一下就好了,反正我还有些工作得做。” “这样啊,那——” “小妈,我都三十几岁人了,您别为我操那么多心啦,快回房休息去吧。”司徒黄魅催道。 “好、好,我不多说,我回房去。锅里有鸡汤,晚些时候你若饿了可以当消夜吃。” “知道了。”司徒黄魅点点头,看着小妈进房后,转身上楼。 第71章 老三8 回到房里,看着林洁霜的睡容,发现她仿佛做了噩梦般不安地蠕动着,额际还微微渗出冷汗。 他下意识轻轻为她拭去,抚平她紧揪的眉心。忽又想到什么,他走往工作室,不一会儿,他拿了一只小鼎,里头装有菩提子和一种他特制的香料。这种香料燃烧后的香气有安定神经的疗效,每当他心浮气躁时便会使用,所以他想让她试试,或许能噩梦不再。 他守在她身畔,嗅着花香在整个房间弥漫,然后,他感觉出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他才满意一笑。 端详着她清丽带点忧郁容貌,司徒黄魅不由忘情低语:“是你吗?我生命中的另一半,冥中所安排的,会是你吗?” 他们司徒家的人直觉向来灵敏,当他乍见她的瞬间,他便感到自己身体内的部分细胞产生了变化,他相信这种直觉,也想——捉紧它。 手又不由自主抚上了她的脸。她并非那种让人一见就惊艳的女孩,她的骨架纤细,五官细致,瞧久了才耐人寻味。他很喜欢这种清清秀秀、干干净净的女孩。 不会错吧?他几乎可以确定是她。 睡梦中的人儿感受到了颊上轻柔、温暖的抚触,嘴角不自觉地微扬,好像怕那触感会突然消失似的急忙用手捉住它——司徒黄魅一怔,随即笑得好温柔。结果,这晚他一个字都没碰过。 林洁霜辗转醒来,一时之间她有些茫然,但借由窗帘隙缝泄进的一丝光线让她明白并不在自己的床上。蓦地,一个念头闪过,她忙翻看被单下的自己——喔,还好,衣服全在。 接着,她打量周遭环境,一股清香隐隐传进了她的鼻子。她以为是床头柜上那束鲜嫩欲滴、看起来像刚摘下的白玫瑰所散发出的,结果仔细一闻,才发现原来床底还另有一只小鼎。 脑子在此刻启动回忆,当她了解到自己为何身处此地时,她不禁暗暗懊恼——都是那杯红酒惹的祸!而她也从不知道自己竟连那点酒量都没有。 轻巧地下了床,她走过去拉开窗帘,房内立即被阳光充塞。然后,她发现房内另有两扇门,右边那扇有通风口,显然是浴室,她走近一瞧,全是男人的浴用品,且只有单份。她打开水龙头为自己梳洗一番。 继而小心翼翼转往左边那扇门——首先映人眼帘的是一套完整的电脑硬体设备,她依稀记得黄魅说过他是位作家那么这显然是他的工作室了,而且是个比他睡觉的房间还大些的工作室。 浏览过那套人人称羡的科技设备,她往后方那一柜子的书籍走去。当她看见标明“未鬼”着作的作品占柜中的三分之二后,她不屑地撇撇嘴,不愿多看地转身。 想不到黄魅居然是那个“未鬼”的死忠书迷,似乎每本都买齐了。 但看在他还算是个君子的份上,她就不批评他的嗜好了。只是,他把房间让给了,那他睡哪? 想起了床头那束白玫瑰,她又走进房间,不由自主地盯着那洁白无瑕的花朵发怔——多么美好的纯洁呵。 情不自禁抽出一枝,她发现茎上的刺全被人给剔掉了。 是他吗? 一定是。自昨晚相识那刻起,她就不断发觉他是个细心和体贴的男人。 不经意瞥见了另一边床头柜上的闹钟,她骇然低叫——啊,老天啊!她要迟到了!啊,她的全勤奖金! 来不及留下只字片语,也来不及仔细探索黄魅的家,林洁霜飞也似的直奔出大门——司徒黄魅在温室照料完那些花之后回到房间,发现林洁霜已不在床上,很明显的,她已经离开了,并且走得一声不响。 就这样吗? 他们有如此交集却无后续情节发展? 莫名地,他感到怅然满臆……“黄魅,你在房里吗?”伴随着敲门声,传夹嫂子丁芃妮的叫唤。 他打开门,一贯温柔谦恭却挥不去那抹郁,问:“什么事?” 丁芃妮没直说来意,反倒审视他:“你怎么回事?一脸失恋似的忧郁。” 司徒黄魅哑然失笑。 “大嫂,你别开我玩笑了,又没对象,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失恋?” “我只是打个比喻,真正的情绪是什么,你应该心里明白。” 莫非……大嫂撞见离去的洁霜不成? “你——刚刚有看到什么吗?”司徒黄魅试探。 “你觉得我可能看到什么吗?”丁芃妮反问。 司徒黄魅挑眉耸肩,笑得有些不自然。 “大嫂,我怎么觉得近来你愈来愈敏感了呢?” “别忘了,母性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说说刚才被打断的事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司徒黄魅巧妙转移话题。 丁芃妮拿出一只牛皮袋交给他。 “可不可以麻烦你跑一趟公司?魑忘记带了,我记得他提过下午的会议需要这份资料,你在中午前抽个空帮我送去好不好?” “没问题,这点小事交给我就行了。” “谢谢。”丁芃妮上楼前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黄魅,当我是大嫂,有事可以找我谈谈。” 他点点头。 “我会的,别为我操心。” 她还是迟到了,而且不止一、两分钟,是整整半个小时。 林洁霜望着打卡钟上的时间含恨咬牙——她的全勤奖金果然飞了。 都是黄魅不好!干什么把她带到他家去呢?害她在不熟悉路况的情形下转错了车,一折腾,想挽救也没办法了。 至于叫的士是她从未考虑过的行为,但她扼腕,若稍早想到这点就好了,奖金泡汤比起的士费可让她心痛多了。 然,此刻说这些都于事无补。瞪着卡上的时刻,她徒然喟叹否则能怎么办?她总不能擅自将时间倒转吧? 强打起精神走进办公室,沿途有不少同事投来诧异的目光,仿佛她今天穿错衣服或怎么的。 哼,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般人偶尔迟到算正常,甚至还有人把迟到当一天的序幕,而她——林洁霜这奉全勤为信条的人居然迟到了,且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这诡谲的情况铁定有内幕吧? 这样的问号清楚地写在每个人的脸上,她想看不懂都不行。真是!他们这群人天生就这么爱管闲事吗?为什么不能先管好自己?人类! 有些悻悻然地坐进自己专属办公桌,动手要开始工作,与她隔一面墙的长官似发觉她的到来,刻不容缓地召见她。 她心一沉——不会吧?连上司也有话说? 战战兢兢地开门进总经理室,林洁霜有点怯于面对上司的视线。 “你终于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司徒黑魇真切地关心道。 这个秘书进公司一年多了,所有表现他心里有数。在工作上,她认真负责,一丝不苟,但在人际关系上,她不知是不擅或不愿去经营,总见她独来独往。 在这互动的社会中,她此行径是特立的,也因此比较吃亏,太冷漠到旁人无从发现她的好。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女人,他反倒产生惺惺相惜之感。 二十五岁,应该是一个女人最美丽动人的时候,为何她却浑身缀满忧郁的蓝和淡漠的灰呢? 曾翻过她的履历,上面只填了姓名、出生年月日和电话、地址,家庭状况是一片空白,经历也可能是虚构的,再加上她没有朋友,所以她的一切都神秘得令人好奇不已。 他想或者有人真心想与她交朋友,但她实在太难以亲近,不论对谁一概有礼而疏远,连这直属上司也不例外。他几次试图改变,偏偏她总无动于衷,公事公办又完美得令人无从挑剔。 但今天她会迟到实在儿反常了,他非常笃定外头那群人皆有同感,且已不断发出各种揣测了。 林洁霜因上司温柔的问候愣了愣,继而艰涩地在脑中榨“理由”——“我……我……睡过头了。” “哦?”司徒黑魇反睁大眼。“这太不像你会犯的错误。” 之所以会对她惺惺相惜,是认定他们约莫属同一种人;只有在面对自己在乎的人时才会敞开心胸,暂抛那副令人生惧的冷面孔。 “我……我……不小心喝了杯红酒,而……我从不知道我不会喝酒。”林洁霜坦承。没法子,她不会说谎,只好从实说明。 老天!她结巴了。 有了这项新发现,司徒黑魇意外地想大笑。倏地,他又有了另一项发现——“洁霜,你抬起头来。”他不知不觉唤出她的名字来。 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霍地抬头,却被上司那双锐眸给牢牢定住——司徒黑魇瞧得出神。 他的另一项发现——今天的她特别美,在卸下呆板的黑框眼镜和放下老气的发髻后。 林洁霜被上司瞧得浑身不对劲,接着,她恍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除了衣服和昨天一样外,她因匆忙出门而忘了盘头发,也忘记戴上她那副平光眼镜——啊!天!这果然不像她会犯的错,而她竟然犯了,不可原谅! 道了歉,林洁霜夺门而出,在包包内捉出那副眼镜戴好,而头发只有放任它一天。大略整理好自己,她才又重新进去总经理室。 司徒黑魇始料未及地见她又戴回眼镜,不由大皱其眉道:“为什么?你根本没必要戴眼镜,不是吗?况且,不戴也比较漂亮。” 说着,他起身走近她,伸手替她摘去——“不要!”她低叫闪过。 司徒黑魇愕然,收回手,饶富兴味地问:“什么原因让你必须做出这种多余的保护色?”用这种轻松的语气是怕令她感到严肃而更不愿说明。不知为何,他很想了解她。 “总经理,您多心了,根本没什么原因,只是我很喜欢这副眼镜罢了。” “是吗?”司徒黑魇挑挑眉。“每个女人莫不费尽心思打扮自己,只求能让自己更年轻、更动人,我从没见过刻意装老的女人。” “那我就是那个例外。每个人价值观不同、看重的东西也不同,外表对我而言,它就只是一个躯壳,借住个几十午后便得丢弃——如此而已。” “将身体比喻为躯体,我还是头一回听过。那么,你的灵魂呢?” “什么?”她不懂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想必你一定不怎么喜欢自己的身体,才会这么没感情地说它。由此可见,你大概常让自己的灵魂出游,现在它在吗?” “如果它不在,我又怎会在此与您谈话?” “说得也是。”司徒黑魇笑笑,而后语重心长地道:“洁霜,其实对这世界而言,我们每个人都只是过客,几十年的时间并不长呀。既然如此,何不用这身体好好去感受何谓快乐?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这身体这辈子只能是你的,爱护它让它美好或放纵它害它残破不堪,都操之在你的手。” 她不相信有人能如此敏锐,可她也讨厌这种敏锐,尤其对方所剖析的对象是自己时。 “对不起,假如总经理您说完了,那我回去工作了。”语毕,她几乎是逃出去的。 没有人可以碰触她的隐私,没有人! 第72章 老三9 吃完早餐,又在前院忙完那些花花草草后,已约莫十点光景。司徒黄魅正准备帮司徒赤魑送资料到公司去,便恰巧接到他的电话,他说要回家拿,司徒黄魅回答要帮他送去。 春天的脚步渐离,而夏天慢慢逼近,炙人的阳光当空笼置大地,灼得人几乎透不过气。 一般在空调室内工作的人还无妨,而那些在工地做苦工的人怎受得了?遇到仲夏,怕是会给晒掉几层皮吧。 伸手将车上冷气开至最强,不期然地,他竟瞥见了昨天被揉成一团随手丢弃的那封信;趁一个停红灯的空档,他拾起它,心情复杂。 如果不是因为它,他不可能与林洁霜相遇——这个时候想起这之间的关联,颇诡异的。 隔了一天,他乍见这封信后想寻其人的冲动已减缓许多,或许是因为心神早已分散开了,又或者他明白了大海捞针终究太难。 所以此刻看它,它只是一封来自某位读者不太善意的信件罢了。坦白说,他现在的脑子全装满了那叫林洁霜的女子。 真奇怪,不是吗? 人与人之间,竟也有此莫名际遇。 将车停进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司徒黄魅搭电梯直达司徒赤魑的公室,但里头没人。 怪了?他不是说了马上到吗?大哥为何没等他又不见人影?连秘书也不在,上哪啦? 转身往司徒黑魇的办公室,他也不在。 司徒黄魅皱皱眉,思索为什么这层楼闹空城计。 会不会是会议提前,大伙全集中在会议室了? 有可能。 念头一定,司徒黄魅移动步伐欲将手中资料赶送到会议室。 然而,在电梯门开的刹那,司徒黄魅如被下定咒般全身不得动弹,只剩眼珠子讶地拼命眨,怀疑自己是否得提早去配副老花眼镜电梯里的人儿大概也同样惊愕。 但他们并没发愣太久,眼看电梯门即将关闭,司徒黄魅忙不迭伸指按住开关键,而电梯里的人儿则连忙跳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会在这?” 他们指着彼此异口同声。 “我在这儿工作。” “我有事到这里。” 又是异口同声。旋即,他们爆笑出声。 “今天以前,我不知道我们这么有默契。”司徒黄魅笑意未减。 “今天以前也不过是昨天而已。”林洁霜难得俏皮道。 “为何不告而别?”有点兴师问罪的味道。 “我没有不告而别。”林洁霜忙自辩。“只不过我醒来并没有看到你,而我上班要迟到了,太匆忙以致没法留下字条……对了,我要谢谢你的君子之风,虽然你害我迟到。” 司徒黄魅又好笑又困惑——君子之风跟迟到有啥关联? “你在这做什么?”他直接间重点算了。 林洁霜怯怯地用食指遥指右前方:“总经理秘书。” 司徒黄魅瞪大眼——生命是由无数巧合组成的,这话是谁曾说过? 他与她,不正是最佳范侧? 老天,她是司徒黑魇的秘书,而他却从不晓得。倘若不是今日嫂子要他送来这份资料,也许,他与她生命就再无交集了。 多么奇妙的缘分呵。 “那你又来这做什么?”林洁霜也发出疑问。 “我……我……我伯父是董事长的朋友,他要我送一份资料过来。” 才说完,司徒黄魅就后悔了。 他干嘛编谎骗她?直接告诉她他即是她顶头上司的三哥,不就得了,为什么不?为什么不? 一旦说了一个谎,得再编十个来圆它,这多累?且日后若被拆穿……如何解释? “喏。”她伸出手。 “干嘛?” “我帮你转交呀。”她一脸嫌他迟钝的表情。 “不用了,我得亲自送到才行。”司徒黄魅抱紧那份文件:“他们全上哪啦?” “会议室。” 他猜的果然没错。司徒黄魅得意地想。 “你不必参与?” “喔!对?”她低呼一声,这才恍然想起。“我上来拿资料的。” 语毕,她匆匆赶至总经理室。 “小迷糊。”司徒黄魅笑骂。 午休时分,司徒黄魅在办公的大厅等候林洁霜。五分、十分慢慢过去,公司员工差不多都涌进餐厅了,仍不见佳人踪迹。 如果吃饭时她总是跑最后一个,那就难怪她身上长不了多少肉了。 司徒黄魅瞟瞟手表,心想五分钟后她再不下来,他干脆上楼掳人算了。 他还得记得嘱咐司徒黑魇别派那么多工作给她,免得她不够时间吃饭。 终于,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电梯踱出,司徒黄魅兴匆匆地上前“洁霜,你怎么这么晚?” 林洁霜乍见他,瞬间有些欣喜,但身体里有另一股力量教她说出言不由衷的话:“我有跟你约好吗?” 司徒黄魅顿感难堪,笑了笑,仍一脸诚挚地说:“我是想反正都要吃饭嘛,两个人吃比较不会无聊。” 她盯视他半晌,冷冷地说:“黄魅,我希望你别搞错,不要以为你帮我一次忙,就可以逾矩越分。我跟你只不过比陌生人好一点点而已,但不是什么知交,你要认清楚。” 对于她的翻脸无情,足足错愕了一分钟,回过神,他急忙追上她,解释着; “我并没有想逾矩越分,只是用非常普通的朋友身份与你共进午餐罢了。” “不必,我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林洁霜头也不回,加快步伐。 但以身高而言,他走一步,她至少得跨两步,所以,不论她走多快,司徒黄魅仍可跟上她。 “洁霜,我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委屈,但我不希望成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受气筒。你愿意告诉我原因吗?”司徒黄魅柔声问。 “你可以不必受呀,只要你离我远一点。”林洁霜粗声说完,迳自离去。 举凡有自尊心者,在听到这么明白的拒绝后,都该知难而退了,更何况是司徒黄魅此略高人一等的身份,怎么都不应自贬。 他轻吐了气,叹着。 人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心思之善变,难以捉摸,他这回算领教到了。 转身往门口,突然,身后传来叫唤声,他回头,看见司徒赤魑正快步朝他走来。 “魅,你还没走啊?”司徒赤魑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那好,一道吃饭去。” “大哥,会忘记带东西不像严谨的你会犯的错误啦。”司徒黄魅调侃,借轻松的语调来遮掩上一刻所受到的侮辱和打击。 “有宪那顽皮的家伙在身边,正常的脑子都会吵乱!”司徒赤魑喃喃抱怨,神情却是为人父的喜悦。 司徒黄魅抿唇笑着。 “不过芃妮比我辛苦,她得照顾那小子一整天。”司徒赤魑又说。“哎,别扯这个,咱们去吃意大利面好不好?” “大哥请客的话,我当然没异议。” “嗟,你的书这回卖得不错,就不见你表示什么的。”司徒赤魑假装跟他计较。 “我——” “我明白,我明白。你的钱啊,全都投资在那些电脑设备啦、那些奇奇怪怪的花草上头了,是不?”司徒赤魑抢先一步。 “那不叫奇奇怪怪的花草,我是在开发研究新品种。”司徒黄魅抗议。 “那又如何?花的寿命那么短,它们可不容你忽视它们两三天,要不就全死给你看。好,就算你有天研发出新品种来了,你申请专利,然后让它上市;再然后给人修修剪剪的,由甲人送给乙人,过些天,它枯萎、死掉,一样什么都没,全归尘土。” “大哥。”司徒黄魅低叫,叹口气。“你别这么实际又现实好不好?生命诚可贵,不论是人或花草,都是相同的。我的花对我而言就像小宪对你的意义,那种因为来自双手的灌溉、呵护而茁壮美丽的生命,心中的感受是无法言喻的。” 听到他这一篇慷慨激昂,司徒赤魑只是耸耸肩; “这就是商人与作家的不同。” 简单一句话,似乎寓意深远。 司徒黄魅没再表达其它意见。 “对了,黑魇呢?他怎么没跟大哥一起用餐?” “不知他在搞什么,今天突然想到员工餐厅去吃饭。” “是吗?”司徒黄魅应着,心底有股莫名情绪恣意滋养着……“大哥,关于黑魇的秘书,你了解多少?” 司徒赤魑马上一脸警戒。 “不多,因为他要用的人向来自己面试。你听到什么风声吗?” “没有,你别紧张,只是昨天……算了,没什么,我不过是想多了解她一点罢了。” “哦?”司徒赤魑挑起一边眉。“我是不是嗅到了什么关于春天的味道?不过没道理呀,春天已经过去了。”他话中带话地促狭。 “少胡扯,八字都没一撇。”司徒黄魅忙道。 司陡赤魑置若罔闻,很义气地拍拍他的肩。 “放心啦,我尽量帮你探口风。” “大哥,少来了你。”司徒黄魅眼出警告。 但司徒赤魑完全不受威胁,迳自呵呵笑着。 第73章 老三10 他没跟来了。 林洁霜愈走愈缓慢,因为方才的脚步声已离去。虽然这是她要的结果,但不知为何,她竟有股怅然若失……慢慢踱进了员工餐厅,看着眼前人满为患的景象,她忽地胃口全没。 基本上,“彩言集团”算是目前中国首屈一指、最具规模的企业,这栋拥有六十八层高的办公大楼,是多少人渴望的工作环境。 想当初,她是抱持国父的革命精神前来应征,但她显然好狗运,第三次便成功了,而且……怎么说呢?凭她这样一个人能担任总经理秘书一职,她总觉上天似乎太厚爱她了点。更奇妙的是,她居然也将这工作做得称职且得心应手。所以,她得到的结论是:人的一生中,幸运指数与才能的比例是六比四。她奉为箴言。 一栋六十八层的建筑物全属于一个集团,想也知道这集团有多雄厚的实力,而根据“民以食为天”的说法———间养着上千名员工的公司,当然不能忽视这问题。所以,这栋大楼的地下五层中,三层为停车场,另两层则特聘来足以媲美五星级饭店大厨而开的员工餐厅。 更简单地说,这栋大楼什么都有。 点了一杯咖啡,坐在角落的空位上,林洁霜兀自陷入了沉思或许不该用“沉思”这字眼,因为她什么也没想,只是一种类似神游的状态。 因此,当有个黑影悄悄罩在她上方,她仍浑然未觉,直到对方出声——“洁霜。” 她一骇,双眸倏地露出惶惑,仿佛连人带魂也受了惊吓。 对方显然也被她的反应吓一跳。 “怎么啦?没事吧?” 司徒黑魇坐进她对面的椅子,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发呆,因此他更加确定必然有事困扰着她;今天她整个上午的表现,失常得太不像她了。 在看到她桌前只摆着一杯咖啡时,他又皱紧眉头,问道:“这就是你的午餐?” 她无言地点点头。 他的担心果然是正确的,而他不能任这情况变严重,他必须了解她的问题症结,然后解决它。 他要的是一位得力助手,不是一只茫然的小白兔……好吧,他姑且承认他除了以上司的立场在担心她,其中也含有一半多一点的朋友心态。 事实上,大哥司徒赤魑经营一间公司的理念便是将之视为一个大家族,他先收买人心再借重其长才,这是“彩言集团”可以成功的因素之一。 “你不能这样虐待你的胃。”同徒黑魇将手中托盘中的炒饭递给她。 他知道她只会来这里解决午餐,不知是因为方便或便宜。总之,午休钟一打,他就到这儿等她了,等到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儿。 林洁霜又摇摇头,但这次她轻轻说道:“谢谢,我不饿。” 他觉得他必须想个什么法子让她打起精神,偏偏他向来不是擅长娱人的角色。 “明年初,南部的分公司大概就可以完成了,届时我会过去管理。”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她太震撼,与她无关嘛。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一起去?” 她倏地抬头,直勾勾望着他,眸中有意外,不解和许多复杂情绪。 “愿不愿意?”司徒黑魇又问了一次。 “我——不知道。”茫然再次出现。 明年初……天晓得她能不能待到那时?她试图掌握自己的命运,不敢肯定未来。 “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考虑。我不喜欢老换新秘书,费时费事。”他说,唇边有抹很浅很浅的微笑,非常适合他个性的专有表情。 霎时间,林洁霜眼前的面孔忽然和另一个人重叠,看得她傻眼。 黄魅! 天,又是他! 他是她所见过最最温柔的男人,比跟前这人还温柔,所以她害怕,所以她无故凶他,气走他,为的——是惟恐自己沦陷……但为什么……她的脑子似乎已装满了他……啊!不要!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林洁霜在心中呐喊,不断告诫自己男人的丑陋。 见她表情没由来地浮现惊慌,司徒黑魇忙道:“不勉强,你可以慢慢考虑,真的,不勉强。” 林洁霜瞅他一眼,忘了他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又沉默了…… 第74章 老三11 “姐,你怎么又回来了?”丁芃妮见到房门外站的人,惊诧万分,上个月她坐月子期间,丁雅珞回来看过她,但今天既不是重要节日,也并非连续假期,丁雅珞会出现在这里就显得奇怪了。 丁雅珞倒一派悠哉地耸耸肩,走进房。 “妈知道你回来了?” “不知道。”。 “姐,你到底——” “停。”丁雅珞扬起手制止。“芃妮,别一当上母亲就展现唠叨的天性成不成?你好歹让我休息一下下嘛。” 说的也是。 丁芃妮不再发问。 “小家伙,乖不乖啊你?”丁雅珞走到婴儿床旁,用食指轻轻摸着司徒宪的婴儿粉颊。 小家伙骨碌碌的大眼一看见美女,立即开心地手舞足蹈。 “咦?难不成他这么小就懂得食色性也?”丁雅珞看他反应,开玩笑道。 丁芃妮在一旁忍俊不禁地咯咯笑了。 “喂,我说芃妮啊,你们是不是都当着他的面办事呀?太早熟的男孩危险喔。”丁雅珞掀眉取笑。 丁芃妮双颊倏地刷红,难为情地低叫:“你在说什么呀?” “我只是提醒你嘛。” “其实,根本没法当着他的面……不,我是说……他……那个……总之,他会闹。” “哦喔,我了解了。”丁雅珞一脸狡黠。“你这么语无伦次,只会越描越黑。” 丁芃妮恼怒地瞪她一眼。 “你打算回来几天?” “不一定。” “什么意思?你的学校和练习怎么办?”她知道丁雅珞现在是学校积极培育的网球选手之一。 一听到这问题,丁雅珞烦躁地耙耙头发——“不知道。” “那我就不得不问了,你为什么回来?”丁芃妮严肃地盯着她。 “想你嘛。” “少来,你妹妹是这么容易含糊搪塞过的吗?” 丁雅珞叹口气,很沉重地说:“我走了。” “上哪?” “住、饭、店。” “姐?”丁芃妮赶紧拉住她。 “怎么样嘛?来了得被逼供,要走又不行。”丁雅珞也动气了。 “好嘛好嘛,我不问,求求你留下吧。”丁芃妮软言挽留。 丁雅珞拿斜眼瞅她,问:“是基于道义或姐妹情深啊?” “当然是后者。没理由你千里迢迢回来看我,我这妹妹却让你去住饭店,是不?” 丁雅珞满意地点点头,声明:“是你求我留下的喔。” “是、是。”丁芃妮鞠躬哈腰。 丁雅珞双手在胸前交叉,大剌刺地往床面一坐。 “那我就留下好了。”说完,瞟向小家伙的眸子蓦地发亮,兴奋叫道:“哎呀,他笑了啦,他也赞成我留下哩。” 丁芃妮闻言立即探头向摇篮。果然,小家伙正咧着嘴,展露他的无“齿”笑脸。 姐妹俩于是乐不可支地逗起小家伙来。 霍地,电话铃响,丁芃妮伸长手臂捞起床头柜上的话筒——“喂?老公呀?”她用腻人的声音轻唤。司徒赤魑每天大约都会在这时候拨通电话问候她,表达他的体贴与关怀。 彼方沉默了数秒才抱歉道:“对不起,大嫂,我是橙魃。” “啊——喔——对不起。”丁芃妮羞红了脸。 “呵,叫错人了吧。”丁雅珞在旁幸灾乐祸。 丁芃妮神秘地瞥她一眼,问司徒橙魃:“什么事?” “我想请问大嫂,雅珞是否回中国去了?”平稳的音调掩不住一丝心慌。 “在我回答你之前,我想先知道你们怎么了?”丁芃妮开条件。 “我们……” 他似乎不知该如何启齿。 丁芃妮耐心等着。 “我——只不过是向她求了婚,结果……”司徒橙魃叹得好无奈。 “没错,你猜的没错。”丁芃妮接着说。 “她真的回去了?”是很兴奋的声音。 “是的。” “我马上回去接她。” “你确定?” “大嫂觉得不妥?”他仿佛被浇冷水,声音一下子又回到落寞的调子。 “不,等你来了再说。” “那好,我交代一下公司的事就立刻赶回去。”说得有燃眉之急般。 “嗯,等你,拜。” 丁芃妮放好话筒,挑眉瞅着丁雅珞。 “干嘛那样看我?谁打来的?”聪敏如丁雅珞,依稀猜出了端院。 “橙魃。”丁芃妮也不拐弯抹角。“他马上赶来。” “什么?!”丁雅珞慌张得团团转。“你为什么告诉他我在这?你——你——” “姐,你静静,别这么紧张。是橙魃,你男朋友,又不是凶神恶煞或魑魅魍魉。”丁芃妮将她按回床上。 “你不知道,他——他——” “姐,换你在语无伦次了喔。”丁芃妮趁机揶揄。 这回也换丁雅珞恼怒地瞪她。 “我知道,不过就是他向你求婚罢了,对不?” 丁雅珞张口结舌——“他……告诉你了?”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为何不说?” “我不要嘛。”丁雅珞嘟嘴嚷嚷。 “所以你又逃了。”丁芃妮下结论。 “‘又逃了’是什么意思?”丁雅珞插腰质问。 “橙魃可是你自己选择的,你别任性地辜负人家。” “什么话?我又没怎样,是他当初自己保持朋友关系就好的,谁晓得他在看了小家伙的相片后突然向我求婚,吓死我了!所以我才会在情急之下跑回来的嘛。”丁雅珞为自己辩驳。 “他爱你呀。” “什么?”丁雅珞眨眨眼。 “姐,拜托你别一碰到自己的感情事就变成低能儿行不行?从中国逃到澳洲,从澳洲逃回中国。你打算这样无聊地逃多久?” “你骂我低能,又说我无聊。”丁雅珞指着她控诉,泫然欲泣。 从未见过姐姐这副表情,她一向是独立且坚强的,丁芃妮知道她不是假装,由此看来,她对橙魃是认真的,所以才会如此不知所措。 眼神下由放柔,丁芃妮搂着丁雅珞安抚道:“好了,姐,我道歉,你别哭喔。” 丁雅珞扭扭身子,气闷不已。 “姐,其实橙魃只是向你求婚,那是他爱你,因而情否自禁的表现。但你可以考虑呀,大不了让他多求几次,反正决定权在你,你一点损失也没,干嘛害怕地逃走?”丁芃妮说得头头是道。 丁雅珞则听得仔细,语歇,她也平静地思考起来。 姐妹俩心领神会地互相凝视,而后,同时抿嘴而笑——“奇怪,听了你一席话,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丁雅珞说:“芃妮,你好成熟。” “都当妈妈了,不成熟不行呀。” “我看是赤魑影响你的吧?他就是那种很会分析大道理的人,见的世面又广,他能教你很多东西。” “是呀。”丁芃妮一阵甜蜜蜜。“他长我十多岁可不无道理,我想,橙魃也能给你类似的助益。” 丁雅珞没答腔。 “乖乖等待他来接你回去吧。”丁芃妮偏头说。 丁雅珞颔首。 “在这之前,好好休息一下。” “呃……我可不可以回学校看看?”丁雅珞小声要求道。 丁芃妮有些意外,但仍很爽快地应允:“那有什么问题。” “可小家伙……” “让小妈帮我照顾一下就好了。” “那还等什么?快走吧。”丁雅珞快乐地拉起她。 “哎,等等,我先换套衣服——” 两姐妹对于即将一同回去探望暌违一年多的旧同学们,皆雀跃不已。 第75章 老三12 透过电话,王佩玲传达上头的指示:“黄魅,老板说你这本书卖得很好,要帮你开个庆功宴,你什么时候有空?” 不管在什么圈子里,打牌的人往往是决定时间而非被通知时间的人。 “有这必要吗?”司徒黄魅没太大兴致。 “当然有。”王佩玲又要展开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了。 “假如你答应了,那公司全体人员便可沾你的光去享受一顿大餐,反之,便什么都没有,你不怕招怨众怒吗?再说,倘若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你可以待一下就走,不过我想以你的身份,对于这种场合应该早习以为常了才是。” “但两者毕竟有所差别,我不喜欢当焦点。”司徒黄魅很委婉地拒绝。 “黄魅。”王佩玲沉了声。“拜托你好不好?别让我难做!” “哇,这么凶。”司徒黄魅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这些天为了林洁霜,他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球,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劲。“好啦,我考虑看看。”最后,他采这种方式。 “又是考虑!上回书友会的答复你也还没给我。”王佩玲颇不悦。 “佩玲,你饶了我吧。”司徒黄魅词穷,只有讨饶。 “要不,给你三秒钟考虑,免得你说我没同情心。”她施舍的语气。 “佩玲。” “再不然,庆功宴与书友会二选一。” “佩玲。” “不准再讨价还价。”她口气强硬。 司徒黄魅重重叹口气,无可奈何地答:“庆功宴。” “对嘛,乖,我会报告上去的。”王佩玲满意地笑道。 霍地,一个念头闪进司徒黄魅的脑海——“佩玲,可不可以带人去?” “谁呀?男的女的?”她反射性地问。 “你先别管这么多,回答我可不可以?” 他叫她别管那么多?!王佩玲有点难过。 “你是主角,你想带谁出席当然可以带谁出席。”她闷闷地道。“什么时间,想在哪间饭店?” “就周末吧,至于饭店,你们决定就行了。” 司徒黄魅脑子里已有计划慢慢形成,快乐得不得了,迫不及待挂断电话,他只想立刻去见一个人。 ……………… 丁雅珞和丁芃妮两姐妹踏上昔日校园,心情都有丝激动。看了表,现在是上课时刻,她们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升级后丁雅珞的旧同学们。 岑树首先发现窗外两道熟悉的身影,马上兴奋地举手打断讲话中的教授,然后指着她们两姐妹。 同学们循线望去,发现丁雅珞,皆忘情低叫——没办法,像丁雅珞这么出色的女孩是很难教人遗忘的。 大伙忘了教授的存在,蜂拥而至,团团围住她们两姐妹——“雅珞,你回来啦?” “雅珞,为什么不告而别?” “雅珞,听说你休学,为什么?你现在又在做些什么?” “雅珞……” “雅珞……” 众人热情地你一言、我一语,一长串问题让丁雅珞无从答起,同时她也感动地红了眼眶。 她的好同学们,没忘记她啦。 感受到一道灼灼目光,丁雅珞转头对上,是岑树。他的眼瞳诉尽了思念和千言万语,却让她不自在起来。 她竟忘了面对岑树后将有何窘况,她真的忘了,她只是单纯地想回来探望旧同学的……唉,伤脑筋,怎么办呢? 扯扯丁芃妮的袖子,如今似乎与往昔对调,换她躲在丁芃妮背后了。 丁芃妮意会,落落大方地向岑树打招呼。 “嗨,好久不见,岑哥哥,近来可好?” 距离上次与他和陈子能的三人聚会,已经很久很久了。 “还可以。倒是你,过得铁定不错吧?最近更丰腴了些。”岑树的措词向来优雅,他绝不会对一个女孩说出不讨喜的评语。 “刚当妈咪,所以胖了些。”丁芃妮倒不避讳人人厌恶的“胖”字,事实嘛,反正她有自信能回复的。 “妈咪?”岑树睁大眼。“太不够意思了,怎么没通知我?” “我知道你忙,不好意思因这小事打扰你嘛。”丁芃妮偷偷吐舌。 “喔,我知道,我记得好像上个月有看到报纸写有关司徒赤魑喜获麟儿之事。”有人接腔。 丁芃妮嫁入中国首屈一指的企业豪门已是众所皆知的消息。 “对呀对呀。只是看到了又怎样,芃妮可不是当年的小学妹了,那种豪门岂容我们这种市井小民前去拜访的。”又有人说。 “你们……太见外了。”丁芃妮含蓄答道,无法应众人期盼说出那句“随时欢迎你们来坐坐”的客套话,因为她明白司徒家的人除非必要,否则不轻易招待客人入家门的。毕竟他们的知名度太高,而家则是他们仅存、也是绝对的隐私。 丁雅珞见苗头不对,又挺身挡在丁芃妮前面,说:“好了,你们快进去吧,我只是借这机会回来探望你们大家一下。”她指指教室里因被忽视而气得七窍快生烟的教授,扮了个鬼脸。 有些女孩吐吐舌头,率先跑进去。 剩下一部分的同学中有位抓住丁雅珞的语病:“回来?你离开上海很久了吗?” “呃,我……嗯,我去了澳洲念书。” “哇,好棒喔!”有个矮矮的女同学羡慕地低呼。 话题无法再接续,因为教授忍无可忍地冲了出来将他们赶进去,并“请”走了她们两姐妹。 这位教授大人会有此举是因为对这班级而言,他是新人,理所当然不识“丁雅珞”这号早就被除名的学生。 见过面,丁雅珞也心满意足了,于是无异议地挽着丁芃妮离开。 就在将踏出校门的瞬间,有道身影飞快挡在她们面前,吓了她们一跳———是岑树。 “芃妮,我可以单独跟你姐姐说几句话吗?”他问道。 丁芃妮点点头,识趣地暂时回避。 岑树的双眸仍然灼光逼人,看得丁雅珞不知何是好,双手悄悄背到身后绞扭以消除紧张。 她该死地怎会没料到这场面呢? “我想也许我们很难再有见面机会,所以想多看你一眼。”岑树先打破沉默。 “你……这么跑出来,没关系吗?”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他不答反问。她的问题无需担心,她的回答才是他所在意的。 “说什么?”丁雅珞澄澈的眸子迎上他。 其实她知道他是个很棒的男孩子”前途也一片看好,但男人和女人间就是这么奇怪,不来电的话怎么都强求不来。 “我喜欢你,以前是,现在是,一直以来都是。我相信芃妮也曾向你透露过一些。你说三年五载才考虑回国,我便打定主意等你。今天你既然回来探望大家,何不借此让我明白一下你的心意?”他咄咄逼人。 虽然他一直保持很平静的心情,但事实上,等待是非常难熬的。此刻意外见着心中思念过千万遍的人儿,他如何冷静下来,再继续等到她确定回国的那一天? 没料到他如此大胆、如此开门见山表白的丁雅珞愣住,期期艾艾地不如该如何回应。 “你在澳洲念书,那么到你完成学业必然还得好些年。然而你今日的出现动摇了我的意志,我不知道自己的等待是否有意义,所以请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雅珞,我应该继续等你吗?” 他热切的目光仿佛会扎人,令丁雅珞无法遁逃。 “我……我在澳洲定居了。”她嗫嚅地吐出这句。 岑树一顿,艰涩地问道:“这就是你的回答?” 她缓缓地点头,不敢正视他。 岑树悲凄地一笑,黯然地应了句:“我明白了。” 语毕,他便迈开步伐往回冲。 这算是友谊结束的一种方式吗? 丁雅珞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总觉有些抱歉,因为她以前从未正视过男女间的感情问题,所以一直不了解岑树对她认真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橙魃……都是他害她懂事的啦! “谈完了?”丁芃妮又回到丁雅珞身边。 “嗯。” “没问题吧?”丁芃妮望着她令人担忧的表情。 “少个朋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啦。”丁雅珞逞强地扯一抹笑。“回去吧。” 第76章 老三13 司徒黄魅为避免引发诸多揣测,所以不愿直接进办公室找林洁霜,只好苦守在大门口,并得随时注意有无熟人撞见他。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此举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开庆功宴,找林洁霜一块去做什么?届时不引发更多猜测才怪。光是应付王佩玲的伶牙俐嘴就够受的了。 但尽管如此,他仍想约她一道去。 下一本书已经开始了,然而这些天他却毫无灵感,每每坐进椅子内要动手,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若不快找出症结,照这么下去他铁定会拖稿,而这是他从事写作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唉,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下班的人潮陆续涌出,司徒黄魅已摸熟林洁霜的性子,知道自己无需找得眼花缭乱,因为她总是最后才出来的那一个,无论吃饭或下班。 果不其然,待人潮几乎散尽,才见林洁霜慢慢走出电梯,步调迟缓。 又是一脸的忧愁和心事重重。司徒黄魅心疼地想,他似乎没见她真心笑过,到底她心头积压了些什么事呢? 但假如不是因她走路时总心不在焉,她又怎会撞进他怀里,促使他们有这段邂逅? 悄悄停在她面前,他故意让她再次撞进他的胸膛,然后,他接到了她那诧异的表情——“嗨。”他愉悦地招呼。“又见面啦。” “你——”林洁霜指着他,因太意外而说不出话。 “急着回家吗?”他问,又不给她机会答,便拖着她走。“我请你吃晚餐。”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忙甩掉他的手——“你干嘛?” “我不是说了吗,请你吃晚餐呀。”司徒黄魅笑容灿烂地望着她。 “不必。”她很困难地才拒绝出声。“对了,上次说好我请客的那一顿是多少钱?我还你。” “哪一顿?”他装傻。 “你和我总共一同吃过一顿饭而已,先生,你的记忆力不会退化得那么快吧?”林洁霜假笑着挖苦。 “喔——喔,我想起来了。” “多少?”她不耐烦地问。 “你要还我?”他眼里闪着一丝狡猾。 “废话。” “怎么还?” “用钱还呀。”她睨他一眼,气他表现得像低能儿,存心找碴。 “恐怕钱还不了啦。”他凝重地说。 林洁霜一脸警戒。 “你可别存心敲竹杠。” 司徒黄魅耸耸肩,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反正我也不指望你还啦。那天我就觉得很奇怪了,哪有人可能喝红酒就醉成那样。” 他的言下之意是在暗讽她装醉赖帐? 开玩笑!她虽穷,但穷得有骨气,一顿饭的钱会贵到哪去,她有必要赖吗? 林洁霜气结,低嚷:“你说多少我就还你多少,绝不耍赖。” “真的?” “真的,你别婆婆妈妈,快说行不行?”她的耐性快磨光了。 他凝视她片刻,又摇摇头。 “我看还是算了吧。” “喂,你说是不说?想让我欠你一辈子啊?” 司徒黄魅眼睛一亮——“啦,说得好,就让你欠我一辈子。” 她瞠然。 “别开玩笑了你。” “我没开玩笑,是认真的,” “你想害我良心不安?哈,我才不会让你得逞,就当你是自己要请的,不干我事。” “咦?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你也说得出来?”他面露鄙夷,故意这么说。 她面有赧色。 “不然你想怎么样嘛?” 司徒黄魅脸微仰,作沉思貌,须臾——击掌道:“有了,我想到法子了。” “什么?”林洁霜怀疑地瞅他,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个周末,你再回请我一餐,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呀。”他得意地咧着嘴说。 “你有什么企图?”哼,她就知道,天底下的男人果然全不安好心眼。 “我能有什么企图?是你自己要还的啦!” “我说的是还钱。” “你——真是。”他惋惜地猛瞟她。“钱又不是万能的,还了就了事呀?别忘了,我还照顾你一夜。” “那你的意思是你也要喝醉,让我照顾你一夜?!”她瞪大眼。 “我才没那么无聊。”他手一挥。“我只是想再上一次馆子,那既然你说要还请我,当然就再好不过了,是不?” 笨蛋才回答呢。 “喂,你到底答不答应啊?”他眉形拧得乱七八糟的。 不答应的话,天晓得会被他批评得多难听!想也知道她只有点头的分。 “怎样嘛?” “好啦。”林洁霜没好气地应。 “你答应了?这个周末喔。” “对啦。” “那好,地点我会再跟你联络。”语毕,司徒黄魅即迅速跑开——当然,这举动也是有用处的。 他的突然离开令她怔了会,继而纳闷他如此拐弯抹角的意图。 要回请,为何得在周末而不能在今天?再者,约好时间后他直接来接她就好了,干嘛又要另外联络? 他到底想怎样? 司徒黄魅回到家,发现餐桌上多了个人,视线在来客与丁芃妮脸庞来回搜寻,表情渐露了然。 “喏,这位就是咱们的大作家,黄魅先生是也。”丁芃妮一跃起身对丁雅珞介绍。 “嗯,气质感觉得出来。”丁雅珞也起身。 “自家人,别见外,坐着说就好。”司徒赤魑打岔。“黄魅,快来,就等你。” 司徒黄魅和气地微笑,给人一贯温文儒雅的感觉,坐进专属他的位子上。 “想必你就是雅珞了吧?” 事实上,他们两人并未照过面。听说她上个月有来过,但由于他赶稿赶得忘天忘地的,所以错过了机会,此刻算是首次正式见面。而“丁雅珞”这名字却早已深刻难略,在关系上,他也认定她是家中一份子。 “嗯。”丁雅珞瞳中有抹激赏。“谢谢你的书,这回写得真是太棒了,看完让我感动许久,我发觉你的功力又更上层楼了。” “谢谢你的夸奖。文字这种东西便是如此,对味了,即可获得共鸣。” “哎呀,先吃饭再说。”丁芃妮挥挥手。 “对了,白魏呢?”司徒黄魅问。 “说社团有活动,晚点才回来。” “那家伙越来越忙了。” “快毕业了,没多少时间可玩,当然得好好把握喽。”司徒黑魇答腔。他与司徒白魏年纪最近,多少摸得透他的心理,尤其,他晓得司徒白魏还缺了门“恋爱学分”没修,也许打算利用最后这段时间加把劲。 “黄魅这两天也挺忙的,老是不在家。”丁芃妮突然说。 其余人便一致将视线调向司徒黄魅。好一会儿,司徒赤魑不疾不徐地发出惊人之语。 “我明白为什么。” 心里有谱的司徒黄魅忙阻止。 “大哥,你别瞎说。” “为什么?”丁家姐妹恍若未闻地同声催问司徒赤魑。 “我没瞎说,只是猜测,猜测没什么不可以的吧?”司徒赤魑回完司徒黄魅的话,转向大伙莫测高深地丢下一句:“说不定家中又要多个人员了。” “把你的‘猜测’说出来听听,魅的对象是谁?”丁芃妮兴致勃勃地问。 “大嫂,别问了,没有的事。” “哎,有啥关系?你这年纪谈恋爱很正常嘛,又没人会笑你。” “是呀,说的是。”丁雅珞帮腔。 既然想听的人占多数,那司徒赤魑也乐意分享他的“猜测”,从善如流地公布答案:“就是黑魇的秘书嘛,听说叫什么林洁霜的。” 司徒黑魇闻言一惊,眼神复杂地悄悄打量司徒黄魅的表情。 “林洁霜?好名字,人长得怎样?”丁芃妮喜孜孜的,像婆婆挑媳妇似的。 “芃妮,这还用得着问吗?你该信任黄魅的眼光才对。”丁雅珞撞了下她的手肘。 “说的也是。”丁芃妮频点头。继而一拍手,转向司徒黑魇。“既然是你的秘书,那你一定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对不对?说说看嘛,她今年几岁、家里有哪些人、专长什么、嗜好什么的。” 司徒黑魇淡淡地抿抿唇,反问司徒黄魅:“你们怎么认识的?” “也没……也不是……就是偶然在街上……认识的……很简单……没什么……别误会。”被大家逼得可怜兮兮的司徒黄魅居然结巴起来。 “魅呀,干嘛大舌头?这么害羞怎么得了?一般女孩大多爱风趣的男人,你得改进。”丁芃妮指着司徒黄魅的鼻子说道,当了妈咪后真的越来越有妈咪样,哕嗦得不得了。 “你也是吗?”司徒赤魑板起脸孔。 丁芃妮一骇,偷偷咬舌头,继而忙澄清:“我不是,我属于小部分的那一类,我就喜欢像我老公这种稳重的男人。” 丁雅珞偏唱反调,听完立作呕吐状。 丁芃妮拼命用斜眼瞪她。 其余三个大男人见状则咬唇嗤笑或大笑。 “哎哟,老公,谁叫你打岔的啦,瞧,气氛都走样了。”丁芃妮不依地鼓起腮帮子抱怨。 “拉回来不就得了?”司徒赤魑眉梢微挑,一派自信。“哪,魅,你继续说。” “没什么好说,真的,我们八字都没一撇呢。”司徒黄魅摇摇手。 “呵,八字还没一撇就‘我们’了,那八字有一撇后呢?”丁雅珞不改其利嘴本性。 司徒黄魅呐呐地说不出话。 司徒黑魇则沉默地吃起饭,一脸若有所思,不再加入话题。 司徒赤魑坏坏地一笑,瞅着丁雅珞却对司徒黄魅说:“没关系,魅,你有时间可以慢慢来,轮到你之前得先把橙魃和丁雅珞送入洞房,是不?” 丁雅珞被将了一军,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丁芃妮拍手大声叫好。 司徒黄魅接到这则指示,释怀而笑。 丁雅珞不以为意地哼了哼,转移话题:“下一本书进行得如何?愿不愿意先透露给我知道一下?” “姐,都说了最近他老不在家,忙追妻,哪来时间写稿。”丁芃妮倒替司徒黄魅答得挺顺。 他只能苦笑,懒得反驳。 这时,客厅传来大门开锁的声音,众人将视线集中,想法一致,除了司徒白魏外,不作他人想。 而答案——正确无误。 踏进门的司徒白魏一对上十只眼睛,怔了怔,接着尴尬地招招手:“嗨,你们全在呀?” “吃了没?”丁芃妮问。 “吃了——咦?”他盯着丁雅珞,走进餐厅。“雅珞,你这么又来了?” “干嘛跟你嫂子一样加了个又字?”丁雅珞咕哝。 “什么又字?”司徒白魏听见了。 “又。” “怎么说?”司徒赤魑问。 丁雅珞望望他们,恼了:“我知道,你们摆明不欢迎我是不?” “什么话。”众人异口同声。 司徒黑魇除外,他从提到林洁霜后就阴阳怪气,但没人特别注意到。 “我只是奇怪今天既不是假期也不是什么特别日子,你怎会有空来,不必上课?”司徒白魏解释道。 丁芃妮睁着无辜的眼瞅丁雅珞,叔嫂有默契可不属她的错吧? “对呀,我刚下班回来看见雅珞的时候为何没想到?”司徒赤魑恍然。 “就是说嘛。雅珞,你怎么来的?”司徒黄魅也开腔。 “搭飞机喽。” “废话,难不成用飞的。”司徒白魏表情夸张。 丁雅珞瞪他一眼。 “莫非……你和橙魃吵架了?”不愧身为大哥,反应特快。 我没说!丁芃妮在丁雅珞的逼视下摇头若波浪鼓。 “我猜对了?” “才不,他向她求婚而已啦。”丁芃妮自然而然接口。 “所以你跑了?”司徒赤魑又问,像法官问案。 此话一出,兄弟们皆露出错愕的神情——“你不喜欢他?”司徒白魏慷慨激昂。 “不是、不是!你们别瞎猜,只是……”丁雅珞懊恼又烦躁。 “只是什么?”司徒白魏紧迫盯人。“我可是已经把你当二嫂了的说。” “哎——哟!我不会说啦,总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丁雅珞讲完,索性来个相应不理,埋首吃饭。 “总之,她是吓坏了。”丁芃妮帮姐姐说。 “被爱的告白吓坏?”司徒白魏瞪眼咋舌。“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滑稽之事。” “没心理准备,突然被求婚,被吓到也算一种正常反应啦。”司徒黄魅较客观地评论。 “那这种反应一定伤透二哥的心了。”司徒白魏闷道,颇不赞同丁雅珞的行径。 “才不,橙魃说要马上赶来。”丁芃妮抢说。 “谈分手?唤——”司徒白魏仰天长叹。 “不是啦。”丁芃妮白他一眼。“姐姐经我一番开导已经想通了,橙魃是要来接她回去的。” 语音才歇,大门又传来开锁声——会是谁? 司徒赤魑、司徒黄魅、司徒黑魇、司徒白魏全在这,其余兄弟虽因公长年定居国外,但仍各有一副这栋主宅的钥匙好方便回国时出入。 答案呼之欲出,众人不约而同看了丁雅珞一眼,再度将视线集中在大门——啊!果然是司徒橙魃。 司徒橙魃的反应与司徒白魏如出一辙。 “你还真有效率哩,说曹操、曹操就到。”丁芃妮打趣道。 “很意外也很高兴你们全在,大哥、大嫂、黄魅、黑魇、白魏,还有——雅珞。”司徒橙魃一一招呼,到了丁雅珞,两人目光在空中相会,便胶着在一起了。 “啊,老公,我们是不是该上照顾小宪了?小妈还没吃饭。”丁芃妮用眼神暗示司徒赤魑。 “喔,对,我们走。”他也不笨,老公毕竟不是当假的。 两人离开前,又分别用眼神暗示其余三兄弟。 “喔,我得整理资料。”司徒黄魅说。 “嗯,我也是。”司徒黑魇说。 “我洗澡去。”司徒白魏也说。 聪明的配角们纷纷退场后,整个大厅只剩小别了一日的这对情侣,但他们可没天真地以为世界只剩他俩。 “走,上楼。”司徒橙魃不由分说拉着丁雅珞的手踱向楼梯,预备进专属他的客房。 丁雅珞也没异议地跟着他。 他们的确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好好再沟通沟通…… 第77章 老三14 一道黑影正慢慢地朝她压来,朦胧间似挟带着邪恶的笑。她拼命想挣扎,想挥走那黑影,想推它、踢它,但,她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知道这是梦,她知道自己正在作梦,但这样的梦境逼真骇人,仿佛跳脱了封印,从记忆深处猛地探头恶作剧般,让她浑身直打哆嗦、冷汗直冒,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可怕的梦魇。 黑影就要逼近、黑影越来越近……她无从选择,可是她不想认命。她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生活,摆脱了不堪的过往,她不要重蹈覆辙。 她不服!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 她尖叫、她呐喊、她咆哮,只是仍动弹不得。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就在黑影即将覆上她的刹那,老天啊似乎听见了她不平的控诉,恍惚间,电话铃声传人她耳膜里,吓跑了黑影她费力地伸出手想拿起话筒,但一个梦魇却令她四肢百骸宛如压了个千斤鼎,脑袋翁翁作响,晕眩不已。 终于,她捉到了手机,忍不住吁了口气,带着惺忪的嗓音问道:“三更半夜的,妈,你有什么事?” 此笃定的原因是截至目前为止,除了公司的人事资料上以外,这个号码只给过母亲一人。 彼端传来哽咽声,抽抽噎噎地完成不了一个句子。 林洁霜慌了,振奋精神要探究原因:“妈,发生什么事了?” “他……你爸爸他……” “他——怎么啦?”林洁霜突然感到罪恶,因为她潜意识里希望母亲的回答是:他发生意外!然而这个“他”偏又是生她的父亲! “他打我!”林母说着又哭了。 “什么?!”林洁霜震惊不已。“他为什么打你?他凭什么又动手打你?” “没有啦,只是他心情不好,喝酒后会打我发泄而已。” “喝醉、心情不好就可以打老婆出气吗?”林洁霜忿恨难平。“妈,你干嘛傻得让他打?他前后总共打了你几次?” “没有啦,他以前都只是用手打而已,今天他不知是怎么了,变成拿扫把,我躲不掉,我——” “妈,你真傻!”林洁霜心疼地骂道。“现代的女人可没必要要逆来顺受去忍受丈夫的暴行。妈,我带你去验伤,然后告他!” “告?!”林母语调软化了。“没那么严重啦,好歹夫妻一场。” “你的婚姻都出现暴力了,还在跟他‘夫妻一场’?他无情在先,你又何必有情有义于他?妈,听我劝告,和他离婚算了。”一想到自己身上流有一半那男人的血液就备觉恶心。 “可是……”林母犹豫不定。“不好啦,老夫老妻了还闹离婚,会被笑话的。” 就是这分懦弱才迫使为求自保的她不得不离家十多年!可是,一个没受过多少教育的女人除了以夫为天,又能怎么办呢? 毕竟,气魄与懦弱同时存在人性中。 “难道你想一辈子被他打?”林洁霜再接再厉试图说服母亲和他分手。 会打老婆的男人最、最、最烂了! “不会啦。” “妈,别忘了,你现在是因为被他打后在向我诉苦的。凡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他以前打你,现在打你,以后还是会打你。打老婆已经慢慢变成一种劣根性,一种他生活的习惯了。”林洁霜语带威胁地恐吓道。 这回说什么她都要把母亲给接过来共同生活,即使得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林母还是迟疑。 “妈,要不然你先搬来我这住几天,让他紧张、担心一下也好,趁机试探他到底重不重视你。”威胁不成就改用哄的,总有行得通的方式吧? “这——好吧,妈就到你那住几天,看看你的房子怎么样,我还不晓得你住哪里呢。” 没想到母亲这回会这么爽快就答应,林洁霜意外又高兴。 “妈,明天来吗?你会不会自己搭车?还是我过去接你?” “你要骑车来接我?” “不,我没买车,我上下班都搭公车。” “那你怎么来接我?妈大字不识几个,自己出门铁定丢了。” “没关系,我搭车去接你。”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排除万难都得把母亲安全接回来。 “何必那么麻烦?我记得你那个男朋友——黄先生啊,他不是有开车?”人家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她对女儿那个男朋友可念念不忘哩。这么气派、有模有样、气宇非凡、风度翩翩的男人可不好找,她女儿不仅眼光好,也很幸运。 “黄、黄——先生?!”林洁霜的表情活脱像生吞颗卤蛋,梗得满脸通红,喘不过气——该死的!惨了,完了!妈什么时候脑筋不灵光,偏挑这时记忆力特佳。 人家好心客串她的一夜情人,事后不仅吃了人家一顿,又醉得上人家照料一夜。然而她为了顾全自己的心又摆脸色给人家看,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人家?唉。 “就叫他来接我,我想现在马上到你那里去。”林母说。 “现在?!”林洁霜瞪大眼搜寻闹钟踪迹。“妈,现在已凌晨两点多了啦,明天大伙都必须上班,怎么可以去吵醒人家啦?” “可是你说要让你爸爸紧张一下,他现在睡着了,我失踪的话也一定会着急得不得了,如果明天再走就不刺激了啊。” 呵,这一刻脑子又精明了。林洁霜晃首失笑。 “好吧,那我打电话看看他有没有空。妈,为了不吵醒那个人,你五分钟后再打给我。” “嗯。” 挂断电话,林洁霜匆匆取来包包,将里头的东西全倒了出来,里头找寻——她记得他曾经塞过一张抄有他家电话号码的字条给她,以备她有急事时可随时找他。 在哪呢?在哪呢? 翻呀、搜呀,终于!她发现了那张皱巴巴的黄色便条纸。手有些微颤抖地拾起它,打开,映入眼瞳的是几个字迹端正有力的阿拉伯数字。 飞快捉起手机,按下一个数字后,她双手停在半空,内心交战着——这样好吗? 假如再有牵扯,怕往后便会这么纠不了。若有朝一日他烦了、卷了,她恐怕回不了如今的自在——什么时候发生的!什么时候他居然不知不觉进驻她心房了?才说要防……怕是迟了一步——这下,怎么办才好? 甩甩头,她毅然按完那串数字。 暂且不去思考那些,将母亲接来才是当务之急,所谓的“无所不用其极”自然包括这项,是不? 电话响了第三下便被接起,且语音清晰。 这表示——他未就寝? 对了,他是作家,听说作家在夜阑人静的深夜特别文思泉涌,他大概也不例外。 “喂?”司徒黄魅问了第三声,以为是恶作剧电话,正要挂上,蓦地听见那朝思暮想、低低柔柔、婉转动人的嗓音——是林洁霜! “请问是黄魅吗?”客套的开场白。 “这是我的号码,当然是我——黄魅。”他喜出望外,不敢置信。“洁霜,我真没想到会接到你的来电,尤其是在这种时分。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她学不来拐弯抹角,只好开门见山地说。 “真够直接的。”司徒黄魅打趣。“但我很乐意。说吧,什么事?” “可不可以麻烦你去接我妈来我家?现在。呃……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怎么走吧?” “真意外你会知道我那过目不忘的本领。接伯母是没问题啦,但我不知道你家,而且这么着急,是否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司走黄魅关心。 “如果你愿意只帮忙,不过问,那我会很感激的。”林洁霜淡淡也说。 “你——”司徒黄魅摇头。“你老要人家这么莫名其妙地帮你忙,好没良心。” 她缄默不语。 “我现在马上、立刻去接你母亲。告诉我你家住址吧。”司徒黄魅叹口气后说。 莫名其妙就莫名其妙,他认了,谁教他总放不下她呢?从邂逅当时就被她哭湿了胸膛起。 司徒黄魅将林洁霜的母亲送抵目的地后,发现她已等在楼下口根电线杆旁。 迅速将车停好,他跑到她面前,略带谴责地说:“我不是保证过一定会将人平安送达吗?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三更半夜站在马路旁有多危险?” “我——”林洁霜答不出。其实她是不想让他进房里去,所以先在这等。看见母亲从车里出来,东张西望地打量四周,她走了过去。 “这里环境真不错,挺清幽的,房子也很新。”林母仰望眼前的建筑物。“你住几楼?” “七楼。”林洁霜审视着母亲身上的伤痕。还好,不是太严重,手臂有个棍子打出来的瘀痕,嘴角和脸颊有些肿,幸好没见血。 不过,身为丈夫的男人这样对待他的妻子,怎么说都非常低级。 “妈,我帮你提行李。” “好。对了,黄先生也一块上去坐坐吧?”林母亲切地招呼。 “不——妈,呃,钥匙给你,你自己先上去,我跟黄先生说几句话。”林洁霜将一串钥匙塞进母亲手里,推她进门。“七楼a座。” “唉,有话上去说嘛。”林母望望他们。 “不好啦,妈,你瞧瞧现在几点,人家肯帮这忙已经很感谢了,当然得尽快让他回家休息。” 林母想了想。“也对。那我就先上去了。” “嗯。”待母亲远离视线后,林洁霜才转向司徒黄魅,诚心道:“今天实在谢谢你。” “既然有这心,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司徒黄魅嘴角噙着笑意。 林洁霜一愣,忙撇清:“我并没做任何言语上或行为上的强迫举动,这个小忙,是你自愿帮助的。” “哈,我总算见识到何谓‘过河拆桥’了。” “你——”他的刺激害林洁霜面起赧色。“不然你想怎样?我也是为你着想,让你快快回家休息去呀。”下一秒,她又振振有词。 司徒黄魅若有所思地盯视住她,那目光大胆却又朦胧,矛盾极了。 林洁霜无所遁逃,呐呐地低叫:“干嘛那样看我?” “洁霜,你真是个不坦白的女孩。” “你——怎么说?”她可不服气,她哪里看出来不坦白了? “你的房子除了你母亲,还是不愿让任何人进去,是吗?” 她不语,没点头也没否认。 “可是我看出了在你眼中,我不是任何人,我是黄魅,充当你一夜情人后所衍生的情感既不可否定也不能抹煞,我已经是例外的了,对不对?”他一针见血地分析。 被戳中心事的难堪顿时冲击着林洁霜,她先是哑口无语,继而被一种称之为“恼羞成怒”的情绪所覆盖。瞪住他,她冷冷答:“你少自以为是了。如果我的生命中会有个例外,那也绝不会是你。” “这么肯定?”他眼中含笑,因为,他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他非常了解,有时候冷漠是她掩饰真实情感的一种保护色。 奇怪,不是吗?他们相识不久,仿佛彼此了解深刻,太奇怪了。 “没错。”她咬牙,觉得他的注视让她宛若衣不蔽体般无处躲藏。“像你这种帮了人家一个小忙就明示、暗示要人家回报的人,最没格调了。” “哦?”司徒黄魅挑挑眉。“请问,我明示或暗示要这‘人家’怎么回报我了?” “你、你——总而言之,我、我……”林洁霜为自己答不出话而气急败坏。 司徒黄魅逸出低笑。 “好了,不逗你了,快上楼休息吧,明天我帮你请半天假。” “你干什么帮我请半天假?你又以什么立场帮我请半天假?”林洁霜丝毫不领情。 “朋友啊。”他应得理所当然。 “你——我无缘无故请假做什么?”是不是跟所有的作家说话都得担心可能少掉半条命?或轻微者像舌头打结? “现在离天亮剩不到三小时的时间,再打理一下你母亲、你就没时间睡觉了,而失眠绝对会影响工作效率,倒不如你睡个好觉,下午再去上班。” 他的顾虑极有道理。 唉,他为什么总是如此细心体贴? “那你呢?” “作家的好处就是可以自由调配时间。放心,我用一整天来补眠也没人会讲话。” 她实在想请他上楼喝茶,坐一下,但另一个声音警告她不许心软。 “快上去吧。”他揉揉她的发。 她迈不开步伐。 “怎么啦?莫非你改变心意,想请我参观你的雅房了?”他扬起一边眉。 “我……” “哎,我不是自以为是之人,也不是会趁虚而人的小人。”他自嘲。“乖,快上去。” 换他推她进门。 “黄魅……” “别忘了,咱们的周末之约。”他眨眨眼,毫无预警地在她额前印下一吻,然后反身并随手带上公寓的大门,离开。 林洁霜怔怔地,抬起一只手抚过额上被吻过的地方。那柔软、温热的触感犹在,她的心跳得好剧烈,而她的身体则微微颤抖着她听见车子驶远的声音。 无力地背抵在门板,她无语问苍天——她可以得到幸福吗?她能够吗?她……配吗? 第78章 老三15 隔天,司徒橙魃和丁雅珞从房里出来,又回到一副恩恩爱爱的小俩口模样。 “要回去啦?”丁芃妮挑眉促狭道,一边逗着怀中的宝宝。 “嗯,雅珞不方便请太多天假。司徒橙魃答,用食指轻轻抚着宝宝的粉颊。“小宪好可爱。” “可爱!?皮的咧。”丁芃妮吐吐舌头。“吃早点吧,你们待会不是要赶飞机?” “嗯。大哥他们都上班去了?”司徒橙魃看着桌上三副用过的餐盘,继而发现司徒黄魅的位置是干净的,不禁问“黄魅还没起来。” “黄魅还在睡。至于赤魑他们在五分钟前就出门了,你们俩起晚一步。”丁芃妮一手抱着宝宝,另一手拿起三明治吃。 “黄魅向来习惯早睡早起不是吗?”司徒橙魃发出疑问。 “对呀,他天天准时给花儿浇水,今天怎么赖床啦?大概昨晚失眠。”丁芃妮自问自答。 “我半夜看到黄魅匆匆出门。”丁雅珞垂着头,小声地说。 “半夜?”司徒橙魃仍是听到了。 他昨晚是拥着她入梦的,为什么她半夜会看见司徒黄魅出门? “我……肚子有点饿,所以想到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吃,结果才刚要开门就看到黄魅出去……”丁雅珞说明。 “真的?”丁芃妮兴奋地睁大眼。“我就说吧,这回轮到他了。 “什么轮到他了”司徒橙魃好奇。 “恋爱呀。” “恋爱!?司徒橙魃和丁雅珞诧愕地异口同声。 “嗯。”丁芃妮一脸神秘。“长幼有序,得照辈分来嘛。” “赤魑、橙魃……黄魅是老三,所以换他了?”丁雅珞问。 丁芃妮拼命点头。 “咱们真不愧是姐妹啦。” “大嫂,你的意思是黄魅昨天夜里去见他女朋友,所以今天才起不了床?”司徒橙魃整理出个大概。,“对。” “可是……这不像他的作风。” 丁芃妮暖昧地挤挤眼。 “谈恋爱的人谁管那么多?” 丁雅珞听完窃笑不已。 小宪挑这时咯咯低笑,那“无齿”模样逗乐了几位大人。 这家伙才两个月大就会这举动,未免太早熟了点。而根据他“落地”后至今的种种表现,让人不得不臆测这小子将来铁定大有可为。 笑罢,司徒橙魃突然一脸正经地。 “也该是时候了。” “你指黄魅吗?”丁雅珞侧头问。 “是的。”司徒橙魃扬起的唇形有点狡黠,怂恿续道:“为了黄魅和那位不知名的女孩早日有好结果,咱们是不是先一步将程序给完成,让黄魅无后顾之忧地放手去追求?” “司徒橙魃先生。”丁雅珞杏眼圆瞪。“你大概忘了我们现在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了吧?” 司徒橙魃登时神情一凛——对呀,他怎么才隔一天又忘了?是他的求婚把她吓回中国来的,是他昨天自己答应她要再给一段时间不提及这事的……唉,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爱她了,想完全拥有她的欲望使他不由自主……伤脑筋! “喂,好了好了,吃东西,别说话。”丁芃妮忙打圆场。 丁雅珞倒是从善如流。 司徒橙魃瞄瞄墙上的钟,起身。 “大嫂,我们得到机场去了。” 丁雅珞将最后一口三明治丢进嘴里,跟着起身。 “有空随时回来,但尽量别再挑类似这种情况的时候。”丁芃妮叮咛,带了些戏谑的语气。 丁雅珞斜了她一眼。 司徒橙魃一迳笑吟吟:“小妈呢?” “在前院帮黄魅给花儿浇水。” “喔,我们会跟她道别一下。”司徒橙魃提起行李。“那,我们走喽。” “嗯,一路顺风。”丁芃妮送他们到门口。 临走前,丁雅珞连着小宪一块儿地搂搂丁芃妮,有些依依不舍,却嘴硬地挖苦:“当妈咪了,别反而让这小子给欺负啦。” “谅他也不敢。”丁芃妮点点怀中宝宝的鼻头,他微抗议地皱眉。 她们因此又笑了。 “再联络。” “嗯。”挥挥手,丁芃妮目送他们离开。 19 下午,林洁霜消假到公司,发现她的桌上摆着一束海芋。她有些惊喜,脑中立刻联想起黄魅,也只有那个温柔解人的男人才会挑这种花送她。 海芋……好美的花,可惜她不清楚所谓的花之语,否则她也许能猜忖黄魅送这束花时的心思。 电话蓦地传出总经理的声音,骇了她一大跳。她放下花束,赶紧开门进总经理室——“请问有什么事吩咐吗?” “别那么严肃,坐下说。”司徒黑魇命她坐进对面那张椅子。 “可是……” “我的好秘书,你身体好些了吗”不理会她的迟疑,司徒黑魇又问。 “我——”林洁霜顿觉不好意思,居然请假在家睡觉。“好多了。” “坐下吧。”他再度下令。 林洁霜也不好违逆,依言坐下。 “花美吗?” “花很美。”她反射性答,霍地,她抬起头望着上司。“花是你送的!?” “仅以上司身份表达对下属的一些关爱。”司徒黑魇说,并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莫非你以为是其他的爱慕者所为?” “不,我哪来什么爱慕者。”林洁霜的心里有股很强烈的失落感。 “这般帐然若失、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然落入司徒黑魇眼里,他咬咬牙,决定不说出实情。 事实上,花是黄魅留纸条在他门缝下要他代送的,留言中也顺道帮她请了假,那么显然地,昨天他们两个必然在一块儿喽? 黄魅和洁霜……呵,他怎么都没料到的组合,为何……老天爷会安排他们相遇呢? 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黄魅呢?” 林洁霜一怔愣,接着升起戒慎之心。 “你怎么知道黄魅?” 他怎么知道!?司徒黑魇忍住就要冲出口的笑。 会这么个问法,表示黄魅没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为什么呢?他对她不是认真的? 不,他相信黄魅不是那种逢场作戏的男人,依他的个性绝不会。 那么,黄魅和她的关系究竟到什么程度?真可谓扑朔迷离啊。 “喔,我想起来了,他好像说过他伯父还是谁的跟你们认识。”陈洁霜忽而忆及,表情松懈了点。 这就更夸张了。 自从父母双亡后,他们九兄弟便不再和任何亲戚有密切的往来。其实当年他尚年幼,只大略了解大哥曾为父亲留下的公司与那些企图觊觎的每一位亲戚有过激烈的斗争。他们拼脑力、耐力、毅力、能力、实力等等,最后,大哥赢了,保住父母留下的唯一遗产,继而发扬光大。 他们几百年没喊过叔叔、伯伯、哪来什么伯父? 呵,这世界上不变的定律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唯有强者能统御一切。 当然,他们的“彩言”能够如此庞大,便是强者最佳印证。 他该揭穿黄魅吗?他该告诉她真相吗? “你和黄魅怎么认识的?”司徒黑魇在思量后选择静观其变。 黄魅是他的三哥,他们九兄弟的向心力无人能敌,更不会有所谓嫌隙、内讧。 他承认之前他曾对她有好感,但如今既然黄魅看上她,他会默默全身而退,不踏这浑水。他对她的感情会是过去式,即使它不曾明朗化。 林洁霜回忆邂逅之初,不由抿唇一笑。 “说来挺奇妙的,那一天,我不小心撞到他,然后——”她突地打住,耸耸肩带过话题。 她一直不喜欢向人透露自己的私事,尤其是向一个男人,纵使他是她上司。 “你们已经熟到可以让他帮你向我请假?”司徒黑魇挑起一边眉。 “不。”林洁霜本能地否认。“只是……” 见她为难,司徒黑魇无意再逼供,反正,他是局外人了。从这一刻起。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花是黄魅送的,只有他才了解什么花适合什么人。” “真的?”林洁霜没由来的欣悦。“那你刚为什么……” “开个玩笑嘛。”司徒黑魇眨眨眼。“再告诉你另一个秘密,黄魅他是位鼎鼎有名的作家喔。” “这我已经知道了。” “是吗?那你一定想象不到他还是个园艺高手。那束花是他自己种的,也是自己包装的,我只是代送小弟罢了。” 这个消息——不,这个秘密果然令人讶异! “他种海芋?” “不。”司徒黑魇摇摇手指。“他什么都种。总之,他的优点是属于得慢慢发掘那一类,加油吧。”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林洁霜闪避他洞悉人心的目光。 “你懂。”司徒黑魇下完定论,决定放过她了。“好了,忙你的去吧,把早上的工作补回来。” “是。” 你难得请半天假.让我发现不能没有你。”司徒黑魇在她转身后又故意说,感到她身子一僵。“你的能力。”他咧嘴补充。 明显地看到背对他的肩膀一松,他再次坏坏地刺激:“还有,咱们公司内是不许有特权的啊。” “真高兴公司纪律严谨,不许有特权。”林洁霜淡淡生硬的嗓音传来。“谢谢总经理提醒,事实上我根本不需要。” 司徒黑魇看着那扇门被用以比平常“稍微”大了一点的力道带上,唇边漾着一抹恶作剧得逞的顽皮笑容。 黄魅与洁霜、水与冰——这样的组合合适吗? 身为旁观者的他该希望结局是怎样? 第79章 老三16 上半天班的感觉果然很不一样,一晃眼就已日落西山,到了下班的时刻。 大致而言,今日并没有太重的工作量,所以林洁霜很快就将早上延迟的工作在下班前全部完成,得以准时回家。 走出办公大楼,往公车站途中,她不自觉注意周遭,仿佛黄魅又会随时冒出来。事上,她心底也期盼如此。 但她走到公车站下、等公车来、上车走了,都没见到黄魅,这令她颇失望。 回想起中午与总经理谈话的片段,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她朔日些,有何用意呢?他眼中又是如何看待、想象她和黄魅的关系? 共事一年多,其实总经理是她所见过最好的上司。他不风流也不下流、不暴躁也不暴力,线条虽较刚硬,但她知道他其实跟黄魅一样温柔——等等!她怎会把那两人给想在一块了?纵然……仔细一观察他们两个长相还有那么点相似……但——他们有亲戚关系嘛,所以这不足为怪,是不? 黄魅、黄魅、黄魅……天!她干嘛一直想到他? 甩甩头,林洁霜想借此动作将黄魅的身影给甩出脑海外。 回到家,屋内一片漆黑,她顺手扭开灯源,纳闷着母亲为何不在。 早上曾到锁店打了把钥匙,让母亲能出入方便,这会儿她会上哪?买晚餐?不太可能,她从不吃外面煮的东西。 难道——“一个预感跳进林洁霜脑中,她冲往母亲房中,继而腿—软、跌坐在地——老天!妈居然又……人不在、行李也不在,那答案只有一个:她又回去了,回到那男人的身边去了。 可恶!为什么?妈妈为什么要这么没志气呢?她的离家出走竟撑不过二十四小时,多可笑? 拳头禁不住往门板一捶,门撞壁后反弹发出嘎吱声。突地,她记起那把钥匙,她默祷母亲没有连它一并带回。但在搜寻屋子一圈后,事实显然和希望相违背。 她颓丧地缩进沙发,突然想起什么,打开微信,里头传出母亲的声音——“小霜啊,是我妈妈啦,我想一想实在不放心你爸爸,所以决定还是回家去好了。啊,车来了,我要挂断了,你有空多回家——” 丈夫和女儿在她心目中的份量,还是前者取胜。 林洁霜凄楚地一笑——十月怀胎,骨肉相连的密切,居然比不过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哈,她总算认清自己了。原来她的存在是那么可有可无,微不足道,地球多一个或少一个她仍会持续运转。说穿了,她什么也不是。 认清了这个残醋的事实,林洁霜所有的生命力仿佛在瞬间流逝,她双眸空洞地、没有焦距地张着,像具无神的娃娃。 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情、没爱、没心……为什么?为什么人会这么孤单、这么空虚的感觉呢? 是不是人在连最后一丝希望都被破坏殆尽后,便只能成为一真空壳子? 如果说生命只是世界的过客,那身体之于灵魂,也是相同道理吧? 她太沉湎于思考生命的意义了,因此,没有听到门铃响,连一个人影站在她正前方,她也浑然未觉。直到那人蹲下身,轻捧着她的脸审视她的失魂落魄时,她的瞳孔才缓慢地回复焦距…… “怎么啦?”虽不明原因,但见她这副模样,怜惜的情愫油然而生,司徒黄魅感觉依稀又回到相遇的当时。 她抬起茫然的眼。 “我按了好一会的门铃,结果发现你没锁门,于是自己进来了。”他点点她鼻尖。“傻瓜,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要是我是个心怀不轨的歹徒,你怎么办?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该拿什么反抗?” 她下意识地喃喃:“又怎样呢?反正我也没什么东西好失去的了。” 真的察觉出她的不寻常,司徒黄魅坐到她旁边,将她转面向自己。 “发生什么事了?你妈呢?他这时才发现屋里少了一个人,那个他凌晨时分才送到这儿来的人。 她没有应声,只是被动地看着他。 “洁霜,说话,你怎么啦?”他轻轻摇晃她。 也难怪、心思细密如司徒黄魅会猜不着她为何这般神伤了,她什么都不说,再加上绝对没人会想得到她妈妈的“回家”竟让她难过至此。没什么道理,只是回家,并非失踪或生离死别,只要她愿意,随时可再见面。而她连吭都不吭一声,所以司徒黄魅只能毫无头绪地干着急。 “洁霜——”司徒黄魅忽地思绪一转,见她尚未换下身上的套装,忖度她应该还没吃饭,于是将她整个身子抱直起来。 “你——干嘛?”林洁霜微挣扎。 “吃饭呀。”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甩掉他的手——“我不想吃。” “那怎么行?” “我吃不吃干你什么事?你走开。”林洁霜推开他,又坐了下去。须臾,她又抬眼瞪他:“对了,你怎么进来的?” “我刚不是说了吗?”司徒黄魅的唇边渐展露一丝笑意。瞧她这反应,她的魂八成是回来了,而情绪应该也回复了。 “总之没经同意擅入人家家里就是不对。”她故意板着面孔。“你要找我可以到公司呀。” “但你不是不喜欢我到公司找你?每回我去了,你总摆脸色给我看,现在既然我知道你家了,当然直接找来就好啦。” “但我家是男人止步的哦。” “我例外。”他些许霸道地说。 林洁霜不予置评地偏过头去,但心底莫名地认可他的“例外”。的确,在她的生命中,他的出现是教人既惊且喜的。 他开始卷袖子,并兀自走进厨房。看着他的举动,不禁又问:“你干嘛?” “你不想去外面吃,凑巧伯母又没准备,那只好由我来动手喽。”他开始翻冰箱。 林洁霜沉默着将自己缩成一团,闷闷地咬唇道:“她回去了,回她男人身边去了” 司徒黄魅顿一顿,敏感地注意到她所使用的措词——她妈妈的男人不就是她爸爸吗? 不由得想起那回他们父女问的剑拔弩张,以及提及她父亲时那股恨恨的口吻,不难忖见他们之间必有很深的芥蒂。 司徒黄魅虽有满腹疑团,但他也聪明地选择不在这时刻开口。 “哇,好了好了,可以吃喽。”司徒黄魅笑吟吟地端出两盘蛋炒饭,香味四溢。“来,给点面子,这可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下厨哟,看你多伟大。” “是吗?”林洁霜不以为然地轻哼,勉强捧场地舀了一匙入口。 “如何?”司徒黄魅像急于邀功的小孩,眼巴巴地趴在她面前等待赞美。 她正视他半晌,才真心道:“这实在不像第一次下厨的男人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很棒。” “真的?”他狂喜不已。“我就知道没有难得了我的事。” “我倒不知道你是这么自傲的人。”她斜瞥他。 “这不叫自傲,是自信。”他立即反驳,然后也大口吃了起来。 “你跟我们总经理——司徒黑魇先生很熟吗?”吃了一半,林洁霜试探。 司徒黄魅一怔。 “为何这么问?”他不敢直视她。 当初没对她直接透露真实身份是认为没必要交浅言深,想不到对她的感情会愈陷愈深,到她不知不觉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后,他反而不知如何开口了。 他无意隐瞒自己与司徒黑魇其实是兄弟,而司徒黑魇明显地也没多嘴拆穿他,只是,目前这种情况,委实须找个适当时机好好解释一番,就是不晓得届时她是何反应。 他明白拖愈久愈不利,人说“择期不如撞日”,此刻……恰当吗? “今天我到公司时,他跟我谈起你,他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林洁霜说到这,也低下头。 “什么关系?” “你明知故问。” “洁霜,有件事……”司徒黄魅斟酌着开口,但她在这一节骨眼把饭给吃完,然后又将盘端进洗碗槽洗,于是乎,他被这么硬生生打断。 将盘子擦干摆回原位,她喝了一杯白开水,司徒黄魅瞧见后便嚷。 “我也要。” “两人简单地结束晚餐,接着一起坐在沙发看电视。 林洁霜不时偷偷觑他。许多年没和男性在同个空间内单独相处,她一直很排斥,但唯独黄魅例外,和他在一起总是很有安全感,她下会担心、受怕。 “黄魅。”她瞳眸中有抹坚定地轻唤。 “嗯?”他转头。 此时此刻,他们宛若一般恋人。 “我可不可以向你要求一件事?” “什么?”他语调轻柔。他很想告诉她他永远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呵,这想法令他自己也感到挺不可思议。 “抱我。”她闭上眼。 没有时间让他确定她语中含意,他只是本能地——搂她入怀。 “再抱紧一点。”她又说。 他于是加重手臂力量,紧紧将她钳在自己怀中,不留一丝空隙。 林洁霜满足地扬高唇角。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的怀抱一定很温暖,与记忆中的感觉相当吻合,且不恶心。 然后,她又缓缓抬起下巴,无言地等待他的吻落下……“洁霜,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他撑着理智。 她轻轻颔首。 获得她的确定,司徒黄魅即迅速地低头吻住了她一个细腻绵长的吻……彷若一世纪之久后,他松开了她,还予两人呼吸的空间。 他们的表情显示着这个吻所共同引发的震撼。 “这样就好了,洁霜。”司徒黄魅爱怜地抚着她的脸颊。“在我给你承诺之前,这样就好。”暗哑的声音透露着他使了多大的自制力。 林洁霜已无法言语,只知心儿正怦怦狂跳,猛烈地撞击着心房。 “我必须离开了,洁霜,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言行如一。”司徒黄魅直起颀长的身形,动作有些吃紧,仿佛感情与理智在做最后交战。 她痴痴地瞅着他,双眼迷蒙。 司徒黄魅忍下住又低头吻一下她的前额,道:“别忘了周末的约会,我会到这儿来接你,等我,知道吗?” 语毕,他匆匆离去。 第80章 老三17 周末夜,一向是各项活动所相中的佳时。 其实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歌狂欢只是地点不同罢了。 司徒黄魅依约到林洁霜家接她,但一进门却见她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而她从头到脚是一团糟。 “怎么?还没准备好?” 她踱来踱去,踱来踱去“我……我没衣服穿。” “其实你怎么穿都好看。”司徒黄魅眸中带笑。 “一听就知道你在撒谎。”林洁霜不悦地白他一眼。她可不是那种肤浅的女人,别人随口夸个几句就信以为真。 “我像那种人吗?”司徒黄魅佯怒,递给她一个纸盒。 “什么?干嘛?”她狐疑地接过。 “我未卜先知,所以——嘿,你打开瞧瞧就知道。”司徒黄魅双手抱胸,等着看她表情。 林洁霜拆开纸盒,马上一脸惊艳与不可置信“哇……” 那是一件紫色的改良式旗袍,上头有着精致的手工刺绣,很典雅、很高贵大方的设计。 林洁霜爱不释手地抚过领口、排扣、袖子、裙摆……“快进去试试。” “可是……又让你——这实在不合理。” “别管合不合理,它是特别订做要送你的,倘若你不收,而我又不能穿,那它遗弃的下场是很可怜又很可惜的啦。” “特地订做要送我?为什么?”一个吻的代价? “没有为什么,我不是说我未卜先知,知道你重视与我的约会而苦恼没适合的衣服穿,那我这提出约会的人当然得先为你准备一套,是不?” 他说得似乎有道理,又似乎有哪不太对……“可是——” “你再可是下去咱们得改吃宵夜了,或者,你需要我帮你?”他坏坏地掀起一边眉,作势要接手衣服。 她身一旋,飞快锁进房间。 不一会儿,她战战兢兢走到他面前让他客观地下评语。 “怎么样?” “美极了。”司徒黄魅弹了下手指,赞叹。 “不过,这么合身的剪裁……你如何晓得我的尺寸?”林洁霜提出问号。 司徒黄魅做了个拥抱的动作,令她当下羞了脸。 “你的化妆品呢?” “做什么?要化妆吗?只是吃顿饭而已,不必那么麻烦了吧?”她会烦恼衣服是因为几次相处下来,她明白他是个品味挺高的男人,会涉足的地点都是很高级的地方,那么身为他的同伴,也不好太寒伧。但她着实不爱让那些化学物品涂在脸上的感觉,上班顶多也只擦点口红而已。 “不,我才舍不得在你粉嫩的脸上涂东西,只是点缀一下,在灯晕下会更出色动人。 机警的林洁霜凝着眸问:“黄魅,老实说,你是不是安排了什么?今天我会答应这约会是念在让你三番两次帮我忙,而这次我们也说好只是回请你,不是吗? “洁霜,先别要我解释,行吗?”他轻声要求。 两人无言互望数秒,进房将她有的化妆用品全搬出来摊在他面前。 他让她在椅子上坐好“为她画眉、点唇、刷睫毛、上眼影,然后,简单的淡妆完成。 林洁霜跑到镜子前审视自己,经过点缀后的五宫果然更加明亮动人。 感觉神经上还遗留着黄魅方才轻柔的力道与流利的手势,那种情景实在有股难以形容的亲密,很温馨。 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为何会化妆?除了写书外,他还会什么? 这一刻她突然发觉自己对他竟一无所知,熟悉与陌生的情绪矛盾地纠扯着。 “我美丽的公主,咱们可以出发了吗?”司徒黄魅做了个往外请的姿势。 “嗯。” 车子驶进一栋富丽堂皇的五星级大饭店,林洁霜一见当下瞪眼结舌天!他想害她破产啊?竹扛也不该有这种没人性的敲法嘛。 捧着一颗颤巍巍的心,林洁霜自下车后一直让黄魅牵手带领,不敢稍加乱动,生怕不小心做出个不合礼仪的举动,那可糗大了。 想当年,她半工半读、力争上游到成为专科生(虽然只是夜校毕业),后来又拼命充实自己的能力,直到考上了“彩言集团”的甄试,脱颖而出当上总经理秘书。这十多年来,她心无旁骛地致力于自己的目标——个家、一份职业,和平静、安定的生活。如今她达到了,只是她从未想过会有像此时此地的这么一天,有点像麻雀变凤凰的感觉。 而,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黄魅,她想她的人生不会跳出这段插曲,仅会平淡无波地走完这一世。 这样独特、新奇的感受,是黄魅给的。 他总在她无措或沮丧时,突然带着阳光出现,扫去她有形与无形的阴霾。 她真的开始相信人性并不全是丑恶.令人失望的,她甚至期待她往后的生命中能够一直有他陪伴。 好奇怪,一个人怎能改变另外一个人如此之深呢? 她的心门已悄悄地为他而开,只是……只是……若有一天当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真实的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之后,他还会一本初衷地怜她、疼她、助她、护她吗? 反正,她的人生已无啥好失去的了,有形的物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渴盼的恩爱也自动作出抉择,她强求不来。既然如此,她何不孤注一掷在他身上呢? 毕竟,他是第一位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的男人呵。 曾听说过机会是必须好好把握的,那么她是不是也该效法思绪又回到现实面——今吃这一餐,得花掉她多少血汗钱?三分之一的薪水?一半?或更多?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又可确定他不会让她付帐。这个男人,说不定只是找个名义约她罢了,嘻。 不知不觉,他们已站在一间名为“龙吟厅”的门口,这是饭店的宴会厅,里头好像有不少人,挺热闹的模样。 林洁霜不禁疑惑了——怎么?他们得和那群人共进晚餐吗? “洁霜,我们进去喽?”司徒黄魅这么问是想利用一秒钟时间给她做心理准备。 “这是什么?你没告诉我是来参加团体活动。”林洁霜不由板着脸。 才说他值得信赖,结果就有欺瞒她的行为出现,可恶。 “我担心事先说了你会不肯陪我来。”司徒黄魅一脸抱歉地解释。 “那些是我出版社的工作伙伴,由于这次发行的新书销售量佳、成绩很好,所以老板说要帮我开个庆功宴。但我实在不喜欢这种场合,于是才想到约你一道,有你陪着我才下会乏味。有个要送你回家的借口在,他们也才不敢灌我太多酒。” 看在他那么认真解释的分上,她心里舒坦了,决定饶他一回,便露出个微笑送他。 他心安地跟着微笑。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庆功宴嘛.有人请客,不来白不来,我怎么会反对,是不?”她俏皮地说。 破天荒哪。 司徒黄魅意外地紧盯着幽默自若的林洁霜,臆忖她何来此转变。 有人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他们,立即扯开嗓子囔:“黄魅来喽,黄魅来喽。” “一起哄,他们被拥进场内,许多拉炮猛朝他们射去,场面顿时热闹又混乱。 事实上,一个作家能有此待遇,一方面是因为他写的书大卖,名气大噪。另一方面则是冲着他“司徒三公子”的身份地位,想捧、想巴结的人多得排到太平洋去了,偏偏他老兄相中他们这间小小出版社,愿意让他们出版他的书,这是何等荣耀?如果不是公子不爱,他们还想常办活动,藉机多见见这响当当的人物咧。 再则,一些未婚的女性同胞可趁此多多搔首弄姿,看看能否雀屏中选,获得公子青睐,荣登“司徒三夫人”之宝座。 但在序幕暂歇,众人见着男主角紧搂在身侧的女伴后,惋惜、懊恼、失望等叹息悄悄此起彼落。 只是,那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何许人也?之前拼命争奇斗艳的女性同胞在这一刻竟然团结一心,纷纷将打量的目光毫不保留地射向那位外侵者。 这么庞大、这么不友善的目光,林洁霜想不感受到都不行,她不解为什么,只是更往司徒黄魅怀里缩。 而这不经意的举动可更惹恼了大伙。 “黄魅,不向我们介绍吗?”最常与司徒黄魅接触的王佩玲被派出来发言。 “这位是林洁霜,我的——”司徒黄魅瞄了她一眼。“女朋友。”语毕即得来一记白眼。 “哇!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会保密?太不够意思了吧?”有人起了头,自然就有人会接下去。 “我们认识不久。”司徒黄魅深情款款地凝睇林洁霜,明显地让在场人感受到他的情意。 今晚约她前来的目的除了刚才说的那一项外,还有就是他想慢慢让她走进他的生活。而这是个巧合,借此公开他们的关系,也算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吧。 “司徒,来,开香槟。”老总在里面招手叫道。 司徒黄魅应声走了过去。 奇怪,有人称他“司徒”,为什么?林洁霜水瞳中满是困惑。 “碰——” 香槟喷了满室,大伙嘻笑着骂司徒黄魅坏。 司徒黄魅将香槟往酒杯堆起的塔顶倒,透明的汁液沿着隙往下流,形成美丽的图画。 趁司徒黄魅与老总谈话之际,王佩玲移近了林洁霜,试图打开话匣子。 “我是王佩玲,黄魅的执行编辑。”她和善地笑着。“我很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 干嘛大家都得问这问题才甘心?他们怎么认识的,干其他人什么事? “为什么刚才那个人叫黄魅‘司徒’?”林洁霜不答反问出疑惑。 王佩玲的神情顿时有些怪异。 “那只是简称,因为他叫司徒黄魅,是‘彩言集团’的三公子,人称他们九兄弟为‘彩言九鬼’,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洁霜呆若木鸡地瞠大眸子。 “你真的不知道?”王佩玲注视着她的每一丝表情,继而有些幸灾乐祸地补充:“那你大概也不知道‘未鬼’是他的笔名喽?” 林洁霜再一震,直勾勾地望向她。 “你……没骗我?” “呵,我为什么要骗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呀。” 他是“司徒黄魅”?“彩言集团”的三公子?那么她的上司不就是他弟弟喽? 哼!什么叔父、伯父,原来——原来他们兄弟串通好联手骗她!为什么!?为什么要骗她?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而且他还是“未鬼”!那个写什么鬼小说的人,而她居然来参加了他的所谓庆功宴!? 哈哈,太好笑了?太可笑了?哈哈……林洁霜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的双脚几乎要支撑不了她身体的重量,她颠簸地走到门边靠着,觉得身后的欢笑忽然变得很讽刺。 原来是一场骗局! 司徒黄魅那该死的混蛋王八蛋! 林洁霜觉得自己连一刻都待不下去,她恨不得立刻扯掉身上这套衣服,扯掉他的虚情假意! 连回头都不愿,她狼狈地夺门而出——王佩玲看着她的每一个反应,直到她飞奔离开,莫名地,她心底竟隐隐有丝快意。 这是天意。 在还没确定她是否会被三振出局前,没人可以捷足先登,没有人! 而这场女人的战争,自然是看谁有本事,能成为胜利的一方啦! 但像林洁霜那种笨得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是没资格参战的,连构个边都不够格,哼。 第81章 老三18 她仓皇地逃离现场,林洁霜直往的向奔去。 只有家才是她的避风港,那个属于她自己的小窝。 对人性,她已彻底死心、万念俱灰了,她再也不会傻得去相信任何人! 她就自己一个人,独善其身,自娱自乐,自安自得,这样就很好了。 这样,也足够了。 疲惫地靠在墙上,她打一进门就支撑不住了。但她得脱掉身上的衣服,于是她命令自己站起来进房更衣,她要立刻丢掉属于司徒黄魅的东西。 蓦地,她感应到空中有股不寻常的气息……有人在她家! 黑暗中,她硬是睁大锐眸,想探寻异常气息的来源。她不敢贸然开灯,而来人是谁,想必应该不是小偷,否则在她进门的刹那,脖子恐怕早划上一刀了。 脑海里,推敲出的答案只有一个——他! 他长来了。 有九成是他了,林洁霜便伸手扭开灯源,屋内霎时一亮,沙发上的不速之客即现出原形——“你怎么进来的?来做什么?”她用冷若冰霜的语气逼问。 “当然是用钥匙开门进来的。”他低笑着起身。“我跟你妈说要来看看你,她就主动交出钥匙来了,我可没强迫她。” “卑鄙!”她啐道。“如果妈妈知道你的所作所为,知道你一直以来这样对我,如果她知情的话——”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呢?”林父讥讽着。 “是呀,我现在真是后悔,为什么要怕妈知道真相后悲叹遇人不淑而不忍心告诉她实情呢,我真该早一点揭穿你的假面具。”林洁霜忿恨地咬牙挤出这番话。 “你不会这样做的,你那么爱你妈妈,你不会忍心吧?而且,谁会相信?人家会以为你得被害妄想症。” 林洁霜牙齿皎得咯咯作响,“你真以为我现在不敢吗?当初年纪小,无力反抗,而现在我绝对有能力办得,我会将你这种人渣惩治于法,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小霜,你怎么会这样对爸爸说这种话?外面的世界教坏你了,让你目无尊长了。”林父置若罔闻地自说自话,最后还朝她展开双臂。 “限你三秒钟内马上滚,否则我叫警察!”她警告。 许多不堪的回忆在这时涌出,她不住地打着哆嗦,双手抡成拳头。 林洁霜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食道里似有股酸液随时会冲出。 她想起了缠着她多年的可怕梦魇,梦中那个黑影与身前的人重叠,形成一记威胁,非常恐怖的威胁! 他一步一步的走过来,靠近她。 当他碰到她的时候,她使尽全身力道挣扎,可依然是作困兽之斗。 她突然怨起老天啊,为什么在男人和女人间分出这种区别,难道在力量上,女人注定赢不了男人? 老天!谁来救救她? 怎么办?她该何自救? 记忆中的某些细节破除封印如数涌出—— 她悲笑,真是,多可悲的宿命! 她到底上辈子做错了什么事?! 天空仿佛也在为她充满不幸的一生悲怜着,以一记雷声为叹息,接着象是老天啊眼泪的雨丝渐渐地洒满了大地…… 第82章 老三19 司徒黄魅一一向在场的人打过招呼后,回头一望,才发现林洁霜失去了踪影。他慌乱地找了一圈,毫无所获,他不禁开始着急急煞人了!她那么大一个人难不成还会走失? 啊,老天,他实在痛恶这种无助的感觉! 不期然发现了坐在离门口较近的王佩玲,他有如溺者寻到浮木般冲向她——“你有看见她吗?” 王佩玲挑挑眉:“她是谁?” 自觉失言,司徒黄魅呐呐抱歉。 “对不起,我急得语无伦次。请问你有没有看见我带来的女孩,酒过一巡,才发觉她失踪了,我真该死,没尽到照顾她的责任。”说到最后他变成喃喃自语。 王佩玲心中颇不是滋味,酸酸地道:“她呀……她好像自己一个人先离开了啦。” “什么!?她——”司徒黄魅捶胸顿足,都怪他冷落了她。“那她临走前有说什么吗?” “没有。”回答得干净利落。 她才不会让他知道她故意说了那些话。 司徒黄魅身子一转往门口走。 “喂,你上哪?” “回去找她呀,她一个女孩子容易发生意外,我得看她是否平安回到家了才能安心。” “可是才刚开始而已,你都还没吃到东西啦。”王佩玲忙道。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太饿。麻烦你跟老总说一声。”语毕,他片刻不敢耽耽地跑出去。 “喂!黄魅!”王佩玲气得暗暗跺脚。 出了饭店,司徒黄魅才惊觉下起雨了。 怎么会?气象报告说有雨吗? 他将车子急驶向林洁霜家的方向。 雨冲凉了空气中的躁闷。 他纳闷着林洁霜为何一个人独自跑了回家,之前不是还挺开心的吗? 都怪他,如果他看好她不就没事了? 愈接近林洁霜的家,车外的雨下得愈滂沱,几乎阻挠了车内的视线,司徒黄魅不得不放慢车速。 这场雨下得莫名其妙? 总算到了。司徒黄魅停好车子,快速地冲向电梯——他必须先确定她是否平安到家了。 电梯上了七楼,楼层间似乎有股不寻常的静谧……也许说“不寻常”别人会认为夸张了些,但他的第六感向来超灵。 按了几下门铃,并没有人来应门。 莫非她没回家?那么会上哪去? 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扭下门把,没想到门意外地开了。 司徒黄魅不由生起气来。她老是忘了锁门,多危险! 门内一片漆黑,司徒黄魅摸索到了灯源,屋内霎时一亮,然而跟前的情景狠狠地敲击他的心——她……洁霜……似个破碎的娃娃……躺在角落……身体仿佛被榨干了般……没有灵魂地……无神地……躺在角落……他受不住震撼地浑身发抖。 老天,谁这么残忍? 他缓缓、轻悄地移近她,心疼地检视她脸上和破碎的衣物,下身上多处显然是被殴打的伤痕,喃喃问道:“霜……是谁这么欺负你?告诉我,让我帮你讨回个公道。” 然而她宛若脱了灵魂的躯壳,毫无反应且空洞。 司徒黄魅忍不住心中的悲恸与窦撼,不禁湿了眼眶——为了饱受欺凌的她。 这场雨下得奇怪,原来是为了她。 他轻轻拨开她脸上的散发,万般不舍地抚着她颊边瘀青,而她身上那套改良式旗袍此刻已成一件碎衣。蓦地恍悟般,他连忙脱下外套裹住她的身子。 惨无人道的行为在社会上横行,治安腐败得今人昨舌、心惶,那些为逞一时之快而随意伤人的人渣,为何除之不尽!? 世界可还有天理? 司徒黄魅伸展双臂欲将林洁霜抱起送医,不料她忽然像发狂了般,身子直打哆嗦地边往后缩边尖叫:“不——不要——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洁霜,是我呀!我是黄魅呀!”他急急想唤醒她。 “不!啊——”她尖叫一声后昏厥了过去…… 时间依旧在动,然而林洁霜却动也不动。 人的意志力是生存下去的能量,于是当它无法发挥作用时,即使尚有一息,却若活死人。 医生虽然宣告过这样的可能性,但司徒黄魅却不服,难道一条美丽的生命便这么结束掉。 他要揪出凶手,绝对! 看着心电图上规律却微弱的跳幅,司徒黄魅向来巡房的医师问道:“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她醒来?” 三天了,她所仅存的生命迹象是靠机器在维持。假如没有现代的医学科技,她怕是早放弃自己,摒身逃向另一个干净的世界口巴? 医师沉重地摇摇头。 “她的外伤我们可为她治愈,但她心中受到的创击,如果不是靠她自己,我们恐怕也无能为力。身为她的男朋友,你可以试试多跟她说话,或许她会愿意因你的呼唤醒来。” 短短一席话,将医师的人性化与真性情表露无遗,比起现今淡漠的人心,他显得和善许多。 司徒黄魅感激地欠身道谢。 坐回床边,他执起她柔荑紧紧握在掌中,那种有温度没生气的触感再度揪疼他的心。 “洁霜,醒来好吗?别躲在我碰不到的世界,别自己一个人承担痛苦,别逃避,知道吗?你还有我。” 他将脸颊放在她手中轻轻摩挲,“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的邂逅?一个不小心撞进我怀里的女孩不由分说哭得唏哩哗啦,你可晓得当时我有多无措?然而,在那一刻,我的心却产生一股奇异的感觉。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我遇上了命中注定的女孩了。很抱歉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那是因为我不想经由外界所给予的头衔,或其它评论让你对我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可是,当我知道你原来在我们公司上班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种巧合,愈拖便愈不知道如何开口向你说明。那一天你中途逃走,大概是发现了真相吧?如果不是因为如此,你也不会……都是我的错!” 他由原本很温柔的声调转变为狠狠的自责。 “洁霜,原谅我好吗?醒过来告诉我你肯不肯,洁霜……”他痛苦又懊悔地将将脸埋在棉被中。 许久许久,他重新抬起头来,微红的眼眶透露他沉痛不已的心绪。 摆好她的手,他慢慢站起来。 三天没离开病房了,有许多悬而未决的事必须处理,首先是告诉司徒黑魔大略情况,让他了解林洁霜近期内可能无法回公司上班,要他另外找人暂替一下。另外,由于他没有林洁霜父母家的电舌,又无法前去告知,所以她的父母尚未知晓她在医院的事。 关于这点,他考虑着该说或不该说。林洁霜是独生女,他相信地在家中若掌上明珠,他们两老受得起这种打击吗? 思量过后,他决定暂时报喜不报忧,除非情况毫无改善。 “霜,我去处理一些事,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陪你。” 司徒黄魅说完,轻巧地吻了下她的额头便转身离开,因此没瞧见她的小指头无声地动了动……驱车到了公司,司徒黄魅直奔司徒黑魔的办公室。 兄弟俩一见,不待司徒黄魅出声,司徒黑魔倒先开了口:“怎么回事?你三天没回家,小妈提着一颗心老放不下,其他人当你是成年人不会出事才没急得报警。而我的秘书竟也跟着失踪了三天!” “我们两个是在一起,但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洁霜她……”司徒黄魅重重叹息。“她在医院。” “医院?”司徒黑魔眼微睁、音微提。“为什么?” “她……”司徒黄魅闭了下眼,“被人强暴了。” “——怎么会!?”司徒黑魔震惊不已。“你怎么——” “如果我在场,我会让它发生吗?”司徒黄魅打断他,继而悒悒道:“但会发生这种事其实我也该负一部分责任,如果我早一点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那天她就不会自己一个人回家,然后……”说完又是一叹。 “你在哪里发现她的?” “她家。” “她家!?” “嗯,我到的时候,大门并没锁,屋里黑鸦鸦一片,而她……像个被丢在角落的……破娃娃。”司徒黄魅很艰难地形容。 “依我的了解,洁霜不可能与人结怨,她总是独来独往。”司徒黑魔蹙眉忖量。“而进得了她家的人应该是跟她认识的人吧。” “不一定,如果歹徒跟踪她,趁她开门时随其而入也不无可能。再说,那小迷糊偶尔曾忘记锁门。”司徒黄魅提出佐例。 “总之,事情既已发生,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不,我要揪出凶手。”司徒黄魅目露凶光,语气非常坚定。 “若洁霜愿意告诉你是谁干的话。”司徒黑魔将唇抿成一直线。“她现在还好吧?” “不好,一点都不好。”司徒黄魅纠紧眉心。“她不愿醒来。” “不愿醒来?” “是的,她把心封闭起来,也把灵魂一并锁住。医生说她的外伤没什么,只是她不想睁开眼睛。” “怎么会?” “我试着说话给她听,但一点用也没。我是回家拿完衣服再顺道来通知你一声,待会还得赶回去。”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她?”司徒黑魔问。 这消息太叫人心痛了,谁会忍心去伤害那样一个柔弱的女人?他瞧得出黄魅非常非常愤怒,一向温文儒雅的他,几时目露凶光过?为了洁霜,这是有生以来头一回。 对他而言,同年纪的洁霜是伙伴,也曾经希望是伴侣。但对黄魅而言,小了他足足七岁的洁霜便只是女孩了,那种令人渴望捧在手心里呵疼的女孩。 司徒黄魅摇摇头。 “去了也没用。” “至少我也可以跟她说说话。” “我看算了,你还是快找个人来暂代洁霜的工作,她近期内可能无法回公司。” “嗯,我会找别部门的秘书来代职一阵子,直到洁霜康复——身体和心理。” 司徒黄魅低下头沉默了,他祈祷不会太长。 “大致上就这样。” 语毕,司徒黄魅转身准备赶回医院,却赫然瞥见司徒黑魔摆在桌上的一张人事资料,是林洁霜的。 他毫不考虑抽起来看了一遍,教他疑惑的是,为何她的家族栏上是空白一片? 而白纸上娟秀的字迹却依稀勾起他脑海深处某一丝记忆,但它闪得太快;让他来不及捉住。 皱眉……甩头……再甩头——他放弃勉强去回忆了,这没什么道理,自认识林洁霜后,他其实没什么机会看她写字的。 还是快回医院吧。 将资料还给司徒黑魔,司徒黄魅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不去跟大哥说一声?” “不必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会多回家的,刚才我也跟小妈保证过了。” “那就好,有什么状况的话随时通知我。” “会的。” 第83章 老三20 刻不容缓地赶回医院,司徒黄魅直奔林洁霜的病房,不料打开门,映入眼中的竟是空空如也的房间。 司徒黄魅愣了一晌,旎即慌乱地兜起圈子——人呢!?人呢!?人上哪去了!?她在昏迷中,能上哪去?会上哪去? 急忙按下呼叫铃,待护士赶了过来,司徒黄魅指着病床问:“人呢?你们把她弄哪去了?” 两名护士面面相觑,也慌了起来。 “没有啊,她不是一直在这儿的吗?”一位护士嗫嚅道。 “对啊,早上来巡房时,她还在的呀。”另一位小声地说。 “你们的意思是她失踪了,凭空不见了,而你们却不晓得!?她昏迷着啦,怎么可能会不见?”司徒黄魅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口气失了平日的温文。 “我……我们……”护士支吾着,然后茅塞顿开般低叫:“啊,对了,医师只是说不知道她何时会醒,并没有说她永远不会醒呀。” “对、对。”另一位忙点头附和。 “你们的意思是,她醒了?” “应该是啦。虽然这样不符合规定,但她可能自己跑回家躲起来了,毕竟遭受这种……如果是我,大概也会不想见人。” 司徒黄魅才不管她会怎么样,他此刻的一颗心全因林洁霜清醒的可能性而欢欣鼓舞。 “先生,既然林小姐她擅自提前出院了,那得请你先去缴费处结账哦。” 见他脸色逐渐平缓,两位小护士皆松了口气。这些天下来,护士群们见如此英俊斯文、温柔痴情的男人日以继夜守在病床旁的情景,莫不感动或心疼。今日这么凶的他虽让人有些害怕,但更突显他的深情…… 哇,如果身边也有个这样的男人,死也无憾了!她们不约而同偷偷地想。 至于人不见了算她们失职,但反正还没人知道嘛,而这位先生凑巧来了,干脆叫他快快结帐,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当病人没事已出院去了。 “知道了。”司徒黄魅旋身迅速跑了出去,他迫不及待要去寻找林洁霜。 她会去哪呢?她能去哪呢? 司徒黄魅第一个揣测当然是林洁霜的家,但他在门外按了老半天的门铃,却没人来应门,他只好往第二个可能的地点前去。 第三次了,沿途的街景不禁勾起他甜美的回忆,头一回是充当林洁霜的一夜情人去参加她爸爸的生日。第二回则是去接她母亲,而且是在三更半夜。现在,他是去接她的。他要告诉她他的心意,让她明白不管如何,他都会守在她身边爱她、保护她,他再也不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再也不和她分开。 当他发现病床上是空的那一瞬间,他才明白,他再也不能允许自己失去她。 停好车,司徒黄魅站在矮墙外往里面眺望,发现有个影子走过,他才伸手按门铃——“谁呀?”高分贝的嗓音传了出来,接着林母出现,一见着是他即热络地喊:“哎哟,是黄先生呀。” 司徒黄魅有礼地颔首。 “咦?小霜呢?”材母往他身头探脑。 这一问,倒叫司徒黄魅瞠大了眼。 “她没回来?” “没有啊。发生什么事?来,进来说,快。”林母将他拉进屋里。 “司徒黄魅凝着一张脸,坐定后,他思忖着如何开口……“伯母,我想这件事也许还是让您知道一下比较好,洁霜她……被欺侮了。” 林母一听,果然骇住了! “什么!?被谁给欺侮!?” “不知道,我还没找到凶手。”司徒黄魅无奈地摇摇头。“她在医院昏迷了三天,今早我回家办点事,回医院后她就不见了,我之前去她家找过,可是没人应门,我以为现在的她特别需要母亲的安抚,应该会可这儿找您,没想到……”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林母捶了他一下,忍不住涕泪纵横地喊:“我的小霜啊——” “伯母,您先别难过,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回小霜呀。您知道她可能还会去哪吗?”司徒黄魅冷静地说。 “我哪会知道?她高中一毕业就不告而别,离家出走一走就是十多年。几个月前她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她买了间房子要我搬去跟她一起生活,但我不放心我们家老头子所以才没答应。上回你来接我,我本来打算不再回来了,可是隔天又担心老头子不晓得有没有饭吃,只好又回来。我有叫她有空多回家坐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就最不喜欢这个家。上次她爸爸生日,我是拜托好久她才肯回来的,结果一见面又吵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父女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小霜她都交了些什么朋友,怎么办?”林母毫无头绪地说了一堆。 但司徒黄魅可捉出了重点。 如此说来,似乎可以解释为何林洁霜会空着那个家族栏了,主要原因来自她爸爸。 “伯母,洁霜是在自己家里被欺负的,歹徒不仅强暴了她,还把她捆起来打得浑身是伤。我是推测,我来接您那天,洁霜应该有打副备用钥匙给您吧,会不会您遗失了而被谁给捡走?”司徒黄魅提出旁敲。 “没有,我没有弄丢那副钥匙,就那一天——”她仿佛想到了什么,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你说小霜什么时候给人欺侮的?” “三天前的晚上,就是忽然下起大雨那一天。”司徒黄魅急于知晓她的想法。 林母眼瞪若牛铃,浑身发抖,继而跳起来指着房间边走边破口大骂:“夭寿哦!没天伦啊!你这死老头、杀千刀的!你给我起来!” “疯婆子,你在做什么?”林父吃疼地喊叫。 “你还敢问我!?杀千刀的你啊!那天你跟我拿小霜家里的钥匙去做了什么?” “我哪有?不就是去看看她。” “你骗人!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是要自己承认还是我说出来给你听?” “承认什么啊?你在发什么神经?” “小霜呀!你的亲生女儿!被人给欺侮了!你这没良心的,居然连自己的女儿也敢动,你是不是人啊你?还把她打得浑身是伤昏迷了三天,现在人失踪了,你这爸爸是怎么当的啊你?” 听到房里原本有些模糊的对话到林母声嘶力竭的控诉,司徒黄魅终于听出了端倪。他忍不住冲进了房里瞪着林父,眸里进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似要将前方的野兽碎尸万段! “喂,你懂不懂礼貌?你是谁啊?干嘛随便跑进人家家里?快走,不然我报警捉你!”林父出言威胁。 “你忘了吗?他是小霜的男朋友,找凶手来的。”林母提醒他,用冷透了的语调。 这样的丈夫真的教她寒了心。 林父当然记得他,他恨死他了!这个敢抢他女儿的男人!但池才不会承认呢! “你多久之前就玷污了她?”司徒黄魅那复仇使者的气势令人不寒而栗。 林父吃了一惊,心虚地别开脸。 “你在说什么?”林母不解。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家伙一定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对洁霜不轨好几次了,所以她才会受不了而离家出走,对吧?”司徒黄魅最后一句是对着林父问的。 “真的是这样吗?”林母的声音又尖了起来,双拳紧握,双肩因用力过度而颤抖着。 “你听他在胡说八道!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女儿做出那种事?小霜遭受这种事我也很难过啊,如果她回家来住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嘛。”林父仍死鸭子嘴硬,打死不承认。 司徒黄魅霍地冲上前揪住他的领口,从齿缝进出话来:“你错了!洁霜离家出走十几年来,比住在这个家里要安全十陪、百倍!” 他那种肤浅的借口根本骗不了司徒黄魅,不巧的是他是个作家,前阵子才搜集到不少关于“狼父”的资料,且写成一本书,他的说辞全在他意料中,想含混过去?门都没有! “喂,你想干嘛?你凭什么在我的地盘上嚣张?知不知道我可以报警捉你?”林父才一百六的身高被一百八十几的司徒黄魅一瞅,脚底离了地,给勒紧的领口使他透不过气,一张脸胀成了猪肝色。 司徒黄魅逸出冷笑:“何止嚣张?我还想动粗咧!” 才说完,一个结实的拳头便从林父下巴挥了过去,让他从床的一边飞到了另一边,发出一记闷哼。 “这种人渣哪配当人家的父亲?不,他直连人都不如!是最低贱的禽兽!禽兽都不如的东西? 愈想愈愤怒,偏头见林母漠然没有异议的表情,司徒黄魅绕过床揪起直不了身的林父连续又给了几拳,最后不屑地在他脸上吐了口口水,道:“这是替洁霜讨回来的!” 彻底心寒的林母在一旁望着她看错一辈子、误了自己更误了女儿的男人一身狼狈,已经悲哀到没有表情。 “欢迎你去报警,如果警察知道我的身份恐怕还得让我几分。倒是你的龌龊行为若是让警察给知道了,你想会是什么后果?”司徒黄魅森冷地撂下狠话。 林父连吭都不敢吭了。 “伯母,我要赶着去找洁霜,至于您想怎么处置他就随您了。”司徒黄魅转身对林母说。 如此不堪的事实,打击太大了,他非常担心林洁霜会想不开。 “黄先生,麻烦你了,假如你找到了洁霜,请马上通知我。” “我会的。” 林母霍地向司徒黄魅跪了下来,哭着央求:“小霜就交给你,麻烦你了。” “别这样,伯母。”他超忙搀起她。 “都是我的错,我这做妈妈的没保护好她,……”林母声泪俱下。 “伯母,别太自责,许多下流小人是防不胜防的,洁霜当年选择离家而非说出真相,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司徒黄魅拍拍她的肩安慰。“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平安无事的她。” “嗯,谢谢。” 又上了车,司徒黄魅心头仿若压了千斤重担。 奔波了一整天,林洁霜没找着,那个凶手反倒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顿饱拳也许太便宜那家伙了,但他最终的下场应该由他老婆来决定,而不是自己。林洁霜才是他的责任。 但是,当前毫无线索的情况下,他该从何找起?又该如何抚平她心中的伤痕、补她最新的伤口? 刚才是他生平头一次揍人,而且揍得那么狠,他这辈子从没那么愤怒过。 想起了林洁霜悲惨的遭遇,他就心疼不已。 老天啊赋予人类有别于一般禽兽传宗接代的美意,何以人类却不懂珍惜、不知自爱呢?就算是禽兽,有些还懂得吩伴侣的忠诚度呵。 道德不是规范,只是一把无形的尺,有良知的人都会使用它,可惜的是,“人性本恶”的论调似乎越发凌驾于“人性本善”之上了。 大家总说社会病了,为何没有人去思考社会为什么病了?人与人之间是互动的,你纵容今日恶小,我便跟着仿效以明哲保身,一味地息事宁人,到最后演变成姑息养奸。只要不危害自身,每个人都可以不闻、不问、不看、不听,变成实质的弱肉强食社会。当初老天啊给人类的智慧、情感何用?万物之灵终究还是动物! 而这种借由父爱的假象,扭曲了血缘之亲的男人最为可恶,虽然自古以来这样的人就存在着,但为何随着时代进步,这种人竟多了起来? 性是原始本能,但不该“滥”。 看了许多例子,人们真的该检讨了。司徒黄魅无言下此结论。 瞬时间,先前瞧见林洁霜字迹的熟悉感又回到脑海,他灵光一闪,想起了那封信……是的,没错,那封信! 司徒黄魅忙不迭开始寻找那封已经他遗忘许久的信件,他终于知道信与人事资料上的关联性了,那是一模一样的字迹。 也许洁霜在寄那封信时怕打字显得突兀,便在信封套上留下了真迹。而信纸上那行字历历在目,虽没署名,但他百分之百确定是她所为。如今他似乎可以理解她当时写这封信的动机,那种被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以类似的故事情节戳疼了痛处的感觉,她当然心有不甘,想给点教训。 真是没想到,人生中的阴错阳差,人与人之间的因缘际会,原来全是冥冥中早巳注定。 所以他就更加笃定要她的心。 如果不是收到这封信,如果他没发了神经想找出寄信人,如果那天没塞车,如果他没下车闲逛,如果她没撞进他怀里……如果没了这许多的如果,便没有今日的他们了。 人生是由一连串的选择所串成,也是由一连串的“如果”所串连而成。 司徒黄魅不由自主握紧方向盘,他几乎确定自己该去哪里找她了——依照心的方向走。 现在,他要再回林洁霜家,他相信她一定会在那里,因为家是她唯一仅存的堡垒、避风港,除了家,她已无处可去。 至于找到她之后,他会努力使自己取代为她的避风港——唯一的、永远的。 第84章 老三21 “嗨,黄魅,回来啦?正好赶上吃饭时间,来,快入座。” 瞧见刚进门司徒黄魅,丁芃妮招招手道。 “你们先吃吧。”司徒黄魅神色匆匆,上楼不知拿了什么,然后又要出去。 “喂,等等。”司徒赤魑叫住他。“别这么跑来跑去的,泡妞也不是这种泡法,先过来好好吃顿饭吧。” “大哥,不是的,我——总之你们先吃,我去花房一下。” “黄魅,不管你忙什么,先停一下好不好?你好些天没在家里用餐,现在你就姑且过来吃完这一顿,让小妈开心一下嘛。”司徒赤魑又说。 司徒黄魅蹙蹙眉,走了过去,小妈立刻眉开眼笑地添了副碗筷。 晚餐一向是他们司徒家最重视片刻相聚时光,除非绝对必要,否则大伙会尽量避免缺席。 但司徒黄魅接连缺席三天,而且只是为了女孩,司徒赤魑难免会有些不悦。 “她现在的情况怎样了?”司徒黑魔问。 “醒了,不过下午我从你那儿赶回去时,她就失踪了,我到处找遍了仍没消没息,但现在我确定她一定在家。” “你要赶过去见她吗?见着了。你又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假设你要这样的她,她可能不敢让你要。而如果你的心其实没法像嘴里说的那样接受她,你现在去找她,可能只是将她伤得更深。”司徒黑魔不讳言地提出看法。“你确定你已经将所有可能的情况衡量过了?” “当然,不论如何我都要她。”司徒黄魅坚定地说。 “喂,你们口中的她怎么了?”丁芃妮忍不住好奇地打岔。“是那林洁霜?” “这么久还没到手?魅哥,你未免太逊了点吧?”司徒白魏取笑。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司徒黄魅瞪他一眼。“什么都不知道的事尽量别胡乱发言。” “哇,好凶哩,这未来的三嫂面子可真大。”司徒白魏轻哼。 “喂,你们还没回答我。”丁芃妮不甘被漠视,嚷嚷道。 “她被人给欺负了,黄魅这三天都在医院照顾她。”司徒黑魔代答。 “怎么给欺负的?还需要住院哪?”丁芃妮露出同情相。 “芃妮,别问了。”一听就懂的司徒赤魑阻止妻子往下问。“倒是黑魔你,你的秘书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我以为没必要让你多操这心。” “但她不是普通人,而是极可能成为我们家一份子的女孩呀。” “知道!下次改进。” “各位,我打算把洁霜接到家里来,你们不会有异议吧?”司徒黄魅询问。 “当然不会。咱们是最民主的家庭。”司徒赤魑代表发言。 “那么我希望日后大伙当着她的面千万别提及欺侮不欺侮的话题,因为愈多人知道这事,对她所成的伤害相对地就会愈大。”司徒黄魅提出声明。 “放心,我们才不会那么无聊、那么不识相咧。”司徒白魏拍胸脯保证。 点点头,司徒黄魅随便扒了几口饭,然后放下腕筷。 “我到花房去一下。” “真是,爱情也会让人废寝忘食吗?”司徒白魏望着司徒黄魅酌背影喃喃。 其余人则同时在内心轻叹——没想到黄魅会爱得这么辛苦。 司徒黄魅进到花房,所有的花儿仍成长得很好,他知道是小妈帮他照料的,否则这些生命比较脆弱的花儿若隔了几天没浇水,恐咱早一命呜呼了。 他检视那两株新品种玫瑰,怜爱地抚着它们的花瓣,继而发现题心蓝色的部分有向外晕染的现象,形成美丽的渐层。 他对它们喃喃些话语,最后,他亲吻每朵花并轻声道歉,因为他也决定摘下它们向林洁霜表达他的心意,让她明白她对他的意义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会如同呵护花儿般的呵护她,而且是加陪。 全世界目前有三株的新品种玫瑰,两株在他这儿,另一株留在陪育者手中,此刻,他就要剪下这仅有的三朵玫瑰了,虽有些不忍,但为林洁霜,他什么都愿意做。 反正,花还会再开。 毅然压下剪柄,花枝截成两半,根留在盆中,花躺进他掌心。 他又分别亲吻它们一下,然后使用包装纸、配上满天星扎成美丽的花束——独一无二的! 花还未取名,待会邀洁霜一块儿想,此取出来的花名一定更有意义。 司徒黄魅愈想愈开心,恨不得自己会飞,但想归想,他仍得捧着花走到车厍去开车。 第85章 老三22 门铃响了又响、响了又响,但仍没人来应门。 司徒黄魅站在门外踱了一圈,不死心地又继续按,他不相信自己会判断错误。 “洁霜,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司徒黄魅索性敲着铁门喊道。 但依旧是静悄悄,门内毫无反应。 司徒黄魅无计可施,没辙,只好倚着门蹲了下来。总之他非得等到她、见到她不可。 不知过了多久,司徒黄魅身后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他连忙跳了起来,才发现他脚都麻掉了。 林洁霜依然苍白的脸呈现在眼前,司徒黄魅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我就知道你在家。” 她深深凝望着他,而后沉默地开门让他进来。 彼此间的阻隔一消除,司徒黄魅忙不迭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搂住,仿佛要将她嵌入身子里。 林洁霜柔顺地依附在他温暖厚实的胸膛,缓缓闭上眼睛。 “洁霜,你害我担心死了!”司徒黄魅捧起她的脸蛋佯怒。“如果不改改,这不告而别恐怕会成为你个性中的劣根性喔。” 林洁霜睁开眼,无言地瞅着他。 “身体觉得怎么样?”司徒黄魅将她带进沙发椅上,轻柔地拨拨她的秀发,然后将花束呈到她面前。“世界上——不,全中国仅有的三朵。你从没见过这种玫瑰吧?它是最新培育出的品种,特别不?” 林洁霜眸子一亮,溜溜的眼珠凝望眼前美丽独特的玫瑰花“你种的?”她终于开了口。 “当然。”司徒黄魅颇自得。“目前全世界只有两个人有这种花,我是其中之一。” “好稀奇、好漂亮的玫瑰,它叫什么?”林洁霜爱不释手,又闻又抚。 “我正要邀你一道想。”司徒黄魅让她靠在怀里。 “蓝色渐层。”不假思索吐出个名字…司徒黄魅一听,直点头称赞:“有创意!红玫瑰、白玫瑰、紫玫瑰那些太笼统了,蓝色渐层……真美。”他玩味不已。“干脆你顺便再帮它想个花语吧。” “永别。”她喃喃。 “为什么?”司徒黄魅扳起她的身子。“为什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没回答,眼睫半敛,换了个答案:“唯一的珍爱。” 司徒黄魅想了想,满意地点点她鼻尖。 “这还差不多。” 再次让她靠回怀里,司徒黄魅轻声细语地说:“知道吗?这是仅有的三朵,而三朵玫瑰凑巧代表着什么意思,你可明白?” “我爱你。”她轻描淡写。 “是的,我爱你。”他含情脉脉。“洁霜,我要让你晓得,在我心中,你是唯一。” “即使我已是如比不堪的残花败柳?”她淡淡地说,吐气如丝。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那不是你的错。忘了吧,从今以后,有我保护你,你是安全的。” “现实是残酷的,现在你可以说不在意,但难保你一辈子都不会有在意的时候。” “相信我。” “我相信,但人心是会变的,我无法忍受有一天你可能用它来攻击我。” “不会的。”司徒黄魅信誓旦旦,由口袋里掏出一只钻戒迅速套入她的无名指,她因措手不及而没法阻止。“嫁给我吧,让我珍爱你一辈子,呵护你一辈子。” “我不喜欢有变数的一辈子。”林洁霜自言自语,并无意取下它。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这个就当作是纪念品吧。 “答应我、允许我让我爱你,洁霜。”司徒黄魅下爱的符咒般轻喃。 她直勾勾地瞅着他好半晌,然后,她勾下他的颈子,使四片唇瓣密贴——他先是一愣,接着很快地化被动为主动。 意乱情迷的气息弥漫了整个空气,待喘息时间,她说:“我允许你爱我,此时此刻。” 司徒黄魅勉强回复一丝清醒,不安地询问:“可以吗?你的身体状况?” “可以的,求求你,黄魅,别让我的脑海充满了丑陋的记忆,求求你把你温柔灌输进去取代它,求求你呀。 她这般如泣如诉地央求着,他何忍拒绝她? 轻而易举抱起她,司徒黄魅走进房间,轻柔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并动手为她轻解罗衫。 林洁霜眼珠子跟着他的一举一动转,她不敢闭上眼睛,因为黑暗曾使可怕的梦魔重现,她会无力抗拒那巨大的恐惧。 司徒黄魅的眼神好温柔、好温柔,手也一样好温柔、好温柔,她几乎要在一片柔情蜜意中给化掉了。她享受着一波波他所带来的感官刺激,她忘了天、忘了地、忘了一切,此时此刻,她只想让他好好爱着、最后一次爱着…… 枕在司徒黄魅的手臂上,林洁霜满足地闭着眼睛。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安全感,她终于得到,死也无憾了。 “洁霜,搬去我家一块生活好吗?”司徒黄魅空着的那只手把玩着她的发丝。 她脸微抬,望着他轻轻摇了下头。 “既然你百般笃定我绝对会在家而找到了我,那你就该了解这个家对我的意义才对。” “可是你不怕你——那个歹徒再来?” “我换了锁了,而且,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她扯了抹淡淡的唯美笑容。 “是的,我会保护你。但如果住在一起,你会更安全的。”司徒黄魅游说。 “不,我不会搬离这里的。” “那结婚的话怎么办?” “结什么婚?”她故意不懂。 “我们俩结婚呀。戒指已经套在你手上了,你可赖不掉。”司徒黄魅得意地掐掐她鼻子。“哪,说说看,你想要怎样的一个婚礼?” “一个摆满蓝色渐层的教堂、一辆装满蓝色渐层的礼车、一位手捧蓝色渐层的新郎。” “这……”司徒黄魅露出为难的表情。“仅有的三朵全给你了,没啦。” “那就等到有的时候再说喽。” “什么?你——你这是强人所难嘛。” “没办法,谁叫我是坏女人。”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极力把握住这段时光,使其欢乐融洽,永志难忘。 “不,你是我未来的好妻子。” “哼,我不吃甜言蜜语那一套。”她撇撇唇,继而正经八百地问:“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呃——这个嘛……”他故意卖起关子。 “司徒黄魅,未鬼先生,你可把我给骗惨了哩。”她斜眼睨他。 司徒黄魅一惊! “你知道了?我本来打算等——” “人生若老是等会再说是会造成许多遗憾喔。”她打断他。“是你在病床前那番话唤醒我的,没忘记你自己说了些什么吧?” “当然。”他抱紧她,感受那股肌肤之亲的甜蜜。“我可是句句肺腑。” 林洁霜主动在他额上亲了一下,然后用被单裹住身子走进浴室,重新穿好衣服。 回到床上,她催促道:“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你不留我在这过夜?” “不。”毫无通融余地。 “可是——” “黄魅,别这样,名分未定前,我不跟任何男人一同过夜。”她搪塞个理由。“明天有空的话再来。” 司徒黄魅很想守着她,但考虑到她可能需要时间独处,沉淀回忆,叹口气后便点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自己小心门户,有事马上call我。” “嗯。” 司徒黄魅穿好衣服,两人走到门口。司徒黄魅不放心地又叮嘱一遍:“要小心门户。” “知道啦。”林洁霜倏地在他唇上印了一记。“我爱你。” 语出惊人后,在司徒黄魅反应之前,她挥挥手,很快地合上门。 “我更爱你。” 她听到他这么说,然后是渐离的脚步声。 下一秒,她将脸埋进双掌间,沿着门滑坐在地——她再也忍不住地崩溃了。 为什么上天安排这样的命运给她? 如果有来生,她希望自己在最美的时候遇见他,一个干净、美丽的自己。 嘴角不禁漾起一抹梦幻般的笑靥,好甜、好甜。 如果有来生…… 第86章 老三23 司徒黄魅回到家便往床上躺了个大字形,脑海中尽是林洁霜小巧脸庞上娇媚中带抹无法言喻的凄美神情,眼波又是楚楚可怜又是柔中带媚。尤其是方才水乳交融的美妙更徘徊在他感觉神经久久不去,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与曼妙的玲珑曲线仿佛依稀在抱。 回想关于她的种种,让他有股再次飞奔去找她的冲动,但他终究忍了下来,因为他愈来愈了解她的个性了,若他如此唐突定会惹她不高兴,可这是他最不乐见的。 这个时候的他完全没有心思去顾虑到写作的进度,他所想的皆是林洁霜的一颦一笑。当初会选择写作为职志,一方面是兴趣,另一方面则是它的工作时间弹性极大,可随意调整,不受拘束,正符合他心性。 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司徒黄魅双眼望着天花板,他在默数一分一秒流逝的光阴,期待白天快点来临…… 翌日,不知不觉睡着的司徒黄魅在被一道阳光扫过身子时,霍地弹跳起来——他瞄了眼时钟,指针指示十点整。 他低叫一声,飞快冲进浴室里梳洗,然后更衣,预备动身前往林洁霜家。 他还不打算让她复职,他希望她多休息一阵子,当然最好是她决定点头嫁给他,让他能够照顾她一辈子,那也就没必要复职啦。 前脚刚要踏出房门,电话却不识相地选在这时响起,而且是那支专线。 司徒黄魅叹口气,无可奈何地捞起话筒,没好气地道:“我是黄魅,哪位找?” “是我佩玲。”彼方传出轻快声调。“早啊,黄魅。” “这么早有何指教?” “其实也不早喽。没什么,只是问问你新作的进度如何。” “没进度。” “不会吧?”王佩玲露出不敢置信的问号。“我所认识的黄魅一向敬业又守时的。” “告诉老总,我要休息半年。” “干嘛?度假补充能源?” “可能或许会结婚。” “结婚!?”王佩玲一怔,反射性地追问:“你在开玩笑?跟谁?” “不是玩笑,新娘你也见过的,那天我带去庆功宴上的女孩,现在就等她点头。” 王佩玲感觉心脏“咚——”地一声,跌到了谷底,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为我加油和祝福?” “加油,祝福你。”没精打采的语调。 她——被三振出局了……她想,司徒黄魅长久以来一定只当她是工作上的朋友,从没正视过她吧? 关于这点,她也有错,如果面对司徒黄魅时能跟面对工作一样积极,司徒黄魅也不致没注意到她身为女人的特质,而教别人给捷足先登了去。 扼腕呀! “我会另外再拨个时间跟老总说一声的。”司徒黄魅又道。 “嗯,我首先帮你传达。”王佩玲答,天生洒脱的性格展露无遗。 天涯何处无芳草,反正她条件也不差,礁该不会可悲到成为老处女的。痛失一次好机会,下回,她绝不再放任自己这么漫不经心。她也到了该选择个对象的年龄了,如果不打算自己走完一生,那么从现在起,她得好好专心物色个对象喽。 “麻烦你了,我赶着出门呢。”司徒黄魅想挂电话了。 “向未来的新娘子下苦功?难为你啦。”王佩玲促狭。 “少来,不多说了,拜。” 不愿再闲扯,司徒黄魅披了件外套加快脚步。 到了客厅遇上小妈,他合掌拜托着:“小妈,今天请你再帮我浇个花,谢谢。” “不吃早点啊?这么匆忙上哪去?” “找朋友。” “又是那个林小姐?” 司徒黄魅挥挥手,人早踏出门去了,来不及回答。 驱车前往林洁霜家途中,同徒黄魅自己也纳闷起来——奇怪,他在赶些什么啊?人又不会平空消失,他到底在急个什么劲? 不过,直觉上似乎有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他第六感一向灵敏,尤其是对不好的。是什么呢? 一思及此,司徒黄魅不禁又加快车速,幸而此刻并非交通颠峰时间。 “马不停蹄的他直到站在林洁霜家门外才松口气,继而伸手按铃——跟昨天一样,响了许久没人应门。 莫非她又不想见他了?抑或她到公司去了? 马上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问司徒黑魔,得到的答案为否定。 不好的预感又涌上,他脑中跳出一个画面——不会吧!? 忆及昨夜的缠绵,此刻理性地思考起来,照理推断,刚受那种打击的女孩应会有一段时间非常排斥性爱才对,那么她昨晚的举止不就显得反常诡异? 都怪他!都怪他一时被情感冲昏了头,受不住诱惑又没考虑到那么多。 啊!老天!但愿情况非他所想。 用力扳门、撞门,司徒黄魅慌张地想办法要破门而入,但使尽了力仍打不开。他忽而恍然有个文明的方法:找锁匠。 刻不容缓地奔波找了人来开门,这么一折腾,竟又费了一个多小时。 然而,司徒黄魅所有的祈祷在见着林洁霜了无生气地躺在一摊血泊中时,皆化为一声凄厉的呼喊:“不——” 他难以置信瞠大了眼奔到她身旁,所见是怵目惊心的血渍和凶器,一把锋利的刀片、一瓶空了的安眠药罐,成全了她的心意。 他突然万般厌恶起自己的预感,他恨它那么精确! 缓缓地伸出手抱她入怀,那副昨天夜里才缠绵过的温热且柔软的身躯,今已冰冷僵硬,毫无半丝生气了……眼泪倏地倾泻而出,司徒黄魅忍不住抱着林洁霜冰凉的身体嚎啕大哭——“不——不——不——”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而这岂止是伤心?他失去的正是他的爱啊! 如果他没离开,如果他早点发现她有轻生的意图,如果他昨晚坚持留下,那就不会发生了。都怪他!都怪他!他混蛋!他无能——天哪,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失望,所以她全盘否定她生命的意义,那他呢? “不——洁霜,不要选择这种方式拒绝我,不要离开我,洁霜,不要——不要啊——” 声嘶力竭的哭喊响彻天际,然,没了心跳与呼吸的躯体,终究是唤不回已远离的灵魂…… 天空接连几天都是阴恻恻的,仿佛感染了地面上的哀凄气息。 那天,司徒黄魅抱着林洁霜发了一整天的呆,人间残酷之最莫过于死别——最后他才极度不舍地不得不将她送走。 经过勘验,证实死亡时间已超过十小时以上。 那是他离开后不久的时刻。 通知了林洁霜的母亲,她急急忙忙地赶来,哭天喊地的,听得人心酸。至于那个元凶始终没露面,大概是心虚潜逃了吧。 司徒黄魅一手包办丧葬事宜,他自始至终都守在林洁霜旁,只是眼神空洞得像行尸走肉,而林母则一直地哭了又哭,眼泪流不干似的。 司徒黄魅伤痛,周遭人也跟着不好受。 之前才听他喜孜孜地计划未来,一下子却青天霹雳,失去爱人的椎心刺痛,他情何以堪? 结束丧礼,司徒黄魅便将自己整个人锁在房里,不吃不喝、不说不笑,仿佛灵魂也跟着走了。 一天、二天、三天,这么下去可不得了,众人轮番上阵规劝,但毫无成效。 司徒黄魅依然故我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外界一切则完全置之不理。 司徒赤魑终于看不过眼,忍无可忍,在第七天的晚餐时间见司徒黄魅依旧没出席,他甩下碗筷冲进他房里,一把揪起他吼道:“你有完没完?你想这样消沉到什么时候?” 跟着追上来的丁芃妮拉住丈夫。 “别这样,他难过呀。” “难过?爸妈死的时候倒没见他比现在难过。”司徒赤魑嗤道,故意用激将法。“都几岁人了,还学人家年轻小伙子发下什么生死相许的誓言不成?” “老公,你别再刺激他了。”丁芃妮阻止。 “我是怕他醒不了,好心叫他。”司徒赤魑一直瞪着司徒黄魅。“生离死别本就是人生必经道路,失去了她,你还会遇见下一个,莫非你想用自己的后半辈子陪葬以表痴心?呵,别傻了,她又看不见。” 阻止不了丈夫,丁芃妮只好粉饰丈夫的话,安抚道:“黄魅,其实我们并不是要你忘了她,只是,她选择成为你生命中的过客而非伴侣,那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将她放在回忆中好好珍藏,你该珍惜的是另一位注定成为你伴侣的女孩。” “她就是,我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是她了。”有气无力的嗓音显示他虚弱的身体状况。 “黄魅,她的死亡并不代表永远的结束。”随后跟上来的司徒黑魔也开了口。 发生这种事,他也非常心痛,毕竟林洁霜曾是他颇心仪的对象。 “对呀。”丁芃妮听到感觉极有哲理和道理,忙着附和:“试想过没?也许她是个要求完美的人,所以她无法忍受生命中有——污点,因此想重新转世,以另一个全新的自己再次与你邂逅,你……思忖过这个可能性吗?” 丁芃妮的话让司徒黄魅眼睛一亮、精神为之一振——“是这样吗?” “如果你多尝试去结识女孩,说不定有天真的会遇上呢。”司徒白魏也加入安慰行列。 “不。”丁芃妮摇摇头。 大伙迷惑地齐望向她。 “如果她真是你命中注定的伴侣,那么,相信你们一定会在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有默契地再度相遇的。” “有这么玄?”司徒白魏怀疑地挑挑眉。 “试试看?”丁芃妮目不转睛注视着司徒黄魅。 司徒黄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慢地点点头。 “那么在你们重逢之前,你可得振作,好好努力,免得届时让她失望。”司徒赤魑叮嘱。 “嗯。”司徒黄魅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继而对丁芃妮说:“大嫂,可不可以让我抱抱小宪?此时此刻,我需要感受一下生命的喜悦。” 丁芃妮把宝宝传给他,笑意盎然。 换手被抱抱看的司徒宪传承自母亲那双明亮的大眼骨碌碌地转了转,接着一抡小拳头不知是无心或有意,竟无巧不巧地亲上了司徒黄魅的下巴——大伙一见笑弯了腰。 “哈,他最狠,给了你一拳哪。”司徒白魏笑嚷。 “走,吃饭吧。”丁芃妮边说边一一推出几个大男人。 事情似乎可以安然落幕,相信林洁霜会永远活在他们记忆深处…… 转眼,林洁霜去世都一年多了,司徒黄魅生活平淡一如往昔,目前为止,生命中尚未有另一个女孩进驻。 听说林母为了死去的女儿懊悔不已,将丈夫告上了法庭,但由于强奸罪属告诉论,而当事人已不在,等于没有最直接的人证,所以马上就被驳回,林母在无可奈何之余,竟用杀夫的方式为女儿报仇,然后也跟着自杀。 又添一笔社会悲惨事件,一报还一报,何时能了? 倘若人人真能实地去做心灵改革,净化自身,是否社会上的悲剧能减少一些? 在细数与林洁霜相识两周年的今天,司徒黄魅重游当时邂逅的地点。往事历历,即使已沉淀许久,但仍不免稍稍红了眼眶…… 失神当儿,有个结结实实东西撞进司徒黄魅怀里,两人同时一骇,接着对方红着脸拼命道歉。 司徒黄魅直说没关系,四目不期然在空中交会,霎时都怔愣住咦?这情景怎么有点熟悉? “你好面熟。” “你好面熟。” 他们异口同声,而后同时笑开。 “我在哪里见过你吗?”活泼开朗的女孩蛾眉微蹙,边打量边问。 “相不相信缘分?”司徒黄魅伸出右手,“我叫司徒黄魅,可否请问小姐芳名?” “林洁阳。”她大方地握住。 “好名字。可否请你喝杯咖啡?” “不。”她眼珠子淘气一转,“是我撞了你,应该我请才对。” 司徒黄魅耸耸肩,眼里、嘴角皆含笑,做个绅士的手势:“请。” “走,我知道一间不错咖啡馆喔。”女孩轻快地率先往前走。 司徒黄魅紧随在侧。 是她吗?如果是,确实是一百八十度的全新转变。而且妙在林洁霜与林洁阳只差一字,性格却迥然不同。 可能吗?倘若真有轮回,仅短短一年多,能成长如斯? 姑且不论这些,他确信,她是一个带着阳光温暖给所有人的可爱女孩。既注定有所交集,他便不再轻易松手。 是不是她,何不拭目以待! 第87章 老四1 日本——东京。 一位绾着传统的日本发髻,黛眉、明眸、俏鼻、樱唇,生得一副极艳丽的女子,以极优雅的姿态正品尝着茶道之美。 纸门霍地被推开,一名男子匐匍在地,颤巍巍地报告: “老大,不好了、不好了!” 女子气定神闲地问: “怎么啦?瞧你慌慌张张的。” “三……三哥……被……”男子结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女子看起来约略三十出头,美艳之极,令人不敢冒昧直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眼前这男子竟如此谦卑地匍倒在地尊称她为“老大”。 这在传承“大男人主义”的日本国内,似乎是件不可思议之事。 女子缓缓放下茶杯,以手支颊再问: “到底怎么啦?一口气说完它,结结巴巴的,害我半个字也没听懂。” “三……三哥被……”男子吞咽口水。一鼓作气地讲完:“被抬回来了。” “抬?!”女子的明眸倏地转为锐眼。“说清楚。” “三哥奉老大之命与‘赤口’谈判,结果……刚刚被抬回来了,连口气都不剩。”男子浑身猛打哆嗦。 三哥那副死相真惨,肠子都跑了出来,看了那一幕,他大概会三个月不敢吃肉。虽然他生在帮派、长在帮派,可他今年才十七,老大也只准他见习,不准他行动。他见过大的场面也不过就是走私交易,如此血腥的他没碰过哩。 “该死!”女子诅咒了一句,连忙起身往外走。 男子紧随在后,但哆嗦得连路都走不太稳了。 来到大厅,数百名男女已围在四周,神情哀凄悲愤。 女子轻轻掀开躺在正中央的那块白布,继而脸色大变、咬牙切齿地说: “可恶!‘赤口’既不给面子、不留余地,那咱们‘大冢’也无须客气了。我大冢虹姬在此宣告,为了老三之死,咱们与‘赤口’誓不两立!” 众人群起激愤,赞呼声响彻天际。 一件“老三之死”,怕又会激起一场帮派间无可避免的斗争了 ……………… 东京的街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人,尤其越晚越是拥挤。 一辆豪华进口轿车行驶之间,突然一阵紧急刹车,使得司徒青魁往前微扑。 等车身稳住后,乘于后座的他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 “董事长,有个女人倒在我们车子前面。”司机回答。 “我们撞到她了?” “没有,是她自己倒下的。”司机忙澄清。 “下去瞧瞧。” “是。” 司机听令下车察看,一会儿后他回来报告:“董事长,她身上有枪伤,好像……” 司徒青魁眉心一揪,立刻下了个决定:“救人要紧,快把她抱进车内。” “是。”司机又匆匆转身行动。 胸口有处伤口血流不止的女子被安置在司徒青魁身侧。他端详片刻,接着道:“直接回家。” “可是……”司机本能觉得送医院较为妥当。一般闲事都少惹为妙了,更何况是此等血光之事。 “我自有主张,开回家。”洞悉司机心思的司徒青魁如是说。 ……………… 回到宅邸,司徒青魁紧急传来家庭医师小杜。在一连串取子弹、消炎、包扎等手续完成后,一直安静旁观的司徒青魁将视线从面无血色、昏躺在床的女子身上转向小杜,问:“情况怎么样?” “还好。子弹虽射穿胸腔,但偏离心脏零点五公分,没中要害,所以不会丧命,至于其它外伤,休养一阵子就可以痊愈了。” 司徒青魁以食指夹取出弹头凝神端详,喃道:“这是‘赤口’专用的。” “你怎么知道?”小杜停住收拾医药箱的手,讶然问。 “这不重要,我纳闷的是这个女人的来历。 ‘赤口’是个严谨的组织,它向来不会随便制造事端,更何况是对眼前如此无害、手无寸铁、脸色苍白,瞧上去顶多二十几岁的清丽女子。” “你的意思是这其中必然有什么不对是不?” “不,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臆测罢了。真正的事由,我看还是等她醒了再问个清楚。” “说的也是。”小杜点点头,拿起医药箱道:“我还有其他病患,要先走一步,有事再call我。” “嗯,谢谢你跑一趟。” 小杜挥挥手后便离开。 司徒青魁为床上人儿盖好被,盯视她半晌,不懂自己为何要将也带回来?她是个谜,还有从她身体里取出的那颗子弹也是。她会是个麻烦吗?他很少多管闲事的,今儿个为什么破例呢? 看来,这谜团只有等她醒后才得以解了。 ……………… 过了两天,她的脸色不再苍白如纸,情况似乎好转了些。 司徒青魁委实不解自己何以亲自照顾一位连名字都不晓得的陌生女子,是为了那子弹之谜?她的身世之谜?抑或因她娇弱的身躯而心生怜惜? 不论何者,会让他丢下公事超过一天,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但今天有个会议必须由他亲自主持,所以他不得不将她交由管家照料。 穿好西装、结好领带,临出门前他还到房里检视她一眼才悄声离开。 事实上,他的体型就东方人而言是过于魁梧了些,一米九的身高,浑身充满力量的肌肉,浓眉、利眼、薄唇,乍见之下会令人误以为他是黑道大哥。没有人会想得到在他黝黑、冷然的表相下,竟有一副迷人的好嗓子,宛若天籁之音,几乎令所有靠声音吃饭的人都自叹弗如,乍听之下,往往会不由自主给催眠了去。 “林婶,这姑娘就麻烦你看顾一天,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通知我。”司徒青魁对送他到门口的管家再三交代。不知怎地,他就是放心不下。 “先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林婶兢兢业业地回。她在这服务也快半年了,虽明白先生是个好人,但总震慑于他的体型。 司徒青魁点点头,坐上了车子。 “我会回来吃晚餐。”语毕,他拍拍驾驶座“小吴,开车。” 第88章 老四2 抱着资料一路直抵会议室,待主管们集合完毕,就针对一笔两亿元预算的大案子提出了一连串的对策与讨论,花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这场冗长的会议。 回到办公室,司徒青魁往他的专用椅一躺,忽地,他又记起了另一件要事,便按了内线问门外秘书: “今天从中国总公司调派一位财务经理来填咱们公司的缺,到了没?” “到了,董事长。她正在会客室候着。” “你去请她过来。” “是。”秘书柔腻的嗓音应着。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司徒青魁头也没抬地便说: “进来。” 开门的声音、高跟鞋的声音……最后一秒,司徒青魁精确无误地迎视来者。 照理说,一般人皆会被他冷然的注视骇退三步,然而——这一个居然没有! 司徒青魁深感意外,不禁打量起眼前一脸冷静、从容不迫的女子。 “坐。” “谢董事长。”她依言入座。 连声音都这么冷静,很少有女人第一眼见到他能有此表现。嗯,值得嘉许。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女人他向来特别欣赏,只是很罕见就是了。 “秘书,泡两杯咖啡进来。” “给我一杯茶就可以了。”安美美出声更正,只因她向来就不喜欢咖啡。 司徒青魁眉一挑,立刻吩咐秘书换成一杯咖啡、一杯茶。 “你叫什么名字?” “安美美。” “为什么会想到日本来?一个女孩子家离乡背井很辛苦的,不是吗?” “我并不觉得。”安美美的表情始终淡然。 “你一向都这么惜言如金吗?”司徒青魁不禁好奇问。 “比起一般女孩,你是,不过我很欣赏你。”他由衷道,毕竟像麻雀般叽叽喳喳的女人真的很令人难以忍受。 “谢谢。关于我的职务,可有人愿意为我说明一下?” 她一心一意效忠工作的态度令司徒青魁有些讶异,她浑身散发着一股自信,传统的丹凤眼中更有抹坚定的光采。如果立场是对立的,他绝不敢小觑像她这样的对手,幸好他们站在同一阵线上,他相信她将是一名得力助手,因为她的自信同时也代表了她的能力。 “我为你说明吧,走,我带你到办公室。”司徒青魁起身道。 “这样子好吗?” “你是特例。因为只有你在第一次见到我就敢与我对视,而且说话不会发抖。” “只有我?!”这下安美美反倒错愕了。“为什么大家第一次跟你说话会发抖?” “你不觉得我的外型很吓人?” “怎么会?”她一笑置之。不管什么类型的男人,她都免疫了。因为她姐夫和妹夫都是中国两大帮派的头头,底下的喽罗高、矮、胖、瘦、俊、俏、丑皆有,她看早不想看,就因为如此,她判定一个男人的品性是由他不经意的小动作,而非外表。 司徙青魁听完抿唇而笑。 “所以我说你是特例。”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成为这个‘特例’喽。”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 “走,我带路。” 司徒青魁步出办公室,安美美则跟随在后。 ……………… “大冢”近日来为了大姐大的失踪乱成一团,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群龙不可一日无首。三天前与“赤口”一场激战、混乱中大姐大竟失了踪迹,大伙总动员夜以继日地寻找却毫无所获,除了心慌、沮丧,大伙也都累了。 “大冢”总部位于市郊,是一处占地千坪的大宅子,为首者是大姐大大冢虹姬,右使松田浩二、左使藤边丰,他们是上一任老大,也就是大冢虹姬的父亲大冢原所养大的,而且他们发誓要效忠“大冢”世代的继承人。 大冢虹姬另有一位妹妹和一位弟弟,妹妹在十年前与人私奔,未曾再有消息,算是与“大冢”断绝了关系,而弟弟由于尚年幼,能力不及掌权,所以大冢皆以“三哥”尊称。不料日前因为一个新建港口的隶属问题,与“赤口”僵持对峙,“大冢”于是派了老三前去谈判,可是万万没想到,信誓旦旦出门的一个汉子,回来时竟成如此凄惨的一具尸首。 “大冢”群起激愤,由大姐大带领前去围剿“赤口”总部。怎知“赤口”早有防备,两方交战,明明有把握的“大冢”却意外地节节败退,连大姐大也丢了。这究竟是流年不利?又或者是某种令人担忧的警讯? 浩二望着面带倦容的大伙,下令要他们各自回房休息。大伙起先不依,但经由浩二劝说休息后才有精神和力气继续寻人,大伙才纷纷退了下去。 一下子,大厅变得空荡荡的。浩二与藤边丰对面席地而坐,虽也疲惫,但仍不敢稍加松懈。 “现在怎么办?如果大姐大受了伤,理应会让人送去医院,但东京所有大小医院我们都翻遍了,就是没有。如果大姐大没受伤,她更没有理由躲起来不见我们呀,该找的都找了,该翻的也都翻了,大姐大究竟会上哪去?要是再这样下去,咱们拿什么脸去见原爷?”藤边丰丧气地发牢骚。 “我想,目前只有一种可能,‘赤口’趁混乱之际暗算了大姐大,并将她掳走。”浩二神情疑重,冷静地揣测。 “真的吗?!”藤边丰瞠然,也跟着应和:“的确,这可能性非常大。那你有没有什么应对之策?” “暂时还没有。”浩二盯向他。“丰,先别把这个猜测泄漏出去。我怕他们太冲动,会打草惊蛇。等我们确定大姐大真的落在‘赤口’手里后,再集合大家商量该怎么救出大姐大也还不迟。” “我明白。”丰压低嗓音,“那咱们第一步该怎么做?” “夜探‘赤口堂’。” “这……”藤边丰露难色,“‘赤口堂’戒备森严,恐难越雷池半步。” 浩二鹰眸神秘地一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张赤口堂的地形图。 丰一瞧,先是不解,而后拍了下浩二的肩兴奋嚷道: “好样的,会画画的人就是不一样。你何时动的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那一天,我悄悄去转了一圈,随手画下的,这只是粗略的外部地形,至于内部还有些什么秘密设施或保全装备,我完全没把握。届时,咱们可得凭运气了。” “不怕,我的运气向来好得很。”丰拍胸脯道:“干脆这次行动就交给我好了。” “不行,太危险了。”浩二断然拒绝。“咱们俩一起行动,里应外合才好。” 他们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性格却南辕北辙。丰率性、洒脱、不拘小节,唇边永远挂着一副吊儿啷当的微笑,而浩二沉稳、内敛、不苟言笑,冷静淡漠的表情显示他的燃点可能超乎常人的低。左丰右浩二,他们的组合就像白与黑,那么突兀却又协调,令人不禁敬佩起大冢原爷的慧眼识英雄,不仅将他们培养成“大冢”不可或缺的得力左右手,更使两人的个性以“互补”达到最完美的搭配而密不可分。 “去眯一下眼,入夜后我再叫你。”浩二体贴地说。 “要去一起去,你也累了。”丰勾着他的脖子就往房间走。 休息是为了走更长的路,日月都得交替,更何况区区一个凡人。连日来不眠不休地寻人,再不休息一下,神仙也受不了。 第89章 老四3 司徒青魁前脚才踏进门,林婶立刻喜滋滋地跑到他面前报告: “先生,那位小姐醒了。” “醒了?”司徒青魁眼一亮。“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我去瞧瞧。”司徒青魁将公文包、西装外套和领带交给林婶后,急忙奔上楼。 轻轻打开门后,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马上迎上司徒青魁的眼。 他和善地一笑,道: “你总算醒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大冢虹姬问,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蚊鸣。 “你中了弹。”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但我怎么会在这?这是哪里?”大冢虹姬捶着胸口,一下子说太多话,伤口竟隐隐作痛。 “这是我家。你中的是枪伤,难道你比较希望我送你到医院?”他伸手扶她半坐起身。 “当然不。”大冢虹姬打量他。“我的伤口是你为我处理的?你是医生?” “不,我不是医生,是我的家庭医生帮你取出子弹的,在你痊愈前应该还有机会再见到他,而我,只不过全程旁观罢了。” “全程旁观?!”大冢虹姬瞪大了眼,忙拉紧衣服领口,对他指责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因为我要学习呀,学习如何处理枪伤。”司徒青魁煞有介事地道。 “你——”大冢虹姬闻之气结。“你居然把我当实验品!?” “这全是巧合,别忘了是你自己倒在我车子前面的,再说,好歹我也救了你一命,你不道声谢?” “谢你个大——哎哟……”她因动怒而牵痛了伤口。 “没事吧?”司徒青魁忙问。欲检视她的伤口,却教她一把推开。 司徒青魁背靠着墙,正色问她: “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什么人?为何会与‘赤口’有所牵扯?” 大冢虹姬一怔,随即撇撇唇道: “难不成这是警察问案?” “不,但你也可以选择沉默。”又是一个有胆量的女人。 与他共事久了,不再怕他而敢跟他面对面谈话的女性部属己不足为奇,但今天一下子出现两位奇特女子,倒教他大感意外,头一位是安美美,第二位则是她,他在想,是不是他的外表有些什么改变,否则怎么他所遇到的反应越来越正常啦?但他今天早上刮胡子时,镜中的自己明明一如往常呀。 “我叫大冢虹姬。”她突然说。 听到她回答他的问题,他瞬间惊愕。 呃?她又重申一次: “我叫大冢虹姬。” 他挑眉,仍不语。 “你没听说过大冢虹姬?!” 司徒青魁皱皱眉,思索了会才道: “抱歉,我平常不看电视的娱乐节目,也不看报纸上财经版以外的篇幅。” 她一副快吐血的表情。 “住在东京,你既然知道‘赤口’,怎么可以不晓得‘大冢’?” “大冢……”司徒青魁思怔着这两个字,忽地睁眼盯她。“不会吧?” 她的意思不会是说他救了个“大姐大”回家吧?瞧见他的表情,她满意地一笑。 “看来你还不笨。”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大概可以明了为何你身上会中‘赤口’的子弹了。” “不,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他又挑高一边眉。 “我中弹的时候,正好转身面对我的手下。如果是‘赤口’干的,子弹理应从我的背射人才对,但事实证明,我是遭自己的人暗算。”她痛心疾首地说,因为她实在不相信有人会背叛她。 “可是子弹是‘赤口’的,我认得出来。可不可能是对方的人混到你们里面,而非你说的‘内奸’?” “我不知道,这必须再一查。”她摇摇头,思绪紊乱。“对了,你为什么懂那么多?你有何企图?”她话锋一转,针对他。 “我能有什么企图?”他反问。 “我怎么知道?” “至少我不会对你有任何企图。”他笑着说。 “你——” 司徒青魁故意视而不见她的怒气。 “你饿了吧?我叫林婶给你准备点吃的。” “喂,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不必了,举手之劳,不必挂齿。”他觉得她没必要道谢。 “你说不说?没人敢不回答我的问话。”她手中的枕头瞄准了他。 但司徒青魁已先一步闪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又端了一个餐盘进来。 “吃吧,你昏迷了三天,肚子大概在狠狠抗议了。”司徒青魁服务周到。 大冢虹姬则因他口中不经意吐露出的讯息而震惊—— “我昏迷了三天?!” “没错,怎么了?” “天,他们铁定急疯了。快,电话快给我!” 司徒青魁迅速将无线电话交到她手中,看着她拨电话,接着解释了一长串,最后才如释重负地将电话还给他。 “谢谢。” “不客气。报完平安了?” “嗯,及时阻止了一件危机。我的人为了找我全累坏了。” “他们对你还真是忠心耿耿。” “当然。”她可是养着他们的人那。“明天有人会来接我。” “太好了。”他吐了口气。 “什么意思?”她的翦眸质问地瞟向他。 “你能够安然回家,我替你高兴。”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她有点腼腆,显然不大习惯这种表达方式。 他仅淡淡一笑,指指食物——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90章 老四4 翌日一大早,司徒青魁家门外即排排站了一串人,声势之浩大,就像迎接某国元首似的,但实际上,只是一个大姐大。 司徒青魁在听见屋外车子的引擎声,打开窗户一看——只见由车内纷纷下来一群人,像国庆阅兵般排队成型,接着,又由两位气宇不凡、着黑西装、戴黑墨镜的男子领军上前按门铃。 此景令司徒青魁啼笑皆非。看来,他是救了一位非常不得了的人物哩。 大冢虹姬一听见属下来接她,忙起身更衣。 十分钟后,在司徒青魁的搀扶下,大冢虹姬来到众人眼前,赢得一阵欣慰低呼和一声恭敬的“大姐大”。她轻轻地向在场几十名手下打了个招呼,才从司徒青魁怀中改移到松田浩二怀中。 “感谢司徒先生的救命之恩,此大恩大德,‘大冢’之人永世难忘。倘若先生有任何麻烦,请尽管说,我们必鼎力相助,‘大冢’之门会随时为您而开,您是我们永远的座上宾。”浩二恭敬地说,并深深一鞠躬。 排列右后的几十人也跟着弯腰表示敬意。 “别行这么大的礼,我承担不起。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你们无须放在心上。值得庆幸的是,你们的大姐大能安然无恙就好了。”司徒青魁无意居功。 “这都是您的功劳,谢谢。”浩二又道。 他怀中的大冢虹姬不以为然地撇撇唇,恰巧被司徒青魁瞥见,不禁微哂。 “好了,到此为止,别再谢了。她的伤口还未痊愈,不宜太劳累,你们快送她回去休养吧。”司徒青魁摆摆手,不喜欢浪费时间说废话。 转身进门之际,大冢虹姬忽地唤住他,移到他耳畔喃道: “我想了一整晚,既然你看过了我的身子,那么就请你准备娶我吧。” 司徒青魁一听,瞠目结舌。 大冢虹姬则扬着得意的笑容随浩二与丰进入座车。 哈,她也能让他露出那种讶然表情,快意! 按捺不住好奇的丰关上车门便问: “大姐大,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大冢虹姬睨了他一眼。 “谁要你多管闲事。” “我好奇嘛。” 浩二敲了丰一记。 “别多嘴,安静些让大姐大休息。” 丰一脸无辜地做了个将嘴抿起来的动作,真的不再出声。 “这三天我不在,累坏了大家。堂里没出什么大纰漏吧?”大冢虹姬靠在浩二怀里问。 还是这个胸膛的感觉她比较习惯。 “没有,请放心。”浩二低声回应。 “嗯,很好。我就知道有浩二在,最令人放心了。”大冢虹姬满意地点头。 “咦?这话似乎有些不公平喔。”丰又忍不住出声抗议。 大冢虹姬与浩二同时瞪他一眼。 “什么嘛,你们可以聊天,却不准我说话,我不平衡!”丰嘟哝。 大冢虹姬懒得理他,向浩二续道: “对了,昨晚你说的‘夜闯’那件事是怎样一个情形?电话中我不敢问得太详细。” “没什么,是那天我们围剿‘赤口’时,我趁机画下了他们内部一个大概的地形图。原以为你失踪好些天,必是落人他们之手,正打算与丰夜闯‘赤口’去救你,没想到你就打了电话回来,好险。” “你趁机画了地图!?你真棒。”大冢虹姬赞赏。“不过,关于老三还有我的事,我想还是有必要再调查一下,或许是哪个狡侩之徒借刀杀人也说不一定。” 浩二与丰一怔,神情转为肃穆。 “大姐大的意思是……” “关于这点,咱们回去后再详谈。” “嗯,也好。”浩二认可。 “堂里大伙准备了丰盛的一顿要帮大姐大接风去霉运。”丰佯装垂涎欲滴地道。 “干嘛这么大费周章?不过,你们大家为了我奔波好些天,是该好好补你们以兹酬谢,只可惜我这伤口恐怕无法与你们同乐。” “对喔,怎么没想到。”丰懊恼。 “没关系,回家再说。来,先靠着休息会。”浩二将坐直身子说话的大冢虹姬揽进怀中。 车内又恢复安静的气氛,而阳光正缓缓地、温暖地由车窗照射进来…… ……………… 因为大冢虹姬离去时留下的一句话,害司徒青魁发了一上午的呆。 一会儿眉头深锁、一会儿横眉竖目,他的心不在焉令员工们暗呼破天荒,毕竟何时见过他们的“冷面上司”这副模样来着?大伙不由得议论纷纷,其中“爱”这个名词出现的机率颇高。 也难怪啦,从没见过董事长带哪位女性到公司现身,他总是一副冷漠、威严、骇人的模样,单就事实而言,有哪位女生敢站在他身边也挺令人怀疑的。但会使这样一个男人失常,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恋爱”这个因素吧。 既然公司营运一切都没问题,那么又除了某位女性的出现导致此现象外,不作其他人想。 以“过来人”身分的男性同仁口若悬河,招来此起彼落的赞同声。 而此刻坐在办公室内的司徒青魁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所引发的骚动,他靠在椅背上,看似专注地在听取面前人员的报告,实则神游太虚去也。 安美美报告到一半,抬眼望了下董事长,一见他的表情她叹了口气,动手收拾起资料。正欲开门离去之际,他蓦地回神—— “咦?你报告完啦?” “不,我想明天或改天等董事长的魂归位后,我再纽续报告。”安美美淡淡地说,欠了欠身。 司徒青魁一怔。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直接地纠正——不,是指责他的不专心。 “等等。”他叫住她。“回来回来,我现在就可以听了。” “你确定?” “是的。我为我刚刚的心不在焉向你道歉。”司徒青魁起身等待她回座位。 “不敢当。”安美美又踱了回来,重新摊开手上的资料夹。 “安经理,在你接着报告前,我能不能先请教你一个问题?”司徒青魁斟酌着开口,手夹着原子笔敲打桌面以发泄内心烦躁。 “董事长请说。” “嗯……你们女人可以随随便便叫一个男人———还算陌生人的男人娶你们吗?”他有些辞不达意,很显然地,这件事严重困扰着他。 “董事长,身为女人的我,坦白说很不喜欢你用‘随随便便’这四个字。当一个女人开口叫一个男人娶自己时,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气的,至于‘陌生’的界定,其实两性的看法有颇大的差异,例如一次的性行为,男人可能觉得只是两厢情愿地发泄一下,没什么,但对女人而言,如果没有心动的因素存在,是很难敞开身体接纳一个男人与其发生肌肤之亲的。”安美美直言不讳。 “不,你误会了,我跟她什么也没做过,我……”司徒青魁急忙撇清,却偏偏越描越黑,伤脑筋。 “董事长是为了什么而苦恼呢?是不想娶她?还是不想那么快娶她?” “不想娶,也没必要娶。事实上,我与她根本不认识,她只是我偶然救回家的一个大姐大罢了。今天早上好的一大群喽罗来接她回去,要走前突然丢下要我娶她这么一句,让我搞不懂她是当真或开玩笑?不过我清楚确定自己没兴趣成为黑道大哥就是了。” 安美美听完不自禁地噗哧一笑。 “原来如此。” 司徒青魁丢给她一个白眼。 “我会请教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把我的事当茶余饭后的话题聊开,即使你无法给我什么有利的意见,但我不是要你来取笑我的。” “抱歉。”安美美霎时正经八百。“听你这么说,我也不懂她是当真或开玩笑的。有可能是她对你一见钟情,进而愿意以身相许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也有可能她生性爱开人玩笑。总之,当事者的你都无法判定了,更遑论是我呢?” 司徒青魁听罢,重重地叹了口气。 “董事长,艳遇不是挺好玩的吗?再者,我觉得你的气势威严真的满适合当大哥的啊。”安美美微笑道。 司徒青魁又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你怎么回事,居然损起我来了?” “抱歉,我只是……”安美美唇边的笑意越扩越大。“我只是觉得你的情况好鲜,大姐大倒追你啊,这倒是我生平第一次听到。你除了表现出困扰外,难道你心底当真没有一丝丝雀跃?” “雀跃个鬼!”他瞪她。“早知道就不问你了。好啦,回归正题吧。” “是。”提到工作,安美美迅速收起笑容,当下又回复精明干练的面孔。 司徒青魁有些惊讶于她的收放自如。 今天她主要的报告内容是她接住“财务经理”一职后,对于公司整个财务状况的了解程度。 听完她钜细靡遗地提出两、三项小建议后,司徒青魁发现她除了能力佳之外,真的也很用心,激赏之情更油然而生。 “好极了。为了欢迎你这生力军的加入,晚上我要为你办个欢迎会。”司徒青魁说完,非常有效率地交代秘书前去广播通知全体员工。 不久,一阵欢呼声响彻整栋大楼。 本来嘛,老板请客,免费又丰盛的大餐啊,谁不兴奋? ……………… 一顿酒足饭饱,大伙玩得不亦乐乎之后,纷纷散席回家。 在司徒青魁的坚持下,身为今日主角的安美美拗不过众人起哄,由他护送回家。 今夜虽非满月,但月光却异常明亮,再加上星子闪烁,整个天空显得缤纷灿烂。 车子行驶在月光笼罩的街道,车内的两人却一路沉默。他们位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若非必要或媒介,大概也聊不到三句话。 但司徒青魁有些不满这种情况。他到日本这么多年,坦白说还未碰过能让他打心底欣赏的女人,而眼前这女人似乎是出现了,熟料竟是和他一样飘洋,过海的同乡。这两点使她在他心中产生一股很微妙的感觉,让他想多知道一些她的事情、想多了解她一些。 “你怎么会想调到东京来呢?”司徒青魁试图打开话匣子。 “为什么不?我想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也是一项挑战。”安美美轻描淡写。 “父母不担心吗?” 安美美偏头看了他一眼,好像他话中之意贬损了她似的。 “我已经大到不需要他们担心了,我可以独立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但对父母而言,孩子不都永远长不大吗?尤其是女孩子,他们应该更放心不下才对。” 安美美以耸肩作答。 “你有很多兄弟姐妹?”她独立的思想告诉司徒青魁她绝不可能是独生女,因为他看过大多被父母捧在手心呵护的掌上明珠,那一贯的溺爱所教育出来的不是骄傲任性、目中无人的娇娇女,不然就是单纯无瑕、对俗事一无所知的千金大小姐,而他对那种只能摆着观赏的女人最避之唯恐不及了。 “不多,七个姐妹而已。” 司徒青魁一听,随即朗声大笑,笑得让安美美有些莫名其妙。 “我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好笑。你家有七姐妹,我家则有九兄弟,如果中和一下,不就阴阳调和了?” “我不喜欢你的玩笑。”安美美硬生生打断他的笑声。 他们司徒家有九兄弟,全中国——不,全世界商圈都知道。那在其旗下工作的她,更无须他的强调。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姐妹胜过兄弟。” “为什么?”该死,他真像个傻瓜。 安美美或许也有同感,偷偷抿了下唇。 “因为姐妹可以一起吃、穿、玩、睡,而不同性别的兄弟在此便会有所顾忌,无法尽兴。另外,女孩子倘若日后嫁了人,心仍是向着娘家的,但男孩子就不同了,一旦娶了老婆,除了身心都是老婆的,说不定当彼此有冲突时,还会六亲不认呢。” “难道你不希望这样吗?”司徒青魁不禁问。心想,她怎会有如此与众不同的想法? “怎样?” “当有一天你跟一个男人结了婚,你不希望他全心向着你吗?” “当然希望啦。”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笑他多此一问,废话。 “那……” “那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希望我的婚姻可以有完全独立自主的空间,纵使无法完全杜绝冲突的发生,至少能降低它的发生机率。总之,我相信我不会是那种不明理的女人。” “看得出来。可是世界上不明事理的女人其实并不太多,不是吗?我觉得你这番论点有自相矛盾之处。”司徒青魁含笑道。他有些意外她对姐妹之情竟强烈到这种地步,与她冷漠寡言的个性大大不符,但却不经意显露出她可爱的一面。 安美美斜了他一眼,撇开脸去。 “不过我想我是不会结婚的。”。 她突发惊人之语,令司徒青魁一怔! “为什么?”该死,他今晚问了多少个“为什么”了? “一个人多自由自在,我何必拿个枷锁来套住自己?” “但每个人都渴望有个归宿,当父母老去,姐妹或好友皆成双成对、儿女成群时,你不会感到孤单寂寞嘛?” 安美美蓦地一笑。 “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我们会聊到这个话题上?董事长和我不过就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嘛。” 司徒青魁沉默了片刻,才道:“说的也是。”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就在一个等红灯的当口,安美美打破沉默说: “董事长,剩下的一小段路我想自己走回去就好了,今晚谢谢你。” 语毕,她提起手提包匆匆下车。 “安——”司徒青魁反射性要追去,奈何绿灯在这时亮超,低咒一声,他也只能踩动油门了。 第91章 老四5 回到家中,安美美甩掉高跟鞋、拔掉耳环、脱掉外套,一只手将刘海往后一耙,继而整个人往床上躺去。 刚才与司徒青魁的谈话一直回荡在脑海……她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竟会与他那般交浅言深。 家庭一向是她忘谈的话题,只因她不希望别人知道她的家世。这也是当年她毅然决然离开父亲的公司,想证实一下自己真正能力的主因。 二十八岁升经理一职,实属不易,除了能力之外,还得谨言慎行,以免落人口实。但即便再小心,有些三姑六婆因善妒而无中生有的本事之高,是如何都免不了的,她常为此困扰不已。她真不懂同样身为女性,何苦为难彼此呢? 坦白说,她看透了人性,也受够了。所以前阵子当公司传出日本分公司缺个财务经理一职时,她立刻自告奋勇愿调职递补,只因她想换个环境,试试是否每个职场都如同之前那般。拜托,都已经21世纪了啊,为何大部分的人仍守着旧思想?时代前进,人心却原地踏步,还有何前途可言啊? 突然好想听听家人的声音,于是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喂?”接听的是安蓉蓉。 “我是美美。” “美美!怎么有空打回来?日本的生活如何?能适应吗?”喜出望外的安蓉蓉立刻问了一大堆问题,终归一句都是关心。 “还好。”安美美一言以回之。“爸妈怎么样?二姐跟二姐夫、菲菲和阿旭、楚楚和锡阳、大姐、你、贝贝,大家都好吗?还有二姐那个小捣蛋鬼,顽不顽皮啊?” “美美,你去日本才多久啊?大伙跟你离开前的情形一样,变化都不大啦。怎么?你现在正患思乡病吗?早叫你别去的嘛。忽然跑那么远,要见一面都难。”安蓉蓉略带谴责,但语中思念成分居多。 “有空我会回去的。噢,对了,告诉楚楚或许我会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参加毕业典礼我看你就省了吧,直接回来参加结婚典礼才是。” “她已经决定要嫁锡阳了?” “对呀,人家等了她三年多,好不容易总算毕业了,她也没理由再推托了。” “那你和至桐决定什么时候结婚?”申至桐是二姐夫的好友,安蓉蓉和申至桐虽早对上了眼,但申至桐自去年才展开行动,两人于是才有后续的发展。对于这小两口,众人颇看好,偏偏他们像冤家似的天天吵闹、时时斗嘴,说这是增进生活情趣,唉……伤脑筋呀。 “还久的咧。倒是你,何时也带一个回来让大伙瞧瞧?”安蓉蓉反将她一军。 “呃……等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时候。”安美美含糊带过。 “唉,你喔。”蓉蓉故意叹气。 “爸妈都睡了吗?” “嗯,有重要的事吗?不然我去叫他们好了。” “不用了,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听听大家的声音而已。没事了,你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这样啊。那好吧,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再随时打电话回来。” “我知道。对了,楚楚的日子订好后记得通知我。”安美美补充,脑海已浮现小妹身着白纱的美丽画面。 “会啦。”安蓉蓉打了个呵欠。“那bye喽。” 没办法,早睡是安家的习惯。 “嗯,bye。” 结束与妹妹的一小段谈话,瞄了眼时钟,已快午夜了。她也该去沐浴一下,然后上床。 念头一定,安美美强迫自己离开柔软的床往浴室走去。 ……………… 倚在东京铁塔的栏杆外,司徒青魁远眺整个东京的夜景,瞳孔却没有焦距。严格说来,他这样子应该叫做“发呆”。 今夜,他的心情异常混乱,脑子里全是安美美的倩影。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莫非……就是人称的“心动?” 难道说他对安美美心动了!? 可能吗?他曾经以为这样的情绪不可能降临到他身上,但,令他心动的这个女孩终究出现了,不是吗? 安美美认真、独立,而且有思想,完全符合他理想情人的模样。可是,她说她对男人没兴趣…… 为什么呢?到底什么因素导致她有这种想法?难道她以前吃过男人的亏?又或者有其它原因? 刚才的话题不够深入,他还未十分了解她。如果可以,他真希望下一秒就是上班时刻,能将一切问个清楚。但是……唉,时间过得真是慢。 百般无聊地四处张望,放眼所及净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以前他对这种情况往往一笑置之,然而此刻不知怎地,他竟涌起一股怅然……太莫名其妙了。为了一名女子,竟扰乱了他所有的情绪。 “嗨,先生,你寂寞吗?”忽地,有只纤纤玉手搭上了司徒青魁的肩。 极不愿受人打扰的司徒青魁眉头一皱,迅速甩开那只手,并道:“请离我远一点。” “我会很温柔的。”柔腻的嗓音毫不放弃。 “滚开!”司徒青魁忍无可忍地咆哮,旋身瞪着那位不速之客。 流莺一与司徒青魁面对面,随即被他骇人的眼神吓得惊声尖叫,而后逃之夭夭。 望着那抹一溜烟跑掉的背影,司徒青魁不禁失笑…… 他摇了摇头,仰望天际最后一眼,然后缓缓往停车场走去。 如果不想受人打扰,最好的方式只有回家,因为只有家才能够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至于安美美……他会理出个头绪来的。 度过了一个漫长的无眠之夜,司徒青魁带着一双微微布着血丝的熊猫眼走进公司。 当他瞧见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被花团紧紧簇拥时,不禁大愕,继而咆哮问: “这是谁搞的鬼?” 他对花粉过敏应该没有人不知道才对,而眼前这一堆花,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人存心与他作对,不想混了吗? 在董事长盛怒的注视下,大伙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有志一同地指着办公室内,似乎无声地说,答案就在里面。 司徒青魁由于一夜没睡,而情绪有些不稳。瞪了瞪那一堆花,不敢太靠近,又望了望他的员工,吩咐道: “快来把这些处理掉。” 两、三名男性职员立刻上前移走摆在门口左右侧,几束加起来起码有上千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空气中因花朵数量太多、又移动太迅速,导致满室花香。这对一般人而言或许很浪漫,但对患有花粉过敏症的司徒青魁可不得了,一个忍俊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司徒青魁有些狼狈,悻悻然地进入办公室要瞧瞧那“答案”,但脾气未发,坐在沙发椅中的两名不速之客倒在门一开的刹那便起身恭候他,并有礼地称呼: “司徒先生。” 司徒青魁打量这两位身着黑西装,手里拿着摘下的黑墨镜说的男子,感觉有些熟悉……而下一秒,他就记起他们了。 “花是你们摆的?”他没好气地问,原来他们就是祸首。 “是大姐大吩咐的。”藤边丰答。 “你们到我办公室做什么?” “送一样东西过来给司徒先生。”松田浩二呈上手中的小锦盒。 司徒青魁皱了皱眉,并未伸手去接。 “是什么?” “大姐大说是那日与司徒先生约定的东西。” “约定?我哪有跟她约定过什么?”他眉皱得更紧了。 “司徒先生打开瞧瞧便可知晓。” 司徒青魁迟迟不愿伸手。之前是恶心的一团红玫瑰、现在又是这小锦盒,那女人到底在搞什么? 浩二见他无意接过,便迳自打开锦盒,盒中顿时露出耀眼的光芒——仔细一瞧,是只男性钻戒。 “这是干嘛?”司徒青魁看向他们。 基本上司徒青魁的体型也算高人一等,但眼前的松田浩二与藤边丰却也毫不逊色,只是略瘦削了点。三个男人面对面一站,颇有“三强鼎立”的味道。 “这钻戒是一对的,另外一只已经戴在大姐大手指上了。大姐大说为了尊重你,日子就由你来订。”丰转达大冢虹姬的话。 “日子?”司徒青魁总算明白那女人在搞什么鬼了,原来她那天说的不是玩笑话。 妈的!由这些举动看来,难不成她想逼婚? 哈,真是21世纪的大笑话。这年头还有女人向男人逼婚的戏码?她当真以为自己是武则天不成?不过就是个混帮派的大姐大嘛。她高兴拉谁陪她演这出闹剧他都没意见,就是千万别找上他。 “回去告诉你们的大姐大,我没闲工夫陪她开玩笑。如果她还念在我救了她一条命,就别再来打扰我,我很忙的。”司徒青魁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该死,他觉得自己体内的火气快冒出头顶了。 “那可不行。你瞧过了我们大姐大的身子,从那一刻起,便注定你必须成为她的男人了。”浩二厉色道。 “那是为了救她,谁叫子弹刚好打在她胸口呢?再说,我的医生在帮她治疗时也看到啦。”司徒青魁反驳,他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等荒谬乖诞之说。 “那不一样,因为你原本就不应该在一旁观看,而你既然看了,就得负责。” “我——”天!他们就像石头一样顽固又难以沟通。司徒青魁知道继续说下去只是浪费唇舌,所以迳自转身坐进办公桌后对他们视若无睹。 “你想逃避责任吗?” 这话似在贬他为无用的歪种。 司徒青魁怒气一下子全冲向脑门,跳起来大拍桌子咆哮道: “只要是我认为该负的责任,我从不逃避,但你们的大姐大不在此名单内,现在请收回那只可笑的戒指给我滚!” 浩二与丰动也不动,两人直直望着他。 “是不是要我叫警卫上来?”司徒青魁勾起一抹恐吓的笑。 两人互视一眼,浩二收起锦盒,丰则接下话:“别以为这件事可以就这样结束。” 语毕,两人重新戴上墨镜,一前一后昂首阔步离开。 司徒青魁放松后瘫在椅中,喃喃低咒:“该死,我招谁惹谁了?我发誓再也不随便救路边的野猫、野狗了。” 第92章 老四6 打从一早有人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摆满红玫瑰,又有两位酷毙了的男人走进去后,所有的人一尤其是女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前些天大家还猜忖着董事长的失踪有可能是因为女人,但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 不过,最令女孩们脸红心跳、津津乐道的,还是那两位酷哥。 这一位在他们的身份上臆测,那一位则在他们的身高、年龄:星座、血型上做猜测,总之,女孩们心中各自想象自己博得其中一位酷哥青睐的画面,迳自作起白日梦来了。 安美美自踏进公司,便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异常,她沿途不解地瞥着大伙,直至进到办公室仍不明所以,索性问秘书:“今天大家都怎么啦?好像有喜事似的。” “经理,你来晚了,我告诉你……”秘书压低嗓音,神情雀跃地描述刚才精彩的一幕,尤其是那两位戴墨镜的酷哥,简直让她形容成希腊神祗了。 安美美听毕,唇边微微浮现一抹笑意,对于酷哥,她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一听司徒青魁患有花粉过敏症,实在太令人难以想象了。 不过,她倒不知道日本前卫到这种地步呢。如果说那上千朵红玫瑰是某个男人为追求公司里某位女同事所采用的攻势,那大概还浪漫些,但实际情况却是某个女人送给董事长的。 天,她几乎可以猜想稍早董事长的表情,而且她也对那位如此大胆的女人充满好奇。倘若女追男真的只隔层纱,这倒是个可期待的实例喔。 门霍地被撞开,吓了安美美一大跳。 “董事长,你怎么没敲门?”她有些讶异他的鲁莽, “我有话跟你说,出来一下。” “什么事在这里不能说?”安美美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 “过来。”他索性伸手拉她。 “喂,干什么?放手啦!”安美美挥手挣扎。 两人间的小争执立即引起办公室外千头转动,司徒青魁神悄一凛,于是松开了她。 好歹他也是位千人之上的领导者,该懂得适可而止,否则难以服众。刚才他真的是太冲动了。 望着他僵硬的身形步出视线外,安美美才松了口气。 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大早未免也太过精彩了些吧? 坐回椅中,她平抚着自己的情绪。 他究竟想跟她说些什么? 被他那异常的举动一闹,她似乎真的被吓到了,直盯着摊在桌上的公文,不由得出了神…… ……………… “什么?他真的那样说?” 听到浩二与丰的回报,尚躺在床上静养的大冢虹姬不禁发出一阵娇斥。 盘坐在床边的两名男子点了点头。 大冢虹姬握拳不语,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前兆…… 但浩二与丰等了片刻,却不见其发作,抬头一瞧,大姐大怒容已不复见,且神奇地换上一副泰然自若貌,同时燃起一根烟。 “大姐大,这个时候抽烟不太好喔。”丰小声提醒道。 但她恍若未闻,吞云吐雾,神情又转为莫测高深。 浩二用一种仿佛想透视灵魂的眼神凝望着她。 “大姐大,你这回是真心的吗?” 大冢虹姬在吐完烟圈后瞥了他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以前只要你相中某个男人,总喜欢大玩这种恋爱游戏,等到新鲜感不再便丢弃,而因为大姐大样子美,被你相中的男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拒绝过你的。但这回这个司徒青魁不一样,他不是我们圈子的,可他却救过你,而且,他是头一个拒绝你的男人。我想,你的心可能会有不同于以往的感觉吧。”浩二分析道。 大冢虹姬掀掀眉,捻熄烟蒂后双手环胸。 “不错,因为他救了我,基本上我对他便产生了一股很特别的情愫,并且,他的人你们也见过了,我觉得他可以是个倚靠。不论他的长相、他的气势,都足以接替我领导‘大冢’。你们也调查过,资料上都显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是的,这回我是真心考虑了这件事,不过,他的拒绝却令我很意外。” “但他不是日本人呀。大姐大,光是这一点在‘服从’方面就有困难,大家不会接受一名流着不同血液的男人来成为他们大哥的。”浩二急道。纵使那司徒青魁是个人才,那又如何?日本人排外性强,兄弟们不可能会认同他的。 丰也觉得不妥,便接腔:“我赞成浩二的看法。” 大冢虹姬蓦地一笑。 “你们紧张什么?人家都拒绝了,不是吗?” “他拒不拒绝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必须让你打消这念头。”浩二说。 “是呀,大姐大。”那司徒青魁真的不合适你,我看还是算了吧。”丰也跟着劝说。 “唉,你们甭在那瞎操心了,我自有分寸。”大冢虹姬手一挥,结束了这个话题。“明天我就可以下床了,浩二、丰,明早将大家集合到大厅来。” “大姐大……”他们不明白她是何用意。 “我想亲自清点一下名单。” 浩二与丰点点头后欠身告退。 室内又回复一片寂静,大冢虹姬拾起床边那本“司徒青魁之调查报告”再次详阅—— 姓名,司徒青魁。 又号:彩言九鬼之“青鬼”。 性别:男。 身高:190公分。 体重:80公斤。 专长:程序没计,为当今科技界不容小觑的一名重量级人物。 特征:壮硕如巨人的体魄,短发、浓眉、利眼、鹰匀弃、薄唇,行事作风利落敏捷、速战速决。 职位:“彩言集团”日本分公司董事长。 婚况,单身。 背景:中国“彩言集团”的四公子,此企业为跨世界的庞大连锁集团。除了中国为主的总公司外,另在英、美、澳、日设有分公司,而司徒青魁为其在日本公司之首脑人物,旗下估计约有千名以上的员工…… 大冢虹姬轻轻抚过“司徒青魁”四个字,快及当日在他宅中时他对她的悉心照料。 这男人不但拥有一副蓝波般雄壮威武的身躯,更有令人意想不到的体贴、细腻。 她脑中突然有股强烈的想法—— 她决定了,她要他。 足以匹配她,并与她齐心领导“大冢”的伴侣,除了司徒青魁外,不作第二人想。 就算软硬兼施、就算不择手段,她也绝对要使司徒青魁成为她的。 …………………… 隔天,所有居住在“大冢”总部的人员全被召集到了大厅。 大冢虹姬神色肃穆,端坐在上座,以睥睨之姿环视跪膝于面前的数千名手下,宛若女皇般气势慑人。 浩二与丰分别站在左右两侧,俨然像护卫使者般。 大冢虹姬手中捧着名册一一核对,尤其对特别安排在前一排新加入的生面孔更是详加盘问一番,人人正襟危在,不敢稍以松懈。 末了,整个点名行动宣告结束,大冢虹姬并无发现可疑人或可疑之外,她不禁蹙眉沉吟了起来…… 难道是她判断错误?对自家人心生疑窦是最要不得一事,因为猜忌会像个小洞越裂越大,要是一个不慎,恐会导致不可收拾。所以,在她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之后,结果并不如预期的正确,她是否又该往另一个方面去思考、寻求解答呢? 无妨,这事急不得,慢慢来。观察久了,难保内贼不会露出小辫子——当然,前提是倘若堂里真有内奸混入的话。 现下,还有另一件更令她迫不及待想完成的事。 昨夜,她思索了一整晚,终于想出一个可以对付司徒青魁之策——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扬手将浩二与丰的耳朵拉凑过来,大冢虹姬将她的计谋诉诸两位心腹…… “这样子好吗?”丰皱了皱眉。 “行得通吗?”浩二亦讶于她的奇想。 “行得通。”大冢虹姬信心满满。“你们俩照我的指示去做便成。” “可是……”丰踌躇着。“这个方法未免大不光明磊落了。再说,以我们交手过一次的经验看来,很明显可以知道他不是一个会轻易就范的男人,一旦行动失败,我们恐怕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没错,丰的顾虑很有道理。大姐大,你还是三思吧。”浩二闷闷地道。 “不,这事我决定了。除了他,我谁都不要。”大冢虹姬执拗着。 “大姐大。”浩二与丰相视一眼,了解大姐大那固执的脾气一旦决定了某件事,想要让她改变心意简直比登天还难。 除了叹气之外,他们也只能照办了。 “我们尽量。”两人回覆。 “记得要抓对时机,还有,越快越好。”大冢虹姬满意地补充道。 “是。” 大冢虹姬灿然一笑,沉浸在自己所制造出未来蓝图的美梦中 虽然她身为大姐大,但这也是迫于无奈的事。谁叫她是大冢。族的长女,长男年岁小,而今又……往后‘大冢’的生死大权全掌握在她手中,那将是一项会压得人透不过气的重责大任。 而她是女人,她也希望有个肩膀可以靠、人个厚实的胸膛能窝呀。但放眼望去,以她当今的地位,有谁能让她感到安全?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她岂能不好好把握? 司徒青魁是个足以令女人甘心服从的男人,她愿意臣服,并相信他有能力与她一同领导旗下的人。 她要定他了——无论得以什么方式她都不在乎。 看得出他是位极有责任感的男人,一旦他成了她的人,还怕他跑掉吗? 一个万全的“擒夫之计”,嘿,即将展开…… 第93章 老四7 安美美从位于新宿大街上的一家“晨光书店”步行出来,手中捧了些漫画书与小说。 为逃避司徒青魁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一到下班时间,她便一马当先冲出公司,等到了街上,她反而有些纳闷自己的行径。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干嘛怕面对司徒青魁呀? 唉,她也不懂。 不想那么早回家,她一时兴起,便搭上下电车。 来日本也快半个月了,她一直忙着快点适应新环境的工作和生活,还没时间好好瞧瞧这个日本的首都究竟长什么模样。 就资料显示,东京独占日本国土的百分之零点六,拥有数以千万的人口,尤其聚集了全日本人口的百分之十至二十,是个密集的都市,亦是世界上少有的巨大都市。东京不仅是日本政治、文化、交通、经济的中心地,亦是让全世界赞叹、羡慕的高度经济成长都市。 高中时期,有一度她曾因莫名喜爱日语说起来时而豪迈、时而婉约的调调而卯足精力来学日文,它不似英语那么犀利、迅速的感觉,也不似中文那么温吞、咬文嚼字。在当时,她觉得日文就像和风般温柔且沁人心脾,是能在沟通上得以顺畅的利器,因此她很高兴当初她坚决学会了它。 在新宿车站下了车,她有一瞬间被那汹涌人潮给震骇住,稍稍闪躲,仍无法避免不与人擦肩而过。 据闻新宿是东京繁华街区中最富活力的地方,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不过,由于日常用品暂时不缺,所以她选择了逛书店,因为书籍是她精神粮食最大的来源之一,再者,她看书的范围也相当广阔。精力充沛时,她会研读些较专业的类别,心情欠佳时,翻翻有趣的漫画笑一笑,则能除忧解闷,也是不错的娱乐。 走在熙攘的街上,脚下的速度受制于其他人,前方的快或慢间接影响了安美美。她獗噘嘴,索性也跟着走马观花。 蓦地一阵香味四溢,安美美吸了口气,接着肚子便起了生理反应,抗议似的咕噜了几声,提醒她还没喂食自己的五脏庙。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书挡在自己腹前,暗求刚刚经过身边的路人没有偷偷取笑她。 去吃点东西吧,免得肚皮又不安分地胡乱叫。 望了望周遭,她相中一家拉面店,转身即往目标前去——不料却迎面撞上一块石头,书本撒了一地。 “哎哟!”搞什么?哪个人这么没公德心,把石头摆在街上啊? 安美美抚着额头,凤眼猛一抬,赫然发现自己撞上的并非石头,而是具结实若铜墙铁壁的男性胸膛。 “你没事吧?”男子殷殷垂问。 安美美很想丢给他一句“走路不长眼”,但听见他有礼的口吻火气才顿时全消,答了句“没事”,便弯身拾起书本。 男子为表歉意,当然马上跟着蹲下来一起捡。 “喏,你的。” “谢谢。”安美美伸手接过,却发现头得仰成九十度才可与他面对面。 老天,要是多谢几句,只怕她的脖子会先扭到哟。没事长那么高干嘛?跟司徒青魁有得拼。 咦?怪了,她干嘛把两人联想在一块?神经。 倏地,由安美美肚子中传出一阵非常不识相的“咕噜”声,让她涨红了脸,尴尬得恨不得有个地洞能钻进去。 男子忍住笑意,问:“你饿了?” 安美美默不作答,迳自走入拉面店。 男子随即跟上,并往她旁边一坐,也叫了碗拉面。 “这面由我来请,算是赔偿我撞掉了你的书。顺便自我介绍,我叫藤边丰。”他对这女孩有兴趣极了,竟不由自主地想认识她。 打第一眼他即分辨出了她并非日本女孩。虽然东方人全是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珠,但因基本上血液的不同、文化的不同,气质便明显的不同。 “不必了。”安美美淡漠地说。 他跟过来干嘛?刚才出了那么大的糗,她仅能以不变应万变。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不论讲什么都会显得可笑,而她向来最无法容许自己成为笑话。 “要的。”丰饶富兴味地端详她的侧脸。“你是……中国来的?” “嗯。”她回道 。 “你叫什么名字?何时到日本来的?”他发觉她日话说得很流利。 “怎么?你在做身家调查吗?对一个陌生的女子,未免唐突了些。” “我只不过问问你的芳名,并无深入话题,称不上‘调查’二字吧?况且,我们已认识半小时了,不是吗?”他偏头对她眨眨眼。 她假装视若无睹,认真地吃着拉面,而且故意大口大口地吃,极不淑女。 丰不但没因此而觉得反感,反而哈哈大笑。 “中国女孩都像你那么可爱吗?” 没料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中文,她扬高唇角接了下去: “那可不一定。” “小姐,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建构于姓名的称呼。你干嘛这么吝啬,半个字也不透露?” “安美美。”她不再坚持,大方地说了出来。 “唔,名字比本人逊色了些。”丰不讳言地评论道。 她斜了他一眼。 “要你管,我喜欢就行了。” “唉,我这是在称赞你人比名字美呀。”丰无奈地说。 安美美则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我要回去了。”她将面钱放在桌上。 “喂,我怎么样才能再见到你?”丰急问。 但佳人并无回音,一转眼已没入人群中…… 又是一天的开始。 安美美在闹钟的催促下挣扎着起身,揉揉惺忪的眼,走进浴室刷牙洗脸完毕,猛然瞥见镜中的自己,她端详好一会后叹了口气。 都怪昨夜她一不小心看小说、漫画看得太入迷了,结果睡眠不足产生了今早这对熊猫眼。唉,好丑。 迅速打理好自己,她喝了一瓶优酪乳,就出门上班去了。 挤电车实在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也许她该买辆车了。在上班高峰时刻,安美美像被困在电车里的沙丁鱼,几乎快喘不过气地想。 突然,她的臀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磨蹭?一骇,怒气油然而生,即便空间再拥挤,她硬是转了个身揪住那只魔掌,另一手则飞快甩了那色魔一巴掌以示惩罚,并怨声恐吓道:“死变态老头!要是再让我发现你的手不安分,可别怪我把你丢到太平洋去喂鲨鱼!” “你在说什么?神经病!”脸胀成猪肝色盯微秃老人否认地怪叫。 安美美冷着一双眸子瞪他,瞪得他不知所措。 睡眠不足已经使得她肝火上升,现在又碰到这等倒霉事,安美美的一颗心简直低落到了谷底。 可恶,为什么天底下永远会有这种变态? 这一刻,更加深了她要购车代步的决心。 当初没有一到日本就买车,是因为她觉得要等她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再说,但她万万没想到,挤电车居然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 终于抵达公司,安美美吁了口气。 “千代,帮我泡杯热茶好吗?谢谢。”坐进办公桌,她向秘书吩咐道。 “好的。” 一会后,一杯香气四溢的茶被送到安美美眼前,她轻啜了一口,感觉温热的液体滑人胃里,很舒服。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提振精神的东西。 “往椅背上一靠,安芙美打算偷偷闭目养神片刻,不料却传来赘事长的口信—— “安经理,董事长请你到他办公室。”千代柔柔的声音转述道。 安美美翻了翻白眼。 又有什么事啦? 她强撑起有些头重脚轻的身子,往最大的那间办公移动。 “叩、叩。”她不忘敲门的礼貌。 “进来。” 安美美旋开门,缓缓走到司徒青魁面前。 “请问董事长找我有什么事?” 司徒青魁审视她数秒,眼露关怀地问: “看你脸色不佳,是不是昨夜没睡好?或是生病了?” “谢董事长关心,我没事。” “你确定?” “我确定。”安美美的口吻有些不耐。 “坐着说。”司徒青魁赐坐,待她坐定,他才又开口:“最近你一到下班时间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为什么?” “既是下班时间,离开便是理所当然,我不明白董事长为何用‘迫不及待’这四个字来形容?难道下了班仍要继续撑,撑得越久,表示工作态度越认真吗?我在总公司时还从未听闻过这项规定。”安美美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不是这个意思。”司徒青魁跳了起来,改道:“我只是觉得……你似乎刻意在避着我。” “避?”安美美失笑,“有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就是因为我不了解,所以才问你呀。”司徒青魁目光炯炯地道。 安美美心虚地别开脸。 就算是吧,那又如何?自从上次被他吐露心思的举动吓着后,她的确刻意避着与他单独面对面的机会,不知怎地,他总给她一股很安全的感觉,让她不知不觉、毫无防备地就说出心里话,这是很危险的。她并未彻底了解他的为人,就这般的向他剖析自己,实为不智之举。 “嗯?”他转到她眼前,不让她避开。 连日来她刻意躲避他的行为已经使得他心生不快,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般的可怕。自从那次在她办公室因一时冲动,已惹来员工们不时的窃窃私语,所以他不愿再有太过明目张胆的举止,免得又落人口实,但,他觉得他实在必须好好地与她谈谈,不然真搞不懂她。 “董事长,我想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什么。”安美美一副公事化的口吻。 “是吗?”他勾起一抹坏坏的笑。 她以为用像火箭筒般的速度下班就可以避开他,那么他偏不称她的意。 “如果董事长没其它事情吩咐,那我先告退了。”他那别有深意的表情令安美美心中警铃大作。 “有事,坐好。”司徒青魁命令。 安美美有些不安地拉着衣角。 “明天我要到名古屋一趟,你陪我去。”以为不照面他就没辙了吗?哼,机会是人制造的。 “为什么?”安美美诧愕。他是什么用意呀?“董事长出差若需要助手,理应邀秘书同去,为什么会找我呢?” “这次不一样,我必须借助你的专才。”这是个好理由。 “可是……我有我自己的工作。”安美美苦思推辞之策。 “此行缺你不可。”司徒青魁口气坚决,毫无转弯的余地。 场面有些僵持……良久,安美美终于妥协了。 没办法,谁叫他是她的上司? “预订几天的行程?” “三天两夜。”司徒青魁颇满意她的回答。 “明天何时出发?” “明早十点。” 安美美点点头。 “我知道了。那需要哪些行前准备呢?” “这个我会处理,你只须携带更换衣物即可。” “是。”她谦卑的言行就像存心做给他看似的。 “没事了。”司徒青魁没忽略她的任何一个眼神,因而对她心里想的与所表现出来的感到有趣极了,但他明白自己不能笑出来,便硬是忍住。 “那我告退了。”安美美瞧也不瞧他一眼,起身快步离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司徒青魁才放任笑意在唇边漾开…… 坦白说,他还挺欣赏她那个性的。 未来这三天两夜,应该不会太无聊才是,尤其一旦她发现这趟出差其实是……嘿,他开始期待喽。 第94章 老四8 在“大冢堂”专设的吧台内,藤边丰为自己调了杯“螺丝起子”,一个人独饮。 半晌,松田浩二也加入,但他只是倒了杯威士忌浅酌。 “怎么回事?这两天老心不在焉的。”浩二斜眼瞅他。 丰露出了个傻笑,转头望向浩二,神情向往地说“ “浩二,你知道吗?我想……我是恋爱了。” 松田浩二眉一挑,哼了哼。 瞧他那副青春期小伙子似盯傻笑模样,随便都可以猜到。 “什么样的女孩?” “短头发,个子小小的,长得很美、很有个性,是个中国女孩。”丰不假思索地描述,只因那袭倩影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难以抹灭了。 如果不是那天大姐大派他到新宿去办点事,他也不可能会遇见她。这应该就是有句中国话所说的,叫……有缘千里吧。 “中国女孩?”浩二眉头打结。“难不成你和大姐大最近都迷上了中国风、中了中国毒啦?干嘛净挑那些异国人来当对象?” “这是机缘,是冥冥中安排的,而非我们刻意如此。”丰道了句颇有禅理的话。 “你搞定她了?”浩二嗤之以鼻地问。 丰风趣而体贴的性格致使他身旁总不缺女伴,而他也从不拒绝那一个接一个的温柔乡,不过,他这副神情倒是头一遭见到,想必他真的恋爱了。 “不。”风摇头。“严格说来,我们在一起甚至没超过一小时。” “什么?”浩二大感意外,但随即一想,女人络绎不绝地在他身边来来去去,已把他宠得风流成性,像这类“一见钟情”的戏码似乎也不足为奇了。“看来你真的变了。” 丰不解地眨眨眼。 “有吗?此话怎讲?” “以往你不是较为偏好波大无脑的美艳女吗?但刚刚你口中的中国女孩被形容为‘有个性’,这不就是个很明显的事实?”浩二嘴角漾着一抹戏谑。 “哦?”丰深锁眉头思考,想想还满有点道理的。“经由你的提醒,我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简直没有品味可言。” 浩二睁大了眼。 “那个中国女孩对你的影响还真不是普通的小啊。” 丰耸了耸肩。 “想好怎么追她上手了吗?” “还没。我只知道她叫安美美,除此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丰有些沮丧。 这真是破天荒啊!女人主动投怀送抱不算,倘若丰有心,再矜持的女孩大概也只须一、两个小时便可以搞定。坦白说,他还真的从未见过丰为哪个女孩伤神过。这下他也不由得想见识一下那位安姓中国女子的魅力了,浩二有趣地暗忖。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丰认真地注视着浩二。 “你问我?”浩二啼笑皆非。他对女人不感兴趣是众所皆知的事,因为他的心只效忠一人,而丰却问他这种问题,不是很滑稽吗? “说真的,我不晓得该怎么做。” “那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呀。你叫一个没任何经验的人帮你出主意,这……行不通的。” “难道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让我跨出第一步吗?”丰懊恼地抓抓头。 “听我说,丰。当前,我们是有任务在身的人,个人私事必须暂放一边,无论你有多么渴望想与那女孩厮守,但我们都得先将大姐大嘱咐的任务完成,再谈其它的。”浩二晓以大义,不希望见他为了一段成功率不高的爱情而神魂颠倒。 他们存在的最大意义在于守护“大冢’,绝不能因儿女私情而迷失自我。 “我明白。”丰重重地点头,将杯中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 “对于司徒青魁,你决定何时动手?”浩二问了重点。 “据探子回报,司徒青魁近日会离开东京赴名古屋洽公。我想,等他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就是行动的最佳时机,神不知、鬼不觉的,而他的员工们也只会以为他可能临时决定延期,没有人会起疑。”丰分析得头头是道。 “嗯,很好,就这么办。”浩二为他斟了杯酒。 “明天开始布置吧。” 丰端起酒杯,又是一大口。 ……………… 安美美一早便开始着手整理行李,不过她却满肚子疑问。 司徒青魁坚持由她陪同出差,是单纯业务上的需要?或是别有它意呢? 蓦地,门铃声响起。 安美美皱了皱眉,心想奇怪,一大清早的会是谁?况且她到日本不久,理应没人知道她家才对呀。 尽管困惑,但她仍前去应门,打开一见来人的刹那,安美美震惊地僵在原地。 “你……”他怎么知道她家? “我来接你,都准备好了吗?”司徒青魁不请自人,往沙发上一坐,迳自打量起室内。 “喂。”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她又没允许他进来。 “你怎么晓得我住这里?” “你对客人都是如此吗?连杯水也没有。”他不答反喃喃抱怨。 “我可没请你进来。”安美美用鼻子轻哼了声,转身进房,故意将他一个人丢在客厅。 司徒青魁不介意地抿抿唇,拿起遥控器自己打开电视,边等她边打发时间, 听见房外传来电视声响,安美美大皱其眉,不由得加快了收拾的动作。 “没见过像他那么霸道又随便的人。”她忍不住嘀咕。 三分钟后,她拉上旅行袋的拉链,然后脱掉了身上的t恤、短裤,换上一袭连身的墨绿色方领短洋装、随心拢了拢那头短发,脂粉未施地步出房间。 司徒青魁瞧得出神,两颗眼珠子定在她那张素净的脸庞久久无法移开…… 平日在公司见到她,她多少会上点淡妆,但没想到除去那些化学物品点缀的她,竟会美得这般纯洁。那仿佛出自名师雕功极细致的五官、加上雪若凝脂的肌肤,此刻的她简直像个清纯的高中女生。 继而将视线往下移……和她共事的这些日子,她总是一袭规矩的套装配上一双高跟鞋,极少加戴配饰的习惯令人对她朴素的本性一目了然,但今日她却一改作风不穿套装……这是因为他而做的小小改变吗?他有些陶陶然地想。 “你看够了没?”安美美插腰问他。 司徒青魁的瞳孔颜色倏然转深,直勾勾与她对视半晌,才以略带沙哑的嗓音回答: “恐怕永远都看不够。” 安美美一怔,忙转开身子。 “你到我家来做什么?等会在公司不就碰得着了?” “我们今天都不必到公司了,因为我临时决定不搭飞机。” “那——” “我们开车去。” “可是……”安美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已提起她的旅行袋,并伸手牵着她走。 两人手心互相碰触的刹那,他们同时浑身一颤,接着眸光便不由自主地胶着在一起…… 那是一种很……很奇异的感觉。 他与她同样都拥有过度的理智和冷静,没有太多表情的脸总令人误以为很难亲近,所以对于感情的事,总因为太过理智,往往更不敢轻易尝试。 司徒青魁是第一次主动牵女孩子的手,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可以那么自然地伸出手去?而此刻由掌心传来的触感,他才发现’原来女性的手是那么娇小、柔软,仿佛力量大一些便可将之揉碎,一种男性的保护欲竟莫名地油然而生…… 至于安美美,她一向不喜欢与男性大过接近,跟男人手心相碰则是第一次,而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手比姐姐们大了许多,但这一刻,她才发觉原来男人的手掌比看挺来的更厚实、更温暖。不知怎地,这样的接触后然让她很有安全感,真是匪夷所思啊。 彼此的眼底悄悄泄漏着心里的想法,但他们到底拥有比常人多一倍的理智,这样的气氛维持不到两分钟,安美美便率先抽回自己的手。 “出……可以出发了吗?”她有些结巴,尽力在抚平内心的悸动。 她抽回手后,司徒青魁的心闪过一丝怅然,挺后悔就这么松开她。 再深深看了她一眼,他大步迈出屋外,而安美美则将门反锁,跟随在后。 第95章 老四9 名古屋位于东京西方三百三十六公里,是日本第四大都市,位于东京和京都之间,所以又有“中京”之称。 名古屋为爱知县首邑,面积三百二十五平方公里,是日本中部地方的政治、文化、交通都市,亦为观光中心。往昔由神宫之门前街而发达,是德川氏六十二万人的领辖城邑,同时,它也是一个工业大城市,与东京及大阪鼎足而立,被视为全日本经济活动的心脏。 司徒青魁和安美美打从坐进车内,便没再开过口,几个小时的车程,安美美只是无言地望着车窗外,而司徒青魁则专心地开车。 驶进预订下榻的饭店停车场,熄了火后司徒青魁终于转头看着安美美。 “不下车吗?”安美美无惧地迎向他的视线,并勾起一抹浅笑。 良久,司徒青魁轻叹,才顺手将后座的行李提下车。 check in后,由服务员带领,他们分别住进相邻的两间房。 司徒青魁赏给服务员小费后,行李还未动,便来到安美美的房间。 “如何?满意这房间吗?” 安美美也还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坐在大大的、柔软舒适的双人床上打量四周。 “这间房不便宜吧?我们应该只需要单人床就行了。” “床大睡起来才舒服。”司徒青魁倚在墙上,双手抱胸,定定地望着她。 他慑人的眸光似乎意味深远,即使安美美向来冷静,但面对这么强烈的注视,仍令她反射性地想避开。 他们之间似乎不知不觉产生了一股磁场,像两块分开的磁铁,在偶然的机会下,因为时间对了、地点对了、方向对了而互相吸引,无论他们本身有多么想抗拒,但那紧密的契合感却难以再分离。 安美美走到小冰箱取出两瓶冰矿泉水,递了一瓶给他。 他摇摇头道: “我不渴。” 安美美耸耸肩,不在意地往桌面一摆,迳自打开她那一瓶的瓶盖,就唇洒了一口,丝毫不在意这个举动在司徒青魁眼中是否显得不文雅。 “坐了几小时的车,累了吧?” “我不累。倒是你,开了几小时的车,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另外,我们由搭机改为开车,时间上难免延误了些。关于今天的行程,可不可以让我看一下?”上司出差,秘书通常都会事先安排行程表和代为准备一些必要物品,然而对于这趟出差的内容她却一无所知,所以她才怀疑他是硬要她来,而非真的需要秘书。 “今天的行程大概延到明天,所以现在的时间完全属于我们。” “可是……”为什么他老是独断独行?那她算什么?傀儡娃娃或跟屁虫? “你以前曾经到日本玩过吗?”他风马牛不对头地问了一句。 “没有。”安美美不懂他脑子里究竟打什么主意。 “那好。”司徒青魁咧嘴一笑。“待会我带你四处逛逛。” “董事长。”安美美按捺不住了。“我们到底是来工作还是来玩的?” 司徒青魁一派轻松地回答: “工作不忘娱乐嘛。好了,你躺一下,一个小时后我再过来接你。” 语毕,司徒青魁走了出去,并不忘带上门。 安美美瞪着他离去的方向,疑窦越来越深…… 听说有些男人会仅着自己是上司的身分,借出差之名对同行的女性不轨,而男人得逞风流后一旦回公司,一切又回到原点。倘若随行女性自己心甘情愿倒是无妨,无辜的是那些并非自愿受辱的、勇敢些的,大不了工作一丢也要告上一状,但结果往往是可想。而知的自取其辱,至于不勇敢又必须保有工作的,则被权位压着,只敢怒而不敢言。 之所以某些公司内部会藏污纳垢,实因上梁不正、下梁歪,但可以真正认清的,却又少得可怜。魔掌隐约在、危机随处有,人类欲望的无底洞、贪婪的丑陋面,使人心蒙上一层黑暗,真是可恨又可悲。 但……司徒青魁是吗?他会是那种人吗? 他那正气凛然、不严而威的外表,岂是假象而已? 与他共事近一个月,他不近女色、冷漠自持的个性是众人皆知的,又或者唯有她这个初来乍到的新进人员被他给蒙骗了? 思及此,安美美不禁摇头失笑。 她想得太多了,她应该信任司徒青魁的为人……不,应该说她得信任自己的眼睛、耳朵,还有感觉。她是个人,她能看、能听、能感觉,她有判断是非善恶的能力,所以,她不该这样胡思乱想。纵使司徒青魁真正的为人有待商榷,但她也不能在这一刻因突如其来的一个疑问而立即否定他。 释然地吐了口气,她顺势在床上躺了个“大”手型,决定以“静观其变”来回答脑子里的问号。 一个小时后,司徒青魁果然准时来敲安美美门。 安美美笑容可掬地为他开门,并无意让他入内。 “去哪?”安美美拎起皮包顺口问。 “让我猜猜你的喜好。”说完,司徒青魁转身向走道尽头的电梯移动。 而安美美则跟在后头。 抵达地下停车场,两人上了车,司徒青魁分秒也不浪费地就发动车子上路。 第96章 老四10 名古屋市区内,最显眼的莫过于那座高180公尺,酷似巴黎“艾菲尔”高塔的铁塔,它的雄伟壮观比起“东京塔”也不会逊色到哪。 司徒青魁绕了一圈,并无稍作停留,便往城东方向驶去。 其实日本最大的文化特色,应该就在于它的神社、大大小小的院寺特别多。每一间看来其实大同小异,但往往因为人文、地理的不同,它们的传说与兴盛程度也就随之有所差异。 车子停在“德川美术馆”外,据闻馆内展示德川家传的刀剑、甲胄等约有万件之多,其中还有源氏物语的绘卷,现已被指定为国宝。 司徒青魁一直以来对这些古文物很有兴趣、趁着今日他才得以开开眼界,只是不知…… “美美,你听说过‘源氏物语’吗?”司徒青魁专注地问道。 安美美有些讶异这四个字会由他口中吐出,但她仍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极了,看来我猜对了,而且我也为我们觅得了一项相同的喜好。”司徒青魁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安美美连带地也被他的雀跃所感染。事实上,当她知道正置身于一家美术馆时,她是既惊且喜的,惊讶的是司徒青魁竟会对这种场所有兴趣,太不可思议了。 莫怪说人不可貌相,她实在很难将司徒青魁这商界鼎鼎有名的翘楚和这充满文艺气息的美术馆联想在一起,另外,她也喜于有机会见识到这套的“源氏物语”。 只因她一直很想找机会亲自来瞧瞧,奈何总抽不出空,如今夙愿得偿,她心里涨满了深深的感动。 他们肩并着肩,一同阅览日本着名“德川”姓氏所遗留下的不朽古物,脑中幻想着那个离他们极遥远的年代…… 足足参观了一个下午,步出馆外时,他们不约而同唏吁一声聊表内心激昂。 “人类因为懂得创造历史而伟大。”安美美有感而发地喃了一句。 司徒青魁默默无语,却丝毫不掩他也深有同感。 “谢谢你带我来。”安美美衷心道。 “我才该谢谢你,毕竟志同道合的知己难寻,而且我很高兴你没笑我。” 安美美听到未句,不解地眨了眨眼。 “我猜你一定觉得以我的外表绝不可能喜欢这类东西的,对吧?” 安美美笑脸微红,并没否认。 “无所谓啦,我就是明白大家会这么想,所以才未表现出这方面的兴趣来,而目前你是唯一知道的……先声明,不许偷笑喔。”司徒青魁伸出食指佯装警告她。 “怎么会?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况且我自己也很喜欢呀,坦白说、今天的我更欣赏你了,诚如你所言,志同道的知己难寻,现下要我去找个对‘源氏物语’这般了解的男人,恐怕打着灯笼都不见得找得到呢。” 司徒青魁眼底霎时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情感,直直盯着她,牛晌才低喃道: “我知道你是特别的,一开始就是。” 安美美听不习惯太过露骨的话语,低下头急忙转移话题: “肚子好像饿了啊,我们去找点东西吃好吗?” 司徒青魁微微一笑,整个脸部线条都放松了。 不急,这种感觉的问题强迫不得的。不过,他非常明白彼此心湖已在这时都激起涟漪,无法忽视了…… “吃过怀石料理没?”他问。 “没有。”不知怎地,她忽然觉得他的笑容好迷人。 “那我带你去尝尝。” 手拈一炷香,大冢虹姬虔心地跪在亡弟的灵位前无声诉说着心里话…… 不是她不帮他报仇,而是在经过上次的围剿失利后,想必“赤口”的戒备更是森严了。现下,她能做的便是使“大冢”的势力越加壮大及巩固,另外,关于他的确实死因,也得进一步仔细调查才行。 而以司徒青魁的身分地位,是再适当不过的人选,有他那个公司当靠山,“大冢”如虎添翼,整个组织会更屹立不摇。 所以弟弟,你在天之灵可要保佑司徒青魁能乖乖地加入我们…… 纸门霍地被拉开,打断了大冢虹姬的冥话。她眉一皱,冷冷道:“不是说过不上香的时候别来打扰我吗?” “大姐大。” 一听是浩二的声音,大冢虹姬转过身来。 “怎么了?”她知道若非紧急,浩二不会非得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大姐大,刚刚线报传回,我们这次的交易失败了。”浩二神色沉重。 “什么!?”大冢虹姬弹跳而起。“怎么会呢?咱们这次的行动不是布置严谨吗?为何条子会晓得?” 浩二眉头打了好几个结,摇摇头道: “有人泄密,所以警方老早就守在四周等咱们行动了。大姐大,被警方捉走的人有二十多名,咱们这回损失非常惨重。” “该死!”大冢虹姬恨恨地重捶一下。“这神秘人究竟是谁?为何三番两次地陷害我?” “大冢”专营军火买卖,而“赤口”则以毒品走私为主,在东京他们是势力相当的两大帮派。虽同为不法生意,可是大冢虹姬坚持所有人绝不许碰触毒品,且有意漂白,将组织企业化,奈何碍于生计而不敢贸然行动,因为要转型最起码也得有个靠山,失策时才不会一败涂地,也可惜缓冲期再重新开始, 她知道警方已盯了“大冢”许多年,但由于训练有素加上经验丰富,几乎没有一次交易是失败的,然而这次不同,这次有个神秘人躲在暗处存心找他们的碴。倘若不将此人揪出,“大冢”恐怕岌岌可危…… “浩二,你去安抚一下被捉走那些人的家属,顺便计算一下损失。”大冢虹姬下令。 因为训练有素,所以她不担心那些人会出卖“大冢”,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她不能出面,只能衷心期盼警方不会多加刁难,损失这些人员她很心痛,但更令她痛恨的莫过于那位神秘客。 而这个事件更加让她笃定她要司徒青魁和他公司的念头。 “还有,浩二……”在他要退下之际,大冢虹姬唤道:“我前几天交代的一件事着手办了没?” “大姐大请放心,网子已经撒下,就等猎物上钩了。”浩二信心满满。 “是吗?”大冢虹姬抿了抿唇道:“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不会叫大姐大失望的。” “很好。”大冢虹姬赞扬地点点头。“没事了,去忙你的吧。” 遣退浩二,她又转回灵位前。 近来“大冢”祸不单行,而庆大的牺牲者就是她那英年早逝的弟弟…… 神秘人所制造出的谜团越扩越大,且招招冲着她来,让她对这一连串的事情也不禁起疑……三弟当真是“赤口”所杀的吗? 说起来他们两帮并无冲突之处,只有前阵子因为一个新建港口的归属问题,两方争执不下,后来才派三弟前去谈判。不料却一去不回…… 可是,“赤口”真的是凶手吗? 被这神秘人一搅和,看来不好好仔细调查一下是不行了。 她要在最短时间内揪出他,她发誓。 …………………… 一早,饭店的morningcall响起,安美美埋在棉被下的身子有些挣扎。没办法,谁叫她们安家姐妹无一幸免地全遗传了母亲的赖床症,而且无药可救,不过她还算是姐妹中清醒能力较强的一个。 眨了眨眼,她命令自己爬起来,而这个动作却足足花了她三分钟的时间。 要强迫自己离开被窝的那一刻,总是非常非常痛苦的,一旦克服了,洗把脸后即可精神全振。 才踏出浴室,门铃声便响起。 安美美没多加猜测,第一个念头就如是司徒青魁。 她并未立刻开门,反而慢条斯里地从衣橱里挑出一套鹅黄色套装换上,颈间结了条淡青色丝,挤了些慕丝固定发型,戴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再点上口红后,她满意地望望镜中的自己—— 清新、俏丽,嗯,不错。 她最感谢父母的地方就是他们遗传给她一副美丽容貌,不可讳言,人与人之间往往以容貌作为第一印象的评断,而丽质天生,即是在人际关系上的一件利器。毕竟事实证明师哥、美女比起一般姿色平庸之辈是好处多了些,至于内在的充实虽然重要,但若硬要说内在美比外在美重要,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 而正因为她生得中上之姿,所以即使打扮简单,只要不落俗套,便显得赏心悦目了。 距离门铃响大约过了十分钟,安美美才姗姗前来开门,果不其然,司徒青魁正神采奕奕地倚在门边。 今天的他一袭青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年轻的气息中又隐含着稳重的味道——令人信任、使人安全,老实说他好帅。 “昨晚睡得好吗?”他对她绽露一记暖暖的笑容。 “嗯,很好。” 司徒青魁从上到下对她打量了一遍,由衷赞叹: “你今天真美。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昨天逛完美术馆时已经暮落,而后去饱尝一顿美味的怀石料理,接下来便回到饭店各自休息了,然而不久后司徒青魁又拨了通电话告诉她今日要去见一位大客户,她的心登时有了踏实的感觉。的确,她这一趟是来洽公的。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名泉株式会社”外,司徒青魁领着安美美入内。 “请问你们找哪位?”在大厅便被总机小姐给挡了下来。 “找你们社长。”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我是‘彩言集团’的司徒青魁,你们社长应该会见我。” “请稍待。”总机小姐马上展开通报。 一旁的安美美眼露不解……若是行程安排的客户,怎会粗心大意到没有预约呢? 而司徒青魁怎会不懂她眼神中所泄漏的怀疑。 其实,“名泉”已经不止一次向他表达想合作的高度意愿,但由于利益关系上达不到共识,他也就渐渐地兴致缺缺了。不过,昨晚他突然灵机一动——这回他借出差之由约安美美同行,机敏如她岂会猜不着他的用意?既然如此,他就顺便找件正事做做,一来以定她的心,二来又捞个客户,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名泉”看在他本人亲身莅临的分上,之前谈不拢的那些小细节,理应也会迎刃而解了吧? 不一会儿,总机小姐才挂上电话,电梯里便出来了三位男子。为首的那位男子神情甚为殷切,笔直地朝司徒青魁而来—— “想不到司徒董事长会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抱歉、抱歉。”头发有些灰白,年约六旬的干练男子,执起司徒青魁的手频频寒暄示好。 “太客气了,小泉先生。”司徒青魁淡淡地回了句客套话。 “来来,请上楼,上楼再谈。”小泉社长做了个“请”的姿势。 随行在后的两人见社长都如此谦恭了,心想此人来头必定不小,更加不敢怠慢,诚惶诚恐地将他们迎进电梯、贵宾室,然后茶水、咖啡一并奉上,任君挑选。 “司徒董事长这次特地亲自前来,不知是……”小泉以试探地口吻问道。 “来洽谈上次谈到一半的合约。” “哦,那真是太好了。我等贵公司的回音等了好久。”小泉笑意盈盈的,但他眼中所泄漏出的犀利,心细些的人一瞧即知他是属于“笑里藏刀”型的人。 “吩咐一下,秘书即刻抱着一叠资料呈到了小泉社长和司徒青魁面前。 司徒青魁翻了翻,转手交给了安美美道: “你帮我看看,他们所开出的估价单算起来,我们所获得的利益约有百分之几?” 小泉社长似乎这时才注意到他身后有位女性,不禁问: “这位是……” “我们公司的财务经理。”司徒青魁把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噢,失礼、失礼,我以为是司徒董事长的秘书哩。”小泉并没忽略他对她的亲昵举动,遂转移对象讨好起安美美:“经理年轻美丽又能干,想必是司徒董事长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吧?” “的确是。”司徒青魁含笑代答,瞄了正专心计算的安美美一眼。 在她身上,他再一次发现女人认真的神情原来是这么美。 凭安美美的专业,很快地,她就将整个合约的利与弊给列举了出来。 “只有百分之五的红利分配,是不是太少?” 司徒青魁眼中有掩不住的激赏,他极佩服她一眼就戳中问题核心。 小泉社长微微一叹,想必他若不退让,任两方僵持不下,这笔合约便永无可期之日了。 “不然司徒董事长觉得多少才合理呢?” “百分之十五。”司徒青魁不假思索。 安美美点了点头附和,表示他们的确有资格喊到这价码。 “这……”小泉社长面露难色。他们一下子抬高了三倍,这未免太…… “小泉社长,这是我们双方表现诚意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我想您也知道,我并非常有时间往名古屋跑的喔。”司徒青魁淡淡地说。 小泉黑了脸……原以为攀上“彩言”必有利可图,不料他竟会被小自己一倍岁数的年轻人的魄力给压倒。但回头一想,两方合作的话,“名泉”的名声定会跟着水涨船高,所以不可短视,得放眼未来。多少人想与“彩言”合作都不得其门而入,今日这司徒青魁肯赏脸亲自前来,他面子也够大了,还有啥好计较的? 于是小泉社长爽快地头一点,答道: “就照你们所提出的,红利百分之十五,其它的也统统没问题了。” “好极了。小泉社长既是如此明快之人,那我也不好再提其它。合约一式两分,签完即生效。” 语毕,司徒青魁龙飞凤舞地在他面前那只合约书上签下他的大名,然后互相交换。 程序完毕,小泉与司徒青魁两人握手互道: “合作愉快。” 没再稍加逗留,司徒青魁宣称还有事,便向小泉社长道别。 出了大楼,安美美带着些许揶揄的口吻道: “我第一次看你跟人家谈生意,真是有魄力。” “没魄力就只有吃亏的分,我从来不当弱者或输家的。只要是应该属于我的,一丝一毫我都不让。”他目光灼然。 刹那,安美美依稀在他神情中发觉那股属于王者的气势,那么地唯我独尊、自信自负。 她在他身上嗅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她的二姐夫和五妹夫曾是人人闻风丧胆的黑道老大,如今却因娶妻生子而渐渐将事业重心转向其它,但他们眉宇间所散发出来的天生领导者的特质,基本上是相同的。 这个特质给她种无法言喻的亲切感。曾经她是那么地厌恶所谓的黑道,但自从他们字多了两名这种成员后,她看着他们真心为家人付出并改掉以往血腥杀戳的生活方式,令她很感动,不仅改变了她原本根深柢固的观念,更打心底将他们视为亲人。 对于司徒青魁这股霎时涌现的、说不出的感觉,是否间接勾起了她的思乡情怀?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算是姐妹中最独立冷静的一位,想不到因为时空的距离,仍使她忍不住思念起她的亲人。 “怎么啦?”发现她的沉思,司徒青魁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问。 “没什么。”安美美轻描淡写地带过。 “想家了?”司徒青魁一语道破。 安美美一怔,说不出话来。 “我也有过这种经验。”他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不要想了,剩下的时间又是我们的了,你想去哪玩?” “董事长,这样不好吧?” 司徒青魁眉头一皱,不甚开心地说: “又不是在公司,不用叫我董事长,这种头衔称呼只会拉远人与人的距离。从现在起,叫我青魁就行了。” 安美美犹豫着……毕竟他们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直呼名讳不太妥吧? “叫啊。”他催促道。 “什么!?”她一时反应不来。 “叫我的名字啊。” “青魁。”她最受不了扭扭捏捏的。一个名字罢了,君要臣叫,臣就叫嘛,又没啥大不了。 “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想到要去哪了没有?” “我想去见识一下那座日本人心目中的灵山。” “富土山?”司徒青魁微挑了挑眉。“从这里开车到那边,不近喔。” “是吗?那就算了。” “什么算了?你想去,我就带你去。” “可是……”难道他这趟出差只为了刚才那分合约?用三天签那分合约是不是太多余了点?瞧他不是才花了不到一个小时便搞定,那么,他是特地抽空带她出来旅行的喽?但,为什么呢? “反正接下来也没其它事情了,我们就边玩边返回东京吧。” 安美美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想怎么做就由他好了,反正此刻的她是处于被动的一方。 那我们就先回饭店拿行李,然后再往富士山出发。”司徒青魁脑中已拟好计划。 “嗯。”工作时间又有得玩,她高兴都来不及了,傻瓜才会拒绝。 第97章 老四11 富士山耸立在静冈、山梨两县之间。 当司徒青魁由名古屋沿途边开边逛地驶抵目的地时,已是黄昏丁。 看富士山是安美美临时起意的,所以他们并无登山打算,就只单纯观赏而已。 眼前的景象美得似幅画,安美美以崇敬的神情远眺笼罩在一片橘红光晕中的壮丽美景,整颗心仿佛顿时跟着海阔天空、杂思尽除。 就她所知,富士山高三千七百七十六公尺,是座死火山,又称“千二山”。他的美在于它的形状,以完美的圆锥形向上缓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它的形状都是一样的。景色则会随着季节的交替而有变化,山顶终年积雪,更显得庄严秀丽,山色与树海美丽可观,山麓的湖水群亦替它增色了不少。 然而,想象中的美景一旦真切地呈现眼前,胸中澎湃、感动的心绪又岂是言语可喻? 安美美在美景中浑然忘我,几乎要忘了今夕是何夕,直到司徒青魁的声音传人耳中—— “美吗?” “好美,美极了。”安美美叹为观止。 “其实登上‘东京塔’,天晴时富士山就像近在眼前,不过由于距离的不同,真正的感受便也随之不同。当自己置身其中,方可领悟大自然的神奇与壮丽。”司徒青魁轻声发表感言。 安美美不由自主地转头凝视他……短短的两天时间,他让她见到了他精明表相下的一颗赤子之心。他爱好大自然、爱好艺术,他是个温柔、有思想、有内涵、有深度的男人。 她一直以为能够叱咤商场的大人物,生活必是充满钱、权、物、欲的交流,擅于捉住人性弱点、尔虞我诈,哪还有多余时间去欣赏世界上其它美丽的事物呢? 但事实摆在眼前,司徒青魁就是那么出类拔萃、令人意想不到的一位特殊分子,委实叫她大开眼界。 原本平静的心湖,不能抑制地让她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转眼间夜幕垂落,月光取代了夕阳,夜色中山形依旧,却换上另一款诡森的味道,仿佛白天隐在山中的精灵,跃跃欲随月色而出。 安美美有些震慑于这转瞬间的变化……日夜交替,是天空永远不变的规律。处于庸庸碌碌的生活中,白天与黑夜代表一尘不变的日复一日,不料,日夜替换刹那,天地万物竟也随之改变。难得用心体会大自然的奥秘,此刻,她只觉得整个人已被神奇的大自然给收服。 “美美?”司徒青魁轻唤出了神的她。 她一回头,眼角一滴泪毫无预警地滑落,令他吃了一惊,忙扳过她的身子慌问: “怎么了?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吗?为什么哭?不开心吗?” 安美美用手背轻拭眼角,也有些讶异自己没来由地垂泪,失笑地摇了摇头,回道: “没什么,我想是被大自然给感动了吧。” 司徒青魁深深睇凝着她,双手转为轻捧她的粉颊。 安美美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微微一怔。在她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前,他已低头吻住了她…… 感受到他双唇所散发出的热度,她浑身一颤。当他的舌进一步想探索她唇中的甜蜜时,理智猛然冲回脑袋,她支起双掌抵着他胸膛拒绝两人身体大过贴近、头轻轻摆动试图挣脱他。 “不要,不可以……” 司徒青魁放开了她,定定地望着她片刻,继而叹了口气: “对不起。”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安美美两手紧紧交握,没有勇气看他的表情。她不懂他为什么会吻她,不,应该说她为什么会让他有机可乘?这个身体在她严密的守护下,无人能越雷池半步已二十八年,她不明白刚刚是怎么发生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的心居然还慌乱地鼓动着,而他身上那股男性特有的气味甚至在她鼻息间徘徊不去…… 其实,司徒青魁也不明白自己怎会如此冲动,他吓坏她了。可是,在见到她眼泪的瞬间,他便情不自禁地俯下了头……他的举动是出自本能,不过,她的拒绝却让他感到沮丧。难道说她对他的感觉并不如他所猜忖的? “天黑了,我们去找家饭店休息吧。”语毕,司徒青魁往车子走去。 “董事长。”安美美出声唤住他。 他顿了顿,发觉她又使用了那个疏离的称呼,不太愿意回头,便站着等她。 “这一趟出差,除了‘名泉’那笔合约,还有其它的吗?”安美美站在他身后问。 “没有了。”司徒青魁坦承。 事实上,这一趟根本就没有任何行程安排,他只是想跟她单独相处,连“名泉”的那分合约也是他临时决定要签的。带着一种试探的、休闲的情绪,与她随心所欲地旅游,但是,他们之间会演变至此,倒是他始料未及的,都怪他方才的情难自禁。看来,他们似乎得提早结束行程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不可以——” “可以。”司徒青魁直接打断她。“上车,我们现在就回东京。” 安美美惊于他这么轻易就料中她想说什么。那么,她便无须再浪费口舌,硬生生抹去他的吻在她心湖遗留下的激荡……她默然无语地跟着他上车。 一路上,司徒青魁没作丝毫停留,只是马不停蹄地往东京直驶,而坐在座的安美美不时偷觑他,想问他累不累,却又开不了口。 他们今日大部分的时间几乎都在开车,她还好,可以浏览车窗外的景色,但他却得全神贯注地注意路况。 如果他昨夜睡眠充足倒还无妨。好几次她想代替他开一段好让他稍作休息,但一考虑到她对路线的不熟悉,想想又作罢。 几经打量,她好像有些明白何以女孩们会惧怕他。渴望安全感实属人之常情,尤其女人更希望自己依靠的胸膛是既强壮、且温暖,不过,没有女人会想去靠近一只豹,时时刻刻得提心吊胆、战战兢兢不知豹的爪子何时会伸向自己,或索性一口吞了自己。又不是自找死路,哪个女人会愿意?宁可找只黑狗凑合着就好。 可是,大家都忘了豹也属猫科动物,如果胆量大一些又拿捏得宜,一只豹也可以被一个女人所驯服。 在她亲眼见识到母性的力量之后,无论是像豹一般的男人,或更具侵略性的猛兽型男人,都已吓不了她,因为,她深信柔得以克刚。 所以,这是她不怕司徒青魁的原因。 或者正因为如此,他才认定她是特别的,也之所以这样,他才会吻她。 理由是她不怕他?是吗?那么,他对她所抱持的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呢?聊胜于无吗? 不,别想了,安美美在心中大声命令自己。 她不希望一个莫名其妙而发生的吻就改变了他们的关系,她坚守的保垒绝不轻易让任何一个男人驻足。所以此行结束、回到东京后,他们依旧只是上司与下属,如此而已。 返抵东京都时已近凌晨,安美美的眼皮逐渐沉重,倦意一波波袭来……没办法,他们家从小就注重规律的生活习惯,尤其是充足的睡眠。平常这个时间,她通常都已睡沉了,但今日情况特殊,她强撑着眼皮,期盼快点到家。 司徒青魁察觉她的困意,便开口道: “累了吗?快到你家了,你可以先闭眼眯一下,到了我会叫你。” “我没关系,反倒是让你一个人开这么久的车,不好意思。”安美美牵动嘴角微笑,这是他上车后第一次出声,不知怎地,他关怀的语气令她身心整个都放松了。 司徒青魁抿了下唇,没接话。 车子经过一处弯道,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街灯不晓得怎么回事全不亮了?司徒青魁打开雾灯加强照明度,蓦地,他诅咒一声,狠按喇叭。 “怎么回事?”安美美一惊,忙问。 “有辆车开错咱们的车道,很显然是个醉汉。”司徒青魁捉稳方向盘,想着设法避开那辆迎面而来的车。 “那怎么办?”安美美也慌了,但她不敢乱动,怕干扰到他。 “赌一赌了。”司徒青魁使劲全力旋转方向盘,意图闪过那辆时速不低的车子。当车头顺利通过时,他以为他成功了,但后方突然一阵猛烈的撞击,使他来不及煞车。 “该死!” “啊——” 伴随着怒吼与尖叫,他们的车子失控地撞上电线杆,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令人措手不及,然后,他们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黑…… 痛 ! 这是司徒青魁睁开双眼后唯一能感觉到的。 伸手摸了摸额头,有些许干涸掉的血迹,显然伤口并不大,否则他眼睛也不可能睁得开,手臂上也有擦伤的痕迹,但基本上没啥大碍。 强撑起身子,他打量着四周,很明显地,这里不是医院,可他却没猜忖可能哪位善心人士将他移到了这里,反倒个性中灵敏的第六感似乎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这是哪里? 他记得他为了闪避一个醉汉,却不慎撞上了路旁的电线杆,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但为何他没被人送到医院?还有安美美呢? “美美。”司徒青魁喊了声,试图下床寻人。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两男一女缓缓走进来。 “你!” “怎么?很惊讶?”大冢虹姬笑面如花地走向他,气质一贯的高贵典雅,其实如果她不说,很难有人会想到她竟是一位统领上万人的帮派老大。 “是你救了我?” 大冢虹姬耐人寻味地抿唇一笑。 “你也可以这么想。” 司徒青魁眉头微揪,陡然忆及车祸之所以会酿成,是在他闪过那个醉汉后,后方又突来一阵撞击,毫无防备的地才使车子失控。莫非…… “莫非是你搞的鬼?” 大冢虹姬她无辜地耸耸肩。 “我没有搞鬼,我只是下了道命令,请你到我这儿来坐坐而已。”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司徒青魁寒着嗓音问。 “记得吗?在你拒收那只戒指时,我就说了这件事还没完。”浩二答腔。 “谁叫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丰目露凶光,对他充满敌意的语气道。因为当他们打开那辆烂车打算运回他时,赫然发现前座还坐着一名女子,而那女子居然是安美美!他们是什么关系?孤男寡女一同出差,他们做了些什么?脑子顿时涨满问号,丰觉得自己嫉妒得快发飙了。 司徒青魁睨了大冢虹姬一眼,极尽讥讽地说: “难不成你想男人想疯了?连绑架男人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都使出来啦。” “你——”大冢虹姬被他刻意贬损的话给刺激到,气结不已。 “喂,注意你的措辞。”浩二警告意味浓厚。 司徒青魁嗤之以鼻道: “我现在才知道你们日本人都是怎么个‘恩将仇报’法。” “什么恩将仇报?谁恩将仇报?你说话小心一点!”丰沉不住气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 “难道不是?也不想想是谁让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嚣张的?”司徒青魁瞪着大冢虹姬,提醒她的小命是谁救的,还有他们来他家接回她时所允诺的话。 这一句的确成功地使他们无法反驳。 “大姐大,说吧,你们究竟想怎样?”司徒青魁虽是开玩笑的口吻,但眸中却闪着骇人的森光。 “一样。只要你肯娶大姐大,这个堂口马上就是你的。”浩二说。 司徒青魁回以大笑两声。 “请问你们这是在招驸马还是怎么的?笑话,我好好的董事长不当,干嘛自贬身价去领一票流氓?” “谁是流氓?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丰气不过,出手要揪他衣领。 但司徒青魁轻轻一闪,赏给他一记手刀,震得他连退两步。 站着的三人愕了愕,想不到他深藏不露,也是个有功夫去底子的人。 不过,此举却更坚定了大冢虹姬要他的决心,即使得押着他盖手印,她也会照做不误。 “丰。”大冢虹姬眼色一使,示意他得让自己沉得住气,然后微微一笑,语气改以温和地道,“司徒青魁,从来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拒绝我,再者,只要是我想要的,不论是什么,即使是个男人,我也从未要不到过。” “是吗?那我非常乐意当那个例外。” “你已经像孙悟空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了,就算得押着你进教堂,我也绝对会让你成为我的男人。” 司徒青魁暗暗为她的一厢情愿好笑,同时也为她那既任性、又跋扈的占有欲心惊,他相信她会是那种说到做到的女人。 真是见鬼了,瞧瞧他给自己惹了什么麻烦。 司徒青魁仰天长叹,一副懒得再与她争辩的表情,改口问道: “美美人呢?你们把她放在哪里?” 提到安美美,丰又冲动地想问他们是啥关系,但却先一步被浩二给止住。 “安美美?”大冢虹姬听他唤得如此亲密,颇不是滋味地蹙了蹙眉,哼道:“就是那个发育不良的女人?” “发育不良?”司徒青魁与丰异口同声、随即互瞪了一眼。 安美美因为骨架子较为细致,所以身形纤弱,可基本上该有的都不会差到哪去,但若与大冢虹姬丰盈的体态一比,尤其是上围部分,的确显得有些不足啦。 “你们是什么关系?”大冢虹姬白了眼丰的大惊小怪后问向司徒青魁。 “有必要告诉你吗?那是我们的私事。” “不说也行,我自己去伺她好了。”大冢虹姬一副威胁口吻道。 “你想对她怎样?”司徒青魁有丝心慌,他忘了此时此刻两人都在这个大姐大手上,未来更难以预料,天晓得她会不会恼羞成怒而改去欺负安美美? “不怎么样,不过,她的安危可系在你的表现上喔。”大冢虹姬她有丝得意,但明白他的弱点竟是为了一个女人时,又生气极了。 “要是你敢动她一根寒毛,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司徒青魁的宣言中不自觉地透露出情感。 大冢虹姬脸色微变…… “我可要好好见识一下你的能耐喽。” “无妨,大伙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在空气中弥漫,站在大冢虹姬身后的浩二与丰则都蓄势待发……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娶我她活命,否则她的下场自行想象。”僵持半晌,怒气冲冲的大冢虹姬撂下狠话,接着甩头离去。 本来嘛,从小到大哪个人不是顺着她,她要啥便给啥,如今更鲜少有人不卖她面子。她主动开口要嫁给他是他的福气啊,真不识好歹,气煞人了。 “喂——”司徒青魁欲上前拉她要她放了安美美,但衣角都还没碰着,便被浩二给挡了下来。两人比划两、三招,司徒青魁便因疼痛而不支跌回床上,眼睁睁地目送他们离开。 该死,他招谁惹谁了? 早知道女人的占有欲这么强、行动力这么猛,那他宁可女人都怕他,至少他会安静些。但瞧瞧现在,他不仅可笑至极地被一位难得不被他相貌所骇住的女人给绑架、成了阶下囚,还连累了美美。 他瘫在床上环视四周,企图由蛛丝马迹寻找可能的脱逃之法。 美美的安全是当务之急,他要得知道她被关在哪里,然后把她安然地送出去,再与他们周旋。 哈,想不到他也会有这一天,真是好笑。倘若所谓“桃花运”皆如此刺激,那么他有再多条命也不够玩,假若有幸能摆脱掉这一次,那他会好好去上个香,把生命中可能的、未知的“桃花”烧个精光。 如果可以,他只要一朵莲花就好———朵像美美那般清丽高雅、难以接近,却又让人爱不释手的莲。 总之,他必须先想办法出这个门再说。 第98章 老四12 大冢虹姬与浩二、丰来到偏厅,她闷闷地喝了杯酒,试图浇熄胸中那把无名火。 “大姐大,甭气了。”浩二安抚道。 “怎能不气?那司徒青魁压根没将我放在眼里。”尊贵如她,岂咽得下这口鸟气? “那是他没长眼,不识好歹。”浩二仍是柔声说。 大冢虹姬神情一黯,自信仿佛在刹那间消逝无踪,有些无助地拉着浩二的衣角问: “你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讨厌我?如果他抵死不肯答应跟我结婚,那怎么办?而三弟的仇又该怎么报?” 浩二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半晌,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才道: “大姐大,报仇跟结婚是两码子事,不可以两样倒置。记住,你要跟司徒青魁结婚是因为你喜欢他,至于想借由他来转移咱们事业的中心倒还是其次,说句真心话,我不希望你因为想壮大‘大冢’而牺牲自己的婚姻与幸福,假若真的没办法促成这桩婚事,那么就凭咱们的能力要替老三报仇也绰绰有余,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得先确定原凶才可以开始行动,这一点我相信大姐大必然深思熟虑过了。” “浩二……”大冢虹姬有些感动地瞅着眼前伴她一块长大的男人,他的体贴与了解令她不由得动容。她习惯了他的胸怀与陪伴,每每在她最需要人陪时,他一定会在她身旁。不知为何,一想到日后这个胸膛一旦专专属某个女人,便没她的分了,她的心就觉得隐隐作痛……忍俊不住,她扑进他的怀里,汲取她熟悉的温度。 浩二与丰同时被她那毫无前兆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但由于两人早练就一身临危不乱的好本领,浩二反射性地抱住她,而丰则唇一抿,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反正打一踏出司徒青魁的房门,他就快按捺不住了,这下正好,他迫不及待要去问问安美美刚才司徒青魁避而未答的问题——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浩二搂着大冢虹姬,心底鼓涨了满足感,如果能够,他希望时间就此停止,一辈子保持现状…… “浩二。”大冢虹姬轻唤,仍不愿离开。 “嗯?”浩二下意识抚着她自然披扬的长发。大姐大很少失控,虽然有些任性和霸气,但她向来自律良好,此举怕是反应出了她心中过重的压力。 “你喜不喜欢女人?” 浩二一怔,失笑道: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从没见过你带任何一位女人在身边,不像风,从不缺女伴。” “可我不是同性恋。”他简单且慎重地撇清。 “那总有一天你会结婚喽?”她微仰起头,不在乎两人此刻的动作有多暧昧。 听出她语气中的探询,他笑了笑允诺: “如果大姐大命令我不结婚,我就一辈子单身。” “真的!?”大冢虹姬眼睛一亮,随即又摇头。“我不能那么做,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当然也不能例外。” “这里就是我的幸福,而这里——”他拍拍自己的胞膛。“永远只属于你。” 大冢虹姬闻言,再度紧紧拥抱他,就像确定心爱的东西永远不会被抢走那般的兴奋,不过,她并没察觉浩二语中隐约泄漏的情感。 “打起精神来,咱们还得继续深入调查‘赤口’。”浩二拍拍她的背。 大冢虹姬跃起身,精神一振—— “查出些什么没?” “根据观察,‘赤口’对我们一直并无挑衅动作,而我也查过了,上回咱们弟兄被捉,并非他们搞的鬼,事实上,打从老三发回死讯那一刻起,‘赤口’的行事作风一如以往,毫无异样,就连咱们那次围剿失利,他们也采低调态度,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诸如种种,在在表明‘赤口’意在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漏了最重要的一项,那个新港口到底纳入哪方的范围?” “这点‘赤口’硬是不退让。” “难道就这么僵着?”比耐力?他们可不会输。 “是的。” “可恶,想玩龙虎争霸战?没关系,大家尽量耗。”大冢虹姬双手插腰,一副“绝不低头”的模样——这是她的处事风格。 “大姐大,刚刚我说的那番话,你可有得到一个结论?”浩二将话题绕回他欲表达,而她没注意到的那一部分。 大冢虹姬神色一敛,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想说照观察看来,老三很显然不是‘赤口’下的手,但老三的确是去和‘赤口’谈判时被杀的。倘若,‘赤口’是清白的,那究竟会是谁使出这招‘借刀杀人’,故意挑起两方战火相残呢?” “不知道。”浩二也毫无头绪。“我们‘大冢’自律甚严,长久以来皆坚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理念作风,我想不出曾和谁结下深仇大恨。” “再查。这件事不完整落幕的话,除了三弟之外,我更不能对父亲交代,”大冢虹姬眉头打了个大死结。 “是,我了解。” 藤边丰悄声进入安置安美美的房间,室内没点灯,黑暗中他看见了床上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倩影……他慢慢朝床边移动,没察觉到自己的眼神柔得几乎能化掉一摊水。 经过那场车祸的强烈撞击,她的伤势比司徒青魁稍微严重,以至于到目前尚未清醒。幸好医生保证过她绝对没事,否则…… 真该死,是谁出这种烂透了的馊主意?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不,追溯起来,应该是为什么她会在那部车里才对。他们没错,他们原本就只打算针对司徒青魁一人,是她不该也在车内的,而资料上也该死的没注明司徒青魁有携伴。 可恶,他们之间发展到什么程度? 安美美突然逸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身子略微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 有一瞬,她对自己所处的地方感到茫然,眼珠子转了转,霍地,她发觉到身畔有个人,防御性地一缩,试探地问: “是谁?” 丰扭开灯源,继而微笑地往床沿一坐。 安美美有些难以适应乍来的光线,双手忙捂住脸,然后一寸一寸慢慢往下移,让瞳孔适应光亮,待双手离开了脸部,她眨了眨眼,半眯地望向坐在床畔的人。 “嗨。”丰摆摆手和她打招呼。 “你是谁?”安美美戒慎地曲膝环住自己,审视四周后瞪着他。“这是哪里?” 丰掩不住失望地轻声叹气。 她忘了他了!显然那次邂逅并无留给她较为深刻的印象。 “我们见过面的。”他提示她。 安美美认真思索了会,但仍摇摇头。 “对不起,我——”她双手抱头,摸到了环在额头上的纱布有些惊讶,并不晓得自己受伤已只是无力地垮下肩。“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丰闻言一震,定睛端详她,一个想法闪进脑海—— 天啊,她丧失记忆了!? “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怕吓着了她,他刻意放柔语气。 安美美一脸茫然,又摇了摇头。 “那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安美美直视着他,一副好认真在思考的模样,片刻,她扁了扁嘴,沮丧地泫然欲泣。 “老天!”丰低呼一声,拥她入怀欲驱走她脸上的无助。 这真令人始料未及,也并非他所乐见的。 事情演变至此,又该如何是好? 安美美在他怀中挣扎着,似乎不习惯男人的气息。 望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底油然升起一抹怜惜,丰满怀柔情地对她诉说: “你叫安美美、我叫藤边丰,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新宿的街上。那天我撞掉了你的书,然后我们还一起去吃拉面……有没有一丝丝记忆?” 安美美仍是摇头。 “为何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前几天发生一场车祸,可能是撞到了脑子,瞧你头上还缠着纱布呢。不过没关系,慢慢来,你一定会好的,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的。”他柔声安抚她。 “你是谁?是我的谁?这里又是哪里?”安美美揪着他的衣袖惴惴不安地问。 “我——”丰的脑中忽地灵光一现,扬了抹意味深远的笑道:“我是你的未婚夫,而这里当然是我家呀。” “未婚夫……”安美美咀嚼着这三个字,有点惊异。 “不信吗?我们还有见证人喔。” “不,我不是不信,只是……为什么我受了伤却待在你家?那我家呢?” “这个……”丰的思绪飞快地转着。想到她的失忆,即便他编出漫天大谎,她也不会晓得。于是他面露怆色,低声回覆:“美美,你只有一个人,”没办法,谁叫他对她的背景一无所知,只除了她的名字外。 “是吗?”安美美黯然垂下头,那句“一个人”带给了她无比强烈的孤单感觉。 “不过你还有我嘛。”丰故作轻快地说。 安美美并无太大反应,只呈茫然状态……毕竟一时之间她很难相信自己居然成了一个没有过去、完全空白的人。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丰称职地扮演起温柔的“未婚夫”角色,并且乐在其中。 真是天助他也。 安美美丧失了记忆,此刻他让自己变成她的全世界,至于那个司徒青魁,如今也只是个陌生人,还管他做什么?闪边凉快去吧。 现在,安美美只属于他藤边丰的。 虽然这么做有些冒险,像在玩风筝,不知那根细线何时会断。但在她可能恢复记忆之前,他会让她先不能没有他,一旦木已成舟,他有把握不让她跑掉。 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绞尽脑汁、煞费周章,这倒是头一回。没法子,谁叫他爱上了她呢? 以往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却没有一位能勾起他想要定了的欲望。但安美美不同,他对她一见钟情,他对她朝思暮想,他迫切渴望拥有她、独占她,而如今天赐良机,不懂得把握就是个天字号大傻瓜。 “我没胃口。”安美美意兴阑珊。 “不然你再躺着休息会,好不好?” 噢,的确。她需要好好休息、好好想想,然后竭尽所能地找回她的过去。这种像张白纸呈现在他人面前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仿佛大家都看过之前白纸上的文字、图画,唯独她,瞧见的仅是用橡皮擦拭过后的空白,而这令她极度惶惑不安。 安美美柔顺地躺平身体,丰则体贴地替她盖上棉被。夜深露重,着了凉可不好。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好好睡,晚安。”丰说完在她额上亲了一记。 他出去后,安美美用力擦拭被他吻过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他碰触她。 藤边丰……真的是她的未婚吗?她好迷惘…… 第99章 老四13 “什么!?你说那个女的失去记忆?”听完丰的报告,大冢虹姬难掩吃惊。 “确定吗?可不可能是装出来的?”浩二向来谨慎,在未曾与对手有过任何正面接触前,他从不会低估对方。 “应该不可能,我有把握她不是装的,就利用这一点,我想请大姐大帮我一个忙。”丰开门见山地道。 “哦?是什么?”这小子自负得要命,何时会让他开口求她? “我要她。” “你——”闻言,大冢虹姬与浩二不约而同睁大了眼。 “浩二,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女孩。”丰看着浩二说。 “安美美?”噢,司徒青魁不也叫她安美美?只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怎么?你认识她?”大冢虹姬敏锐地问。 “是的,有一回我到新宿去办点事,不慎在街上撞了她,结果——” “一见钟情?”大冢虹姬揶揄地接下。“我说丰啊,你的感情未免也太泛滥了点吧?那种女孩都能对上你的眼?” “大姐大,请你别因为她跟司徒青魁同搭一部车就对她有成见。”丰一语道破她心里的疙瘩。 “你——”可恶,这家伙被爱情冲昏头了吗?竟敢这样顶撞她! “丰!”浩二低喝一声。 “对不起,大姐大,我无意使你难堪。我想说的是,安美美丧失记忆,她连自己是准都记不得了,更遑论司徒青魁?所以大姐大无须提防她。再者,我已经告诉她我是她的未婚夫,如此一来,司徒青魁归大姐大,她归我,各得其所,我们都不必担心了。”丰娓娓道出他的计划。 大冢虹姬思忖了一下丰的提议,觉得很不错。 “你一开始就认出她了,为何现在才说?” “我得先确认一下她和司徒青魁的关系呀!”丰解释。 “说了一大串,你要我帮的就是配合你的谎言?”大冢虹姬挑高眉。 “大姐大,说谎言多难听呀。反正我第一眼就有要定她的想法,只是上天助我,让我提早将梦想实现了。”丰抗议道。 “哼,我就看不出那丫头哪里好,你们居然会抢着要她,”大冢虹姬撇嘴嗤哼。 “大姐大,到底帮不帮我呢?”丰眼里有着深切的期盼,看来他中毒颇深。 大冢虹姬叹了口气,点点头道: “原则上你这个计划还满受用的,所以我帮。” “等等。”浩二扬手出声。“那安美美现在虽然丧失记忆,但她总会有恢复的一天。届时谎言不攻自破,她会怨你骗她,一切的付出极有可能化为流水。丰,这样值得吗?” “我会让她即使恢复了记忆也舍不得离开我。”丰信心满满,仿佛天塌下来都不足以撼动他的决心似的。 大冢虹姬与浩二皆震惊于他的深情与执着,想不到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他如此的情深不悔。 “我会尽量配合得天衣无缝。”浩二无话可说了。因为爱情使人盲目,自以为凭借双手即可颠覆世界。丰已深陷,既然不愿别人拉一把,那他只好应君要求,扮个安分的旁观者。 “不过,你说是她的未婚夫,那你对她的家世背景熟悉吗?”大冢虹姬又提出另一项疑惑。 “这甭费神,我告诉她她是孑然一身。”丰颇自鸣得意。 浩二暗暗摇首。好危险的谎言啊,随时都有被拆穿的可能。 “你不介意她和司徒青魁真正的关系吗?说不定他们早就有过肌肤之亲了。”大冢虹姬问。司徒青魁避而不答,而那女的又丧失了记忆,他们之间的亲密程度昭然若揭……唉,其实比较介意的是她自己吧。 丰耸耸肩,不以为忤。 “美美她现在就像张白纸,从今以后我会在这张白纸上涂满我的颜色,让其他人无机可乘,至于之前这张白纸上曾经画过什么,我不在乎。” “丰,你真令我刮目相看。”大冢虹姬抡起拳头撞了撞他的胸肌。 “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一个忠告。”浩二双手环胸,严肃地瞅着他。 “什么?” “最好别带她到外面四处乱晃……”浩二沉吟一会,续道:“我看我还是帮你调查一下她的背景好了。别忘了,撒下一个谎言后,必须自编九个谎言来圆谎的。” “的确。”丰似乎也察觉自己不够深谋远虑,他这个“未婚夫”的地位是必须借助其它力量再使之巩固些。“那就麻烦你了,浩二。” 眼中钉不费吹灰之力给拔除了,现下就只剩让司徒青魁点头了……大冢虹姬在一旁暗自心喜。 …………………… 这个房间真像个特意打造的牢笼,司徒青魁遍寻不着可行的逃脱之法,不下数十次恨恨地诅咒。 他曾几何时像现在这样窝囊过?虽然这个房间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电话,身上的手机也被他们搜走了。有窗户,可是加装了铁栏杆,他又不能像大力士两手一撑就开了个大洞,转来转去,似乎只有等送饭进来那段空档可以利用。不过,以他的身体状况硬冲出去还太勉强,所以他只好暂时乖乖地养伤,迩后再伺机而动。 但那个花痴大姐大所说的三天期限就是明日,最迟他今晚一定得行动。 据他观察,三餐都是那个称作“浩二”的人替他送的。上回交过一次手,知道他不是个容易应付的对手……这可怎么办? 苦思当头,门霍然被打开,走进来的人正是被司徒青魁不知偷骂过多少次的大姐大。 “如何?考虑好了吗?”大冢虹姬容光焕发,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来早了。”司徒青魁躺在床上跷着二郎腿、一派的悠哉。 “来早来晚,反正一定得来,没差。”大冢虹姬往双人沙发一坐,姿势极优雅地双腿交叉,唇角带着浅浅的微笑。“看你的模样,我们应该没招待不周吧?” “今天没带那两个跟班啊?”呵,千载难逄的好机会。区区一介女流,他司徒青魁没道理嬴不了。虽然他从不动手打女人,但这是她逼他的,怨不得他。 “浩二在查安美美的资料,而丰……”大冢虹姬她瞟了他一眼。“正陪着她呢。” 司徒青魁猛然从床上跳起来,冲到她面前捉住她问:“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大冢虹姬诡异地一笑,挣开他走到窗边。 “她很快就要成为我们的一份子了,我们怎么可能对她做什么?顶多……呵,丰会跟她一起做点爱做的事罢了。” “什么意思?”司徒青魁警戒地瞪着她。 “意思就是……丰要跟她结婚。”大冢虹姬故意吊他胃口地顿了好二会儿才说。 “不可能。”司徒青魁斩钉截铁。“你少在这无中生有、信口开河。”他才不信安美美会随随便便答应嫁给一个陌生男人。 “笑话,她又不是你老婆,她想嫁谁难道还得经过你同意才行啊?荒天下之大谬。告诉你,他们俩是一见钟情,二见呢,就索性人洞房喽。”大冢虹姬存心以轻佻又暖昧的语气刺激他。 司徒青魁一震,她的话正中他下怀。没错,安美美要嫁谁他是管不着,心中固然对她有好感,却总笨拙地不知如何表达,更可悲的是,他对她的交友状况甚或背景竟全然不晓,只除了人事资料卡上那些每个同事都可轻易得知的资料外。 见他神情颓然,大冢虹姬她感到一丝快感,更加落阱下石:“你也别难过了,做不成情人,可以做家人嘛。她嫁丰,而你娶我,日后大家仍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不难的。” 司徒青魁瞪她一眼,极尽挖苦地反驳:“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厚颜无耻的女人,硬要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娶你,你不幸福,他也痛苦,何苦呢?真后悔当初救了你。”他并非刻博恶劣之人,但她真的惹恼他了,才会对她如此冷酷不留情。 大冢虹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因他不留余地的讽刺与不屑一顾的眼神而深受打击,双唇呐呐不能成语。在眼泪滑出眼角前,她仓皇地冲出房门—— 听到锁门声时,司徒青魁恍然记起自己的计划,但已经迟了。 可恶,她干嘛还记得要锁门?跑就跑了嘛,莫非她仍不死心? 关于她所透露的消息他半信半疑,除非让他亲耳听到安美美说要嫁给那跟班的,否则他绝不相信。 “该死的!”司徒青魁走到门前使劲踹了一下。 “放我出去——” 第100章 老四14 大冢虹姬在走廊的转角处不小心撞进一具胸膛里,那人见她梨花带泪,一颗心顿时被提到喉口,不禁慌了手脚问:“大姐大,发生了什么事?” 大冢虹姬抬眼一瞧,泪落得更凶了。 “浩二……” 他们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而距离最近的则是他的房间,浩二于是不假思索地带她回房。 关好门,他要将她安置在椅中,但她不愿离开他的肩膀,迟疑了几秒,最后两人都移到了床边坐着。 浩二暗暗叹了口气。 他从小到大未曾见她这样哭过,即使是原爷过世时也不曾。 眼泪使她平日的气势全消失殆尽,此刻她只是个脆弱的女人,那副怜人的模样正揪着他的心。他很想吻去她的泪,但他不能,仅能以手为她擦拭。 究竟是什么事情惹得她泪潸潸? “现在愿意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大冢虹姬摇摇头,说不出口自己是被气哭的。 那个可恶至极的司徒青魁,她何时受过这等委屈?敢这样对她的人,他还是头一个。走着瞧,她不会放过他的。 “是司徒青魁对不对?”知她者如他,很少猜不中她的心事。 大冢虹姬水汪汪的眼睛诧异地眨了眨,而后又垂了下来,沉默以对。 “他对你做了什么?”浩二觉得胸口有团怒气在凝聚。 “他只是说而已……”大冢虹姬的声音仍有些哽咽。 伤人于无形的武器往往比有形的更为厉害。因为肉体有药可愈,心却无药可医。 “虹姬,不管你怎么想,我都决定不让你嫁给司徒青魁了。”浩二扳住她双肩,慎重其事地宣告。 大冢虹姬一怔。 他……他叫她什么?这……这是他第一次在她接手“大冢”后直呼她名讳?为了什么呢? 她实在太震惊了。 “我没有办法把你交给一个不懂爱你、珍惜你,却一迳伤害你的男人。我没有办法把我发誓会守护一辈子的宝贝随便托付给这样的男人,我没办法!”浩二真情流露地低吼,只因她的眼泪使他再也隐藏不住对她的一往情深。 什——幺!他在说什么!大冢虹姬张口结舌…… “虹姬,我爱你,爱你很久很久了。当你梳着两条小辫子,拿着一根枯树枝跟在我和丰屁股后面习武练剑时,我就爱上你了,只不过我明白自己是什么身分,因此长久以来只敢默默地爱你、关心你。我在心中发誓要守护你一辈子,即使有朝一日你寻得终生伴侣,我也会在暗处保护你不受任何欺凌,但一见到你被你要嫁的男人惹得泪眼婆娑,我再也无法忍受,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浩二一气呵成,将沉淀在心底深处的爱意全化作言语表达出来。 大冢虹姬再也没有比此刻更惊愕的时候了。 浩二爱她!天啊,这怎么可能? 浩二与丰长她五岁,是父亲由孤儿院领养回来的小孩。打从有记忆以来,他们三姐弟一直都是两人的跟屁虫。父亲不仅教育他们,更训练他们,父亲把他们当成是自己的孩子,而顺理成章地她也把他们当自己哥哥。可是,浩二居然说——他爱她! 噢,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瞧见她的表情,浩二的理智登时拉了回来,他深吸了口气道:“我失言了,请……大姐大当作没听到吧。” 明明进了耳朵,又到脑子里环游一周了,如何当作没听到过?只是……这……唉,她该怎么回答? “浩二,我……我……” “别为难,真的。我想我……我了解你的意思。”浩二低着头说。 “不是的,我——”大冢虹姬正欲解释什么,偏不巧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什么事?”浩二问,但并没开门。 “右使,‘赤口’的人来了。”通报者如是说。 “赤口?”浩二走到门边,与大冢虹姬相视一眼。 “让他们在大厅等着,我马上和大姐大一块去会见他们。” “是。”必恭必敬地应了句,通报者退下。 “赤口’的人来做什么?”大冢虹姬蹙眉问,随即想到自己哭得红肿的眼,忙用手捂住。“怎么办?如何见客?” “洗把脸,整理—下就可以了”浩二把大冢虹姬赶进浴室,自己则打开衣橱挑了一件黑色衬衫更换,因为刚才她泛滥的泪水使他的衣服湿了一片,不换不行。 一分钟后,两人打理完毕,浩二又打了丰的大哥大要他即刻到大厅会合,然后他们三人一齐迎向大厅。 移驾至大厅,“赤口”的堂主正好整以暇地端坐于客座上,一脸莫侧高深的微笑迎视着大冢虹姬。 两人目光交会,大冢虹姬也打量着眼前身分地位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男人,但,他看来已近残烛之年,瘦弱的骨架散发着精干,干扁的脸上则镶着一双炯炯利眸,其貌不扬却气势磅薄。他—于是“赤口”的堂主? 倘若不是因为阅历多、见识广,深知不可以貌取人,她实在很难想象势力与他们相当的“赤口”堂主竟是一个老头子。 “想不到‘大冢’的堂主竟是一位如此美艳能干的奇女子,久仰、久仰。”赤口雄司略扬嘴角说了番场面话。 “过奖了。”大冢虹姬轻轻牵动唇角。“今日赤口先生亲临敝舍,不知有何贵干?” 一直以来,“赤口”与“大冢”都是互不相犯、各安其分,若非为了那个新建港口,他们也不会有所交集。但基于王不见王的原则,所有交涉事宜皆由第二顺位者接洽,不料竟衍生出如此变故。 大冢虹姬望着老人,忆及丧弟之痛,内心百味杂陈…… “关于近来接二连三的风风雨雨,我想我有必要出面郑重作个澄清了。倘若我坐视不管,任由误会继续扩大,那只会让渔翁者得利。”赤口雄司细长的眼腈闪若睿智的光芒。 “哦?”大冢虹姬虚应一声,用眼尾分别瞟了浩二与丰。 “我从来都没有与贵帮为敌的意思,令弟的死也绝非我方下的手。为了证明我方清白,我愿意帮你揪出这个存心挑起两方争端的神秘者。” 大冢虹姬听出了对方的诚意,事实上对于这事的谜底,她心里多少也有个谱了。 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有了这样的信念,大冢虹姬露出微笑,伸手端起摆在赤口雄司面前的茶亲自奉上,并道: “那就先行谢过了。” 赤口雄司非常满意她的举动,豪爽地接过大饮一口,眼珠子骨碌碌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语调也随之温和了许多: “听说上回我们两方那场械斗你受了伤,严重吗?” “已经痊愈了,有劳赤口先生关心。”大冢虹姬轻描淡写。 “在此我代为道歉。” “不。”大冢虹姬急忙扬手制止。“其实不对的是我,我没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就一口咬定凶手是你们,还大动干戈,造成两方损失,在此我才要向你们道歉,至于我的伤,我的直觉告诉我并非你的人所为。” “这么说,你心里有个底喽?” 大冢虹姬摇头。 “还没。” “看来要真相大白,非得赶快揪出那位神秘者不可了。”赤口雄司下了定论,扬手将站在身后的两名保镖招到前方来。“右方的是秀,左方的叫拓,他们两个能文能武,是我最得力的左右手。今后有任何消息,我会派他们跟你们保持密切的联络。” 面如神雕的秀和拓向大冢虹姬微微一欠身,又退回赤口雄司身后,像石像般分立左右。 大冢虹姬颔首,也招来浩二与丰介绍道: “右使浩二,左使丰。浩二专工电脑程序,丰则有厚实的武术底子,他们是我父亲留给我最有价值的宝藏,负责辅佐我也保护我。” “我的年纪足以当你父亲了,丫头。很庆幸我今天来对了,也很高兴我们相谈甚欢,如果你不介意,愿不愿意称我一声叔叔?我膝下无子嗣,而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你让我又佩服、又喜欢。” “叔叔。”在两方人马的见证下,大冢虹姬自心底叫了一句。 化解了两方芥蒂,团结力量大,“赤口”与“大冢”的未来似乎拨云见日,一片光明灿烂。 “哈哈哈,好极了、好极了。”赤口雄司中气十足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厅之内。“冲着你这句‘叔叔’,那个新港口就让给你们了。反正日后合作机会多得是,无须为一件小事争执不下、伤了和气,是不,丫头?” “谢谢叔叔。”大冢虹姬甜甜一笑。 “好了,事情就这么说定,我也该回去了。”赤口雄司站了起来,仍笑得合不拢嘴地喃道:“真好,目的顺利达成,又多了个意外收获。” “叔叔慢走。”大冢虹姬与浩二、丰一路送赤口雄司坐进车里。 等车子扬长而去,他们才进屋。 “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我还以为他们是来找碴的,正准备给他们好看哩。”丰咧着嘴,手指关节握得嘎嘎作响。 “虽然那老头表现得那么诚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他如此轻易地就攀亲带故。大姐大,凡事小心为上。”浩二总比他人多顾虑一层。 “你太杞人忧天了,我看那老头和善得不得了。”丰不以为然。 “知人知面不知心。”浩二语重心长地道了句。 “浩二,我了解。”大冢虹姬给他一个了然的目光。但对于事情有这出人意外的结果,她很开心,对于后续发展,她也抱持着乐观其成的心态。 “既然没事了,我去看看美美。”丰早已坐立难安。方才的临时召唤打断了他正要带她去逛花园,现在可以去完成了。 望着他像一阵风刮走的背影,大冢虹姬摇头轻叹,“他被爱冲昏头,没救了。” 他何尝不是一样没救了?表白心迹之后,他和她之间还可以一如往常吗? 恐怕他是无地自处了…… 第101章 老四15 “大冢”的总堂是一栋e字型的建筑,左右两翼分布着堂里弟兄,而丰与浩二则分居于最隐秘的里间房,中间为大厅、会议厅、偏厅及吧台间,后方一排为大冢三姐弟的房间,但如今已空了两间,感觉上有些空虚、冷清。 安美美在丰的带领下来到介于大厅与左翼的中庭花园,绿意扶疏、流水潺潺、鸟鸣唧唧,一片古意盎然,是很典型的日式造景。 安美美停在一棵古松下,卷起一根藤须把玩,上半身倚着树干,显得既放松、又惬意。 一只蝴蝶忽然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这种小东西是她以前根本不会驻足观赏的,但身在如此美景中,突然飞来这么个色彩缤纷、生命盎然的小东西,她不由自主地竟追逐起那只粉蝶,想象自己正置身于一幅生动美丽的画中。 霍地,脚下一绊,安美美眼看就要跌个四脚朝天了,但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之际,丰已奔过来将她接个满怀。 “小心。” 安美美双颊赧红,忙脱离他的怀抱。 “我有没有说过你脸红很美?”丰捧着她的脸,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你别哄我了。”安美美下意识伸手遮住自己的额头,虽然纱布拆掉了,但在额那道被玻璃划过的伤痕显然不可能完全消失了。 “我从不哄女孩子的,我只是说真心话,尤其对我心爱的女孩。”自从安美美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后,他便断然改掉面对女人时皆来者不拒的恶习了。 安美美但笑不语,移向一株山茶花旁,蹲下来欣赏。 丰伸手进口袋掏出一只小锦盒,迳自盯视了半晌才蹲到她身边轻声道: “把你的右手给我。” “干嘛?”安美美反射地把手藏到背后,眼里掩不住惊惶。“你要我的右手做什么?” 丰先是因她的反应一怔,继而噗哧大笑。 安美美不明就里地呆望着他。 “我说错什么了吗?” 止住笑,丰摇摇头,而后仔细地端详起她,探问: “休息了几天,你的气色好多了。有没有……想起什么?” 安美美的神情立即蒙上一层阴霾,黯然地左右摆动脑袋瓜。 “没关系,慢慢来。”丰不自觉说着千篇一律的安慰辞,然后轻柔地执起她白玉柔荑,打开绵盒,将盒中的一只纯白金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这……”安美美微愕,睁大眸子注视着自己的右手。 “我们的订婚戒指呀。之前那一只可能在车祸中弄丢了,所以我又重新去找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回来帮你套上。” 急中生智自称是她未婚夫,但前日不经意瞥见她洁白柔细却空空如也、没戴任何饰物的五指,当下暗呼粗心,便急急忙忙到银楼去挑对戒指,让他们这婚得名副其实些。可看遍了金饰,总觉得黄金戴在她手上会显得庸俗,于是转移目标改寻白金,最后他被这对躺在不显眼的角落,却令他眼睛为之一亮、雕工极其精致细腻的戒指攫住目光。毫不考虑地,他买下它们,自己马上套了一只,此刻再为她套上另一只,而他心中的愉悦和知足,真是不言可喻。 “丰,我想……”安美美期期艾艾的,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想法。 “想什么?”丰兴味盎然地瞅着她。这可有趣,丧失记忆会令个人转了性吗?瞧瞧她一副娇弱的模样,和当初相遇时拒人千里外的冷漠简直是天壤之别。 “能不能……”安美美迟疑了几杪,而后主动取下戒指递还给他。“在我还未恢复记忆前,能不能先不要订下任何承诺?” “但这承诺是早就订下的呀。莫非——你不信任我?” “不,我——” 安美美还没说完,嘴就让丰以吻给堵住。他带点霸气、带点惩罚地轻咬她的下唇,舌尖并强行进入与她的,黏着、追着,慢慢地狂野转变为柔情。他心醉神驰,享受着幻想与现实交融后所产生的甜蜜感觉……她的滋味,果真如想象中的美妙…… 然而,安美美并没像他一样陶醉其中,这个吻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倏地,一道人影闪过脑海,她忙不迭想捉住它,奈何它的速度太快。 “啊!”安美美尖叫一声,推开他痛苦万分地抱着头缩成一团。 丰猛地回神,见状心惊,赶紧上前搂着她问:“怎么啦?头怎么啦?” “痛……好痛……”安美美咬牙压抑着。 “美美,放轻松、深呼吸,尽量让脑袋保持空白,照着我的话做,乖。”丰边说,双手边按住她的太阳穴抚揉着。 安美美闭上眼,枕躺在他交叠的双腿,规律地吐纳,让他的手指替她驱走疼痛。 良久良久,安美美气息回复平稳,缓缓睁开眼仰望着他,迎上他那双盛满关心的瞳孔,由衷地道了句: “谢谢。” “若你愿意,我希望能永远就这样把你捧在手心里。”他做了个将她捧在手里、放进心里的手势。 “丰……”她了解他的好、他照顾她的无微不至,她不是没感觉,但她就是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总觉得自己等候的并非他。 “好吧、好吧,不给你压力。”丰咧咧嘴,扶正她道:“这戒指我就暂时替你保管,等到你心甘惰愿戴上它时再说。” 安美美因他的体谅而感动得无以复加。明白自己的要求是任性了些,不过,在连她都不确定自己能做些什么或者付出些什么之前,背负大多感情包袱是一项极沉重的压力,会令她喘不过气来。幸好,丰是位明理之人。 “有些凉意了,走,我送你回房休息。”丰拢拢她的肩。 抬头遥望逐渐西沉的夕阳,安美美柔顺地由他搂着往房间走。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发现二楼的某个窗户内,有双参杂着不敢置信的凄怆目光,正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看进眼里。 尤其是那个接吻的画面……那一瞬,司徒青魁感到自己的心被某种不知名的物体狠狠撞击,心力交瘁的无力感让他整个人瘫在床上动也不动。 大冢虹姬说的是真的?美美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她真的要嫁给那个跟班吗?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接触的?她爱他吗? 唉,只怪自己没来得及向她表白,如今这些问题是问不出口了。 难道她当时拒绝他的吻,便是因为她早就心有所属了?哈,他真呆,居然还企图利用两人独处的机会试探他们两个的未来是不是会有交集。原来他不仅白费心机,还自取其辱。 她猜透了他的心思吗?她有在心里偷偷笑他的不自量力吗? 九个兄弟中,就属他的面相是最凶恶不讨喜。也许,这是上天故意安排的,注定他芳心难觅,得孤独终老…… 去你的老天爷,太不公平!司徒青魁无声地诅咒。 第102章 老四16 “什么!” “‘赤口’与‘大冢’联手合作要找出杀害‘老三’的凶手!”浑身呆劲的男子从椅中跳起,小眼睛里透露出暴戾之气地质问跪在前方的男孩。 “是……是的。”男孩浑身打着哆嗦、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该死!”男子冲过去揪起男孩衣襟,毫不费力地将他丢到墙角泄愤。“瞧你办的什么鸟事,没用的家伙。” 那足以媲美相扑选手的力道使男孩受到猛烈撞击,身子因承受不了而吐出一口鲜血,屋内顿时鸦雀无声,几名喽罗更是不敢将同情写在脸上。 这便是成事不足的下场。 “现在该怎么办?”唯一胆敢靠近凶恶男子身旁的女子面有慌色。“要是让她查出来,一定不会饶过我的啦。” 男子一转头面向她时,表情即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温柔得不可思议。 “麻美,别担心,我不会让他们查出任何关于我们的蛛丝马迹。”他轻拍她的颊抚慰道。 这女子正是他的妻——当年抛弃一切坚持天涯海角追随他的爱妻。在他们共结连理的那一刻起,他就誓言即便有朝一日可能负尽天下人,也绝不负她。 曾经,他承诺要给她全世界,如今,再次踏上他俩共属的土地,他要做的正是夺回她当时所抛下的一切。 十年的岁月,他从有到无,拼命打造建立他的王国,十年后的今天,他要追随自己而吃了不少苦的爱妻成为世界上最富有、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可是……” 他重重亲了她一下。 “不会有什么可是的,放心,一切交给我。” 她怯怯地抬眼凝看丈夫,绞着的双手泄露她心中极大的惶然不安。 “把他抬去医院。”男子下了一道命令。 在此之前,没有人敢对在地上缩成一团、正痛苦呻吟的男孩伸出援手。 勾勒出一抹阴狠的笑,他用食指点了几名手下道:“你们去给我烧了他们的巢。” 女子一听骇然,扯住丈夫的手阻止:“不行,她好歹是我——” 男子以吻堵住她的话。 “麻美,相信我,我自有主张,嗯?” 被圈在丈夫怀里的她一如以往,不再发表一丝反对言论。 丈夫是她的天,她乐于在丈夫的羽翼下备受呵护,就算得因此当个无知的女人,她也甘心。 男子满意地畅然大笑,不理会众目睽睽,一把横抱起小鸟依人的妻子往房间走去。 接下来可能有的血腥画面,他不要让她有时间可以想象,而床——则是他保护她的方式。 地毯式地连续搜查到第三天,大冢虹姬沮丧地大叹徒劳无功。 因为没有确切或基本的可疑目标,他们宛若大海捞针,双双动用了大批人力,结果却没预期中的顺利。 “赤口”与“大冢”实力并驾齐其驱,算得上是东京最强大的两支派系,其余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光是闻风便几乎丧胆,但有心挑衅者也大有人在,不过,经过他们钜细靡遍地搜证后,发现其中大多是爱逞口舌之快者,真正敢付诸行动的却没半个。 这倒教大冢虹姬纳闷,那个存心与她作对、故布疑阵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幽幽叹了口气,想早日为弟复仇的决心,迫于无厌势必延迟…… 无妨。就算得花一辈子,她也一定会揪出凶手,将三弟当时的惨死模样还诸彼身。 不知不觉,她已站在司徒青魁房门外。 硬是抹去脸上的疲惫与心事重重,她打开锁旋门而人。 司徒青魁视若无睹她的到来,迳自躺在床上跷腿看电视。 “真悠哉啊。”大冢虹姬嘲弄地说。 他置之不理,眼珠子转也没转。 “在这度了几天假,感觉还不错吧?对我们的招待可满意?” 她存心激怒他。 但他可不如她的愿。 他撇撇嘴回道: “还好,除了伙食差了些、衣服质料粗了些、床硬了些、电视节目无聊了些,大致上尚可以接受。” “喂。”大冢虹姬斜了他一眼。这男人可真挑剔,养尊处优惯了不成? “不到吃饭时间你来干嘛?我可没兴趣跟你打架。”没电视看,他只好拾起床边一本小说,心不在焉地随意翻看。 他想开了,把自己当阶下囚只会让情绪更加郁闷而已,不如当作度假,等时机对了再走,只要他不点头答应她的要求,她也对他无可奈何,他没啥损失嘛。 大冢虹姬冷不防地丢给他一串钥匙。 “这……”不正是他的车钥匙吗? “你的车修好了,你可以走了。”大冢虹姬浅淡地说。 最初想要他,一是为了他的人,二是为了他的公司,但现在她已认清他永远不可能会接受她的事实。强摘的果实不甜,这道理她懂,她还没不堪到为了要他便任他践踏辱骂她的尊严,三来,与“赤口”的合作,已无须再借助他公司的力量。如今,想必更没有人敢与他们作对,凭两方在这片土地上的势力版图,已无人可望其项背,至于结束军火或走私生意,引导手下们转往正当行业,这事还可以从长计议。 言而总之,赤口雄司的出现已完全取代了司徒青魁当初被掳的用处,既然如此,再把无用的地关在这里,只是浪费粮食而已,干脆放了他吧。 “走?!”司徒青魁惊诧。“我有没有听错?” 大冢虹姬冷哼一声:“我没必要自找麻烦养只米虫。” 司徒青魁笑容满面,紧握钥匙利落地跃下床,往门口边走边问:“美美在哪间房?” “她不会跟你走的,”大冢虹姬漠然道。 司徒青魁蓦地打住,转身瞪她。 “我要见美美一面,把事情问个明白、说个清楚。” “有必要吗?”想见她?哼,门都没有。她要他为那天的出言不逊付出代价,让他永远见不到安美美或许是最好的惩罚,哈,过瘾。 “见不到美美,我不会走的。”司徒青魁蜇回,又往床沿上一坐。 “哟,瞧瞧真正厚颜无耻的人是谁呀?你不自己走,是不是要我叫人撵你出去啊?”大冢虹姬逮着机会,重重奚落了他一番,还以颜色。 “我要见美美。”他加重音量强调决心。 “她就快和丰结婚了,不会愿意见你的。”她气他张口、闭口全是那安美美,她不懂自己哪一点比不上那女人。 “她愿不愿意见我,我会等站在她面前时自行判断,你只须告诉我她在哪里。”司徒青魁按着性子道。 她轻佻地耸肩回答:“我为什么要说?” “你——”这女人存心要气死他。果真祸害遣千年,他真后悔那日鬼迷心窍救了她,扼腕哪。 “好了,我忙得很,要走就快走,不然等我改变主意,你可别后悔喔。”她十足威胁的口吻。 司徒青魁双手环胸,不以为意。 “我说了,见不到美美我不会走的。”调整心态后,他已无畏这种禁铟。如果没向安美美问个明白,他就一天不离开。 真固执。不过没关系,反正那美美已丧失记忆、想他也变不出什么花样来,更何况有丰守着,他绝对带不走她的。 她冷笑一声说: “随你便,我可忙得很,但天黑之后若让我发现你还在,我会命人把你丢出去。别忘了,我说到做到。” 语罢,她便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人。 而这回——她没锁门。 司徒青魁不解她何以有如此大的转变?前几天还不惜威胁兼利诱,为的就是要他点头娶她,且将他的刻薄言辞尽数往肚子里吞,这会儿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要放他走?到底是什么令她改变了心意? 不管她了,现下他得先找到安美美再说。 刻不容缓地,他快步离开这间软禁他数日的房间,专注地寻找安置安美美的所在…… 司徒青魁在屋里绕了儿圈,这房子有六层楼高,融合了欧风与日风的设计装潢,典雅却不显庸丽,足以媲美五星级饭店,初看时像座迷宫,但若摸清整个建筑的基本架构,其实就不易迷失方向了。 司徒青魁发觉到整座楼空荡荡的,仿佛一座死城,而大冢虹姬在踏出他房间后,一晃眼也不见人影了。 循着楼梯下了楼,突然,一阵柔美的嗓音传人耳里,司徒青魁直觉就知道是美美。 他放轻脚步,缓缓移近声源,赫然发现传出声音的房间就在他被软禁那间房的正下方。 原来他和安美美数日来仅有一墙之隔,他在三楼,而她在二楼,但也许是隔音设备做得太好了,他竟完全没发现到。所谓“咫尺天涯”,便是指这种情况吧。明明两人的距离很近,却看不着、听不着,也触不着,仿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轻轻旋开门把,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即映入眼帘……司徒青魁僵在立门口,心情有些激昂。 窗户是打开的,阵阵凉风吹入,拍拂着窗帘,却无冷意,而美美正望着窗外,怀里不知抱了什么东西?很显然地,他刚才所听到的声音就是她在对那东西自言自语。 “美美。”他唤她。 她骇然转身,怀里的东西掉了下来。 原来是只小猫。它在落地后前脚一跃,跳上了床、随即全身的毛皆竖起,猫眼警戒地瞪着陌生人,喵喵地叫。 司徒青魁对它的敌意置之一笑,却对安美美的反应有些难过,因为她正皱着眉头,似乎不怎么乐意见到他。 “你是谁?”她抱起小猫后问。 听到这三个字,司徒青魁的心顿时沮丧透顶。 苦笑了下,他向前走几步道: “我千想万想,怎么也没想到你会用这句开场白来面对我。” 安美美目不转睛地盯看他,眼半眯,两道细眉轻拧了拧,努力在脑中搜寻可能残存的记忆,一分钟后,她泄气地垮下了双唇。 唉,她的记忆终被那场车祸挥得一点也不剩了。 “他呢?”司徒青魈望了望四周,见只有安美美一个人在。 “谁?噢,你问丰啊?他们这两天忙着找人,全体出去了。”安美美答。虽不记得他,但总觉他应该是她丧失记忆前就认识的朋友。对于自己这天外飞来的横祸,她只能自叹倒霉,和对他露出一记歉然的笑。 “美美,你为了要跟他结婚,连我都不屑一‘记’了吗?”他有些气她的翻脸无情。 “我……”安美美手足无措。“很抱歉,我并非有意,而是前阵子发生一场车祸,伤了脑子而失去记忆,所以我记不得你是谁……” 司徒青魁大震! 丧失记忆!?天哪,怎么会!? 是他害她的,是他害她变成这样的。 那么她与那跟丰的婚约…… 可恶!铁定是他乘人之危,见安美美有几分姿色便霸王硬上弓。不行,祸是他闯的,他不能任由美美沦陷火海,他得救她离开这里。 刚刚她说什么来着?全体出动?这不就代表这房里此刻正闹空城记?太好了,真是天赐良机,他必须好好把握才行。 不过,他得用什么方法让她愿意跟他走呢? “美美,就算失去记忆,你怎能连我也忘了呢?”司徒青魁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 “是我对不起你,车祸是我造成的,记得吗?噢,不,你当然记不得了。当时我们刚度完假要回东京,凌晨时分一辆醉汉开的车突然跑进我们车道,后来因为要闪避,不幸却失控撞车,才演变成今天这样。”司徒青魁追溯描述,而关于怀疑大冢虹姬的“阴谋论”,他不想多说,以免搅乱她可怜的小脑袋瓜儿。 安美美因他的惊人之语而膛自结舌。 “可是……可是丰说他是我的未婚夫,为什么我会跟你去度假?”她不会是那种放浪形骸的无耻之女吧?天啊,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背着未婚夫与别个男人幽会的不堪画面。 “我才是你的未婚夫。”司徒青魁加强语气。 “啊!?”上帝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脑子全化成浆糊了…… “你是我公司的财务经理,几个月前才从中国调过来。在中国你有父母、有六位姐妹,毕业自中山大学,而我则是中国‘彩言集团’在日本分公司的董事长,借由这次名古屋出差,我们还顺道度假、游山玩水,回程当天在富士山下,我曾向你求婚,而你也答应了,所以你的未婚夫是我。”安美美不太谈自己私事,所以司徒青魁也只能就仅知的来说服她,而从她的表情看来,他相信那个叫丰的一定没告诉她这些。当然,后面求婚那一段是他自己瞎掰的。若不这么讲,又怕她不愿跟他走,而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她被那跟丰拐走。 “可……可是丰说……”安美美喃了喃,蓦地抬眼瞪他。“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 “我也受了伤呀,这些日子我就住在你楼上。”司徒青魁指了指天花板。“现在伤养好了,动得了了,所以才有办法来接你。” “接我?”她整个思路都已经错乱了,分不情孰是、孰非了。 “回家呀。”司徒青魁理所当然地答。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丰为什么要骗我?” “很简单,因为他觊觎你的美色。” “美色?”她不禁失笑。坦白说,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何美色可言,在她丧失记忆的此刻,竟有两个出色的男人争着要当她未婚夫,她恐怕不受宠若惊都不行了。 “好了,别再说了,咱们快走吧。”司徒青魁怕再耽搁下去,等大伙回来后。他们就走不成了。 “等等。”她抽回被他拉着的手,“就算要走,我也得向丰道别一声。”姑且不论丰是否对她撒了谎,但念在他多日来的悉心照顾,她相信他不是坏人,所以她不能不告而别。 “美美——” “你干什么!?”门口忽地一喝。 两人同时一惊,司徒青魁暗叫糟糕。 “丰……”安美美才吐了个字,便被丰拉了过去。 司徒青魁不甘示弱,也拉起她另一只手,小猫又掉了下去。 以安美美为中心,两个人各据一方地展开一场有着浓浓火药味的拉锯战。 忽左忽右、忽右忽左,两人使得力道相当,安美美却觉得自己快被撕成两半了。 “够了——放手!”怒极,她使尽吃奶之力两手一甩,甩掉了他们的拉扯。 不分轩轾的两个男人双手环胸,大眼瞪小眼,毫无退让之意。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安美美双手插腰,怒视着他们。 “她是我的。”丰先一步下战帖。 司徒青魁冷哼一声,故意挖苦:“不好意思,你晚了一步。如果不是你们搞鬼,我们可能已经在准备结婚事宜了。” “大姐大仁慈放你走,我劝你还是脚底抹油、快快走人,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当他听到大姐大说要放了司徒青魁时,他既惊且忧,立刻赶了回来,而也担心的正是这种情况。 开玩笑,若想带走他的安美美,先撂倒他再说。 “我从来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司徒青魁也不是省油的灯。 安美美见两个男人针锋相对,还将她当皮球似的抢来抢去,压根无视她的尊严,使她的血压不由得直线上升,几乎要冲破脑了。 “快滚!”丰忍无可忍地推了他一把,眼里全是仇视。 司徒青魁则不客气地回他一记右勾拳。 先是一言不和,继而大打出手,两个大男人居然像小孩子争玩具般在安美美眼前干起架来。 太荒谬了。她翻翻白眼,走到床边一手各抓起一颗枕头,精确无误地朝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身上砸去—— 这下子两人瞬间定格,怔愕住了。 安美美好整以暇地端坐床沿,抱起缩在床角的小猫于怀中拍抚,冷道:“请两位适可而止,否则自行到外面再继续,但我先声明,不论结果谁赢谁输,我是我自己的。在我记忆没恢复前,以前任何的承诺暂时作废。” 两个大男人互看一眼,又哼了一声撇开脸。 “在美美答应跟我回去前,我会天天来这看她有没有被你欺负。”司徒青魁说。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允许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更何况,只有像你这种人才会害她受伤。”丰立即予以反驳。 “你——” 眼看他们俩又要唇枪舌剑、拳打脚踢,安美美站起来指着门口向他们吼道:“出去!” 两人只好摸摸鼻子,识趣地还予她安静的空间。 锁上门后,安美美不禁摇头苦笑。 唉,头痛。 他们两个这么抬举她,她是该喜或该忧? 第103章 老四17 司徒青魁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地泡个澡。 在氤氲的水气中,他身体得到了全然的放松,但精神却没有。 把美美一个人留在那里,不知是否为不智之举,他很担心她,不过,倒不是担心她的安危啦。他百分之百相信那个丰不会让她少根寒毛或受到任何伤害,他看得出他对她是真心的……对,就是这一点令他忧心忡忡。因为他不确定美美的想法,这种无法掌握的感觉让人很不安,他不知道她终会选择谁——在她同时面对两个自称是她未婚夫的男人后。 忆及刚才的暴力画面,他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争风吃醋而与另外一个男人打架,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他就爱上她了呢? 感情在他的生命中并不是最重要的,但他也不排斥它的发生,只是多了分谨慎,而正因为如此,那块领域对他而言是有些陌生的,他甚至不大晓得该从何处去着手开发…… 或许当她以从容之姿、用她那双澄澈明亮的翦眸第一次直视他时,他的心便起了化学作用了吧。再加上日后的相处,如今他才发现自己竟无法拱手将她让给任何人,而希望能真真实实地拥有她。 九兄弟中,就属他的个性与大哥赤离最为相似。在他的侄儿出世后,可以想见此刻居处中国的他们必定快乐、幸福。只是,他不禁想问,当命运将大嫂带至大哥面前时,大哥是怎么想、又是怎么做,才能使两人融洽且甜蜜地厮守在一块儿呢? 幸福是需要花点心思去努力的,他得好好琢磨,才能掳获美美芳心。 ……………… 盯着丰送来的晚餐,安美美一点胃口也没有。 刚才她让丰放下餐盘便赶他出去,见他离开时失意的神情,她委实有些过意不去,但她没办法,因为她很彷徨,必须一个人静一静、理清一下思绪,暂时她谁都不想见。 听完那司徒青魁的一席话,害她整个脑子都打结了……她不知道他与丰所说的孰真,孰假?而她又该相信哪一位? 不可否认,两相比较下,司徒青魁的可信度是高一些,然而,目前的她什么都不敢确定。 该怎么办?难道要用时间来证明一切? 可是,她有多少时间呢? “咪咪,你来告诉我好了,我该相信谁呢?”安美美举起怀中的小猫问道。 这只猫咪是丰怕她无聊特地买来陪她的,它不仅拥有纯正的血统,且可爱得要命,长长的雪白色体毛、娇小的身躯、浑圆无邪的眼珠、腻人的撒娇式叫声,以上皆是让她首次发现猫原来是这么可爱的动物。 她喜欢这种感觉。猫咪的出现,不可思议地令她的日子感到充实,每每注意着它的一举一动,总觉得生活变得有趣极了。 “咪咪,告诉我嘛。”安美美揉揉它的头。 “喵——”叫了一声,眼眯了下,然后挣脱安美美,迳自跑到他的食物前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对她的问题置之不理。 “哎呀,小馋鬼,就知道吃。”安美美笑骂。瞟了眼她的晚餐,反正也没胃口,索性就给猫咪加菜吧。 完毕,安美美坐在旁边,下巴靠在膝盖上,双手环抱两腿,怔怔地看着小猫咪的吃相。 该怎么做才能恢复记忆?这是她目前最迫切的渴望…… ……………… 近来帮中大小事不断,搞得“大冢”一团糟。 结束今日的调查结果讨论,成效不彰,令人丧气。 散会后,松田浩二捉住丰的肩,递给他一小叠临时装订成册的电脑纸。 “这两天忙坏了,忘记拿给你。”浩二用眼尾瞄了瞄大冢虹姬,神秘兮兮地低声说:“是安美美的资料。” 丰一听喜形于色,忙将它珍贵地抱在胸前。 “那女孩的背景不简单,你自己看着办。记住,别让大姐大发现。”浩二把丰往门外推时叮咛道。 丰对于他末句的暗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赶忙回家,丰迫不及待地将之阅读完毕,他难掩讶异地合上它。 安美美在中国的背景确实不简单。父亲是个企业龙头,六个姐妹也都各有所长,尤其是她的二姐夫和五妹夫,都不容小觑。 因为“大冢”的版图还未发展到海外去,所以他不大明了中国所谓的帮派性质是否与他们相同,倘若是,那对安美美他就更不能放手了。 试想,现下“赤口”与“大冢”化敌为友,已是锐不可当,要是他与安美美又能结合,那么她家族中的那个南中国两大主要派系便顺理成章地与“大冢”结盟。如此绝妙的一举数得之计、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简直帅呆! 只是,教他存疑的是,安美美有此引人咋舌的雄厚背景条件,何须再屈就自己到别处公司当个小经理品质人使唤呢? 啊,惨了!他忆及当日曾对她说她只剩一个人,现在又该怎么跟她解释资料上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族成员? 丰搔搔头,困扰地踱起方步——唉,真伤脑筋。 他决定先去冲个澡。 十分钟后,他从浴室出来,仍没想到个好的应对之策但却从镜子中发现到自己的左脸颊有块瘀青,忍不住又让他想起了那场架——那个司徒青魁的拳头还真不是普通的硬。 之前见他与浩二交过手,知道地有功夫底子,但却料不到他伤势好了后,实力竟比那日更为惊人。幸好自己也不差,算得上是平分秋色啦,只除了脸颊不慎被他偷打了一拳而挂彩外,其余皆无大碍。 虽然他没听到司徒青魁对她说了些什么,但他依稀可以感觉得出她似乎已受了影响,而他绝不容许她有所改变,否则对于他们之间,他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转眼间,丰已站在安美美房门外,犹豫了一秒,他抬手敲门。 “丰,有事吗?”安美美平淡的表情令人猜不透她的思绪。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从她微笑都吝于给他的态度看来,丰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揣测。 “可是我不觉得。” “可是我觉得。”丰刻意忽略她的疏离,不请自人,大刺刺地往沙发一坐。 安美美吸口气、关上门,坐到床沿与他面对面,口吻不怎么热络地问: “谈什么呢?” 丰审视她片刻,悒悒地道: “不管司徒青魁对你说了些什么,很显然地,你已信了他,而否定了我。” “我没有。只不过现在的我能做的,仅是吸收旁人所知道关于我的消息,然后加以斟酌,再将可信度高的存入脑中。”安美美辩解。 “你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怎能随便去相信一个陌生男人所说的话呢?他心怀不轨呀。”丰的情绪有些激昂。 “对我而言,你和司徒的立场是相等的,我需要时间来证明。” 毫无预警地,丰突然将安美美整个压倒,生气地说:“你这话太伤我的心了。” 安美美无一丝畏俱之色,直勾勾地望着在她上方的他。 “丰,请你放开我。” 丰被她冷静的反应、理性的言语给惹恼,瞳孔闪过一瞬危险的光芒,低头攫住她的唇强吻了她。 安美美微怔之后才想到要反抗,但丰完全不予理会,反而以舌尖挑逗起她。被压制在他男性的躯体下她根本无法动弹,可是她知道自己并不喜欢他的吻。 接着,他更得寸进尺地将手探进她胸前。 安美美一惊,恍然大悟他的意图,于是拼命挣扎着想将他推开,无奈形势对她实在太不利了……霍地,她眼光发现窗外亮起一团不寻常的火光,心头一悸,呜咽出声,手慌乱地指着那方向。 尽管丰再怎么浑然忘我,但被安美美这么一打岔,他也发现了。 冲到窗边一看,只见花园内隐约闪过一道黑影,继而一点小火光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滋长为火苗。 “该死!”丰诅咒了一句,飞快狂奔出房大喊:“失火了——” 火苗急速窜爬,而火势则以飞快的速度蔓延着…… 丰按下警铃通知弟兄们赶快逃难,自己则拉着安美美一路往外冲,沿途净是惊慌失措的人们。丰大声一喝,要大伙别慌,随着他的路线跑。直至抵达安全地带,大伙才松了口气,庆幸逃过一劫。也因为发现得早,他们才有充裕的时间可逃,总之,他们莫不双掌合十,默默感谢祖先冥冥中的庇佑。 消防车在十分钟后赶至,虽然稍嫌慢了点,但在既长又重的水柱一浇,即刻与越烧越旺的大火相抗衡。 丰下令要大伙点点人数,看好自己的亲人。场面因火的灼热而使得人心惶乱几度失控,但丰始终将安美美搂紧在自己怀中。 “大姐大呢?” “大姐大!?”丰四处张望,随即脸色大变。“难不成她还在里面!?” “我去她房里看过,没见着她,所以我以为她先跑出来了。”浩二说。看着大火与浓烟,他的心被勒得无法呼吸,一想到她很可能真陷于火海,他奋不顾身地就要往里冲。 “你干什么!”丰及时拉住他。 “大冢虹姬可能还没逃出来,我得进去救她。”浩二挥掉他的手。 “你这会进去是送命而非救命。” “她是我们的大姐大,难道你忘了保护她是我们的职责?”浩二大骂他的软弱。 丰抬头望望消防员的行动,他们中是边灭火边寻找落难的人。倘若大姐大真的在里面,要等消防员去救实在太迟,只得由他俩进去帮忙找才快。 “美美,你乖乖在外面等着。”叮咛一句,丰与浩二再度纵身火海。 第104章 老四18 宅子的顶楼是一个密闭式的空间,它同时也是个祠堂,里头摆的是“大冢”已故族人的灵位,除了大冢虹姬、浩二与丰,严禁任何人进入。 有时候当大冢虹姬遇到难题或面对难以作决定的时候,她总会上这儿来与父亲说说话,希望父亲能给她一点意见。 大部分的人心中都有信仰,有人信阿稣、有人信佛祖,而她则信她的父亲。对于年幼丧母的她而言,她觉得几乎无所不能的父亲就像神一般伟大。 可是,为什么她所爱的人总是不长寿呢?她明了而对死亡是身为帮派世家早该有的心理准备,然而,除了她自己之外,身边人的死亡总使她心痛如绞。 当年,父亲的丧礼上,她没流下半滴眼泪,这次,三弟的丧礼上亦然。外人以为她冷面无情,其实她只是故作坚强地将眼泪往肚子里吞。否则,凭她一介女流,又如何能在这个充满男人、暴力、血腥、险恶的世界里带领一群属下? 撤去三弟的灵堂后,她曾将他的灵位摆在他房里七七四十九天后才移上这儿来,对于三弟的死,她再不舍、再抱歉,也换不回更多的惋惜。他还年轻,前景一片看好,原本她打算等他年龄和心智皆到了一定的成熟度,能够独当一面了,她便要卸下帮主之位禅让与他,但上天偏爱与她作对,让这计划永远地胎死腹中……唉,是命吧。“大冢”的兴衰与否,是她出世的由来,也是她终生的使命。 幸好皇天不负苦心人,杀害三弟的真凶在“赤口”与“大冢”联手下,明的、暗的夜以继日地调查后,总算有点眉目了。 换句话说,能教他们如此劳师动众、费尽心思,可想而知对方也并非简单的角色。若不是当初司徒青魁救了她一命,很可能就没有现在这些后续发展,而对方那招“借刀杀人”百无一失,可谓之高明。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阎王既无意招收她,那她非得要凶手为此举付出惨痛代价不可。 今日来此除了向三弟说明目前的收获,另外便是女儿跟父亲的悄悄话了。 那天浩二突然的表白让她非常吃惊、因为她一直没发现浩二对她竟有此心思。是她太迟钝了吗?居然以为浩二对她特别的温柔是理所当然、是习惯、是兄长待妹妹的表现,她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个“特别”呢?此时想来,浩二的不近女色,全是因为她吗? 这些天虽然忙得人仰马翻,但她的脑子却没停目思考自己与浩二之间的感情关系。她想起了小时候的种种,想起了成长过程的种种,想起他的体贴、他的呵护、他的好,她才赫然发现,如果她的生命中没有浩二的伴随在侧,是多么的空白与贫乏啊。 老实说,她并不讨厌浩二的告白,除了那一刹那的惊诧外,她还有点……雀喜呢。而且,在放走了司徒青魁后,她更有股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想,在这整个事件落幕后,她应该找个机会好好将自己的想法让他知道。 将父亲的灵位捧在胸前,大冢虹姬喃喃地向父亲诉说着点点心思,仿佛她仍是当年喜欢赖在父亲怀中撒娇的小女孩般。 蓦地,气流中一股不寻常的热度激起她敏锐警觉性。踏出房外一瞧,骇然惊觉自己快被火势团团包围住了。 失火!?天哪,怎么会? 冷不防被浓烟一呛,大冢虹姬忙捣住口鼻,试图逃出烟障。迟疑了一秒,她又冲回房内想找块布将祖先们救出火场,但遍寻不着,只仅挑了几位年代不太久远的抱在怀中,然后冷静地在烟雾迷漫中寻找出路。 “大姐!大姐……” 一阵阵由远而近的叫唤声,让大冢虹姬心喜地萌起一线生机。她辨清方向,然后回应:“我在这里啊。” 不久,两人摸索到了彼此面前,大冢虹姬心慰有人发现她没逃出火场而来救她,但在打照面的瞬间,大冢虹姬怀中的灵牌散落一地,瞠目结舌地瞪着眼前女子,倒抽口气惊呼道: “麻美!” 她失踪了十多年的妹妹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居然出现在她眼前!? 天啊,她不是在作梦吧?又或者这是死亡前所产生的一种幻象? “大姐。”麻美没多说什么,捡起大冢虹姬掉落的东西,拖着她匆匆往出口跑, 大冢虹姬余悸末平,脚边跑、眼边眨呀眨的,想确定自己瞧见的是幻是真。 跑了一会,烟雾越来越浓,令她们呼吸越来越困难,也渐渐辨不清方向。麻美羸弱的身形不支先跌倒、脸色惨白。 “麻美、麻美,你怎么样了?”这一刻,大冢虹姬虽然有千万个疑问,但现下并非谈话的时机,得先逃到安全的地方才行。 “大姐……”麻美虚弱地一笑。她终究逃不过良心的谴责,前来通风报信,但见周遭已大火熊熊,希望不会太迟。 “麻美,你振作点。”大冢虹姬轻拍她的颊。 她这个妹妹,从小就是一副文弱娇贵的模样,所以当家人得知她竟与一个连听都没听说过的无名男子私奔时,莫不被吓傻。之后,父亲也派人连续寻了几年,但总杳然无息,才不得不放弃。 她们两姐妹就是“对比”的最佳范例。小时候,她活泼好动,老爱跟着浩二与丰四处跑,而麻美则总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像个易碎的搪瓷娃娃。长大了,她精明、果断,逐渐成为父亲的助手,麻美却不改其我见犹怜的娇弱样,是大伙最疼爱的小妹。 在麻美失踪十年多的此刻乍见面,她真是惊疑不已,尤其又在这样的场合下见面。 “大姐,你别管我了,快走吧。”麻美被浓烟呛了好几下,不停地剧咳。 “那怎么行?我有好多话要问你。”大冢虹姬把她的手臂放在自己肩上,撑起她缓缓踽行。 但两人支持不了多久,又双双倒地。 缺氧的情况下,已令她们使不出半点力量了。 “大……姐……快……逃……”麻美挣扎地推着她。 “我不会……丢……下你一人的……”大冢虹姬趴在地面,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又狠狠地被呛了一下,猛咳起来。 场面越来越危急,而她们只能坐以待毙吗? 大冢虹姬不服输地抹去滑落眼角的一滴泪,想将心中默念了不下数百次的“浩二”大叫出声,结果,她以为她使尽了全力,唤出的却只是蚊蚋般的低鸣。 远处断断续续传出爆裂声与崩塌声,看来,她们似乎逃不掉被烧死、呛死或烟死的命运了…… 突然,她们上方传下一阵“卡滋卡滋”声,麻美眼明手快地将大冢虹姬使劲一推,眼看那块大木棍就要将她灭顶。 “不……”大冢虹姬尖叫、哭喊。 千钧一发,她与麻美纷纷被迅速抱离危险地带,随即是木棍落地的巨响。 大冢虹姬缓缓抬头,一碰到浩二那双忧心如焚的眸子,忍不住将脸往他颈肩一埋。 “浩二!” “对不起,我来晚了,没事了。”浩二安抚她。 “丰哥……”麻美对抱住她的丰勉强扯了下微笑,接着眼前一黑,支撑不了昏厥过去。 虽然两个男人对于麻美出现在此皆大感意外,但明白此处不宜久留,使个眼色,赶忙往外冲—— “抱紧点。”浩二轻喃着提醒。 大冢虹姬加重了双手的力道,在他怀里痴痴地想: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失去这副温暖的胸膛了。 第105章 老四19 司徒青魁自从出差便莫名销声匿迹半个月后再度出现在众员工面前,可想而知大家的表情是多么震惊有趣了。这其间众说纷纭,上头虽轻描淡写,一语带过,要大家别作无谓推测,但董事长的生死存亡绝对关系到工作人员的饭碗,他们焉能置之于度外? 因此,辈短流长四起,但多属不大乐观的臆测,有人萌生跳槽之意,有人甚至想到警局报失踪人口……而今,董事长竟活生生站在众人眼前,毫发无伤、神采奕奕,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然而,财务经理却没有一同出现,这又引发了另一波流言…… 总之,一尘不变、无违规律的办公室生活,想必也只有这么些小八卦能增作乐趣了。 堆积如山的公文让司徒青魁埋首办公桌一个上午,连眨一下眼的时间都没过了下午,他又赶赴主持三个会议,直至太阳下山他才有机会喘口气。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回家迅速冲个澡,便匆匆赶至大冢堂。忙碌一天只许拖延着的工作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他早耐不住脑中魂牵梦萦的倩影,不顾一切回佳人了。 可是,当他驱车抵达目的地时,简直不敢相信他眼睛所看到的—— 前一天仍美轮美奂、生意盎然的宅邸,此刻竟呈现断垣残壁、花枯土焦、满自疮痍的惨状。大火肆虐过后的痕迹,是那么地令人触目惊心。 愕愣须臾,继而闪入司徒青魁脑中的是—— 那美美呢!? 她有逃过这场灾厄吗?为何会无端起火?还有……还有那些人呢? 现场仍是一片混乱,消防车、警车、救护车、人群等将整个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司徒青魁挤过人群,拉住另一名警员心急如焚地问:“请问有人伤亡吗?” “目前为止还没有。” 没有?那就表示美美安全无虞喽?可是她现在人在哪呢? 举目四望,司徒青魁意图在人群中搜寻安美美的芳踪,但来回穿梭了几趟,却寻不着心中牵挂的人儿,一颗心像被提上下半空中,既急且忧。 忽地,他发现了那个平时挺讨人厌,此刻却很高兴见到他没事的跟班,一个箭步冲上前扯住他问: “美美在哪?” “是你。”丰皱了皱眉,此时对他的“情敌意识”仍高涨不下。 “你来干嘛?” “美美到底在哪?”司徒青魁无暇理会他的敌意,只想知道安美美的下落。 “医院。”丰一面持续指挥动作,一面回答。 “医院!”司徒青魁大惊失色,感到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她为什么会在医院?她怎么了?” 丰叹口气,双手插腰转过身来面对他,口气有些不耐烦:“你别那么紧张好不好?她只是到医院照顾大姐大。” 将大冢虹姬与麻美救出火场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将两人送至医院,幸好医生说除了轻微吸人性呛伤外,并无其余烧烫伤,但仍得留院观察治疗且作静养,可是这里也必须有人出面处理,于是安美美便自愿帮他照顾大姐大,让他们赶回来处理善后。 火势在四十分钟后完全被扑灭,整座宅子已烧了三分之二,状况惨不忍睹。 一下子,数百人无家可归。丰与浩二紧急招来三位分舵主,将弟兄们暂时安排分散到分堂借住,并尽快进行家园重建。 “她受伤了?严重吗?”虽然对那鸭霸的大姐大没太多好感,但这消息却是他最不愿听到的。 “只有呛伤而已。”丰言简意赅。 “为何无缘无故会失火呢?”司徒青魁纯粹关心。 但丰听来却有些讽刺。 “我怀疑你的智商啊,当然是有人故意纵火嘛。”至于那个肇事者,他发誓绝对会在最短时间内将之揪出,而且要他为此举付出代价。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丰朝他冷冷一瞥。 “我最讨厌猫哭耗子假慈悲的人了。” “喂,我是好意啊。”这人还真不是普通讨厌,居然这么曲解他的善意。 “哼,省省吧。基本上我们连朋友都不是,甚至可说是希望对方消失的对手,你凭什么想帮我们?或许你嘴上这么讲,心里其实正幸灾乐祸呢。”丰嗤之以鼻道。 “你——”算了,他何必自讨没趣?“那你告诉我美美在哪间医院?” “哈,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丰睨了睨他,摆明不愿再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司徒青魁的目光化为利刀朝他背后射去,以平息胸口的怒气。 不说就不说,大医院就那几间,找有有啥难?只要他愿意,很快就能得知的。哼,那冢伙未免太小看他了。 就在司徒青魁离开后不久,“赤口”的人闻风而至,赤口雄司将有过数面之缘的浩二与丰招来询问—— “我一听到你们出事了,便马上赶了过来。大冢虹姬怎样了?” “劳您费心,大姐大什么没大碍,只是受了点呛伤,此时人在‘永世会’。” “我去瞧瞧。”赤口雄司焦虑不已。膝下无任何子嗣的他,在上回听大冢虹姬唤了那句“叔叔”后,便真当她是自家人,将她疼进心坎里去,所以他无法容许她发生不测。 走了两、三步,他又绕了回来,望望周遭关切问道:“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只好将大伙分散到分堂暂住。”浩二无奈地答。 “我那儿地方挺大的,你们可以考虑考虑。”赤口雄司声明支援之意。 “谢谢,我会将您的心意转告大姐大。若有需要,再麻烦您。” “哪儿的话。”赤口雄司摆摆手,“好了,我去看看丫头,你们忙。” “慢走。”浩二与丰同时欠身,送“赤口”一行人离开后,又各自分开忙。” 恰巧,坐在车内甫发动车子的司徒青魁适时见到这一幕,心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的目的地铁定与他相同.油门一踩,便尾随而行。 第106章 老四20 “美美!”司徒青魁的瞳仁映入熟悉身影的刹那,开心地叫。 他跟着那两名保镖拥护着的老先生来到“永世会病院”,停好车,看他们进入病房,接着安美美走了出来。他没兴趣思忖老先生是何许人也,但他很高兴自己的判断无误。 情难自禁地上前一把抱住她,司徒青魁咕哝道: “你害我担心死了。” 从惊讶中回神的安美美轻轻推开他,问: “你怎么来了?” “我去找你,结果……”司徒青魁耸耸肩,不想解释那一团混乱,神色一正,捧起她的脸端详。“你还好吧?” “我没事。”安美美拉下他的手。“这儿不适合谈话,我们到外面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医院的小庭园,找了个凉亭坐下。 “美美,你心里有主张了吗?”司徒青魁开门见山地问道。 “什么主张?”安美美靠着椅背,仰头遥望天际。 “难道你没想过以后?现在你们住的地方烧掉了,你是不是该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司徒青魁侧头直勾勾地凝看着她。 安美美摇摇头。 “这段日子大家都对我很好,现在发生这种事,我理应留下来帮忙。” “这是表示你相信那个丰的话而不相信我,对吗?” “不,我不知道,而且我还没想到以后该怎么办……” “美美,你不想找回你的记忆吗?” 她的反应是白了他一眼,仿佛他在问废话。 “那跟我回中国吧。”司徒青魁慎重地说。 “回中国!?”安美美微愕。 “是呀。你的家人都在那里,回中国让大家试试一起帮你找回失去的记忆,也许有用。”司徒青魁殷切地扳过她双肩道。 “可是……”安美美踌躇着。“可是我觉得我该为丰他们略尽绵薄之力,况且大姐大又受了伤。” “她伤得并不重,若一定得要有人照顾她不可,她手下有那么多人,你何必去凑这个热闹?至于其它的,我想你能帮的着实有限。你何不以自己的未来为重,好好打算一下才是?” 什么话?好像她一无所长,充其量只能当只米虫似的。大笨蛋!就算他想游说她回中国,至少也婉转一点嘛。 虽然他说得颇中肯,但却不中听。安美美噘噘嘴、又把头仰呈四十五度角不理睬他。 “美美?”她生气了?他说错什么?司徒青魁纳闷,心也因她那不寻常的情绪反应而七上八下。“怎样呢?你意下如何?” “美美,回去吧。” 身后倏地响起一道声音,两人本能回头,看着丰由后方走到他们面前。 “丰,都处理完了吗?”美美站起身问。 “嗯。”他颔首,脸上已有倦意。 又是这家伙。老是这么神出鬼没,尤其偏爱挑他和安美美谈话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搞什么?司徒青魁拧眉,不悦地想,嘴也忍不住地出声:“房子烧个精光,你们能回哪去?” “我们能住的又不止那一幢,况且,我说的‘回去’是指你刚刚的提议。”丰直言。 会在这里看到司徒青魁实在有些意外,心想他本事还真不小。他却全无把握。 但听完他们的谈话内容,不知为何,他直觉应该让安美美照约到中国去找寻她丧失的记忆,否则,纵使他现在留住了她的人,可她的心和自己的未来他却全无把握。 “丰,你要我回中国?”安美美的面庞平静得瞧不出半点思维。 “我不希望你心里有所遗憾。” “但我不该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他对她的好是无庸置疑的,而她也并非冷面之人,所以她没法说走就走。 “放心,光‘大冢’手下的有少说也有上万,再加上‘赤口’过来支援的,我保证烧毁的宅子用不了半年便能重建完成。”丰给她一抹安心的微笑,拢了拢她的肩膀。 这亲密的动作在司徒青魁看来非常地碍眼。 “不然,咱们就以三个月为期吧。美美,你回中国家人的身边,借由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来勾起被埋住的那部分记忆,三个月后,不论结果如何,你要留在家里或到这儿来,任凭你自己决定。届时,我们的房子大概也回复原貌了,至于你……” 丰转向司徒青魁,“为了公平起见,我希望你送美美回中国后不要留在那里,而咱们的君子之争也以三个月为期,到时,美美有权选择要你或要我。”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假如三个月后她两个都不要呢?”司徒青魁挑衅。 “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只有祝辐她喽。”丰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 安美美甩甩头,不愿直视面前的两个男人。 “我不敢保证三个月的时间能改变一切。” “这是一个没有束缚的自由之约,我们三人只是顺其自然、静观其变。纵然结果不如人意,但求心安理得、了无遗憾,如何?”丰一身坦荡荡、豁然开朗地征询另两位当事者的意见。 “我没有异议。”司徒青魁爱理不理地漫应,其实心里正悄悄地盘算。 安美美来回看了看他们,轻咬下唇,兀自考虑了好半晌才答允: “好吧。” “那就一言为定喽。”丰伸出右手。 “一言为定。”司徒青魁唇角暗噙起一抹老谋深算的浅笑。 “一言为定……”安美美也跟着轻轻叠上右手掌心思却充满了忐忑与不确定。 …………………… 医院的深夜,夜阑人静,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大部分的人皆已沉人梦乡,尤其是病房内的患者们因需要充分的睡眠,都沉沉睡着。 但是,这个夜里却有一道黑影飞快闪人一间病房,其影像之庞硕,与行动之矫捷委实不成比例。 病房内的床上躺的是一袭纤纤玉影,巴掌大的脸庞白皙如纸,长发披散在枕头上,不到160的娇小身子则埋在厚厚的棉被下。 黑影无声无息地移近床边,检视床上人儿片刻,才轻唤:“麻美。” 床上人儿蠕动了下,并无转醒,黑影于是再唤了一声。 这回,两排扇子般的睫毛动了动,然后黑亮加星子般的瞳眸缓缓睁开,一见床畔之人,又惊又喜地挣扎起身,却无力地跌进来者结实的双臂中。 “别动,麻美,躺着就好。” “风介,你怎么知道我——” 男子伸出食指点住她的双唇。 “你受伤了,别多话。” 麻美偎进丈夫怀里,情不自禁地想解释: “对不起,风介。其实我并不想要‘大冢’的权利、地位、金钱,因为那些东西全比不上你在我心中的重要。三弟的死让我很难过,也很内疾,我不想……不想再伤害大姐和大家了……” 因为轻微的呛伤,麻美的声音显得有些粗哑,而一下子又讲这么多话,让她的喉咙吃不消。” “别说了,我了解。”风介亲吻她的额头,安抚道:“宝,只要你喜欢,我全都依你,嗯?” 这么多年来,麻美从没有一次单独离开过他身边。所以当他发现她不见时,心脏差点吓得跳出胸口,继而一想,便猜出了她的去处。 “真的?”麻美喜出望外地紧拥着丈夫。 “真的。从今以后,‘大冢’永远是你大姐的,我不会再出手了。”他在她身畔起誓。 “风介,谢谢你。”麻美眼角滑落喜悦的泪水。 “傻瓜,原本我以为只要你大姐和弟弟都不在了,‘大冢’便可名正言顺地属于你。如果你不喜欢,早一点跟我说不就行了。”他百般宠溺。 “我现在知道了。”不,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他的一切不择手段全都是为了她。她何其有幸得爱如此,夫复何求。 他嗜血残暴的本性每回一到了妻子面前,往往自动化作满腔柔情,只因她是他这辈子唯一最爱的女人,伴侣,他颇满意自己个性中的这个双重面。 “走,我们回家吧。”他主动为她拔掉点滴针管,随后横抱起她。“既然我们回日本的目的取消了,那改去旅行如何?”现下全以妻子的快乐为重。 “当然好。”麻美双手揽紧丈夫的脖子,将头靠在他肩上。“这次我想去澳洲玩,行吗?” “那有啥问题。”他给了她一记缠绵深长的吻。 这夜,谁都没发现黑暗中有道仿若野兽抱着美女的影子,趁着夜色自医院悄然离开…… 第107章 老四21 司徒青魁将安美美送回她租赁的单身套房,预订三天后启程回台,而这段时间可以让她好好整理行李。 安美美一一浏览着、摸着屋里的每一样东西,试图在脑中搜寻曾有的熟悉感。 这里是她吃、喝、拉、撒、睡的地方,与她的生活密不可分,她怎会什么都记不得呢? 拿起一幅相框,安美美看着上面俨然是全家福的相片,一想那是她的家人,但却指不出谁是谁,不禁悲从中来,神色落寞地呆立着…… 司徒青魁走到她身后拍拍她的肩,故作幽默道: “虽然我不知道失去记忆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充当小厮任你传唤的。” “不安、惶恐、无措……,好像以前的人生全白活了,”安美美似在怨怼老天何以如此对待她。 “会恢复的,我相信时间能治疗一切。”司徒青魁有自知之明地收起他那一点都不幽默的幽默感。“我去冲杯茶。”他记得她不爱喝咖啡。 安美美瞪着他兀自进入她的厨房、使用她的东西,不一会,端了两杯芳香的茶出来,她本能地接住他递过来的其中一杯。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东西摆在哪?” “茶叶不摆厨房,难道还摆房间?”司徒青魁笑着她有些小题大做的声调。 “你常来我家?” “事实上并不常。”他放了片cd后坐回沙发。 这举动免不了又惹得安美美掀眉瞪眼。 不常来的话岂知她的东西这么了如指掌?鬼才信咧。 “那我问你一件事,你可要老实回答喔。”她打算好好审问他一下,便坐到了他旁边。 “请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真的是我的未婚夫?”在他出现之前,她本来对丰的言论笃信不疑,因为包括大姐大和浩二等人,全对她亲切友善,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合理,但是一回到这里,丰告诉她的立刻颇尽数推翻,丰虽然对她很好,但她还是因他的欺骗而感到些许受伤。 很显然地,两个未婚夫中已证实有一位是假的了,那么眼前这一位,是真亦或假呢? “老实说,我正努力使自己在不久的将来能成为真的。”司徒青魁技巧性地答。 “不久的将来?”安美美杏眼圆睁。“那表示‘现在’你也是骗我的?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们不明白这种谎言如履薄冰,很可能要不了多久便会露出破绽而被揭发吗?” 见她气愤得有点歇斯底里了,司徒青魁放下茶杯,正经地道: “美美,我会说这个谎绝对没有恶意,更无借此对你做出逾矩或侵犯的动作。只因为当我们可能更进一步前,你突然把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忘个精光,这对我又何尝公平?那天情急之下将‘未婚夫’三个字脱口而出,不过是希望你在犹豫之间对那个丰稍有防范罢了,像现在,我不就明明白白向你坦承了?倘若我当真对你心怀不轨,你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吗?” 安美美默然无语,思考着他的一席话…… “但愿你能感受到我的真心。”他深深地凝视着她。 空气沉寂了良久……半晌,司徒青魁抓起外套披上,起身道: “我回去了。明天……,不,大后天我直接来接你,”他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准备让她自己一个人好好地想个够。 …………………… 一声尖叫划破了医院的早晨。 住在声源隔壁间病房的大冢虹姬大皱其眉,问浩二:“怎么回事?是不是哪个小护士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例如裸男什么的?或者有人翘辫子了?” 浩二失笑。 “我想身为一个护士,生老病死都不足为奇、不足为俱了,更何况区区一个裸男。” “不然——”大冢虹姬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廊上一阵纷乱的嘈杂声。“浩二,你去瞧瞧好不。”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使得医院如此大惊小怪。 “嗯。” 不出半刻,浩二回房,神色沉重…… “怎么啦?”大冢虹姬不解。 “麻美……不见了。” “什么!”大冢虹姬瞠大了眼。“怎么会?怎么会呢?麻美她不是跟我一样受了伤吗?她会跑哪去?她——” “大姐大。”浩二按住她的双臂要她冷静。“你别激动,喉咙会受伤的。” “可是……”大冢虹姬怔了怔,“浩二,麻美她……她真的有回来吗?会不会只是我作了场梦?” “她真的有回来,还赶来救你不是吗?这不是作梦,是千真万确的事。” “可是她怎么来了又走了呢?我有好多好多问题要问她,结果她就像昙花一现、像梦幻般一闪即逝,怎么会这样?” “或许她有她的苦衷吧。”浩二虽也满腹疑团这会只能将之化为无解题了。 如果不是因为医院有住院登记,或许他也会怀疑昨夜或许是麻美的灵魂出现了一会后便又消失。 他也想问:为什么会这样?麻美何以抱疾逃离呢?总有种直觉觉得近来一连串的事件或许都与麻美有所牵涉……会吗? “大姐大,你别烦心。也许到了该出现的时候麻美又会出现,就像昨夜一样。” “但我好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还有昨夜她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仿佛要回答她的话,此时有人敲房门—— “有人将这封信交给柜台指名要给大冢虹姬。” “那人是谁?”浩二接过时不忘询问护士。 “抱歉,我没注意那人。”护士答完即退了出去。 大冢虹姬忙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瞧——大姐: 很高兴还有机会见你一面,这十年多来,我过得十分幸福,却也不免挂念大家,只是,人生有得必有失。非常遗憾父亲的丧礼我未能出席,在此我除了道歉仍是道歉。关于三弟的死和那场火灾,衷心期盼大姐能够原谅。 麻美笔 读完最后一个字,信纸不自觉地自大冢虹姬手中滑落。 “大姐大。”浩二轻唤道。 她的表情令人担忧。 “为什么麻美要我原谅?她怎么知道……三弟死了?”大冢虹姬喃喃自语。 浩二拾起信读完,不由得也心惊。 “莫非……” “别告诉我三弟是麻美害死的,我不会信的。”大冢虹姬急忙抢白。 “大姐大,我们始终不晓得麻美的丈夫是何许人也,或者……”浩二也不太肯定,只是猜测。 一思及这种可能性,大冢虹姬当场如被撕扯心肺,“不可能——” “虽然麻美并没说白,但意思却非常明显。”虽是大大出乎人意料之外的结果,可事实却摆在眼前。 此时,丰推门而人,凑巧撞上这场热闹,不明所以地问:“外头乱烘烘的,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病人失踪了。”浩二答。 “哦?” “刚巧那个失踪的是麻美,”浩二又说。 “不会吧?”丰睁大眼问。 浩二将信递给他看。 “我的天!”丰阅毕,惊呼。“难怪我们找不到凶手。一个幽灵人口,怎么找嘛?本来我还在想等麻美好一点,我有好多事要问她呢。” “你也觉得杀害三弟和纵火的人是麻美他们?”大冢虹姬痛心疾首地问。 “不是我觉得,是麻美自己承认的呀。”。 “不——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冢虹姬依旧不敢置信。 浩二与丰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我想,麻美定是被她的丈夫给带走了。”浩二肯定地道。 “唉,看似真相大白,其实麻美留给我们的仍是一头雾水。”丰重重地叹了口气。 大冢虹姬陷入“手足比不上丈夫”的怨怼中,对妹妹的绝情绝义感到心痛难当。 “大姐大,你就别多想了,快恢复身体健康要紧,大伙都在等你回去。”丰劝慰道。 大冢虹姬深呼吸一口,勉强牵动嘴角,重拾当家的本色: “我知道。折腾一晚,大伙都安置好了吧?” “嗯。” “那就好。”大冢虹姬抬眼瞧瞧点滴瓶中的液体。 “那些打完后我想出院了。” “不行,你得再休养几天。”浩二一口拒绝。 “只是轻微呛伤,用不着那么麻烦啦。”大冢虹姬心意已决。 “大姐大——” “我比较喜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大冢虹姬坦言不讳。她又转向丰道:“请你帮我办出院手续好吗?” “ok!”丰感觉得出他们俩之间的化学作用似乎引起共鸣了,当然识趣地退开,并体贴地为他们俩把门带上。 “浩二,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一直以来我以为对你只是习惯,其实,那是需要,也叫做……爱。”大冢虹姬直截了当,的确符合她洒脱的性格。 而浩二则被吓了一大跳,不禁结巴道: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笨蛋,我清醒得很呢。”大冢虹姬佯怒地睨他一眼,而后甜甜一笑。 浩二不能自己地一把拥住她,梦幻般的轻问: “你……确定吗?” “我思考很久了,所以我百分之百确定、千分之千确定、万分之万确定。感情非儿戏,是不?” “虹姬——”浩二忘情地喊。 他的感情终于有所归属,太完美了。他此生将无所憾…… 第108章 老四22 看着屋里打包完毕的一箱箱物品,安美美坐在沙发中望着时钟发呆。 这两天,司徒青魁真的都没出现,连通电话也没有。 而她不知怎么搞地,竟有一点点……反正就是心里空空的感觉啦。 昨晚她就将东西全整理好了,司徒青魁只说今天会来接她,也没约定几点或告诉她搭几点的飞机。她已经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却仍不见他人影,真是的。 她无聊地起身走动,绕着客厅打转,努力地想捕捉一丝记忆的关键。她思索着当初何以会买下这间房子的动机……在东京这寸土寸金的土地上,她一个单身女子住这么个有客厅、有厨房的套房,似乎是奢侈了点,不过,可以想见自己应该是个颇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因为即便是此刻丧失了记忆的她亦如此。 “喵——” 猫咪磨蹭着安美美的脚,她弯身抱起它,点点它的头笑道: “怎么啦?怕我跑掉啊?放心,你现在是我的,不论我去哪,当然都会带着你呀。” 只是,海关那一关可能会有一点困难就是了。等会她得问问怎么样才能把猫咪一并带回中国。 “叮咚——”安美美苦候一个多小时门铃终于响起,她几乎是用“冲”的去开门。 “早安。准备好了吗?我们要搭十点半的飞机。”司徒青魁嘴边挂着朗朗的笑。紫色的polo衬衫、豹纹领带,搭配一套青丝色西装,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容光焕发,别有一番清新味道。 “早就准备好了,不过,关于这房子退租的问题……” “这些交始我处理好了,包括你行李的搬运。”司徒青魁挤挤眼。“如何?我办事效率不赖吧?” “那是应该的,好歹你也是个堂堂董事长呀。”安美美说着就将一只皮箱交给他,自己则背起装有她贵重物品的旅行袋。 “吝啬的女人,连句赞美的话都舍不得给。”司徒青魁把门关上,提起皮箱嘀咕着。 “不然你要我说什么?” “象是——算了,一点诚意都没有的赞美叫做马屁、谄媚,不要也罢。”青魁存心和她抬杠。 安美美噗哧一笑。 “看不出你是那种需要赞美的人。” 司徒青魁转头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促狭道: “两天不见,你现在看到我是不是心情很好?” “才怪。”安美美心跳漏了半拍,急忙否认。 两人一路谈笑风生地抵达羽高机场,划完位后,离登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司徒青魁便问: “要不要去免税店逛逛?” “不了,又没什么要买的。” 忽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三道醒目且熟悉的身影笔直地朝他们走来,两人不由得讶异。 “你们怎么来了?”安美美问。 “送你们一程呀。”丰以微笑掩饰离情依依。 “谢谢。” “美美,你可要加油喔。希望你早日恢复记忆。”大冢虹姬衷心祝福,其中原委她已听丰说过。 “嗯,我会的。” “对了,你们食衣住行都没问题吧?”司徒青魁打岔一句聊表关心。 “哼,你可别小看我大姐大。要不了多久,我会让一切回复原貌的,而且还更好。”大冢虹姬坚毅的个性表露无遗。 “总之我祝福你和大家。” “干嘛?你又不是一去不回,别用这种生离死别的恶心口吻跟我说话。”大冢虹姬凶巴巴地说。 “啧,你的个性还是那么不讨人喜欢。”司徒青魁撇撇嘴朝谑。 “谁理你,浩二喜欢就行了。”大冢虹毫不避讳地拥住浩二手臂。 “哦——原来如此。难怪你会舍得放了我这个理想的丈夫人选。”司徒青魁故意拉长尾音,暧昧地瞅着他们俩调侃道。 “少自抬身价了。之前是我一时眼浊,幸好尚未铸成大错。”她不服输的细胞当然连嘴皮子也算在内。 “难怪人家说‘女人心海底针’,今日我总算见识到了。” 冷不防地,一个细微的声音由安美美的怀中传出,顿时八只眼睛一致盯向的那团毛绒绒的小东西。 “你打算把它带上飞机?”司徒青魁看傻了眼,他居然都没注意到她抱着一只小猫。 “总不能把它当行李一样装进箱子里吧?它会闷坏的。本来我也想问你该怎样才能将它一起带回去,但想想可能会很麻烦,才萌生把它藏在衣服里的念头嘛。” “可是……” “美美,还是把它交给我吧,否则你们可能会被赶下飞机喔。”丰伸出手道。 “噢!”安美美不舍地望着猫咪。 “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反正我们有‘三个月之约’,你还见得到它的。” 此时,广播传出飞往中国的旅客请登机的催促声。安美美再多瞧几眼,才将猫咪缓缓递给丰。 “司徒青魁,你会遵守约定规则,把美美安置好后便回日本来吧?你可不许耍赖使出‘日久生情’那一招喔。”丰不放心地补充。 “我不回来,难不成眼睁睁放任自己的公司倒闭啊?”司徒青魁敷衍了句。 安美美在一旁不予置评,对于丰骗了她一事她也不想计较,反正她没吃什么亏,至于司徒青魁在日本或中国,她也无权干涉。事实上,她自己也满期待三个月后所有事情的可能变化。 “好了,我们该走了。”司徒青魁拉着安美美道。 “一路顺风。”浩二开口。 互道珍重后,司徒青魁与安美美步入登机门。 第109章 老四23 中国——北京。 花了两个半小时的飞程,司徒青魁和安美美于踏上中国这块土地。 而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到公司调查安美美家的住址。 乍见四弟毫无前兆归国的司徒赤魑惊诧万分,自办公桌后起身迎向他问: “怎么突然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哥,可不可以请人事室将安美美的资料送过来?”司徒青魁直截了当,连寒暄都省了。 “安美美?”赤魅将目光调向司徒青魁身后的女子。 “嗯,就是两个月前你调过去日本给我的人。”司徒青魁把安美美拉到身侧。 “但她的资料不在这里那。月前你跟我调人时,我手边并无适当人选,便要黑魇帮你留意,她是从上海分公司派过去的。” 半年前,“彩言集团”在上海分公司成立,黑魇终于如愿独当一面,而这段时间由其蒸蒸日上的业绩看来,黑魇的领导能力确实有“青出于蓝”之势。 “大哥,麻烦你把住址抄给我好吗?”那个成立典礼他虽有去参加,但当时兄弟们是一道下南部的,如今事隔太久,他早忘了地点在哪。 “你们到底怎么了?”赤魁一双犀利的眸子在他们俩脸上穿梭,试图瞧出些端倪。 “大哥,现在没时间向你说明。”司徒青魁抽出一张便条纸摆在他面前道。 赤魅并无多加刁难,就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马上就要下去?不回家一趟吗?” “不了,下次有空再说。请大哥代我向大家问好,拜。”将纸收妥,司徒青魁拉着安美美来去匆匆。 紧接着,他们搭机到上海来找黑魇。 黑魇见到他们也是相同的惊愕。 司徒青魁从人事档案的资料中取得了他要的东西后,同样没稍作停留,事不宜迟地招了辆计程车就直奔他们最终的目的地。 “到了,美美,这就是你家。”飞来飞去、忙碌奔波了一天,总算到了。 安美美举目打量这间气势不凡的华宅,顿生近乡情怯之感,忐忑不安…… 她该如何面对那些被她不小心遗忘了的家人? 怔仲之间,大门忽被开启,安美美反射性地跳到司徒青魁身后。 “美美!?”倒是开门者匪夷所思地张大了眼。“你回来了。干什么站在门口发呆呀?” “这位小姐,很抱歉,请问你是美美的姐妹吗?”司徒青魁友善地开口。 “你是谁?”安蓉蓉插腰挑眉地瞅着眼前一副护花使者姿态的男人。 “我叫司徒青魁。美美她在日本不小心因发生车锅而丧失记忆,所以……” 他话还没讲完,安蓉蓉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什——么!?” “这说来话长。我们可以进去讲吗?” 安蓉蓉退了一步,率先一路喊爸、喊妈、喊一长串名字冲进屋去 不一会儿,大大的客厅便齐聚了一堆人,且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瞧这阵容之庞大,令司徒青魁不由得微哂这家子与他家一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差别只在于他们兄弟分散在世界各地,而这家人显然非常团结。 安美美丧失记忆这消息对他们而言宛如晴天霹雳,连准备晚餐到一半的厨房都暂告罢工。 “司徒先生,可否请你将来龙去脉详细道来?”一家之主安明清开口了。望着女儿陌生的眼神与表情,他心痛不已。 司徒青魁避重就轻地娓娓道出事发的经过,最后说明此行目的。 “当然、当然,我们必定齐心协力挽回美美的记忆。” “那么,美美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告辞。”司徒青魁直起颀长魁梧的身躯微欠。 “司徒青魁……”安美美惴惴不安,追着他到门口。“你要回日本了?” “不,我会在我弟弟家借住两日,明天再来看你。乖乖的,嗯?” “可是……”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一家之主出声道: “司徒先生,这里房间多,你就暂时住下可好?” 不可否认,他们大家这会儿对安美美而言全成了陌生人,而她熟识的只有他,再者,他们两个之间……明眼人大概都可瞧出是怎么回事。冲着这两点,他这老爸就为了女儿破例留个陌生男子在家小住。 “不……” 不让他有拒绝机会,于惠如接着热络地说: “马上就要开饭了,你留下来一块吃吧。” “我去帮忙。”安贝贝跟着跑进厨房。 “我也是。”安楚楚也跑了进去。 而留在客厅里的人则刻意营造轻松气氛,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其实,大家齐聚一堂用餐只在节日才会有的,但今日不知怎地,已各组家庭的安蓓蓓和安菲菲突然心血来潮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此刻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纳闷着,莫非这个“偶然”是冥冥中的安排? 席开两桌的家庭餐会于是在这人人心思各异,充满着冲击的一夜展开了…… 司徒青魁在拗不过安家人的热情下住了两天,也陪了安美美两天,但他终究不得不回日本处理公事。 面对丧失记忆的安美美,安家人显得不知所措,不晓得该怎么帮她? 于惠如心疼女儿,经常拉着她诉说她从小到大的种种。 大姐安丽丽、两个孩子的妈的安蓓蓓、牙尖嘴利的安蓉蓉、怀孕五个月的安菲菲、忙着画设计图的安贝贝,以及甫从学校毕业在家里蹲的安楚楚,这些姐妹只要一有空便会陪她逛东逛西,聊些天南地北。 全体动员的目的无非是期盼安美美能早日康复。 对于大家的用心良苦,安美美在动容之余也备感压力。她独自在这个明明应该很熟悉、却又陌生的家尽力适应生活,而她的精神支柱便属俨然成了空中飞人,每个星期在日本与中国上空两头跑的司徒青魁了。 为了怕她感到孤单,司徒青魁固定周五晚上会飞来中国陪伴她,并询问记忆恢复的情况,然后周日晚上再飞回日本。她虽明白他这么做很累,偏又自私地希望他能持续下去。 “美美,陪我去买小孩子的衣服好吗?”安蓓蓓最近成了娘家的常客,三不五时便往这儿跑,幸好夫家住得并不远。 大女儿婷婷上小学,已是标致的小小美人,而小儿子傅德也在念幼稚园。贤妻良母的安蓓蓓现在是无事一身轻,才能老陪着安美美串门子。 “二姐,对不起,我今天不大想出门。”安美美躺在床上,心事重重。 安蓓蓓坐上床沿探问:“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没关系,慢慢来,这种事急不得的,对不对?” 事实上,今天是安美美的生日,大伙想帮她办个庆生会,但老拐不到她出门,被识破的话可就没意思了。 “二姐,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样啊……”安蓓蓓没辙了。唉,总不能强押她出门吧? 仿佛救星般的安蓉蓉敲了两下门,然后旋门而入,见安美美仍文风不动,向安蓓蓓使了个“还没搞定呀”的眼色。 安蓓蓓搔搔头,下巴偷偷地努了努,要安蓉蓉过来帮忙。 安蓉蓉会意,走到床边拉起安蓓蓓,故意说: “你不是要去买东西吗?我陪你去好了。美美好像不舒服,就让她多休息吧。” 安美美没有理会,只是一迳地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 姐妹俩于是拉拉扯扯到了房外,安蓓蓓不解地问: “不是要把美美带出去吗?” “哎呀,瞧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没心情出门逛街。就让她在房里待着吧,我们准备我们的,不碍事的啦。”安蓉蓉压低嗓音。 “也对。” 走到楼梯口,冒冒失失冲上来与她们撞了个满怀的安贝贝大叫“哎哟”一声.抚着发疼的鼻梁。 “干幺?走路小心点啦。”安蓉蓉则抚着下巴出言轻斥。哪里不好撞,便撞这个肉最少的地方,痛的眼泪都出来了。 “我是想来告诉美美那个人来了嘛,谁晓得你们刚好站在这?”安贝贝无辜地嘟嘴。 “那个人?’’安蓓蓓与安蓉蓉异口同声,眼神透露着雀跃,心也已猜着九分,却仍忍不住问。 “就是那个司徒青魁呀,我想美美应该会很高兴见到他。” “那还用说。她现在满脑子想的八成——不,百分之百都是他。”安蓉蓉贼兮兮的挤眉弄眼。 “可是……让他直接到美美的房里好吗?安贝贝拧眉迟疑道。 “无所谓啦,反正咱们家不久后可能又有喜事要办了。”安蓉蓉眉飞色舞地道,然后把六妹安贝贝赶下楼,要她亲自去催司徒青魁上楼会佳人。 司徒青魁每回到安家,见到的总是热热闹闹的场面。他不禁怀疑,这群永远活力四射、精力旺盛的娘子军里,为何独独安美美那么沉默寡言?可不可能是基因突变,制造出她这特异份子? 几乎是被簇拥着到了安美美房外,司徒青魁面对这群娘子军总有些不习惯与尴尬,同时又很开心她们对他明显的接纳。 今天不是周末,也并非假期,而他匆忙奔来中国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要亲口向她道句:“生日快乐”。 她或许忘了,但他在读过她的资料后可就牢牢记住了。 司徒青魁敲了敲门—— “拜托,姐姐妹妹们,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行吗?”房内传出安美美有气无力的声调。 “可是我不是你的姐姐妹妹们啊,怎么办?”熟悉的噪音在门后清晰地响起。 安美美从床上弹跳起来,难以置信地冲去开门。 “司徒青魁,你——” “美美,生日快乐。”他从背后举出一大束鲜花。 “今天是我的生日?”安美美又愕又喜地接过花凑近鼻下深吸一口。“你特地为我赶来的?”奇怪,最近怎么特别容易情绪不稳定?瞧瞧眼前又充满了一阵雾气…… “你感动吗?”司徒青魁揶揄道。 一晃眼,安美美回家来已月余了,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转变。倒不是记忆恢复的进展,而是她对他的依赖,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情况他非常满意,看样子他与藤边丰之间的胜负即将分晓,用不了三个月的时间了。 本来嘛,约定中虽然言明他不许在中国居住以示公平,但可没说不许他当个空中飞人飞来飞去。 至于“大冢”真如大冢虹姬所言,在上万弟子夜以继日的分工合作下,烧毁的宅子整个打掉重建,只花了一个多月便完成了一半,成果委实惊人。想必过不了多久,“大冢”即可回复昔日风光。 “谁说的。”安美美鼓起腮帮子否认。“对了,你有没有去帮我看猫咪?” 司徒青魁边沉吟边打量她,煞有介事地说: “它快比你壮了喔。” “夸张。”哪可能猫会长得比人还壮?又不是中国鬼狐传奇。 “美美,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你喔,眼睛闭上。”司徒青魁神秘地说。 她狐疑地挑挑眼,没瞧见除了花以外的礼物,为求答案,她只好乖乖闭上眼。 霎时,一股男性气息逼近她,来不及思索,她的唇便被一个柔润的触感覆盖。仿佛被带到了没有重心的空间。身形飘浮、心醉神弛,舌与舌的纠缠、吮咬,将被比细长绵密的情意点点注入对方心坎里…… 恍惚间,安美美依稀感到一股能量贯穿她脑,继而窜流至四肢百骸,一道灵光一闪,有些影像突然鲜明了起来。 就是这感觉,安美美心中呐喊。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司徒青魁松开了她,强压下体内勃发的欲望——他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 “怎么了?” 安美美定定地瞅着他焦急的神情,故意吊他胃口地慢慢说: “我好像……” “好像怎样?” 看着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决定不再作弄他,霍然眉开眼笑道: “我好像想起你也曾经这样吻过我,呃,不,这一次的感觉比上次好一倍。” “你——”司徒青魁瞠然,继而恍然大悟地捧着她的脸追问: “还有呢?” “你说呢?”安美美俏皮地反问。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好像一下子身体充满了力量,就像大力水手吃下菠菜的瞬间,如沐春风、如饮甘露、通体舒畅…… “太好了!恭喜你!”说完,他再次攫住她甜美如蜜的樱唇。 安美美在麻酥快意的感官世界里载沉载浮、尚存的一丝理智则微微抗议他未免大厚脸皮,将吻当礼物,不过,她也不太讨厌就是了…… 事后,当安美美向姐妹们透露是司徒青魁的吻唤醒她的记忆时,大伙莫不笑得前翻后仰,直呼不可思议地外加一句:“天哪,又不是‘睡美人’现代版。” 但在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后,安美美终于承认自己的心早被这个面恶心善、表里不一的男子给进驻了。 “三个月之约”提前结束,安美美在司徒青魁与丰之间作出爱情与友情的抉择,而丰也表现出了成人之美的君子风度。 之后,安美美仍旧到日本当她的财务经理(幸好司徒青魁还没找人来填这位置),俨然是夫唱妇随。且可以想见,在不远的将来,名扬的司徒家在中国南部颇富名望的安家一旦结为亲家,再加上姻亲“青龙帮”和“百虎盟”,所谓“黑白通吃”,届时,恐怕又将掀起中国一股话题风潮了…… 第110章 老五1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一旦走了进去,甜言蜜语、体贴浪漫会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是现实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有人说,婚姻好比一辆公车,车外的人拼命想挤上去,车内的人却想下车。 这些浅显易懂的道理全是陈腔滥调,偏偏在爱情的国度里,再聪明的人也不免盲目。 而我这个不太聪明的女人,就更不用说了。 当初是为什么结婚呢?最近我总不时自问。 结婚四年,似乎已到了与“浪漫”绝缘的黄脸婆时期,虽然还没有小孩,但在不被允许外出工作的情况下,成天与婆婆在家大眼瞪小眼、鸡蛋里挑骨头,就够我折腾的了。 为什么?为什么交往时的那个风度翩翩、温柔体贴的好情人,一结了婚马上变回他妈妈的好儿子?难道天底下的男人当真全一个样? 我感到迷惑、感到孤立无援、感到不甘—— 我的婚姻中有个很厉害的第三者,不是任何女人,是我那精干的婆婆! 对于是这样的三角关系,我日渐无力而且备感委屈,在这个家中,我的地位到底是什么? 在城北上一间风格独特、优雅适意的coffee shop里,坐着两位截然不同典型的美女。 十月的午后仍飘散着秋老虎内敛的燥热。纪羽蝉与已有十多年交情的闺中密友梁深怡对面而坐,眉头深锁,一脸的心事重重。 “怎么啦!心里有什么不痛快,说出来听听嘛!”梁深怡开口问道。 梁深怡是个走在时代尖端的前卫女子。削薄的短发衬托出她明亮的五官,右鼻翼上戴了颗珠子,左耳穿了四个洞,全戴着圆形的银制耳环,热力十足的紧身衣裤,中空露出小巧深长的肚脐眼儿,配上一双黑色细带凉鞋,整体看来简单利落。 纪羽蝉一口一口啜着手中的咖啡,眼里有着压抑。 “美人喝咖啡,眯眼蹙娥眉,邀友对面坐,究竟心想谁?”梁深怡见她不语,皮皮地念了首打油诗。 纪羽蝉被她的模样给逗笑了,挪揄道:“有没有人说你的模样实在不适宜念诗?” 梁深怡白了她一眼。“当然有,你不就是头一个了?好心陪你聊天解闷,你居然损我!” “既然如此,你就好人做到底,多提供一点笑料让我笑个够嘛!”纪羽蝉微扬的唇角有些惨淡的意味。 “到底怎么样啦?有事就说呀!在我面前有啥好隐瞒的?”梁深怡鼓励道。 纪羽蝉敛下眼帘,叹了口长气。“我觉得压力好大。” 细致的心型小脸蛋上,是一副宛若从仕女图上走下来的古典美女。弯弯的柳叶眉、细长的单凤眼、小巧的鼻梁和樱桃小嘴,不管从哪个角度瞧,她都是美丽的,一种楚楚怜人的美。不只是男人,连女人都会莫名对她萌生起一股保护欲。 梁深怡虽然也是毋庸置疑的美丽,但与纪羽蝉的美是不同的。前者散发着自信、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强势,这是来自于她在工作上的成就感衍生而成,反之,后者因为长期与社会脱节,慢慢出现了隔离感,她就象是一只被豢养在一个不怎么华丽的鸟笼中,不时还有只凶恶的猫故意挑衅,敲撞她那岌岌可危却又逃避不了的鸟笼。 “你婆婆仍故意找你麻烦?” “恩。”纪羽蝉沉重的应了声。“但我烦恼的不是那个,婆婆对我百般挑剔,我想是因为结婚四年,我的肚子却毫无讯息所致。” “去找妇产科检查了没?” “医生说我很正常,但我不敢开口叫明勋也跟我去检查。” “那我有什么办法?早警告你别那么快一头栽进去,瞧我一个人多自由自在,什么烦恼都没有。” “你是你呀,我没办法像你那么潇洒,把工作当生活,把恋爱当调剂,把男人当宠物。”纪羽蝉轻轻数落。 梁深怡是时下所谓的女强人,任何事都难不倒她,同时,她也是个不婚主义者,但是,能像她真正那么潇洒的人并不多。毕竟,对人们而言,“婚姻”仍在人生中占着重要的过程,没有体验过家的感受,人生便不算完整,男人女人都一样。 “那么你至少也把眼睛擦亮一点。天底下男人这么多,你偏偏挑上那个窝囊的姜明勋!不,他根本不算男人,他只能说是他妈的儿子!”梁深怡趁机骂了句粗鲁话。 “我怎么知道婚前婚后他会有那么大的转变?我们交往三年多,我以为自己了解他够清楚了。” “真是捡来捡去,偏偏去捡到个卖龙眼的!”梁深怡说了句俚语。 “深怡,其实他也不是真的那么不好啦。最近,我倒觉得自己好像出了点问题。”纪羽蝉呐呐道。 “什么问题?” 纪羽蝉欲言又止,好像羞于启齿,久久才道:“冷感。” “啊?”梁深怡怔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冷感嘛!”纪羽蝉白了她一眼。 “你的意思是你老公无法满足你?”梁深怡总算确定从在小女人口中吐出的话是啥意思了。 “我……我不知道。总之,我感到愈来愈排斥做那种事,我的身体在抗拒,但我没办法每次都拒绝他,一旦做了,我不仅全身痛,而且会恶心想吐。”纪羽蝉秀气的眉打了个死结,试着说出自己的感受。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回想起来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gao、潮。”纪羽蝉最后两个字声若蚊蚋,若非眼前是十多年的姐妹淘,这么大胆的字眼,生性羞涩的她根本不敢说,但积压在心底的迷惘与不满愈叠愈高,她必须找出抒发的方式或者答案,否则她不敢想象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继续下去。 姜明勋是她第一个男人,她希望也会是最后一个。 “god,姓姜的未免太逊了吧?你们有沟通过吗?” “我怎么敢?”纪羽蝉低语。 “拜托,沟通是维持人与人之间重要的桥梁。你不知道吗?性生活美满与否可是婚姻幸不幸福的原动力,你这么闷不吭声怎么行?”梁深怡转动灵活的眼珠子。 “喂,等等,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的意思?我现在的问题不是性生活不协调,也不是欲求不满,而是……而是我怀疑自己性冷感。”纪羽蝉红着脸重申。 第111章 老五2 梁深怡的反应是瞪大了眼,张口结舌—— 从她大学和一位学长偷尝禁果起,她便爱上了男性那与女性完全不同的阳刚躯体。她喜欢不同男人将她抱在怀中时所带给她的不同感受,她也喜欢不同男人的不同尺、寸与招式,简而言之,她极度善变,更享受性爱,她承认,她是个没有男人给予爱情的滋润就会枯萎而活不下去的女人。 “性冷感”这凉冰冰的名词她是听过,但以她热情的程度,她根本无法理解那是一种多么可怕又可怜的病症。然而,此刻坐在她对面的好友居然说自己得了类似病例……不会吧?! “有这么骇人听闻吗?”见那活似吞了颗生鸡蛋的表情,纪羽蝉反而笑了。 “我比较渴望把它当作是则笑话。” “可惜否定。”纪羽蝉苦笑。“我好苦恼,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 “羽蝉,”梁深怡甩甩头,试图让大脑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事情有些恐怖得复杂,也许……” “啊!糟了!”纪羽蝉瞄了下手表,大叫着打断她。“下回再听听你的也许,我得马上赶回家做饭,不然一定又会不得安宁了。” 语毕,她像一阵风似的刮出了咖啡厅。 梁深怡不禁同情的摇头谓叹,拿起账单走向柜台。 结婚?何苦来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宁愿当三世歹命女儿,也不当一世的快活媳妇!都什么年代了,还谈什么适婚年龄? 她呀,可不自作孽、自讨苦吃!谁说一定得结婚才有“老来伴”来着?就算没有,一个人的晚年也可不寂寞,有钱能使鬼推磨,届时,何来孤老无依? 呵,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精咧! 纪羽蝉一进家门,便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她心下即刻明白所为何来,深吸一口气,她故作镇静的快步走向厨房。 “站住!” 威严的声音从沙发中传出,纪羽蝉停住脚步,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怯怯道:“妈,对不起,我……” “你这个恶媳妇,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存心饿死我是不是?”姜妈妈倏然起身,皮包骨的细长五爪往沙发一拍,没给她解释的机会便先指控。 “不是的,我……我马上去煮饭。”纪羽蝉不敢多言,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 倘若婆婆有意刁难她,她解释再多也没用。现在距离他们平常开饭时间六点还剩十分钟,她得在这短时间内将饭菜端上桌,否则她今晚会非常难过。 “怎么?说你两句,你就急着逃开我视线了是不是?”姜妈妈仍不放过她,提高音量继续数落。 纪羽蝉打开抽油烟机,顺利的将婆婆的声音隔绝在厨房外。 在五点五十九分,她有惊无险的将四菜一汤端上桌,盛好白饭,恭敬的走到客厅请婆婆移动尊驾。 “妈,晚饭煮好了,您可以来吃了。” 姜妈妈板着脸瘦小的身躯隐含强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她走到餐桌,一见菜色,勃然大怒的拍桌斥道:“你把我当尼姑是不是?没鱼没肉,一桌子青菜,你存心害我营养不良?” “我……。”因为青菜快熟,十分钟的时间要做出规定的四菜一汤已经很勉强了。纪羽蝉咬住下唇,把辩驳吞进肚子里。 “你哑巴啊?以为不吭气我就会放过你?”姜妈妈咄咄逼人,微凸的大眼仿如夜叉母。 “妈?您又生气了。”适时下班归来的姜明勋看到母亲发怒的背影,快步走到她身旁安抚道。 他还没进门就听到了母亲的河东狮吼,别瞧她瘦瘦小小,丹田可是有力得很。 将目光调向另一边靠在墙角低着头的妻子,他语气温和的问:“羽蝉,发生什么事了?” “看你娶得那什么好媳妇儿!一出去玩就忘了时间,把你老妈一个人丢在家里,七晚八晚才回来说要煮饭,稍微念她两句就不情不愿。煮了这些东西,怎么吃?要真那么不情愿就别煮呀,我啊,饿个一餐,死不了的!”姜妈妈抢先告状。 “我只是跟深怡聊天聊得忘了时间,但我还是赶回来煮晚餐了呀,妈……妈她——” “我怎样?”瞪着纪羽蝉,看她有没有胆量多说一个字。 “妈。”姜明勋拍拍母亲的肩,讨好道:“偶尔多吃一点青菜也不坏呀,蔬菜里面有很多叶绿素和纤维素,对身体有好无坏。妈,别气了,来,咱们一块吃。羽蝉,你把饭盛一盛,也坐下来吃。” 纪羽蝉狠命咬住下唇,双手交叉紧握,心中备亘委屈,替他们摆好碗筷,她轻轻说了句:“我不饿,你们慢用。” 语毕即冲进房里,大力关上门。 “你瞧瞧!她那是什么态度?”姜妈妈指着合上的房门怒斥。 “妈。”姜明勋把母亲按回座位。“你先吃,我去说说她。” 只有这种说法能让母亲暂时息怒,从纪羽蝉嫁给他起,每回婆媳间一有争吵,只有他表明站在母亲这边的立场,才能平息战火。 走进房间,姜明勋坐在床沿看着缩在棉被里的妻子,疲惫的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闹成这样呢?忙完公事,回家你们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吗?” 丝被霍地被甩开,露出纪羽蝉不平的表情,反驳道:“你说我在闹?究竟无理取闹的人是谁?我纪羽蝉可是嫁给你,而非卖到你们家当女佣啊!你若真要找个洗衣、煮饭、打扫兼你妈的出气筒,恕我胜任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羽蝉!我可以原谅你因愤怒而口不择言,但请你适可而止。”姜明勋沉声警告。 “原谅?!哈,你当你是谁?告诉你,我受够了——”纪羽蝉气得丧失理智,开始将手边所有拿得动的东西往四处摔去。 顿时,物品撞击声、玻璃破碎声此起彼落,整个房间仿佛陷入二次大战般。 “住手!羽蝉,住手!”姜明勋试着阻止她。 被箝制住双手的纪羽蝉拼命挣扎,这时的她就像一只发了狂的母狮子终于伸出利爪,方圆几里内的人或物皆难幸免。 第112章 老五3 “啪——” 一个巴掌落在纪羽蝉的粉颊,她怔了一秒,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你动手打我?!” “羽蝉,我很抱歉,我……你失控了,我只好——”姜明勋高举双手,试图解释。 纪羽蝉闭上眼深呼吸几次。的确,她失控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歇斯底里过,但四年的婚姻生活所积压在她心底的压力已达饱和,而婆婆今晚的刁难成为导火线,引爆了她长久以来压抑的不满情绪。 但,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她自认尽力做好所有分内的事,为什么婆婆不能对她好一点?至少,别把她当眼中钉似的想尽办法要除掉她。 婆婆的排斥令她筋疲力尽,丈夫的懦弱则使她心力交瘁。此刻,倘若他表现出一点信任和关怀,她说不定会咬紧牙根、无怨无悔的继续忍耐下去,偏偏——他不但指责她,还动手打了她,她真的受够了! “明勋,你已经到了不得不选择的时候了。”纪羽蝉直直盯着丈夫,语气异常冷漠。“在我和你母亲之间,你必须选择一个。” “羽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姜明勋走近她。 “我当然知道。如果你妈没地方去,这房子可以留给她,我们再另外买一间。” “不行!”姜明勋想都没想便开口拒绝。“你现在是要我做个遗弃自己母亲的不孝子,我不能答应。” “是吗?”纪羽蝉苦涩的扯了下嘴角,从衣橱上方拿下一只旅行用皮箱,开始收拾东西。 “你干嘛?” “你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你要离家出走?别闹了。”姜明勋抢走她的箱子不让她整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很早就死了,我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培育成人,现在她老了,该是享福的时候了,我怎能丢下她孤伶伶一个人?” “那你就去当你妈的好儿子啊!我又没阻止你。”她又把皮箱给抢了过来。 “羽蝉!”姜明勋耐住性子。“你根本不了解只有母子两人相依为命那种交缠难解的深厚情感,你为了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闹成这样,还荒唐的要我在母亲与妻子之间做选择,这不公平!” “不公平的是你——算了,别再说了。”纪羽蝉惨淡一笑,关上皮箱。 他根本不会站在她的立场体会一下她的感受,他急于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间接将他的责任转变成压力搁在她肩上,她承受的比他多,多到几乎喘不过气,但他却没有表现过一丝丝怜惜或体谅,把她所做的一切视为理所当然,他对她又何尝公平?她是一个人、是他的妻子,而非一项工具哪! 究竟不公平的人是谁? “羽蝉,你不在乎你这一走,将付出什么代价吗?”姜明勋见她如此坚决,也慌了。 纪羽蝉没有回答,提着皮箱,挺直脊背走出房间,经过客厅时,她转头恨恨地看了婆婆一眼,继而头也不回的离开。 “羽蝉!”姜明勋追了出来,但还没出门口就被母亲叫住。 “别追了,快过来吃饭。”姜妈妈对儿子招招手。 “妈,羽蝉她——” “别理她,要走让她走。”姜妈妈巴不得她永远别回来。 “妈,她是您的媳妇、我的妻子,我爱她呀,我一直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妻子激烈的举动吓坏了他,他真怕她就此一去不回。 “别担心,她过两天就会主动回家的。女人的心还是只有女人懂,你说是不是?” 望着儿子顺从的举动,姜妈妈得意不已。 方才她在门外听他们房里的谈话,那女人居然怂恿明勋离开她,幸好她的好儿子一点都不为所动。哼,想跟她斗?门都没有! 明勋是她的儿子,永远都是! 柔软的床上,由窗外隐约透进一丝明亮柔和的月光。 “深怡,你的客人已经在门口等了五分钟之久,你不去看看还在不在?”倪刚用五指爬梳臂弯里小女人散乱的秀发。 “唔,这么晚会是谁?人家不想离开你的体温!”梁深怡娇嗔得很。 原本已沉默了好一会的门铃声似不死心的再度响起,梁深怡叹口气,穿上睡衣,百般不情愿的走出房间。 一打开门,望着来人,梁深怡难掩意外—— “羽蝉,怎么是你?” 打从纪羽蝉婚后,她们几乎没有机会选择夜晚聚会,通通电话算是很奢侈了,而她怎可能这种时候出现在她家门口?出了什么大事情了吗? “我打扰你了吗?”纪羽蝉望着衣着凌乱的好友。 “不,没有。来,快请进。”梁深怡把她拉进客厅,但不解的盯着她的大皮箱。 纪羽蝉故作不在乎的耸耸肩,眼眶却不由自主的红了。 “我们闹翻了。方便借住你家几天吗?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去找旅馆。” “什么见外话?以前你爸妈待我像女儿一样好,我家其实不就是你的家?” 纪羽蝉的父母于七年前移民加拿大,但那时纪羽蝉因为正与姜明勋陷入热恋,所以拒绝一同出国,独自留在中国,两老见她如此坚决,只好忍痛留下独生女,并托女儿唯一最要好的闺中密友梁深怡彼此照料。 “谢谢。”纪羽蝉接过她冲泡好的热咖啡。 “对了,你等我一下。”梁深怡拍拍她的肩,返回房里。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英挺,身着帅气的白t恤、黑牛仔裤的男子走了出来,年轻的脸透露着他应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瞧他还颇有书卷味,是个大学生吧? 纪羽蝉在讶异中,让下意识道了句:“抱歉,打扰了你们。” “喔,不,千万别这么说,深怡愿意见我,我已经很开心了。”男子脸上闪过一丝甜蜜中夹杂着无奈的情绪,旋即又露出白皙好看的牙齿,微微笑着说:“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一步。再见。” “再见。” 第113章 老五4 大门关闭后,梁深怡从房里出来,已换上居家服,整个人似整理过一遍。 “他是你新男朋友?”虽事实摆在眼前,但纪羽蝉仍忍不住要问。 “不算挺新的啦。”梁深怡摆摆手。 “他是大学生?” “嗯,t大二年级。” “我的天,你大了他六岁啊!这么嫩的草你都吃得下去?试想,你小学时他才出生,你小学毕业时他才刚入学,差太多了吧?”纪羽蝉低呼。 梁深怡白了她一眼:“哎哟,你别那么迂腐行不行?成人看不出太大的年龄差距啦,你没听说过吗?身高不是距离,体重不是压力,年龄更不成问题,况且,是他自己追我的。” “瞧他刚刚一副蒙女王宠召,苦中有甜的模样,你是不是又对人家玩若即若离的把戏,把人家耍得团团转?”纪羽蝉消遣她。 “哪有?是他自己叫我想他时就call他的啊!”梁深怡说得理所当然。 “那些男人就只是填补你的寂寞空虚而已?”纪羽蝉摇头叹气。 “不然呢?”梁深怡反问,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想法与做法有何不妥。 “你——”纪羽蝉又摇摇头,对她依然故我的行径,实在无话可说了。 “告诉我,你跟姓姜的怎么了?”梁深怡拉着纪羽蝉在沙发上坐好。 纪羽蝉忍着心中委屈,娓娓道出原委。 “可恶!那老太婆真欺人太甚,这样故意找碴!我说,你跟姓姜的离婚算了,免得继续受这种鸟气!”梁深怡听完为纪羽蝉深感不平,要是她的话,才不可能让那老太婆那么好吃睡! 乍听“离婚”这字眼,纪羽蝉愣了一下。 “坦白说,我从来没起过这念头。” “我知道,因为你太乖了,你以为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虽然现今离婚率日益高涨,但你也不会让自己成为其中一员,是不是?”梁深怡非常了解她。“傻瓜,与其勉强维持一段不幸福的婚姻,离婚说不定反而是一种解脱。” “先别跟我讲那些,我需要好好呼吸一下自由新鲜的空气。”纪羽蝉烦躁的甩甩头。 梁深怡摊摊手,歪着头道:“ok!” “我想洗个澡。”纪羽蝉提起皮箱走向客房。 “喔,对了!”梁深怡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连忙叫住她。“我探听到一位很不错的心理医师喔!” “探听心理医师干嘛?” “你下午不是说你‘冷感’吗?”梁深怡挤眉弄眼的说。 “那跟心理医师有啥关系?” “心理医师不只治疗患有精神病、心身症、精神官能症等等,他们还有一门叫‘性心理卫生’的咨询,像你这种情形就可以去瞧瞧哪出了问题。”梁深怡一副专业口吻转述道。 “这……不要啦,对一个陌生人描述自己的私生活,很难为情的。” “哎呀,不会啦!人家很专业的,去瞧瞧也没啥好损失,走走走。”梁深怡拖着她。 “现在?”纪羽蝉的脚在抗拒。 “我问过了,那个医师每周二、五有看夜间门诊,现在去还来得及。” “喂——至少换套衣服……” “不用不用,你穿这样就很美了。” “那你呢?”梁深怡一向注重形象,不可能会穿着居家服出门。 “我随意就好,反正医师看的又不是我。”梁深怡咧着嘴,就是不放手。 纪羽蝉莫可奈何,就这么被强拉出门。 ………… 我的心底有两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论哪一个,一旦被人发现,我都将无法自容。 但人的心终究容不下太多的秘密,那会使人喘不过气,而旁人却永远也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烦恼、为什么不开心。 于是,衡量过后,我把其中一个尚且说得出口的秘密告诉了深怡,那只是一种情绪的抒发,我并不希望她为我伤神,或者,我其实是在寻求一个声音来否定我的想法。 何谓冷感?它指的是肉体或心理上的? 而“性冷感”三个字只是一个形容词,因为男人不满女人在床上达不到“荡妇”标准的欲加之罪,或真的是一种疾病? 出门是贵妇、在家是主妇、上床是荡妇——呵,男人对女人的要求真是既多又高杆,只要将其裹上一层冠冕堂皇的甜言蜜语,女人便无异议照单全收,且奉为圭臬,究竟,女人是愚是痴?真教人匪夷所思哪! 我的冷感是因为我的身体感受不到明勋的温度吗?一个心理意识真能治得好我吗? 雄伟的市立医院占地极广,即便是夜晚,依旧人潮川流不息。 遥望而去,中部楼层灯火通明,应属病房区。 梁深怡将她的白色小车驶进地下停车场停妥后,拉着纪羽蝉搭电梯直抵十一楼。 纪羽蝉盯着楼层按键的“13”,总觉得脑中有个盲点。方才她无意间数了一下建筑物的高度,明明只有十二层,为何会出现“13”?难不成这部电梯可直接上天台? 向梁深怡问出疑惑,她笑了笑,指着“3”与“5”两键道:“喏,你瞧少了哪个数字?” “4。” “对喽,医院里忌讳这个‘4’,便舍去不用,往上类推,所以电梯虽写了十三楼,实际上却只有十二楼。”梁深怡耐心说明,反正这部电梯里就她们两个,不怕旁人会笑话这蠢问题。 “那‘13’不是也挺不吉利?” “东西方的忌讳不同嘛。” “奇怪,不过是数字,哪来这么多忌讳?像这样平白无故少了个四楼,好似给人一股时空断层的错觉。”纪羽蝉扫扫手臂上的疙瘩。 “咦?你何时有这么玄的想象力啦?”梁深怡匪夷所思的问。 “说正经的,你当我在开玩笑?”纪羽蝉睨她。 “不,只是有点意外,你这脑子还挺有用,没被姓姜的给洗白。”梁深怡挪揄。 “讨厌!这样损我。”纪羽蝉捶她一下。 电梯门开了,正对面即是候诊处,有一排排的椅子,灯管并没有全部点亮,因此那些角落的阴影处在夜晚显得有些森然。 今晚只有一为医师看诊,就眼前所见,他的患者并不多,若依此推论,他真如梁深怡形容的那般好吗? “深怡,我们忘了挂号。”纪羽蝉的心被不信任感占据,打起退堂鼓。 “我们例外,不用挂号。”梁深怡得意的说,有特权的好处就在这。 “哪有这种好事?” “当然有,而且很多,你不知道罢了。” 梁深怡轻叩了两下门,便擅自旋门而入,不料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咆哮—— “你要我叙述,我已经很认真的在回忆、在思考、在讲了,现在你又要我说重点,什么是重点?如果你没耐心听,那就统统别讲了。” 梁深怡和纪羽蝉没头没尾的恰巧听到三段话,继而见愤怒中的妇人捉起护士正记录到一半的本子撕成碎片。 护士或许见惯了情绪失控的病人,她有经验的软言安抚,让妇人坐到一旁较为舒适的沙发椅。 而端坐医师位置的,是一位混血的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深刻的轮廓,俊挺的身材,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原子笔,神色泰然。 第114章 老五5 纪羽蝉乍见他的第一眼,直觉他没去当电影明星简直浪费,他的外表几乎比汤姆·克鲁斯还要出色。 蓦然,纪羽蝉打量的目光不期然与他那如蓝天般辽阔迷人的蓝色眼瞳相遇,她怔住,脸颊飞快赧红。 “你们有事吗?还没叫到名字不得进入喔,会干扰到病人情绪。”帅哥医师用一口字正腔圆的国语说道。 梁深怡瞄了眼他别在胸前的名牌,说:“薛医师,我们是连女士介绍来的。” “你们?两位?”薛利克分别看她们。 “不,一位。是我陪她来的。”梁深怡指指纪羽蝉。 “那请你们外面稍候,我看完这一位再换你们,可以吗?”薛利克嘴角微微上扬,软化他刚毅的脸部线条,使他感觉变得和蔼又可亲。 “我们哪敢回答不可以?”梁深怡答,带着纪羽蝉走了出去。 坐在椅子上,她们等了十几分钟,才见妇人怏怏不快的离开。梁深怡立即拉起纪羽蝉,将她往里推。 “等等,深怡,咱们还是别看好了,瞧那位太太似乎没得到什么助益。”纪羽蝉意图临阵脱逃。 “哎,既然都来了,你进去让医师诊断一下,不会少块肉的啦!” “可是……。” 梁深怡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又把她推至那帅哥医师面前。 “来,先填一下资料。”护士递给纪羽蝉一本空白病历。 纪羽蝉缓慢的在纸上留下她娟秀的字迹,心中忐忑不已,总觉得面对心里医师比一般医师还令人惶恐,仿佛身体里潜藏一颗无形的不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何地会引爆开来,而届时,她清醒与否恐怕连自己都无法掌握。 “别露出那么沉重的表情,心情放轻松,深呼吸,然后告诉我你的问题。”薛利克用他那极富磁性的低沉嗓音说道。 他大概都是这样催眠他的病人,纪羽蝉暗忖,转头心慌得瞅着梁深怡作无声的求助。 “别不好意思,把你感到迷惘的问题说出来,医师会帮你解答。”梁深怡捏捏她僵硬的肩膀。“放松,我到外面等你。” “深怡——”纪羽蝉低唤,以为好友应会陪在身后,但门仍被关闭。 抬眼偷观这个好看得过火的医师,她挣扎的想:该如何对这陌生男人描述自己的问题?真的太教人难以启口了。 薛利克挑挑眉,眼神温柔的望着她。 “还没准备好?” “我……”纪羽蝉正襟危坐,下意识的绞着双手。“可以请护士小姐离开吗?人愈少,我比较自在一些。”她小声要求。 薛利克朝张护护士使了个眼色,她点点头,也出去了。 此刻,诊疗室里,就剩医师和患者面对面。 “可以了吗?”薛利克很有耐性的询问。 “我——我想我可能患有性冷感。”纪羽蝉支吾,声若蚊鸣。 “羽蝉,你结婚几年了?”薛利克习惯直呼名字以拉近与患者的距离感。 “四年。” “那么,你跟你先生亲热的次数频繁吗?” “交往的时候比较频繁,几乎是每次见面都会发生,反而婚后不常了。” “为什么?是他没要求?还是你拒绝?” “我拒绝。” “你曾经主动过吗?” “不曾,一次也没有过。” 薛利克一边书写,一边以能安定人心的温和眼神望着她,持续问答: “你是否每一次都感觉很棒?唔……这么说,就是能达到gao、潮。” “gao、潮?我无法体会何谓gao、潮,为了了解它的感觉,我找了许多小说来看,不论是国内作家或日本作家的作品。看了这么多,感觉上,本土小说在描写这类情境时大多太过完美得虚幻,而且形容词千篇一律,但日本却太过直接,不仅失去美感还隐隐令人作恶,至于西洋的翻译小说,或许因为背景文化不同,总觉他们狂野大胆得绝非我们能并驾齐驱,所以,我一直找不到真正符合我心目中的那种情境与感觉。” “你跟你先生沟通过吗?” “没有。”为什么大家都这么问? “羽蝉,在婚姻生活中,‘性’其实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想维持一段幸福的婚姻,姑且不论其它,就这一点,夫妻应该坦白彼此的感受,不时沟通,这样才能享受婚姻中的情趣,而非只当是义务。”薛利克以他的专业给予忠告。 “并不是所有人都容易沟通和懂得沟通。”纪羽蝉的语气里有丝无奈。 “所以这是需要学习与努力的。”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学习与努力去沟通。” “你应该试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放弃。”薛利克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人心。 “这不是我今晚来此的目的。”纪羽蝉别开头,表现出拒谈的态度。 “羽蝉,先别给自己下任何定论,有很多疑似症状其实是心理影响生理。你今天显然尚未做好心理准备就进行治疗,所以今晚就到此结束,下个星期再继续。”薛利克合上病历,十指交叉,手肘搁在桌面,直视着她。 纪羽蝉摇摇头,淡然道:“我是家庭主妇,随时随地有空,不过最近我借住朋友家,所以更闲了。” 薛利克没有多问,只道:“那下周二晚上回诊没问题吧?” “可以给我一张你的看诊时间表吗?我想自己斟酌时间。”纪羽蝉没有应允。 “ok。”薛利克从抽屉取出一张蓝色单子交给她。“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他开玩笑的吧?每天病人那么多,他会记得她?恐怕下次回诊,他已当她是新面孔了。纪羽蝉心想道,并没对他最后那句类似玩笑话作任何回应,便起身默默退出。 薛利克的视线追随她离去时的纤纤背影,穿过了门板,久久无法收回,眼眸深处隐隐跳动着莫测深意…… “怎样?”见纪羽蝉出来,梁深怡马上起身迎向她。 下一位患者旋即随护士进入诊疗室,整个候诊处顿时显得空荡荡。 “没说什么,他叫我下礼拜再来一趟。”纪羽蝉耸了下肩,一语带过。 “那我们去缴费,回家喽。”梁深怡挽着她。 “他也没拿缴费单给我。”纪羽蝉这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咦?报了个称呼而已,连挂号费都省啦?有特权的人果真四海吃香。”梁深怡撇撇嘴。 “咱们能沾个边就很不错了。” “呵。” 两人走出电梯,往停车的位置走,即便已是医院休息的时间,停车场几乎是满满的。 “要不要买个消夜回家?”离开医院后,梁深怡边开车边问。 “好啊!晚餐是‘气’饱的,这会气消了,肚子还真有点饿。”纪羽蝉将注意力放在车窗外排排店家。“吃披萨如何?” “恩。”梁深怡将车驶进路边,由纪羽蝉下车去买。 当她们回到家时,已近子夜。而上海虽是个不夜城,但纯住宅区仍显静谧。 附近新旧建筑物并立,十米宽的马路上,伫立着几盏路灯。梁深怡住的是高级大楼,自然有地下室的车位供停。 一进门,管理员便以对讲机向梁深怡通报道:“梁小姐,大厅这里有位姜先生等你很久了,你要不要让他上楼或下来见见他?” “姜先生?”梁深怡与纪羽蝉相望一眼。纪羽蝉摇了摇头,她立刻说:“伯伯,麻烦你请他离开,我没空见他。” 语毕,她关掉对讲机的声控键。 纪羽蝉拿起披萨咬了一大口,对丈夫找到这里来接她的行径无动于衷。 “这次真的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啦?”梁深怡挪揄,也拿起一块披萨咬了一大口。 “因为我受够了,继续容忍等于姑息他们母子俩联手折磨我,我不再那么傻,除非他离开他妈妈,否则我是不会跟他回去的。”纪羽蝉语调平静的说。 第115章 老五6 “好!”梁深怡鼓掌。“总算变聪明了。” “我从来就不笨。”纪羽蝉白她一眼。 “是,你一点都不笨。”梁深怡有些不以为然的附和她。“既然你想避开他一阵子,那我倒有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想不想试试?” “什么方法?” “我下星期要到英国十天,你跟我一块去吧?” “英国?干嘛?”纪羽蝉对那国家并不熟悉,只联想到皇室、博物馆和黛安娜。 “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party,顺便度假。” “哦?你这女强人也会想到要度假?”梁深怡可是个把工作当生命的女人呐! “我又不是机器人,当然得休息啦!而英国那个好朋友是我小时候的隔壁邻居,他们全家移民后我们仍一直保持联络,不过并非每年她生日我都会过去,是听说她可能要结婚了,我才想该去看看她。” 纪羽蝉考虑着。 “你只要在周末之前告诉我答案就行了。”梁深怡拍拍她的颊。“我这两天可能会挺忙的,因为得把手边的工作告个段落,你自便啊。” 与毕,梁深怡不是进房,而是进工作室里挑灯夜战。 纪羽蝉不明白她为谁辛苦为谁忙,她家的经济状况是小康之上,根本毋须她如此拼命嘛,真是令人费解的工作狂。 纪羽蝉从来不知道姜明勋居然是激进派分子。以前他在追求她时,用的是柔情攻势而非紧迫盯人,婚后的生活则随着时间变得像清淡无味的白开水,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兄妹还来得贴切些,除了房事外,他就像兄长管教妹妹一样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但妹妹却无权过问兄长在外的一切。之前她把这视为理所当然,但现在她并不这么想,她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她想反击。 然而,她万万料想不到,像姜明勋这么温吞的男人竟会在她必经之路“堵”她! 她父母亲在国外,好朋友也不多,所以他知道她能去的地方极有限,但她以为昨晚让他在梁深怡家吃了闭门羹后,依他的性子应会气个两天不想见她,可事实却与她的认知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差异。他突然从路旁冒出来,一脸胡渣、眼白布满血丝、发乱衣服皱,看上去象是个为情所苦的深情男人,把自己搞得邋遢不已,却能轻易勾起女人潜藏的母性特质…… 难道他昨晚没回家,在这里守了一整夜? 他不上班? 老天!谁教他这一招的?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纪羽蝉不由自主的动手整整他歪七扭八的衣领和乱七八糟的头发,谴责的语气中有丝心疼与软化。 “我们必须谈谈。”姜明勋说,但声带似乎因干渴而显得沙哑。 “你昨晚没回家?你妈会急坏的,而且你无缘无故旷职,她可能会非常不高兴。”一想到姜妈妈,纪羽蝉的口气又冷了起来。 “现在不谈她。”姜明勋逼近她,两人的脸就在咫尺。 “不然谈什么?我觉得再怎么谈结论还是一样,除非你舍得下你妈?”纪羽蝉撇开脸。 “羽蝉,公平点,你为何不能站在我的立场替我想一想?将心比心,倘若有一天,我比你早走了半辈子,你辛辛苦苦养大我们唯一的儿子,栽培他成器,可是,因为他娶了个你不喜欢也合不来的媳妇,所以你很不高兴,处处想找她麻烦,反之,你的媳妇也很受不了你,但你希望儿子因此抛下你和他老婆去过自己的生活吗?你会希望自己从此变成个无依的独居老人吗?” “我并不是要你抛弃你妈,只是分开……。”纪羽蝉甩头,冷静了三分。“这番话你干嘛不说给你妈听?老是要我忍耐和妥协,她却依然故我,长此以往,修养再好的人不崩溃都难!” “你以为我没有吗?我做夹心饼干很久了,老人家总是固执些,僵持的两方总得有一人先让步,情况才可能改善呀。”姜明勋哑着嗓子,疲惫的劝道。 “说到底,你还是向着你妈,要我做让步的那一方!”纪羽蝉冷言。 “羽蝉……”姜明勋伸手想拉她,但她躲开了。 “没啥好谈的,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好了。”纪羽蝉摆明道。 “你要跟我分手?!”姜明勋惊惶不已,要是她要求离婚,那他日后如何在亲戚和朋友间抬得起头?他们一定认为他逊毖了,老婆才会丢下他走人。不,他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他爱她,他无法放开她。 “不是分手,只是分开一阵子,彼此好好冷静的想一想。” “你觉得我们不够冷静?” 一男一女似感情纠纷般在路旁谈判的情况引起路人的侧目,纪羽蝉感觉到周遭好奇的视线,已无心续谈。 “回去刮刮胡子、冲个澡,然后看是要去上班或休息一天,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去哪?有什么事?”姜明勋扯住她手臂。 “别又把我当囚犯,我有我的自由,我们现在分居中,去哪或做啥都不干你的事!”纪羽蝉心一横,甩开他往前走。 “什么叫不干我的事?你是我老婆,我说的话才算数!”姜明勋迅速拉住她,粗鲁的将她丢进车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像极魑魅魍魉,油门急驶而去。 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的纪羽蝉吓呆了,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也不敢做任何抵抗。 没多久,车停了,纪羽蝉望了一下四周才知他把她带回家来。 姜明勋熄掉引擎,又粗鲁的把她拉出车外,拖着她上楼。 姜妈妈一见着他们便嚷嚷:“明勋,你把她带回来做什么?你为了她不去上班吗?” 姜明勋没理母亲,进房后便把门锁上。 姜妈妈愕然的站在门外,不敢相信儿子竟然会用这种态度对她,难道他被那女人洗了脑,有了老婆就不要娘了? 蓦地传出一连串的抛物声和争执声,姜妈妈蹑足走近门边倾耳以听。 房里,纪羽蝉不满的摔东西出气,并指责他的粗暴,但很快的她就被制止住,姜明勋将她压在床上,把她两只手腕箍制在头顶上方,口气森然道:“你想闹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我从来就没有闹,不讲理的人是你!”纪羽蝉反控道。 “你最近是怎么了?梁深怡灌输给你她那套反传统思想吗?”姜明勋从以前就不喜欢那个老想骑在男人头上的高傲女,他担心纪羽蝉迟早有一天被她给教坏,偏偏又劝不听。 第116章 老五7 “你别什么事都怪到深怡身上去!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纪羽蝉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很讨厌丈夫的自以为是。 “以前你不会这么不可理喻。” “我认识深怡很久了,我们交往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变的人是你!” “总之,以后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不准再去找她!”姜明勋命令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你老婆,可不是你买回家养的宠物,高兴的时候放我出去遛遛,要不就把我关在笼子里叫我乖乖听话。再说,你凭什么不准我去找我的朋友?法律都还有规定人身自由这一项!”纪羽蝉虽挺没主见,且温柔的性情让她吵不起多猛的架,但她可并非无知得是非不分。 “你——”姜明勋气结,放开她,坐在床角离她远远的。 纪羽蝉缩在床头,拿她的枕头抱在胸前。 低气压笼罩着整个房间,两人各据床的一角沉默着。好半晌,姜明勋先开了口:“抱歉,刚刚口气太差了。” 见丈夫又恢复那温文儒雅的模样,纪羽蝉松了口气,释怀的泪水在眼眶里隐隐打转。 姜明勋转过身爬向她,继而轻捧她的脸,两人对视一会儿,她缓缓垂下眼睑——因从他眼里,她看到了那赤裸裸的意图。 他立即吻住了她的唇瓣,以他仅有的技巧为下一刻的缠绵做暖身…… 然后一切回归平静。 “你永远是我的。”完事,姜明勋吻了下她的颊,宣告。 纪羽蝉没答腔也没反驳,只是静静躺着。 就是这样,每回跟他zuo爱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免费的泄、欲工具,没有使人心神荡漾的前戏,他也从不知她的敏感带在哪,好似她的价值只在配合他。 这么多年以来,他只坚持使用正常体位,没有浪漫的耳语呢喃,也没有新奇的花招,她想,她大概与充气娃娃没啥两样,只是她有体温和最基本的反应…… 不,反应也是假的,是她装出来的,为了不伤害他男性的自尊。 最初跟他发生关系时,她以为男人与女人间就是那么一回事,但看得多、听得多之后,她才发现他的技巧乏善可陈,他要她只是处于需要,而非爱她吧? 是冷感吗?不是吗?她只知道自己愈来愈讨厌这种事,一个结实的拥抱也许更能带给她心灵的满足感。 她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了?再这么下去,她可能会发疯哪! 在酿成不可收拾的结局前,她是否该再去找一趟薛医师?倘若真是心病,也好及早治疗。 “回家吧?羽蝉。”姜明勋的声音覆着浓浓的睡意。 “恩。”纪羽蝉虚应一声,但心中已有所打算。 一夜没合眼的姜明勋搂着妻子,一脸心安的沉入梦乡,殊不知,飞出巢的鸟儿,已恋上在辽阔的天空飞翔的自由自在,恐难回心转意…… 当了四年无声的娃娃。最近,我总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害怕自己若是再这么过下去,后半辈子一定很凄凉。 每个人都辉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不安,因为未来是个未知数、不定数,而人类向来喜擅掌控一切,然而,我对未来却充满恐慌。因为我几乎可以想象那将是一副怎样的景象,与社会脱节的我形同井底之蛙,无知得令人憎恶,年华老去,丧失所有身为女人该拥有的美好特质……我不要那样无味、可悲的晚年! 所以,我得开始替未来盘算,从此刻起。 而第一步,是自由与自主。 我决定打开窗,有形和无形的,接着鼓动我久未伸展的双翅,重享自由的滋味。深怡说,倘若我一味地关住自己不尝试高飞,那么纵然我有一双美丽的翅膀,充其量也只能称作是鸡,并非鸟。 同时,我也决定找份工作,扩展自己的生活圈,不再牺牲自己去迎合婆婆,反正她看我不顺眼,与其在家里相看两厌,不如将彼此区隔开来,或许情况会奇迹的有所改变。 深怡又说,新时代的女性该具备独立的思想、独立的经济能力和独立的人际关系。而我深有同感。 现下已是两性平权的时代,维持一个家庭,不该牺牲女性。所谓民主,是所有人的共同参与,女人走出厨房、走出家庭,进社会与男人站在相等的地位上展现各自的能力,女人不该再是守着家、等待她的男人和孩子们回家的可怜虫。 是的,我要重拾自由,学习自主,不再当个伸手向老公讨薪水、一手包办家中大小事务的黄脸婆,并非学深怡成为女强人,只是活出自我,不会对未来充满恐惧与绝望。 虽然我的起步晚了,但幸好省悟的不晚,一步一步循序渐进,我要让自己不后悔来世上走这一遭。 纪羽蝉是回家了,但她却答应了梁深怡的邀约预备到英国度假。她没有将此事告知姜明勋,因为她知道征求不到他的同意,与其白费唇舌又走不了,不如先斩后奏,再者,此行她也许能顺道至加拿大探望父母。 听说大嫂好像又怀孕了,父母移民至加拿大与大哥、大嫂同住已七年,但荒谬得很,碍于婆婆口头上的不准、暗地里的阻拦,她竟无法前去探望家人,顶多偶尔电话联络。 如今,她渐觉自己的温驯与没主见可悲极了。 心中有了期待,面对婆婆的恶意刁难她不再觉得难过,一旦尽力完成分内之事,婆婆找碴与否皆干扰不了她的情绪,因为她心安理得。 那对母子没发现,虽然她依旧顺从,性格却有了微妙的转变。 平静的到了周末,她的心却随着时间的逼近而雀跃不已。姜明勋不让她出门,她也要求要去深怡那带回行李。她想全了,星期一一大早,深怡带着两袋行李,她则直接到机场与她会合,然后直奔大不列颠岛。 说起来,这样好像有点像私奔,又有点像逃难,但不管如何,这一次她是下了决心,不再让旁人左右她的想法。 “羽蝉,厕所的瓷砖有点黄了,你拿清洁剂进去刷一刷。”自从姜明勋带她回来后,姜妈妈便存心不让她闲着,整天把她当佣人般的颐指气使。 “是。”纪羽蝉没有拒绝,一想到再过一天便可离她远远的,不必再见那张可恶的老脸,她什么都不会介意。 这两天的忍气吞声可不代表她的妥协,事实上她未变初衷,姜明勋只能选择一个女主角,要她或者他妈妈,她反对再玩三人行的游戏。未免她的度假计划节外生枝,她不得不如此。 将及肩的自然卷发随意扎成个髻,纪羽蝉带上塑胶手套走进浴室,把清洁剂洒在四周,手拿刷子逐一刷了起来。 姜妈妈监视般的站在门外好一会,然后才走到客厅看电视。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纪羽蝉以为婆婆会接,但铃声直响个不停,她叹口气,抽掉手套跑向电话,在她的手要触及电话前一秒,偏偏被婆婆接走了,她抑住心中不快,又往浴室走了回去。 “她不在。” 一听到这句话,纪羽蝉飞快抢过话筒,姜妈妈严厉的眼瞪着她,她转过身不予理会。 “喂——深怡,是你啊,有什么事?” “如何?你保密防谍的工作有确切落实吧?后天走不走得开?”听到那压低的嗓音,梁深怡便明白纪羽蝉又是受委屈了。 “嗯。”纪羽蝉以单音节作答,教人看不出端倪。 “后天早上九点半,在机场大门口,你藉机溜出来,我等你。”梁深怡很有默契的只述不问。 “嗯。” 纪羽蝉挂好话筒,姜妈妈的声音立即传来。 “怎么?又要出去了?明勋可是叫我看着你别让你乱跑,你不要给我找麻烦。” “妈,我没有。” 第117章 老五8 姜妈妈叹了口长气:“如果你们肯生个孩子,家里也不会这么死气沉沉的,真不知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姜家几代单传,老伴儿走得太早,剩这独生子娶了个蹦不出半颗子儿的媳妇,但愿祖先保佑姜家千万别到了这一代便断了根,否则她拿何颜面去见老伴儿?纪羽蝉不晓得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最后沉默的回到浴室洗洗刷刷。 姜妈妈睨着她的背影,心中不满愈扩愈大,暗忖要是今年她的肚子再没消息,那她就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了。 没办法,姜家的未来掌握在她手上,她不能眼睁睁任由姜家断了香火。 婆媳过招七十回——走着瞧! 星期天的上午,通常都是姜明勋补眠的时间。上班族的生活固定却乏味,而他平日没啥大兴趣,所以只好用睡觉来度过空暇时刻。 但今天不同,他不但起了个大早,还主动帮忙纪羽蝉做早餐,毁了他老妈“男人不入厨房”的戒条。 纪羽蝉心系即将来临的自由,对他忽然体贴入微的举止反而有些不习惯,惟恐他瞧出一丝不经意划过她脸上的雀跃。 “今天我们出去走走吧!”姜明勋微笑着提议。 “出去走走?”纪羽蝉难掩意外。“去哪?” “随便啊,看你想去哪,咱们就去哪。” “你妈呢?” “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他故意凑近她耳畔吐着热气道。 纪羽蝉不着痕迹闪开了。 “可是,我今天不太想出门啊。”她对他摆明的讨好没太大反应,婚后若非必要场合,他们几乎不曾共同出游,搞不懂今儿个他在想什么。 “那就算了。”姜明勋碰了个钉子,耸耸肩,踱开了去。 夜晚,纪羽蝉早早上了床,预备养足精神,展开明天的旅程,不料姜明勋的身子又靠了过来,一只手摩挲着她的玉、峰,意图明显至极。 纪羽蝉轻轻推开他,往旁边挪了挪。 “羽蝉,我要……”姜明勋再次进攻。 “明勋,我很累了,想休息。”纪羽蝉用棉被蒙住了头。 “只要一下就好了。”姜明勋诱哄着。 闻言,纪羽蝉倏地坐起身—— “你为什么老是这么自私,只考虑自己需求,却不理会他人的想法?只要一下?你娶我当老婆的作用只是你泄、欲的工具?” “你在说什么?”被她一吼,姜明勋“性”致全无。“夫妻间亲热本来就很正常,我才怀疑你是不是性冷感呢!” 他的口不择言伤了纪羽蝉,就见她的脸色刷地变白,咬住下唇不发一语。 姜明勋把被她独占的棉被拉过来一半,悻悻地平躺着,眼望天花板。 “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久久,纪羽蝉低诉。 果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睡觉了。”姜明勋懒得再讲。 “如果……你想另外去找位热情如火的女人,那你就去啊。”纪羽蝉故做淡然道。 “你烦不烦?不要就不要,干嘛说那些有的没的?”姜明勋不耐烦的把棉被奋力一甩,不巧击中了正坐在床边的纪羽蝉,她一个不稳,尖叫一声跌落床下。 “羽蝉?”姜明勋吓了一跳,忙跳下床察看她有无受伤。 纪羽蝉并无大碍,只是摔着的部位有些疼。她不敢置信的是原来姜明勋竟有如此粗暴的一面,继上次那个她有生以来的头一个巴掌后,他这个性中潜藏的因子似乎逐一显现。 思及此,纪羽蝉退缩的闪避他的关怀。 “对不起。”姜明勋收回手,注视她片刻,然后沮丧地起身:“我今晚去睡客房。” 纪羽蝉的双手不停紧握,直到他退出房外,恢复一室寂然。 此刻,她更加期待明日的到来…… 翌日,姜明勋与纪羽蝉两人因昨夜的不愉快而显得有些尴尬,于是,姜明勋没吃早餐便直接上班去了。 纪羽蝉则因一夜没睡好而变成轻度熊猫眼,不过她的心情是雀喜的。 姜妈妈将小俩口间的一个眼神、一个举动皆看在眼里,但不动声色。 九点半光景,纪羽蝉收拾了餐桌、晒好衣服、擦净地板,完成了每日必做的家事后,趁着婆婆不在客厅的空档,她整装完毕,带着护照欲赶至机场与梁深怡会合。 孰料—— 这节骨眼儿,姜明勋居然回来了! 夫妻俩在门口打了照面,露出相同程度的错愕。 “你……怎么回来了?”纪羽蝉慌张得结巴。 “我回来拿样东西。”姜明勋上下打量她。“你穿这么漂亮——要去哪?” “有——吗?我正要去超级市场买点东西。”该怪她平日穿得太随便了吗?才让他觉得她穿了套装便是要去正式场合,事实上,她连妆都没化。 “是吗?”姜明勋有点怀疑,但他没时间蘑菇。“我要马上赶回公司,你早去早回。” “喔,好。”纪羽蝉点头应允。 姜明勋进屋拿了他要的东西,随即匆匆离去。 纪羽蝉松了口气,继而夺门而出。 当她赶到机场时,梁深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断来回张望,而机场正第二次广播飞往伦敦的班机即将起飞,请旅客尽速登机。 纪羽蝉气喘吁吁的停在梁深怡面前。 梁深怡一见着让她提心吊胆好半晌的人后,旋即喋喋不休:“你搞什么?这么慢!我还以为你有了状况出不来,又不敢打电话给你。” “我的确差点出不来。”纪羽蝉打断她,觉得口渴不已。 “怎么回事?啊,算了,先登机再说。”梁深怡怕再这么讲下去,飞机要放她们鸽子了。 “喂,我的行李。”纪羽蝉拔腿跟着她跑向登机门。 “哈。”梁深怡将右手边那一袋塞给她。 直到坐进了机舱后,两个女人皆喘了口气。 “总算安全了,就算姓姜的发现,也莫可奈何。”梁深怡得意说道。 “那可不一定,天有不测风云,咱们坐在飞机里,说安全还太早。” “呸呸,乌鸦嘴!”梁深怡丢给她一个卫生眼。“对了,刚刚你说怎么着?” “也没什么,只是我要出门时,明勋巧无不巧的回家拿东西,但幸好他没起疑。” “是嘛,代表你这趟旅行是非来不可,所以没人阻挡得了你。” 纪羽蝉笑笑,没提及昨晚与姜明勋的口角。 “你昨晚没睡好吧?瞧你黑眼圈都出来了,等会吃完空姐送来的东西,睡会儿觉,恩?” “恩。” 历经十四个小时的飞程,梁深怡和纪羽蝉抵达伦敦时,伦敦已是早上八、九点光景。下飞机后,纪羽蝉眨了眨眼,适应异国的阳光。 现在中国应正值深夜吧?姜明勋发现她失踪了吗?他是忧心如焚,抑或是暴跳如雷? 管他的!未来这十天完全属于她,谁也不能干涉。 方才在机上睡了一觉,虽然不挺舒适,但养足了精神,正好可以应付这崭新的一天。 走进机场,梁深怡随即左右张望,似在搜寻什么人。 “你在找谁?”纪羽蝉问。 “朋友。我们这十天要住她家,我在上飞机前有打电话给她,她说会来接我们。”梁深怡边答仍边寻,突地眼睛一亮,拼命招手。 第118章 老五9 “may!i\\u0027m here!” 不远处的人潮中有一女子回头,喜出望外的奔了过来,给了梁深怡一个结实的拥抱。 “好久——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了。”梁深怡拍拍她,然后为彼此作介绍。 “这是羽蝉,我初中到现在的好朋友,这是may,我童年的玩伴,虽然分开了十多年,但友谊历久一样浓。” 两人听完不禁莞尔一笑。 “怎么你爱搞笑的个性一点都没变?”may摇着头说。 纪羽蝉打量着眼前朋友的朋友,移民英国多年的她免不了染上了该国的民族气息,即便肤色不变,但打扮入时,连说国语都带着浓浓abc的腔调。 “如果变了就不是我了嘛!瞧你,变得这么成熟美丽,若不是你寄照片来给我,我都认不出你了咧!”梁深怡故作垂涎三尺。 阿may把手掌贴上梁深怡的脸颊往旁撇去,打掉她的一脸垂涎相。 “爱拍马屁的个性也没变!” “咦?我是实话实说,否则——对了,你的honey呢?”梁深怡又四处张望。 “别找了,他在外头等着。走吧,回去再说。”may热情的一手挽住梁深怡、一手挽住纪羽蝉。 纪羽蝉很少与陌生人如此亲近,因此显得有些不自在。 三人步出机场,may带领她们坐进一辆顶级豪华的德国进口车,黑又亮的车身光彩夺目,让人觉得身份似乎也随之尊贵。 may并不住在城内,而是居处伦敦近郊的别墅区,可想而知,may的家世也挺显赫。 坐在车里的四个人,除了纪羽蝉以外,皆以英文热络的交谈,没一会儿,梁深怡已和may的男友杰克熟得像多年老友。 抵达目的地后,马上有两位佣人下来帮她们提行李。杰克去停车,may则招呼梁深怡和纪羽蝉进屋。 “来,先坐,你们搭了这么久的飞机,一定累了吧?”may吩咐佣人为她们倒茶。 “还好啦!我们从中国一路睡到了英国,现在精神饱满,等着你当向导带我们一游这美丽的伦敦市。”梁深怡说着还伸了个大懒腰。 “那有什么问题。” “对了,伯父、伯母呢?”梁深怡打量着好友的家,看来他们生意是愈做愈大了,这个房子比当年在中国的那一间大了简直有三倍之多。 “他们哪,说什么不打扰我们年轻人,要把房子让给我当明天生日party的场地,两人手牵手到瑞士五度蜜月去了。” “哇!伯父、伯母恩爱依旧,真让人羡慕。”梁深怡啧啧有声。 “有啥好羡慕的?眼光放低点,自己去找一个不就得了?”may怂恿着。 “少来!别因为自己就要走进自认为幸福的爱情坟墓里了,便鸡婆的希望大家都能跟着你一起进去。”梁深怡嫌恶的摆摆手。 “你还是这么冥顽不灵。”may摇摇头道。 纪羽蝉在一旁不由得抿唇轻笑。 停好车的杰克走进客厅,俊伟不凡的体态、轩昂的气度,一举手、一投足充满了英国男子专有的绅士风度。 乍见杰克时,梁深怡其实有些讶异,原以为may对象也是个华侨,没想到居然是个道地的伦敦人,这就难怪之前may为何不肯多少透一点了,原来是怕她惊讶过度。 事实上,在伦敦街头,所见的大部分人并非真正的伦敦人。今天的伦敦几乎可以称作是个小型联合国,例如街名如老犹太和伦巴底,让人联想起中世纪的犹太和意大利商人及银行家,例如中国春节时,中国城会举行舞狮表演,或八月底的加勒比海式诺丁山狂欢节,例如在海德公园里可以看到美国人打垒球、哈默斯米思的电影院正上映着爱尔兰片,及摄政公园里的清真寺有着虔诚的回教徒正在祷告,另外,外国美食也丰富了伦敦餐馆的内容。心血来潮时可在咖啡屋里饮用意大利卡布其诺咖啡并品尝法式糕饼,或在希腊客栈里浅酌有松香味的希腊葡萄酒,也可造访日本餐厅的寿司吧,来一客生鱼片当午餐。 伦敦接受各色人种,并吸收了他们的传统和优点,虽然刚开始时,他们都是外国移民,但最后都成为不折不扣的伦敦人。 来过伦敦几次,但她还是第一次与纯正伦敦人谈话。由杰克的谈吐感觉起来,他是个很体贴的男人,may应该会幸福的吧? 每个人的观念不同,她不能要求她的每一位好朋友都跟她一样抱独身,但可也别像纪羽蝉这么惨才好。 不过,基本上,may和纪羽蝉的思想与个性是迥异的。纪羽蝉受的是传统的思想灌输,太过固执和坚持,may则因生活环境的影响,开放、开朗且开通,所以,她应当没必要太担心才是。 “明天预计有多少人会来参加你的party?”梁深怡问到了正题。 may想了会,保守估计:“三、四十人跑不掉。” “哇,人缘这么好啊?”梁深怡咋舌。 “哪里,大学同学和公司同事给面子,赏脸啦。”may谦虚道。 纪羽蝉在旁听她们老朋友叙旧,感觉自己像个外人,即便她们尽量用国语交谈,但其间仍会交杂些英语,让英文不灵光的她是有听没有懂,相对,她也是此刻才发现梁深怡英语流利得像在说自己的母语。 杰克见她发呆,企图友善的跟她交谈,但她却只能尴尬的摇头又摇手,表示自己听不懂。 接着,他们三人延续了在车上时的热络气氛,又天南地北、滔滔不绝的聊了起来。 纪羽蝉以手支颊,百般无聊的转动烟柱四处观望。末了,还不经意的打了个呵欠,觉得眼睛有些干涩、眼皮有些沉重,不知不觉打起瞌睡。 谈天中的三人,离纪羽蝉最近的杰克先住了口,以眼神示意两位女士暂停,指了指头一寸寸倾斜的纪羽蝉。 “哎呀,我们冷落她了。”梁深怡惊觉。“她英语只有初中程度。” 意思是刚起步。 “是吗?我以为她天性不多话。” “不多话是真的,但冷落她又是另外一回事。”梁深怡走近她,扶着她的头。 “怎么办?” 六只眼睛全集中在熟睡中人儿的脸上。 “可以请杰克抱她上你为我们准备的客房吗?”梁深怡询问。 “那有什么问题?”may爽快答应,推推亲密爱人请他举手之劳一下。 杰克依言轻而易举横抱起纪羽蝉,may带路,杰克居中,梁深怡殿后,四人六脚上了楼,其间,may喃喃道:“真不敢相信她就这么睡着了。” “她很少外出,由此看来她对时差挺敏感,只是不自觉。”梁深怡替纪羽蝉说话。 这房子总共四层楼,一楼有客厅、餐厅、厨房、影视厅等,二、三、四每层楼各有四间大房间,may住二楼,她父母则住四楼。 may安排二楼左翼的两间房给她们。梁深怡挑了靠楼梯的第一间,而第二间便顺理成章给了纪羽蝉。 第119章 老五10 将纪羽蝉安置妥当,三人又下楼来,边享用仆人刚烤好的小饼干和芳香浓郁的皇家红茶,兴致未减的继续聊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时候决定了吗?”梁深怡问到了关键题。 “明晚先订婚,其它慢慢考虑。”may一脸甜蜜。 “父母不在场,可以说订就订吗?” “这里又不是中国,明明是自由恋爱,到订终身时却硬要指定个媒人婆出来,符合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传统,啧,老掉牙!这里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作主。” “喂喂,就算你喝洋墨水长大,也别用那种歧视的态度批评自己的国家嘛!现在的中国多民主啊,哪还来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梁深怡反驳道。 “是吗?有这么大的改变?”may保留怀疑。 “小姐,别忘了,咱们快迈入三十大关,你离开中国都二十年了啊。” may脸色一变,捶了梁深怡一记:“讨厌!干嘛提醒人家岁数?我恨不得能得选择性失忆症呢!” “哟!原来咱们宫雪花小姐是所有女性的集中缩影啊!”梁深怡挑眼笑道。 “谁是宫雪花?” “一位四十多岁的港姐,身材一流、美艳动人。” may张口结舌。 梁深怡了解她心里的想法,轻抿了抿唇:“大部分人穷极一生,似乎只有追求两样东西,年轻时因为时间太长,所以拼了命用两只角去追四只脚的钱,等到钱追够了,时间却不多了,所以又希望用钱买段时间,捉住青春的尾巴或找回青春,累了一辈子,何必?” “你不也是这样?” “基本上,我属于那小部分人。虽然我热爱工作的背后也是为了追求物质享受,但我不会想留住时间,赚多少便享受多少,这是我的座右铭。”梁深怡说得洒脱。 “那你是把我归纳进那大部分人里喽?”may掀着眉。 “不不,这得看你这个人的价值观如何。虽然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真正了解自己,但应该会有某种程度的自觉才对。” may叹了口气后坦承道:“的确,我想我应属于那大部分的人,尤其是无法容忍年老,会希望用有形的东西去换回无形的时间的女人。” “may,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我永远都爱你,最爱你。”杰克深情款款,适时递上一句甜言蜜语,将阿may的芳心整个给融化了。 相偎的两人便这么无视他人存在的你侬我侬起来。 梁深怡识相的不吭声,见两人暂无分开之意,她有些啼笑皆非的打算上楼整理行李去。 真是可怕!情人间偶尔甜言蜜语也就算了,哪有像牛皮糖似的黏得紧紧的?要是她呀,绝不敢恭维。 难以理解,为何所有人都认为婚姻是人生必经之途呢?眼见好友们一个个走进去……好傻! 或许正因为她太过理智,所以在一般人眼中反而变得特异。是吗?面对感情时太过理智,会很糟糕吗? 来到英国的第一个早晨,纪羽蝉睡觉、梁深怡思考,以各自的选择度过。 听说,在人类未出世前,原本是一个球体,但后来被天帝分成了两半,分别掷向世界的两端,所以,每个人一出生后,便开始寻觅自己的另一半,以求圆满。 虽然,地球是圆的,但并不是一定所有人都能真正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大家都在彼此的生命里交错擦身,有些不经意蹦出火花,便以为自己寻觅结束,然而事实上,可能只是过客。 在追寻的过程中,人们不断成长、成熟,大多认为与自己条件相近的,才足以匹配自己,符合一个圆的平均,往往忘了考虑在分掷两地后,彼此所生长的环境与教育上的差异,一心以自己的理想为理想,以致造就许多的遗憾,甚至终于孤独死去。 我是个害怕寂寞的女人,我也有我的理想,为爱付出一切,我觉得是件神圣的事,另外,我还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遇见明勋的刹那,我真的以为我是为了他而出生的,可是,经过时间的磨练后,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对的,我和他之间似乎梗着一块小石头,怎么也无法密合。 我的直觉是有误的吗?倘若如此,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命定中的人不是明勋,那他又在哪里? 即使现在我头脑清楚,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我不会轻易舍弃目前所有,因为我不确定他是否会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而我又不想孤独死去,所以,不能幸福也无所谓,只要不孤单。 这么做或许有些自私,也许明勋真正的另一半正辛苦的寻觅着他,偏偏,自私是人的本能,我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成年人的party,毕竟与青少年的不同。今天早上,一大群人鱼贯出入的将阿may家的大厅布置得五彩缤纷、炫意盎然,梁深怡和纪羽蝉则意思意思的帮点小忙。 黄昏,may的朋友们陆续抵达。直到太阳西落,整个大厅的景象旋即又与白天截然不同,七彩的灯光不断由旋转彩球中投射出来,场中道贺的净是绅士淑女,衣香云鬓,或站或坐、或举杯啜饮或端盘浅食,皆是一片优雅高贵。 绅士淑女们帮着为寿星高唱生日快乐歌,接着又是献礼、又是切蛋糕,许多节目一一展开。 纪羽蝉置身其中,感受这群浸染在王室魅力下生活的人们所谓上流的社交活动,然而,她却总觉与之格格不入,放眼所及,全是一望高贵却陌生的人,一些永远也不会与她有所交集的人。 所以,她由着梁深怡去与今日寿星笑着、闹着,她则静坐在角落,一个人啜饮着香槟,仿佛局外人正观赏着一出舞台剧般惬意,也疏离。 同时,另一个角落里,一位俊逸不凡,身着亮眼的紫色西装的男子也正打量着纪羽蝉。 那是一种搜寻到新鲜猎物的兴奋目光。 不经意,纪羽蝉扫到了那个位置,视线与紫衣男子不期而遇,男子微微一笑,她则慌乱的别开眼。 她直觉那个男人很危险,还是少惹为妙。 但上天似乎存心与她作对,在她刻意回避后,那男子竟站起身,优雅缓慢的笔直朝她走来—— 纪羽蝉心惶的在人群中搜寻梁深怡的身影,企图得到求助,因为她不擅应付即将发生的状况。此趟,她的目的是度假,仅此而已,她不想节外生枝。 当紫衣男子就要接近她时,她仍寻不着梁深怡,手脚一慌,霍然跃起,但前脚都还没踏出去,男子便已挡在她面前,扬着一抹足以迷倒世人的性感笑容。 第120章 老五11 “你好。”男子礼貌问候。 纪羽蝉点点头,不发一言的从一旁溜开。 其动作之迅速令男子怔愣,随即反省着自己是否已丧失魅力。 “魈,你跑到这儿做什么?”一位棕发碧眼的高挑美女走了过来,凹凸有致的曲线随着足下的五寸高跟鞋摆款生姿。 “我发现这朵玫瑰开得特别娇艳,想把它送给你。”司徒紫魈随手取来一朵红玫瑰,机敏的取悦了女伴。 艾莉丝接过花,欣悦的凑近鼻前闻了闻,继而娇嗔说道:“人家还以为你又发现新目标了呢!先说好,今天你是我的,可不能半途丢下人家独自一个喔!” “小甜心,我怎么舍得?”紫魈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搂着她走回先前位置。 当晚餐结束,服务生撤走自助餐后,整个大厅显得格外宽阔。这时,灯光变得昏黄,柔和的音乐也跟着流泄飞扬。 绅士淑女们纷纷围成一个圈,由寿星may与其未婚夫杰克率先入舞池作开场,一对对男女尾随而入,一幅悠扬拥舞的美景就此展开。 “魈,咱们也去跳舞吧!”艾莉丝拉起司徒紫魈,兴冲冲的步入舞池。 紫魈舞得心不在焉,视线不由自主的寻找着一袭俏影。 就在刚刚,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一丝冲击,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无视他的存在,向来,只消他一抹微笑,自动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女性不计其数,美的、丑的、聪明的、愚蠢的……应有尽有,什么样的女人他司徒紫魈没见过? 偏偏——竟有个甩他的。 这教他颜面何存?若非艾莉丝和身边这群女孩热情四射,他还真怀疑他是否该引退了咧! 心里有了疙瘩,连美女在怀的感觉都不那么甜美了。 早知道就不允杰克这个约了,待会可得记得向他要点补偿,好弥补一下他那受创的自尊心。 念头一现,杰克便拥着今日主角may舞到了他们身旁。紫魈使了个眼色,身子利落一转,与杰克交换了舞伴。 “紫衣帅哥,有何贵干?”may打趣问道,明白他不会无故换舞伴。 紫魈与杰克是因为生意往来而相识的,对于彼此果决明快的生意手腕有着惺惺相惜之感,是以在英雄惜英雄的心态下,顺理成章成了好朋友。 不过,严谨的杰克与吊儿郎当的紫魈是迥然不同的类型。好比面对情感,杰克专一得像世间仅存的圣子,紫魈则是一如不可无女伴的的调情圣手,差异如此之大的组合不免令人纳闷。 然而,人与人之间毕竟没有定律可循,中国老祖宗的一个字说得极好,“缘”道尽万物错综复杂的萍水相逢。 人际关系是以放射线状态发展开来,所以,朋友的朋友、再朋友,便自然而然的熟识了。 几年下来的交情,紫魈虽是个不易透视的男人,但她藉杰克之利多多少少比一般人还要清楚他的个性。 “向你打听一个人。”紫魈不拐弯抹角。 “咦?咱们这群人中有你不认识的?” 今日的party是个小聚会,请的是平日有在联络的好友们,应是无须打听了才对。 “就是生面孔才要向你打听呀!” “生面孔?”may的反应向来灵敏。“有两个,你指谁?” “身着白衣,感觉很飘逸的那一位。” “哎呀,你好过分哪!艾莉丝还在场,你的心思已经飘到别的女孩身上去了。”may促狭。 “别卖关子。”紫魈微微加重扶在她腰上的手劲。 “我对她了解不多,她是我童年玩伴从中国带过来的朋友。” “知道她的名字吗?” “好像叫纪羽蝉。” “人跟名字一样美。”紫魈的瞳孔闪过一丝光芒。 “我劝你别去招惹她比较好。”may提出忠告。 “何解?”他扬眉。 “深怡——我的童年玩伴,像老妈子似的保护着她,闲杂人等三尺外便被拒绝靠近,何况你这花花大少。” “哟,你可别抹黑人家。”紫魈开玩笑的嗔了一句,继而把她还给杰克,却没接过艾莉丝,迳自离开舞池。 或许男女真的难以平等。事实上,他根本鲜少去招惹任何人,全是女孩们主动靠近他的,但所有人却给他扣上“花心”这顶大帽子。 唉,难道平易近人也是一种错? 再次看见她,是在与室内的狂野热闹有着天壤只别的花园中的小凉亭。 惊艳的程度相同与前几个小时。 夜快深了,但舞会仍持续发烧,紫魈被那群女人搞得应接不暇,于是偷溜出来喘口气,但他没料到自己的运气竟然这么好。 在月光的照映下,园内花草吐露着怡人的芬芳,而那袭白衣便是那么醒目的伫立在一片阕绿间。 绝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气质格外引人遐思,显然,她不习惯也不爱人群,形单影只的背影一如稍早独坐一隅的置身事外意味。 踩着细碎的步伐,紫魈小心的走向她,深怕她一发觉便又像受惊的小白兔跳脱而去。 “嗨!”直至确定她无法像刚刚那样轻易脱离自己视线后,紫魈才出声。 显然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纪羽蝉一惊,反射性转身,来不及收藏的茫然与落寞便尽数落入他眼中。 他的心莫名一抽,忘了方才自觉受损的自尊,只迫切想了解她的神伤所为何来。 “怎么了?有心事?”紫魈柔声问。 纪羽蝉急忙收拾泄底的表情,戒慎的盯着他,仍旧不发一语。 紫魈不由得失笑:“纪小姐,你的警戒心还真不是普通的高,面对陌生人,连声音都吝发。” “你怎么知道——”纪羽蝉惊问,倏然住口。 这种神出鬼没的男人干嘛老跟着她? “无须太讶异,今晚齐聚一堂的,全是朋友呀。”紫魈依旧扬着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左颊醉人的酒窝令人移不开视线。 “我不是。” “为何如此见外呢?你是may朋友的朋友,那我们也可算得上是朋友了,聊聊天不为过。”紫魈那双会勾魂的桃花眼开始发射电力。 “我——我并不想跟你聊天。”纪羽蝉局促不安。 虽然她已结婚,但她其实不擅应付这种与异性独处的状况,心思飞转着该如何离开。 “看得出来你是个娴静的女孩。”紫魈兀自评断,接着突然牵着她往屋子走,边道:“今晚我跟每一位女孩都跳过舞了,只剩你还没,既然你不爱聊天,那我请你进去跳支舞。” “喂,先生——” “喔,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司徒紫魈,跟你一样是中国人。”紫魈忽地说,停下脚步绅士的向她行个礼,然后继续走。 纪羽蝉对这男人反感到了极点! 空有一副得天独厚的俊俏皮相,偏大自以为是,而且他似乎摸清了她的底细,这让她有种隐私被侵犯的极度不悦。 还没进门,纪羽蝉便使劲甩开了他,一脸严肃的说:“先生,请你放尊重些,我是个有夫——”她乍然住口,一个奇异的念头掠过脑际,她有些失神,直视跟前男子,感觉有一种念头竟在脑中发酵,然后占据每一个脑细胞。 察觉到她的异样,紫魈担忧道:“怎么啦?” 纪羽蝉抿唇一笑,一改前一刻的拒人千里,小声要求:“我不想进去那么多人的地方,你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吗?只有我们两个。”语毕,她发现自己心跳剧烈得像在打鼓,好响好响,似乎在召告天下她正打算做些什么。 他听见了吗? 第121章 老五12 她虽心虚,但坚持。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她想弄清楚毛病究竟是不是在她身上。 紫魈堪称两性相处之道的代言人,个中翘楚如他,岂有不解她此刻心思的道理? 热心的他向来最乐意为人服务,尤其是美丽女子亲自开口。 “没问题!”紫魈很快的答应,肢体动作跟着由牵手转换成搂腰,进了他的跑车迅速扬长而去。 愈夜愈热的舞会里,没人发现那两个八竿子都不可能打着的男女竟成了逃兵,偷偷在舞会中途落跑。 紫魈开了许久的车,从may家来到河畔,纪羽蝉知道那即是伦敦着名的泰晤士河。沿途,她欣赏着这个可以看出整个伦敦历史的河景,心里不由得感激他的体贴,让她的情绪的美景中获得些许的安抚。 最后,车子过了韩格福桥,停在着名的“萨依饭店”前。紫魈领着纪羽蝉下车,将车交给服务生代为泊车,然后搂着她走进饭店。 紫魈自然的举止,仿佛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侣般,甜蜜得化不开。 进了房间之后,纪羽蝉反而有些退怯了。她不断在心中自问:你确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但紫魈却出乎她意料的,只当回家那般自在的从冰箱中拿出两瓶矿泉水,将其一递给她,然后拉开窗帘在玻璃窗后眺望整个街景。 纪羽蝉迟疑两秒,走了过去,站定在他身边。 不可否认,他是个很体贴细心的男人,挑了这个最高层楼又是视野最佳的房间。往上望,满天繁星仿佛近在咫尺,往下望,可将方圆百里的美景尽收眼底。 紫魈收回视线,转头看她,而她也恰巧做相同举动,两人的目光便在彼此间短距离的空中交会。 纪羽蝉在那瞬间隐约感到心湖扰起一阵波动,他柔情的凝视竟让她险无招架之力。 “心情有没有好一点?”紫魈问。 他显然是个善于呵护女人的男人,只要站在他身旁便很有安全感,似乎什么都不必愁,因为他能洞悉人心般的适时给予所需。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纪羽蝉挑衅的反问,并发现到他不单单只是好看而已,俊逸的容貌还融合了知性与感性的魅力。 “因为你的眼神向我发出求救信号。”紫魈煞有其事的回应。 “胡扯!”纪羽蝉轻斥,却别不开视线,他那一对魅惑人心的眼瞳正一点一滴吸取她的意识,使她的大脑呈胶着状态。 紫魈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两人目光交缠良久,然后,他低头攻占了她的唇瓣—— 在柔软相触的刹那,纪羽蝉闭上眼,一颗心几乎要跃出胸口,这是她的探险、她的期待,她希望上演着的剧情能够引爆她灵魂深处被埋许久的热情。 突地,他离开了她,她睁开眼,既羞怯且不解的觑和他。 “有人给了你很不好的示范。”紫魈低喃,瞳孔的颜色加深。“你自己没发觉吗?舌尖与舌尖的交缠是一种很美妙、很甜蜜的感觉。” 纪羽蝉的脸颊瞬时赧红。 姜明勋是她初吻的对象,一直以来,她所知道的接吻是他吸、她的舌或者她吸他的,这是他教她的,也是她仅知的技巧,但明显的,对于所谓kiss,她根本毫无技巧可言。 “再试一次,主导权给我,恩?”紫魈在她耳畔吐着温热的气息,然后再一次吻住她。 纪羽蝉将整个人放松,任他搂着自己,完全处于被动之中。 他很温柔的吻着她,舔着她弧度完美的唇形,将她的舌尖诱出贝齿外,吮着、逗着、轻咬着…… 他熟练、有技巧的吻似乎勾起了她的潜能,她以相同的方式回应他,攀在他颈上的双手不自觉的紧缩,一点一点榨光两人间的空气,酥麻、醉人的电流波波窜向四肢白骸,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急剧的脉搏泄漏她的忘情与投入…… 几乎要以为自己就快窒息而死,他却适时给予她新鲜空气,抱着她走向那张庞大舒适的双人床,轻柔的把她放置其上,持续他的引诱,只是他的舌不再眷恋她的唇,将目标转至她雪白纤细的颈项,逗弄着她的耳垂。 他那柔软的舌头仿佛带有魔力,一一唤醒她每个细胞。 缠绵结束后,纪羽蝉激昂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那种gao、潮余温一直在她体中徘徊缭绕。 他们真的做到了!她终于体会到世人所歌颂的美妙。 他证实了她是个真正的女人。 纪羽蝉在凌晨时分醒来,发现自己在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里,身旁的他正沉睡着,刚毅的线条柔和了俊秀明朗的五官。睡梦中的他,单纯无害得象是个大孩子,呼吸均匀和缓,唇角还有一抹满足的笑意。 纪羽蝉不自禁得盯着他的唇半晌,忆及他就是用它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欢愉。 多么不可思议,她居然有胆量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 一夜情——共度一夜的情人?共享一夜的、激情?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亲身去体验这三个字,然而,她却也从这次体验中重新拾回身为女人的自信。 错了吗?她不认为。 这个男人技巧纯熟、经验丰富、体贴入微,是个很棒的性、伴侣,身为他的情人一定很幸福,但若要考虑为终生依靠,恐怕得三思。他是个矛盾的组合,会令人又爱又怕,因为太完美的东西总会引发争夺,成为他的情人在幸福之余,患得患失大概也会变成习惯之一。 不过,这些与她无关,她的赌注赢了,她谢谢他,但天亮之后,他们依旧会变回两条差距甚大的平行线,永不可能有交集。 曾经看过一部电影,故事本身和人物的情感令她至今难以忘怀。 那是叙述在一个午后,天空突然下起大雨,一个归途的男子因为躲雨在一间咖啡厅与一位女子相识,两人同坐一桌,自然而然聊了起来。不知不觉雨停了,他们俩却发现彼此竟是自己等待已久的梦中情人,各方面都是那么的契合,无奈相见恨晚,各自皆已有婚约,但又不舍就这么分道扬镳,便共度了美好的一夜,并约定好三十年后在此地再相会一次。 隔天天一亮,他们分手了,各自回家去完成自己的婚约,过各自的生活。 然后时光荏苒,三十年后,两人依约来此地相会,经过时间的洗礼,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痕迹,却刷不去他们惺惺相惜的心思,他们再一次体会彼此的爱意,只是,人生恐怕难有再一个三十年…… 听说,人的生命中必定会有个骇客,只是遇不遇得上罢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真正体验何谓“刻骨铭心”、何谓“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然而有此幸运者,便不枉此生。 “相知相爱却不一定得相守”,这话说来轻松,却并非人人会懂。 第122章 老五13 她曾为那样的故事感动,却从没想过有一天同样的情节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过,此刻的情况与电影中有些类似,她可以仿效男女主角那么做吗?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能将紫色西装穿得如此出色的男人带给她很奇特的感觉。她不是潇洒如梁深怡的女人,可将性当作一顿晚餐那般,享受完毕便结束了。他在她心湖撩起一波涟漪,一种相属感于两人结合时油然而生,非她能抹煞。 结婚四年,却比处女还生涩,他对她这样的女人又有何观感? 不管如何,昨夜不过是她人生中一小段插曲,她的未来并不会因此有所改变。 道理相同,梦想与现实是无法混为一谈的,梦中情人若是出现在现实中,恐怕在生活的磨练下,最初的美梦也终会被消磨殆尽。一旦结婚便不轻易谈离婚是当初她和姜明勋在神面前互许的诺言,即使是她对姜明勋失望透顶的现在,她仍不认同梁深怡那种“下一个男人会更好”的说法。着装完毕,她深身凝视床上的男子,想将他的容颜烙印在脑海。 三十年太长,连她都不确定她是否活得了那么久。就算能,她也不愿她看到年华老去的自己,届时,恐怕他也不会对她有兴趣了吧? 十年是极限,到时候她三十七岁,不至于太老、太丑,十年后的今天再次相会,那是一种对未来生活的动力。 心念一定,她在便条纸上写下几个字,并无署名,将纸条夹在显而易见的梳妆镜前,然后悄悄离去。 他会记得这个莫名其妙的约定吗? 希望。 我真的做了一件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和一个陌生男人上床,发生近来都市男女像追求潮流般蜂拥而试的一夜情。 那是我以为我永远都不可能去尝试的,但我做了。 大一时因参加社团与大我一岁的姜明勋一见钟情,在他温柔体贴下,我们平顺的交往了三年多,大学一毕业,便带着周边亲朋好友的祝福声步入礼堂。 他是我曾经认定可以一生一世的依靠,为了他,我舍弃了与父母一同出国的机会。然而,交往时梦幻般的甜蜜恩爱一到婚后便全走样,他温柔体贴的对象转回相依为命、辛苦带大他的母亲,对他而言,身为妻子的我比起他那伟大的母亲根本微不足道,只是因为结婚是人生必经的路,只是因为他有传宗接代的任务,只是因为他觉得我清白单纯且懒得再去发展另一段感情,所以他娶我。 这是我新的体认和省悟。 为什么没有一个男人能摆脱婚前婚后的极端变化,从一而终?为什么再美丽、再坚固的誓言永远抵挡不了时间的折磨? 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真实与永恒?我迷惑。 因为姜明勋是我唯一的男人,所以我无法比较,独自摸索、独自惶恐。在性、爱的世界里,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正常的、是冷感的,但现在,我终于明白问题并非在我身上,我是个真正的女人,姜明勋才是该检讨的那一位。 我觉得自己仿佛重生了。 而这,应该感谢那个细心引导我走进人生最gao、潮境界的男子,如果当晚我选择的不是他,我不确定结果是否能如此完美。 我庆幸。 回到阿may的家,灯火通明的大厅有丝从窗帘泄进的清晨曙光。 空无一人的室内,杯盘狼藉、凌乱不堪,幽幽荡荡的空气象是歌舞升平过后一般的清凄,热闹的party似乎才结束不久,但屋外仍停满了车,大家应或醉或累的纷纷卧倒在阿may为他们所准备的客房里吧? 刻意放轻足部力量的步上梁深怡的房前,试试扭开门把。她没上锁,纪羽蝉便蹑脚走了进去,就着晕黄的小床头灯,她看到梁深怡歪斜的躺在床上,睡姿颇为不雅。 站在床边,纪羽蝉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但又不好不告而别,最后还是动手摇晃睡得香甜的好友。 “深怡,醒醒。” 她显然是玩疯了、醉晕了,纪羽蝉连叫了好一会,都得不到回应。 脑筋动了动,纪羽蝉走进浴室拧了把湿毛巾,往梁深怡脸上盖。冰凉的温度使她立刻跳了起来,很不淑女的诅咒一句,然后强撑眼睑警戒的瞪了四周,一见是纪羽蝉,哀嚎一声,又躺了回去。 “你干嘛啊?” “数十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你睡觉居然不锁门,胆子真大。”纪羽蝉半挪揄半谴责,单身女子没有居安思危的观念最要不得。 “我才要问你咧!”梁深怡坐起身子,眼睛恢复清亮。她是那种闭上眼即刻沉睡、一睁开眼马上清醒的人,因此即使时间不多,她也能充分得到休息,做起事来事半功倍,厉害得令人羡慕嫉妒兼匪夷所思。 “你整晚上哪去了?我翻遍了整间房子就是找不到你!知道吗?你错过了昨晚最精彩的部分,午夜十二点钟一敲,杰克替may戴上一只五克拉的钻戒,向大家宣布他们的婚约。噢!那个场面简直比仙履奇缘还让人感动。”梁深怡由质问又不禁掉回昨夜令所有女人皆为之欣羡的画面中。 “如果你想要,会有一卡车的男人等着效劳。”纪羽蝉含笑道。 “谢谢你,这么抬举我。”梁深怡撇嘴,这她何尝不知?就是怎么也不想要才糟糕呀! “深怡,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我想回家了。”纪羽蝉坐在床沿,不太敢与好友对视,就怕泄漏了昨夜的春意无限。 “回家?为什么?你才来两天啊。”梁深怡愕然。 “我怕明勋当真去警局把我报成失踪人口。” “拨通电话回去不就得了。反正你人在英国,他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但日后仍要继续相处,闹得太僵,我怕后果会无法收拾。” “你——怎么这么没志气?老怕姓姜的如何如何,还跟人家谈什么独立?”梁深怡气结。 “我承认,我是胆小没志气,因为我总怕会伤害到人家,既然如此,我只好妥协。没办法,这是天性使然嘛。”纪羽蝉委婉的说。 “好吧,好吧,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不管你了。”梁深怡赌着气,挥挥手。 “深怡,对不起,说好要陪你度这十天假期的。”纪羽蝉深感抱歉。 “算了啦,纵然劝不离你跟姓姜的,但也别指望我会高兴看你回去受罪。”梁深怡气呼呼的说,字里行间却尽是心疼纪羽蝉之意。 纪羽蝉当然了解好友的心意,但那是她自己选择的人生,她得自己走完它。 任何人在他人的生命中所能扮演的仅仅是一个扶持者的角色,或者过客,其他则爱莫能助。 第123章 老五14 “好好玩。”纪羽蝉不想好友因为自己而扫兴。 “喂,你不会有事吧?”梁深怡刀子嘴豆腐心,仍掩不住担忧之情。 “不会。”纪羽蝉笑着保证,脑海突然闪过姜明勋粗鲁拉扯她、甩她一巴掌的画面,他那时的眼神非常恐怖。不知为何,她渐渐觉得他愈来愈不像当初她所认识、信赖的那个姜明勋了。 “我看还是我陪你回去好了。” “不,不用啦,没事的。”纪羽蝉展露一个笑容要她安心。“对了,唔……如果有人向你问起有关我的事,你可别多嘴。”她不忘叮嘱。 梁深怡挑高一边眉,两颗眼珠子上下溜动,怀疑的脸色是逼供的前兆。 “谁会问啊?”这里全是may的朋友,为何会问起她的事?可疑!铁定与她失踪一夜有关。“昨晚你是不是和某个男的在一起?” “哪有!你别瞎猜。”纪羽蝉急急否认。 梁深怡就是觉得可疑至极。好!就等着那某某人来问她,届时她不就能得到她要的谜底了?不过她当然不会让纪羽蝉知道。 “放心,我最得意的就是守口如瓶的本事了。”梁深怡敷衍道,眸子则闪烁着贼贼的光芒。 “我相信你。” “待会就要走了吗?”梁深怡还是忍不住一脸担心。 “恩,我自己搭车到机场就行了,你继续睡。”纪羽蝉摸摸她的头。 “那怎么行?我送你去机场。” “真的不必了。深怡,还得麻烦你替我跟阿may说一声。” “既然你坚持,不然我留这儿电话给你,有事马上找我,恩?”梁深怡说着在床头电话旁撕了张便条纸,写下一串号码。 纪羽蝉折好,小心的放进衣袋内。 “睡吧,拜。” 离开梁深怡的房间,纪羽蝉立刻回房收拾行李。 决定提早回国,姜明勋只是原因之一,其二则是为了避免再与紫衣男子碰面,因为他既是may的朋友之一,再出现的机率颇大,她不愿面对那种尴尬场面或者是不可预知的后续发展。 所谓一夜情不就是在天亮之后即互不相干了吗?她虽了解不深,可不愿破坏游戏规则。 如果有缘……十年后再见吧! 紫魈翻了个身,双手扑空,突然清醒—— 人呢? 昨夜的软玉温香仍停留在感觉中,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棒的感受了。 现在的女性意识抬头,在性、方面女人也愈来愈主动,甚至想掌控整个主导权,就算没经验,身边的色情泛滥也先入为主的灌输给她们一大堆所谓的“性、常识”。 虽然男人口头上说有经验的较好,一方面心理压力不会太大,办起事来也顺利得多,实际上,男人跟女人一样虚荣,喜欢掌控全局是几千年来的男儿天性,只是形势所趋,让他们不得不口是心非,却改不了观念中根深蒂固的双重标准。 当然,他不敢说自己是例外,有异于常人的宽大心胸,但将心比心而言,他不会迂腐到说他将来的对象一定得是处女,就他的交往经验来看,首先就得去掉世界上四分之一的女性人口,另外四分之二是欧巴桑和老太婆,四分之三是幼苗,最后四分之一要不就是有缺陷、要不就是他看不上眼,以此机率看来,要他步入婚礼无疑是难如登天了。 但那个纪羽蝉不一样,她虽非处女,却又像处女一样纯洁生嫩、含蓄带怯,充分满足他大男人的领导欲。 他知道现下的所谓“处女膜再造”跟堕胎一样普遍,也知道演出“没有经验”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他可以分辨得出她的惶恐、羞涩、抗拒、接受、热情回应,及gao、潮这一连串的反应并非作假,而是真情流露。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禁想象起她在他之前的男人。 有多少?一个?两个?还是更多?或者没有? 不管多少,那些男人显然是失败的,因为,只有他挖掘出了她本能的热情。 她先回去了吗? 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被女伴丢下,独自醒来。过去那些女人,哪个不是能多待一分钟就多待一分钟,只为多享受一下他的拥抱? 拿了条浴巾围住下半身,紫魈慵懒的下床走向浴室梳洗。经过镜子前,他发现了夹在上面的一张便条,漫不经心取下一瞧,随即失笑出声,将纸揉成一团,投入垃圾筒内。 她在玩什么? 十年后再见?天晓得十年后他们会变成怎样?等会到阿may家不就又可见面了? 虽然他们不住在同一个城市,但地球是圆的,绕来绕去总会碰面的,况且还有那些朋友,要等十年后再见面恐怕都有些困难咧! 她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不以为意的置之一笑,紫魈进浴室梳洗一番,神清气爽之后,施施然的下楼退房。 到了公司,椅子都还没坐热,艾莉丝便一脸怒意的闯了近来,身后紧跟着无措的秘书小姐。 紫魈朝秘书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然后等着艾莉丝向他说明来意。 而艾莉丝也没让他失望,走到他面前,一开口便指着他的鼻子逼供:“你作晚上哪去?为何不开手机?” 紫魈因她的语气皱了皱眉。 女人一旦将男人视为己有,所有的丑陋面便不知不觉流露出来,不论先前多么温柔可人、善体人意,只要占有欲一涨满心胸,即面目可憎。唉—— “说啊!你中途丢下我,是和哪个新货鬼混去了?我这不到一个月的新欢这么快就成为你不屑一顾的旧爱了吗?你有没有良心?你怎么可以这么善变?你——” “够了没?”紫魈不悦的打断她。“你昨晚没睡好的话,快回去休息,别一大早来这胡乱嚷嚷。” “我偏不走!你没给我个交代,我就不走!”她索性往沙发椅大刺刺的一坐。 “艾莉丝,别让我觉得你是个泼辣又没教养的女人。记得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承诺,合则聚、不合则散,你确定要结束关系了?”紫魈沉声道,俊朗的脸庞蒙上一丝严厉。 他的话比圣旨还有效。 艾莉丝闻言立刻噤声不语,正襟危坐,用哀怨的眼神瞅着他。 “回去,晚上我再打电话给你。” 艾莉丝像听话的傀儡娃娃般乖乖地走了出去。 她当然是不愿轻易放手的! 在这世界上,有钱或着有权的男人并不稀奇,兼具两者外加英俊的男人才稀罕,犹如天之娇子,凡夫俗女焉能不趋之若鹜? 虽然他花名在册,但想攀他关系的女人仍排到大西洋去了。她有幸得宠,如何独占他久一点才是当务之急,不该没风度,反而眼睁睁将他拱手让给别人,否则她定会含恨而终的。 第124章 老五15 谴走艾莉丝后,紫魈揉揉太阳穴,不禁怀疑起当初自己怎么会看上她。 或者,真是该换人的时候了,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因那高分贝的嗓音而精神分裂。 对了,纪羽蝉颇合他脾胃,干脆向她展开攻势好了,虽然她住中国,但时空不是距离。他敢保证,只要她这个假期的时间,他就能令她忘不了他。 心意一定,他拨了阿may的手机,决定找她当中间人。 “喂?” 电话被接起,传来浓浓的睡意,但却是个男人的声音。 “杰克,日上三竿了,还睡?”紫魈立时知道声音的主人。 这么说或许有点夸张,人们印象中浓雾弥漫、伸手不见无指的伦敦市景已有百余年不曾出现,但也少有真正烈日当头的现象,比起已无明显四季之分的过时“福尔摩沙”,气温略低的伦敦还是比较适合怕热的他。 “就晓得你撑不到最后!大伙都天亮才睡,才不像你中途偷溜出去快活。”杰克指责道。这头号损友,连他订婚仪式都没等到便迳自风流去,太不尊重人了。 “哎,叫我看着好友步入无边苦海,我看不下去呀。”紫魈有模有样的叹道。 “去你的!” “阿may呢?”紫魈不再抬杠,直接切入正题。 “还在睡,你晚点再打来。” “要不,她那两个从中国来的朋友,其中有位叫纪羽蝉的,在不在?” “不知道。要嘛你晚点再打,要嘛你自己来找,我要睡了,别吵。”语毕,杰克便把手机关掉。 紫魈瞪着话筒几秒,嘴里嘟囔着:“重色轻友的家伙,这么快就成了老婆奴!” 挂上电话,他盯着桌上卷宗,想起今天有四个会要开。 算了,忙完再去找她吧!不过,这当然花不了十年的时间。 纪羽蝉独自在机场内,直到要登机的一刻才临时改变主意,在回中国之前,她决定先到加拿大探望父母,一解思亲愁。 换了班机,她有些佩服自己的勇气,因为独来独往过独立完成一件事向来是她钦佩却不敢付诸实行的举动,但今儿个她竟敢独自搭机到一个不甚熟悉的国度,可见她是有成长的,对不对? 随着飞机起飞与降落,纪羽蝉的心忐忑到了最高点。 搭计程车抵达记忆中的另一个家,望着那扇白色的门,她的情绪慢慢激昂,四年不见的爸妈可健朗安好? 伸出微颤的手按了按门铃。不一会,门开了,门里门外的两个女人在相见瞬间纷纷怔住—— 门里的老妇睁着不信和意外的眼,嘴巴开了又合的发不出半个音,门外的少妇则咧着嘴笑得开怀,水气却在眼眶内迅速泛滥成灾。 “妈!” “羽蝉。” 下一刻,母女俩相拥而泣,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代替了千言万语。 听到哭声的纪父闻声而出,一见意外访客,也惊讶得不能自己。 “羽蝉?你怎么……能来?”纪父忙凑近她们之间,惶惶问道。 亲家母的厉害他们是领教过的,为了女儿在夫家的幸福着想,他们一直忍着不敢与女儿主动联络,深怕亲家母尽找些莫须有的名堂折磨女儿,但女儿如何能破天荒的出远门来?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爸,没事,我出门度个假。”纪羽蝉抹去泪水,平复心情,微笑道。 “你婆婆同意吗?” “……恩。”纪羽蝉迟疑两秒才答。 “进屋再说、进屋再说。”纪母急急挽着女儿进门去。 屋内,只有电视上演着一出肥皂剧,是纪母最爱看的。 “你嫂子正害喜害得厉害,在房里休息。”纪母对张望着的女儿说明。 “明勋怎么样?疼你吗?他们母子对你好不好?”纪父端来了一杯柳橙汁,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肚子还是没消息吗?”纪母的手停在纪羽蝉腹部。“我说女儿,趁年轻时赶快生,别一切准备好了却反而生不出来,说不定生了个金孙后,你婆婆会更疼惜你呢。” “妈,我没有不想生,我有去检查,问题不在我身上。” “那可怎么办?”纪母慌了。 “别担心啦,现在医学发达,要个小孩还不简单。”纪羽蝉反过来安抚母亲。 “你婆婆准你出门几天?可别多逗留惹她生气。”纪父叮嘱。 “我住一晚就回去。” 这实在很可笑,她爸妈简直将她婆婆当成了武则天再世,对她的霸道莫敢不从,就担心她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吃苦受折腾。 “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什么?”纪母问,两颗眼珠转着女儿东审西瞧,就怕看出她少了斤肉似的。 “好啊,我最念念不忘的,是妈咪拿手的蛋包饭。”纪羽蝉笑道。 “没问题,妈咪马上做给你吃。”纪母说着走进厨房大展身手。 “对了,小犹呢?” “喔,那小家伙已经是个小学生了。刚刚放学回来,可能在楼上做功课,我上楼瞧瞧。”纪父只要一提起宝贝孙子便眉开眼笑。 父亲上楼、母亲做饭,方才你一言我一句争相询问的场面解除,客厅里就剩纪羽蝉一人细细打量这个家! 大体上,这里和之前他们在中国的家结构有些相似,仿佛只是移了个位置,不同的是,这里大了两倍。 当初,哥哥来加拿大攻博士学位,到后来购置此屋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她曾来过几次,直到她的侄子小犹出生,所有的事情都上了轨道,哥哥便想把家人接来同住好彼此有个照应,而嫂嫂是个温柔善良的小女人,把哥哥当天一样依赖着、爱着,当然就没反对。 她的哥哥是个优秀、厉害的人,在她心目中,他是她唯一崇拜的偶像。 但但是她被爱情冲昏了头,想就此创造一个属于她和她所爱之人的小天地,不愿再依附父母、哥哥,老被看成长不大的小妹妹。 于是,她选择了姜明勋。 而,结婚的另一个意义则在于从今以后,她必须对自己的人生和自己的喜怒哀乐负责,亲人在她的生命中仅能扮演旁观者,看着她跌倒,或者分享她的成功。 这是她选择的独立方式。 “来来,快趁热吃。”纪母笑吟吟地端着一盘香味四溢的蛋包饭走出厨房,那金黄色的香滑蛋皮让人一见即忍不住要垂涎三尺。 纪父恰巧步下楼梯,压低了嗓子道:“小犹跟她妈妈一起睡着了。” “对了,你搭了那么久的飞机,累不累?吃完要不要上楼小睡片刻?”纪母殷殷垂问,心里着实心疼这宝贝女儿不已。 纪羽蝉摇摇头。 “难得有机会能跟你们聚聚,岂可把时间浪费在睡觉?待会咱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求之不得,你不知道妈咪盼了多久。” “那我就充当司机,舍命陪娘子喽。”纪父幽默的说。 闻言,一旁的母女俩笑成一团,叹没早些发现他们家老爹还颇有说笑的才能。 纪羽蝉在愉快的气氛中享用完有妈妈味道的美食,然后由纪父开车载母亲和她在多伦多最繁华热闹的市中惬意悠然的逛了一整个下午,并带回整车的“战利品”,险些将他们三人淹没。 晚餐,纪母特地准备象征围炉的火锅小小庆祝一家团圆,因为说实在的,纪羽蝉打从嫁到姜家后,便没机会于除夕夜回家吃顿团圆饭,今晚实属难能可贵。 其实,倒也不是说他们当真处处受制于泼辣的姜母,只不过可怜她是个寡妇,不想跟她一般见识,闹得亲家反目成仇。 得饶人处且饶人是仁慈的纪家家训。 席间,纪景元对久未见面的小妹尤其殷勤,或夹菜或盛汤,谈笑风生,让纪羽蝉不禁暗暗担忧怀有身孕、情绪不稳的嫂嫂可能会吃味咧。 第125章 老五16 一幅美丽的天伦之乐图上演在万家灯火齐亮时分,亲情的呵疼温暖了纪羽蝉的心,抚平了她长年累月所积压的委屈。 明天起,她将重新有力量去面对未来的生活和她那喜欢百般刁难的婆婆。 夜里,纪羽蝉辗转难眠,便悄悄爬上天台,仰天遥望异国星空。 基本上,不论从地球的哪个角度观望,肉眼所看到的月亮都是差不多的,只是,比起上海,这儿的空气干净了许多,星子也跟着明亮许多,一闪闪的,仿佛为人类的梦想在发亮着。 “怎么?睡不着吗?” 身后蓦的一句关怀,打破纪羽蝉的沉思。 她微微一惊,转过身,一见来人,浅浅一笑:“哥,你还没睡啊?” “我的宝贝妹妹有心事,哥哥我怎么睡得着?”纪景元走到纪羽蝉身旁,与她并肩而站。 “我哪有什么心事?”纪羽蝉避重就轻。 “别瞒我,虽然距离那么远,但你的事我都知道喔。” 闻言,纪羽蝉的心一紧,感觉有股热流缓缓滑过。 “哥,你好坏!久久才见一次面,你就想把人家弄哭。”她噘嘴佯怒,轻捶了他肩胛一记,眼眶里隐隐有泪光在打转。 “来吧,想哭就到我怀里哭。”纪景元张开双臂,促狭道。 纪羽蝉却当真投入哥哥怀里,双手环抱着那个她一直认为无人可比的胸膛,抱得好紧好紧,然而,那一瞬间,一个奇异的念头却倏地闪过脑际—— 伦敦泰晤士河畔,那个美丽的套房内,她出轨的那一夜,那位风流倜傥的紫衣男人似乎也有幅像哥哥一样温暖、宽厚的胸膛…… 她不明白那股回忆为何会忽然涌现,更令她讶异的是,她竟对它莫名产生一股程度不下于对哥哥的依恋和依赖—— 不,不可能! 除了哥哥以外,她不可能再对另一个怀抱心动。 曾经,在她的少女忧郁时期,她一次又一次怨怼上天为何将她和哥哥安排成兄妹的宿命,那一段岁月,复杂的心绪百味杂陈,却无人可诉。 但,浓于水的血亲关系是怎么也无法改变或抹煞的,她和哥哥一开始就注定会有各自的人生与命运,哥哥的幸福……也可以说是她的幸福。 这一直是她心底深处的私密,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晓,不管多久,对哥哥的感情,依旧是她一个人永远的秘密。 “怎么?真的哭了啊?”纪景元拍抚着她的背,打趣道。 纪羽蝉把脸愈埋愈深,偷偷感受着在哥哥怀中几乎要窒息的感觉。 纪景元持续拍抚她的背,像安抚着小孩子一样,语调低柔轻缓:“小妹,如果觉得现在生活得并不快乐,那就离婚吧!不要逞强,你的幸福才会是我跟爸妈的安慰。” 怎么了?她的婚姻所呈现在众人眼前竟是如此失败的景象吗?否则为何身边爱她、关心她的人一个个都劝离不劝合? 可是,一旦离了婚,她的生命中还剩下什么? “哥,我没逞强,我也没有不快乐。你快回房吧,若是大嫂醒来找不到你,她会心慌的,孕妇的情绪总是比较脆弱不稳。”纪羽蝉离开哥哥的怀抱,故作开朗的微微一笑,把他往楼梯口推。 “好、好。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吗?”纪景元回头问道。 “恩。”纪羽蝉垂下眼睑。 “不多待几天?” “不了,我不想让爸妈操心。” 下了楼,纪景元转过身来看着妹妹,半晌,笑笑的揉着她的发。 “你也早点休息。” 纪羽蝉点点头,不再赘言,先行进房。 下一次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我心底剩下的那个深不可触的秘密,似乎有些冉冉浮生的征兆。 哥哥影响我之深,世上再无他人可及。 婚后首次再见哥哥,迟钝的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明勋只是我移情作用的对象。当然,哥哥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而明勋的外貌则与哥哥有几分神似—— 这就是我当初可以为明勋不顾一切的原因了,纵使他不过是个替身。 如此,也不难解释在发觉明勋并非如我理想中那般时,心中的失魂落魄为何了,毕竟,世上绝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人,即使是双胞胎。 至于那个一夜情,我的小小出轨,追根究底,自我试探是原因之一,紫衣男子与哥哥的几分神似才是使我迷惘而深陷的主要因素。 不过,他与明勋的差别在于他接近我记忆中哥哥的影像。 为什么世界上要有那么多神似的人呢?那令我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我不晓得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只是不断在寻找一双与哥哥一样温柔的眼神,或一副与哥哥相同温暖的胸膛…… 我该怎么办?对于只要有一丝与哥哥神似的男人,我全无免疫能力,倘若长此以往,我真怕自己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撤除哥哥的影像对我所下的魔咒? 谁来告诉我?抑或—— 解救我。 当紫魈忙完手边的工作时,已是一星期后了。 庞大的家族事业体系,虽由九个兄弟分担,但着重的仍在各自的发展。 伦敦是英国首都,排行在世界十大之内,当初他看好这个市场,在钜细靡遗的准备过后,由他来掌理这间分公司,而今,公司的地位稳固了,知名度也打响了,他接下来打算继续将版图扩往整个欧洲,而在这之前的准备工作同样也得下番苦心。 他一直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专注于工作时,他不会为私事而分心,相对的,该玩的时候,大家都说他像个风流不羁的浪子。 这个礼拜,艾莉丝识趣的不敢来打扰他。这阵子较常跟她在一起,她便以他的女朋友自居了,还得意洋洋的四处宣扬,要不是他最近懒得对其他女人花心思,哪容得她如此放肆? 这七天算是让她清醒清醒,省得她搞不清楚状况,拿少奶奶的姿态对他的人颐指气使。 另外,有个较令他烦心的是,打从那夜与那纪羽蝉温存过后,她的倩影便一直挥之不去,即使是他正在思考公事时,再者,对于主动的女人,他一向来者不拒,当然也不会花心思去记她们的名字,但这回,“纪羽蝉”三个字却牢牢定在脑海,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看来,他真的对艾莉丝腻了,想换换口味了。 他将女人分为三类,没兴趣的、接吻的、暖床的。与纪羽蝉发生亲密关系后,发觉她还颇合他脾胃,不过,如果要跟她认真点玩,恐怕他又没那么多时间可以当空中飞人,英、中两地跑…… 总之,先去探探她再决定不迟。 第126章 老五17 紫魈驱车来到阿may家,结果扑了个空,欲离开之际,她们偏凑巧回来,让他默默庆幸他的好运。 “嗨,帅哥,百忙之中光临寒舍,有何指教?”may最喜欢跟他抬杠,因为他们两个正是那种可以有纯友谊的男人跟女人。她欣赏他风趣幽默,但讨厌他的风流倜傥,而他则绝对不会对好朋友的女人下手,这是他的基本原则。 世界上的男人、女人各占人口数的二分之一,但并不是每一个男人或女人都可以随便配对连连看的,有部分人执着于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对于其他则一概不来电。 may便属于这种女人,她的生命中只有杰克,没有之前或之后。 “别老是揶揄我,女人还是温顺点好些,真不明白杰克怎会受得了你的伶牙俐齿。”紫魈立即反唇相讥。说实在的,有个可以拌拌嘴的对象挺好玩的,增加生活乐趣。 “那是你没眼光。” “喂喂,小姐,你这可是拐弯抹角骂了许多人喔!”紫魈偷笑着警告。 要是他真没眼光,那举凡跟他交往过的女人,不全被列入劣等姿色级的?若被她们听见,怒气冲天才怪! “反正被我骂到的人没半个在场,怕什么?”may趾高气扬的。 “喔?要不要试试看?”紫魈坏坏的说。 “你要真敢宣扬,叫杰克修理你。” “啧,每次讲输我便搬出杰克,没风度。”紫魈故意嗤之以鼻。 “你到底有什么事?”may转移话题。 “我来找纪羽蝉。”紫魈直接说明来意。 may一愣,坐在前座的梁深怡听闻探过身子打量他,不客气的问:“你找她干嘛?” “要不要进屋谈?”may夹在两人之间,小声提议。 “你是跟她一起从中国来的朋友?”紫魈果然反应过人。 “没错。” “那你们为何没在一起?” “干你什么事?”梁深怡尚未确认此人动机,谨慎得紧。 “深怡,他不是一般的苍蝇蜜蜂,不必那么凶啦。”may忙打圆场,忽地神色一凝,定睛望着紫魈问道:“喂,我叫你别去招惹人家,你不会没听进去吧?” “是她招惹我。” “羽蝉才不会!”梁深怡即刻反驳。 “不信你找她来跟我对质。”紫魈语气笃定。 眼见无人理会她的提醒,就快起争执,may忙举起双手喊暂停:“下车说好不好?我夹在中间很无辜。” 梁深怡气冲冲的跳下车,小跑步到紫魈面前与他对视,极不满他对纪羽蝉的污蔑。 “我告诉你!羽蝉她从来不会卖弄姿色去招惹任何男人!” “我没说她卖弄姿色。”真是不可理喻的女人。 “要不你是什么意思?”梁深怡叉腰,一副为好友名誉力争到底的模样。 “小姐。你是不是成年人哪?两厢情愿的事情,不该说谁是谁非。”紫魈耐着性子,他还是比较喜欢温驯且明理的女人,较不伤脑筋。 两厢情愿!?梁深怡不禁傻住。 的确,这种事一个巴掌打不响,但纪羽蝉到底在干什么?太教她难以置信了。 “魈,她早就回国了。”may索性直接告诉他,省得气氛愈搞愈诡谲。 “回国?什么时候的事?”紫魈难掩意外。 “party结束隔天。” 那不就是她离开他之后便马上回去了。为什么?她后悔了?她不满意他,所以不想再见他了吗? “我要她的住址和电话。”紫魈对梁深怡说。 “恐怕不大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 “司徒先生,你找她做什么?你们共度一夜,纪羽蝉曾向你倾吐过什么吗?”梁深怡不疾不徐的问。 “没有。” “那你一定不知道,她其实已经结婚了。我给了你她的电话与住址,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去拜访她?” 紫魈顿时震愕—— 她结婚了?! 老天!她居然害他打破了不戏人妻的原则,这可怎么办? 梁深怡一见他反应便摇头。 这些逢场作戏的家伙是不配拥有羽蝉的,就算她有意替羽蝉换丈夫来脱离姜老太婆的魔掌,但眼前这家伙绝不可能是她的人选之一。 无意续谈,梁深怡走到另一边准备上车。 “等等!虽然我还没想到该怎么做,但……我很喜欢她,还是请你把她的住址给我。”紫魈拦截她。 梁深怡审视他好半晌,由眼神嫌恶到眼角上扬。 “我明天回国,如果你方便,我可以带你走一趟。” “那太好了,谢谢。”紫魈从皮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出发前请与我联络。” “ok。”梁深怡愉快的应允。 她几乎迫不及待想看两人见面时的情景了,纪羽蝉会是何表情? 而那个表情将决定她的计划。 纪羽蝉回到家后,出乎意料的,姜明勋一副急欲讨好的嘘寒问暖,而婆婆也无责备之意,只是格外的淡漠。 没有人询问她这些天的去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过了几天,纪羽蝉倒先忍不住了。 这夜就寝前,纪羽蝉枕着棉被一角,谈天般徐缓的出声:“你不问问我这几天上哪去了吗?” “你爸妈不在国内,梁深怡也出国了,你能去的地方大概是某间可以歇脚的饭店。”姜明勋没问,反而迳自下定论。 纪羽蝉心中顿时大起反感,原来他看准她走不出自己的壳,认为她负气离家,过几天便会主动回来,而他知道梁深怡出国,显然是找过了,但他怎没发觉她也一道呢? 她当真被他给瞧扁了,以为她永远也翻不出他家,是吗? “没错,我是去了饭店,而且是和别的男人去的。”纪羽蝉语气淡且轻,且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姜明勋一愣,脸色大变。 “是……真的吗?” “你说呢?你向来不是对我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纪羽蝉不打算太快让他安心。 “你!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何后果?”姜明勋从齿缝挤出这些话。 纪羽蝉轻佻的耸肩:“我等着你告诉我。” 姜明勋登时跳下床,仿佛枕边人突然变成了陌生人,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她,不敢相信她竟如此不知羞,连着种不可告人之事都能说得这般轻松自然。 “明知不可为而为,你明白我绝对没办法接受这种事。”姜明勋冷冷的说道。 纪羽蝉望着他,在他的话中并无听出分手之意,而且隐隐透露着痛苦,她的心情顿时好生矛盾。他是爱她的,所以无法接受她的背叛而痛苦,但相对的,他的痛苦不也正代表他对她的不信任? 虽然她的别的男人进旅馆是事实,但她故意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就是要试探他。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那不是她最深爱的人吗?即便她有些移情作用,但所投注的情感是假不了的,为何她的身体感受不到他所传递过来的感情和热度? 难道她的身心被造物者放错了位置,以致产生如此大的矛盾? 可是,为什么那个紫衣男子却能轻易的撩拨她灵魂深处? 甩甩头,她不愿再想起他,她的生命已在姜明勋的人生当中,所以其他出现在她人生中的,皆只是过客,稍纵即逝的过客。 “明勋。”纪羽蝉用膝盖爬行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的说:“我是开玩笑的,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显然你对我的信任不够。” 姜明勋怔了怔。 “你……开玩笑的?” 她点点头。 姜明勋明显松了一口气,坐上床握住她的肩头,笑说:“我就知道你不会背叛我。” “假如有一天,我背叛了呢,你会怎么样?离婚吗?”纪羽蝉直视他。 “羽蝉,你今天又怎么了?说话反反复复,我都不晓得该如何分辨你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姜明勋大皱眉头。 纪羽蝉轻扯一抹难解的笑:“你还没回答我,你会不会跟我离婚?” “不会。”姜明勋斩钉截铁。 “即使我做了你一辈子都无法接受的事?” “是的,我会要你付出代价,但绝不跟你离婚。”他的脸逼近了她。“这辈子,你是我的,我永远都不会放你走。” 第127章 老五18 她闭上了眼,岂料清亮的脑海中,浮现的全是紫衣男子的面容和眼神,他的循循善诱、他的体贴细腻……而姜明勋却以为是自己带给她快乐…… 热度散去,姜明勋汗水淋漓的倒在一旁,昏昏欲睡,纪羽蝉则在羞愧中还感到一丝失望。 她居然在和老公做、爱时想着别的男人!她是怎么回事?莫非她体内有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放、荡因子! 她惶惑不安的冲进浴室,打开莲蓬头,任水花激在她的脸上,然后顺流而下,滚落通水孔,仿佛连同她的不安一并冲走。 淋完浴,纪羽蝉纷乱的思绪暂且得到一丝舒缓。回到床上,姜明勋已睡着,头紧紧靠着枕头,嘴角有一点歪斜,好像快流口水的样子,鼻息徐且慢,但幸好他没有打鼾的习惯。 纪羽蝉最喜欢看他睡觉的模样,通常靠在枕头上的男人看起来都像小孩子,天真而且无害,很容易激发起母性中的柔情特质。 她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像记忆中母亲哄着她睡时那般,以拇指抚着他浓密的眉毛。 她最喜欢的是他身上的毛发,既浓又黑亮,尤其是他的睫毛,时常令身为爱美女性的她嫉妒不已。 人长得帅、有车、有房子、有份稳定的高薪工作,像姜明勋这样优秀的男人其实算是女性心目中的理想对象了,但为何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就是……少了一分感觉,难以形容的感觉。 纪羽蝉抚摸的动作扰醒了他,他仍闭着眼,喃喃一句:“老婆,睡觉了。”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她有些不悦的盯着他的背影,总是这样,没有枕盼细语,完事后便蒙头大睡,完全只顾自己的感受,好自私、好差劲、好没情调。 以前,每当他想要时,他还会真诚的引诱她,让她产生相同的欲、望,不过学生时代懂得不多,她由他全权主宰,事后,两人也会依偎着轻声细语的聊聊天。 但婚后,他把这些全省略了。她不只一次困惑男人婚前与婚后的转变。 有些不满的,她故意推推他的肩膀,说道:“明勋,我们生个小baby好不好?” “好……好。”他咕哝着。 “那么,你得跟我一起去医院检查。” 结婚四年多,没有刻意避孕,却蹦不出半个子儿,铁定是有问题了。 她不怕身材走样,她其实很想当妈妈,但肚子一直没消息。去妇产科做了检查,显然问题并不在她身上,想要孩子,只能靠明勋的配合了。 姜明勋霍地清醒,他沿着床头柜半坐起身,有些不悦的说:“我才不要!叫我去让人检查我的种、数量是多或少,还得照安排才能‘做’,这种事又不是说做就做得出来的,如果非得受那种屈辱才能有小孩,我宁愿一直过目前的生活。” “可是……你妈期望很大。” “那也没办法,生孩子的事强求不来,得顺其自然嘛。” 纪羽蝉眼珠子上下溜动,颇感意外的说:“真不像你这乖宝宝会说的话。” “老婆,我那叫孝顺!但也必须在我能力范围内呀。”姜明勋一副申冤状,仿佛纪羽蝉不善体人意,误会他多深似的。 “但你是姜家独子,你身上背负着传宗接代的使命。” 姜明勋皱皱眉,有些不耐烦,“我发觉你最近非常喜欢跟我唱反调。” “有吗?我不过说我喜欢孩子,我想要个孩子,反倒是你拿一大堆借口搪塞我,只为了你的面子问题。”纪羽蝉振振有辞的反驳。 “算了,要生你自己去生!”姜明勋赌气说完,便蒙头大睡。 “你——”纪羽蝉为之气结。 如果她一个人就可以生,那还要他做什么? 最教她委屈的是,生不出孩子明明不是她的问题,婆婆却把帐全算在她头上,她有口难言、百口莫辩,何辜之有? 可恶! 咬着唇,纪羽蝉心有不甘的躺回她的枕头,不知怎地,紫衣男子又贸贸然闯进她脑海,她一骇,连忙也拿棉被蒙住自己的头。 怎么了?不过就是一夜风流,一个连名字都不晓得——或者该说是忘了的男人,有啥好念念不忘的? 要是人生中的每个小插曲都足以成为转折点,那命运未免也太不可靠了吧? 唉,这么多恼人的事情从何而来?是她咎由自取?抑或庸人自扰? 纪羽蝉在棉被中甩头,强迫自己摈弃杂念。 睡吧。 得知紫魈要回中国的当天,杰克及时拨了通电话给他。 墶癕ay是说你要去追羽蝉?”虽然仅相处短短一、两天,但杰克对那为美丽的东方女子仍特别印象深刻。 “恩。”紫魈答得简短。 “这样好吗?以往你除了家庭聚会才会抽空回中国,但这次你却是为了一个女人而丢下工作。” “我没有丢下工作,我把所有的事都交代得妥妥当当,要是凡事都得我事必躬亲,那我底下养得那一大堆人是做什么用的?再者,我走这一趟是因为生平第一次有女人令我牵挂、困惑,我必须去理清这些情绪,还有假设性的后续发展。” 杰克因他末句补充而莞尔:“真被你给打败!” “好了,我要登机了,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恩,一路顺风,快去快回。” “晓得。”紫魈关掉手机,随即迎上梁深怡探测的目光。 “干嘛?”他问。 梁深怡方才把他跟人家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里去,因为“牵挂、困惑”这四个字使她窃喜于计划又多了一项有利诱因,不过,还是得确定一下比较保险。 “羽蝉对你而言真的是特别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希望我带你去找她是错误的。坦白说,她的婚姻并不是太幸福,她的婆婆刻薄、她的丈夫懦弱,而偏偏她又太死心眼,所以,如果她真与你发生了关系,那必然是她对你有所心动,我佩服你!另一方面,我也希望她能获得更美满的生活,而这恐怕必须要你全力的配合,但前提是,你得有百分之百的真心诚意。” 这个男人的风流众所周知,偏偏他就有让女人主动投怀送抱、无怨无悔的本钱,不过,她也相信纪羽蝉绝非随便的女人,会选择他必有她的道理。 他是否真拯救得了目前的纪羽蝉,她拭目以待。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紫魈的答案有点模糊,因为此刻谈论真心与否嫌早了些,一切得等他见到纪羽蝉后再说。 深怡定定地直视他半晌,她喜欢由人的灵魂之窗观察对方说话时的真诚度,但显然他因为并非省油的灯,又或者他是个诚实的人,总之,她很满意她所看到的结论。 “走吧。” 梁深怡站到他身侧,两人一道进入登机门。 乍然接到梁深怡的电话,纪羽蝉有些讶异,而后拨动手指头,才发现原订十天的假期在不知不觉中已结束了。 “有什么有趣的经历吗?”纪羽蝉兴奋之余,故意语带暧昧的问。 “唉,我才不像你那么好,一转身就有艳遇发生。”梁深怡的语气酸酸的。 第128章 老五19 纪羽蝉立刻像被捉到偷吃糖的小孩一般,心跳漏了一拍,四肢僵硬得不敢动弹,呐呐道:“你在胡扯什么?” “有没有胡扯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 梁深怡这句话更是令纪羽蝉骇然,她听到了什么吗? “那个‘他’是谁?” 梁深怡故意避而不答。 “我请你喝咖啡,老地方见。” 语毕,便挂断电话。 纪羽蝉木然的抓着话筒,心中惴惴不安,但为了证实她的猜想,她丢下话筒,进房拿了皮包即匆匆出门。 抵达坐落于城北这边她们常相约谈天的咖啡厅时,纪羽蝉将室内做了一次目寻,但梁深怡显然还未到达,她便坐进她们的老位子,先点了杯卡布其诺。 她向来喜欢它那气味香浓,却又带了点梦幻感觉的味道。下层是苦苦甜甜的咖啡色液体,上层是雪白滑润的鲜奶油,两者是强烈对比,搅拌过后却变成绝佳好滋味,轻啜一口含在嘴里,温热浓郁的液体似乎由舌尖蔓延至每个细胞……棒透了的感觉。 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品尝咖啡是件幸福的事。纪羽蝉不经意的抬头,登时被一进门的一道身影攫住了目光—— 他为何会在这里出现?他应该在海的彼端、一个遥远的国度才对,为何他会出现在此? 他看到了她,对她微微一笑,而且非常明显的,他的目标正是她,因为他朝她走了过来。 “嗨。”司徒紫魈先打了招呼。 此刻的咖啡厅并没有太多客人,但他的出现仍造成一股小小的轰动,大部分的女客人,包括服务生,皆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一副见到白马王子的振奋模样。 看到他坐到她对面的位子,有人露出羡慕的目光、也有嫉妒,也有嗤之以鼻。 纪羽蝉只觉得那些人莫名其妙得无可救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极力隐藏心慌。 明明记得相约十年后,他却在十天后神通广大的在她眼前出现,他为何而来? 想起梁深怡暧昧的口吻,莫非她已知晓一切? 梁深怡不是个会迟到的人,由此看来,她是不会出现了,而她口中的“他”正是面前这男人没错吧?那他又有何企图? 他点了一杯跟她一样的咖啡,纪羽蝉注意到前来的那位女服务生笑得像花痴,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那种崇拜偶像似的心态她怎么也搞不懂。 直到咖啡送上,他啜了一口,才道:“我来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纪羽蝉微微撇开脸,他灼灼的目光令人有些招架不住。 “我不喜欢一个人醒来,而你是第一位害我如此的女人。”紫魈眉头微蹙。 “你为了这个原因特地千里迢迢跑到中国来?”她只觉可笑。“现在你透过深怡见到了我,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打算追求你。” 纪羽蝉愣住,咖啡含在口中忘了吞,要说话时却被狠狠呛了一下,难受得脸红眼泪流。 “没事吧?”紫魈吓了一跳,坐到她旁边帮她拍抚背。 “我想……深怡应该告诉过你我已经结婚了。”纪羽蝉往旁挪了一小下身子,勉强用沙哑的声音说。 “那又如何?” “你——”纪羽蝉瞠目结舌。 “我希望日后能在每个早晨与你一同醒来。”紫魈目光炯炯的注视她。 “不可能!”纪羽蝉急急喊着,又引来旁人侧目,即忙不迭压低音量:“请你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但你过得并不快乐不是吗?何不换换口味,过点不一样的生活?”紫魈对她眨眨眼,蛊惑道。 “谁说——”该死,梁深怡那个大嘴巴。“很抱歉,我不晓得梁深怡跟你说了些什么,但我本人对我目前的生活并无不满意。” 她清楚自己做了些什么,伦敦那一夜真的只是一次自我探测,她从没想过会与“外遇”这名词有所牵连。 然而,事情演变至此,是她始料未及,她怎么也想不透他为何而来。 “是吗?”紫魈勾勒出一弯漂亮的唇形,不由分说,强占了她的朱唇! 不管众目睽睽。 熟悉难忘的感觉一下子全涌了出来,纪羽蝉的脑细胞暂告罢工,沉溺在他的深吻中,不能自己…… 良久,他松开了她,笑道:“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他以此宣告他的决心,对于她的反应,他十分满意。 纪羽蝉羞愧难当,红潮似乎由脚底窜升到脑门,把她可耻的回应昭告天下般,令她恨不得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怔愣数秒钟,她选择飞也似的逃离现场—— 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完全没料到会有如此的后续发展,像他那样多金又英俊的男人,身边必定美女如云、唾手可得,单单共度一夜者应不计其数,为什么他却对我说出那些话? 是看我傻、好玩吗? 可是……怎么办?他特地千里迢迢由伦敦飞来中国找我,除了震惊、惶恐,我竟还有一些些感动和欣喜,但这是不可以的,我已为人妻,不该再对别的男人心猿意马,我早就没有那种资格了。 可是……为什么我会不由自主回应他那个吻呢? 我迷惘了。 每个人都会有某种程度的自知之明,我一直以为明白自己要什么、做什么,但现在,我却对自己产生了困惑。真实的自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究竟是人前那个温柔娴淑、文静乖巧的纪羽蝉是真正的我?还是那个在床上、与陌生男人翻云、覆雨,发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淫、荡、叫声的女人才是真正的我? 我是我,但我居然没办法分辨哪一个是真实的我,我好迷惑,谁能告诉我? 纪羽蝉直奔梁深怡的公司,但她正忙着开会。纪羽蝉在会议室门外就听见了她那洪亮又尖锐的嗓音正滔滔不绝,似乎正在对下属做精神训话。 她不禁莞尔,一旦梁深怡穿上制式套装,便成了百分百的女强人,真有魄力啊!工作中的她永远精神十足,仿佛什么都打不倒,才刚收假回公司,马上便又进入状况,让她打心底佩服。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会议才结束。门一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出—— 纪羽蝉站在门的角落旁,梁深怡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看见了她有些讶然。 “你怎么来了?” 纪羽蝉瞪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喽。” “咦?我可不是善男信女,从不做那劳什子的‘好事’咧!” “别顾左右而言他,你把那个男的带回来干嘛?想害死我呀!”纪羽蝉质问道。 “哪个男的?”梁深怡还装傻。 “就是那个——哎,我忘记他的名字了,你自己带回来的人不可能不晓得。”纪羽蝉愤怒的跺跺脚。 “司徒紫魈?”梁深怡笑得有些儿诡异,将她拉进办公室。“我没带任何人回来,是他自己要跟的。怎么?一个男人为何会害死你?莫非你做贼心虚?” “谁心虚了?”纪羽蝉将身子往小沙发一掷。 “我说羽蝉哪,你太不够意思了,问人家有没有艳遇,自己却藏私暗爽。”梁深怡挪揄得够彻底。 “喂,你好粗鲁。”纪羽蝉嫌恶的皱眉道。 梁深怡是公司内高级主管,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约有四、五坪大,室内几净窗明、摆设简洁不紊,一如梁深怡的个性。 她冲了一杯即溶咖啡,递给纪羽蝉,继而坐了下来,意味深长的说:“羽蝉,其实我满高兴听见这样的事。你一直太压抑自己,总是不敢表现出真正的情绪来。关于你和司徒紫魈,姑且不论谁主动,但至少你对他有所心动是事实,坦白讲,我个人对他的评价比对姓姜的高。” 第129章 老五20 纪羽蝉沉默的听着,然后用力甩甩头。 “好奇怪,我是来向你兴师问罪的,结果却好像反而被你游说,到底那司徒紫魈给你灌了什么迷汤,居然让你如此帮着他对付自己的好朋友?” “羽蝉,你说得太严重了吧?”梁深怡对那“对付”两个字颇为感冒,又不是仇人。 “总之,我希望他别再来烦我。”纪羽蝉心里乱糟糟的。 “那可不是我管得着的了。”梁深怡耸耸肩。 对于纪羽蝉的顽固执拗,她真是甘拜下风,脑筋死得跟石头一样硬。 “算了,在这件事上,我们两个挺难沟通,只要你别帮着他就行了,我不希望咱们的交情因此有芥蒂。”说完,纪羽蝉放下咖啡杯起身。 梁深怡重重叹了口气:“我就是不懂你死守着那个鸟笼做什么?” “我只是对我自己的选择负责。好歹,也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虽然说相处不是很愉快,但已有家人的情分在,不是说割舍就割舍得掉的。” 从小到大,纪羽蝉便是个少有失误的乖孩子,理所当然,她更不愿自己的人生被烙上“婚姻失败”的污点,即使不尽如人意,但她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选择错误。 人生中的经历是循序渐进的,当然不可能一帆风顺,生命中总会要插些大大小小的意外或错误,差别在于当事人的反应,先知先觉或许避得掉,后知后觉便得承担后果。 她不幸为后者,总得遇上了,才会开始思考解决之道,或者木然的置之不理。好比她的婚姻明明不乐观,她却固执的视而不见,以为这样便能平静的继续过下去。 她真的是个不怎么喜欢刺激的女人,她承受不了生命中的大风大浪。 除了那个例外。 她现在怕的,就是随着他的出现而即将可能引发的种种波涛,那个她从未计算在自己人生中的意外。 她贪图安逸,她不想费神制造任何乐趣,也无意引发任何意外,她只要平静的过日子。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会插手你跟司徒紫魈的事,但我会静观你们之间的发展,而且……恩,乐观其成。”对于好朋友,尤其是女性朋友,梁深怡从不强人所难,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最后,这两个人铁定是一对的。 纪羽蝉白了她一眼,其实内心忐忑得紧,深怕自己会不经意泄露出真正心思。 “我该上超级市场买菜好回家做晚餐了。” “好吧,有空再联络。”梁深怡送她出办公室。 不论如何,姜明勋和司徒紫魈比较起来,她还是偏好后者为纪羽蝉的理想丈夫人选,直觉省略,光是将条件一一列举出来,姓姜的恐怕只有到角落立正站好的份。 虽保证不插手了,但她对司徒紫魈很有信心,直觉这种东西还真是给它有够奇怪。 但见两人情深之日不远了。嘿嘿嘿…… 从生鲜超市提了两袋食品和食物,回家途中,纪羽蝉显得意兴阑珊。 一成不变的生活又在重复,自加拿大返台后,她也找过几次工作,但现今人才愈来愈多,她的大学学历根本算不了什么,人家求的是经验与专业,而她一毕业便结了婚,又没啥打工经验,想在这么不景气的时候找工作,简直难如登天。 于是,她只能姑且打消这念头,继续在家当主妇。 唉,偏偏她能了解自己这一点,凡事只有三分钟热度,纵使有百分百决心,动手做之后却只剩三分之一的毅力和耐心。难成大事者,指的应该就是她这种人。 到了家门口,纪羽蝉将东西暂放在地上,掏出钥匙开门。一进玄关,她登时瞠目结舌、呆若木鸡,手中的东西掉落了也不自知—— 眼前的景象俨然成了一片花海,她的客厅被红玫瑰和紫玫瑰整个淹没,电视、沙发、柜子、地板……所有家具都被娇嫩欲滴的花儿掩盖住,只剩下一条小小的通道,此外无其它可立足之地。 纪羽蝉从未见此盛况,一张嘴不自觉的微张,搞不清楚这是一个怎样的情形。 勉强往屋内移动,纪羽蝉在一束开得最美艳的紫玫瑰中发现一张卡片,她抽出它,打开来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着。 卡片中是一行龙飞凤舞、刚劲有力的字迹,写道: 愿纯洁美丽的花儿能够把你的心带来给我。 有些自负的语气。 满室的花的确带给她震撼和感动,但倘若他以为这样就能收买她的心,那他就错了,她绝对不会因此而动心的。 “绝对!”似乎怕意志不够坚定般,纪羽蝉发出声音再度提醒自己。 这时,纪羽蝉听见婆婆开房门的声响,她心中暗叫糟糕,但这一片花海又无处可藏—— 该死!他是如何得知她家住址的?玩这种花样,这下,又让她作何解释? 既然无处可躲,纪羽蝉便装着若无其事的看着婆婆走到客厅。 但出乎意料,婆婆竟是一副笑眯眯的开心状,对她热切的招呼:“回来啦?” “恩。”纪羽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只应和了句。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有心,不过,我的生日好像还有一个星期才到啊。”姜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手把玩着一多红玫瑰。 “都七老八十了……这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收到这么多花。” 纪羽蝉知道婆婆误会了,但如此一来,将错就错,反倒解了她的围,而且她发现婆婆的眼神散发出一种少女的羞赧——噗,好好笑,简直是大发现哪! 还来不及解释什么,电话突然响起,纪羽蝉心头一惊,差点叫出声,见婆婆伸出了手,她忙阻止,声音不自觉尖锐了起来:“妈,我来接!” 姜妈妈吓了一跳,但并没像以往出声斥骂,只停止不动,让媳妇去接电话。 纪羽蝉手抖得厉害,很怕她的出轨事件曝光,而那司徒紫魈就像颗不定时炸弹,仿佛随时都可以以各种方式炸开她的秘密,好比这些该死的花、好比危机潜藏的电话声,好比……噢!该死的他! 但电话那头并非是令她心惊肉跳的男人,而是她的丈夫,因此,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好难得你会在上班时间打电话回来。”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姜明勋的口吻很兴奋。 闻言,纪羽蝉的脸垮了下来—— 要嘛,他就一个“你”字,至少让她感觉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更重要些,但他总习惯用“你们”,如此,她和婆婆的地位永远平等,就像一个等边三角形,不论怎么转,三个点与线一直是相对的,倘若是再论辈份,她摆明着便又输了,她讨厌这样。 唉,他们的三角关系究竟何时能解? “什么好消息?”她兴致缺缺。 “我升上课长了。” “是吗?恭喜了。”家计不是她在管,他升迁与否对她而言其实没太大差别。 “晚上我回家吃饭,记得煮丰盛一点喔!”从他得意的语调不难想象他此刻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会的。”纪羽蝉说,然后挂上电话。 “什么事?”姜妈妈问。 纪羽蝉笑了笑。 “明勋说他升上课长了。” “真的?那可就太好了,我早知道明勋有出息!”姜妈妈得意洋洋的口吻与姜明勋如出一辙。 不愧是母子哪! 纪羽蝉将一部分的花分别移到房间和起居室,空出了餐桌、电视和沙发。 饭前看电视是婆婆的习惯。 整理完毕,纪羽蝉这才想起不知何时掉了的东西,将它们提进厨房,她开始动手准备晚餐。 姜明勋下班回家时,也被客厅的盛况吓了一跳,但接着却任笑意爬上了眼角,诧异又感动的说:“不过是升上课长,没必要这么为我庆祝呀!这些花不便宜吧?” 纪羽蝉哑口无言,只能很尴尬的笑着。 总不能告诉他们这些花并非她出钱买回来为谁祝贺,而是一个跟她有过一夜情的男人送的吧? 姜妈妈笑吟吟的悄悄按住她的手,低声道:“没关系,就让他以为那些是他的贺礼。” “是……”纪羽蝉点点头,对这对母子的自以为是有些没辙,但也庆幸自己莫名的度过了一个难关。 “我买了瓶红酒喔,妈妈也一起喝一点吧!”姜明勋从提袋里拿出一瓶法国产的红葡萄酒。 “好呀。”姜妈妈爽快的答应。 第130章 老五21 纪羽蝉帮三人盛了饭,姜明勋拿酒杯、开红酒,餐桌上摆的是平常的菜色,但这顿饭却是有史以来吃得最和乐融融的一次。 姜明勋尤其为此感到欣慰。 吃着、聊着,姜妈妈突然说道:“隔壁王太太她媳妇前天产下一对龙凤胎,听说早产一个月,不过两个孩子都很健康,你们就没瞧见她那四处炫耀时的神情有多得意!所以啊,你们也多加点油嘛!结婚那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每当人家问起,害我都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妈,吃饭的时候不要谈这种无聊的话题,会消化不良的。”姜明勋不耐的说,接着连扒了好几口的饭。 “什么无聊!”姜妈妈怒斥。“咱们姜家这一代就你这么个独子,你身负传宗接代的重责大任,要是没见你生出下一代,我该拿什么脸去见你爸爸和姜家的列祖列宗呢?” “传宗接代并非每个人生命中最大的意义,否则像30年前实行一胎制,家家只能生一个、家家都想生男孩好传宗接代,倘若不幸生了个女娃不就杀了再接再厉?那几十年后,世界上起码会有半数的男人娶不到老婆,多可悲?多可怕?”姜明勋解释了个长篇大论,胃口却跟着跑了一半。 “我没有要求你们一定要生个男的,但至少别都不生呀!一个家若没孩子的哭声、笑闹声,就不能算是一个家,所以你们给我加油点!”姜妈妈把视线瞟向了纪羽蝉,暗示得很明白。“别怕身材会走样,生孩子是女人神圣的天职,没生过的女人只能算白活了。” 纪羽蝉无辜的垂下了脸。 “妈,你不要说了好不好?”姜明勋有些恼羞成怒。 姜妈妈当儿子是护着他妻子,因此不悦的沉着脸,凄惨而冷冷的说:“我真可怜,想我都一把年纪了,再没孙子抱恐怕再过不了多久就永远抱不到了,唉——” 姜明勋脸色难看,纪羽蝉则不发一语的低着头。 才维持没多久的和乐气氛马上就变了天,简直比晴时多雨偶阵雨还阴晴不定。三人沉默的各吃各的,席间只听得到筷子与碗盘碰触所发出的声响。 蓦地,电话声响起—— 纪羽蝉一惊,跳了起来,却不小心翻倒了碗,筷子也掉到地上。 姜妈妈和姜明勋同时望向她,对她的惊慌提出无声的疑问。 “我……我去接电话!”纪羽蝉不敢看他们,飞也似的冲到电话旁。 不知怎地,她突然变得对电话铃声非常敏感,深怕婆婆或丈夫接到不该接的电话。 平时没有与男性朋友联络的她,假如忽然有男人打电话来找她,不论是谁,铁定马上会引人起疑。 可是,那个司徒紫魈显然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危险分子,那种花花公子的道德意识通常最薄弱,当然也不会顾虑她是个已婚妇女——这点由满室的玫瑰即可得到印证。 要是她每天都得这样提心吊胆,相信她绝对撑不了多久,便会精神崩溃。 他那势在必得的模样,令她极度恐慌,她真的不知道下一步他会怎么做。 “喂?”纪羽蝉的声音有些抖。 “是我。花美不美?” 果然,彼端传来司徒紫魈那特有的慵懒嗓音,听起来很性感,教人着迷。 “你——”纪羽蝉险些儿吼了出来,发觉餐桌那头传来的视线,忙着抚住话筒,不自在的笑说:“我朋友打来的,我进房听。” 打过招呼,纪羽蝉很快的闪进房里,拿起话筒粗声粗气道:“请你不要再做那样的事。” “你不喜欢?” “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我很困扰?”纪羽蝉索性开门见山的说。 “因为,你爱上我了?”紫魈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纪羽蝉倒抽口气:“我从没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的人!” 紫魈一点也不在乎她讲得多难听。 “我要见你。” “你——”纪羽蝉对于他的霸道与执拗感到不可思议。“别开玩笑了,我是个有夫之妇,不可能这么晚出门,我的家人不会允许。” “真好笑!这年头还有人在签卖身契吗?”紫魈哈哈大笑。 纪羽蝉不大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没搭腔。 “当初你结婚时签的是结婚契约还是卖身契约?如果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岂不是太可悲?” 纪羽蝉抿抿唇,说道:“你不必激我。拜托你,别再来打扰我,如果你很无聊,请找其他女人陪你玩。” “我要见你。”他重申,吊儿郎当的口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得近乎迫切的声调。“两小时只内到‘皇凯饭店’1722室,若时间过了你却没出现,那我只好登门拜访。” 语毕,不留转弯余地,紫魈立刻挂上电话。 纪羽蝉整个人愣住,不敢相信有人霸道至如此程度,然而,他的威胁却又不容忽视,否则可能会衍生出难以收拾的后果。 怎么办? 思索了一会,她捉着话筒故作焦急的跑出房间,对用餐的那对母子说:“妈、明勋,深怡不知怎么回事,肚子痛得不得了,我担心她出事,想过去看看她。” 似乎事态严重,母子俩同时皱了皱眉。 “我送你过去。”姜明勋道。 “不,不必了!你今天升迁,应付公司里的同事应该也累了,我自己去瞧瞧就行,你早点休息。妈,餐桌我回来收拾。”纪羽蝉没等答复,飞快进房拿皮包便仓促的出门。 绝不能让他来,否则兹事体大,恐怕她会下场凄惨。 这一刻,纪羽蝉的脑子里充塞着这个想法。 纪羽蝉带着极度不满的情绪来到司徒紫魈指定的房门外,连敲门的力道也因而特别大,像泄愤似的。 门开了,迎面是司徒紫魈那俊俏迷人的脸庞,但纪羽蝉一点也没着迷,掠过他迳自坐到房内的皇室椅。 “什么事?”纪羽蝉一副因为被逼迫而来,却又很不高兴的模样,脸臭得令人退避三舍。 “干嘛这么不情愿?又不是要你上刑台,会丢了小命似的。”紫魈开开玩笑。 纪羽蝉盯着他,冷冷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你说你要追我?为什么?相信你身边一定不乏美女,何必偏偏来找我这有夫之妇的麻烦呢?” “什么嘛,你嫌恶的口吻好像我是只害虫,会吃掉你宝贝的东西。”紫魈无辜道,眼里却闪着坏坏的意图。“不过,事实上我的确打算那么做。” “怎么做?” 不知何时,两人距离竟在咫尺,他笑着欺近,她则暗斥自己大意,思忖如何脱逃危险范围。但她根本半点机会也没有。 冷不防,他强吻了她,动作矫健得仿佛黑豹一般无声无息,令人措手不及。 纪羽蝉若置身在柔软的棉被里飘飘然,单单一个吻,便攫去她的矜持、她的意识,成了一只待人宰割的小小羔羊。 她无法思考,只是在他那熟练高超的吻技中心醉神驰,那股熟悉感轻易的挑起她灵魂深处的渴望和本能的回应。 他们就像真正的情侣一般,那么理所当然的渴求着彼此的、身、体,想藉由结、合来共同体验爱的真谛。 一张椅子因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而有倒斜的倾向,紫魈把她抱离椅子,以自己的身躯护着她倒向地板,他的吻不曾停歇…… 衣物褪、尽后,往往只剩最真实的自己,再没有能够遮掩的东西。 浪漫的晕黄灯光下,纪羽蝉成熟的肉、体呈现出醉人的光泽,纤纤合度的线条没有一丝赘肉,雪白滑嫩的肌、肤也没有半点瑕疵,她很自爱,比一般人更珍惜着这个父母赐予她的身体。 他虔诚的膜拜她每一寸肌肤,满足的低喃。这个身体仿佛对他下了咒语,使他碰过一次之后便再也忘不了,日思夜想,渴望的便是这一刻。 她微睁迷蒙的眼,不解的望着他,那副楚楚怜人的模样使他忍俊不住,而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一下,以沙哑的嗓音道:“说,说你想要我。” 纪羽蝉纵使意乱情迷,却也隐约意识到这句话背后所代表更深层的意义。如果她真的说了,除了表示她输给了他之外,很可能还得背负一个大十字架,往后的每一天会时时苛责她的道德良知。 可是……她无法说不要他,她听见自己的身体深处在呐喊:“要他!要他!”倘若他就此弃她而去,她很可能会空虚而死。 她的欲、望、赤、裸裸的写在脸上,但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呀。”他催促。 她进退两难,他可也一样难熬…… “我……我要你、我想要你。”挣扎许久,纪羽蝉终于豁出的低喊。 她逸出一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出自她喉咙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可以带给她如此美妙的节奏? 好疯狂! 她轻轻闭上了眼,放任自己在这个不合宜的时候、不合宜的地点,用她头一次尝试的姿势,成为一个无法思考,只全心全意享受、性、爱、的女人。 当一切回归平静后,空气中只剩两人在剧烈运动过后仍有些微喘的呼吸声。紫魈把纪羽蝉横抱上床,并为她盖上毯子。 第131章 老五22 他进浴室冲了下身体,穿着饭店所准备的浴袍,继而端了两杯红酒回到床上,顺手打开音乐,让柔美悠扬的乐声流泄在室内。 两人都沉默着,这样的气氛与前一刻天、雷、勾、动、地火般的热烈有着天壤之别。 纪羽蝉双手捧着酒杯,陷入了天人交战,久久,才喃喃说道:“好奇怪,怎会变成这样?你似乎很有本事勾起我本性中的、浪、荡、因、子。” 紫魈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那不叫浪、、荡。事实上,你是个很热情的女人,只是因为你自己的压抑,所以才没自觉到,不过,由于你这样的矛盾,却令我无可自拔的着迷,而不顾一切的来找你。知道吗?我从没为一个女人这么煞费心思过。” 纪羽蝉抿了下唇:“我何德何能?” “也许我这么说有点自私,但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交往。”紫魈忽略她带些讥讽的言外之意。 “交往?对一个已婚妇女这么说,你不觉得有欠妥当?” “不觉得!你毋须一直强调这一点,‘妻子’这头衔,我想对你而言已没太大意义了,否则在伦敦那一夜又算什么?”紫魈啜饮一口杯中的酒。 “不过是小小出、、轨,像今夜一样,玩玩罢了,没啥大不了,回家之后,我仍然是人前那文静娴淑的姜太太。”纪羽蝉带了点自嘲口吻。 “我真不明白你为何要活得那么压抑,倘若对现况有所不满,就动手改变它呀!只是一味的默默承受,当人生走到了尽头时,遗憾、懊悔都于事无补了。”紫魈语重心长。 “你是在对我说教吗?”纪羽蝉瞥了他一眼。“好好笑,你言下之意是告诉我和你交往的话便可获得快乐?哈,什么逻辑!” “但和我做、、爱、、时的你的确很快乐不是吗?” 他的直言不讳叫纪羽蝉脸发红,她用毯子包住身体,拾起地上衣物冲进浴室。不一会,她整装完毕,对他说:“我要回去了。” “留下来。”他立刻挡在她面前。 “我必须回去。” “我不让你走。” 纪羽蝉抬起脸来,嘲谑的盯着他:“真不可思议,你居然也会像小孩子一样耍赖。现在不走,等你睡着我还是会走。” 闻言,紫魈默默退开,然后看着她离开他的视线…… 我到底在做什么?! 真不敢相信,我居然像个……像个应、、召、、女、、郎、、一样,让人招之则来,一见面就上、、床,而且一点也没有反抗。 天哪!只要一回想自己当时的反应,我就忍不住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见人。 他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什么只有他能挑起我这种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热情回应? 那个时候,我是那么的不由自主,仿佛被人下了蛊一般,同时,我也是那么的快乐,前所未有的快乐。 怎么办?我那薄弱的自制力就快被偷吃的狂喜给淹没,仿如夏娃明知禁果不可尝,却又因为将那禁果的滋味过度想象而渴望。 是否所有的女人终会步上夏娃的后尘?只因贪、嗔、痴本为“人性”,在上帝造人时,便将这些缺点融入了体中,只求欲望满足,不计后果如何? 我想就此沉沦,即使可能被千人所指,但我求尽情享受肉、、体、、欢愉……我因意识到这一点而深感骇然,我不敢相信,偏偏那却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怎么办?我愈认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时,心中就愈迷惘,这样的矛盾可有药能医? 难道……我其实拥有双重人格? 基本上,性格中的矛盾处是人皆有之,但分裂可就不能混为一谈了。 好可怕!我是吗? 这个盲点,谁能为我解? 纪羽蝉考虑了好几天,终于决定再度求助于那位心理医师。 独自踏进这个曾造访过一次的门诊处,今儿个没什么病人,候诊的椅子空荡荡,电脑灯号跳到“7”,而她正是第7号,也是最后一个患者。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纪羽蝉缓慢的踱进问诊室,始终垂着头不太敢看医师。 对于学心理学的人,她心中其实一直有些怀疑。同样是平凡的人类,为何他们却能扮演神的角色,为人解惑,抚平人们受伤的心灵?他们也是会有情绪的吧?当他们收集了人们的情绪垃圾之后,他们又是如何处理? 所谓精神、所谓心灵,皆为无形,健康与否根本很难从外表察觉,而那些专精于心理学的医师、学者们,本身也一定是健康的吗? 花钱去跟一个陌生人谈话,这就是她对心理医师的认知,至于对问题有没有实质用处,她一直存疑。 薛利克一见着她,脸上即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碍于护士在场,他对她展露一抹职业性的笑容:“可终于等到你了。” 纪羽蝉霍然抬头,惊讶的望着他:“你还记得我?” “我记得每一位我看过的患者,因为他们皆与我分享了他们不为人知的心底秘密。”薛利克轻描淡写的说道,目光却定定停留在她脸上无法别开。“最近过得怎么样?这次来是为了什么问题?” “我……”纪羽蝉瞄了瞄护士,欲言又止。 薛利克会意,照例将护士暂时请了出去,然后微笑着等她叙述。 “记得上一次,我是为了‘性冷感’这个困扰而来,但你告诉我别太早下定论,所以……现在,我发现我应该不是,但情况却更糟糕。”纪羽蝉徐徐说道,但音量却是愈降愈低。 “为什么你会认为情况变糟糕了?你指的是什么样的情况?”薛利克依旧是一副轻柔的声调,只是看着她的眼神中藏有一丝莫名不可辨的情怀。 这个女子…… “我的生活,还有我的心,因为我的愚昧和任性,都将掀起一股不可预知的风波。”纪羽蝉喃喃说道。 薛利克审视着她反应在脸上的内心的迷惑与挣扎,问道:“可以再说明白一点吗?” 纪羽蝉觑他一眼,又垂下头来。 “我出轨了。因为想更了解自己,所以以身试法的去寻求答案,可是……可是我的心却遗落了,不,其实一开始我真的只是很单纯的想证明自己究竟是不是一个没有感觉的可悲女人,仅此一次,然后,我就能保留着那次的感觉,在往后的日子,努力与丈夫共同寻求同等的快乐。但他却来了,千里迢迢为我而来,我无法否认我的身体渴望着他,只要一见到他,身体就会做出最诚实的反应。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到以前的我了。对于我的丈夫,我的身心没有任何感觉,然而,我又不能提出分手,处在这样的矛盾中,连我自己都感到迷惑。究竟我是怎样一个女人?是人前那贤淑柔顺的纪羽蝉是我?还是床上那欲、、求、、不、、满、的纪羽蝉是我?我不知道,我糊涂了……” 说到最后,她已有些语无伦次,模糊了重点。 但薛利克仍大概明了她的意思。 “基本上,人生活在这个社会中,总必须依循许多的道德伦理规范,但实际上,虽然人得存在人群中,但个人的喜怒哀乐却得由自己来操控,活在别人喜怒哀乐中的人才是最可悲的。所以,你可以先考虑自己或只考虑自己,怎么做能得到快乐便放手去做,当你有多余的心思,再去顾虑他人也不迟。 “你说你渴望一个能让你快乐的男人,那是人之常情,你无须自责。但我不明白你所谓‘不能’和你丈夫离婚是为什么,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背叛了他所以更加不能离开他吗?那你就错了。你的心已不在他身上,留一个躯壳给他,你以为他会快乐吗?对他又公平吗?倘若你诚实告诉他你的想法,即使两人分手了,但你怎知未来不会有个更适合他的女性出现?一味的这么拖着,只会像一个永远无法结痂的伤口,烂脓愈化愈往皮肤里去。面对问题,问题便解决了一半,只要你有勇气承担后果,那你便可放胆去做你真正想要的抉择。” 薛利克发表了一番长篇大论,但字字皆语重心长。 “你可以简略的比喻一下你身边的两个男人吗?” 纪羽蝉迟疑了会才道:“我的丈夫就像白开水,平淡无味,但在我的生活中却扮演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至于他……象是红酒,血液一般的颜色令人饥渴,浅酌时心旷神怡,狂饮则激烈醉人,可以视心情而定,可以是必须或无须。” “其实,这也是一般人的通疾,水分明明是人体中最必须的东西,但许多人偏不喜欢它的平淡无味,总爱加料后的浓重口味,而酒既会醉人又可能害人,久久贪图一次刺激无妨,重要的是别反被酒精给控制了。我只是针对你之前的比喻做出分析,你可以衡量轻重参考一下。”薛利克说完,在病历上写下几行文字,然后合上。 第132章 老五23 她的问题其实不大,身为一个心理医师的立场,他该讲的都讲了,而最终的决定权仍是在她。 “你是我今天最后一号病患,现在,我有没有这荣幸请你一道去喝杯下午茶?”薛利克提出邀约。这其实有违他的身份,但因为是她,所以他破例,他很想看看她舒眉微笑的模样,而只要在这间诊室内,恐怕他永远也没机会。 事实果然和纪羽蝉所料想的一样,看心理医师,听听旁人意见,实则对事情一点助益也没有,她感到颇为失望。 然而,在他提出邀请时,两人视线不经意的在空中交会,电光石火间,纪羽蝉霎时只觉得茫茫然,对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有种不可抗力的晕眩,不自觉的,她忽然搂住他,紧仅依偎在他怀里——为何她之前没发现他也有一双哥哥的眼睛? 薛利克一震,却不由自主的回拥着她,心中飘过一丝甜蜜。 “抱歉,给我所渴望的快乐,你可以吗?”纪羽蝉在怀里低喃。 坦白说,像纪羽蝉这样美丽的女子,若主动投怀送抱却仍能坐怀不乱的拒绝的男人实在不多,而薛利克也许不自知的恋慕着她,此刻,面对这样的请求,他压根已忘记他的身份,只想好好怜惜她、满足她。 于是,他锁上了门,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真诚的表示。 两人双双沉醉在这个美妙的感受中,顺着既定流程演出那最原始的节奏—— 在这间问诊室内,纪羽蝉和她的心理医师结、、、合、了,一段任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的关系。 事毕,纪羽蝉披头散发的缩在躺椅中,蓦然清醒的理智正在对她诛伐—— 她又在意识迷乱之际做出这种不可告人的事了!她到底是怎么了?当真饥渴到什么男人都行吗? “不!” 心底另一个声音大喊。 是因为那双眼睛使她迷失的,一双她才刚发现与哥哥一样的眼睛。 可是……她对他没有感觉。 这个男人所带给她的与她丈夫无异,同样乏善可陈,激不起她心底半分涟漪。 真的除了他——司徒紫魈! 她的直觉、她的身体对他的反应与眷恋,原来不无道理哪! 突然意识到这点,将她的脑细胞震得四分五裂,她迅速着装完毕,着了火一般冲了出去—— 留下错愕的薛利克。 自从那一夜在饭店分手后,纪羽蝉便避不见面,紫魈碰了几次钉子,显得有点失魂落魄。 其实,他的心有时候也挺挣扎的。 自他懂事以来,他的身边从不曾缺过女人,或许因为他有一副清逸俊朗的外貌,也或许因为他温柔体贴,极具亲和力,总之,在女性世界,他似乎是老少皆宜、炙手可热的人物,而他本身也颇喜欢女性那特有的柔软曲线,尤其爱惹火女郎替他暖床。 但这次是怎么了?这么多女人争先恐后想占据他身边的位置,他却相中了一个有夫之妇,最惨的是,偏偏人家还不领他的情! 这真是他有始以来所受过最大的挫折了。 他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错,是她还是他?坦白说,他从未渴望一个女人像渴望她那般,明知她是有夫之妇,他却狂妄的想横刀夺爱,企盼将她紧紧圈在怀里每一分、每一秒,让她只属于他。 他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合则聚、不合则散是他对两性关系所抱持的态度,为何就是没有办法对她看得开? 恐怕是报应哪! 若世上真有“一物克一物”之说,那她准是奉命来折磨他的。 以往把女人当生活调剂,可有可无、若即若离,现在则由她来让他尝尝那滋味,确实不好受。 此刻反省有用吗?他该用什么方法夺得芳心? 这么强烈的情感,想必白痴都看得出来—— 他是爱上她了! 所以,不管她结婚与否、是何身份,她就是她!去他的狗屁道德或舆论,他都要定她了。 只是,在她心中,他算什么呢? 平淡生活的调味料?或因生活不美满而暂时向外寻求的慰藉,等新鲜感不再,她便又会乖乖回家侍奉公婆、丈夫,守住她的堡垒,然后将他遗忘? 一旦思及此,他的心就好像要被嫉妒啃蚀殆尽一般的疼痛难当,他恨不得立刻就可以把她紧紧拥在怀中。 为什么不见他? 他不下数十次的自问。 霍然起身,结束独自喝闷酒,他已按捺不住,既然她避不见面,那就由他亲自登门拜访。 届时,看她还能避到哪去! 中国的秋末仅露些许的凉意,舒爽却不寒冷。 他虽在中国生长,但因离开太久,如今竟有些不适应臭氧层破裂后的副热带季风气候。 此次回国,选择住饭店却不回家,主要是为一个女人而抛下工作未免太过荒唐,若这么回去,让大伙知悉原委,不惹来一阵数落才怪咧! 所以在一切未有定数前,他觉得还是不宜回家。 披上外衣,迫不及待的踏出房间,紫魈的心思已先一步飘向纪羽蝉了,因而在经过大厅时,没发觉一位与他错身的女子在乍见他后,高兴、错愕、失望、愤怒等情绪从脸上错综而逝,接着尾随他离开…… 车子停在纪羽蝉所居住的大楼外,紫魈下车,倚在车旁,仰望着她家的窗户。阳台的铁窗上摆着几盆大大小小的花草,他猜想应是她所种植,欣欣向荣的模样似召告世人它们得到了最好的照顾。 这样呆呆地伫立观望是他这些天来最常做的事,也是最傻的举动,但他不由自主。 在此不远的后方,一名美艳的外国女子悄悄步下计程车,匿身在一根大柱子后,观察着紫魈的一举一动,。当她发觉他凝目深思的神情事,她不禁微微变脸,死命的咬住下唇—— 他从没拥这种眼神望过她,她的心抽搐着,嫉妒着那个能让他露出这种深情又痛苦的神情的女人。 紫魈虽然风流不羁,但他公私分明的作风也是出了名的。明明,她几乎快要成为他唯一宠幸最久的女人了,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仅夺去他的三魂六魄,还让他破例因为女人而抛下工作,转眼,她却莫名其妙成了下堂妇,原本即将唾手可得的幸福霎时消逝得无影无踪。 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经过打探,得知他来了中国,立刻飞也似的追来。她不明白,一个已婚的女人有何魅力值得他这么费尽心思? 她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世人公认玛丽莲梦露是史上最美、最性感的女人,她自认她的条件足以媲美,她没办法相信她会败在一个家庭主妇手上,打死她都不信!因为那将是她人生中莫大的耻辱! 让紫魈回心转意,再将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是她此行最重要的任务。如果失败了,恐怕她也无颜苟活。 不过,应该是不会有这“如果”。 看见紫魈迈出步伐,她连忙飞奔上前阻止他—— 只要有她在,他休想去见那个女人! “艾莉丝?!”紫魈因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大吃一惊。 “人家找你好久。”她撒娇的偎进他怀里。 中国毕竟不比国外,一个金发妞在街上公然与男人相拥,必定引人侧目,幸好此时此地并没有太多路人。 紫魈眉头微蹙的推开她,问道:“你怎么回在这里?” “我去你住的饭店找你时,刚好见你出门,便跟了过来。” “我不是问这个。你不在伦敦,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谁告诉你我的去向?”紫魈有些生气,他觉得隐私受到了侵犯,虽然长久以来诸如此类的事情屡出不穷,但他仍然最厌恶女人追查他的行踪。 “你为什么那么凶?杰克告诉我你为了一个女人而丢下工作追到中国来,这算什么?你甚至没告诉我一声。别忘了,我是你女朋友啊!”艾莉丝委屈的扁了扁嘴,美丽的眸子已蒙蒙,泫然欲泣的模样楚楚可怜。 第133章 老五24 “杰克才不会告诉你这个。”紫魈无动于衷,对于这点伎俩他看多了,太假。 “那你是指我说谎喽?你好没良心,喜新厌旧,翻脸不认人!”艾莉丝一个按捺不住,顿生无名火,忘了她的任务所该表现出的样子。 “谁准你来了?你快给我回伦敦去,否则我真让你见识见识何谓翻脸不认人!”紫魈不耐烦的口出威胁。 “你——”艾莉丝被吓着。交往时的他是个绅士,风度翩翩、体贴有礼,目前为止,他只对她发过两次脾气,皆在may的生日party后,而以这次最为可怕。 由此可见,他真的变心了。 为什么男人一旦变心,往日情怀便一概跟着消失无踪呢? 好残酷呐! 艾莉丝绝望的跌坐在地,无声垂泪,不敢相信她竟然输了。 街头俊男美女的吵架陆续引来路人觑望,虽然主角说的是异国语言,听不懂,但路人仍像在看电影似的,观赏得津津有味,还不时交头接耳。 紫魈这才发现国人爱凑热闹的民族性丝毫未改,嫌恶的眉一拢,拒绝再当主角演闹剧给那些闲人看。他粗鲁的将艾莉丝塞进车内,迅速扬长而去。 三三两两的旁人意犹未尽的议论纷纷,然后才作鸟兽散。 而站在阳台上的纪羽蝉,巧无不巧的看到了这一幕…… 带着怒气的紫魈并没载艾莉丝回饭店,而是直接将她送至机场。 艾莉丝始终僵着身体,像傀儡般的任他摆弄,只是眸中的怨怼不曾离开他。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认输?艾莉丝在他去购买机票的空档不断自问,腿侧的双拳也不自觉的愈握愈紧。 紫魈拿了一张直飞伦敦的单程票递给她。 “你先回去,行李我稍后再帮你送。”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赶我走,怎么?怕我破坏你的好事?”艾莉丝冷冷的讥讽道。 “别再胡言乱语了,等我办完事情再去找你。”紫魈揽揽她的肩头安抚道。 “你还会来找我吗?”艾莉丝落寞的喃喃低语。 舍不得啊,她真舍不得这副胸膛,这些温柔原本就该属于她!美眸阴鸷的一眯,她的心中有股玉石俱焚的强烈冲动。 “会的,我保证。所以你现在乖乖地回伦敦去,恩?”紫魈敷衍。 此时广播传出直达伦敦的班机即将起飞,请旅客登机的话语,一些人潮便陆续走向登机门。 “进去吧。”紫魈催促。 “等等,我突然想进化妆室,你等我一下。”艾莉丝目光闪烁了下跑往洗手间的方向。 “喂——”她跑得太快,紫魈来不及拉住她,嘀咕着:“机上也有啊。” 他无奈的在原地等候了一会,当最后一次广播传来,紫魈登时恍然大悟,拔腿冲向洗手间,果然艾莉丝根本不在那里,他又像无头苍蝇似的在机场内找了一圈,明白芳踪已杳,不得不放弃。 “该死!”他低咒了声,悻悻然的走回车子。 显然,她是调查个一清二楚,存心来捣乱的,依她那性子,天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来!这几天他得提高警觉才行。 纪羽蝉一如平常的做着家事,只是身体劳动着,眼神却经常因发呆而呆滞。 姜妈妈看她擦窗户擦了老半天,抹布仍在原处打转,忍不住出声叫她:“羽蝉哪,你在发什么呆?那个位置都快被你擦穿孔了啦!” “喔。”纪羽蝉猛一回神,头却往后敲上了铝框,旋即低嚎一声抱住后脑勺。 姜妈妈见状翻了翻白眼,叹口气。 原在看报纸的姜明勋立即上前取走她手中的抹布,体贴的揉着她撞到的位置,有些担忧的问:“这几天你是怎么回事?老是心不在焉,有什么烦恼吗?” “没有。”纪羽蝉的回答夹杂着疼痛的抽气声。 “你去陪妈看电视吧,剩下的我来擦。”将可能的淤青揉化些许,姜明勋说。 “我没关系,我擦就好了。”纪羽蝉婉拒他的好意,心的暗处被罪恶感啃得发疼。 不要对我这么好! 她的心在无声呐喊,她背叛了他呀!因为对自己没信心、因为对他产生一股厌倦感,所以她任自己放、、浪、形、骸、的向外寻求刺激与新鲜感,她因为想得到gao、潮而和不同的男人做、、爱,在家却面不改色的扮演她的角色,现在的她简直丑、、陋、得连她自己都没勇气瞧,所以,不要对她那么好,他的不知情是她罪恶感的起源,他的温柔体贴则使她的罪恶感与日俱增,压得她喘不过气。 如果,他依旧是日前那个凡事漠不关心的丈夫,如果婆婆依旧是那个百般挑剔、颐指气使、不假辞色的恶婆婆,那么至少她还能拿一些借口来安慰自己,她的所为,他们母子俩必须负一部分的责任,但他们愈是若无其事、愈是嘘寒问暖,她就愈厌恶这么不知足的自己,对于她的三心二意,她几乎想以死谢罪了。 这些天,她一直惶惶不安,惟恐薛利克会找上她。 那日她鬼迷心窍,竟在那种地方和一个接近陌生的男人发生关系,事后她不断自责与懊悔,她甚至不敢回想那些细节与片段,她提心吊胆、她拼命反省,最后,她仍得到一个结论—— 今生,恐怕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除心里对哥哥的依恋和向往了。若照此看来,也许只要有一丁点与哥哥相似的男人,都能轻易勾走她的心魂……太悲哀了!众里寻他千百度,偏偏伊人与自己流着相同的血、、液,能碰、能爱,却注定无法相守。 为什么老天爷会给她安排这么悲惨的命运呢? 但总之,幸好薛利克并非那种一沾甜头便想死缠烂打、占尽便宜的卑鄙男人,他没有主动出现,她悬在半空的心才可慢慢着地。 忽地,纪羽蝉感到一股胃酸涌上,连忙以手抚口,小脸皱成了一团—— “怎么了?”姜明勋眼尖手快,忙拍抚她的背让她顺顺气。“瞧你,还想逞强。” 纪羽蝉摇摇头,虽难受但仍固执的说:“我没事,大概吃到不干净的东西,觉得有些恶心。” “别吓我,拜托你,去坐着吧!”姜明勋坚持扶她坐进沙发里。 姜妈妈一脸诡异的端详她。半晌,嘴角噙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询问道:“羽蝉,你是不是有了?” 闻言,纪羽蝉受到极大震撼似的愣住—— 疲倦、头晕、恶心、月经没来……这些的确都象是怀孕的前兆。这阵子她一直心事重重,所以没注意到,但婆婆却一语惊醒梦中人,莫非她真的…… “我有了?” 姜明勋也停下手上的动作,注视着纪羽蝉,等待确定的答案。 “我……” 纪羽蝉话未出口,这波胃酸强烈得直追喉咙——令她无法忍受的抚住嘴巴冲进厕所。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姜妈妈与姜明勋母子俩相视而笑,其中有着夙愿的偿的兴奋和欣慰。 “快进去看看你老婆呀!”姜妈妈催促道。 姜明勋立刻三步并两步尾随进厕所。 隐约听着小俩口的悄悄话,姜妈妈开心得合不拢嘴—— 这个家就要热闹起来了…… 我怀孕了! 这是我期待已久的希望,我应该高兴才是啊,但此刻,我却焦虑得不知所措,因为我不敢确定它是好消息或坏消息。 所谓坏消息,是指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这孩子是属于明勋的。 回想起来,当时我和他们似乎都没做防范措施,而这阵子和明勋之间也没啥特别之处,依常理判断,是年来无法怀孕,此时会有可能出现奇迹吗? 怎么办?这孩子……是谁的? 人家说种什么因得什么过,难道,是我自食恶果的时候到了? 果实藏在腹中之前,我尚能苟且偷安,一旦它成熟脱落,便是我的审判期。 我应该留下他吗? 倘若尽快湮灭证据,谁又能奈我何?但我可以因为自私而谋杀一条无辜的小生命吗? 我能吗? 第134章 老五25 知道司徒紫魈在找她,也知道他偶尔会在大厦外徘徊,但纪羽蝉没料到竟会在街上与他不期而遇,而且还这么糗!提着刚从生鲜超市买的菜,然后直撞进他怀里。 为防跌倒而反射性的捉住她的肩膀,紫魈一点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嘴边扬着饶富兴味的笑容,挪揄道:“看来老天似乎是站在我这边的,否则又怎会主动将你送进我怀里?啊,这叫什么好呢?‘有缘千里’怎么样?” 纪羽蝉一点都不觉得他的玩笑好笑,只想挣脱他快快离开,此刻的他与她就像王子和灰姑娘,他身着极有品味的名贵衣饰,她仅着便宜的t恤,提着食物,就像一般再平凡不过的家庭主妇。 不知怎地,她脑中忽然浮现那日在阳台上望见的那一幕。那个美丽高贵的外国女孩跟他站在一块就像天生一对般的匹配,而此时此刻,她非常厌恶两人间明显的差距……为什么? “我后天要回伦敦去了。” 纪羽蝉一听霍然抬头,她有些迷惑心中为何产生一股失落,忘了挣扎,怔怔地凝视着他,发觉他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她忘情的伸出手想捉住些什么,但随即又触电般猛地抽回手。 可紫魈更快,在半途就截住她的手紧紧握住。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结,所以我不再勉强你,不过,我真的很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在我回伦敦前的这两天,你能陪我吗?” 纪羽蝉竟无法马上开口拒绝,为掩饰心思,她故意嗤哼道:“要人陪,就去找伴游女郎啊!不然那个外国女人也可以,何必找我?” “你看到了?”紫魈眉心微蹙。 纪羽蝉差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为什么她的口吻这么像打翻了醋坛子的女人? “她只是个任性的妹妹,你别介意。”紫魈解释。 “我为什么要介意?没必要。”纪羽蝉急忙撇清。 “羽蝉,我知道你在乎自己已婚的身份,但结了婚仍有交朋友的自由与权利不是吗?你能不能就当我是个普通朋友,然后陪我最后这两天?”紫魈几近恳求的说。他想见她、渴望她的程度强烈得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像这样偶然在街头巧遇,他简直欣喜若狂、心跳一百。 “你跟我可以当普通朋友?若只是普通朋友不可能会发生关系吧?”纪羽蝉觉得他的问题象是问男女间可不可能有纯友谊一样的愚蠢。 “拜托你,我现在并非跟你讨论问题,你能不能以‘要’或‘不要’回答我就好?”紫魈眸光迫切,捉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摇晃。 拒绝他! 纪羽蝉内心有个声音在拼命的呐喊,而理智与情感则展开了拉锯战,前者否定,后者则蛊惑着她投进他怀里,她闭上眼陷入两难。 “有这么困难吗?为何你甘心背着如此沉重的道德枷锁呢?”紫魈怜惜的为她抚开脸颊上的发丝。 是呀,为何她总是这么死心眼、这么放不开呢?为何她就不能洒脱一点?既然第一次都敢做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陪他两天嘛,陪他聊天、陪他逛街、陪他吃饭,又不一定非得跟他上、、床不可,她在别扭个什么劲?明明是自己的心不坦荡,隐约期待着些什么,以致把他当危险分子般防着,如果她真能以普通朋友的心态去陪他这两天,其实一点都不困难,不是吗? “羽蝉,你就不能行行好,了却我最后的心愿吗?我保证一旦我回伦敦,从此不再打扰你。”紫魈低声下气的说。 “我答应你。”纪羽蝉下了决定。 闻言,紫魈开心的高呼,惹来一些路人的侧目。 纪羽蝉这才发现他们两人竟在路上讨论起来,要是教熟人看见,必定非同小可,一旦被加油添醋的好事者传入婆婆和丈夫耳里,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于是,她拉着他快步离开。 “这样才对。”紫魈反手将她拉往另一方向。“你的承诺从此刻开始兑现。” “你要带我去哪?总该让我先把东西提回家,换套衣服再陪你吧?” “不要!”紫魈抢过她的东西,把她的手捉得更紧,生怕她中途逃脱似的。“要是你回家改变心意,又对我避不见面,那我的损失可大了。” “你会有什么损失啊?”纪羽蝉失笑。 “见不着你就是我最大的损失。” “你这话可一点都不像普通朋友会说的。”纪羽蝉轻轻谴责道。 “哎,别对只给两天时间的我斤斤计较。”紫魈即刻讨饶。 纪羽蝉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 “我……说不上来。”纪羽蝉支吾了会,摇摇头。 “既然如此,何必伤那心思呢?人与人之间的际遇,通常是毫无道理可言的,我的哲学哪,是即时行乐。” 纪羽蝉一听脸色有些微改变。 “我也是你短暂的快乐之一?” 刚好一处停红灯,紫魈转头直视纪羽蝉,认真的说:“坦白讲,你是第一个会让我想到未来的女人,可是……怎么办呢?我们相逢得太晚,偏偏你又固执又死心眼,使我不忍横刀夺爱导致你心生内疚而痛苦,所以,我也只能默默祈祷你有恢复单身的可能,那我才有机会是不?我知道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你喜欢我,可是又被道德伦理压得死死的,不敢做出落人口实的行为。活在世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身不由己,我也无法勉强你什么,你愿意陪我这两天,我已心满意足了。” 不可否认,这一刻,纪羽蝉被他那副真诚的模样深深打动,但诚如他所言,除了相见恨晚,她着实没勇气违悖常理、惹人非议。 两人目光交缠之际,后方忽传刹风景的喇叭声。紫魈抬头一看,灯号已由红转绿,他便踩下油门迅速向前奔驰,甩开后方吵死人的噪音。 回到紫魈下榻的饭店,他提起纪羽蝉买的东西翻翻看看,询问:“这些是你要煮的晚餐?” “恩。”她不自在的应了声,因为他勾起了她的身份意识。 “全是你喜欢的食物?”紫魈眉梢微挑的问。 “全部不是,但却是我婆婆与丈夫最爱的。”纪羽蝉照实答。 “可真委屈你了。你重视他们的喜好,却不见他们关心你的,未免太不公平。”紫魈的手指心疼的刷着她的粉颊。 “习惯了。”纪羽蝉笑着一语带过。“你要我陪你的两天是在饭店度过?”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紫魈绅士的替她开车门。“我以为你害怕我们进到人群里会有人认出你。” “的确。”他颇了解她心思的嘛。 “既然你同意,那我的房间自然是隐密又舒适的约会场所喽!”他开玩笑道。 “什么约会?别胡扯。”纪羽蝉白了他一眼。 紫魈得意的咧嘴一笑,进到房里,把东西当垃圾似的搁下,他打开衣橱拿出两个袋子交给她。 “什么?”纪羽蝉取出袋里的东西,是两套衣服,一套是礼服,一套是外出服,香奈儿的名牌印在上头,更添几分尊贵与价值。 她不解的望着他。 “我无聊时我逛逛服饰店,看到这两套衣服时就觉得一定适合你,便买下了,还好老天肯给我一个机会亲自把它们送给你。” “你这个人……”姜明勋打从结婚后便不曾再如此花心思为她挑过一件礼物,但眼前这个男人却……他刚刚说她喜欢他,她不敢承认,但她也没否认,但凭他那份心意,的确够教她动容了。 “太浪费了,随随便便买东西,要是我收不到或穿不下怎么办?这么贵死人的衣服就这么作废吗?”她说出与心里相违背的责难。 “我当时没考虑那么多,不过现在你收到了呀!而且我保证你一定可以穿,因为——”他故意暧昧的挤挤眼。“我记得你每一寸肌肤。” “你——”纪羽蝉脸红了,受不了他的油嘴滑舌。 “去穿给我看看好不好?”紫魈央求。 “不好。”她又不是展示的模特儿。 “如果你肯穿的话,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紫魈由央求改为利诱,虽然即使她硬是不穿,他也会带她去。 “什么地方?”其实她一点损失也没有,但好奇怪,她就是喜爱他哄她的感觉,仿佛她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受重视的。 “保证你一定会爱上的地方。”紫魈信心满满。 “好吧。” 半晌,紫魈看着走出浴室的她,不禁吹了声口哨,眼里有着激赏。 “我就知道我的眼光错不了。”他自负的说。 第135章 老五26 纪羽蝉也很满意这套仿佛特地为她量身订做的衣服,她一直不知道自己这么适合粉红色,将她毫无瑕疵的脸庞衬托得更加粉嫩,合身的裁剪则将她不曾刻意展现的完美曲线刻画出来,典雅却不暴露。 他精准的捉住了她的性格与喜好。 “谢谢。”她由衷感谢道。 “来,过来这里。”他朝她招招手。 她走向他,忽然,他将窗帘刷地拉开,大片落地窗外的景致蓦地映入眼中——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倦鸟纷归……纪羽蝉宛如置身空中阁楼,观赏着黄昏特有的绝美景象。 听说白天与黑夜只交替没交换,可是,在这短暂的交替时分,日与月却同时出现在天空,只不过火红的太阳缓缓西沉、朦胧的白月才刚移动,一个在西、一个在东,两者间有着永远无法改变的距离…… 像她与他吗?两者间有着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仅有在这种人们不太在意的短暂时分悄悄相会片刻,然后回到各自的世界,安分的扮演各自的角色,不敢奢望有何交集……就像她与他。 “美吧?”紫魈问,同样陶醉在如此美景中,这是他相中这间房的主要原因。 “嗯,好美。”日后的每一个黄昏大概都会变成她思念他的时刻。 “我保证过你会喜欢的。”他的手自然而然的环住她的腰,她的头斜靠在他胸侧,两条相依偎的俪影在余晖中显得甜蜜又有点伤感。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为何那么奇妙?毫无道理的发生,有些相爱却不能相守、有些相守却不相爱,世间万物无一十全十美,连情感也是。 “今晚留下来好吗?” “可是我找不到理由去告诉家人。” “要不至少陪我晚餐,晚一点回去,随便编个理由便成。”紫魈退一步要求。 “恩。”纪羽蝉没一丝犹豫。 紫魈是那种即说即行的人,她一点头,他便走去打电话向餐厅点餐。 “咱们在房里用餐。”他才对她说罢,敲门声就响起。他去开门,两名服务生打了招呼,进房来布置一个小型的双人烛光晚餐,气氛顿时浪漫得醉人。 “司徒先生点的菜待会便送上。” 布置完毕,两名笔挺的服务生必恭必敬的说完便退了出去。 “你总是带给我惊奇。”纪羽蝉坐进他为她拉开的椅子时说道。 一开始,她就知道他身份不低,但她未曾刻意打探他的事,因为她不认为他们俩的未来会有何交集,而从没被这般宠过的她,此刻,对于他细心为她安排的每件事,皆感动不已。 哥哥疼她,是因为兄妹情,姜明勋对她好,是因为他们是夫妻,而紫魈宠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她快乐,又或者如他所言,他喜欢她。 除了他以外,真的没有人这般宠过她。怎么办?她几乎要捉不住自己的心了,不知不觉,姜明勋和他被她摆上了天平,而比重竟是他略胜一筹! 答案已经很明显,她无法再自欺欺人了。对姜明勋的爱逐渐减少,对紫魈的好感却一点一点的增加,她注定得沦陷了!尤其,肚子里还…… 前两天去了趟妇产科,估计出来的受孕期是在她到英国前后,但她几乎肯定孩子是紫魈的没错,然而,这样的结果教她如何说得出口? 独自一个人烦恼着,她愈来愈害怕面对丈夫和婆婆,却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只能闷不吭声的走一步算一步—— 如果他知道了,他会怎么做呢? 纪羽蝉怀着心事,浅尝着厨师为他们精心烹调的美食。 “怎么了?不好吃吗?”紫魈见她食欲不振的模样,不禁关心问道。 “不,只是没食欲。” “不然喝点汤好了,他们的海鲜浓汤鲜美可口喔!”紫魈为她盛了一碗。 “谢谢。”纪羽蝉才舀了一口,都还没送进嘴里,那海鲜的味道却先刺激了她的嗅觉,胃部一阵翻搅,随之而来是频频作呕,她捂住口,忙不迭的冲进浴室—— 紫魈怔愣一秒,随即尾随而入,却不失镇定的拍抚她的背。 待不适感稍退,纪羽蝉已干呕得精疲力竭,瘫在他怀里。 “怎么回事?为何会突然这样?”紫魈把她抱到床上让她休息。 “没事,我对海鲜过敏罢了。”纪羽蝉诌了个借口。 紫魈审视她好半晌,沉吟着开口:“羽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为什么要瞒你?”纪羽蝉撇开脸,含糊带过。 “你是不是……有了?” “有什么?”纪羽蝉继续装傻,她不想因为这小孩而特意改变什么。 “你知道我指什么,你是不是怀孕了?”紫魈索性明讲。 “别说得你好像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纪羽蝉闷闷道。 “我只是被迫善于分辨真伪。”紫魈坦言不讳,毕竟想藉孩子坐上夫人之位的女人实在太多了,他不得不谨慎些。“是我的吗?” “你怎么能这么问?太可笑了。”纪羽蝉心虚不已。 “跟你在一起时,我没做防范措施。” “那又如何?你是在告诉我你对自己的种很有信心?我若真的怀孕,孩子也应该是我丈夫的。”纪羽蝉极力反驳。 “你丈夫不会有孩子。” 纪羽蝉闻言震骇不已。“你……你凭什么如此武断?凭什么?” “因为你并非讨厌孩子的女人,那么就是你丈夫不能生。”紫魈一语道破。 “你——医生并没有对我们如此宣判过。”纪羽蝉仍执拗的争辩。 “羽蝉,你心里也有个底的,是不是?为什么要对我说谎呢?”他扳住她肩胛,认真的凝视着她。 “我不否认我以前的确有过许多风流债,但遇见你之后,我的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虽然我们的相识有些特殊,可是,只有你才是我想要的,只有你会令我浑然忘我到忘记防范,只有你能令我产生不顾一切但求见你一面的冲动,我甚至因想象你生下我的孩子而狂喜不已。羽蝉,现在我没办法独自回伦敦了,别再在意那些狗屁道德,跟我走,好不好?” 纪羽蝉面对他急切而热烈的目光,感到一股暖流注入体内—— 这个男人自负且自大,独断独行、自以为是,还风流得一塌糊涂。现在他眼中却只有她,他说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她何德何能有此荣幸? 他在她最彷徨无助的时候给了她一个肩膀,表示不论她做何决定,都有后路可退。 为了回报他这分心意,她也该提出勇气做出抉择了,即便在那之后会有一堆责备、辱骂和不堪入耳的讥讽接踵而来。 渐渐,她的眸光变得坚定,唇边漾开一朵美丽的微笑—— “我跟你走。不过,你必须给我点时间。” 紫魈也跟着扬起嘴角,心意在彼此的眼神中相通,已毋需言语,接着,他将改放在她腰上的双手收紧,低头给她一记细腻绵长的吻…… 纪羽蝉提着下午买的菜让紫魈开车送回家,不过怕被大楼里的三姑六婆撞见,便要求在街口下车。 “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我会马上赶来。”紫魈叮嘱道。 纪羽蝉点点头,看着车子绝尘而去。 缓慢的步行回家,客厅里,姜妈妈及姜明勋一听见开锁声便跳了起来,看到纪羽蝉总算归来,不约而同大大的松了口气。 “羽蝉,你跑到哪去啦?让我担心死了!”姜明勋边数落边伸手帮她提东西。 “买个菜买了七、八个小时,你到美国买啊?孕妇别乱跑嘛!一点都不体谅我们老人家担忧未出世孙子的心情。”姜妈妈也扳起脸叨念着,要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漫不经心,真不像话! 纪羽蝉抱歉的笑了笑,并没多作解释。 “你们吃饱了吗?” “当然吃饱了,要是等到你回来,不饿得四肢发软、头发晕才怪呢!”姜妈妈说道,不满的情绪明白的表现在脸上。 纪羽蝉默不作声,径自将东西拿到厨房。 姜明勋感觉到她异常的淡漠,不禁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纪羽蝉抿着唇,苦思着该如何开口谈分手。 打从他们母子俩得知她怀孕后,虽不至于夸张到把她捧在手心里让她感觉集三千宠爱于一身,至少和颜悦色多了,这么一来,要在这时候谈离婚,怎么都不合逻辑,他们铁定会当她发神经、不予理会的,而她又不能说出她怀的应该是别的男人的孩子,现在准备与他远走高飞。怎么办? “好了,你也别忙了,歇着去吧!”姜妈妈走到她身旁代替她整理。 呵,果然是母凭子贵,才能让这如钢铁般的老太婆动手帮她。 “妈,不用麻烦您了,我来就好。”反正都快整理完了。 “去去去,回房歇着去。” 姜妈妈索性赶起人来了。 这时,门铃响起,纪羽蝉微怔,暗忖着这么晚了会有谁来访,难不成是紫魈沉不住气了? 老天爷,千万别是他啊!纪羽蝉暗自心惊,抢在姜明勋之前去开门。然而,看到门外站的人,她却愣住了—— “请问……”这个美丽的外国女子好像有点面熟咧! “你是纪羽蝉?”外国女子用生涩不顺的国语一个字一个字的问。 “我是——” 纪羽蝉才答了两个字,一个热辣辣的巴掌便往她脸颊拍了下去,立时,她抚着脸,一头雾水的望着眼前不分青红皂白打人的女子。 “你这个贱女人!已经有丈夫了,为什么还要抢我的男人?”艾莉丝恨恨地瞪着她,艰难的用中文咆哮道。 姜妈妈和姜明勋闻声而至,见纪羽蝉脸颊红了一片,不禁怒斥:“你是谁啊?怎么可以胡乱打人?这里是中国,讲法治的,岂容你恣意撒泼?” 艾莉丝冷笑一声:“王八先生,你一定还不知道你这能干的老婆给了你一顶大绿帽戴对吧?你晓得她今晚去了哪里吗?她——”艾莉丝伸出食指咬牙切齿的指向纪羽蝉。 “她今晚跟我的男朋友在饭店里幽会!显然你这丈夫是当得太失败了,才会让她欲、、求、、不满,红杏出墙!” 说到最后,艾莉丝叽里呱啦的中文又成了英文,让人简直有听没有懂。 不过姜明勋的外语能力不赖,倒是将她的意思听得一清二楚,脸色顿时铁青,目光深沉的看向纪羽蝉,眼里有着浓浓的质问意味。 纪羽蝉瑟缩了一下,脑中忽地闪过紫魈深情执着的眸光,无形中给了她一股勇气—— 这个女人铁定是得不到紫魈的爱,恼羞成怒,存心来造谣生事的。不过这样也好,既然事情曝光,她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了,把事情全摊上桌面来讲吧。 纪羽蝉看了外国女子一眼后,推了她一把,接着甩上门,将局外人隔绝在外。 “你欠我一个解释。” 姜明勋那双像极了哥哥的眼睛迸射出寒光,看得纪羽蝉胆战心惊,继而忆起在加拿大那夜于天台时哥哥所说的话,顿时,她的勇气又多了几分—— 哥哥是站在她这边的,所以她更该做出她心中最诚实的决定。 “我要离婚。”纪羽蝉一鼓作气道。 “你说什么?”姜明勋震惊不已。 而站在几寸外的姜妈妈自始至终就听清楚了这一句,有着不下于儿子的震撼。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捉着纪羽蝉的肩膀急急问道。 “我、要、离、婚。”纪羽蝉重申一次,咬字清晰、语气坚定。 “你怀了我们姜家的孩子,却说要离婚?”姜妈妈不敢置信的提高音量,瞪大了眼。 姜明勋则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纪羽蝉望着眼前并肩而站、同仇敌忾的母子俩,深吸一口气后低声道:“孩子……可能不是明勋的。” 霎时,他们母子如遭晴天霹雳,仿佛听见了有始以来最污辱的话语。 “再说一次。”姜明勋从齿缝里挤出这一句。 纪羽蝉又做了两次深呼吸才说:“孩子可能不是你——” “啪——” 话未完,一个巴掌又落在纪羽蝉细嫩的脸颊上,力量之大让她站不住脚而重重撞在门上,嘴角渗出了血痕。 “贱货!你竟敢背着我偷人!”他痛心疾首的喊道。 姜妈妈捧着胸口,跌坐到沙发上,口里喃喃说道:“天哪!咱们姜家是造了什么孽……” “给我滚!带着你的野种滚出去!立刻、马上!”姜明勋失控的咆哮,甚至拳脚相向赶她出门。 纪羽蝉不胜狼狈的逃出家,跑了一段路,虚弱的倚着一颗行道树,颤抖不已的身躯不住的往下滑—— 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这么激烈的撕破脸仍引起她一阵内疚和心痛,毕竟,好歹当了四年的夫妻与家人。 这下,婚是离定了,她如愿以偿,但他们呢?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好残忍。 第136章 老五27 我的人生,正面临着巨大转折。 原本,我的生命已经在姜明勋的人生里了,可是,我硬是从既定的事实里逃脱,然后再进入另一个男人的人生里。 这像不像寄生虫的习性? 女人就像寄生虫?不论口头上可以多么独立,最终仍得依附男人而活? 也许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我一样。 只是,我有些困惑,当初昭告天下的海誓山盟,为什么总无法永恒?甚至维持不到十年。 尤其自己还是背叛誓言的其中一员,就更显得讽刺了。 不过,我还是相信爱情,也想要爱情。 有人说女人一生只爱一次是幸福的,但并非每个女人的情路都能走得一帆风顺,一生乖舛坎坷的女人不胜枚举,我还是算幸运的了。 有许多人喜欢古诗词,或借以抒发心境,或炫耀自己博学多问,更或单单是无病呻吟。 我不为任何理由,在这么多诗词选中,我独独钟爱苏轼那首《江城子》,我向往像他那样的多情人,拥有人间稀罕的真情挚爱——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 听闻一次、感动一次,吟咏一次、落泪一次。 像司徒紫魈这样的男人是我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渐渐地,我发觉到他虽拥有部分与哥哥相似的特质,但我却因为他那些在此之外的性格而心动。 但愿,他是我心最后的依归,把我从对哥哥的迷思中解救出来,让我真的爱他。 真的爱他,和我们的孩子,还有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在现实生活中的白头偕老,胜过苏轼与他妻生死两隔的思念与爱。 在中国举目无亲,如今被姜家赶了出来,纪羽蝉能去的仍是只有梁深怡家。 对于纪羽蝉夜半投靠的行径,梁深怡早已司空见惯。当初答应纪伯父和纪伯母帮忙照顾纪羽蝉,所以在中国,她的家就等于是纪羽蝉的娘家。 然而,当她看到纪羽蝉脸颊肿了一大片时,她立即明白今日情况的严重性不同以往。 “怎么了?谁打你了?”梁深怡拉她进屋,心疼又气愤的问。 “明勋。”纪羽蝉淡淡地说。 “他——该死!他为什么打你?下手还这么重,狗娘养的!”梁深怡边咒边用冰毛巾帮她冷敷。 “因为我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梁深怡动作一顿,不解的望着她。 “我背叛了他。”纪羽蝉又说。 梁深怡坐进她对面的椅子,握着她的双手。 “怎么个背叛法?” “我爱上了别的男人。” 梁深怡沉吟了半晌,试探:“司徒紫魈?” 纪羽蝉点点头。 梁深怡窃喜,这样的结果本来就在她计划中,如今达成了,她岂能不高兴? 不过,那姓姜的未免太没风度,随便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尤其打的还是自己老婆,就更猪狗不如了。 “你……有多爱他?” 听到这个问题,纪羽蝉怔了一会,手下意识的摸着腹部。 梁深怡意外的睁大眼,呐呐道:“有了?” 哇塞!动作未免太快了吧?“那个”倒是她始料未及的。 “深怡……”纪羽蝉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告诉梁深怡她内心多年的秘密,她希望能获得好友的祝福。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明勋已同意离婚,紫魈则希望我跟他一起回伦敦。”姜明勋曾说过无论如何也不离婚,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那好呀,还犹豫什么?名字一签,与姓姜的断得一干二净,然后快跟紫魈走,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end!”梁深怡拍击着她肩头,潇洒的说。 纪羽蝉不由得失笑:“你就巴不得我赶快跟明勋离婚。” “那当然,谁叫他是个不及格的丈夫?”梁深怡抬抬下巴。 “可是……我总觉得伤他这么深,太对不起他了。”纪羽蝉略显忧愁。 “说什么呀你?”梁深怡低叫。“这可是姓姜的自找的。” 她对姜明勋的成见还是一样深。 “那么你为什么会对紫魈这么有信心?”这是令纪羽蝉费解的地方。 在梁深怡心中究竟如何区分紫魈和姜明勋这两个男人的好与坏? “直觉。” 结果她给了一个最笼统的答案。 “难道你对他没信心?不会吧?小姐,人是你挑的啊!都已经打算跟定人家了,还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那两个男人一比较,无论哪方面,本来就属紫魈占尽优势。”梁深怡又嚷嚷又是嘀咕。 纪羽蝉轻轻甩甩头。 “我相信他,相信的程度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他是我见过最与众不同的男人,他带给我前所未有的快乐,只要跟他在一起就会感到很幸福,什么不安、什么烦恼都不见了。当然,下这样的决定,我的内心做了一番很大的挣扎。” 梁深怡释然一笑。 “有什么好挣扎的?对现代男女而言,天长地久是神话,也是狗屁!人往高处爬嘛!处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对象理应愈换愈好,谁都没有权利因此就去指责谁。” 梁深怡果真是超新时代的女性,“快餐爱情”的最佳代言人,见解独到。 “可是……深怡,一旦我走了,你怎么办?”纪羽蝉已经开始感到离情依依了。 “拜托,我们又不是相依为命的姐妹花,在这里我还有我的工作和朋友,当然我们的交情形同姐妹,分隔两地或许有些寂寞,但现在交通工具那么发达,只要想你,我随时能飞去找你呀!” “也只能这样了。”纪羽蝉回道。 “我会叫may替我关照你的。”梁深怡忍不住上前抱她。 纪羽蝉也搂紧她。 两个情同姐妹的好朋友藉此拥抱互传彼此心意,那是多年培养出的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紫魈有说何时要回伦敦吗?” “他原定明晚七点的飞机,后来他得知我怀孕,便说服我跟他走。我本想需要一点时间与姜明勋谈离婚,情况演变成这样,我看还是依原定时间先走好了。” “明晚啊。”这样的发展真是快得令人有些措手不及。“那离婚证书呢?” “我到那边会先签完再寄去给明勋。”纪羽蝉不好意思的瞅着梁深怡。“另外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 “闹成这样,我婆婆一定不会再让我踏进屋里半步,所以想麻烦你去帮我收拾东西,然后寄放你家,改天我再抽空回来拿。”纪羽蝉说出请求。 “还叫婆婆,尊称她一声‘姓姜的他妈’就可以了啦!”梁深怡没好气。“放心,我会帮你回去把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 “谢谢。深怡,你是我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有你一路伴我走来,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纪羽蝉突然感性的说。 梁深怡难得脸红,用手肘推了她一下。 “干什么忽然讲这么肉麻的话?” “机会难得,有感而发嘛!”纪羽蝉也难得俏皮。 “真是的!”梁深怡咕哝一句,拉起她往房里走。“快去给我好好休息,很晚了,孕妇可不能折腾。” 纪羽蝉在门口停住,对她说:“今晚咱们一块睡吧?像高中时候一样。” 第137章 老五28 那学生生涯,除了念书,她们充分享受着青春,那时纪羽蝉的父母还没移民,她们经常玩累了,在纪羽蝉房里倒头就睡,很无忧无虑的快乐岁月,如今是很美好的回忆。 两人忆及往日,相视而笑。 “好啊。”梁深怡没有迟疑,带纪羽蝉转进她的房间。 这是她们在纪羽蝉即将迈入新生活前所共度的最后一夜。 次日,梁深怡照常上班,纪羽蝉则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后,她坐在床上陷入深思—— 这阵子,她心里一直有个疙瘩,现下既要迈向新生活,如果没去把这事作个了结,那个疙瘩恐怕会一辈子存在心底,让她偶尔回忆起来,便良心不安。 打定主意,她下床梳洗整齐,然后迅速出门。 “从小,对于我唯一的亲生哥哥,我便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迷恋。他是个很优秀的哥哥,他温柔体贴,尤其疼我,我崇拜他、爱他,但是我一直不敢明显的表现出来,这样的迷恋,是我心底最大、藏得最久的秘密…… “可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人生,我那优秀的哥哥一直朝着他的理想前进,如愿以偿的念了他想要的学校、出国深造、移民、结婚、生子,他的人生一帆风顺,而我,只是他的妹妹罢了…… “在我开始懂得什么叫异性后,我所找寻的、所喜欢的,都是哥哥的影子,眼睛像哥哥、眉毛像哥哥、鼻子像哥哥、身材像哥哥,甚至发型像哥哥。我迷失在哥哥的影像中。进大学那一年,我遇到了一个身形样貌都与哥哥相似的男孩,他甚至拥有哥哥那般的温柔体贴,从此,我便一头栽进情网,深陷了、不可自拔了,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可是,婚后的生活使我的梦想完全幻灭。我像受困笼中的鸟,想飞却不得展翅,慢慢地,我丧失了对快乐的感受力,我认定自己是个可悲的女人,因为我开始排斥性、爱,我以为我变成了、性、冷感…… “本来,这样也无妨,只要我做出愉悦的样子,我丈夫压根不会察觉我是否得到满足。然而,在一个party中,我竟然又遇见一位有着哥哥的眼睛的男人,刹那间,我仿佛鬼迷了心窍,而开口邀请他,我的心希冀着他能勾起我体、内的、本、能与热、情。坦白说,我期望他能带给我快感,我把那一夜当作试探、当作赌注,后来,他果真证明了我是个正常的女人,我高兴得想欢呼,但同时,我也遗落了我的新…… “因为我是个有夫之妇,做出那种行为已经很不应该了,更遑论其它遐想?我所受的、所被灌输的都是传统的观念和思想,但我终究还是困在对哥哥的迷恋当中,所以,当我来找你想请你为我解惑、帮我遗忘他时,顿时却又迷失在你那双与我哥哥相似的眼神里——我真的很苦恼,似乎只要与哥哥有一丁点相像的地方,我便完全无力抗拒,每每事后,我都非常懊悔……” 纪羽蝉一进到薛利克的诊疗室,先依惯例谴走护士,然后,她便自顾自的倾吐她的心路历程。 薛利克只是专注的听着,没有打岔,即使在她提到了与他那一段。 截至目前为止,他才明白她问题的根源。先前以为问题出在她丈夫身上,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她患有严重的“恋、兄、情结”,而导致后来的移情作用,也是无可厚非。 要根治她的心结,除非她肯说出心底真正的秘密。如今看来,显然她已无大碍。 “薛医师。”纪羽蝉抬起眼,这是她进门后首次正视他。“对于上一次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不!”薛利克有些讶于她的道歉,也许他才是该道歉的那个人。毕竟他身为医师,却缺乏自制,竟忘情的与病患发、生、性、关、系,倘若要论谁有错,罪人应该是他才对。 “我很抱歉,我利用了你。”纪羽蝉又回复先前姿势,低垂着头,径自说道。“直到他从海的彼端千里迢迢为我而来,我才发现自己有多逞强。我的身体渴望他、我也想念他,只要他一召唤,我便全然臣服在他的魅力下,他让我明白他就是他,是他终于带我走出哥哥的迷障。我的人生在他之前是一片黯淡无色,谁来了又去,谁走了又来,我完全没印象,连我的丈夫都已被阻隔在思绪之外。” “羽蝉,千万别向我道歉。那一次的经验,将会是我此生最美的回忆,即使你忘了也没关系。”薛利克低柔的嗓音轻而缓。 “记住,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感情本来就毫无道理可言,它不会去审核你的身份、地位、年龄或其他,再决定如何帮你配对,它说来即来、说走便走,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顺从它,至于是非对错,更是没有一个标准可循,所以,你觉得自己的幸福在哪里,就勇敢去追求,毋须在意周遭其他人的声音。毕竟,你才是自己生命的主宰,甚至是亲人,也不过是旁人罢了。” “谢谢。”纪羽蝉对他展露微笑。 “谢什么?”看着她的笑颜如花,他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谢谢你一番金玉良言,我觉得我有了无限的勇气可以去面对未知的未来。” “是吗?”薛利克没多加置喙。 “现下,我准备和我丈夫离婚,因为我有了他的孩子,他说服我信任他的爱并接受,他要我我跟他走。”纪羽蝉说这话时,神情洋溢着幸福。 “恭喜。”薛利克由衷道。 “已经好了。”纪羽蝉站起身。“我的心底已经没有秘密,疙瘩也消除了,接下来,我要全心全意去爱。” “祝福你。”薛利克也跟着起身。“再见——不,恐怕你我是后会无期了。” “不,再见——如果有机会的话。” 语毕,她走出了他的视线。 人与人之间的感觉真的好奇妙,往往在第一眼的瞬间,便牵动了千头万绪。 其实,在第一次看到她,之后,她的倩影便不时浮现在他脑海里,而与她做了、爱、后,就更念念不忘了…… 或许老天早妥善安排时间一对对男女,只是人有七情六欲,在来来去去间,难免意外擦出火花。 有些遗憾,他只能成为她生命中一个稍纵即逝的过客。 甩甩头,他叫了下一号病患。 第138章 老五29 离开医院,纪羽蝉突然渴见紫魈,便迫不及待飞奔至他暂住的饭店。 紫魈一看是她,又惊又喜,拉她进房,旋即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你主动找我,我好高兴。” 纪羽蝉也是紧紧地搂住他。 他让她坐在床沿,继而发问:“怎么了?只是想我,还是有事?” “现在来得及帮我买张机票吗?” “当然——往哪里?”紫魈眼瞳里跳跃着讶异与些许期待。 “伦敦。”纪羽蝉抿抿唇,散发甜甜的笑意。 “可以吗?”紫魈有些激动的握住她的手腕。 她点点头:“只要签个字就行了。” “他那么轻易就答应离婚了?没有为难你?”他压根不信世上会有那么宽宏大量的男人。 冷不防,他伸手捧着她的脸。她左颊上那个经过一夜的时间,已由红肿转为乌青的五指印即刻映入眼帘—— 他倒抽口气,瞳孔转暗,深沉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他打你?” “已经不痛了。”纪羽蝉撇开脸。 证据确凿,就算她想编个“不小心撞到”的借口也显得牵强。 昨夜经梁深怡帮她冷敷,已消肿了一大半,但印子却无法马上消失。 起床时发现脸颊变成青紫色,她刻意没抹慕丝,让头发自然披泻,遮去她半边脸。原以为既然连薛利克都没发现,他应当也是,不料,仍然逃不过他缜密的心思。 刚刚一刹那,他的眼神很吓人,仿佛下一刻便要将胆敢对她动手的人碎尸万段般。 “我向来最不齿对女人动手的男人。坦白说,我现在很想打断那只该死的手。”他抚着她的颊,百般心疼,不愠不火的声调却说着令人胆颤的恫吓言词。 “别这样,是我先对不起他的,他打了我这巴掌,反倒使我心里的罪恶感减低一些。” 紫魈沉默片刻,才松口:“那我就姑且饶过他。” 纪羽蝉偎进他怀里,暗忖幸好没脱口说出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 “羽蝉,你真的确定要跟我走?无怨无悔?”紫魈抚着她的发。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你还这么问我!”纪羽蝉嘟哝道。 “没办法,我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女人。而且,我很自私、很霸道,当我决定付出我的爱时,我必然要求对方回报同等的爱,倘若对方有一丁点的勉强……我想我会发狂。”紫魈坦承不讳。 “魈,这一刻,我对你绝对是全心全意,而未来虽是一片茫茫的未知数,但我相信我无怨无悔。”纪羽蝉首次腻称他,同时给予承诺。 誓言虽不全然可靠,但对陷在情网中的男女而言,仍是百分百的必须,那就像支强心针,能增强勇气、指引方向,是情人间最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 紫魈听惯了这类情话,但只有纪羽蝉的最撼动他的心,果然还是认真的爱情才能结出甜美的好果实。 动了真情,方知真情可贵。 忙了一天,梁深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心情却出奇开心。 原因是她今天听到了一项好消息,也许不久,她又可以跟纪羽蝉居住在同一个城市里,而且还多加了个may,真是要寂寞也难哪! 不过,要争取这个千载难逢又时机恰当的升迁机会,她可得花不少苦心。从今晚起,她必须过一阵子卧薪尝胆、非人哉的修行日子。 瞧见屋内没一丝灯光,她知道纪羽蝉已经离开,而这个时候他们应当正在飞机上。 伸手探进包包里掏钥匙,蓦地,一道人影从电梯后方闪了出来,吓了她一大跳,险些出口的尖叫声在看清来人后,又硬生生吞进了喉咙。 “冒失鬼!你躲在那里干嘛?”梁深怡没好气的对姜明勋破口大骂。 “我躲什么?偷袭你这夜归女子吗?”姜明勋摇摇头,表现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梁深怡火冒三丈,觉得严重遭受污辱。 “这么晚才要回家的女人,摆明着让人有机可乘。”姜明勋嘲讽,他就是看不惯三更半夜才回家的女人,尤其是眼前这位让他枯等好几个小时的女人。 “我是工作——”该死!她干嘛跟他解释?“先生,有何贵干?”她摆出冷冷的脸色,瞪着他问。 “我知道羽蝉在你这里,那些是她的东西。”姜明勋指指一旁两个大纸箱。“还有,这是离婚证书,我已经签好了,叫她签完送出去。” 从头到尾,他表现得满不在乎,仿佛事不关己,但在递给她一纸信封时,眼神一闪而逝的痛苦仍泄漏了他的心思。 霎时,她有些同情这个男人,一般说“不知者不罪”,但他的“不自知”却为他带来悲哀,可怜虫哪! 不过,总而言之他是咎由自取,同情无用,也怨不得人。 “羽蝉不在我这里。”梁深怡并非喜好落井下石之人,可是她怎么都看这姓姜的不顺眼。 “啊?”姜明勋有些意外,他知道纪羽蝉没什么朋友可以投靠。 “她走了。” “走?走到哪里去?” “当然是走到有爱的地方啊,在一栋足以媲美皇宫的豪宅,跟一个爱她、呵护她、珍惜她的男人生下一个备受宠爱的孩子,从此过着衣食无虞、幸福快……” “够了!”姜明勋打断她,撇过头不想听,但仅仅是这些片断,已足够打击他的男性自尊了。 他踉跄的靠上墙,神情有些崩溃。 梁深怡累得要命,不想浪费休息时间跟他瞎耗,打开门准备进屋,但前脚才踏出,姜明勋忽地快她一步冲进屋,继而发了狂似的在屋里窜跑、搜寻…… “喂!你在干什么?出去!否则我告你擅闯民宅!”梁深怡边打开客厅的灯,为安全起见,只敢站在门旁边嚷嚷。 他找遍了每个角落,终于确定她所言属实,不禁跌坐在地,流出不争气的眼泪,好似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背叛我?我究竟哪里做错了?” “背叛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理由和挣扎,毕竟,背叛并非一件容易的事,而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人是最可悲的。你缺乏自省能力,快滚回去反省吧!” 梁深怡一针见血的训完,便将他踢了出去,然后“碰”地关上她家的门—— 那种家伙,同情无用! 门外,还隐约传来男人狼狈懊悔的低泣声…… 第139章 老五30 转眼,纪羽蝉跟紫魈到伦敦定居已将近一年了。 当初一切都那么仓促,她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完全适应异国的生活,而这全得归功于紫魈。 怀孕期间,纪羽蝉的情绪显得很不稳定,紫魈则给予宽大的包容。他俨然摇身一变成了现代新好男人的最佳代表,除了工作以外,他把全部时间都给了亲爱的老婆,努力营造生活之趣、闺房之乐,偶尔还会带回一点surprise,让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小女人。 今天,整个家热闹哄哄、喜气洋洋,大家只为一个目的而来—— 纪羽蝉生下的那对龙凤胎——小忆和小喜欢今儿个庆满月。所有人都抽空前来,包括紫魈其他八个兄弟、六个嫂嫂、一个奶妈、杰克、may及一些工作上的好朋友,和纪羽蝉的父母、兄嫂,还有梁深怡,真可谓盛况空前呐! 当初,紫魈带纪羽蝉回伦敦便立刻举行婚礼,在那个庄严隆重且豪华的世纪婚礼上,没有人在意她之前是什么样的身份,只有真心诚意的祝福,不过那时紫魈的兄弟因工作的缘故并没全员到齐。 而纪羽蝉则是在婚礼后才以电话告知父母她离婚又再婚且怀孕的消息,他们听完除了震惊之外,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咛她保重并常跟他们保持联络。纪羽蝉也因为家人如此体贴的支持而在心中充满感激。 至于梁深怡则在上个月调到伦敦的总公司当总经理,如此莫大的殊荣,对一个女人而言,梁深怡无疑是女人的楷模、开路先锋。 总而言之,大伙今儿个全是冲着今日这对小寿星而来的。 有首歌是这么唱的:眉毛像你、眼睛像我、鼻子像你、嘴巴像我、男孩像你、女孩像我……用在他们一家四口,真是再贴切不过的形容了。 小忆就象是紫魈的翻版,生得眉清目秀,才来到世上一个月,那双明亮的勾魂眼就懂得怎么电人了,险险导致那些婶婶、阿姨们移情别恋,而小喜欢则是纪羽蝉的翻版,一样的甜美可人、惹人怜爱。 每个人都对这对小寿星爱不释手,男的争女娃、女的争男娃,足见人气之旺。 而又由于小忆和小喜欢是司徒家几代以来第一对龙凤胎,地位形同九兄弟母亲的小妈更流下了喜悦的泪水。一个人站在窗边对着天空不知低喃些什么,大概是向九兄弟仙逝的父母报告这好消息吧! 今日在场的大伙全是自家人,出手自然大方,给小寿星的红包一包比一包还来得厚,让这两个小缴获小小年纪就成了大富公和大富婆。 佣人忙进忙出补给茶水与食物,紫魈也忙着招呼大家,纪羽蝉刚坐完月子,看着孩子这么得人喜爱,欣慰的始终保持微笑,而梁深怡则陪伴在侧,这对分隔近一年的姐妹淘再度重聚,都有着说不出的喜悦,更加珍惜这段珍贵的情谊。 “羽蝉。”纪景元从人群里走到妹妹面前。 梁深怡识趣的暂时离开。 “看得出来你过得非常幸福,你终于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是的。”纪羽蝉笑得很满足。 “还有明勋的消息吗?”纪景元别无他意,只是顺口一提。对于向来温顺的妹妹会做出这么决裂的举动,他其实有些诧异,他虽然鼓励过她勇敢的离开不幸福的婚姻,但他并没预料到另一个男人的出现。 纪羽蝉摇摇头,她几乎要遗忘这个人的存在了。 “或许,他已觅得真正属于他的幸福。” “或许。”纪景元抿了抿唇。“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寻寻觅觅的游戏。” 纪羽蝉也抿唇一笑:“是啊,寻寻又觅觅,适合却不一定契合、相知却不一定相守、相爱却不一定相属,世上多的是错身而过的痴男怨女,我是幸运的。” 时至今日,她已完全走出了命运的迷障。 只有勇于认清自己的欲、望,才会了解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也才能觅得真正适合自己的爱。 而她,选择一个能满足她的男人,不过是因为她承认了自己的欲、望罢了。 第140章 老六1 风和日丽的午后,f大校园一隅,美丽的草坪上、树荫下,有两位绝色佳人。 倚坐在树旁的女孩长发披肩、气质飘逸,鼻梁上一副银细框眼镜将她烘托得书卷味十足,仿若一杯上等好茶,清香不腻,值得细细品尝。 而大咧咧躺在草皮上的另一位,姿势虽不甚优雅,但横看竖看都是个美丽性感的尤物,自然没人会在意那么多。 当然,此时此刻,偌大的草坪上只有她们两个,这里是校园秘密的一角,也是她们俩的秘密花园。 “唉——”躺着的那位仰天长叹。 “叹什么气呀?盈君。”靠在树荫下,人如其名的秦依人以她那柔情似水的嗓音问。 “唉唉唉!”陈盈君斜睨她一眼,叹得更大声。 “到底怎么了嘛?”秦依人离开树干,改坐到她身旁去。“是那个安公子还死缠着你吗?你老是这样莫名其妙把人家甩了,改天自食恶果看你怎么办!” “谁管啥安公子啊!无趣的男人我通常过目便忘,而且我哪里甩他了?我压根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是他在那一头热,神经病!”陈盈君撇撇嘴。 “这么绝!”秦依人眯眼揶揄。“不是男人,不然会是什么事呢?” “我又刷爆一张卡了。” “你……”秦依人顿了一下,摇头苦笑。“你这坏毛病,怎么就改不掉呢?一下子买一大堆东西有什么用?浪费!” “依人……别对我说教嘛!如果我克制得了自己就不会这么苦恼了。”陈盈君扁着嘴。 “你喔!”秦依人除了摇头还是摇头。“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陈盈君眼一挑,霍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后闲闲道:“努力赚钱喽!” “大学生打工能赚多少啊!况且,我想你赚的永远来不及付清你的帐单。” 陈盈君白了她一眼,“钱赚了不就是要花吗?人家不过是先预支我的所得嘛,对现代人来说,这很理所当然啊!” “皮包里放那么多张卡做什么?这样完全没办法掌握收入与支出,难怪你每个月会负债累累。”秦依人劝说着。 但陈盈君仍是左耳进右耳出。 “我就是不会理财嘛!我妈生我时忘了算数学,先天不足,怪不得我喽!” “还振振有词啊你!” 陈盈君嘿嘿地笑,继而跳了起来。 “走!喝下午茶去。” “啊!你想跷课?”秦依人也站起来,但往后退了一步。 “哎,这么好的天气,待在教室里浪费!” “不要,方教授是堂堂点名的,我不想冒被当的险。” “切,胆小鬼!你不去我自个儿去!” “盈君!” 不理会秦依人的劝,陈盈君挥挥手,跃起轻盈的步伐,竟——翻墙而出! 秦依人瞪大了眼,哭笑不得。 要是给陈盈君那一箩筐的追求者见到她这会儿的举止,不知作何感想,呵呵。 不过,陈盈君是最爱面子了,在其他人面前,她永远会表现出她最完美、最妩媚动人的一面,只有在她面前,陈盈君才会将本性展露无遗。 身为陈盈君的死党,这究竟是幸或是不幸? 围墙外,陈盈君小心翼翼沿着墙垣往下爬,虽然呢,她高中时代是拿跳高奖牌的常胜君,但好歹也隔了两三年没跳,不仅功力给它退步了一点点,连带好像……哎哟!好像得了点惧高症啊。 怎么办?好高……她现在是进退两难啊。 怎会这样?刚刚爬上来时就没发现她惧高?真是存心刁难嘛。可恶! 跳吧!反正往前也得跳,回头也得跳——有大门好走,她爬什么墙呢?莫名其妙简直! 深深吸了口气,她已作了最坏的打算,正鼓起最大勇气要往下跳时,孰料——她的脚竟好死不死给绊了一下,整个人受地心引力影响飞快向下栽…… “啊——” 围墙其实不是很高啦,约略两米左右,但陈盈君却感觉与地面隔了十万八千里似的,仿佛过了一世纪,她才感到身体接触到实体。 不过……地面怎会是软的呢? 陈盈君不敢睁眼,怕一映入眼帘便是地狱凄厉骇人的景象…… “喂!你还想躺多久啊!”一阵低沉的嗓音没好气嚷道。 “啊?” 陈盈君倏地张眼,与身下的男人四目相交,两人正以一种极暧昧的姿势倒在围墙边。 霎时,男人身上独特的味道充塞在鼻息间,她从来没闻过那么好闻的男人味……陈盈君情不自禁深吸一口,神情陶醉。 这个男人抽烟,但抽的绝非一般市面上卖的廉价烟。 她虽然不抽,但不知怎的,她的嗅觉天生特别敏锐,总能轻易分辨许多气味,也因此不知不觉,男人身上的体味竟成了她判断男人的标准,怪哉! “够了没?” 天底下竟有这种女人哪!随随便便往人家身上一赖便不起来了,还像只狗似的拼命往他身上嗅,有没有毛病?! 陈盈君恍然乍醒,忙不迭跳离他,脸红得像苹果。 “抱歉!” “小姐,以后要自杀麻烦眼睛睁亮点!我还年轻,有大好的光明前程,可不想莫名其妙成了垫背的替死鬼。”司徒白魏闷闷地说。 他尖酸刻薄的话把她对他体味的好感一下子全打散了。 “谁要自杀来着?”陈盈君气急败坏地反驳。 “难道不是?否则整间学校那么多门,你为何偏挑墙爬?莫非你好此道?” 白痴都听得出他最后一句的讽刺。 “哼!我也正后悔挑这面墙跳哩。今天运气不佳,遇上了只爱吠的狗!” 她才正后悔为了图近而舍门跳墙,不幸又撞上眼前这可恶的男人!要比嘴利,她可不见得会输。 不过……陈盈君双眼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心想:这男的怎会无视于她的魅力呢?能对她如此无礼的男人,他似乎算头一个哩! 好玩!她最喜欢接受挑战了。一定是她刚跌得太猛,把他撞得有些晕,再试试! 于是,她甩甩头,以公认最性感的姿态拢了拢耳后的秀发用眼尾瞟他…… 但——他竟然视若无睹!怎会这样? 这厢,司徒白魏拍拍身上的灰尘,暗忖“好男不与女斗”,和小女子逞口舌之快没意思!还是上课去比较实际。 “喂!”见他转身要走,她反射性地叫住他。 “干嘛?”他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这——呆头鹅! 陈盈君气结,忽地灵光一闪,呐呐问道: “喂!你该不会是属于‘g’开头一族吧?” 司徒白魏当场笑得前翻后仰。 “为什么这样问?因为我没为你惊艳?因为我没拜倒在你石——牛仔裤下?!” 陈盈君没接腔,她觉得他的笑声刺耳到了极点。 “小姐,或许别人觉得你很美,但也许是我们家的血统太优良了,再加上见多识广,基本上,我只觉得你勉强算是中等美女!” 语毕,他甩过背包潇洒地往大门去,不再费神搭理她。 真真真——太不要脸了!如此公然褒己贬她,一点风度也没有!委实生为男性,她都替他不好意思了。 第141章 老六2 可恶!这辈子还没像今天这样狼狈过!会这么丑?!哼!这梁子她跟他是结定了!他最好祈祷在这么大的校园里,他们不会这么倒霉再碰上,否则——嘿嘿,此仇不报非“君”子! 进了教室,司徒白魏将背包往桌上一甩,人往椅中一躺。 “哟,怎么啦?脸臭得像人家欠了你几百万似的!”死党之一的余淳建搭上他的肩,戏谑道。 “钱乃身外之物,我才不放心上。只是刚遇上了个疯女人,被搞得很不爽!” “嗯哼,你们家有的是钱,你当然不放心上喽!”余淳建酸溜溜地说。 司徒白魏睨了他一眼,没接话。 通常司徒白魏是很幽默、健谈的,但当他沉着脸不出声时,就表示他真的不爽,识相的最好把嘴给勒紧点,免得招来拳头伺候。 “喂!是怎样的疯女人?” 能惹得他老大这么闷,应该不是什么三脚猫的角色喔。 “牙尖嘴利、粗鲁泼辣——莫名其妙!” “哇拷!这样厉害喔!改天有机会介绍给我见识见识呀。” 司徒白魏推了他脑袋瓜一下。 “介绍你个头啦!我才不想那么倒霉再碰上她。”顿了一秒他又继续说:“但坦白说,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尤物。” 那女孩真的很美,美得令人屏息。刚才他说她只是中等美女,是故意刺激她的,她太自信、太骄傲,让他不由得要挫挫她的锐气! “那我就更要见了!”余淳建凑得更近。 当司徒白魏的好朋友可以连带沾许多好处,女人也是其中之一。往往那些女孩们高攀不了司徒白魏,便会退而求其次地找上他们这些“好朋友”,有司徒白魏罩着,他们可享尽艳福哩。 “甭在那哈啦了你!别吵我,回你位子去啦!” 司徒白魏将他推走。他转了个身又要转回头,司徒白魏则早将脚抬高候着。 “我想坐你旁边可不可以?”余淳建要求。 司徒白魏举起食指摇了摇。 余淳建只好摊摊手,悻悻然回自己位子,但下一秒又晃了过来。 “对了!再问你一个问题。”他眼明手快地拦截司徒白魏挥出的拳头。“晚上来不来?” “哪呀?” “sailing。听说来了两首很棒的新曲子。” sailing是一间pub的名字。 司徒白魏是贝斯手、余淳建主唱,另外还有鼓手阿ken。键盘手文轩等。他们几个死党自大一便组了个乐团,因缘际会认识了那位也热爱摇滚乐的老板,便顺理成章成了pub里酷毙的偶像团体。 但今年就要毕业了,他们不得不慢慢将棒子交给新一代。 没办法,年纪愈大自由便愈少,责任则相对增多。他们都得开始认真想想日后的出路,无法任性地一个个拿音乐当饭吃,只能偶尔去走动走动,过过瘾。 “谁的曲子?” “呵呵,你绝对想不到。是boss花了三个月才写出来的喔!”余淳建神秘兮兮地说。 “不会吧!” sailing的老板虽然对摇滚乐有莫名的狂热,但……他可是个五音不全的人!私底下他们还在想,幸好他开的是pub而非ktv。这会儿,他竟做得出曲子来?又不是天方夜谭! “是真的!你可别瞧不起咱们boss,文轩前天试过,说很不错喔!”余淳建拍拍司徒白魏的肩。 “是吗?”司徒白魏浓眉兴味地微挑。“那可真得去瞧瞧了!” “那你是答应喽!可别临阵脱逃。” “我逃什么啊我!” 余淳建一脸诡异的表情。 “卖关子?呵!你给我滚远点!” 司徒白魏最讨厌人家吊他胃口,一记“佛山无影脚”,将余淳建给踹回原位。 他的名言是:不须浪费时间追根究底,时间自会将答案带到你面前。 所以喽,废话是最不符合经济效益的事。如果不是“极机密”或“最速件”的事,他通常不会费神,反正答案总会摆到眼前的嘛! 要知道那“建”人卖的是啥关子,与其浪费口水跟他扯,不如晚上走一趟sailing不就晓得了? ……………… “喂喂喂!盈君,你想拉我上哪去?” 秦依人不明所以地被一路拖着赶着上车、下车,不由得气喘吁吁。 “带你去看好东西呀!”陈盈君头也不回。 “上哪去看什么好东西?” 这地段能有什么好东西?还不是些ktv、pub、民歌餐厅等等五光十色的招牌。 “我说依人,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这么文静?偶尔也出来high一下嘛!”陈盈君将她带往其中一间营业场所。 “我——我生性如此,做不来那些呀!盈君,你别玩我哪!”秦依人赶紧求饶,不肯随她入内。 “你就当陪我一次嘛!” 两个美人当街拉扯起来,引来不少路人侧目,不一会儿,竟有一群青年朝她俩靠近—— “两位美丽的小姐?不开心吗?我们几个陪陪你们好了!” 为首的那位吊儿啷当地说,邪邪的眼神拼命往陈盈君丰满的上围瞄。 陈盈君斜睨他们一眼,见来人眼睛不规矩,两只手指立即不客气地往前插去——bingo!命中红心! 中镖的那位避之不及,下一秒已缩在地上哀号。 “喂!你干什么!”跟在后头几位马上包围住她们,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 “哪有干什么?谁叫他靠我这么近,不小心被我的手撞到,怪不得我呀!”陈盈君一脸无辜地说。 这么嗲的声音,又是美人一个,再怎的凶神恶煞,瞬间也化绕指柔。 几个男孩神情一转,即刻像只哈巴狗一样围在陈盈君身边,理都不理那个倒霉鬼。 “我说,哥哥们呀!你们就找那货色当老大啊!没本钱又没本事,还学人吊儿啷当?太逊了吧!你们的水准也跟着被降低喔。”陈盈君睥睨着缩在地上的孬货,一脸不肩地撇嘴道。 “他才不是我们什么大哥!”几个男孩忙不迭否认。 “喔?是吗?那是我误会了。”陈盈君朝他们露出倾城一笑。 “不不不!”男孩们又赶紧纷纷摇头。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大抵如此。 不过,拿这句话用在眼前这几个无貌更可能无才的家伙,实在是——太抬举他们了! “好吧,没事了。你们再去找你们的目标妹妹吧!我们要进去听歌了。”陈盈君摆摆手。 “那我们也要进去!”几个男孩异口同声,脸上表情一片陶醉。 陈盈君考虑了三秒,耸耸肩。 “这间反正也不是我开的,你们要不要进去我管不着!但先声明,别靠我们太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警告完,陈盈君手指关节咯咯作响,一副十足暴力女的模样。但也许美女天生便拥有很多特权,即使她作出这种动作,依然无损她一分一毫的美丽。 几个男孩重重地点头,看着她俩进去,隔了好长一段距离才跟进。 至于缩在地上那位,在那些个酒肉朋友见色忘友下,便这么被孤零零地遗弃在一旁。 他们绝对没想到,这么个优质美人,实际上竟对柔道和空手道稍有涉猎,因此她从不害怕应付试图侵犯她的人,也因此,地上那个才会被她纤纤玉指戳了一下便倒地不起。 不过,她那凡事三分钟热度的性子也只是“稍有涉猎”而已——对付软脚虾还可以,真遇上强手可就大有问题。 被这么一搅和,秦依人倒忘了不进声色场所的原则坚持,连店名都没注意到,人已置身在眩目的声光世界里。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拥挤不堪的人群,场内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high、high、high! “盈君,你怎么知道这里?”秦依人凑在她耳畔问。 处在高分贝的环境下,连平日轻声细语的秦依人也不得不抬高音量。 “有个学长给了我两张招待券,他大概是想约我,但又含蓄地拐弯抹角,既然如此,我只好不客气收下自个用喽!” “你怎么老是这样?”秦依人皱了下眉。 “怎样?”陈盈君一副理直气壮。 反正她又不偷不抢,票是人家自己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她没错呀! “如果不接受人家就坚绝点!别让人家抱持幻想,省得日后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他给的,又不是我要的!”陈盈君嘀咕。 “你可以不收嘛!” “哎呀!收都收了,不然要怎样?别想这个了!我听那学长说,今晚这团是咱们校园里素质最好、呼声最高的哟!我从来都没看过咱们学校里有这么的玩意儿,今天特地来见识见识!” “是吗?” “只是看看而已,不会怎样啦!” 这么一说也挑起了秦依人的兴致。就见识见识,无妨喽! “那些男孩没再跟来。” “呵,谅他们也不敢!”陈盈君挥挥手。 “你刚刚干嘛对他们挑拨离间?” “哪有?事实上,那家伙的确没当老大的本事嘛,这么逊怎么出来混!” “盈君,说话别满口江湖味。” “是是是——啊!出来了!” 第142章 老六3 偌大的舞台上,有着早已备妥的乐器,开场时间一到,团员们陆续进入舞台就定位。 开场白以音乐替代,流畅充满力量的乐声即刻充塞每个角落,整个场面顿时陷入一阵尖叫与口哨声中…… 短短一分钟的开场白结束,拿着麦克风的主唱开口了。 “久违了,各位!” 一句话又让众人陷入疯狂。 “今儿个呢,大伙抽空前来,为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斯文的主唱以问题带动气氛。 台下立即响起许多不同答案的声音,比例尤以女声居多。 “来来来!大家一起猜猜,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我们四大天王又重现在你们眼前呢?猜对的……魏献香吻一个!”余淳建边怂恿边吹口哨。 此话一出,马上招来司徒白魏一记超大白眼。 “外加阿建献身,所以请女性同胞踊跃发言。”不甘示弱的司徒白魏补充道,随即引来台下一阵喧哗。 被反将一军的阿建干笑两声,暗忖要真“注死”被人给蒙中,他岂不白白失身? 为避免不幸降临在他身上,他索性先声夺人,径自将答案公布。 “这次呢,能使得我们几个正为前程奋发图强的有为青年,义无反顾地再次登上这舞台,完全得感谢sailing的老板史先生!因为他呕心沥血创作出两首新曲子,宛若天籁的当世锯作,大家想不想听啊?”最后一句问得可响了。 “想——”台下约略挤了上百人,宏亮声音差点儿将屋顶给掀翻。 “好好,真乖。不过呢,你们都晓得的,我最喜欢吊人家胃口了!所以你们想听,我就偏要将那两首新曲子当压轴,嘿嘿,谁有意见啊?” “那个拿麦克风的真是狂到了极点!”站在角落的陈盈君对秦依人不以为然地说。 “会吗?我觉得他挺风趣、很会带气氛啊!大家好像跟他们都很熟,也好像都很喜欢他们似的!”秦依人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风趣?”陈盈君嗤之以鼻。 “有这样的学长真是与有荣焉。” “才怪!” “盈君,你干嘛?是你找我来的不是吗?现在怎一副很讨厌他们的样子?”秦依人不解地问。 “我没想到瞧见的会是一群那么自以为是的家伙!”陈盈君有些嫌恶地皱皱鼻子。 秦依人不禁莞尔。 “你都还没听他们开始唱,怎知他们自以为是?说不定他们真的很有才华,所以大家才这么喜欢又期待他们呀!若他们没实力,大家还不屑一顾哩!这会儿又怎可能会大爆满?” “你干嘛一直帮他们说话?难不成你看中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陈盈君斜她一眼。 “拜托!你在胡扯什么呀!”秦依人红着脸否认。 “首先为各位带来一首由rodstewart所主唱的‘sailing’,希望大家喜欢!”主唱如是说。 接着浑身是劲的音乐再次缭绕整个场内,很快地与在场的每一份子融为一体…… sailing是这间pub的名字,不知史先生为何以此命名,但为了尊重它,余淳建只要一上台都会拿它当开场曲。 一曲既毕,赢得满堂喝彩。 陈盈君懒懒地坐在角落的位置,耳里听着,目光则搜寻着——在这种场所最好找猎物了!不过,今晚触目所及净是些“爱国型”脸孔。 切!至于台上那些个,歌声不错、乐声不错,长相—— 咦?仔细一瞧,那个贝斯手好像有点眼熟…… 啊!是他!居然是他! 人家说冤家路窄,果真一点不错! 有生以来,头一遭被说丑,他就是那个“好大胆”的!嘿嘿,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她连三天都不必,冤家自动到她面前立正手贴好。如此大好机会,倘若她白白放弃,岂不可惜?嘿嘿…… “盈君,你在干嘛?笑得这样奸诈。”秦依人偏头打量她。 “我发现好玩又刺激的事了。”陈盈君伸出拳头。 “盈君,你的好玩刺激怎么都维持不了三分钟呢?前一刻才说这里好玩,三分钟不到又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这会儿又是什么?” “瞧见台上那个贝斯手没?”陈盈君努了努嘴。 “瞧见啦!怎样?” “没事,只不过跟他结了点小梁子。”陈盈君语带保留。但秦依人跟她可不是三二天的朋友,她这表情一出,秦依人已大略猜出她想做什么了。 “你别胡闹?!这里人这么多。”秦依人拉住她低声劝道。 “我哪有要胡闹”“陈盈君敷衍着。 “我太了解你了,你皱个眉头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丫头总作些惊人之举,太危险了! “哇!你什么时候成了我肚里的蛔虫?”陈盈君夸张地说。 “盈君!”秦依人又好气又好笑。“总之你别胡来就是了。” 陈盈君但笑不语。 “咱们还是回家好了。”秦依人愈想愈不安。 “才不!正好玩呢,回什么家?”陈盈君一口拒绝。“要不要去跳舞?” “不——”秦依人都还没来得及拒绝,便给陈盈君拉进舞池里。 一进舞池,陈盈君便肆无忌惮摆动她完美的曲线,狂野地舞着。配合台上重金属摇滚乐,霎时她像团发光发热的火焰,映照在每个人脸上,将所有人的心神不由自主地给迷惑…… 反之,秦依人一袭淡粉色洋装、腼腆的笑容、含蓄的舞姿,将她衬托得仿如一朵淡雅迷人的粉红色莲花。 强烈的对比,让所有人叹为观止。没多久,她们俩身边便围了一群密密麻麻的苍蝇、蜜蜂。 陈盈君边舞着,边偷偷注视着台上贝斯手的一举一动。她非常明白自己的魅力,一旦她走进人群里,百分之百会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再美的女人,如果一径将自己藏着,永远没人会发现她的美——那叫浪费! 而她陈盈君是绝对不会暴殄天物,将父母赐予她的好样貌、好身材给打包放在家里发霉。 然而,她都进舞池好一会了?那个笨蛋却像眼睛糊了烂泥巴,完全没注意到她。旁边那么多苍蝇蜜蜂是作啥来着?一定是他们把她给挡住了,否则他怎么可能会看不见? 她一定要让他知道她有多美,她要让他后悔他对她的轻蔑! 台上的四人完全融入了音乐,但,不久他们也隐约发现了台下有些异常的气氛。 虽说这类场所,男男女女招蜂引蝶、男欢女爱是司空见惯的事,不过坦白说,他们还真的从未见过像台下那美得如此绝对的女孩。 由于余淳建是主唱,站在最前端,看得尤其一清二楚,连他这个跟在司徒白魏身边已见过无数美女的人,但目光一瞥见那团火也一样再难移开…… 终于到了压轴时刻,boss的曲子要出场了!而由于新曲尚未填好歌词,所以主唱在这时终于可以趁机喘口气。 朝伙伴们使了个“交给你们了”的眼色,余淳建一跃下台,立刻引发一群女生尖叫,争先恐后要去摸他,但他却笔直地朝陈盈君走去—— 陈盈君压根儿没注意过余淳建的存在,直到他出声,她猛地被吓了一跳。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余淳建做出邀请的手势。 “请什么请?这里不都各跳各的?”陈盈君直接地说。 有那么一瞬,余淳建伸出的手尴尬不已地停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一旁传出小女生们的抽气声,一眨眼,陈盈君已接收到许多女孩足以杀死人的目光,里头的含意满是气愤、嫉妒…… “盈君!”秦依人暗扯她的手,耳语道:“你可以说得委婉些呀!” “我有说错吗?”陈盈君眨眨无辜的眼。 “你……”秦依人简直不知该拿她那直来直往的个性如何是好。 “如果真要舞伴,那么我也要找……”陈盈君欲言又止。 “找谁?” 陈盈君眼珠子骨碌一转,朝台上瞟了一眼。 第143章 老六4 在秦依人阻止之前她奔上舞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揽住司徒白魏的脖子,火辣辣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所有人——包括司徒白魏本身,全一时反应不过,整间pub登时陷入一片死寂。 台下的秦依人和余淳建也同样呆若木鸡。 秦依人心想:陈盈君还是做了——那个让她认为好玩又刺激的举动。 余淳建则是沮丧地暗暗叹气。 每一次——他相中的女孩,注意力都是放在白魏身上,总得领悟到白魏那根本不可能、完全没希望,才会退而求其次地找上他们几位好兄弟……也无妨啦!因为白魏吸引来的女孩,绝大部分条件都很好,例如现在台上那位…… 那样火辣辣的举动,由如此美丽的性感尤物做来,只会羡煞所有男性同胞。 足足一分钟,司徒白魏才从错愕中恢复,急忙推开不知打哪来的豪放女,拉足了安全距离。定睛一瞧,他又陷入另一个惊疑中。 她她她——有点面熟喔,是哪冒出来的? “你……” 似乎……,他忘了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恶缘。 陈盈君没等他开口,柔媚地朝他眨了眨眼,旋即一溜烟不见踪影。 接着,台下又是一片喧哗。有几个女孩甚至不甘示弱地也想冲上台去,场面一度混乱到了极点,而肇事者竟就这么凭空消失。 迫不得已,演唱只好宣告暂停,他们一行四人忙不迭地暂时回避。 “呵呵呵……” 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车内,悦耳得仿如偷入凡尘嬉戏的仙子。 “盈君,不是我爱唠叨,我怕迟早有一天你会玩火自焚!”秦依人糊里糊涂又被拉着走,气喘吁吁之际仍不住嘀咕埋怨。 “会吗?”陈盈君虚应一句,仍是笑得开怀。 “瞧你刚刚的举动,就这么众目睽睽下吻了人家,大家会怎么想?形象受损吃亏的可是你啊!” “哎哟!我说依人。你的观念别那么古板行不行?都什么时代了!只要我喜欢没什么不可以,管他阿猫阿狗怎么想!不是我老子就行。”陈盈君摆摆手,满不在乎地反驳。 “只要我喜欢没什么不可以是最自私的想法!人并非独自存活在这世上。有很多事,我们都应该设身处地为别人想想。” 陈盈君撇撇嘴。 “我可不行!我没你那么善良。” “盈君——” “哎,好了嘛!依人。你是我老妈派来的间谍啊!累不累?既然亲都亲了,你就不要再在这事上头打转了嘛!我耳朵快长茧了。”陈盈君告饶。 秦依人叹了口气。 “好吧!不讲了。” “我送你回家。” “嗯。” 在一处红灯停下,左线道一辆火红晶亮得教人咋舌的跑车忽然摇下车窗,探出那颗满头油亮的头颅,对着陈盈君龇牙咧嘴地笑。 “小君!” 陈盈君愣了一秒,随即翻翻白眼。 不会吧!她今天的运气未免太……好了点吧!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他就不能识相点吗? “小君,路边停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安逸用命令的口吻喊。 陈盈君原本懒得理他,但一听到他的话就升起一把无名火,按下车窗劈头便骂:“你是不是跟踪我?!小心我告你妨碍人身自由!” “是巧合!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不明白,更不想明白!离我远一点!痞子。”最后一句陈盈君是减着音量说的。 绿灯一亮,陈盈君想都不想,油门使劲一踩,车子便像火箭般喷了出去。 但安逸的百万名车可不是贵假的! 比马力,陈盈君那小角色当然比不过它,所以跑不了几条街,陈盈君便被安逸那辆火红跑车给横向拦截。 陈盈君为之气结,甩了车门,气呼呼地上前捶打安逸的车窗。 “姓安的!你到底想怎样?!” 安逸逮着好机会,忙不迭下车陪笑脸,好说歹说想将陈盈君给拐上车。 但陈盈君打死不从,眉头纠得死紧,直截了当地批评道: “你身上的香水味臭死人了!” “是吗?”安逸耸一边肩嗅了嗅。“我觉得不错呀!但既然你不喜欢,我回家就把那瓶给丢了。” “丢不丢是你家的事!警告你,如果你再缠着我,我就对你不客气!”陈盈君耐心警告。 “知道吗?我就迷上你那火辣辣的个性。” 被骂反倒一脸陶醉的神情,大概也只有安逸这种脸皮厚的人才做得出来。 “神经病!” 陈盈君忍无可忍地尖叫一声,跑回车上,油门一踩便又呼啸而去。 这回她故意挑了个车多的路线。因为她知道安逸那种车,一旦进入车阵里便毫无用武之地了。 将秦依人平安送抵家门,陈盈君摇下车窗帅气地挥手道别。 “好梦!明天见。” “盈君,你不会有事吧?”秦依人担心地问。 “会有什么事?等有天见不到人再操心吧!”陈盈君开了自己一个玩笑。 “哎,你别乌鸦嘴!”秦依人白她一眼。 “好啦好啦!你快进去。”陈盈君催她。 “你呢?你可别又乱跑,早点回去休息。”秦依人又叮咛。 “知道啦!你真的快比我老妈还唠叨了。”陈盈君嘀咕。 幸好她老爹老妈都在乡下,当初执意要考这边的学校,离乡背井过独立的求学生活,果真是明智的抉择。呵呵……否则老妈那把机关枪,迟早害她的耳朵提早退休。 真不知那个与她朝夕相对的老爹怎受得了,而且还数十年如一日咧。佩服! “开车小心。” 陈盈君摆摆手,油门又用力一踩。 车速快慢与否,并不一定与安不安全划上等号。她的开车技术好到令她觉得,如果有一天去参加赛车,冠军必然非她莫属。 往她的小套房驰去,一路上,陈盈君享受着那种速度的快感…… 啊,在深夜里开快车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但她的快乐并没维持多久,因为中途她又被那辆火红跑车给盯上。 “shit”陈盈君咬牙低咒,不知往哪绕好。 因为高速,不一会,她整个方向感全乱了,不幸就在下一秒发生…… 她闯了个黄灯,而天杀的!一辆白色的跑车竟由右方冲出,眼看着就要将她拦腰撞上—— “哇呜——”陈盈君尖叫着,每条神经都因惊骇过度而宣告罢工,而且还放弃求生本能地自动闭上眼睛。 她就要死了!死在那个姓安的烂家伙莫名其妙的追逐中…… 接着,一阵紧急煞车刺耳传来……陈盈君感到车子大大晃动了会,之后回归平静。 悄悄地睁开一只眼,四周景象仍然没变……呵呵,好在。她没因此香消玉殒,果真老天有眼!可是—— 噢!她的车…… 第144章 老六5 逃过一劫的陈盈君非但没有心存感激,她大小姐还火冒三丈地想找那个没长眼的人理论。 胆敢把她的爱车撞成这样!非要他掏钱出来给她修车不可。 不过,她前脚还没踏出车外,对方倒先跑了过来—— “小姐,你没事吧?”对方敲敲玻璃忧心忡忡询问。 咦?是他!又是他! 他们不只是冤家路窄,看样子,他们前辈子大概是那种“要不你死就是我亡”的死敌! 这下子,陈盈君气焰更盛,霍地站到他面前劈头便嚷: “你是怎么开车的你?!没长眼啊!” “又是你!” 天啊!他在走什么霉运?司徒白魏翻翻白眼。 “把我的车撞成这样?你打算赔多少?!”陈盈君双手叉腰,一副彪悍样,要钱更是理直气壮。 “赔?小姐,你有没有搞错!是你闯红灯啊!” 司徒白魏也没啥好性子。刚才这女人莫名其妙吻了他,害整个演唱被迫中断,他还没找她理论,这会儿她还敢在那恶人先告状! “我过来的时候还是黄灯,所以闯红灯的人是你才对!”陈盈君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没见过这么不可理喻的女人!懒得与她一般见识。 司徒白魏暗忖,耸耸肩道:“那就让警察来处理好了。” 看看周边大受影响的交通,司徒白魏也无可奈何。原本他是打算速战速决的,但眼前这女人显然准备耗下去,那也无妨。就跟她耗,看谁占上风! “什么?!这点小事也找警察?哼!就是有你这种人浪费我们的人力资源!”陈盈君皱眉道。 “是你想把事情闹大的,我奉陪呀!”司徒白魏撇着嘴。 “我哪有?!明明是你撞我!要你赔偿有什么不对?” “但我不承认错的是我呀!我是绿灯才走的。所以喽,既然我们两个都坚持己见,那就让第三者来评评理吧!”他慢条斯理地说。 存心气死她!可恶!再待下去,难保那烂人不会又追来。 算了!反正同校的,待她把车送修之后,再拿收据跟他算帐!现在走为上计。 基本上,车子严重损伤在前右车门,被撞凹了一块。幸好他闪得快,但显然闪得不够好,不过引擎还能动就是了。 陈盈君瞪了他一眼,回驾驶座去。 “咦?要走啦!不等警察来了?”司徒白魏的语气里带了点挑衅。 她抿抿嘴,懒得与他逞口舌之快。 “等等!”见她真要走,他反而有丝不安。 怎么?她真不与他辩了?她不像这种人呀!前一分钟的盛气凌人呢? “有何贵干?我很忙!”陈盈君只是挑挑眉。 “你——” 没等他说完,陈盈君便瞥见后方那辆亮得刺目的红跑车,心一急,忙加速逃逸。 “喂!” 愣在原处的司徒白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但占着马路够久了,于是他赶紧回去,但心里的疑问仍是无解。 她为什么吻他? 她在逃什么? 一辆眩目的火红跑车从他眼前呼啸而过,紧紧尾随在她车后,他心下立即猜着几分——原来她在躲男人! 呵,这倒有趣! 目前为止,他跟她见过两次面,两人甚至谈不上认识,但她给人的印象着实太深刻、太强烈了! 她想吊他吗?方式倒挺别出心裁,他姑且就静观其变喽! 回到座车,车内的余淳建、文轩和阿ken三颗头颅即刻凑上前,紧张地问: “怎样?对方没事吧?” “有事的话她还下得了车吗?” “她的车坏了,可是她就那样走啦?”余淳建一脸焦急。 事实上,车是司徒白魏的,但开车的人是他,撞到了人,他的一颗心差点就要迸出来。 坦白说,刚刚错的确在他,因为他冲出去时,灯号还差个两秒才转为绿灯,所以…… “现在这么有风度的人可真是少之又少。”文轩接腔。 “通常都会趁机大捞一笔才是。”阿ken附和。 司徒白魏撇撇嘴角。 既然他们都没看清楚对方,那他还是别告诉他们了。 “这可说不定!” “啊!什么意思?”余淳建又紧张起来。 “看来,她应该是没时间捞,不是不想捞。”司徒白魏的口气淡淡的。 “那——那我该怎么办?” “先开车再说啦!”司徒白魏拍拍方向盘。 “可是我没力了啦!”余淳建苦着脸。 “没用的家伙!这样就吓得你屁滚尿流,技术不好就别跟人家抢驾驶座嘛!”司徒白魏轻切道。 “安啦!是对方自个儿跑掉的,就算事后她想再来敲诈,也没证据呀!”阿ken安抚。 “呵呵,没错!”司徒白魏一副置身事外地颔首微笑。 “是酱子吗?”余淳建仍不安地挑挑眉。 “喂!数到三,再不开的话把你丢下车去!”司徒白魏不耐地出言恐吓。 “白魏……没良心的家伙!”余淳建瞪他一眼,踩动油门。 “哟!一个个将你们包送到家还说我没良心,ken、轩,你们俩可得评评理!” “魏,他正心虚,你就别闹他了吧!”文轩浅笑着劝阻。 “恐怕两只脚还在底下发抖哩!”阿ken也加入明援暗损的行列。 “够了吧你们!”蹩脚到极点的余淳建闷着声说。 “好吧!不说了。你专心点开,别又撞人啦!今儿个修车这笔钱就不找你算了。” 司徒白魏宽宏大量地说,但唇角一丝笑意泄露了他的心思——他还逗不过瘾哩! 理亏的余淳建就只能不发一语地充当司机。 哼!原本还想有车开挺拉风的!不料……真是气死人! 说真的,当她拿着修车费,一副理直气壮地伸手要钱时,司徒白魏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哪!白纸黑字,我可没诓你吧?”陈盈君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司徒白魏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你凭什么要我拿钱来付你的修车费呢?这上面签的可是你的名字。” 趁机瞄到她的签名——呵!性格与名字出入挺大的哩! “凭什么?”陈盈君一听,双手本能又往腰部一摆。 “你撞着我的车,想不负责任不成?” “就算我想负责,但你无凭无据,我也爱莫能助呀!”司徒白魏摊摊手。 “你……” 是呀,现今她无凭无据,当天又没拍照存证,这会儿人家不认帐,她也是莫可奈何……天杀的!她怎么这么笨哪! 好!姑且算她倒霉。但他那副早算计好的胸有成竹样着实气人,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第145章 老六6 这样就算了吗?账单上的五位数上哪凑去?若是这笔再缴不出来,她那张卡又得爆了,呜……怎办? “怎么?无话可说?” “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不付?” 她跟人沟通的方式挺与众不同哩。 “平白无故我为什么要?”司徒白魏丝毫不打算妥协。 “事实的真相你我心知肚明。既然我手上没证据,而你又不诚实,那我也只好自认倒霉。”陈盈君故作潇洒地耸耸肩,转身离去。 司徒白魏没有开口留她,只是唇边挂着一抹莫测的笑意。 “司徒学长!” 陈盈君前脚刚走不久,马上有几名女学生围到他身边,声音是明显的矫作轻柔。 “学长,那女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学长,你可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她是个表里不一的女人,换男人跟换衣服一样,简直人尽可夫!” “尤其专爱抢人家的男朋友,其行令人发指!” “说不定她暗地里偷养了小鬼,男人们才会个个对她趋之若鹜、死心塌地的。” 几位面貌清秀的女孩相声似的,一搭一唱,数落人的嘴脸让司徒白魏想到那些令人倒胃的三姑六婆。 真是奇怪,怎么女人都爱在背地里说人是非?而且外表愈可人的讲得愈刻薄。 “如此说来,你们谁的男朋友曾被她抢过喽?” “这……呃……” “没!我们都没有男朋友,是朋友的朋友啦!”其中一位反应快的忙不迭否认。 “对对对,是朋友的朋友。”其他几位连忙附和。 对司徒白魏有企图,几个女孩都心照不宣,虽是好朋友,但谁有机会雀屏中选,可就各凭本事了。 那陈盈君专爱抢人家男友是事实,而且没死会的绝不出手。更可恶的是,她一抢到手便把人家甩了,分明是仗着自己貌美欺负人! 吃了那骚货几次闷亏后,她们可学聪明了。一旦相中对象就得先下手为强,并且要套得牢牢的——最好是在方圆百尺内设安全距离,让那骚货近不了身才行! 司徒白魏抿抿嘴,没戳破她们昭然若揭的意图。 这种女孩他见多了,真无聊! “谢谢你们的忠告,但我又没女朋友,应该不会成为她的目标才是。” “那她干嘛靠近你呢?”女孩们尖锐地追问。 干你们屁事啊?司徒白魏心里想着,嘴上仍笑笑地回答。 “没事!她只是问我个问题。” “总之,学长。对于那种女人你可得千万小心呀!”女孩补充。 我看更得小心你们吧! “我会的。还有事,先走一步。” 司徒白魏唇边的微笑已显牵强,再不离开,他可不敢保证下一刻会对这些女人做出什么事。 “是,学长去忙吧!”女孩们忙绽着甜甜笑容。 他匆匆转身离开。真要比较,陈盈君那火辣辣的性格他倒还欣赏几分哩! 一打下课钟,秦依人便坐到陈盈君身边,但她却完全视若无睹,两只眼只专注在她面前的手机上。 “盈君?你在看什么呀?一整堂课就没见你抬头。” “找工作。”陈盈君漫应一声,头也没抬。 “找工作?” “干嘛那么讶异?”陈盈君抬起一只眼睨她。 “你不是在打工了吗?” “那份微薄的薪水养不起我,所以得换一份啊!” “怎么……缺钱吗?” 陈盈君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她。 “依人,不缺钱的话我干嘛?我还没闲到那么无聊好不好?” “又刷爆了一张卡?不会吧!”秦依人不由得低呼。 “被撞了!修车费好几万块。”陈盈君咬牙切齿地说。 唉!她真是他妈的倒霉到家。 “是你撞人家还是人家撞你?” “废话!当然是人家撞我,我的开车技术可不是盖的!” “那叫对方赔呀!” “说起这个我就一肚子闷!那天为了躲那烂人,没等警察来我就先跑了,口说无凭,人家凭什么赔我?” “你记得对方吗?” “何止!我还知道他在哪咧!刚刚就是去讨债的,结果徒劳无功。” “啊?” “还记得那天在pub的那个贝斯手吗?” “是他?!”秦依人的嘴越张越大。 “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四年级的。” “那怎办?你就这么算了!你上哪再去凑几万块?” “不然还能怎办?时运不济啦!”陈盈君自嘲。 “我身上有一些,给你凑凑吧!” “谢谢,不必了。我明白你的情况,我自己处理就行。”陈盈君拍拍她的肩。 “可是……你想找什么工作?”秦依人改问她。 “当然是事少钱多离家近的喽,如果还能位高权重工作轻就更理想了!” “想得美喔你!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唉,我也知道呀,所以想想而已嘛!”陈盈君吐吐舌头。 “我会帮你留意留意。” “啊!我说人为什么要打工? 人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打工? 喔——到底是为了要赚钱儿。 赚什么钱儿? 赚吃饭的钱儿, 赚加油和租房子的钱儿, 赚买衣和化妆品的钱儿, 赚看电影的钱儿, 赚风花雪月、谈情说爱的钱儿。 怎样赚的钱儿才会多? 赚得认真、赚得干净、赚得潇洒、赚得漂亮, 赚得有力、赚得有理、赚得精彩、赚得智慧, 赚得呕心沥血、无怨无悔, 赚得上山下海、门庭若市, 赚得怡然自得、问心无愧, 赚得平常心是道, 赚得日日好日、年年好年、如梦似真、止于至善。 我的天哪!什么东东这么好赚? 哦喔——工作轻松月入数十万…… 就挑它啦!万事ok!” 陈盈君突来一段绕口令,语末还拍了下桌子。 秦依人先是丈二金刚摸不着脑,最后才知道她嘴里念的是李立群广告词的改版。这是现下学校里最热门、最流行的新玩意儿,富创意的新脑筋急转弯。 目前为止,她已听过“阿亮版”、“教授版”、“学生版”和“威而钢版”,每每都令她不禁噗哧一笑,想不到陈盈君也会来这么一段。不过,她最后两句是什么意思? “不会吧?你找工作找到分类广告去。” “有什么不对吗?我觉得上头写得挺好。” “那是骗无知少女的伎俩,别告诉我你看得心动。”秦依人板起脸。 “我是心动!真有这么个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为什么不做?” “陪酒卖笑的钱来得快也去得快,而且可能不如想象中赚得容易。” “是吗?但陪酒卖笑所得比出卖劳力所得是好几倍哩!我倒不觉得这样的工作哪里不好。” “当然不好!”秦依人忙道。 “不好在哪?” “大家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呀!” “看就看!又不会少块肉,我赚到钱就行啦!” “总之——就是不能做那种工作啦!”秦依人苦口婆心地劝说。 “为什么呢?七情六欲人皆有之,那只是一场场交易罢了。有买就有卖、有卖就有买,再合理不过,不是吗?” “在那种声色场所工作,你能坚持多久?难保你会跟着沉沦,甚至出卖肉体、不可自拔,最后,你一定会悔不当初,所以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第146章 老六7 “呵!依人,出卖肉体的定义在哪?说不定有人乐在其中哩!其实,这种事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每个人要的、追求的都不尽相同。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我自有分寸,你就别为我担心那么多了。” “很多人一开始都这么信誓旦旦的,但时间一久呢?”秦依人神色凝重。“盈君,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反对你去做那种工作,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听我的劝!” “依人,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需要钱呀!” “赚钱的方式有很多。” “别傻了!那个圈子多我一个或少我一个都依然存在。”陈盈君已有些不耐。 “我不想要你沉沦。”秦依人仍不厌其烦地劝说。 两人僵持不下。这时上课钟响,陈盈君于是暂时妥协,因为她明白依人若没获得她口头上的承诺,是不会移动半步的。 她也还没决定,没必要在这一时半刻与依人闹僵,权宜之计还是先答应她,待她三思过后再谈不迟。 下午秦依人有两堂课,陈盈君只排了一堂,于是她打算趁这时间去几间公司瞧瞧,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能马上上班。 现在她整个脑子就只有“钱钱钱”,得想尽办法把信用卡负债偿还,否则她大概会被扒皮。 平常校园里可是十分热闹的,因为绝大部分的年轻人都集中在学校。 夏天的脚步近了,午后两点多,太阳仍热得很,全身都黏答答的。所以说,她是最最讨厌夏天了! 出了校门口,一道身影突然挡在她面前,她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吓了一跳。见着来人,她不禁低咒一声,转身要走。 “小君!”安逸唤道,跟在佳人身后亦步亦趋。 走了一段,陈盈君火大,劈头便朝他吼: “你到底想怎样?!整天跟进跟出的!你闲着没事干是不?” “你为什么一见着我便躲呢?你给我机会,我们俩再好好谈谈嘛。”安逸恳求说。 “谈什么?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好谈?!”陈盈君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那么用心地追求你,你好歹给我一次机会,我相信你一定会发现我的好。”安逸自信满满地说。 “很抱歉!我对你实在提不起一丝兴趣。我千分之千乐于将这机会拱手让人,只请你别再纠缠我,否则我恐怕真的会成了薄命红颜。” 这回只是撞了车,再有下回可不知道会不会这么好运。 “你——”这么直接的拒绝很少有人不恼羞成怒,何况像安逸这样自以为是的天之骄子。 “单单在这校园就有数千个女孩。除了我以外,环肥燕瘦任君挑选,拜托你去找别人行不行?” “哼!目前为止还没有我追求不到的女孩。” “那是因为大部分的人都不介意被钱砸,甚至还十分心甘情愿、兴高采烈。但很可惜!本姑娘我比较挑,虽然我也不介意让钱砸,但我得看对象!” 陈盈君的坦白大概是世上绝无仅有了,而她那狂样可能也没人能比。 然而,狂得这样自信的女人,越发激起男人征服的欲望。 有道是“女怕男缠”,安逸不怒反笑。他对自己的毅力和背景有信心,他相信有朝一日定能让眼前的女子对他臣服。 “喂!干嘛笑得那么奸诈诡异?”见他笑而不答,陈盈君问。 “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省了!你别靠近我,我就阿弥陀佛。” 陈盈君懒得探究他想什么,越过他就往校外走。 安逸很快地又赶上她,扯住她的手臂。 “只是送你一程!” “我说不必就不必!”陈盈君大力甩开手,但安逸执意不放。 这时,她恰巧瞥见不远处,那个冤家正朝这里走来,虽然不愿,但她仍向他投以求救的眼神。 远远的,司徒白魏便瞧见陈盈君似乎被人纠缠,接着她便发现了他,还以眼神向他求救。 他噙着一抹兴味的笑,还特意放慢了脚步,缓缓走向校门口那对争执中的男女。 安逸见有人停在他们面前,反射性地松开捉住她的手。 “你是谁?!要干嘛?” 陈盈君趁此空档飞快遁到司徒白魏身后。 司徒白魏挑挑眼,对她的举动不置可否。 “我才想问你是谁。” “干你屁事!滚一边去,别妨碍我们两个。” “呵,你命令我!很显然这位小姐并不乐意陪你。” “你这是在英雄救美?我劝你最好省省!”安逸威胁。 “英雄救美?!”司徒白魏撇撇嘴。“基本上,我懒得做那种无聊的事,不过——” “不过什么?”安逸没好气。 司徒白魏偏头看了陈盈君一眼,看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她的表情让他打消要说出口的话。 “没事。”他耸耸肩,退了开去。 他身上总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气息,她正嗅得入迷,孰料他突然走开,教她不得不面对安逸。 “喂!”陈盈君小声地叫,眼中透出一丝慌乱。 “不打扰了,两位慢慢谈。”司徒白魏笑道,坏心地抛下她自行离去。 “可恶!”陈盈君低咒一句。 那家伙居然当真见死不救!前一秒他不是还颇有心地要替她解围?怎一瞬间又改了主意? 真是善变到了极点的家伙!可恶! “盈君——”安逸的魔掌又朝她伸来。 陈盈君一怒之下往他小腿骨一踹,继而飞快地跑开。 “哎哟!”安逸吃疼地弯下腰按住小腿。 未走远的司徒白魏瞧见这一幕,咋了咋舌,仍是一脸兴味。 那女孩还真不是普通的悍哩! 待剧痛过后,安逸站起身,陈盈君早已不见踪影。 即便吃了她一记闷棍,但他依旧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反而对她激起更强烈的征服欲望。 陈盈君到底与众不同,他不能用以前那一套来追她,得想想其它办法。在此之前,暂且别打扰她,也好让她卸下心防。 呵,他真是愈来愈佩服自己了。 究竟人与人之间的缘份是上天早已注定?抑或在邂逅的那一刻,才开始安排? 以前就算在校园里擦身而过都不会互看一眼的两人,因为一次巧合,突然间,许多巧合接踵而来,让人哭笑不得。 自校门口一别,司徒白魏已好些天都没在校园里碰见陈盈君。 坦白说,被莫名其妙偷了个吻,很少人会完全不在意、纳闷,或者回想。尤其——她令人印象深刻。 他一直没问清楚她那吻的动机,几次巧遇虽然都不是愉快的经验,但不可否认,她已然挑起他对她的好奇心。 不过他并不打算就此付诸任何行动,单单好奇,还不足以让他对一个人花费心思。 孰料,正当他以为两人之间的缘份就只是这样的时候,她竟又再度出现在他眼前,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场合里—— 她在当公主?!陪人喝酒说笑,赚取不菲的小费? 或许,打从她翻墙跌落他怀里那刻起,他就明白她是个敢爱敢恨、敢做敢当的豪气女子,她凡事直来直往、开门见山的火爆个性,使她看来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亮眼夺目。 第147章 老六8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自甘堕落到赚这种零用钱! 呵,他看走眼了!她终究也是个平凡的虚荣女子,看来学妹们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司徒公子,怎么啦?你在看什么?”坐在他旁边的中年男子问道,他是这次公司的合作厂商陈经理。 “喔,没什么!请继续。”司徒白魏笑着摇摇头,将心思拉回。 此刻谈的是生意,跟前坐的是客户,他应该以公事为重,不该辜负大哥的美意。 顺利升上大四后,大哥开始让他慢慢接触、了解公司的整体营运状况与内部作业,如此说来,他算是兄弟里较特殊的,因为依照往例,是得等大学毕业之后才会进公司的。 他想这或许与家里那个小魔头有关。 大哥撑这个家撑了十几二十年了,如今家有娇妻,又有个古灵精怪、仿如混世魔王转世般的小顽童,大哥想多花点时间陪陪妻小,于是逐渐将事业转移到他手中,也是无可厚非。 他得好好表现才行,让大哥能放心地将公司交给他而无后顾之忧。 只是他有些困惑,何以谈生意一定得到这种声色场所来?在这种地方,脑筋真能比较清楚,专心分配彼此的利益吗?或者,多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生意人吧。 “给你介绍个辣妹。”陈经理神秘又雀跃地靠在司徒白魏耳边说。 什么!还来?身旁这些还不够啊!他都快被这群脂粉味给淹没了。我的天哪!司徒白魏在心底哀号,脸上仍得一副欣然接受的模样。 唉唉,商人难为呀! 虽然“彩言”这回派了个小伙子来,但得知他的身份特殊,他也就不计较了。说起谈生意的经验,他自信眼前的小伙子绝对比不过他!嘿,就让他教教他生意该怎么个谈法! “去,去替我把eva叫来!”陈经理吩咐右手边的女子,女子即刻起身走开。 “陈经理,不用了!这儿的女孩都够美够辣了。”司徒白魏还是觉得能呼吸点新鲜空气比谈生意重要一点。 “等见过eva后,你就会明白什么叫绝色!到时身边这几个哪比得上?”说着说着,他还用力掐了把身旁女子的脸颊。 “原来你这样看扁我们呀?不依不依!”女孩们随即发起嗔来。 “我是实话实说啊!脸蛋没人家标致是事实,身材没人家玲珑是事实,奶、子没人家大也是事实呀!呵呵……”陈经理边说边朝女孩的胸部伸出禄山之爪,女孩们马上娇笑着避开。 简直变态! 司徒白魏几乎快看不下去了,他嫌恶地皱起眉头,不由自主想到了轮回——欺人者人必欺之。不知道有一天他的女儿是否也会遭到类似的待遇。 他不禁同情起注定投胎当他女儿的人。 “哟!eva来了!”陈经理忽地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 “陈经理,你又来捧场啦!” 名为eva的辣妹往陈经理大腿一坐,极其风情万种地与之调笑。 司徒白魏怔怔地瞪着这位作风大胆的女孩,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这是他认识的她吗? 呵,对了!那天,她不也在众目睽睽下吻了陌生的他? 她有没有一点道德观啊!所谓的女性矜持、洁身自爱,也许她全都嗤之以鼻。他想世上大概没有她大小姐做不出来的事吧! “小甜心啊!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司徒白魏先生,可是世界十大财团之一‘彩言集团’的九公子哟,快招呼招呼!” “彩言集团?我知——” eva的奉承在转过头的一刻整个停顿,仿佛受了很大的惊吓。 司徒白魏一脸寒冰,冷冷注视着她。 知道她在这个场合是一回事,但亲眼见她放浪形骸的模样又是另一回事。 此时此刻,他鄙视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eva喃喃地说。 “怎么?你们认识啊!”陈经理打岔。 “不!不认识。”司徒白魏淡漠地否认。 他的态度令eva不悦,于是反唇道: “像我们这么卑贱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认识如此尊贵的彩言集团九公子呢?经理您就别说笑了!” “是吗?呵呵……”陈经理笑着搂一搂她。“那现在认识啦!还不快敬魏公子一杯?” “遵命!”eva媚笑着,斟了酒朝他举杯,望着他别有深意的眼神。“敬司徒公子!” 碍于陈经理在场,司徒白魏敷衍地举起酒杯,面无表情地啜了一口。 eva当然看出了他眼底的鄙夷,但她可一点都不在乎。 接着,她象是故意无视于他的存在,公然大方地与陈经理调情,而陈经理有了她之后,其他女孩顿时象是仅供观赏的花瓶,完全被冷落在一旁。 司徒白魏的眉头愈拧愈紧,脸色愈来愈难看。 再让他们俩这么调情下去,他的生意什么时候才能谈完? “陈经理,关于续约内容,如果你没有异议,是否就此定案?”司徒白魏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现在只想快快结束、快快离开。 “合约啊!”她挑起一边眉,瞥瞥搁在桌上的文件,眼珠子骨碌一转,向身下的男人撒娇问:“经理,可不可以借人家看一下?” “你看合约书做什么?你看得懂吗?”陈经理一只手不住在她大腿上磨蹭。 “哎哟!你瞧不起人家啊?人家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呀!” “那就请你别亵渎了你的学校。”司徒白魏警告似地说。 “亵渎?”她杏眼一瞪,心下对他的不满又加深许多。 “呵呵,说得是说得是!差点忘了你现在还是个大学生哩,看一下也无妨嘛!”陈经理自是靠女孩这边的。 司徒白魏闻言为之气结。 她拾起文件,瞟了司徒白魏一眼,其中还带了丝挑衅意味。 随意翻了两下,她将文件摆回桌上,趁大伙不注意,她的小指头悄悄往酒杯一推,酒杯应势而倒—— “啊!” 几个人同时发出措手不及的惊叫,来不及抢救文件,只能眼睁睁看着合约书被酒漫溢…… 得逞的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但仍佯装无辜地不断道歉自责。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陈经理,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见司徒白魏转头瞪她,她忙向陈经理求援。 “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司徒白魏手拿着湿透的合约书,咬牙切齿。 她摇了摇头,将脸埋进陈经理怀中,其实心里偷偷笑着。 陈经理拍拍她的背,开口道: “魏公子,我想小女孩不懂事,真的是无心之过,你就原谅她吧!” 司徒白魏一贯的冷静被她存心挑衅,理智终被忿怒淹没。他一把揪起她,完全不理会陈经理那堆屁话,粗暴地将她往外拖—— “哎呀!你干嘛——放手!放手!”eva沿途尖叫挣扎。 然而,司徒白魏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出了酒店,他将她带往人烟稀少的角落,粗鲁地推她一把,双手撑在她身侧防止她逃脱,目光炯炯象是要吞了她。 “你干嘛?!” 直到这一刻,她才感到一丝害怕,因为他那副想把她生吞活剥的表情着实吓人。 “陈盈君!你存心找碴是不?!”他的声音冷冽,脸则一寸寸逼近她。 “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陈经理说了,让你们明天再重新送一份合约去,他会马上签的!”陈盈君的嘴唇不自觉轻颤。 眼见自己无处可躲、无路可退,她索性睁大眼睛与他怒目相视,看谁撑得久! 她一直觉得灵魂之窗会透露出内心的思想感情,既神奇又危险。因为她内心所想会被看穿,心思完全无处躲藏,所以她尽量保持脑中一片空白,不愿认输也不愿被看透,当然,她也无暇从他眼中去发现什么。 但他却明确瞧出了她的心思。一个念头忽地闪过脑海,他扯了个带丝邪气的微笑。下一秒,双唇已覆住了她…… 一时反应不过的陈盈君,就这么瞠目结舌被吻着,完全手足无措。 第148章 老六9 原本他只是想给她一点惩罚,谁知她的味道竟是这般甜美,勾起了她偷吻他时的记忆…… 他舍不得松手,沉迷于她口中略带酒精的芳香,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哪个烂家伙的吻?那个与她结了大梁子臭学长的吻? 好温柔、好温暖的感觉…… 被许多男人吻过,也吻过许多男人,可是,还没有一个男人曾带给她如此奇妙的感受,她觉得心脏快迸出胸口了。 两人都不由自主融入这个甜美的吻,良久,他才先一步拉回理智,并为自己的情不自禁感到震惊。 重获新鲜空气的陈盈君胸口剧烈起伏着,被他突地松开,不知怎的,她竟感到一股怅然若失,内心渴盼能再被拥入怀中……这个吻带给她的震撼一点也不亚于他。 “对不起。”气息恢复平顺的司徒白魏轻声道。 “为什么道歉?是刚刚?还是这个吻?” 她不想他为了这个吻道歉,他会吻她不就因为心里有感觉吗?她不要他否认与她相同的心思。 “我为我的吻道歉。” “不——”她低叫一声,忙不迭地别过脸。“你无须向我道歉,因为……”她顿了下,回过头时脸上展现自信的表情。“因为我并没有吃亏!” 对于她的回答,他仅仅挑了挑眉,没再接话。 “当然我也不会向你道歉!”她指的是刚刚故意弄湿他合约书的事。 他的视线又转向她。 “你欠我的!” “我欠你?” “没错!”她斩钉截铁。 “那你倒是说清楚,我欠了你什么?”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修车费。” 闻言,他冷笑了声。 “借口!区区几万元,会让你不得不沦落到这步田地!选择这份工作,我看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虚荣吧!” “对你司徒而言,区区几万元或许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钱。但搞清楚!可不是每个人都是含着金汤匙出世的。”她语带讥讽。 “谁说我是含着金汤匙出世的?你们这些人,总是只看见人家表面的成功而羡慕妒嫉,你们想过背后我们必须比别人努力多少吗?”他义正辞严地反驳她。 “总而言之,你就是瞧不起做这份工作的人嘛!那你今晚为什么还要到这来?”她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有些人就爱上这种地方谈生意!” “呵,瞧瞧!推得一干二净的,难道你不也是因为想来而来?”陈盈君轻哼一声。“其实,许多事情都是有需求才有供给。你们想要个地方喝酒聊天、找人陪伴,我们付出时间与服务,然后向你们索取酬劳,大家各取所需,我一点都不觉得这份工作有什么可耻之处,的确是‘工作轻松、月入数十万’哩!” “何必将自己的行为解释得这么冠冕堂皇?”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本支票,签了一张支票塞在她手中。“你要的,不过就是这个!” “十万?呵,出手可真是大方!” “算赔给你的修车费。拿了钱,你就不该再继续待在这儿了。” 闻言,她眉一挑笑问: “我要不要继续在这儿做,干你什么事!” “你……哼!果然,你只是虚荣!”他不屑地冷哼。 陈盈君没反驳也没再接腔,挺直背脊径自走回酒店里。 他也没伸手拦她,他何必管她继不继续当公主陪酒呢?他又为什么会这样融入一个惩罚性质的吻?又为什么跟她谈论那些? 对于自己今晚波动起伏的情绪,他得好好想想…… 一回到家,客厅里透着温暖的灯光,一幅亲子图赫然呈现在眼前——温柔美丽的母亲与活泼可爱的稚儿一同玩耍,让人不由得会心一笑。 一听见开门声,大嫂梵妮抬起头来对他微笑。 “回来啦! “嗯。” “咦?不错嘛!没有酒臭味。小妈帮你准备了霄夜在厨房里,你自个儿去拿。” “不了,不饿。”司徒白魏婉拒。“大哥呢?” “在书房里。” “猪猪……”牙牙学语的小宪正张开双臂走来。 “小宪今天有没有乖乖?”司徒白魏抗拒不了他的魅力,反射性地伸出手抱起那小小身躯。 “呵呵……乖……”小宪拍拍他的头。 “人小鬼大!”司徒白魏莞尔。 这孩子总会做出一些超龄的举动,不知是巧合还是太早熟。 “过来过来!妈咪抱,叔叔要上去找爸爸了。”梵妮将他接过。 “把拔……” “笨蛋,是爸爸!不是把拔。”梵妮捏一下小宪小小的鼻子。 “哇呜——”小宪不满地皱眉,扬手回捏一把,一副打死不吃亏的模样。 一旁的司徒白魏见着不禁噗哧一笑。 “大嫂,你们玩,我上去找大哥。” 上了楼的司徒白魏直接来到书房外—— 叩叩叩。 “进来!”里头传出司徒赤魑沉稳的嗓音。 司徒白魏推门而入,带着一丝心虚站在他面前。 司徒赤魑看着他,等他交出东西。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麻烦吗?”见他只是站着,两手空空,司徒赤魑不免诧异。 打从让他在课堂之余进公司帮忙起,他一直表现得非常出色、备受好评。但今儿个竟无功而返,想来必定事出有因。 “大哥……”司徒白魏欲言又止。 “直管讲,咱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 “我不懂。为什么谈生意一定得到那些风月场所去谈,酒和女人真的能使脑袋更清楚吗?”司徒白魏仍没好气。 司徒赤魑审视了他一会,缓缓道: “这个圈子就是这么回事。酒和女人或许不是绝对必要,但却也不可或缺,它的功用就像催化剂、润滑剂。记着!谈生意的人是你,你手中握有一半的主导权,如果你够聪明,你就可以选择去或不去那种地方,而仍能得到一张漂亮的成绩单。魏,你才刚刚出道,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学习、体会,然后从中取得经验与智慧,而这些是只可意会无法言传的。” “我明白了。那份合约没丢,明早会补签妥当。” “在签约的过程发生了什么事吗?”司徒赤魑关心他今晚的异常。 “没什么。” “基本上,我们拥有很稳定的客户群。有些甚至看在老爸的面子上与咱们合作长达数十年,每一个客户都十分重要,但也得彼此给予相同的尊重与信任才能继续合作愉快。倘若有一方觉得勉强,那么合约签得再久也没意义。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闻言,他脸上阴霾尽扫,淡淡一笑。 “我明白,大哥。不一定每份合约都得成交的,是不?” “决定权在你,因为我已经将这个责任交给你了。” “谢谢大哥,我晓得怎么做了。”在没有压力的环境下工作,是可贵、幸福的。 “累了一天,你去休息吧!” “嗯。”他漾着轻松的笑意,退出书房。 第149章 老六10 交、叠的身躯一旦分开,皮肤接触到冷空气,再缠绵的情意随即跟着冷却,就像口渴的人一旦解了渴,便不再眷恋平淡无味的白开水一样。 离开柔软的床铺,陈盈君迅速着装,脸上一无、鱼、水、、之、欢、过后应有的娇媚。 “要走啦?”仍赖在床上的男子慵懒问道。 陈盈君毫无表情的脸上写着距离。 “明天call——我。”男子不懂那疏离代表的意思,以平日的口吻说道。 整理完毕的陈盈君瞟了床上一眼,走到门边时淡淡宣告: “我们分手吧!” 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得呛着,咳了几下后,哑着嗓问, “为什么?” 她拢拢头发,轻笑了声。 “男人全是一个样,到手的东西就不懂得呵护珍惜。这两天我发现你变懒了,不再那么温柔体贴,技巧也变差了,所以我对你已经丧失兴趣!” 这么直接且毫不留余地的批评,恐怕没一个男人受得了。 床上的男人猛地跳下床,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把揪住准备踏出门的陈盈君。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应该说得非常清楚了,你要我再重复一次?” “你以为一句简单的‘分手’,我会就这么默默接受!你当我是什么?!把我从美娟那儿抢过来后,玩完就甩?!” “当初是你自己放弃交往五年的女朋友选择我的不是吗?我可没半点强迫你,现在怎能将责任推给我?再者,我们有过‘合则聚、不合则散’的共识吧,怎么?你想耍赖?” “我……”男子气闷。“从一开始你就只把我当生活的调剂品吗?你没想过要与我认真地谈恋爱吗?” “我以为你明白的。恋爱分许多种,而我向来只爱拿它甜甜嘴。如果一辈子就只吃你,我就算没营养不良,大概也会闷死。”陈盈君耸耸肩。 “你……”她的尖牙利嘴委实没几人能招架得住。 他终于明白她是说真的,而非情绪不佳耍耍性子。 他卓峰在学校里好歹也算是个风云人物,这么三言两语被个女人甩了,若传出去,教他颜面何在? 回想起来,当时他究竟是着了什么魔?明知她是个天使与恶魔的综合体,居然还是抛下温柔可人的美娟而惹上这团火……如今,他终于尝到玩火自焚的恶果了……能怪谁呢? 可是,他就是不甘心!他一度以为自己能成为她感情的终点,谁知他还是被甩了! 他不明白,他差在哪点?只是短短一个月,她就对他腻了,太不可思议!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是上帝派来惩罚世上那些用情不专的男人吗? “好聚好散。放手!”陈盈君无视他的怒意,冷静地说。 她怎么能?前一分钟还热情地00xx,这时却用冷漠疏离的态度说要分手,甚至没给他一丝挽留的余地。 “没有转圆余地了吗?” “是男人就别婆婆妈妈!”陈盈君不耐地想抽回自己的手。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迟早会受到报应!”男子打齿缝挤出话语。 “我也挺期待看到自己的报应哩!” 她满不在乎的说,显然不将他的诅咒当回事,压根没放心上。 “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摆脱我?你以为我会善罢甘休?!”他施加在她手腕上的力道。 她只是淡漠地扬着唇角。 他一个气不过,将她往墙一推,粗暴地堵住她的樱唇,泄忿般吮着、咬着…… 她则毫无反应,仿佛置身事外,眼瞳仍是一径冷漠。 半晌,他泄气地离开她的唇。 “小君……” “再见了,卓峰。” 她潇洒挥别,头也不回地迈出这间小套房。 无疑的,陈盈君是命带桃花,以致身边总是异性不断。 恋爱分成许多种,有人轰轰烈烈、有人细水长流。 基本上,她想她属于前一类。 有人打一出世,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便已守在身旁,一生就爱这么一次,反之,有人终其一生寻寻觅觅,最终仍免不了孤独老死的命运。 她向往前者,但她想命运给了她后者。 只是有一点令她颇为自豪的是,她坚持一次只爱一个人……不,实际上也不能说是爱。因为每一次恋爱,受惠的只有身体——与不同的男人,玩不同的游戏,而她的心尽依旧空虚、寂寞。 她一再玩恋爱游戏,始于新鲜、终于认真。 她从不觉得这样的感情态度有什么不对,尽管周遭的人不断自以为是地批判她,但她全然不为所动,依然故我。毕竟,生活是她的、生命是她的,周遭的人说什么,干她何事? 可是……最近是怎么着?她竟学起人家感觉愈来愈寂寞哩! 不管是从哪里得到手的男人,味道都不对。她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享受不同男人带给她不同的快乐…… 莫非她得了性冷感?! 不会吧!当她想要的时候,仍是那么地热血澎湃、身体发烫呢,问题该是出在对方身上才是! 怎么办呢?她空虚得快要死掉了…… 发呆了一整堂课,教授一走,突然有股旋风扑到她跟前,劈头便骂: “你这个女人怎么会可恶到这种地步呢?” 她的思绪还没绕到出路,只一脸茫然地瞅着眼前忿忿不平的女孩。 “你还在装什么傻?!装什么无辜?!”陈盈君的表情教女孩怒火愈炽。 秦依人在后面见到这情形,立即前来帮陈盈君解围。 “这位同学,请别像个泼妇莫名其妙地骂人,倘若你说明来意,或许大家还能坐下好好谈谈。” “泼妇至少比淫妇干净!” “请你把嘴巴放干净些。”秦依人倒抽口气。 女孩不理会秦依人,狠狠瞪着陈盈君,假若眼睛能杀人,陈盈君可能早在她锐利的眼光下千疮百孔。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卓学长?!如果你不爱他,你当初为什么要把他从我身边抢走?”杨美娟字字控诉。 她那么心爱珍惜的男人,居然被眼前这女人像布偶一样玩腻便丢,怎不令人生气?她太过分了! 一听是感情事件,秦依人便噤口不语。 陈盈君这种把爱情当游戏的态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类前女友找上门理论的场面她看得尤其多,只是陈盈君从不当回事,几年来依然故我。 她也劝过,但陈盈君听不进耳里,总嫌她唠叨,久而久之,反倒变成她见怪不怪了。 其实,她觉得感情之间没什么对错,如果有,也是在个人。如果爱情可以被套上逻辑,就不叫爱了。 “我有抢走卓峰吗?抛弃你、选择我是他自己的意志,我可没耍什么手段逼迫他。”陈盈君唇边漾着嘲弄的笑意。 “你——”杨美娟被戳中痛处,急怒攻心,一口气险些就提不上来。 “假如你没什么事,请离开,我觉得挺碍眼的。”陈盈君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等等……”杨美娟低喊。“陈盈君,我可以请求你一件事吗?” “请求?你对我用这个字眼?”陈盈君怔了怔。 “是的。我求你回到卓学长身边吧。”杨美娟此时的气势已矮了一截。 陈盈君挑挑眉,并没打算答话。 第150章 老六11 “自从你与学长分手之后,他便自暴自弃得令人心疼,整日借酒消愁,课也不来上了,整个人变得好颓丧,几乎不再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卓峰。” 听着她叙述,陈盈君脸上的表情并没产生任何变化,仍是一副不为所动。 “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他变怎么样干我屁事?” “你不觉得你应该为此付点责任吗?”杨美娟对她的翻脸无情简直不敢置信。 “呵!为什么?要死要活是他家的事。” “你——” “如果你心疼他,欢迎吃回头草。反正他现在还单身嘛!不过我怀疑像他那种男人到底值不值得。” “你——” 真是个没心没肝的冷血动物,害一个男人如此伤心,竟还说得出这种风凉话。 “可以走人了吧?”陈盈君不耐烦。 “拜托……请你去看看他,即使一样也好,只要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杨美娟仍低声恳求。她多么希望自己对卓峰有那么点影响力,偏偏她没有,而卓峰想见的、需要的,都不是她。 她的立场是可悲的。但因为爱他,纵使他变了心,她仍不忍见他如此痛苦,所以她抛下自尊,前来恳求她的情敌。陈盈君不由得轻叹。 “傻女人,他压根儿不将你放在心上,你何苦这样为他低声下气,为他付出?” “因为我爱他,只要他好、只要他高兴,要我做什么都行。” “那么你自己去安慰他呀,现在的他正脆弱,说不定会再次发现你的好。” “没用的,他要的不是我。” “这可不一定,我跟他提出分手时,他曾想到你呀,而且还跟你说了同样的话。” “什么话?”杨美娟的眸中顿时燃起一线希望。 “既然我不爱他,为什么要将他从你身边抢走。” “他真这么说?”杨美娟窃喜。 “是呀!可见你在他心中并非全无地位。我跟他玩了一个月,你跟他却是谈了五年的感情,怎么比还是你分量重些嘛。” 奇怪,她干嘛安慰起她?打发她走不就得了,真是浪费口水哩! “可是我去看了他几次,他都不理我呀。” 杨美娟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看她的眼神不再充满敌意,而当她是救世主般,企盼得到救赎地瞅着她。 “再多试几回嘛!他刚被抛弃,情绪一定是比较低落喽。”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会多试几次的。” 杨美娟执起她的手,不计前嫌地对她展露了善意友好的微笑。 “别这样对我笑,你忘了害卓峰变成这样的人是我?”陈盈君语带嘲讽。 “我知道你其实心地不坏,是好人。” 陈盈君终于忍不住噗哧大笑。 这样典型的传统女人,不是差不多要绝种了吗?她该列入保育动物之列的。 但卓峰有这么好的女人,为什么还是变心了呢? 莫非男人真是贱骨头,喜欢从女人身上求新求变,往往得受了教训才能学乖? 罢了罢了!谁管他们要怎么样?又不干她的事,她的脑袋不适合思考太深奥的问题。 “走吧走吧!去挽回你爱人的心吧。”陈盈君再次挥挥手赶她。 这回,杨美娟完全心悦诚服,离开前还不忘再次道谢。 陈盈君绝倒,失笑地跌进秦依人怀里。 陈盈君理直气壮地将司徒白魏赔给她的十万元纳入荷包里,而且也没因此辞去酒店的工作。 反正呢,他又不是她的谁,十万元本就是他该赔给她的,凭什么她要听他的命令说不做就不做!陪陪酒、调调笑便能月入数十万,怎么说她也不能轻易放弃这么好康的头路。 可是……天晓得司徒白魏那家伙到底是哪根筋不对,知道她没将酒店的工作辞掉后,竟发神经地天天坐她的台,而且还不准她转台,简直霸道得没道理! 他连续三个晚上指名要她坐台,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面对面地干瞪眼,就这么耗到她下班为止。 不过,她会陪他耗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给的小费多,她这人的至理名言就是——绝对不要跟钱过不去。 到了第四天,她以为他该玩腻了,不会再出现了,不料他依旧准时出现在她面前。 陈盈君不想理他,但司徒家可是名号响当当,店里没人敢不买他的帐,纵使她坚持拒绝,但最后还是教店经理给押到他面前。 陈盈君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今天喝什么?” “照旧。” “这位先生,非常不好意思。全世界没‘照旧’这种酒。”陈盈君存心气他。 但他全然不为所动。 “那就来瓶x。” “先生,x有许多厂牌,请问你要哪家的呢?” “轩尼诗。” “那么请问你要几个杯子?” “我们就两个人,当然是两个杯子。”他合作地有问必答,对她的刁难丝毫不以为忤。 “那么你要高脚杯、鸡尾酒杯?水杯、红酒杯、还是烈酒杯?” “胖胖杯。”他故意挑了其中没有的。 “很抱歉,我们店里没有胖胖杯。” “那就高脚杯吧!”没因此把她给逗笑,司徒白魏感到有点失望。 他不明白今天她为什么对自己摆出一副被倒了几百万的晚娘脸孔,但显然,她心情铁定坏透了。 “另外要不要点些小菜?”她继续问。 “我不饿,你呢?” “你的意思是要让我点?”陈盈君眼角一挑。 “我猜你晚餐一定忘了吃,所以点些东西先填填肚子,要喝酒的话也才不会伤胃且不容易醉。” 他怎么知道她没吃?她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关怀差点就招架不住。 “如果我将厨房里的东西全点了呢?” “如果你真的全都想吃的话。”他微笑着说。 陈盈君愣了愣,感到早先的怒火一点一滴在消失…… “我不饿!”她逞强地回了一句,然后跑去拿酒。 她故意拿个酒拿了二十分钟,但回到座位时,发现他很有耐心地等着,霎时,她有些自责那些无聊的恶意刁难。 快步坐进位子,她斟好了酒,很快地就将手上的酒一饮而尽。 “嘿!喝这么猛做什么?”他扬手制止她。 “奇了!你来酒店不就是要饮酒作乐的吗?”她将空酒杯倒过来,扯了个讥讽的笑。 “你今天心情不好,为什么?” “我才要问你为什么!”陈盈君嘟嚷。 “什么为什么?” “你莫名其妙!你每晚都来坐我的台干嘛!自以为是地想拯救我吗?哼!收起你那莫名的英雄意识吧!”她嗤之以鼻。 “你觉得自己需要被人家拯救吗?”他冷静地反问她。 “当然不需要!” “那不就是了。我喜欢找你喝喝小酒,顺便捧捧你的场,如此而已,你无须多想。”他轻描淡写。 第151章 老六12 “那也用不着买我全部的时间啊!又不是上班打卡,还天天准时报到咧!你是嫌家里钱多是不是?!”陈盈君亲切。 “呵呵,你舍不得赚我的钱呀?”他促狭说道。 “才怪!能将你榨得精光,我是求之不得!”陈盈君反唇道。 “想榨光我的钱?呵呵,贪心的女人。你或许得花一辈子的时间才有可能喔。” 他似乎话中有话,但陈盈君听不出来。 “我没那么傻,才三天我就快疯了,还陪你玩一辈子咧!哼!我又不是神经病!” “陪我喝酒让你那么委屈喔?”他佯装心受到了伤害。 “没错!所以你快走吧!”陈盈君赶小狗似地嘘他,没被他装出来的表情给骗了。 “那怎成?我是来喝酒的。没喝个够,不走!”司徒白魏又将酒杯斟满。 “喂!你今天心情不好呀?”没见他耍过赖,仔细一瞧,才发现他锁着眉头。 “谁说?”嗯,他好像前一分钟才问过她这话。 “没人说,只是我觉得今天的你不太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对于平日的我你又了解多少?” “虽然你的态度还是那么傲慢且自以为是,但你今天话挺多的,也好像……挺温柔的。” “傲慢?自以为是?这是你给我的评语?”司徒白魏有些失笑。 “难道不是吗?想我们认识以来,你总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狂得二五八万的模样,真讨人厌!”她想起来还是一肚子气,嫌恶地撇撇嘴。 “呵!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这么惹人厌。” “知道就好!”陈盈君睨他一眼。“对了!上次——那份合约签成了吗?” 司徒白魏瞟瞟她。 “在意啊?你不是希望我最好谈不拢?” “我……可是我那天的恶作剧并没造成什么不可挽救的错误,不是吗?陈经理说了,合约书隔天再签。”陈盈君愈说愈小声。 “我没去。” “什么?!为什么?”他存心让她自责吗? “没为什么。只是突然不想跟他们签约了,我不太喜欢到这种地方谈生意,所以希望下不为例。” “如果真这么不喜欢,那你现在在这儿干嘛?!”陈盈君又板起脸来。 他这人简直言行不一嘛!嘴里这样鄙视她的工作场所,人却仍天天出现在这,矛盾! “我是来喝酒的嘛!你要我说几次?”他咧着嘴,笑吟吟。 这个男人贼死了!跟他废话一堆,却还是不能洞悉他真正的心思。 算了!她管他心思做啥?既然他来喝酒,那么她收了钱自然得奉陪到底。 “就喝酒,来!我敬你。”陈盈君与他的酒杯轻碰。 司徒白魏也举杯就口,唇边泛着淡淡笑意。 “虽然你还是一样那么尖牙利嘴,但我今天才发现,跟你聊天其实挺有趣的。” “呵呵,咱们这叫聊天?抬杠、斗嘴还差不多!”陈盈君假笑地纠正他。 “何妨?开心就好。” “也对。” 两人头一次意见一致,不禁相视而笑。比起前几天的沉闷,今天的气氛可显得轻松多了。 只是,他们俩都没察觉这些微的转变代表什么,仅放肆地跟着感觉走…… “嗯——” 太放纵的结果,就是天旋地转、胃酸阵阵、丑态百出。 陈盈君虽然在酒店里陪酒陪笑,但由于她对男人的拿捏很有一套,即使滴酒不沾,也能将男人按捺得服服贴贴,所以,今夜大概是她从业以来,醉得最狠的一次。 只见她一副快虚脱的模样,惨惨地挂在司徒白魏身上。 司徒白魏虽然也喝了不少,但他的酒量是经过训练的,没那么快阵亡,他扶着陈盈君,临时不知带她上哪好,偏偏她胃里的东西又拼命地呼之欲出,让他伤透脑筋。 “回家……我……我要回……家……”整个瘫在他怀里的陈盈君喃喃。 “我怎么知道你家在哪?” “我知……道。” “是你家你当然知道,但是我不知道。” “车钥……匙给我。”陈盈君向他伸出手,但完全掌握不到正确焦距。 “什么?!醉成这样你还想开车?不想活了你?!”司徒白魏低吼。 “哎——呀!地震……”她身子晃了一下。 “哪来的地震?”司徒白魏轻叹。 都怪他!没事干嘛找她拼酒?但如果不是今天,他还不知她酒量这么逊哩! “你……说话别那么大声……可不可以啊?我……耳鸣了……”陈盈君噘嘴抗议。 “好,不大声。”他压低音量,发现她也有俏皮的一面,比起平常老像团火般的气冲冲,可人多了。 “我看还是送你去饭店住一宿好了。” 过了一会儿,见他的提议没获得回应,他低头端详怀里的她,才发现她已呼呼大睡。 天使般的沉静睡脸真有那么点……不,真是很迷人啊!就不知这样美丽的脸庞为什么会有副火爆脾气。这个上帝造人总爱留那么一笔,着实讨厌! 假如真把她一人丢在饭店里,他又有些不放心……哎!麻烦。 还是带回家好了,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酒后不开车。他今天决定做个奉公守法的好国民,于是伸手招来一辆车。 抵达家门,司徒白魏一见客厅灯火通明,立即改变了主意,叫司机开往最近的一间饭店。 大伙都在,这时带个酒醉的女孩进去,百分百不妥,他可不想隔天让他们轮番上阵,一个个满怀兴味的逼问他。 对于她,他也不明白自己干嘛这么多管闲事,只是不能放任学妹自甘堕落吧。他这么说服着自己。 他一路抱着陈盈君到房间,在外人眼里,十足象是恩爱到了极点的情侣。 将她安置在床上后,他坐在床沿喘息。这女的看来x纤合度,但没想到还挺有重量的! 凝视着她,发觉到她睡得好安稳,睡容好天真,完全不理会外界发生了什么事,嘴角隐约上扬,仿佛正做着幸福的美梦…… 他被她的神情所吸引,身体不自觉移向她。 “嗯……”陈盈君呓语,翻动身躯,樱唇微启。 他心一悸,视线在她脸上每一寸肌肤徘徊,良久,他情不自禁地低头覆上她的唇。 “唔……嗯……”陈盈君本能地回应,并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她的呻吟刺激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既毕,她睁开迷蒙的眼,露出一抹诱人的甜美笑靥,略带沙哑地喃喃: “你好香……” 香?第一次有人用这个字形容他,对一个男人而言,这是赞美还是污辱? “不知道为什么,打从我头一次遇见你,我就好喜欢好喜欢你身上那股特殊的气味,像……绝无仅有的男人味……” 男人味? 他不禁莞尔,不知该当她是酒后吐真言,或者是她醉糊涂了。 蓦地,她一个翻转,将他反压在身下,用柔软的身躯覆在他结实的身上,一改被动地低头吻他…… 这样的措手不及令他无法多作思考,只是本能地想将主导权夺回。 于是,两人在雪白的床铺上翻、来、覆、去,弄乱了被褥、迷、乱了情意,就像干柴一旦碰上了烈、火,必定燃起绚烂的火花…… 人与人之间的邂逅,可以用数字来计算其中的或然率吗? 第152章 老六13 也许,这一刻两人只是擦身而过,但可不可能在下一次擦身而过时,擦出火花? 对于命运,有人敬畏、有人不屑,有人因循苟且、有人嗤之以鼻,区区两个字便决定了一切。但,上帝真有那么大本事可记下每个人何时何地该怎么走吗?难道不可能有疏忽的时候? 一本书激发起思考,秦依人因为想得太专注,当她回神时,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男人怀里,而对方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太……太无礼了! 秦依人忙不迭地跳开,连退了几大步,一不小心散了一地的书。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他笑笑,弯身为她拾书。 “不用你捡!”怎么校园里会有这种登徒子,可惜他一副人模人样。 “依人,别一副当我是登徒子的表情。是你自己边走路边发呆,走过来的哟,我没叫非礼就算客气了。”他含笑道。 “你你——”秦依人像是受了更大的惊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果然是忘了我了。”他轻叹,一脸意料之中。 在她走近他面前时,他便认出了她——那个辣妹妹的好友。 秦依人仍是一脸迷惑。 “我们在sailing有过一面之缘。”他提示。 “sailing……”她努力在大脑中思索,良久,才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怎么会忘得了?盈君总爱做些惊人之举,但目前为止,就属那次最惊人了。 她忘不了盈君跳上舞台当众拥吻那贝斯手时,满场的尖叫声。不过……她对他还是没什么印象。 “我是主唱。”他索性直接点醒她。 “喔——”秦依人应了声,脸上微有羞赧。“那天人那么多,看不清楚……” “现在看清楚了吗?”他微笑着将脸凑近。 秦依人反射性地将脖子往后一缩。 “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今天的夕阳还不错,适合去喝个下午茶。 “不……” “先别急着拒绝。你不觉得咱们能再次相遇是种缘份?你忍心让这份缘就这么擦身而过?” 他的话令她怔了一怔,心底隐约掠过一阵悸动。 难道他会读人的心思?否则怎会说出她心里的想法? “我叫余淳建。这样有没有让你的心防卸下一点点?” 盈君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来学校,她不在身边,要她独自行动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安……但只是喝杯咖啡,应该不会怎样吧?她也不能永远这么依赖着盈君吧。 思忖了一会,她对他点点头。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余淳建欣喜,自然而然地牵着她。 秦依人还来不及缩回自己的手,很快地便被他拉上他的机车后座,当车子冲出去时,她尖叫一声,本能地紧紧抱住他的腰。 余淳建暗喜,感觉背上被一股柔软贴着……想必这是所有男性骑士最享受的一段时光吧。 不久,车子终于停在一间小店前,他脱下安全帽后,示意她下车。 她打量着眼前的店。 坦白说,这是一条不怎么起眼的小巷子,所以就地段而言是略逊一筹,不过,除此之外,她尚未见过比这还特别的咖啡厅。站在门口,一阵浓郁的咖啡香在空气间弥漫,让她不禁深深吸一口气。 “进去吧!”余淳建带她进去。 一进到里面,她低呼出声—— 她真没看过这样的店,由里到外,皆由深浅不一的咖啡色装演而成,却不显单调,反而十分独树一帜。 “你怎么发现这块宝地的?”她低声问道,眼底写满惊喜。 余淳建但笑不语,挑了个好位子坐下。 这个时刻并没有很多客人,一位从头到脚穿着咖啡色的男人从吧台走来,远远看,他简直像……像杯卡布基诺。秦依人为这发现偷偷一笑。 待他走近,她才发现这“卡布基诺”其实长得又酷又帅,巧克力色的皮肤、短短性格的头发、深刻的五官,感觉很象是混血儿。 “要什么?”他的嗓音低沉富磁性,简短的问话隐约透露出他干净利落的个性。 “喜欢哪种咖啡?”余淳建问秦依人。 “卡布基诺。”秦依人不假思索,下意识觑了“卡布基诺”一眼,双颊不自主微微赧红。 “要不要吃些小点心?”余淳建并没察觉,接着又问。 秦依人摇摇头。 “两杯卡布基诺。” “稍待。”“卡布基诺”记下后走回吧台。 “他——是这间店的老板吗?”秦依人问余淳建,心儿扑通扑通的。 “嗯。” “他的品味还真独特,一定有很多女孩会为了他而来吧?” “或许。不过我是为了他煮的咖啡而来。他的咖啡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除了这里,再也没其它地方喝得到。”余淳建抿抿唇。 “是吗?”秦依人悄悄瞟向吧台内煮着咖啡的他,那专注认真的神情令人着迷。 “刚刚你边走边想什么?”余淳建十指交叉,支着下巴。 “没什么。”她浅笑略过。 “想着人与人之间的因缘际会?” 她霍然抬头,一副被料中心事的诧异。 “我只是捡到你那本《邂逅》,猜的!”他咧嘴说道。 “你看过那本小说?”他真能透视人心不成?否则怎能全盘料中她的心思? “看过。”他点点头。 她眼睛一亮。“那你有什么感想?” 她很少听过男孩子喜欢看小说的,尤其……他还是个组乐团的男生。 “那么你看完后有什么感想?”余淳建反问。 “我……”她支吾着,不知道该不该与眼前的学长交浅言深。 “你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但我知道,我们的想法是相同的。”余淳建淡淡一笑。“不然你现在也不会跟我坐在这了,是不?”余淳建一脸笃定。 他说的话听来似乎没什么连贯性,但奇怪的是,她就是听得懂,而且还说到她心坎里去。 没道理!她跟他还谈不上认识,怎么自己的心思全教他猜得一清二楚? 她不喜欢这种近乎被透视的感觉,因为从未有过,所以难免有丝心慌,也显得十分坐立不安。 这时,“卡布基诺”送上咖啡,离去前,目光不经意与她交会…… 一股触电的感觉窜过心头,莫名的娇羞油然而生。她迅速地低垂下头,而他仅是扯扯嘴角,似笑非笑地走回吧台。 余淳建并没查觉他们两人间的异样,端起咖啡啜了一口,一脸享受愉悦的表情。 “快尝尝!”他催促她。 她心不在焉地啜饮一口,眼角仍不由自主瞥向吧台。 余淳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试图打开话匣子,然而,她一直不是十分专心,有时问她问题,得多提几次她才回答。唱了好半晌的独脚戏,他渐感无趣地抿起嘴。 “跟我在一起那么无趣吗?” “啊?不!没——” “那为什么都不见你说话?” “我本来就不多话。” “喔。”余淳建见两人的杯子都见底了,便问:“要不要续杯?” “我——” 她才说了个字,突然间一群小女生蜂拥而入,一眨眼,便将椭圆形的吧台团团围住。 “大概是附近慕名而来的高中女生。”余淳建随口接了一句。 这群黄毛丫头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那低沉迷人的笑声…… 第153章 老六14 他们很熟吗? 不知怎的,那画面令她顿觉胸口一窒,酸酸涩涩的感觉溢满心头…… 太奇怪了,她怎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反应? “我想回去了。”她改变心意,心头莫名的慌乱,让她只想尽快离开。 “不能多留一会吗?或者我们再到别处?”余淳建试图挽留。 “不了,我想回家。”秦依人坚持。 余淳建无奈地抿抿嘴,拿起账单走向吧台付账。 “我的。”秦依人拿出自己的那一份。 “不用啦!才百来块,这我还付得起,再说是我约你的呀!”余淳建把她的手推回去。 她没再坚持,站在后面等他,不经意往柜台边一瞥,却接收到“卡布基诺”别有深意的眼神…… 她心跳漏了一拍,反射性地夺门而出。 “喂——”付完帐的余淳建急忙追出。“怎么了?干嘛突然跑走?” 秦依人摇摇头,默默地坐上机车后座。 余淳建也只好发动车子,心里却为两人之间毫无进展而暗自扼腕。 一直以来,他都只能接收白魏那家伙看不上眼的女孩,难得他如今开悟了,不想再当白魏的资源回收筒,想自己找个对味的女孩子,没想到…… 唉!他就这么没魅力吗?每每在镜子里左看右瞧、上瞄下瞟,就不觉得自己的条件比白魏差呀。 不过,她肯跟他出来喝咖啡,基本上,表示她并不厌恶自己,虽然总是心不在焉,但机会又不只有这一回,慢慢来喽!他如此自我安慰一番。 嘿,那些倒追白魏的妹妹都太辣了,换换口味,来个白白柔柔的嫩豆腐也不错——依人那柔弱的气质给他的第一眼感觉就是这样。 是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处于半梦半醒间的陈盈君模糊想着。 “唔——”她试图起身,却被脑子突然传来的一阵痉挛给压回去。 哎哟喂呀!难过死人了!这就是所谓的宿醉吗?真该死! 深呼吸几口,待不适稍退,她推走压在身上的“东西”,然而眼一睁,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时,着实大吃一惊—— 是只男人的手臂! 怎么……她跟他怎么会…… 又不是没经验的纯情处女,她当然明白一丝不挂地跟一个男人躺在床上代表昨天做了什 在爱情底下,真得如此不堪吗?在她面前,他把自尊踩在脚下,只盼她能回心转意,他只是忠于自己的感情,即便这么做或许会伤害到某些人,但他有错吗?忠于自己有错吗?她到底要他怎么办? “告诉我,你真心爱过我吗?” 陈盈君微仰起头,认真地注视着他。 “知道吗?你问这话对我其实是种污辱。” 卓峰凝视着她,等她接下来的话。 “我爱过你。”陈盈君轻叹。“只是爱已成过去。” “为什么你不能继续爱我?”他摇晃着她的肩。 “卓峰,难道你真以为天底下有所谓的永恒?任何事物都是有期限的,食物有期限、东西有期限、工作有期限、生命有期限……当然,爱情也是有期限的。只是这种期限不像食物或东西标示得清清楚楚罢了。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我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他将她逼退至墙角。“哼!什么期限?!那不过是你变心的借口,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你有立场反驳我吗?拿你跟杨美娟来说,你们不也曾经相爱?为什么现在你不能继续爱她呢?为什么你不打破那个‘期限’呢?” 卓峰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如果你明白了,就走吧。日后若见着,招呼也省了。” “连相见都要不相识了吗?”卓峰苦笑,泄气且怅然地垂下了头。 “最好如此。省得相见无言,尴尬。”陈盈君说得洒脱,然后挣开他。 “不!我不接受。”卓峰再度扯回她,不由分说地强吻住她。 她愣了一下,继而拼命地挣扎,即便整个人被压制在墙面,她还是又扭又踢。然而论气力,男人依旧略胜一筹,他不仅加重了手臂力道,就连吻也掺进了些忿懑的意味…… “放开我……” “啊——”卓峰忽地惨叫一声,捂住渗出血丝的嘴唇。 “你太过分了!” 陈盈君忿怒得浑身发抖,她最讨厌人家对她施暴,他这么做算什么?! “你咬我——” “你以为你这么做能改变什么?!如果你还不笨,那么就别再让我更厌恶你!” “哼!再?我就要失去你了,我还能有什么损失?!”卓峰轻哼,脸上表情已近绝望。 “学长……”一声怯怯的嗓音自楼梯阴影处传来。 “美娟?!你到这里做什么?” “学长……”杨美娟一副深受打击,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跟卓峰交往五年,一直维持在纯纯的精神之爱,他从没像吻陈盈君那般吻过她,想必他们俩连肌肤之亲也有了吧。 她不忍见卓峰为了陈盈君如此失魂落魄下去,她不要她那意气风发的学长,为了一个女人变成一个丧家之犬,所以才不惜拉下自尊求那女人回到他身边。 她非常明白,他需要的人不是她,所以她跟踪陈盈君回家,把她的住处透露给他知晓,忍痛亲手将爱人送到别的女人面前,她一切都是为了他! 然而,她没想到,亲眼见到他吻着别的女人,竟带给她撕裂般的心痛……原来,她不过也是个平凡女孩,终究无法笑着说“爱你不到、祝你幸福”。 此时此刻,她嫉妒陈盈君、生气卓峰,两种情绪几乎要将她的心扯成两半。 “杨美娟,你未免也太窝囊了吧?!哪有人会亲自将心上人送到情敌面前,都交往了五年还叫学长,没半点长进!难怪卓峰会被我抢走,蠢蛋!现在你们该明白谁对谁才是最重要的吧!拜托!你们两个快回去团聚,最好再也别来烦我!” 陈盈君见到杨美娟像见着救星,先数落她一顿再随便送作堆,接着更像避之唯恐不及地下逐客令。 “小君!”卓峰不敢相信她连这话都说得出来。 “学长……”杨美娟对陈盈君的话没反应,只戚戚然地瞅着他。 “别说了!我送你回去。”卓峰揽着杨美娟走人。 再说下去,非但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只会使情况更加混乱而已。 他们愿意离开,陈盈君当然高兴,大大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进屋,却瞥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当下呼吸一窒,等着他走出阴影—— “你……” 怎么回事?不该出现在这的人突然间一古脑儿全出现,不知怎的,面对他如炬的目光,她竟有丝心虚。 “当我醒来时找不到你,我以为我酒后的行为伤害了你,所以赶来打算向你道歉,没想到……” 她越听头垂得越低,仿佛做错了什么事的小孩,但随即念头一转。 他又不是她的谁,凭什么批评她的私生活? “没想到什么?”陈盈君理直气壮地问。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人!”他森冷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屑,看她的眼神又回复初识之时。 “我是怎样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来评断!别以为上了一次床,你与我的关系便有所改变,更别迂腐地说该对我负责什么的,那会让我笑掉大牙!”她决定来个先发制人,先把话挑明、把关系撇清。 “不!我才不会那样迂腐。反正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再说,昨晚主动的可是你!”他冷哼道。 “你……” 她真不敢相信他会说这种话!压根暗喻她是个主动送上门的烂女人。 可恶!生眼睛没见过这么可恶的臭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他比卓峰还教人生气! “我连多待一秒都嫌脏。”他留下无情的话语,头也不回地离开。 “滚滚滚——” 她从没觉得如此受伤,身子不自禁地往下滑,发觉眼角湿湿的。伸手一摸才知道是泪……为什么呢?为什么流泪…… 第154章 老六15 校园一隅,这块不起眼的草坪象是陈盈君与秦依人的秘密天地,平日少有人涉足,而她俩则有默契地当它是“谈心园”。 进入梅雨季后,紧接而来的是凤凰花开时节,当然,气候也愈发潮湿闷热了。 秦依人仍旧靠在她的老位置,树荫遮去了大半炙人的烈阳,手上那杯薰衣草沁凉透脾,是她每到夏天必备的消暑品。 陈盈君则一改以往的大喇喇,也缩到了树荫下歇息。 虽然她的肤色是属于那种不管怎么风吹日晒,都会自个儿白回来的丽质天生,但她怕热怕得不像话。气温若超过三十,她能不出门就不出门。非不得已出门,就会见她手上时时刻刻少不了冷饮。 像此刻,她靠在树干,大口吸着超大杯的珍珠奶茶,一脸满足。 “唉!每年到了夏天,我都觉得自己快被蒸发了。”陈盈君苦着脸,真想学动物“夏眠”去。 “不会呀,夏天……来个夏日恋情也不错。”秦依人的嘴角噙着如梦似幻的笑。 “恋爱?!恶!”陈盈君吐了吐舌头,没注意到秦依人异常的神情。“夏天会流一身恶心讨厌的汗,臭死人了!尤其是那种在运动场上的男生,多看上一眼就让人跟着热起来。” 对她而言,夏天只适合当单身贵族,否则两人这么黏答答的,连拥抱都甜蜜不起来。 秦依人一笑置之,顿了顿,略带羞怯地问: “盈君,喜欢上一个人是怎么样的感觉?” “喜欢?唔……大概就是那种见到对方时,目光总不自觉会跟随着他,不经意地四目交接,心儿会怦怦然的,看到他身边围着自己以外的人,就会很想去把她们一个个撵走……诸如此类的吧。每个人的感觉不尽相同,反正,当喜欢上一个人,只有自己知道,问别人也没用。” 说到这里,陈盈君那迟钝的脑袋瓜才反应过来,用怀疑的眼神瞅着秦依人。 “你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私藏秘密是罪过的喔。”陈盈君杏眼一眯,脸蛋逼向秦依人。 “真的没什么。” “恋爱了?” “胡说八道!”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好隐瞒的?你就别吊我胃口了好不好?”陈盈君央求道。“切!你当我们才认识三两天?”陈盈君板起了脸。对依人就这招最管用了。 “我都还没问你昨天没来上学,究竟是上哪鬼混去了,你反倒追问起我来?!”秦依人斜眼看她。 提及昨日,陈盈君脸色一黯,一语不发。 “怎么啦?”秦依人见状,心慌了。“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盈君摇摇头。 “说嘛!” “你不说,为什么我就得告诉你?”陈盈君将下巴抬高。 秦依人不禁莞尔。“连这你都跟我计较!对了,最近那个余淳建老是在我面前晃。”她巧妙地转移话题。 “余淳建?谁呀?” “我们第一次去sailing,刚好听到的那个乐团主唱。” 跟司徒白魏一伙的?陈盈君撇撇嘴。 “他想追你?” “大概吧!” 女人的直觉一向奇妙。尤其,她们两个对于被追求的经验根本是习以为常,往她们靠过来的男人一旦有那意思,她们立即嗅得出来。 “别理他!那种烂货色,当一般的蚊子苍蝇就行了。” “哎!人家又没得罪你,怎么把人家比喻得那么低贱。” “不然该怎么说?你觉得你会给他机会?” “不!”秦依人斩钉截铁地说。心有所属之后,怎还能给另一个男人机会? “那不就得了!路上遇到,招呼都可以省了。”陈盈君挥苍蝇似的将手往空中一甩,干净利落。 “吃炸药啦?脾气这么大!是不是安公子又来烦你了?”秦依人咋咋舌。 “安公子?呵!你不提我还忘了有这号人物哩。很久没看到他了,再说,年底有选举,谅他也不敢造次才对。” “怎么说?” “咦?你不知道他老爸是立委吗?”陈盈君讶异。 “你又没提过我哪会晓得?” “哈!原来他的名气也不过尔尔。” “他老爸是谁啊?” “安宏。” “原来他们是父子。安宏好像已经连任好几回了吧?”秦依人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嗯。” “含着金汤匙出世,背后又有个这么强大的靠山,也难怪安逸总这么有恃无恐。” “上天真不公平!尽给那些不长进的人一个好身世。”陈盈君不平地嘀咕。 “也不尽然啦,不该这样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秦依人较为客观地说。 穷人家里有力争上游的孩子,也有自甘堕落、自暴自弃的孩子,相对的,富人家里有玩世不恭的孩子,也有知书达礼、严谨本分的孩子。 是非、好坏、善恶,在人性中其实都是一体两面,端看个人如何拿捏罢了。 “哼!但不可否认,会仗势欺人的,也就是那些靠父母庇佑的才有本事。” “人各有命,你是单单不平或者还掺了点嫉妒?”秦依人打趣着。 “都有!怎样?!”陈盈君没好气。 她就不明白为何同样是人,上天却硬是安排出完全不同的命运?更可恶的是,偏偏那好人不长命,祸害总是遗千年……唉! “其实,我觉得老天对‘父母’才最不公平。在一个新生命诞生时,它的一切条件早决定于来自双方的基因,这实非人力所能掌控。然而,子女们除了向父母予取予求之外,对于自身的不满也全归咎于父母,甚至他人还会将子女个人的成败视为其父母的责任,关于这点,我一直觉得很不公平。繁衍后代是万物的使命,但放眼望去,大概只有人类父母最难为。”秦依人有感而发。 安逸个人品性如何,取决于他本身,然而一般人似乎本能地会将他是好是坏的责任归咎于他的父母与家教。真的,好不公平!她就从不敢想,有朝一日她也为人母时,她将背负多么沉重的使命。 “嗯,我同意。古人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但随着时代改变,亲子间的观念与关系也在改变。父母对子女无怨无悔的付出是理所当然,有良心的子女尚懂得反哺报恩,否则便拿寻求自主生活当借口,把父母抛在脑后,只有在困难时才想到父母……不过,如你所言,也不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还好,这只是种现象,而非风气。” “哦?这两者有什么差别?” “前者只是有这样的例子,后者呢,差不多就变成全民运动了。要是大家都这么想,包括你我,那以后还有谁敢生下一代、当父母?而如果每一个人都只想自私地过自己的生活,岂不可悲?要不了多久,人类大概就成了侏罗纪第二。” “什么意思?”秦依人不仅。 “史上第一批恐龙绝种啦!那么第二批人类势必得步上它们的后尘。”陈盈君双手一摊。 第155章 老六16 秦依人莞尔一笑。 “奇怪!咱们俩怎会说到这来?又不是欧巴桑,谈什么父母辛酸啊?”陈盈君受不了地翻翻白眼。 “他们家很有钱吧?市区那间‘安总百货’不就是他的?还有好几栋大厦都是他们安家建的。可是,比起其他立委,好像没见他为人民做过什么,怎么还每选必中呢?”秦依人将话题又拉回安家父子。 现在所谓的“政治红星”可不比那些影视红星逊色,但安宏似乎不在其中。似乎只到每次选举,才会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大体而言,他算是安分守己型的。 但选他们出来不就是要他们为我们做事的吗?安分守己有什么用?若要那种抱持少作少错心态的公仆,根本就是人民的损失,她就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人还是每选必中? “这就是重点了!你想想,在他旗下工作的员工有多少?倘若他不能每选必中,那么那上百口、上千口,甚至上万口的人便会失业,失业后家庭也跟着受影响,所牵涉的问题复杂、牵连的人口众多。只要他一句:‘如果我落选,你们便全部失业’,你说,在他底下工作的那些人,哪有敢不把票投给他的?” “哪有这样……”秦依人皱起了眉。 “说实在的,对当官的我们并不完全了解,不过我们也不是白痴嘛!听多了、看久了,总会知道他们都在做些什么,对不?” “我不懂,为什么安宏落选,他底下那些员工便会全部失业?” “你能明白为何穷人愈穷、富人愈富的道理吗?”陈盈君反问她。 “不能。” “钱呢,其实就只是一堆纸张和铜板,它的价值是人类赋予的。会用的人就拿钱滚钱,像滚雪球般愈滚愈多、愈滚愈大。可是,在这当中,滚的动力来自四面八方,倘若动力消失,相对的它就无法运转。有个头衔,做什么都方便,借钱也是,假设一旦落选,谁还会借钱给他?没办法再有那么多的融资,他名下一些尚未回收的成本就会转为负债。公司关门,他底下那些员工当然就得走路。”陈盈君分析得头头是道。 秦依人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 “你不是从小到大数学都不曾及格的数字白痴吗?怎么这会儿却能说得头头是道?” “这是理论,你没听过一句话——‘说得简单!’做是不容易啦!而我正是那种理论与现实分开来的人。”陈盈君得意地笑着。 长篇大论有什么难?用嘴巴说说谁都会嘛。“知难行易”与“知易行难”虽然是同样的四个字,但意义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她一向笃信后者,嘿嘿。 “真难得!教人另眼相看喔。”秦依人促狭。 “少来!你这死党当假的啊?” 陈盈君睨她一眼,咕噜咕噜将最后一口珍珠奶茶全吸进嘴里。 秦依人只是笑了笑。 “我们好像扯得挺远的。” “哎!真想找家咖啡厅喝杯咖啡、吹吹冷气。”陈盈君伸了个大懒腰。 “你还喝得下呀?小心待会把马桶当椅子。” “嘿!小姐,这么不雅的形容词真不像会从你口里说出来。” “你昨天没来上课,不会又想把下午的课给跷了吧?”秦依人不赞同地瞪着她。 “有什么关系?反正下午的课也没多重要。” “要是被二一可就有你受了!” “才不会那么倒霉,你别咒我!”陈盈君扯扯她的发丝。 “哎呀,臭丫头!”秦依人反扑过去搔她痒。 两个女孩一下子闹成一团,又叫又笑。待筋疲力竭,陈盈君先行讨饶,躺在草地上喘息。 “我知道有家很棒的咖啡厅,去不去?”秦依人靠回树干说。 “你要跟我一块跷呀?”陈盈君意外地瞪大眼瞅她。 “偶尔为之,无妨吧?”秦依人眨眨眼。 “嘿!真是难得。省得你反悔,咱们说走就走!”陈盈君拉起她。 “气还没顺呢!”秦依人咕哝。 “走走走——”陈盈君兴高采烈地象是要到校外教学的小学生。 见陈盈君往围墙走去,秦依人愕然。 “你不会是打算爬墙吧?” “从这儿近嘛!省得再绕到大门去。” “不行啦!我从没爬过墙——” “人生总有第一次嘛!”陈盈君简直是赶鸭子上架,硬是将她推上围墙。 “不!我不爬——”秦依人挣脱她,往大门奔去。 绕点路才好,当运动嘛。爬墙会令她产生罪恶感,无论如何她就是不爬! “喂——”秦依人一落跑,陈盈君马上追上去。她们终究还是从大门口离开校园。 陈盈君手支着下巴,头微倾,斜瞅着对面的秦依人。 已经好半晌了,依人仍没发觉她的视线,害她手都快麻掉,不得已只好开口招魂。 “喂!你的眼珠子不累吗?打一进门就盯着人家没眨过,你到底在看什么?” “没——我哪有?”秦依人心虚地赶忙低下头来,脸红得像苹果。 “还说没有!如果我不叫你,那个小弟身上大概要穿孔了。” “什么小弟?!人家是老板。” “哦?原来都把人家给打探清楚啦!”陈盈君挪揄道。 “哎!你……”秦依人竟结巴起来。 视线不自主瞟向吧台里的“卡布基诺”,他正煮着她们的咖啡,神情认真得像在制作一件艺术品,使她不禁露出微笑。 陈盈君端详着她,轻声地问: “我说依人哪,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男的?” 秦依人怔怔的答不出话。 太明显了!连笨蛋都看得出这会儿是让她给料中了。 “我猜得没错吧?刚才你那样问我就是因为他?” “我——我不知道。”秦依人一脸茫然。 “傻瓜!喜欢就去追呀。” “说得简单!我又不是你。”秦依人瞪她一眼。 “啊?”盈君杏眼圆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比较随便呀?” “不——不是啦!——我——哎哟!”秦依人解释不清。 “别辩解了!今天是我认识你以来,你头一次说话会结巴。”陈盈君用那种讨人厌的洞悉目光看她。 秦依人耸耸肩,索性闭紧了嘴巴。 这时,老板将咖啡端了过来,递给秦依人时,还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 登时,她几乎沉溺在他那双宛如大海般深不见底的瞳眸里。 “老板,可不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陈盈君逮着机会开口。 “如果在我能够回答的范围内。”他眉梢微挑。 “喔,那是一定!”陈盈君笑得吊诡。“我只是想请问你的姓名、出生年月日、血型和兴趣。” “如果我说这列为我的个人隐私呢?”他逸出轻笑。 “不会吧?!这哪算什么隐私?”陈盈君很没气质地低嚷。 “你问我这做什么?想钓我不成?!” “哈!”陈盈君挑挑眉。“想不到你这人也挺幽默的!” 一旁的秦依人,紧张得不敢将头抬起来,悄悄地拉拉陈盈君的袖角。 “谷斐,我叫谷斐。”他对着秦依人说,眼神仿佛会慑人心魂。 “喂喂!好心点。别勾引我那纯情妹妹。”陈盈君戮戮他的手臂。 “哦?纯情妹妹?” “对——”她的话因门口传来的风铃声打住,整个人顿时一僵。 第156章 老六17 这间咖啡屋是手推门,门后挂着一串美丽的风铃,当它响起便代表有顾客上门。 陈盈君坐的位置刚好可以将整个大厅尽收眼底,随着她的视线,身为老板的谷斐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招呼。秦依人则十分纳闷她突如其来的异常反应。 “盈君,你怎么了?” 陈盈君只一直盯着进门的那群人。 那群人一共有四位,秦依人仔细一瞧。 不就是学长吗?最后一个正是昨天才带她到这儿的余淳建。 一进门,走在前头的司徒白魏就感觉有道视线,循线望去,他看到了她……两人的视线相交,久久没有收回,直到文轩和ken拍拍他的肩。 “干嘛突然站在门口发呆?”ken问道。 “没事!”他漫应一声,率先挑了个离她们最远的位置坐下。 “咦?依人也在。真巧!”余淳建一发现她们,立即欣喜若狂地挤到她们那桌。 “喂!我们没答应让你坐下吧?”陈盈君不客气地赶人。 “啊?!”余淳建愣了愣,干笑两声,屁股停在空中不知该坐该起。 “盈君。”秦依人拉拉她,要她给人留点情面。 “不要就不要!拖泥带水的做什么?!要他跟谷斐比起来,我站在谷斐这边。”陈盈君反瞪着她说。 “谷斐?谁呀?”余淳建嘻皮笑脸地问。 虽然她让他难堪,但他欣赏的正是她那火辣辣的个性,不过他也明白,这女孩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干你屁事!” 一句话,堵得余淳建连笑容都装不出来。 “那家伙!”见着余淳建的行为,ken切了声。 “阿建就是不挑,连公车都亏。”司徒白魏颇不以为然。 这个咖啡小屋也不过几十坪大。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落入她耳里,显得分外刺耳。 沉不住气的,她倏地起身,挺直背脊往他走去,沉着脸质问他。 “你说谁是公车?!” 他懒懒地将眼一抬。“我有指名道姓吗?怎么马上就有人急着承认?” “你——”陈盈君气呼呼地指着他鼻子,脑子里却一时找不到骂人的话。 秦依人和余淳建也马上赶过来。除了两位当事者,其他人皆对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深感不解。 “哼!你不也搭过公车?别自以为清高了!”陈盈君反讥回去。 “就因为搭过一次,才明白原来公车真的是肮脏到家。”司徒白魏的口吻里充满鄙夷。 同桌的三名男子完全不解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你——”陈盈君有生以来首次明白“无话可说”是什么滋味。一口气哽在胸口,下不去更上不来,脸色一青便就这么当着众人面前厥了过去…… “小君!”秦依人惊恐地叫一声。 在这同时,司徒白魏本能地伸出手臂,接住她倒下的身躯。 惊魂甫定,秦依人端详眼前这对称得上天生一对的“冤家”,不禁暗暗猜想:莫非自从上回在pub演出台上献吻一幕,两人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后续发展? 就她和盈君相识以来,盈君总是将男人当成可有可无的调剂品,喜怒哀乐全由自己主宰。 她不会为任何男人浪费一滴泪,也不会多花一分没报酬的心思,更不会莫名地大动肝火,因为她深信时时心情愉悦是保持美丽的不二法门。 然而,瞧瞧这会儿——她竟然为了个男人气晕了——不可思议!简直是破天荒! 以她对盈君的了解,这个学长在盈君心底必然是占有相当的分量。 偷觑了面前四个大男人一眼,秦依人深吸了口气,决定帮盈君说些什么。 “其实——盈君的心脏不太好的,你这么大大刺激了她,要是——要是——可怎么办好?” 说完,秦依人试图以好友的身份接过盈君,但——他居然不肯松手! 嗯,好现象。表示他对盈君也并非全无感觉。 呼,这可是她有生以来头一回瞎掰,心跳得还真快,这种感觉就是所谓的“心虚”吧。 “阿建,你去开车,送她到医院去。快!”司徒白魏对余淳建吩咐。 送医?! “不——不用吧?你让她靠着休息一会便没事了。”秦依人忙用司空见惯的口气阻止他。 当真送医,她头一次说谎不就立即识破?那可不成!糗大事小,走了白魏事大。 “你确定靠着休息就好?”他质疑问道。 “我们可不是泛泛之交。”秦依人加强语气,还伸手在陈盈君的包包里搜出一瓶她随身携带的维他命c,往她口里塞了两颗。 见秦依人这动作,所有人便完全信以为真了。就这么让她靠在司徒白魏怀里,其他人则安分地坐好,等咖啡上来。 秦依人则在心底窃笑着。 第一次,她发现自己原来还有点演戏天分呢! 良久,一伙人的咖啡都续杯再续杯了,陈盈君仍未清醒。这下,秦依人都不得不怀疑自己是真撒了谎,或是好死不死被她给料中了。 咖啡喝了、话也说过了。大伙一致望向昏迷中的陈盈君,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看我送她回家好了。”司徒白魏突然说道。 “不——” 秦依人本想叫他送医,但转念一想,刚刚是她坚持说不用送医的,现下要这么说,岂不矛盾!这样一来,铁定会教他起疑,所以她改口道: “你知道盈君家?” “嗯。” 当其他人皆露出揣测的神情时,他急忙澄清:“只到过她家门口一次。” “我跟你一起去。”秦依人说。 “你下午没课了吗?”司徒白魏只是顺口一提。 秦依人却当真为难起来。因为她下午还真是有一堂跷不得的课。 “你能保证把盈君交给你绝对没问题?你会安全把她送进家门?” “不然你以为我会图她什么?”白魏似笑非笑地反问。 秦依人怔了怔,摇摇头。 “她的钥匙应该放在包包里。” “到了我会找找的,你们几个先回去吧!” 他点点头,示意三个死党将秦依人给送回学校,然后抱着陈盈君先离开。 直到夜幕低垂,陈盈君才悠悠转醒。 “我在哪……” “你自己的家。” 一听到耳边那令她深恶痛绝的声音,她霍地跳起身,瞪着他咆哮。 “你在我家做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用你的钥匙开门进来的呀。”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你居然还说得这么堂而皇之!” 可恶!他怎么就有办法挑起她的怒气? “你别狗咬吕洞宾!是你在咖啡屋突然晕倒,久久不醒,我才好心送你回来。” “晕倒?我?”陈盈君错愕地指着自己。 不会吧?从小到大,她身体壮得像条牛,连平常的小感冒都少有,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晕倒?呵,这真是她长这么大来听过最荒谬的笑话! “有这么意外吗?你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完全不了解?” “不!你错了。就是因为太了解,所以觉得你根本在说天方夜谭!” 他撇了撇嘴,不予置评。 陈盈君斜睨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忆及昏倒前的最后一幕。顿时,他对她的污辱又一涌而上,令她情绪一时失控地咆哮大喊: “出去,你给我滚出去!谁准你进来我房里?谁要你送?滚——” “你干嘛呀?翻脸跟翻书一样。”他拧起眉。 “要你管!你马上给我滚就对了!谁要你这种趁人之危的坏东西帮忙!” “我是坏东西?” “你就是!趁人家醉得一塌糊涂强要了人家,你的行为跟种马有什么两样?还敢批评我是公车,你凭什么?!半斤八两!”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明明是你自己送上来的!”司徒白魏反唇相讥。 “你——”陈盈君一口气险些又提不上来。“是是是。我瞎了眼!不该对你投怀送抱。我是公车,谁都可以上!这么说你满意了没有?满意的话就快点滚出我家!” 第157章 老六18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真说得过分了些,他没再搭腔,默默地转身离开。 他是怎么回事?对于女性他一向都会礼让三分的,但为何独独面对她时,他便无法心平气和? 赶走了他,陈盈君缩回床上,大大吐了口气。 她是怎么了?干嘛为那种男人发这么大脾气?不值! 不过是身家背景好了些,狂什么狂!怎么有钱人家的子弟尽是那副自以为是的讨厌样?目前为止,她还未见过例外的。 看了看钟,也到了打工的时间。 强迫自己起身进了浴室泡了个舒服的泡泡澡,整个精神一下子全回来了。 夜正要展开,也正是她填饱荷包的大好时机,呵呵。 穿好衣服,陈盈君搭了电梯下楼,却赫然看到正伫立在管理室门外的司徒白魏。 他还没走?! “你还在这做什么?!”陈盈君没好气。 “你要去上班?” 见她身上的小可爱与短得不能再短的迷你裙,他不禁皱紧眉——她这分明是诱人犯罪嘛! “没错!” “还是在家里休息比较好吧?无缘无故昏倒,应当要更小心自己的身体状况才是。” “去!你咒我呀?”陈盈君丢给他一记大白眼。 “只是要你多注意自己。” “多管闲事!”她毫不领情,冷哼了声便越过他往外走。 他曾几何时遇过女人给他碰钉子?既然她不领情,那他也没什么好讲的。 “不知好歹!”嘀咕了句,他往反方向离开。 陈盈君才一到酒店,便被经理直往包厢里拖。 “经理,你干嘛啦!前脚才刚踏进门,你好歹让我喘口气呀!” “哪还有时间喘气?有个大人物等你很久了。”经理急匆匆。 “大人物?什么大人物非得由我伺候?”陈盈君不以为然。 “来就晓得了。人家公子指名非你不可哩!” 现在扫黄行动越来越密集,所以前头摆的尽是些纯的给人家看,省得有个万一会措手不及。 不过,事在人为。赔钱的生意没人要、杀头的生意有人做,有需求就会有供给,所以聪明的老板就将酒店隔成两个世界,除了前头纯陪酒的门面,穿过了一道暗门,可就是另一番春色无边的世界。 至于前后的价格自然是天壤之别。店里的小姐心里都明白,老板也不强迫,自愿的才进后门去。 陈盈君见自己被拖往那被她视为禁地的包厢去,不由得心慌起来,试图停住脚步。 “经理,我不进那去,你不能强迫我呀!” “哎,没人要强迫你做的啦!只是那位贵宾不好在人杂的地方露脸。他们那些大人物你也晓得,要是有人趁机捅他一刀可不得了,所以才要你去vip室陪陪他们嘛!”经理解释着,眼光却言不由衷一闪。 “既然怕惹事那就别来呀!”她嘴里嘀咕,心里越想越不对劲。“经理,你找别人啦!我今天不太舒服,不想跟大人物周旋。” “那可不成,你现在是咱们里面最红的小姐哩!人家慕名而来,等了大半天了。你好歹去露个脸,否则咱们这间小店可要混不下去了。”经理好说歹说。 “经理也太抬举我了吧?”陈盈君就是没心眼,人家捧个两句便得意忘形。“来的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呀?这么神秘!” “到了到了!”经理打开一间分隔包厢的门。“eva,等会可要好好伺候喔!” “知道啦!” “安公子,人带到了。”经理将陈盈君给推进门里,诚惶诚恐地说完话,就忙不迭地退下。 “安逸!”陈盈君失声叫喊。“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你来做什么?!” “呵!你又不是不晓得这场所就跟我家厕所一样,每天免不了要进进出出的。”安逸轻浮地说。 陈盈君闻言,脸一沉。 “全台北市酒家、小姐不知道有多少,既然你熟、经验多,那就恕不奉陪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但立即就被两名保镖拦住。 “什么意思?!”陈盈君质问。 “人都到这来了,就陪我喝两杯嘛,eva。”安逸向她招招手。 “我不想陪你喝!” 对他,别人或者急于阿谀谄媚,但她就偏不。 “给我过来!”安逸终于露出他凶恶的一面。 陈盈君从来就不是畏惧恶势力的人,何况真要耍狠,他安逸还不够格哩,她置若罔闻,推着面前两个孔武有力的保镖想钻出门去。 安逸朝他们使了个眼色,他们马上一人捉起她的一只手,将她架到安逸面前。 “哎哟——” 落地时一个不稳,陈盈君绊倒在他腿上。 “呵呵,瞧!这会儿可是你主动投怀送抱哩。” 安逸得了便宜还卖乖,手挑衅地往她下巴一掐。 “你做什么!别太过分!”陈盈君生气了,挣扎着要起身。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她落入手中,怎么可能轻易就放了她? “不是说了吗?就陪我喝两杯嘛!怕什么?”安逸将她箍得更紧。 “谁怕你?!哼!我是不屑。放手!”陈盈君对困住她的那只手可毫不留情,又掐又捏的。 “哦?是吗?”安逸挑了挑眉,唇边挂着诡异的笑意。“既然不怕,那我就更不让你走了。” “你——” 怎么回事?她从来都不觉得这个娘娘腔的男人会构成什么威胁,但此时此刻,女性的直觉却警告她危险的气息。 “倒酒!”安逸命令两个保镖。 斟满酒杯,安逸递了一杯凑近她的嘴唇,半强迫地道: “喝下去!” 陈盈君不睬他地别开脸去。 安逸愤而摔下酒杯,将身体压向她,一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象是要捏碎了她。 “唔……”她的脸不由得扭曲,吃疼的呻吟自喉咙逸出。 “你这贱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好脸色你当狗屎!现下是你自个儿跳进这火窟,还装什么三贞九烈!我呸!” 在这同时,她被一掌给掴飞出去。 跌落在地,她凌散着发的眼神充满忿怒,手背轻轻拭去嘴角的血丝,缓缓爬起身来—— “你凭什么打我?!你没有权利!等着接法院通知吧你!” “哈!你想告我?凭你?!”安逸露出意图不轨的表情。 “别以为你有老子当靠山!今年是选举年,我想等着替代你老子的后选人大有人在!他生出你这败家子,算是他阴德积得不够!” 安逸脸色霎时变得狰狞。 “哼!还能这么伶牙俐嘴,不过,我就欣赏你这副悍样。”他逼近她,再度掐住她下巴。“想告我?!也得等你出得了这里再说!” “想困住我?!怎么说,这里也算公共场所,你没有权利!” “少在那跟我讲什么权利不权利的,这里就咱们四人,谁瞧见了?” “你——” 直到此时,陈盈君才真的打从心底慌了。 这个男人……这个她从不放进眼里的男人,竟是这般的危险份子……她该怎么办? “过来!”他将她逼回长沙发,重新拿起一杯酒。“喝下去!” 陈盈君咬紧牙根,执拗得不肯在他面前屈服。 “给我喝!”安逸用杯缘撬开她的嘴,硬是将那辛辣的液体灌进她喉咙里。 “噗……咳咳咳……” 陈盈君被呛了好大一口,整个脸胀得通红,咳得心肺都要冲出来似的。 半晌,喉口的刺痛稍稍褪去,陈盈君才得以喘口气,而脸颊早已爬满了泪水。 “真贱!”安逸一把揪起她的发。“以前当你是块宝,碰都不能碰一下!现在呢,你恐怕只配替我舔脚趾!” 她差不多已经没有反驳的力气,只能任着他折腾。 第158章 老六19 安逸浅露一抹淫秽的笑,举起另一只斟满金黄液体的酒杯,往她脸上一泼,继而把脸凑近,舔了她一大口—— “唔——住手——”她虚弱地喊叫。 她越喊安逸兴致越高,一口口慢慢舔去她颊上的汁液……两名保镖在一旁冷漠地看着。 他们算是跟在安逸身边很久了。对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心知肚明、司空见惯,而他也从不叫他们回避,总是让他们看戏般地站在门边。既然如此,他们也就没有尴尬的必要。 “住手……住手……”陈盈君无谓地抵抗着。 “经过这次以后,对我而言你就只是只破鞋!再也提不起我任何兴趣,所以好好享受这一刻吧。” 语毕,刷地一声,他撕裂她的衣襟,魔掌毫不留情地侵略她柔美的雪峰…… 司徒白魏回到家后,怎么想都不对,总之,他就是对陈盈君放心不下。 什么道理?那个不知感恩的臭丫头!他操心个什么劲? 然而不放心就是不放心,与其在家里坐立难安、惹人侧目,不如去看着她。 到了酒店,他一如往常指名要她坐台。 “抱歉,eva今天休假。”服务生回答他。 “休假?不会吧。”他拢起了眉峰。 “是的。经理是这么交代的。” “可是……”司徒白魏审视着服务生的眼神,想看出他有没有说谎。“可是我明明送她来上班的呀!” “啊——”服务生一时惊愣,一回过神马上就奔去找经理。 直觉的,司徒白魏感到事有蹊跷。 虽然几小时前她说要到酒店来,但她如果临时又决定跷班,他并不会因此感到奇怪——因为她那人本来就常不按牌理出牌,但那服务生的反应可就奇怪了——人没来就没来,他干嘛吃惊地跑掉? 除非……这其中有什么内幕! 没多久,经理现身,一见着他随即讨好地说: “原来是司徒公子,快快请坐!” “不跟你啰嗦,替我把eva叫来!”他一出口极具威严。 “呃……这个……”经理面有难色。“司徒公子,eva今天确实请假没来。” “胡说八道!你不卖我面子不成?!”他用力拍了下桌子。 “哎哟,小的岂敢?”经理又是打恭又是作揖。 “哼!稍早是我看着她来上班的,你不会不晓得吧?这阵子eva的台可都是由我一手包办。” 言下之意是两人的交情够深了,什么事都别想瞒他。 一丝惊惶打经理脸上稍纵即逝,但仍是被司徒白魏眼尖地瞄到。 “也许——她是说要来上班,中途却又绕到别处去了。”经理反应迅速地搪塞个借口。 “你们真奇怪!我都说了我是看着她进门来的。怎么?这么大一个人,你们硬是要掰说她平空消失,莫非你们在背地里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找她当牺牲品?倘若真是如此,我可饶不了你们!”司徒白魏先来个下马威。 “不不不!岂敢岂敢。”经理在心下斟酌着。 安公子惹不起,现在去打断他的好事,他这小小经理铁定吃不完兜着走,司徒公子也惹不起,司徒家在社会上的地位也不容忽视。至于他和eva的交情深浅不知是真是假,但要是让他发现eva现在在安公子手上…… “再不把人交出来,我可要自个儿进去搜喽!”他不耐地说。 这经理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眼神飘忽、神色不定,分明在扯谎! 若是盈君当真陷在什么阴谋里,迟一分都危险。 一思及此,他再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地冲出去,不由分说地一间间包厢连着闯,有些客人被吓了一跳,有些则被扫了兴致脱口开骂。但他完全不管,此时此刻,他脑里唯一的念头便是找出盈君。 纵使是他小题大作,但不见到她安全他绝不轻易罢休。 没有!盈君不在任何一间包厢里。 难道是他多虑了? 正踌躇着该不该就此离开,赫然发现他身处的这间包厢其实还另有一扇暗门……他提高警觉,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往暗门走去。门后,不过是另一条走道。 这种声色场所,本来就潜藏着许多不可预知的危机。瞧瞧这只是间小小酒店,却是天外有天……呵,大概只有像她这种看似机灵、实则迷糊单纯的丫头,会傻傻地以为只要她不陷下去,陪酒就只是陪酒。 他虽然料想得到,会被带到这vip室的定非普通人物,所以他也不好一间间闯,只是,不这样他又该从何找起? 隐约间,一阵细微的呼救声传至他敏锐的耳际。 虽然理智警告他别多管闲事,但他的直觉却不排除那女孩也许正是盈君的可能性。 基于这点,他加快脚步走向最里边的那间包厢,使劲将门撞开—— 映入眼帘的,是披头散发、衣不蔽体的盈君,而一个男人则像只野兽般地跨骑在她身上…… 他狂咒一声,欲冲上前揪起那只禽兽,但守在门后的两名保镖随即拦住了他,三人形成一阵扭打。 两名保镖虽是受过专业训练,但司徒白魏也一点不弱,一开始虽略居下风,但之后便越打越顺手。 对周围的混乱安逸却一点也不理会,依旧凌迟着身下几乎一丝不挂的身躯。 “白魏,救我……”陈盈君终于大声哭喊求援。 一听到盈君叫他的名字,司徒白魏迅速解决掉眼前两个,一个箭步将欺凌着盈君的男人一把揪起,摔了出去—— “shit!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断我的好事!”安逸恶狠狠地瞪着他。 “哦?原来是你,安宏那不成材的败家子!”司徒白魏睥睨着他。 “你说什么!” “基本上,安宏人还不错。虽然那个立委是用钱买来的,没才能所以没什么作为,但他生了这么个败家子可真是造孽不浅。” “你再说!谁准你直呼我老子名讳!”安逸恼羞成怒,上前要打司徒白魏。 但就体型而言,很显然的,安逸略逊一筹,一个拳头都挥不着。 “信不信?如果你再不挟着你那两个喽啰滚,我会让你老子从政商界永远消失?”司徒白魏一板正经地说,那森冷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安逸瑟缩了会,旋即又挺直背脊。 “你凭什么?!” “没必要让你知道我凭什么,你只管信或不信!再不滚,我让你们父子连在上海混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司徒白魏眯着眼警告,一副信誓旦旦的神情。 安逸咬咬牙,不甘心地呸了声,走过去踢他那两名倒卧在地的保镖。 “全是饭桶!白养你们了!还不快起来在这丢人现眼!” 待他们主子奴才一行三人离开之后,他马上扶起陈盈君,脱下外套为她披上,轻拭她唇角的血丝—— “人渣!居然动手打女人!” “白魏——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刚刚在你家分手后,我一直不放心,怕你又突然昏倒,所以想再来这守你一晚,谁知外面那些家伙居然骗我说你没来,又个个神情古怪,我一起疑便翻了他整间店。” “你……”陈盈君感动得泪流满面。“你干嘛对我那么好?” “有吗?”他一点都不觉得。“早说了叫你今天别来,为什么不听呢?” “人家怎么晓得安逸竟会出现在这?以前我不甩他的追求,他今天是特地来向我报复的。” “那证明他幼稚。” “对了,你刚说的是真的吗?”靠在他怀里,她微微抬头,想看见他的表情。 “什么?” “要搞垮他们父子的事。” “真要做也不是没办法,但只凭我一人还不够。” “怎么说?” “现在想搞垮他们,得藉我哥哥的力量,但……刚刚只是吓唬他罢了!没必要淌这浑水。” 第159章 老六20 陈盈君挪了挪身子。 “你还好吧?我送你回去。” “不,再让我靠会儿……好奇怪,从一开始,我们就像冤家似的,每回撞见总看对方不顺眼,免不了一番唇枪舌剑,然而,为什么你的胸膛总能给我一股无法言喻的安全感呢?” “我带给你安全感?” 她说得唐突,但却足够满足男人的英雄心态。 “女人的心理实在微妙,什么叫安全感呢?真要讨论起来,很难有个具体的解释,然而,每个人却又缺它不可。” “事实上,安全感的建立源自内心,非由外界取得。比如金钱,金钱并不能为你带来安全感,因为它会随着全球经济、物价波动而随时起伏,至于爱也不等于安全感,因为爱你的人可能会离去,甚至逝去,而朋友更不可能给你什么安全感,因为你永远弄不清楚友谊背后的动机是什么,所以你得认清安全感的唯一来源,才能够真正取得安全感。”他一番长篇大论,却字字珠玑。 “哎!这时别向我说大道理,听不进去的。”她蹙起了秀眉。 “好,不说大道理。那我问一句我心底很久的疑问:为什么你总爱在我身上嗅来嗅去的?” 每一次,只要他跟她的距离不超过一公尺,她那莫名其妙的习惯便会出现——瞧瞧这会儿,她又来了!好似他身上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体味。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你身上总散发着一股会吸引我的香味。” “香味?”他身上哪来什么香味?他闻到的大概只有汗臭味。 “嗯,一股很特殊的香味。” “哪有?”他往自个儿身上嗅了嗅。 “就我闻得到。我将它称之为‘男人香’,呵呵!” 陈盈君得意地说,好歹这姑且算得上是项天赋异秉吧。 “饶了我吧,什么‘男人香’!”他翻翻白眼。“你打从什么时候发现这味道的?”。 真这么邪门?怎么他自己就是闻不到那“香味”呢? “第一次翻墙跌到你身上起。” “呵呵……”他只有干笑的份。 “傻瓜!”她笑骂。 “走吧,我送你回去吧!到家后你好好洗个澡、睡一觉,不愉快的记忆能忘就忘。”他横抱起她,她则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 尚未踏出店门,几道影子忽地由四方朝他们包围过来,个个面目可僧、来意不善。接着,安逸从人群里走出,带着恨意地瞪着他们。 “又是你!你到底想怎样!”陈盈君又怒又怕。 “哼!你们以为我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安逸恨恨地说。 “否则,你还想怎么样?”司徒白魏鄙视道。 “我要让你爬着出这大门!” “你简直岂有此理!”陈盈君慌乱地叫。 “呵!口气倒很大。”司徒白魏仍不以为然。 “就让你试试!” 安逸眼色一使,几个人立刻一涌而上,每一出手都摆明着要司徒白魏挂彩。 司徒白魏赶紧先将陈盈君放在一旁,只身对付迎面十来个对手。 不论一个人的功夫再怎么好,但在以寡敌众的情况下,就得速战速决,否则很难久撑。 寡不敌众的情况下,司徒白魏又得顾着陈盈君,几次下来,他已连吃了好几拳,帅气的脸上挂了彩。 “别打了、别打了!” 陈盈君无助地大喊,此刻她才发现到自己真是无知,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 顷刻间,酒店里整个鸡飞狗跳,逃的逃、躲的躲…… 这厢,安逸这边已有几个亮出了家伙,但司徒白魏却仍是赤手空拳。 “盈君,你快跑!”他见情况不妙,命令陈盈君先逃离这场是非。 “不!” 要走一道走、要死一起死。这话她说不出口,只猛摇头。 “听话,你在这儿只会让我分心。”他推了她一把。 “可是……”她仍是踌躇不前。 他正为了她拼命哪!她这肇事者岂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快走!” 就在这时,经理突然冲入人群,拉高着嗓子喊: “住手!快住手呀安公子!司徒家的少爷打不得的!” 忿怒的安逸一把揪过他—— “你在喳呼个什么劲!” “安公子,打不得啊!‘彩言集团’九兄弟的团结、势力是大伙众所皆知的。今儿个你若伤了他们的小弟,你想他上头八个哥哥会怎么报复你?” “他是司徒家的人?!”安逸骇异。 “是呀!还不快叫你的人住手?” 酒店经理战战兢兢的,真不知他这间店会不会就此遭殃。 “来呀!住——”安逸话才喊出口,便迟了。 其中一人不甘挨揍,一气之下便捅了司徒白魏一刀。 “啊——”陈盈君的尖叫声随之响彻云霄,亲眼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她差点就要厥了过去。 “白魏……白魏……” 从没碰过这种情况的陈盈君,一时方寸大乱,手足无措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个劲地掉泪。 “我去叫救护车!”酒店经理随即跑开。 安逸自知闯了大祸,劈头对动刀的人破口大骂之后,随即也逃之夭夭。瞬间,一群人全作鸟兽散。 “白魏……你得撑着,求求你一定要撑着!”陈盈君泪流不止。 “天要下红雨了吧?不然你怎么会为我掉泪?”他虽惨白着一张脸,却仍笑着挪揄她,试图让她宽心。 见惯了她的霸道任性,这会儿,看到她这柔弱无助的神情还真是惹人怜爱。 “你——”对于他还有力气幽默,她真是哭笑不得。 然而,玩笑归玩笑。鲜红的血液正一点一滴离开他的身体,血色也慢慢由他脸上褪去…… “救护车为什么还不来?!”陈盈君忍不住心焦怒吼。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他手按住伤口,安慰着她。 “血止不了啊!”陈盈君又急又怕。 “放心,没事的……” 他眼神渐渐涣散,瞳孔也失了焦,最后,他整个体重便往她身上一放—— “白魏、白魏……” 幸好,那把刀子不长,插入他身体却未伤及内脏,缝合之后在医院疗养了三天,医生便准予回家休养。 追根究底,白魏是因她而伤,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照顾他,就这么的,陈盈君便成了司徒家的常客。 陈盈君辞去了酒店的工作,每天下课后到司徒家探望白魏已成例行公事。 这么一来有好有坏。好处是不必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有类似的事件发生,坏处是她再也不能心血来潮便把卡给刷爆,那么为所欲为了。 不过,看在他每个家人都待她这样好的份上,她告诉自己,其实这一点损失也没有。 对于自己这样个性上、生活上的大转变,不知道称不称得上是“洗心革面”? “今天感觉如何?”她放下书包,走到床边。 从他出院后五天,他脸上气色已红润许多,她心中的大石终于可以放下。 “你从学校直接过来的?” 这些天的她感觉清新,他这才发觉,原来她也能像邻家女孩般可爱。 “嗯。” “我都好得差不多了,你别再这样奔波。” “你不喜欢我来看你呀?可你也不能拒绝我来你家,因为你的伤是我害的,我一定要确定你痊愈才行。”她坚持地说。 “怎么可能不喜欢你?这两天尽是听到小妈和大嫂在耳边说你多好多好,想必你已经把这个家的女人全收服了,至于男人就更不可能不喜欢你。呵,你还真是魅力无边啊!” “那么也包括你?” 这么明白的暗示,他不会不懂吧? “你说呢?” “大概没有。从一开始你就看我不顺眼。”她难过地别过脸去。 “傻瓜!”他扳回她的脸。“你以为我会无聊到为一个不喜欢的女孩花费那么多精神?” 她双颊蓦地赧红,不敢正视他。 第160章 老六21 那一夜,算是两人之间极具决定性的转折点,一个星期相处下来,那若有似无的情愫,似乎正悄悄地萌芽、成长…… 就在这暧昧不明的时刻,敲门声响起。 “盈君啊,给你们两个送饭来喽!”小妈在门外唤道。 “呵,瞧这会儿大伙心都向着你了!敲我的房门,叫的却是你的名字。”他抿抿嘴。 “你这吃的是哪门子飞醋啊?”她捏了把他的鼻子,走去开门。 “唉!大伙现在心全向着你,要是真把你给娶进门,我岂不孤立无援?” “你——”她脸一红。“哪有这么严重?八字还没一撇呢!” “八字还没一撇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不想要我们家魏了吧?”小妈将餐盘递给她时,心慌地问。 “小妈呀!我的行情没这么差吧?难不成除了她便没人要我了?”他装出一副可怜相。 “你性情怎样我是不晓得啦,不过,盈君可是你头一个带回家的女孩,我想你哥哥、嫂嫂大概也都认定她了。”小妈表面上似在回答他,事实上则是在说给她听。 他一笑带过,并未加以反驳。 “在学校,可不知有多少女孩迷倒在他西装裤下呢,在pub——” 她接下去的话被司徒白魏的眼色截住。 “怎么样?”没听到下文的小妈好奇问道。 “没事!”他一手接过陈盈君手上的餐盘,一手揽住小妈的肩头。“反正我也好得差不多了,今儿个咱们下楼一起吃。” “啊——” 陈盈君面露不安,虽然他大部分家人都见过了她,但毕竟还不熟哩。 “怎么啦?”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今天我就先回去好了。”她随便搪塞个理由。 “有什么事?” “作业……”陈盈君支支吾吾。 “盈君,你不想下楼跟大家一起用餐是吗?”他似洞悉了她心里的想法。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吃顿饭需要什么心理准备?傻瓜!”司徒白魏笑骂。 “哎呀!你不懂啦……”陈盈君咕哝。 “哎呀!别想那么多,走走走!”司徒白魏学着她的口气,手揽在她肩上。 小妈则识趣地接过餐盘,先下楼去。 陈盈君只得战战兢兢地跟着他一步步走下阶梯。 想起之前在酒店每晚得应付许多客人,即使是上班第一天,她也不曾这么惶恐过,但此刻,她却不自主微微颤抖。 然而,一下楼,映入她眼帘的情景却令她意外—— 餐厅里,大伙齐聚一堂,气氛好不温馨。 她一直以为,像他们这种大家族,纵使大伙有时间聚在一起,必然也是严肃正经,吃着山珍悔味、喝着名贵酒品,气氛沉闷凝重。 但眼前这副景象,却全不是那回事。 “来来来!快来坐着一起吃。”梵妮笑逐颜开地朝陈盈君招招手。 陈盈君报以微笑,随司徒白魏入座。 “多吃点!”他一样样地给她加菜。 “谢谢。” 他嘴里含笑。瞧她这腼腆的小女人模样,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还没正式跟你介绍过。这是大哥和大嫂,那是三哥,本来还有一个的,不过他已经搬开住了,剩下的全在国外。我们九兄弟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事,小妈和大嫂应该都跟你提过了吧?” 陈盈君点点头,分别朝他们礼貌性地颔首示意。 “你们是同学吗?怎么混到快毕业才把人家带回来啊魏?”司徒赤魑问。 “她才一年级。”司徒白魏给了大哥小小一记白眼。 “怎么认识的?”梵妮感兴趣地问。 “你之前没问过呀?”司徒赤魑问他亲爱的老婆。 “当着两人的面问这问题才有趣嘛!” “也对!魏,你就从实招来吧!” “我们相识的过程精彩得不得了!而且百分之百比你们刺激,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咦?想这么就混过去?不成不成!”司徒赤魑大皱其眉。 “对嘛!哪有人这样?盈君,你说!”梵妮将目标转向陈盈君。 “啊?我……”陈盈君尴尬地咧着唇。 “嘿,你们再问下去,我们要回房间吃了喔。”司徒白魏赶紧替她解围。 “是是是!不问不问,吃饭要紧!” 听见这回答,陈盈君才暗暗松了口气。 话题一旦转移,整个餐桌上变得轻松自在,其间还不时穿插着司徒宪的童言童语,更增添了许多欢笑。这顿晚餐便在十分愉快的气氛下结束。 这阵子,秦依人和陈盈君已少有机会像平常一样一道回家、行动。 陈盈君是一放学便往司徒家跑,而秦依人则成了谷斐店里的常客。 “你又来了。”谷斐见到秦依人,脸上露出无奈。“你没有家可以回吗?天天在我这里解决晚餐。我这儿是咖啡屋可不是餐馆。” “你这儿也有饭可以吃啊!”秦依人微笑。 好不容易,吧台的一角已有张她专属的位置,她岂能半途而废? “可是你就只喝咖啡!”谷斐轻斥。“你回家后到底还有没有吃饭啊?” “我喜欢你的咖啡。” 唉,这已是她能说出口的极限了……这个大木头!他是真不懂还是不想理? “今天回家去!” “哪有老板赶客人的?”秦依人噘嘴抗议。 “不回去也成!等等你得把我煮的东西吃光。”谷斐提出协议。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顿时,秦依人感到有丝受宠若惊。 “我想吃咖哩饭。” 虽然两人仍停留在老板和顾客的关系,但与他相处久了,就发现在他略带酷冷的外表下,其实有颗温柔又善体人意的心,难怪他的生意会这样好,好到和客人们都成了朋友。他是用心在对待店里的每个人,这一点实属难能可贵。 不一会,香味四溢的咖哩饭和她惯喝的卡布基诺便摆到她面前。 “哇!好好吃的样子。”秦依人赞叹,马上送一小口入嘴。 今天没什么人,感觉上,这间店好像成了他俩的约会地点。 “合胃口吗?” “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以后你老婆一定非常幸福。” “你的朋友后来怎样了?”谷斐对她最后一句话并没给予回应。 “你说盈君吗?你记得她?”秦依人心底掠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她是个教人不印象深刻都难的女孩。” “是吗?” 有生以来第一次,秦依人感受到陈盈君的威胁性。 她的反应没能逃过谷斐的眼睛,他笑了笑,补充道: “你也是,不过,你跟她是属于完全不同的典型。她像热力四射的火,照亮着她身边的一切,却也很可能稍一不慎便燃尽所有,你则像涓涓细水,温润地滑过每个人的心房,你的存在,是那么样的不可或缺。如果将她比喻成蔷薇,你就象是我最喜欢的百合花。” 秦依人蓦地脸红得像颗苹果。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谷斐继续问她。 “什么问题?” “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是不是把我想成了‘卡布基诺’?” 秦依人惊愕得瞠目结舌。难不成他有看透人心的超能力? “你——怎么会知道?” “我只是比一般人善于由对方的眼神观察心思罢了,我是由你第一次来时点的‘卡布基诺’猜的。” “我——好可怕——” “你好可怕?!”谷斐扬起眉。 “不!可怕的是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可怕?为什么?” “因为你令人感觉被窥探、隐私被侵犯。” “那算我的错吗?是大家太轻易将心思表现在脸上了。” “可是,如果每个人都善于隐藏心思,所展现的全是相同的脸孔,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变得非常冷漠?” 她的话令谷斐霎时陷入一阵沉思,良久,他对她展露一抹她从未见过的笑容。 “你说的没错!那么,你怕不怕被我窥探了你的每分心思呢?” “我……” 这问题很难回答。有谁会愿意自己每个想法全被看透?那就象是生活在一个透明的橱窗里,毫无隐私可言。 “如果你不介意,那么你是否愿意让我这可怕的男人,在往后的每一天都伴在你身边?” “你——” 讨厌!她怎么没想到,她喜欢他的心思可能早被他知道? “不愿意吗?” 她摇摇头。 “不是不愿意?那么是默许喽!”他笑道。 “哎呀!你这个人真是……”秦依人作势要捶他一拳,但伸出去没捶着,反倒落入他那大掌中。一时,胶着的视线和紧握的双手,拉近了两颗心…… 第161章 老六22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直到小宪宪酣然入睡,陈盈君才惊觉时间已晚,便打算起身告辞。 “谢谢你们的款待,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有空欢迎再来。”梵妮压低音量,继而跟司徒赤鬼把小宪宪抱回房去。 “今天自己开车吗?”司徒白魏问。 “不,我搭公车来的。” “搭公车?你的车又怎么了?” “没怎样啦!不过是开车开腻了,想换个便车搭搭。” “是吗?那我送你回去。”他转身到柜子去拿车钥匙。 “不用了!你——” “我绝对不放心让你这么晚自己一个人搭公车回去。” “可是——” “我向你保证我好得很,没事的!”他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那就麻烦你了。” “呵呵,你怎么变得这么客气,害我反而不太习惯。”他打趣。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简单一激,她那火女个性便马上冒出来。 “没!我说你呢,还是这么充满活力的模样比较可爱。”他揉揉她的粉颊。 “你取笑我,真坏!”她给他一记卫生眼。 “呵呵,别气别气!开车去吧。”他搂过她的腰,往车库去。 事实上,两人的家其实相隔不远,但他为了想多点两人单独共处的时光,特意小绕了一段路,而她也没开口表示抗议。 “说起来,咱们两人的相识过程还真有些戏剧化,是不?”他突然打破沉默。 “是呀!”陈盈君抿嘴一笑。 “记得邂逅当时的情况,是你跷课翻墙,结果掉到我身上。”他笑着说。 那时,他怎可能想到,她不仅仅是掉在他身上,而是掉进了他的生命。 “第一次嘛!跌个经验,很平常。”她耸耸肩,不以为意。 “跌个经验。大概也只有你会这么说。” “第二次见面是在sailing,你在台上弹得正high,我却在众目睽睽下吻了你。” “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么惊愕过,记得当时好糗!你的大胆作风真是无人可及。”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嘿嘿,知道吗?事实上,那时我是不怀好意的。” “为什么?我又没得罪过你。”他一脸无辜样。 “当然有!因为我跌到你身上时,你赶我起来。” “那我又何错之有?”司徒白魏不禁失笑。 “你害我首次质疑起自己的魅力!”她振振有词。 “那也用不着当众吻我作报复嘛!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我也没什么损失呀。” “呵,快从实招来!你是不是从那时起便对我有感觉了?”她凑近他的脸。 “才怪!我对太过于开放的女生没什么好感。”他故意反驳。 “对了,在那一天我们碰了两次面。离开pub后,你又撞了我的车!真是——冤家路窄!”陈盈君咬了咬牙。 “其实,当晚开车的人并不是我。”他澄清。 “谁都一样!撞了人家的车居然还不肯赔偿。” “所以你就去酒店工作?我后来不是赔你了吗?” “我需要钱嘛,那里的货币流通率比较适合我,再者,我也没被怎样呀!”陈盈君咕哝道。 “等被怎样可就后悔莫及了,安逸那个经验够不够警惕你?” “所以我把工作辞了。”陈盈君垂下头。 “傻丫头!早该辞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那期间你不也对我怎样了。” “那怎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她手叉着腰。 “因为是你主动的呀!”他戏谑她。 回忆起两人的相识过程,虽然时间不长,但真够精彩了。 “你——对……”陈盈君欲言又止。 “什么?” “安逸……你没再追究?” “你想在他捅我一刀、伤我这么深之后,我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哼!我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君子,要给他点教训,我大哥一人就够了。”他脸上一抹冷笑。 “是吗……” “为什么问?你在担心什么吗?” “我想这回我是真被他吓到了,以他之前纠缠不清、阴魂不散的纪录看来,我怕他又会突然在我身边神出鬼没。”她摇摇头。 “我想他应该不会再有闲工夫来纠缠你了。”他安抚她。 “你们怎么做?” “也没怎样。只是替他老子结束几间公司,让他们清闲一阵罢了!”他轻描淡写。 这真是够教人咋舌了。要教一个政商名人结束其名下的公司,一般人哪有这能耐? “我现在才猛然发觉,以前的我真是太不知好歹了,跟你针锋相对,简直象是在老虎嘴边拔毛。”她喃喃自语。 “你在嘀咕什么?” “我是说,我突然发现自己非常渺小,仿佛你只消伸出一根小指头,便随时可以把我掐死。” “我怎么可能掐死你呢?”他莞尔。 “难说!” “到了。”绕了一圈,终于回到陈盈君家。“上楼后冲个澡,好好休息、睡个好觉。”他停好车叮咛。 “嗯,谢谢你特地送我回来。你也是,回去后好好休息。” 他点点头,目送她安全上楼之后才驱车返回。 陈盈君从皮包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忽地,她感到身旁一阵微风掠过,转瞬间,竟有人从背后袭来—— 对方的手臂有力地勒住她的颈,另一手则捂住她的口鼻,用脚踹开已被旋开的大门,大剌剌地登堂入室。 进入屋后,对方将门反锁,然后转身到她面前。 一见到挟持她的人,她惊惧地睁大眼,下意识开始拼命挣扎,被捂住的口不住发出“唔唔”声。 “安静点,臭婊子!” 他的粗暴令她心生恐惧,连忙噤声,身体却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对于他上回的暴行,她仍余悸犹存,原以为有了护花使者之后,这号人物从此不会再出现,孰料…… 天哪!她肯定无法再次承受,有谁能来救救她? “是你吧!是你唆使司徒家那小鬼搞垮我老子的公司吧!”安逸咬牙切齿。 陈盈君拼命摇头否认。 “狡辩!”他收紧手臂。 她难过得不住挣扎,胸口急速起伏,粉颊慢慢转为铁青…… 突地,他的手松开了。 她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吸着新鲜空气,待意识稍稍回复,她伺机悄悄拉开与他的距离。 他倏地欺近她,跪立在她面前,一副恳求的神情道: “求求你!叫他把我家的钱还来。”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我吧……”这恶魔般的男人带给她莫大的恐惧,令她甚至忘了什么叫冷静。 “你不答应?!”瞬间他的脸又狰狞起来。 “不!我不知道……”她几近狂乱地频频摇头。 “不知道?!你以为说不知道我就会这么放过你吗?想死吧你!臭婊子!”他揪起她的发。 她的脸因头发被使劲拉扯而微微扭曲,疼得龇牙咧嘴。 她不明白。当初那个追她追得那么起劲的男人,为何转眼竟会像个恶魔般对待她?仿佛丧失了人性,一举一动皆残暴无情。 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安逸反露出得意的笑,空着的另一手开始松解自己的裤头,企图显而易见。 “不……”她惊惶地失声尖叫。 “你这婊子,明明谁都上过了,却还偏吊我胃口,上回让你逃掉,这一次看还有谁会来救你!嘿嘿……” 安逸扬着淫笑,整个人若洪水猛兽欺上—— “不……不……”她只能无助地挣扎,用着体内残余的力气喊叫。 眼看着她就要惨遭蹂躏……倏地有道影子破窗而入,快如旋风的一记手刀,准确无误地劈向安逸的头。只听到他哀号一声,跌落一旁。 她忙不迭地拉紧衣襟,一见来人,立即喜出望外地扑进他怀中。 “白魏——呜呜……你怎么会回来?你听到我呼救了吗?”她惊魂未定而浑身发抖。 他搂紧她,安抚地吻吻她的额、她的唇。 “等我一下下,我把那个人渣丢出你家。” 语毕,他将她安置在安全距离外,回头一把揪起缩成一团的安逸。少了那几个跟班,要对付这个有暴力倾向的娘娘腔简直易如反掌。 “我看,我大哥对你们家似乎还太仁慈了!才会让你这家伙再出来为非作歹。” “你们这群卑劣的兄弟!凭什么弄垮我老子的公司?把我家的钱还来!”安逸恨恨地咆哮。 原本衣食无虞的生活一下子变成负债累累,所有的理所当然一时间全不属于他,这事实教他如何接受?无法挥霍的日子,他要怎么过下去? 老子无能,他可不能就这样认输,他要将属于他们家的一切全讨回来! “如果你有本事,就用你的双手把你家的钱全赚回去呀!”司徒白魏挑衅地说。 “你——该死!”安逸挥出一拳。 司徒白魏手一甩,让他不仅扑了个空,还跌了个狗吃屎。 “胆敢再打盈君的主意,你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伸展关节,弄得咯咯作响,一手揪起安逸,瞬间挥手又是一拳。 平日完全依赖保镖的安逸,毫无功夫底子,没有半点防御力,更别说反击了,完全只能屈居下风地任司徒白魏一拳一拳出气。 第162章 老六23 直到他已伤得奄奄一息,对陈盈君不再具任何威胁,司徒白魏才提着他往门外一丢,任他自生自灭。 “我说过!会让你们连上海都待不下去。原本我还不想赶尽杀绝,但今天这一切全是你自找的!快回家准备收拾行李吧!”关门前,他还撂下一句。 一回到屋内,她迅速投进他怀里,他则反射性地抱住她。 “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说出我心里的感谢,你总是在最危急的时刻救了我,让我免于被蹂躏的悲惨命运。”她由衷说道。 “这是我们俩心有灵犀。”他像安抚孩子般抚着她的长发。 “他毫无预警的出现,我没有抵御的能力……”她无力地解释着。 “我明白、我明白。从今以后,那个危险份子会彻底从你生命中消失,不会再有任何威胁。” “谢谢。”她安心地吁出一口气。 “傻丫头。” “白魏……”她轻唤。 “嗯?” “再抱紧一点好吗?” “再紧你就喘不过气了。”他轻斥。 “不会的,请你再抱紧我一点,让你身上弥漫的香味安抚我每一个细胞。”她央求。 如她所愿地他收紧手臂。虽然他至今仍不晓得自己身上究竟弥漫着什么香气。 在没有一丝空隙的拥抱中,这一刻,两颗心已紧紧地交融…… 两天后,各大报皆以大篇幅争相报导“安氏集团”倒闭,而负责人同时身为立法委员的安宏携家带眷、潜逃出境的消息。 一早从被窝便瞧见这惊天动地的消息,陈盈君梳洗一番,便拎着报纸想去向司徒白魏问个究竟。 到了司徒家,气氛一如平常,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和小妈她们寒暄几句之后,陈盈君便直接上楼去。 敲了两声房门,没得到任何回应。她试试门把,发现没上锁便自己旋了开…… 一进门,一双强壮的手臂便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一个吻真真实实地落在她唇上。 第一次,他这么主动、狂野地向她表达爱意。 她闭着眼,感受他的气息,任由他的吻把她一寸寸掠夺,任由两人淹没在情欲中…… 缠绵过后,两人相拥躺在床上。他轻轻抚顺着她的长发,喜爱她那头乌亮秀发整个缠绕在他手上的感觉。 “对了,我有事问你。”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他撩起她一缕发丝,凑近鼻子嗅了嗅。 “你真的说到做到,让他们连在上海都待不下去?” 看到那则新闻,她不由得打心底佩服起他们兄弟的能耐。她只是个平凡女孩,对于真正的企业家生活,虽有耳闻,却不是十分了解。 而安宏好歹在政商界也是个人物,但他们对付他就好像在剔除牙缝里垃圾般那么简单,令人不得不生畏。 “他们自找的!我也没办法。原本留下最后一间公司给他们,是想他们若能好好用心经营,迟早能把失去的再赚回去,顺便重新回味一下工作的乐趣,而不只是一个劲儿地拿钱砸,或是在咱们的立法院演出全武行。但显然的,不管在哪一方面,他们都没有跌倒了再爬起来的勇气。事实上,人的成功不在于此刻拥有了多少,而是能做多少,而他们既然都失去了面对人生的勇气,便只能注定从此一蹶不振。”他淡淡说道。 “从今以后,我可以真正远离恐惧了吗?” 她寻求着司徒白魏的肯定保证,虽然他们现在潜逃出上海,并不表示他们不会再重返这片土地。 “放心,傻丫头!谅他们没那胆敢再回来。”他拍拍她的头。 陈盈君甜甜一笑。 眼前她正拥抱着前所未有的幸福快乐,司徒白魏是个有风度的男人,在两人关系日益亲密的同时,他从不提及她以往的放浪形骸,让她在面对他时从不感受到压力,仿佛重生了一般。 他总不吝在他家人面前表达他的爱意和他要她的决心,甚至有昭告天下的冲动,若不是她阻止,她想他真会说做就做。 在校园里,虽然她从不畏惧任何针对她个人的流言,依旧我行我素、不为所动,但,她还是讨厌一旦她与白魏的关系公开之后,那些预期接踵而至的蜚短流长。 “今天要去学校吗?”陈盈君问。 “刚好你来了,我们就一起去吧!” “好呀!快穿衣服!”她跳下床,将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丢给他。 他却依旧赖在床上,大剌剌地欣赏着她曼妙的曲线。 也许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身材非常有信心,所以她自然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穿衣,姿势十分优雅。 那副美丽的胴体,上一秒才在他身旁。一想到这,他心里便涌现一股暖流。 据说幸福快乐的感觉,就是当什么都对了的时候,那种感觉便会充满了你每个细胞。他此刻就有这样的感觉,不知道她是否跟他一样? 着装完毕的陈盈君发现自己成了他眼里的猎物,不禁大发娇嗔,脸红地爬上床揪他。 “不许赖床,快起来!” “干嘛脸红?是你自己要给我看的喔,我可没偷窥。”司徒白魏糗她。 “你——你不会把脸转过去呀!”她捶他一记。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不看白不看!” “你——真坏!” “呵呵……” 于是两人打情骂俏地结束这短暂的甜蜜时光,相偕上学去。 午休时刻躲在她们专属的树荫下,已变成陈盈君和秦依人的习惯。 微风徐徐,多少驱散了毒辣的阳光,总比待在教室那人多又不顶通风的地方要好太多。这会大口大口喝着冷饮,更是人生一大享受。 炎炎夏日,一向怕极酷暑的陈盈君和秦依人,因相继沉浸在甜蜜的恋情里,竟不约而同感觉今年是有始以来最棒的夏天。 “被我说中了!”秦依人别具深意地浅笑着。 “说中什么?”陈盈君懒懒地问。 “夏天果然是个适合恋爱的季节。” “呵呵,是呀!真没想到你跟那老板会进展得那么快。”陈盈君促狭道。 “我才没想到你跟司徒白魏间会起这么大的化学变化呢!明明象是容不下彼此的冤家,才几天不见,竟成了如胶似漆的爱侣。”秦依人反唇相讥。 “哎呀!你这张嘴倒是愈来愈利了呀!”陈盈君用手指头戳戮她。 “咱们俩臭味相投喽!不多向你学点怎么成?” “咦?还糗我!” 秦依人咯咯笑着。 “嘿,老实说。你跟司徒白魏是如何发展的?我真的很好奇!” “好奇心会杀死猫的!”陈盈君向她扮了个鬼脸。 “不怕不怕,快告诉我!” “峰回路转、精彩绝伦。”她给了八个字。 “什么?!你唬弄我嘛!”秦依人白了她一眼。 “哎,你就晓得人家不喜欢说故事嘛,我跟他的事大概得说上个三天三夜,会累死人的。” “夸张!” “不然你先告诉我你跟谷斐是怎么进展的,我对你们之间也很好奇。”陈盈君最会用这招了——要不就转移话题、不了了之,要不就提出反问,若不想回答的人自然知难而退。 “那么我可能也得说上十天十夜喽。”秦依人故作拧眉深思状。 “骗谁呀你!”陈盈君拿手肘撞了撞她。 “啊,凤凰花开了。”秦依人突然指向依着围垣种植的凤凰树。 “好快,一个学期又完了。” 第163章 老六24 陈盈君的心情倏地下沉。因为这代表白魏即将踏出校园,往后,想在校园里碰面就不太可能了。 “几科被当?” “嘿!我没那么逊好不好?” “哦?那就是舍不得喽?” “舍不得什么?” “某人呀!” “我不认识什么某人。” “还装傻!某人就是司徒白魏嘛。他毕业后就剩你独自一人,感觉很寂寞吧?” “怎么会?我有你呀!”陈盈君说着一把扑向她,坏坏地笑。“再者,你的他不也是校外人士?咱们同病相怜喽!” “哎呀,疯丫头!饮料被你推倒了啦。”秦依人手忙脚乱地抢救刚被打翻的泡沫红茶。 蓦地,一阵窸窣声传来,表示有人闯入了她们这片秘密天地,于是她俩反射性地躲进草丛里,屏息静观来者何人。 出人意料的,来人竟是卓峰和杨美娟!只见两人身形相偎、状甚亲密地喃喃低语,还选定了她们大树下的专属位置坐下。 一股莫名的占有欲在陈盈君心底涌现。 凡事皆讲求个先来后到,那明明是她们的地方!干嘛一听到有人来她们便急忙地躲躲藏藏? “我们躲什么?”陈盈君闷闷地问秦依人。 “不知道。”秦依人也糊涂,这不过是个反射动作嘛。 “那出去吧!” “不好啦!人家正在谈情说爱呢。” 陈盈君又看了树荫下的两人一眼。 是呀!象是在谈情说爱。想必他们之间也有了变化……呵,人心果真是善变啊,不久前,那卓峰不才信誓旦旦地说除了她他谁都不要吗?这会儿呢?还不是又转身吃回头草了? 这下她若突然冲出去,场面会变得如何?说真格的,她倒想试试。 “饮料还搁在咱们的位置。”陈盈君找了个理由,说完便跑出去。 “哎!盈君……”秦依人追上。 原本相偎的两人乍见到她,马上反射性地跳开。 “你来这做什么?!”杨美娟略带敌意地问道。 “不好意思,先到这里的是我们。如果你们不出现的话,我想它会一直属于我们。”陈盈君拾起地上的饮料证明。 强忍着想见她的冲动,刻意的避免在校园里碰面……种种努力,全因这一刻她突然的出现而宣告失败。卓峰的视线完全移不开那教他痛彻心扉的女子身上。 杨美娟见状,急忙站在两人之间,阻隔彼此的视线相交。 “既然你们先在这儿,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她挽住卓峰的手臂,亲昵地说:“我们走吧!” 但卓峰有丝眷恋,脚步十分迟疑。 “峰!”杨美娟嗔怒催促。 “恭喜呀!两人旧情复燃了,祝你们永远恩爱。”陈盈君玩笑似地说。 话听在杨美娟耳里,却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她嘴角一撇,得意地说: “处女毕竟比浪女来得高贵多了。这一点卓峰虽然发现得有些晚,但现在他可不会再去眷恋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闻言,陈盈君脸沉了下来。 这女人!哼!要比嘴利?她可太小看她了! “我说呢。以前战战兢兢的叫学长学长,像个委曲求全的小学妹,这会儿却改口叫名字,原来是因为两人上过床了呀!” “是又怎样?!” 似乎一旦对自己的爱情有了自信的女人,便会变得强悍,面对可能的威胁,旋即进入备战状态。 “美娟,你说够了没?我们走了。” 为了避免场面变得尴尬难堪,卓峰硬是断绝自己想再多看陈盈君一眼的想望。 “怎么?!你心疼她?你还对她念念不忘?”杨美娟声音变得尖锐。 “你在说什么呀!快走吧。” “我偏不走!除非你把话说清楚!” “你要我说什么?别无理取闹了行不行?!” “我无理取闹?!你这没良心的!”杨美娟开始歇斯底里地捶他。 “你够了没!”卓峰怒喝。 “你——”杨美娟愣住。“你居然当着那女人的面凶我,卓峰,我恨你!” 吼完,她哭着跑走。 “美娟!”卓峰望了陈盈君一眼,在心里挣扎了两秒,随即转身去追杨美娟。 她无怨无悔地伴他走过这些日子,如今两人的关系又往前跨了一步,他不该再这么三心二意,至少,他不能再辜负她一次。 “看看你做的好事!”秦依人谴责她。 “我真的只是想祝福他们,但很显然,他们爱情的基础仍然太过脆弱。”陈盈君无辜地耸耸肩。 “他们最好是能和好,不然你可罪孽深重。”秦依人睨她一眼。 “哪这么严重?” “破坏了人家的恋情,自己还能心安理得吗?” “依人,我哪有破坏他们?你也看到了呀!明明是她自己太神经质,无理取闹嘛!”陈盈君大声喊冤。 “但不可否认,你是故意出现在他们面前,试探他们的吧?”秦依人一语道破。 陈盈君哑口无言。 点到为止,秦依人无意再让陈盈君陷入自责,于是转移了话题。 “暑假到了,我也想去打工。你之前那个夜班的工作怎样?” “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辞掉了。” “辞掉了?为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另外找一个罢了!”陈盈君避重就轻。 说来她也挺厉害的,从去酒店开始上班到辞职,都没让秦依人给发现。 “是吗?那暑期我们再一块儿去找吧!” “我看你直接去谷斐的咖啡屋帮忙不是更实际?”陈盈君语带暧昧。 秦依人脸红了。瞧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可以想象她正在考虑这提议的可行性。 “嘿,原来你们在这儿!”余淳建不知从哪冒出来,吓了她们一跳。 看来,这秘密天地是愈来愈多人发现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陈盈君颇不悦地问。 “我快把整个学校翻过来找了呢!”余淳建夸张嚷道。 “这么急着找我们什么事?” “我们正在讨论毕业舞会的事,白魏想找你们一块去。” 毕业舞会上,学校打算把舞台交给司徒白魏他们,节目也任他们自由安排。 “好呀!在哪?” “活动中心。另外,我有事想跟依人单独谈谈。” 陈盈君以眼神征询秦依人的意见。看她颔首才说: “那我先过去。” 待陈盈君走远,余淳建凝视着跟前的秦依人,开门见山说道: “有个问题搁在心里很久了。而我即将毕业,所以想在踏出校门前向你要个答案。” 他的问题,其实秦依人凭着女性的直觉便已猜着,但她仍是微笑着说: “但说无妨。” “那么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一直很喜欢你,我想知道你是否对我也有相同的感觉。” 秦依人沉默了。虽然早在意料之中,但回答却不似想象中那么容易说出口。 等了半晌,余淳建忍不住追问:“需要考虑那么久吗?”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秦依人坦白。 余淳建一阵呆愣。 “喜欢的人?是谁?你们在交往?” “我可以不回答这些私人问题吗?” “……可以。” “那我们到活动中心跟大家会合吧!” “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交往多久了?” “没多久。”秦依人总是回答得很保守。 “我曾经对你诸多暗示,难道你都没感觉吗?”他有些不甘心。 难得主动出击,换回的竟是这种结果,教他情何以堪?莫非他真的只有接收的份?偏偏,司徒白魏眼看着就要死会了,往后这种机会也不多喽……唉! “学长,现在讲这些都没意义了吧?” “那个人我认识吗?” “严格说来,你还算得上是我们的媒人呢。”秦依人淡淡一笑。 “媒人?”余淳建张口结舌。 不会吧?他再窝囊,也没道理将自己中意的女孩送到别的男人手里还不自知。 “就是咖啡屋的老板。” “是他?!” 该死的!此刻,他真想拿根棒子敲昏自己。 “没错。如果不是你带我去那家店,我们也不会认识,所以还得谢谢你。”秦依人真心说道。 “甭谢。”余淳建垮了双肩,像只斗败的公鸡,语气闷到极点。 “走吧。”秦依人率先迈开步伐朝活动中心走去。 “什么?!要我跟你合唱?”陈盈君一听到司徒白魏的提议,吃惊得跳了起来。 “有那么意外吗?”他挑挑眉。 “因为——人家从没上台唱过歌。”陈盈君嗫嚅道。 “那就试一次呀!说不定你也会跟我们一样爱上那种感觉。” “可是——” “你平日那股魄力上哪去了?”他略带挑衅。 “我是怕砸了你们的招牌嘛!” “我们都不担心了,你有什么好怕的?”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喔!” “各位,没异议吧?”司徒白魏征询其他人的意见。 “没有。”文轩答。 “另外,阿建和依人也合唱一首。”阿ken补充道。 “他们怎么还不来?”司徒白魏问。 “他们说要谈谈。”陈盈君答。 “谈什么?到这儿谈不行吗?” “应该是感情。快毕业了,想在那之前要个答案定定心。” “定定心?”司徒白魏哼了哼。“那家伙才不可能会想定下心。” “有同感。”文轩和ken异口同声。 “嘿!你们这几个‘好朋友’!居然私底下诋毁我。”适时进门的余淳建大声抗议。 “不是实话我们才不屑说!”司徒白魏笑得不怀好意。 “哼!是喔。”余淳建撇撇嘴,将话拉回正题。 “讨论到哪了?” “我和盈君的合唱作压轴,你和依人的合唱排在我们前面。” “合唱?”这下换秦依人惊讶。“为什么要我跟他合唱?” “你不愿意?”众人一致将目光集中看她。 “没有!只是我唱歌不好听——” “骗人!我听过你唱歌的,宛若黄莺出谷呀!”陈盈君由衷赞道。 “这回的合作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更是唯一的一次,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了。所以只要尽兴就好,不用考虑那么多。”司徒白魏安抚她。 “可是——” “可是无用。”陈盈君打断她的犹豫不决。“我也要上场呀,就当作一次回忆嘛!” “对呀,就这么一次。” 几个人轮番劝说,好说歹说,秦依人终于点了头。 乐团突然多了两位绝色佳人,更添几分活力。距离毕业典礼只剩不到两星期的时间,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培养出极佳默契,也只有靠大伙加紧练习了。 接着几天,大伙开始忙着舞台的搭建、节目的流程和最重要的练唱。 值得一提的是,陈盈君和秦依人的歌喉出奇得好。尤其陈盈君与司徒白魏的合唱完美极了,两人默契十足,而秦依人和余淳建就稍稍逊色了些,总是会有那么一小节拍子错了。 转眼,毕业典礼已然来临—— 这一届的毕业典礼,不知是谁突发奇想,竟然提议要在海里拿毕业证书——所有的毕业生,无论会不会游泳,一律都得学习潜水。 许多旱鸭子原本心惶不安,担忧拿不到他们的毕业证书,亲身体验之后才明白,浮潜并不一定得学会游泳才行。 数百名毕业生,在海里一一领取由校长亲自颁发的毕业证书,在众多围观者和镁光灯下,结束他们这一段求学生涯,准备迎向另一个人生旅程。 如此别开生面的毕业典礼终告落幕,此举堪称全国首创。 随着夕阳西下,一连串庆祝节目也纷纷出笼。 众多毕业生在舞台上使出浑身解数,尽全力展现他们在这校园里最后一次演出。有些搏得满堂喝彩、有些则是激动得当场落泪…… 由司徒白魏、余淳建、文轩和阿ken所组成的乐团,在校内外皆颇具知名度,他们的表演被安排在最后的压轴。随着重金属的乐声响起,夜愈深,一颗颗年轻的心便愈加狂野奔放,热力四射…… 在上场前的空档,陈盈君和秦依人两个窝在后台互相打气,虽然之前已练习过无数次,但第一次站上台面对那么多人,免不了还是有些紧张。 “有听说后来那对情人怎么样了吗?”秦依人问。 “你是指卓峰和杨美娟?”陈盈君勤作深呼吸。 “嗯。” “听说是和好了。” “哦?”秦依人浅浅一笑。“女人真是不可思议的动物对不?” “怎么说?”陈盈君颇不以为然地掀起一道眉。 “恋爱中的女人往往令人意想不到。原本可能是很怯懦内向的女孩,为了扞卫爱情而变得强悍勇敢,也可能原本象是男人婆般的女孩,因为爱情而变得温柔可人。” “比如你吗?坦白说,我发现最近你似乎变得较独立了。” “你啦!我从来都不知道那么强悍的你,竟然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秦依人调侃道。 “咦?你糗我!”陈盈君作势要打她。 “呵呵……我变得独立,你是不是有些怅然若失呀?” “鬼才会!” 忽地,一阵陌生的旋律传来,令两个女人一时怔住—— 这首曲子并不在事前排演的名单当中,然而,它的旋律却是那么地优美,让她们不由自主静下来聆听—— “决定松手,不再强求,坚持已太久, 路已到底,回忆布满伤口, 不敢回头,怕再错过一次, 霓虹闪烁,迷失街头,何处是归依? 人海沙漠,情感都显冷漠, 无力防躲,只有奋力接受, 爱情情节,难道总是苦痛多于甜蜜? 你冷冷走出我的视线,连句再见也没有, 我憔悴的容颜,写满了对你的思念……” 虽然,余淳建的花心是众所周知,但他的好嗓子也是不容置喙的。那极富磁性的歌声低回缭绕,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嘿!依人。象是唱给你听的心声啊。”陈盈君挪揄。 秦依人回了她一记大白眼。 “乱讲!只是一首歌罢了。” “是是是。”陈盈君虚应,却笑得别有深意。 前方舞台这会儿一曲既毕,主唱拿着麦克风,宣布今天安排了特别秀,请到一位特别来宾来合唱一曲。话一说完,台下立即掌声如雷。 “喂!该你上场喽。”陈盈君推推她。 “哎!我好紧张。”秦依人绞着手。 “像平常练习那样就行了,加油加油!”陈盈君为她打气。 “嗯。” 秦依人做了个深呼吸,在余淳建唱出她的名字之后,缓缓走进舞台。然而,当他接着说出另一个人名时,却带给她莫大的震撼。 “谷……斐?” “那个人去拜托我来的。”谷斐似笑非笑地朝她耸耸肩。 “来干嘛?” “跟你合唱。”谷斐走过去搂她,在她耳畔说着悄悄话:“初次登台,请多多指教。” “我也是。”秦依人用唇语回应。 “那好,咱们共勉之。” 谷斐向台下漾出一抹魅力十足的性感微笑,待音乐一起,随即以那沉稳的嗓音与秦依人深情对唱。 两人在台上含情脉脉、默契十足的深情合唱,立即搏得台下大喊安可。 “来来来!更精彩的还在后头。” 余淳建重新走回舞台中央。麦克风交接之时,他与秦依人彼此凝视了几秒钟,然后才毅然决然地撇过脸,加大音量地继续说道: “接着,从来只动手不动口的贝斯手司徒白魏,今儿个也要大展歌喉,与咱们的校花陈盈君合唱一曲,请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这组合实属难得了。校园里的两大风云人物是何时走在一块儿的,没人知晓。在期待两人出现的同时,台下也掀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首歌是由司徒白魏亲自作曲填词,作为合唱曲的同时,更是献给咱们校花的心情告白。”前奏一起,余淳建便在一旁介绍。 男女主角一就定位,台下更是骚动起来,直到司徒白魏唱出第一句,大伙登时凝神倾听—— “假如生命是一列疾驶而过的火车, 快乐与悲伤就是那两条铁轨, 在我身后紧紧追随。 所有的时刻既仓猝而又模糊, 除非你能停下来远远地回顾, 而生命的泉源, 付诸长轨缓缓流逝。 只留下那段永难忘怀的美好时光。 蓦然回首, 仿佛总是一场赶不上的热闹,总是灯火阑珊。 而你是否也和我一样, 静静地等候着那不经意中的相会……” 悠扬的旋律和歌词意境,无一不扣人心弦,正当所有人皆陶醉其中时,司徒白魏突然指着天空大喊:“看!流星!” 台上台下全体皆反射性地仰头望天,霎时,灰暗的天空迸出一朵朵绚烂夺目的火花,美丽得教所有人由衷发出赞叹…… “哪有什么流星?”陈盈君轻笑,没有被那些火花感动。 “那是火花呀,流星在这儿。”说着,他摊开掌心,上头放着一只钻戒。“我只是想让月光将它映射得更加灿烂。” 这一刻,陈盈君当真愣住了,只能呆呆望着眼前又帅又酷的他。 “我打算将你套牢,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帮你戴上,一个是你自己戴上。” “老套!学人家的广告台词。”陈盈君切道,心里却感动得快死。 “但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学得来喔!”他对她眨眨眼,非常明白在某些时候她便会这样口是心非。 “我偏要第三个选择。”陈盈君固执地说。 “也可以。第三个选择就是我捉着你的手将戒指套上去。”他的反应一流。 感动的泪水已渐渐盈满她的眼眶,她睇凝着他,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嫁给我吧!盈君。” “人家才大一。”她有些哽咽。 “年龄、身份地位、时间统统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你此刻的心。” “要了我这火女,你可没机会再后悔。”她提出警告。 “我才不会后悔。”他缓缓抬起她的手,温柔地为她戴上钻戒。 原本屏气凝神的现场,在下一秒立即欢声雷动,尖锐的口哨声此起彼落…… 台上的好友们一一围过来祝贺——原来,今晚的压轴好戏是早有预谋。 主角们笑得甜蜜,大伙则玩得尽兴。 夜深了,在舞会接近尾声之际,这则佳话想必又会一代代流传下去,成为校园罗曼史上的一页…… 第164章 老七1 由于成员的日益增加,司徒家每年定期举办的家庭聚会是越来越热闹了。 在幺弟白魏也成家后,今年赤魑更是将聚会地点移师至整间包下的饭店,且邀请了女方家人共襄盛举,气氛显得格外热闹。 愈发庞大的家族成员,放眼望去,尽是俪影成双、鹣鲽情深的幸福景象,唯一突兀的,是司徒黑魇那袭至今仍孤冷得抢眼的黑色身影。 而人就是那么奇怪的动物——自己孤单时见不得别人幸福,相对的,幸福了之后就希望全世界的人都同样美满。于是乎,黑魇的终身大事似乎成了近年大伙最关心的事,席间的话题总绕着他那未知的对象打转,其中当然不乏热心作媒者。 “饶了我吧。”在蓝魂提出某家千金不错时,黑魇苦笑地打断他。“单身没什么不好,凭什么非要我跟你们一样娶妻生子不可?” “话不是这么说,找个伴,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嘛。”蓝魂边说边谄媚地搂搂身旁冷艳的妻子。 “可我不这么认为。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很enjoy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你们就省点精神吧。”黑魇丢下这话后即潇洒地起身离去。 缓缓踱到饭店的中庭花园,黑魇才欲松口气,随即敏锐地察觉到快门的瞬间声响,虽然那声音极其细微,但黑魇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揪出相机的主人,当场将他的底片曝光,继而眯起眼瞪着那不速之客—— “好大胆,这间饭店今天被包下了,闲杂人等不许进入,你这小小记者竟敢私闯偷拍?” 那原本想仗着自己身材娇小灵活的男摄影师被司徒黑魇充满威胁的危险眼神这么一瞪,立时脚软,支支吾吾出不了声。 黑魇冷哼一声,将相机丢还给他—— “今天是我们司徒家聚会的日子,我不想整人,限你三秒钟内滚出我的视线,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否则要你吃不完兜着走。” 危巍巍的男人抱着怀里的相机,忙不迭连滚带爬地冲出饭店。 “呵呵……”银铃般的笑声伴随拍手声而来,一名将曲线包裹在一袭红滟滟削肩短洋装下的女子慢条斯理地从圆柱后走了出来。 司徒黑魇微调视线,冷冷地说: “又一个。” 红衣女子欺近他,伸出涂着寇丹的尖指甲轻轻划过他下巴,吐气如兰: “你真是个冷酷的男人,小小一个动作便让人吓得屁滚尿流。” “看来这家饭店的保安该全面检讨了。”他不动如山,注视着女子的一举一动,在她靠近时才发觉她的容貌竟是如此绝美,天生丽质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呵,我想到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是无人可阻挡的,就算是总统专用的保镖,对我来说也只能勉强算小儿科。” “不错,这么自信的女人很少见。”黑魇皮笑肉不笑地睇睨着她。“不妨直说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她以食指及中指卷过他的金豹纹领带,语气挑逗地说: “我的目的只有你。” “哦?”黑魇眉梢微挑,并未斥退她不怀好意的暧昧行为。“能成为如此美女的目的,那我可真是三生有幸。” 他的无畏与冷静扫了她捉弄他的兴致,不过光凭这一点就能确定她这回的选择没错,他是她行动任务中有始以来味道最与众不同的一位“猎物”。 “记着,下回再见面,你的血就是我的了。” 她松开缠绕他领带的青葱玉指,稍稍施力让他往后一退,眨眼间,红衣身影已芳踪杳然…… 黑魇有瞬间的恍惚,不由自主地张望搜寻,然而红裳宛若坛花一现,女子则如鬼魅,消失于无形。 旋即,他便笑自己的荒唐,光天化日,何来此美艳的女鬼?再者,她的触感与体温是那样真实,他宁可要她真来取他血液,也不愿相信她是虚幻的魅影。 抿抿唇,司徒黑魇将这段小插曲放进脑海。 “茧,你真crazy,竟然在他面前现身。”身着黑色劲装的酷酷女子边驾车边说。 “有什么关系?凡被我相中的,谅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关茧自信而得意。 “怎会选中那样的人?我猜他并不容易到手。” “偶尔来点挑战挺好的。知道吗?我猜他的血一定是道道地地的冷,喝了这么多‘热血’,我腻了,想换换不同的温度;而他,可是我千辛万苦才发现的哟。”关茧眼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不会吧?倘若他的血真是冷的,如何存活?” “这个嘛,爱,我就不跟你解释那么多了,有朝一日,当你能意会个中道理,自然就明了了。” “嗟!对我也卖关子。”段爱撇嘴。“不说了,赶紧执行完任务才好回去向教授交差。” “嗯。” 车子倏然闪进一条无人的暗巷内,关茧打开一只小皮箱,取出两张面皮,半分钟后,两人成功易容,继而套上薄若蝉翼的透明手套,意在掩盖指纹;从座椅下拖出另一只小皮箱,自其中取出四把特制的金色小手枪,它体积虽小,但强大的杀伤力无需言明。 就她们的能力而言,欲往何处,皆能通行无阻,何况只是一幢上海式的豪宅?所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她们轻易闪过屋内特设的保全系统,进到主卧室。 目标是个道地的政客,表面上慈眉善目、亲切为民,暗地里却吃钱、喝油水、玩女人等无一不精,而那肥硕的肚子里,想当然耳,装的应该都是人民的血与汗吧? 直接潜入主卧室,是因为调查报告里记载着他一旦进屋,大多时候都只待在床上,而身畔总少不了女人——啧,淫虫一只! 通常同行在执行任务时大多会挑午夜时分,一来四周流动人口少,闪人时容易;二来让目标直接在梦乡中死去,可以降低痛苦的程度,也算功德一件。 不过她们可就没那么好心了,她们最爱看的便是目标在接收到死亡通知时那苦苦哀求生路的贱模样;再者,挑衅警检人员的能力也是她们的嗜好之一,所以她们从不在午夜行动,反而随兴之所至。 比如这个用餐时刻——想必趴在床上、身体摇得正烈的那个死胖子怎么也料不到会有杀手挑这时间取他性命吧? “哼,爱,你说我们要一把就解决他呢?还是先玩玩?”关茧娇嫩的嗓音提出恶劣的建议。 闻声色变的男子霍然跳离身下女子,这才惊觉房里竟无声无息地闯进了两位惊为天人的美人儿——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男人粗声问道,但脸上尚无惧色。 “有个‘教授’叫我们来侍候侍候你哩。” 关茧巧笑倩兮,身上那袭小礼服将她的笑颜衬托得更加妩媚动人。 “哪个教授呀?”男人简直移不开目光了,继而露出垂涎之色,很快地就把床上的裸女视若敞屣,随意摆摆手,示意她自个儿走人。 “不知道耶,大家都那样称呼,咱们便跟着叫喽。” “哎,不管不管!我记着了。来,快到这儿!”男人迫不及待地朝两只小绵羊招手,殊不知柔细的羊皮底下藏着利刃,很可能下一秒即取走他的狗命。 “那可不成喔,大人,招惹来路不明的女人,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段爱虽一身酷装,可丝毫遮掩不了那自然散发的女人味。 “哈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呀。” “好吧,那我就让你称心如意。” 话完的瞬间,一颗子弹分毫不差地穿透他眉心,动作快得让男人来不及收拾挂在唇边的笑,只能瞠大了难以置信的眼,由着血液自弹孔滑落鼻梁…… “哎呀,人家还没玩够耶。”看着目标死去,关茧嘟哝着埋怨。 “这等货色有啥好玩?”段爱走向尸体,用食指沾了他一滴血,端详一会后问: “要不要?” “才不要!”关茧一脸嫌恶地吐吐舌头。“他的血液里大概都是铜臭和脂肪,光想就令人作恶,更别说要喝进肚子里了。” “那带回去给你哥好了,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是谁的。” “给屠影和巫蜞吧,我可不想害我哥。” “你真不是普通的哆嗦。”段爱自身上取出针管,插入男人动脉中抽取那尚留余温的暗红血液,到几乎干涸才收手。“可以回去向‘教授’报告任务完成了。” “嗯,走。” 一红一黑的身形隐在暮色里,如同来时无影,去时亦无踪,只留下横躺在床上的男尸…… 段爱、关茧和她的双胞胎哥哥关羌、屠影、巫蜞五人同居的“绯园”,是幢位在山腰的别墅,占地约百来坪,四层楼呈u字型建筑,右翼设有室内泳池、三温暖、健身房、视听室、图书室等等;地下室另劈一靶场,供练枪练箭之用。左翼分别为五人的寝室与起居室、餐厅、厨房等,地处偏僻郊区,图的正是人烟稀少,而由于不容屋内情形曝光,当年被聘来建造这栋房屋的建筑师与工人,如今都已长眠黄土下。 第165章 老七2 这一家向来深居简出、行迹诡异,甚少有人能真正目睹他们其中一个的真面目,倘若不是四周的花木扶疏、生意盎然,怎么样死寂的一间屋子,当真要让人误以为是鬼屋了。 执行完任务,段爱与关茧回到屋内,见三个大男人全窝在客厅,便出声打了招呼。 每回任务不同,执行时的搭档也就有所不同。通常只要是由她们两个女生搭档,关羌、屠影、巫蜞三人便会随时standby以防突发状况,幸好截至目前为止,尚未有任何失败的。 当然,以他们长久以来的训练为戒,任何一次失败都可能是他们的丧命之期。 “喏,带了饮料回来给你们。”段爱将手上提的血袋朝他们丢去,正中巫蜞下怀。 “优不优呀?”巫蜞打开一个小缝嗅了嗅,旋即嫌恶地皱眉。“好恶的味道,我猜一定是个胖子。” “得了,我讨厌胖子的血,胆固醇太高,不喝。”关羌忙不迭退避三舍。 “关茧提醒过了,不给你喝。”段爱皱皱鼻子。“屠影喝吧。” “谢谢,我不饥。”沉默寡言的屠影也摇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哎呀!你们这一个个不赏脸的家伙!辜负我的一番好意,该不该打?” “小爱,谢谢啦,不过我看还是你自个儿留着享用就好。”巫蜞将血袋还给段爱。 “我——你的玫瑰要不要?”她转头问关茧。 “我的玫瑰只喝我的血。”关茧婉拒。 “那……就倒了吧。”段爱自己也不敢领教。 饮用人血,对一般人而言简直是骇人听闻。印象里,那是只有吸血鬼才做的事。 但是,饮血对他们五人来说,就像咖啡之于爱喝咖啡的人,总忍不住要偶尔来上一杯,到了最后,它就变成习惯、变成生活里的一部分,已不再是单纯一句喜欢所能表示。当然,咖啡豆有好坏之分,人血也有清浊之分。 怎么会养成这教人匪夷所思的生活习惯?不晓得耶,似乎打从他们有记忆以来,新鲜的人血便像果汁,有的时候来上一杯,精神百倍;不成瘾头,只是喜好。 “早说了那种污血还是别带回来的好。”关茧撇撇嘴。 “人家也是一番好意。”段爱嘟哝。 “我去喂我的玫瑰了。”关茧摆摆手,往她的温室走去。 忘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只记得她还很小,有一回哥哥摘了几朵红玫瑰给她,当时她直觉那像血一样颜色的花好美,于是万般珍惜地插进花瓶里,不料才过了两天,花便开始枯了,她好着急好难过,想尽办法要留住花颜,而当她回过神来时,她的手指头已经被玫瑰花刺深深刺进,而血正缓缓从指尖渗出…… 隔天,就要枯萎的玫瑰竟奇迹地复活了,而且愈加娇艳欲滴,她的感动难以言喻;从此,她与玫瑰产生了一种共生的关系,她吸别人的血,而玫瑰则吸她的血。 于是,她为它取了个名字——血玫瑰。 “喂,我说你真的有点变态耶,没听过有人会拿玫瑰刺往自己手上扎,只为用自个儿的血去喂养一株玫瑰。”段爱追上她的步伐。 “不能了解的话又何需多问?” 其他人对此行径感到不可思议,但她却甘之如饴。她的玫瑰是如此与众不同,她着实担心倘若有天她死了,玫瑰也会随她而去…… “莫非你有自虐倾向?” “神经!”她轻啐。 她对血玫瑰的感情绝非他人所能了解。 “那是植物耶,这样浪费你的血,太不值得。”段爱仍嘀咕。 “不许跟来了。”到了温室外,关茧阻挡。 “为什么不能让我看你喂玫瑰?”段爱真的很想见识一次,当出于自愿把自己的纤纤玉手扎得一个洞一个洞时会是何表情。 “我就是不喜欢让人看。” 语毕,温室的门也随即关闭,将段爱好奇的脸挡在门外—— “每次都这样!” 不悦的抱怨伴随着沉重的踱步声,渐行渐远…… “中午与徐氏董事长吃饭,下午两点主持会议,三点半与‘和风’陈经理有约……” 司徒黑魇正仔细听着秘书柔腻的嗓音字正腔圆地朗读他下午的行程表。这已是多年的习惯,每天午体前,他都会请秘书再一次提醒他下午的行程,以防遗漏要事。 “哇,董事长真的好忙耶!” 朗读被打断,司徒黑魇与秘书同时一愣,继而望向声源——是一位美艳的红衣女郎。 “你是怎么进来的?”司徒黑魇沉声斥道,难以置信有人能如此登堂入室。 就这么进来的呀。”红衣女郎甜甜一笑。 他眼一眯,在记忆库里搜寻这似曾相识的影像…… “我见过你。” “哎哟!你记得人家,真开心!”她风情万种地走到他身畔,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仿佛他们已是多年情人。 司徒黑魇以眼神示意秘书先退出办公室,准备与这个浑身充满神秘气息的女郎好好过招。 “你怎么进来的?”他又问了一次。 “我想到哪去,从来没人拦得住我,更何况你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她边说边用涂着寇丹的玉指在他胸口划圈圈。 “你对任何男人都如此大胆吗?”黑魇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手。 “不,要勾得起我兴趣的男人才行。”她抬起媚眼睇凝着他。 “你对我有兴趣?” “上次我回答过你了哟。”她尖锐的指尖轻轻划破他丰厚的耳垂,滴了滴血,舔了一下—— “我对你的血有兴趣。” “呵,我从不捐血,你找别人去吧。”他推开她,容忍她充满威胁的暧昧行为已达极限。 “捐血?不,不许你捐,你的血全是我的!” “你要我的血?凭什么?”如果他没记错,上回在饭店时她也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要他的血?只有吸血鬼才对人的血有兴趣不是吗?不过,他绝不相信眼前这个生气勃勃的女郎会是个鬼。 她但笑不语,走到他办公桌边,看到摆在最上层的报纸头条,笑纹不由得加深—— 近日来的新闻头条都在重复着同一件消息—— 一政官之死,引起上海一片议论纷纷,是仇杀?是情杀?是暗杀? 案发近半个月,对于凶手,警检单位尽可能不对外发布太多消息,事实上,他们也毫无头绪、毫无线索。 离奇的是,由法医推测出的死者死亡时间内,所有的摄影机并没拍摄到有外人闯入宅内的画面,连同死者房内特别安装的精密针孔摄影机亦是,保全系统也完好如初,倘若不是死者眉心的弹孔那么样的真实与怵目惊心,警方几乎要排除他杀嫌疑。毕竟,不可能有人可以如此来无影去无踪地杀人于无形…… “笑得真诡异。”司徒黑魇的锐眸审视着她。 “你对这起命案有何看法?”她问。 “没什么特别的看法。”他淡答。 “哼,被他和善外表所蒙骗的憨民大多为他伤心惋惜,但深谙他私生活的人则没有太震撼。” “你似乎很了解?” “因为我是做掉他的其中一人。”她的语气含着淡淡的挑衅。 司徒黑魇轻蔑一笑。 “你不信?”她媚眼一瞪。 “倘若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是这起举国震惊的命案凶手,你还会笨得四处宣扬?” “呵,你真厉害,这话要我怎么答?说‘不会’是骗你的,而说‘会’嘛,岂不就承认了自己笨?” 他在心里衡量她话中的真实性。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她耸耸肩。 “刚好你问了,所以我就说喽,反正我也不怕你告密,国际刑警都奈何不了我了,更遑论上海那群瘪脚警员。” “为何要对他下手?”哈!瞧瞧他遇上了什么鬼鲜事! 她再耸耸肩。 “不知道,我只是个执行者,对于接收的任务从不多加过问。” “你是个职业杀手?而我是你的下一个目标?”他下了结论,这么一来,也不难理解她要取他的血何用了。 “可以算是。”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双手一摊,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你现在是想要我怎么做?乖乖认命?抵死不从?还是置之不理?” 她娇笑出声—— “放心吧,近期内我不会动你。” “只会在我身边当个神出鬼没的冒失鬼?”他啼笑皆非。 “不好吗?让你生命里充满惊喜。”她又欺近他,勾勒他下颚的刚毅线条。 “敬谢不敏。你的上级是谁?”连国际刑警都奈何不了她,以他的本事,够掀她的底吗? “你问太多了。”她拢起黛眉。 “是你自己出现在我面前的。” “那我走了。” 她当真说走就走,仅在眨眼间。 “喂!”该死! 她真的是杀手?有杀手会像她那样告诉即将下手的目标,说他还有一段时间可活吗?她也曾这么警告过报上那个政官? 她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会是谁……要取他性命呢? “董事长……董事长?” 一向办事严谨、效率卓越的司徒黑魇竟在会议期间发起呆来,着实令所有与会人员不知所措。 第166章 老七3 在他身旁的秘书连唤几声,才将神游太虚的他给叫了回来—— “不好意思,你们请继续。”司徒黑魇捏捏眉心,对着公司里的主管们说道。 都怪那个红衣女郎,没事跑来跟他说了那番话,才会令他如此心神不宁。 试问,有谁在听到自己将被暗杀的消息后还能心平气和呢? 努力将精神重新专注于会议上,然而不一会,红衣女郎与她的话又不由自主地盘据脑海,使得他根本无心开会,脑子里想的,全是她将如何取他性命。 无心开会,再好的报告也是枉然,黑魇于是宣布道: “会议改到明天,各位同仁请继续努力。” 语毕便散了席。 心事重重地回到办公室,意外发现司徒黄魅与林洁阳竟坐在里面—— “三哥三嫂,你们怎么会来?” 每年定期举办的餐会一结束,兄弟们便携家带眷各自回岗位去,而这对夫妻比起其他,大概是最悠闲的一对了。一个是畅销作家,一个是文稿翻译,相似的工作性质使得两人的时间很好配合,经常见他们不开稿时便游山玩水,委实“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们到垦丁度个假,经过这儿,便顺道来看看你——怎么了?瞧你一脸沉重的。”黄魅关心地询问。 “没什么。”黑魇摇摇头。 “董事长的确不好当吧?”即使已为人妻,林洁阳活泼天真的个性依旧如昔。 “呵呵。”他干笑两声。 “有没有空?咱们聊聊好吗?”黄魅说。 黑魇眼白一翻! “不会吧?又来当说客?” “不是啦,你别这么敏感行不行?” “不敏感行吗?你们一个个全都坏心眼地想将我推入火坑,我得保护自己呀。”黑魇佯装可怜兮兮的。 “婚姻是火坑?”林洁阳有些啼笑皆非。 黑魇摆摆手—— “你们幸福就好,我则不劳费心。” “魇……你还在意洁霜吗?”黄魅轻声问道。 他一怔忡,继而大手一挥—— “你在说什么?她都走了那么久了,况且,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干幺在意她?” “毕竟她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令你心动过的女孩。” “你错了,我尚未对任何女人心动过,顶多,只是好感。” “那就是了。” “是什么?我说你莫名其妙,无缘无故提起她干嘛?别忘了,当年她的爱人是你,不是我。”黑魇没由来的恼怒,也顾不得林洁阳在场。 今天大概与他的八字相冲,才会跑出这么些莫名其妙的事! “当年你成全了我们,其实你心里一直有她。”黄魅淡淡地说。 一旁的林洁阳并没因他们兄弟谈论另一个女人而感到不悦,其实在与黄魅交往期间,他便将那位与她姓名仅一字之差的洁霜姑娘教人怜悯的故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她。曾有一度,她还误会他只是想在自己身上找寻洁霜的影子,后来才知错得离谱。他不是那样残忍的人,他对她的爱是完整而温柔的。 黑魇轻哼: “别把我说得像个情圣,那太抬举我了。” “你就坦率些会怎样?”林洁阳向来最看不过性格阴冷的人,偏偏就有个小叔是这讨人厌的模样! “你们不是要去垦丁?赶紧上路呀!”黑魇催道,省得他们夫妻俩继续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 “哎呀,居然对我们下起逐客令?”林洁阳吹胡子瞪眼睛的。 “谁要你们提那个讨厌的话题?餐会那天我就已经听得快长耳茧了。” “好吧,不说了。”黄魅轻叹,许多事果然还是只能放在心里,多说多痛。 “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垦丁度个假?”林洁阳突发奇想地提议。 “谢了,我才不想当电灯炮。” “没人要你当电灯炮——” “我知道你接下来会说:找个女孩凑两对不就得了。”黑魇犀利地打断她。 “哎哟,讨厌啦!你干嘛当起人家肚子里的蛔虫!”林洁阳又气又笑。 “嫂子,比道行,你还太浅,而跟着三哥又很难有什么长进,所以……” “最好闭嘴?”她鼓起腮帮子接了下去。 “咦?反应倒快,孺子可教也。” “你、你——” “叹,别斗了吧两位。”那个道行很难有长进的黄魅苦笑着。 “老公,咱们走!”这种口舌之争真是无聊! 林洁阳挽着黄魅往外走,懒得再耍嘴皮,也绝不承认其实是自己说不过人家。 “再联络啦,魇。”黄魅边走边说边挥手。 “好好玩。”黑魇露出诡计得逞的笑,目送他们。 不一会,他突然心血来潮,拿起话筒—— “林秘书,进来一下。” “是,董事长。”只隔一扇门,花不了一分钟,她便站到了他面前。“有什么吩咐?” “你跟着我几年了?” “董事长怎会忽然问起这个呢?” “你只管回答。” “三年多了。” “呵,眨个眼就过了这么些年啦?” “董事长不会是在感叹岁月不饶人吧?”秘书难得逾矩地打趣道。 黑魇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不自禁地陷入了莫名的回忆里…… 如果……命运没有安排黄魅与洁霜相遇,或许此刻站在他眼前的就不会是这个女人,而是她…… “董事长为什么这么盯着我呢?”秘书不客气地打断他的冥想。 “不,没什么。” 回过神的黑魇不由得摇头失笑。 天哪,他在想些什么呢? 过去的事是不可能重来的。 当初千挑万选地相中这个林秘书,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他不否认是因为她的美貌,美丽的女人使人赏心悦目,有利工作效率;其二,她不但公私分明,在看他时简直是没有性别的。简单的说,她对他从不产生任何念头。 这种女人真的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他有幸遇到,该谢谢老天才是。 “董事长,你——不会是受到什么刺激吧?要不要我帮你把哥哥嫂嫂追回来?”秘书一脸担忧。 看她认真的表情,黑魇竟然卟哧一笑! “哎呀,你是在耍我吗?” 她抗议地低叫,见他笑得开怀,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 虚假的笑意她见得多,但这样真心的笑容,多久才看得到一回? 她是幸运的吧? 黑魇笑歇,很快地便又回复严谨的神情,他望着她,打心底道: “我只是想说声谢谢。” “谢我?”她意外万分。 “谢谢你这些年来的协助,希望这间公司能一直留住你。” 突然叫她进来说这些,莫非是听到有人要挖角的风声?这么一来,就算想走也不好意思了。她暗忖。 “董事长真是太客气了,向领您薪水的我如此郑重道谢,我怎么担待得起?‘彩门’是人人冀望进来的好公司,好不容易进得来,我怎么可能把这么好的工作让给其他人呢?” “那就好。” “没其它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黑魇点点头,看着她离开后,兀自整理起被黄魅夫妻俩给扰乱的心思…… 每个人的审美观不尽相同,然而,美丑的真正标准在哪里?定义又是什么? 倘若依照一般世俗的标准,“绯园”里个个是绝色之姿,男的俊、女的俏,那种得天独厚的优势往往令人又羡又妒,却情不自禁地趋之若鹜。 和煦的午后,“绯园”里那座私人游泳池内有美人鱼正愉悦地悠游着,熟练优雅的泳姿、匀称柔美的身段,使得画面极度赏心悦目。 隔着一面落地窗的不远处,并排的凉椅上躺着三个享受日光浴的男子,那同样高挑的身形、结实的肌肉、古铜的迷人肤色、完美而深刻的轮廓,若是让他们出现在公共场合,恐怕会引来众女们的垂涎与尖叫连连。 没有任务的悠闲时刻并非常有,他们五个最懂得享受这种时光了。 游泳池虽然设于室内,但它的四周皆是强化玻璃所制成的门窗,所以泳池内的关茧和段爱与屋外的男士们可以感受到同样暖和的阳光。 在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关茧终于决定上岸让肌肤透透气。 她挑了关羌旁的空椅坐下,喝了一大口他的果汁。 “把身体擦干。”关羌丢给她一条浴巾。 关茧像只小猫挣脱那罩住她上半身的大浴巾,不满地嘟嚷: “晒一下太阳就会干了嘛。” “还是有风,着凉可就糟了。”对于这双胞胎妹妹茧,也是世上唯一的亲人,关羌的口吻总是充满宠溺。 他们五个其实全该算是“身分不明”的人。打从有记忆起,“教授”便一直在他们生命里扮演着如父似母的重要角色——他养育他们、教育他们、训练他们,但真正的父母是谁?没人知道。 长大后,“教授”会视任务需要给予他们各种不同的身份。他们可以是中国人、可以是美国人、可以是欧洲人等等,他们也可以在世界各国来去自如,没人阻挡得了他们,更没人能查得到他们。 严格说起来,他们是一群幽灵人物,不仅如此,他们还抢了死神的工作。 为什么这世上会有杀手? 他们的存在象是一种媒介。当有些人对另一些人萌生杀机又不想自己动手时,就会想到他们。 杀手也算得上是种职业吗?也许吧,因为他们的才能是如此与众不同。当然,相借助他们的专长,非得有大笔钞票才能够买得起。 他们从小就知道他们与一般人不同——身份不同、生活不同、思考逻辑也不同;不过,他们从未否定过这样的人生,即便他们的生命随时处于危险中,但相较于大部分庸碌平凡的人,这不凡竟给他们带来了一丝丝莫名的优越感和优渥的物质生活。 或者,这就是人们所谓的“得失”。 “你老是把人家当孩子。”关茧微微抗议。 “你在他心里永远都是个孩子,那个他从小到大都藏在背后保卫呵护的小妹妹。”巫蜞略带挪揄地说。 “不成不成!把我这大美人当孩子,我非抗议不可!”关茧晓得哥哥疼她,只是爱跟巫蜞抬杠。 “哎哟,说自己是大美人哩,羞不羞呀?”巫蜞夸张地将眉耸得半天高。 “是事实,有什么好羞的?”关羌瞪他一眼。 “是、是!你们兄妹连成一气时,我就没辙。” “说得象是我们欺负过你似的。”关茧将浴巾甩了过去。 “茧,你这两天好像有点忙?”关羌问。 “有吗?”关茧想打马虎眼。 “有。”关羌加重音,强调他确实发现了。 “其实也没什么啦,只是发现个有趣的人罢了。” “有趣的人?” “嗯,我很想尝尝他的血。”知道瞒不过,便坦白说了吧。 他们喝的血并不全来自执行任务后的死人身上,毕竟大部分上了年纪的人的血实在不怎么可口;有时候偶尔在街上瞧见感兴趣的,便会伺机取血,但不杀人,那些被他们吸了血的人只会当做了场梦或捐些血,对往后生活并无大影响。 “是男的?” “没错。”关茧笑了,现出两颊可爱的梨涡。 “你总是只对男人的血有兴趣,可怕的女人。”关羌打趣道。 “说我咧,你们三个还不是只爱女人的血。”关茧立即加以反驳。 “没办法,女人的血甜美。”巫蜞咧嘴插话。 “男人的血够劲,呵呵。” “让你忙了几天还不到手,大概很难搞吧?”关羌微微皱眉。 “我看根本是茧下不了手。”离开泳池的段爱适时接腔。 “不下不了手?”三个男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在关茧身上。 “因为跟了人家几天,她有兴趣的已经不只是血了,可能连人都想要喽。”段爱露出洞悉的贼笑。 “乱讲!”关茧急急否认。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关羌问段爱。 “就司徒家那个黑魇嘛,基本上还配得起咱们茧,不过有点难搞倒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茧就要栽在男人手上了?”巫蜞瞠目问段家。 “你在说什么呀!”关茧瞪他,气急败坏地嚷。 “干嘛不好意思?”段爱拍拍她的头。 “谁不好意思啦?!”关茧大力地甩头。 “莫非你怕‘教授’责难?”段爱将脸逼近她的。“他们三个可以玩女人,相信只要不误事,‘教授’也不会反对咱们找几个男人来玩玩的。” “喂,我们哪玩过女人!”巫蜞大叫着澄清。 “没人会相信你是清白的,若说屠影没玩过女人,可信度还高些。”关羌落井下石。 巫蜞一口气堵在喉头出不来,胀红了一张俊脸。 屠影抿抿唇,事不关己地躺了回去。 “茧,哥哥不是柳下惠,当然也不会要求你当圣女;男欢女爱本就天经地义,若需要帮忙,只要你开口,哥哥绝对义不容辞。”关羌给予承诺。 “你——你们简直莫名其妙!”关茧百口莫辩,险些气绝,索性转身离去,不再理会那群臭家伙。 “呵呵,春天就要来了呢。”段爱笑着说,拉拉浴巾,在凉椅上躺了个舒服的姿势。 三个男人闻言,扯扯嘴角,眉心则不约而同地拧了起来。 “董事长,今天下午三点在‘东环’举行的城南预定地招标,您要亲自前往吗?”秘书拿着行程表站在司徒黑魇面前恭谨地询问。 “嗯。” “需要干部陪同吗?” “不用了。” “那么董事长差不多该出发了。”秘书尽职地提醒。 “知道了。”司徒黑魇漫应了声,待秘书退了出去,只手揉揉太阳穴。 结束会议,回办公室休息还不到十分钟,马上又有事得做……接手这间分公司以来,他有多久没有好好休个假了? 唉,董事长的确不好当,偏偏又不能任性地学人家什么职业倦怠症。 奢侈地闭目养神两分钟后,他起身披上西装外套,走出办公室,经过秘书时,例行交代了声: “有什么重要的事再打行动电话告诉我。” “是。” 搭专用电梯到地下室取车,走进偌大的停车场时,不知怎的,司徒黑魇那向来精准的直觉蓦然涌现一股不安,于是他放慢了步伐,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地走到他那辆黑色的bmw。坐进车里后,他吁了口气—— 四周并无异常,看来是他多虑了。 发动车子,行驶了一段路,后座突然出现一丝细碎的声响,接着有两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脖子,他惊骇地紧急煞车,旋即动作利落地反制住身后的不明人物,将其一把拖到跟前—— “又是你!”黑魇瞪着眼前的女子,神情已由先前的诧异变成无奈。 最近,她总是会忽然地就出现在她不该出现的地方,他开会时、谈生意时,休息时……这会儿连车里也会突然冒出她,实在……唉,她当真是无时无刻来去自如呀! “我太低估你了,想不到你的防御能力这么好。”关茧用双手扳住他的臂膀,以减轻他施压在她颈项的力道。 “你没其它事可做了吗?” “难道你不怕我?”她盯着他。 “为什么要怕你?” “我是要取你性命的人呀。” “等你确定要下手那天再来吧。”黑魇松开她,打开车门示意她滚蛋。 “你——”虽然她只是要他的血,但她以为这么说至少可以吓唬吓唬他,没想到他冷峻依旧,丝毫不受威胁嘛。 “下车!”他沉声命令。 “我偏要跟着你!你要去哪?我暂时充当你的秘书好了。”关茧耍赖。 “你当秘书?”黑魇哼笑一声。 “咦?你怀疑……啊小心!” 关茧话说一半,叫了一声,飞快地压下他的头,闪过一颗子弹。 但接踵而来的几颗子弹又猛又准,关茧拉上车门,推动排档杆,嚷道: “快开车呀!” 司徒黑魇愣了一秒钟,旋即踩动油门,车子急驶回快车道。 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宾士立刻跟了上来,一颗子弹不偏不倚打中左照后镜,有浓浓的威胁意味。 “笨蛋,开快点啦!进车多的地方他们才不敢乱开枪!”关茧边骂边指挥。 “你才笨蛋!进车多的地方怎么开得快?”黑魇抱怨,不断地变换车道企图摆脱那辆追魂车。 “∴拢想活命就听我的!”关茧斥道。“真不知道你是太自信还是太无知,车子竟然没装防弹玻璃!” “在你出现之前,我可从未被追杀过。”他迅速睨她一眼,话中有话。 “你以为那些人跟我是一伙的?!” “天晓得。” “如果我跟他们一伙,干嘛帮你逃命啊?!”关茧怒目相向。 “说不定你只是在演戏。”前一刻说要杀他,下一刻帮他逃命,他该信哪一句? “你……算了!现在不讨论这些,你究竟树了多少敌人恐怕还不自知吧?笨蛋!” “你要是再敢说一句‘笨蛋’,我就将你丢出车外!”这个女人竟敢这样放肆地骂他! “笨蛋!”关茧偏要挑衅。 “你——”若不是正值非常时刻,他绝不轻饶她!黑魇暗忖,并没真付诸行动将她丢出车外。 “我知道怎么甩掉他们了,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左转,跑隔壁车道,要极尽所能地快,你的技术没问题吧?”她故意用激将法。 “有那么容易就甩掉他们吗?” “你听不听话?!”关茧叉腰瞪他。 “……听。”黑魇叹口气,在十字路口急速转弯,瞬间传出轮胎与地面磨擦的尖锐声音。“然后怎么做?”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他们绝对找不到,喏,右转进前面的小巷子。” “小姐,那是单行道!”她到底是在帮他或捣蛋? “没人在乎的啦,上海的交通规则只是写着好看。”关茧嗤道。 黑魇只好依言转了进去,进去之后才发现此巷中还有歧路,她说走左,他便走左;说转右,便往右;绕到后来,黑魇实在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迷路了,完全得仰赖她的指示,不过后方的威胁也因此摆脱了。 松了口气,他将车停往路旁,稍作休息。 “这样就累啦?未免太不济。”关茧嘲弄。 “这种飞车追逐战,电影里好看,现实生活中亲身经历可一点都不好玩。”黑魇不疾不徐地说。 “怎么会不好玩?云霄飞车都没这刺激。” “好了,你可以走了。”他不想再与她作口舌之争。 “哎呀,你都是这么对待你的恩人的吗?” “是恩人或敌人还不知道。” “你仍然不相信我?” “凭什么要我信你?” “你——”可恶!这男人总爱惹她生气!“算了,不管你当我是什么人,总之,你的命是我的,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许捷足先登。” “真有把握。”他冷笑。 ’我劝你还是认真想想有哪些可能是敌人,及早做好保护措施以防万一。”她好意提醒。 “我最该防的不就是你吗?”他斜睨她。 她哼了哼,不由分说地咬了口他的下巴,接着甜甜一笑: “要是我该防,你还能好好的在这里吗?” 他抿抿唇,一手抚着下巴,一手捧住她后脑勺,飞快地吻住了她—— 第167章 老七4 她愣着没法反应,就这么呆呆地让他掠夺她的唇。 他唇齿间有略施薄惩的意味,看着她生涩稚嫩的反应,使他笑逐颜开。 原来,那性感而风情万种的皮相下,不过是个纯真的小女孩,呵呵,这发现真叫人开心!至少往后在面对她时,他不会再有处于劣势的感觉。 他松手良久,她才缓缓回过神来,脑中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扬手便给他一巴掌—— “你竟敢偷吻我!” “这哪叫偷?我可是光明正大的吻,如果你不觉得,我可以再来一次。”他抚着脸促狭道。 “你敢!”她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抵住他咽喉。 “呵,你改变主意,想提早下手啦?”他面无惧色,暗忖这女人还真暴力,要不就咬人,要不就打人,再不就拿刀拿枪的唬人。 她警告意味浓厚地将刀刃往前移一公分,他忙不迭地把颈子往后移个安全距离—— “好,不玩了,你想怎么样?” 她瞪他一眼,收回匕首,沉声道: “下回再敢对我乱来,要你吃不完兜着走!” 语毕,她甩上车门,一如以往,转眼即芳踪杳然。 黑魇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语: “呵,还有下回呀……” 这年头,街头枪战已经不只是电影里才看得到的情节,真实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司徒黑魇心生警惕,但丝毫无损他的计划。 抵达“东环”时,公开招标会已近尾声,司徒黑魇一入座,江国宾立即呈上一叠资料,他边翻看边问: “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 “干得好。”黑魇略扬嘴角,拍拍他的肩,捧着预料中的得标资料起身。 他的计划向来不因任何意外而更改。方才逃过一劫,知道怎么也赶不及,中途便找了正巧在附近的江国宾帮忙出席,他只大略提了一下流程,并表示势在必得的决心,而江国宾果然没令他失望。 “哟,黑董,你总是这么有本事哪。” 一只手突然拍上黑魇的肩。 “哪里。”他皮笑肉不笑地虚应。 眼前是与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但眉眼间总多了股肃杀之气,很显然是成长于充满暴力血腥的环境。再说明白些,是所谓流氓企业化的一份子。 以前的流氓是穿着汗衫拿刀拿枪拼地盘,现在则进化成智能型,将团体组织化、提升自己的地位与政商人士勾结以达成利益输送等等,所谓“黑道”,几乎已经渗入整个社会,无所不在。 “我还以为你死在半路,来不了,所以要把这块地给装进口袋里了,想不到……呵,你命挺硬的嘛!”马仕生斜睨着黑魇说。 “我才在想不知是哪个道上的人这么逊哩,派了那几个蹩脚货来跟我玩躲猫猫。”黑魇一脸不屑地嗤哼。 对于方才遭受到的狙击,他才正打算回去好好调查呢,不料这会儿便有人迫不及待地不打自招,省去他不少工夫;不过,若这个马仕生以为这样就能吓倒他,那他就不知该笑对方蠢或怪自己太厉害了。 其实,他从不将朋友敌人加以区分的,因为今日的友人很可能会因一个疙瘩反目成仇,或者敌人很可能会在自己最需要帮助时伸手拉一把。世事无常,人算往往不如天算。 但是,他的想法可不代表所有人的想法,例如眼前的马仕生便一直自以为是地当他是敌人,所以面对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呵,是,说得是,我回去教训教训那些个不中用的家伙!” 横眉竖目加上阴恻恻的语气,真教人为那些个喽〉f鹦睦础 黑魇撇撇唇,不置可否,转身越过他们欲离开。 马仕生没拦他,只略带恐吓地低声说: “以后出了门,自己小心些。” “谢谢你的提醒。”黑魇不甘示弱地笑应。 “噢,shit!” 一个突然冒出路面的不明物体让司徒黑魇紧急踩下煞车,并低咒了句。 急忙下车察看,发现竟是一名女子,柔弱无骨的身形像只可怜的小猫咪卧倒在地,长发披散,看不见容貌。 虽然他确定自己前几秒真的撞到了东西,但有了前车之鉴,再者,现下不顾生命安全故意制造假车祸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不能大意。 “喂,你没事吧?”他缓慢而谨慎地走近女子,察觉她是真的受伤而一动也不动时,二话不说,将人一抱便紧急送医。 经过医师的诊疗后,可以确定的是:好险!他这一撞并没造成什么遗憾。虽然真正追究起来,该算是突然跑出巷子的她的错,但念在她此刻躺在病床上,他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只求她快快醒来,快快走人,他才能够安心。 没时间浪费在一个陌生人身上,黑魇请了个临时看护帮忙照顾她,并嘱咐有任何状况随时联络他后,便又回公司去了。 九个兄弟之中,听说他是个工作狂。其实他本身并不那么认为,因为真要比“狂”,当年大哥接手“彩门”后,那样的日以继夜、夜以继日,生命中似乎除了工作,再无其它的情景才叫狂。 婚后的大哥将那份心力转移到了妻儿身上,不知怎的,这“工作狂”的称呼便落到了他身上。但无所谓,他喜欢工作,工作所带来的成就感让他愉快,对他的人生来说,这就够了。 忙完了所有的事,回到家时已近午夜。 黑魇给自己一杯咖啡,躺进按摩浴缸享受着水柱轻击身体的美妙触感,回想着今日精彩的一天—— 事实上,打从那个说要他血的女人出现后,他的日子似乎就不得不精彩了。 唉。 俊男美女永远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这是无庸置疑的。 关羌、关茧,屠影、段爱一行四人相偕走进餐厅时,立即攫获所有人的目光。他们出色的外表,在下一刻就成为大部分男女谈论的话题和迷恋的对象。 “肤浅的人类。”关羌在接收到两个女人挑逗的眼神后,冷哼。 “嘿,骂人时可别把自己都给算了进去。”段爱挪揄道。 “我们是来吃饭的,那些目光习惯就好,因此而动气太不值得了。”关茧低语,眨了个眼回应一个自以为帅的毛头小子。 “真麻烦,吃个饭也得忍受这些,是谁提议上饭店的?”关羌皱眉嘀咕。 “我。”关茧挑眉回答。 “没办法,今天没人煮饭。”段爱叹了口气。 平时他们的饮食大多由巫蜞料理。该说他是伟大还是可怜?只因慢了其他人几个月出生,所有大哥大姐不做的事,他都得捡去做。 不过,当巫蜞出任务或忙私事时,可怜的就换成他们了,因为三餐全得自理——唉,真的很可怜对吧?没人煮饭给吃是很惨的。 “嗨。”接收到关茧秋波的男子笑容可掬地走到她身后。“可否与各位共坐一桌?” “这里没位子了。”关羌冷冷地说,鹰眸一瞪,男子怯怯地往后稍稍一退。 “那么……小姐可愿意单独移驾到我那一桌?”不相信自己会错意的他干笑两声,锁定目标,壮大胆子对他人视而不见。 “你是聋了还是皮痒了?”关羌的眼神更为冷冽。 “想泡她你可是得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哟。”段爱坏坏地提醒。 “没错。”关茧媚眼一瞟,立刻勾得他心慌意乱。 “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男子谄媚地说。 “哦?对一个初见面的女人‘在所不惜’,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关茧咯咯轻笑。 “我不吃这个了,想换换口味!”关羌道,瞳孔内闪烁着噬血的光芒。 其他人闻言,皆会心一笑。 这小子模样不错、气色不错,味道……应该也不错才对。 “要不要跟我们去一个地方?”关茧起身,只手勾住他的颈子。 “上刀山下油锅都去!”男子不加思索。 “油腔滑调。”关茧轻戳他的下巴。 “如果你聪明的话,我劝你不要。”难得开口的屠影给予忠告。 “呵,茧的魅力当真所向无敌,总能教男人们挖心掏肺的。”段爱戏谑。 “走吧走吧,别耽搁了!”关羌催促。 关茧挽着男子,男子早已意乱情迷,难以思考。 四人将他带上车,刻意安排他坐后座中央,段爱与关茧一左一右挟持他,就算他想临阵反悔,也难脱逃。 “你们要带我上哪去?” “你不是说上刀山下油锅都去?那又何必多问。”段爱冷笑。 “来,把手给我。”关茧柔声命令。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关茧拿出一支100的大针筒,对准了他的血管。 “这是在做什么?!”男子登时面露惶恐。 “要你捐些血而已啦。”关茧甜甜地说。 “不……我……我最怕打针了……”男子抗拒着,仓皇想逃。 “怕打针?哈,是不是男人啊你?不过,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关羌、屠影两人旋转座椅,与段爱协力箍住他。 前后左右皆被包围,男子无处可逃,只能看关茧扬着雀跃的笑容,缓缓将那特粗的针头刺进自己皮肤—— “啊、啊……” 针扎的刺痛令他发出惨叫,接着便鸵鸟心态地将自己放晕…… “噢,晕了。”关茧一脸又抱歉又想笑。 “所以说,贪图美色总得付出些什么的。”段爱下了结论,不客气地大笑。 关羌与屠影身为男人,不予置评,只默默等待新鲜的血味。 被黑魇撞昏的女孩在医院睡了两天才醒来。接到看护的电话,工作摆第一的他并没有马上去探望她,忙完后,回家途中突然想起有这么件事,便顺路走了趟医院看看她的状况。 也没考虑到探病时间已过,当他要求见人时,值班护士尽职地将他挡在门外;不过,他可没白跑的时间,费了点唇舌,终于将小护士给说服——呃,如果小护士要将之称为“威胁”,他也没意见啦。总而言之,他是被允许进病房了。 开门声吸引了床上人儿的注意力,当黑魇进到病房,正好与盯着门口的她四目相接—— “还没睡?”黑魇问,瞥了眼在一旁睡死了的欧巴桑看护。 床上人儿瑟缩了下,低声反问: “你是谁?”弱不禁风的模样挨着白色床单,又添几分楚楚可怜。 “被害者。” “被害者?”她一脸困惑。 “很无辜地被你选来当加害者的被害者。” 她更困惑了。 “不懂……” “如果你想自杀,选些不害人的方法会比较好。”他好意劝导。 “自杀?我!?”她杏眼圆睁。 “难道不是?” “我为什么要自杀?” “我怎么知道?莫名其妙跑来撞我车的人是你耶。”黑魇皱起眉头,不明白她在装什么。 “我怎么可能那么做……”她泫然欲泣地盯着他。 那泛泪的眼神就象是在指控他才是加害者,他无奈地叹息,将口气放得温和些: “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我帮你通知一下家人,免得他们急疯了。” “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她喃喃重复,眉心愈拧愈紧。“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黑魇不自觉地吼。 她惊骇地往后一缩,支支吾吾: “我……我忘了……” 黑魇翻翻白眼,将沙发睡椅里的看护拖了起来,不管欧巴桑睡眼惺忪,他劈头问道: “她说忘了自己是谁,这是该死的怎么一回事?!” “我……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医生!”欧巴桑被他的怒气吓得发抖。 “噢,shit!”他低咒、不是担心她的状况,而是讨厌接下来能够预期的麻烦。 “我帮你找医生去!”欧巴桑找了个借口逃之夭夭。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耐着性子问她。 “什么怎么办?”她一脸茫然。 “你想一直待在医院?” “你要把我丢在医院?你不管我了?!”不安蓦地笼罩住她,她急忙攀住他的臂膀。 “我——”她又不是他的谁,他干嘛管她呀?他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不过,他撞到她是事实,她失忆……唉,也是事实,怎么办?很显然他是无法丢下她不管的。 累了一天,他现在没精神伤这脑筋,于是对她说: “我暂时不会不管你,你先睡觉,明晚我再来看你。” “你不会骗我吧?”她慌乱的眼神就像无助的小猫咪。 “不会。”他答,将她按回床上,继而离去。 她定定地望着他冷然的背影,轻轻咬住下唇,眸中,是猜不透的心思。 “她是谁?” 一道声音霍地从车子后座发出,虽已熟悉这嗓音,但黑魇仍不免被吓了一跳。 “我警告过你,别再这么无声无息地突然冒出来。”他没回头,语气听不出情绪。 她有几天没出现了,他还一度以为平静的日子总算归来,想不到恶梦还没结束。 “她是谁?”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关茧再问了一次。 “谁是谁?”黑魇被她没头没脑的问题惹得一头雾水。 “病房里那个!” 黑魇一怔,想到她对他的了如指掌便不由得怒火中烧。她是怎么办到的?她凭什么剥夺他的隐私权,让他感觉就像生活在她的玻璃罩内? “喂,说话!”关茧不悦地催促。 “不知道。”黑魇虚应一声,发动引擎,驶离医院停车场。 “怎么可能不知道?不知道的话,你在这里做什么?!”关茧的口吻就像一个打翻醋坛子的小女人,但她自己并无察觉。 “我没必要向你报告或解释任何事。”愤怒中的黑魇也没察觉,分外淡漠地说。 空气沉默了半晌,她小声地问: “你……在生气?” “干嘛生气?”没有高低的语调。 “你果然在生气。”她兀自结论。 黑魇不禁失笑,他到底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 “今天来做什么?决定要取我的命了吗?” 闻言,关茧不由得大皱其眉。 “听你这么说,好像你巴不得自己快点死似的。” “我怎么想会带给你困扰吗?这就奇怪了,说要我的命的人不正是你?” “别岔开话题!快告诉我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关茧爬到前座,继续追问。 “你为什么非得问清楚她是谁不可呢?”他纳闷。 “我……”对呀,为什么呢? 总之,当她发现他特地到医院见别的女人时,她很不高兴就对了,说不出为什么不高兴,也说不出为什么非得知道那女人是谁不可。 “停车!”她忽然喊。 他没理会她莫名其妙的要求,下一秒,她竟然动手将手煞车扳至空档,车子顿了一下后,倏然停止—— “做什么!这样很危险你晓不晓得?!”黑魇喝斥,对任性的她忍无可忍。 她二话不说,身子一倾,狠狠咬住他的脖子。 “啊——”黑魇叫了一声,念在自个儿颈子的安全,不敢使力推开她,只能张口骂道: “你这疯子!到底闹够了没?” 她真的很喜欢咬人,他都忘记自己已经被咬过多少次了。 她愈咬愈紧,直到淡淡的血腥味渗进口中,不知不觉地就吸吮起来。 感觉血液被汲取,黑魇因她那不合常理的行为不寒而栗,伸手制压住她双颊,迫使她松口—— “你变态!居然吸我的血!”他捂着伤口。 “你的血是热的……”她有些恍惚地喃喃。 “废话!”他没好气。 “我好喜欢你的味道,可不可以让我多吸两口?”她舔舔唇,意犹未尽地央求。 “你是吸血鬼吗?!”他又气又骇地问。 “当然不是,不过恰巧有些异于常人的癖好罢了。” 她渐渐回复冷静。 “的确,够惊世骇俗的癖好。” “你怕吗?”她挑着杏眼瞅他。 他没回答,电光石火地攫夺她的红唇,由报复的啃咬到柔情的交缠,由霸道转温存…… 而她似乎抓到了诀窍,一反初时的生涩,很快地习得他的技巧回应着他,并深深地享受其中…… 一吻方歇,两人眼里都写满意乱情迷,定定地凝视彼此,理智不约而同宣告罢工。 “是吻棒还是血好?”黑魇戏谑道,声音粗嘎得不像他的。 “都好。”关茧的嗓音也忽然变得磁性。 “没能分辨吗?那就再一次……” 话未尽,四片唇瓣又紧紧地接在一块—— 关茧从来没有这么震撼的感受,她被一团温暖的空气紧紧包围,安全而愉悦,他灵活的舌尖挑逗着她,引发她体内一股热气,使得身体逐渐发烫…… 然后,他放开了她。 她一时间还无法完全回神,眼神朦胧地呆望着他。 “这次的待遇与上次有着天壤之别。”想起上回那巴掌,黑魇故意挖苦她。 坦白说,他对于自己的反应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竟会对她的唇产生依恋,吻得欲罢不能。一惊觉这点,他才忙不迭地放开她。 “什么?” “你没动手打我。” “为什么要打你?我觉得这个吻很棒。”关茧喃道,还是没回神,不由自主地又往他身上靠。 他的吻能够令一个女人如此陶醉,迹近迷失,他不知该不该得意?因为严格说来,他似乎也同样沉醉。 不过,他因此而发现到“吻”实在很好用,日后她若再无理取闹,呵,就拿这个让她闭嘴。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到底是谁?” 打从她突然出现在他生活中,并不讳言地说出她的目的后,他一直采半信半疑的态度,也特地请了个中情局的友人帮忙调查过,但到现在为止竟毫无消息,甚至连她叫什么、出生地等等一些最基本的资料都查不到,简直匪夷所思! 她就像个不存在在这世上的人口,飘忽而难以捉摸,偏偏此刻她又如此真实地在他怀中。 “我是谁重要吗?” “我知道你是要取我性命的人,但这些日子以来,你只像个幽灵般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我眼前,你口头上的威胁从未造成我实质上的伤害,而且,上次你还救过我,所以我怀疑你真正的目的。” “你不是派人调查过了?”她挑高一边眉斜瞅他。 他微愕,继而坦承: “没错,但你的一切是个谜。” 她耸耸肩,没作回应。 “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省得哪天突然去见阎王,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他有些自嘲。 “关茧。”听到那些死字,她不自觉地皱眉。“记住,你的命是我的,不准你随随便便说要去见阎王。” 他学她耸耸肩,意思是那并非他所能决定的。 “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她离开他胸膛。 他拉住她的手。 “你总是这么来去无踪,究竟,你都是怎么来?怎么走?” “不干你的事。” “但这不公平,为什么只能你找我?我想见你时怎么办?” 他的话令她怔忡,不禁回头,但眼神交会的刹那,她吃惊的连忙避开,仓猝离去。 第168章 老七5 “关茧!”他大声叫唤,但眨眼却不见她芳踪。 关茧一回“绯园”,旋即被段爱拉了去。 “嘿,做什么啦?”她边跑边问。 段爱没答话,只是一路将她拉到房里。 “‘教授’新的任务下来了。” “来就来,干嘛那么神秘?”关茧咕哝着躺进段爱那张意大利进口的名贵沙发里。 “但你知道这回任务的目标是谁吗?” “反正不会是大好人就对了。”关茧心不在焉地漫应,她的心思还停留在方才司徒黑魇的吻中,当时的悸动,到现在还难以褪去。 “是你的司徒黑魇呀。”段爱将“教授”发来的传真丢到她脸上。 闻言,关茧整个人跳了起来! “什么?!” “这回的任务由你和屠影合作,目标是司徒黑魇,最迟一个月交差。” “怎么会……”关茧看完“教授”的传真,不禁呆愣住。 “你刚刚又去找他了对不对?我明白你的心思,所以将传真给藏了起来,没给屠影他们知道,让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我……”关茧为难地锁紧眉头。“我得去问问‘教授’为什么?”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她冲动地转身欲往外跑。 “喂,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段爱急忙捉住她。 “别拦我,我得去问问‘教授’为什么要杀他呀。”关茧一脸认真。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你问完后还能活着回来吗?”“教授”的命令向来是不容忤逆的,连疑问都不准有,只能乖乖地完成,若关茧执意去做这种事,那无疑是自找死路。 关茧沮丧地坐回沙发,自言自语着: “不然我该怎么办……” 见她异常的反应,段爱眉头不禁锁了起来。 “茧,你对他……不会是认真起来了吧?” 这话令关茧一愣,想起了他的冷傲、他的霸道、他的吻……她旋即挥手试图打掉脑海的画面,置之一笑道: “怎么可能!” “茧……”段爱不由得担起心来,瞧她那模样,没有才怪。 “别开那么无聊的玩笑,我先回房了。”关茧避开她的视线,跑了出去。 “完了……”段爱看着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喃喃叹息。 为了给因为自己的撞击而失忆的女孩一个交代,司徒黑魇经过一番努力,最后却只从医院交给他那个事发后在她身上发现的小皮夹内找到两张仟元钞和一张身份证,没有其它的了。 而因为那张身份证,所以他现在知道她叫殷绮柔,二十三岁,未婚,按照居住地址前去寻问时,那个应该是她家,里头却没有人认识她,方圆百里内皆如此。 这实在很奇怪。假设她和家人有心结,所以家人不认她因而撒谎还情有可原,可是如果整条街的人都这么说,那就表示问题根本在她身上了,但这种改造身份证的事似乎又不是她会做的…… 总之目前是一团乱,她成了个像婴儿般人生一片空白的人,而他—— 唉,迫不得已,他只能先将她带回家安顿了。 其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会产生很多问题的,但眼前似乎又无其它可行方法,于是,为了避嫌,他重金将那看护她几天的欧巴桑给顺道请了回家,专门侍候她。 “你暂时先住在这房间吧,如果有什么不合意的地方,只能请你多包含,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了。”黑魇略显无奈地说。 他住二楼,再怎么隔离,也只有一层楼的距离。一楼没有房间,只好请她睡三楼的客房。 “不,请别这么说,过意不去的人是我,谢谢你愿意收留我。”殷绮柔用柔柔的嗓音说。 如果她面对的是其他男人,相信没有人会抗拒得了将这般柔弱的她揽入怀中好生保护的欲望,偏偏黑魇不吃这一套。各式各样的美女他已经看得麻痹,就算西施、貂婵再世,恐怕也难令他动心。再者,柔弱的女人向来不合他脾胃。 “那好,之前照顾你的欧巴桑就睡你隔壁房,你有什么事找她就好。” “这样麻烦你,真不好意思。”殷绮柔垂着脸说。 “没办法,暂时只能这样。如果你想起什么,不必告诉我没关系,自己回家去。”司徒黑魇一点都不掩饰他的莫可奈何。 殷绮柔暗暗气结,但仍对他露出好抱歉的笑容—— “嗯。” 黑魇没再说什么,径自下楼去。 瞧见室内泳池里灯火通明,屠影便往那走了过去,打算一探究竟。 周末夜,“绯园”里通常是空的,因为大伙喜欢藉这个人潮往市区聚集的时候去找寻可以下手的目标解解馋。说明白一点,“周末夜”与“觅食夜”是画上等号的。 但这会儿竟有人留在家里,而且还泡在泳池内,情况就非比寻常了。 屠影打开侧门,往池畔走去,就见一尾美人鱼在水中悠游。他静静地看,直到池中人发觉他的到来,才缓缓靠了岸与他对望。 “怎么一个人泡在水里?”屠影问似乎无意离开水面的关茧。 他从来就不是个感情或表情丰富的人,他的心思从来不会表现在脸上,即使此刻他关心着她,但问话的同时,仍是面无表情。 “你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今晚什么都懒得做。”屠影淡淡地说。 “出了什么事?” “什么也没有。”屠影伸手向她。 她摇摇头,将下巴搁在岸上,不解地瞅他。 “你这个月好像都没喝,不要紧吗?” 他抿了抿唇。 “鲜血或许是生活中必要的东西,但并非生命的能源。” “说的也是,咱们又不是真的吸血鬼,非得要他人的血才活得下去。”关茧笑和。 “那么你呢?就算你不出门找血喝,你的玫瑰也要吧?” 关茧呆了呆,叹了口气。 “差点忘了我的玫瑰,不过我不会让它们饿着的,只是这两天都提不起劲。” “我看到了,愿不愿意说说怎么回事?” 她好认真地盯了他半晌,又重叹一口气。 “就是不能说才糟糕。” “如果你愿意,哪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话?”他驳道。 她坚决摇头,并转移话题: “下来陪我游游?” 屠影二话不说,脱得只剩一条底裤,优雅地跃入水中—— “比一场吧?”关茧说。 从小到大,他们五人是在一连串密集训练中成长的,所有可能绝处逢生的求生技能,他们都必须熟练得像与生俱来。任何一次的狙击行动,快狠准是最最基本的要素。 而游泳不过是求生技能之一,他们的泳技全在职业水准之上,若哪回兴起去参加奥运,说不定还会拿个金牌回来哩。 “来回三趟,不换气。”屠影下更大挑战。 “一趟就不得了,还三趟!又不是鱼。”关茧低呼。 “不敢?”屠影眉梢微挑。 “才怪!”关茧的烈性子向来逃不过激将。 “喏,这里没有裁判,不许作弊,自个儿在心里默数到三开始。”屠影说。 “预备——”关茧接。 两人同时做了预备动作,在心中数了三下,然后拼命往前游—— 一般肺活量比较差的人,往往憋个一、两分钟的气就胀得脸红脖子粗,更何况是在水中憋个几十分钟的气,全身每个细胞还得不断运动,两人此举不啻是在挑战人体潜能的极限。 关茧在比赛前就已游了好几个小时,耗掉不少体能,所以第二趟时她几乎快游不动了,但好胜心使然,她不喊停,硬撑了下去。但憋得实在难受,一时控制不了的喘了口气,大量的水便这么由她口鼻冲进肺里,她呛了一大口,猛咳几下,顿时间难过得像要死去,意识逐渐远离让她蓦地产生莫大恐惧,手无助地挥了挥,身子便缓缓往下沉…… 察觉不对劲而冒出水面的屠影正好看见往下沉的她,一惊,连忙朝她游了过去—— “茧!” 他费了点力气将没入池底的关茧拖上了岸,短短几分钟,她原本红润的脸一片惨白,樱唇微微泛紫。 “茧!别吓我!”他慌乱地喊,拍拍她的颊,得不到回应,于是赶紧对她做人工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屠影的心紧揪着,一边对她急救,一边做着他从未做过的事——祈祷。 他祈祷上天别这么轻易就带走一条生命,尤其,是在他无心的过失下。 他不该做这提议的,就算他以为这个挑战对她不构成威胁,但他也该注意到她今晚的不寻常,假如……假如她就此沉睡,那他该如何是好? “茧,快醒来,加油,快醒过来呀……”他又拍又哄的,全心全意做着心肺腹苏术。 终于,她发出微弱的呻吟,极缓慢地睁开眼睛,瞳孔有些茫然,但确实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没给拖了进去就是。 屠影欣喜若狂,一反长久以来的面无表情,情难自禁地将她紧紧搂进怀中,隐约哽咽地斥责: “你真是吓死我了!不行就认输,逞什么强?笨丫头!差点一命呜呼你知不知道!” “屠影!你在哭?”她虚弱的声音有些诧异。 “哪有?只是喝了你的水,有些沙哑罢了。”屠影急忙否认。 “!你刚刚吻了我对不对?”她戏谑。 “那个叫‘人工呼吸’,我不这么做的话,这会儿你已经去向阎王报到了,笨蛋!” 闻言,关茧大皱其眉,噘嘴指控: “你今晚一直骂我笨。” “爱逞强、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家伙不是笨蛋是什么?”屠影数落道。 “我们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不是吗?长久以来,我们所面对的不就是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死亡?我们不断地剥夺他人宝贵的性命,相对的,我们的生命也随时处在不可预知的威胁中,任何可能或不可能的意外,对我们的生命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差别了不是吗?”关茧像在自言自语般的轻喃。 “你这是在怀疑我们存在的意义吗?” 关茧的眼瞳对上他的。 “也许吧。我们可以任意变换身份、可以成为任何我们想要成为的人,然而事实上,我们谁也不是,就像一堆虚幻的泡沫。” “那么其他人又如何呢?他们有身份、有社会地位、有成长纪录,但大多数的人通常渺小如蝼蚁;反倒是我们,可以变换任何身份,那些头衔、地位、成长纪录等等,只要我们想,我们都可以任意捏造。事实上,我们可以算得上是高人一等,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虚幻而妄自菲薄呢?到底是谁给了你这种联想?”发觉事态严重的屠影连忙谆谆开导。 “但我们到底是谁呢?”她茫茫然地瞅着他。 “我们就是我们呀,你是关茧,我是屠影,我们是群没人要的孤儿,由‘教授’抚养、训练长大,就是这样。生命的真谛难以探索,无需庸人自扰,只要记住活在当下的感觉,就能得到快乐。” 关茧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睇凝着他,蓦地发觉对他有种崭新的发现。 “你今晚的话好多,比你上星期的话全加起来还多。” 他苦笑—— “谁叫凑巧让我给碰上正在胡思乱想的你?如果此刻是关羌在你身边,我猜他大概也会这么对你说。” “屠影……”她忽然轻唤。 “什么?” “头低下来一点。”她对他招招手。 屠影依言低头,关茧接着将双手往他颈后一放,主动献上自己的唇—— 他先是一愣,但敌不过她充满诱惑的吻,便化被动为主动地回应了起来。 “天哪!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关羌惊怒的声音霍地打断他们。 他们忙不迭地分开…… 关羌拾起地上的泳衣丢给他们—— “穿好上来!” 关羌、关茧和屠影三人坐在客厅里,前者显得面色凝重,长辈似的口吻质问屠影: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发展到这地步的?” “哥……”关茧欲言又止。 “我们的关系一直是你所看见和了解的那样,没什么发展,今晚只是突发状况。”屠影老实说。 “什么?!”关羌一把揪起屠影的衣领、咬牙切齿:“难道你把阿茧当成外面一般的女人?” “不……” “哥,你别这样,是我……” “闭嘴!”关羌喝斥,自己打小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妹妹,哪能允许这么被人欺负?尤其还是自己人,就更不应该了!“你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关羌,容我提醒你,茧已经是成人了。”有时候他真怀疑关羌对关茧那种保护过度,根本是恋妹情结。 “成人又怎么样?!” “此刻的你像个宝贝女儿要被别的男人抢走似的死老头。”屠影不客气地批评。 “哼,我倒从没发现你的嘴这么臭!”关羌自然也不甘示弱。 “闭嘴!”关茧按捺不住地咆哮,让两个男人才欲开始的战火刹地喊停。 “茧,哥哥是为你好。”关羌走过去搂着关茧的肩,一想到屠影方才吻她的身体,就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 “哥,就像屠影说的,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可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我爱干嘛、那都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来发表意见,你管好自己的事就好,行不行?” “茧……” “刚刚是我主动的,在天时、地利、人和、情绪对的时候自然发生的一件事,值得你那样大惊小怪、小题大作吗?你不也常这么做?还是,你觉得屠影比不上外面的任何一个男人?” “当然不是……你……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样随便……”关羌诧异地结巴起来。 见关茧将炮口转向自己哥哥,屠影过意不去,赶紧向关羌解释: “你别误会,茧在今晚之前一直非常纯洁。” “那么夺走她纯真的人就是你喽!”关羌怒不可遏地瞪向屠影。 关茧翻翻白眼,暗骂一声屠影的鸡婆,差一点就可以搞定了说,结果他偏偏又来插一脚。 “你们慢慢吵,我先回房去了!”懒得理他们,关茧转身离开。 “茧……”见妹妹气得转身离去,关羌又将怒气转向屠影—— “你一定要负责!” “负责?你的意思是要我娶茧为妻吗?”屠影那张即使天塌下来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又回来了。 “没错!”关羌点头强调。 屠影忍不住摇摇头。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一碰上茧的事,你要不就脑筋打结,要不就脑袋瞬间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废话少说!”关羌粗声骂道。 屠影耸耸肩。 “好吧,就算我愿意为方才的行为负责,但你也得问问茧肯不肯呀。” “她当然会肯的,刚刚她只是不好意思,毕竟是女孩家嘛。”关羌兀自结论。 屠影暗暗叹口气,这关羌每每一处理起妹妹的事,便活似回到古代人那般的食古不化,令人哭笑不得。 “懒得跟你说。”屠影嘀咕,转身回房去。 留下关羌一人独自吹胡子瞪眼。 “董事长,有个殷小姐说有急事要见您。” 会议中,秘书小声地向司徒黑魇附耳报告。 “什么急事?” “她说……家里的水管破了。” 黑魇眉心一拧! “她家水管破了干我什么事?!” “是您家的水管。”秘书拼命忍住就要不受控制的笑意。 黑魇霍地从椅中跃起—— 那个专惹麻烦的女人! “会议继续,我去去就来!”他对干部们宣布,继而随秘书走向会客室。 殷绮柔一见着他,立刻表现出无助的模样,垂着脸嗫嚅道: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烂理由打扰我开会!”黑魇极度不悦地瞪她。 “对……对不起……”她在他骇人的目光下瑟缩。 “水管破了你找人来修理就好了,有必要特地跑到公司找我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找谁修理……”她一个劲的道歉。 “王妈呢?”王妈已由先前的看护成了他现在聘用的专职管家。 “她小儿子病了,我让她回去照顾小孩。” “什么?!发她薪水的人是我,她想请假或做什么都应该先向我报备,而不是你吧?你凭什么自作主张?”黑魇没好气地质问。 “对……对不起……”殷绮柔的头已经快垂到地面了。 “董事长。”秘书适时出声叫唤。 司徒黑魇向来冷峻的外表虽然常令胆小之人畏惧,但他待人其实还不错,至少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吼过女孩子,因此,眼前这女子的身份,倒不禁让人好奇起来了。 黑魇揉揉太阳穴,花了十秒钟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对秘书说道: “帮我找人去处理一下,我回去把会开完。” “是。” “谢谢你。”殷绮柔说。 秘书客气而生疏地微笑摇摇头。 第169章 老七6 她会打断司徒黑魇的怒气,并不是为了帮殷绮柔。最近他的情绪似乎都不太稳定,她只是不想看他失控。不论于公于私,她都只效忠于他。 走回会议室的司徒黑魇对自己也发出相同的疑问,为什么近日来的他总感到浮躁易怒? 很努力地想了又想,脑中突然浮现一袭倩影,他蓦地惊觉到,有多久没看到她了呢?那个神秘的关茧,因为那个吻而不敢再来找他了吗? 怎么……莫非他在不知不觉中竟习惯了她的来去无踪?然习惯一旦忽地被迫更改,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得焦躁? 是这样吗? 不管是不是,他只是突然间、突然间很想见她…… 忙了一天回到家,司徒黑魇累极地将身子掷进柔软的沙发里。 忽然发现一股香味,双脚不自禁地往厨房走去,却在门口与殷绮柔撞了个满怀—— “你在干嘛?”黑魇及时拉住险些往后栽的她,没好气地问道。 “我……我煮了消夜……你愿意吃吗?”她满怀期待地问。 黑魇看着她半晌,眼神逐渐转为惊异—— 事发以来,他从没仔细瞧过她,此刻这么一细看,才惊觉她好像一个人…… 那个唯一令他动心过的女孩——林洁霜。 她乖舛坎坷的命运,令人惋惜,原以为他的退让是促成她与黄魅幸福的开始,没想到,她的生命终究是以悲剧收场…… 数年后,黄魅身旁有了林洁阳取代,那么她呢?她孤单的魂魄飘往何处? 世间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其他人都说洁阳像洁霜,可是,此刻他不得不说,真正像洁霜转世的,是眼前的殷绮柔。 “我闻到了香味,那是什么?”黑魇因发觉到这点而软了口气。 “我的手艺不怎么好,只简单地下了碗面。”见他似乎愿意赏脸,殷绮柔满心欢喜地连忙进厨房将汤面端到餐厅桌上。 “谢谢,很久没有人为我准备宵夜了。”黑魇捧着那碗热呼呼的面,心中顿时滑过一股暖流——打从独自搬到南部之后,没有了小妈,下班回家,便再也没有热呼呼的宵夜可吃。 “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天天为你准备。”殷绮柔看他真的把自己煮的东西给吃了,心中感到无限满足。 “谢谢。”他由衷道。 “不,我才该谢谢你收留我。” 黑魇抿抿嘴。 “我为今天在公司时的态度道歉。” “不,是我不好,我不该突然跑到公司去的。”她赶忙说。 “好了,别谢来谢去、道歉来道歉去的。”黑魇说完,呼噜呼噜地吃了几口汤面,立即点头称赞:“好吃。” “是吗?太好了。”殷绮柔羞涩又欣慰。 “手艺不错。”他忽地抬眼瞅她。“有想起些什么吗?” 她的脸瞬间转为沮丧,垂下头摇了摇。 “没关系,慢慢来。”黑魇轻言安抚。“对了,我明天有事到上海,要两三天才会回来,你自己没问题吧?” “公事?” “公私事都有。” “我可以跟吗?” “这……你身份未明,不好引发不必要的误会。”黑魇婉转拒绝。 黑魇婉转拒绝,随即敏感地察觉到心中产生的一丝变化——倘若方才没发现她与林洁霜长得像,他肯定一口回绝,才不可能如此和颜悦色。 那么,这又代表什么? 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黄魅来找他时所说的话……莫非他的心其实一直惦着林洁霜,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猛地甩甩头,他一口气解决完那碗汤面,起身欲回房。 “我不会吵你的,我只是害怕一个人。”殷绮柔不放弃地轻声央求。 “王妈会陪着你。”他淡淡地说。 “但我只要你呀!”她脱口而出,旋即紧捂住嘴。 他明显一怔,接着表情格外冷漠。 “别轻易说出这种话。” “对不起。”她喃喃道歉,深感无地自容地仓猝逃回楼上。 温暖而悠闲的午后,段爱特地拉了关茧一块吃下午茶去。 在这间风格独具,是她们颇钟爱的coffeshop里,段爱点了她最喜欢的曼特宁,啜了一口后满足地叹息。 关茧对她的举动只是淡淡一笑。 “我说,茧呀。” “干嘛,说话别停顿。” “那个司徒黑魇的事你处理好了吗?”段爱将脸凑近她一些。 “嗯。”关茧虚应道。 “怎么做?” “那是我的事吧?”关茧给她一个神秘的笑。 “嘿,我帮你挡了传真,也算我一份才对吧?”段爱挑高了眉。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安啦,我不会把你扯进来的。”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段爱瞪她一眼。 关茧故意笑而不答。 段爱闷闷地连吃几口蛋糕,待情绪被甜甜的味道取悦了,才又开口说道: “你有没有发现屠影最近怪怪的?” 闻言,关茧的眼神心虚地闪烁了下。 “哪里怪?” “你也晓得,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怪,像个闷葫芦,但最近突然变得正常,会跟我们聊天说笑什么的。天啊!我长这么大才发现他的笑容挺好看的。”她说着说着,竟傻傻地笑了起来。 “你才真是莫名其妙,把人家行为正常化说成怪。”关茧轻啐,看见她的表情,忍不住挪揄道: “怎么?你该不会是被屠影的笑容给这么摄去了心魂吧?” “嗟!胡说八道。”段爱竟微微脸红。 关茧微愕,不禁想起泳池畔的那一夜…… “小爱,难道你——真的喜欢上屠影了?” “没那回事!”段爱忙不迭否认。 “小爱,咱们从小一块长大,就像姐妹般亲密,你可不许瞒我。”如果……如果她猜的没错,那她和屠影做过的事一旦让段爱知道了,可怎么办才好?她心里会怎么想呢? “哼,你有心事都不让我知道,连你的玫瑰也不让我瞧,为什么我有事就不能瞒你呢?说得真好听,还什么姐妹咧。”段爱咕哝道。 “好吧,那我就不问了。”关茧了解若是段爱想说的事,她愈问,段爱就愈是不说,如果她打住不问,段爱反而会忍不住地招供。 “喂……”段爱斜眼睨她。 “嗯?”关茧唇角藏着意料中的笑意。 “你真可恶,让人家忍不住想把你抓在手心捏捏揉揉。”段爱咬牙切齿。 “哎,很多男人都这么说哩。”关茧帮作困扰状。 “去你的!”段爱啐道,不一会儿,嗫嚅着轻声问: “假如我是真的……会不会很奇怪?” “真的什么?”关茧装傻。 “讨厌啦!你就非得我明讲是不是?”段爱总是帅气洒脱的脸庞此刻胀得通红。 “好啦,不逗你了。假如你真的喜欢上屠影,是好事一件,为什么会奇怪?” “可是……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现在才说喜欢他岂不是很……”段爱找不到适当的形容词接下去,只好耸耸肩,盼关茧能意会。 “谁叫他一直隐藏他那充满魅力的微笑,到最近才让你给发觉呢?”关茧说着,朝她眨眨眼。 段爱顿了顿,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说得好!” 见她当真的模样,关茧在心中悄悄下了决定:回去得赶紧找屠影说清楚,要他忘了那夜在泳池畔发生的一切。 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关羌也是。 “好啦,现在给你晓得我的秘密了,那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和那个司徒黑魇的进展?” “什么进展也没有。” “看吧,你不公平!”段爱立即指控。 “真的啦,接到‘教授’的任务后,我就没再去找他了。”关茧半举右手掌。 “啊?那岂不没戏唱?”段爱像颗泄了气的球。 “嗯。” “那你又说处理好了!” “我随口应你的。”关茧说着,眼尾余光瞄到了一对刚进门的男女,注意力即刻被那女的拉住。 段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低声问: “你认识?” “不认识。” “那干嘛盯着人家看?” “我只是在怀疑她跟我看过的是不是同一人。” “谁呀?” “一个目前住在司徒黑魇家的女人。” “哦……”段爱露出了解的表情。“是他的女人?” “当然不是!”关茧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啊不然干嘛住在他家?” “因为他撞到她,让她失去了记忆,但此刻看来,那个女人一点都不像失忆的人,我觉得事情不怎么单纯。”关茧沉吟道。 “就算那女的不单纯又如何?你以什么立场去干涉?” “在接到‘教授’的任务之前,就已经有人想要司徒黑魇的命了,我担心那女人会对他不利。 “哟!想不到他的命还挺值钱的嘛——那可不行,你得赶紧下手,免得让人捷足先登。” “说什么呀你!” “本来就是。”段爱嘀咕。“我看你真的是陷进去了,我那时将传真截下只是想给你时间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并非要你违背‘教授’的命令。” “什么意思?” “瞒不了我的,因为现在的我和你有相同的心情——你爱上他了。” “小爱,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关茧好整以暇地瞅着她。 “什么话?” “信口雌黄。所谓‘雌黄’,指的是一堆大便。” “你——你说我的话是一堆大便?!真不卫生耶你,这像淑女会用的词吗?” “哈,淑女在哪里?”关茧故意以打哈哈来掩饰心慌。 “阿茧,我有讲错吗?如果你没爱上他,为何迟迟下不了手?以往你对‘教授’的命令都是毫不犹豫的。”段爱忽地认真起来。 关茧怔了怔,摇摇头。 “就算是又如何?我们根本无法像一般人那样谈感情的。” “谁说的?” “哪个正常人敢要一个天生杀手当情人?除了相同成长背景的。” “我看那个司徒黑魇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吧?” “算了,不谈这些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情。等等你自己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做。” “你要去调查那个女的?” “嗯。” “那我陪你呀,多个人好办事。” “还没掂她斤两,不知道危不危险。” “爱说笑!我会怕这个吗?” “总之,若有需要,我铁定头一个找你。”关茧婉拒了段爱的好意,坚持一个人暗暗进行。 “好吧,那我先走了。”从不干涉彼此的行事作风,是他们五人的默契,也是尊重。 “路上小心。”关茧已将全副注意力集中在坐在不远处那个正与男子协商似的女人身上。 天哪!那个女人还真不是普通的过分,大白天的竟然就跟男人上宾馆!而司徒黑魇那个大笨蛋,居然这么轻易就相信她丧失记忆的说词,被如此玩弄于股掌间,实在让人忍不住想扒开他的脑袋好好检查一下,他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关茧一路跟踪,在见到那对男女将车驶进motel时,忿忿不平地想。 白痴都看得出来,那个女人铁定存心不良,说不定她根本就是藉假车祸来接近他的—— 不行,她得去警告他才行! 念头甫定,关茧立刻朝司徒黑魇的公司奔去。 接着,她找遍了整间公司,只差没将建筑物给掀过来,就是找不到他。利诱威胁加恐吓,好不容易才从他专任秘书口中问出他回上海总公司,三天后才回来。 离开了司徒黑魇的公司,她在路上绕了一会,继而毫不犹豫的将车驶上高速公路…… 有多久没看到她了呢? 当司徒黑魇在家门前瞧见关茧的身影时,瞬间闪过胸口的感受,难以言喻,只觉心脏鼓动得非常厉害,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她面前的,只是当他回神,她绝丽的容颜已近在咫尺—— “你怎么会在这里?”黑魇问,语气中有丝难掩的——思念? “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现在还问这种蠢问题。”关茧轻骂,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我以为你失踪了。”他同样凝望着她。 两人目光胶着片刻,他蓦地将她搂进怀中,双臂的力道不断加重,仿佛一松手她又会马上消失不见似的。“难道你在想念我?”她并不挣扎,呢喃问道。 “你呢?”他反问。 她没有回答,就这么闭上眼睛赖在他怀里。 此刻,他们心中有着相同的疑惑——究竟,这样的情愫是何时发酵的?而且何以如此的快速,快得令他们察觉到时都不由自主的吃惊? 他只手捧起她精致的脸庞,迅速攫住她的唇,紧贴的唇瓣传达了彼此的心思,贪婪汲取记忆中的甜美…… 良久、良久,不知是谁先恢复了理智,也或者只因为想要吸口新鲜空气才暂时分开,然而,彼此眼底赤裸裸的激情,却没有因此减退。 “关茧……”他将修长的手指插入她浓密的长发中,捧着她的后脑勺。 “可以进屋里去吗?”关茧一双媚眼直勾勾地瞅着他。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她将手勾住他颈子,意愿再清楚不过。 “那我们就走吧。” 他搂着她的小蛮腰,两人状极亲密地进到屋里,没见着其他人,他们于是毫不避讳地一路吻到了他的房间,推门而入,双双跌向那张大床—— 动情激素在他们之间扩散蔓延,心底的感觉胜过任何言语,此时此刻的他们,拥有着只消一个眼神即可意会的情投意合。 慢慢褪去彼此衣物,关茧对这样的裸裎相见仍会感到一些羞赧,她微微脸红,不敢注视他的裸体。 “关茧,你真是令人迷惑,有的时候,你看起来精明剽悍,有的时候却又一副天真无邪的单纯模样,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关茧微微笑着,主动吻住了他。 缱绻过后,相拥的身躯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关茧枕着黑魇的手臂,脸颊靠着他左胸侧,那鼓动着的心跳仿佛就在她耳际,她忍不住叹息,缓缓合上眼帘。 “为什么叹气?”他的另一只手不断顺抚她的秀发。 “问你一个问题。”她忽然直盯着他。 “问吧。” “你喜欢我吗?” “喜欢,你呢?”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嘛……坦白说,我也不知道。” “你这句话有本未倒置之嫌。”她不是很满意地噘起嘴。 “不然你想要怎样的答案?索性你直接说,我照着讲,合意又省时。” “你……就会惹人家生气!”她气愤地转过身不理他。 黑魇没有出言安抚,只是爱怜地用手揉揉她的发。 “打算在上海待几天,来执行任务的吗?” “不。”他的话让脑中余情荡漾的她霍地记起此行目的。“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哦?什么事非得让你立刻找到我不可?” “关于你家里那个女人。” “呵,真的没什么事能瞒得了你耶,虽然不见你出现,但我的事你统统知道。”他苦笑道。 “她是个骗子,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关茧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但她的话并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 他扬扬眉,淡淡地问: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她跟男人吃饭、进宾馆。” “喔。” “喔?你的回答只是这样?”关茧张大了眼。 “不然应该怎样?我的确是撞伤了她,就算她失忆是假的,我也有义务照顾她,但却没有权利限制她的交友状况,不是吗?” “去你的狗屁义务!既然她找得到人照顾她,何必非得赖着你不可呢?摆明着存心不良。”关茧一脸不以为然。 “奇怪了,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呢?”他眼眸带笑地瞅着她。 “我……我只是不想看你栽在女人手里,那太不像你了。” “你眼中的我又是怎样的呢?” “莫非你早就知道她的失忆是假的?”她倏地转移话题。 “不知道,在你告诉我之前。”他顺着她的问题,没戳破她。 “那你不打算赶走她?” 他摇摇头,视线没离开过她。 “你……难不成存心不良的人是你?”她瞪着他。 “比起你,我根本不想为她多花一分心思。”他以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吻住了那紧抿的双唇。 “知道吗?关茧,如果我会栽在你手里,那我也认了。”他自言自语地说。 这是什么话?他的真心话吗?如果有天情势所迫,他当真会甘心栽在她手上? 他不是那种能够将甜言蜜语挂在嘴边的人,那么,这是否为方才那个关于“喜欢”的问题,他所给予她的回应? “那你到底留她做什么?” 闻言,黑魇不禁莞尔一笑。 “你对这件事还真是坚持。” 她甜甜一笑。 “既然她是有目的的接近我,那么若不弄清楚她的目的,岂不是太失礼了?” 他在转身压住她时轻声道。 电话铃声在夜里总是显得特别尖锐,而他的电话很少会在这个时候响,他是好奇才接起它—— “哪位?” “屠影。”彼方传来熟悉而低沉嘶哑的嗓音。 “教授?”这一句叫唤,瞬间打醒屠影的睡意。“怎么突然……” “事情还没完成吗?”那吊诡得像死海的声音透露着一丝不悦。 屠影愣了愣,照实说: “屠影没有接获任务。” “我已经传真过去半个多月了。”教授语气里有着责难。 “屠影会将此事查明。” “问问关茧,说不定她做了些什么。” “这回任务是我与关茧联手?” “没错。你们剩一个星期的时间,记得准时将报告交来,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是。” 结束了谈话,屠影旋即陷入沉思当中—— 第170章 老七7 关茧有什么理由接下这个任务?她这两天都没回家,上哪去了? 一下子,有太多问题涌上,注定这成了个无眠的夜…… 司徒黑魇与关茧像情人似的在台北度过了两天,才相偕南下。 对关茧而言,那两天宛如跟上帝偷来的短暂幸福,因为在她往后的人生,很可能再也不会有跟喜欢的人这样朝夕相处的相会了。 两天的时间,眨眼即过,他们好像做了很多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夜深人静时疯狂地探索彼此的身体。 她喜欢他在床上时那副迷恋她身体的模样,她仿佛成了他最深爱的人,他会用他的唇虔诚地膜拜她的每一寸肌肤;他小心翼翼地探索她每一处敏感带;他尽情地给予她一次又一次的高潮,让她明白原来自己也是这么样的人性化……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只怕都将成为过眼云烟…… 是的,即使她是如此不舍,但“教授”的命令终究违抗不得,倘若牺牲自己能换取他的性命,此刻,她会奋不顾身,偏偏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算她死去“教授”仍不会放过他,那么她顶多只能算毫无意义的陪葬罢了。 但是,她真的能下得了手吗? 凝视着他的侧脸,她不断自问。 “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 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回高雄,他们协议到海边吹吹风,稍作歇息再各自回家。 “看你俊。”她促狭道。 “哈,你是头一个这么说的。” “咦?” “通常人家都觉得我很可怕。” 关茧撇撇嘴,做了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哪里可怕了?” “眼神可怕、表情可怕、个性可怕。” “是吗?我倒觉得可爱极了。”关茧说着,啄了下他的唇。 “也就只有你胆子够大。”黑魇笑道。 “当然,那些没用的女人你根本无需在意。”她拍拍他的肩。 “我才没在意。”也只有她敢把他当孩子似的耍,他在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奈地想。 “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啦。”她搂搂他当道别。 “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回去?” “别问废话,让你送的话,不就得把我的车丢在这儿?” “关茧,我还是不懂你。” “你对我的身体不是已经了如指掌了?”她故意对他眨眨眼。 “我们即使水乳交融了,我对你仍是一无所知。”他拉开两人之间一小段距离。 “要不,你想知道些什么呢?”关茧惯性地手叉腰。 “这并非一问一答的问题。” 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那恕我无能为力。” “关茧,假如殷绮柔接近我是有目的的,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关茧一愣,媚笑着扯住他衬衫领口,尖锐的指甲往他脖子轻轻一划—— “我的目的不是早就向你公开了?还记得你那天说过的话吗?就算栽在我手上,你也心甘情愿。” “我这么说过?”他眉梢微挑。 她不理会他的装蒜,转身往她的车走去—— “总之,希望到时候你别怨我。” 是谁说过女人是善变的? 前一刻还温言软语的她,转个身随即冷若冰霜——呵,他想不论她做了什么,她永远都是他心中的谜。 “你总算回来了。” 关茧一进房间,手才刚往灯源按,屠影的声音霍然响起,吓了她一大跳—— “你跑进我房里做什么?”她手捂着胸口,没好气地问。 “你这两天上哪去了?”他走到她面前。 她放下皮包,边脱外衣边不以为然地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干涉起我的事来了?” 屠影凑近她嗅了嗅,皱眉道: “你跟男人在一起?” “是又怎么样?”她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屠影,别以为做过一次爱,我们的关系就会有什么改变,你和我依旧是青梅竹马的伙伴,仅此而已。当然,如果你能忘了那夜的荒唐,那是再好不过。” 他抿唇轻笑—— “就算跟你做过爱,但我对你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什么不一样的想法呀。” “那就好。” “不过我很怀疑,为什么你能将女孩子视若生命的第一次随便交给我来做。”他目光犀利地审视她。 “有什么好怀疑的?我需要经验,而找熟人总好过陌生人。” “如果熟人就行,巫蜞也可以呀,为什么找我?” “谁叫那晚刚好是你回来。”关茧被他研究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好似他捉到她什么小辫子似的。 “就这么简单?” “不然你以为怎样?”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会,语调平淡地问: “最近有接到‘教授’什么指示吗?” 关茧闻言暗暗心惊,莫非他听到了什么? 不无可能喔,仔细想来,她一点都不怀疑段爱很可能会因为重色轻友而将她出卖。 “你呢?”反问为答是最保守又保险的做法。 “‘教授’跟我说……” “说什么?!”她慌忙问道。 “干嘛那么紧张?”他又欺近了她一些。 “我哪有……” “阿茧,我们再来做一次吧?”他忽而转变话题,语气暧昧。 “不要!”关茧叫了一声,有些无措地问:“屠影,你怎么回事?醉了吗?” “你有闻到酒味?”他一步步将她不知不觉地逼到床边。 “没有。” “那不就是了?此刻我清醒得很。” “那为什么……” 她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跌到床上,他则顺势压住她身上,她忙不迭地用双手抵住他胸膛。 “反正我们不过是彼此利用罢了,就像你说的,熟人总好过陌生人,上回你需要经验,所以诱惑了我,这会儿我想要,所以来找你。” “不许你这样贬低我!屠影,如果你有需要,请到外面找阻街女郎去!” “这可能没办法,因为和你做过之后,任何女人再也引不起我的兴趣了。” 说完,他迅速吻住了她,她愣了一愣,旋即死命挣扎—— “屠影!不要这样……” 他不理会她的挣扎,霸道中挟带了一丝愤怒,或舔或咬,挑逗得她毫无招架的能力,甚至连罗衫被解都毫无所觉…… 良久,当两人的呼吸都显得沉重,他才松开她,嗓音略显喑哑地说: “让我来猜猜你的心思——半个多月前,段爱接到了‘教授’的新任务,她看了内容,发现这次的目标与你正处于一种暧昧不明的关系里,偏偏执行人是我和你;于是,你们私自隐瞒了‘教授’的指示,你苦思着如何才能不对此次目标下毒手。最后,你决定牺牲自己的身体引诱我,让我迷恋上你,甚至爱上你而不得不对你言听计从;然而你万万没想到段爱竟会莫名喜欢上我。为了你们的友情,所以你又临时决定打消此计,至于新法子,你应该还没想到,对不对?” 屠影的一席话让关茧吃惊地张口结舌—— 他真的知道了!果然纸是包不住火的…… “阿茧,究竟是谁轻贱谁呢?你这样利用我的感情,有没有想过当事情爆发,我情何以堪?”他瞅着她,表情有些痛苦。 “段爱说的吗?”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也不禁感到一丝歉疚。 “是我逼问她的,因为我猜她一定知道。” “你为什么……” “我接到‘教授’的电话,他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一星期。” 关茧闻言又是一惊。 多少年来,“教授”与他们之间的连系只有那台传真机,会亲自致电,足以见得此事非同小可——如今,不论司徒黑魇在她心中占了什么位置,结果都将必死无疑。 “你打算怎么做?” “该问你才对,不是吗?” “我能不能……” “阿茧,你明白违抗命令的下场吧?”他警告意味浓厚。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应道: “是的,我明白。” “他不值得你为他做傻事。”他劝说。 “世上恐怕没人值得。”她皮笑肉不笑。 “找一天动手吧。” “嗯。”她虚应。 “茧,我们的生活方式,一般人是无法认同的,倘若你对凡人动了心,只会落得悲惨痛苦的下场。” “屠影,我们也一样是凡人。”关茧无法接受他那样的说法。 “至少不是一般人。” “随你怎么说了,我想睡觉,请你出去。”关茧下逐客令。 “你好好休息,关于细节,咱们再讨论。”屠影也没强留,说完就离开。 司徒黑魇远远的,便瞧见家里灯火通明。夜深了,殷绮柔亮着灯等谁? 才进客厅,食物的香味便由厨房传了出来,他慢慢走了过去,殷绮柔的背影看来似乎忙得很愉快。 他轻轻咳了声,殷绮柔闻声回头,一见着他,欣喜若狂地冲上前来搂住他,随即又觉自己唐突,忙红着脸说抱歉。 “饿了所以在煮消夜?”黑魇不以为意地问。 “不,你说今天会回来,过了晚餐还不见你人,所以我就煮了消夜等你,但不知你什么时候到家,菜有些凉了,我才拿来热热。” “煮给我的?” 他其实没有太意外,因为自从那次水管事件之后,她几乎夜夜都会煮消夜等他,不论他回不回家睡觉。 “嗯,再等我一分钟。”殷绮柔笑得腼腆。 “如果我今晚没回来呢?” 虽说听了关茧的话后,要摸清殷绮柔的底细并非困难的事,但俗话说男人的胃比心容易被收买,缓些再查问她也无妨。 “那我就吃掉,明天再煮过呀。” “你很适合当家庭主妇。”黑魇笑道。 “哎呀,你这是在调侃我吗?”殷绮柔杏眼圆瞪。 他仅是笑而不答。 殷绮柔端出了香喷喷的四川料理来到他面前,战战兢兢地问: “我看你平常并不排斥辣的食物,所以我就试着做了四川菜,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黑魇闻了闻,试吃一口,马上点头。 “好吃,你的手艺没话说。” “真的?我还是头一回做四川料理。” “真的。谢谢你。” “我为你煮消夜可不是想要你每天晚上一句谢谢的。”她红着脸说。 “不然你想要什么?”黑魇别有深意地瞅着她。 “只要你——喜欢就好。” 黑魇并没忽略掉她话中有话似的,但不想戳破她,接着问道: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做了些什么?” “没特别做些什么。” “都在家?”他挑眉问。 “是呀。”她答完,即略显心虚地转身进厨房清洗厨具去。 “有想起些什么吗?” “还是没有。” “是吗?”黑魇原想试试她,但又怕打草惊蛇,于是作罢。谢过她的消夜之后,便上楼去。 而在厨房里的殷绮柔直觉他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但又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知道些什么,惶惑不安的心,在打破一个小碟子后,决定也回房休息。 两天后,位于全市最高层楼的私人会议厅内,举办了一场针对下个世纪的上海经济走向的座谈会,聚集了各个政商名流。 这座私人会议厅的持有者为亚洲十大首富之一;他无论财势权势,皆令人望尘莫及,因此,接到他请柬的人,无一敢缺席。 一场高贵而悠然的座谈会下来,几个小时的时间,具体的结论不多,一堆莫名其妙的募款倒是不少。 所谓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剖白来说就象是砸钱大会,谁丢的钱多谁就面子大。 意思意思将一百万分别丢给三个慈善团体,司徒黑魇已深感不耐,走人的念头甫生,便不经意地瞥见后方有道再熟悉不过的倩影入席。然而,不同以往的是,这回她身旁还跟了个冷酷的护花使者。 忍不住多看两眼,蓦地,她的视线飘向了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会,牵缠了片刻,恼人的第三者倏地打断他们,硬生生拉走了她。 “你干什么?!”关茧被强制坐下后,颇不满地质问屠影。 “别忘了你今天的任务。”屠影冷言提醒,前一秒她和不远处那个男人的眼神令他心中不快。 “我知道,你用不着时时刻刻提醒我!”关茧极不耐烦地打断他。 心生芥蒂的两人背身而坐,僵凝的气氛似要冻结空气般。 好不容易,座谈会结束,紧接着是主办人特地准备的精心餐筵,一样样令人食指大动的美食陆续呈现,恰如其分排上三张长桌,服务生并穿梭其间,为各政商名流端盘子送饮料。 司徒黑魇终于等到关茧独处的时刻,很快地便来到她身边,说道: “我就猜你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 “是吗?我这么快就要被你给猜透了?”她的声音没有温度。 “关茧,我很想你。”明明看见她身旁有男人他还这么说其实是很危险的,因为极有可能自讨没趣。 她微微一怔,并无反应。 “那个男人是谁?”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管得着吗?”她垂下脸不看他。 “既然我管不着,那么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你飞车到台北找我的那两天又算什么?”见到她瞬间的兴奋已然褪去。 “我耍你的。”她咬紧牙根说。 “你——” “是你自己说过,栽在我手上也认了,所以我就跟你玩玩喽。”她嘴角噙着冷笑。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他不相信与她共度几夜的那个她会是假的。 “少自以为是,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我要你的命,如今是实行诺言的时候了。” “是吗?”他喃喃自语,继而抿抿唇,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 “那你就动手吧。” 话甫完,关茧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应,就见一颗子弹倏地朝黑魇胸口而来,她反射性地拉他往旁边闪,但使劲过猛而双双跌落。 至于顿失目标的子弹则笔直地击破了一面玻璃,巨大的碎裂声响惊动了在场所有人,少数女士放声尖叫,警卫在听到枪响一分钟内赶到,立即全副武装,迅速疏散人群—— 意外降临时往往使得场面异常混乱,根本不可能有所谓的秩序,人与人全挤成了一团。 关茧和黑魇不由自主地没入人群里,一度几乎被冲散,幸而他眼明手快地急忙拉住她。 仿佛过了有一世纪那么久,两人才在推挤中随着人群逃至屋外。 大大的喘口气,关茧又伸手推他—— “你快走!” 他反握住她的手不放,问道: “你知道开枪的人是谁?” “别问那么多,你快走就是了!”她拼命想甩掉他的手。 “我不明白,既然你想杀我,又为什么要救我呢?”他就是不放。 然而狙击并没有因为他们逃到了屋外而罢休,第二颗子弹紧接而来,关茧敏锐的听觉察觉到了,没时间向他或向自己解释这样的行为,只好拉着他继续逃。 确定了他短暂的安全,过度剧烈运动后的沉重喘息声弥漫在两人之间,良久,她起身,看也不看他,沉默地准备离开—— “关茧!”他唤住她。 “不会有下次了。”她平板的声调说。 “不,我想不论几次你都会这么做,因为你根本放不下我。”他笃定地反驳。 “恐怕再也身不由己了。”她低喃。 “关茧。”他轻叹,握住她肩头。“何时你才肯让我了解你呢?” “有必要吗?” “当然有,因为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她撇撇唇,只当他是痴人说梦。 他蓦地吻住她,擦去她那嘲讽似的笑意,对于她肢体发出的抗议,他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半晌,当新鲜空气重回她鼻息,她却已摊在他怀中—— “也许,事实上是我栽在你手中。”她幽幽道。 “为什么你总要将我们两个的关系敌对不可呢?”他轻轻托着她下巴。 “不,不是我,是命运如此安排……”话未说完,她便挣脱出他的怀抱,象是突然自美梦中惊醒。“黑魇,你我之间,注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关茧,是谁要你对我下手吗?那人对你而言必定举足轻重,你不得不从,却又对我于心不忍,是不?” 心里竟被一语道破,关茧无言以对,转过身飞快逃离。 “关茧……” 又是这样!究竟,他和她之间这场捉迷藏何时才得以结束? “刚刚开枪的人是你吧?” 关茧回到“绯园”,屠影早等着她。 “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我们此行是做什么去的?”他瞪着她。“我一再提醒你不可误事,谁知他一出现,你连自己是谁都给忘了!你晓不晓得你这么做的后果有多严重?” “我晓得。” “他到底哪里好?哪点值得?”他怒极地捉住她的肩猛晃。 关茧默不作声,她发觉近来自己一向颇引以为傲的伶牙俐齿有些退化,大多时候,她仅能沉默以对。 屠影望着她好一会,继而痛心疾首地摇头说道: “茧,没人救得了你了,是你将自己推向了死亡漩涡。” 当关茧因个人因素而宣告任务失败,很快的,“教授”无情的追缉令便转到了她身上。 当大伙接获消息时,皆是一阵错愕震惊,尤其是段爱。她虽明白关茧的心情,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阿茧,你怎会这么傻呢?” “没办法,我就是下不了手。”所以,她也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你……唉……” 事情变成这样,令人始料未及,也难以接受,试问:明知“教授”的行事作风,他们如何能将茧这么交到“教授”手中呢? “你们别为难,我自己会回去见‘教授’的。” “我们不会为难,是不忍和不舍呀!”段爱难掩激动。 “谢谢,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关茧脸上毫无后悔的神色。 叩叩……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段爱顺手开了门,关羌一把捉住关茧的手,谈不上温柔地拖着她走,段爱紧随在后。 “哥,你放手啦!”关茧又叫又跳的。 来到客厅,巫蜞与屠影已在位中,大有一副准备召开会议的样子。 关羌将关茧丢进沙发,气愤地质问道: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又何必要我多说?” “倒挺潇洒,你晓得自己将会怎么样吗?” “大不了要命一条。” “哼。”关羌冷笑一声。“你想‘教授’有那么慈悲?” “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担。” “你有那份能耐承担吗你?!”关羌怒目相向。“我实在搞不懂你,上一次明明看你跟屠影相好……” “哥!你别说了!”关茧急急打断,偷觑了段爱一眼,瞧见她脸色微变,她的心暗叫糟糕。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段爱难以置信地来回瞪着关羌与关茧。 “没什么!”关茧忙不迭否认。 “原来你跟屠影……那之前我对你说的那些,岂不成了个笑话?” “小爱,你别误会,我怎么可能那么做?”关茧解释着。 “为什么要否认曾与我发生过关系的事实呢?”屠影淡淡地问,其实心里觉得受到了伤害。 “没错,为什么要否认?难道看到事实的我眼睛有问题不成?”关羌也说。 段爱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巫蜞则一副看戏似的不发一语。 第171章 老七8 关茧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终于崩溃地尖叫—— “够了吧你们!你们是嫌场面还不够混乱是不是啊!?” 段爱在听到关羌的话时,心中便认定了事实,对于关茧的解释再不采信,对于她即将遭遇的,她竟幸灾乐祸起来。 悄悄转身离去,至于关茧,就让他们三个男人安抚了,反正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段爱走掉了。”巫蜞终于出声。 关茧只手抚着前额,又气又恼又无力地说: “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放过我?”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关羌无情地说。 “是,我是自作孽,我活该,我该死!”就算这样,能处置我的也只有‘教授’,轮不到你们,我没必要在这听你们废话!”关茧嚷完,转身便要往外跑。 “你要上哪去?”关羌一把揪住她。 “关你们屁事!” “事情都还没解决,你想去哪?” “什么解决?我会自己回去见‘教授’的,用不着你们动手!” “茧!你真当我们那么无情?会不管你的死活?”关羌使劲摇了她几下。 关茧没有回答,因为她认为他们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无情。 “刚接到‘教授’的来电时,我们太震惊了,也太生气了,气你的傻!但我们是爱护你的呀,怎么可能眼睁睁让你回去送死?” 关茧闻言一愣! “哥……你们……” “茧,我们去向‘教授’求求情,你去把任务完成,好将功赎罪,也许,‘教授’会肯网开一面,让这事就这么算了。” “不。”关茧坚决地摇头。 “你……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呢?”关羌火气又上来了。 “哥,我下不了手,如果可以,我何以会走到今日的狼狈呢?” “你真的想死?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男人?” “关茧垂下头。” “那你就逃吧,茧,有多远逃多远。”屠影将她从关羌的爪子下救了出来。 “逃?”关羌冷哼。“要有这么容易,我们何需伤脑筋。” “‘教授’或许神通广大,但他终究只是个人。” “那又如何?即使孙悟空能七十二变,仍逃不开如来佛的手掌心。” 关羌打了个贴切的比喻。就算他们拥有一身平常人所没有的技能,但传授者全是‘教授’,就算他们争气地青出于蓝,但面对他,他们却难有胜算。 “只要我们合力,总有一丝希望。” “但更多的问题在日后,茧逃了之后,一个人将如何生存?” “有我们帮着她呀。” “如果她逃了之后还与我们有联系,那不等于在将她的行踪透露给‘教授’知道?” 巫蜞忽然咳了咳,插话道: “再怎么样,‘教授’都应该不会对我们之一赶尽杀绝吧?” “那么你就太不了解‘教授’了。”关羌缓缓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呢?阿茧不就摆明着等死了吗?”巫蜞又叫又跳。 “闭嘴!”关羌和屠影异口同声。 “算了。”关茧淡然地说:“你们就别再为我费神了吧。” “那怎么成?”关羌将她拉回怀中。“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会让你死去的。” “哥哥,人谁无死呢?何况,打从我们成年,离开岛、离开‘教授’后,不论是什么方式的死去,都早有心理准备的,不是吗?” “我不管,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对于他的坚持,关茧不置可否。 “追究起来,全是那个男人的错,倘若阿茧下不了手,就由咱们去取他首级,如何?”巫蜞突发此想。 “不!”关茧失声叫道。“拜托,你们别管我的事了,所以也请别对他出手,他没有错呀!” “我自有分寸。”关羌放开她。 “哥……”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关羌拍拍她的肩,先行离去。 巫蜞和屠影也先后离开客厅,徒留关茧孤单——心中杂乱无章,心中百感交集…… 男人用一只手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一番后,慵懒地开口问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 “甭急甭急,时机还没到嘛!”女人撒娇着说。 霎时间,男人摔了烟,狠狠地揪起女人的发,翻脸如翻书—— “去他的时机!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你的一举一动可全在我掌握中!老实回答我,为什么不赶紧动手杀了他?” “我……我绝对没有欺你的意思,你也晓得嘛,他可不是一般小人物,要向这种人动手,事实上本来就得多花些时间的。” “放屁!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不不不!我怎么敢?”女人头摇得若波浪鼓。 “那就是有想过喽?” 男人阴恻恻眼一瞪,女人立即打了个寒颤。 “没想……没想过……”女人忙着否认,双眼因发被揪同而往上吊,一脸的惶恐。 “谅你也没那胆子!警告你,事情尽快给我办好,否则就算你是我的女人,下场照样惨不忍睹!” “是是是!请原谅我,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力办成。”女人苦若哀求。 “哼。”男人冷哼一声,松了手。 女人抚着被揪疼的头皮,暗暗咬牙,偷偷在心里诅咒身边的男人,更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个男人的温柔…… 如果这两个男人能够对调,该有多好?那么她一定会毫不迟疑地向他下手,而非此时进退不得的困窘。 然而,幻想终究只是幻想,该做的仍是得做,除非她不要这条命了。 终于走到这个时刻了,唉,原本还想多撑一些时间的再说,就算……就算向时间偷来的一点点幸福,但是,现实不得不面对呵。 神啊,助她一臂之力吧。 愈都市的人平日大多公事繁忙,想阅读都显得有点奢侈,顶多只能是些必需的工具书,但司徒黑魇通常会在睡前看点文章才就寝,这已是多年的习惯。 花十分钟看完了一个章节,黑魇轻轻合上书,伸展伸展四肢,而后缓缓起身。 进了房,脱去外衣,黑魇身上甫沾床,就感觉不太对劲,他敏捷地往后一跳,厚被顺手一掀,随即瞠目结舌—— “你……” 床上的关茧面露娇笑作为招呼。 黑魇走回床边,爬上了床,与她面对面问道: “怎么跑来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上他的床。 关茧不由分说,拉个他的颈子吻上了他的唇—— 他不一会便化被动为主动,虽然心里有疑问,但在她面前,他永远无法一心两用。 仿佛过了半世纪之久,两人才结束这个情意绵长的吻,为两人间注入一些些新鲜空气。 “黑魇,你会记得我吗?”她瞅着他半晌,才眼儿迷傅氐臀省 “为什么要记得?” 这样的回答令她的心倏然下沉,凄怆地抿抿唇,喃喃地: “是呀,为什么要记得呢……” “茧。”他忽地捧起她的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摇头。 “明明有事,否则一向活泼热情的你不会是这副心事重重、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半强迫她说出心事。 那天,你说你再也不放开我,是真心话吗?” “当然,到现在你还怀疑我的心意?” “不,我只是……” “只是怎样?” “假如有一天我从这世上消失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为什么非得问这个问题不可呢?”他不明白,心下有点不安。 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会如此执着于这件事,只觉得被他遗忘很令她难过。 “你认真回答我嘛!” 黑魇笑了笑,啄了一下她的唇才道: “你都已经大摇大摆地住进我心里了,还想怎样?总不能连脑袋瓜都被你占据吧?” 闻言,她心喜若狂,眼眶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因为感动。 “不管,我全都要!”她故意噘嘴嗔嚷。 “哎呀,你比我还霸道哪。” “哼。”她抬高下巴。 “好吧好吧……”他佯叹,霍地压下她——“全都给你……” 睡在楼下的殷绮柔隐约听到由黑魇房中传出的嬉闹声,但又觉得不可能,因为她没见到任何人来访,那么耳中的声音是真是幻呢?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最后,她决定悄悄上楼瞧个究竟去。 蹑手蹑脚来到了黑魇房外,耳朵贴着门板,发现里头果然有女人的声音,至于他,则发出了她从未听过的笑声,没来由的,她竟莫名妒火中烧,双手紧紧握拳,恨不得一把揪出哪个敢躺在他身边的女人…… “嘘。”关茧突然比了个要黑魇安静的手势。 黑魇挑挑眉,用唇语问道: “怎么啦?” 她指了指门外,示意有人。 他恍然大悟,知道门外站的是谁,起身欲问个究竟,关茧却阻挡了他。 “别理她。”关茧想也知道是什么人。 “她这么偷听是什么意思!”黑魇有些动怒。 “反正也没什么秘密,她爱偷听随她去。”她不以为意。 “不成。”黑魇可容不得她逾矩。 “哎,甭急呀,先回答我个问题,你查出她是什么身份了吗?”她压低音量,近乎耳语。 “没有。”他也跟着小声说话。 “为什么?你是太自信还是太放心她?” “不管她是什么人,都伤不了我分毫。” “那就是太自信喽?”关茧轻叹。“我说过那个女人要提防,你不该大意的。” “我只是觉得她并不构成威胁。” “但或许她背后有更强大的势力呀,敌暗我明,暗箭难防,你得格外谨慎,要不然,你这个令人担心的样子,叫我怎么走得开?”她拍拍他的脸颊。 “你想走到哪儿去?”他已经倦了她的捉迷藏。 他心慌的模样让她有些于心不忍,只好编起谎言安抚他: “开玩笑的,我哪儿也不去。” “这么说,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喽?”他喜出望外。 “做什么?” “当然是做我的女人。” “才不要,我就是我,不是谁的女人。” 黑魇沉吟了会,才接道: “好吧,那恳求你让我做你唯一的男人。” “哈,你这不会是在求婚吧?”她有些诧异,准备打哈哈混过。 “我是。” 他笃定的答案令她一愣,反而不知如何回应—— “那样会不会太委屈你了?”她打趣。 “如果是你,我甘之如饴。” “黑魇……拜托,别这样哄我。” “谁哄你啦?我是说真的。”他趁机亲亲她。 就要更进一步之际,敲门声忽地传来,他不禁眉心紧蹙。 “开门。”关茧嘴角含笑。 两人心知肚明敲门的是谁,却没料到她会真的付诸行动。 黑魇不甘愿地下床,拉开门后瞪着站在房外的殷绮柔,没好气道: “什么事?” “我听到你房里有声音,以为……”她试探地说,眼尾频频瞟向房里。 黑魇不着痕迹地轻移步伐,挡住她窥探的视线,冷言冷语: “你管好自己便成。” “对不起。”殷绮柔轻咬下唇。 “没事的话就回房吧。”他整个人都被关茧给占据了,无暇理会不相干的女人。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怒地转身走开。 黑魇很快合上门,殊不知,方才的言行已种下致命的因子…… 回到床上,意图接续刚刚被打断的事—— “茧,今晚就留下了,好吗?” “可是……” “好吧,如果你感到犹豫就回去吧,我不想睁开眼时突然发现你又消失了。” 他的话令关茧瞬间打消去意,毅然道: “好,我留下。” “真的,你保证不会不告而别?” “我保证。” 他吻了她一下—— “信你一次。” “听你的口气,像被我骗过似的。”她微微抗议。 “被骗倒还没有,但你实在太善变了,让我很不安。”他坦诚。 “傻瓜!”她笑骂,并没有为此多做解释。 “如果你不介意,那么可否请你就顺便永远地留下?” “嘿,你今天的话都有点暧昧耶,我听不懂暗示,要嘛你就明讲喽。” “这话还不够明?”她不知是真不明白或故意在激他? “是不够。”她刁难地高抬下巴。 “好吧,要明白些是不?”他耸耸肩,转过头,瞬间就换了张脸。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她还真有些愕住。 “茧。” “啊?” 他们的对白忽然显得有点白痴。 “我绝对真心。” “我相信。” “请你这辈子都陪伴在我身边,好吗?” “这……” “marryme。”他深情款款地注视她,司徒家最后一个浪子,终于也被爱套牢。 “黑魇,我是开玩笑的……你当真了?”她多么想点头应允,但……她做不到,她没办法,也许,打从他们一出生,便注定没有自行决定幸福的权利。 他依旧专注凝视,她则不时避着他的视线,良久良久,他咧开嘴,将她往怀里一搂,便双双倒卧—— “我也是开玩笑的,睡吧。” “嗯。”她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失望。 黑魇将下巴搁在她头顶,悄悄地叹了口气。 回到房里的殷绮柔,目光阴鸷,双手握拳,与平日温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泄忿般地紧咬下唇,使劲到渗出了血丝仍毫无所觉。 真可恨! 他很久没对她凶过了,若不是他房里那个女人——若不是那个女人,他怎么会如此待她? 回想最初,她不是不晓得他心里的怀疑,时至今日,她相信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演技已取得他的信任,由他近来的和颜悦色便可知悉,可是,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个女人来呢? 是那个女人令他对她的态度又回到了原点…… 哼,他早已是她的囊中物,岂容不知名的女子轻易侵夺? 打开衣橱,殷绮柔整个人钻了进去,半晌,将藏在最深处的消音手枪取出,一面以袖口轻轻擦拭,一面忿忿地暗忖: 她会让他后悔的! 虽然不管怎么样,他都注定得成为枪口下的亡魂,但,她原本还想多留他几天的,就当……是舍不得丢的玩具吧。 如今,她改变主意了,既然都要下手,那么多拉一个陪葬,或许他还会谢谢她哩。 嗯,真不错的主意,哈哈。 这天清晨,因为低气压所带来的湿气,导致上海南部形成一股重的雾气。 这样的日子是不适合海上活动的,绝大多数的渔船停靠在岸边,占满了港口。 忽有一艘快艇驶离港口,转眼间,踪迹便消失在一片浓雾中,不知去向…… 汪洋大海中,不知名的岛屿究竟有多少,从未被确认过。 海之所以神秘,除了它是万物的根源,还孕育着难以计数的“未知”。 人类对于未知的不安与恐惧,是与生俱来的,能够与其抗衡者,少之又少。 至于那些被发现的小岛,大多成了私人土地,也因为如此,那些无政府地带经常从事着世人所不知道的研究工作。 位于吕宋岛西北外海,有座面积约百来平方公里的私人岛屿,不隶属于任何一国管辖,它的主人正是长年居于此的一名鬓发斑白的老教授。 世人无法明白何以他会独居于此,又从事着什么样的研究,因为他几乎与世隔绝,至于民生问题,一直以来他都能自给自足。 岛上并非完整的平地,就地形而言,它其实可以成为一个绝佳的军事重镇;若不是因为它属于老教授,便极有可能成为附近各国争夺的糖果。 换句话说,由此看来,老教授的身份便不由得令人质疑。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拥有什么样的本事,又或者他的背后有多大的靠山,导致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靠了岸,关茧将快艇绑好,徒步往岛上深入—— 离开这里有多久了呢? 打从成年至今,转眼,都过了六年了…… 六年来,死在他们五个手中的人几乎不计其数,坦白说,她也真的倦了。这一次回来,“教授”会如何处置她她不知道,但也许可以是个解脱。 岛上草木茂盛,是个绝佳的掩护,也因为如此,容易让人迷路。 关茧走错了两条路,当回到正途时,已过正午。 回到了她成长的地方,她凝望着眼前宏伟的建筑物,发了好一会儿的愣—— 怎么以前都没发现,他们住的地方原来像座基地,一座充满着最先进科技的基地? 小时候,只知道他们的家好大,放眼所及,全是属于他们的。在成长的过程中,从来没有陌生人出现在这里过,直到离开了这个岛,才知道世界原来这么大、这么多采多姿,虽然某些地方永远不及他们的家。 回过神,她迈开步伐来到大门,在门边那台微芯片辨识器上输入自己的指纹,当大门一开,门后赫然站着一位身材矮小、鬓发斑白、满脸皱纹的老者—— “教授!”关茧吃了一惊,低呼出声。 “回来啦。”他目光炯炯地盯视着她。 事实上,这座岛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他的监控当中,打她的快艇靠近岛时,他便侦测出她的到来,只是没想到她会花了几个小时才到他面前来。 很显然的,她的注意力与判断力都退步了,如此一来,能力也会跟着受到质疑,这是即将被淘汰的警讯,不得不重视…… “嗯。”关茧垂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孩般不敢正视长辈的眼睛。 “比我预计的时间晚了些。” 关茧没敢答话,扑的跪跌在“教授”跟前—— “关茧任务失败,请教授处置。” “失败?是违抗才对吧?” “关茧不敢。”她内心忐忑。 “知道会是什么惩罚吗?” “是的。”她心理有数,也是做好心理准备才回来的。 “先回房去。” “教授?”他的话让她怔忡了下,她原以为一旦回到“教授”面前,就没有机会再呼息了的。 “还记不记得自个儿的房间?”老者面无表情的问。 “记得。” “罚你禁闭思过一个星期。”瞧见她眼中的疑惑,老者接着补充道: “其它的帐日后再算。” “茧到哪里去了?” 在关茧失踪的第三天,关羌集合大伙问道。 “不知道。”段爱满不在乎地答道。 即便是姐妹情深般的多年友谊,一旦碰上感情事儿,翻脸不认人是常有的。 “那天之后,就没再看到她。”巫蜞说。 屠影拧着眉,沉思着。 关羌手握拳,一下一下敲着墙面,眉头也是皱得紧紧。 室内气氛顿时显得凝重,良久,关羌一下重击,突兀的声响惊动其他人,大伙目光倏地集中在他身上—— “那个傻丫头该不会当真自个儿跑回去见‘教授’了吧?” 关羌说出这话的同时,听见自己的心跳猛顿了好几下。 “极有可能。”巫蜞附和。 “要回去只有一个办法,去瞧瞧便知。”屠影说道。 “该死的!”关羌咒骂一声,率先往车库快走。 几人飞快驱车至港边,发现他们停放的快艇已不翼而飞,想当然耳,能把它开走的只有一人。 “噢!真是该死!”关羌又急又怒地不断低咒。 “现在该怎么办?”巫蜞问。 “赶回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阻止。”屠影说。 “那还不走。”关羌简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脑筋全都纠在一块了。 第172章 老七9 他们没人敢想象违抗命令者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因为没人有胆子开此先例,所以无从得知“教授”会如何处置。但确定的是,关茧此行必然凶多吉少。 倘若……倘若死亡是必然的结果,那便不足惧,毕竟那是他们时时刻刻都准备面对的,问题在于——死亡之前奏。 死亡的方式有很多种,轻如鸿毛或重如泰山;痛快或痛苦…… “教授”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从来就没见过“教授”了解“仁慈”为何物,当然,他们也不敢奢望他会豁然开悟而轻易饶关茧一命。 “等等!我们这样回去可能会徒劳无功。想想,阿茧是为了什么变成这样?我们不应本末倒置,要回去,也得把罪魁祸首一并带去才是。”屠影紧接着又说。 “对,没错!”此刻的关羌只能仰赖他人的冷静。“赶紧逮人去呀!” 这时,一直表现得置身事外的段爱摆摆手,边移动脚步边懒懒说道: “你们自个儿去吧,我先回家了。” “你给我站住!”关羌霍地出声。 段爱停住脚步,但懒得回头。 “你这是在闹什么别扭?”关羌走到她面前,非常不满她的态度。 好歹,茧跟她一向情同姐妹,她怎么能够这样置之不顾?真是岂有此理! “谁闹别扭?闹什么别扭?”段爱冷冷地撇着唇又问。 “小爱,我们两个谈一下。”屠影突地打岔,将段爱拉离关羌。 “有什么好谈……” 她拗着性子,但他使了力,不让她挣脱。 到了隐密处,她用力一甩,他也顺势松了手。 “你——你用什么立场跟我谈?”她双手叉腰,凶巴巴地瞪着他问。 “我们谈话什么时候起需要预设立场了?” 段爱无言以对,紧抿着唇。 真奇怪,从来没想过他们五个人之中会产生什么样的情愫,只会像兄弟姐妹般,一边执行着“教授”吩咐的任务,一边互相扶持到老,而今……到底是怎么了呢?何以他们会将关系搞得如此复杂? 屠影凝视她片刻,缓缓开口: “人的情感很奇妙,总是去得突然,但往往也来得莫名。” 闻言,她抬眼瞅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喜欢上我的呢?”他微笑着问。 段爱瞠目结舌,半晌,才支支吾吾: “谁……谁说我喜欢你?”少臭美了!” “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胡说八……” 段爱的话还没说完,嘴巴蓦地被封了起来。 屠影见她嘴硬,索性以行动软化她。 她因为太过吃惊,双唇反而抿得特紧。 他以舌尖轻轻在她唇间滑动,诱使她朱唇微启,继而趁虚探入她口中,带了一丝挑衅意味地挑逗着她。 段爱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被青梅竹马这样吻着,但惊讶过后,她也不甘示弱地试图将主导权转移到自己身上。 一个吻,不一会却象是争强好胜的两人的筹码,仿佛谁先让对方屈服,谁便占了上风。 这场“唇舌之争”,差不多争了有半世纪那么久,在段爱喘不过气而往后退之际,眼巴巴将胜利拱手让给了屠影—— “小爱。”屠影认真地望着她。“即使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不论每个人怎么变,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对不对?” 段受撇开脸,对他的动之以情不以为然,一副吃了秤铊铁了心的模样。 “你当真那么狠,完全无动于衷是吗?” 她还是不说话。 “好吧,既然你决定这样,我也无话可说,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屠影将话搁下,便转身离开。 关羌见他回来,马上就问道: “搞定没?” “搞不定。”屠影漠然地说:“我们走吧,少她一个,还不至于误事。” “该死的,女人就是心眼小!”关羌喃喃咒骂。 “屠影说得对,咱们先办正经事去,想不想得通就得靠她自己了。” 此事刻不容缓,三个男人坐上车,迅速疾尘而去,打算掳下司徒黑魇那祸源…… 司徒黑魇眉心微拢,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公文,内线电话嘟嘟两声,接着扩音器便传来秘书的声音: “董事长,三线电话。” “不接。” “是殷小姐。” “问问她又是什么事。”他不耐烦地说。 正为一宗合约伤着脑筋,哪有精神去理她又想玩什么把戏? 约莫几秒钟后,秘书的声音再度传来: “她说要亲自跟您讲。” 黑魇恼火,深吸口气,捉起话筒,按下三线: “什么事?” “今晚可以早些回来吗?” “我很忙。” “尽量,可以吗?拜托。”殷绮柔声央求。 他沉默了半晌才勉强道: “就尽量。” 被挂了电话的殷绮柔还拿着话筒,因为抓得太紧,使得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只要一想到晚上即将发生的事,她就兴奋得不能自己。 前几天借故将管家给辞退,司徒黑魇并没有表示不悦或其它意见。本来嘛,管家因为她的需要而存在,既已不需要,当然就辞退喽,况且,以目前的情况衡量,那个欧巴桑的存在不但多余,而且铁定碍事。 终于肯放下话筒,殷绮柔一边微笑着,一边依计划行事……” 虽说尽量,但司徒黑魇还是忙到了晚上七、八点才回得了家。 一般朝九晚五的上班族领的虽然是死薪水,但他们所拥有的私人时间其实还很充裕;相对的,身为企业家的他,在旁人眼中看起来或许是成功的,可是谁能了解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有时甚至得日以继夜的感受呢? 一个董事长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突然自觉到,近来他似乎对董事长一职颇不以为然,以前的他从来不曾想过这些有的没的,难道……是累了吗? 开门入厅,那黑压压的一片令他有些诧异—— 是他回来晚了,她等得不耐烦,所以回房去了还是怎么的? 正疑惑的当儿,室内霍然明亮,着实令他吃了一惊。 “欢迎回来!” 殷绮柔突地蹦出来。 “搞什么?” “生日快乐!”殷绮柔说着,将手编花环套进他脖子。 “你怎么会知道?准是林秘书告诉你的。”黑魇没多久便猜到了答案。 “你怎会晓得?”反倒是她感到吃惊。 “当然,你什么事都瞒不过我的。”他一语双关。 她没听出端倪,自以为天衣无缝。 “晚餐吃牛排。”她边说边点燃桌上的蜡烛,接着熄了灯。 “这么有气氛。”黑魇淡淡地说,灵敏的直觉隐约嗅到阴谋的气息。 哼,已经决定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我特地为你准备的。”殷绮柔甜甜一笑。 两人分别入座,黑魇不动声色地拿起刀叉吃了起来。 “不晓得你通常吃几分熟的牛排,所以我只煎了五分,味道还可以吗?” “正合我味。”黑魇虚应道。 “太好了!”殷绮柔几乎肯定自己已经捉住了他的胃,对于这点,坦白说,她甚是得意。 “还有红酒呀,真是享受。”黑魇嘴角噙笑,心口不一地说。 “这瓶酒是顶极品,我有个朋友……”得意忘形而险些露马脚的她倏然住口。 “朋友?”黑魇佯装震惊。“你恢复记忆了?” “不……是……是我最近才认识的新朋友。”殷绮柔急忙解释。 “喔。”他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继而一脸关心: “这么久了,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嗯。”她说着,又释出那最擅长的无辜沮丧的模样。 “没关系,就算你的记忆不再恢复,我也一定会照顾你到你有办法自力更生。”他说着连自己都感到虚伪的承诺。 殷绮柔睁大泛着水气的眸子,感动地望着他。 黑魇看着她,心里暗暗作恶,更有股冲动想撕下她那张脸皮。 老天简直岂有此理!造了几张相像的脸,安的心却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林洁霜虽然个性沉默、冷若冰霜,但她从不做作,即便经历了非人待遇,依然洁身自爱;但这个与林洁霜相貌神似的女人,却是心机深沉、矫柔造作。 真是的,天底下有那么多的人,为什么偏偏给了这个女人这张脸?教人气结! 端起酒杯欲就口,忽见殷绮柔目光闪烁,心下旋即猜忖这酒也许加了料,晃了晃便又放下,明显看到她的眼神瞬间转黯。 “不喝吗?” “我想先吃东西。” “喔。” 疑心一起,黑魇对桌上的食物全没了胃口,刀叉动了动,却没将食物往嘴里送的意思,只好以话语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则不疑有它,神情愉快地享用着滑嫩多汁的牛排,对自己的手艺相当得意。 席间,她不断邀他举杯,他总是敷衍般地举起又放下。 这么几次下来,殷绮柔几乎怀疑起他是否看穿了她的意图,所以怎么样都不肯动那杯酒。 气氛中飘着一丝诡谲,她的直觉告诉他:他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但她又无法肯定。 假如……假如他发现了她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他——车祸、失忆,包括她的温柔体贴都是事先安排的、是假的,只为了一个杀他目的,他会怎么样?伤心失望?或是予以还击? 眼看a计划已行不通,殷绮柔心里连忙决定换b计划上阵。 再灌一口酒,殷绮柔双颊微酡,眼儿迷福柔弱的身形略显酣态而不支。 “没事吧?”黑魇表面关怀,心底却暗暗好笑她的作戏。 “没事,只是好像有些醉了。” “真不小心,不会喝酒还硬是找我干杯。”他的语气里有些讥讽。 “我以为红酒喝不醉人的。” 黑魇悄悄翻翻眼,心里犹豫着还要不要陪她演下去,或者直接揭穿她的假面具,免得作恶太久而当真给吐了出来。 “魇,可以请你扶我上楼吗?我有些头昏眼花了。”殷绮柔轻声央求。 此话一出,黑魇再也忍无可忍。 “殷绮柔,你就别再演了吧。” 他冷冷的言词令她浑身一僵—— “你说什么?”她佯装不明白。 “关于你的底细,我已经一清二楚了。”他淡淡地陈述。 “你……”怎么可能?! “是马仕生派你来的对不对?”他直接指名道姓。 “你调查我?” “没错。有马仕生当后盾,的确花了我些许时间,但从一开始你的出现就很可疑,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得掀你的底才行。” “你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他真教人又爱又恨,但下一刻还是不得不解决他…… “那当然,我以为你接任务时就晓得的。”他皮笑肉不笑的。 “你什么时候调查出来的?” 黑魇笑睇她,并不答话。 “原来你一直在耍我?”殷绮柔怒目相向。 “是你演戏演得太投入、太浑然忘我吧?”黑魇讥道。 殷绮柔哼了声,迅即掏出了备好的枪,指着他的脑袋瓜—— “那好,既然没戏可唱,你就认命吧。” 黑魇唇边始终挂着冷冷的笑意,面无惧色,神情自若,连瞟她一眼都懒。 他的满不在乎惹恼了她,她眼一眯,露出阴狠的眼神—— “别怨我,我会把那日与你在床上厮混的贱女人送去跟你做伴的!” 闻言,黑魇眉峰一挑,对她尖酸粗鄙的用词感到嫌恶—— “凭你也想对付她?” 明显的眨低更加刺激她的怒气,她哼了声,没多说什么,手指扣下扳机—— 就在电光石火间,一颗平空而来的子弹打掉了殷绮柔手里的枪,飞出去的子弹因而偏了方向。 黑魇稍稍移动身体,避开那颗丧失了方向感的子弹,当然,他的惊讶并不亚于殷绮柔。 “这小子的命是我们的。” 三个英挺冷酷的男子大方地从门口进来。 黑魇瞥了眼他们,不由得啼笑皆非—— 怎么?他什么时候起惹了这么一堆人想取他性命?他的大门跟百货公司的电动门没什么两样,想进来的人就进来,想出去的人就出去,简直形同虚设。 “你们是谁?” “就算我们告诉你,你也不会知道吧?”巫蜞将脸凑近她,不怀好意地笑。 “做什么!离我远一点!”殷绮柔喝斥,忙不迭退了一步。 他们冷峻的外表与如此精湛的枪法,令她本能地察觉他们必定不是一般的黑道喽。那么,他们到底是何方恶魔? 正眼都没瞧过殷绮柔一下的关羌与屠影直接走到黑魇面前,睨着打量他。 被这么直勾勾盯视的黑魇一副无所畏无所惧的模样,相对的,他也在打量眼前这两人,视线尤其在关羌身上徘徊不去,总觉得他很面熟。 “你……” “我是关茧的哥哥。”关羌读出了他的心思。 “茧她……”这三个男人这样来找他,绝非寻常,是茧出了什么事吗? “你就要害死她了。” “我?!”他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她用自己的命抵你的命。” “什……原来……怎么这么傻……”黑魇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晚她会问他那些有的没的,这些天不见她的踪影,他还以为她是被自己唐突的求婚给吓着,所以避不见面,没想到—— “我可以见她吗?” “她现在在一个你永远不可能找得到的地方。” “可是你们一定晓得对不对?所以你们才会来找我。” 对于黑魇的机敏,关羌竟感到激赏。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们就不妨有话直说了。” 黑魇一副求之不得的表情。 “我们会带你去见她,但同时你很可能必须舍弃自己的生命,愿意吗?” 屠影因为关羌加了那句“愿意吗?”而瞪向他,方才他们可没讨论到关于司徒黑魇的意愿问题。 事关生死,终究让黑魇犹豫了下,但关茧绝丽开朗的容颜一现脑海,即刻赶跑了那些不安因子,于是他坚定无比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你就跟我们走吧。” 语毕,关羌转身往外走。 “嘿,她怎么办?”巫蜞见大伙要离开,指了指缩在角落的殷绮柔。 “你自己看着办。”关羌头也没回。 “喂——” 巫蜞看看大伙又看看她,接着毫不迟疑地一掌拍向她颈子—— 猝不及防的殷绮柔只觉皮肤被细针所扎,浑然不知麻醉药已在瞬间蔓延全身,继而夺去她所有的意识…… 料理完殷绮柔,巫蜞谨慎地检查一遍,确定她当真不省人事,才快步追上关羌等人。 被禁闭思过的第三天,关茧已经无聊到数起自己的头发来了。 这三天,她无法踏出房门一步——其实房门并没有被上锁,只是她不敢出去;房里有些水和干粮,她一天一餐就觉得够腻了,更何况一天还得吃上三餐。除此之外,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发呆。 唉,教授当真是在处罚她,而且用这种令人忍不住要捉狂的方式!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她忘了把玫瑰给带来—— 没有她的喂养,玫瑰们还活着吗?它们依赖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假如她最终得命丧于此,那么它们该怎么办? 她可没那么罗曼蒂克,把花儿枯萎硬想成凄美的为她陪葬……唉,可不可以请教授放她一天假,让她回去带她的玫瑰呢?她的玫瑰只饮她的血,与她共生了十多年,所以她若活着一天,就绝不放任它们不管。 这个念头一萌生,关茧一颗心便再也定不下来,满脑子想着该怎么将念头化作行动。 有事请求而走出房间算不算犯规? 关茧衡量着禁闭思过未满一周便踏出房间而可能发生的任何后果,发现最糟也不过就是要命一条。 而死又有何惧?她前几天不是才抱着必死之心回来见教授的?如今只是将时间稍稍延后,不会有什么差别对吧? 深深做了个深呼吸,关茧缓缓打开门,勇敢地踏出第一步—— 忐忑地了望四周,空虚的味道、宁静的气息……这是她成长的地方,感觉好空洞,怎么……以前她从来没发觉呢? 摇摇头,甩掉胸口没由来的窒碍,关茧选择了左边的走廊。 记得教授几乎是长年关在他的研究室里,他们从来也不知道教授究竟都在研究室里做些什么,只晓得那里对他们而言是个禁地,任何人都不准越雷池一步。 研究室在地下室,而通往地下室的出入口只有一个—— 或许那里对他们来说仍旧是不可逾越的禁地,但,一个人一旦将生死置之度外,哪还有所谓的禁忌可言? 会恐惧、不安等等负面的情绪,说穿了,只有一个原因——害怕失去。 而既然已无可失,自然也就无所惧喽。 如果说,关茧曾因为好奇而无数次想象过研究室里的模样,却没有一个想象与眼前所见的现实是相符的—— 偌大的研究室两旁,分别立着十只大型的圆形试管,试管里盛满透明的液体,但她不确定那是水或什么,试管上方有支塑胶管深入水中注入氧气,若硬要找个比喻,那就是“水族箱”;至于住在水管里的,并非鱼类,而是一个个看起来甫出娘胎的婴孩,婴孩的头、胸口和四肢都植满了细细的管线,象是在记录着婴孩的生长情况。 关茧被眼前的景象震得险些忘了呼吸—— 这是什么?!教授把婴儿当热带鱼般养殖?! “关茧!” 身后突来一句怒喝,关茧倒抽口气,吓得跌倒在地—— “教授……” “你这是在做什么?!竟敢私闯研究室!”老者铜铃般的大眼瞪得吓人。 “我……”关茧张口结舌,震惊的魂魄尚未归位。 “你明知故犯,错上加错,该当何罪?!”老者一步步逼向她。 “教授……那些婴儿……” 老者走到了她面前,瞪视她片刻,继而叹了口气: “唉,被你给发现了。” “教授?” “那些是死婴。” “死婴?!” “嗯,早产早夭的婴儿。” “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呢?” “通常早产儿在急救无效后,其父母大都会交由院方处理,我跟几家医院订了契约,他们一有死婴便会将其急速冷冻以保护死婴体内尚未灭绝的细胞,然后再以专机运来给我。” “你……你要这些死婴做什么呢?”关茧在问这话时,心底起了很不好的预感,一颗心卟通卟通的,象是在打鼓。 老者看了她一眼,忽略了她的问题,起身走到一支试管前,看着仪表上记录的孩子生长状况。 “我看,你就永远留下来帮我好了。” “帮你什么?” “养大这些孩子。” “不……”关茧呆若木鸡。 “茧,就算你不肯,恐怕也由不得你。”话里并没有威胁的成分。 “不,我不要……”关茧转身想马上逃离这令人不寒而栗的诡谲之地。 “你也是这么长大的呀。”老者对着她的背影说。 这话像颗炸弹,霎时炸毁了关茧的一切—— “你说什么?!” “你、关羌、巫蜞、屠影、段爱等,都曾经是那些试管理的死婴,在不断的药物试验下,只存活了你们五人,剩余五人则回天乏术。结论是,第一批的化学药物只造就百分之五十的存活率。” 关茧太过惊愕,僵硬的身躯动弹不得。 “我也曾经是死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老者转头望着那些孩子,回忆溯回遥远的过去…… 第173章 大结局 “很早以前,我对于中国古代的‘起死回生’术便很有兴趣,我花了毕生的心血去研究,终于,我培养出一种菌种完成了这个梦想。” “菌种?” “你过来。”老者将她带到堆满了各种仪器的长桌边,指了指其中一台显微镜,旁边还放置了一个小小的培养皿。 关茧犹疑了下,才依言凑上眼睛观看,立时,眼中的景况令她寒毛直竖—— “天哪……” 数不清类似细胞的生物在显微镜下游移,那万头钻动的模样看起来非常恶心。 “我将它们取名为‘复菌’,将之殖入死婴体内,继而放进试管中,经过一周的时间,它们会吃掉死亡的细胞并取代细胞,接着开始试着与其他细胞共生或兼容,这道理就象是不同种族的人们企图共同生活。虽然先天的模样不尽相同,但彼此若能摒除成见,只求为脚下土地的繁荣而奋斗,终究能够融为一体。复菌也是一样的,倘若得以兼容共生,当死婴体内的细胞数量恢复一般正常,死婴便得以复活,反之,就是死亡。” 那么,她的体内也同时存在着正常细胞与这种“复菌”?关茧没有勇气接受这问题的答案,所以她没开口。 “不过,这复菌有个缺点。”老者接着又说。 关茧转头看他。 “它们嗜血为生。” 关茧愣了一下,转眼恍悟—— “所以我们才会每隔一段时间便不由自主地想吸食人血?” 老者点头。 “噢……天哪……”关茧低头看着自己,突然觉得自己像妖怪。 原本,她在二十几年前就该死去的,但因为那些恶心巴啦的复菌,所以她多活到今天;倘若世上真有所谓的“生死簿”,那么教授就是那个替他们五个篡改生死的人,偏偏,他们却做着杀人的工作…… 这岂不矛盾得可笑?教授以他伟大的研究精神救活了他们,却又教他们去杀人,这教授……难不成以“死神”自居未着?! 又或者,他们的生命说穿了只不过是教授的研究罢了,他们本身对他而言根本不具任何意义,所以,他才会将他们一个个训练成杀人的工具,以满足他个人毫无道理的欲望? “你突然觉得有些厌恶自己?”老者洞悉了她的心思。 “没错。”关茧咬牙切齿,坦诚不讳。 “傻丫头。” “我不明白……”关茧深吸口气,决定问个清楚:“为什么你费了那么多的精神救了几条小生命,却又训练他们去杀更多的人呢?” 闻言,老者沉默了好半晌,才幽幽答道: “没办法,就以你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来说,每一件仪器都是价值不菲,若是无人资助,凭我一个镇日埋首于研究器材里的老教授,又如何能完成这项起死回生的惊世研究?” “是吗?我倒觉得这项研究纯以私人利益为目的,否则你为何到目前为止仍不将此研究公诸于世呢?”关茧的反驳铿锵有力。 “这项研究尚未达到完全的理想阶段,单单一回,便花了我数十年的时间呀。” “借口……”欲驳斥的关茧倏然一怔,一脸微愕地追问。 “你是说我们的躯体仍有问题?” 老者略显无奈且遗憾地颔首。 “什么问题?”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观察和记录你们五个的一切。先天俊美的外表是一项优势,再加上我后天的教育,在人群之中的你们必然出类拔萃;然而,你们体内的‘复菌’虽是我所研究出来的,但我却无法控它们比一般细胞迅速的代谢率。换句话说,我虽然让死婴能够起死回生,所延长的寿命却只有一般人的二分之一。” “也就是说,我们注定短命,一般人可以活个七、八十岁,而我们却只有三、四十年的时间?” “是的,所以我正在对复菌做更进一步的研究。” 听完这番话,说心里不感到冲击是骗人的,纵使心中已不下千百次地让自己将生死置之度外,也知道自己的生命打一开始就是捡到的,但在得知自己竟然这么样与众不同而且短命时,还真的是给他有点难过。 “那么,这几个孩子是‘改良’过的喽?”关茧走到试管前,那一个个沉睡中的小小脸庞,简直纯真得像天使。 “只有一小部分。”老者也移动到她身后。“我老了,我担心自己很可能看不到这些孩子是否能像你们五个那般出色,所以,我一直想在你们之中挑个人接替我完成这项工作。” 关茧蓦地回过身,挑眉瞪着教授。 “你挑中了我?为什么是我?既然你能够‘起死回生’,那么应该有办法让你自己长生不老的,不是吗?”她愈说愈激动。 “你给我冷静点!”老者低喝。 关茧随即别开脸,收不住粗重的喘息声。 “这完全是巧合,是你自己违命而抱着领死的决心回来的,记得吗?”老者说。 关茧哑口无言。 “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就是留下来帮我,如何?” “我有拒绝的余地吗?”关羌悻悻然。 眼下摆明着她只有两条路走,一就是领死,二就是帮教授照顾这十个孩子——不,最后不确定能剩下几个。 “死亡”真是一件神秘又可怕的事,一旦知道自己可以选择,便怎么样都没勇气去面对它了。 于是乎,显然的,她只能选第二条路走,唉。 “他们得在试管里待上多久?” “一年。” “一年的时间,若复菌能在他们体内与其它细胞兼容共生,表示他们能像一般孩子那样成长,是吗?”像她一样幸运?关茧在心底补充。 “是。”老者很高兴她的抉择。 “教授,在此之前,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别得寸进尺就行。” “到底是哪一号人物向你买司徒黑魇的命?” 关茧的问题,引发了一阵颇长时间的沉默,最后,老者仍是三缄其口。 “你无需知道这个。” “我要知道!”关茧一脸坚持。 能够让教授动手的,绝非简单的人物,之前不明白教授为何要杀司徒黑魇,以为只要她代为受过便能令教授打消此念,然而在晓得原来幕后还有黑手后,她的心又不安了起来,因为就算她放他一马,那幕后手仍可找其他人下手呀! 她无法允许这种事发生,只要一想到他可能死去,她就……就觉得心痛…… “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你根本无能为力。” “但是我……我很想为他做些什么,我不想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杀掉。”关茧按捺不住地说。 “为什么?因为你爱上了他,所以舍不得他死?” 关茧轻轻咬了咬下唇,须臾,一鼓作气地向教授坦承道: “是的!” “真有那么爱他?为了他不惜违抗命令?” “是的……” “为了他,连自己的生命都甘心舍弃?” “是的。” 教授盯着垂头丧气的她,眼眸隐约闪烁着诡黠的光芒,故意厉声告诫: “别再想那些毫无意义的事,你最好把心思全放在这些孩子身上,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绝不饶你!” 关茧头垂得更低了,沮丧得无可救药。 蓦然一阵警铃大作,令两人同时一惊。 那是表示有人进入附近海域的警告,老者一个箭步冲到置于墙角的监视器前,画面中显示有艘快艇正朝此岛逼近,待影像明确地放大后,好奇跟来的关茧凑巧看清了几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而其中一位,更令她情绪激动得久久无法平复—— 司徒黑魇!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跟着关羌他们一同出现在这里?莫非他们对他做了什么? 关茧忧心如焚,迫不及待地便往出口狂奔而去—— 关茧在大门口遇上了正巧上岸的他们。 关羌一见着妹妹,心安的神情跃上脸,三步并两步地上前将她搂进怀里—— “还好你没事,还好还来得及!” “哥……你们怎么来了?” “你这个傻瓜!都说了凡事有我们替你挡着,怎么偏要自个儿回来送死呢?” “我这不是好好的没事吗?” “教授没为难你?” “他只罚我禁闭思过一星期。” 对于教授的薄惩,关羌明显有些意外。 “你们怎么把他也给带来了?”关茧虽身在哥哥怀中,但目光早和司徒黑魇的缠绵在一块了。 “他自愿跟来的。” “骗人!他压根不认识你们。” “我们去找他时,凑巧把他从一个女人的枪下给救了出来。” 关茧惊愕,她早就晓得借口窝在黑魇家里那个女人心怀不轨,但没想到这么巧,关羌会挑上她动手的时刻找上黑魇。 “结果呢?” 既然黑魇现在能好好地站在她眼前,那有事的应该是那个女人吧? 关羌耸耸肩。 “临走前,把那女的交给巫蜞料理了。” 关茧也学着耸耸肩。 “只要她的存在不会再威胁到黑魇,放她一条生路倒也无妨。” “呵,是呀,你就直接过去吧,身体在我这,心却老早飞到人家身上去了,一点都不尊重你哥哥我嘛。”关羌边笑着挪揄,边把她往司徒黑魇那里推。 关茧站到黑魇面前,两人含情脉脉,眸中皆映着思念。 “你这个笨蛋!”他突然大骂一声。 此举令所有人吓了一跳,关羌更一脸威吓地瞪着他,警告他可不许动她妹妹半根寒毛。 黑魇完全不理会旁人,骂了一声后紧紧将她抱进怀中,又急又疼地喃喃: “当你哥他们来找我时,你晓得我有多担心吗?一想到你可能为我牺牲性命,我几乎无法呼吸。” 听完这番话,关茧有些欣慰,有些感动。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你跟着他们来干嘛?你知不知道这么一来会有什么后果?” “我不在乎,只要你安然无恙。” “你……你才是笨蛋!如果你死了,那我为你做的不都白白浪费了吗?” “所以,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他偷偷对她眨眼睛。 关茧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 冷眼观看他俩谈情说爱的屠影不是滋味地先行进屋去。 “嘿,你怎么啦?脸臭得像刚吃了大便。”巫蜞存心戏谑地跟了进去。 “茧,进去再说。”关茧喊。 “喔。”关茧应道,牵起黑魇尾随进屋。 一如以往,只要他们一进到大厅,像有千里眼般能够观测到他们行动的教授便已等候着他们。 “教授。” 关羌、屠影、巫蜞三人异口同声、必恭必敬地喊道。 “我没召你们回来。”教授睨着他们,其实心知肚明。 “我们是为了茧的事回来的,把茧任务失败的目标带来让您处置,希望您罔开一面。” “不,你们不能那么做!”关茧很快地挡到黑魇身前。 “茧,没关系,反正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倘若你为了我而牺牲,我也不要带着愧疚过往后的日子。”黑魇反将她拉入怀里,因为不知道下一刻会怎样,所以能多抱一分钟是一分钟。 “教授绝对不会杀我的。” 见她语气如此笃定,几个男人的眼睛全看向她。 “因为我发现了教授的秘密……也就是我们的身世之谜。” 加上的那一句,她是对着关羌说的。 “是什么?”巫蜞一听,便抢着问。 没爹没娘的孩子,会对自己的身世产生怀疑本为人之常情,他们几个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早偷偷想这问题想过千万遍。 “我……”关茧欲言又止,看了看教授,又看看了巫蜞,最后目光停在黑魇脸上。 若是他晓得原来她……他会不会把她当成异于常人的怪物呢?他会不会后悔到这里来找她?他会不会收回他那些深情的言语?他会不会…… 教授对于她的行为只是淡淡地撇撇唇,象是料准她说不出口。 “说呀,茧。”关羌催道。 关茧咬咬唇,嗫嗫道: “不,我不能说……” “这算什么?吊我们胃口吗?”巫蜞皱眉嘀咕。 关羌循着茧的视线望向司徒黑魇,豁然明白她心里的顾忌。 “无所谓,这个改天再谈。”关羌说,转头再一次问教授: “教授打算如何处置呢?” “我自有打算,无需你们多事,把人送到后,就该回去了,我还有任务派给你们。” “不,在没确定茧百分之百安全前,我们不离开。”关羌坚持道。 “你们敢违抗我的话!?”老者威震一吼。 “不敢。” “那就快滚!” “除非教授让茧跟我们一块回去。” “不可能,她永远离不开这儿了。”老者冷然地宣布。 “因为她发现了你的秘密,是吗?”关羌不觉提高音量。 这算什么?教授想将茧永远囚禁于此不成? “那算不上什么秘密,你们硬要说是的话,我也不反对。”老者不置可否。 “算了,都别再说了,哥,你们把他带回去,我已经决定留下。”关茧出声打断两人的针锋相对。 “你疯啦!”关羌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你才几岁?你想将你的青春就这么白耗在这个地方?” “哥,你别忘了,这里是我们长大的地方呀。再者,对我们而言,生死如浮云。” “那我算什么?你怎能老是将你的生死不看成一回事呢?”黑魇扳过她的身子,有些生气与心疼。 “魇……你就忘了我吧。”关茧强忍着心痛,慧剑斩情丝。 “不,倘若你决定终生留在此岛,那我陪你。”黑魇信誓旦旦。 “你……你别傻了好不好!”关茧气急败坏。 “我心意已决。” 老者斜眼偷瞄了瞄黑魇,瞧他一副冷峻的模样,想不到还是个痴情种哩。 “得了,你们两个都给我留下,就算想走也走不了,至于你们三个,赶快给我离开!”老者命令。 “干嘛急着赶我们走?既然教授不认为茧说的秘密不可告人,那就等我们听完再走也不迟,是不?毕竟,我们对于自己的身世之谜皆疑惑多年。”屠影除了行礼外,首次开口。 “什么时候起,你们一个个开始变得胆大包天,没把我的话当话了。”老者冷眼一个个瞪向他们。 “教授,我们不再只是随时听您差遣的傀儡。”屠影说出更大胆的言语。 老者为之气结,粗声喘息,而后悻悻然转身离去。 “哇呜~~他气炸了。”巫蜞咕哝。 屠影不置一词,径自找了张椅子坐。 “茧,你先带他回房去,别到处乱跑。”关羌说,语气有些沉重。 事情似乎没想象中容易解决,且牵扯出身世之谜,反而出乎意料地复杂了起来…… “那你们呢?” “我们也留下。” 关茧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魇,跟我来。”她伸手挽着他往房间走。 一进房里,黑魇随即抱住关茧,趁两人难得独处,狠狠地吻住了她,其间不时的啮咬象是在惩罚她曾想丢下他,但表达出的更多情感则是思念…… 关茧用力地回应着,她何尝不是时时刻刻思念着他呢? 歇后,黑魇拥着茧,习惯性怜爱地抚着她的长发,语调带了丝饱食过后的慵懒: “接下来,我们会怎么样呢?” “不晓得。”她昏昏欲睡,试图在他怀中找个最舒服的姿势。 “那个老人就是你们的支使者?” “嗯……” “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们对他似乎总有股莫名的畏惧,想必他对待你们并不怎么样。” 片刻沉默,他以为她在思考着如何形容,低头一瞧,才发现她已沉沉睡去。 他的手轻抚过她的颊,抿嘴一笑,眼神充满他自己都未曾瞧过的爱意…… 趁夜里教授熟睡,关茧悄悄带着关羌来到教授的实验室里。 当关羌第一眼看到那些试管里的婴儿,震惊的程度并不亚于关茧那时—— “我的老天!怎么会有婴儿装在试管里?” “那些是死婴,还没恢复生命迹象的。” “什么意思?”关羌大皱其眉。 “教授研究出一种虫子,那些虫子能取代死婴体内死亡的细胞,如果虫子伪装成功,得以与细胞们兼容共存,死婴便得以起死回生。”关茧简单地说明。 “哪……哪有这种事……”关羌瞪眼咋舌。 “偏偏事实如此,而且,那些虫子还有个很不好的癖好。” “什么?”虫子也有癖好?! “它们嗜血。” “嗜……”脑筋转得快的关羌立即听出端倪,妹妹话中含意岂不就是—— 但——怎么可能呢? “别告诉我你要说的和我猜的一样。”关羌头手一起摇,企图往外溜。 “哥,你给我回来!”关茧马上叫住他。 关羌停住脚步,心里挣扎着回头好还是不回头。 “这就是我们的身世之谜,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想怎么逃?” “你的意思是,我们五个都曾泡在那些试管里?”关羌一副她这个玩笑开得太离谱的表情。 “是十个。” “那其他五个呢?” “没活过来。” “茧,你真的是够了喔。” “你不愿相信吗?就算你亲眼看到还是不信?”真顽固! “怎么信?从古至今也没听说过这种事,教授把我们装在那些试管里,然后喂了些虫子进我们身体,我们便神奇地长到这么大?天方夜谭恐怕都没这故事刺激。” “不然你倒说说我们为什么会变态地去喝人血?”关茧将手摆上腰际。 “那是一种饮料嘛,有什么好奇怪?自古以来,人类还有什么东西是不敢吃的?” “你……非得这样自欺欺人不可吗?我有必要编谎骗你?” “或许是教授唬你的。” “为了什么?”问这话的不是关茧,而是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教授!”两兄妹同时一惊。 “哼,我就猜到你会这么做。”老者瞪着关茧。 “话可以编派,但我的实验成果可假不了,你们五个全是我的骄傲。” “不!我们五个,充其量也不过就是您所制造出来的‘死胎傀儡’!”屠影不知何时也跟着冒了出来。 “傀儡?”老者眼一眯,对这名词似颇有意见。 “难道不是吗?我们不准有个人思想,只能依你命令行事,虽是成人个体,实际上却是由你一手操控的可悲傀儡。” “难不成你此行是特地回来讨伐我的?”老者的不悦清楚写在脸上。 “不,我们只是受够了‘傀儡’的生活。”巫蜞又不知打哪冒出来附和着屠影。 “哦……想单飞?”老者皮笑肉不笑地说。 “不,只是厌倦血腥。”屠影凝眉道。 “哈哈……”老者仿佛听了世纪大笑话般。“真可惜!偏偏你们命中注定与血腥脱不了干系,就算你们不肯执行我发派的任务,时间一到,你们仍会不由自主地嗜血如命。再换句话说吧,你们不杀人的话,又如何能过现在这么逍遥富裕的生活?若像一般平凡人那样庸庸碌碌工作的话,恐怕做到死都赚不到‘绯园’的三分之一。” 老者的话令四人不约而同拧起眉—— 这就是现实。 “好啦,了解的话,黑魇留下帮我,其他人回去工作吧。”老者以为他们已被说服。 “我还有件事不明白,为什么十个婴儿里,我跟茧却会是兄妹?”难道他们老妈真这么惨,怀胎将近二十个月,两个孩子竟然都活不了? “你们两个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这个事实又是另一枚炸弹!虽然威力比起上一个小了许多,但仍震得关羌和关茧险险提不上那口气。 “哪有这么巧的事?” “大概是上天给你们那个花心老爸的报应。”巫蜞幸灾乐祸地接腔。 “多嘴!”关茧迅速瞪了他一眼。 “茧,不管如何,我们都是兄妹。”关羌激动地搂住她肩膀。 “嗯。”关茧用力点点头。 “还有什么疑问?”老者睨着大伙。 “你从事这种悖于常理的实验,是犯法的。”黑魇的声音霍然出现。 今晚可真热闹,大伙像跑龙套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出场。 唯独关茧在见到黑魇时脸色遽变,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听进了多少? “犯法?”老者不以为然地冷哼:“我犯了哪一国的法?” “死者就该入土为安,你却取婴尸做为研究,制造出杀人的工具,危害世人,不论你到哪个国度去,都算犯法。”关茧义正辞严。 杀人的工具?危害世人?关茧心里不断默念着这两句话,呆呆地发起愣。 “你这个外人,懂个屁!” “我是不懂你变态的心理。为什么要研究这‘起死回生’?倘若世人皆能死而复活,那这世上岂不充满了永远不死的可怕妖怪?” “无知!”老者不以为然。“‘起死回生术’乃源自中国道教,它无法可传,以致后人尽管对它的神奇与神秘充满响往,仍奋不得其门而入;而我,凭着自己的双手达到今日成就……”他仰头傲视周遭,这个属于他的王国,“我很得意。” “你把这视为成就?” “当然!” 黑魇嗤之以鼻,眼明手快地捉起一把钝器,在大伙猝不及防间使尽全力往第一根大试管重击而去—— 众人错愕,眼看着即使以防震材质制造的试管在此重击下仍不免受创龟裂—— “住——住手!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老者拉开喉咙大声咆哮,那受伤似的喑哑嗓音在使劲后居然显得凄厉骇人。 坦白说,黑魇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痛,这么使蛮力的话,显然吃力不讨好。 眼尖地瞥见试管旁那一堆仪器钮,他眼睛一亮,伸手一扳,试管理的氧气与水瞬间停止合作,心电图、脑波等等记录仪同样瞬间转为一片黑幕。 老者失声大叫,冲上前推开他,盯着这批实验中第一个夭折的孩子,心痛万分。 “关羌、屠影、巫蜞,你们把这人给我锁起来,等候处分!” “教授不要!”关茧反射性地挡到黑魇身前。 老者面无表情,冷冷地命令: “把她一并拖下去。” 夜深了,而他累了,没精力再与他们对峙,待他睡上一觉再来解决这个胆敢破坏他研究的男人。 唉,不知道为什么,大多数人的健康都与其成就成反比。 教授用来关人的“铁房”有多可怕,他们几个至今仍心有余悸。 那不是刑房,事实上,它只是一个长方形的小房间,而它的墙有多厚,他们从未估量过,只知一进了那里,当厚重的铁门合上,便令人仿佛置身无底黑洞,又或者象是被活埋,不知光与热,甚至连空气都变得奢侈。 记得成长过程中,每当犯了错,教授总是把他们关进“铁房”做为惩罚;但在那样密闭的空间里,无论是谁都无法久待的,所以“时数”成了惩罚轻重的标准。 教授只说了关起他们,没说要关在哪,所以关羌只把他们两个反锁在茧的房内,如此一来,既可交差,又可免去妹妹的梦魇。 房内的两人,打从门被锁上后,便是一阵冗长的沉默。黑魇晓得她不对劲,却不知对人或对事。 “怎么了?”他实在受不了沉默不语的她。 她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在气我刚刚的行为?”可是她还是挺身要救他呀。 她就是紧抿着唇。 “难道你认同你们‘教授’的变态做法?” 她倏地转头瞪他—— “若是不认同,岂不间接否定了我们的存在?” “茧,你们与那些婴尸是不同的啊。” “哪里不同?我们都曾经是那个模样,我们只是‘杀人的工作’,我们只会‘危害世人’!这就是你对我的看法!”她下意识地抡起双拳。 闻言,黑魇不禁莞尔,原来她在意他的用词。 “茧。”他搂住她肩头,柔情似水。“基本上,你们与那些婴尸最大的差别在于,他们是没有生命的,而你们则是活的。” 她正欲反驳,锁住的房门忽地被打开—— “哥?” “快走!”关羌一手拉一个,将他们往外拖。 “走去哪呀?”关茧丈二金钢摸不着头绪。 “这里就快爆炸了。” “爆——炸?!”关茧惊愕得舌头打结。 “是你放的吧?”黑魇一语道破。 “算你聪明。” “那教授呢?”关茧急急问道。 “我们给了他一根麻醉药,等他一觉醒来,便恍如隔世。” “你设了多久时间?” “一个小时。”关羌拖着他们改走为小跑步。“要炸毁这里需要强大的火力,所以我们若不能在这一小时内远离此海域,就很可能被波及。” “天哪……”关茧只是被动地跟着跑。“那地下室那些婴儿怎么办?” “那不是婴儿,是尸体,若在大火下化作灰烬沉落大海,对他们而言反而是件好事,至少他们能再重新投胎去,不必像我们活得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是个人类。” “原来你们两个人的想法相同。” “难道你希望世上再多几个像我们这样既是杀手又是吸血鬼的人?我光想都觉得恶心。” “你这么说岂不全盘否定掉你的人生?”关茧义愤填膺。 “我并不否定自己,相对的,我觉得自己非常不平凡,所以,这样特殊的人种世上有我们五个就够了,多了便不稀奇,当然得赶紧斩草除根,是不?” “瞎掰!” 三人来到大厅,意外撞见段爱,尤其在关茧瞧见她手里捧着的玫瑰时,眼眶更是蓦地一红。 “你来做什么?”关羌没好气,她可真会挑时间,之前怎么都劝不动,偏偏在这紧急关头出现。 “茧的玫瑰快枯死了,它们真的非得她的血不可,我看不下去,只好把它们带来。” “谢谢!”关茧因感动而有些哽咽地接过她手里捧的玫瑰,看着失去光彩的花朵,心疼万分。 “现在哪还有时间管玫瑰?快走!”关羌又开始将他们往外推。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段爱被迫跟着往回走,这才发现他们神色紧张。 “这里快爆炸了。” “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没空解释,先离开这里再说。” “屠影和巫蜞呢?” “他们去带教授,随后就来。” 来到岸边,他们四人分成两组坐上快艇,关羌发动引擎,段爱忽地喊道: “等等!等屠影他们一块走呀!” “没时间了,我们这会可不是坐上快艇就安全。”关羌拒绝她的要求。 “可是—— 就在段爱心急如焚之际,远远便看见巫蜞背着教授,屠影在后帮忙支撑,努力地朝他们奔来—— “他们来了!” “我把你旁边的位置让给屠影。” 关羌语气平淡地说完,继而上前帮他们,吩咐屠影跟段爱搭同一艘快艇后,自己则与巫蜞扶着教授坐上另一艘。 “都ok了?”关羌询问众人。 “嗯。”大伙异口同声。 “出发!” 一声令下,三艘快艇疾驶过海面,激起了片片浪花,除了驾驶者拼命加速外,其他人则不时回头观望后方的情况,眼神中思绪各异—— 行驶了约莫一百多海哩,忽传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紧接着是一簇直冲云霄的火焰,平静的海面形成几股强烈波动,而那个他们成长的小岛则在瞬间化成万千瓦砾四处飞散,最后沉进深深海底…… 尾声 火烧岛之后,众人回到“绯园”。而被下了麻药的教授一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已离开那块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小岛,几经逼问下,才知他们竟然炸了他的王国,不禁暴跳如雷,一个个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 “该死的你们!居然如此忘恩负义!毁了我一生的心血……” 老者一开骂便噼哩啪听的没完,轰得所有人几乎崩溃。 留下陪关茧的司徒黑魇也听得受不了,连忙拉着她悄悄开溜。 “我们上哪?”关茧问。 “先避避风头,你也不想被他轰得耳朵脑袋齐开花吧?” “那要避到哪去呢?” “你说上哪就上哪。” “避得再远,总也得回家来嘛。” “那我们就边躲边玩,避他个一年半载再回来,你觉得怎么样?”他笑吟吟地提议。 “好主意!但……你的公司怎么办?” “放心,老板休个假,公司不会因此就倒的。”他眨眨眼。 “是吗?那我们说了就走,首先,到哪去好呢……” “有哪个地方很想去却没去过?” “维也纳!我们去那里改造一下气质如何?”“好主意!”他学她兴奋俏皮的神情和语气,逗得她咯咯笑。 他给了她重重的一吻,接着,两人就这么两手空空,说走就走,将那难搞的“教授”留给其他人伤脑筋去。 屋内,老者纵使怒气冲天,但对于既定的事实,却也无能为力,在骂得声嘶力竭后,只能坐着休息,哀悼着他痛失的一切—— “教授,让我们六个人的人生重新来过吧。”关羌劝说着,没发现妹妹已背离。 “重什么新来什么过?”什么都没有了,他还活着做什么呢? “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只要不再杀人,不再有所谓‘任务’。” 老者轻哼,不表意见却也没有反驳。因为说实在的,他在研究室里待了一辈子,一旦走出了研究室,他就什么都不会了。 可话说回来,害他沦落到现下这一无是处的孬样,不正是这群臭小子、臭丫头所干的好事?那么让他们来养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不过,除了让他们养之外,也许改天他还能在这儿找个适合的空间,再重新成立个小研究室,免得日子太无聊。 “好了好了,你们都出去了,别烦我了!”老者故意板着脸说。嘻嘻!就先把这念头当心里的小秘密。 “是。” 他们异口同声,在退出教授的房间时,不约而同偷偷的、大大的松了口气—— 耳朵总算得救了。 这天,司徒赤魑收到了一张传真,大张白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大哥,我带着爱人环游世界去,如果顺路,我会带她去见见哥哥们,所以公司暂时麻烦你了。 瞧瞧这是什么话!竟然要他一个人管两间公司,想累死他不成? 不过,他说带“爱人”…… 唔,他终于想开了,这样的话这要求倒也算合理——呵呵,他们司徒家的原装货总算是出清了,好事一桩、好事一桩呀! 他赶紧的通知远在各国的兄弟,通知他们这个好消息。 一个月后,上海一幢大型豪华别墅里,九个兄弟齐聚在花园里bbq,各自的媳妇依偎在他们的身旁,有说有笑,一串的小孩子一起玩得到处跑,小妈开心的又是拿着小毛巾时不时的给这个擦擦,给那个擦擦,给小的喂完水,又让追着大的喂,还做了他们都超喜欢吃的小蛋糕…… 小妈禁不住的感概望向天上的白云,她心里此时,无比的想念她的小姐和姑爷,他们的儿子现在都成家了,有自己的孩子了,他们的人生过得美满和幸福。 她忍不住眼眶微红,喃喃的说:“小姐,你看到了吗?他们很好,我也很好,虽然我现在也老了,但是,我会尽我一生,去努力照顾好他们,看守着他们,至死为止……你也别那么快去投胎,你说过下辈子要做我亲姐姐的,你就在天上好好的待着,好好的守着我们,也等等我。” 天上的云很白很白,随着轻风,变化着不同的形状,隐约中,仿佛在那么一瞬间,有一对夫妇,凝望着他们,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