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丑妃逆风翻盘》 第1章 香消玉损 夜。 俱寂落寞。 不见云亦不见月。 唯有漫天起舞的片片飞雪。 静谧的竹林中,一座简洁的竹木搭成的小屋,泛着微弱的光。 烛光下,内室中,竹床上,平躺着一个全身素白的美艳妇人。 “娘……”一声软弱无助地低唤。 美艳妇人虚弱地抬起一只柔荑,抚上*床边一张稚嫩的脸。 “雪儿……”美艳妇人低喃。清秀的脸庞铁青,朱唇透着乌紫。 女童连忙伸手覆上美艳妇人的柔荑,清澈的眸中瞬间盛满水雾。 “娘,您别离开雪儿,前几日雪儿作的新曲,还没有唱给娘听。”女童跪在床边,犹如金豆般大的泪珠夹带着哭腔,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美艳妇人微微转首,望向女童娇艳的脸。 一双纯真的眸子,因刚刚被水珠的冲刷而显得格外清亮。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该来的终是躲不了,逃不掉。 “雪儿,娘有事交代你。”美艳妇人将手抽了回来,边用双手猛力支撑着床沿,边 唤道:“扶我起来。” 垂首站立在女童身旁的侍女,此时早已泪流满面。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大步迈向美艳妇人。 用力将她扶起,支撑着她虚弱的身躯依靠在自己的身上。 美艳妇人欲抬手,可是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力。 她自嘲地勾了下嘴角,这“情人醉”果真是毒得很哪。 侍女看出美艳妇人的意图,急忙将手伸向美艳妇人的衣衫内里。 掏出一个姜黄色的信封,塞在美艳妇人的手中。 美艳妇人会心一笑,到底还是侍女最懂她啊,不枉自小就伺候她的贴身侍女。 女童眉头微蹙,歪着头看着美艳妇人,稚嫩的小脸上写满疑惑。 美艳妇人握着信,示意女童靠近些。 女童跪着向前挪动了几步,近在咫尺的距离,她感受到母亲的气息越来越弱,泪珠又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雪儿,这封信,你要亲手交给他……”美艳妇人顿了顿,虚弱地喘着气。 她示意女童将手摊开,微微抬起执信的手,将信滑落到女童的手中。 忽而,美艳妇人用力握住女童执信的手,说道:“记得,你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一定。”她的眸中满是果决和坚定。 女童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有些惊愕地抬眸,看见母亲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瞬间会意,小心翼翼地将信送进了衣衫的内里。 忽地,一口乌黑色的浓血,夺口而出,喷洒在明黄色的竹片上。 “娘……”女童慌忙地站了起来,伸开双臂紧紧抓着美艳妇人的臂膀,跌坐在她的身前。 侍女赶忙封住美艳妇人的穴道,可惜,也只能暂缓剩出交待遗言的功夫。 夫人,真的撑不住了。 女童慌乱地从衣衫中掏出一块绢帕,欲将母亲唇底的浓血擦去。 美艳妇人连忙转首避开,微笑道:“这是雪儿五岁生辰时,第一次自己独立完成的绣品。莫要沾染血污,务必留下那傲雪的纯白,凛竹的粹绿。” 侍女扶起美艳妇人的柔荑,轻缓地伸向眼前的女童。 女童乖巧地凑了过来,美艳妇人借着力,宠溺地抚摸着女童柔柔的发,光光的额,亮亮的眸,翘翘的鼻,软软的唇,肉肉的颌,最后停留在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处。 “娘这一生,虽然只有短暂的双十年华,却是不胜欣喜。”温柔地拭去女童滑落的泪,微笑道:“所以,雪儿,不哭。” 浓血再次涌出,比先前的更盛更深更稠。 断断续续的浓血,滴落在素白的衣衫上,仿若一株株含苞待放的墨色曼珠沙华。 美艳妇人躺靠在侍女的肩上,抬眸,对上侍女的水眸。 “雪儿就交予你了,我,相信你。”美艳妇人嘴角含着笑,眸中满是信任与坚定。 侍女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承诺道:“属下自当守护小姐周全,用尽此生。”压制住自己颤抖的嗓音,继续说道:“请夫人……安心。” 美艳妇人,笑了,是安心,不是放心。 天知道她怎能放心,她的孩子还那么小,还那么纯,还那么真。 她的身边缠绕着各种居心叵测的人,盘旋着各种防不胜防的物,充斥着各种尔虞我诈的事。 她,怎么放心得下呢,怎么能呢? 然,侍女说,请她安心。 那,便安心吧。 转首,再次看向自己的孩子。 轻轻抚摸着女童的脸颊,美艳妇人的眸中不自觉地被柔情占满。 她的气息越来越缓,眼神开始慢慢涣散。 手指一点一点地坠落,手腕一点一点地下垂。 “雪儿,记得……”美艳妇人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越来越沉。 “若遇心悦之人,必尊悦己之心。” 女童握着母亲轻抚脸颊的柔荑,蹙着眉,眯着眼,抿着嘴。 她不懂母亲的话,不明母亲的语,不会母亲的意。 但她知道,母亲此句,定有道理。 将母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美艳妇人,用最后仅存的思绪,狠狠地将女童的样子刻进心里 。 孩子,来世,你还做我的孩子,我还做你的娘亲。 娘为你哺育穿衣, 娘为你丹青执笔。 娘为你选妻择婿, 娘为你教养儿女。 唇边荡起一抹笑,垂首靠在了侍女的肩,美艳妇人缓缓地合上了双眼。 “娘……” “夫人……” “风啊,霏啊; 云啊,绯啊; 蝶啊,飞啊; 竹啊,翡啊; 我最爱的孩啊, 你快快安睡。 夜啊,醉啊; 月啊,缀啊; 雪啊,坠啊; 叶啊,璻啊; 我最爱的娘啊, 我乖乖安睡。” 稚嫩清脆的童声响起,犹如天籁之音。 刻意压制的哭腔,使每一句曲词颤抖不止。 这首《心遥》,像极了每晚您哄着雪儿入睡的曲调。 娘亲,您,听见了吗? 烛光下,内室中,竹床上,趴伏着一老一少。 她们抱着一个素白衣衫上,盛放着颗颗墨色曼珠沙华的美艳妇人,失声痛哭。 苍绿的竹,头顶着皑皑白雪。 朝阳从金黄色的云朵中探出头来。 阳光洋洋洒洒地映在“竹影居”的竹匾上。 微风拂过,叶儿颤动,鸟儿净鸣,虫儿清飞。 雪,停了。 天,亮了。 第2章 群魔乱舞 风和日丽。 风和日美。 风和日暖。 初春的清晨,总是令人神清气爽。 郁郁葱葱的树林中,羊肠小道上,一辆马车悠闲自得地向前行驶。 纯白的骏马,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地踏着蹄歩。 马车的车厢,裹垂着素白色的帷裳,帷裳上端挂着明黄色的布帘。幕帘亦是素白色,顶端悬着明黄色和宝蓝色的布帘,两旁坠着有如手腕粗的明黄色的流苏。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干净整洁,给人一种古朴典雅之感。 随着马车轻微的颤动,车厢内不时飘出阵阵檀香。 车夫一身紫灰棉袍,束发高高拢起,皮肤略黑,单眼皮的双眸透着锐利,眼角微许皱纹,鼻似弯钩,嘴角勾着似有似无的笑。 而立之年的风华,渲染周身。 他摇头晃脑地哼着小调,看起来心情甚好。 忽地,凉风四起,尘土飞扬,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鸟儿惊吓地拍打着翅膀,慌忙飞散开来。 车夫轻快的曲调戛然而止,他瞬间左手紧紧地抓住缰绳,右手狠狠地握着马鞭。双耳微动,一双炯炯有神的明眸机警地扫向四周。 马车并未停止前行,车夫佯装不知所觉地继续向前驱车。 “啊哈哈哈……”蜜果林中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 闻声,车夫松了一口气,放下缰绳,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这群蠢货真是阴魂不散。 “哈哈个甚哪,要劫道就麻溜地,别误了老夫人上香的吉时。”车夫没好气地吼道。 “来啦,来啦……”一伙身穿粗布麻衣,身抗各种兵器的粗野男人蹦到马车面前,大约有三十余人。 “小的见过金总管。”为首的盗匪,向前迈了一小步,弯腰拱手施礼。 身长八尺有余,二十有五,着藏青棉麻布袍,漆黑的马裤,中间系着蛇皮腰带,脚蹬马靴。头上扎着数个细小的麻花辫,上面缠绕着五颜六色的布条。红光满面,国字脸型,天庭饱满,剑眉倒竖,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络腮胡须,虎背熊腰。 阳光斜斜地映射过来,照耀在绑在身后的二尺余长的“虎头墨麟刀”上,散发着粼粼波光。 “可别,”金承福连忙摆手,懒洋洋地垂着眼皮漫不经心地道:“金某一介下人,可受不起紫香山大当家的礼。” “受得起,受得起……”周胡乐腰弯得更低,咧着大嘴,一脸讨好的谄笑。 金承福撇了撇嘴,周胡乐,粥糊了,这名气起的也太随便了吧。 据说是因为他娘在生他的时候,因为穷,请不起接生婆,他爹就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接生。忙活了大半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生了下来。 他爹乐得合不拢嘴,早把煮的一锅稀粥抛在了脑后。等闻到焦味,跑到灶台前,一锅粥早糊了。 恰巧他爹姓周,他娘姓胡,乐得个大胖小子,得,干脆取名:周胡乐。 “糊粥,你说你也算是出生书香门第,爹娘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你爹最大的心愿便是你能金榜高中,谋个一官半职,摆脱贫寒,光宗耀祖,完成你爹的遗愿。”金承福收起先前的态度正色道。 顿了顿,抬眸望向周胡乐,皱眉道:“你瞧瞧你,现在这是成何体统?” 闻言,周胡乐突地站直了身躯,铜铃般的眸浮上寒意,方才的谄笑已不见踪影。 冷冷的语调吐出几个字,“这个就不劳金总管费心了。” 周胡乐身后的二当家曹康,瞧见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拱手上前施礼,道:“金总管,大当家并无他意,请您莫要放在心上。” 金承福睨了曹康一眼,不动声色,等着看好戏。 果然,周胡乐闻言,狠狠地踩了曹康一脚,“要你多嘴,老子怎么就无他意,老子就是有他意。” 曹康“嗷”地嚎了一嗓子,双手捂着脚单腿蹦个不停,疼的五官都纠在了一起。浑身的赘肉跟着颠颤,像只受惊的肥兔子。 金承福忍住笑意,佯装好奇地问道:“周大当家意在何为啊?” “意在,意在……”周胡乐一时语噻,憋了半天道:“意在打劫。” “哦……”金承福闻言故意拉长了音调,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抻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金承福不耐烦地道:“那就开始吧。” 周胡乐,抽出身后的钢刀,耍了一套“哼哼哈嘿”的怪异刀法。 曹康一只手捂着脚,另一只手也举起了手中的“赤铜刀”,“呜呜呀呀”地挥起来。 众兄弟见状,纷纷亮出自己的武器,跟着二位当家一起耍将起来。 金承福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伸手揉了揉眉心。 \\\"群魔乱舞\\\"的这帮盗匪,头脑简单,举止怪异,每个人说话却都是咬文嚼字,出口成章。而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两位当家的更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最重要的是,他们从来只劫财不劫色亦不杀人。 “停!”金承福实在是忍无可忍,比划了一个“停”的手势并大声喝道。 众人听闻立刻终止了手上的动作,立在了最后一个招式上。 曹康单立一条腿,重心不稳,“咣当”一声斜倒在地上。 周胡乐转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曹康见状慌忙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眯着细眼,咧了咧嘴,重新停立在倒下之前的动作。 不过这次学聪明了,两腿站立。但是因为脚痛,不敢站实,像只坡脚的肥兔子。 “我这里不需要才艺展示,直接开价吧。”金承福的耐性显然已经达到极点。 周胡乐,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光洁整齐的牙齿,衬得他的皮肤更加黝黑。 “你还劫不劫?不劫我可要走了。”金承福又翻了个白眼,他恨不得一马鞭甩在周胡乐的脸上。 “劫劫劫……”周胡乐有些口吃地说道,随即赶忙向前跨了一大步。 这一个大跨步不要紧,周胡乐并未注意到脚下凸起的一块手掌般大小的石头。 周胡乐被拌到,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 一个踉跄,下意识地向前扑去,手中的钢刀直直地对准了车板上的金承福。 金承福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忽地感觉一阵凉风袭来。 一定神,瞧见周胡乐二尺余长的钢刀,朝着自己的眉心急速地奔来。 心中按叫一声“不好”,近在咫尺的距离,知晓自己已来不及躲闪…… 第3章 从天而降 眼见着刀尖就要刺入金承福的眉心,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闷响,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了周胡乐冲向金承福的右手。 “嘡啷”,钢刀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胡乐来不及收势,惯性般地扑到了金承福的怀里,一把将金承福抱住。 金承福厌恶地一把将周胡乐推开,连忙拍了拍身上的灰。 “周胡乐,你是打算开始劫色了吗?”金承福拧着眉,咬牙切齿地问道。 周胡乐被推得有些愣神,一时间呆在原地,仿若一只被甩飞在地的木鸡。 曹康见状连忙一瘸一拐地点着脚走到周胡乐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曹康的手正好拍到了周胡乐刚刚被石头砸到的右手手背,他发出“嗷”的一声惨叫,左手慌忙地覆上右手,捂着手,纠着眉,咧着嘴,左右晃个不停。 片刻,周胡乐应是觉得缓和了些。 “啪”一巴掌拍在了曹康的头上,周胡乐怒道:“糟糠,你奶奶的是不是报复?” 曹康被拍的有些懵,他抱着头,憋着嘴,含着腰,一副要哭出来的委屈样子。 金承福可没心思看他们二人闹戏,他十分好奇刚刚出手的是“何方神圣”。 如此稳、准、狠的在顷刻间化解危机,而且能躲过他的感知。 这让周承福对这未曾谋面的高手充满了好奇,亦充满了警惕。 周胡乐突然想起方才自己的鲁莽之举,懊悔万分,他连忙拱手施礼,道:“刚刚小的不小心被石块绊倒,差点误伤金总管。还请金总管大人有大量,宽恕小的罪过。” 金承福冷哼一声,沉着脸,道:“哼,在下差点就‘死于非命’了。” 周胡乐闻言知晓金承福并未有怪罪他的意思,欲上前一步谢恩。 金承福见状慌忙地抬手一指,惊吼道:“你站那儿别动。” 天晓得这蠢货会不会再次做出什么惊天之举,下次可不会这么好命的躲过一劫。 周胡乐也不恼,油光锃亮的国字脸露出憨憨的傻笑。 曹康在周胡乐的身旁幸灾乐祸地撅了撅嘴,让你欺负我,自有人降你。真解气,真解气。 “承福……”一声沉稳略带沧桑的低唤随着阵阵檀香,从车厢中传出。 金承福闻声连忙麻利地跳下马车,弯腰拱手施礼,恭敬低顺地说道:“老夫人……” “即有人出手相救,何不让人显露真身,咱们也好感激一二。”沉稳沧桑的嗓音不急不慢地说道。 “是。”金承福弯腰重重一礼,随即转身,对着参树高耸的四周,拱手施礼,高声喊道:“承蒙高人出手相救,烦请高人速速现身,金某也好当面致谢。” 已近正午时分,蜜果林中一派春意盎然,欣欣向荣。 周承福狭长的身影被阳光拉得纤长,挺拔的身姿不停地转向四周,健硕而灵巧。 然,蜜果林中只闻鸟语,不见人身。 金承福重复着话语再次喊道,这次的声音愈加高亢与虔诚。 然,依旧未见人身。 金承福欲再次开口,却被一道庄重有力的声音打断,“承福,扶我下车。” 金承福转身,上前一步,跨上车板,伸手撩开幕帘,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优雅的抛家髻,横插着一只银丝芙蕖发簪,耳挂堆丝硅化木耳环,暗枣红螺线结针如意云鹤锦锦裙,腰间系着墨宝兰留宿宫绦,上坠着寿星翁牵梅花鹿图样的汉白玉佩,脚踩色乳烟缎宝相花纹云头缎鞋。白皙纤长的手指中,夹挂着一枚四小叶紫檀木佛珠手串。 由身侧的丫鬟搀扶着,未施粉黛,慈眉善目。虽略染岁月的风霜,却依旧可见高贵典雅,风韵犹存。 黎老夫人将皓腕搭在金承福的手腕上,撩起裙摆,虚扶着下了马车。 稳了稳身,黎老夫人欠身一礼,泰然自若道:“老身乃当今南瑆国的黎太妃,晗王府七王爷的母妃。”话音刚落,只见蜜果林中的一隅,一抹靛蓝色的身影随着树丛微微闪动。 黎老妇人恍若味觉,不动声色,继续道:“路过此地,突遇盗匪,承蒙高人出手相救,还望高人现身,老身也好当面致谢。” 隐秘在蜜果林中的靛蓝色身影,闻言心中一声惊呼,哎呀我的天哪,真是黎太妃娘娘。 黎老夫人朝金承福使了个眼色,金承福会意。 一个纵身高高跃起,金承福利落地擒着衣领将那抹身影带到黎老夫人身前。 来不及反应,那抹身影有些错愕,不过一瞬,就这样被人从天而降地擒了过来。 金承福见黎老夫人未动声色,便自主率先施礼,开口道:“恕周某冒昧,方才可是姑娘出手相救?” 那抹身影闻言迅速回过神来,慌忙垂首跪下行礼,“民女见过黎太妃娘娘,愿娘娘,愿娘娘……日日开心。” 黎老夫人嘴角勾起一抹笑,还是头次听见有人行礼时,祝愿他人日日开心的。 伸出挂着佛珠的手,轻抬道:“姑娘快快请起。” 姑娘欲起身,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摔倒。 她有些尴尬地站起来,头未抬,伸出左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将擦汗的手在裤子上抹了抹。 黎老夫人瞧着她的这一系列举动,不禁蛾眉微蹙。 战战兢兢,毛毛躁躁,邋邋遢遢,心中不免疑惑。 这实在不像是能在瞬间化解危机之人,更妄谈高手。 莫非是自己想错了? 坦然自若地垂眸扫了一眼她的右手,见上面扔粘着些许碎石沫,显示她便是方才出手相救之人。 “敢问姑娘芳名?何方人士?”黎老夫人柔声问道。 “民女姓祝,名雪凝,昌州珺安县人士。”祝雪凝清脆地答道。 “雪未融,心已凝。嗯,好名字。”黎老夫人颇有些赞许地点头道。 祝雪凝转了转眼珠子,好名字?怕是一会儿您就不这么想了。 “抬起头,让老身瞧瞧祝姑娘的芳容。”黎老夫人微笑道。 祝雪凝连忙拱手施礼道:“民女相貌丑陋,还是莫要惊吓到娘娘为好。” 黎老夫人抿嘴一笑,“祝姑娘这是自谦了,老身幸得姑娘出手相救,怎可不知姑娘真容。” 祝雪凝长吁一口气,心想这是避不掉了。 闻言,慢吞吞地抬起头来…… 第4章 歪打正着 黎老夫人见祝雪凝极不情愿地抬起头,心中不免觉得好笑,这姑娘也不像会害羞之人哪。 收起心中的想法,黎老夫人仔细地上下打量起她来。 上身着靛青棉麻布衣,下身着墨黑棉麻长裤,腰间同样系着墨黑棉麻腰带,脚踩墨黑短靴。青丝梳成马尾高高耸起,缠着靛青布条。 腰间别着一只灰兔子,奄奄一息的样子。 虽是男装扮相,但是见多识广的金承福还是一眼,便认出这是一名女子。 端看这一身打扮,倒也未觉不堪,只是一看便知生活困苦。 黎老夫人和善的双眸突然一滞,停留在祝雪凝有些脏兮兮的圆脸上。 嫣红色的斑痣,烙印在祝雪凝的脸颊上,从她的眉尾划过右眼,再蔓延到颧骨下方,左眼的眼角处也有一块相同颜色铜钱大小的斑痣。脸颊处星星点点的遍布着浅浅的棕褐色雀斑,皮肤暗黄无光泽。 祝雪凝瞧见黎老夫人的神色,果然被她猜中。 不听小女言,惊吓在眼前。 祝雪凝歉意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浑黄的牙齿,与暗黄色的皮肤相得益彰。 祝雪凝身后的周胡乐和曹康,以为黎老夫人愣神,是因为被祝雪凝的绝色美颜震惊。 二人连忙并肩大跨步迈了过来,想要一睹芳容。 这脚也不疼了,手也不痛了。 “娘娘莫要惊慌,民女这是胎记。无毒无味,无功无害。”祝雪凝眉飞色舞地说道。 祝雪凝边说着,那二位也走到了祝雪凝面前。 只一眼,周胡乐觉得右手的手背更肿了,曹康觉得左脚的脚面更胀了。 二人后退了一步,周胡乐左手架着曹康的右臂,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边退嘴中边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祝雪凝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她是鬼吗? 好吧,她承认,她还真不如那些个诡魅妖艳的女鬼。 黎老夫人见祝雪凝并未因自己的神色和他人的举措,显现出任何的不满和怨气。反而从容自得,坦然相对。 顿时,在心底升起一丝好感。 “老身替承福,多谢方才祝姑娘相救之恩。”黎老夫人和蔼地冲着祝雪凝微微欠身一礼。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祝雪凝慌忙避开,跪下,“真是折煞民女了。\\\" 黎老夫人慈祥一笑,这孩子怎么跪得这般规矩娴熟。 “祝姑娘,出门在外不必多礼。你救了老身的总管,老身自当施礼致谢。”黎老夫人柔声说道:“姑娘快快起身吧。” “那个,娘娘,民女有话要讲。”祝雪凝依然跪着未动。 “有何话起来再说。”黎老夫人说着,示意身侧的丫鬟扶祝雪凝起来。 “万万不可,这话我必须跪着才能说出来。”祝雪凝连忙跪着退后了一步。 黎老夫人见状内心疑惑,这孩子有什么话非得跪着说,急得自我的称呼都变了。 祝雪凝咽了一口唾沫,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抬眼直视黎老夫人好奇的目光,款款说道:“禀娘娘,刚刚的石块确实是民女扔出去的。”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但目标却不是劫匪的手,而是……” “而是什么?”黎老夫人急急地问道。 “而是刚刚从那个劫匪头头身边窜出来的肥兔子。”祝雪凝说完,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垂首静默不语。 众人闻言,一时错愕。 周胡乐忽然想起来,刚刚确实是有个敦厚的身形,闪现出来。只不过他当时注意力在“劫道”上,并未留意什么“肥兔子”。 金承福拧眉低思,照祝雪凝这么说,她可是一直在现场。 为何早不打兔子晚不打兔子,偏偏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方才出手。 难道,真的是巧合? 金承福眸中闪过一丝猜忌,面上却不显。 装作漫不经心,随口问道:“方才在下高声呼喊姑娘现身,姑娘为何迟迟不见?” 祝雪凝心中一滞,晗王府的金总管果然心思缜密,思虑周全。 胎记覆盖下的一双清澈的眸中,闪过一抹狡黠,随后转瞬即逝。 缩了缩脖子,祝雪凝颤颤巍巍地道:“本来想打兔子,误打误撞打到了劫匪的手。民女怕……怕他报复。”边说边用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后面,然后迅速收回。 金承福显然并未完全相信祝雪凝的话,欲开口再问,不料黎老夫人先起了话头。 “这么说,金总管,你还真是好运气呢。”黎老夫人转首打趣地望向金承福,敏锐的双眸冲他轻轻一扫。 金承福会意,连忙哈腰自嘲道:“是呀,奴才这是得了佛祖的庇佑。”说着,一本正经地双手合十喧了声佛号。 祝雪凝虽未抬头,但还是从二人不寻常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端倪。 “娘娘,民女不敢邀功,更不敢欺瞒。民女并未救下总管大人,只是……歪打正着。”说着,恭敬地磕头在地。 “不管怎么说,巧合也好,有意也罢。总之若不是祝姑娘出手,老身这总管怕是难逃一劫了。”示意丫鬟将祝雪凝扶起来,继续道:“老身还是要感激祝姑娘的\\u0027歪打正着\\u0027。” 墨香碎步走到祝雪凝身侧,将她扶了起来。 祝雪凝抬头,瞧见黎老夫人眸中带慈,嘴角含笑。 日头正足,金色的阳光无遮无挡的,悉数笼罩在她的身上。 仿若天边的圣人携着身后的圆光,普度众生般的凝立在那里。 祝雪凝望着这样的黎老夫人,一时恍神。 黎老夫人将祝雪凝的神情尽收眼底,转了转手中的佛珠,和蔼可亲地问道:“祝姑娘,你为何会独自一人在此?” 墨香见祝雪凝楞在原地,借着走回黎老夫人身侧的间隙,用手肘碰了碰祝雪凝,并低声快速地重复了一下黎老夫人的问话。 祝雪凝回过神来,抬头,冲着墨香感激地点了点头。 而后,面向黎老夫人一脸天真地答道:“打兔子啊。” 话音刚落,祝雪凝腰间的兔子垂死挣扎般地扑腾了两下。 黎老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的心里只要兔子吗?” “当然不是啊……”祝雪凝一脸骄傲地掰着手指头说道:“蜜果林的绒尾兔,紫香山的蓝羽鸡,丁落泉的仟彩鲤,那可是并称为南瑆国自然界的三大吉祥物。” “这三样吃起来,那可真是,肉嫩汁多,味美蕾醉。”祝雪凝舔了舔嘴唇,咽了咽口水接着道。 “还有,龙鼎寺的僧,归云庵的尼……”祝雪凝摇头晃脑继续道。 众人闻言,皆瞪大了双眼,这野丫头难道还吃人…… 第5章 感同身受 周胡乐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心中惶恐。 他虽是“紫香山”的大当家,顶多就是劫个财,掳个物什么的。 别说杀人,连伤人都是少之又少。 这野丫头上来就要“吃人”? 伸手摸了摸自己红肿泛青的手背,撇了撇嘴。 刚刚那野丫头还说什么歪打正着,什么怕他报复,屁吧,根本就是装模作样,混淆视听,欲盖弥彰。 黎老夫人方才还眉开眼笑,这会儿周身不寒而栗,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祝雪凝发觉众人的误解,歉意地捂嘴一笑,“哎呀,我是说\\u0027龙鼎寺\\u0027僧侣蒸的馒头,\\u0027归云庵\\u0027尼姑熬的清粥。” 金承福狠狠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野丫头脑袋里装的是什么?蜣螂的食物吗? 倒是和周胡乐挺像,一样的呆傻蠢笨,说不定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周胡乐呆呆地眨了眨眼,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黎老夫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丫头真是,坦率直爽呢,还是,嗯……罢了。 接着刚才的话题,金承福努力舒缓自己的语气,尽量使自己的声调听上去不那么生硬,“老夫人是问你,为何一个人在这里,不是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哦……”祝雪凝仰头拉了一个长音,恍然大悟道:“我本来就是一个人哪。” “你的双亲呢?家人呢?”黎老夫人关切地问道。 湛蓝的天空,飞过来两只山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一颗大树下。 树下一只毛茸茸的小虫一拱一拱地向前爬着,丝毫未觉危险临近。 小山雀蹦蹦跶跶地跳到了小虫身后,张开短短的喙,想把小虫叼起来。 试了半天,没有成功,小山雀冲着一旁的大山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大山雀挥舞着翅膀,来来回回地示范着动作,不厌其烦。 终于在大山雀的指导下,小山雀成功的将小虫叼进了嘴里。 仰头,小山雀一点一点地将小虫送进喉咙。 送到一半时,小山雀停止了动作,低头,从嘴中掉出半条小虫的躯体。 小山雀将半条小虫的躯体,用小脑袋使劲儿地拱到大山雀的爪前。 大山雀歪着头看着小山雀,随即低头将半条小虫吞进了肚子里。 小山雀扑棱着翅膀,蹦蹦跶跶地转着圈,嘴里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大山雀展开双翼,一把将小山雀拥到自己的羽翼里。 祝雪凝望着不远处的一幕,明亮的眸中浮上一层哀伤,悠悠地说道:“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压制情绪,“病逝了。” 将目光移到远处,眼里的哀伤不见,转而忿忿地说道:“我的……父亲,三妻四妾。” 祝雪凝恢复往日的神情,一脸的不在乎,“家中兄弟姐妹不少,可没一个是我待见的。同样,他们亦不待见我。” 黎老夫人闻言心中涌起一阵激荡,男人三妻四妾,妻妾不和睦,生女不得宠,兄弟姐妹不友爱。虽然民间不如宫里那样惨烈,但是涉及地位、权势、财富,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默默哀叹一声,她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就是个不得宠的皇子。 或许是因为同样不幸福的境遇,亦或许是同样无所谓的态度,黎老夫人越发喜欢这个和自己儿子某些地方相像的孩子。 知晓祝雪凝不喜这个换题,黎老夫人转了话头,和声细语道:“那么,祝姑娘以何为生?又宿在何处?\\\" “我平时会到山上去捉些鸡啊兔啊蛇啊什么的,拿到集市上去卖。也会砍柴,背到大户人家的门口,他们见到如果需要就会买。然后他们有时会拿给我一些脏衣服,还有一些简单的绣品,我就洗洗衣服,绣绣荷包帕子赚点铜板。”祝雪凝笑意满满地说道,丝毫未觉得这些脏活累活有多辛苦有多低贱。 “我现在住在\\u0027归云庵\\u0027啦,庵里的师太姐姐姨姨们对我可好啦。不仅没有因为我长得丑,吃得还多而讨厌我。相反,每次看见我,她们都会对我笑。而且每次吃饭,她们都会给我盛好多好多。给我睡最软的床,穿最暖的衣,还给我讲解经文,虽然我大多数的时候都听不懂,嘿嘿……”说到这里,祝雪凝不好意思滴伸手挠了挠头。 “还有,她们都长得可好看,可漂亮啦。要是还没出家啊,保准迷倒万千公子。”祝雪凝一脸骄傲地仰着笑脸,“有道是‘尼姑静*坐归云庵,公子躁动洛城南。’” 黎老夫人“噗嗤”笑出了声,这孩子怎么这么有趣。 金承福再一次翻了个白眼,今天回去他的眼睛一定会瞎。 祝雪凝怕是自己丑,所以没见过什么是美人吧。 一个个只知晓吃斋念佛的老姑子们,枯槁无味。无论你和她们说什么,她们都只会一句:“阿弥陀佛,施主稍安勿躁。” 还“公子躁动洛城南”,躁动得起来吗? 黎老夫人脸上虽笑着,心里却有些心疼。 这样一个积极向上,苦中作乐的孩子,老天爷偏给了她这样一张脸,还有那样一个凄惨的身家。 “祝姑娘,如若无事,可愿随老身一起去\\u0027龙鼎寺\\u0027上香?”黎老夫人诚恳地邀请道。 “我可以吗?”祝雪凝受宠若惊地问道。 黎老夫人慈祥一笑,“当然可以,只要你不觉得无趣便好。” “不觉得,不觉得……”祝雪凝连忙高兴地说道,“能和太妃娘娘一起上香,佛祖定会加倍保佑民女。” 黎老夫人闻言一笑,这孩子嘴还挺甜。 “甚好,随老身上车来吧。”墨香扶着黎老夫人,转身上了马车。 “多谢娘娘。”祝雪凝欢天喜地地跟了上来。 仿若忽然想起了什么,祝雪凝转身,快速向周胡乐走去。 周胡乐见状惊恐地将钢刀横在了自己的胸前,这野丫头不是来打劫他的吧? 祝雪凝低头,将腰间的灰兔子卸下来,递到周胡乐面前。 “刚刚不小心打到你,送给你,算是赔礼。”祝雪凝郑重其事地说道。 周胡乐有些愣神,反应过来后,缓缓地伸出左手。 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可以……再打下这只手吗……” 第6章 行善积德 “啊?”祝雪凝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到想明白时,不可思议地瞪着周胡乐。 一旁的曹康转了转眼珠子,将自己油腻腻的左手凑了过来,“打我这只也行。” 身后的盗匪们伸了伸脖子,纷纷举起自己的一只手,高声喊道:“打我这只……打我这只……” 祝雪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手中的兔子险些掉地上。 皱着眉,咧着嘴,一脸无语。 金承福幸灾乐祸地勾着嘴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忽地,一道寒光闪了一下。 瞬间,鸦雀无声。 周胡乐定神一瞧,祝雪凝右手两指之间夹着一个什么东西。 “知道这是什么吗?”祝雪凝将右手在众盗匪面前扫了一下,神秘兮兮地问道。 众盗匪的眼神随着她的右手扫了一下,微张着嘴,呆呆地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独门暗器——踏雪无痕。”祝雪凝洋洋得意地说道:“这上面可是淬了蛇毒,而这个蛇毒的解药,我至今还没找到。” “方才是怕误伤了人,我才用了石块。”祝雪凝继续道,“其实我平时都是用这个东西,来打兔子的。”说着又将\\\"暗器\\\"在众盗匪面前扫了一下。 然后,挑眉勾唇说道:“那么,现在,我若是再打兔子,就要用这‘暗器’了。” 祝雪凝瞧见众盗匪举起的手,忽地停在了半空,眸中划过一抹狡黠。 “周大当家,我刚才好像听见你问我,可以再打下这只手吗?”祝雪凝若有其事的将“暗器”在周胡乐的左手上面晃了晃。 周胡乐急忙将手缩到身后,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你定是幻听了。” 曹康赶紧收回自己油腻腻的手,暗想,兔子年年有,手只有一双。不值当,不值当。 众盗匪齐刷刷地放下了手,再无人出声。 祝雪凝抿着嘴,诡计得逞的奸笑堆满整张脸。 将‘暗器’放回自己的腰间,祝雪凝将兔子再次递到周胡乐的眼前,“大当家,兔子就收下吧,可香啦。”闻言,兔子抖了一下肥硕的身子,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周胡乐接过兔子,豪爽地说道:“多谢祝姑娘,下次咱们一起打兔子。” 祝雪凝微微一笑,“可以随时到归云庵找我。” 拱手施礼,“告辞。”祝雪凝潇洒地转身离去。 路过金承福身边的时候,祝雪凝给了金承福一个大大的傻笑,然后大跨步上了马车。 金承福吓了一跳,惊恐地僵直了身子。随即右手扶着胸口,呼出了一口浊气。 这该死的野丫头,简直是,杀人不用刀。 平复下心绪,金承福利落地跳上了车板,握起缰绳,抓起马鞭。 这时,站了很久的周胡乐,突然冲到金承福面前。 扯着金承福的袖角,荡了荡,委屈地撅着厚嘴唇子,像极了被嫖客赖账的娼妓。 可怜巴巴地说道:“金爷,您还没给钱呢……” 金承福的心绪还未平复,此时又迎来重重一击。 抓着马鞭的手在抖,咬着槽牙的肉在抽。 深吸一口气,金承福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狠狠地砸向周胡乐,噔着周胡乐咬牙切齿地斜笑道:“烦请你,让开。” 双手接住钱袋,周胡乐点头哈腰道:“多谢金总管。” “驾!”抓紧缰绳,握紧马鞭,金承福大喝一声。 白马仰天嘶鸣,奔走起来。 金承福的马鞭高高扬起,正准备挥向马身。 只听得后面周胡乐心满意足的声音响起,“金爷,下次再来啊。” 金承福闻言,险些将马鞭甩在自己的脸上。 狠狠地将马鞭抽在了白马的身上,白马吃痛,拼命地奔跑起来。 周胡乐转身走到盗匪们的面前,挥舞着钢刀扬声道:“走,回家,喝酒吃肉。” 众盗匪纷纷叫好,迅速让出一条路。 周胡乐昂首挺胸地大步走到队伍前面,曹康紧随其后。 “给。”周胡乐从钱袋里掏出一块银子,塞到曹康的手里。 “去买个猪蹄子吧,挑个大的。”周胡乐漫不经心地说道。 曹康攥着银子,泪眼婆娑地望着周胡乐。 “收回你的死样。”周胡乐一脸嫌弃地瞪了曹康一眼。 曹康吸了吸鼻子,咧嘴一笑,他的老大,对他还是很好的。 人群渐渐消失,地上的脚印随风消散。 蜜果林又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景象,一片祥和。 树丛里,刚刚祝雪凝藏身的地方,一抹银白色的身影转瞬即逝。 ------------------------------------- 马车一颠一颠地向前行驶,车轮碾压的痕迹清晰地印在了土里。 黎老夫人瞧见祝雪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垂眸浅笑。 转动手中的佛珠,黎老夫人微眯双眸,装作视而不见。 祝雪凝看着黎老夫人这个样子,撅了噘嘴。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祝雪凝终于按耐不住,轻唤了一声,“娘娘……” “祝姑娘唤老身,老夫人便可。”黎老夫人依旧眯着眼应道。 “老夫人,我可不可以问您一件事?”祝雪凝试探着问道。 黎老夫人微微点头,其实她知道她想问什么。 “嗯……”祝雪凝微思组织了下语言,“老夫人,为什么那些盗匪对您和金总管毕恭毕敬的,盗匪不都是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的吗?” 黎老夫人缓缓睁开眼,慈眉善目地看着祝雪凝问道:“在你的印象中,他们皆是如此,那么,你为何会将自己辛苦猎来的兔子赠与他们,又为何会叫他们随时可以去庵里寻你。” “如果可以,谁不想做个好人呢?”祝雪凝认真地答道:“如若不是迫不得已,被逼无奈,谁愿意做那人人惧怕,闻风丧胆的强盗土匪呢?” “不论出于何种原因,他们到底是做了恶人。”黎老夫人正色道。 “可是,我听闻他们从不杀人也从不抢女。刚才瞧见他们的样子,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蛋。”祝雪凝有些焦急地辩解道:“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如果能和他们成为朋友,劝他们改邪归正,步入正途,岂不是一桩行善积德的美事。” 黎老夫人望向祝雪凝,眸中带着赞许的笑意,柔声道:“老身亦是如此作想……” 第7章 洞若观火 烟岚云岫。 烟雾缭绕。 烟波瀚渺。 在一片浩如烟海的烟雾笼罩下,一座肃穆巍峨的庙宇矗立在山顶。 庙门前正中央的门屏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长方匾额,上乃正楷书写着“龙鼎寺”三个大字。 字迹朴茂工稳,遒劲有力,丰腴雄浑,气势恢宏。 此乃南瑆国开国圣祖龙元坤的亲笔。 寺的广场正中,屹立着一个九龙圆鼎。 青铜制造,三角鼎立,鼎的周身环绕着九颗龙头。 “龙鼎寺”的名称由此而来。 此鼎中的香炉,第一炷香乃是龙元坤亲手所插。 祈求子孙后代,永保南瑆江山国运绵长。 此后,龙鼎寺的香火便源源不断。 马车匆匆地驶来,在庙宇下方的石阶前,稳稳地停下。 龙鼎寺的方丈慧真大师率领众弟子,已在阶梯前等候多时。 细小的汗珠在光滑的头顶上,泛着金光。 黎老夫人等人下了马车,径直走到慧真方丈面前。 双手合十,慧真方丈中规中矩地说道:“阿弥陀佛,老衲见过老夫人。” 黎老夫人边双手合十边歉意地说道:“劳烦久候,老身致歉。” “老夫人不必多礼。”慧真方丈答道。 “老身已和方丈说过多次,不必亲自出门迎接。”黎老夫人诚恳地说道:“老身诚心礼佛,并不在意这些形式。” “阿弥陀佛,老衲恭迎的并非,只是单纯的太妃娘娘的一个身份,而是诚心诚意礼佛的信徒的一份心意。”慧真方丈慢条斯理地说道。 黎老夫人听后也不再多说,虔诚地双手合十向慧真方丈点了点头。 慧真方丈望向黎老夫人身侧的祝雪凝,微笑着说道:“老衲见过祝施主。” “雪凝见过慧真方丈。”祝雪凝双手合十规规矩矩地说道。 闻言,黎老夫人和金总管有些惊讶地看向祝雪凝。 “方丈可是认识祝姑娘?”转首,黎老夫人好奇地问道。 “阿弥陀佛,祝施主时常到寺里送些香火钱,还经常送些亲手制作的衣服和吃食。”慧真方丈笑着答道。 黎老夫人诧异地看向祝雪凝,眸中透着不可思议。 这孩子,是被佛祖普度了吗? 金承福鄙夷地咧了咧嘴,这野丫头不仅长得丑,还傻,丑傻丑傻的。 祝雪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傻乎乎地笑了笑。 果然,又丑又傻,金承福在心底默念。 “老夫人,随老衲去上香吧。”慧真方丈说着欲转身。 黎老夫人有些迟疑地问道:“吉时已过,还可上香吗?” “阿弥陀佛,”慧真方丈郑重地说道:“心有佛祖在,何时不吉时。” 黎老夫人顿悟地点了点头,随着慧真方丈走上了石阶。 大雄宝殿内,神圣庄严。 虔诚地磕头跪拜,黎老夫人从蒲团上起身,亲手将三支香插入至香炉中。 一旁的祝雪凝跟着起身,插香。 墨香扶着黎老夫人跨过门槛,对立在门边的慧真方丈说道:“老身有些乏累,不知可否寻一僻静之所,稍歇片刻。” “殿后身的东南角,有一处禅房,老夫人可去那里歇息。”慧真方丈说道。 转首对一旁的瘦高和尚说道:“无为,引路,奉茶。” “是,师父。”无为应道,径直走到黎老夫人身侧。 “那老身就叨扰了。”黎老夫人双手合十,点头致谢。 转身对候在门口的金承福说道:“承福,你就留在这儿吧。” 金承福会意,恭敬地说道:“是。” “你也留下。”黎老夫人拍着墨香的手说道。 “是。”墨香恭敬地应道。 转首对祝雪凝说道:“你随老身来。” 祝雪凝诧异,歪着头,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黎老夫人。 黎老夫人柔和一笑,“打兔子不累吗?” 祝雪凝知晓黎老夫人这是有意为之,便顺着应道:“确实是有点累了呢。” 黎老夫人微微一笑,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凛光。 祝雪凝扶着黎老夫人,转身刚要走,身后的金承福仿若想起来什么似的,提高了一个音调说道:“老夫人请慢。” 黎老夫人止住了脚步,金承福快步走到黎老夫人面前。 转首对这祝雪凝说道:“祝姑娘,你身上的“踏雪无痕”可否借在下一观。” 祝雪凝闻言,爽快地从腰间掏出那个“暗器”,扔向金承福。 “金总管若是感兴趣,就送给你好了。” 金承福惊恐地伸出双指,稳稳夹住。 心底一阵咒骂,这上面可是淬了蛇毒呢,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扔了过来,这野丫头是救了他又想害死他吗? 黎老夫人见状勾了勾嘴角,佯装不知金承福之意,微笑道:“烦请无为师父引路。” 无为点头,双手合十走在前面。 目送黎老夫人离开,金承福将隐在袖中,夹有“暗器”的手伸出来,反复端详起来。 “踏雪无痕”,雪花形状,六角,银白色,手感温和细腻,仿若一片含有温度的雪花。 忽地,金承福眉头微蹙,这“暗器”怎么看起来不对? 抬手,对着阳光,金承福仔细一瞧。 两只手指用力一夹,“暗器”瞬间化为银粉,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金承福还没反应过来,那“暗器”早已灰飞烟灭,随风消散了。 什么玩意儿这是,金承福暗喊一声,所谓的独门暗器,竟然是石粉做的冒牌货? 金承福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只希望老夫人歇息过后,赶紧下山回府。 他,一刻也不想和那个野丫头多待。 禅房内,铺着一张竹席,竹席正中摆放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搁置着棋盘,茶几的两侧各有一个蒲团。 阳阳透过木窗斜斜地映射进来,斑驳的树影落在茶几上,微微晃动。 檀香阵阵,恬静淡雅。 无为将盖碗搁置在茶几上,悄声掩门退出。 黎老夫人从容地在蒲团上盘腿而坐,祝雪凝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她的身前。 优雅地端起盖碗,掀起茶盏,腾腾热气,遮住了黎老夫人略带沧桑却依旧美艳的脸。 黎老夫人并未言语,也未叫祝雪凝落座。 垂首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轻轻拨了拨,浅饮一口。 室内一片寂静,只听闻窗外不知名的虫儿,吱吱的叫声。 片刻,黎老夫人不紧不慢地将盖碗放在茶几上。 随手执起一枚白色的棋子,看着触手微凉的棋子,轻轻地在指尖碾压,黎老夫人缓缓地开口道:“姑娘如此费尽心思地接近老身,有何意图便直说吧……” 第8章 初来乍到 金色的太阳悬在半山腰,晚霞似少女娇羞的脸颊,开出朵朵红晕。 金承福候在门边,腿有些微酸。 心中疑惑不已,这老夫人是和那野丫头在商讨什么?总不能是俩人都睡着了吧。 正纳闷着,祝雪凝扶着黎老夫人款款走来,举止间颇为亲密。 金承福暗想,这野丫头是给老夫人下了蛊了吗? 黎老夫人瞧了金承福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道:“下山回府吧。” 金承福等的就是这句话,压下心中疑虑,赶紧快步走在前面。 黎老夫人拜别慧真方丈,上了马车。 撩开幕帘之际,对站立在马车前的祝雪凝温柔地说道:“随老身一起回府吧。” “是。”祝雪凝高高兴兴地跨上了马车。 金承福见状慌忙喊道:“老夫人,这……” 黎老夫人未语,用余光扫了金承福一眼,双眸似一把锋利的尖刀。 金承福赶紧闭上嘴,乖乖坐到车板上。 马鞭挥起,尘土飞扬。 ------------------------------------- 踏着夕阳的余晖,马车徐徐地驶向晗王府。 晗王府的正红朱漆大门敞开,一抹炫紫色英俊挺拔的身姿,在门前踱步。 听闻车轮的声音,那个身影迅速抬起头来,快步走下石阶。 金承福架着马车,稳稳停在人前。 利落跳下,单膝跪地,拱手施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奴才见过晗王爷。” “起。”龙明瑒未看向金承福,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语调冰冷 。 金承福瞬间汗毛竖起,急忙起身,王爷这是不高兴了。 黎老夫人撩起幕帘,看着眼前的人儿,慈爱地笑容印满脸颊。 “母妃,都这个时辰了,怎么才回?”龙明瑒大步越过金承福,边扶着黎老夫人下车边问道,语气满是担忧。 “路上遇到点麻烦,让瑒儿担心了。”黎老夫人柔声细语地说道。 “可是又遇到那帮盗匪?”龙明瑒剑眉微皱。 “无碍,”黎老夫人拍拍龙明瑒的手,“他们没有为难母妃。” “哼,他们倒是敢。”龙明瑒鄙夷地勾了勾唇角,扶着黎老夫人上了台阶。 “每每出行都要拦截,母妃为何不让儿臣去剿了他们?”龙明瑒略有不悦地问道。 “他们不是真正的坏人,母妃潜心礼佛,亦想做些善事。”黎老夫人柔和地看向龙明瑒,“这件事,瑒儿就不必再提了。” 龙明瑒不再多言,扶着黎老夫人进了王府。 祝雪凝跟在身后,屏气敛息,屏气吞声,屏气凝神。 龙氏明瑒,东海龙王。寒若冬雪,凛若秋霜。 发起脾气来,电闪雷鸣。 施起号令来,狂风骤雨。 要起人命来,洪灾海啸。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淡漠凉薄,冷酷无情。 虽不得当今皇上的喜爱,却也无人敢轻易招惹,随意践踏。 祝雪凝轻手轻脚地低着头跟着,尽量不让那个什么龙王注意到自己。 迈入晗王府大门,祝雪凝用余光扫视着四周。 壮丽巍峨的宫殿屹立在宽阔的广场中,周围栽种着若干颗古树。 不似其他王府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这里的建筑朴素淡雅,古色古香。 仆人们各自在做着自己的差事,神色自若,有条不紊。 迈入前厅,龙明瑒扶着黎老夫人在上首落座,自己在另一侧落座。 婢女奉茶而入,悄声退出。 走到门口,看见一身着布衣之人,在那里探头探脑地张望。 婢女眸中划过一丝鄙夷,真是有伤大雅。 “母妃,您还没用膳吧,儿臣陪您到房中用膳吧。”龙明瑒说着,欲起身。 “不急。”黎老夫人微微点头,示意龙明瑒坐下。 目光扫向四周,并未发现祝雪凝的身影。 “承福,人呢?”黎老夫人目光移向金承福。 金承福一直留意那野丫头,知晓她站在门外候着。 拱手施礼,“回老夫人,祝姑娘在门外候传。” 龙明瑒闻言,剑眉微皱,朱姑娘? “让她进来。”黎老夫人玉手微抬,柔声说道。 金承福心里千万个不愿意,面上却不能显露。 “是。”哈腰施礼,转身向门外走去。 祝雪凝在门边扒着门,踮着脚,伸着脖,殷殷张望。 “咣”一声,和迎面走来的金承福头碰头地撞到了一起。 “哎哟。”俩人同时出声,伸手捂着脑门。 祝雪凝弯着腰,嘟着嘴,看着金承福,一脸的委屈。 金承福肺都要气炸了,瞪着祝雪凝,这野丫头绝对是他的克星。 缓了少倾,金承福没好气地说道:“老夫人让你进去。” 祝雪凝连忙放下捂着脑门的手,理了理衣领,抿了抿头发,直了直腰板,抬起一只脚,准备跨过门槛。 金承福见状有些诧异,敢情这野丫头也知道注重仪表。 正准备随着祝雪凝一同进入,只听得“哐当”一声,地板都跟着颤动。 金承福猛一抬头,随即张大了嘴巴。 祝雪凝不知因何,被门槛绊倒,整个人五体投般地趴在地上,一只脚抵住门槛,另一脚则挂在门槛上抖个不停。 龙明瑒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门口,突如其来的场面让他吓了一跳。 本想仔细瞧一瞧母妃亲自带回来的姑娘,谁知,还未瞧见姑娘芳容,却惊见这一始料未及的一幕。 黎老夫人面露些许尴尬,掏出绢帕捂嘴,轻声咳了咳道:“祝姑娘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起身吧。” 祝雪凝趴在地上,懊悔不已地挤着眼咧着嘴。 其实她刚才是直视黎老夫人的,可是余光瞥见龙明瑒的容颜,却被他英俊潇洒的相貌和神采迷了眼。 这才一时不察,出了洋相。 祝雪凝慌忙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双手垂在两侧,紧张地搓着衣角,低头静默不语。 真是,太难堪了。 龙明瑒再无心思看她,垂首端起木桌上的盖碗。 沉静了片刻,黎老夫人缓解般地开口道:“祝姑娘,你不用紧张。” 祝雪凝闻言更紧张了,搓得更狠了,感觉衣角都仿若冒火了一般。 “祝姑娘,你抬起头,这是我儿,龙明瑒。”黎老夫人温柔地指着龙明瑒说道。 龙明瑒诧异,母妃为何要将自己介绍给这个“朱姑娘”认识? 带着疑惑,龙明瑒饮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将余光瞥向祝雪凝抬起的头。 只这不经意的一瞥,众然是龙明瑒阅人无数,一口浓茶还是忍不住喷了出来…… 第9章 以身相许 祝雪凝虽然离得不近,但是喷射的茶沫还是零零散散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伸手狠狠地抹了一把,抬眸直视龙明瑒,水亮的眸中盛满怒气。 怪不得叫什么东海龙王,敢情是会喷水啊。 黎老夫人再一次尴尬不已,示意身旁的墨香过去给祝雪凝擦一擦。 祝雪凝连忙摆手,随后高傲地说道:“民女一介布衣,不敢劳烦老夫人的侍女。” 龙明瑒心里冷哼一声,长成这样还如此骄傲,是谁给她的自信?举世无双的胎记吗? 黎老夫人转首微笑着对龙明瑒说道:“瑒儿,这是祝雪凝祝姑娘。” “嗯。”龙明瑒冲着黎老夫人不耐烦地勾了勾唇角,并未看向祝雪凝。 “母妃,可以用膳了吧。”龙明瑒微笑着说道。 “嗯,母妃也觉得饿了。”说着起身。 路过祝雪凝身旁的时候,柔声说道:“你也饿了吧,一起来吧。” 祝雪凝抬眸,眨着清澈的水眸看着黎老夫人。 龙明瑒脚下一顿,险些摔倒。 要和这个“朱姑娘”一起用膳,他能吃得下吗? “母妃,儿臣有些体己话想和您单独说,不想有外人在。”龙明瑒试图阻止。 “正好,母妃也有些体己话想你说,还非得这个\\u0027外人\\u0027在。”黎老夫人语气透着坚持。 龙明瑒见无法劝说母妃,便不再言语。 扶着母妃走出前厅,祝雪凝默默地跟在身后。 云层中透出一丝月光,星星点点地洒在了光滑的地面上。 黎老夫人的院子,坐落在晗王府的第三进院落的西南处,取名“慈佑院”。 步入院中,火红的灯笼照得院子发亮,满园的春兰开得正盛。 翠绿色的叶子包裹着淡黄色的嫩蕊,一株株的挺立,好似一个个高洁的圣人。 阵阵凉风拂过,淡雅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望着满园的兰花,祝雪凝一时凝滞。 她最爱的那个人,也是这般喜爱兰花。 黎老夫人停下欲迈入房中的脚步,转身望见祝雪凝出神的表情,眸中浮现一股心疼。 “先进来用膳吧。”黎老夫人高声喊道。 祝雪凝回过神来,转首冲着黎老夫人笑了笑,大步走了过来。 龙明瑒瞧见黎老夫人眸中的心疼,心中疑虑难解。 祝雪凝随着黎老夫人来到房中的外室,扑鼻而来的是悠悠的檀香。 房间干净整洁,以素白和姜黄色调为主,搭配着宝蓝与黛紫。 佛教的摆件居多,有石质的,木质的,玉质的。 古朴典雅,佛意正浓。 红木雕葡萄纹嵌理石圆桌,上铺纯白色锦缎,缎边绣满金丝如意纹。 圆桌正中摆放着圆盘,里面盛放茶壶和四个茶杯。 四张圆凳上罩软垫,整齐地摆放在圆桌四周。 虽然未显奢华,却也不失太妃的身份。 龙明瑒扶着黎老夫人落座,自己坐在黎老夫人的身侧。 祝雪凝想坐的远一些,拿着圆凳的手被黎老夫人拦下,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身旁。 “传膳吧。”龙明瑒语调平缓地说道。 不须臾,婢女们端着玉盘鱼贯而入,一道道美食摆满了圆桌。 “饿了吧,吃吧。”黎老夫人柔声对祝雪凝说道。 黎老夫人瞧见祝雪凝并未动筷,自己率先拿起了玉箸夹了一口菜送进了嘴里。 祝雪凝见状这才拾起玉箸,动手夹菜。 龙明瑒欲执筷夹菜,抬眸见祝雪凝吃得正香。 执筷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厌恶地撇开双眸,放下了玉箸。 祝雪凝端起玉碗,正往嘴里扒拉着饭,瞧见龙明瑒的样子,心里一阵鄙夷。 放下玉碗,伸长了手臂,对着龙明瑒面前的“芝麻藕丝”狠狠夹了一口,送进嘴里大口嚼起来。 接着,“美味豆豉烧青椒”、“油焖四季豆”、“三杯杏鲍菇”、“凉拌芦笋”、“扁尖笋丝瓜番茄汤”,只要是摆放在龙明瑒面前的,祝雪凝都狠狠下筷。 龙明瑒明知她是故意的,却无可奈何。 两刻钟后,祝雪凝、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筷。 黎老夫人慈爱地看着祝雪凝吃完了饭,拾起桌上的锦帕,轻轻地擦去祝雪凝嘴角的残渍。 龙明瑒看着黎老夫人的动作,凝眉不语。 “你们退下吧。”黎老夫人说道。 婢女们麻利地收拾着碗筷,井然有序地退出了房间。 龙明瑒仰首,望见窗外月牙儿好似姑娘的柳叶弯眉,静静地挂在纯净的夜空中。 “瑒儿,”黎老夫人轻唤,“母妃有事告知与你。” “嗯。”龙明瑒微笑着看向黎老夫人。 “祝姑娘将成为你的妃子,”黎老夫人顿了顿,坚决果断地说道:“正妃。” “什么?”龙明瑒和祝雪凝同时站起。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同时撇开头去。 黎老夫人摆手,示意二人坐下。 “瑒儿,你不是也打算娶邢雨姗为妃吗?正好,同一日迎娶。”黎老夫人慢悠悠地说道。 “母妃,儿臣是打算迎娶姗儿为正妃的。”龙明瑒焦急地说道。 “你只承诺邢瀚海会娶她的女儿为妃,却并未承诺是正妃。”黎老夫人提醒道。 “可是母妃,户部侍郎之女,怎可屈居于侧妃?”龙明瑒不悦道。 “户部侍郎,还大过当朝皇帝的兄弟不成?”黎老夫人声音明显高了一个声调。 “母妃,儿臣很好奇这朱姑娘是何来历?”龙明瑒表情严肃地问道。 “她是母妃的救命恩人。”黎老夫人淡淡地说道。 龙明瑒闻言,瞄了一眼祝雪凝,眸中闪过一丝怀疑。 这个相貌能救人?敌人怕不是被吓跑的吧? “母妃,报恩有很多种方式。”龙明瑒正色道:“儿臣可以给她宅子,仆人,银票,亦可以为她盘个铺子,让她有安身立命之本。也可以为她寻个好人家,安稳度过后半生。” 龙明瑒拱手施礼,态度果决道:“唯独,儿臣万万不能‘以身相许’。” 祝雪凝听了这话,心里写了一个大大的不乐意。 其实,祝雪凝确实是千方百计地接近黎太妃。 哪怕做一个最低贱的下人,只要能顺利留在晗王府便可。 可是,万万没想到,黎太妃要让她嫁给晗王爷,还是正妃。 更没想到,这晗王爷一脸的厌恶,一脸的嫌弃,一脸的鄙夷。 他是以为,是她提出的,要嫁给他为正妃吗? 呸,本姑娘就算独身一辈子,也不会嫁给你个“大蛤蜊”…… 第10章 身不由己 “老夫人,”祝雪凝拱手施礼道:“雪凝出生卑微,怎能配得上高高在上的晗王爷。”语气中夹着嘲讽。 顿了顿,正色道:“雪凝只求能在晗王府为奴为婢,老夫人赏口饭吃,便是对雪凝最大的恩赐。” “不成。”龙明瑒冷喝一声,“她万不可留在府中。” 祝雪凝横了龙明瑒一眼,此事怕你说了不算。 “瑒儿,母妃知道你中意邢雨姗,母妃也不是那蛮横不讲理之人。”黎老夫人缓和了情绪,柔声说道:“雨姗可以嫁进王府,你可以给他同正妃一样的待遇,甚至可以更甚。” “母妃对她无任何要求,不用侍奉母妃,也不用担心子嗣问题。”黎老夫人温和地说道:“你就是把她宠上天去,母妃亦不多言。” “只一样,”黎老夫人忽然郑重其事地看着龙明瑒说道:“她只能为侧妃。” “若母妃执意如此,儿臣宁愿不婚。”龙明瑒的语气没有一丝感情。 “瑒儿,你莫要忘了。”黎老夫人抿嘴一笑,“邢雨姗今年已是二八有余,怕是等不起了。” 龙明瑒闻言身子一抖,抬眸望向黎老夫人,周身散发着冰寒雪冷之气。 祝雪凝明显感觉到龙明瑒阴冷的气息,这龙王怕是要施法了吧。 她本也没打算嫁于他,所以连忙说道:“老夫人,晗王爷既然已有中意之人,雪凝怎可夺人之美,还是,罢了吧。” “祝姑娘,你莫多言。”黎老夫人微笑着说道。 “瑒儿,现在给你两条路。”黎老夫人目光坚定地看向龙明瑒。 “要么娶祝雪凝为正妃,邢雨姗为侧妃。”停顿了一下,黎老夫人继续道:“要么娶祝雪凝为正妃,其他位置,空缺。” 龙明瑒直视黎老夫人,如刀削斧凿般的俊颜笼罩上一层阴霾,剑眉紧锁,鼻梁直挺,眸光深邃不见底,如羽扇般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薄唇微抿,凝立不语。 片刻,“若是儿臣不选呢?”龙明瑒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黎老夫人垂眸微微一笑,眸中却闪动着寒意,“那明日的早朝,邢大人怕是不能列席了。” 龙明瑒身子一僵,母妃这是势在必得了。 祝雪凝瞥见龙明瑒半隐于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半晌,龙明瑒幽幽地吐出三个字,“儿臣,娶。” 黎老夫人笑得心花怒放,“委屈瑒儿了。” “墨香,收拾一间客房给祝姑娘居住。”转首,慈爱地说道:“雪凝,以后就安心住在府里。” 祝雪凝还想拒绝,无论如何,她不能成为王妃。 “黎老夫人,雪凝当真配不上晗王爷……”祝雪凝着急地说道。 “你,是这个世间唯一能与瑒儿相配之人。”黎老夫人正色道:“要说配不上,也是我家瑒儿配不上你。” 龙明瑒猛一抬眸,我堂堂七皇子配不上一个乡野丑丫头。 黎老夫人,望向窗外,柔声说道:“天色已晚,老身要歇息了。” 祝雪凝目的达成,自然不做多留。 只是这,嗯,完全在意料之外,且还拒绝不了。 弯腰拱手施礼,“雪凝告退。” 小退了几步,转身,出了房间。 龙明瑒亦拱手施礼,淡淡道:“儿臣告退。” 黎老夫人望着龙明瑒桀骜不驯的身影,在心里暗叹。 瑒儿,终有一天,你会感激母妃今天的决定。 ------------------------------------- “你,站住。”龙明瑒对着前面的身影冷喝一声。 祝雪凝突然一停,站住就站住。 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抬首直视他的明眸。 朱红色的胎记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仿若一株夜间盛开的罂粟。 亮晶晶的双眸,像映在溪水里的星星。 眸中带着倔强,还有一丝怒意。 龙明瑒将祝雪凝的表情尽收眼底,看来这位“朱姑娘”不似表面看上去的那般蠢笨。 “说吧。”龙明瑒懒洋洋地扔出两个字。 “什么?”祝雪凝一脸莫名其妙。 “意图。”龙明瑒不想多说废话。 “意图?”祝雪凝勾唇一笑,不愧是母子,都是这般聪慧过人。 “很简单,我想要钱。”祝雪凝天真无邪地答道。 “钱?”龙明瑒不信。 “当然喽,过够了苦日子,谁不想过好日子。”祝雪凝摇头晃脑地说道。 “为财,本王可给。”龙明瑒毫无表情地说道。 “为何一定要为妃?”龙明瑒突然高声喝道。 祝雪凝吓了一跳,什么鬼?一会儿语气平淡,一会儿语气强烈。 龙王的脾气都是这么反复无常的吗?是要下雷阵雨了吗? 祝雪凝平复下心情,没好气地说道:“晗王爷误会了,我,没想嫁给你。更没想当什么王妃,本姑娘,不稀罕。” 龙明瑒冷哼了一声,“不稀罕?”真会给自己贴金。 “没错。”祝雪凝斩钉截铁地说道。 夜风袭来,龙明瑒未绾起的三千青丝,随风飘扬。 龙明瑒立在阴影处,祝雪凝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是,周围弥漫的犹如冬日般寒冷的气息,祝雪凝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本王不管你有何意图,你,若胆敢伤害姗儿的一根汗毛,”从阴影处飘来如同鬼魅发出的声音,但最后一句却铿锵有力,“本王定让你生不如死。” 言罢,龙明瑒拂袖而去。 祝雪凝还没反应过来,那抹炫紫色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龙王还会隐身术?祝雪凝身子不禁一抖。 “祝姑娘。”祝雪凝又吓了一跳。 怎么来到晗王府,胆子愈发小了呢? “是婢子,墨香。”墨香微笑道。 祝雪凝松了一口气,歪着头好奇地问道:“墨香姐姐可是有事?” “婢子已经将您的房间收拾好了,婢子带您过去。”墨香恭敬地说道。 “哦,”祝雪凝笑道:“那就劳烦墨香姐姐了。” 祝雪凝跟在墨香的身后,看着这个娇小的身影。 蓝白色的仆人服饰,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清新脱俗的美感。 梳着双平髻,别着一枚藕粉色的桃花簪。 从容自得的仪态,有着不似二十岁出头的沉稳淡然。 墨香感受到了身后炽热的目光,柔柔一笑, 这小丫头,怕是已经不记得她了吧…… 第11章 满腹狐疑 “英战,”龙明瑒凝立在月光下,低唤道:“传金总管到本王书房来。” 历英战单手抱拳,恭敬道:“是。” 龙明瑒抬头,双手背后。 健硕挺拔的身姿在月影下显得孤单寂寥,亦有些失落。 他的母妃,黎若娥,当朝的黎太妃。 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温良恭俭,平易近人。 从小到大,母妃虽对他管教严厉,却宠爱有加。 从不强迫他背诵那些枯燥的文章,也从不逼迫他熟识那些刻板的着作。 注重他兴趣的培养和品德的教育,认为人品乃是立身之本。 所以,他不会朗读那些孟诗韩笔,亦不会背诵那些名言警句。 他的思想认识,不如其他皇子那样墨守成规。 他的道德品质,不如其他皇子那样谦卑恭逊。 他的言行举止,不如其他皇子那样矩步方行。 最重要的是,在不违背仁义道德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勉强他做任何事。 尤其对于皇位的争夺,母妃更是听从他的本心。 母妃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人,最大的幸福,便是可以随心所欲。 而做了皇帝,最难的便是“随心所欲。” 所以,他的异类,不得父皇和皇兄的宠爱,亦无心于皇权之争。 他想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做世间最幸福的人。 然,他不明白,为何这次母妃会如此坚定果决地要他娶那个人? 母妃明知自己对姗儿的心意,却为何还要强迫于他? 母妃并非心狠手辣之人,虽然久居深宫,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伤人。 但方才严明的“不能让邢大人列席早朝”,也绝不是说说而已。 他知道,以母妃的性情,这其中定有什么他未知的缘故,亦或是苦衷。 是以,他才要传唤了金承福。 ------------------------------------- 祝雪凝随着墨香来到了客房门前。 “天色已晚,祝姑娘早些歇息吧。”墨香恭敬地说道。 “墨香姐姐,”祝雪凝柔声唤道。 “婢子在。”墨香应道。 “嗯……”祝雪凝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不讨厌我?” 整个晗王府包括紫香山的盗匪,乃至蜜果林中的牲畜,都透着对她的厌恶。 可是,她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墨香对她的善意和友好。 若是因为黎老夫人的缘故,她只是一个侍女,大可不必。 那金承福,身为王府的总管,却一样对她厌恶至极。 墨香含笑看着祝雪凝,好似弯月的眸子,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墨香觉得祝姑娘,好看。”墨香十分认真地说道。 祝雪凝闻言瞪大了眼睛,有一时的愣神。 好看?没听错吧? 这是她生出这幅尊容以来,第一次有人说她,好看。 “婢子告退。”墨香笑着屈膝施礼,走开了。 祝雪凝定在那里,眨着大大的水眸,抬头望向夜空。 墨香姐姐年纪轻轻就患上了眼疾,哎,真是可惜呀。 墨香行至一半,回首瞧见祝雪凝的模样。 脑中浮现出那个小小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姐姐,不哭,花簪,给你。” 好看的是,人心。 ------------------------------------- “奴才见过王爷。”金承福双膝跪地施礼。 “金总管何以行此大礼?”龙明瑒明知故问道,语气冰冷。 “奴才有罪。”金承福腰弯得更低,“奴才让老夫人黄昏时分才归来。” 龙明瑒睨了金承福一眼,漠然道:“起。” 金承福起身,垂首不语。 “今日发生何事?”龙明瑒直视金承福,正颜厉色道:“细细道来。” 金承福不敢怠慢,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叙述了一番。 龙明瑒用心地听着,英眉愈发拧紧。 “你如何看?”龙明瑒淡淡地问道。 “奴才认为,那祝姑娘身份不详,动机不纯。”金承福肯定道。 龙明瑒亦是如此作想,面上却不显。 “莫动声色,一切听从母妃安排。”龙明瑒郑重其事道。 “奴才遵命。”金承福弯腰应道。 “退吧。”龙明瑒挥手道。 “是,奴才告退。”金承福拱手施礼,退出书房。 “英战。”龙明瑒低唤。 站在门边的历英战单手抱拳,“属下在。” “暗查那个人的底细,”龙明瑒眸中浮着寒冰,“速度要快。” “是。”历英战应着,身影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夜已深,朵朵云层遮住了月光。 天地间,一片黯然。 龙明瑒的心,也如这墨黑的夜色,死一般的沉寂。 ------------------------------------- 初春的清晨,湿润润的风轻轻地扫着。 阳光宁静淡雅地照着,令人心平气和。 慈佑院的春兰,绽放着笑脸,焕发着勃勃生机。 黎老夫人一身深啡水路联珠大鹿纹锦凤仙裙,倾髻上横插着垒丝青田石步摇,优雅大方。 仰首望向如同水洗涤过的湛蓝色天空,轻唤道:“墨香。” “婢子在。”墨香屈膝应道。 “集结王爷和所有人至前院,老身有事儿要讲。”黎老夫人面色凝重道。 “是。”墨香应是,快步离开。 其实,她真的一点也不愿勉强她的儿子。 她捧在心尖上的孩子,又怎能忍心伤害。 可是,这世间,不是只有情字,还有义在。 想来有朝一日,她的孩子会明白。 仆人们整整齐齐地站在了前院的广场中,龙明瑒却未到。 龙明瑒下朝后,直接回了书房。 他端坐在书房案几后的木椅上,双手握拳,拇指贴着薄唇,手肘抵在案几上。 漆黑的双眸,微眯着,眸底闪着寒光。 他自是接到了母妃的传话,但是他还不能前往。 他在等,无论如何一定要等。 前院广场中央的石阶正上方,黎老夫人肃然危坐。 底下仆人们垂首等候,噤若寒蝉。 风轻柔柔地吹来,好似母亲温暖的手掌。 鸟清脆脆地鸣叫,犹如母亲温和的嗓音。 叶慢悠悠地晃动,仿若母亲温静的身影。 她在等,无论如何一定要等。 第12章 三顾茅庐 祝雪凝垂首,紧张地站立在黎老夫人身旁。 今日的她,一袭兰绿起针桂管布凤仙裙,垂髻分肖髻缀着点翠翠榴石发钿,耳坠堆丝干青种耳环,腰间系着粉末蓝花卉纹样绣腰封,脚踩绣玉兰花宝相花纹云头鞋子。 这身装扮,显然是有人为她精心打扮。 祝雪凝双手交叠于腰间,很是不自在地反复揉搓。 穿惯了粗布俗衣,这一身真是如同枷锁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龙明瑒仍未到。 “承福,去请王爷。”黎老夫人神情严肃地说道。 站在广场正中仆人之首的金承福,拱手施礼道:“是。” 半晌,金承福独自一人归来。 金承福正要请罪,黎老夫人摆手言道:“无妨,继续等。” 又过了半个时辰,还未见龙明瑒的身影。 “承福,再请。”黎老夫人面无表情道。 金承福额头已微微冒汗,弯腰施礼后转身离开。 不须臾,金承福又一次无功而返。 未等金承福有何动作,黎老夫人坚定地吐出一个字,“等。” 朝阳一点一点地移动着轨迹,温度一寸一寸地攀爬着高峰。 黎老夫人在石阶上,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 龙明瑒在书房中,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俩人丝毫未有退让之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龙明瑒猛然站起,跨步走出书房。 “可是查得消息?”龙明瑒不等历英战禀告,率先发问。 “是。”一个信封双手递向龙明瑒。 龙明瑒赶紧打开信封,一双明亮的杏眼快速地扫过字面。 紧紧将信纸握在手中,揉捏成团。 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竟然没有一丝可疑之处。 家父是当地乡绅,以租地为生,地地道道的土财主。 家母是妾,十三年病逝。 另有大娘健在,三个姨娘,以及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因生母早逝,她又相貌丑陋,脾气怪异,所以不被家人喜爱。 五年前,离家,一直未归。 孑然一身,浪荡江湖。 龙明瑒讥讽地勾了下嘴角,浪荡江湖?怕是苟且偷生吧。 忽地凝眉紧锁,若是这样,他便没了与母妃抗衡的资本。 难道,认命吗? 一想起那张“绝世容颜”,那个言行举止,龙明瑒忍不住一阵晕眩。 金承福伫立在人群之首,内心忐忑不安。 不知老夫人要讲何事,但他隐约觉得与那野丫头有关。 是以,王爷才迟迟不肯现身。 今日,不论宣告何事,怕都是惊天之举。 后背已然浸湿,金承福却不敢有丝毫的动作,只能硬生生地挺着。 一滴汗珠顺着黎老夫人的鬓发滑了下来,凝结在下颌。 墨香掏出绢帕,伸手欲擦拭。 黎老夫人一抬手,墨香停下了动作,收回了手。 果然是亲生的儿子,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倔强。 “祝姑娘,”黎老夫人柔声低唤。 \\\"啊……在。\\\"祝雪凝没想到黎老夫人会喊她,有些慌神。 “劳烦你去请下王爷。”黎老夫人微笑道。 “我?”祝雪凝瞪大了眼睛,食指指着鼻尖,惊恐地望着黎老夫人。 “嗯。”黎老夫人温和地颌首。 为啥呀,为啥要吓她呀? 那个大蛤蜊多可怕呀,会喷水,会打雷,还会隐身。 为啥非要她去请他呀,为啥呀? 祝雪凝顿在那里,不挪步,脸上堆满了拒绝。 黎老夫人瞧见祝雪凝这个样子,觉得好笑。 这去请一下都如此难受,以后成了亲,天天见面,怎么相处啊? 再说了,她的儿子相貌堂堂,风度翩翩,光明磊落,气宇轩昂。 不说人见人爱,最起码不讨人厌吧。 何以她这个傻姑娘,总是一副“逃之夭夭”的神情。 “祝姑娘莫有负担,请来请不来,无碍。”黎老夫人对着祝雪凝和蔼地说道。 见黎老夫人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她祝雪凝再推迟便是不讲情面了。 祝雪凝苦笑了一下,缓缓抬起一只脚,微微地向前蹭了一步。 “祝姑娘,照你这个速度,怕是天黑也请不到王爷。”黎老夫人语气中带着调笑。 请不到才好呢,就用不着看那张臭脸了。 心里是这么想,可到底还得去。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来个痛快。 想到这里,祝雪凝忽然挺直腰板,一脸“英勇就义”的正气凛然之色。 金承福在下首微微抬眸,瞥见祝雪凝的神情。 无奈啊,甚是无奈啊。 祝雪凝一个健步就迈了出去,忘了下面是石阶,加之这一身行头实在是累赘。 一个踉跄,险些栽了下去。 “哎呀。”祝雪凝惊呼一声,赶紧稳住身子。 底下的仆人们听见声音,下意识地抬头。 “呼。”仆人们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惊悚。 这大白天的,是见鬼了吗? 祝雪凝尴尬地咧嘴一笑,慌忙理了理衣衫,正了正身形。 仆人们狠狠地咽了咽口水,一个个的神情,如鲠在喉。 皇家贵胄,即使是仆人,也是经过千挑万选的。 首要的就是相貌,其次的是家世,再其次是品行,最后是能力。 除特殊的情况外,会有极少数的主人看上眼儿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可是这个,真真是极极极少数的。 看她的装扮,不像是仆人哪。 据说昨夜,老夫人上香后带回来一个丑姑娘。 还一同用了晚膳,最重要的是王爷当时亦陪同,且留宿了一晚。 现下,老夫人还唤她去请王爷,这个人是谁? 仆人们心中疑惑,却依旧不敢有任何举动。 祝雪凝重新调整好了状态,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下了石阶。 祝雪凝心里窃喜,怎么感觉有种宫里的娘娘,接受群臣朝拜的架势,威风得很哪。 正美着,不知谁喊了一声,“王爷到。” 祝雪凝脚下一倒,脚,崴了。 一瞬,祝雪凝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她咬着朱唇,憋着眼泪,愣是没有叫出声。 仆人们自觉地让出一条路,龙明瑒面色冷峻,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 祝雪凝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大蛤蜊,想闪到一边不被注意。 奈何,那个脚哇,疼得动不了。 龙明瑒走到石阶的前方,正想拱手施礼。 却瞧见站立在石阶右下方,一动不动的祝雪凝。 垂眸轻扫,眸中浮上嘲弄,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地说道:“朱姑娘这身装扮,实在是对不起自己那张脸……” 第13章 木已成舟 祝雪凝瞪着水亮的眸子盯着龙明瑒,怒气正盛。 我愿意在这儿傻乎乎地站着,大庭广众之下受着你的嘲讽吗? “瑒儿,”黎老夫人喊道,语气中含着责备,“母妃不知何时,你已开始以貌取人了?” “儿臣见过母妃。”龙明瑒拱手施礼,并未看向黎老夫人也未回答问题。 “瑒儿迟迟未到,可是等到了什么好消息?”黎老夫人微笑道,脸上挂着得意。 龙明瑒垂首,他的母妃虽远离深宫,不谙世事。 可是朝堂和江湖之事,她也并不是全然不知。 甚者,还能掌握一二。 显然昨日他派人调查底细之事,她必是知晓,且完全在意料之中。 是以,她才能稳坐钓鱼台。 “儿臣等到的怕是噩耗。”龙明瑒垂眸,冰冷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噩耗?仆人们低着头,心中疑惑不已。 “哈哈哈……”黎老夫人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却刺耳异常。 “瑒儿真是愈发会说笑了。”黎老夫人虽笑着,眸中却闪着寒光。 “母妃,您若执意如此,怕是儿臣以后不能待您一如往常了。”龙明瑒依旧垂首,威胁中夹杂着祈求。 他不信,她的母妃,会如此待他。 “无妨,”黎老夫人抹了一下颌下的汗珠,“老身吃斋念佛,早已心如止水。” 黎老夫人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心中一片黯然。 她的儿子,恐怕要冷落她些时日喽。 “既然如此,那母妃就快些吧。”龙明瑒淡漠道。 \\\"好。\\\"黎老夫人猛拍木椅扶手。 “众人听好。”接着高声郑重其事道。 仆人们身子一缩,洗耳恭听。 “石阶下的这名女子,名叫祝雪凝。”黎老夫人看向众人,提高了一个声调,“她将成为晗王府的正妃,户部侍郎之女邢雨姗为侧妃。” “娶亲仪式于十日后的二月十五举行,正妃与侧妃同时嫁入王府。”黎老夫人继续道。 “无权无势无身家背景,如何能成正妃?”龙明瑒垂首高声问到。 “母妃会奏请圣上,给她一个配得上你的身份。”黎老夫人泰然自若地说道。 配得上他的身份,母妃何以如此自信? “承福,此事由你全权负责。”黎老夫人看向金承福,语气颇带威慑,“如有一丝怠慢,你这晗王府的总管就不要做了。” \\\"是。\\\"金承福诚惶诚恐地应道。 方才老夫人宣告的时候,金承福着实吃了一惊。 虽知晓老夫人待那野丫头非同寻常,也有猜测过会让她嫁入王府。 但是万万没想到,老夫人会给予她正妃之位。 王爷的心悦之人乃是邢小姐,这叫王爷情何以堪哪。 怪不得刚刚俩人的对话,颇有些火药味。 金承福抬眼看向左上方的龙明瑒,只能看见一点点的侧颜。 但见王爷的腮间凸起,指节分明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点翠,缀青。”黎老夫人唤道。 一个丫鬟模样的娇娃,一个侍卫装扮的少女,出列应是。 “今后你们二人就伺候祝姑娘。点翠,你主要负责生活起居。缀青,你主要负责安全护卫。”黎老夫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是。”两人齐声应道。 不等众人作何反应,黎老夫人起身,扬声道:“你们记住祝雪凝的身份,守好自己的本分,老身虽吃斋念佛,可也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仆人们知晓,黎老夫人这是在为祝雪凝立威。 同时也是告诫那些对祝雪凝心生鄙夷之人,收起心思。 “散了吧。”黎老夫人扫了龙明瑒一眼。 “明日老身会亲自进宫请旨。”说罢,转身离去。 “儿臣恭送母妃。”龙明瑒淡漠道。 “恭送老夫人。”仆人们齐声声施礼道。 至始至终,龙明瑒都未抬头看一眼。 按照南瑆国的条文,皇子的婚配,是由皇上亲自赐婚的。 若皇子有中意之人,可以上奏。若无异,皇上便会赐婚。 像黎老夫人这种,私自先许诺婚配,再请旨赐婚的。 对于皇权,是大不敬的。 若龙颜震怒,是可以降罪的。 这祝雪凝到底是何方妖孽? 竟让母妃甘愿冒被降罪的风险,甚至不惜与他决裂。 仆人们如数散去,对于这从天而降的王妃,自己那点轻视还是藏起来的好。 金承福站立在龙明瑒的身后,等着领命。 “金总管,”龙明瑒悠悠地喊道,抬首望向空空如也的木椅。 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照做。”丢下这句话,携着满身的怒气转身离去。 “是。”金承福看着龙明瑒的背影,有一丝心疼。 这个他自小用心守护着的孩子,即便老夫人再开明,终究逃不过母命难违。 叹了一口气,没有时间理会这些。 十日,有得忙了。 临近正午,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祝雪凝呆呆地扫向四周,都走了吗? 定眼一瞧,有两个人站在不远处凝视着她。 祝雪凝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俩过来。 缀青向前迈了两步,回首见点翠待在原地未动。 转身,拽着点翠的衣服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属下缀青见过王妃。”缀青单膝跪地,单手抱拳,干脆利落地说道。 “什么王妃啊,还没成亲呢。”点翠撇嘴说道。 “点翠,明日老夫人请旨,皇上便会赐婚了。”缀青皱眉看着点翠。 “请不请得下来还不一定呢,你这\\u0027王妃\\u0027喊得也太早了。”点翠歪着头,一脸的不高兴。 “点翠,”缀青喝道,“别忘了老夫人刚才说的话。赶快跪下行礼。” 闻言,点翠收敛了一下,屈膝蹲下,单膝跪地行礼,不情不愿地说道:“婢子点翠见过祝姑娘。” “快快起来吧。”祝雪凝连忙伸手去扶,不小心牵动了脚踝处。 祝雪凝瞬间龇牙咧嘴,挤眉弄眼。 缀青连忙起身,关切地问道:“王妃可是哪里不舒服?” “还是叫我祝姑娘吧。”祝雪凝咧着嘴说道。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方才不小心崴了脚。” “那属下扶着您。”缀青伸出持剑的手护着祝雪凝的腰,另一手擎着祝雪凝的手。 点翠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祝姑娘,您可真是金枝玉叶啊。”点翠面露讥讽,“昨日在前厅摔了个大马趴,今日又在前院歪了脚。” 祝雪凝脸一抽,她是昨日奉茶的那名婢女? 第14章 情深潭水 “点翠,”缀青轻声喝道,“还不快过来扶着祝姑娘。” “祝姑娘摔个大马趴都能麻溜地站起来,怎么崴个脚就不能走路了?”点翠用手扇着风,目光移向别处。 “点翠,你……”缀青又着急又生气。 “算啦,算啦。”祝雪凝爽朗地笑了笑,“缀青,扶我回房吧。” “是。”缀青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心中感慨,王妃人还不错。 点翠拖拖拉拉地跟在后面,忿忿不平。 长成这样,凭什么嫁给王爷? 要是那邢小姐,出生高贵,容颜娇美。 就算她心里不乐意,但也心服口服。 这个什么祝姑娘,一看就是乡下来的野丫头,没学识没见识没胆识。 凭什么嫁给王爷,凭什么? 回到了房中,缀青放下手中的长剑,扶着祝雪凝坐在了床边。 “点翠,你去拿些跌打药酒来。”缀青边蹲下边说道。 “我不知道放在哪儿。”点翠没好气地说道。 “点翠,”缀青忽然声音低沉,“你若还想留在王府,就乖乖听话。” 点翠神色一滞,屈膝一礼,怏怏地走了出去。 “祝姑娘,您莫要怪罪点翠。”缀青诚恳地说着,欲脱下祝雪凝的绣鞋。 祝雪凝连忙阻拦,“我自己来。” 笑着看向缀青,柔声道:“点翠是不是喜欢王爷?” 缀青惊讶地抬头看向祝雪凝,才相处短短几瞬,王妃就看出了端倪。 看来,这个王妃,不简单。 压下心底的想法,缀青看着祝雪凝,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点翠命苦,很小的时候,娘就去世了。她的哥哥好赌,爹爹嫌弃她是女子不疼她,又经常为了让她帮哥哥还赌债,逼她做苦工。后来,她哥哥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她爹要把她卖到青楼。在青楼的门前,点翠抵死不从,被她爹打个半死。”说到这里,缀青眼里泛着泪花。 “你能看到她的左手手腕处,还有一条长长的疤,正是那时欲轻生留下的。”缀青有些哽咽。 “是王爷救了她吗?”赶紧转移话题,祝雪凝轻声问道。 “嗯,”缀青点了点头,“王爷恰巧路过,救了她,给了她爹一笔银子。还当场画押,让她和她爹断绝关系。” “断绝关系?”祝雪凝甚是惊讶,哪儿有人救了人,还让人当场断绝父女关系的。 果然是,龙王出手,什么都有。 “嗯,”缀青肯定地说道:“王爷说,虽然他给了你生命,但是他却没有给你尊严。人活着,就要有尊严。” “尊严吗?”祝雪凝喃喃道,若有所思。 缀青微笑着看着祝雪凝,这个王妃,着实可爱。 “你当时也在场,是吗?”祝雪凝突然问道。 “是的,”缀青越来越喜欢这个聪慧的王妃,“我当时十二岁,跟着王爷见世面。” “是以,点翠被说服了,跟了王爷回府做了丫鬟。”祝雪凝颔首道。 “正是,我们还成了好姐妹。”缀青的幸福之色溢于言表。 “嗯,这么说,王爷倒是做了件善事。”祝雪凝撅着小嘴说道。 “王爷做的善事可多了,其实他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冷酷无情。”缀青辩解道。 “我倒是愿意相信他是个心善之人。”祝雪凝笑道,明明就是一脸不信的表情。 “祝姑娘,点翠表面很强硬,实际内心很柔软的。”缀青说着,刚刚眼中褪下的泪花,又涌了上来。 小心翼翼地看向祝雪凝,“祝姑娘,若是点翠以后再说那样的话,您别怪她好吗?”一颗小金豆滑了下来,“求您了。” 祝雪凝的心,陡然一拧。 习武之人,大多数都是不会喜形于色,更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真情实感。 因为那样,便会被人抓住把柄,从而暴露弱点,瞬间落败。 眼前的这个人儿,梳着高高的马尾,箍着一个鹤头的发冠,穿着铁锈红的侍卫装,甲字脸,略浓的羽玉眉,清澈的水眸一尘不染,浑身透着英气,有着巾帼不让须眉之美。 抬手,用拇指拭去缀青的眼泪,祝雪凝微笑地看着她,柔柔地说道:“好。” 缀青破涕为笑,单膝跪地,抱拳,重重地行了一礼。 缀青突然将祝雪凝的手掌翻过来,摸了摸她的指腹。 “祝姑娘,您在家中也经常干活吗?”缀青皱着眉问道。 祝雪凝看着指腹上的薄茧,嫣然一笑,“我喜欢靠自己的双手,劳有所获。” 学着龙明瑒高傲的语气和样子,“人活着,就要有尊严。” 缀青“噗嗤”一笑,这个王妃好有趣。 点翠拿着药酒行至门口,听见里面的笑声。 堂堂“噬风赤颈鹤”,这么快就被人收买了。 你的清高呢?你的孤傲呢?你的绝情呢? 哼,点翠冷哼一声,进了房间。 “给。”点翠直挺挺地递了过来。 祝雪凝装作不经意,扫了一眼点翠的手腕处。 虽然她加长了内衫的袖子,但还是可以看见那条触目惊心的伤疤。 想必当时很是用力,被生身父亲卖去青楼,是多么的无助与绝望。 缀青接过药酒,拾起祝雪凝的玉足,轻轻地揉捏起来。 祝雪凝本想拒绝,想想还是罢了。 感受着缀青轻重有度地力道,还有粗茧的抚触。 触及了祝雪凝内心的柔软,她也是吃了很多苦吧。 点翠在一旁看着这主仆二人,情深深意蒙蒙,你侬我侬。 不禁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直打冷颤。 你不是我认识的鹤鹤,绝对不是。 慈佑院 “启禀老夫人,金总管求见。”墨香说道。 黎老夫人放下玉箸,拭了拭嘴。 想着他也该来了,淡淡道:“让他进来。” 墨香扶着黎老夫人在外室的木椅上落座,婢女奉茶而入。 “奴才参见老夫人。”金承福打了个千。 “金总管是来兴师问罪的吗?”黎老夫人端起盖碗,毫不在意地问道。 “奴才不敢。”金承福垂首答道。 “有什么疑问,起来说吧。”黎老夫人掀了掀茶盏说道。 “老夫人恕罪,”金承福拱手施礼,“那祝姑娘来历不明,且动机不纯。奴才不知昨日在龙鼎寺,她与老夫人说了些什么。但是,奴才斗胆,敢问老夫人,为何要将她立为正妃?” 墨香闻言,欲施礼退出。 随即被黎老夫人制止,“墨香,你难道不好奇吗……” 第15章 誓死不渝 墨香垂眸,心底划过一丝惶恐。 她对祝雪凝的态度,老夫人是看在眼里的。 她本应和金总管一样有所质疑,却偏偏表现出来的是亲近。 看来黎老夫人依然还是当年的那个黎太妃。 “回老夫人,墨香,并不好奇。”墨香恭敬地答道。 “哦,不好奇。”黎老夫人撇了撇茶沫,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 浅饮了一口茶,黎老夫人不经意地问道:“承福,你跟随老身多少年了?” 金承福没有想到黎老夫人会问这个,也不明白其中之意。 只能认认真真答道:“整整二十年了。” “是呀,二十年了。”黎老夫人感慨道。 “还记得先皇当年救你时的情形吗?”黎老夫人悠悠地问道。 “奴才至死不忘。”金承福铿锵有力地答道。 当年,他只有十岁。 为爹娘讨饭时不小心冲撞了一位官老爷,官老爷大怒,命手下的随从打死他。 他被打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恰逢先皇微服私访,救下了他。 革了官老爷的职,抄了官老爷的家,打了官老爷的屁。 替他恨恨地出了一口恶气。 先皇见他虽血肉模糊,却掩不住相貌英俊,仪表堂堂。 又一直在为官老爷求情,想必是心存善念之人。 黎太妃当时随行在侧,对这个苦命的孩子心生同情,也实乃可造之材。 故,向先皇要了人,留在她的宫里做了带刀侍卫。 后,龙明瑒被封为晗王,赐了府邸,金承福便领了晗王府总管之职。 “承福,你信我吗?”黎老夫人放下盖碗,起身看向金承福,郑重地问道。 “奴才,信。”金承福坚定地答道。 黎老夫人微微一笑,“瑒儿,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明白你内心的担忧和不安。” 黎老夫人的目光移向窗外,望着洁白如雪的云朵,缓缓道:“他是我的亲生儿子,亦是我唯一的孩子。” 收回目光,黎老夫人定定地看向金承福,“我绝对不会伤害他。” 金承福抬眸看向黎老夫人眸中的诚恳与真切,叹了一口气。 “雪凝是个好姑娘,她会是当之无愧的晗王妃。”黎老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而我也相信,总有一天,瑒儿会喜欢她的。” 话已至此,金承福还能再说什么。 深深地弯腰,拱手施礼,金承福无声退下。 墨香垂首静立在一旁,黎老夫人的话,狠狠地印进了她的心里,也让她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 “墨香,你已然知晓了吧?”黎老夫人转首问道。 “是。”墨香诚实回答。 “那我就告与你知,”示意墨香靠近些,“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定要守护祝雪凝周全。” “是,婢子誓死守护祝雪凝周全。”墨香屈膝跪地,带着慎重与坚毅。 就算老夫人不说,她也会如此做。 藕粉色的桃花簪,虽已有些褪色,却依然柔美娇艳。 ------------------------------------- 半夜三更。 三更半夜。 夜静更阑。 更阑夜静。 邢瀚海在房中,睡意正浓。 忽然,窗外的树影闪动,转瞬即逝。 邢瀚海猛地睁开眼,窗前赫然站立一个身影。 一袭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修长的身姿,傲慢的气质。 邢瀚海掀被,下床,穿鞋。 “不知晗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邢瀚海拱手问道。 “你的女儿,侧妃。”龙明瑒背对着邢瀚海,声音低沉。 未绾起的长发披在肩上,乌黑浓厚,犹如黑色的瀑布悬垂于半空。 邢瀚海浓眉紧皱,“王爷是在说笑吗?这和当初商定的可不一样。” “本王是来通知你,不是与你商量。”龙明瑒语气冰冷。 邢瀚海闻言,眼中闪现着奸诈,“王爷可不能言而无信哪。” “本王当初的承诺,是会迎娶你的女儿入府,”龙明瑒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月亮不见,星星也不知去了哪里,“可没说会给予她什么位分。” 邢瀚海心中一震,颌首的胡须些许颤动。 当初确实没有具体说明,倒不想成了今日无法争辩之词。 “邢大人若想反悔,还来得及。”龙明瑒转身,看着眼前的身影,明显带着不恭不敬之意。 邢瀚海拱手施礼的手掌,用力紧了紧,“但凭王爷做主。” 龙明瑒勾唇一笑,“邢大人,明日本王母妃会奏请皇兄赐婚。” “你若没什么异议,就着手准备吧。”龙明瑒刻意咬重“准备”二字。 邢瀚海低声问道:“不知王爷的正妃是哪家的千金?” 龙明瑒一听“正妃”二字,眼冒金星,原来星星来了他的眼前。 “这个,邢大人明日自会知晓。”言罢,转身跃窗,落入夜色中。 邢瀚海狠狠放下施礼的双手,眸中一片怒火。 龙明瑒,先皇的七皇子,当朝的晗王爷。 一个两代帝王皆不喜爱的皇子,有何得意之处。 无非就是仗着自己有点头脑,有点人脉,有点功夫。 他要不是看中这点,亦有所求,也不会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他。 他的女儿,邢雨姗。 大家闺秀,窈窕淑女,娉婷袅娜,千娇百媚。 京城第一才女,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能。 就算入宫为妃,也绰绰有余。 嫁于那龙明瑒,还屈居于侧妃,实在是委屈了他的女儿。 邢瀚海行至房门口,低声唤道:“耿磁。” “属下在。”耿磁附耳靠在门边。 “通知阿拾,让他留意那边的动静,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邢瀚海阴沉沉地嘱咐道,“还有,派人传书\\u0027焱恨蝎\\u0027,让他先做准备,静候命令,随时行动。” “属下遵命。”说着,耿磁转身离开。 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影,驻足在邢瀚海院前的花丛中。 隐身于树丛,她竖着耳朵仿佛努力在听着什么。 片刻,轻手轻脚地快步离开。 忽地,夜风袭来,卷起地上的残花落叶,顺风而上,不断在空中打着转。 吹落了石桌上的灰尘,飘飘洒洒,瞬间没了踪影。 月亮还是不见,星星来了又走…… 第16章 不怒自威 天微亮,瑰丽的朝阳冉冉升起,彩霞好似缕缕金丝浮游中天。 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宫殿远方笼罩着袅袅雾气,似有似无,虚无缥缈,让人看不真切。 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祥龙腾飞,墀头、搏风、鸱吻、山顶、殿脊等处的五彩琉璃构件,以及浮雕的各色行龙和奇花瑞兽。 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玉石,堆砌的墙板。 一条笔直的路,似乎没有尽头。 一个巨大的广场上方,垒砌着玉石台阶缓缓上升。 台阶正面有三路踏跺,中路为丹陛御路,由一块巨石铺成,上面雕有“福山寿海”及双龙图案。 台阶正上方,高高耸起一座宫殿,金碧辉煌,雄伟壮观,高大巍峨,庄重肃穆。正门前的两侧柱子上盘绕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金龙,昂首舞爪。 黎太妃一袭宫装,雍容华贵。 她伫立在宫门前,向门前的禁卫军护卫递了牌子,静默候传。 有声音传来,黎老夫人抬首望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分散开来,或谈笑风生,或窃窃私语,或形单影只。 那抹孤傲的绛紫色身影,在人头攒动的群体里,显得格格不入。 下朝的文武百官,看见宫门前的黎太妃,纷纷驻足行礼。 黎太妃一一回礼,嘴角含着盈盈笑意,气质高雅,仪态万千。 龙明瑒远远便瞧见了黎太妃的身影,俊颜上瞬间阴云密布。 行至黎太妃身前,龙明瑒行了一礼,面无表情地离去。 黎太妃也不恼,保持着宫礼的姿势,微笑着继续等候。 两刻钟过后,护卫回禀,“黎太妃,皇上宣您御书房觐见。” 黎太妃颌首,由墨香扶着,款款步入皇宫。 放眼看去,皇宫与她在时,并未有太大变化。 只是更加富丽堂皇,光彩夺目。 御花园,花团锦簇,如同宫里的娇儿,朵朵艳丽。 黎太妃看着这些姹紫嫣红,微微出神。 “若娥妹妹,真是许久不见哪。”一声婉转略带风霜的音调响起。 黎太妃收回神,循着声音,看也未看,屈膝跪地行礼,“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凤体康健,福寿绵长。” 徐太后凤眸一扫,牵了牵嘴角,“妹妹,离宫许久,今日怎得空觐见?” “回太后,臣妾有要事与皇上相商。”黎太妃垂首规规矩矩道。 “哦?”徐太后拉长了语调,戴着护甲的玉手拂了拂额间的发。 “明瑒怎么未一同前来?”徐太后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太后,瑒儿有差事在身,不得空。”黎太妃平静如水地答道。 “晗王也有差事?”徐太后夸张地喊道:“哀家以为只有哀家的儿子日理万机、夜以继日。” 黎太妃叠于腹前的使劲一握,略微的疼痛感,消散了黎太妃眸中的冷气。 “红燕,你瞧,那边牡丹开得多艳。”徐太后玉手指向远处国色天香的牡丹。 “是呢,娘娘,要不咱们过去瞧瞧。”红燕附和道。 红燕搀扶着徐太后,移着碎步。 红燕故作恍然地说道:“娘娘,黎太妃还跪在这里呢。” “哎呦,”徐太后佯装愧疚道:“这人老了,就容易忘事,妹妹快快请起。” “臣妾谢太后。”墨香扶着黎太妃起身,眼中闪动着怨愤。 黎太妃从容不迫地扫了一眼徐太后,一身圣延绿鹤街灵芝图顾绣细旃锦裙,朝月髻上横插着抛光湖北绿松石钗,耳戴镶嵌玳瑁玦,手腕扣以编丝蓝纹石指甲扣,腰间系着海军蓝花卉纹样绣宫绦,足踩绣玉兰花重瓣莲花锦绣双色芙蓉鞋。 黎太妃浅笑,已过不惑之年,却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艳丽的装扮。 “妹妹可要随哀家一同赏花?”徐太后貌似诚恳地邀请道。 “臣妾谢过太后美意,只是皇上还等着臣妾觐见,还请太后恕罪。”黎太妃不卑不亢地说道。 “既然如此,妹妹就先去吧,莫让皇儿久等了。”徐太后玉手一抬,微笑道。 “臣妾告退。”黎太妃小退几步,转身,挺直腰杆离去。 徐太后慢慢收回嘴边的笑容,当年的黎若娥果然未变。 即使她已是高高在上的太后,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她,黎若娥,依然不会对她唯唯诺诺,俯首称臣。 墨香扶着黎太妃的手,微微发抖。 黎太妃轻柔地拍了拍,宽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如此沉不住气。” “婢子替王爷不平。”墨香声音微微颤抖。 黎太妃莞尔一笑,“凡事皆有利弊,不得喜,亦无所忧。” 御书房 金黄色的装饰明晃晃地映入眼帘,宣示着皇权的威严。 黎太妃泰然自若地走了进来,一眼便瞧见了坐在龙椅上皇帝。 龙袍加身,如风般的长发齐数绾起,箍着龙纹的发箍,剑眉下是炯炯有神的凤眸,身材挺秀,昂藏七尺。 “老身参见皇上。”黎太妃屈膝一礼。 “黎娘娘平身。”龙明珺随手一抬。 “儿臣见过黎娘娘。”龙明珺拱手施礼,语气淡淡。 “珺儿快快平身。”黎太妃连忙伸手扶起。 “赐座。”龙明珺喊道。 高公公搬来木凳稳稳放下,抬眼瞄了一下黎太妃,站立在御书房的角落。 “谢皇上。”黎太妃轻轻落座。 “黎娘娘,一早递了牌子,说是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事?”龙明珺垂眸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漠不关心地问道。 “回皇上,老身是来请旨赐婚的。”黎太妃恭敬地说道。 “黎娘娘不是昨日已经在府中许婚了吗?何来到朕这里请旨赐婚。”龙明珺言含讥讽,眸含凛光。 闻言,黎太妃并未露出惊讶的表情。 九五之尊,怎会不在各个地方安插眼线。 如若不能及时得到他们的动向消息,怕是这天子之位也坐不长了。 “朕倒是好奇得很,放着京城第一才女不要,偏偏要立一个无权无势且容貌丑陋的姑娘为正妃?”龙明珺看着黎太妃,等着她的回答。 黎太妃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龙明珺起身,踱步至黎太妃身前。 浑厚的嗓音携着不怒自威的语气,幽幽地问道:“黎娘娘是来请旨的,还是来请罪的?” 第17章 明婚正娶 黎太妃抬眸直视龙明珺,眸中盛着笑意,“皇上方才不是还说很好奇吗?” 顿了顿,黎太妃缓缓起身,“那老身就为皇上答疑解惑。” 高进垂首居于一隅,听不真切皇上和黎太妃在说什么。 只能看见案桌上被压着的宣纸,被风吹得起起落落。 “好。”龙明珺突然大喝一声。 高进松垮的眼皮一抬,这是谈妥了。 “高进,研磨。”龙明珺大袖一扬,坐回龙椅。 “是。”高进快步走到案桌边,娴熟地研起墨来。 御笔一挥,玉玺烙印。 两道圣旨,一气呵成。 “高进,你先去邢大人府上宣旨,而后再去七弟府上。”龙明珺将两道圣旨递给高进。 高进双手接过,施礼告退。 “黎娘娘,回府接旨吧。”龙明珺漠然道。 “多谢皇上,老身告退。”黎太妃屈膝施礼,起身告退。 墨香迎上来,“老夫人,可是成了?” “回府。”黎太妃嘴角挂着笑。 晗王府 祝雪凝在正门前,一瘸一拐,上上下下地在台阶上走了好几遍。 门前的侍卫,烦躁得恨不得拔出剑来砍断她的双脚。 也可免了她崴脚的痛楚,也算行善积德。 天未亮,老夫人就出发了,算着时候也该回来了。 祝雪凝心下一沉,不会是皇上降罪了吧。 这么想着,又开始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 龙明瑒静*坐在书房的木椅上,双手分开摆放在案桌上,正颜厉色。 寒冷的俊颜,好似被凛风刮过。 下朝后,他就一直待在这里。 不说话,没有任何指令,也没有其他动作。 历英战站在门边,心有忐忑。 王爷从前天晚上到现在,一直心事重重。 他不善言辞,亦不知晓如何宽慰。 唯一能做的,只有陪伴。 正门前传来响动,是车夫“吁”的喊声。 还有一个傻姑娘咋咋呼呼地叫声。 “老夫人,您可回来了,雪凝要担心死了。”祝雪凝挽着黎老夫人的胳膊,撅着嘴说道。 “傻丫头,没事儿。”黎老夫人抬手理了理祝雪凝鬓边的碎发。 龙明瑒的手一动,闭眼深吸一口气。 起身,大步出了书房。 行至前院,龙明瑒看见了缓步而来的黎老夫人。 她今日身着宫装,虽然已过而立之年,却风韵犹存,风采依旧。 龙明瑒忽地就想起了,小时候在宫里的那些日子。 父皇很少召见他,即使来母妃的宫里留宿,也是将他打发到乳母的房中。 长大些,父皇干脆就不来母妃的宫里了。 若是召见母妃,便会派人来传唤至父皇的修心殿。 他只有在逢年过节和番邦使节觐见,举办的宴会时,才能远远地望着父皇。 他不是没有怨气的,可是母妃都不怨,他身为人子,更应当孝字当先,恪守本分。 久而久之,便习惯了。 他没有父皇的疼爱,可是他有母妃啊。 却没想到,母妃的疼爱也没有了。 没关系,还有他的好兄弟,英战和光亮。 虽是主仆关系,却情同手足。 对了,还有姗儿啊,那个甜美温婉的女子。 想到这个,龙明瑒的脸上绽出一抹笑意,好似冬日开出的一朵梅花。 黎老夫人看着龙明瑒嘴边的笑意,心想,一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儿臣见过母妃。”龙明瑒拱手施礼。 “瑒儿,是下了朝就未出府吧。”黎老夫人柔声道。 “儿臣等着若是皇上降罪,儿臣也好进宫求个情。”龙明瑒收起笑意,冷冷道。 “母妃怕是要让瑒儿失望了。”黎老夫人杏眸微瞪,眼角的皱纹瞬间清浅了许多。 话音刚落,龙明瑒还来不及多想。 只听得一声尖锐的喊声,“圣旨道。” 高进双手捧着圣旨,身后跟着禁卫军,浩浩荡荡地步入了晗王府。 “龙明瑒接旨。”高进高声喊道。 黎老夫人、龙明瑒、祝雪凝等人齐刷刷地跪地行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昌州珺安县,乡绅祝德涛之女,祝雪凝,年方十五,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由户部侍郎邢瀚海收为义女,着赐婚于晗王龙明瑒为正妃。户部侍郎邢瀚海之生女,邢雨姗,年方十六,知书达理,蕙质兰心,着赐婚于晗王龙明瑒为侧妃。娶亲仪式于二月十五日举行,姐妹二人,同日同时由邢府出阁嫁入王府,钦此。”高进一字不落地宣旨完毕。 在场的人,除了黎老夫人,全部瞠目结舌,包括高进,还有门前欲拔剑砍断祝雪凝双脚的侍卫。 “恭喜黎太妃,恭喜晗王爷。”高进一脸官场上的笑意,不痛不痒地说道。 龙明瑒连忙举手过于头顶,“龙明瑒领旨,谢主隆恩。”随即起身。 众人都已起身,唯有祝雪凝还跪在原地。 “恭喜祝姑娘,提前叫您一声,晗王妃。”高进脸上擎着笑,褶皱的皮肤堆积在一起,好似一只苍老的狐狸。 祝雪凝有一种,刚刚圣旨宣了什么的呆滞感。 晗王妃,这个她已知晓。 户部侍郎的义女,邢雨姗的义妹,这是什么东西? 同日同时,由邢府出阁,嫁入王府,这又是什么东西? 难以置信,这就是老夫人说的“给她一个配得上你的身份”? 缀青见祝雪凝还呆愣在原地,赶紧上去扶她起身。 高进瞧见祝雪凝的容颜,眸光一震,立刻恢复了常态。 要想在宫里生存,不露声色是最基本的。 高进看着祝雪凝的站姿有些异样,不禁问道:“祝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昨日不小心崴了脚。”祝雪凝苦笑了一下。 “哎呀,那祝姑娘可要上上心思啦,据成亲之日也没几天了,毕竟跛着脚嫁人,终究是不好看的,于皇家颜面上,也是过不去的。”高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民女知晓,多谢高公公提醒。”祝雪凝屈膝一礼,挤着笑说道。 什么跛着脚嫁人不好看,花轿坐着,喜娘搀着,盖头罩着,谁看? 有损皇家颜面才是真的,竟说那些个冠冕堂皇的弯弯绕,宫里的人就是虚伪。 当然,不包括黎老夫人,还有点翠和缀青。 “黎太妃,晗王爷,请早做准备。”弯腰施礼,“咱家告退。” 高进甩了下拂尘,扬长而去。 龙明瑒捧着圣旨,贤良淑德,秀外慧中,说的是谁? 皇兄,你的眼线该换了,定是患了眼疾。 第18章 无可奈何 祝雪凝拧着眉,眨着眼,撅着嘴,委屈巴巴地望着黎老夫人。 “哎哟,”黎老夫人娇柔地喊了一声,“这是什么样子?” “老夫人,干嘛啦?”祝雪凝带着哭腔,“干嘛要我和那个邢雨姗做姐妹,还要从邢府出嫁?” “怎么?”龙明瑒突然插嘴,“你自己也觉得不配做姗儿的妹妹吧。” 黎老夫人和祝雪凝同时瞪了龙明瑒一眼,异口同声道:“要你多嘴。” “该委屈的是姗儿吧,你在那里装什么可怜?”龙明瑒漆黑的眸子瞪了回去,冷冷地说道。 “走开。”二人又是异口同声。 龙明瑒横了一眼,抑制住内心的怒火,转身快步离去。 “好啦,”黎老夫人宠溺地看着祝雪凝,“快到正午了,饿了吧,到我房里去用膳吧。” 闻言,祝雪凝收起委屈巴巴的模样,一个大步就迈了出去。 “哎呀。”祝雪凝突地咧着嘴,她忘记了自己的脚伤。 “你看看,一说吃,就啥也顾不上了。”黎老夫人佯装生气地问道:“你好歹也是出生富贵人家,怎么对吃食就这般毫无抵抗力?”。 “不一样啊,太不一样了,啥都不一样。”祝雪凝摇头晃脑地说道。 黎老夫人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转瞬又换了笑颜。 缀青扶着祝雪凝的手,陡然一空。 一定神,王妃自己冲了出去。 重新扶起祝雪凝,缀青调侃道:“祝姑娘,您再冲出去,属下可要点您的穴道,将您定在这儿了啊。” “啊,别别别,我慢慢走,慢慢走。”祝雪凝点着碎步,一点一点地挪动。 黎老夫人和缀青相视一笑,这个王妃啊,真是个宝。 点翠跟在身后,白了一眼。 就知道吃,怪不得王爷叫她“朱姑娘”。 邢府 一身蛋王小乱针媒染染料罗裙,甜美美娇俏的双平髻,别着錾花变石发钿,耳垂挂着烧蓝虎皮玉耳坠,纤纤玉手戴着錾花方钠石手镯,腰间干草绿留宿绦分外显眼,一双色乳烟锻攒珠鞋步步生莲。 邢雨姗端坐在自己院中的石凳上,白如青葱的玉手拂过琴弦,如清水般的妙音缓缓流淌。 鹅蛋脸,秋波眉,一双半眯半睁的桃花眼,让人深深沉醉。 秀气的鼻,小巧的嘴,刚刚饮过茶的水珠,还挂在唇上,闪烁着耀眼的光。 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小姐,您还有心思抚琴。”橙菊有些气恼。 “旨也宣过了,皇上写的清清楚楚,我听的明明白白,”娇柔悦耳的声音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抚琴有何不可?”邢雨姗嫣然一笑。 “小姐,”橙菊用力喊了一声,“您的正妃,怎么能让她人夺了去呢?” “还有,那个什么祝雪凝,还要大人收她为义女。”橙菊不可思议地说道。 “我呸,”啐了一口,“听闻她长得可吓人了,怎么配得上。” 邢雨珊瞧见一旁的橙菊,气得小脸通红。 “圣旨已下,已成定局。你让我如何做呢?是抗旨不遵呢,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呢?”邢雨姗浅笑。 “可是,可是一定要如此吗?”橙菊情绪有些低落。 “若明瑒心中有我,侧妃又如何呢?”邢雨姗抚摸着手中的圆形玉佩,莹润透白,中间是镂空的珊瑚图案。 “小姐,那真是太委屈您了。”橙菊鼓着腮,好似一条大金鱼,在水里吐着泡泡。 邢雨姗一笑置之,忽地小声问道:“前儿,可是探得什么?” 橙菊凑近了身子,低声道:“大人半夜突然起身,不知对耿磁下了什么指令。婢子离得太远,听不清。” 邢雨姗颌首,无论下了什么指令,定是与龙明瑒有关。 玉手轻抬,委婉动听的琴音响起,飘向了朵朵云层。 邢瀚海在书房中慢慢地踱着脚步,轻轻地捋着稀疏的胡须。 这龙明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怎么会让那一个土地主的女儿成为自己的义女,还要和姗儿同时出阁嫁入王府?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样一个身家,竟然可以成为当朝王爷的正妃。 皇上还允许了,颁布了圣旨。 龙明瑒就算再不得皇上的圣心,再不如皇上的圣意,也不应如此啊。 邢瀚海心中疑惑万千,可是依然猜测不出其中缘故。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论姗儿是正妃还是侧妃,只要能顺利嫁入王府,便已经事半功倍。 一轮新月,初升夜空。 缥缈的云朵,欺生似的在它前后来来回回地穿梭。 星星看热闹般的眨着眼睛,亮晶晶地一闪一闪。 “雪凝,明天你和瑒儿同去邢府下聘,顺便拜访一下义父和义姐。”黎老夫人边夹菜边说道。 “啊?”祝雪凝正往嘴里送菜,菜到了嘴边,手一停,呼出了声。 “母妃,你让我带这个人去,让姗儿情何以堪?”龙明瑒放下玉箸,语气夹着不悦。 “早晚都是要见面的,早一天晚一天有何关系。”黎老夫人吃着菜,不以为然地说道。 “老夫人,这个不太好吧,”祝雪凝也是反对的,“让王爷自己去就行了吧。” “不行。”黎老夫人拒绝得干脆。 “我这脚还疼着哩。”祝雪凝试探着说道。 “无妨,让瑒儿扶着。”黎老夫人随口而出,极其自然。 祝雪凝将菜放到碗里,苦着脸说道:“您说,我抢了人家的正妃之位,还要跟着王爷去下聘,这不是明显的在示*威吗?” “就是如此啊,”黎老夫人颔首道:“你说的对啊。” 黎老夫人夹起一块大大的牛肉落在祝雪凝的菜上,“来,多吃点,明日好有力气。” 祝雪凝有些错愕地张大了嘴巴,看着黎老夫人。 力气?是要她明天亲自抬聘礼吗?还是要和邢雨姗打架? 龙明瑒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神情尽是无奈。 堂堂东海龙王,在外杀人不眨眼,在内连顿饭都吃不消停。 别人家的皇子纳妃,三姑六婆,三媒六聘,欢欢喜喜,高高兴兴。 在看看自己,已经不能叫纳妃了,应该叫娶媳妇。 一个一个劲儿地夹菜,一个一个劲儿地吃菜。 一个慈眉善目,一个天真无邪。 一个母妃,一个恩人。 一个孝字,一个义字。 龙明瑒在心底暗叹,来日方长,怕是有得受了…… 第19章 大家闺秀 “老祖宗,我能不去吗?”祝雪凝拧巴着一张苦瓜脸,双手死死抱着前厅外的门柱不撒手。 “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黎老夫人说着,狠狠拍了下祝雪凝抱着门柱的手。 “我是丑媳妇没错,公公是见不到了,婆婆已经见完了。”祝雪凝凄惨地喊道:“我就谁也不用见了吧。” “快点吧,别误了吉时。”黎老夫人已经开始掰祝雪凝的手指头了。 “心有佛祖在,何时不吉时。”祝雪凝仰天长啸。 “老夫人,您是不喜邢雨姗吗?”祝雪凝认真地问道。 “我更喜欢你。”黎老夫人示意缀青过来帮忙。 “您更喜欢我,为何害我啊?那京城第一才女,我拿啥去见她啊?”祝雪凝哀嚎道。 “啥也不用拿,你去了就把她比下去了。”黎老夫人肯定道。 “我不要比,我就是我,无人可比。”祝雪凝嘶吼道。 “你乖乖听话,回来之后让膳房给你做红烧绒尾兔,清蒸仟彩鲤,再来一个蓝羽鸡煲汤。”黎老夫人眉飞色舞地说道。 祝雪凝陡然松开了手,潇洒地一仰头,“缀青,出发。” 龙明瑒面色阴沉地在不远处凝望,眸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将如何面对姗儿,如何求得她的谅解。 晗王府下聘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启程了。 因着聘礼是两份,所以下聘的队伍异常庞大。 邢雨姗虽是侧妃,但龙明瑒不忍她受委屈,又怕世人拜高踩低,故她的聘礼和正妃的数量和质量是等同的。 祝雪凝坐在轿子里,绞着食指。 邢雨姗会是什么样的女子呢? 能让那个大蛤蜊喜欢的女子,定是不凡之人。 一阵喧闹,想必是邢府到了。 落轿,祝雪凝下了轿。 掀开轿帘,缀青前来搀扶她。 邢瀚海在门口恭迎,眉开眼笑的模样和以往的城府深沉判若两人。 “微臣见过晗王爷。”邢瀚海拱手施礼。 “邢大人免礼。”龙明瑒双手托付起邢瀚海的手臂。 祝雪凝瞧着,鄙视地撇着嘴。 女婿见岳父,态度就是不一样。 “王爷里面请。”邢瀚海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邢大人请。”龙明瑒掌心朝上,微笑道。 龙明瑒撩起袍摆,帅气地一抖,大步迈了进去。 邢瀚海跟着进去,笑容可掬。 随从们抬着聘礼,井然有序的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去。 祝雪凝因为脚伤,所以最后一个走了进去。 其实说是脚伤的缘故,祝雪凝心知肚明。 龙明瑒根本未将她放在眼里,所以那些仆人啊随从啊,更是对她不屑一顾。 祝雪凝抬眼望去,邢府的建筑和装饰与晗王爷截然不同。 前厅是一座二层小楼,不算太大,文雅别致。 前厅前是一处宽阔的广场,雪白的地砖反射着暖光。 左侧是白玉栏杆围着的花圃,种着一撮撮灌木丛。 右侧是一处微型景观,时而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小小的假山矗立在清澈的水池中,小小的鲤鱼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荡,小小的水草随着鱼儿的穿梭来回摆荡。 亭台楼阁,清雅绝尘。 祝雪凝倒是很意外,邢瀚海的府中是如此清新脱俗。 龙明瑒和邢瀚海在前厅落座,祝雪凝垂首站立在龙明瑒的一侧。 邢瀚海瞥了一眼祝雪凝,刁滑的眸中有一股轻蔑之意。 祝雪凝灵动的眸光扫了扫四周,并未看见所谓的“京城第一才女”。 难道是因为正妃之位被抢了,闹脾气不出来相见? 正想着,就听闻邢瀚海略有些歉意,却明显带着骄傲的口气说道:“小女听闻王爷今日下聘,欣喜不已,故打扮的时间稍长,烦请王爷等些时候。” “不忙,”龙明瑒摆手,“本王既然诚心迎娶姗儿,等等也无妨。” 正说着,但见一道倩影款款而来。 祝雪凝稍稍抬眸打量了一下她,果然如传闻中娇小可人,仙姿玉貌,柳絮才高。 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书香气,若隐若现渗透出的自豪感。 不愧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处处彰显着不屈之势。 祝雪凝瞧着,头更低了。 她真的是自惭形秽,黎老夫人还说,她去了就把她比下去了。 根本就不用比,因为毫无可比之处。 “雨姗见过王爷。”巧笑嫣然,屈膝跪地施礼,邢雨姗娇羞道。 “姗儿快快起身。”龙明瑒说着,从木椅上站起,蹲下身轻柔地扶起邢雨姗。 男儿膝下不是有黄金吗? 就算是蹲,不是黄金也是银子吧。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蹲下,看来这个邢雨姗真真是大蛤蜊心尖上的人儿。 祝雪凝鄙夷的眸光还未消,就听得邢雨姗柔柔地说道:“这位便是祝雪凝,祝妹妹吧。” “是那个人。”龙明瑒的语气骤然变冷。 “那雨姗应该拜见未来的正妃。”说着,邢雨姗准备施礼。 龙明瑒赶忙拦下,冲着祝雪凝喊道:“你,过来。” 祝雪凝低着头,跛着脚,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跪下。”龙明瑒冷喝一声。 祝雪凝闻言,猛然抬头,圆圆的脸上写满问号。 婢女奉茶而入,到了前厅中央,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祝雪凝。 “哗啦”一声响,婢子手中的托盘脱手滑了出去。 龙明瑒眼疾手快地张开手臂,将邢雨姗挡在了身后。 祝雪凝来不及躲闪,怔怔地站在原地。 滚烫的茶水倾泻地洒在了祝雪凝的裙摆处。 飞溅的碎片如数地落在了祝雪凝的绣鞋上。 缀青慌忙上前,俯身查看祝雪凝是否受伤。 祝雪凝一字眉紧缩,咬着朱唇默不作声。 “婢子该死,王爷恕罪。婢子该死,大人恕罪……”婢女哆嗦着身姿,不断地磕头求饶。 她刚刚被祝雪凝的容颜惊吓到,一不留神,撒了手。 “混账东西,拖出去杖毙。”邢瀚海阴沉着脸拍案而起,略微浑浊的眼中,分明有一丝振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婢女泪流满面,使劲儿地磕着头。 “还不快拖出去。”邢瀚海高了一个声调。 两名仆人跑了进来,一人拉着婢女的一个胳膊用力往外拖。 “大人饶命啊,饶命啊……”婢女连蹬带踹,死死挣扎着。 “爹……”邢雨姗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第20章 雪上加霜 邢瀚海大手一抬,仆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姗儿可是有话要说?”邢瀚海和蔼地看着邢雨姗问道。 “爹,金盏并非有意,您就饶了她吧。”姗儿恳求道。 “可是她这般毛手毛脚,惊到了王爷,还误伤了老夫的义女,怎能轻饶?”邢瀚海装模作样地说道。 缀青搀扶着祝雪凝在下首的木椅上落座,狠狠地瞪了邢瀚海和邢雨姗一眼。 并非有意?你如何知晓有意还是无意? 误伤?怎么没误伤到你的亲生女儿? 跪地掀起祝雪凝湿漉漉的裙摆,上面还冒着腾腾热气。 缀青脸色骤变,睁着大大的水眸心疼地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拧着眉,低头一瞧。 棉袜紧紧贴着脚踝,微微泛红。 绣鞋上面,零零散散地插着碎片,有殷红的圆点开出花来。 “没事儿。”祝雪凝摇着头,微笑着对缀青说道。 没事儿才怪,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缀青欲拔出碎片,查看祝雪凝的伤势。 玉足一躲,缀青抬头,祝雪凝冲她摇了摇头。 龙明瑒心下一沉,眸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哎呀,祝妹妹你受伤了。”邢雨姗惊讶道。 “将老夫的义女伤成这样,焉能留你命在?”邢瀚海大声喝道,他也没有想到会伤成这样。 言罢,偷偷地瞄了一眼龙明瑒。 见他未有怪罪之意,便稍稍安了安心。 “大人饶命啊,小姐,救命啊……”金盏将生存的希望给予在邢雨姗身上。 “爹爹,您就饶了她嘛……”邢雨姗走过去,扯着邢瀚海的衣袖撒娇道。 “嗯……”邢瀚海捋了捋短须,拱手施礼,佯装为难,“王爷,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龙明瑒闻言,瞥了祝雪凝一眼,淡淡道:“问她吧。” 邢瀚海自然明白,王爷指的是谁。 随即对祝雪凝说道:“祝姑娘,你看这该如何处置?” 祝雪凝欲起身,缀青连忙站起搀扶。 祝雪凝挪着受伤的脚,行至邢瀚海面前。 规规矩矩地屈膝跪地行礼,“民女祝雪凝见过义父大人,”转首面向邢雨姗,“见过义姐。” 邢瀚海未料到她会拖着受伤的脚,先到他的面前施礼。 赶忙俯身扶起她,“祝姑娘无需多礼。” 祝雪凝起身,微笑道:“义父大人,唤我雪凝便好。” 这一蹲一起,殷红色的圆点晕染开来,在纯白色的绣鞋上绘出朵朵梅花。 “祝妹妹,你这伤的不轻啊?”邢雨姗惊诧地说道。 金盏闻言眸光一滞,未来的晗王妃伤的不轻,她还能活命吗? 龙明瑒不经意扫了一眼,随即剑眉紧皱。 真是,麻烦。 初次见面,摔了个跟头。 再次见面,崴了个脚踝。 三次见面,烫了个小腿。 他是龙王,不是阎王。 次次受伤,次次伤。 祝雪凝微微一笑,恍若毫无知觉一般,慢悠悠地说道:“雪凝想来婢女也并非有意,今日王爷下聘,本是喜事,若是出了人命,就不太好了,不如就罢了吧。” 邢瀚海有些诧异,他没料到祝雪凝会这么轻易作罢。 他以为攀了晗王和户部侍郎这两只高枝,她会得意忘形,目中无人。 却不成想,如此简单易了。 邢瀚海转了转眼珠,他可不信那丫头会这么心地善良。 不过初来乍到,不好如此嚣张,虽然虚情假意,但毕竟是他的义女。 还有,晗王将这人命关天的事丢给了她,她也不能不顾及晗王的颜面。 毕竟,在晗王面前,还是要表现出来贤良淑德不是? “既然如此,就饶了你一条贱命。”邢瀚海一挥手,仆人松手退了出去。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金盏磕头如捣蒜。 “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邢瀚海眼一立,“掌嘴二十,滚出去自行吧。” “是是,多谢大人……”婢女逃命似的退了出去。 随后,有其他婢女进来,麻利地收拾了干净。 “祝妹妹受了伤,不如到姐姐房中,上些药吧。”邢雨姗关切地说道。 “不用。”龙明瑒打断了邢雨姗的话。 “可是,祝妹妹看起来怪疼的。”邢雨姗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龙明瑒。 “去了你的房间会弄脏了你的床铺。”龙明瑒温和地看着邢雨姗。 “王爷所言极是,”祝雪凝横了龙明瑒一眼,“雪凝出身卑微,断然没有那个福气瞻仰千金小姐的闺阁。” “那不如到客房吧。”邢瀚海对于龙明瑒的态度甚是满意,随即说道。 “也不必。”龙明瑒摆手拒绝。 这也不用,那也不必,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流血吗? 这个大蛤蜊,坏透了。 “邢大人,聘礼既已送到,本王就告辞了。”龙明瑒说完,起身走向门口。 龙明瑒走到门口,身旁的邢雨姗悄声随行。 祝雪凝在后面一跳一跳地跟着,缀青的脸像只愤怒的小鹤。 行至门口龙明瑒看向邢雨姗,温柔地说道:“八日后,本王会来娶你。” 邢雨姗娇羞地低下了头,“姗儿等着明瑒。” 祝雪凝闻言一咧嘴,感觉脚上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现在就抱家去得了,免受相思之苦。 利落地翻身上马,龙明瑒转首对邢瀚海说道:“你的义女的嫁妆,不劳烦邢大人,本王母妃会准备。只是成亲前一晚,她会留宿在你府上,请邢大人备出一间房。”顿了顿,特意提高了嗓音强调一下,“随随便便找间房就好。” 言罢,一拉缰绳,潇洒地离开了邢府。 祝雪凝坐在轿中,随着轿子的颠簸,她的脚越来越痛。 细微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沁满了额头,祝雪凝闭着眼,咬着唇。 她不是来示*威的吗?为何变成这个样子? 祝雪凝情绪低落,纤细的手伸入内衫,掏出了一块绢帕。 绢帕有些陈旧,藕粉的底色,略微发白。 祝雪凝睁开眼,玉手抚了抚上面的图案,眼眶微红。 广场中的聘礼,错落有致地摆放着。 阳光映射在硕大的木箱上,绢花仿若一团团火球燃烧着金红色的光。 一个随风而摆的囍字,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一旁的水池里。 鲤鱼纷至杳来,围绕着这个字,上下穿梭。 不须臾,漂浮的红色纸张浸了水,揉在了水中,不见了…… 第21章 委委屈屈 龙明瑒坐立在马上,他以为姗儿会怪他,会不理他。 没想到姗儿对他一如往常,这使他心情大好。 如此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女子,必要好好待之。 墨香站立在晗王府门前等候,面上沉稳,内心却有些不安。 不知那个丫头的脚伤如何了,也担心邢瀚海和邢雨姗会给她难堪。 老夫人昨晚说是让她去立威,墨香却知道,她不是那样的孩子。 也许立威不成,自己反倒受伤。 不安中,龙明瑒的队伍整整齐齐地回来了。 墨香急忙跑下了台阶,“婢子见过王爷。”不等龙明瑒说话,直直奔向祝雪凝的轿子。 龙明瑒见状,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在后面,且又受了伤。 眸中浮上一丝忐忑,这可如何和母妃交待? 墨香瞧见缀青的脸色铁青,心一沉,隐隐觉得不好。 赶忙掀开轿帘,从头开始打量。 嗯,脸没事儿,身上也没事儿。 这裙摆怎么黏糊糊的,伸手一提。 墨香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墨香看了一眼缀青,见她两眼之中冒着怒火。 定是在邢府受了委屈,墨香心揪着。 墨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祝雪凝下了轿子,走到龙明瑒身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龙明瑒被这眼神看得大好的心情全无,头上一片阴云密布。 龙王的娘,打起雷下起雨来,可比他这个龙王要凶猛得多。 黎老夫人远远瞧见墨香搀着祝雪凝走了进来,以为她还是单单崴了脚。 可是人越近,黎老夫人越觉得不对劲。 早晨走的时候是一点一点的,现在怎么是一跳一跳的。 直至祝雪凝到了门前,黎老夫人才看清,这分明是血迹啊。 “哎呀,这是怎么了?”黎老夫人着急地说道:“快,快,快坐下。” \\\"老夫人……\\\"祝雪凝嘟着嘴。 “先别说话,赶紧看看严重不?”黎老夫人的手有些抖。 “瑒儿,你去把光亮找来。”黎老夫人看着祝雪凝的伤处,头也不抬地说道。 “母妃,她只是皮外伤,犯不着动用光亮。”龙明瑒不以为然地说道。 闻言,黎老夫人一个巴掌就甩在龙明瑒的身上。 “皮外伤?这么说,你当时就在现场了。”黎老夫人气呼呼地喊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没保护好她,为什么让她受伤?” 龙明瑒顿觉委屈,其实他当时是同时张开两只手臂的。 奈何那个婢女夹在中间,够不着啊。 “不说话了是吧,你不是东海龙王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你的本事呢,你的能耐呢,让你去下聘,不是让你去下葬的。”黎老夫人劈头盖脸一顿说。 龙明瑒也不出声,任凭黎老夫人责骂。 “老夫人,不要这样啦。”祝雪凝开口劝道。 “与王爷无关,是我自己没拿住茶碗,打碎啦。”祝雪凝解释道。 “谁信哪?”黎老夫人气哼哼地问道:“墨香,你信吗?缀青,你信吗?” 祝雪凝朝缀青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帮忙解释,缀青却气鼓鼓地转过头去不看她。 祝雪凝苦笑了一下,“老夫人,咱们能不能先处理一下伤口,疼着呢。” “到我房里去。”黎老夫人急忙说道,光顾着发火了,把正事耽误了。 行至门口,黎老夫人恶狠狠地回首冲着龙明瑒喊道:“回头再和你算账,跑不了。” 龙明瑒木讷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在黎老夫人的床边坐下,缀青提着药箱走了过来。 打开药箱,取出一个银质的镊子。 俯身,一点一点地夹出碎片。 缀青尽量动作轻柔,但她还是感觉到祝雪凝的脚在微微发抖。 碎片取净后,脱下绣鞋和棉袜,裤腿一点一点地卷上去。 缀青拿过来棉布,轻轻地拭去脚上的血迹。 拾起玉足反复端看,松了一口气,“只是皮外伤。” 再拿出烫伤膏,涂抹在祝雪凝通红的小腿根部和脚踝处。 “还好,只是皮肤发红,烫得不严重。”缀青如释重负地说道。 “那就不用找光亮了。”黎老夫人也松了一口气。 撒了些金疮药,缀青将祝雪凝的脚用棉布包好。 “祝姑娘,您尽量少活动,可千万别再动这只脚了。”缀青千叮咛万嘱咐。 祝雪凝低头看向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脚,一脸的愁苦。 “可是……”祝雪凝可怜巴巴地说道:“那我的鲤鸡兔呢?” 鲤鸡兔?什么东西?众人一头雾水。 黎老夫人反应过来,“是你所谓的三个吉祥物吗?” “对对对……”祝雪凝拼命地点头。 “派人送到你房里就是了。”黎老夫人无奈地说道。 “对哦,也可以哦。”祝雪凝恍然大悟,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黎老夫人宠溺地摸了摸祝雪凝的头,若有所思。 这要是娘亲还在,看见自己的女儿受伤如此,得多么的心疼啊。 祝雪凝任凭黎老夫人温暖的手掌,抚摸着自己的青丝。 乖巧的模样,令黎老夫人的脸上挂满慈爱的笑。 邢府 金盏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用手轻轻地揉搓自己红肿的脸颊。 虽说是自行掌嘴,可是下手却不比别人来掌嘴打得轻。 在人前装样子,打给别人看的,自然下手更狠。 金盏还沉寂在今日的过失中,差一点小命就没了。 伴君如伴虎,以后要更加小心才是。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金盏好奇地看了过去。 这间是下人住的木板房,通铺,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干活,谁会来呢? 橙菊皱着眉头,在鼻前嫌弃地挥了挥手。 金盏一看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赶忙起身行礼,“婢子见过橙菊姑娘。” 橙菊半眯着眼瞧她,漠然道:“起身吧。” “谢姑娘。”金盏起身。 橙菊瞧见她肿的又红又高的脸颊,还有清晰的五指印在。 “金盏姑娘,你这可是下手不轻啊。”橙菊语气嘲讽。 “婢子做错了事,理应受死,有幸留得贱命,自当甘愿受罚。”金盏恭恭敬敬地说道。 虽说都是下人,但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自然要高她们一等。 橙菊看见金盏恭敬的样子,心里很是得意。 抬手将手中的蓝色小盒子递给金盏,“拿着吧……” 第22章 判若两人 金盏看向橙菊,眼中含着不解。 “这是上好的药膏,活血化瘀的。”橙菊向前送了送,“小姐特意让我拿给你的。” “婢子多谢小姐。”金盏屈膝跪地行礼,起身后,双手接过。 “金盏,你今日能逃过一劫,知道应该感谢谁吧。”橙菊暗示道。 “婢子明白,小姐的救命之恩,婢子定当以命相报。”金盏诚恳地说道。 “以命相报,还不至于。”橙菊抬起食指,在鼻息处掩着,“日后,小姐有用得到你的地方,定会寻你。” “是,婢子愿为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金盏声音响亮。 “那,那个祝雪凝呢?”橙菊试探着问道。 “那个人,抢了小姐的正妃之位,婢子自当与她水火不容。”金盏态度坚决。 “嗯,很好。”橙菊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今日你就不用干活了,歇着吧。”橙菊高高在上的说道。 “多谢姑娘。”金盏微笑道。 橙菊转身,再次在鼻前挥了挥手,快步走了出去。 金盏看着橙菊的背影,笑容瞬间收回。 总有一天,她也要用这种态度和她说话。 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慈佑院 祝雪凝风卷残云般地吃光了桌上所有的菜。 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拿起绢帕擦了擦油光锃亮的嘴。 “老夫人,您真是说话算话。”祝雪凝冲黎老夫人竖起大拇指。 “老身乃当朝太妃,怎能言而无信?”黎老夫人没好气地说道。 “自然自然。”祝雪凝笑嘻嘻地附和道。 “味道可好?”黎老夫人坐在一旁宠溺地看着她。 这孩子吃饭怎么这么香,连带着她都跟着多吃了半碗饭。 “还行吧,”祝雪凝认真地说道:“兔子的岁数有点大,鸡的爪子有点小,至于鱼嘛,估计再不打捞,恐怕就要成浮尸了。” “你这孩子,还评判起老身的膳房了。”黎老夫人轻轻拍了一下祝雪凝的头。 “老夫人,雪凝说的可都是实话。”祝雪凝一脸的诚恳。 “既然如此,怎么还都吃光了?”黎老夫人佯装生气地问道。 “所谓‘粒粒皆辛苦’,雪凝这是感念农民伯伯的辛苦,还有膳房师傅,也是很辛苦的。”祝雪凝边说边点头。 “赶明儿我去打些猎物吧。”祝雪凝玉手一挥,满脸的骄傲,她可是一个好猎手。 “脚不要啦?”黎老夫人嗔喝道。 “对哦,忘了。”祝雪凝吐了吐舌头,摸了摸脑袋。 墨香和缀青在一旁偷乐,以后她们的日子再也不会无聊了。 点翠默不作声,心中鄙夷,脚都伤成那样了,还不忘吃。 凉风佛起祝雪凝的裙摆,漫天的星星点缀着夜空,月亮远远地悬着。 祝雪凝坐在前院回廊的木栏上,望着璀璨如画的夜空,愣愣出神。 缀青不让她出府,虽然她觉得很是无聊,那还是乖乖地呆在了府中。 其实这点小伤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也绝不会影响她的行动。 离家在外游荡的这五年,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 对于一个“野孩子”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但是缀青的一片好意,祝雪凝还是心甘情愿收下的。 “祝姑娘,您在这里啊。”缀青微笑着走了过来。 “嗯,出来透透气。”祝雪凝转首看向缀青。 月光下,缀青铁锈红色的侍卫装,泛着金红色的凛光。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和平日里的不苟言笑判若两人。 宛如秋水的眸子,清澈明亮。 持着赤云剑的手,有些粗糙。 英姿勃勃地向着自己走来,赤色的束发布条左右摇摆。 祝雪凝突然就对缀青产生了浓浓的兴致。 这样一个英气十足,终日男装打扮,却一眼便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的女子。 有着怎么样的身世和经历?也和点翠一样的凄楚可怜吗? “过来坐。”祝雪凝拍了拍身旁的木栏。 缀青拱手施礼,单手撑着木栏双腿一个飞跃,坐了下来。 “祝姑娘,您喜欢王爷吗?”缀青歪着头看着祝雪凝认真地问道。 祝雪凝闻言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我才见他也就,”祝雪凝掰着手指头数着,“也就三次,谈何喜欢啊?” “不是有一个词叫‘一见钟情’吗?”缀青天真地问道。 祝雪凝低哼了一声,敢情这个看上去和那个大蛤蜊一样冷心冷情的姑娘,是一张白纸啊。 “一见钟情,那都是先看脸的。”祝雪凝撇着嘴说道。 “可是王爷分明就很好看啊。”缀青赞许地仰着头。 “好看吗?”缀青转了转眼珠,微微点了点头,“好吧,我承认,那个大蛤蜊,确实挺好看的。” “大蛤蜊?”缀青惊讶地喊道。 “对啊,他不是东海龙王嘛。”祝雪凝也仰着头,“会喷水的不一定是龙王,也可能是蛤蜊。” “哈哈哈……”缀青弯着腰笑个不停。 这王妃,竟然把高高在上的王爷,比作了那只会喷水,在酒楼随时等着被厨子做成了吃食的贝类生物。 “不对吗?”祝雪凝看着笑成了红虾米的缀青,有些莫名其妙。 “对对对……”缀青捂着肚子,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龙明瑒刚迈进前院,就听见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循声望去,竟然发现是那个被敌人砍了十几刀,哼都不哼一声的缀青,坐在回廊上笑得直不起腰。 龙明瑒瞪向他,不悦的寒光直直地射向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女侍卫。 感应到并不友善的目光,缀青瞬间止住了笑容,握紧了手中的剑。 机警地抬眸,发现是龙明瑒,缀青松了松持剑的手。 “属下见过王爷。”缀青单手抱拳施礼。 龙明瑒瞧着她又恢复了和平时一样的淡漠。 要不是刚刚自己亲眼所见,真是难以置信,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侍卫,和方才那个笑得合不拢嘴的丫鬟是同一个人。 相处十载,竟不知她有这般开朗活泼的一面。 想起当年第一眼见她时,她举着扁担直直地指向他,水亮的眸子满是惊恐,身子抖得厉害,扎着羊角辫的头上,鲜血顺着苍白的小脸,汩汩地流向地面。 可是无论神情多么恐惧,依旧坚定地挡在那个小男孩身前,瞪向他的眸子,盛满了倔强与不屈。 第23章 莫逆之交 “雪凝见过王爷。”说着,祝雪凝欲从木栏上跳下。 “你别动。”龙明瑒吓得抬手一指,大声喊道。 吓死人了,这要是再摔出了个好歹来,他三天三夜都不用睡觉了。 祝雪凝停止了动作,白了龙明瑒一眼。 吓死人了,我自己心里没数吗?我还能把自己摔残了吗? 缀青瞧着,转身去扶祝雪凝。 祝雪凝从回廊中走出,一副“你咋还不走”的表情看着龙明瑒。 龙明瑒自是知晓祝雪凝心中所想,他本也不想看见她。 “今日之事,与姗儿无关。”龙明瑒冷漠道。 哦,祝雪凝在心里恍然大悟。 敢情在这儿迟迟未走,是等着为他那个心上人解释呢。 “若是有关,王爷当如何啊?”祝雪凝装作很认真地问道。 “姗儿不会这那种事。”龙明瑒斩钉截铁道。 龙明瑒当然相信,那么一个可人儿自然不会做这等伤人之事。 “不是最好,”祝雪凝不悦地说道:“这以后嫁进来,若是不安分,王爷也很苦恼不是?” “需要安分的人是你。”龙明瑒一字一句地说道。 “缀青,我不安分吗?”祝雪凝歪着头无辜地看着缀青。 “祝姑娘安分得很,”缀青愤愤然地说道:“最起码不会让自家下人,做出那般没有教养之事。” 缀青从邢府回来就憋着一肚子气,然而却泄之无门。 正巧王爷撞了上来,她不吐不快。 以前她对王爷唯命是从,因感念王爷的救命之恩。 后来发现王爷表面虽冷情残暴,杀人如麻。 实则关爱下属,t恤百姓,从不滥杀无辜。 也不见他是好色之徒,从不处处留情。 反而对于女子,皆是敬而远之。 所以,她特别崇拜王爷,希望成为王爷那样的侠客。 对,在她的心里,王爷不是龙王,是侠客。 而对于邢雨姗,缀青没什么好感。 她不喜欢那些娇柔做作的女子,一举一动像木偶一样,丝毫没有自己的思想。 反观祝雪凝,乐观开朗,积极向上。 虽然容貌是差了些,但是性格却极好。 要那么好看的脸有什么用,也不是去青楼竞选花魁。 她更喜欢祝雪凝,特别的喜欢。 是以,今天眼见她受了伤,王爷却只顾着那个邢雨姗。 还迟迟不肯为祝雪凝治伤,她就非常生气。 所以,第一次,大逆不道地说了那些话。 龙明瑒惊愕地看着缀青,好你个缀青,现在学会顶嘴了。 这才短短几日啊,抵不过跟随他的十年,精心栽培她的十年。 “缀青,别忘了谁是你的主子。”龙明瑒冷喝道。 “属下定然没忘,属下的主子是王爷。”顿了顿,缀青柔和地看向祝雪凝,“但是,现在属下的第一主子是祝姑娘。” 龙明瑒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窜了出来,直达云顶。 刚要发作,祝雪凝一句话就给他灭了一半的火。 “这是老夫人许可的。”洋洋得意的口气。 龙明瑒不动声色,可是眸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不想再与祝雪凝多言,转身离去。 历英战跟在身后,瞥了祝雪凝一眼。 这个王妃,有些本事。 “大蛤蜊是不是生气了?”祝雪凝有点害怕的问道,她倒不是怕龙明瑒对她如何,她是担心他迁怒于缀青。 “没事儿,”缀青满不在乎地说道:“王爷没那么小气。” “缀青……”祝雪凝突然噘着嘴眼泪汪汪地喊道。 “怎么了?”缀青吓了一跳,“是脚又疼了吗?” “我,我饿了。”祝雪凝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缀青闻言松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笑道:“走吧,看看膳房有什么好吃的。” “嗯嗯嗯。”祝雪凝眉开眼笑。 “慢着点。”缀青温柔地扶着祝雪凝往前迈步。 “你真好,青青。”祝雪凝咧着嘴傻笑道。 “青青?”缀青一愣。 “对啊,以后我就叫你青青,叫点翠,翠翠,我们是好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 缀青停住了脚步,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从小到大,她没有朋友,所有人都欺负她。 后来遇见点翠,才有了一个贴心的朋友。 她何德何能,能和一个王妃成为朋友。 祝雪凝掐了掐缀青有些麦色,但依旧娇嫩的脸颊,“不许哭哦,不然就和我一样丑了。” 缀青破涕为笑,“祝姑娘才不丑呢,好看得很,和王爷一样好看。” 祝雪凝慌忙摇头,“我可不要和大蛤蜊一样好看,会被人煮熟了,摆上餐桌吃掉的。” 缀青又乐了,祝雪凝也笑了。 主仆二人有说有笑,向膳房走去。 月光轻柔地洒下,照亮了回廊的路,那样祥和,那样温暖。 邢府 邢雨姗坐在房中圆桌前的软凳上,手中拿着一本书随意地翻阅着。 橙菊换了新的蜡烛,精致的烛台上罩着橘黄色的琉璃灯罩。 掌灯过来,橙菊看向邢雨姗,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便说吧。”邢雨姗翻了一页书,头也未抬地说道。 “婢子不明白,小姐为何要救下金盏,还让婢子去给她送药?”橙菊好奇地问道。 邢雨姗眸子一沉,“你是觉得我不应该救吗?” “婢子以为,自己府中之人,自然是要救的。可是如果因此得罪了王爷或者那个祝姑娘,就犯不上了。”橙菊恭敬地说着。 “就算我不开口,王爷也会开口的。”邢雨姗放下书本,看向摇曳的烛光,“既然这样,不如我卖个乖,讨个好,既让王爷觉得我心地善良,也让金盏感恩戴德。” “金盏不过一介奴婢,即使记得您的恩情,又能如何呢?”橙菊不解。 “这人哪,出生时便决定了身份地位。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为奴为婢呢。”烛光映在邢雨姗的脸上,晃动得看不清她的表情。 橙菊闻言低下了头,若不是家里太穷,她也不会来这里为奴为婢。 “所以啊,今日我救了她,她日,只要有机会,定会为我所用。”邢雨姗此时的模样,可不见早晨的温和娇柔。 “她一个低等下人,能做什么呢?”橙菊有些不服气。 “能做的可多着呢,莫要小瞧了这些低等下人。关键时刻,比你好用。”邢雨姗勾着唇角,眸中映射的烛光在隐隐闪动。 橙菊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哼,一个最低等的贱婢,能翻出什么花来。 第24章 倾吐衷肠 清晨的阳光,躲躲藏藏,好似面纱蒙在少女的脸上。 龙明瑒起得很早,昨晚睡得并不好。 匆匆地用过了早膳,他想出去走走。 尽量不引人注意,龙明瑒悄声地打开了后院的门。 “瑒儿,这是要去哪儿啊?”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龙明瑒深呼一口气,到底是没躲过去。 转身,拱手施礼,“儿臣见过母妃。” “哼,母妃说了,你跑不了。”黎老夫人怒中带着得意。 “母妃,昨日之事,想必缀青已与您言明。”龙明瑒解释道:“真的不是儿臣的错。” “确实与你无关。”黎老夫人颌首说道。 龙明瑒的心还未放下,又听得,“那你也有一半的责任。” 龙明瑒不想再做纠缠,只好承认,“是,儿臣没有保护好朱姑娘,儿臣知错。” “是,祝,不是朱。”黎老夫人着急地纠正。 “不论是什么,事已至此,还请母妃莫要再紧抓不放。”龙明瑒正色道 。 “嗯,你说得对,已经这样了,说这些也无用。”黎老夫人附和道。 “那儿臣就告退了。”龙明瑒转身要走。 “慢着。”黎老夫人出声制止。 “母妃还有何吩咐?”龙明瑒停下了脚步。 “从今日起至大婚之日,你不要再去邢府见那个邢雨姗。”黎老夫人不容异议地说道。 龙明瑒闻言,低沉着嗓音应道:“儿臣遵命。” 无妨,再有几日就嫁进来了,到时就算时时相处,母妃也说不出什么。 “还有,雪凝的嫁衣,由你准备。”黎老夫人毫无防备地丢给龙明瑒这句话。 龙明瑒猛然转身,看向黎老夫人。 他没听错?那个朱姑娘的嫁衣,要他来准备? “就这么定了。你可以走了。”未等龙明瑒反驳,黎老夫人已经走远了。 母妃的腿脚还真是利索,龙明瑒瞪着眼睛感慨道。 就那张脸,那种性格,那个举动,穿什么样的嫁衣能好看? “英战,速去蝶袂斋把掌柜的请来,让他带人给那个人量身。”龙明瑒不耐烦地吩咐道:“告诉掌柜的,随随便便做套嫁衣便可,要快,其他无所谓。” “是。”历英战领命,而后问道:“那王爷您呢?” “我自己走走。”龙明瑒烦躁得很。 “是,属下告退。”历英战从后门离开。 繁华的街道,人声鼎沸,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龙明瑒装扮成菜贩的模样,还易了容。 穿过热闹的集市,走到了一条狭小巷子的巷尾。 简朴僻静,与刚刚的街道和集市形成鲜明的对比。 龙明瑒来到一户人家的门前,敲了敲门,喊道:“公子,小的送菜来了。” 院内传来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而后是慢慢悠悠的脚步声。 “小生今日不需要,烦请回吧。”调皮的声音响起。 “公子若是不需要,小的以后就不来了。”龙明瑒转身欲走。 门“吱呀”一声迅速打开,“别走别走,买点也可。” 只见他身穿了件暗绛红棉布长袍,腰间系着宝石蓝纹角带,身材挺秀高颀,留着飘逸的发丝,发丝上粘着一颗药草,脸灰扑扑的,眉下却是双瞳剪水的朗目,风流倜傥,放荡不羁。 “屋里请吧。”郝光亮抿着嘴笑道。 龙明瑒横了他一眼,大步走进院中。 并不宽阔的院中,乱糟糟地堆放着许多个簸箕,簸箕中装满了各种药材。 两旁搁置着几个木架,上面随意地摆放着,有的是瓶瓶罐罐,有的是或长或短的药草,还有一些动物皱巴巴的尸体和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残骸。 龙明瑒用衣袖拂了拂满是灰尘的竹凳,衣摆往后一撩,一脸嫌弃地坐了下去。 郝光亮看见这一幕,鄙视地歪了歪嘴。 讲究什么呀,想当年被敌人围困,在山洞里待了三天三夜,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解决,也没见他皱个眉头。 最烦他来,一来准没好事儿。 郝光亮大摇大摆地一个屁*股,就坐了下去,他可没有那些个富贵人家的臭毛病。 捡起刚刚掉地的药杵,一边倒药,一边明知故问道:“晗王爷大婚,怎么还亲自来送喜帖吗?” 龙明瑒闻言,瞪了他一眼。 郝光亮见他不说话,自言自语道:“哎呀,真是可惜呀。堂堂东海龙王,要娶一个那么丑的姑娘为妻,可怜可悲可叹哪。” 世人间,虽是知晓晗王是东海龙王,但晗王每次出战,都不露真颜。 皆是与敌人交战几个回合后,对方才反应过来。 晗王没有实际的兵权,皇上亦不会给他任何兵将。 故,晗王自己训练出一只队伍,称之为“海龙军”。 这只队伍,训练有素,技术过硬,身经百战,忠心耿耿。 晗王得益于这只队伍,战无不胜。 龙明瑒狠狠地扯下脸上的面具,甩了过去,“有没有一种毒药,可以封住你的嘴。” “这种药,我这里到处都是。”郝光亮习以为常,“你要哪种?吃的?喝的?闻的?抹的?” 龙明瑒情绪陡然低落,“光亮,这可如何是好?” 郝光亮立刻收起刚刚的态度,一本正经道:“明瑒,其实也没什么。你不喜欢,娶进来,好吃好喝养着就是了。不爱看,咱就不看,不必烦恼。” 放下药罐,搬着竹凳坐到龙明瑒的身旁,“进了府,还不是咱说了算。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就算休了她,她也只能受着。” 拍了拍龙明瑒的肩膀,郝光亮挑眉道:“那不是还有雨姗姑娘嘛。” 龙明瑒听到这里,抬头直视郝光亮,“你小子终于说了句人话。” “嘿嘿,”郝光亮又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那是不是我就不用去找药了?” “药还是要找的,留着哪天你出言不逊,我好直接拿出来封你的嘴。”龙明瑒说完,勾唇笑了笑。 郝光亮看着自己的兄弟解了心思,转了转眼珠,凑到龙明瑒的眼前,露出一个恬不知耻地笑容,坏笑地问道:“明瑒,缀青姑娘可好?” 龙明瑒嘴边的笑,刹那间没了踪影,明亮的眸子瞪向郝光亮。 怎么,还惦记呢…… 第25章 依依不舍 晗王府灯火通明,墨色的夜空也被染成了橙黄色。 已是戌时,仆人们还在里里外外地忙活着。 祝雪凝坐在柴房前的木墩上,看着那些人来来回回地穿梭。 心中感慨,明日自己就要去邢府留宿了。 那日,瞧见邢雨姗冲着邢瀚海撒娇,而邢瀚海亦宠溺地看着邢雨姗。 她忽地心中酸涩,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妻妾众多,自己性子又倔,所以父亲并不喜自己。 记忆中,她好像从来没有和父亲撒娇过。 即使有,也是很小很小的年纪吧,小到连她自己都记不得了。 而明日,这父慈女孝的场景,怕是要在她眼前上演无数遍了。 低头叹了口气,看着柴房前的一棵棵树枝整齐地捆绑着,一堆一堆地摆放在一侧。 捡起脚边的斧子,怔怔地看着。 印象中,有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拿着斧子,劈着竹子。 无论何时,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 他会消失一段时日,回来的时候总会带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和一些从来没见过,但是特别好吃的小食。 她喊他“笑伯伯”,他喊她“小雪雪”。 祝雪凝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眸中却浮上了泪水。 “拿着斧子是准备自刎吗?”突如其来的嗓音吓了祝雪凝一跳。 手一松,斧子“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好在祝雪凝反应及时,把脚挪了一下,不然又要受伤了。 恶狠狠地瞪了龙明瑒一眼,“龙王走路都是没有声音的吗?”眼泪都吓回去了。 不理会祝雪凝眸中带刀的眼神,龙明瑒淡淡道:“你的脚伤好了吧。” “托王爷的福,走路不瘸了。”祝雪凝没好气地说道,烫伤和划伤还好都是皮外伤,那个崴脚,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能这么快就好。 不就是怕他后日迎娶她时,一瘸一拐地丢了他晗王府的脸面嘛。 “如此最好。”龙明瑒语调平平。 祝雪凝起身要走,忽然身后龙明瑒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明日,不可为难姗儿。”警告的语气,好似一柄凛冽的尖刀,向祝雪凝袭来。 祝雪凝顿住了脚步,微微转首,正颜厉色道:“她不为难我就好。” 昂首挺胸,头也不回地走了。 龙明瑒面无表情地看着祝雪凝的背景,俯身捡起地上的斧子,若有所思。 翌日 正午时分,日头正烈。 祝雪凝用罢午膳,靠在前厅外的门柱,垂头丧气,毫无生机。 黎老夫人从回廊里走了过来,远远地就看见了祝雪凝那撅得高高的小嘴。 抿嘴一笑,黎老夫人走到祝雪凝的身前。 “这要嫁人了,不高兴吗?”黎老夫人柔声问道。 “嫁不嫁人的无所谓,”祝雪凝可怜巴巴地说道:“我不想去邢府,一点都不想去。” “只去一晚,明日就回来了。”黎老夫人安慰道。 “老夫人,我都是住在归云庵的。为什么不能从归云庵出阁呢?”祝雪凝眨着眼睛问道。 “哪儿有姑娘从尼姑住的地方出阁的?”黎老夫人用食指点了点祝雪凝的脑袋。 这小脑袋一天到晚都装着什么啊?和自己那个儿子一模一样,总有些奇特的想法。 “哎呀,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祝雪凝哼哼唧唧地抖动着身子。 素白色的裙摆,随着身体的摆动,仿若山顶的积雪,随风飞扬。 “你好像很喜欢白色的衣裳。”黎老夫人看着祝雪凝今日的装扮说道。 “嗯,”祝雪凝停下了动作,认真地说道:“其实我最喜欢黑色,但是在府里不能穿黑色,所以我就换成了第二喜欢的白色。” “为什么呢?姑娘家不都是喜欢娇美艳丽的颜色吗?”黎老夫人不解道。 “因为……”祝雪凝摸了摸脸上的胎记,“因为这两种颜色,可以显得我,不那么丑。” 祝雪凝笑着说着,可是黎老夫人心底却一沉。 拉起祝雪凝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温柔地说道:“雪凝是世间最好看的女子。” “是和王爷一样好看吗?”祝雪凝突然想起前晚青青说的,她和王爷一样好看。 黎老夫人闻言一愣,随即笑道:“可比我那傻儿子好看多了。” 祝雪凝听见黎老夫人说龙明瑒是“傻儿子”,顿时乐开了花。 龙明瑒从前院的另一侧走了过来,刚要行礼,听闻黎老夫人说自己是“傻儿子”,寒气逼人的脸,更冷了。 “母妃,时辰不早了,该走了。”龙明瑒冷冷地说道。 “老夫人……”祝雪凝慌忙地握住黎老夫人的手,赖赖唧唧地不撒手。 “哎呀,这……”黎老夫人一脸的难过,也不撒手。 龙明瑒看着二人依依不舍的场面,恨不得冲上去拉开她俩的手。 “母妃,您是娶媳妇的婆婆,不是嫁女儿的岳母。”龙明瑒忍无可忍,“明日她就回来了。” 黎老夫人手一僵,对哦,她又不是送女儿出嫁,何必如此难受。 当下便松开了手,“明日就回来了,乖,快走吧。”黎老夫人看着祝雪凝的眸中,充满了慈爱。 可不就是自己的女儿嘛,以后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祝雪凝委屈巴巴地看着黎老夫人,转身下了台阶,跟在龙明瑒的身后,行至大门口。 “点翠就留在府里,准备明日迎亲的事宜。”黎老夫人说道,转首郑重其辞道:“缀青,千万保护好雪凝,莫不可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是,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保护祝姑娘。”缀着单膝跪地,一字一句应道。 屈膝跪地行礼,“雪凝拜别老夫人。”起身,转瞬换上一副笑脸,“明日我就回来喽。” 黎老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可墨香分明看见黎老夫人的眸中有一团水雾。 “走吧。”黎老夫人轻轻地摆了摆手。 祝雪凝回眸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黎老夫人,这一幕,似曾相识。 “祝姑娘,上轿了。”缀青看着祝雪凝恋恋不舍的神情,提醒道。 祝雪凝笑了笑,冲着黎老夫人挥了挥手,转身入了轿。 “墨香,你瞧她,是不是一点也没变?”黎老夫人眸中的水雾更盛。 墨香掏出绢帕拭去了黎老夫人垂在下睑的泪珠,柔声道:“嗯,不仅没变,反而愈发地好了……” 第26章 鄙夷不屑 与前几日浩浩荡荡的队伍不同,零零星星的十几个木箱,随从瞬间少了一大半。 虽然这些嫁妆于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一辈子都拿不出来的积蓄。 但是于皇家来说,还是有些少得可怜。 龙明瑒稳坐在马上,方才他大致地看了一眼那些木箱。 是黎老夫人在十日之内,能凑齐的最大数目了。 母妃还真是舍得下本,刚刚结识的人,竟然给了这么多的陪嫁。 就不怕那个人卷了这些金银财宝跑了? 不知母妃哪里来的信任和喜爱,比喜爱他这个儿子还喜爱。 “傻儿子”这个词还在脑海中盘旋,邢府就到了眼前。 来不及多想,龙明瑒转身下马。 邢瀚海依旧在门前恭候,只是这次,脸上没有了笑容。 “微臣见过王爷。”邢瀚海拱手施礼道。 “邢大人不必多礼。”龙明瑒依然保持着和上次相同的神情。 “本王前来送人,还请邢大人腾个地方,容她打扰一晚。”龙明瑒淡漠地说道。 “是,微臣早已备好房间。”邢瀚海侧过身,示意龙明瑒进府。 “本王还有事,就不进去了。”龙明瑒转身,喊道:“东西抬进去。” 随从们陆陆续续地将祝雪凝的嫁妆,抬进了院子。 “明日本王会来迎娶姗儿,还望邢大人做好准备。”龙明瑒微笑道。 “微臣早已做好准备,姗儿亦已准备好。”邢瀚海恭敬地答道。 龙明瑒颔首,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祝雪凝站在轿子的前面,看着龙明瑒策马而去。 白了一眼,就这么给她扔下了? 无所谓,反正她本也没觉得他能待她如何。 无人欢迎,也无人接待。 祝雪凝径直一个人走到了邢瀚海的面前。 “小女见过义父。”祝雪凝屈膝行礼。 “起身吧。”邢瀚海淡淡道。 “金盏,”邢瀚海唤了一声,金盏从邢瀚海的身后走了出来。 “带她去客房。”邢瀚海说完,转身走了。 “是。”金盏恭敬地应道。 祝雪凝觉得婢女的声音有些熟悉,抬眼一瞧,是那天弄伤她的那个人。 “婢子见过祝小姐。”金盏屈膝跪地施礼。 “快起来吧。”祝雪凝虚扶了一把。 金盏未起身,“婢子上次误伤了祝小姐,祝小姐大人大量饶过婢子性命,婢子感激不尽,请受婢子一礼。” 金盏双膝跪地,双手交叠在额前,叩地行礼。 “没什么,你起来吧。”祝雪凝微笑着说道。 无论那日她是无意还是有意,事已发生,她也没什么大碍,便过去吧。 金盏起身,“祝小姐,婢子先带您去房间歇息吧。” “嗯,好。”祝雪凝淡然道。 祝雪凝跟着金盏来了客房,缀青却皱起了眉头。 “祝小姐先歇息吧,晚膳婢子会送到祝小姐的房中,有任何吩咐,可随时差遣婢子,婢子告退。”金盏说完,退出房间,合上了房门。 “祝姑娘,这根本就不是客房啊。”缀青十分不高兴地抱怨道。 祝雪凝扫了一眼房间,无所谓地笑了笑。 简单的方桌,四周摆放着四个圆凳,方桌的托盘中摆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 房间的右侧置有一排木头架子,上面空空如也。 左侧靠里,是一张简单的木板床,只铺了一层薄被褥,床上有深蓝色的棉被,床的四周是木头支架,支撑起一个白色棉布单子,勉强称作帷幔。 这应该是间上等婢女的单人房,知晓她来,现腾出来的房间。 还真是应了龙明瑒那句“还请邢大人腾个地方”。 “就是住一晚,凑合一下得了。”祝雪凝笑着对缀青说:“本来咱们就抢了人家的位分,还指望着人家给你准备个上好的雅间啊。” 缀青还是不高兴,“再怎么说,您也是他们邢府的义女啊,这也太差劲了吧。” 祝雪凝听见“义女”二字就乐了,“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讲义气啊,我这个‘义女’啊,还不如他们小姐的贴身丫鬟。” 缀青耷拉着脸,过来给祝雪凝倒茶。 “这茶是凉的啊。”缀青忿忿不平地喊道。 “有东西喝就不错了。来,我给你倒一杯。”祝雪凝拿着茶壶给缀青倒了一杯,递到了她的面前。 缀青拿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祝雪凝看着她的样子,笑而不语。 邢府的后院摆放着几十个木箱子,分置为两处。 这是明日邢府,要抬去晗王府的两份嫁妆。 一处的木箱子,错落有致,井然有序,箱子上的红花端端正正。 一处的木箱子,杂乱无章,横七竖八,箱子上的红花歪歪扭扭。 夜风吹起两处木箱子上的大红囍字,飞啊飞,飘啊飘。 一个被吹落在邢府后院的地上,被来往的仆人踩脏了,踩碎了。 一个被吹落在晗王府的后院地上,被来往的仆人拾起,小心翼翼捧走了。 晚膳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晚膳却迟迟没送来。 “祝姑娘,属下出去看看吧。”缀青有些按捺不住。 “无妨,等等吧,反正他邢瀚海是不敢饿着我们的。”祝雪凝自信满满地说道。 正说着,金盏端着托盘,推门而入。 缀青横了一眼,难道没人教过你,要先敲门吗? 金盏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将碗碟一个一个地放在方桌上。 “祝小姐恕罪,因平日小姐的吃食都是只做一份,今日膳房不知祝小姐大驾光临,所以并没有准备,大人知道后狠狠地斥责了膳房师傅。这是师傅刚做好的,婢子就急忙给您送来了。”金盏说的滴水不漏。 言外之意,她这个所谓的“小姐”,根本就是多余的。 祝雪凝看了一眼膳食,凝眉道:“怎的只有一人份?” “回祝小姐,邢府的规矩是下人不能和主子一同用餐。”顿了顿,面向缀青说道:“缀青姑娘,您可以随婢子一同去下房用膳。” 缀青刚要回绝,被祝雪凝伸手挡了下来,“有劳金盏姑娘再拿副碗筷。” “是。”金盏应是。 不须臾,送来了一副碗筷。 “祝小姐,请慢用。婢子告退。”金盏屈膝施礼,退出掩门。 缀青恨恨地瞪着圆溜溜的眸子盯向房门,持着宝剑的手,微微发抖。 第27章 苦中作乐 祝雪凝看她那个样子就想笑,同时愈发地觉得这是个忠贞护主的好姑娘。 “你眼睛瞪得再大,人家也看不见。”祝雪凝调侃她。 “祝姑娘,老夫人特意交代,让我保护好您的。”缀青有些委屈。 “我这不是很好嘛?”祝雪凝柔柔地说道。 “不好,一点也不好。”缀青撅着嘴喊道。 “好啦,过来吃饭。”祝雪凝拍了拍身旁的圆凳。 “不吃,不高兴。”缀青气哼哼地歪着头。 “你若是不吃,可没有力气保护我喽。”祝雪凝抿着嘴笑道。 缀青还是意难平,站在那里不动。 祝雪凝起身,按着缀青的肩膀,把她按坐在圆凳上。 为她盛好饭,将饭碗搁置在她的面前。 “来,青青,陪我吃饭。”说着,自己率先夹了一口。 缀青连忙拦下祝雪凝往嘴里送菜的手。 小心翼翼地说道:“会不会有毒?” 祝雪凝避开缀青的手,将菜送进了嘴里,“明日便是大婚,若是我在这里出了事,他们邢府可脱不了干系。” 缀青闻言,放下了手,直到看见祝雪凝吃完,没有什么异常反应,才放下心来。 “嗯,味道还不错,还是热乎的呢。”祝雪凝用力地点了点头。 缀青依旧铁青着脸,不动筷。 “你不吃哦,那我可要喂你喽。”说着,夹了一口菜,放到了缀青的嘴边。 缀青撅着小嘴,慢慢地张开了嘴巴。 祝雪凝笑着将菜送进了缀青的嘴里,歪着头看着她咽了下去。 “还行哦,不是很难吃哦。”缀青说道,换回了笑脸。 “对嘛,来,一起吃。”祝雪凝拾起筷子递给了缀青。 缀青接过筷子,刚要动筷却停下了。 “祝姑娘,就这么点东西,都不够您一个人吃的。”缀青又皱起了眉头。 “哎呀,管它呢,先吃没了再说。”祝雪凝说着,夹了好几筷子的菜放在了缀青的碗里,然后自己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缀青被她感染,也痛痛快快地吃了起来。 不须臾,桌面上空空如也。 “哎呀,这个饭菜,老夫人会喜欢吃。”祝雪凝放下碗筷说道。 “嗯?”缀青不解地歪着头。 “全是素菜,而且还这么少。”祝雪凝撅着小嘴说道。 缀青“噗嗤“一声乐了出来,王妃苦中作乐的本事,真是愈发进步了。 缀青收拾好了碗筷,拉开房门。 果然门口一个婢女也没有,不悦地哼了一声。 “吧嗒”一声,将托盘放在门口的地上。 “膨噔”一声,重重地合上了房门。 金盏远远地瞧见了缀青的动作,轻蔑地撇了撇嘴。 转瞬,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容。 敲了敲门,“祝小姐,婢女来给您送嫁衣了。” 缀青猛地一开门,伸手接了过来,“多谢姑娘,请回吧。” “膨噔”一声,又重重地合上了房门。 金盏看着房门,眸中的奸诈,在橙红色灯笼的映射下,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祝姑娘,您来看看,是明日大婚的嫁衣呢。”缀青兴奋地说道。 “啊,放那儿吧。”祝雪凝头也未抬,随便应了一句。 “祝姑娘,你不来试穿一下吗?”缀青端着嫁衣来到了祝雪凝的身前。 “不是量身定做的吗?不用试了。”祝雪凝无所谓道。 “可是,还是试试比较稳妥吧。”缀青试着劝道。 “哎呀,不就一件衣服嘛,穿上了还能飞檐走壁?”祝雪凝有些不耐烦。 缀青觉得好笑,没听说过穿上嫁衣还能飞檐走壁的。 “好姑娘,您就试试嘛,来嘛……”缀青撒着娇,把衣服往祝雪凝的眼前送了送。 “就我这幅尊容,穿上凤袍也当不了皇后。”祝雪凝还是排斥着。 “当皇后有什么好,操着心挨着累,防着这个妃嫔得了宠,备着那个贵人生了子。”缀青说的头头是道。 “当王妃不用防备啦?”祝雪凝反问道。 “别的人会不会属下不知道,咱们王爷肯定不会,他不是那种滥情的人。”缀青一脸的信心满满。 这个“感情白纸”,知道个甚哪。 看着缀青又要张开的嘴,祝雪凝赶紧伸手打住,\\\"停,我试。\\\"这要是不试,这一晚上都不用睡觉了。 缀青眉开眼笑地为祝雪凝宽衣,提起嫁衣为祝雪凝试穿。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星星开心地围着它眨着眼睛。 祝雪凝望着窗外的圆月,感叹地说道:“哎,明日就要嫁人了。” “嫁给我们王爷很好哒。”缀青竟然有一丝兴奋。 明日祝姑娘就是晗王妃了,她会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 “时候不早了,明日您还要起早梳妆呢,歇息吧。”缀青好心提醒道。 “嗯,是该睡啦。”祝雪凝转身,走到方桌前,准备吹灭烛火。 “等一下,”缀青突然喊道,“我去解个手。” “嗯,等你。”祝雪凝点头道。 缀青打开了房门,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祝雪凝坐在圆凳上发呆,她就这么,嫁了吗? 嗯,也挺好,最起码能嫁出去。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男人喜欢她,更不会愿意娶她。 虽然那个男人,并非心甘情愿地娶她。 可到底,她还是嫁出去了。 按照缀青的说法,他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 可是她真的没有看出来,也许所谓的热,只是针对某些人吧。 这辈子,他应该都不会对她热乎了。 无妨,反正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只要自己安分守己,循规蹈矩,他不会对自己怎样的。 最起码,可以留她一条命在吧。 嗯,可以的。 祝雪凝这么想着,心里的不安就好了许多。 看着桌上的烛火即将燃烧殆尽,缀青还没回来。 不会是被邢府的人为难了吧? 那可不行,谁敢为难缀青,她就让谁更为难。 双手一撑桌子,利落地起身,正准备出去“解救”缀青。 就听得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缀青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悄悄地关上了门。 祝雪凝刚要出声,缀青在嘴前竖起一个食指。 祝雪凝立刻比划了相同的动作,摆手示意缀青过来。 缀青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小声地说道:“熄灯。” 第28章 听天由命 祝雪凝不知缀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乖乖地吹灭了烛火。 缀青拉着祝雪凝来到窗下,借着月光,打开了手里的纸包。 “哇,烧鸡。”祝雪凝兴奋地喊了一声。 “嘘。”缀青示意祝雪凝禁声。 祝雪凝急忙用双手捂住嘴巴,大力地点着头。 “你真厉害,在哪儿找到哒?”祝雪凝看着缀青手中又肥又大的烧鸡,两眼放光,比窗外的月光还要亮。 “膳房。”缀青看着祝雪凝的模样,笑了笑,眸中满是柔情。 “他们的膳房你都能找到哇?”祝雪凝一脸崇拜的样子。 “官宦人家的府邸都差不多,属下堂堂‘噬风赤颈鹤’,这点小事算什么?”缀青洋洋得意地挑了挑眉。 祝雪凝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儿地冲着缀青点头。 缀青将烧鸡递给祝雪凝,嘴角含着笑。 祝雪凝接过烧鸡,咽了咽口水。 用力扯下一个鸡腿,“给。”豪气地伸向了缀青。 缀青微微一愣,随即接了过来。 “哇噻,这鸡不错啊。”祝雪凝嘴里塞满了鸡肉,还不忘啧啧称赞。 “嗯,真好吃。”缀青啃着鸡腿附和道。 “想不到邢府的厨子,手艺这么好,”祝雪凝又狠狠地咬下一口,“赶明想办法挖走几个带回王府。” 缀青闻言差点没噎到,王妃的想法真是奇特,咋和王爷如此相像? “对了,属下打听到一件事。”缀青忽然正色道。 “什么打听啊,是偷听吧。”祝雪凝笑道。 “哎呀,一样啦。”缀青没好气地说道。 “好,一样啦,是什么事?”祝雪凝头也不抬,大口大口地吃着。 “那个邢雨姗的娘亲一直未露面。”缀青说道。 “对,你这么说我才想起来,一直没见过邢夫人。”祝雪凝恍然大悟道。 “据说,从来没有人见过邢瀚海的妻子,他也鲜少提起过。”缀青继续道:“邢雨姗倒是提起过,只说她娘亲身体不好,不适应云城的环境,所以一直在老家养病。” “那邢雨姗嫁人,她娘亲也不来吗?”祝雪凝奇怪地问道。 “嗯,不来,下人说,本来还打算趁着这一次见见夫人呢,谁料到这么大事都不来。还说是不是病得特别严重,下不来床的那种。”缀青叙述道。 “照这么说,那确实有点奇怪了。”就算病得很严重来不了,总能派人送些东西或者书信过来吧。 而且也很奇怪,为什么邢雨姗不难过,也不想念自己的娘亲呢。 像她就无时无刻地不在思念她的娘亲,虽然已故,却一直放在心头,每每不经意便会想起。 “哎呀,那是人家的事啦,与我们无关啦。还是赶快吃起来。”说着,祝雪凝又递给了缀青一大块肉。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盘腿坐在地上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很快,一只烧鸡就剩下一张油纸和一地残骸。 祝雪凝喝着缀青倒给她的茶,砸了砸嘴。 “可惜呀……”祝雪凝看着一地的骨头说道。 “可惜什么?”缀青不明白。 “可惜明日就要出嫁了,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烧鸡了。”祝雪凝有些懊悔地摇了摇头,早知道早点过来住好了。 缀青苦着脸,中午也不知道是谁,磨磨蹭蹭地不愿意来。 “好啦,吃饱喝足,睡觉啦。”祝雪凝起身,往床铺走去。 “那祝姑娘您睡吧,属下去门口守着。”缀青说着,欲转身离开。 祝雪凝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咱俩挤挤,一起睡。” 缀青闻言瞪大了眼睛看向祝雪凝,她一个下人,怎么能和主子一起睡。 祝雪凝看着缀青惊讶的神情,知晓她心中所想。 温柔地说道:“咱们不是好朋友嘛,有福同享,有床同睡。” 此时,缀青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控制不住了。 她以前从来不哭的啊,就算被打得头破血流,被抽得皮开肉绽,被砍得伤痕累累,她也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怎么,自从认识了祝雪凝,就这般好哭了呢。 祝雪凝拉起缀青的手,将她拉到床边坐下。 “以后跟着我的日子,要笑。”祝雪凝掐了掐缀青的脸颊。 “嗯,属下,笑。”缀青努了努嘴角,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祝雪凝抬手去擦,却大叫了一声,“哎呀。” 缀青连忙止住了眼泪,焦急地问道:“怎么了?” “青青,你没擦嘴,你看看我这一手的油。”祝雪凝娇嗔道。 缀青慌忙地抹了抹嘴,她刚刚擦了呀。 “啊哈哈哈……”祝雪凝笑出了声,赤颈鹤被骗的样子真是太呆萌了。 瞧见祝雪凝的反应,缀青才知道上了当。 不过能令她那么开心,她愿意受骗一次。 夜已深,邢府静得很。 许是怕惊扰了,明日就要出嫁的大小姐的美梦。 下人们早早地干完了活,歇下了。 月光更亮了,照在了祝雪凝朱红色的胎记上。 缀青并不敢睡实,怕有人会突然袭击。 她要保护王妃的安全,即使因此丢了性命,2也心甘情愿。 看着祝雪凝熟睡的容颜,轻抚那一块朱红色的印记,缀青心头很暖。 从此,她的生命里,又多了一个比自己重要的人。 王妃,王爷,点翠,还有,她的弟弟。 晗王府 龙明瑒站在前院的广场上,负手抬头望向天上的圆月。 他还未曾动过真情,母妃也不会强迫他,娶他不喜欢的女子。 所以他觉得,娶妻这件事离他那么遥远。 可是还有几个时辰,他就要成亲了。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的身上有了责任,再不能无拘无束地过日子。 更不能每次出任务都以命相拼,毫无保留。 他要惜命,才能爱护他心中的人儿。 想到姗儿,龙明瑒还是心有期待的。 娇俏温柔的女子,相处起来定是美好和谐的。 龙明瑒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便陡然收回。 因为,想到了那个人。 就算再怎么视而不见,也不能真的当作看不见。 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听天由命吧。 希望她能稳稳的,乖乖的,别犯什么大错。 他也好,可以留她一条命在。 第29章 男婚女嫁 阳光普照。 阳光明媚。 阳光灿烂。 二月十五,天空湛蓝,云彩多姿,鸟儿欢快地拍打着翅膀,唱着悦耳动听的歌。 祝雪凝端坐在铜镜前,今日的她,一身红装,略施粉黛。 “祝姑娘,您今日真好看。”缀青诚心诚意地称赞,“您今日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呢。” 脸上的雀斑不见了,牙齿也是雪白的颜色,肌肤白里透红。 祝雪凝今日嫁人,她觉得自己还是那么吓人的好。 是以,除去了恼人的雀斑,牙齿的黄渍,脸上的暗黄也洗掉了。 唯独两块胎记,还是如此的骇心动目。 祝雪凝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即便穿再美的嫁衣,涂再艳的胭脂,也是遮不住脸上的殷红。 喜娘踏着轻快的脚步走了进来,“民妇见过祝姑娘。” 喜娘听闻新王妃相貌惊人,虽然见到祝雪凝确实有一丝讶异。 但是每个出嫁的新娘子都是最美的,所以脸上还是带着欢喜的笑容。 祝雪凝转首,微笑着说道:“喜娘快起身。” “谢姑娘。”喜娘恭敬地起身,“姑娘,吉时已到,咱们该启程了。” “嗯,好。”祝雪凝颌首应是。 缀青扶着祝雪凝,一步一步地向前院走去。 邢雨姗的房中,四五个丫鬟随伺在侧。 “小姐,您今天真是太美了,仙女下凡都不如您美。”橙菊一边为邢雨姗插着一只錾花血滴石钗,一边地啧啧称赞。 邢雨姗垂首一笑,“就你嘴甜。” “婢子说的可是实话呢,小姐,您自己瞧瞧。”橙菊说着,擦了擦铜镜。 邢雨姗抬头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螓首蛾眉,碧眼盈波,小巧挺秀,唇如胭脂,面若鹅卵,肤如凝脂。 当真是美极了。 “只可惜,不能穿正红色。”邢雨姗有些失落。 “穿什么颜色只是表面的,王爷对小姐好,才是实实在在的。”橙菊宽慰道。 “你呀,愈发的会说话了。”邢雨姗抬起纤长的柔荑,掩嘴一笑。 喜娘踩着愉悦的脚步走了进来,“民妇见过邢小姐。” “起身吧。”邢雨姗温和地说道。 “小姐,吉时已到,咱们该出发了。”喜娘恭敬地说道。 邢雨姗转身,一只柔荑高高抬起,橙菊赶紧伸出手擎着。 行至房门口,邢雨姗转首对站立在一旁的金盏说道:“金盏,你留在府里,好生伺候。” “是。”金盏低头应是。 她自然知晓邢雨姗的用意,凌厉的双眸,闪着兴奋的凛光。 祝雪凝和邢雨姗,同时来到了前院。 邢瀚海一身暗红色的锦缎长袍,凝立在广场中央,好似一棵挺拔的苍松。 邢瀚海看着邢雨姗款款而来,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邢大人,吉时已到,盖红盖头了。”喜娘笑容满面地说道。 邢瀚海看了看邢雨姗,略有皱纹的脸上盈满了温和的笑。 转首,瞅了一眼祝雪凝,面无表情。 祝雪凝屈膝跪地行礼,“小女拜别义父,愿义父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随意地拿起红盖头,“噗啦”一声就扣上了。 缀青在一旁,白了一眼,伸手帮祝雪凝理了理红盖头,扶着祝雪凝起身。 再转首看向邢雨姗,邢瀚海的眼中浮现了水雾。 邢雨姗屈膝跪地,“女儿拜别爹爹,望爹爹,千万保重好身子。” 邢雨姗的声音哽咽,泪水滑落。 美人落泪,总是美的,何况今日还是新娘子。 邢瀚海扶起邢雨姗起身,用手背滑去她落下的泪。 “我的女儿哭花了也好看。”邢瀚海笑着,眸中的水雾却更盛。 拉起邢雨姗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爹爹不在身边,要照顾好自己,凡事顺心而为。” 而后,语气略带威慑地言道:“若是有人不开眼地欺负了你,爹爹定让她不得安生。” 祝雪凝蒙着红盖头的嘴,撇得老高,到时候不一定谁不开眼呢。 邢雨姗破颜一笑,“不会有人欺负女儿的,爹爹尽管放心。”顿了顿,刻意强调道:“再说,还有王爷呢。” 邢瀚海在心底叹了口气,但愿那个晗王,真能善待他的女儿。 一点一点地提起了红盖头,邢雨姗微微低着头。 看着孝顺的女儿,邢瀚海不舍地缓缓地落下了红盖头。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龙明瑒一身鲜红的新郎装,胸前戴了朵大大的红花。 告别黎老夫人,龙明瑒翻身上马。 纯白色的“踏浪”,额前绑着大红花,兴奋地单蹄在地下来回摩擦。 “驾。”龙明瑒低喝一声,踏浪迈着稳健的步伐踏了起来。 云城的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前几日,晗王府的聘礼和嫁妆,大张旗鼓地送进了户部侍郎邢瀚海的府上,赚足了人们的眼球。 据说,邢大人的千金,原本是正妃的。 那日,不知黎太妃从哪儿带回来一个丫头。 相貌丑陋,举止粗野,竟然成了正妃。 百姓惊讶之余,也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女子,充满了好奇心。 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地来到了邢府门前。 龙明瑒帅气地转身下马,精神抖擞。 “微臣见过晗王爷。”邢瀚海欲跪地行礼。 龙明瑒赶忙拦住,“今日大喜,免礼。” 说着,弯腰拱手施礼,“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王爷免礼,免礼。”邢瀚海喜笑颜开,扶起龙明瑒。 “小婿来迎娶接姗儿入府。”龙明瑒微笑道。 “王爷有请。”邢瀚海侧过身子,为龙明瑒让路。 龙明瑒衣摆一撩,大步跨入府中。 行至邢雨姗的身前,轻柔地说道:“今晚,等我。” 邢雨姗闻言,红盖头罩着的笑脸,陡然一红。 娇羞地应了声,“嗯。” 随后,面无表情地走到祝雪凝的身前。 对着喜娘淡淡地说道,“走。” 喜娘点头应是,跟在龙明瑒的身后向门口走去。 邢雨姗由橙菊和喜娘搀扶着,跟随在祝雪凝的身后。 按照出阁的规矩,新娘需要兄弟背上喜轿的。 但是因邢雨姗乃独女,祝雪凝又是孤身一人。 故,就由丫鬟和喜娘搀扶着走上了喜轿。 龙明瑒自是知晓其中的缘故,所以定然是默许的。 走下台阶,龙明瑒跃身上马,转首施礼道:“小婿拜别岳父。” 第30章 头晕目眩 邢瀚海追至龙明瑒的马前,抬头施礼道:“望王爷善待姗儿,微臣感激毕生。” “岳父大人请放心,小婿定当用心对待姗儿。”拱手回礼,“小婿拜别。” 乐声响起,迎亲的队伍稳稳当当地启程,向晗王府的方向走去。 邢瀚海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迎亲的队伍离开。 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他也如此的期待现在的场景。 街道两旁的人群,还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多。 百姓们高声叫好,冲着龙明瑒使劲儿地摆手。 “恭喜龙王,贺喜龙王。” “龙王新婚大喜。” “龙王早生贵子。” 百姓们诚心祝福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在他们的心目中,龙明瑒就是“东海龙王”转世。 虽然不能真的兴云降雨,但是却爱护他们,尊重他们。 黎太妃更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若是遇到天灾人祸,必定会有良善之举。 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位王爷,不得当今皇上的喜爱。 也许是,太得民心了吧。 龙明瑒微笑着拱手,左右施礼。 身后的童男童女,蹦蹦跶跶地向四周抛撒着喜糖。 百姓们乐呵呵地弯腰捡起,并不哄抢。 “你看,你看,那个轿子里坐着的就是晗王妃。” “后面那个是侧妃,户部侍郎的千金。” “这也看不见长啥样啊?” “哎呀,丑就是了。” “真是白瞎咱们龙王了。” “可不嘛,好歹邢府千金还是京城第一才女呢。” “哎……” “娘,那个就是丑妃吗?” “嘘,别乱说话。” “孩儿她娘,早知道咱也去给慧儿提亲了。” “堂堂王爷会看上你个胭脂铺掌柜的女儿?” “那么难看都能娶家去做妃子,咱女儿那模样,当个侧妃不成问题。”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祝雪凝坐在喜轿中,仿若未闻。 缀青却听不下去了,担心祝雪凝放在心上。 边随着喜轿走,边低声劝道:“祝姑娘,市井之言,不足挂齿。” 祝雪凝闻言,咧嘴一笑,“你控制好持剑的手,千万别冲动哦。” 缀青知晓她是没在意,但自己的手确实也有点把持不住了。 邢雨姗端坐在喜轿中,一脸的不屑。 难看又如何,一样做正妃。 正妃又如何,一样的难看。 祝雪凝又掏出了那块绢帕,微笑着抚了抚上面的图案。 娘亲,女儿嫁人了。 娘亲,您看见了吗? 娘亲,您高兴吗? 祝雪凝沉淀在娘亲的音容笑貌里,那个温婉善良的女子。 忽地,一股晕眩之感猛然冲了上来。 祝雪凝顿觉脑袋迷糊,视线模糊。 扶着轿门,隔着轿帘,低声说道:“青青,我晕。” 缀青眸子一滞,面不改色地沉声应道:“嗯,属下知晓了。” 揽月楼的三楼雅间里,一抹银白色的声影,凝立在窗前。 犹如繁星的双眸,紧紧盯着祝雪凝的喜轿。 震耳发聩的鞭炮声,时起彼伏。 邢府门前,门庭若市。 “老夫人,您看,来了,来了……”墨香难得的振奋。 “啊,”黎老夫人跳脚望去,“嗯嗯,是瑒儿,是瑒儿。” “老夫人,咱们快去前厅落坐吧。”墨香欢喜地说道。 “好好,等着他们给我磕头。”黎老夫人满脸的笑容,迈入院中的脚步都变轻快了。 迎亲的队伍,在晗王府门前缓缓停下。 晗王府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幔随风飞扬。 龙明瑒跨腿下马,接过了金承福递来的弓箭。 抬手向祝雪凝的喜轿射出了三箭,箭心皆落在一处。 周围人纷纷拍手称好,龙明瑒却不以为然。 祝雪凝皱着眉头,额头渗着汗珠,手在微微发抖。 看着龙明瑒射完了三箭,缀青抢先一步掀开轿帘。 赶紧伸手去扶祝雪凝,同时拦下了喜娘欲搀扶的手,“喜娘这一路也累了,还是让属下来吧。” 喜娘会意,递过来牵红,缀青扶着祝雪凝的手,抓住了牵红的一端。 喜娘又将另一端,牵过来,递给了龙明瑒。 龙明瑒眼一瞄,随便一抓。 龙明瑒向前大步迈去,用力一扯,祝雪凝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好在缀青一直稳稳地扶着。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缀青英眸一立,扫向四周,顿时,声音小了很多。 但是,还是可以看见一些人在交头接耳。 郝文亮站立在人群中,扇着纸扇,看见缀青的神情。 俊俏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缀青姑娘,还是那般英气逼人哪。 祝雪凝的双脚有些不听使唤,踩在地上的感觉不太真实。 本来她的脚伤尚未完全康复,但她还是强忍着疼痛走着。 周围的人笑话她,她不在乎。 可是若是让晗王府丢了颜面,她就会难过了。 黎老夫人待她那般好,王爷,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也未曾对她如何。 所以,她不能让晗王府沦为笑柄,更不能沦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可是,眼下,她头晕乎乎的,迈起步来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祝雪凝自嘲地笑了一笑,穿上嫁衣真的可以飞檐走壁啊。 缀青感觉到祝雪凝的异样,尽力扶着她,不让人看出破绽。 祝雪凝与龙明瑒置于牵红的两端,先跨过了火盆,再跨过了马鞍。 终于来到了前厅,黎老夫人在上首落座。 金承福清了清嗓子,刚要高喊,就听得正门口传来尖锐的唱喏声:“暄王驾到,昭王驾到,高公公到。” 黎老夫人连忙起身行至门口,龙明瑒和祝雪凝转身恭候。 “龙明珂见过黎太妃。”暄王龙明珂拱手施礼。 “龙明琛见过黎太妃。”昭王龙明琛拱手施礼。 “今日大喜,两位王爷不必多礼。”黎老夫人笑道。 “龙明瑒见过三哥,见过五哥。”龙明瑒拱手施礼,面色冰冷。 祝雪凝及厅里的人,纷纷跟着下跪。 “老奴参见黎太妃,参见晗王爷。”高进单膝跪地施礼。 “高公公快请起。”黎老夫人虚扶一把。 “高公公大喜之日前来,可是带了皇上的旨意?”黎老夫人微笑着问道。 “正是,皇上日理万机,不得空来亲自参加晗王爷的婚礼,特派暄王和昭王二位王爷前来证婚,派老奴来主婚。”高进哈着腰恭敬地说道。 龙明瑒闻言冷哼一声,日理万机,怕是嗤之以鼻吧…… 第31章 明媒正娶 龙明琛瞧见龙明瑒的样子,讥讽地笑了笑,“七弟,不过是娶了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皇兄来不来也无妨嘛。” 龙明珂听闻,摆了摆手,“五弟此言差矣,不管娶了何人,也是皇兄亲旨赐婚的。” “皇兄亲旨赐婚是不假,不过你我二人也是皇兄下旨赐婚的。”龙明琛挑了挑眉,“成婚当日,皇兄可是大驾光临哪。” “皇兄未能前来,确实是近日奏章比较多,实在抽不开身。”龙明珂解释道。 “是吗?”龙明琛怪腔怪调地说道:“那怎么咱俩来之前,本王还看见皇兄在御花园里陪太后赏花呢?” 祝雪凝本就头晕,这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地吵得她的头快要炸了。 黎老夫人瞧见祝雪凝的身体有点打晃,连忙说道:“明珂,明琛,你俩既然是来证婚的,就赶快落座吧。” 龙明琛见状,也不再多说,和龙明珂一起坐在了下首的位置。 众人起身,安静地站立在两旁。 黎老夫人对着高进说道:“高公公,开始吧,有劳了。” 高进点了点头,扬了扬拂尘,高声喊道:“拜堂仪式现在开始。” 龙明瑒的脸色黯然无光,抓着牵红,淡漠地跪在了软垫上。 缀青扶着祝雪凝,慢慢地跪在软垫上。 “一拜天地。”拜了拜天和地。 “二拜高堂。”龙明瑒和祝雪凝转身跪下,郑重其事地向黎老夫人磕头行礼。 黎老夫人眸中含泪,一个劲儿地喊着:“好了好了,快起来。” “夫妻对拜。”龙明瑒不耐烦地挪了挪身子,敷衍地点了一下头。 “礼成。”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祝雪凝松了一口气,可算是结束了。 “送入洞房。”高进最后这一嗓子,可是高了又高。 众人起哄,推推嚷嚷。 祝雪凝更晕了,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缀青已经用半个身子支撑着祝雪凝,她喊了一声“点翠。” 点翠听见喊声,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干嘛啦?”点翠不悦地说道,看着王爷和这个“朱姑娘”拜堂,心里难受死了。 “你去告诉老夫人,王妃累了,先回房了。”缀青说道,示意点翠快点过去。 “知道了。”点翠拖拖拉拉地走到老夫人面前,说完了。 缀青见黎老夫人点了点头,扶着祝雪凝转身要走。 龙明琛迎了上来,挡住了去路。 “听闻,七弟妹,貌似天仙,美若桃花,不知可否让五哥开开眼。” 说着,伸出两跟手指,就要去掀盖头。 缀青眼疾手快,一个剑柄就敲了过去。 龙明琛缩回了手,转首一瞧,“哟,是赤颈鹤啊。”嘴角擎着坏笑,“本王瞧瞧七弟妹,你不乐意了。怎么,是想让本王瞧瞧你吗?” 缀青冷色道:“让开。” “缀青姑娘何必这么不近人情呢。”龙明琛一脸淫笑。 “恭喜晗王,贺喜晗王。”一道暗降红色的身影直冲冲地走了进来。 走得太快,把缀青面前的龙明琛撞到了一边。 龙明琛被撞得有点蒙,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怒声道:“郝光亮,你走路没长眼睛吗?” “哎呀,”郝光亮故作惊讶状,“在下见过昭王爷。” “哼。”龙明琛横了郝光亮一眼,转首又看向缀青,“缀青姑娘,你……” 龙明琛话还没说完,郝光亮“哗啦”一声甩来了纸扇。 纸扇刚巧不巧地打在了龙明琛的眼睛上,他慌忙用手捂住。 “郝光亮。”龙明琛大喝道,这次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众人本来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突地听到一声高喊,瞬间鸦雀无声。 “昭王爷喊在下有如指教?”郝光亮嘴角擎着笑,眸光却犀利异常。 “郝光亮,你好大的胆子。”龙明琛怒火中烧。 “在下是医者,经常要试尝各种草药,时间久了,胆子自然就变大了。”郝光亮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仗着有龙明瑒撑腰,不把本王放在眼里。”龙明琛双拳紧握。 “确实,没放在眼里。”郝光亮笑了笑,随意地摇了摇纸扇。 “你……”龙明琛抬起了一直手臂,挥向郝光亮。 龙明瑒立刻挡在了郝光亮的身前,冷冷道:“五哥怕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龙明琛的手臂停在了半空,恶狠狠地说道:“哼,你和我同是王爷,你能奈我何?” “那么老身可以吗?”黎老夫人有力的声音响起。 龙明琛闻言,放下了手臂。 墨香扶着黎老夫人,走到了龙明琛的身前。 “明琛,今日是瑒儿大喜之日,你若是惹出点什么是非,相信老身在皇上面前,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黎老夫人含着威慑的笑容直直地盯着龙明琛。 龙明珂在一旁,赶忙打圆场,“黎太妃误会了,只是兄弟之间的玩闹。”说着,扯了扯龙明琛的衣袖。 “哦,是吗?”黎老夫人眸中的寒光直射龙明琛。 龙明琛按下怒火,拱手施礼,“三哥所言极是,确是玩闹。” “那便最好。”黎老夫人说着,看向缀青,“缀青,扶王妃回房。” “是。”缀青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赶紧扶着祝雪凝快步离开。 经过郝光亮身旁的时候,缀青小声说道:“跟我来。” 郝光亮眸光一亮,连忙施礼道:“在下去看看朋友是否到来。”说完,也不等黎老夫人的回应,快步离开。 “明珂,明琛,喜宴已经准备好,不如留下来喝杯喜酒?”黎老夫人象征性地客套了一下。 “不必了,本王和五弟还要回宫复命,就此告辞。”龙明珂拱手施礼,拉了拉龙明琛的胳膊。 “本王告辞。”匆匆施礼,龙明珂拉着龙明琛转身离开。 龙明瑒看着俩人的背影,冷哼一声,一丘之貉。 “好啦,”黎老夫人开怀一笑,“来来来,院中喜宴已经备好,请大家赏脸喝杯喜酒。” 众人闻言,厅内又恢复了喜气洋洋的气氛。 一抹银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转瞬即逝。 邢雨姗的喜轿停在了晗王府的侧门,侧妃是没有拜堂仪式的。 需等王爷和正妃拜完了堂,她的喜轿才能进门。 橙菊猫在前厅门口的一角,偷偷地观察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此时,转身,一路小跑,向侧门奔去。 第32章 宾客盈门 “你说明瑒和祝雪凝已经拜完天地了?”邢雨姗坐在喜轿中,隔着轿帘,惊讶地说道。 “是的,刚刚拜完。”橙菊点头说道。 不可能啊,怎么会这样呢? “有何异常?”邢雨姗紧张地问道。 “并无异常。”橙菊回想了一下,认真地说道:“不过好像看起来有点虚。” 有点虚?却还能撑到拜堂结束?邢雨姗蛾眉紧锁。 要么就是无效,要么就是死撑。 无效不可能,是万无一失的东西。 死撑更不可能,七尺大汉都撑不住。 “小姐,咱们还是先进府吧。”橙菊提醒道。 “嗯。”邢雨姗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邢雨姗的喜轿,从侧门直接抬进了晗王府的后院。 龙明瑒身着新郎喜服,站在晗王府的门前,恭迎诸位的到来。 “啊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金承福闻言身子一抖,暗叫一声,不会吧。 猛一抬头,果不其然。 周胡乐扛着“虎头墨麟刀”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曹康和几个小弟。 “恭喜晗王,贺喜晗王。”周胡乐粗犷地拱手施礼祝贺。 龙明瑒瞥了周胡乐一眼,淡淡地说道:“周大当家,劫道抢劫改成入室抢劫了吗?” 周胡乐“哈哈”一笑,“王爷真是会说笑。谁敢在东海龙王的地盘上撒野,那岂不是不要命了吗?” “那周大当家,是来蹭吃蹭喝的吗?”龙明瑒依然淡漠。 “是来恭贺晗王爷新婚大喜的。”周胡乐满脸堆着笑。 “哦?本王可不记得有宴请过你。”龙明瑒勾了勾唇角,讥讽道。 “周某不请自来。”周胡乐咧着嘴笑道。 “那周大当家,就请回吧。”说着,吩咐道:“金总管,送客。” 金承福等的就是这句话,这糊粥真是不开眼,大喜的日子来惹王爷不高兴。 “别介呀,”周胡乐慌忙挥手,“既然是来恭贺的,自然有带贺礼。” 周胡乐一摆手,曹康捧着一个包袱递向周胡乐。 周胡乐将钢刀插在身后,接了过来。 打开包袱,纯白的皮毛,犹如冬日的白雪,透光清亮。 “雪狐皮?”龙明瑒有些惊讶。 雪狐只有在寒冷的冬季时节才会出现,而且数量极少。 南瑆国的冬季时间较短,温度也不是很低。 相较于北面的北宁国,冬长夏短,寒冷多于炎热。 南瑆国四季分明,每个季节的温差也不大。 “晗王爷好眼力。”周胡乐赞赏地说道:“这两张雪狐皮就赠与王爷和王妃,作为新婚贺礼,感谢王爷这些年来的善举。” “本王可从来没有过什么善举,不过是母妃心慈手软罢了。”龙明瑒淡淡道。 周胡乐也不做声,其实他知道,如果不是晗王的默许,黎太妃也不会那么做。 “周大当家真是大手笔啊。”金承福话中带刺,“这两张狐皮若是卖了,可以够你们土匪窝子三个月的吃喝。” 他可不信这个,吃鸡头把鸡冠子都啃干净的土匪头子,能这么大方。 “嘿嘿,”周胡乐傻笑,“其实,是受了王妃的影响。” “什么?”金承福以为自己的耳朵被刚刚的喜炮震聋了,听差了。 龙明瑒惊异地拧着眉,那个“朱姑娘”? “王妃一介女子,每日辛勤劳作,自己已经很困苦了,却还愿意将劳动所得慷慨地捐赠与他人。如此胸襟,如此魄力,周某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着实佩服,佩服。”周胡乐慷慨激昂地说了一大堆。 末了,还特意感慨了一句,“靠自己的双手,感觉就是不一样。” “你也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啊。”金承福赶紧顺着话递了过去。 “我现在就是靠自己的双手啊。”周胡乐一脸认真地说道。 金承福翻了个白眼,你那也叫靠自己的双手?你那是靠自己的钢刀吧。 “晗王爷,这个贺礼,还请您收下。”周胡乐诚恳地向前送了送。 周胡乐看龙明瑒未有反应,随即说道:“以后,老夫人少不得往我这儿塞银子,您就当花钱买的好了。” 龙明瑒本想拒绝,他这人最不愿意欠人情。 可是,周胡乐话说都到这个份上了,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金总管。”龙明瑒朝金承福使了个眼色,金承福会意,伸手接过。 “既然周大当家大驾光临,就进去喝杯喜酒吧。”龙明瑒还是一脸冷情。 周胡乐闻言,乐得跟个大蛤蟆似的。 大手一挥,向前走去。 “糊粥,咱们可是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在里面给我惹出什么麻烦,别怪王爷发了怒,折了你紫香山大当家的颜面。”金承福警告道。 “放心放心,今儿是来喝酒吃肉的,周某定会叫弟兄们注意分寸。”周胡乐神气十足地带着几个兄弟进了王府。 龙明瑒正低头沉思着周胡乐刚才的“演讲”,就听得有铁器点地的声音传来。 龙明瑒一抬头,看见龙鼎寺的慧真方丈手握禅杖,身后跟着无为师傅和另一个稍矮些的师傅,步伐矫健地走了过来。 “明瑒见过慧真方丈。”龙明瑒双手合十施礼。 “阿弥陀佛,王爷今日大喜,不必多礼。”慧真方丈双手合十回礼。 “慧真方丈大驾光临,实乃寒舍的荣幸。”龙明瑒恭敬道。 “黎老夫人潜心礼佛,今日她的儿子娶妻,老衲自当前来祝贺。”慧真方丈的白眉微微上翘,微笑着说道。 “那方丈就请入府列席吧。”龙明瑒说着侧过了身子。 “阿弥陀佛,老衲乃出家之人,就不参加王爷的喜宴了,还请王爷多多包涵。”慧真方丈双手合十致歉。 “慧真方丈乃礼佛之人,是明瑒疏忽了,还请方丈见谅。”龙明瑒亦双手合十致歉道。 忽地想起什么,“常柏,在寺中可好?”龙明瑒关切地问道。 “一切安好,王爷放心。”慧真方丈笑着答道。 慧真方丈将手腕处的一串佛珠取下,对龙明瑒说道:“此乃老衲的师父,在老衲悟道的当日,亲手赠与老衲的。” 看了看这串菩提子手串,递给了龙明瑒,“赠与王妃作为新婚贺礼,龙鼎寺上下感念她的恩德,愿佛祖保佑她平安吉祥,多子多福。” 第33章 将计就计 龙明瑒看着眼前这个手串,圆润的佛珠,泛着暖光,颗颗耀眼。 眸中的惊吓,太过旺盛,龙明瑒甚至于忘了伸手接过。 历英战在身后,扯了一下龙明瑒绯红色的腰带。 龙明瑒回神,双手捧过,“她今日不便见客,明瑒便替她收下了,改日必当让她当面致谢。” 慧真方丈听见龙明瑒称呼王妃为“她”,没有名字,没有位分,没有感情。 “阿弥陀佛。”慧真方丈喧了声佛号,“王爷,一个人的相貌言行,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本心。” “还望王爷莫被表象迷了眼,莫让真相失了心。”慧真方丈垂眸,慢慢悠悠地说道。 龙明瑒还来不及思考是何意,慧真方丈已飘然远去。 赤血色的袈裟,迎着早食的霞光,光芒万丈地飞扬。 龙明瑒攥着这温热的珠串,内心一片纷乱。 龙明瑒凝神于手中的暖意,此时,又有人来到他的身前。 “阿弥陀佛。”一位出家人喧了声佛号。 龙明瑒闻言,惊恐地抬头,这又是谁? 梵音师太携着妙心和妙静,站在龙明瑒的面前。 “明瑒见过梵音师太。”龙明瑒将佛珠夹在两手之间,合十施礼。 “今日晗王爷大婚,王妃雪凝姑娘在贫庵中,住了有段时日。贫尼特来,恭贺王爷王妃新婚之喜。”梵音师太,微笑道。 “感谢师太特意远道而来。”龙明瑒恭敬道。 “王爷,不知可否见见雪凝?”妙静边说着边抻着脖子向王府里望去。 “今日大喜,她已回房中,实在是不便见客,还请师太见谅。”龙明瑒垂首表示歉意。 妙静有些失望,撅着嘴巴不说话,下趟山,可不容易了呢。 “师妹,你不是有礼物要送给雪凝吗?”妙心看着妙静的模样,赶紧转移话题。 “对对。”妙心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簪子,是一颗心的形状。 递给龙明瑒,“送给雪凝的,请你转告她,我很想她,让她有时间去庵里看看我。”言罢,又加了一句:“我给她做糯米糕吃。” 龙明瑒伸手接过,刚要说些致谢的话。 旁边妙静的礼物递了过来,“王爷,这是我的。” 龙明瑒低头一看,是一个白色的束发布条,两边绣着金色的万字纹。 龙明瑒双手接过,想着该轮到梵音师太了吧。 果然,梵音师太从腰间取下了一个福袋,“这是贫尼亲手缝制的福袋,愿佛祖保佑雪凝,平安吉祥,多子多福” 又是这句话,难道佛祖和你俩商量好的吗? 龙明瑒依旧双手接过,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贺礼已送到,贫尼告辞。”梵音师太双手合十施礼告辞。 “晗王,你要好好对待雪凝哦。”妙心喊道。 “走啦,”妙静拽了拽妙心的衣袖,“还请王爷善待雪凝,告辞。” 三个人的身影,慢慢变小。 左手是佛珠和福袋,右手是木簪和发带。 龙明瑒眸中的惊悚,如正午的阳光一样刺眼。 紫香山的三大人物,都纷纷前来恭贺新禧。 却不是因为他这个王爷,而是因为他的那个“王妃”。 龙明瑒心一抖,他怎么能配得上“晗王妃”这三个字。 不过,这些贺礼,当真是贵重得很。 将礼物全部交给金承福,龙明瑒冷冷吩咐道:“如数交给她。” 转身进了王府,今日他还要应付那些个人。 娶了自己不愿意的女子为妻,却还要为她喝着别人敬的喜酒。 心有千般不愿万般不愿,今日,他却不能醉。 他答应了姗儿,今晚,等他。 缀青扶着祝雪凝进了房中,关门前吩咐门口的点翠和喜娘,“若是有一身着暗绛红色衣衫的男子,不必禀报,直接让他进来。” “是。”喜娘也不多言,恭敬应是。 点翠站在一旁,静默不语,一副很是不高兴得样子。 扶着祝雪凝在床边坐下,缀青站立在一旁,轻声说道:“王妃,您等下,一会儿亮子就来了。” “亮子?”祝雪凝忽然想起脚烫伤的时候,老夫人提到过的那个,让大蛤蜊去请的人,“是郝光亮吗?” “嗯,是他。”缀青点头。 说着,门推开了,郝光亮大步走了进来。 “见过王妃。”郝光亮拱手施礼。 祝雪凝蒙着盖头,看不清郝光亮的脸。 听闻声音,大约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 声音如同他的名字,光明,清亮。 “你,过来,给王妃把把脉。”缀青清冷地说道。 祝雪凝奇怪,刚才青青还称呼他为“亮子”,语调亲切。 怎么这会儿,就变成如此冷漠的口气。 郝光亮点了点头,搬过来一个圆凳,在祝雪凝的一侧坐下。 祝雪凝翻过手腕,轻声道:“有劳了。” 郝光亮手一搭,笑了,“王妃,你就别装了。” 祝雪凝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常态。 这装晕比真晕,还难受呢。 “王妃,这‘幻心散’可是个绝顶的毒药,你能撑住,怕是不可能吧。”郝光亮邪魅一笑,“凭缀青的能耐,定是事先有了察觉。” 祝雪凝暗自佩服,看来这个郝光亮不仅医术了得,洞察力也是非凡。 “青青,你告与他知。”祝雪凝温和地说道。 “青青?”郝光亮的一双朗目瞪得溜圆。 缀青没有理会他,说起了昨晚的事。 缀青眉开眼笑地为祝雪凝宽衣,提起嫁衣为祝雪凝试穿。 “等下。”祝雪凝突然凝眉,凑近了嫁衣嗅了嗅。 “这衣服不对。”祝雪凝斩钉截铁地说道。 缀青也凑近了闻了闻,立刻皱起眉头,“是有问题。” “虽然味道特别淡,还混了熏香,但还是能闻出来。”祝雪凝的一字眉拧得更紧了。 “祝姑娘,您能闻出来是什么吗?”缀青依旧皱着眉头问道。 祝雪凝将嫁衣提起,放在了自己的鼻子下面,仔细地闻了闻,“幻心散。” “幻心散?”缀青瞪大了眼睛,“这个药比蒙汗药还毒呢。” “哼,”祝雪凝眸光凛冽,“倒是我小瞧了这邢府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缀青急忙问道。 “将计就计。”祝雪凝冷言,“我倒要看看,我还没嫁呢,谁就这般急不可耐。” “嗯,听姑娘的。”缀青颌首应是。 第34章 欲谁归罪 郝光亮听着缀青的叙述,也皱起了眉头。 “王妃觉得是谁呢?”缀青问道。 “郝兄弟觉得呢?”祝雪凝把问题抛给了郝光亮。 既然缀青能把郝光亮喊到她的房中,想必龙明瑒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 “王妃叫我亮子即可。”郝光亮笑道。 “那亮子喊我雪凝就成。”祝雪凝盖头下的声音暖暖的。 郝光亮勾唇一笑,这个王妃,相貌不知如何,性子倒是极好。 “快说。”缀青瞪了一眼,不耐烦地喊道。 “是是。”郝光亮点头如小鸡吃米。 祝雪凝乐了,看来,有点意思。 “这‘幻心散’在南瑆并不多见,因食用或是亲密接触过后,超过半个时辰后便会毒发,轻者头晕眼花,重者产生幻觉,更甚者暴毙而亡。”郝光亮难得认真地问道:“雪凝,传说这个毒无解,只能在毒发两个时辰后,自动解除,而你是如何破解的?” 祝雪凝默不作声,郝光亮以为她在卖关子。 谁知,缀青答了一句,“我在他们厨房找到了一个小瓶子,特别不起眼。” 说着,从腰间掏出,递给郝光亮。 郝光亮接过来定眼一瞧,白色的瓶子,上面写着:心解。 打开瓶子看了看,透明色,闻了闻,无味。 “这,如何找到的?”郝光亮好奇地问。 “多亏了那只鸡。”缀青抿嘴一笑,“就在鸡的旁边。” 郝光亮看着缀青一晃而过的笑容,愣神了。 缀青拿着剑柄,敲了敲郝光亮的脑袋。 郝光亮回神,给了缀青一个灿烂的笑容。 “原来‘幻心散’有解药啊。”郝光亮恍然道:“可是也不确定,这就是解药,雪凝,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自是没敢吃的,只是洒在了嫁衣上。”祝雪凝笑道。 “那还行,不然可就便宜了那个邢雨姗。”郝光亮嗤之以鼻。 “你不喜邢雨姗吗?”祝雪凝有些吃惊,那样的女子,不是人见人爱吗? “不喜,大家千金都是一个模子,没有灵魂。”郝光亮撇了撇嘴。 “我喜欢有血有肉,有个性的女子。”这话说着,看向了缀青。 缀青全当没看见,低声问道:“王妃,您觉得是何人所为?” 祝雪凝转了转眼珠,“邢府如此大胆的人,无非就是邢瀚海和邢雨姗。” “可是,您不是说,您若在邢府出了事,他们脱不了干系吗?”缀青皱眉说道。 “可是若是出了邢府,那便与他们没有关系了。”祝雪凝冷言一笑。 “这么说,倒是如此。”缀青点头。 “没在饭食里下毒,却在嫁衣上下毒。”祝雪凝嘀咕了一句。 闻言,郝光亮突然插了一句,“在饭菜里下毒,会很快发作。而在嫁衣上下毒,毒发的时间就会延长。” “嗯,”祝雪凝点头,“看来,下毒之人并不想要我的命。” “只是希望想把你毒昏,然后成不了亲,那么邢雨姗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取而代之。”郝光亮摇着纸扇说的头头是道。 祝雪凝再次点头,“嫁衣是何人送来?” “是金盏。”缀青回答,“金盏并不是邢雨姗的贴身丫鬟。” “嗯,嫁衣经手的人很多,可能是邢雨姗授意橙菊,再由橙菊转至金盏。也有可能是邢瀚海直接授意金盏。”祝雪凝思考着。 “也有可能是金盏并不知情,间接做了刽子手。”缀青跟着分析。 郝光亮则不语,把玩着手里的小瓶子。 “亮子,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祝雪凝未闻郝光亮的声音,随即问道。 “嗯,”郝光亮点点头,“这‘幻心散’属于下三滥的东西,在江湖上见不得光。一个户部侍郎的府上,却有这么个东西存在,是不是很奇怪?” “确是奇怪。”缀青也听闻过这个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邢府和江湖上的某些人士有关系?”祝雪凝眸中的凌厉,被盖头映得通红。 “我还不能肯定,也许是某个下人的东西。”郝光亮眸底一扫。 “王妃,可要细查?”缀青担忧地问道。 “不必了,”祝雪凝摆手制止,“我既无恙,他们也不过是气愤我抢了正妃之位。如今木已成舟,改变不了事实,相信他们会就此罢手。” “可是……”缀青还是不想让祝雪凝这么平白无故地受了委屈。 “好啦,咱们还吃了人家一只鸡呢。”祝雪凝笑道。 缀青“噗嗤”一下就乐了,王妃啊王妃,万变不离其宗啊。 郝光亮又晃神了,这怎么从来没见过缀青笑过,这做了这个王妃的贴身侍卫,笑容是越来越多了。 看来以后,需得加倍对这个王妃好,挑不出来毛病的好。 祝雪凝闷闷的声音传来,“我能先把这盖头摘了吗?闷得我透不过气啦。” “不能不能。”缀青连忙制止了祝雪凝欲摘盖头的手,“这个只能新郎来掀。” “新郎也不能来,就掀了吧。”祝雪凝再有一次伸出了手。 “雪凝,还有个男子在场哦。”郝光亮调皮地提醒到。 祝雪凝放下了手,叹了口气。 缀青横了郝光亮一眼,“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可以走了。” “这就撵我走了?”郝光亮夸张地大叫。 “你是新郎吗?待在洞房里算什么?”缀青冷冷说道。 郝光亮被顶的哑口无言,一脸的苦笑。 “还不快走?”缀青冷声催促道。 “走走,这就走。”郝光亮知道,再不走,这姑娘就要拔剑了。 “雪凝,这个解药我可以带走吗?”郝光亮试探性地问道。 “不能。”缀青抢先一步回答,“留下给王妃有备无患。” 郝光亮瘪了瘪嘴,摸了摸小瓶子,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轻轻放在了床边的木桌上,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亮子,你拿去吧。”祝雪凝爽快地开口。 郝光亮一把攥在了手里,欣喜若狂。 “王妃……”缀青想说什么。 “等你弄明白了,做几瓶给缀青送来。”祝雪凝微笑道。 “好好,这个难不倒我。”郝光亮拱手施礼,“亮子告辞喽。” “等下,”祝雪凝打断他,“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告诉,尤其是那个大蛤蜊。 第35章 不虞之隙 “大蛤蜊?什么东西?”郝光亮一脸懵。 “就是王爷。”缀青忍着笑。 “明瑒?”郝光亮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正是。”缀青忍着,忍着笑。 “哈哈哈……”郝光亮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 “出去。”缀青大喝一声。 “出去出去,哈哈哈……”郝光亮边走边笑,看来明瑒以后有的受了。 “亮子,你要答应我。”祝雪凝怕他只顾着笑,忘了正事。 “答应答应,一定答应。”郝光亮真是笑得不能自己。 喜娘看着郝光亮退出房间,脸上写满莫名其妙。 点翠见状,这个郝光亮,绝对不正常。 “缀青,现在可以摘了吧?”祝雪凝恳求道。 “好吧。”缀青无奈,可是想着王爷今晚若是一直不来,这王妃戴着盖头,怕是难受得很。 祝雪凝一把扯下盖头,感觉天地间一片豁然开朗。 “哎哟,您慢点啊。”缀青帮着祝雪凝正了正发饰,理了理头发。 “我们要一直这样等到什么时候啊?”祝雪凝甩着盖头问道。 “等到最后一个宾客离开。”缀青点着头说道。 “啊?”祝雪凝大喊了一声,“那我岂不是要等到天黑?” “差不多吧。”缀青眨着眼睛说道。 祝雪凝泄了气,“我好困哪,我想躺一会儿。” “不行。”缀青扶着祝雪凝要倒下的身子。 “我好饿啊,我想吃点东西。”祝雪凝指了指桌上的苹果。 “不行。”缀青摇头。 “我好闷哪,我想出去走走。”祝雪凝看了看房门。 “不行。”缀青挡在了祝雪凝的身前。 “啊啊啊……”祝雪凝捶着大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什么行。” “乖乖地坐在这里等着,行。”缀青俯身,揉着祝雪凝的腿,轻声说道。 “行,我等,等到山高水长,等到地老天荒。”祝雪凝愤愤地说。 “乖啦,等到王爷去了侧妃的房间,您就自由了。”缀青宽慰道。 “你也知道他会去侧妃的房间,我这在这儿干巴巴的守着干嘛呀。”祝雪凝哀嚎道。 “可是规矩还是要守的嘛。”缀青温和地劝道。 “他守美人,我守规矩,这待遇也差太多了吧。”祝雪凝感觉自己好悲惨。 “乖啦,忍忍啊,很快就天黑了。”缀青拍了拍祝雪凝的肩膀。 祝雪凝望着门外亮得晃眼的阳光,真的很快吗? “那你陪我说说话吧。”祝雪凝拍了拍身旁的床铺。 缀青点头坐了下来,和祝雪凝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月亮今晚来得早,像是知道有人家在办喜事一样,星星也跟着凑热闹。 晗王府的大红灯笼,照得漆黑的夜空,火红火红的。 前厅的广场中,摆着几十张大圆桌。 周胡乐喝得东倒西歪,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喊着,“好酒好酒。” 金承福在桌前,冷眼看着,就剩下这一伙人还没走。 历英战上前,拱手施礼,“周大当家,时辰不早了。” “早得很呢,再来一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拿着酒壶,倒不出来酒,晃了晃,喊道:“再来一壶。” 金承福上去一把抓过酒壶,狠狠放在桌上,大喝一声,“没有了。” 周胡乐闻言,清醒了一半,定了定神,咧嘴一笑,“金总管。” “糊粥,你是打算留下来收拾碗筷吗?”金承福淡淡道。 “不不,”周胡乐摆了摆手,“这就走这就走。” 曹康搀扶着周胡乐,招呼弟兄们离开。 “慢着。”金承福突然叫停。 周胡乐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连忙认错,“金总管,大人有大量,在下……” “喊你的弟兄过来拿东西。”金承福没好气地说道。 周胡乐一瞧,金承福身边跟着几个仆人,他们手中都捧着一个包袱。 “这是今日的剩菜,你要是不嫌弃就带走。”金承福随手一指。 “不嫌弃不嫌弃。”周胡乐两眼放光,就是剩菜,也比那窝子里头的吃食好上百倍。 招呼弟兄过去拿,拱手施礼,“多谢金总管。” “赶紧走吧。”金承福也不理会,转身对历英战说,“去看看王爷。” 周胡乐带着兄弟,乐呵呵地出了王府大门。 龙明瑒趴在圆桌上,酒壶酒杯倒在身旁,酒水洒了一桌。 金承福叹气,王爷什么都好,就是这个酒量啊,实在是一言难尽。 扶起龙明瑒,金承福轻声问道:“王爷,今晚宿哪里?” 龙明瑒闻言,抬了抬眼皮,动了动手中的筷子。 一块猪肉,掉在了桌上。 “王爷,今晚宿哪里?”金承福见龙明瑒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龙明瑒以为金承福问的是“王爷,今晚猪可以?” 慢吞吞地抬起身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夹起了掉在桌上的猪肉,龙明瑒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猪,不行……” 然后,“咣当”一声,趴在了圆桌上,一动不动。 “祝,雪凝?”历英战和金承福同时大喊出声。 然后,两人惊恐地对视一眼。 “没听错?”金承福问历英战。 “没听错!”历英战回金承福。 金承福想要再确认一遍,可奈何怎么叫,龙明瑒就是不醒。 “金总管,这可如何是好?”历英战有些无助。 早间,分明听见王爷对着侧妃,说了一句,等我。 怎么到了晚上,就改成了正妃呢。 难道是看见有那么多人来给王妃送贺礼,发了善心,临时改了主意? 不应该啊,王爷不是那善变之人哪,何况对方还是侧妃。 金承福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王爷这是怎么了? 并未瞧见王爷对那丑丫头有什么特殊待遇啊,更别提什么亲密之举。 这眼下洞房花烛夜,却选了她。 是因为那天,在邢府受了伤,王爷愧对于她? 不可能啊,王爷才不会管她的死活呢。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金承福也不知现下该如何是好,要是真的将王爷送到丑丫头的房间。 明日一早,王爷起床发现错了,他焉有命在? 也不能问老夫人,老夫人铁定是让他送到丑丫头的房中。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哇。 这真是,自从他当了晗王府的总管,遇到过的最大的难题。 第36章 意想不到 正当历英战和金总管不知所措之时,突听得王爷快速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雪凝。”这回两人算是听清了。 无可奈何地对望了一眼,金承福招呼道:“别看了,走吧。” 历英战憋着嘴,这王爷到底是什么心思啊? 两人一人架着一个胳膊,把龙明瑒抬了起来。 金承福拿起手边的包袱,往身后一甩,搭在了肩上。 龙明瑒喝的不省人事,任由两个人一步一步地将他送入“虎口”。 祝雪凝在房中来来回回地踱步,“差不多了吧。怎么还没有动静呢?” “属下让点翠去瞧瞧吧。”缀青看着祝雪凝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她也按捺不住了。 打开了房门,对着点翠说道:“你去瞧瞧前厅如何了?” “我不去。”点翠不悦道。 “你不去那我去了,你来陪着王妃。”缀青欲迈出房门。 点翠赶紧把她推了回去,“我去我去。”转身快步离开。 让我去陪她,那我还不如去多看几眼王爷呢。 缀青抿嘴一笑,这个点翠,治不了你。 不须臾,点翠小跑了回来。 推门而入,“宴席已散,金总管和历英战带着王爷朝后院来了。”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吃东西睡觉了。”祝雪凝欢呼雀跃道。 缀青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第一次见,洞房花烛新郎宿在别处,还高兴成这个样子的新娘子。 “你们都回屋休息吧。”祝雪凝对着缀青和点翠说道。 “您这里还是需要人伺候的。”缀青不想让祝雪凝新婚之夜就孤身一人。 “没关系啦,我吃点东西就睡觉啦。”祝雪凝无所谓地说道。 “那我给您打盆洗脚水吧。”缀青还是不愿意走。 “这有水,我洗一下就行啦。你们也累了一天啦,快回去歇息吧。”祝雪凝边说边推着她俩往外赶。 “走啦走啦。”点翠拽着缀青的衣袖,她可是累得很呢。 “那您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就喊我。”缀青到了门口还不忘回头嘱咐。 “知道啦,快走吧。”祝雪凝使劲儿地摆着手。 “对了,”祝雪凝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钱袋,“把这个交给门口的喜娘,替我谢谢她。她也累了一天了,让她回家歇息吧。” 缀青接过钱袋,应了一声,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给你,这是王妃赏赐的。感谢你一日辛劳,早些回家吧。”缀青将钱袋递给了喜娘。 喜娘双手接过,“多谢王妃赏赐。民妇祝愿娘娘平安吉祥,多子多福。” “承你吉言。”缀青笑道。 “民妇告辞。”屈膝行礼。 “我送送你吧。”缀青说着,走在了喜娘的前头。 回首对着点翠说道:“你先回房休息吧。” 点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缀青领着喜娘,往前院走去。 在回廊处,看见了金总管和历英战架着王爷朝这边走来。 缀青凝眉,王爷这酒量真是,何时能有所进步呢? 金承福看着缀青过来,眼神有些复杂。 “属下见过金总管。”缀青拱手施礼。 “是送喜娘出府吗?”金承福问道。 “嗯。”缀青起身回答。 看见金承福眸中的神色,缀青一时不解。 看向历英战,表情同样如此。 缀青以为是自己带着喜娘不讨喜,连忙说道:“属下告辞。” 带着喜娘,快步离开。 金承福看了一眼缀青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王爷。 哎,这丑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 短短几日收服了那个,十年都不露笑颜的冰山杀手。 这王爷也不知到底怎么了,被她所蛊惑。 以后行事,要万般小心哪。 千万,可别着了她的道。 祝雪凝甩飞了束缚的大红鞋子,脱去了繁复的大红嫁衣,摘掉了沉重的大红装饰。 从内衫里掏出一块白色布条,将一头青丝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脱了棉袜,将玉足在铜盆中,胡乱地洗了两下,用棉布擦了擦。 脚伤已经不用敷药了,只需养着几日便会痊愈了。 但是因为今日要演戏,还要拜堂,多多少少还是痛着。 一点一点地坐到了外室的木椅上,左脚耷拉着,右脚卷曲着蹬在了木椅上。 拿起桌上的苹果,囍字一撕,随手一扔,大口大口地啃起苹果来。 又喝了一杯茶水,虽然已经凉透,但还是解渴得很。 “舒服,惬意,美得很。”祝雪凝晃荡着脚,悠闲自得。 又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嚼得正香。 门“咣当”一声,被人猛地推开。 祝雪凝停止了动作,抻着脖子望去。 金承福和历英战架着一个什么东西,朝自己走来了。 二人合力将龙明瑒放坐在了另一张木椅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祝雪凝定眼一瞧,天哪,大蛤蜊。 “这是什么意思?”祝雪凝嘴里含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问道。 “王爷今晚宿在你这里。”金承福白了一眼祝雪凝,这是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历英战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王妃,也太,太,一时找不到形容词。 “什么?”祝雪凝嘴里的苹果卡在了嗓子眼儿,艰难地咽了下去,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叫宿在我这里?” “就是睡在你的房里,睡在你的床上。”金承福吼道,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为什么?”祝雪凝瞪大了眼睛问道。 “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金承福忍住要爆发的脾气,“你自己问问王爷吧。” “他怎么了?死了吗?”祝雪凝握着苹果的手,指向龙明瑒。 “呸呸呸,”金承福吐了一地,“王妃,请你慎言。” “那他是咋了?”祝雪凝不以为然地继续问。 “醉了。”金承福恶狠狠地喊了两个字。 “醉了?”祝雪凝跳下木椅,走到龙明瑒的身前。 伸手狠狠地拍了拍龙明瑒红红的脸,“啊哈哈哈,是醉了。” 金承福看着祝雪凝的动作,气得嘴角直抽抽。 “人已送到,王妃早些安歇吧。”金承福随意一拱手,转身要走。 “等下,”祝雪凝突然出声叫停。 金承福以为祝雪凝还想问些,能气死人的问题,没好气地说道:“王妃,你有什么问题,你就自己问问王爷吧,老奴一概不知。” 第37章 洞房花烛 “不是,”祝雪凝摇了摇头,指了指金承福肩上的包袱,“那个包袱是给我的吧。” 金承福这才想起来,王爷交待他的事。 都是这个丑丫头,气得他刚刚都忘记了。 卸下包袱,随手扔向祝雪凝。 祝雪凝伸手接住,欣喜地说道:“还挺沉呢,是什么?” “自己看。”金承福丢下这三个字,快步地走出了房间。 “历英战,”金承福突然朝房里大喝一声,“你不走是准备闹洞房吗?” 历英战闻言,慌忙地拱手施礼,抬脚转身。 “咣当”一声,慌不择路,撞在了门框上。 尴尬地捂着脑门,一溜烟地跑了。 祝雪凝看着这一连串的举动,脑袋里写着大大的问号。 将包袱放在了木椅上,走过去关上了房门。 一回头,发现龙明瑒还歪着头坐在木椅上呢。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不是让邢雨姗今晚等他吗? 不是缀青说了,他去了侧妃的房间,她就可以吃东西睡觉了吗? 眼下,怎么办? 祝雪凝抓着头发,挠着脑袋,来来回回地在龙明瑒的身前踱着步。 一会儿伸手过去拍拍龙明瑒的脸颊,一会儿伸手过去扯扯龙明瑒的衣衫。 奈何这个东海龙王,一点动静也没有。 估计,现在她宰了他,他也不能有所察觉吧。 这个想法不太好,毕竟在成婚当日就谋杀亲夫,不妥。 可是也不能让他在这木椅上睡一晚上啊。 哎呀,真是,刚嫁进来就给她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要不,去找缀青商量商量。 不行,缀青肯定都睡着了,不能打扰她。 要不,去找点翠商量商量。 不行,点翠要是知道王爷今晚留宿在她这里,还不得杀了她。 要不,去找邢雨姗商量商量。 不行,邢雨姗一定以为,自己是在炫耀。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想起金承福的话,“就是睡在你的房里,睡在你的床上。” 睡在我的床上,那我把他抬到我的床上去不就成了。 嗯,就这么办。 祝雪凝将龙明瑒的一只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一只手攥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一只手抱着龙明瑒的腰,用力一提。 不行,脚好痛,使不上力。 进内室,将腰带取来,把自己和龙明瑒的腰绑在了一起。 重复刚才的动作,用力一提,连续试了三次,终于把龙明瑒提了起来。 祝雪凝咬着牙,咧着嘴,感觉脚伤又反复了。 但是,她必须要把龙明瑒弄到床上去。 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祝雪凝连抱带夹的,终于和龙明瑒坐到了床沿上。 深呼了一口气,祝雪凝解开了腰带。 脱去了龙明瑒的新郎装,鞋子和袜子,摘掉了发冠。 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在了床上,摆好了他的身体。 拿来枕头放在了他的颈下,仔细地为他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祝雪凝手指夹着衣袖,为他拭去额头和脸上的汗珠。 转身拿起棉布,在铜盆里投了投水。 当然,不是刚刚她的洗脚水和洗脚布。 擦了擦他的脸颊,又擦了擦他的双手和双脚。 将棉布放回盆架上,祝雪凝在床沿边坐下。 看着他红红的脸颊,祝雪凝心头一抖。 他确实长得很好看,浓浓的剑眉,仿若扇子的长睫毛,挺直的鼻子,红润的唇。 棱角分明的轮廓,细嫩的肌肤,还有一头墨色的长发。 祝雪凝冲他笑了笑,轻轻地起身,放下了大红色的幔帐。 这样一个俊美的男子,娶了她这样一个丑陋的妻子。 正如百姓所言,真是白瞎了他们的龙王。 叹了一口气,祝雪凝坐在床边的脚踏上。 擦了擦颔边的汗水,揉着肿胀的脚踝。 稍作休息,祝雪凝艰难地起身,收拾了下乱七八糟的内室。 走到外室,也收拾了一下。 拿着包袱,走回内室,又坐到了床边的脚踏上。 打开包袱,赫然看见了亮得耀眼的雪狐皮。 祝雪凝伸手去摸,质地柔软,光滑细腻。 这,应该是周胡乐的贺礼。 想到那个和自己的性子有几分相像的大当家,祝雪凝不自觉地笑了。 再看看,一串佛珠,一个福袋,一枚木簪,一条发带。 想必是慧真方丈,还有梵音姨姨和妙心妙静两位姐姐的贺礼。 想到归云庵,祝雪凝鼻子一酸,泪水盛满眼底。 仰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起身,将包袱系好,放在了衣柜里。 小心翼翼地将佛珠装在了一个木盒里,放在了梳妆台前的小格里。 将福袋系在床边的幔帐上端,用发带重新扎好马尾,插上木簪。 祝雪凝看着桌上摆放的两只卺,一盘盘的干果,还有摇曳的喜烛。 起身,吹灭了烛火。 又重新坐在脚踏上,祝雪凝听着幔帐里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心底忽然一片柔软,以后这个人就是他的夫君了。 不管他承认不承认,愿意不愿意。 他,都是她的夫君。 她会安分守己,循规蹈矩。 不管他对她如何,是轻视,是漠视,还是无视。 她都不会伤害他的心上人,一丁点都不会,绝对不会。 望向窗外的月光,那么明,那么亮。 娘亲,这位是我的夫君。 他叫龙明瑒,人称:东海龙王。 是前朝的七皇子,现在的晗王。 墨香来报,说王爷宿在了王妃处。 黎老夫人诧异,欲起身前去探探动静。 被墨香拦下了,说是王爷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根本,不能圆房。 黎老夫人想着,儿子应该是借酒消愁了。 不然明知自己的酒量,为何还要喝成那样。 叹了一口气,想着来日方长,也许瑒儿就会喜欢上雪凝。 相处久了,若是还是不喜欢,那她也不再勉强。 只是,今晚怕是对不住那个孩子了。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 新郎却喝得不省人事,没有人掀盖头,没有人喝交杯酒,没有喜娘的早生贵子的吉言,更没有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鱼水之欢。 但愿那孩子,不要在意这些吧。 可是自己的心里,却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 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那个孩子,稚嫩的小脸,清亮的水眸,扎着短短的马尾,一身男童打扮。 她拉着母亲的衣袖,歪着头,眨着大大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娘,你看,姨姨,好看。” 第38章 抱屈衔冤 邢雨姗端坐在床边,盖着红盖头,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来回揉搓。 橙菊推门而入,慢吞吞地走到了床边。 对着喜娘淡淡地说道:“这是你的赏钱,回家去吧。” 喜娘错愕,那些仪式还没有进行呢。 刚要张口说话,看见橙菊的脸色十分的难看。 收下赏钱,“民女告退。”屈膝行礼,退出了房间。 邢雨姗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橙菊不说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有什么事快说。”邢雨姗微怒。 “小姐,王爷今晚不会来了。”橙菊艰难地开了口。 “为何?是喝醉了吗?还是有事耽搁了?”邢雨姗想着缘由。 “确是喝醉了。”橙菊点头说道。 “无妨,喝醉了叫人抬到房中便可。”邢雨姗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是抬到房中了,只是……”橙菊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邢雨姗的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是抬到了正妃的房中。”橙菊苦着脸说道。 “什么?”邢雨姗扯下盖头,一下子站了起来。 “小姐,”橙菊赶紧上前扶住邢雨姗。 邢雨姗抓着盖头的手在颤抖,“即便喝醉了,也会送到我的房中,为何会送到那个人的房里?” “金总管说,说……”橙菊低下头,不敢看邢雨姗,“说是王爷授意的。” 邢雨姗瞪大了双眸,惊异地看向橙菊。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橙菊抬头,看着邢雨姗发红的双眼,紧握的双拳。 轻声劝慰道:“小姐,您别生气,许是那祝雪凝使了什么诡计。” “诡计吗?”邢雨姗勾着唇角冷冷一笑,“倒真是我小瞧了那个丑女人。” “小姐,王爷醉的不省人事,也不能如何。”橙菊劝慰道。 “王爷不能如何,不代表那个丑女人不能如何。”邢雨姗娇美的脸上笼罩着寒意。 “小姐……”橙菊看见这样的邢雨姗,与平时温柔和善的小姐完全不一样,心里有些害怕。 “无妨,来日方长。我倒要看看是我这么个倾国倾城的才女能捕获王爷的心,还是那个乡下的丑女人能得到王爷的心。” “橙菊。”邢雨姗喊了一声。 橙菊一哆嗦,“婢子在。” “宽衣就寝。”邢雨姗甩飞了盖头,冷冷地吩咐道。 “是。”橙菊小心应是,为邢雨姗宽衣的手,有些不听使唤。 扶着邢雨姗上了床,橙菊轻手轻脚地放下了幔帐。 坐在床边,橙菊松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邢雨姗躺在床上,盯着床顶。 祝雪凝,我等着看你是如何被王爷厌弃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投在了祝雪凝的床上。 龙明瑒缓缓地张开了眼,撑着床,一点一点地起身。 用手扶着头,头仿若要炸开了一般。 低头瞧着自己的衣衫,完好无缺。 轻轻转首,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人。 床边好像有个人影,趴在床沿上。 隔着轻纱幔帐,龙明瑒看不真切。 起身,撩开幔帐。 定眼一瞧,白色布条扎起的马尾,上面插着一只心形木簪。 这,这不是“朱姑娘”吗? 不对啊,他不应该在姗儿的房中吗? 怎会到了这里? 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只记得自己喝了不少酒。 记忆中,好像金承福问了自己一句什么。 其他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自己的这个酒量,真是需要好好练练了,太耽误事儿了。 狠狠地拍了拍祝雪凝的肩膀,“喂喂,醒醒。” 祝雪凝慢慢地坐起了身,睡眼惺忪地皱着眉头。 谁呀这是,睡的正香呢。 揉了揉眼睛,抬头一看,“哎呀,你醒啦。” 赶紧起身,顾不得脚痛,关切地问道:“头疼不?口喝不?肚子饿不?” 龙明瑒皱着眉,看着祝雪凝,并不说话。 祝雪凝以为她是头疼得难受,便伸手过去扶他。 龙明瑒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怒喝道:“本王为什么会在这里?” 祝雪凝一愣,为什么?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啊。”祝雪凝摊开双手道。 龙明瑒看着他,语气冰冷,“与本王说话,是自称‘我’的吗?” 祝雪凝反应过来,刚刚嫁为人妇,还有点不习惯。 慌忙改口,屈膝施礼,“臣妾见过王爷。” “臣妾?”龙明瑒讥讽地重复,“你也配?” “那叫什么?妾身,婢妾,贱妾?”祝雪凝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称呼。 “哼,”龙明瑒冷哼,“先这样吧。” “臣妾遵命。”祝雪凝微笑起身。 想起了刚刚的话题,龙明瑒接着问道:“本王昨晚如何到了这里?” “是金总管和历侍卫送你来的。”祝雪凝实事求是道。 “什么?”龙明瑒不敢相信,那两个人应该是最懂他的啊。 怎么会?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本王要更衣。”龙明瑒冷冷说道。 “是。”祝雪凝欲上前伺候。 “你离本王远点。”龙明瑒指着祝雪凝,怒喝一声。 祝雪凝的脚步一停,定在了那里。 “点翠。”龙明瑒高喊了一声。 “是。”门外的点翠,欣喜地应了一声。 “去取本王的衣服,进来给本王更衣。”龙明瑒看向门口。 点翠轻声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套衣衫。 早起,早就准备好了,已在门外恭候多时了。 龙明瑒看着点翠,赞许地点了点头。 张开双臂,任由点翠为自己穿好衣衫。 祝雪凝像个外人似的,站在一旁看着。 缀青在门外瞧着,心里不是滋味。 也捧着一套衣衫,轻声而入。 祝雪凝瞧见缀青,温柔一笑,“我自己来。” 缀青拦住祝雪凝的手,语气中带着怒意,“属下来。” 祝雪凝也不推辞,学着龙明瑒的样子,张开双臂。 伺候龙明瑒洗脸洗手,漱口。 点翠静立在龙明瑒的身旁,打量着他。 好几日没有服侍王爷了,刚才兴奋地手一直在抖。 祝雪凝站立在一旁,也不说话。 她知晓,王爷正生气呢。 可是自己也很委屈啊,昨晚金总管和历侍卫,“哐当”一声就把他扔给了自己,他又不省人事,想撵都撵不走啊。 龙明瑒欲离开,忽地想起来了什么,转首看向祝雪凝,冷声问道:“昨晚,你对本王,可有做过什么?” 第39章 磕头礼拜 祝雪凝还未理解龙明瑒的话,看见点翠也同时冷脸看着她。 她即刻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臣妾什么也没做,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没碰。” 龙明瑒横了祝雪凝一眼,这丫头好像和前几天不大一样。 不过,还是一样的丑,边想着边大步走出了房间。 点翠也抬脚要跟着去,缀青伸手拦住了她,“点翠,你干嘛?” 点翠噘着嘴,早起发现王爷竟然宿在了“朱姑娘”的房里。 她心里着实不高兴得很,不过看见王爷方才对她的态度,她还是满心欢喜的。 “青青,你去打探一下,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祝雪凝凝眉吩咐道。 “是。”缀青应下。 她也很奇怪,按理来说,王爷是应该去侧妃的房间的。 她忽然就想起昨晚,金总管和历英战看她的眼神,怪不得看起来怪怪的。 龙明瑒穿过月亮门,停止了步伐。 “英战,昨晚到底怎么回事?”龙明瑒的语气如冬日飞雪般寒冷。 “回王爷,昨晚金总管问您,今晚宿在哪里?您的回答是,祝,雪凝。”历英战知晓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不敢直视龙明瑒。 “我是这么回答的?”龙明瑒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眸。 “是的,金总管也怕出了差错,问了您两遍,您都是如此回答的。”历英战点头说道。 龙明瑒剑眉紧缩,来回走了几步。 忽然问道:“我在回答之前,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历英战抬头,想了好一会儿,“啊,有的,您捡起掉在桌上的筷子,夹起了一块猪肉,然后说了一句,祝,雪凝,就倒在了桌上不动了。” 龙明瑒恍然大悟般地仰头嚎了一嗓子,“我说的是,猪,不行。” “啊?”历英战惊呆了,“您何来这么一句啊?” “他金承福不是问我‘今晚猪可以?’我回答的是,猪,不行。”龙明瑒解释道 。 “哎呀,金总管问的是‘今晚宿哪里?’哎呦,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历英战气得直跺脚。 “历英战。”龙明瑒突然严肃地喊了一声。 “属下在。”历英战心想着,完了,龙王要打雷了。 “日后若是我再饮酒,你就割了我的喉。”扔下这么一句狠话,龙明瑒负手而去。 历英战赶紧跟上,心中默念,还好还好。 “婢子见过王爷。”橙菊站在门外,屈膝行礼。 “姗儿可好?”龙明瑒低声问道。 “侧妃,不是太好。”橙菊恭敬地说道。 “可有起身?”龙明瑒也知晓,定是不会好。 “嗯,起了。”橙菊继续道:“侧妃昨晚没睡好。” 龙明瑒面露懊悔,自己昨晚怎么就醉的什么也不知道了呢。 “橙菊,乱说什么呢?”邢雨姗微嗔的声音传来。 龙明瑒赶紧推开房门,迈了进去。 邢雨姗盈盈而立,“妾身见过王爷。” “快快起来。”龙明瑒大手一扶。 “王爷怎么来的这般早,不用陪祝姐姐用早膳吗?”邢雨姗嘴角挂着笑意。 “祝姐姐?”龙明瑒凝眉,“她不是才十五岁,要比你还小一岁吗?” 邢雨姗垂首一笑,“她确实比妾身小一岁,可是按照辈分,她是正妃,妾身是侧妃,妾身应该叫她一声‘祝姐姐’。” 龙明瑒的脸色难看,拉起邢雨姗的柔荑,放在里自己的手掌心里,柔柔道:“总有一天,本王会还你这个正妃之位。” 邢雨姗娇羞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王爷,妾身不在乎位分。王爷对妾身好,才是最重要的。” “本王答应你,不会让你等很久的。”龙明瑒微笑道。 “嗯。”邢雨姗点了点头。 “昨晚……”龙明瑒欲解释。 邢雨姗抬起纤细的柔荑,覆在了龙明瑒的嘴上,“不用解释,妾身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想来,一定是王爷迫不得已。” 龙明瑒将盖在嘴上柔软的手拿下,落在了手掌心里的另一只手上,轻轻地拍了拍,“来,用早膳吧,吃完了,咱们一起去拜见母妃。” “嗯。”邢雨姗柔柔地应道。 祝雪凝用罢了早膳,在自己的院子里踱步。 她的院子位于第三进院落的西北角,取名:雪影居。 是黎老夫人执意要与祝雪凝在同一个院子里居住。 而邢雨姗的院子,安排在了慈佑院对面的东南角,取名:听雨轩。 祝雪凝在等着龙明瑒,从听雨轩用完早膳回来。 他们还要一起去给老夫人磕头奉茶。 大约半个时辰,龙明瑒慢慢悠悠地行至雪影居的门前。 祝雪凝抬头一瞧,邢雨姗在龙明瑒的声旁,浅笑不语。 “走。”龙明瑒看都未看祝雪凝一眼。 祝雪凝点头,迈出大门,跟在龙明瑒和邢雨姗的身后。 黎老夫人早早地起了身,梳妆穿戴整齐。 用罢早膳后,便一直在自己院中的前厅等候。 远远瞧见龙明瑒和祝雪凝,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脸上浮上了欣慰的笑容,墨香静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喜气。 主仆二人默契地忽略了邢雨姗的存在。 龙明瑒与祝雪凝规规矩矩地跪在了软垫上,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头。 “快起来,快起来。”黎老夫人柔声说道。 龙明瑒起身,奉茶,黎老夫人浅饮了一口。 祝雪凝起身,奉茶,黎老夫人一饮而尽。 黎老夫人从衣袖中掏出两个红封,分别递给了龙明瑒和祝雪凝。 “瑒儿,你如今已为人夫,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母妃多余的话就不多说了。”慈爱地看向龙明瑒,“只希望,你现在无论做任何事,将来莫要后悔。” 龙明瑒接过红封,点了点头,微笑道:“儿臣谨遵母妃教诲。” 黎老夫人听着龙明瑒的回答,规规矩矩,完全没上心。 在心里叹了口气,希望将来,你真的不会后悔。 转首,温柔地看向祝雪凝,“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拍了拍祝雪凝的手,“来,喊我一声母妃。” 祝雪凝眼眶瞬间就红了,颤抖着双唇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乖,”黎老夫人轻声说道:“喊一声。” 祝雪凝抖动着双唇,泪眼婆娑地看向黎老夫人。 第40章 无所不能 祝雪凝深吸一口气,哽咽着喊了一声,“母妃……” “好,好。”黎老夫人的泪,立刻就滑了下来。 用衣角拭去落下的泪,黎老夫人微笑道:“我会代替你的娘亲,好好照顾你。” 祝雪凝眼睛红红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龙明瑒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不就是改了个称呼嘛,至于这样嘛。 祝雪凝乖巧地站立在龙明瑒的身侧,她还没有平复心情。 一声“母妃”,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与她而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邢雨姗缓缓地提起裙摆,娇柔地跪了下去。 稳重地磕了三个头,款款起身。 奉茶,娇滴滴地喊了一声,“母妃。” 黎老夫人看着邢雨姗,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风范。 笑了笑,递过去一个红封。 “今后,你与雪凝共侍一夫,可要恪守本分。”黎老夫人继续道:“雪凝不如你才华横溢,懂得的礼仪规范也不如你多,更没有你高贵的出生门第。她日后若是有什么地方,一不小心,不如你的意,你可莫要放在心上。” 黎老夫人的话,虽然是在抬高自己,可邢雨姗知道,这是在警告自己,别欺负祝雪凝乡下来的“不懂规矩”。 邢雨姗柔媚一笑,屈膝行礼,“祝姐姐为人直爽率真,姗儿自当与祝姐姐和谐共处,一同服侍好王爷。” 说着,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飘向了龙明瑒。 龙明瑒见到,眸中满是柔情蜜意。 祝雪凝在一旁,看着二人眉来眼去。 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晚上就睡一起了,急什么。 黎老夫人佯装看不见,点头道,“那便最好。” 邢雨姗微笑着,站到了龙明瑒的另一旁。 黎老夫人使了个眼色,墨香端了一个托盘过来。 “雪凝,你过来。”黎老夫人摆手。 “是。”祝雪凝欢快地走了过去。 “来,这个‘麒麟送子’赠予你。”说着,黎老夫人把一个玉质的摆件递给了祝雪凝。 “哇,好漂亮啊。”祝雪凝双手接过,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 墨香捂嘴一笑,“只是漂亮吗?” “确是漂亮啊,那还有什么?”祝雪凝灵机一动,“对啦,还很值钱。” 墨香有些无奈,这孩子,机灵的不是地方。 “这个摆件叫做‘麒麟送子’。”墨香刻意咬重了后面两个字。 “送……子。”祝雪凝皱着眉头重复了一下。 “啊,”祝雪凝恍然大悟道,“行。” 黎老夫人乐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娇羞。 竟然给了一个字,行。 但愿,真的,行。 邢雨姗在一旁,面露微笑,心里却一阵讽刺。 王爷连碰都不会碰你一下,哪来的子。 “雪凝,今日你就留在慈佑院,陪我说说,陪我吃吃饭吧。”黎老夫人温和地看向祝雪凝。 “嗯,好的呀。”祝雪凝爽快地应下,“臣妾回房换身衣服就来。” “去吧。你们也都各自去忙吧。”黎老夫人抬了抬手。 “是,儿臣\/妾身告退。”龙明瑒携着邢雨姗转身离开。 “老夫人,定要如此吗?”墨香沮丧地问道。 “答应了瑒儿,我怎能言而无信哪。”黎老夫人叹了口气,“况且若是一直如此,如何给瑒儿了解雪凝的机会。” 墨香点了点头,是呀。 只是,苦了老夫人了。 雪影居 缀青快步地走了过来,衣摆跟着她的律动飞扬起舞。 “王妃,属下打探到了。”缀青单手抱拳。 “可是有误会?”祝雪凝停止了在房中踱步,看向缀青。 “是。”缀青呼了一口气,“昨晚是金总管,会错了意。王爷本来说的是,猪不行,金总管听成了祝雪凝,这才将王爷送到了您的房中。” “啊?”祝雪凝觉得这真是天下最大的误会了,“这都能听差?” “王妃,也许,这就是天意。”缀青认真地说道。 “天意?”祝雪凝一脸苦相,“我看是天谴吧。” “王妃,”缀青欲言又止。 “怎么啦,说吧。”祝雪凝好奇地问道。 “那个,您昨晚和王爷,有没有……”缀青将两只食指搅在一起。 祝雪凝看了半天明白了缀青的意思,“哎呀,可别提了。昨晚金总管和历英战,把那个醉鬼扔给了我,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到床上去。”祝雪凝声情并茂地描述着。 “他像个煮熟的大蛤蜊,一动不动的。”祝雪凝指了指自己的脚,“还死沉死沉的,弄得我的脚伤又反复了。” 缀青赶忙蹲在祝雪凝的脚边,“属下就说您早起时,看起来有点不一样。”说着要去撩祝雪凝的裙摆。 “没事儿没事儿,擦点药酒就好了。”祝雪凝扶缀青起来,“刚才怕母妃看出来,一直忍着。” 咧嘴笑了一下,“确实有点疼。” “属下去拿药酒。”缀青转身拿过来,有点不高兴地递给了祝雪凝。 “不要这样嘛,”祝雪凝安慰道:“只是外伤,过几天就好啦。” “可是总是这样反反复复的,可不见好呢。”缀青撅着嘴说道。 “不会再反复啦,从今日起,王爷不就要宿在邢雨姗那里了嘛。我与他不接触,自然就不会再受伤啦。”祝雪凝故作轻松地说着。 “可是,您是打算一直这样,不再和王爷有交集了吗?”缀青不赞同这样的做法。 “我倒是想和人家有交集,人家也得愿意啊。”祝雪凝苦笑道。 缀青又不高兴了,王妃这么好,王爷怎么就看不到呢? “对了,”祝雪凝突然想到,“王爷可有怪罪金总管和历英战?” “那倒没有,只是王爷跟历英战说了,若是日后王爷再喝酒,就让历英战割了王爷的喉。”缀青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还真是对自己下手够狠的。”祝雪凝摸着自己的喉咙说道。 “他的酒量就那么差吗?男人不都是千杯不醉的吗?”祝雪凝有些奇怪。 “不知为何王爷的酒量就这么差,几乎一壶酒就倒了。”缀青也觉得奇怪。 “所以,这是东海龙王的致命弱点。”祝雪凝撇了撇嘴。 哼,龙王也不是无所不能的,龙王也是有弱点的。 第41章 不辞而别 祝雪凝擦了擦药酒,感觉好多了。 换了身衣裳,对缀青说道:“走吧。” “王妃,这药味怕是瞒不过去了。”缀青担忧地说道。 “没关系,我的脚伤母妃也是知道,只是不知道又重了,我走路的时候端着点,看不出来的。”祝雪凝微笑着看着缀青。 “那属下扶着您吧。”说着要过来搀扶。 祝雪凝赶紧拦下,“要是扶着,岂不是露馅啦。” “是哦。”缀青嘿嘿一笑。 夜幕悄然降临,不知不觉中,已到了戌时。 祝雪凝和缀青回到了房中,点翠早已不知踪影。 “点翠这丫头太不像话了,等明天属下狠狠地教训她。”缀青扶着祝雪凝在床边坐下,愤愤地说道。 “罢了,也没什么事儿,已经很晚了,何苦在这儿干守着。”祝雪凝笑了笑。 脱下鞋袜,拿来药酒,缀青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为祝雪凝揉着脚踝。 “青青,你觉不觉得今天,母妃有些不大一样?”祝雪凝摸着下颌问道。 “嗯,属下觉得,确实有点不一样。”缀青附和道。 “说的话啊,就好像明天要分别了一样。”祝雪凝继续道:“还有墨香,也是一样的口气。” “可是,黎老夫人一直都是住在王府的啊,偶尔会去龙鼎寺礼佛,当日也会回来的啊。”缀青边揉着脚踝边说着。 “搞不明白,也许是我想多了吧。”祝雪凝挠了挠头。 “要不要去问问王爷?”缀青试探着问道。 “千万别,”祝雪凝连忙摆手拒绝,“这个时间,龙王和龙母正享受鱼水之欢呢,咱们可别去打扰。” “龙母?”缀青反应过来,“龙母不应该是您吗?” “我?”祝雪凝自嘲道:“我顶多算母夜叉。” 缀青乐了,“那属下就是虾兵,点翠就是蟹将。” “那晗王府就真的成了东海龙宫了。”祝雪凝笑道。 “哈哈哈……”缀青笑得好开心。 听雨轩 “王爷,时候不早了,歇息吧。”邢雨姗柔柔地说道。 “嗯。睡吧。”龙明瑒淡淡地应了一句。 邢雨姗欲为龙明瑒宽衣,龙明瑒急忙避开。 “以后,本王除了宿在书房,其余的日子,都会宿在你这里。”龙明瑒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妾身知晓。”邢雨姗微笑着应道。 “只是,本王与你之间,还是保持君子之礼为好。”龙明瑒说着,自顾自的洗了脚,洗了脸,洗了手。 宽衣解带,龙明瑒自己上了床,躺在了外侧。 单独盖了一条棉被,闭上了眼睛。 邢雨姗也不恼,微笑着自己宽衣。 熄了烛火,上了床,躺在了内侧。 也是单独盖了一条棉被,看着龙明瑒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橙菊在门口,瞧着寂静的漆黑一片的房间。 叹了一口气,龙王就是龙王啊,果然不是好色之徒。 天还未亮,朝阳也还没出现,一片灰蒙蒙的云彩。 晗王府的后院,一辆素雅的马车,停立在门口。 车夫在不停地往车上搬着东西,墨香也在帮忙。 “承福,王府就交给你了。”黎老夫人站在马车前,叮嘱道。 “老夫人请放心,奴才自当竭尽全力打理好王府,保护好王爷。”金承福郑重地施礼。 “嗯,老身信你。”黎老夫人颔首,“雪凝那孩子,可能不太尽如人意,但是,她是个好孩子。承福,你莫要为难她。” “奴才不敢。”金承福面上恭敬,心里却不以为然。 黎老夫人知晓自己说的再多也无济于事,人与人之间,还是需要相处了解,才能真正的放下成见,彼此交心。 抬头看了一眼,有微弱的光亮从天的那一边影射过来。 云彩也从暗灰色,渐渐变成了金红色。 “上车吧。”黎老夫人对着墨香点了一下头。 墨香扶着黎老夫人上了马车,黎老夫人进了车厢。 掀起幕帘,黎老夫人深深地看了晗王府一眼,眸中的不舍,让人动容。 许久,缓缓地说了一句,“走吧。” 车夫喝了一声,马车颠颠地驶了起来。 “恭送老夫人。”金承福拱手施礼。 金承福抬头,心中竟然有少许的兴奋。 这回没了束缚,王爷和他,乃至晗王府上下,皆可以“为所欲为”了。 雪影居 缀青推门而入,急急地奔向祝雪凝的床边。 “王妃,您快醒醒。”甩开幔帐,使劲儿地推了推祝雪凝。 “嗯?”祝雪凝艰难地睁开了眼,昨晚睡得晚,还没有睡够呢。 “王妃,老夫人走了。”缀青急忙说道。 “嗯?什么?”祝雪凝揉了揉眼,显然还有些迷糊。 “老夫人走了,离开王府了。”缀青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什么?”祝雪凝一下坐了起来,瞬间清醒了。 “什么叫走了,离开王府了。”祝雪凝焦急地问道。 “属下也不知道,早间看见金总管,他告知属下的,说黎老夫人离开王府了。”缀青解释着。 “为什么?”祝雪凝慌了神。 “属下也不知。”缀青摇了摇头。 难怪昨日老夫人留她在房中待了一整天,还同她一起吃饭。 难怪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以后若是瑒儿并没有善待于你,你也莫要怪他。 难怪墨香也是那么奇怪,什么要好好生活,要坚强,要乐观。 祝雪凝猛地掀开被子,鞋也没穿,“我要见龙明瑒。” “王妃,王妃,”缀青拉住祝雪凝,“您再着急也得穿好衣服不是?” “快快快……”祝雪凝催促道。 总算是穿好了衣服,祝雪凝飞似的朝听雨轩奔去,脚伤也顾不上了。 缀青跟在后面,哎,这脚伤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龙明瑒和邢雨姗正在用早膳,只听得院前一片喧闹。 祝雪凝也不管什么王爷在场,什么需要禀告。 扒拉完这个阻挡者,扯拽倒那个拦截者。 “咣当”一声,狠狠地推开了房门。 “龙明瑒,你给我出来。”祝雪凝大声地喊了一句。 邢雨姗放下玉箸,皱起了眉头,果然乡下丫头,一点规矩也没有。 龙明瑒置若罔闻,坐在圆桌前,继续夹着菜,吃的正香。 第42章 杀气腾腾 祝雪凝看着龙明瑒这幅样子,更生气了。 上前一把抢下了龙明瑒的筷子,狠狠地摔在了桌上。 “龙明瑒,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母妃会走?”祝雪凝气得不得了,感觉浑身都在颤抖。 “祝雪凝,你是在和谁讲话?”龙明瑒“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在和谁讲话,我在和你啊,你个只会喷水的大蛤蜊。”祝雪凝咬牙切齿地瞪着眼睛。 龙明瑒闻言,一脚踹飞了圆凳。 一旁的邢雨姗,吓得一哆嗦,龙王要发洪灾了。 “你说我是什么?”龙明瑒皱着眉头冷声问道。 “大蛤蜊,”祝雪凝才不怕龙明瑒踹飞圆凳呢,就是把房子点着了,她也不怕,“一只放在酒楼里,等着被煮熟端上桌子的大蛤蜊。” 龙明瑒一拍圆桌,那木桌瞬间裂开一条长缝。 桌上的碗筷和饭菜,噼里啪啦地洒了一地。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只有祝雪凝不怕死地瞪着龙明瑒。 “祝雪凝。”龙明瑒抬起一只手,停在了耳边。 缀青急忙挡在了祝雪凝面前,“王爷,王妃是来问问黎老夫人突然离去的事,并未有意冒犯王爷,还请王爷息怒。” 祝雪凝一把将缀青拽到一边,“青青,你起来。” “龙明瑒,别人都怕你,我可不怕你。”挑衅地扬起下巴,“你最好一巴掌拍死我,这样母妃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祝雪凝隐约地觉得,黎老夫人的突然离开,定是和她有关。 龙明瑒闻言,慢慢地放下了手臂。 冷哼了一声,这丫头倒不傻。 又恢复了方才满不在乎的神情,龙明瑒在软塌上懒洋洋地坐下。 “龙明瑒,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祝雪凝看他这幅样子,更来气了。 龙明瑒勾唇一笑,“本王若是不说,你又能如何?” 祝雪凝忽地拔出缀青的剑,直直地指向了龙明瑒。 龙明瑒倒是没有料到,祝雪凝会如此大胆。 看来,母妃待她,倒真的是犹如亲生。 缀青吓得慌忙挡在了剑前,一个劲儿地摆手,“王妃,使不得啊,使不得。” “缀青,”龙明瑒淡淡地唤了一声,“让开。” 他倒要看看这个嫁进来第二天的“王妃”,能将他如何。 缀青不情不愿地侧过了身,手下的动作却随时准备着。 这不论是王爷受了伤,还是王妃受了伤,都不是她愿意见到的。 “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怎么回事?”祝雪凝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龙明瑒依旧不回答,眸中满是玩味地看着祝雪凝。 祝雪凝气不过,向前迈了一大步。 “唰”一声,在龙明瑒左手背上划了一剑。 有血丝冒出,顺着龙明瑒纤长的手指滴到了地面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唯独祝雪凝一脸的解恨之意,眸中冒着红光。 “哎呀。”邢雨姗反应过来,赶紧跑了过去。 掏出绢帕就要擦拭,被龙明瑒挡在一边。 龙明瑒以为她只是装装样子,却不曾想,她真的敢下手。 垂眸,看着血滴,一点一点地落在地上,开出朱红色的小花。 龙明瑒却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道:“你亲手伤害了母妃的儿子,不怕母妃会心疼吗?” 听到这句话,祝雪凝冷静了下来。 刚刚确实是太冲动了,忘了这个大蛤蜊是母妃最爱的儿子。 “啪”,将剑扔在地上。 屈膝跪地行礼,“臣妾伤了王爷,臣妾万死难辞其咎。只是在王爷发落臣妾之前,可否告知母妃为何会不辞而别?” 龙明瑒任凭那血滴落在地上,不予理会。 片刻,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难道猜不到吗?” 祝雪凝抬头,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是因为臣妾吗?” 龙明瑒讥讽一笑,“不然,你以为你会这么顺利地嫁进来吗?” 祝雪凝面露痛苦,是的,她应该想到的。 自己这个样子,怎么会这么顺利地嫁入王府呢。 一定是母妃承诺了龙明瑒什么,而这个承诺,便是她嫁进王府后,母妃就要离开了。 “臣妾可以离开王府,换母妃回来。”祝雪凝坚定地说道。 “离开?”龙明瑒重复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 “王爷可以休了臣妾。”祝雪凝直视龙明瑒。 “本王倒真是想休了你。”龙明瑒咬着后槽牙,一副要把祝雪凝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可是,你才嫁进来第二天。”龙明瑒遗憾地说道:“本朝有明文规定,女子除了杀人,男子娶妻满一年才可休妻。” “要不,你自刎也可以。”龙明瑒将祝雪凝刚刚扔下的剑,踢到了她的脚边。 祝雪凝伸出手,缓缓地伸向地上的剑。 就在手要触及剑柄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地响起,“雪儿,这封信,你要亲手交给他……”“记得,你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一定。” 祝雪凝刹那间缩回了手,她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龙明瑒一声冷笑,“果然,人在死亡面前,还是会怕的。” 方才看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以为她连死都不怕呢。 缀青在一旁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这要是真的在自己眼前失了性命。 她怎么和老夫人交待,怎么和自己交待。 祝雪凝跪着,恳求地问道:“可否告知臣妾,母妃去了哪里?” “不可。”龙明瑒拒绝的干脆。 祝雪凝不再争取,想必无论怎么求他,他也不会告诉她的。 没关系,她自己会有办法知道的。 龙明瑒起身,带着冰冷的寒气,在祝雪凝身旁蹲下。 “你这只‘夜叉猪’,弄伤了本王,该如何是好啊?” 祝雪凝听见龙明瑒这样称呼自己,无所谓地横了他一眼。 “王爷说如何便如何。”祝雪凝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龙明瑒抬起受伤的左手,将有些凝固的血,蹭在了祝雪凝的脸上。 祝雪凝厌恶地别过头去,眉头紧锁。 龙明瑒一把抓住了祝雪凝的头发,强迫她的脸靠近自己的手。 祝雪凝吃痛,怒目圆睁地瞪向龙明瑒。 真想捡起身边的剑,刺穿他的喉咙。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愤怒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 第43章 纡尊降贵 龙明瑒松开手,用力一甩。 祝雪凝身子一倒,手按在了破碎的瓷片上。 顿时,鲜血直流。 龙明瑒冷眼一瞧,“疼吗?” 祝雪凝捂着伤口,倔强地应了一句,“不疼。” “不疼,”龙明瑒冷哼一声,“那最好。” 龙明瑒突地站直了身体,以不容否认地口气,大声地宣布,“从明日起,祝雪凝贬为晗王府最下等的婢女,每日要砍柴、挑水、洗衣、做饭。王府中,最脏最累的活都交予她干。所有人,不许喊她‘王妃’,叫她‘朱婢女’,一日只给三个馒头,挪去柴房居住。” 转身,看向跪坐在地上的祝雪凝,“一年后的今日,本王定会休了你。” “英战。”龙明瑒喝道。 “属下在。”历英战赶紧进屋施礼。 刚才的动静着实吓了他一大跳,王爷已经很久没发这么大脾气了。 “传令金承福,若是王府中有一点风声,透露到母妃的耳朵里,本王就让他全家永世不得超生。”龙明瑒深邃的眸光,狠力毒辣。 “王爷,”缀青急急下跪,“王妃只是关心则乱,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举,求王爷高抬贵手,绕过王妃吧。” “缀青,”龙明瑒垂眸看向缀青,漠然道:“怎么?你也想去柴房居住吗?” “属下愿意。”缀青眸光坚定。 “那本王偏不如你所愿。”龙明瑒冷笑,“去姗儿那里做侍卫。” “请王爷恕罪,属下不能从命。”缀青面无表情地说道。 “缀青,你是不要命了吗?”龙明瑒横眉冷眼地问道。 “属下这条命本就是王爷救的,王爷即可随时拿去。”缀青冷然地说道。 “缀青,”龙明瑒唇角一勾,“莫要忘了,常柏。” 缀青闻言身子一僵,随即又换回了方才的态度,“常柏那样的孩子,活在世上也是受罪,还连累了别人。若是可以早日投生,缀青在此谢过王爷。” 说着,缀青规规矩矩地磕了一个响头。 反了,真是反了,龙明瑒怒发冲冠。 龙明瑒衣袖一挥,负手离去。 身后传来祝雪凝愤慨的声音,“龙明瑒,一年后的今日,不用你休,我自己会走。” 龙明瑒不予理会,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了。 缀青转身去扶祝雪凝,看见她手心下面的地方汩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袖。 心疼地吹了吹,“疼吧。” 祝雪凝笑了笑,摇了摇头。 邢雨姗走了过来,柔柔地说道:“哎呀,祝姐姐,你这伤的不轻呢。妹妹这里有金疮药,让橙菊去拿。” “可别,”缀青冷语拒绝,“邢侧妃的东西,我们王妃可不敢用,怕用完了之后头晕目眩,再一个不小心,昏死过去。” 邢雨姗的眸中有一丝心虚划过,转瞬即逝,“缀青姑娘,这就是说笑了。本宫这儿的金疮药,都是王爷派人送来的,怎会让人昏死过去呢?” “哼,”缀青看都不看邢雨姗一眼,“会不会的,侧妃心里有数。” “好啦,”祝雪凝打断缀青的话,“走吧。” “嗯,”缀青温和应了一声,“回屋去包扎一下。” 邢雨姗看着主仆二人踉踉跄跄地出了院子,气呼呼地坐在了床沿上。 “小姐,这祝雪凝应该知道了吧,那为何没去王爷那里告状呢?”橙菊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邢雨姗狠狠地抓着床单,“无凭无据,她拿什么告。再说了,就算她去告,王爷也得信。” 橙菊看着邢雨姗很生气的样子,连忙宽慰道:“小姐,没想到这才成亲第二天,王爷就厌弃了祝雪凝。” 邢雨姗松开了手,“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这还得归功于母妃啊。” 母妃不喜她,昨日还拿话敲打她。 想不到今日,无意间,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以后这晗王府啊,就为您一个人独尊了。”橙菊奉承着。 “可是,她到底还是占着正妃的位置。”想到这里,邢雨姗心里还是不痛快。 “那还不简单,您若是想要她的命,还不是随时随地。”橙菊一脸的阴险。 “不可,”邢雨姗抬手打断橙菊的话,“我只是想要正妃之位,却不想害人性命,况且那祝雪凝也没对我如何。” “可是,她在一天,您就是侧妃一天。”橙菊继续劝说。 “反正她现在已经成了婢女,还住在柴房,见不到王爷,根本成不了气候。我只需耐心等待一年后,便可登上正妃的宝座。”邢雨姗打着如意算盘。 “橙菊,没有我的命令,你万不可擅自行动,否则,你全家的命……”邢雨姗看着橙菊,眸光骤冷。 橙菊慌忙跪下,“婢子知晓,绝不会轻举妄动,请小姐放心。” “起来吧。”邢雨姗玉手一抬。 橙菊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邢雨姗看着满地的狼藉,“叫人收拾一下吧。” 橙菊应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雪影居 “好在只是皮外伤,不打紧。”缀青处理了祝雪凝的伤口。 “可是伤在了右手,着实不方便。”祝雪凝看着包得严严实实的手。 “谁能想到,王爷会那么狠。”缀青一想到当时那个画面,心就揪揪着痛。 “他留了我一条命,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祝雪凝安慰着。 “还不是怕和老夫人没办法交待。”缀青横了一眼。 祝雪凝拍了拍缀青的头,“无论为何,他到底是没杀我。” “他要是想杀您,我第一个冲在前面。”缀青说着挺直了身子。 祝雪凝“噗嗤”一声乐了,“怕是以龙王的速度,你还来不及反应吧。” 缀青挺直的身子,立刻弯了下去。 虽然她号称“噬风赤颈鹤”,可与东海龙王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王妃,属下给您揉揉脚吧。”缀青想起王妃的脚伤还未痊愈呢。 “嗯。”祝雪凝点了点头。 “你不能再叫我王妃了,应该叫我‘朱婢女’。”祝雪凝说着,用食指推起自己的鼻尖,还“哼哼”了两声。 缀青笑了,可是随即眼泪就涌了上来。 “哎呀,我的青青呀。”祝雪凝捧着缀青的小脸喊道。 “属下不管,属下就叫您王妃。”缀青憋着小嘴。 “好好,就叫我王妃,王妃好听,我爱听。”祝雪凝用手指拭去缀青眼角的泪。 第44章 知难而进 点翠来到了房门口,瞧见这一幕。 鄙夷地撇了撇嘴,这是干什么呢。 “点翠。”祝雪凝感觉到门口有人,唤了一声。 “婢子在。”点翠恭敬应道。 “进来。”祝雪凝轻声说道。 点翠走了进来,“婢子见过王妃。” 听点翠的称呼,应该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祝雪凝微笑着,看向点翠,“点翠,我犯了错误,被贬为婢女,要搬到柴房去住了。” 点翠闻言,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什么?” “你可以去邢侧妃那里伺候了,不必留在我这里受罪了。”祝雪凝轻轻地说道。 “婢子可以去邢侧妃那里伺候吗?”点翠有点受宠若惊,要是可以去邢侧妃那里,不就能日日见到王爷了? “嗯,”祝雪凝点了点头,“你和金总管说一声,应该就可以去了。” “太好了。”点翠高兴得有点不知所措,“那婢子这就去找金总管。” “嗯。”祝雪凝应了。 刚要转身,歪着头看向缀青,“缀青,你也要去邢侧妃那里吗?” 缀青俯身为祝雪凝穿好鞋袜,头都未抬,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王妃。” “你要陪着王妃去柴房吗?”点翠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不管是柴房还是牢房,王妃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缀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点翠听见缀青的回答,往外走的脚步有些迟缓。 她确实是心心念念地想去邢侧妃那里,可是又真心的舍不得缀青。 正犹豫着,听得金承福在门口喊了一声,“奴才见过王妃。” 金承福自是收到了王爷的旨意,也知晓了刚刚发生了何事。 想着这“朱婢女”的胆子也忒大了,估计要是没有黎老夫人做后盾,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祝雪凝端正了姿态,“金总管请进吧。” “是。”金承福弓着身子走了进来。 “传王爷旨意,请王妃更衣,进宫面圣谢恩。”金承福恭敬道。 “好,本宫知晓了。”祝雪凝淡漠道。 “奴才告退。”金承福施礼,心想,还自称“本宫”呢,明日开始,就有你的好日子过喽。 “来,缀青,为本宫换上最好看的衣裳。”祝雪凝起身,郑重其事道。 缀青看着祝雪凝这个样子,心里难受得很。 这也许是王妃第一次穿除了嫁衣最好看的衣裳,也是最后一次。 叹了一口气,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暗绛红青莲车凝针绣纬缂百合裙,腰间系着粉玫瑰如意流苏腰带,上缀绣双喜纹杭缎荷包,梳了百合髻,横插一只堆丝火山玻璃发簪,耳坠编丝钙铝榴石耳坠,手戴垒丝丁香紫玉戒指,脚踩金丝线绣重瓣莲花锦绣双色芙蓉缎鞋。 略施粉黛,虽然依旧遮不住两边的嫣红。 龙明瑒这个晗王,在皇帝那里不得喜爱。 想必此番进宫,必会有一番为难。 “走吧。”祝雪凝将手搭在了缀青的手背上,端庄大方。 点翠看着这样的祝雪凝,有些惊讶,和平时的“朱姑娘”完全不一样。 路过点翠身旁的时候,缀青低声说,“等我回来,你再决定去留。” 点翠点了点头,她也很想知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太阳被云层挡在了后面,一丝光亮也瞧不见。 晗王府正门前,一片阴云密布。 龙明瑒早已静*坐在马上等候,左手上缠着纱布。 他的怒气还没消,眸光寒冷,似雪山的顶峰。 踏浪也感知到了龙明瑒的怒意,一动也不动,连鼻息都变轻了。 祝雪凝抬头挺胸,忍着脚痛,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看上去不像是面圣谢恩,反倒像慷慨就义。 上了马车,龙明瑒冷喝一声,队伍缓缓地走了起来。 御书房 龙明珺在案桌前坐着,翻阅着奏章。 “高进,什么时辰了?”龙明珺盯着奏章问道。 “回皇上,辰时一刻了。”高进弓着身子答道。 “今儿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来着?”龙明珺放下奏章,用手指敲了敲头。 “皇上,今日是晗王爷和晗王妃,进宫谢恩的日子。”高进依旧弓着身子答道。 “对了,是有这么件事儿。”龙明珺想起来了。 “这个时辰,也该到了吧。”说着看了一眼门外,阳光正好。 “想是已经在路上了。”高进答着。 “太后娘娘驾到。”一声唱喏传来。 龙明珺赶忙起身,单膝跪地施礼,“儿臣参见母后。” 徐太后玉手一抬,“皇儿快快起身。” 高进搬来了木椅,放在了龙椅的旁边,龙明珺扶着徐太后落座。 “母后今日怎得空前来御书房?”后宫不得干政,龙明珺的话意有所指。 “哀家想念皇儿了,”徐太后自然明白龙明珺话中的意思,“想着让红燕请你到哀家的‘慈恩宫’来,红燕提醒哀家道,今日是明瑒和他的王妃,面圣谢恩的日子。”顿了顿,徐太后抿嘴一笑,“听闻那晗王妃,相貌出奇,性子率直,哀家想瞧瞧。这人老了,就想看点新鲜事物。皇儿,不会怪母后擅自做主吧。” “儿臣不敢,”龙明珺坐在龙椅上,笑着拱手,“正好,那就请母后与儿臣一睹晗王妃的芳容吧。” 徐太后捂嘴一笑,“哀家还真是有点迫不及待呢。” “启禀皇上,启禀太后,晗王,晗王妃到。”太监进来禀报。 “快宣。”徐太后按捺不住地抬了抬手。 “是。”太监退出,在门口唱喏,“宣晗王龙明瑒,晗王妃祝雪凝觐见。” 龙明瑒衣摆一掀,潇洒地迈了进去。 缀青扶着祝雪凝,款款而进。 龙明瑒单膝跪地行礼,“臣弟龙明瑒携臣妃祝雪凝参见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祝雪凝跪地行礼,“臣妾祝雪凝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龙明珺淡然道。 龙明珺和徐太后打量着祝雪凝,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并不像坊间传闻的那样粗野俗气,粗鄙不堪。 “晗王妃,抬起头,让哀家瞧瞧。”徐太后温和地说道。 “臣妾相貌丑陋,怕是会惊扰圣驾,还是不看了吧。”祝雪凝恭敬地恳求道。 第45章 虎口逃生 祝雪凝越是这么说,龙明珺和徐太后越是想瞧瞧。 “晗王妃,你这就是自谦了。”徐太后话里夹着威慑,“不论相貌是美是丑,哀家总是要看上一眼的。” 祝雪凝深吸一口气,咋就这么多人非要看看她的尊容呢。 好,就给你们看看,反正吓死人不偿命。 祝雪凝猛一抬头,垂眸并不直视皇上和徐太后。 皇上和徐太后,先是一愣,立刻就恢复了常态。 看来,坊间的传闻并不可尽信。 这晗王妃无非就是,脸上多了两块殷红色的胎记。 虽然触目惊心,倒也勉强还能接受。 什么深褐色的雀斑,暗黄色的肌肤,焦黑色的牙齿。 人云亦云,以讹传讹。 说得晗王妃好像龙宫里的母夜叉一样。 “皇儿,这瞧着,晗王妃也不像民间说的那样见不得人嘛。”徐太后笑着看向龙明珺。 “嗯,想是百姓们夸张了。朕瞧着,这晗王妃长得也不错嘛。”龙明珺抿嘴一笑。 祝雪凝当然听得出来,这二人话中的讥讽之意。 她并不在意,这么多年,早习以为常了。 龙明瑒站立在一旁,心有不悦。 单膝跪地,“臣弟携臣妃特来叩谢皇恩,感恩皇兄赐婚。” 祝雪凝见状也跟着跪下,\\\"臣妾叩谢皇恩,感恩皇上赐婚。\\\" 龙明珺勾唇一笑,并未叫二人起身。 “七弟,你这只是动动嘴皮子谢恩,皇兄实在是感受不到你的诚意啊。” “皇兄有何事情,尽管吩咐。”龙明瑒垂首,声音冰冷。 “朕这里倒是无事,只是母妃近日身体略微有些不适,想着晗王妃未嫁入王府之前,是在归云庵居住的。”龙明珺看向徐太后,龙眉一挑,“耳濡目染,想必晗王妃,也是心中有佛祖之人。” 徐太后会意,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晗王妃是受佛祖庇护之人,那就为哀家抄写佛经吧。” 龙明瑒听闻,拱手施礼,“还请太后恕罪,今早不巧,臣妃右手受伤,怕是不能抄写佛经。若是勉强抄写,字迹不工整,也是对佛祖的大不敬。” 龙明瑒和祝雪凝一进来时,徐太后便看见了二人手上均缠着纱布。 正愁着,如何找些理由让他们吃吃苦头,龙明珺的提议就说出来了。 “无碍,所谓‘心诚则灵’。贵在心意,不在字迹。”徐太后嘴角擎着笑,眸光却狠辣异常,“哀家也不是不懂怜香惜玉之人,就请晗王妃抄写五十遍,三日之后派人送到慈恩宫即可。” 龙明瑒还想拒绝,他倒不在乎祝雪凝的手伤,只是自己规规矩矩地进宫面圣,是来谢恩的。话还没说两句,自己的王妃却被罚抄写佛经,这于自己的颜面何存。 祝雪凝却不以为然,如果单单是抄佛经便能躲过一劫的话,她倒是乐意为之。 “臣妾遵旨。”祝雪凝应得干脆。 这边龙明瑒还在想着措辞,那边祝雪凝就已磕头应是。 罢了,反正也不是他挨累受罪。 至于颜面问题,世人皆知他与龙明珺的关系,也不差这一回了。 “那臣弟就带着王妃回府了,早日抄好佛经,早日送到慈恩宫。”龙明瑒的语气较之刚才愈加冰冷。 龙明珺的目的达到,自然也就不再多做纠缠。 “那臣弟便回府吧。”龙明珺淡漠地说道。 “臣弟告辞。”龙明瑒利落起身。 “臣妾告辞。”缀青扶着祝雪凝起身。 龙明瑒转身出了御书房,祝雪凝紧随其后。 “王妃,您这应承的太快了。”缀青小声说道。 “不然怎么办哪,若是我不应承,怕是大蛤蜊就要遭殃了。”祝雪凝也小声说道。 “您还管他?”缀青撇了撇嘴,“他都不管您。” “我其实也不想管,但是皇上和太后既然有意刁难,抄写佛经已经算是最好的了。”祝雪凝咧着嘴说着。 “你俩闭嘴,”龙明瑒听不真切她俩在说什么,但还是出声制止了她们,“在皇宫里,少说话,才能活着离开。” 少说话也不是不说话,喊什么呀,祝雪凝横了一眼。 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巴,总得有命出去抄写佛经。 终于出了宫门,坐上了马车。 祝雪凝和缀青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破地方,再也不来了。 能活着进去,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能竖着进去,不一定能竖着出来。 这没有一丝人情味和烟火气的地方,竟然还有人拼着性命想要进来。 祝雪凝想着,就算自己天天住柴房,啃着馒头干着粗活,也不会来这种随时随地掉脑袋的地方。 关键是,怎么掉的脑袋都不知道。 就凭自己那点智商,也许前脚进去,后脚就被扔在乱葬岗了。 还是归云庵好哇,想念梵音姨姨,还有妙心妙静两位姐姐了。 正好,王爷不是每天让她上山砍柴嘛。 想到这里,祝雪凝咧着嘴傻笑。 缀青还担心王妃,又要搬去柴房,又要抄佛经,心情会不好。 没想到,王妃自己在那儿不知道笑什么呢。 “王妃,您笑什么呢?”缀青凑过去和祝雪凝坐在一张长凳上。 “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天天出府?”祝雪凝笑嘻嘻地问道。 “嗯……”缀青想了一下,“应该是的,您每天都要出去砍柴嘛。” “那是不是很开心?不用每天都圈在王府里了。”祝雪凝眉飞色舞地看着缀青。 “可是每天出去都是要干活的,不是游山玩水的。”缀青苦着脸解释着。 “我可以边干活边游山玩水啊,出去了就是我自己说了算了。”祝雪凝摇头晃脑地说着,她已经开始憧憬美好的明天了。 缀青不知说什么好,王妃当真是乐观得很。 “要不我以前住在归云庵,也是需要每天砍柴、挑水、洗衣、做饭的。”祝雪凝点着头说道。 “王妃啊,那不一样啊。”缀青皱着眉头,“那归云庵也不会拿您当婢女使唤哪。” “哎呀,别人当你如何不重要,自己当自己如何才重要。”祝雪凝挺直了腰板。 学着龙明瑒高傲的样子,祝雪凝手一背,头一仰,“人活着,就要有尊严。” 第46章 卑辞厚礼 缀青不知道应该哭好,还是应该笑好。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打趣王爷。 “王妃,青青以后就跟着您了,哪儿也不去。”缀青挽着祝雪凝的胳膊,头枕在祝雪凝的肩膀上。 “可是,很苦的。”祝雪凝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青青最不怕苦。”以后的日子,相比以前的日子,要幸福多了。 “你是想跟着我游山玩水吧?”祝雪凝又恢复了方才嬉皮笑脸的样子。 缀青起身,“王妃,您那是游山玩水吗?您那是吃苦受累。” “都一样都一样,游山玩水不也得吃苦受累嘛。”祝雪凝摆了摆手。 缀青乐了,她真的太喜欢王妃了。 “对了,”祝雪凝忽然想起来,“常柏是谁?” 缀青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别开了头,一副吞声忍泪的样子。 祝雪凝见状,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愿意说便不说啦。” “不是,”缀青强忍着悲痛,“属下过些时日再告诉您,好吗?” “嗯,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祝雪凝将缀青的头揽在自己的肩上,“我,等你。” 听雨轩 “朱婢女回来了?”邢雨姗在房中喝着茶。 “是的,看样子,没什么事。”橙菊答道。 “怎么会有事,纵然明瑒再不得皇上喜爱,可毕竟是亲兄弟,皇上兄友弟恭的名声,还是要的。”邢雨姗慢悠悠地品着茶。 “听说,太后让朱婢女抄写佛经五十遍,三日后交到慈恩宫。”橙菊将打听到的消息告知邢雨姗。 “哦?”邢雨姗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到底还是给了些苦头。” “这也算苦头?”橙菊冷哼道。 “你可别忘了,朱婢女的右手,还伤着呢。”邢雨姗继续喝着茶,眸中的得意溢于言表。 橙菊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雪影居 书桌前的身影,握着笔,眉头微皱。 夕阳映在经书泛黄的纸页上,闪着金光。 宣纸上,不同于邢雨姗娟秀雅丽的字迹。 祝雪凝的字,行如流水,笔如云烟。 “王妃,别写了,先来晚饭吧。”缀青摆好了饭菜。 祝雪凝放下了笔,揉了揉手腕,想着好在不是伤在了手心。 “哎哟,”祝雪凝叫了一声,“今儿这饭菜不错啊。” “来,点翠,缀青。”祝雪凝玉手一挥,“坐下来一起吃吧。” 也许是因为自己要抛弃祝雪凝,去往邢雨姗那里,点翠心中有愧,乖乖地坐了下来。 缀青则大方地将剑放在一旁,直挺挺地坐了下去。 “今儿呢,应该是在王府中,吃的最好的一顿饭了。”祝雪凝笑着看向二人,“全部吃光,一粒不剩。” 说着,祝雪凝操起碗筷,爽快地夹起菜来。 缀青吃得更香,多吃点,明日好有力气帮王妃干活。 点翠则是,有点扭捏,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两刻钟过后,桌上果然一粒未剩。 祝雪凝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想必牢房里的最后一顿饭,就是这个味道吧。 “王妃,奴才金承福求见。”金承福扣了扣门。 “金总管请进。”祝雪凝客气地说道。 金承福推门而入,“奴才见过王妃。” “金总管客气了。”祝雪凝知晓这是他最后一次喊自己“王妃”。 “传王爷旨意,请您收拾好东西,明日一早便搬去柴房。”虽然是最后一次如此恭敬,但是,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您的嫁妆,王爷已命奴才如数封存在库房了。” “嗯,本宫知晓了。”祝雪凝继续问,“不知可否有不能带去之物?” “这个王爷并没有说,王妃,您就看着办吧。”就算都让你带去,你也没有什么可带的。 “好,有劳金总管了。”祝雪凝笑道。 “奴才告退。”金承福躬身退了出去。 桌上的残羹,已撤了下去。 祝雪凝坐在软塌上,摸着柔软的锦缎,眸中有着缀青看不懂的思绪。 “点翠,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吧。”祝雪凝看向身前的点翠,温和地说道。 点翠静默不语,她还是有点舍不得缀青。 看着点翠待在那里没动,祝雪凝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从格子里拿出几样东西。 “这是我在我的嫁妆里找到的,掐丝酒泉岫玉梳篦,我第一眼看见时,就觉得颜色和你的名字很配。你可以用来做头饰,也可以用来梳头发。”递给点翠,“送给你。” 点翠怔怔地看着祝雪凝,不是“赏”,不是“赐”,是朋友之间才会有的“送”。 祝雪凝见点翠只是愣着并不接过,以为是她嫌弃不想要。 便拉起点翠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里,“若是不喜欢,拿去当了,也能换些银子。” 又拿起棉布护腕,上面绣着好看的浅豆绿的芙蓉菊,放到了梳篦上。 “这是我自己绣的,戴在手上既能保护手腕,还能遮挡住疤痕。”说着,抚了抚点翠的内衫衣袖,“袖子长了,做活不方便呢。” 点翠一点一点地握紧手中的饰物,愣愣地走出了房间。 “王妃偏心,缀青都没有礼物。”缀青看着点翠离去的背影,故作生气地撅着小嘴。 “你若是离开我,我送你一马车的礼物。”祝雪凝挑眉说道。 缀青被这一句弄得哑口无言,气呼呼地歪着头。 祝雪凝抿嘴一笑,“给你。” 缀青赶紧回头,定眼一瞧,是一个荷包,上面绣着一只展翅高飞的赤颈鹤。 “哇。”缀青两眼放光,一把抓在手里。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缀青手舞足蹈。 “这个里面呢,放着解毒丹,还有一些散粉,以备不时之需。”祝雪凝指了指荷包,“当然了我还放了一些花瓣,香香的。” 缀青拿到鼻子下面嗅了嗅,“嗯,好香。不仅好看还实用,真是太棒了。” “咱们收拾收拾东西吧。”祝雪凝边走边说。 “等下。”缀青喊了一声。 祝雪凝转身,疑惑地看着缀青。 “帮我系上。”缀青指了指腰带,一脸的骄傲。 祝雪凝接过荷包,仔细地系在了缀青的腰带上。 捏了捏缀青娇嫩的小脸,祝雪凝会心一笑,“这回可以收拾东西了吧。” “走。”缀青一个大跨步迈了出去。 第47章 茅塞顿开 点翠坐在自己房前的台阶上,看着如墨般的夜空,愣愣地出神。 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是的,她喜欢王爷,很喜欢的那种。 从王爷在她十二岁那年,在青楼前救了她。 第一眼看见王爷的时候,便喜欢上了他。 她自知身份低微,所以只是不声不响地在王爷身边做个丫鬟。 她也知晓,王爷早晚有一天会娶妻的。 而这个妻,哪怕是妾,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 她只想远远地能看见王爷一眼便好,即使,不说话也好。 她羡慕邢雨姗,可以获得王爷的心。 她讨厌祝雪凝,轻易就得到了自己几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所以,当祝雪凝告知她可以去邢雨姗那里时,她内心的激动,是无法言语的,恨不能马上就到邢雨姗身边去伺候。 可是,当祝雪凝送给她梳篦和护腕的时候,她却犹豫了。 这次犹豫与前次犹豫是不一样的。 前次是因为缀青,那个和她相处了五年,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她一直都弄不明白,为什么才短短几日,缀青就这么轻易地被收买了。 就算缀青不喜欢王爷,可是她知晓王爷是缀青心目中的神。 一个神一般十年的存在,却抵不过一个人类短短几日的朝夕相处。 现在,她却似乎有点明白了。 这个梳篦,不说价值连城,却也值个几张银票。 况且,这是老夫人准备的嫁妆,真的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而她却轻易地送给了自己,自己待她却从来没有给过一个好脸色。 最重要是这个护腕,纯白的锦缎,温和柔软。 上面的芙蓉菊,是翠绿的颜色。 她竟然知晓她的身世,还放在了心上。 自己同样是伤痕累累的人,有何颜面去嘲笑别人。 就因为王爷娶了她吗? 还是,因为,内心的自卑? 相貌丑陋,身世悲惨,却活得乐观开朗,积极向上。 反观自己,纵使是王爷的大丫鬟,还不是一样唯唯诺诺,整日愁眉苦脸。 缀青那般孤傲冷清的性子,却能看见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所有隐藏起来,不愿意示人的情绪。 那么,如果自己不离开,是不是也可以变成不一样的自己? 可是,舍得下王爷吗? “想什么呢?”缀青清脆的声音响起。 点翠回过神来,拍了拍身旁的石阶。 缀青衣摆一掀,帅气地坐了下来。 “鹤鹤,你为什么不愿意去邢侧妃那里呢?”其实,她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 “你看不出来吗?”缀青笑着看着点翠,“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点翠低头,情绪低落。 “我呢,并不想劝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缀青抬头看向繁星点点的夜空。 “邢侧妃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想妄下定论。但是王妃,绝对是一个可以结交一生的朋友。”缀青笃定地说道。 “朋友?”点翠诧异,“和王妃那样身份的人,也可以成为朋友吗?” “那王爷和郝光亮呢?”缀青反问道。 点翠有点迷茫,“王爷和郝光亮认识了很多年了,我们才和王妃认识几天而已。” 缀青笑了,“有些人,认识几天胜过认识几年。王爷在你心里,不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吗?” “王爷,是遥不可及的梦。而王妃,是近在迟尺的情。”缀青温柔地说道。 点翠顿悟,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 拿起点翠手上的梳篦,梳了梳双平髻前的齐刘海,“这块梳篦,在王妃与我清点嫁妆的时候,就已经说要留给你了。” 又拿起白色的护腕,摸了摸上面的芙蓉菊,“我只与她说过一次,你手腕上的疤痕,她便记在心里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她,她也知道,但是她还是一颗真心对你。”缀青将东西放回到点翠的手里。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拍了拍点翠的头,“无论怎样,鹤鹤还是鹤鹤,永远爱你。” 缀青起身,下了石阶,看着一脸茫然的点翠,自信满满地说道:“以后的日子,也许会很苦。”笑了笑,“但是,也许会更甜。” 转身,英姿飒爽地离开了。 点翠看着那抹铁锈红的身姿,消失在夜色中。 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梳篦和护腕,若有所思。 雪影居 街边不知哪儿来的公鸡,喔喔喔地在打鸣。 地下的落叶,被风吹起,纷纷扬扬地飘落。 “王妃,咱们就这么点东西?”缀青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两个包袱。 “这已经算很多了,要不是周胡乐他们送来一包东西,咱们就只有一个包袱。” “这……”缀青面露难色,“您好歹也是一个王府的女主人哪。” “女主人?”祝雪凝惊叹道:“女巨人还差不多。” 说着,抬起自己的手臂,向上弯曲,手握成拳。 缀青一笑,也跟着做了相同的动作。 “缀青,你的东西呢?”祝雪凝这才注意到,缀青两手空空。 “属下的东西,昨晚就扔柴房里了。”缀青衣袖一挥。 “你要和我睡柴房吗?”祝雪凝瞪着眼睛。 “对啊,属下不都说了嘛,您去哪儿属下就去哪儿。”缀青轻轻松松地说道。 “那不行,”祝雪凝凝眉拒绝,“王爷并没有让你睡柴房,你回去。” “不回。”缀青头一仰。 “你是武将,休息不好,影响武力值。”祝雪凝板着脸。 “非也,”缀青边摇着头边摇着食指,“习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舒适安逸,只有在苦难恶劣的环境中,才会激发体内的潜能,从而修炼到绝世武功。” 祝雪凝听着她说的头头是道,反问道:“那是不是也需要戒酒忌肉?” “不不不,”缀青连忙摇头,“说的是练武,不是念佛。” 祝雪凝一乐,歪理还真多。 “那敢问‘噬风赤颈鹤’,咱们可以启程,去修炼绝世武功了吗?”祝雪凝装模作样地单手抱拳问道。 “走……”缀青故意拉了一个长音。 二人相视一笑,走到了院子门口。 祝雪凝回头看了一眼,“雪影居”的匾额,映射着树影,仿若在与她挥手告别。 转身,笑对缀青,“走啦。” 第48章 三人成众 没有欢送仪式,更没有人来帮忙搬行李。 好吧,只有两个包袱,还有一个背在肩上的箱子。 祝雪凝觉得,身旁的缀青都有些多余,她完全自己一个人就能拎得过来。 金承福早已在柴房门前等候。 “还请王妃见谅,今后全府上下,要称呼您为‘朱婢女’了。”金承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随意,你们高兴就好。”祝雪凝不以为然,叫啥不是叫,我还能掉二两肉不成。 “那么,缀青,你可是想好了?”金承福直起身子,看向缀青。 “金总管,你不觉得你这句话有点多余吗?”缀青鄙夷地白了金承福一眼。 金承福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那奴才可就逾越了。”金承福挺直了腰板,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从今儿起,你们二人……” 金承福话还没说完,忽听得谁喊了一嗓子,“等等,还有我……” 三人循声望去,一个婢女模样的人影,急急地奔了过来。 “点翠?”三人异口同声。 “金总管,”点翠点头哈腰道:“婢子也来住柴房了。” “什么?”金承福的单眼皮一下子瞪成了双眼皮。 “婢子的意思是,婢子愿意追随王妃。”点翠咧着嘴说道。 “你不是有意去邢侧妃跟前伺候吗?”金承福质问道。 “原先有意,”点翠提了提肩上的包袱,“现在,无意了。” 金承福难以置信地看向点翠,又看向缀青,最后看向祝雪凝。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操作?这是什么行为? 祝雪凝无辜地朝着金承福咧了咧嘴,摊了摊手,耸了耸肩。 “点翠,”金承福怒火中烧,“你可不如缀青有功夫底子,这苦你是吃不来的。别到时候后悔了,再来求我,我可不应。” “为什么要求你?是因为馒头给的少吗?”点翠明知故问,“那就现在求金总管,发发慈悲,多给几个馒头吧。” 金承福气得鼻孔都要冒烟了,“好了,说正事。” 点翠立刻闭上了嘴,祝雪凝和缀青也立正站好。 三个人像等待驯兽师发号施令的三只小鸟。 金承福白了一眼,清了清嗓子,“从今儿起,你们二人,咳咳,你们三人,卯时起,每日,砍柴、挑水、洗衣。还有,王爷的一日三餐,由你们负责。我会不定时来检查,若是发现有任何一样没有达到要求,当日,你们三人都没有饭吃。” “每日,一人三个馒头,若被我发现你们有偷吃膳房的东西,罚你们三人一个月不准吃饭。” 祝雪凝举手,“金总管,砍柴、挑水、洗衣、做饭,是每人都有分工?还是我们可以自行分工?” “我管你们什么分工不分工,我只看结果。”金承福不耐烦地回答。 太好了,祝雪凝在心底庆贺,那她就可以出府了。 “好了,现在开始干活吧。”金承福衣袖一甩,大步离去。 “翠翠,你怎么来啦?”祝雪凝笑嘻嘻地看向点翠。 点翠听闻祝雪凝喊她“翠翠”,心中有一阵激荡,面上却不显。 “我是冲着缀青来的,我可不忍心她受苦。”点翠板着脸说道。 缀青帮着点翠卸下肩上的包袱,笑道:“哎呦,那我真是感激莫名啊。” 蹭了蹭点翠的胳膊,“那我要不要以身相许啊?” “你可起来吧。”点翠一巴掌将缀青的脑袋扒拉开,“亮子会毒死我的。” 缀青闻言,立刻收回了方才的动作。 祝雪凝咧嘴一笑,“亮子?” 随后脸上堆满了坏笑,“那个敢在昭王面前耀武扬威的神医,却在青青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对对,就是那个亮子。”点翠第一次和祝雪凝达成共识。 缀青也不接茬,急匆匆地走在前面,“谁先到谁占位置,我可不管你们了哦。” “我可不抢,我肯定是最好的位置。”祝雪凝真是想不到,小青青害羞了。 看来她对郝光亮,也并不是无动于衷。 以后,只要有机会,就想尽办法撮合他们。 兴高采烈地踏着快步,进了柴房。 祝雪凝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柴房分为,内室和外室。 外室就是真正意义的柴房,到处堆满了树枝和树桩。 因为是存放柴火的地方,所以非常干燥。 地上铺着干草,乱糟糟的。 祝雪凝一脚踩上去,有灰尘四处飞扬。 在外室的一角,有一个木头方桌,周围摆着四张长条木凳。 上面放着一个圆盘,里面有一个茶壶和四个茶杯。 祝雪凝继续走着,撩开一个破旧的藏蓝色棉布帘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勉强可以称之为“床”的木板架子。 四角支撑着四根长棍,上面罩着一个已经支离破碎的白色布单子。 木板床的左边,是一个长条木桌,紧靠着墙,前面摆放着两个木凳。 木窗照在木桌上,清晰可见的灰尘,片片起舞。 木板床的右边,靠墙角,有一个立体的木柜。 隔着木柜,还是一个长条木桌,比挨着木窗的要稍微窄一些,依旧紧靠着墙,还是前面摆放着两个木凳。 随处可见的蜘蛛网,爬满了整间房。 如此淳朴,如此简单,如此低调。 缀青外室内室,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遍。 “这,这,这也不是人住的地方啊。”缀青皱着眉头。 “就是因为不是人住的地方,大蛤蜊才会给我住。”祝雪凝点着头说道。 其实她觉得还好,好赖还有一张床,一个桌子。 比起在外流浪的日子,常常以天为盖地为庐,现在这样可真是好太多了。 缀青叹了一口气,说那么多也没有用。 “王妃,您就住内室这张床,属下和翠翠睡外面。”缀青指了指木板床。 “先这样住着,咱们不是可以出去砍柴嘛,可以自己搭个床。”祝雪凝笑道。 “对呀,那咱们就不用睡草席了。”缀青一拍手,王妃就是王妃。 跟着缀青到了外室,点翠蹲在地上,还在整理着那些扎手的干草。 “哎呀,”缀青将点翠拉了起来,“先不用管这些了。” “不管?”点翠没好气地说道:“不管难道我们要直接睡在地上吗?” 看着这一屋的柴火,满地的干草,四处的灰尘。 她开始怀疑,她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第49章 焕然一新 缀青看着点翠有些不高兴,立刻安慰道:“我一会儿出去打柴,找几张木板子回来,咱们搭个床,就不用睡在干草上面啦。” 点翠听闻,心情好了一点,“可是这里乱七八糟的。” “没关系啊,事在人为嘛,”祝雪凝也宽慰道:“咱们可以一起整理啊。变成只属于我们三个人的柴房。” “嗯。”缀青用力点头,看着点翠。 “柴房到底还是柴房嘛。”点翠撅着嘴。 “那不如我们来起个名字吧。”祝雪凝提议道。 “好哇好哇。”缀青附和道。 “起什么?”点翠心情又好了一点。 “嗯,就用我们三个人的名字吧。”祝雪凝摸着下巴,“就叫‘翠青筑’,怎么样?” “翠青筑?”缀青想了想,“点翠,缀青,祝雪凝,好名字好名字。” “把我排在了第一个呢。”点翠有些不好意思。 “你在我们的心目中,就是第一位啊,是不是,缀青?”祝雪凝抬起下巴点着缀青。 “当然,”缀青拉着长音,“是喽。” 点翠笑了,她的心情好了很多很多点。 说干就干,点翠和缀青回到各自的房中,把能用的东西都搬来了。 祝雪凝也没闲着,换上金承福给她的婢女衣裳,在腰间系了一个棉布围裙,在头顶上扎了一个棉布条子。 一手操起大扫把,一手甩起大抹布。 撸胳膊挽袖,干起来。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三个人背靠背地瘫坐在草席上。 “王妃,这比属下练了一天的剑还累。”缀青颤着手。 “朱婢女,这比我走了一天的路还累。”点翠抖着腿。 “翠翠,青青,这比本宫装了一天的妃还累。”祝雪凝抽着脸。 “累。”三个人异口同声,耷拉着脑袋。 “金总管怎么还不派人来送馒头?”祝雪凝有气无力地说着。 “王妃,您那个馒头能让给我吗?”缀青哀嚎着。 “朱婢女,你能先起来不,你按着我的手已经很久了。”点翠苦着脸,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挪开自己的手了。 “啊,对不起。”祝雪凝先挪开了手,可是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缀青到底是会功夫的人,挣扎着起了身,先是扶着祝雪凝在长凳上坐下,后又转身去扶着点翠落座。 “青青,你能去砍柴吗?”祝雪凝双手擎着脸。 “今日就睡草席吧。”缀青单手撑着头。 “那可不行,鹤鹤,你早晨可说好了的。”点翠双臂顶着颔。 “翠翠,你就放我一条生路吧。”缀青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 “不行,”祝雪凝双手一拍桌子。 “干嘛?”点翠和缀青直直看向祝雪凝。 “我还要抄写佛经呢。”祝雪凝感觉自己好悲惨。 左脚未愈,右手又伤了。 太后让她抄写佛经,她却搬来柴房收拾了两个时辰。 她已经没有时间了,后日就要上交了。 祝雪凝进入内室,打开包袱,拿出佛经和笔墨纸砚。 掀开布帘,刚想喊点翠过来帮忙磨墨,却看见她和缀青趴在方桌上睡着了。 柔和一笑,取来两人的外衫,盖在了两人的身上。 坐在长桌前,静了静心。 和着温暖的阳光,翻开经书,抄写起来。 金承福路过柴房,发现不论是房前还是房中,一点动静也没有。 该不会是集体出逃了吧? 金承福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趴着门缝往里看。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金承福躲闪不及,扑向了开门之人。 祝雪凝反应迅速,连忙躲开,嘴角含着戏谑。 金承福摔了个大马趴,像极了祝雪凝第一次在前厅见龙明瑒的场景。 金承福赶紧起身,快速拍了拍身上的灰。 理了理头发,正了正衣领。 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勾唇一笑,屈膝施礼,“不知金总管大驾光临,婢子开门时,未瞧见,还请金总管见谅。” 金承福转了转眼珠,赶紧转移话题,“你们这不干活,都在干什么呢?” “干着呢,一刻都不曾停歇。”祝雪凝说着,做了个“请看”的手势。 金承福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惊呆了。 所有的柴火全部整齐地一捆一捆地立在墙边,木桩也有序地排列在墙边。 地上乱糟糟的干草不见了,叠落在墙角。 方桌和长凳被擦得锃亮,上面的茶壶和茶杯也泛着晃眼的白光。 藏蓝色破布帘子换成了天蓝色的棉布帘子,洗的有些发白。 掀开布帘,木板床上铺着蓝色的被褥,上面罩着纯白色的床单,圆柱形的褐色软枕,白色棉被缝着赤红色的被单,绣着片片雪花图案。 幔帐换成了白色的纱布,四角鼎立地支撑在木板床的周围。 挨着木板床,新搁置了一个床头柜。 木窗擦得一尘不染,阳光透过的纸张,都是纯净的素白。 木窗前的木桌上,摆放着经书和笔墨纸砚。 木凳的四条腿,皆用黑色的棉布包好。 转首,看向另一侧。 挨着木板床的床位,是一个铜支架。 支架的上面两个横梁,分别搭着两条白色的棉布。 下面的圆形支架,则是悬挂着两个铜盆。 木柜左上角的蜘蛛网不见了,每个柜门连同扣手都是干干净净的。 隔着木柜的长桌,依稀能看见它原本的颜色。 上面搁置着,麒麟送子的玉质摆件。 这是原先那间柴房吗? 金承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短短两个时辰,这间乱七八糟,破旧不堪的柴房,摇身一变,成了简洁干净的单人房。 金承福出了内室,不可思议地望着祝雪凝。 这个丫头,到底是什么来路? 究竟有什么魔力,先是收服了缀青,后又笼络了点翠。 现在,连这个柴房,都焕然一新,完全看不出原来的脏乱和破损。 半晌,金承福指着祝雪凝吐出几个字,“你……赶快去干活。” 祝雪凝一笑,“是,婢子遵命。” 金承福这一嗓子,惊醒了趴在方桌上的点翠和缀青。 “谁呀?这么大声?”点翠抻了抻懒腰。 缀青也起了身,揉了揉眼睛。 点翠嘟嘟囔囔,看了一眼声音的来源。 第50章 含冤受屈 立即清醒了,点翠从长凳上跳下来,“金总管。” 缀青闻言也清醒了,单手抱拳,“金总管。” 金总管看着她们三人,心里那个气呀。 一个开门害他摔个大马趴,一个趴在方桌上睡得昏天暗地,一个自己喊了一声还被斥责了一句。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跑这儿来睡觉来了?”金承福气不打一处来。 祝雪凝微微一笑,“金总管,您别生气啊。咱们这不是一直也没闲着嘛。” “哼,”金承福衣袖一甩,“点翠,你去洗衣服。缀青,你去砍柴。” 丑丫头要抄写佛经,暂且绕过她。 点翠四周看了看,“没有衣服可洗啊?” “我这就去拿,一件也少不了你的。”金承福说完,看向缀青。 “属下这就去。”不等金承福发话,缀青拿起剑,背起绳子就往门外走去。 “回来。”金承福喝了一声。 “金总管还有何吩咐?”缀青冷冷地问道。 “等着馒头。”金承福撂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青青,你还有力气去砍柴吗?”祝雪凝担忧地看着缀青。 “有的是力气。”缀青执剑的手,敲了敲胸脯。 “早点回来,这柴房里的柴火,看起来能用一阵子。”祝雪凝关切地说道。 “嗯,属下知道了。”缀青冲祝雪凝笑了笑。 不须臾,金承福带着馒头,还有一包衣服回来了。 “给,”将馒头和衣服塞在祝雪凝的手里,“赶紧的啊,等着穿呢。”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祝雪凝将三个馒头包好,放到了缀青的肩上,“饿了就吃,不用省着。” 缀青点了点头,拉了拉身上的绳子,“走啦。” 祝雪凝打开装衣裳的包袱,准备拿去洗。 点翠抢了过来,“不用你。” “咱们一起洗。”祝雪凝笑着说。 “我怕你洗不干净,到时候金总管检查不通过,我还得重洗。”说着,抱着一大堆衣服出了房间。 祝雪凝拿着两个馒头,来到了点翠的身边,“给你吃。” 点翠横了祝雪凝一眼,“没看见我在洗衣服吗?” 祝雪凝在水桶里洗了洗手,甩一甩,掰了一块馒头,“来,张嘴。” 点翠微愣,随即慢慢张开了嘴巴。 一口一口又一口,不一会儿,两个馒头喂完了。 祝雪凝又细心地拿来了茶杯,喂着点翠喝了下去。 “好了,你可以走了。”点翠淡漠地说道。 “遵命,婢子告退。”祝雪凝福了福身子,笑着走开了。 因为柴房是极度干燥的地方,所以洗衣服的位置和柴房有一段距离。 祝雪凝跛着脚,一点一点地往柴房走去。 点翠看着祝雪凝的背影,“喊我去取不就得了嘛,还自己送来了,真是傻瓜。” 这么说着,洗衣服的手,却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 夕阳的余晖,照射在写满了佛经的宣纸上。 祝雪凝停止了抄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缀青还没回来,想必是为了找寻可以做木板床的大树呢。 缀青那姑娘,就是一根筋,今天找不到明天再找嘛。 点翠一下午也没进屋,没有缀青,点翠怕是不愿意单独和她相处的。 放下了笔,祝雪凝直了直腰。 手伤还是痛,坚持一下吧,明天写完了就好了。 起身,出了柴房。 来到了洗衣服的地方,点翠并不在这里。 应该是被金承福唤去,做别的差事了吧。 奇怪,从正午来时到现在,浣衣房里除了点翠,一个人也没有。 浣衣房门前的晾衣绳上,挂着许多颜色鲜艳的衣服。 正是点翠下午洗的那些,祝雪凝仔细看了看,这应该是邢雨姗的衣裳。 祝雪凝一人走回了柴房,远远便看见缀青背着几个木板往柴房里搬。 “青青,”祝雪凝喊了一声,“你回来啦。” “嗯,”缀青摆了摆手,“王妃你快过来瞧瞧。” 祝雪凝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我来帮你。” 缀青赶忙拦下,“手脚都不利索,您可别给我添乱了。” “哎呀,哪儿就那么金贵。”说着,捡起一块木板就扛在肩上。 缀青笑着摇了摇头,也扛了两块木板进了柴房。 “点翠呢?”缀青搬完了东西,边整理边问道。 “你走的时候去了浣衣房洗衣服,我在屋里抄佛经。一下午没看见人影,刚刚去找她,也没在浣衣房。”祝雪凝也跟着整理。 缀青闻言皱起眉头,点翠虽说嘴上不饶人,但是办事一直都是很稳妥的。 干完了活,定是回柴房的。 若是去做了其他差事,或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定会过来禀告王妃的。 不会无缘无故,人就不见了。 “王妃,属下去找找。”缀青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嗯,记得,莫要和人起了冲突。”祝雪凝点了点头。 她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发生。 缀青单手抱拳,出了房间。 片刻,缀青跑了回来,“王妃,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怎么了?”祝雪凝将木板扔在地下。 “橙菊说点翠偷了东西,罚点翠在听雨轩院前跪着呢。”缀青急急地说道。 “什么?”祝雪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招呼缀青,“走。” 到了听雨轩,二人便瞧见听雨轩院前,点翠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祝雪凝大步上前,想要扶起点翠。 橙菊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朱婢女,你这是做什么?” 祝雪凝睨了橙菊一眼,松开了手,“橙菊姑娘,不知点翠犯了什么错,让她在这里跪着?” 橙菊扫了一眼祝雪凝,看见她的装束还不如自己,鄙视地撇了撇嘴,“点翠偷了我们王妃的东西,我做主罚她在这儿跪着。” “哦?”祝雪凝看向橙菊,“不知这听雨轩何时换了主人?一个丫鬟也可以随意惩罚别人吗?” 橙菊没料到她会反咬自己,佯装镇定道:“我们侧妃心慈手软,本想不予追究,但是这偷了东西若是不惩罚,以后这王府岂不是毫无规矩可言?” “橙菊姑娘口口声声说点翠偷了东西,可有证据?”祝雪凝才不信点翠会偷东西。 “证据?”橙菊摊开一只手,手心里是一个累丝虎皮玉发簪。 “橙菊姑娘,你还是把事情说明白的好。”祝雪凝冷眼看着点翠。 第51章 不白之冤 未时三刻,阳光正足。 “点翠。”点翠在浣衣房前,听见有人唤她,停下了晾衣服的动作。 “橙菊姑娘。”点翠福了福身子。 “随我去听雨轩,取些浣洗衣服。”橙菊扬着头说道。 “是。”点翠应是。 跟着橙菊来到了听雨轩,点翠抬眼一瞧,听雨轩的装饰果然奢华精致。 “你自己去侧妃的房里拿吧,都放在那里了,我有事先离开一下。”橙菊指了指邢雨姗的房间,说完,转身走了。 点翠左看看右瞧瞧,这听雨轩书香气息浓郁,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的住所。 到了邢雨姗的房前,点翠推门而入。 有淡淡的熏香飘过来,点翠看着外室并没有橙菊说的衣服。 便抬脚步入内室,在梳妆台上,看见那堆衣服。 “邢侧妃的饰品真多啊。”看着梳妆台上的小柜子,门是开着的,点翠感叹道。 抱起那摞衣裳,点翠出了房间,合上了房门。 走到前厅的石阶处,橙菊已经在那里等着。 点翠屈膝,“婢子已经拿好衣服,先告退了。” “去吧。”橙菊挥了挥手。 石阶的阴影处,橙菊的表情面目可憎。 点翠抱着衣服到了浣衣房,坐在小凳上。 将衣服放在一边的空木盆里,挪了挪身前装满水的木盆。 一件一件的将衣服提起来,放到水盆里搓洗着。 提起下一件衣服的时候,“叮当”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点翠放下衣服,低头一看。 一只发簪躺在地上,点翠捡起拿在手里,翻看着。 “在这里,拿下。”忽然传来一声喝令。 点翠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两个家仆按倒在地。 橙菊从点翠的手里,一把将发簪抢了过来。 “好你个点翠,竟然敢偷邢侧妃的东西。”橙菊拿着发簪,直直指向点翠。 点翠有些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橙菊姑娘,这发簪不是婢子偷的。” “不是你偷的,为何会在你这里?”橙菊质问道。 “是从衣服里自己掉出来的。”橙菊实话实说。 “自己掉出来的?”橙菊冷笑,“发簪会自己跑到衣服里去吗?” 点翠还想解释,橙菊却不给她机会,“带到听雨轩。” “是。”听雨轩的仆人压着点翠往听雨轩走去。 点翠被压制着,心里想明白了,这是有意的栽赃陷害。 恐怕自己就算跳到黄河里,也是洗不清了。 邢雨姗正在前厅坐着,把玩着一个物件,就听得院子传来吵杂的声音。 放下物件,瞧了瞧。 像是一个丫鬟被压着走,橙菊在一旁跟着。 “这是何事?”邢雨姗开口问道。 橙菊带着被压着的点翠走了进来,家仆松开手,将点翠推倒在地。 “见了侧妃还不行礼?”橙菊喊道。 “婢子见过邢侧妃。”点翠小心翼翼地施礼。 邢雨姗勾唇一笑,“哦,原来是点翠姑娘啊。” 橙菊递给邢雨姗一个眼色,邢雨姗装模作样地问道:“这副样子是为何啊?” “回侧妃,这丫头偷了您的东西。”橙菊配合着回答。 “偷了什么东西啊?”邢雨姗翻看着自己的玉手。 “是这个。”橙菊走近,呈了上去。 “呀,这不是王爷赐给我的虎皮玉簪吗?”邢雨姗瞄了一眼,故作惊讶地说了一句。 “正是,这个簪子您平时都舍不得戴,放在梳妆台前的小柜子里。”橙菊看向点翠,“婢子只是让这个丫头,去您房里取需要浣洗的衣服。等她走后,婢子收拾您的房间,发现梳妆台上的小柜子,门是开着的,这簪子就不见了。” “点翠,你可有什么话说?”邢雨姗不慌不忙地问道。 “回侧妃,婢子没有偷您的簪子。这个簪子是婢子在洗衣服的时候,自己掉出来的。”点翠明知,自己无论如何解释,怕也是逃不过此劫了。 “自己掉出来的哦,”邢雨姗拿起桌上的物件,“橙菊,你说这东西也会自己跑出去吗?” “当然不会,”橙菊瞪着点翠,“就算能跑,怎么偏偏就跑到点翠的手里了?” “嗯……”邢雨姗翻看着物件,“说的好像蛮有道理的。” “侧妃,婢子带着人,是当场擒获的,所谓人赃并获,无从抵赖。”橙菊凶巴巴地说着。 “那这应当如何呢?”邢雨姗笑着问道。 “侧妃,本来这后院的事,应该是王妃做主的。可是王妃昨日被贬为婢女,想来这王府能做主的,只有您了。”橙菊奉承着。 “不是还有王爷呢嘛。”邢雨姗温和地说道。 “侧妃,您怎么忘了,王爷,今日不在府里,后日才能回。”橙菊假装提醒道:“临走时,王爷不是给了您掌管后院的权利嘛。” “哎呀,瞧本宫这记性,是有这么一回事。”邢雨姗做作地拍了拍头。 “侧妃,您看该如何处置?”橙菊激动地问道。 “这……”邢雨姗犹豫了一下,“便罢了吧,东西既然已经找到,就不予追究了。想来点翠姑娘也只是临时起了贪意,并不是有意而为之。” 三言两语,便坐实了点翠的偷盗之罪。 点翠心有不服,可是却只能忍着。 “这可不行呢,”橙菊反对,“偷盗乃大罪,要是送去官府,是要坐牢的。” “这么严重呢?”邢雨姗跟着唱双簧,“那应当如何呢?” “应当重打三十大板,然后跪在院前反省。”橙菊恶狠狠地说着。 重打三十大板?点翠抬头看向橙菊。 她这身板,就算能活着,只怕也是废人了。 橙菊迎着点翠的目光,得意洋洋。 “三十大板就算了吧,本宫心软,见不得血腥。”邢雨姗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就跪在院前,到太阳落山吧。” 说着,将手搭在了橙菊的手背上,“本宫实在是不愿意见到有人受罚,先回房了。” 扭着腰肢,装作没看见一样,一下子狠狠地踩到了点翠的手指。 点翠吃痛,连忙缩回,捂着手指,却忍着没有出声。 邢雨姗看着点翠的样子,横了一眼。 嘴角勾着阴狠的笑,眸中闪着凌厉的凛光。 第52章 另眼相看 祝雪凝抬头看向天空,慢慢将点翠扶起来。 “这太阳也落山了,我们可以走了吧。”祝雪凝仰着头,用鼻孔对着橙菊。 “走嘛,自然是可以走的。”橙菊横了一眼,“不过这侧妃需要浣洗的衣服,今日是必须要洗完的。明日侧妃回门,还要穿的。” “怎么?堂堂侧妃,只有那么几件衣服吗?”祝雪凝要咬人了。 “侧妃的衣服当然是很多的,只不过那些浣洗的衣服里,有一件是侧妃最喜欢的衣服。”橙菊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缀青还想说什么,被祝雪凝拦下,“不知邢侧妃最喜欢的衣服是哪件呢?” 橙菊想了想,“就是那件茶绿温绣地毯拴头百合裙。” “好。”祝雪凝应道。 “你们可不能单洗那一件,其他的衣服今晚也要一起洗干净。”橙菊强调了一下,以免她们钻了空子。 “放心,一件也不会少。”祝雪凝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顶了回去。 “走。”祝雪凝和缀青扶着点翠,离开了听雨轩。 橙菊来到了邢雨姗的房中,“小姐,她们都走了。” 邢雨姗坐在软塌上,吃着枣糕,“今儿,你做得不错。” 将碟子递给橙菊,“这盘枣糕就赏你了。” 橙菊双手接过,“多谢小姐。” “下去吧。”邢雨姗挥了挥帕子。 “是。”橙菊端着碟子出了房间。 邢雨姗在唇边优雅地拭了拭,眸中却含着阴森。 哼,一个小小丫鬟,竟敢弃她而去选择那个朱婢女,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这王府中人怕是真的以为,她这个柔柔弱弱的侧妃好欺负。 还有那个朱婢女,都住了柴房,还是如此不安分。 那本宫只好,开始先从你的婢女下手了。 翠青筑 祝雪凝轻轻地卷起点翠的裤腿,蹲在她的身侧,为她处理伤口。 听雨轩的院前,定当是平平整整的。 可是这伤口,分明是被石子咯压过的。 定是那橙菊故意让点翠跪在石子上面的。 “没关系,我看了,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好在她一早临走时,吩咐了缀青带着药箱。 缀青揉着点翠的手指,“手指也是皮外伤,不打紧。” 点翠坐在木板床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待遇。 以前自己受了伤,都是回下人的房间,随随便便一抹一包就完事儿了。 虽然手指和膝盖真的很疼,但是她的心确是真的很暖。 她不会再怀疑了,更不会再后悔了。 她的这次决定,是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翠翠,邢侧妃为什么要冤枉你?”缀青皱着眉头问道。 “还用问吗?”祝雪凝接过话,“还不是因为原本翠翠是要去她那里伺候的,却转念来了我这里。” “可是,就算这样,也犯不上如此为难翠翠啊。”缀青心疼地吹了吹点翠的手指。 “她应该不是单纯地冲着点翠,主要还是因为我。”祝雪凝将点翠的膝盖包扎好,帮点翠将裤腿放下。 “您都被发配到柴房来了,她还不死心?”缀青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我成了婢女,可是我的王妃头衔还在啊。”祝雪凝看得透彻。 “这个邢雨姗也太过分了,”缀青忿忿不平,“先是在嫁衣上做手脚,后又冤枉点翠偷了东西,罚跪。” “在嫁衣上做手脚?”点翠看向缀青,眉头微皱。 “可不是嘛,王妃说不让我告诉你,可是现在,我就是要告诉你,好让你看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缀青真的很生气。 缀青一五一十地将那件事告诉了点翠,点翠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不会吧?”点翠张大了嘴巴,“邢侧妃是这样的人?” “原先呢,我也以为像王妃说的那样,做了一次就收手了。却不曾想,不仅没收手,反而变本加厉了。”缀青愤慨地说道。 “那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没去她那里伺候?”点翠手捂胸口,呼出一口气。 “何止是庆幸,”缀青站了起来,“应该庆祝,庆贺,庆生,普天同庆。” 祝雪凝瞥了缀青一眼,“太夸张了吧。” “一点都不夸张。”缀青摆手,“真是想不到,那个面上娇柔美艳的女子,内心里却如此丑陋不堪。”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点翠附和地点了点头。 “对了,王妃,咱们就这么过了?就这么被冤枉了?”缀青撅着嘴问道。 “当然不能。”祝雪凝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我们怎么办?”点翠看着祝雪凝,“以咱们现在的身份,怕是奈何不了她吧?” “错。”祝雪凝一伸食指,“就是咱们现在的身份,才最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嗯?”点翠和缀青疑惑地看着祝雪凝。 “附耳过来。”祝雪凝一摆手,神秘兮兮的。 点翠和缀青抻了脖子过去,祝雪凝在她们耳边叽里呱啦地讲了几句。 “王妃,您这个主意太赞啦。”缀青双手竖起大拇指。 点翠也惊叹地一直点头,真想不到这个朱婢女,倒是蛮聪明的。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青青,咱俩先去把浣衣房把剩下的衣服洗了,回来再把那个木板床搭好。”祝雪凝指了指棉布帘子。 “好的好的。”缀青连忙应是。 “那我需要做什么?”点翠欲起身。 祝雪凝和缀青一同将她按在床边,“你需要乖乖坐好。” “这里有几个馒头,自己拿着吃哦,我可不喂你了。”祝雪凝端过来大碗,放在了床头柜上。 转身,祝雪凝和缀青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 点翠拿起碗里的一个馒头,大口地咬了一下,今儿这馒头咋这么香。 听雨轩 “小姐,金总管求见。”橙菊在门外喊道。 邢雨姗有些意外,这天都黑了,金承福来做什么。 是为了明日她回门的事情吗?不是一早就安排好了吗? “请她进来。”带着疑惑,邢雨姗回了一句。 橙菊和金承福推门而入,“奴才见过邢侧妃。” “金总管免礼。”邢雨姗玉手一抬。 “天色已晚,奴才多有打扰,还请侧妃见谅。”金承福拱手说道。 第53章 昼伏夜动 “无妨,想必金总管也是有很重要的事,才会这个时候前来。”邢雨姗微笑回应。 “奴才确实是有很重要的事……”说着,看向四周。 邢雨姗会意,“橙菊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丫鬟们福了福身子,退出了房间。 “金总管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吧。”邢雨姗笑道。 金承福再次拱手施礼,“奴才听闻,晡时三刻,点翠被罚跪了。” “确实,她偷了本宫的簪子,本宫小惩大诫。”邢雨姗淡淡道。 “奴才斗胆,敢问事实确是如此吗?”金承福未抬头,轻声质问道。 邢雨姗闻言双眸微瞪,带着威慑的语气,“怎么?金总管这是在质疑本宫吗?” “奴才不敢,”金承福哈了哈腰,“只是点翠在王府服侍已有五年,在她身上还未发生过盗窃之事。”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邢雨姗从软塌上起身,直直走向金承福。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金承福低头看见邢雨姗的绣鞋,并未动步。 “误会?”邢雨姗冷笑,“有何误会?点翠当场被抓获,丫鬟和仆人都是亲眼所见。” “有时候亲眼看见的并非事实。”金承福郑重道。 “那烦请金总管告诉本宫,何为事实?”邢雨姗的语气,显然是夹着怒意。 “侧妃恕罪,奴才也不知何为事实。”金承福拱了拱手,“只是王爷将掌管后院的权利交予侧妃,还望侧妃凡事秉公处理,莫要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千万别冤枉了任何一个好人。” “本宫问心无愧,也多谢金总管提醒了。”邢雨姗转身坐回软塌。 “奴才身为王府总管,职责所在,若有言语冒犯到侧妃,还请侧妃多多担待。”金承福始终哈着腰,并未抬头。 “金总管恪尽职守,本宫岂有怪罪之理?”邢雨姗虽这么说着,可是眸中的怨恨却显而易见。 “奴才多谢侧妃,奴才告退。”金承福再次哈了哈腰,退出了房间。 “小姐,您看这金承福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橙菊有些不安地问道。 “看出什么?就算看出什么又如何?本宫不过是罚了一个小小的丫鬟,又能如何?”邢雨姗不以为然。 “嗯,也是,人证物证俱在,就算王爷知道,也说不出来什么。”橙菊点了点头。 “明日回门,王爷不在府里,不能陪我同去,你去看看是否都准备妥当了?”邢雨姗看向橙菊。 “是,婢子这就去看看。”橙菊福了福身子,走出了房间。 翠青筑 “搭好啦。”缀青欢呼道。 “嗯,看上去很不错呢。”祝雪凝也是很满意。 “来,王妃,您上去试试。”缀青摊开手掌,朝向木板床。 “好,我来感受一下。”祝雪凝躺了上去。 “嗯,挺好的呢,就是还是有点硬。”看向缀青,“你明天再去拿两床被褥。” “好的呢。”缀青笑道,“今晚只能睡一个人了,明儿个属下再去搬点,一天搬一点,慢慢就能凑成双人的啦。” 看向窗外半轮明黄色的月亮,祝雪凝对着点翠说道:“时候不早啦,咱们歇息吧。” 点翠没说话,想在草席上躺下。 祝雪凝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你去里面睡。” 点翠惊讶地看着祝雪凝,随后摇了摇头。 “你呢,身上有伤,不宜睡在地上。”祝雪凝微笑着。 “对哒,”缀青附和,“你去里面睡,王妃呢,睡木板床。我呢,睡草席。” “可是……”点翠半天挤出来一句,“你也有伤。” “我?”祝雪凝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那算什么伤,马上就好啦。” 点翠还想拒绝,祝雪凝拉着她的手,走到了内室,“你伤的是膝盖,如果修养不好的话,会落下病根的,你不想以后跛着脚走路吧。” 点翠在木床边坐下,看了一眼祝雪凝,急忙把头撇向一旁,“你这样做,我也不会感激你的。” “无所谓啊。”祝雪凝摊了摊手。 “你有什么事就喊我和青青,我们就在外面。”说完,冲点翠笑了笑。 祝雪凝抱着佛经和笔墨纸砚,转身出了内室。 方桌上的烛火摇曳着强劲的烛光,祝雪凝坐在长凳上,抄写佛经。 缀青躺在木板床上,看着窗外。 明月已从半轮,慢慢变成了多半轮。 云层好似薄纱,在明月的四周,来来回回地穿梭。 良晌,内室没了动静。 祝雪凝悄声起身,撩开棉布帘子,瞧见点翠躺在木床上已经睡着了。 放下帘子,朝缀青使了个眼色,吹灭了烛火。 缀青会意,起身,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缀青一身夜行衣,蒙着面,猫着腰,四下看了看,无人。 一个飞身,上了墙顶。 踏着瓦片,终身一跃,消失在祝雪凝的视线里。 郝光亮还没睡,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坐在躺椅上,赏着月。 望着越来越圆的明月,眼前浮现出一个冷情姑娘的身影。 也许是思念太甚,这抹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 郝光亮不自觉地抬起手,伸向那抹身影。 “啪”一声,手被剑柄打得发麻。 “哎哟。”郝光亮惨叫一声,捂着手,咧着嘴。 随即反应过来,这,这,这是真的。 定眼瞧了瞧,那双孤傲却清亮的眸子,就是缀青没错了。 “缀青姑娘。”郝光亮兴奋地喊了一声,被打的手,立刻不疼了。 “小点声。”缀青摘下面罩,斥责了一句。 郝光亮将食指立在唇上,点了点头。 “缀青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是因为想我了吗?”郝光亮嬉皮笑脸地问道。 缀青没好气地瞪了郝光亮一眼,“我来管你要两样东西。” “两样东西?”郝光亮眸光一亮,“是我的人和我的心吗?” “是你的眼和你的舌。”说着,缀青欲拔剑。 郝光亮连忙一只手捂住眼睛,一只手捂住嘴巴。 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喘。 缀青见状,松开了手。 郝光亮捂着眼睛的手,食指和中指分开来。 偷瞄了一眼,看见缀青放下了剑。 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 第54章 豁然开朗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缀青冷言,“王妃还等着我呢。” 郝光亮有点不高兴了,这个王妃才出现几日啊,比他这个十年的朋友还重要吗? “那个祝雪凝那么好?”郝光亮的语气酸酸的。 “非常好。”缀青吐出三个字。 “比我还好?”郝光亮瞪大了眼睛。 “你,好吗?”缀青冷眼看着郝光亮。 “我不好吗?缀青,十年了,我……”郝光亮情绪有些激动。 缀青连忙打断他的话,“我说了,我没时间和你废话,我是来取东西的。” 郝光亮闻言,有些泄气。 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来日方长,定有打动她的一天。 “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没有的,我想办法也要给你。”郝光亮温柔地看着缀青。 缀青避开郝光亮灼热的目光,冷冷地丢出一句话。 听雨轩 一大清早,祝雪凝捧着那件茶绿温绣地毯拴头百合裙,送到了听雨轩。 缀青跟在旁边,捧着其他邢雨姗的衣裳。 “来的这么早。”橙菊看着祝雪凝和缀青,轻视地扫了一眼。 “可得早点来呢,别耽误了邢侧妃回门。”祝雪凝嘴角擎着笑。 “哼,还算识趣。”橙菊接过,仔细地检查了一番。 确认没有问题,“你们可以走了,别在这里碍眼。” “是。”祝雪凝屈膝行礼,和缀青离开。 “小姐,朱婢女送来了这件衣裙,您可要穿?”橙菊捧着衣裳,来到了邢雨姗身前。 “可有检查仔细了?”邢雨姗起身,撩开幔帐。 “嗯,婢子认认真真地查看了一番,并无异样。”橙菊答道。 “那就穿着,莫让他人以为本宫是故意为难她们。”邢雨姗下床。 “是,那婢子为您换上。”橙菊说着,将衣服放在了一旁。 邢雨姗用罢早膳,放下了玉箸,“咱们走吧,别让爹爹等急了。” “是,马车早已在门前恭候了。”橙菊扶着邢雨姗起身。 翠青筑 缀青一路小跑,“王妃,邢雨姗走了。” “可是穿着那件百合裙?”祝雪凝边写佛经边问道。 “嗯,正是。”缀青点了点头。 “很好。”祝雪凝未抬头,抿嘴一笑。 “王妃,属下有一事不明?”缀青坐在了祝雪凝的身旁。 “不明就问。”祝雪凝爽快地说着。 “先前,邢雨姗在您嫁衣上下毒,您并未理会。为何这次翠翠蒙冤,您会如此生气?”缀着歪着头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放下笔,柔和地看向缀青,“首先呢,我觉得她只是临时起意,所以给了她一次机会。其次呢,毕竟都在一个屋檐下住着,还是和谐共处的好。最后,即使我想追究王爷也未必会信。” 随即,换上正颜厉色的神情,“但是,欺负我身边的人,就绝对不可以。若是点翠真的犯了错,怎么惩罚她,我都毫无怨言。可是,明明点翠没有错,却如此冤枉她,我势必要还点翠一个清白。也要让冤枉她的人,尝尝苦头。” “以牙还牙?”缀青激动地问道。 “以牙疼还牙。”祝雪凝捂着腮帮子,佯装痛苦。 缀青竖起大拇指,王妃真的和王爷很像。 王爷也是这般护着下人,并且总是会有些奇思妙想。 点翠端着装着馒头的碗站在门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刚刚她去膳房取馒头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冷眼看她,还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她的心情难受极了,如果仅仅因为是她自降身份,去了柴房,那么她不在乎,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是邢侧妃却冤枉她偷了东西,她实在是忍受不了。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婢女,想要洗刷冤屈,根本是不可能的。 以后,她要被贴上“窃贼”的标签,度过残生了。 从膳房到柴房也没有多远的距离,可是她却觉得有余生那么长。 她本来想假装自己不在乎,不想让缀青担心。 当然了,也不想给那个朱婢女添麻烦。 但是,她没有想到,那个朱婢女竟然时时刻刻在想着,如何替她洗刷冤屈,如何让冤枉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一刻,她忽然就豁然开朗了。 也许,一件事,足以看清一个人的一切。 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去跟前伺候,邢侧妃就如此冤枉她。 只是因为自己被冤枉,被罚跪,朱婢女便如此心疼她。 就像缀青说的,“邢侧妃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想妄下定论。但是王妃,绝对是一个可以结交一生的朋友。” 朋友吗?就算是吧。 带着笑意,点翠推开了房门,“吃饭啦。” “来啦,来啦。”缀青说着,伸手要过来拿馒头。 点翠一拍,“洗手去。” “是是。”缀青颠颠地去洗手。 走到方桌前,拿起一个馒头,递给祝雪凝,“给。” 祝雪凝放下笔,看向点翠,笑嘻嘻地双手接过,“谢点翠姑娘赏。” 点翠横了一眼,抿嘴一笑。 “王妃,属下出去打柴啦。”缀青将馒头包起来,塞在怀里。 “嗯,顺便去探探情况。”祝雪凝给缀青一个飞眼。 “明白。”缀青回应,拉了拉肩上的绳子。 “当当当”,有人敲门。 点翠起身去开门,“金总管。” “嗯。”金承福应了一声。 “不知金总管今日有何吩咐?”点翠恭敬道。 “缀青去打柴了?”金承福淡然问道。 “是。”点翠应是。 金承福抻脖子往里瞧了瞧,见祝雪凝在抄写佛经。 塞了一包东西给点翠,“给你。” 点翠接过,以为是要浣洗的衣服。 “今日,你和朱婢女就先不用干活了。”说着,金承福意味深长地看了点翠一眼,扔下一句话,“侧妃毕竟是侧妃,受了些委屈就担待些吧。” 转身,大步离开。 点翠有些莫名其妙,金总管是什么意思? 祝雪凝闻言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点翠手中的包袱。 随即,笑了,想不到这金承福,还是个明辨是非的正义之人哪。 点翠看着祝雪凝这么一笑,更懵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55章 以牙还牙 祝雪凝将一脸问号的缀青,拉到长凳上坐下。 将包袱放到方桌上,慢慢地打开。 点翠惊异地瞪大了双眼,忽然就明白祝雪凝为什么会笑了。 包袱里是上好的金疮药和舒痕膏,还有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竟然是肉干。 “这,这,这……”点翠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拍了拍点翠的肩,祝雪凝温和地说道:“看吧,不是只有我和青青相信你,金总管也相信你哦。” 点翠的泪瞬间就下来了,并不是因为这包东西,而是因为金承福的信任。 哪怕打死她,只要相信她就好。 要知道,金承福相信自己,就好比王爷相信自己一样。 祝雪凝伸出拇指,为点翠拭去眼泪。 “乖,我会还你清白,也会替你讨回公道。”祝雪凝柔柔地说道。 这一包东西来得还真是及时,不然这小丫头哦,恐怕要郁闷好久喽。 点翠平复了情绪,“我去干活了。” “金总管不是说,今天不用干活吗?”祝雪凝想拦着。 点翠起身,丢下三个字,“闲不住。” 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祝雪凝乐了,这丫头。 行啊,人闲着就爱胡思乱想,还是忙点好。 哄完缀青,哄点翠。 这一天,操不完的心哪。 执起笔,静了静心,继续抄写佛经。 邢府 邢雨姗的队伍,缓缓地来到了邢府门前。 邢瀚海早已等候多时,见着马车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马车跟前。 橙菊先下了马车,扶着邢雨姗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 “婢子见过大人。”橙菊行礼。 “起身起身。”邢瀚海摆了摆手,满脸笑容地看向邢雨姗。 “婢子见过小姐……见过邢侧妃。”金盏恭敬地施礼。 “女儿见过爹……”邢雨姗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阵眩晕袭了上来。 脚下不稳,晃晃悠悠地要倒地。 邢瀚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这,这是怎么了?” 橙菊连忙喊道:“大人,快扶小姐到房里。”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邢雨姗架到了她的闺房中,扶她躺好。 “快去找大夫,快去。”邢雨姗焦急地喊道。 “是。”仆人飞似的奔了出去。 不须臾,大夫到了。 帕一搭,脉一把。 大夫捋了捋胡须说道:“侧妃这是中毒了。” “什么?中毒?”邢瀚海大吃一惊。 “中了什么毒?”橙菊隐约觉得不好。 大夫又号了号脉,“是‘幻心散’。” “幻心散?”邢瀚海突地眉头紧皱。 “是的,这幻心散在南瑆可不多见,敢问侧妃早间吃了什么?”大夫看向邢雨姗。 “小姐只是在王府吃了早膳,这个早膳婢子试过的,婢子没有中毒。”橙菊回想道。 “那接触过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比如饰物?比如衣裳?”大夫又问道。 橙菊努力想了想,“啊,是……” “是我不小心误实了东西,橙菊并没有吃过,所以她没有中毒。”邢雨姗突然打断了橙菊的话。 “那便是了,”大夫捋了捋胡须,“只是老朽这里并无解药,只能开副方子缓解一下。好在这个幻心散,两个小时后便会失效。侧妃中毒不深,无碍。” “有劳大夫了。”邢瀚海拱手施礼。 大夫在桌子上,写了一副药房,“还请大人派人和老朽一起去抓药。” “杜山,你跟着去吧。”邢瀚海大手一辉。 邢雨姗冲金盏使了个眼色,金盏悄声退出了房间。 “姗儿啊,你怎得这般不小心呢?”邢瀚海拿着帕子为邢雨姗拭汗。 “女儿没事儿,只是觉得有些迷糊,歇息片刻便会好了,爹爹莫要担心。”邢雨姗确实觉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金盏来到膳房,可是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心解”。 快步回到房内,站在邢瀚海的背后,对邢雨姗摇了摇头。 邢雨姗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天祝雪凝会无事。 “爹爹,您不用在这儿守着,橙菊陪着女儿就好。”邢雨姗有气无力说着。 “让金盏陪你吧,让她给你换套衣服。”邢瀚海看向金盏。 “是。”金盏应下。 邢雨姗知道爹爹这是不相信自己的说辞,故意支开橙菊。 朝橙菊使了个眼色,橙菊点了点头。 自己实在是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爹爹将橙菊带出房间。 “侧妃,婢子给您换套衣裳吧。”金盏转身要走。 “你先过来。”邢雨姗说了一句。 金盏走了过去,跪在床边。 “爹爹若是问你幻心散的事……”邢雨姗说着看向金盏。 “婢子就说是婢子私自从外面购得,是婢子看着膳房的小丫鬟不顺眼,想给她些苦头。”金盏连忙接过话头。 邢雨姗眸中闪过一抹狡黠,“很好。” “橙菊,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邢瀚海坐在书房的木椅上,严肃地看向橙菊。 橙菊双膝跪地,“大人,是小姐身上的那件百合裙。” “百合裙为何会染毒?”邢瀚海厉声问道。 “是祝雪凝下的毒。”橙菊说道。 “祝雪凝?”邢瀚海诧异,“她为何会害姗儿?” “祝雪凝被贬为婢女,搬去了柴房。”橙菊如实说道。 “这个我知道。”阿拾早已派人来报。 他得知后,很是高兴。 虽然祝雪凝的王妃头衔还在,但是这和废了妃,休了妻,也没什么差别。 “她恨小姐得宠,自己被贬,所以才会下此毒手。”橙菊带着哭腔。 “不应该吧?”邢瀚海摇了摇头。 虽然那个丑丫头确实不得喜,他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女儿出口恶气。 他才会在第一次见她时,故意让金盏打翻茶杯。 知道自己的女儿,心地善良,定会开口求情。 这样既让祝雪凝吃了苦头,也让姗儿在龙明瑒面前落个贤德的好名声。 可是,看姗儿的状态,应该只是让她吃吃苦头,并不是想要姗儿的命。 看样子,那个丑丫头,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如实说来。”邢瀚海看向橙菊的眸子,夹着威慑。 橙子身子一抖,想着,还是说些实话比较好。 当然,有些话自是不能说的。 想必金盏定会守口如瓶,将责任揽到金盏自己身上。 那么,她自己,定不能做那出卖小姐之人。 第56章 提心吊胆 不能说的事情,那就很多了。 譬如,小姐让自己将幻心散交给金盏,让金盏在祝雪凝的嫁衣上下毒。 譬如,小姐让自己将黎老夫人不辞而别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雪影居。 譬如,小姐让自己将听雨轩房中摔碎的残片,踢到祝雪凝的身边。 譬如,小姐让自己将浣衣房的其他婢女支开。 譬如,小姐让自己将簪子放在那堆衣服中,让点翠独自进房带走。 不经意地转了转眼珠,橙菊委屈巴巴地说道:“点翠偷了小姐的簪子,小姐仁慈,只罚她在院前跪到日落,并没有其他惩罚。谁知那祝雪凝竟然怀恨在心,在小姐的衣裙上下毒。” “姗儿身为侧妃,簪子被盗,惩罚一个下人,也是无可厚非的。”邢瀚海捋了捋胡须,这件事阿拾倒是没有派人禀报。 “是呢,王爷出门前,特意将管理后院的权利交予小姐。小姐也只是秉公处理,却不想遭此毒手。”橙菊说着,伸手抹了抹眼泪。 “看来,是老夫小看了那个丑丫头。”邢瀚海眸光深邃,他自是不愿意跟一个小丫头计较,真是自降身份。 可是,却不曾想他的女儿被人下毒,还是这般神不知鬼不觉。 需要派人通知阿拾,好好地看着那个丑丫头。 若是她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这回就全当是姗儿倒霉。 若是她变本加厉,他虽然不会要了她的命,但绝对不会让她在王府好过。 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踏浪踏着欢快的步伐,来到了邢府门前。 龙明瑒翻身下马,对着同样下马的历英战说道:“你就在此地等候。” 说完,急急地朝前厅走去。 杜山见了,连忙打了一个千,“奴才见过王爷。” “起身。”龙明瑒朝前厅里瞧了瞧,并未瞧见邢雨姗的身影,也未看见邢瀚海,“姗儿呢?” “侧妃身体不适,正在房中歇息。”杜山如实答道。 “身体不适?”龙明瑒剑眉突皱。 “是。”杜山点了点头。 龙明瑒大步一迈,急忙向邢雨姗的房中走去。 橙菊远远地瞧见龙明瑒走了过来,心中有些许不安。 不会是王爷得了什么风声,赶回来了吧。 “婢子见过王爷。”橙菊屈膝施礼。 “姗儿呢?”龙明瑒焦急地问着。 “侧妃无碍,在房中歇息呢。”橙菊瞧着龙明瑒的脸色,满是关切,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邢雨姗躺在床上,听见龙明瑒的声音。 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出了什么纰漏。 龙明瑒大手一抬,推门而入。 “婢子见过王爷。”金盏行礼。 “下去吧。”龙明瑒看也未看金盏一眼,眸光直视邢雨姗的床铺。 金盏福了福身子,出了房间。 龙明瑒来到邢雨姗的床边,慢慢坐了下来。 邢雨姗想要起身,被龙明瑒拦下。 “妾身见过王爷。”邢雨姗娇滴滴地说道:“王爷不是明日才回嘛,怎么今日便回来了?还来了邢府?” “本王念着今日是你回门之日,想着快些办完差事,好陪你一同回门。约莫着时间,你这个时候,也该到邢府了,便直接过来了。”龙明瑒柔柔地说着。 邢雨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龙明瑒并未察觉到了什么。 面上却温柔地说着,“王爷心里挂念妾身,妾身真的很感动呢。” 龙明瑒看着邢雨姗惨白的小脸,心疼地问道:“怎么会身体不适呢?” 邢雨姗可怜巴巴地看着龙明瑒,“王爷,妾身无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昨日本王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才离开一天,就变成这样了呢?”龙明瑒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随即,扶着邢雨姗坐了起来,拿来软垫塞在了她的后背。 “是妾身不小心误食了东西,没事儿的,王爷不用担心。”邢雨姗说着,捂着胸口,轻咳了几声。 龙明瑒拿起床头柜上的茶杯,喂了邢雨姗喝了几口,“都这般模样了,还说无事。” “妾身真的无事。”邢雨姗喝完了水,柔柔地说道。 龙明瑒才不信她会无事,好端端地怎会无事。 “橙菊。”龙明瑒喊了一声。 “婢子在。”门外的橙菊应了一声。 “进来。”龙明瑒冷喝。 橙菊推门而入,站到了龙明瑒身前。 “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龙明瑒面无表情地看向橙菊。 橙菊看了看邢雨姗,不敢说话。 “哎呀,”邢雨姗娇柔地喊了一声,“王爷,您就不要再问了嘛。” “乖,问明白了,本王心里踏实。”龙明瑒拍了拍邢雨姗的手。 邢雨姗听着,扫了一眼橙菊。 “快说。”龙明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橙菊闻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启禀王爷,昨日点翠偷了侧妃的簪子,侧妃罚她在院前跪到落日,并未做其他的惩罚。谁知朱婢女竟然怀恨在心,在侧妃的衣裙上下毒。” “朱婢女?”龙明瑒一愣,随即想起来是谁了。 他手上缠着的纱布,昨日才拿下去。 “你是说点翠偷了姗儿的簪子?”龙明瑒杏眼微眯。 “是的,婢子当场擒住,人赃俱获。”橙菊肯定地点了点头。 龙明瑒转首睨了邢雨姗一眼,邢雨姗立刻做出一副斩钉截铁的表情。 “朱婢女在姗儿的衣裙上下毒,下了什么毒?”龙明瑒倒是很好奇,那个丑不啦叽的丫头究竟下了何毒。 “是,幻心散。”橙菊有些心虚。 “幻心散?”龙明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大夫是这么说的。”橙菊努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安。 龙明瑒缓缓起身,凝立沉思。 幻心散这个毒物,下三滥的玩意,都是江湖中的一些武林败类和怪才神医,才会有的。 那个夜叉猪怎么会有? 而且嫁进王府的当日,龙明瑒是命人查看了她所有的随身物品,还搜了身,并未发现这个东西。 那么,想必是进府之后才有的。 那是,哪儿来的呢? 邢雨姗与橙菊对视着,生怕龙明瑒察觉出了什么? 不论是她们自己先下的毒,还是冤枉点翠偷了东西。 于龙明瑒来说,都是不可饶恕的。 忽然,龙明瑒身子一直,抹光一闪。 邢雨姗与橙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第57章 心中有数 “姗儿?”龙明瑒立在床前,唤了一声。 “嗯?”邢雨姗压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让它颤抖。 “你是如何知晓朱婢女在你的衣裙上下毒的?”龙明瑒转身看向邢雨姗,眸光带着疑惑。 “是婢子。”橙菊接过了话头,“是婢子让点翠将侧妃房中的衣服,拿到浣衣房去浣洗,其中就有刚刚侧妃换下来的那件百合裙。” “是点翠独自到姗儿的房中,去拿的衣服吗?”龙明瑒转首看向橙菊。 “是的,点翠自己去的,婢子当时有事,离开了。”橙菊复述道。 意味深长地看了邢雨姗一眼,龙明瑒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惩罚点翠,没有错。”龙明瑒柔和地说道。 邢雨姗和橙菊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但是朱婢女却在你的衣衫上下毒,这个,绝对不可饶恕。”龙明瑒眸光一变,邢雨姗看着,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 “你好生在这里歇着,本王去见见岳父大人。”龙明瑒换了张笑脸。 “嗯。”邢雨姗点了点头。 “若是觉得身子不适,今晚在这儿住下也可以。”龙明瑒笑着说道。 “这……不太好吧,”邢雨姗娇羞地垂了眼眸,“于规矩不合。” “本王就是规矩。”龙明瑒霸气地起身,“你歇着,本王先走了。” 龙明瑒走到门前,勾了勾唇角,邪魅地笑了笑。 拉开房门,大步迈了出去。 邢瀚海早在接到龙明瑒驾临邢府的时候,就已经在房门口等候了。 “微臣见过王爷。”邢瀚海拱手施礼。 “岳父大人不必多礼。”龙明瑒虚扶了一把。 “姗儿突然身体不适,王爷瞧见了,可是无碍?”邢瀚海关心地问道。 “本王看着姗儿已经没事了。”龙明瑒回应。 “那烦请王爷移驾书房吧。”邢瀚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龙明瑒点头,走在了前头。 到了书房,邢瀚海给门口的耿磁递了个眼色。 耿磁明白,只身一人怀抱宝剑,横在了门前。 一双狭长的眸子,机警地扫着四周。 邢瀚海步入书房,转身将房门轻声关了起来。 “王爷,姗儿已经安然嫁入王府,咱们是不是应该有所行动了?”邢瀚海站在龙明瑒的身前,没了方才的恭敬。 龙明瑒蔑视一笑,“邢大人可是早就做好准备了?” “并没有,只是稍稍做了些准备。”邢瀚海嘴角擎着笑。 “那烦请邢大人告知本王,你都做了哪些准备?”龙明瑒笑着看向邢瀚海,眸中的光,却并不如嘴角的笑容温和。 “微臣训练了五百精兵,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能将。”邢瀚海有些骄傲地说着。 “五百精兵?邢大人不是在说笑吧?”龙明瑒讥讽一笑。 “当然不止这些,这些只是隐藏在暗处的。”邢瀚海自是听出了龙明瑒语中的讽刺,急忙辩解道。 “那能拿到台面上的人数,是多少呢?”龙明瑒捻着纤长的手指问道。 邢瀚海并未说话,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龙明瑒眸光一滞,“邢大人,你一个户部侍郎哪里能筹集到一万人?” “微臣是文官,自然没有兵权。久居官场,也从未涉及过江湖。”邢瀚海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王爷,您别忘了,微臣乃户部侍郎,可是掌管着南瑆国的国库。” “但你并非户部尚书,不能完全自己做主。”龙明瑒质疑道。 “王爷,您又忘了,有钱能使鬼推磨。”邢瀚海得意的姿态尽显。 “所以,龙明珺现在的户部账本,是一笔又一笔的假账喽。”龙明瑒还真是小看了邢瀚海。 “王爷,您真是聪明人。”邢瀚海含着笑,捋了捋短须。 “用自己的银两,养自己的敌人。用自己的金钱袋子,造自己的棺材板子。”龙明瑒向邢瀚海拱了拱手,“邢大人,您才是最聪明的人哪。” “哪里哪里,王爷您过奖了。”邢瀚海谦虚地回礼。 书房外的高墙上,有细微的瓦片碰撞的声音。 龙明瑒眸光一扫,瞧着邢瀚海并未发觉。 随即继续话题,“不知,这些人,邢大人都供养在何处啊?” “这个,自是不用王爷费心,这么多人,微臣肯定会安排妥当。”顿了顿,邢瀚海继续道:“王爷,只要万事俱备,您一声令下,这一万零五百人,随叫随到。” “好。”龙明瑒爽朗一喝,“那本王也积极准备着,只要时机一到,咱们便一举灭之。” “那还请王爷,到时莫要忘了当初的承诺。”邢瀚海赶紧提醒道。 “这是自然,对于正妃一事,本王已多有愧疚,其他事,自是再不能言而无信了。”龙明瑒一脸歉意,当即做出承诺。 “正妃一事,听姗儿说,祝正妃已被贬为婢女,这个恐怕不太好吧。”邢瀚海一副兔死狐悲的模样。 “这是她自己自作自受,没什么不好。”想到那个夜叉猪,龙明瑒的手背就隐隐作痛。 “可是,没法对黎老夫人交待啊。”邢瀚海假模假样地,像极了逛完窑子还表忠心的嫖客。 “这个本王自会处理。”龙明瑒真是不想提到那个人。 “哎,”邢瀚海叹了一口气,“小女心地善良,自己受了委屈不肯说,微臣怎么问都不说,还是微臣逼迫橙菊,这才得知了真相。” “邢大人,这件事,你放心,本王自是会给姗儿一个交待。” “还请王爷秉公处置,别冤枉了好人。”邢瀚海虽然这么说,可是心里巴不得龙明瑒剥下祝雪凝的一层皮。 “本王心中有数。”龙明瑒并未给出明确答复,他确实真的是“心中有数”。 “本王还要去看看姗儿,”龙明瑒向外走去,“邢大人,你去看看药煎得如何了?” “是,微臣这就去看看。”邢瀚海抢先一步推开了房门,先让龙明瑒出了书房。 行至院落的拐角,龙明瑒收住了脚步。 带着微怒,低声说道:“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本王侧妃的府邸也敢私自打探?” 第58章 呆若木鸡 一抹铁锈红色的身影,磨磨蹭蹭地迈了出来。 “属下见过王爷。”缀青单手抱拳,却不敢抬头。 龙明瑒看着缀青,肩上搭着绳子,怀里塞着饼子。 无奈地说道:“你瞅瞅你这副样子,哪像令人闻风丧胆的赤颈鹤?” “不像才好呢。”缀青的声音闷闷的。 她的动作极轻极轻,连那个看门的斗牛獒犬,都未发觉。 她自认为天衣无缝,却还是被王爷察觉到了。 看来,她的功夫,还得再好好修炼修炼。 许是最近和王妃打得火热,一天到晚虽然吃不饱,还干着粗活。 但确是从未有过的心安和快乐,好像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行了,”龙明瑒不耐烦了,“你这手臂一直架着不累吗?” 缀青放下了施礼的手,表情有些不自然。 “是来打探幻心散是否发作了?”龙明瑒漫不经心地问道。 缀青眸光一滞,什么都瞒不过王爷。 “正是。”缀青也不推脱。 “真的是夜叉猪下的毒?”龙明瑒还是有些不信。 那个人虽然看上去是真的丑,性子直,脾气爆,说话冲。 但是他不认为她会做出这种事,还是在龙明瑒的眼皮子底下。 况且,这种事,一旦发现就会暴露。 于她,百害而无一利。 那么,是何目的呢? “正是。”缀青大大方方地承认,丝毫未遮遮掩掩。 相反,一副十分解气的表情。 “为何?”龙明瑒不解。 “那此事可就说来话长了。”缀青卖了个关子。 龙明瑒自然知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也知道此事绝对事出有因,且非同小可。 “你先回去,告知金承福本王回来了。”龙明瑒压低了声音。 “那王爷,今晚您是打算留宿邢府了?”缀青方才便探知邢雨姗已毒发。 本来也没什么事儿,过了两个时辰就好了。 偏偏那邢雨姗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恶心至极。 演给谁看哪?当然了,自有爱看之人。 “本王会和姗儿一起回去。”龙明瑒说完,独自朝邢雨姗的院落走去。 缀青知道王爷,今日一定会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正好,她肯定会给王爷一个“满意”的答复。 瞧了瞧,四下无人。 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后门,一个飞跃,不见了。 已近正午,邢雨姗的嫣红云锦被面上,阳光反射的红光有些刺眼。 邢雨姗觉得好些了,便吩咐了橙菊,让她布菜。 龙明瑒陪着邢雨姗用罢午膳,又亲手为她喝了药。 邢雨姗突然觉得,若是这是真的,该有多好。 自嘲地笑了笑,世间最难得的,到底还是情啊。 她知道,今日如果没有发生中毒之事。 她若是撒撒娇,龙明瑒会让她留宿一晚。 可是,如今事情始料未及地发生了。 那么,她只能跟他回去。 不论是为了给她一个交待,还是为了惩罚那个婢女。 她还是心有不安,总觉得,自己的话,龙明瑒并未尽信。 点翠已在府中服侍多年,而自己却才嫁入王府刚刚三日。 若不是自己有着侧妃这个名分傍身,冤枉她人,怕是早已被乱棍打死了。 罢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愿龙明瑒,愿意相信自己。 “将那件染毒的衣裙装好,本王要亲自去问问。”龙明瑒冷喝一声。 橙菊应是,赶忙将那件百合裙装进包袱。 出了房门,邢瀚海在房前等候。 “岳父大人,小婿还有家事要处理,就不能让姗儿在此留宿了,还请岳父见谅。”龙明瑒恭敬地拱了拱手。 邢瀚海自是知晓,所谓的“家事”是何事,恨不得现在他们就已回到了王府。 回礼,“王爷折煞微臣了,女子嫁夫,自是凡事以夫为尊,以夫家为己家。怎可随意在娘家留宿?” “那小婿就带着姗儿告辞了。”龙明瑒笑着,意有所指,“还望岳父大人保重身体,来日方长,定有可以相聚的一天。” 邢瀚海闻言,点了点头,“一定一定。” 龙明瑒跃身上马,历英战紧随其后。 邢雨姗望了一眼石阶上的邢瀚海,这一回府,怕是不知何日再见了。 即使同住在京城,女子无事不可随意回娘家。 爹爹不愿娶妻纳妾,身边除了老妈子就是丫鬟子。 这些年,一直都是爹爹陪着她长大。 喂她吃饭,教她读书,陪她玩耍。 爹爹从来不赞同“女子无才便是德”。 所以,爹爹给她请了好多的师傅,教导她琴棋书画,礼仪规范。 她能被称为京城第一才女,都是爹爹的功劳。 不知何时爹爹的身形,不如从前挺拔。 俊秀的脸上,也长出了细小的皱纹。 以前爹爹很爱笑的,那笑容就如当下的阳光,明朗炫目。 可是,直到自己六岁那年的冬天。 自己,再也没有见过爹爹笑过。 冲邢瀚海摆了摆手,邢雨姗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邢瀚海点了点头,不论平日多么阴险狡诈。 望向女儿的目光,总是慈眉善目的。 但愿,他的女儿,以后千万别再那么傻。 连自己的爹爹都瞒不过,怎么能瞒过那个人。 那个不需听,只看,就能辨明真相的东海龙王。 晗王府 缀青急三火四地找到了金承福,“金总管,王爷回来了。” “王爷回来了?不是明日才回吗?王爷在哪儿呢?”金承福灵魂三连问。 “金总管,您中午吃的是鸡头吧?”缀青一本正经地问道。 “什么鸡头?”金承福一头雾水。 “一连串三个问题,叨叨叨,像母鸡在啄米。”缀青边说边学着动作。 金承福抬手就要打向缀青的头,“你个死丫头。” 缀青灵巧地一闪,“王爷此刻应该从邢府出发了,不一会儿就能到家了。” 说完,人已不见,只留下一地飞扬的尘土。 金承福恨恨地看着缀青消失的方向,真是和那个丑丫头越来越像了。 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真是一点不假。 家仆叶旭凑了过来,顺着金承福看着的方向望了过去,“金总管,您在看什么呢?” 金承福一巴掌拍在叶旭的脑袋上,“老子在看母鸡啄米。” 说完,猛一转身,走了。 独留叶旭在原地,一脸茫然地捂着头,咧着嘴。 呆若母鸡,哦,不对,是呆若木鸡。 第59章 急不可待 翠青筑 “我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 缀青推开房门,看见祝雪凝还在方桌上抄写佛经。 点翠站在一旁,为她研磨。 “你们俩还挺和谐呢。”缀青笑着将肩上的绳子挂在墙上的钉子上。 祝雪凝瞧了一眼,缀青的胸前还是鼓鼓囊囊的。 “怎么没吃饭?”祝雪凝停住了笔。 “也没砍柴。”点翠止住了手。 “哎呀,属下是奉了王爷之命,先回来了。”缀青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王爷?”祝雪凝凝眉,“提前回来了?” 缀青放下茶杯,抹了一下嘴,点了点头。 “定是急着陪他的侧妃回门呢。”祝雪凝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放下了笔,祝雪凝看向缀青,“既然你见到了王爷,那想必王爷已经在邢府了。” “嗯,邢雨姗毒发了,没啥事儿。但是不赶巧,被王爷碰上了,王爷急着回来,说是要给邢雨姗一个交待。”祝雪凝将打探的事情告知祝雪凝。 “不赶巧?”祝雪凝冷哼一声,“赶得非常巧。” 起身,“怕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要晒晒那邢雨姗的嘴脸。” 祝雪凝的眸光微眯,嘴角勾着笑。 可是拧着手腕的五指,却一点一点地收成了拳。 “缀青,见机行事。”祝雪凝吩咐道。 “是。”缀青单手抱拳,她真是有些等不及了。 “好啦,”点翠打破了二人之间严肃的气氛。 明明是她自己的事情,却搞得好像她俩被冤枉了一样。 “等着,给你看样好东西。”点翠神秘兮兮地说道。 “啥呀?”缀青抬脚勾了一下长凳,跃身坐下。 点翠从内室出来,拿过来一个油纸包。 放在缀青的面前,一下一下地打开。 缀青耸了耸鼻子,再看着点翠打开纸包的手。 “哎呀我的天哪。”缀青语调都变了。 “这,这,这……”赤颈鹤要变成口吃鹤了。 祝雪凝拿起一块肉干,塞进了缀青的嘴里。 “香不香?”祝雪凝宠溺地看着缀青。 缀青咬着肉干,母鸡啄米般地点头。 “王妃,您从哪儿弄来的?”缀青边吃边问。 真的是没有什么是一块肉干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么就再吃一块。 “金总管送来的,给点翠的。”祝雪凝冲着点翠扬了扬头。 “什么?”缀青差点噎到,“金总管送来的,还是给点翠的?” “嗯。”祝雪凝微笑着点了点头。 缀青凝眉,嚼着肉干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啊,”缀青想到了什么,指向点翠,“是不是金总管也觉得你是冤枉的?” 点翠只笑不语,又拿起一块肉干,塞进了缀青的嘴里。 “嗯嗯……”缀青被堵住了嘴,心中却着实高兴得很。 “金总管也肯相信点翠是无辜的,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缀青这次换成了小口细品,真是越嚼越香。 喝了一杯茶,拍了拍手,擦了擦嘴。 缀青满足地咂了咂嘴,唇齿留香啊。 祝雪凝将剩下的肉干包好,推到了缀青的面前,“都给你。” 缀青急忙推了回去,“这个属下可不能自己吃。” “你呢,是我们三个人的中流砥柱。我和点翠现在都有伤在身,所以体力活都得你干,吃点这个,有力气。”祝雪凝又将纸包推了回去。 缀青还想拒绝,按在纸包的手被祝雪凝挡了下来。 “这是本宫的命令,若是你,这个贴身侍女,还当本宫是这晗王府的王妃,就乖乖从命。” 缀青听了这话,松开了手。 她当然尊她是这晗王府的王妃,不论将来王爷如何待她,她都是她的王妃。 “那这肉干是属下的了,今后如何分配,那就是属下说了算了。”缀青说着。 将纸包拿起,起身,放到了内室的木柜里。 出了内室,缀青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王妃,这个时辰,王爷差不多快到了。” “嗯,你去前院守着吧。”祝雪凝郑重其事说道:“注意分寸,莫要伤人。” “属下明白。”缀青单手抱拳,出了柴房。 “朱婢女,我用准备什么?”点翠佯装淡定地问道。 祝雪凝柔和一笑,“准备沉冤得雪后的雀跃心情吧。” “你就这么有自信?”点翠还是有些持怀疑态度。 那个人,可是王爷心心念念的邢雨姗。 王爷为了她,一怒之下将正妃都贬为婢女,打入柴房了。 她一个个小小的卑微的低贱的婢女,王爷会为她洗刷冤屈? 祝雪凝自是看出了点翠脸上的不信和自卑。 拍了拍点翠的手,“王爷是龙王没错,会打雷会下雨。但是却不是魔王,不会因为宠爱邢雨姗,就失了明辨是非的本心。那样,也不是百姓们爱戴的龙明瑒了。” 关于这一点,祝雪凝一直都是相信的。 即使他如此这般地对待自己,但是对于他的人格品行,她却始终坚信如一。 点翠的心情稍稍安稳了些,冲着祝雪凝笑了笑。 祝雪凝回应了相同的微笑,拿起一页宣纸,轻轻地摞在另一侧纸上。 手伤虽然还未痊愈,但是心情是好的。 好戏即将上演,她真是有如缀青,有些急不可待了。 龙明瑒下了马后,径直走到了马车前。 张开双臂,恍若无人地将邢雨姗抱下马车。 邢雨姗落地后,双颊绯红。 龙明瑒牵着邢雨姗的手,缓步走上台阶。 “奴才见过王爷,见过侧妃。”金承福在台阶上恭迎。 “本王提前一日回来,没有吓到金总管吧?”龙明瑒瞥了一眼金承福。 “王爷,奴才时刻盼着王爷回来,怎会被吓到?”金承福弯了弯腰。 “盼着本王回来做什么?看着姗儿受委屈吗?”龙明瑒的语气越来越凉。 “奴才不知邢侧妃受了何种委屈啊?”金承福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早晨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嘛,金承福抬眸瞧了一眼。 现在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不对啊。 那么,“委屈”在哪儿呢? 难道是,内伤? 龙明瑒此时的脸色,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喊朱婢女,缀青和点翠,到前厅问话。”撂下这么一句,龙明瑒牵着邢雨姗的手,向前厅走去。 第60章 头头是道 缀青躲在前院的角落里,看见龙明瑒等人走了过来。 急急忙忙地现了身,挡在了龙明瑒的面前,“属下见过王爷,见过侧妃。” 龙明瑒停下了脚步,别有深意地看了缀青一眼。 “你来的正好,喊那俩人过来。” 缀青瞧着龙明瑒的脸色,她不仅没怕,反而还笑了。 “是。”缀青单手抱拳。 龙明瑒牵着邢雨姗,径直往前厅走着。 橙菊紧随在邢雨姗的身后,看见缀青站在那里没动。 轻蔑地横了缀青一眼,待会儿要你好看。 缀青装作看不见橙菊的眼神,直挺挺站在那里未动。 看着橙菊走了过来,缀青大步横着一迈。 “咣”一声,缀青狠狠地撞在了橙菊的肩上。 “哎哟。”这一下子撞得结结实实。 橙菊吃痛地捂着右肩,可不是装相,真是实实在在的疼。 感觉半个身子,都是麻木的疼痛感。 橙菊咧着嘴,气急败坏地指着缀青,“你,你……”你了半天,疼得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缀青一副冷眼看着橙菊,撞的就是你。 龙明瑒和邢雨姗闻声,转过头来。 “缀青,你干什么?”龙明瑒大喝一声。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真需要好好收拾收拾。 邢雨姗松开被龙明瑒牵着的手,碎步走向橙菊。 扶着橙菊,可怜兮兮地问道:“橙菊,你没事儿吧?” 这缀青,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下人。 “回王爷,属下正要去喊王妃和点翠。刚一迈步,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橙菊。”缀青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龙明瑒才不信会这么凑巧,杏眸微瞪,“一会儿再和你算账,快去。” 缀青斜了橙菊一眼,待会儿,不一定谁要谁好看呢。 龙明瑒率先进了前厅,在上首落座。 邢雨姗扶着橙菊步入前厅,邢雨姗在龙明瑒的另一侧落座。 橙菊耷拉着半个膀子,垂立在一旁。 片刻,祝雪凝,点翠,缀青,来到了前厅。 缀青的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包袱。 “婢子见过王爷。”祝雪凝和点翠屈膝行礼。 龙明瑒将一个白色包袱扔在了祝雪凝的脚前,“这件东西,你可认得?” 祝雪凝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从容答道:“认得。” “姗儿就是穿了你今早送来的这件衣裙,突然头昏眼花,头晕目眩。你给本王解释一下,这是为何?”龙明瑒冷眸看向祝雪凝。 “回王爷,这件衣裙确是婢子所洗。可是与这件衣裙,有何关系呢?王爷怎么知道侧妃是穿了这件衣裙才会头晕?能让人头晕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不适应天气,情绪不稳定等等。王爷,你如何断定,侧妃头晕就是这件衣裙造成的?”祝雪凝上来就先发制人,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 龙明瑒睨了祝雪凝一眼,嘴角勾着笑。 真是想不到,这个丑脸,却长了一张巧嘴。 “本王已经详细询问了姗儿,还有橙菊。大夫也已诊脉,侧妃乃是中了幻心散。而这幻心散,就是被下在了这件衣裙上。”龙明瑒有理有据地说着。 幻心散?金承福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种毒物,竟然会存在王府里。 而且,还让侧妃中了毒。 看来,自己这个王府总管办差事,实在是有着大大的疏忽。 “那还真是巧了,婢子也有件衣裳,也被下了幻心散。王爷要不要,也来瞧瞧?”祝雪凝挑眉看向龙明瑒。 龙明瑒倒是看见缀青手臂上挂着的红色包袱,只是不知为何物。 “瞧。”龙明瑒给了一个肯定。 祝雪凝微微一笑,将红色包袱放在地上,在众人的面前打开。 龙明瑒心一惊,这不是成婚那日,他与夜叉猪拜堂时,夜叉猪穿的那件喜服吗? “你说这件喜服,被洒了幻心散?”龙明瑒可不信。 若是被涂了毒,当日如何能顺利拜堂? “王爷若是不信,可以着人查看。”祝雪凝勾着唇角,看着龙明瑒。 龙明瑒摆了摆手,身旁的历英战走了过去。 蹲下,先查看了邢雨姗的衣裙,又翻看了祝雪凝的喜服。 “禀王爷,这两件衣裳确实被下了幻心散。虽然喜服时隔多日,但是仔细查看,还是能找到残留的粉末在。只是……”历英战停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龙明瑒很是好奇。 “喜服上的幻心散,与衣裙上的幻心散,略有不同。”历英战也觉得好奇。 按理说,幻心散只有一种,都是白色粉末状的。 特别细腻的粉末,常人无法察觉。 才会令接触者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缕缕中招。 “喜服上的幻心散,是我们通常见到的白色粉末状的。而衣裙上的幻心散,是液体的。也就是说,衣裙上的幻心散,是被喷洒上去的。”历英战如实回答。 “液体的?”龙明瑒皱起眉头,“那你又如何得知这个便是幻心散?” “因为与粉末状的幻心散,气味一致。喷洒在衣物上,超过两个时辰,衣服被喷洒的地方,会呈现红色的污渍。而且属下曾在一个人那里,见过这种液体的幻心散。”历英战起身,娓娓道来。 一个人?不用说,龙明瑒也知道是谁。 真是能耐了,不仅收服了府内的人。 连府外的人,也一并收买了。 液体的幻心散?邢雨姗听得心惊胆战。 难怪橙菊查看得那么仔细,也未发现出任何端倪。 好你个祝雪凝,为了报复,还真是煞费苦心哪。 橙菊更是惊得一身冷汗,这百合裙熏了香,竟然是为了掩盖幻心散的味道。 “好。”龙明瑒冷喝了一嗓子。 历英战施礼,站回龙明瑒的身侧。 “金总管,你认为如何呢?”龙明瑒转首,将问题抛给金承福。 金承福施礼,“王爷,奴才认为,既然两件衣裳的幻心散不一样,想必是两个不同的人下的毒。” “也许是同一个人呢,同时拥有两种幻心散呢?”龙明瑒质问道。 “奴才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小,一个人有了一种幻心散,足够了。不会再去想要另外一种,毕竟这种东西,是见不得光的。而且,奴才第一次听说,有液体的幻心散。”金承福头头是道地分析着。 第61章 大吃一惊 “金总管言之有理。”龙明瑒自然知晓这种液体的幻心散,只是没有得到。 等一会儿解决了事情,定要第一时间冲去问问那个人。 “那么,”龙明瑒停顿了一下,余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邢雨姗和祝雪凝,“金总管认为会是何人为之呢?” 有风,从院子里吹了进来。 掀开了斑斑点点的百合衣裙,又撩起了红红火火的新娘喜服。 金承福呼出一口气,镇定自若道:“不论做任何事,都需要动机。只要找到动机,方能确认是何人所为。” “那么,金总管认为是何动机呢?”龙明瑒不依不饶。 金承福额头直冒冷汗,王爷这是摆明了在为难他。 若是说出了动机,那不就等于说出了凶手。 这两个人,虽然都不足为惧,但他也不愿做那个坏人。 得罪人之事,他一个下人,可担待不起。 他还想在这个地方,颐养天年呢。 毕竟,晗王府总管的职位,还是蛮高的。 俸禄嘛,也是蛮多的。 金承福不知如何作答,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怎么?本王的总管,连这点小事都看不出来吗?”龙明瑒的语气,明显是怒了,好似一只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狮子。 金承福依旧沉默,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金承福,你今儿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直接滚回老家去吧。”龙明瑒肃然危坐,周身的冷气直直逼向金承福。 金承福知晓王爷并不是说笑,事关侧妃的安危和王爷的颜面。 此时此刻,金承福就是一个字,悔啊。 当初,就应该横遮着竖挡着,坚决说服老夫人,不让那个丑丫头嫁进府里。 现在可好,老夫人一走了之,躲了个清净。 自己却需要日日面对王爷,忍受着他的迁怒。 王爷还会时不时地给他丢个难题。 这不,直接就给自己撵家去了。 不仅不能说假话敷衍,还必须得说真话负责。 金承福清了清嗓子,横竖都是一死。 得罪谁,总好过得罪东海龙王。 心一横,缓缓开口,“启禀王爷,奴才认为……” “是婢子做的。”祝雪凝清亮的声音响起。 祝雪凝本不想承认的,因为龙明瑒没有证据。 她顶多算是个嫌疑,却不是实罪。 但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 龙明瑒竟然将问题丢给了金承福,显然是故意为之。 想必是因为自己嫁入王府,金承福没有起到拦截母妃的作用。 金承福受自己牵连,她心中有愧。 无论金承福待会儿要说出什么,她都坦然受之。 可是,若是金承福因此而得罪了邢雨姗,那问题可就大了。 邢雨姗的为人,她可是在短短几日内便领教过了。 龙明瑒为难金承福,也只是表面发发脾气。 内心对金承福,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 龙明瑒愿意信任的人,她都选择无条件地信任。 可那邢雨姗,表面毫不在意,内心早已气愤不已。 而后,不定什么时候,在你背后狠狠地捅一刀子。 是以,她才主动承认是自己做的。 本来嘛,主意是她出的,毒水是她洒的,事情也是她做的。 那就光明正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嘛。 金承福眸光一滞,他没有料到那个丑丫头会抢先开了口。 金承福当然想到了是她做的手脚,但是没有证据,王爷亦不能将她如何。 而自己得罪了邢雨姗,想必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她应该感到高兴啊,应该希望自己快点说啊。 可是,她却打断了他的话,并且主动承认了。 为什么? 是因为保护他吗? 不,这不可能。 他如何对待她,他自己心里清楚。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金承福陡然想起,大概是因为老夫人吧。 龙明瑒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金承福,等着他的回复。 祝雪凝这一句话,突兀地插了进来,弄得龙明瑒措手不及。 随后,又觉得惊异不已。 金承福处处为难她,从未当她是晗王府的王妃。 按理说,她应该巴不得金承福回了老家。 可却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开口承认了。 真是看不懂这只夜叉猪了,难道猪脑和人脑的结构是不一样的? “你说什么?”龙明瑒想要再确认一遍。 若是方才,她只是一时冲动说出口。 这一次,她必是会改口。 “婢子说,在邢侧妃的百合裙上下毒,是婢子一人做的。”祝雪凝一字一句说的真切。 不仅没改口,反而承认得更彻底了。 “王妃,你……”缀青焦急地看向祝雪凝。 她也未料到祝雪凝会承认,早知如此,自己先承认好了。 “缀青,莫要着急。”祝雪凝淡定地看向缀青,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么动机呢?”龙明瑒眸光凛冽,直直盯着祝雪凝。 “王爷这就是明知故问了。”祝雪凝嗤之以鼻,“你不是已经详细询问过橙菊了吗?婢子不觉得橙菊会浪费这么一个好机会,来冤枉婢子的挚友。” 龙明瑒眼底一扫,果然,事情并不简单。 “朱婢女,你这是作何?”邢雨姗委屈巴巴地说了一句。 “邢侧妃,王爷在问话,你突然插一杠子。敢问,你这是作何?”祝雪凝仰着头,鼻孔对向邢雨姗。 “王爷刚刚也在问金总管话,你突然插一句,是作何?”邢雨姗不甘示弱地问道。 “婢子做了坏事,觉得还是要主动承认的好。不然待会儿要是被其他人说破,可就被动了。”祝雪凝伸手指了指上面,“还有,婢子怕遭天谴。” 邢雨姗攥着拍子的手,陡然一颤。 龙明瑒自是将这个细微的动作,收在眼底。 “王爷,”邢雨姗娇嗔地看向龙明瑒,“您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呀?” 龙明瑒柔和地一笑,“姗儿,莫要着急。” 祝雪凝白了一眼,大蛤蜊学我,真差劲。 “橙菊。”龙明瑒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 橙菊耷拉着半个身子,缓步走了过来,“婢子在。” “你说点翠偷了姗儿的簪子,被你在浣衣房当场拿下,人证物证俱在,可是事实?”龙明瑒斜眼看着橙菊。 第62章 发轫之始 橙菊咽了咽唾沫,斩钉截铁地回话,“确是事实。” “点翠。”龙明瑒唤道。 “婢子在。”点翠应是。 “你可有何辩解?”龙明瑒看向点翠。 “婢子无从辩解,”点翠双膝跪地,“只是,婢子真的没有做偷盗之事。还请王爷明察秋毫,还婢子一个清白。” 祝雪凝一把将点翠拉起,“跪什么?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跪?” 俯身,揉了揉点翠的膝盖,“此处的伤,还未痊愈呢。”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的动作,并未出声制止。 虽然他厌恶她,但是对于她爱护下属的举动,他还是认可的。 “王爷,”祝雪凝起身,抬眸看向龙明瑒,“婢子也丢了东西,若是当场擒获,人证物证俱在,是不是也可认定便是那人偷的?” “哼,”龙明瑒冷哼一声,眸光闪着不屑,“你个婢女,就算丢了东西,也是扔在街上都无人要的东西。” “婢子这东西,确实不值几个钱。但是若是想买,怕也是千金难求。而且贵在心意,世间仅此一件。”祝雪凝的眸子,盯着龙明瑒。 “何物?”龙明瑒与祝雪凝说话,句子越短越好,字数越少越妙。 “此物,王爷也是见过的。”祝雪凝抿嘴一笑,“还托付金总管在新婚之夜,交予婢子。” 龙明瑒剑眉微皱,他见过,还让金承福在新婚之夜交予她。 那就只有,那包贺礼了。 那包贺礼,有雪狐皮,佛珠手串,福袋,木簪子,发带。 在她搬去柴房的当日,他便派人清点了雪影居所有的房间。 除了那包贺礼,其余的东西一点未动。 连条拭嘴的帕子,都没有带走。 想来,她不是贪财之人。 她所说的东西,不值几个钱,却是贵在心意,且独一无二。 那就排除雪狐皮,其他四样东西都是看起来不值钱,实则千金难求。 柴房只有祝雪凝,点翠和缀青居住。 点翠和缀青是不可能偷盗的,这点他绝对相信。 那么,会是什么东西被盗? 又是何人,如此大胆? 阳光透过窗子,照射在了龙明瑒的容颜上。 都说,思考事情时的男人最帅。 这话,祝雪凝并不否认。 龙明瑒的剑眉,浓密且整齐。 杏眸微眯,眸光深邃。 睫毛好似两把黑色的刷子,盖在了好看的眸子上。 唇形显易,唇色朱红。 棱角分明的轮廓,勾勒着一副仪表不凡,玉质金相的英俊男子。 周身散发着的气息,桀骜不驯,放荡不羁。 同时,又不怒自威,正气凛然。 这是一个凤表龙姿,却气场强大的男子。 龙明瑒的黑发,全部拢起。 箍着银龙的发冠,闪着耀眼的银光。 纤长的手指,搭在木椅的扶手上。 依然身姿挺拔地端坐着,一身宝兰穿枝莲片金锦锦袍。 祝雪凝有些晃神,如此俊美的男子,却只心许一人。 扫了一眼邢雨姗,见她瞪着自己,眸光好似一小撮并不旺盛的火苗。 祝雪凝勾了勾嘴角,别着急,一会儿就烧起来了。 龙明瑒停止了沉思,抬眸看向祝雪凝,冷言道:“直说。” “是妙静师太送给婢子的纯白发带,上面绣了金色的万字纹。”祝雪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个东西,若是不知它的出处,根本一文不值,谁会偷它?”龙明瑒质疑道。 “若是有人知道它的价值呢?”祝雪凝反问道。 “何人?”龙明瑒连忙追问。 转首看向点翠,“翠翠,你来说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点翠,他们也很好奇什么人会对一条发带感兴趣。 “禀王爷,婢子那天被罚跪在听雨轩院前。橙菊曾过来问婢子,朱婢女都有什么人送来什么新婚贺礼啊?婢子当时不知橙菊为何意,便如实告知。橙菊对于其他东西都没什么反应,可是听到妙静师太送来的万字纹发带,橙菊就多问了婢子好几句。”点翠一口气说了很多,一旁的祝雪凝向她投来赞赏的目光。 “都问了什么?”龙明瑒的眉头越皱越紧。 “橙菊问,这样的发带是不是男女都可以戴?虽然出自尼姑之手,是不是也算佛家圣物?万字纹是不是吉祥万福之意?还有一些问题,婢子想不起来了。”点翠说的是实话,那日橙菊确是在听到发带的时候,多问了好几句。 耷拉着肩膀的橙菊,有些局促不安。 这可是直接冲着自己来的,而且让她没有一点防备。 肩膀还是疼着,思绪也是乱的。 “橙菊。”龙明瑒喊了一声。 橙菊慌忙收回思绪,“婢子在。” “点翠说的可是实情?”龙明瑒冷声问道。 橙菊不想承认的,可是当日,听雨轩的下人都在一旁,都听见了。 若是此时自己不承认,王爷待会儿问了下人。 自己可是有理说不清了,还是现下承认的好。 “是。”言多必失,还是少说话为妙。 “打听这些作甚?”龙明瑒疑惑,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回王爷,婢子的弟弟今年科考,婢子想求一个这样的发带赠予幼第,希望他得佛祖庇佑,能够金榜题名,一举高中。”橙菊说的也是实话。 “这么说,你是知道它的价值,并且也知道一物难求了?”龙明瑒愈发觉得,事情才刚刚开始。 “回王爷,婢子确实知道那条发带的价值,可是发带丢失,与婢子无关啊。”橙菊赶紧撇清关系,这说来说去自己变成嫌疑人了。 “无关还是有关,搜搜房间,不就知道了。”祝雪凝漫不经心地说着。 可是那目光,却坚定地定在了橙菊的身上。 “不可。”邢雨姗出声打断,“王爷,这当众搜身,简直就是对橙菊的侮辱,也是对妾身的无礼,更是对王爷您的无视。” “邢侧妃,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祝雪凝横了一眼,“无礼?是我要非礼你吗?还无视?我是丑,但我不瞎。” “王爷,您听听,这个朱婢女说话太粗野了。”邢雨姗娇滴滴地做作。 “姗儿,”龙明瑒微笑看向邢雨姗,“你觉得橙菊会偷吗?” 第63章 东寻西觅 邢雨姗连忙摇头,“橙菊自是不会做此等偷鸡摸狗之事。” 对于橙菊,邢雨姗还是信任的。 毕竟是从小就侍奉她的贴身丫鬟,知根知底。 橙菊方才所言不假,她确实有个弟弟今年参加科考。 正是有家人的牵绊,橙菊虽是有时说话口无遮拦,但是还算听话。 忠心,想来橙菊也是有的。 “那本王便也相信橙菊,不搜了。”龙明瑒眸光一扫,笑道。 “妾身谢过王爷。”邢雨姗欲起身行礼。 被龙明瑒拦下,“身子还未完全稳妥,不必起身了。” “是。”邢雨姗柔柔一笑,坐下。 抬眸,看向祝雪凝,柔和之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威利。 “婢子不服。”祝雪凝突然大喊一声。 龙明瑒眼眸一抬,寒声道:“何以不服?” “同是东西被盗,侧妃的婢女就不用搜查。婢子的婢女却不分青红皂白地被罚了跪。那是不是以后,侧妃的人就可以在王府里,为所欲为,无法无天了?”祝雪凝理直气壮地问道。 龙明瑒知晓祝雪凝护短,可也没想到会护到这种地步。 听她的口气,是认定了那东西就是橙菊偷的。 若是搜了吧,怕姗儿不高兴。 若是不搜吧,又怕自己处事不公。 两难之际,龙明瑒冷声喊道:“金总管,你意下如何?” 金承福已经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可还是没躲过去。 “奴才认为,侧妃坚定橙菊没有偷东西,而朱婢女却认为橙菊有嫌疑。”金承福顿了顿,想想下面的话该如何说,才不会得罪人。 “那么,便搜一下。”邢雨姗刚要打断,听得金承福继续道:“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没有在房间搜到丢失的东西,朱婢女需要受到惩罚。” “姗儿,你意下如何啊?”龙明瑒征求邢雨姗的意见。 “虽然妾身很是不愿意,但是为了证明橙菊的清白,妾身愿意让步一次。”邢雨姗瘪了瘪嘴,“但是,若是没有搜到。王爷,这朱婢女……” 不等龙明瑒开口,祝雪凝抢下一步道:“若是没有搜到,婢子愿受任何责罚。” 龙明瑒刚要说“好。” 祝雪凝的话音又起,“可是,若是搜到了。” 学着邢雨姗做作的样子,“王爷,这橙菊……” 龙明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你老实地。” 祝雪凝白了一眼,收了动作。 “姗儿,你说,这该如何?”龙明瑒为难地看向邢雨姗。 邢雨姗还未回话,橙菊歪着肩膀走了过来,“婢子愿受任何责罚。” 她虽然真的很喜欢那个万字纹发带,也想亲眼瞧瞧,但是她确实是没有偷的。 “既然双方达成一致,”龙明瑒起身,“为了公平起见,大家一起去。” “好。”邢雨姗还在担心派去的人,会做手脚。 这和王爷亲眼看着他们搜房,自是不怕了。 橙菊却不如邢雨姗淡定,她没偷东西,可是她藏了东西。 但愿,别被发现。 祝雪凝也不作声,带着点翠缀青,跟在队伍的后面。 众人到了橙菊的房门口,作为侧妃的贴身丫鬟,橙菊是有一个单独的房间的。 金承福推开了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龙明瑒和邢雨姗随后,祝雪凝与橙菊最后。 历英战,点翠和缀青,还有其他人站在门前等候。 橙菊的房间,特别简单。 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个木柜,一张长方形的木桌,一个木凳。 木桌上摆放着一个镜子,镜子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格子柜。 金承福转身,拱手施礼,“侧妃,奴才得罪了。” 说着走到了木桌处,翻动了起来。 格子柜里都是一些简单的饰品和廉价的胭脂水粉,并无其他。 金承福到了木柜跟前,打开了木柜。 翻了翻,是衣物和棉布,还有些针线剪刀之类的东西。 还有几本书,金承福粗略的翻看了一下。 是类似于经史子集的书籍,应该是橙菊打算送予她弟弟的。 又来到了床头柜,床头柜是两层的。 金承福打开了第一层,里面是一些铁质的盒子。 一一打卡盒子闻了闻,是一些常用的护肤品和药品。 打开了第二层,是空的。 金承福伸手往里掏了掏,摸到了一个钱袋。 打开看了看,只是碎银。 起身,站在床边,翻了翻枕头,掀了掀被褥,并没有发现什么。 走到龙明瑒的身前,施礼,“王爷,并无发现。” 橙菊的心放了下来,邢雨姗也面露奸笑。 “王爷,”邢雨姗娇柔地唤了一声,“这回可证橙菊的清白了吧。” “嗯。”龙明瑒点了点头。 “那,朱婢女……”说着,邢雨姗半侧过身子,眸光扫了一下祝雪凝。 “朱婢女。”龙明瑒喊道。 “婢子在。”祝雪凝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应道。 “这,你还有何话说?”转身,龙明瑒倒要看看,这下她还有什么话说。 “婢子自然是有话要说的。”祝雪凝福了福身子,走到了龙明瑒身前。 “王爷,所谓‘赃物’,没有人会藏在一眼便能找到的位置。”转首看向金承福,“金总管,您久居深宅,自是不懂外面那些个偷鸡摸狗,鸡鸣狗盗的藏物方法。” “朱婢女,你这话什么意思?”邢雨姗眸中的怒火开始燃烧起来。 这祝雪凝也未必欺人太甚,都当场搜了一遍了,还想怎样。 “婢子的意思是,请金总管再重新搜查一遍。”嘴角擎着笑,“金总管,注意那些木柜里的暗格,虽然很隐蔽,可是仔细看,还是能发现端倪的。” “王爷。”邢雨姗娇滴滴地喊着,“这朱婢女也太过分了。” 龙明瑒若有所思,片刻,对金总管说道:“再仔细查查。” “乖,本王就再查最后一次,若是还没有发现,本王必定加倍惩罚朱婢女。”龙明瑒柔声宽慰道。 邢雨姗心中虽万般不愿,但是龙明瑒已发话,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金承福又重新在房中认认真真地搜查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什么。 金承福蹲在床头柜前,微微转头,朝龙明瑒的方向看去。 第64章 拔树寻根 祝雪凝刚刚已退回到龙明瑒的身后,瞧见金承福看向这边。 知晓他装作看向龙明瑒,实则是在无声地询问自己。 趁着众人的视线都投在龙明瑒的身上,祝雪凝装作不经意。 左手手掌伸平,手心朝下。 右手食指伸出,指向朝下的手心。 瞧见金承福瞬间会意,祝雪凝立即收手。 龙明瑒刚想开口,到此为止吧。 却见金承福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移到木桌前。 木桌是那种长条形状,圆柱形木棍支撑的简易木桌。 金承福拉开木凳,俯身跪在地上。 橙菊看见金承福的动作,脸色忽然就变了。 金承福弯腰,将头伸到桌底。 四下瞧了瞧,没有发现异常。 又伸手探了探,用指关节敲了敲,还是没有异常。 金承福纳闷,这个木桌已经被那个丑丫头盯上了,肯定是有问题。 那么,为什么会找不到呢? 头埋在木桌下面,他朝人群的方向看去。 祝雪凝站在那里,看着金承福的动作停了。 显然,他还没有发现问题。 感觉金承福隐在桌下的眸光,投向了自己。 祝雪凝抬起右脚,轻轻地点了四下。 金承福自是瞧见了,心想,这是何意? 点了四下脚,四脚,四角,桌子的四角。 金承福明白了,连忙去摸桌子的四个角。 果然,在靠右侧的一个桌角处。 使劲往里一探,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金承福赶紧伸着脖子过去看,那东西被一个和桌布颜色十分相近的棉布包着。 难怪他刚才没有发现,这简直就是和桌子融为一体了。 而且,那个东西,是塞在桌角的缝缝里。 金承福心想,这怕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不然为何会藏得如此隐蔽。 将头伸出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到龙明瑒的身前,金承福将那包系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呈给龙明瑒。 龙明瑒看着这样一个东西,眸中的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不用打开,他已经想到了是什么。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金承福没有找到这个东西。 东西既然已经被找出,他焉有不公之于众的道理? 缓缓伸手接过来,慢慢地打开系着的结扣。 随着龙明瑒解结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抬起。 祝雪凝瞥见橙菊的脸色越来越白,有细密的汗珠贴在额前。 棉布被打开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邢雨姗瞧见这个小瓶子,瞪大了双眼。 踉跄着退了一小步,橙菊赶紧上前扶住。 邢雨姗迅速转首看向橙菊,见橙菊低头不语。 龙明瑒眼底一扫,用余光捕获了邢雨姗不自然的动作。 “英战。”龙明瑒喊道。 历英战站在门前,也瞧见了这个小瓶子。 单手抱拳,“属下在。” “你来瞧瞧这是何物?”龙明瑒将手抬起伸向右前方。 历英战应是,快步走了过来。 接过小瓶子,拔掉红塞,那股刚刚出现的味道瞬间涌了上来。 历英战诧异地看向龙明瑒,显然,王爷已经知晓这是何物了。 可是,王爷自己却没亲自打开。 想来是不想亲口说出这是什么,只能借由自己开口。 将那些粉末,倒在自己的手上一点。 认真地捻着,又仔细地闻了闻。 “回王爷,这是幻心散,”历英战停顿了一下,“且与喜服上的一致。”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金承福。 他以为虽然这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顶多就是泻药之类的小打小闹的东西。 却不曾想是方才在前厅提到的幻心散,而且是丑丫头喜服上的。 历英战将塞子塞回,将小瓶子递给了龙明瑒。 龙明瑒未接,冷声道:“给橙菊瞧瞧。” 橙菊“噗通”一声,跪到在地上。 战战兢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龙明瑒转首,别有深意地看向邢雨姗,“这个东西,姗儿可认得?” 邢雨姗自是认得,这个小瓶子就是她交予橙菊,让橙菊再交付给金盏的幻心散。 只是,她已经嘱咐过橙菊。让她告知金盏,用完之后,马上销毁,万不能留下证据,以防被人抓了把柄。 可是,现在这个小瓶子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是橙菊没有准确告知金盏,还是金盏没有遵命执行?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先撇清了关系再说。 “王爷,”邢雨姗双膝跪地,“妾身从未见过这个东西。” 橙菊闻言,不可思议地看向邢雨姗。 从未见过? 不是你让我拿给金盏,让她在祝雪凝的嫁衣上下毒的吗? “那这么说,在朱婢女嫁衣上下毒的人,是橙菊了。”龙明瑒垂眸看向邢雨姗。 语句是肯定的,语气确是疑问的。 邢雨姗自然听出来龙明瑒语气中的质问,连忙答道:“是不是橙菊妾身不知,只是妾身真的从未见过这个东西。” 龙明瑒盯着邢雨姗,眸子里有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同时主子,祝雪凝为了洗刷点翠的冤屈,甘冒被责罚的风险。 邢雨姗却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硬生生地将橙菊推了出去。 片刻,龙明瑒俯身,边扶起邢雨姗边说道:“本王自是相信你。” 邢雨姗松了一口气,不管是真相信还是假相信。 起码,眼下相信。 “橙菊,你有什么话说?”龙明瑒将邢雨姗拉到自己身旁,冷声问道。 橙菊想说什么,可是她知道她什么也不能说。 “确是婢子所为。”橙菊不甘心地承认了。 “可有人指使?”龙明瑒一字一句地问道。 橙菊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并无。” “为何?”龙明瑒寒着声。 “因为,”橙菊抬头看向邢雨姗,“婢子不甘心侧妃的正妃之位被她人所夺,故在嫁衣上下毒。想让她在拜堂之时晕倒,不能顺利拜堂。这样,她就不能嫁入王府。而侧妃,代替她拜堂,就可以变回名正言顺的正妃了。” 邢雨姗听见橙菊的这一番话,实在是心虚得很。 这字字句句,句句字字,都表明她是最得利的人。 说是无人指使,谁会相信? 邢雨姗看着橙菊,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橙菊,你怎能如此做?” 第65章 漏网之鱼 小瓶子的底部,被历英战捏在指尖。 红布的瓶塞,仿若一团燃烧的烈火。 纯白色的瓷片,一尘不染。 有光折射在上面,令人睁不开眼。 橙菊望向邢雨姗,眸中的无奈看起来凄苦又悲惨。 “侧妃,婢子一心为您,从无二心。只想您若安好,婢子此生无憾。” 邢雨姗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是摘掉了嫌疑,可是还是于心不忍。 “王爷,”邢雨姗福了福身子,“橙菊也是护主心切,一时错念,才做了糊涂事。还请王爷念在她忠心耿耿的份上,绕过她这一次吧。” 龙明瑒看向邢雨姗,淡淡开口,“那朱婢女也做了同样的事,本王应该如何处置呢?” 邢雨姗闻言,不肯服软,“妾身是侧妃,她只是一个婢女。” “侧妃此言差矣,”祝雪凝出声打断,“本宫在被下毒时,还是个王妃。” “还未拜堂,谁知道会不会是王妃?”邢雨姗横了一眼。 “侧妃怎知婢子是在未拜堂之前被下的毒?难道侧妃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祝雪凝含着笑问道,语气却咄咄逼人。 邢雨姗愣了一下,这祝雪凝还真是会反咬一口。 “本宫自然不知,不是方才橙菊说的,下毒是为了让你不能拜堂。”邢雨姗反应及时。 “嗯……”祝雪凝连连点头,“像侧妃这样的京城第一才女,自是不会做那些背后捅刀子的事儿。” 邢雨姗听出她话中的讥讽,可是不想再出言反击。 谁知自己的那句话说错了,再被那婢女抓了把柄。 想不到这个乡野丫头,还真是不简单。 听说她是县城乡绅的女儿,想来宅斗也不是个普通的角色。 “姗儿自是不会做这种事。”龙明瑒出言力挺。 转首看向邢雨姗,勾起唇角,“是吧?” “是的,妾身绝不会做这种事。妾身早已说过,不在乎位分。只要王爷开心,妾身怎样都行。”邢雨姗一边承诺,一边娇羞地答着。 祝雪凝真是看不惯邢雨姗这幅样子,咧了咧嘴。 所谓“蛇蝎美人”,“蛇蝎”只是点缀,重点是“美人”。 邢雨姗哪里美? 容貌吗?试问官宦人家的女子,有几个不俏的。 才能吗?敢问世家出身的女子,有几个不才的。 那,难道是心灵吗? 祝雪凝在心里,狠狠地摇头。 那邢雨姗就是,“美人”是点缀,“蛇蝎”才是重点。 真是没有想到,幻心散这件事,竟然一并丢给了橙菊。 想来此刻橙菊的心,怕是寒得比大蛤蜊的眸光还甚哦。 “既然都是因幻心散而起,好在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对于朱婢女和橙菊,就都从轻发落吧。”龙明瑒扬声道。 祝雪凝自是甘心受罚,她本来就是想解解恨。 当然也做好了,接受任何惩罚的准备。 橙菊心里委屈,却也无可奈何。 “便罚三个月的俸禄吧。”龙明瑒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祝雪凝冷笑,她还真是沾了橙菊的光了。 不然,以龙明瑒的性子,还不得让她去住牲口棚。 想来这邢雨姗,倒真是一把驭夫的好手。 看得出来,龙明瑒明明知道是邢雨姗指使的。 却口口声声为她辩白,还左一个相信,右一个不会。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妥。 本来,他就是钟意邢雨姗为正妃的。 如果当时她没有及时发现,真的中了毒,拜不了堂。 岂不是顺了他的意? 所以,他定是要袒护的。 想到这些,她还真得感激邢雨姗呢。 “婢子多谢王爷。”橙菊磕了一个头。 祝雪凝白了一眼,没有出声。 龙明瑒也不想计较,真是烦透了。 “好了,散了吧。”不悦地说了一句,准备带着邢雨姗离开。 祝雪凝挡住了龙明瑒的去路,“王爷请慢。” 龙明瑒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你又要作什么妖?” “婢子是要捉妖的,”祝雪凝福了福身子,“捉一只偷东西的妖。” 听到祝雪凝说“偷东西”,龙明瑒才想起来。 之所以来搜房,是来搜那条发带的。 全让这个“幻心散”给搅和了,乱七八糟的。 “金总管。”龙明瑒烦躁地喊了一声。 “奴才在。”金承福可是一直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这橙菊下毒,必是邢雨姗指使。 王爷不仅没有深究,反而给予了邢雨姗足够的信任。 得亏刚刚王爷让自己分析动机的时候,自己没有说出口。 不然,这得罪了邢雨姗,以后怕是有他受得了。 不过,他也很纳闷。 这丑丫头怎么知道,那个毒物藏在那里。 听雨轩防外人防的特别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金承福扫了一下门口,顿时明白了。 苍蝇进不去,不代表那只红脖子的鹤进不去。 “可有搜到那条万字纹发带?”龙明瑒的语气夹着微怒。 “回王爷,奴才并未搜到。”原本就是搜发带的,以至于没有留意什么瓶罐之类的东西,才让自己差点丢失了这么一个重要的物证。 “听见了吧,没有。”龙明瑒冲着祝雪凝喝了一声。 “没有并不代表没偷,”祝雪凝抿嘴一笑,“不是还有一个地方没搜呢吗?” “祝雪凝,你够了。”龙明瑒显然是耐心到了极点。 “没够。”祝雪凝下巴一抬,“婢子的东西,活要见物,死要见灰。” 龙明瑒真的特别想冲过去,甩祝雪凝一巴掌。 可是,他也知道。 这个倔驴一样的丑女人,不达目的是不肯罢休的。 “哪儿?”龙明瑒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橙菊的身。”祝雪凝抬手一指。 龙明瑒微愣,确实,那个地方,大家都忽略了。 橙菊跪在地上还未起身,肩膀还是很疼。 但是她没有出声制止,本也没偷,自是不怕搜身。 “王爷,”邢雨姗又出现了,“这大庭广众地搜一个姑娘家的身,怕是不大好吧。” “大庭广众之下都可以罚一个姑娘跪在院前,这搜搜身,就不好了?”祝雪凝讽刺地回击。 “搜身事关一个姑娘的颜面。”邢雨姗据理力争。 “罚跪事关一个姑娘的脸面。”祝雪凝毫不示弱。 第66章 人赃俱获 缀青在门口,低头浅笑。 这王妃的口才,是孔夫子亲授的吗? 每每噎得邢雨姗无话可说,气得小嘴憋成一条直线。 好,痛快,就是喜欢王妃这个样子。 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什么户部侍郎的千金,全然抵不过我们王妃的一根手指头。 点翠则在一旁有些担忧,眉头微皱。 要是因为为自己平冤,而让朱婢女受了委屈。 那么,她宁可担着冤屈过一辈子。 虽然她不喜朱婢女,但也见不得她为了自己而遭受欺辱。 想出声制止,反正幻心散一事已经真相大白,她的那点冤屈倒也不算什么了。 祝雪凝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见点翠想要开口说话,以为她是着急搜橙菊的身。 冲着点翠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点翠看见祝雪凝向她摇头,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罢了,事已至此,顺其自然吧。 “橙菊,”龙明瑒看向跪在地上的橙菊,“本王再问你一次,是否偷了朱婢女的发带?” 龙明瑒在给橙菊机会,他隐约觉得,夜叉猪是有十足的把握。 不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如此不顾颜面地冤枉好人。 除非她是不想活命了,他真的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婢子绝对没有偷朱婢女的东西。”橙菊信誓旦旦地回话。 “姗儿,你来搜吧。”龙明瑒温和地看向邢雨姗。 邢雨姗诧异,为何让自己来搜? 难道? 不,不可能? 虽然橙菊确实讨厌那个祝雪凝,但是没有她的命令,她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这么想着,身却还是要搜的。 橙菊起身,肩膀虽疼,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腰杆是笔直的。 邢雨姗摸了摸橙菊的上身,没有什么东西。 又将玉手往下移了移,来到了腰间,停留在腰带上。 摸了摸左边,没有东西。 摸了摸右边,突地,邢雨姗的手顿住了。 龙明瑒剑眉凝立,一动不动地盯着邢雨姗的手。 邢雨姗转首看了一眼龙明瑒,面露难色。 手一点一点地伸进去,又一点一点地抽出来。 那条万字纹的发带,就赫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凉风袭来,吹起发带飘飘摇摇。 发带上面的金色万字纹,与射进来的阳光融为一体。 橙菊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不停地摇头。 脸色惨白,比发带还白。 “不不不,这不可能,不……”橙菊有些语无伦次。 她真的没有偷,她真的没有。 “橙菊,你这是……”邢雨姗也难以置信,抓着发带的手微微颤抖。 龙明瑒虽然也很惊讶,但是却料到了会如此。 “王爷,这可是当场擒获,人证物证俱在。”祝雪凝勾了下嘴角,笑着看向龙明瑒。 龙明瑒此时,终于知晓这个女人的意图。 先是自己被下了毒,却忍下了。 之后不曾想点翠被冤枉偷了簪子,还被罚了跪。 自己被下毒可以忍,点翠被冤枉却不能忍。 先是要来了幻心散,在邢雨姗的衣裙上下毒。 后又将发带藏在橙菊的腰间,说自己丢了东西,好让他搜房。 找到了幻心散,没找到发带,再让他搜身。 在他的面前,来一出人赃俱获。 万万没想到啊,这一场先抑后扬的戏,竟然唱的天衣无缝。 连他堂堂东海龙王,都给算计进去了。 好,非常好。 先处理完事情,待会儿再和她好好算账。 “橙菊。”龙明瑒的怒意,可是谁都听得出来。 橙菊慌忙跪地,“王爷,婢子真的没有偷,真的没有。” “不是你偷的,为何会在你这里?”祝雪凝装模作样地问道。 “婢子不知。”橙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哎呀,那就很奇怪了,”祝雪凝讥讽一笑,“发带会自己跑到衣服里去吗?” 橙菊忽然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点翠。”祝雪凝清脆地喊了一嗓子。 “婢子在。”点翠应是。 指了指那条发带,“你说这东西也会自己跑出去吗?”祝雪凝学着邢雨姗的口气问道。 “当然不会,”点翠配合道:“就算能跑,怎么偏偏就跑到橙菊的腰带里了?” “嗯……”祝雪凝用手背轻轻拂过发带,“说的好像蛮有道理的。” “王爷, 你可是亲眼瞧见了,当场擒获的,所谓人赃并获,无从抵赖。”祝雪凝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橙菊气得肩膀更疼了,忽然想起来。 方才缀青撞的自己那一下,她以为缀青是气不过,撒撒气而已。 却不曾想,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东西放在了自己的腰间。 这下,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了。 邢雨姗到现在才明白过来,这个才是祝雪凝的最终目的。 什么幻心散,什么搜房,都只是铺垫。 最后这个发带,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邢雨姗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狠狠地瞪着祝雪凝,仿佛要将她烧死一般。 金承福也吃了一惊,原来如此啊。 “橙菊。”龙明瑒虽然明知道橙菊是冤枉的,却不知如何辩解。 真是生气,东海龙王也有哑巴吃黄连的时候。 “婢子在。”橙菊颤抖着身子,这可如何是好。 “你偷了朱婢女的东西,本王应当如何处置呢?”龙明瑒在争取时间,看看那只夜叉猪会不会改变想法。 “王爷饶命啊,婢子真的没有偷啊,还请王爷明察秋毫啊。”橙菊带着哭腔磕着头。 这与她栽赃点翠不同,小姐的簪子再贵重,也不过是一件普通的饰物罢了。 况且,是侧妃处置,不能罚的太狠。 可是现在,被栽赃的是正妃的贺礼,还是出自师太之手,算得上佛家的圣物。 而且,当着王爷的面前,就这么眼睁睁地被掏了出来。 这可不单单是罚跪那么简单了,王爷最痛恨下人偷东西,弄不好自己会被打个半死。 “王爷。”祝雪凝终于出声了。 事已至此,她再不出声,那大蛤蜊为了拖延时间,不知还会问出什么与此事不着边的话。 “这件事呢,到底是因婢子而起,婢子想说几句话,不知王爷准还是不准?”虽然知道王爷必定会准,但是气一气大蛤蜊,祝雪凝是非常乐意的。 第67章 沉冤得雪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眸中的寒光似要把她冻住在那里。 准还是不准? 这不是废话吗? 明知故问,是想气死他吗? 好,夜叉猪,待会儿本王定给你红烧了不可。 带着怒意,恶狠狠地丢出一个字,“准。” 祝雪凝微微一笑,“王爷,既然这发带是婢子丢失的,那么橙菊可否由婢子来处置?” “不可。”邢雨姗打断,“这朱婢女城府极深,心狠手辣,若将橙菊交予她,橙菊焉有活命之理?” “邢侧妃莫要忘了,”祝雪凝冷冷地说道:“当初处置点翠的事,可是交予你这个丢失簪子的苦主了。” “本宫乃王府侧妃,王爷亲授的掌管后院之权。后院的事,都可交由本宫处理。”邢雨姗理直气壮回应。 自有王爷撑腰,何以惧之。 祝雪凝冷笑,“给你掌管后院的权利不假,却没让你冤枉好人。” “本宫没有冤枉好人。”邢雨姗口不对心地说道。 “侧妃,你手里可是还拿着佛家的圣物呢,对着佛祖说谎话,是会遭天谴的。”祝雪凝笑呵呵地指着发带。 邢雨姗闻言,手一抖,发带脱手。 祝雪凝稳稳接住,紧紧地攥在手里。 龙明瑒看着这一幕,心中有数。 “就准你说的。”龙明瑒漠然道。 “多谢王爷,”祝雪凝福了福身子,“只是,无论稍后婢子问出了什么,又是如何处置的,王爷都不许过问。” 龙明瑒不悦地点了点头。 只要不让他来解决,随意那只夜叉猪如何处置。 祝雪凝得到了首肯,便要放心大胆地开始问了。 清了清嗓子,转身看向橙菊,微笑着说道:“橙菊,我知晓你讨厌我。但是你不能因为讨厌我,而冤枉了我身边的人。” 跪在地上的橙菊,不说话。 落到祝雪凝的手里,就算不死,也是半残。 所以,一个字她都不想说,说了也没用。 祝雪凝看着橙菊只是低头不语,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晗王府是有明文规定的,凡偷盗者,不论偷盗之物价值几何,一律处以极刑。” 橙菊听见“极刑”二字,身子忍不住地抖了一下。 “你呢,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还真是可惜。”祝雪凝佯装惋惜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橙菊还是不说话,无论她说什么,怕也是逃不过这个极刑了。 “刚刚听你说,你的弟弟今年参加科考。”祝雪凝俯身,蹲在橙菊的眼前,“若是你就这么死了,谁来供他念书,给他路费呢?” 一直无动于衷的橙菊,听了这话,猛然地抬起头。 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此时“唰”地就落了下来。 咬着唇,忿忿不平地看着祝雪凝。 瞧见橙菊的反应,想必邢雨姗平时就是用家人来牵制橙菊的吧。 “我呢,可以饶你不死。”祝雪凝站了起来,示意点翠进来。 将点翠拉到自己的身旁,“只要你告诉王爷,点翠是不是真的偷了邢侧妃的发簪?” 点翠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今天发生的一切,无非就是为了证明点翠的清白。 在心底叹了口气,同是人家的婢子。 一个呕心沥血地想着如何为其平冤。 一个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撇清关系。 橙菊跪在那里,看向祝雪凝,又看向点翠。 眸中的泪水,好似海边的浪花,一波又一波地涌了上来。 半晌,橙菊低下了头,依旧不说话。 祝雪凝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罢了。” 她真的于心不忍,其实她知道一切不过都是邢雨姗在背后出谋划策。 她又怎能因为爱护自己的婢子,而去伤害同样是忠心护主的婢子呢。 虽然橙菊是愚忠,但是对于下人来说,不论你的主子是对还是错,你都要无条件地效忠。 哪怕遭受世人的唾骂,万人的唾弃。 祝雪凝转首,认真地问龙明瑒,“王爷,你相信点翠会偷东西吗?” 龙明瑒没有看向祝雪凝,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自然是相信点翠的,也知晓那日发生的事,不过是因为邢雨姗气不过点翠临时换了主。 但是,作为一个王府的男主人,他却不能回答。 若他承认点翠是被冤枉的,那么就说明邢雨姗罚错了人。 若他说出点翠确实偷了簪子,那么就冤枉了人。 他不愿点翠被冤枉,但是更不愿邢雨姗因做错了事,而受到他的惩罚。 两难之间,只能选择放弃点翠了。 祝雪凝看着龙明瑒的神色,虽然他表面平静如水。 其实她知道他的内心,正在痛苦地挣扎。 见他并未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不皱一下眉,也不眨一下眼。 她忽然想起笑伯伯了,有时候也会像龙明瑒这样。 不动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 少顷,祝雪凝柔声道:“今日之事,就到此为吧。” 说完,拉起点翠的手,“翠翠,我们走吧。” 点翠点了点头,对于今天的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 王爷没有回答朱婢女的问题,王爷选择了沉默。 那么,点翠心中就有了答案。 就是,王爷相信她没有偷东西。 只是碍于侧妃,他不便回答。 侧妃到底是比她一个小小的婢子,重要得多。 如此,便足够了。 祝雪凝拉着点翠的手,朝房门外走去。 缀青看着二人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微笑。 王妃到底还是不忍心惩罚橙菊。 三人手拉着手,肩并着肩,朝柴房的方向走去。 “祝雪凝。”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祝雪凝停下了脚步,回首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见橙菊快速地起身,跑到她的身前。 “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朱婢女,是婢子将簪子放到了浣洗的衣服里,让点翠一个人去取。而后盯住点翠,等到簪子掉出来后,和其他仆人将点翠当场抓获。是婢子不喜点翠,所以想要给她吃点苦头。” 橙菊磕了一个头,“这件事,还有幻心散,都是婢子一人所为。朱婢女,婢子方才也说了,愿意接受任何责罚。” 橙菊又磕了一个头,这次,保持着磕头的动作未起,等待着祝雪凝的责罚。 第68章 平安无事 祝雪凝抬头看了看天,被云层遮住的太阳露出来了。 虽然阳光不像正午时那般耀眼,却依旧闪着金黄色的亮光。 发带在手中握得紧了,也该松一松了。 祝雪凝并未理会橙菊,示意点翠和缀青待在原地。 径直走到龙明瑒的身前,缓缓跪地,泰然自若地说道:“启禀王爷,橙菊并没有偷发带。是婢子刚刚让缀青撞了一下橙菊,趁机把发带塞到橙菊的腰间。婢子并不讨厌橙菊,只是点翠被冤枉,婢子想找证据为点翠平冤,苦于没有办法。所以才出此下策,冤枉了橙菊。发带和幻心散,都是婢子一人所为,与点翠和缀青无关。婢子方才也说了,婢子愿受任何责罚。” 院内的点翠和缀青,听见祝雪凝的话,也纷纷跪了下来。 橙菊伏在地上,脸上满是错愕。 她没有想到,祝雪凝会主动承认是她自己栽赃。 邢雨姗也是意外得很,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惩罚橙菊,也顺便让她失了脸面,她竟然放弃了。 而且,还主动要求责罚。 她有点,看不懂了。 金承福也傻了,这个丑丫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龙明瑒更是大吃一惊,这不按套路出牌的风格,怎么和自己有点像? 他原本以为,为点翠洗刷了冤屈,此事就作罢了。 至于她不惩罚橙菊,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是,万万没想到。 她竟然跑来主动说出,是自己栽赃,冤枉了橙菊。 不是明明她自己先吃的亏吗? 橙菊害她差一点没有拜堂成功,又冤枉了点翠。 不是也应该让橙菊尝尝被人冤枉的滋味吗? 为了给点翠平冤,她千方百计,煞费苦心。 就这么轻易地,把真相公之于众了。 真是没看出来啊,她竟然如此光明磊落,襟怀坦白。 龙明瑒垂眸,看向祝雪凝。 眸中没有一丝情绪,脸上亦无任何表情。 片时,龙明瑒平声道:“点翠既然没有偷东西,橙菊也没有偷。”顿了顿,继续道:“就散了吧。”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此事,不准任何人再提。否则,逐出王府。” 说完,龙明瑒衣袖一挥,走出了房门。 祝雪凝跪在地上,咧嘴一笑。 既让邢雨姗迷糊了圈圈,又为点翠洗刷了冤冤。 最最最重要是,她们三人可以平安过关。 一举两得,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如此结局,甚好。 起身,祝雪凝笑对邢雨姗,“邢侧妃,婢子有句话想告与你知。” 邢雨姗阴着脸,别过头去不看她。 祝雪凝福了福身子,眸锋一立,一字一句道:“伤人亦是伤己。” 不等邢雨姗说话,祝雪凝带着得意的笑容,转身走了出去。 点翠和缀青迎了上来,一脸欢天喜地的模样。 行至橙菊身边,见她还是伏地磕头未动。 祝雪凝蹲了下来,柔声说道:“我会想办法联络考官,只要你弟弟有真才实学,定不会让他因为出身低微而被人顶替。” 说完,挎着点翠和缀青走了。 橙菊坐直了身子,望着祝雪凝离开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会帮自己?怎么可能? 而且,她说她会想办法联络考官。 她不就是一个乡绅的女儿吗? 即使家中有钱,也不过是来自小小的县城。 难道是,找老夫人帮忙吗? 可是,老夫人已经离开王府了呀。 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朱婢女了。 罢了,也许只是说说而已呢。 她只是不想以后,自己在对她和她的人下毒手吧。 邢雨姗在前厅看见了这一幕,心中疑惑。 快步走了过去,扶起橙菊,关切地问道:“肩膀还疼吗?” 橙菊摇了摇头,规规矩矩地回答,“不疼了。” 其实,疼的是心。 邢雨姗拉着橙菊的手,拍了拍,“橙菊啊,你莫怪我狠心,我得先保得住自己,才能保护你啊 。” 橙菊笑了笑,“婢子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很小就在小姐的身边伺候了,自是明白小姐的心意。” 看见橙菊并未因自己的举动而疏远了自己,稍稍安了安心。 柔和地笑道:“今日你不用干活了,早些歇息吧。另外,今日你受苦了,待会儿派人送你点银子和东西。” “婢子多谢小姐。”橙菊福了福身子。 “科考还有些时日,让你弟弟好好准备,我会想办法替你弟弟打点的。”邢雨姗自是知晓橙菊心中所想。 橙菊要跪下谢礼,被邢雨姗拦下,“自家人,不必多礼。” 橙菊心念一转,到底还是小姐对自己最好,时刻想着自己,自己受点委屈又有何妨。 以后,还是要对小姐好,对小姐的话,唯命是从。 邢雨姗见橙菊如此开心,连忙问道:“刚才朱婢女对你说了什么?” 橙菊转了转眼珠,“她说让婢子不用跪了。” “嗯,”邢雨姗点了点头,“王爷说了,你和点翠都没偷东西,作罢了。” “婢子有罪,没有替小姐好好地惩罚朱婢女和点翠。”橙菊愧疚地说道。 邢雨姗闻言,看了看四周,示意橙菊禁言。 橙菊悔悟地点了点头,跟着邢雨姗向听雨轩走去。 翠青筑 “王妃,您为啥承认自己冤枉了橙菊?”缀青大步一跨,坐在了长凳上。 祝雪凝看了看手中的发带,上面的万字纹愈发夺目了。 随即,将发带放在了方桌上。 抬手,倒了一杯茶给缀青,又倒了一杯给点翠。 并不直接回答缀青的问题,而是看向点翠,“翠翠,被人冤枉的滋味可好?” “当然不好。”点翠喝了一口水,撅着嘴答道。 “是不是想着,就算死了,也得证明自己的清白?”祝雪凝笑着问道。 “对,就算立刻死了,也要证明自己的清白。”点翠坚定地点着头。 “那么,将心比心,若是别人被冤枉了呢?”祝雪凝意有所指地问着。 点翠没回话,将问题丢给缀青,“鹤鹤,你说怎么办?” 缀青没好气地横了一眼,将白水一饮而尽,“当我刚才没问。” 祝雪凝笑了,她自是知晓缀青心中的不平。 可是,她真的不愿意冤枉橙菊。 而她刚刚承诺橙菊的事,她也会想办法尽力做到。 第69章 大失所望 希望,经过此事,邢雨姗和橙菊会有些悔悟。 不求能洗心革面,但愿可以有所收敛。 她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亦不是心地善良之人。 只要,不触碰到她的底线。 凡事,她还是愿意和平解决。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还是和谐美好居多。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大蛤蜊,还挺有人情味的。 原本她以为,就算自己是为了点翠平冤,做出了以牙还牙的事。 橙菊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邢雨姗是真真切切地让幻心散给迷晕了。 按理说,他应该大发雷霆,雷霆大发。 就算不是山呼海啸,也得是场雷阵雨吧。 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过去了,翻篇了。 莫不是真如缀青说的,王爷只是表面冷酷,实则关爱下属。 啊,对对对。 祝雪凝反应过来,下属,下属是关键。 点翠和缀青都是他原先的下属,而且是得意的下属。 故,他才会放她一马。 就是说嘛,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算哪根葱哪根蒜哪。 没听见王爷喊她“夜叉猪”嘛,她顶多算头凶神恶煞的猪。 蛤蜊配猪,愿赌服输。 祝雪凝突然想到这么一个词,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点翠和缀青一脸的莫名其妙,互相对视。 这王妃,该不会是高兴得变成傻子了吧。 听雨轩 晚膳过后,邢雨姗进了房间,“你们都下去吧,橙菊留下。” 其他婢女应是退下,只留橙菊一人在身前。 橙菊有些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话,静等侧妃的数落。 邢雨姗坐在外室的软塌上,厉声问道:“橙菊, 我不是交待你,让你告知金盏,那个东西用完后就销毁吗?是你没有传达到位,还是金盏没有遵守命令?” 橙菊听闻邢雨姗的口气,连忙跪了下来,“小姐,婢子确实交待了金盏用过后要销毁的,金盏也应下了。只是她用完后,又将东西交还给了婢子,说是她不知怎样销毁才算彻底。还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出了纰漏,给小姐添了麻烦。婢子想着她说的有道理,就将那件东西收回了。” 邢雨姗听完橙菊这段话后,心中起了一丝波澜。 想不到那丫头,还挺有心眼儿。 看来,以后须得重用。 “那既然金盏已交还给你,你为何不立刻销毁?”邢雨姗又问道。 “小姐,幻心散这种东西,是十分难求的。婢子想着,若是日后那个朱婢女在王府里给您难堪,或者和您作对,您还可以用它让她吃些苦头。”橙菊极其认真地答道。 其实,那天,橙菊是告知金盏用后要销毁的。 可是到了晚间,金盏却来找她。 说自己不知怎么才能销毁这个东西,且不留下蛛丝马迹。 还告诉橙菊这东西这么难得,不如留着。 以后侧妃若是在府里遇到什么麻烦,或者看谁不顺眼。 这个东西还可以继续用,且又不能闹出人命。 橙菊当时很是犹豫,毕竟小姐有吩咐过的。 金盏见她犹豫不决,就告知她可以藏在,自己房间里的桌子下面四条腿的一个缝隙里。 保证天衣无缝,无人察觉。 橙菊觉得金盏说的有道理,故将那个东西藏了起来。 今日想来,不知金盏当时的话,是何目的。 想想她也不能害侧妃和自己,毕竟侧妃救了她的命。 而自己是侧妃的贴身丫鬟,她也不敢得罪。 许是那丫头是好心的,只是不幸被金承福搜到而已 邢雨姗看着跪在地上的橙菊,想来,她也是真心如此。 “罢了,”柔声说道:“起来吧。” 橙菊磕了一个头,“多谢小姐。”随后起身。 “以后,还是千万要按照我的吩咐行事,万不可自作主张。”邢雨姗凝着眉嘱咐道。 “是,婢子下次定遵从小姐的吩咐。”橙菊应是。 “哎,”邢雨姗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弄到这么一个东西,可惜不仅没起作用,反而还连累了你。” “婢子无事,”橙菊疑惑道:“只是,这幻心散咱们可是千辛万苦才从一个北宁国的商人手中购得。那个朱婢女,是从何处得来,而且还和我们的不一样?” 邢雨姗脸色突变,眼底一扫,“哼,还能有谁?” 海龙殿 龙明瑒折腾了一天,着实累得够呛。 先是急急忙忙赶到邢府,却遇见邢雨姗中毒。 随后回到王府,又是一连串的匪夷所思。 他本想吃完饭后,就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 可是一想到那个人,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才认识几天,胳膊肘就往外拐。 若是因为缀青,他倒还能理解。 可是偏偏为了那只夜叉猪,亏他还拿他当自己的好兄弟。 龙明瑒越想越坐不住,索性换了行头。 独自一人,从后门走了。 郝光亮在院子里,悠然自得地在摇椅上,摇前摇后。 夜幕刚刚降临的月色,还不完全是明黄色。 些许朦胧的白,在云层的笼罩下,若隐若现。 郝光亮心里就想着,不知缀青姑娘如何了。 这从前缀青跟着龙明瑒,他多少还有机会见见她。 自从跟了那个祝雪凝,除了上次管他要了幻心散和解药,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若是其他人管他要这个东西,就算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给。 当然了,前提得有机会让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可是缀青前来讨要,他二话不说地就给了。 还舔脸问人家够不够,需不需要再多拿点。 他没有问缀青拿这个东西用来做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但凡是缀青想要的,他都会无条件地给她。 月色慢慢变成了明黄色,星星也开始闪着点点的金光。 “当当当”有敲门声传来。 郝光亮一按扶手,摇椅停了。 他连忙站起身,喜出望外地朝门口跑去。 是老天爷听见了他的心声吗? 龙明瑒还没说话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郝光亮看见龙明瑒的一瞬,呲着的牙立刻消失不见了。 一副失望至极的样子,转身进了院子。 坐回摇椅,又开始前后地摇晃起来。 龙明瑒见状,进院,关门。 走到郝光亮的身旁,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我比不上缀青吗?” 第70章 张本继末 “不是比不上,”郝光亮微眯着眼睛,“是根本就比不了。” 龙明瑒本来带着一肚子怨气来的,瞧见郝光亮这个样子,怒极反笑。 “当然是比不了,”龙明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都要不到的东西,缀青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郝光亮闻言,睁开了眼睛。 照龙明瑒这么说,那个东西是派上用场了。 而他开门时,瞧见龙明瑒的脸色。 想必,那东西用的并不附和他的心意。 那是自然,那可是毒物。 在晗王府中,使用自如,他不生气才怪。 “与我无关。”郝光亮撇过头去并不承认。 “哼,”龙明瑒冷哼,“东西可以与你无关,难道缀青也与你无关吗?” 郝光亮听了这话,连忙转过头来,“当然跟我有关。” 说完,发现自己失了言。 罢了罢了,和龙明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我给她的东西。” “这种东西,她要你就给?”龙明瑒气得声调都变了。 “别说小小的幻心散,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我够不到,我也会想办法造一个给她。”郝光亮扬着头,一脸傲气地说道。 龙明瑒嘴一瘪,你骄傲个屁呀。 “你知道她用来做什么的吗?”龙明瑒压制着自己的怒气。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郝光亮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龙明瑒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不知道你就敢给她?” “敢。”郝光亮点了点头。 龙明瑒仰天哀嚎了一声,他为什么会和这种人成为兄弟? “瞧你这个样子,定是用在了邢雨姗的身上。”郝光亮不紧不慢地说着,又坐回了摇椅。 “你难道猜不到缀青会用到谁的身上吗?”龙明瑒没好气地问道。 “就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给。”郝光亮摇来摇去。 “郝光亮,你这是何意?”龙明瑒忽然提高了音调。 郝光亮停止了摇晃,一本正经地看着龙明瑒,“我不觉得那个祝雪凝做出以牙还牙的事,有何不对。” 龙明瑒皱起了眉头,以牙还牙? 郝光亮看着龙明瑒的样子,邪魅地笑了笑,“要不要我给你讲讲,你成亲当日发生的趣闻?” 龙明瑒默不作声,眸光深邃地看着郝光亮。 听雨轩 橙菊先是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他不是王爷的挚友吗?不是应该站在王爷这边,也就是应该站在您这边吗?” “挚爱永远大于挚友。”邢雨姗冷哼了一声。 邢雨姗与郝光亮素未谋面,其实本来对他无感。 但是听闻她在成亲当日,当着众人的面与昭王闹得不欢而散。 二人还险些大打出手,原因竟然是因为昭王当众出言轻薄缀青。 敢在王爷的迎亲仪式上,与别的王爷针锋相对。 王爷不仅没生气,反而还站在他那边为他撑腰。 恐怕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他一人了。 而这个一人,却为了缀青而针对她。 据说,郝光亮与缀青相识十载。 郝光亮还是懵懂少年的时候,就已心悦缀青。 奈何,那只噬风赤颈鹤,傲得很。 从不亲近他人,亦对他人的亲近十分反感。 但是,郝光亮一直没有放弃。 无论缀青如何冷脸,他一直都是笑意盈盈。 郝光亮医术了得,有“郝医圣手”之美誉。 而且,人长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也是多少大家千金和闺中少女的理想夫婿。 奈何他只对那只鹤,情有独钟。 看来,她有必要找他谈谈。 让他看清现在的形势,想要得到缀青,也得她这个掌管后院的侧妃点头才行。 郝手帮 龙明瑒听着郝光亮的叙述,脸色愈发地难看。 “明瑒,你觉得会是谁的主意?”郝光亮嘴角含着笑,明知故问。 龙明瑒不回答,他不想回答。 郝光亮自是不再问,他才不会自讨没趣呢。 “明瑒,祝雪凝受了委屈,却没说,想必其中的原因你应该知晓。” 郝光亮起身,拉过来一个竹凳,坐在龙明瑒的身前,“我觉得,不论邢雨姗出于何种目的,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是可耻。” “而最主要的是,幻心散,她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龙明瑒被这么一提醒,恍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个问题。 话已经点到位,多余的郝光亮自是不用多说。 又恢复玩世不恭的态度,“来,给我讲讲,今日发生了何事?” 龙明瑒横了他一眼,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风吹过龙明瑒的黑丝,露出他俊美的容颜。 月光洒在他的唇上,点点星光,星光点点。 郝光亮拿着桌上的药罐和药杵放在手里,捣了捣。 “想不到哇,真是想不到哇。” 一脸的欣赏,看得龙明瑒真想抽他一巴掌。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缀青会对她忠心耿耿,死心塌地了。”郝光亮虽然心里有些吃味,但是他确实佩服祝雪凝的谋识和胆量。 “听说,你把人家撵去柴房住了?”郝光亮将脸凑近了问道。 “你听谁说的?”龙明瑒一把将郝光亮推开。 “还能有谁。”郝光亮笑嘻嘻地咧着嘴。 龙明瑒真是不想和他说话,好像在他面前,他一点秘密也藏不住。 “哎,我说,”郝光亮捣着药,“你把祝雪凝弄到柴房去了,害得我家缀青跟着受罪。” “你家缀青?”龙明瑒哼了一嗓子,“你的脸皮比川黄柏还厚。” 郝光亮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要是比川黄柏还厚就能娶到缀青,那他愿意厚上五十遍。 不行,要是那么厚了,缀青更该看不上他了。 拍了拍自己的脸,大言不惭地说道:“哎呀,早晚的事。” “话说回来,”郝光亮眉飞色舞地问道:“听说,洞房花烛之夜,你是在祝雪凝的房里度过的?” “我事先声明嗷,这个可不是缀青说的。”郝光亮连忙补充道。 龙明瑒脸都要气绿了,只是夜色太黑,看不出来而已。 “那你也应该听说,我那晚醉的不省人事,什么也不知道了。” “嗯嗯,”郝光亮点了点头,一脸坏笑,“可祝雪凝没喝醉啊。” “你什么意思?”龙明瑒瞪着杏眸。 第71章 夜不成寐 停下捣药的动作,郝光亮将嘴巴凑到龙明瑒的耳朵处,小声说道:“据说,就算醉的什么也不知道了,还是可以……” 郝光亮将药杵从药罐中抽出,攥在手里,在龙明瑒的眼前晃了晃。 龙明瑒立刻反应过来,一把将药杵抢了过来,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用这个药杵捣药,我就把你的郝手帮烧了。” 郝光亮也不生气,他看见龙明瑒生气他就开心。 这就是所谓的,最佳损友吧。 龙明瑒气哼哼地拂袖离去,以后再来就带着火折子。 一言不合,就给它点了。 “等一下啦。”郝光亮喊住了龙明瑒。 龙明瑒也不停步,反而步子迈得更大了。 郝光亮捡起地下的药杵,“嗖”地向龙明瑒扔去。 龙明瑒瞪了一眼,身子一躲,停了下来。 郝光亮快步地走到龙明瑒的身前,“给你。” “不要。”龙明瑒看都不看。 “一包呢是给雪凝的,治她脚伤的。这包呢,是给你的。”郝光亮将两个系好的纸包递向龙明瑒。 “雪凝?”龙明瑒惊异地看着郝光亮。 “怎么?我不可以这么叫她吗?”郝光亮也惊讶地看着龙明瑒。 龙明瑒没回答,这称呼真是,令人作呕。 “你讨厌人家,不代表别人也讨厌人家。她虽然长得是丑点,可是品行好。我看哪,比那个邢雨姗强多了。”郝光亮撇着嘴说道。 “你是因为缀青才这么说的吧?”龙明瑒不屑。 他那点小心思,龙明瑒不用猜都知道。 “虽然是有缀青的原因在里面,但是有一小部分,也是我自己的想法。”郝光亮有些心虚地回答。 这个人咋这么讨厌,心里有点事就被猜中。 “你若是不想以后醉酒误事,就拿着。” 看龙明瑒未接,郝光亮将纸包硬生生塞到龙明瑒的手中。 “这可是我调配了很久,既能提高你的酒量,还不会伤身。” 说完这句话,郝光亮突地跳开了,离龙明瑒两米远。 冲着龙明瑒喊了一句,“还不会伤肾。” 说完,一溜烟地跑回了屋里,关上了门。 龙明瑒捡起地上的药杵,握在手里。 一发力,药杵瞬间化为粉末。 吹了吹手上的灰,龙明瑒拿着药包,飞身而跃。 人影如方才的粉末,瞬间不见了。 郝光亮在屋里咽了咽口水,心中庆幸。 幸好自己刚才跑得快,不然化成粉末的便是他了。 翠青筑 借着月色和烛光,祝雪凝翻过了佛经的最后一页,合上了书本。 放下笔,抻了抻懒腰,揉了揉手腕。 终于写完了,五十遍的佛经,她都能倒背如流了。 缀青将抄好佛经的宣纸,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放在了一个木制的箱子里。 “王妃,明日属下去送吧。”缀青搬着箱子往外室走去。 “嗯。”祝雪凝跟了出来,“就送到宫门口,别往里去了。” “那地方,请属下去,属下都不去。”缀青撇了撇嘴。 “为何呢?”祝雪凝好奇地问道,皇宫不是人人都想去的地方吗? “属下嘴笨,性子又急,脾气还臭,得罪了什么人,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缀青自我认知那是相当清晰。 祝雪凝和点翠“噗嗤”一声乐了,缀青哪里就那样了。 祝雪凝在外面的木板床上坐下,“今日之事,翠翠可还满意?” 点翠忽然被这么一问,有些不知所措。 何止是满意,简直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面上依旧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还成。” “那就成。”祝雪凝笑道。 “哎呦我说翠翠,咱能不能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缀青真是看不下去了。 点翠脸上不自然的神色太过明显,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内室。 “你呀,为何要说破?”祝雪凝点了一下缀青的脑门。 缀青坐在祝雪凝的身旁,挠了挠头,“因为属下嘴笨哪。” 祝雪凝又乐了,笨吗? 我看精得很呢。 “好啦,该睡觉啦。”祝雪凝起身,铺了铺床铺。 “嗯。”缀青也起身铺了铺草席。 “明日属下送完佛经,再去找些木板回来。搭成双人床,属下和点翠在这里睡,您还在屋里睡。” “嗯,有就拿回来,没有便罢。”拍了拍缀青的头,“别累到自己。” “不会啦。”缀青柔柔地应了一声。 二人一个在木床上,一个在草席上。 一个床铺硬邦邦,一个床铺软趴趴。 一个眉开眼笑,一个喜笑颜开。 点翠在内室的木板床上,静静地坐着。 嘴角的弧度,却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月上中天,皎洁温柔,柔和的月光把夜晚烘托出一片平静与祥和。 月亮的光落在柴房前堆积的树枝上,仿佛树枝都有了生命般。 祝雪凝许是临睡时,水喝得多了。 轻手轻脚地起身,看见草席上的缀青睡得正香。 慢步走过去,将她身上的被往上拢了拢。 穿好外衫,悄声打开了房门。 二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微凉。 祝雪凝快步走到茅房,如了厕。 怀抱自己,搓了搓胳膊。 抬头望见慈佑院,忽然有一种想要过去看看的冲动。 踩着月光的倒影,祝雪凝来到了慈佑院的院前。 门是开着的,祝雪凝奇怪,是风大吹开的吗? 迈着步子,祝雪凝走了进去。 远远瞧着,好像前厅的台阶上有个人影。 院子里太黑,看不清是谁。 祝雪凝心下一紧,会不会是刺客或者盗贼? 刺客不太可能,就算要刺杀也是去杀龙明瑒。 盗贼倒是有几分概率,因为慈佑院现在无人居住。 只有每日白天负责打扫的仆人,晚膳前他们就各自散去了。 祝雪凝猫着腰,蹑手蹑脚地从古树的一旁绕过去。 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树枝,紧紧攥在手里。 龙明瑒早就察觉院子里进了人,这个时辰来院的,不是刺客便是盗贼。 装作未曾发觉,龙明瑒坐在台阶上未动。 来到台阶的底下,祝雪凝抬头望去, 见那个人影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祝雪凝深吸一口气,攥紧树枝,指向那个人影,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第72章 信誓旦旦 龙明瑒觉得一阵风袭来,是有人向他奔来。 而且这个人的动作,他明显地感觉到十分不友好。 眼看着那个人就要跑到他的面前,他手臂一抬,用力一挥。 那个人,“哎呀”一声,不见了。 龙明瑒眉头紧皱,这个声音,这么耳熟。 站起身,朝底下一看。 那个人四脚朝天地躺在台阶的下面,身旁放着一根树枝。 月光这时移步过来,院子瞬间明亮起来。 龙明瑒瞧着那两块嫣红的斑块,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他还打算事情结束后,去找她算账。 到了郝手帮那里,听了亮子的叙述。 他换了念头,不想深究,便就此作罢。 回来之后,在房间里静默了许久。 怎么也睡不着,这不就来到母妃的院子里,想静静心。 却不曾想,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祝雪凝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愤慨。 抬头死死地瞪着龙明瑒,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月光洋洋洒洒地落在龙明瑒的周围,他仿若夜间出海的龙王,浑身闪着金光。 黑丝一半束起,一半披散在肩上。 风飞扬,黑丝飘起,划过他的脸庞,荡漾在他的唇边。 祝雪凝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依然能想象到这是一个怎样英秀的男子。 祝雪凝撑着地面的手掌,传来疼痛感,使她瞬间回了伸。 这大蛤蜊下手也太狠了,她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祝雪凝支撑着坐了起来,拍了拍手。 仔细看了看手掌,好在原先伤的地方只是擦破了,并没有加重。 又翻起裤腿看了看脚踝,也无大碍。 颤颤巍巍地,摇摇晃晃地,勉勉强强地,站了起来。 这浑身摔得那叫一个疼啊,但是,绝不能在大蛤蜊的面前表现出来。 掸了掸身上的灰,倔强地抬起头,扬着下巴,看向龙明瑒。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这一系列动作,甚是无奈。 就不能不受伤吗?每天都有一大堆的活等着她干呢。 “你来干嘛?”龙明瑒冷声问道,似夜晚一道寒风刮过。 “你来干嘛?”祝雪凝反问道。 龙明瑒摆了一下头,“本王愿意来就来。” 祝雪凝也摆了一下头,“婢子愿意来就来。”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夜空中的云层也仿若静止。 “来偷东西吗?”龙明瑒讥讽一笑。 “就这么个破王府,有什么值得偷的吗?”祝雪凝横了一眼,冷笑道。 “破王府?”龙明瑒收回笑容,微怒。 “不破吗?”祝雪凝苦着脸,“晗王府是所有王爷的府邸中,最破的一个。” 龙明瑒的脸色,淹没在漆黑的夜色中。 但是,他没有生气。 因为,祝雪凝说的是事实。 “再破,也是王府。”龙明瑒强调了一句。 顺便警告她,这是有皇权威严的地方。 “这话没错,”祝雪凝点了点头,“就像你再不孝顺,可还是母妃的亲生儿子。” 听到祝雪凝提到“母妃”,龙明瑒瞬间怒火中烧。 “你,没有资格喊她母妃。” “确实。”祝雪凝又点了点头。 “以后,母妃不在场,你就称呼她为老夫人。”龙明瑒纠正道。 “可以。”祝雪凝应是。 “你是如何识别那幻心散的?”龙明瑒转移了话题。 不想再提母妃,他有些伤感,不知为何。 祝雪凝自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因为,她也有些伤感。 “你能下来和我说话吗?”祝雪凝仰着头,很累的。 “你有什么资格让本王下去?”龙明瑒厉声问道。 “没有就没有,”祝雪凝没好气地说道:“婢子自己上去总行了吧。” 说着,也不管龙明瑒同不同意,抬起脚就要迈上台阶。 龙明瑒看着她的脚还有点跛,眉头皱得更紧。 大喝一声,“站那别动。” 她那只脚可赶紧好吧,他可不想郝光亮隔三差五地给她配药。 祝雪凝的脚悬空着,刚要落地。 听见这么一声,连忙放下。 什么玩楞?吓人一跳。 输出全靠吼吗?不是东海龙王吗?难道是东森狮王? 管他龙王还是狮王的,根本就是个妖王。 作妖的妖。 龙明瑒一个飞跃就来到了祝雪凝眼前。 祝雪凝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有些愣神。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的表情,鄙夷地将头转向一旁。 祝雪凝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你刚才问我什么?”祝雪凝晃过神来。 “你是如何识别那幻心散的?”龙明瑒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幻心散哪,”祝雪凝乐了,“那玩楞没啥好稀奇的。” “婢子流浪在外,什么样儿的人都碰到过,什么样儿的毒物也都见识过。” 祝雪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一个女孩子家,还长这么丑,流浪在外,没少受欺负吧?”龙明瑒心底有一丝触动,可是说出口的话却极其讽刺。 “婢子都是男装打扮的,被欺负那是经常的,没什么。”祝雪凝满不在乎。 “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想必脑子也是好使的吧?”龙明瑒意有所指。 祝雪凝蔑视一笑,终于绕到正题了。 还是在意下午发生的事,他被算计了。 “脑子自然是好使的,当然,再好使,也不会用到歪门邪道的地方。”祝雪凝也是含沙射影。 龙明瑒冷哼一声,“你是在说本王的姗儿?” “你的姗儿可与婢子没有任何关系。”祝雪凝连忙摆手。 “没有关系最好,”龙明瑒转过头来,直视祝雪凝,“以后,也不要有任何关系。” “这句话,请王爷原封不动地转达给邢侧妃。”祝雪凝福了福身子,“婢子多谢了。”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的动作,听着她的讽刺。 再想起下午自己被她所利用,再加上郝光亮的一番嘲笑。 龙明瑒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夜叉猪,本王真是恨不得现在就休了你。” 夜风吹起龙明瑒的衣摆,令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更浓。 祝雪凝勾唇一笑,摇头晃脑地说道:“大蛤蜊,婢子真是恨不得现在你就休了婢子。” 龙明瑒瞪大双眼,伸出食指,恶狠狠地指向祝雪凝,“祝雪凝,你给我听好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你。” 第73章 成人之美 祝雪凝微微一笑,也伸出食指,无所谓地指向龙明瑒。 “龙明瑒,你也给我听好了,我这辈子也不可能爱上你。” 龙明瑒突然乐了,真是有意思。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说完,猛地转身,快步离开。 “等下,”祝雪凝出声叫停。 龙明瑒顿住了脚步,并未回头。 “若是你食言了呢?”祝雪凝饶有兴趣地问道。 “哼。”龙明瑒真是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你说当如何?”冷声问道。 “你若是食言,就是大蛤蜊。”祝雪凝歪着头,一脸的坏笑。 “好。”龙明瑒应是。 “你也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祝雪凝在他身后大声喊道。 龙明瑒横了一眼,大步离开。 祝雪凝看着龙明瑒的背影,“噗嗤”乐出声。 幼稚,真是幼稚,两个人都幼稚。 抬头看了眼天色,赶紧回去补一觉,明天还有活要干。 慢慢悠悠地走出了院子,关好院门 。 月光一直停留在院子里,直到天亮,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翠青筑 缀青睁开眼,坐了起来,抻了一个懒腰。 转头一看,祝雪凝不在。 起身,穿好衣服。 掀开了帘子,点翠还在睡。 放下帘子,悄声出了柴房。 见祝雪凝在房前的树桩上坐着,好像在包什么东西。 “王妃,您在干嘛呢?”缀青凑了过去,抻着脖子问道。 祝雪凝头也未抬,“你的肉干能给我几块不?” 缀青乐了,“当然能啊。” “那好,”说着,祝雪凝递给缀青两个纸包,“拿着。” “这是什么?”缀青好奇地指着。 “是一种吃食,特别好吃。你一会儿出门的时候带上。”祝雪凝解释道。 “啊……”缀青乐开了花。 “好好。”说着,就接过两个纸包往怀里塞。 “等下,”祝雪凝拦住缀青的手,“一包是给你的,另一包是给别人的。” “别人?”缀青疑惑,立即反应过来,“是给点翠的吧。” “不是。”祝雪凝否定。 “那是给谁?”还能有别人吗? “你再想想。”祝雪凝抿着嘴笑。 缀青英眉微皱,突然眼光一亮,“该不会是……” “嗯嗯。”祝雪凝点了点头,青青就是聪明。 “属下不去。”缀青将一个纸包递给祝雪凝。 祝雪凝看着缀青撅着小嘴,柔声道:“亮子在昨天的事件中,可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若是没有他给的东西,咱们怎么能让那个人吃了苦头,又为点翠洗刷了冤屈?” “那您让点翠去送嘛。”缀青哼哼唧唧。 “点翠的伤还没有好呢。”祝雪凝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那……”缀青想说让王妃去送,可是不行,她怎么舍得。 “那就快去吧。”将纸包塞进缀青的怀里,拍了拍。 “一定要转达我和点翠的谢意,当然还有你的哦。”祝雪凝笑嘻嘻地说着。 “属下可没有要感激他。”缀青连忙否认。 “有没有,都在你心里。”祝雪凝轻轻地点了点缀青的胸口。 缀青不想再说话,反正王妃说什么都有理。 “目前这种情况,我是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送的,只能送些力所能及的吃食了。” “我们自己都吃不饱,还要送他?”缀青不悦。 “那要不我把你送给他?”祝雪凝打趣道。 “王妃……”缀青这回可是急了。 祝雪凝看着缀青真的要变成赤颈鹤了,赶紧乘胜追击,“要不我和王爷去说说?” “哎呀。”缀青躲了一下脚,慌忙地跑进柴房。 “咣当”一声,用力将门合上。 祝雪凝瞧见缀青的动作,乐得前仰后合。 这个缀青,太好玩了。 不过,转念一想。 看来,青青也并不是真的无动于衷啊。 自己要再加把劲儿,多多创造机会。 想到缀青刚刚脸红到脖子的模样,祝雪凝又开始乐个不停。 金承福经过,瞧见祝雪凝一个人坐在树桩上傻乐。 心底一阵嫌弃,鄙夷地白了一眼。 美人落泪也是美的,丑女微笑还是丑的。 亏得在这种情况下也能笑得出来,真是又丑又傻。 不过经由昨日一事,她看上去,稍微有那么一丁点的顺眼。 强调一下,只是一丁点一丁点。 金承福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一丁点的顺眼,是自己的错觉。 还是远离这个地方为妙,抬脚走了。 祝雪凝笑够了,捡起地上的斧子,开始劈柴。 门开了,缀青捧着装着佛经的小箱子走了出来。 看也未看祝雪凝一眼,逃似的快步离开了。 点翠不明所以,一脸疑惑地走到祝雪凝的身前,“朱婢女,鹤鹤怎么了?我方才跟她说话,她心不在焉地没理我。” 祝雪凝抿嘴一笑,“你觉得缀青喜欢亮子不?” “嗯?”点翠皱了皱眉,“这是什么问题?” 祝雪凝放下斧子,坐到树桩上。 摆了摆手,示意点翠坐到她的身旁。 将刚刚的事情,跟点翠讲了一遍。 点翠听完也乐了,“你还真别说,鹤鹤虽然平时清冷孤傲的,对亮子也是一脸的厌弃。其实啊,她还是很在意亮子的。” “嗯,我也看出来了。”祝雪凝表示赞同。 “亮子为人如何?”祝雪凝只接触过一次郝光亮,还是蒙着盖头看不见模样。 但是从他的话语,以及她看不见但能猜到的言行。 可以分析出来,这定是一个长相俊美,医术了得,品行还不赖的正人君子。 听闻他已心悦缀青十年之久,想必也是一个忠诚的长情之人。 点翠坐在祝雪凝的身旁,思索道:“我认识亮子的时候,是刚刚被王爷救回王府的时候。我当时被打个半死,王爷去请亮子过来给我医治。第一眼见他时,觉得他很英俊,身上有一种放荡不羁的洒脱。他当时应该已经对鹤鹤产生了感情,我当时十二岁,有点不是特别明白这种感情。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对鹤鹤的喜爱。” “而后,我住在王府养伤,他时不时会过来,给我诊脉,还总是带来一大堆的药材。我当时觉得他人很好,很随和。虽然他当时只有十五岁,确是医术精湛,尤其是毒药方面,颇有研究。” 第74章 后悔莫及 “毒药吗?”祝雪凝恍然大悟,“怪不得能配出来,独一无二的液体幻心散。” “嗯,”点翠点了点头,“后来我的伤好了,王爷念我身世凄苦,将我留在身边做了丫鬟。我时不时能看见亮子来找王爷,其实,谁都能看出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对鹤鹤是真的好,他不像别的男子,送女子一些布料啊首饰啊胭脂水粉之类的,他知道鹤鹤不喜这些。因为鹤鹤常年跟着王爷在外面打拼厮杀,所以他都会送鹤鹤一些金疮药啊舒痕膏啊,各种各样的毒药啊解药啊。还有一些护肤的油脂类的东西,总之就是瓶瓶罐罐一大堆。” “难怪青青看上去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粗糙,不过却还是很粉质水嫩。”祝雪凝终于找到其中的原因了。 “是的呢,”点翠附和道:“最重要的是,他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过。也没有听闻过他喜欢别的女子,感觉这辈子就是认准了鹤鹤。” “那他还有什么家人吗?”祝雪凝追问道。 “他的家人,都在一次战乱中死了。他命大,被一个老神医救了,活了下来,从此就和老神医学习医术。”点翠继续道。 “这么说,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祝雪凝心有所触。 “是的呢。”点翠叹了口气。 “那他和王爷是怎么认识的?”祝雪凝对于这个很好奇。 “鹤鹤说,是有一次王爷中了敌人的埋伏,受了重伤。亮子上山采药,正好路过此地,救了王爷,还将王爷领到一个山洞里。他把王爷安置在山洞里,出去搬来了救兵,王爷才逃过一劫。”点翠想起当时的画面,虽然她那时还没认识王爷,但是还是心如刀割。 “那个大蛤蜊还会中埋伏?”祝雪凝嗤之以鼻,“不是无所不能,所向披靡吗?” “王爷当时才十岁,若不是金总管舍身护主,怕是早已一命呜呼了。”点翠替龙明瑒辩解。 “啊,才十岁啊。”祝雪凝撩了撩头发。 “金总管也是血性之人哪。”祝雪凝又感叹道。 “是呢,所以老夫人和王爷都对他另眼相待。”点翠如是说道。 “那当年王爷为什么会中埋伏?”祝雪凝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点翠摇了摇头,“好像是皇家的人派人追杀,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鹤鹤也不是很清楚。” 祝雪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皇家杀戮,除了皇权,没别的原因。 不是说先皇不喜龙明瑒吗? 那就意味着,他与皇权无争。 那么,又会有谁派人追杀呢? 看来,龙明瑒的人生也真是挺悲惨的。 父不喜,兄不爱。 母势弱,己娶错。 还要面对自己这张丑颜。 虽然是不用天天见面,可是一想起来,是不是也挺恶心的。 一年的期限,赶快到了吧。 这样,他早点放过,她亦早点解脱。 叹了口气,为龙明瑒,也为自己。 “朱婢女,我们是不是跑题了?”点翠突然出声提醒道。 “啊,对对对。”祝雪凝反应过来,“咱俩说的是缀青和亮子。” “你要是也觉得亮子人还不错,对青青也是真心的好。郎有情,妾有意,咱俩就撮合撮合。”祝雪凝兴致勃勃地看向点翠。 点翠看着祝雪凝的样子,也知晓她是真心为缀青着想。 “好。”点翠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祝雪凝突然有些许的小兴奋。 “对了,翠翠,”祝雪凝想起来,“你有喜欢的人吗?” 点翠闻言,低头不说话了。 “哦,”祝雪凝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太对,赶紧改口,“我是说,除了王爷,你还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一个人,就只能是一个人,怎么还能喜欢别人呢?”点翠站起来,看着祝雪凝,微嗔道。 祝雪凝挠了挠头,又说错了,“我的意思是说啊,王爷啊,他毕竟是王爷。而且他只喜欢邢雨姗,怕是他……” 点翠其实明白祝雪凝的意思,怕是他再不会喜欢上别人,尤其是她这么个卑微的丫鬟。 还是装作生气的样子,“你的意思,是我不配喜欢王爷吗?” “不不不,”祝雪凝连忙站起来,一个劲儿地摆手,“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试着去喜欢别人。而且,我也可以帮你撮合的。” “用不着你撮合。”点翠不悦地撅着嘴,“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呀。”祝雪凝后悔莫及,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完了,好不容易和点翠的关系有了点进展,这又把人家给得罪了。 点翠背过身去,“噗嗤”一下乐了。 看来假装生气,也挺难的。 祝雪凝正难受着呢,忽听得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属下见过王妃。” 王妃?王妃是谁?王妃在哪儿?王妃在干什么? 晗王府上下,只有缀青一人喊她王妃。 难道,是她的错觉? 祝雪凝定神一看,是历英战。 “英战?”祝雪凝大吃一惊。 “你不能喊我王妃的,被王爷听见了,会责罚你的。”祝雪凝赶紧制止。 “多谢王妃关心,属下这人心直口快,一根筋。觉得王爷既然娶了您为正妻,那么您就是王府的王妃。无论王爷和他人如何作想,属下是认定您是王妃的。”历英战单手抱拳,耿直地说道。 “这样吧,只有你和我的时候,你就称呼我为王妃。但是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你还是叫我朱婢女吧。”祝雪凝让了一步。 “王妃恕罪,属下难以从命。”历英战拒绝得干脆。 祝雪凝转了转眼珠子,委屈巴巴地说道:“若是你喊我王妃,王爷听见了,不会罚你,会罚我的。” 历英战闻言,立直了身子。 又迅速施礼,“是属下疏忽了,没有想到这点,就按王妃说的做。” 祝雪凝一乐,果然是一根筋。 “你来做什么呢?是王爷有什么吩咐吗?”祝雪凝柔声问道。 历英战将手中的纸包呈给祝雪凝,“王爷吩咐,这是郝圣医配的药,让属下转交给你。” 祝雪凝勾唇一笑,那个大蛤蜊,昨晚果然去见了郝光亮。 第75章 榆木疙瘩 笑盈盈地接过了历英战递过来的纸包,“多谢你辛苦跑一趟了。” “不辛苦。”历英战摇了摇头。 “王爷还有别的吩咐吗?”祝雪凝柔声问道。 “没有了。”历英战又摇了摇头。 “那最好。”祝雪凝浅笑。 “那属下就告退了。”说着,历英战单手抱拳。 “等一下。”祝雪凝拦住他,“你等我一下。” 历英战放下了施礼的手,点了点头。 祝雪凝进了柴房,很快便出来了。 “给你。”将一个纸包递给历英战。 “这是……”历英战有些迟疑,不知道应不应该接。 “好吃哒。”祝雪凝又往前送了送,“拿着吧。” 历英战双手接过,“多谢王妃。” “不谢不谢。”温和地看向历英战,“若是喜欢吃,日后可随时来取。” 历英战施礼,“多谢王妃,属下告退。” 祝雪凝点了点头,目送着历英战离开。 真是难得啊,大蛤蜊的侍卫,如此的明事理。 不是说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下人吗? 看来,也未必尽然。 皇宫 巍峨的宫殿耸立在云端,虚无缥缈,看不真切。 缀青捧着箱子,向宫门口的守卫说明来意。 守卫认真地检查了箱子,见并无异样。 接了过来,让缀青在门口等候。 缀青规规矩矩地静立在门口,垂首不语。 一队人马大张旗鼓,大摇大摆,大模大样地向宫门口驶来。 行至缀青身旁的时候,为首的人勒住了马。 “哟,这不是缀青姑娘吗?”龙明琛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缀青。 缀青装作没听见,依然保持着静立的姿势。 龙明琛见缀青没搭理他,也不恼。 翻身下马,走到缀青身前。 “几日不见,缀青姑娘愈发英姿勃勃了。”龙明琛说着,伸手要去抬缀青的下巴。 缀青迅速退后一步,避开了龙明琛的脏手。 依旧不语,也不看他。 龙明琛勾唇一笑,“本王就是喜欢缀青姑娘的淡漠。” 向前一步,佯装心疼,“你说你跟着那个龙王能有什么前途,一个女孩子家,整日打打杀杀,腥风血雨的,这是何苦呢?” 看缀青还是不理人,龙明琛接着说道:“不如跟了本王吧,本王封你为侧妃,跟着本王享受荣华富贵。” 抬手起,伸向缀青,一脸淫笑,“要知道,本王可是最懂得怜香惜玉的人了。” “王爷自是最懂得怜香惜玉之人。”一个悠扬婉转的声音传来。 龙明琛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带着不悦,将手收了回来。 “属下见过昭王妃。”缀青面无表情地单手抱拳。 “缀青姑娘不必多礼。”怀惜情玉手微抬。 怀惜情一身芒果彩锦绣铺地锦缎裙,头梳百花髻,斜插一只錾花血滴石笄。 卵圆形脸,柳叶弯眉,眉清目秀,秀鼻巧嘴。 小家碧玉,楚楚动人。 “臣妾见过王爷。”怀惜情屈膝行礼。 出现的真不是时候,龙明琛面色难看,“起来吧。” 怀惜情起身,温柔一笑,“王爷,臣妾已拜见过太后,还瞧见了缀青姑娘送来的手抄佛经。” 龙明琛惊异,“缀青,你还抄写佛经吗?” 怀惜情见缀青并未答话,柔声道:“是晗王妃抄写的。” “本王问你了吗?”龙明琛怒喝道。 怀惜情愣了一下,嘴上却依然挂着笑。 有侍卫过来传话,说太后已经看过佛经,甚是满意。 缀青施礼道谢,准备离去。 龙明琛挡在了缀青的身前,“缀青姑娘,别急着走嘛,随本王去西郊骑骑马可好?” 缀青终于抬头看了一眼龙明琛,狠狠地丢出三个字,“你不配。” 说着,横了龙明瑒一眼,大步离开。 龙明琛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转首突然瞧见怀惜情恭敬地站在那里,止住了笑声。 这块榆木疙瘩,最没意思。 缀青走了,龙明琛也失了进宫面圣的兴致。 跃身上马,“回府。” 抓着缰绳,调转马头,直接骑马离去。 怀惜情站在那里,望着龙明琛的背影。 “紫提,你说王爷是不是真的喜欢缀青姑娘?”怀惜情轻声问道。 “王妃,王爷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是真心的,您莫要挂在心上。”紫提宽慰道。 “说说而已吗?”怀惜情喃喃了一句。 “真的,就是说说而已。”紫提点了点头。 怀惜情看着远方,眸中的光,惨淡而哀伤。 “咱们也回府吧,煜儿该等急了。”怀惜情微笑着,好在,还有她的儿子。 紫提扶着怀惜情上了轿子,朝昭王府的方向走去。 慈恩宫 徐太后拿起一页宣纸,仔细地端看。 “想不到,这祝雪凝的字迹倒不像女子的娟秀,反而有些磅礴大气呢。” 徐太后心中是赞赏的,她以为祝雪凝会敷衍了事。 却不曾想,每一章,每一句,每一字,都恭敬虔诚。 “婢子也是没有想到呢。”红燕在一旁附和。 “红燕,你也是这宫里的老嬷嬷了,是否见过女子书写过这样的字体?”徐太后郑重地问道。 “太后,这种字体确实是不多见的。”红燕回答。 “嗯,看来祝雪凝离家五载,漂泊在外,也是习得了不少东西啊。”徐太后勾唇一笑。 “据说,那个丫头被降了身份,住到柴房了。”红燕将打听到的消息告知徐太后。 “哦?”徐太后略微惊讶。 她知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是何原因呢?”徐太后凝眉问道。 “这个婢子不清楚,只知大概是与黎太妃有关。”红燕如实回答。 “黎若娥?”徐太后凤眸一眯。 那个女人离开了王府,不知去向。 无妨,哀家乃当朝太后,想要知道一个人的落脚之处还不简单。 “皇儿可有时刻留意晗王府?”徐太后低声问道。 “有的,时刻留着着呢。”红燕也小声回话。 “好,龙明瑒精着呢,让眼线藏好,千万别露了马脚。”徐太后嘱咐道。 “是。”红燕福了福身子。 这些王爷中,龙明珂胆小懦弱,龙明琛狂妄自大。 八王爷和十王爷年纪尚小。 唯有龙明瑒,内敛沉稳,深藏不露。 东海龙王,文武双全。 朝堂和江湖,黑白两道,样样吃得开。 最重要的是,深得民心。 而皇家,最忌讳的,就是这点。 第76章 如影随形 郝手帮 缀青在郝光亮的房前,踌躇着要不要敲门。 头顶上的银质赤颈鹤,泛着白光。 这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做一件事的时候这么犹豫不决。 缀青暗暗感叹,这实在不像她的性格。 她何时不都是闻风而动,雷厉风行的。 见一个十年的好友,何须如此磨蹭。 深呼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孤傲。 抬手,准备敲门。 “缀青姑娘?”郝光亮欣喜地声音从身后传来。 缀青欲敲门的手,停住了,迅速收回。 郝光亮挎着药箱,带着和熙的微风,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缀青的身前。 “缀青姑娘,你来啦。”一脸笑意地看着缀青。 缀青并未看向郝光亮,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王妃让我交给你的,感谢你的东西。”缀青递给郝光亮。 郝光亮将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伸手接过。 “这是什么呀?”郝光亮看了一眼问道。 “你自己看吧。”缀青说完,转身欲离开。 “你先别走。”郝光亮拉住了缀青的衣袖。 缀青转首,冷眼看着郝光亮的手。 郝光亮慌忙松开了手,苦笑了一下。 立刻想起来,刚才要说的话。 “屋里坐坐啊。”郝光亮手掌向上。 “不必。”缀青清冷地吐出两个字。 郝光亮自知缀青不会进屋,将肩上的药箱往上提了提。 “你等我一下好不?”郝光亮近乎恳求地说道。 缀青未语,轻轻地点了点头。 郝光亮咧嘴一笑,直挺挺地向房门走去。 “咣当”一声,光顾着看缀青了,一脸撞上了房门。 郝光亮揉了揉鼻子,尴尬地朝缀青笑了笑。 这才想起来自己锁了门,掏出钥匙开了房门,快速地进了屋。 缀青用余光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发现,他是锁了门的。 而刚刚,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真是,以后做事还是要专心些。 缀青懊恼地哼出一口气,凝着眉。 郝光亮很快就出来了,换了一身轻便的浅蓝布袍。 肩上也和缀青一样,都搭着绳子。 “走吧。”郝光亮走过来,和缀青并肩。 缀青终于正眼看着郝光亮,惊愕地问道:“你这是作何?” “陪你去砍柴啊。”郝光亮扬了扬手中的砍刀。 “不用。”缀青冷声拒绝。 郝光亮意识到这么说,恐怕缀青不会允许。 换了一个说法,“我家也没有柴火了,咱俩一道去吧。” 缀青瞄了一眼,院里墙角堆着一地的树枝。 伸出食指,缀青轻轻地指了指院里。 郝光亮顺势看了过去,连忙跑了过去。 “哎呀,着急了,门忘锁了。”以最快的速度锁上了门。 缀青无奈地放下了手,撇过头去。 郝光亮看着缀青只佩戴着一把宝剑,凑了过来。 “你都没带砍刀,如何砍柴啊?” “我自有办法。”说完,也不理郝光亮,径直一个人往前走。 郝光亮小跑着追了上来,“我跟着你行不?” 缀青头都没回,“随你。” 郝光亮乐了,像个傻小子。 哪里还有一点平日里,放荡不羁的潇洒样。 听雨轩 满屋飘香,圆桌上的佳肴琳琅满目。 阳光直射在纯白的瓷碟上,照得每一样菜品都闪闪发光。 仿若梦境里的场景,有些不太真实。 “王爷,您尝尝这个。”邢雨姗娇柔地夹了一筷子“鸭包鱼翅”,放在了龙明瑒面前的瓷碟里。 龙明瑒温和一笑,夹起来,送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赞许地点了一下头。 “王爷,这道菜,可是侧妃亲自下厨做的呢。”橙菊在一旁添了一句。 “嗯,”龙明瑒看向邢雨姗,笑着说:“辛苦姗儿了。” “王爷爱吃,姗儿就不辛苦。”邢雨姗羞涩地垂眸。 “以后,本王的一日三餐,会有专人来做。姗儿就好生歇着,读读书,写写字,不必劳累。”龙明瑒脸上挂着笑。 “王爷,”邢雨姗娇滴滴地唤了一声,“您这样会宠坏姗儿的。” 龙明瑒放下筷子,柔声道:“这是本王之前承诺你的。” 说完,拭了拭嘴,“本王还有公务要忙,先走了。” 邢雨姗起身,“妾身恭送王爷。” 看着龙明瑒离开,邢雨姗又坐回到圆凳上。 执起玉箸,继续吃饭。 “小姐,王爷对您是真的好呢。”橙菊开心地说着。 邢雨姗并未答话,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真好还是假好,只有她自己知道。 历英战坐在院前的角落处,正在吃东西。 龙明瑒好奇地走了过去,低头看着。 历英战感应到有人来了,赶忙擦了一下嘴。 起身,“王爷。” 龙明瑒看着历英战嘴角的残渣,又低头看了看他手中的纸包,“在吃什么?” “这个。”历英战将纸包递给龙明瑒。 里面包着一个整个儿的,和一个半块的饼。 龙明瑒看了一眼,是金黄色的饼。 应该是馒头用油煎过,里面夹着青菜,还有肉丝。 “哪来的?”龙明瑒不记得方才吃过的午膳,有这么个东西。 历英战欲言又止,低着头没说话。 龙明瑒冷哼了一声,“是那个人给的吧。” 历英战没回答,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不是每日只有馒头吗?剩下的东西哪儿来的?”龙明瑒猛然一问。 历英战没有想到这件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罢了,这是金总管的事儿,本王可不操那心。”龙明瑒摆了摆手。 历英战闻言,松了一口气。 这要是为给他送吃的,王妃因此被罚,那他可就罪过了。 龙明瑒看着历英战如释重负的表情,睨了一眼。 完,又一个被收买的。 “本王去换身衣服,你在这儿慢慢吃。”龙明瑒说完,转身离去。 历英战哪儿敢慢慢吃,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哎呀,这个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 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啊。 只是,再不能去找王妃讨要了。 不然就算王爷不追究,那个金承福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将剩下的整个儿的饼包好,塞在怀里,拍了拍手。 历英战朝着海龙殿的方向走去。 路过浣衣房的时候,瞧见点翠端着托盘,上面落着几件衣服,有些吃力地朝这边走来。 历英战一个大步迈了过去,柔声喊道:“点翠姑娘。” 第77章 历历在目 点翠这手里的托盘是真的沉,不过她想早点干完。 回去能歇会儿,还没吃午饭呢。 抬头看见是历英战,点翠福了福身子,“历侍卫。” “是要送到海龙殿的吗?”历英战柔声问道。 “嗯。”点翠应是。 “那我来帮你拿吧。”历英战伸出双手就要拿过来。 “不用了,婢子自己可以拿动。”点翠端着托盘,往后躲了一下。 她自然是信得过历英战的,知晓她绝对不会害她。 可是一个侍卫帮着一个婢子拿着托盘,要是被有心人看见了,会招来闲话。 她真的不想再让自己难堪了,更不想再给那个朱婢女添麻烦。 历英战可是想不到这一层,以为点翠是礼貌性地推让。 “来吧。”大手一伸,将托盘揽到了腰间。 “你帮我拿着剑吧。”历英战将剑递给了点翠。 点翠不好再做推辞,只能接过历英战的剑,双手握在胸前。 “对了,替我谢谢王妃,他给我的东西很好吃。”历英战嘴角含着笑。 点翠被这笑容弄得有些恍惚,虽然只是很浅很浅的笑。 印象中,历英战是和鹤鹤一样,都是不苟言笑之人。 离他们三米远,就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独具的阴冷。 来自侍卫的忠诚魄力,来自*杀手的死亡气息。 所以,认识历英战也有五年了。 很少和他说过话,像今天这样主动帮她干活,更是绝无仅有。 想来,那朱婢女的魅力还真是无限广大。 都延伸到海龙殿,这个无动于衷的侍卫这里了。 点翠故意放慢了脚步,拉开一点与历英战的距离。 历英战突然想到了点翠的忌讳,也就不再和她说话。 到了龙明瑒的房门口,历英战将托盘交还给点翠,点翠也将剑给了历英战。 进了龙明瑒的房间,点翠将龙明瑒的衣裳,整齐地摆放在外室的圆桌上。 未多做一刻停留,点翠拉门退出了房间。 “多谢历侍卫。”点翠屈膝行礼。 “不谢。”历英战微笑回礼。 没有其他言语,点翠离开了海龙殿。 历英战看着点翠的身影,眸光闪过一抹从未有过的情绪。 “方才那是谁?”龙明瑒打开了房门。 也不敲门就进来了,话也不说就走了。 “回王爷,是点翠。”历英战回应。 “点翠?”龙明瑒想起来了,方才桌上是有几件洗好的衣衫。 龙明瑒出了房间,对着历英战轻声说道:“随我到书房。” 历英战颔首,跟在龙明瑒的身后。 “你去查查,邢瀚海的那一万零五百人都藏身何处?”历英战关好了房门,听见了龙明瑒的吩咐。 “这么多人,想要一声不响地藏起来,恐怕不太可能。”龙明瑒立在书桌前。 “除非……”龙明瑒杏眸微眯。 “除非背后有人。”历英战接了一句。 龙明瑒唇角一勾,他的手下,个个是精英。 “邢瀚海说他只是文臣,久在朝堂,不涉及江湖,这话本王可不能尽信。” “属下也觉得这话半真半假。”历英战附和。 “小小的户部侍郎,就算能做假账,克扣国家的银两,但是要供养那么多的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龙明瑒的五根手指在书桌上来回弹跳。 “邢大人没说实话。”历英战突然想到。 “实话是有的,只是不全。”龙明瑒冷笑,眸光深邃。 “他是不信任咱们吗?”历英战皱眉。 “信,但是更信背后的那个人。”龙明瑒面如寒冰。 “那咱们还要跟他合作吗?”历英战看着龙明瑒。 龙明瑒转身,轻蔑一笑,“当然要合作,而且要好好合作。” “若是他到时候反水怎么办?”历英战担忧地问道。 “本王可是娶了他的女儿,而且,那么大的诱惑,谁能抗住?”龙明瑒可是一点也不担心。 “北宁国可有什么动静?”龙明瑒话锋一转。 “派出去的探子,传书回来,并无异常。”历英战应道。 “继续留意那边的动静,本王可不相信真的有人愿意和平共处。”龙明瑒鄙夷地冷哼一声。 自从十岁那年他被人追杀,险些丢了性命。 他就再也不相信这个世间,真的有什么是躲开,就能逃得掉的东西。 他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尽量避免和他人的接触。 他明确地表露过,对于那个遥不可及的位置,真的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亦真切地表示过,无论谁坐到了那个位置,他都会恪守本分,安分守己。 父皇也疏远自己,好似全然忘却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可是,又能怎样。 还是躲不过皇家的血流成河,逃不掉贵胄的尸横遍野。 他眼睁睁地看着保护他的侍卫,一个个地在他面前倒下。 又看着一个个的侍卫,前仆后继地挡在他的身前。 眸光坚定,不惧生死。 望着金承福高大的身影,拼死护着自己,任凭鲜血染红了衣衫。 如果,当时没有侍卫拼死保护他。 如果,当时郝光亮没有恰巧路过。 如果,当时他受了重伤不治而亡。 那么,是不是他就不用这么辛苦地活着。 他不过想去蜜果林捡捡落叶。 他不过想去丁落泉听听水声。 他不过想去紫香山看看繁花。 他没有捡到落叶,落叶与鲜血融为一体。 他没有听见水声,水声与厮杀融为一体。 他没有看到繁花,繁花与尸体融为一体。 他身上的刀疤至今还在,虽然浅淡,却依旧狰狞。 宁静的深夜,他总能梦见那些死去的侍卫。 他们不恨,他们不怨。 可是他恨,他怨。 恨自己武艺不湛,怨自己连累好汉。 每每午夜梦回,总是泪湿巾衫。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没白天没黑夜地学习。 学习读书,学习写字。 学习舞刀,学习弄剑。 学习飞檐,学习走壁。 学习识毒,学习解毒。 他不知苦,不觉累。 他为那些将士安葬,立了墓碑。 怀着愧疚的心情,为每家发放了抚恤金。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出声责怪他,亦没有人要他去报仇。 只是反复地叮嘱他,要保重身体。 每逢金秋落叶,泉水清澈,花香四溢的时候。 那个,他永生难忘的一天。 他都会带着一壶酒,在墓前,待一整天。 说说这些年他的成长,他的生活,他的一切。 第78章 寸步不离 有光映射在龙明瑒的脸上,泛着水花。 历英战叹了口气,看着王爷的表情。 定是又想起了当年之事。 当年他也在场,只有十二岁。 王爷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当天的情形,哪怕对老夫人。 王爷都是一语带过,故作轻松。 可是,只有当年经历过的金总管和他。 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当时的惨烈。 他知晓王爷,每夜都睡不好。 尤其是每逢大战的前夕,他都是彻夜未眠。 生怕当年的情形再次重演。 所以,他对每一个人都要求严格。 残酷的训练,冷酷的磨炼。 但是,只有他知道。 王爷是不想让他们在战场上牺牲。 东海龙王,不是真的愿意咆哮怒吼。 而是希望用自己的力量,保护每一个在保护他的人。 他不会说话,更不懂得如何安慰。 只能,默默地在王爷的身旁陪伴。 形影相随,寸步不离。 “去吧,找到了,第一时间回来禀告。切记,不可轻举妄动。”龙明瑒收回思绪,吩咐道。 “是。”历英战单手抱拳。 刚要抬脚离开,忽然想起什么。 将怀中的纸包掏出来,放在了书桌上。 而后,转身,快步离开。 龙明瑒来不及阻止,也就任由历英战的将东西放在了书桌上。 垂首,看向那个皱皱巴巴的纸包。 半晌,龙明瑒伸出手,将那个纸包拿了起来。 轻轻地打开,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龙明瑒忽然就笑了,眸中强忍的泪水,却瞬间落了下来。 和着泪水,龙明瑒一口一口地将这个饼吃得一干二净。 在山洞待的三天三夜,历英战就是把所有的吃的都给了自己。 每每自己问他时,他都说吃过了。 自己把东西分给他,他又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推了回来。 走出山洞的时候,历英战是被抬出去的。 人已经快要虚脱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却看着自己,笑了。 好在,我还在,你也在。 蜜果林 天色已近黄昏,没有正午的炙热。 微风吹来,甚是舒爽。 缀青靠着一颗大树坐着,闭着眼,深呼吸。 平时里,都是跟着王爷走南闯北。 路过这葱葱郁郁的树林,也不过是歇息。 吃口饭,喝口水,急急忙忙地继续赶路。 像现在这样,可以悠闲自得的呼吸新鲜空气,实属难得。 并不强烈的光,穿过树枝,落在缀青的粉嫩的脸上。 斑驳的树影,影影绰绰。 晃得坐在一旁的郝光亮,挪不开眼。 若是可以,他愿意天天陪着缀青来砍柴。 哪怕只是自己砍柴,缀青就这么坐着。 他也甘之如饴。 缀青察觉到异样的目光,睁开眼,迅速转首瞪向郝光亮。 郝光亮一惊,狼狈地撇过头去,用手搓着自己的脸。 缀青横了他一眼,没理他。 掏出怀里的纸包,打开。 缀青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好有食欲的吃食。 闻了闻,好香。 随即一大口,“嗯……”缀青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郝光亮忽然想起,自己的怀里也有。 掏出来,打开。 确实好香,也咬了一大口。 “嗯……”与缀青一模一样的表情。 “想不到雪凝做东西这么好吃。”郝光亮嘴里含着东西,说得模糊不清。 但是缀青还是听懂了,一脸骄傲,“那是自然,我们王妃会的可多了。” “别的我不知道哦,”郝光亮又咬了一口,“就说雪凝这脑子,是真好使。” “嗯,”缀青用力地点了点头,“有勇有谋,有攻有守。” “只是可惜呀……”郝光亮叹了一口气。 “可惜什么?”缀青边嚼边问。 “可惜没生得一副好面孔,”郝光亮遗憾地看着缀青,“不然,那个傻龙王也许就会钟情于她了。” 缀青冷哼,“不钟情更好,王妃值得更好的男人。” “喂喂喂,”郝光亮不乐意了,“我们明瑒不好吗?” “好不好的与我们王妃无关,”缀青横了郝光亮一眼,“王爷说了,一年之后就会休了王妃。” “什么?”郝光亮差点噎到。 轻轻咳了咳,厉声问道:“为何啊?” “我哪儿知道为何啊?是王爷自己说的。而且,王妃巴不得被王爷休了呢。”缀青一脸不屑。 郝光亮不语,静静地吃着饼。 缀青以为他不想说话了,也不理她,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片刻,郝光亮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哎,缀青,咱俩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缀青有些莫名其妙。 “我赌一年后,龙明瑒不会休了祝雪凝。”郝光亮挑了挑眉。 “怎么可能?”缀青边吃边质疑。 “感情这种事,可说不好。”是的,确实说不好。 说不定哪天,缀青就突然开窍,发现了他的好。 “不不不,王爷喜欢的人是邢雨姗。而且,你也知道,王爷不是滥情的人。”缀青直摇头。 “那你也赌一下吧。”郝光亮饶有兴趣地看着缀青。 缀青撅着小嘴,“那我就赌,一年以后,王爷会休了王妃。” “那我们赌什么呢?”郝光亮佯装思考地看着缀青。 “我也不知道赌什么,这个头是你起的,你来定吧。”缀青认真道。 “那好,”郝光亮突然一本正经地看着缀青,“若是我赢了,你可不可以正视一下我对你的感情。” 缀青一愣,他没有想到郝光亮会出来这样的话。 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去,“这个,我不赌。” “缀青,”郝光亮蹭到缀青的眼前,可怜巴巴地说道:“求你了。” 缀青扫了一眼郝光亮,心底一阵鄙夷。 郝医圣手就是这般模样啊,丢人不? “好吧。”缀青不高兴地应是。 郝光亮一个起身,举高双臂,欢呼雀跃。 一不留神,饼掉地上了,还被他踩个死无全尸。 “哎呀……”郝光亮连忙跪地,捧着一地的碎渣。 “我的饼啊,你咋就这么走了,我还来不及欣赏你娇嫩的身躯,柔嫩的内里,我还来不及与你告别,你咋就这么走了,我的饼啊……” 缀青被郝光亮这又浮夸又做作的表演,逗得咯咯直乐。 郝光亮一边继续卖命地表演,一边偷偷瞄着缀青。 见她笑得如此灿烂,自己也跟着乐开了花。 “好啦,”缀青笑着轻轻地拍了拍郝光亮的背,“公子,节哀顺变。” 第79章 恍如梦境 手掌触及到郝光亮的那一刻,郝光亮瞬间犹如电击。 立刻停止了动作,僵在那里不会动了。 仿若被人点了穴道,眼睛都不会眨了。 缀青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用力推了推郝光亮,大喊道:“亮子。” 郝光亮回过神来,有些错愕。 刚刚是缀青拍了他的背,对吧? 对,就是缀青。 以后他的背,任何人不准再拍了。 谁要是敢拍,就毒掉谁的脏爪子。 “咱们把它安葬了吧。”缀青继续配合着郝光亮的演出。 “不,”郝光亮浮夸的表情又来了,“就留它在这里吧。若是它的遗体,可以捐献给那些小动物的肠胃,也算是它在这世上做的最后一件好事了。” 说着,郝光亮装模作样地抽搐起来。 缀青真是有些受不了了,若是郝光亮现在的这个模样示了人。 恐怕,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找他治病了。 病人没疯,大夫疯了。 “喂喂,可以了吧。”缀青没好气地说道。 郝光亮还在那里哭泣,冲着碎渣摆了摆手,“安息吧。” “是不是轮到我说我要赌什么了?”缀青此话一出,郝光亮马上恢复了正常的神态。 缀青横了他一眼,“我赌,若是我赢了,你就跳段舞给我看。” “跳舞?”郝光亮瞪大了眼睛。 “不行吗?”缀青一脸的无辜。 “行行行……”郝光亮点头如捣蒜,你说啥都行。 “那咱俩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许反悔哦。”郝光亮郑重其事道。 “我缀青,说话算话,从不反悔。”缀青冷眼承诺。 缀青将剩下的一个饼,递给了郝光亮。 郝光亮颤抖着双手接了过去,将手在衣袍上蹭了蹭。 掰了一半,剩下的给缀青还了回去。 缀青瞧着眼前的半块饼,又抬眸看了一眼郝光亮。 伸出手接了过来,又看向郝光亮的脸。 用手指按着衣袖,缀青为郝光亮擦去,刚刚他自己搓上去的灰土。 郝光亮被这个动作惊到了,又像被点了穴道一般不动了。 缀青擦完,快速地转过头去,神色有一抹不经意的娇羞。 郝光亮拍了拍自己的脸,疼,说明方才的场景不是幻觉。 缀青竟然为自己擦脸,他决定了,今天不洗脸了。 郝光亮还未完全缓过神儿来,拿起缀青给的饼,一口一口地嚼着。 这块饼咋比刚才那个饼好吃呢,为什么呢? “若是明瑒真的休了祝雪凝,你可怎么办呢?”郝光亮突然柔声问道。 缀青眸光一滞,她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若是王爷休了王妃,那么王妃就要离开王府了。 那她怎么办? 跟着王妃离开王府吗? 那王爷怎么办? 抛下王妃留在王府吗? 那王妃怎么办? 猛然转首看向郝光亮,她突然觉得她上当了。 她不想离开王爷,更不想离开王妃。 那么,唯一的办法。 就是不让王爷休了王妃。 这就意味着,她与郝光亮的赌注,必输无疑。 一股怒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郝光亮发现缀青的脸色不对,知晓自己的那点小伎俩被识破了。 赶紧起身,将捆好的树枝和木板往肩上一搭。 将绳子在腰间系好,握紧砍刀。 急速向前方走去,头也不回。 其实是,不敢回。 缀青在后面,气得火冒三丈。 但还是忍住怒火,将剩下的一小捆柴火背在了肩上。 走在郝光亮的后面,缀青眸光似是要将郝光亮和他身后的柴火,一起点燃了一般。 翠青筑 祝雪凝在柴房的小院前,来来回回地踱步。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还不回来,还不回来。 该不会是被郝光亮给拐跑了吧? 不会,不会 。 缀青是谁呀? 别说郝光亮了,就是郝光明,郝光洁,郝光滑,都不是对手。 可是,还是有点担心。 “哎哟,”点翠坐在树桩上忍不住喊了一声,“别晃了。” “我坐不住啊。”祝雪凝在院门口,回了一句。 “不是你要撮合人家嘛,现在又开始担心上了。”点翠撇了撇嘴。 “这做长辈的心,你懂吗?”祝雪凝转身冲着点翠喊了一句。 “长辈?”点翠长大了嘴,“你比我和缀青还小两岁呢。” “我是人小辈分大。”祝雪凝说完,双手插着腰,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大青蛙。 “王妃,您说什么大?”缀青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 祝雪凝赶紧回头,点翠也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我说我头大。”祝雪凝指了指脑袋。 帮着缀青卸下肩上的柴火,语气中有一丢丢不开心,“怎的才回来?” “想着多找点木板子好搭床,就回来晚了。”缀青歉意地笑了笑,“让您担心了哦。” “何止是担心啊,朱婢女的鞋底都要磨穿了。”点翠在一旁打趣道。 “别听她说的,是我自己坐不住。”祝雪凝冲着缀青一笑,“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 “雪凝,我饿,我渴,我累。”郝光亮赖赖巴巴的声音想起。 祝雪凝吓一跳,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缀青的身上。 根本没有注意,旁边还有个人。 看着郝光亮背着重重的树杈子和木板子,已经直不起腰了。 祝雪凝忽然有些同情他了。 快步走过去,将他扶起来。 帮他卸下东西,搀着他在院前的石阶上坐下。 “缀青,你去倒点水。”祝雪凝冲缀青使了个眼色。 缀青撅着嘴,不情不愿地朝房里走去。 拿着茶壶和茶杯走过来,缀青倒了一杯水,递给了祝雪凝。 祝雪凝未接,示意他递给郝光亮。 缀青不愿,祝雪凝横着眼睛看她。 好吧,缀青将水杯递给了郝光亮。 郝光亮抬头看了一眼缀青,傻乎乎地笑。 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缀青又倒了一杯给他,又是一干到底。 连续喝了三杯,郝光亮这才缓过神儿来。 “我说亮子,你这也太卖力气了吧。”祝雪凝憋着笑。 “没事儿,缀青高兴就好。”郝光亮揉了揉已经麻木的肩膀。 转首,祝雪凝看向缀青,扬着下巴,“高兴吗?” 缀青没说话,转头不看祝雪凝。 第80章 卸磨杀驴 “鹤鹤高不高兴呢,我可不知道。但是,我可是高兴得很。”点翠指着地上的柴火,“这下好几日都不用砍柴喽。” “而且,今晚还可以睡床,不用睡草席啦。”祝雪凝凑趣。 “呜呼,万岁。”祝雪凝和点翠击掌。 祝雪凝看着点翠的笑脸,想来早晨的事,她不在意了吧。 点翠瞧着祝雪凝那个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本来也没在意,不过逗逗她。 她还真是放在心上了,好吧,以后就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 冲着祝雪凝甜甜一笑,祝雪凝随即回应了一个更甜的笑。 “你吃饭了吗?”祝雪凝柔声问道。 郝光亮刚想回答没有,却被缀青打断。 “他刚刚吃过了,就是您早晨给的饼饼。” “那还饿吗?”祝雪凝又问道。 郝光亮刚想回答饿,又被缀青打断。 “他不饿,吃了一个半呢。” 祝雪凝又想问问题,先伸手隔空挡在缀青的嘴前,“你别说话。” 郝光亮终于等到可以回答的机会了,板板正正地坐好。 “你……”祝雪凝抽了抽嘴角,“可以走了。” “啊?”郝光亮有一时地惊愕。 “对对对,”缀青大步一迈,将郝光亮拽了起来。 “你可以走了。”边说边往外推。 “卸磨杀驴吗?”郝光亮真是难以置信,这帮女子。 “是。”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回答。 “你们……”郝光亮的食指在她们面前挨个反复地点着。 “再会。”三个人摆了摆手。 “驴子。”三个人又是异口同声。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郝光亮甚是无奈,捡起地上的绳子和砍刀。 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走了。 祝雪凝笑得差不多了,将手臂搭在缀青的肩膀上,“青青,说正经的,驴子,啊,不是,亮子可真是够意思。” 点翠在一旁点了点头,“确实。” “要不要考虑一下?”祝雪凝挑了挑眉。 缀青将祝雪凝的手臂扒拉下来,不回话,扛着柴火向房里走去。 祝雪凝摇头晃脑,手舞足蹈。 心里想着,早晚的事。 点翠皱着眉头,大喝一声,“停。” 祝雪凝收住了动作,笑嘻嘻地看着点翠。 “干活。”点翠瞪着眼睛。 “是,”祝雪凝屈膝行礼,“婢子遵命。” 点翠见状乐了,真是个活宝。 天微亮,一片朦胧。 就听得有人敲门,“当当当”。 缀青起身,打着哈欠开了门。 定神一瞧,金总管。 “金总管,这么早,不用干活吧。”缀青揉了揉眼睛,不悦地说道。 “怎么不用?”金承福喊了一嗓子。 “干啥?”缀青白了一眼。 “朱婢女的佛经已经抄写完毕了,没有其他事情可以耽搁了。从今日开始,王爷的一日三餐,由你们负责。”金承福看着缀青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敲了敲她的头。 “胆敢稍有怠慢,王爷就把那个朱婢女发配到牲口棚去住。” 听了这话,缀青的困意顿时全无。 单手抱拳,“是,是,属下遵命。” “差不多该准备早膳了,赶紧地吧。”金承福撂下一句话,走了。 缀青憋着嘴,合上了门。 祝雪凝已经穿好了衣服,拍了拍缀青。 “你再睡会儿,我去弄。”说着,到内室去洗漱。 出来见缀青站在那里没动,轻声说道:“点翠还没醒,昨晚睡得晚,你就别叫醒她了。” “属下陪您去吧。”缀青说着要穿衣服。 “你会做饭吗?会切菜吗?会生火吗?”祝雪凝灵魂三连问。 做饭、切菜、生火,这些缀青当然会。 以前她和弟弟,都是自己烧火做饭的。 只是以能吃饱为基准,其他什么色香味那都是从不曾考虑的。 像她们这样的人家,能活着,不饿死,就是最好的了。 那要是按照王府的标准,缀青自是啥也不会的。 看着缀青愣愣的,祝雪凝就知道她不行。 “我呢,好歹也是出生于富贵人家。虽然呢,和这皇家的膳房是比不了了,但是怎么也好过,你那只能填饱肚子的饭食吧。” “再说了,不会我可以学嘛。我自认为,我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你说,对吧?”祝雪凝冲着缀青挤了挤眼。 当然是很强的,非常强的。 从幻心散一事和点翠被冤一事,就能看出来。 现学现卖,王妃是真的很强。 “是不是只要做王爷一个人的膳食就好?”祝雪凝问道。 “嗯,金总管是这么说的。”缀青应是 。 “那就好,人多了,菜样就多,那就做不过来了。要是王爷自己的,就很好弄了。”祝雪凝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是王爷很挑剔的。”缀青撇了撇嘴。 “越挑剔越好,这样才能激起我的斗志。”祝雪凝抬臂弯曲,手握成拳。 “王妃,”缀青拍了拍祝雪凝握着拳的手,“那是王爷,您的夫君。” “啊,对啊,”祝雪凝反应过来,“是夫君,不是敌军哈。” 缀青无奈地摇了摇头,“王妃,依属下看,您还是别去了。” “为何啊?”祝雪凝眨着大大的水眸。 “住柴房已经够惨的了,要是再去住牲口棚,怕是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缀青面露苦涩。 “青青,我就问你,那个夹夹饼好吃不?”祝雪凝伸出大拇指,一脸傲气地晃了晃。 “夹夹饼?”缀青一头雾水。 随即明白过来,“好吃,非常好吃。” “那不就得了。你们王爷啊,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换个口味,他会觉得新鲜。虽然以后也会吃腻,但是暂时呢,还是好的。”祝雪凝拍了拍缀青的肩膀。 “可是……”缀青还是有点担心。 “哎呀,”祝雪凝伸开手臂,一把将缀青的头揽了过来。 头挨着头,神秘兮兮地说着,“要是我去给王爷做饭,咱们的伙食,是不是也能改善改善?” 缀青恍然大悟,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啦,你接着睡吧,我去做饭啦。”祝雪凝拉开了房门。 转首,将食指竖起放在唇上,轻声地说了两个字,“低调。” 而后,迈出房间,合门离去。 第81章 美味佳肴 缀青又躺回被窝,心里暖洋洋的。 曾几何时,有人如此善待于她。 曾几何时,有人如此关心过她。 曾几何时,有人如此爱护着她。 王爷到底是王爷,总是她的主子。 郝光亮,确实真心对她,但她还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点翠呢,是她的好朋友好姐妹,两个人是相互依靠的。 而她的弟弟,还要等着她去照顾。 只有祝雪凝,即是她的主子又是她的朋友。 两个人相互依靠,却也彼此照顾。 懂她的心思,明她的心理。 想着日后的日子虽然苦点,却有她和点翠陪着。 仿佛比从前更甜了,更美了。 肯定还是会随着王爷走南闯北的打拼厮杀。 但是心里忽然就有了寄托。 那个亮灯的柴房,会一直等着她的归来。 海龙殿 龙明瑒一身暗深红色抽绞地毯袍子,一条暗紫色虎纹金带系在腰间。 束发全部高高拢起,银龙腾飞的发箍立在顶端。 洗漱完毕,出了内室。 瞄见圆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 龙明瑒一撩衣摆,爽利地坐下。 瞧了瞧桌上的膳食,似乎和平时不大一样。 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甜的。 舀起一匙粥,喝了一口,香的。 夹起一筷菜,尝了一口,咸的。 龙明瑒仔细地甄别着这个味道,确定,从来没有吃过。 唤了一声门口的丫鬟,结果金承福走了进来。 “奴才见过王爷。”金承福施礼。 “今日的膳食是谁做的?”龙明瑒看着手中金黄色的饼。 “回王爷,是朱婢女做的。”金承福有些惴惴不安。 “朱婢女?”龙明瑒相当地惊愕,“都是她做的?” “是。”金承福应是。 “一个人做的?”龙明瑒再次确认。 “是,全部都是她一个人做的,从淘米到和面,再到择菜洗菜切菜,直至全部完工,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没有任何人帮忙。”金承福如实回答。 龙明瑒真的是惊呆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金承福看着龙明瑒愣在那里,以为是丑丫头的饭菜不合王爷的胃口。 连忙上前一步,“王爷,可是要撤走?” “啊不,”龙明瑒抬手阻止,“你先下去吧。” 金承福松了一口气,施礼退出。 龙明瑒仔细地品味着每一样吃食,好像除了母妃,还没有人能做出这么合他胃口的佳肴。 早膳的种类不用很多,清淡不腻为主。 而且每一样的分量很精巧,不多不少,刚好吃饱。 主食副食,搭配的菜式也很合理,既营养又美味。 龙明瑒第一次将早膳全部吃光,一点未剩。 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一小碗,一小碟。 龙明瑒喝了口茶水,拭了拭嘴。 那只夜叉猪,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知晓她是出生土财主家,可是就算不得宠,好赖也是一个千金小姐。 这每日的饮食,自是有专人负责的。 她竟然会亲自下厨,而且还做的这么好吃? 忽然想起昨日的那块饼了,难怪历英战吃得津津有味。 回想起来,确实是好吃。 头脑灵活,善于发现。 现学现卖,举一反三。 做饭好吃,味美香甜。 能屈能伸,千锤百炼。 看来,她,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不过,相比于邢雨姗,他对她还是没什么兴趣。 起身,出了房间。 “金总管。”龙明瑒唤道。 金承福弯腰应是。 “以后本王的一日三餐,所有膳食,都由朱婢女负责。”顿了顿,补充道:“若有怠慢,罚缀青去睡牲口棚。” 说完,挥了挥衣袖,大步离开。 金承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总算是过关了。 只是,这王爷还真抓住了丑丫头的弱点。 不让她去睡牲口棚,让缀青去睡。 这下,那个丑丫头,必须得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兢兢业业了。 翠青筑 “哇。”缀青眼珠子都要掉在方桌上了。 “朱婢女,你这也太丰盛了吧。”点翠也是同样的表情。 “怎么样?”祝雪凝骄傲地咧着嘴。 “早知道早让你去做饭了,咱们就不用天天啃馒头了。”缀青已经迫不及待了,伸手就要去抓饼。 祝雪凝一个手掌拍过来,“洗手去。” 缀青撅了噘嘴,每每饭前必洗手,一次都不带少的。 点翠翻了翻自己的双手,“我可是洗过了哦。” 祝雪凝冲着点翠,柔和一笑。 缀青洗完手,走过来,跨过长凳一座。 先抓了一个饼,“哇,好甜哦。” “嗯,糖饼,甜而不腻。”祝雪凝也坐下来开吃。 “这个小咸菜好好吃哦。”点翠夹了一口塞进嘴里。 “嗯,我也爱吃。”祝雪凝看着她俩吃得香,她打心眼儿里的高兴。 因为自己的缘故,使她们两个受了牵连。 她的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她在王府没有地位,得不到王爷的任何赏赐。 连最基本的俸禄,也是少得可怜。 所以,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她没有别的本事,只会缝缝衣服,做做饭菜。 力所能及的,她愿意倾尽所有去给予她们两个。 真心地希望,她们和自己在一起,是开心快乐的。 不管未来怎样,至少现在看起来,是开心快乐的。 活在当下,与乐为家。 “当当当”,有敲门声传来。 三个人吃得正起劲儿,祝雪凝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祝雪凝一看,是金总管。 赶紧摆手示意,让点翠和缀青将饭食藏起来。 “别藏了,”金承福白了一眼,“我都看到了。” 祝雪凝嘿嘿一笑,“那个,金总管啊,今早给王爷做饭的时候,一不小心做多了。您说这扔了怪可惜的,不如我们几个就打扫了吧。” “真的是一不小心吗?”金承福睨着祝雪凝问道。 祝雪凝自知瞒不过金承福,连忙赔罪,“金总管,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婢子这一回吧。” 金承福没接话,转了话题,“王爷说了,以后王爷的一日三餐,所有膳食,皆有你负责。” 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若有怠慢,就罚缀青去睡牲口棚。” 祝雪凝刚想欢呼雀跃一下,忽然听得后半句,咧到一半的嘴迅速收回。 这个大蛤蜊,还真是会抓她的软肋。 第82章 众口如一 祝雪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请金总管转告那个王爷,牲口棚的主人说了,请勿打扰。” 金总管拍了一下祝雪凝的头,“你和踏浪还会对话啊?” 祝雪凝捂着脑袋,撅着嘴回道:“会啊,婢子还有一匹马,叫做漫云。” “哎呀,把你能耐的,你还有什么?”金承福鄙夷地哼了一声。 “我还有总管啊。”祝雪凝说完,自己笑个不行。 “好了。”金承福冷喝一声,真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王爷若是不在府中用膳,会提前派人来通知你。如果没有派人来通知,你就正常准备吧。”金承福说完,转身要走。 背对着祝雪凝,金承福低声说道:“防着点人。” 祝雪凝看着金承福离去的背影,感激地施了一礼。 得到了金承福的首肯,那么她们以后的日子就再也不会难过了。 “可以啦,可以啦。”祝雪凝仰着头,冲着上面喊道。 缀青一个飞身,从梯子上面跃了下来。 “嗯嗯,很好很好。”缀青抬头看了看,拍掉手上的灰尘。 “这回咱们算是正式挂牌啦。”点翠也十分满意。 一块由木板制成的匾额,悬挂在柴房小院的院门上方正中央。 翠青筑,三个大字,一看就是出自祝雪凝之手。 不如男子字迹的遒劲有力,龙飞凤舞。 更似女子字迹的颜精柳骨,仙露明珠。 阳光斜斜地映射在匾额上,金光四射。 倒是,别有一番雅趣。 这一天,祝雪凝做了三顿饭。 早、中、晚,一顿未落。 连带着点翠和缀青,也是饱餐了一整天。 “要是以后王爷天天在府里就好了。”缀青抹了一下油乎乎的嘴。 “王爷要是天天在府里,那也就离被软禁不远了。”点翠撇了撇嘴。 这个缀青真是,为了吃,啥也不顾了。 “王爷不在府里也没有关系,咱们照样可以吃好吃哒。”祝雪凝挤了挤眼。 “真的?”缀青立刻来了精神。 “嗯,”祝雪凝低声说道:“不过咱们要悄悄地,明白?” “明白明白。”缀青一个劲儿地点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今日的差事不是很累。 因为,郝光亮已经帮忙砍了很多的树枝回来。 她们只是洗洗衣服,扫扫院子,做做膳食。 点翠膝盖和手指的伤,基本痊愈了。 “朱婢女,今日开始我和鹤鹤睡在外面。”点翠看着祝雪凝,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你的伤好利索了吗?”祝雪凝关切地看着点翠。 “好了。”点翠简短作答。 “那让我看看。”说着,祝雪凝将点翠按在木板床上。 手指的伤,肉眼所见,已经好了。 卷起点翠的裤腿,祝雪凝仔细地反复端看了好几遍。 确认是好的差不多了,轻柔地放下裤腿。 “嗯,是好了。”祝雪凝这回放下心来。 “不过,我的脚伤和手伤也好了。”祝雪凝说着,还表演式地在俩人面前走了一圈。 “王妃,您是主子,得住里屋。”缀青从长凳上起来,按住祝雪凝的肩膀。 “这样吧,屋里的床,咱们三个轮流住。”祝雪凝做了一个提议。 “属下不同意。”缀青摇头。 “我觉得也不好。”点翠拒绝。 “哎呀,你们再这样,不给你们饭吃。”祝雪凝可是有杀手锏的。 缀青和点翠同时闭嘴。 “这样吧,每个月呢,我住二十天,剩下的十天,你俩每人住五天。”祝雪凝退了一步。 缀青和点翠不回答。 “这样再不行,我就不跟你俩玩了。”祝雪凝撅着嘴,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将身子对着墙,不看她俩。 点翠和缀青对视一眼,缀青朝着祝雪凝的方向努了努嘴。 点翠笑了笑,点了点头。 缀青起身,走到了祝雪凝的身前,蹲了下来。 “好王妃,别生气嘛,都听你的好不好?”缀青拉起祝雪凝的手,撒娇地摇了摇。 祝雪凝赌气似地哼了一声,将头转向一旁。 缀青求救般地看了看点翠,示意她快过来。 点翠乐了,起身,走到祝雪凝身旁。 从内衫里掏出一件东西,递到祝雪凝的眼前。 “帮我戴上。”点翠淡漠地说道。 祝雪凝回首一看,是她送给点翠的腕带。 惊讶地抬头看着点翠,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啥呀,你不是说这东西既能保护手腕,又能遮挡伤疤吗?”点翠故作蛮横状。 缀青看着祝雪凝的样子,拍了拍祝雪凝的手。 带着笑意,示意她给点翠戴上。 祝雪凝明白过来,一把抓过来腕带。 点翠伸长手臂,撸起袖子。 祝雪凝小心翼翼地,将腕带系在了点翠的左手腕上。 “还合适吗?”祝雪凝柔声问道。 点翠转了转手腕,装模作样地回答“凑合吧。” 缀青一掌拍了一下点翠的屁*股,“行了啊。” 点翠“噗嗤”一声乐了,低头仔细地欣赏。 还别说,朱婢女的手艺还真好。 料子也柔软,样式也好看。 她真是,喜欢得不得了。 “好看吗?”祝雪凝见点翠盯着腕带看个不停。 “对付能看。”点翠恐怕又要挨打了。 不等缀青出手,点翠连忙闪到一旁。 缀青指着点翠,算你躲得快。 祝雪凝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咱们就这么说定啦。” “好。”缀青清脆应是。 点翠装作心不在焉,轻轻地点了点头。 “今日,您还是睡在内室,从下个月月初开始,咱们再按您说的做。”缀青起身,如是说道。 “好吧好吧,这回听你们的。”祝雪凝露出了笑颜。 “天色不早了,咱们歇息吧。我明天还得起早给那个大蛤蜊做饭,也不知道他是真爱吃啊,还是只是为了折磨我。一顿也不带落下的。”祝雪凝横了一眼,又叹了口气。 “肯定是爱吃,这个我敢保证。”缀青拍了拍胸脯。 王妃做的饭食,是真的好吃。 “勉强能吃。”点翠撇了撇嘴,又加了一句,“没有必要为了折磨你,而虐待他自己的胃,实在是犯不上。” 祝雪凝仔细一琢磨,也是这么回事。 堂堂王爷,还能亏待了自己那张嘴。 “罢了罢了,爱啥啥吧。反正给他做饭,咱们也能捞得好处。”说着,打了个哈欠,掀起帘子,往内室走去。 第83章 不期而遇 明黄色的月光穿过木窗,洒在整洁的木桌上。 又沿着木凳,落在了干净的地面上。 祝雪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着实想念老夫人,那个慈祥和蔼的老人。 不知道她现在在何处,过得怎么样? 虽然知晓她不管走到哪儿,都还是当朝的黎太妃和晗王爷的生母,日子定不会难过。 可是无论再怎么好,也不如自己的家,住得舒适安逸。 她想让缀青去打探一下,可是又担心惹怒了龙明瑒。 那样,她怕到时候,龙明瑒又会迁怒于缀青。 再将老夫人的住所,迁移至更远的地方。 虽然她深信,龙明瑒是个孝顺的儿子,并不会让他的母妃难过。 可是儿大不由娘,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心爱的女子。 难免会做出来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她虽然心里十分理解龙明瑒,也并未真的责怪于他。 可是,她多么希望见老夫人一面。 就算见不到,知道她一切安好也是放心的。 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可,如何是好? 起身,穿鞋,下床。 睡不着,干脆去慈佑院坐坐吧。 能感受到老夫人的气息,也能稍稍安抚自己这颗担忧的心。 穿好了外衫,祝雪凝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走到慈佑院门前,推开一个小小的门缝。 先四周探探有没有人在,可别像上次一样,又尴尬又恼羞。 确定没有人,祝雪凝轻轻地推开了院门。 迈进院子,又慢慢地将门关上。 院子里的砖面还是一尘不染,花草树木也被修剪地整齐划一。 祝雪凝缓步来到那种植一片春兰的花圃前,顿足凝立。 “雪儿,你看,这院子里的兰花好不好看?”一个美艳妇人娇柔的声音响起。 “好看,”稚嫩的童声,清脆地回应。 看向美艳妇人,女童眨着圆圆的大眼睛说道:“和娘一样好看。” 美艳妇人高兴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女童的头,满眼慈爱。 “启禀夫人,聂大人求见。”侍女前来通传。 美艳妇人的笑容,瞬间凝在了嘴角。 “不见。”冷冷丢出两个字。 侍女施礼,退了出去。 片刻,侍女捧着一个小箱子和一个包袱走了进来。 “夫人,这是聂大人送来的。” 美艳妇人扫了一眼,淡淡道:“箱子留下,包袱退回。” 侍女会意,将箱子递给了女童。 带着包袱,退了出去。 女童抱着小箱子,撅着小嘴,不开心地问道:“娘,为什么不见?” 美艳妇人看了一眼小箱子,神色复杂。 幽幽地回了一句,“长大后你就会明白,娘为什么不见。” 夜风吹佛过花瓣,飘来淡淡的香气。 她终于长大了,也终于明白了。 人世间的情感,不是每一份都可以收获回应的。 无论再怎么努力,得不到的终究还是得不到。 有开门的声音传来,祝雪凝站在花圃前沉思着,并未发觉。 龙明瑒辗转反侧,目不交睫。 索性就出来转转,行至慈佑院的院前。 他忽然就想进来坐坐,仿若母妃还在他的身边。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让母妃离开王府,他也只是说说而已。 如果母妃坚决不走,他也就顺势而下。 谁料,母妃不仅走了,还不辞而别。 真是让他始料未及。 所以,他才会在那日祝雪凝一早来寻他的时候,迁怒于她。 若不是祝雪凝咄咄逼人,他也不会将他罚去住柴房。 更不会在她伤了他的情况下,意外地伤了她。 真是烦躁,乱七八糟,七零八落的。 不知怎地,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推开了院门,龙明瑒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抬头,便瞧见,有个人影,远远地立在花圃的前面。 龙明瑒凝眉,怎得又碰上了。 祝雪凝察觉到异常,警觉地一转头。 吓了一跳,惊诧地瞪着眼睛,怎么,又来了。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无人干扰地在院子里待一会儿。 怎么偏偏就不能让她如愿呢? 龙明瑒大步走了过来,离着祝雪凝两米远。 “你怎么又来?”不悦的语调。 “这话婢子也想问你。”同样的不悦。 “这是本王的府邸,本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蛮横呢,一点女子的娇柔都没有。 “婢子今日的活干完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祝雪凝抬着下巴。 龙明瑒不想和她说话了,本来是想来平复心情的,结果现在更烦躁了。 龙明瑒大袖一挥,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祝雪凝出声制止。 龙明瑒没理他,到底这个王府谁是老大。 见龙明瑒没搭理她,祝雪凝小跑着到了龙明瑒的面前。 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龙明瑒面色阴冷,这只夜叉猪,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你是不是知道老夫人在哪儿?”祝雪凝才不管他生不生气呢。 “让开。”龙明瑒犹如冬日寒冰的声音,狠狠地扔出两个字。 “你是不是知道老夫人在哪儿?”祝雪凝不知死活地又问了一遍。 龙明瑒眸中的寒气愈盛,盯着祝雪凝,随时可能溢出。 祝雪凝其实知道她是在找死,可是她真的太想知道老夫人的消息了。 她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怕死地瞪着龙明瑒。 少顷,龙明瑒突然笑了。 这一笑,祝雪凝反而害怕了。 莫不是又想到什么阴招来害我? 果然,龙明瑒邪魅地勾了勾唇角,“你不是很能耐吗?自己去查啊。” “婢子可以去查吗?”祝雪凝本来挺高兴的,转念一想,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当然可以去查,”龙明瑒眸底一扫,“但是,不能动用缀青,也不能动用亮子,不能动用任何人,只能靠你自己。” “还需要在不影响给本王做饭的情况下。”龙明瑒强调了一句。 祝雪凝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 放下双臂,一手叉腰,一手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龙明瑒,“你敢吃婢子做的饭哦,不怕婢子下毒毒死你?” “你不会。”龙明瑒非常坚决地否定。 “为何?”祝雪凝凝眉。 “你会舍得让母妃伤心吗?”龙明瑒玩味一笑。 祝雪凝忽地失去了兴致,真是没劲,太没劲了。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皱着眉,憋着嘴。 他觉得咋这么高兴呢,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第84章 突如其来 祝雪凝又恼又羞,圆圆的脸蛋,气得通红。 怎么回事?不是他先生的气吗? 怎么突然变成自己生气了? 罢了罢了。 本局,是她落了下风。 下次,一定要扳回来。 想到可以自己去查老夫人的消息,祝雪凝立刻恢复了心情。 “婢子恭送王爷。”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语气也是恭敬的。 龙明瑒还真是佩服这只夜叉猪,几瞬,就恢复了常态。 刚要抬脚,忽然想到,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先离开,这是他的王府。 “本王不走。”转身,朝着石阶走去。 “那婢子走好了,”祝雪凝可不愿跟他共处一院。 “婢子告退。”施礼,转身出了院子。 龙明瑒听着院门一点一点合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地走上石阶。 走到最高处,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两只手臂抵在膝盖上,望着空空如也的院子。 龙明瑒竟然觉得有一丝丝,无趣。 他是有病吗? 是,绝对有病。 而且病的不轻。 答应了邢雨姗,每晚都会宿在她那里。 可是除了那一晚,他再也没去过。 他本就是轻眠之人,习武之人的本性,防止有人在他睡熟的时候前来暗杀。 再加上心中有事,每晚都是浅眠。 所以,不想影响邢雨姗的睡眠。 其实,最主要的是,不知如何面对她。 那么温婉的一个女子,说话都是细声慢语的。 怎么能做出来那种事? 邢瀚海鼓动的吗? 橙菊劝说的吗? 她已经是王府里唯一的妃位了,还有何不知足? 定是,在邢府里娇生惯养,人人为她独尊,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所以,当有人抢了本该属于她的正妃之位。 她心有不甘,才会出此下策。 是应该原谅的,不予计较的。 想来,以后她也不会再出格的事了。 嗯,就是这样。 龙明瑒说服了自己,顿时觉得心情好多了。 明日便陪姗儿吃顿晚膳吧,怕是她也该想他了。 翠青筑 祝雪凝早早起了床,她要早一点做完早膳,可以去查询老夫人的消息。 不动用任何人也没有关系,只要让她查,这些都不是问题。 “我吃完啦,”祝雪凝放下筷子,“我要出去一趟。” “您自己吗?”缀青边擦嘴边问道。 “嗯。”祝雪凝收拾碗筷。 “属下陪您去吧。”缀青帮忙。 “不用啦,龙明瑒说了,不许我找人帮忙。”祝雪凝擦着桌子。 “他说不用就不用啊。”缀青撇了撇嘴。 “你不是最听王爷的话吗?”点翠忍不住开口。 “以前是,现在最听王妃的话。”缀青摇头晃脑地回答。 “卸磨杀驴,和郝光亮一个德性。”点翠拿筷子敲了一下缀青的头。 缀青揉了揉脑袋,“喂,翠翠,你说王爷是驴。” “我可没说,是你说的。”点翠赶紧撇清关系。 “王妃,您说是谁说的?”缀青气鼓鼓地看着祝雪凝。 “说的啥?”祝雪凝根本没专心听。 “卸磨杀驴。”点翠和缀青异口同声。 “驴子不是亮子吗?不是已经杀过了吗?”祝雪凝一本正经地回答。 “哎呦,”缀青摇了摇头,“您说的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随便啦,我要走啦。点翠你洗下碗哦。”说完,进了内室。 祝雪凝换完了衣服,对着点翠和缀青说道:“你们俩好好的啊,我中午之前就会回来,还得给大蛤蜊做午饭。” 三人打开房门,出了房间。 祝雪凝洗了洗手,正准备出门。 就听得王府的正门前,传来一阵喧闹声。 “这位差爷,在下是来找人的,劳烦您通报一声。”一位身穿银白色长袍的年轻公子,拱手施礼。 “您要找的这个人,并不是我们王府的王妃。”门前的守卫,自然知道他找的是谁。 可是王爷说了,她被贬为婢子,自然就不是王妃了。 王爷都不待见他,他又何必待见要找她的人。 “可是,她是叫祝雪凝不错吧。”银衣公子并不放弃。 “名字是不错,但是,她不是王妃。”守卫依然如此执着。 “那在下就找祝雪凝。”银衣公子正视守卫,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 “那朱婢女也不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守卫拒绝。 “朱婢女?”银衣公子一惊。 随即反应过来,看来雪凝在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传闻,龙明瑒心系户部侍郎的千金。 那雪凝突如其来地抢了人家的位置,肯定是招人记恨了。 这么想着,银衣公子更着急见人了。 “那要如何才得见?”语气有些迫不及待了。 “要我们金总管同意才行。”守卫扬了扬下巴。 “那烦请金总管来见。”银衣公子施礼。 “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们总管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守卫用手指点着银衣公子的肩膀。 银衣公子眸光一皱,面露寒光。 只一瞬,又恢复了原先的态度。 “那在下在这里等着,总可以吧。”银衣公子退了一步。 “要等,可以。”守卫边推人边说,“去那边等。” 银衣公子被推得一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挥开守卫的手,银衣公子大声喊道:“据说,晗王府王爷,人称东海龙王,亲民护民,他的手下就是这么对待人民的吗?” 守卫没想到他会喊这么一句,恼羞成怒。 大手一抬,将银衣公子推倒在地。 循着喧闹声,赶过来的龙明瑒,历英战,金承福,祝雪凝,点翠和缀青。 恰巧走到门口,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 “信瑞?”祝雪凝惊讶地喊了一声。 随即,奔跑着来到吉信瑞的身旁,将他扶了起来。 上下打量了一下,关切地口吻,“没事吧?” “没事没事。”吉信瑞看着祝雪凝,眸中的光,楚楚动人。 “你怎么来了?”祝雪凝好似看到亲人般。 “知晓你嫁入王府,一直没得空,今儿不用干活,第一时间过来看看你。”吉信瑞的眼神,浓烈炙热。 龙明瑒,金承福,点翠和缀青。 外加晗王府门前的侍卫,还有一些过路看热闹的人。 全神贯注地,聚精会神地,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所有,全部,通通,傻眼了…… 第85章 自相矛盾 这个俊俏的男子是谁? 为何会来寻找祝雪凝? 祝雪凝为何看见他,表情完全不一样了? 龙明瑒的神情最让人难以捉摸。 一动不动地看着俩人,面色阴沉。 眸光不时地在那个男子身上扫射。 没听英战打听到说,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这是,什么情况? 缀青最先回过神来,一溜小跑来到了祝雪凝声旁。 轻声咳了咳,尴尬地唤了一声,“王妃。” 祝雪凝忽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形有些不妥。 赶忙换成邀请人的姿势,“来,信瑞,到府里坐坐吧。” “嗯嗯。”吉信瑞乖巧地点了点头。 跟着祝雪凝,走在她的身侧。 一旁的缀青注意到,吉信瑞时不时飘向祝雪凝的眼神。 心底,顿生不悦。 不过,面上不显。 总得,顾及王妃的颜面。 上了台阶,祝雪凝垂眸,横了一眼。 龙明瑒也不躲开,直挺挺地站在祝雪凝的面前。 “王爷,”祝雪凝忍不住开口,“婢子带个朋友进府里坐坐,总是可以的吧?” 龙明瑒没说话,将目光移向吉信瑞。 银白色的衣袍,银白色的发带。 目光如炬的丹凤眼,身形挺拔。 这个人身上具有儒雅的书生气,又兼备阳刚的英武气。 这样一个俊朗又英气的男子,与祝雪凝是什么关系。 吉信瑞见龙明瑒目光凛冽地盯着自己,连忙拱手施礼,“在下吉信瑞,见过晗王爷。” 龙明瑒勾唇一笑,“吉公子是来讨债的吗?” 见吉信瑞一脸懵,接着说道:“朱婢女欠你多少银两,本王替她还了。” 祝雪凝自然听出来龙明瑒话中的羞辱。 抬头看向龙明瑒,不恼,反笑,“婢子欠他的,怕是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龙明瑒不明白祝雪凝的意思,凝眉看着她。 “王爷,您让让可好?”祝雪凝又低声补充了一句,“门前,人可不少。” 龙明瑒转首一看,确实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龙明瑒冷眼一撇,转身离去。 后面跟着历英战,一脸的莫名其妙。 祝雪凝在龙明瑒身后瘪了瘪嘴,耸了耸鼻子。 一到关键时刻,肯定出现。 怎么那么烦人呢? 随即,换了副笑脸。 对着吉信瑞笑呵呵地说道:“走吧。” 吉信瑞眉开眼笑地点着头,跟着祝雪凝迈进了王府。 缀青在后面看着点翠,撅着嘴。 点翠也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金承福冲着人群拱了拱手,示意大家散了。 人群倒是散了,却没走。 三三两两地站在角落里,或蹲在一旁。 “那个就是龙王的王妃啊?” “肯定是的,没瞧见脸上那两块红斑嘛。” “那也太吓人了。” “可不是嘛,刚才我冷不丁一瞧,吓我一跳。” “真是苦了咱们龙王了。” “喂喂,你刚才听见那守卫喊王妃啥不?” “听见了,好像叫什么婢女。” “是不是被打发成干粗活的下人了?” “长得那么丑,我看哪,有可能。” “老五,你说那个男的谁啊?” “谁知道了,看起来俩人关系不一般哪。” “能不能是相好的?” “你可得了吧,谁找这么丑的相好。” 这回可好了,茶余饭后,贵人家百姓们又有话题磨牙了。 祝雪凝领着吉信瑞来到了翠青筑。 吉信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地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虽然简易粗陋,但是干净整洁。 推开了房门,吉信瑞随着祝雪凝进了屋。 点翠和缀青识趣地没有进屋,在门口守候。 嗯,也不错,堆满了柴火,但是布置得井井有条。 吉信瑞在长凳上坐下,祝雪凝到了一杯水给他。 “你在哪儿干活啊,累不累?” “在码头帮人运货,”吉信瑞喝了一口水,“不累。” 祝雪凝坐了下来,“怎么会不累?那都是重体力劳动。” “干习惯就好了。”吉信瑞轻描淡写。 “给的工钱也不多吧,管饭吗?你住哪儿啊?”祝雪凝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吉信瑞微微一笑,“工钱是不多,但是我就一个人也够用了。赶上货多了,老板会多赏几个铜板。管饭的,给馒头给咸菜,有时也会发只鸡,大伙分着吃。我和虎哥还有小鱼,住在一个客栈的柴房里。” 冲着祝雪凝咧了咧嘴,“和你一样。” “虎哥和小鱼也来了吗?”祝雪凝喜出望外。 “嗯,他们也想来见你,但是我怕人太多了,不好,就自己先来看看你。”吉信瑞又喝了一口水。 祝雪凝给他满上,“你今儿的扮相可不像一个搬货的苦力。” 吉信瑞装作低头喝水,来掩饰自己的难为情。 他今日来见祝雪凝,特意打扮了一番。 “吃过早饭了吗?”祝雪凝柔声问道。 “嗯,吃过了。”吉信瑞颔首。 “你还有其他的事吗?”祝雪凝认真地看着吉信瑞。 “没,没有了。”吉信瑞以为祝雪凝要撵他走,有些不开心。 “那正好,我和你一道走,去看看虎哥和小鱼。”祝雪凝微笑着起身。 “你可以单独离开王府吗?”吉信瑞小声问着。 “嗯,可以,本来我也是要单独出门的,正巧碰上你来了。” “那太好了。”吉信瑞脸上写满喜悦。 起身,随着祝雪凝打开房门,出了屋子。 祝雪凝看着缀青,“我和信瑞出去一趟,会在午饭之前回来。” 说完,和吉信瑞一起,出了院子。 “鹤鹤,你就这么让朱婢女跟着一个陌生男子走了啊?”点翠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要不如何?”缀青一脸不快,“对于王妃来说,他不是一个陌生男子。” “可是,对于王爷是啊。”这大庭广众,和一个男子就这么单独出去了。 “王爷阻拦了吗?”缀青冷颜道。 “王爷才不会管。”点翠横了一眼。 “那就是了,那咱们能管了?”缀青叹了口气。 点翠不说话了,她们确实管不了。 缀青心里矛盾得很,既希望王妃得到幸福,又希望王妃能留在王府。 明明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可是奈何王爷不喜王妃。 若是王爷喜欢王妃,是不是她也就不用如此纠结了。 第86章 未雨绸缪 “启禀王爷,朱婢女和那个吉公子单独出府了。”历英战进屋禀报。 龙明瑒看着书,目不斜视。 好似全然没有听见历英战的话。 历英战见龙明瑒没有说话,施礼后退出房间。 龙明瑒听见房门合上后,放下了书。 心里有点不那么舒服。 虽然,那个女人,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是,毕竟是她名义上的王妃。 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孤男寡女地出了府。 还不知去向,也不知何时回。 这事若是传开了,他的颜面何在? 不过,转念一想。 其实,也没什么。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中意的人是邢雨姗。 那个什么丑妃,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本来也不在乎颜面,那东西,当不了饭吃。 想到这里,龙明瑒突然记起来。 他的午饭和晚饭,祝雪凝是需要负责的。 若是怠慢了他,真的就要罚缀青去睡牲口棚了。 这样想来,他就不用担心那只夜叉猪何时回来了。 听雨轩 水雾一团团,遮住了邢雨姗的脸。 朦胧一片,看不清她的颜。 亦看不真切她的眼。 邢雨姗端着盖碗,轻轻地拨弄茶盏,低声问道:“你是说,有个男子来寻祝雪凝?” “是,”橙菊回应,“那个男子还在门前与守卫发生了冲突。” “哦?”邢雨姗嘴角一提,“来人是何扮相?” 橙菊想了想,“据说是个俊雅的公子,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衣袍。” “那与朱婢女的关系如何,看得出来吗?”邢雨姗紧接着问。 “关系应该非同一般,”橙菊又想了想,“守卫将那男子推倒的时候,是朱婢女跑过去扶起来的。而且,看二人的言谈举止,颇为亲密。” “王爷作何反应?”这是邢雨姗最关心的。 “王爷没说什么,转身进了王府,并未理会。”橙菊将打听到的消息告知邢雨姗。 其实,根本不用她亲自去打听。 自有那阿谀奉承的下人,主动前来禀告。 人呢,就是这样。 拜高踩低,最是会见风使舵,尤其是皇家贵胄和官宦世家。 他们这些下人,一个比一个看得明白。 随便一个下人,都比普通人家的主人还要精明。 “有人刚瞧见,朱婢女与那男子独自出了府。”橙菊继续禀告。 “王爷也是没说什么吗?” “并无,如同无事发生一样。” 邢雨姗轻蔑一笑,浅饮了一口茶水。 王爷这个态度,是她最想看到的。 若是王爷生气,便表示王爷在乎朱婢女。 若是王爷不生气,便表示王爷对于女子私交男子持无所谓的态度。 那么,只能说明王爷是个对感情有些随意的男子。 而王爷全然没有理会,那就代表,王爷根本没拿她当回事。 她是私交还是私奔,都与王爷无关。 “王爷的膳食,是由哪个专人负责了?”邢雨姗犹记得龙明瑒说过。 “小姐,是由朱婢女负责。”橙菊早得到了消息,只是怕邢雨姗不悦,一直未说。 “什么?”邢雨姗将盖碗重重地搁在了木桌上。 茶水四溅,也洒在了邢雨姗的衣裙上。 “王爷为何如此安排?”邢雨姗想不通。 “小姐,您先别急。”橙菊赶忙宽慰,“婢子认为,这对咱们百利而无一害。” 邢雨姗凝眉,瞟了一眼橙菊,“怎么说?” “朱婢女做饭,一来,费力不讨好。做饭可是个苦差事,从择菜到做熟,那是个繁琐而漫长的过程,且不会有一个人帮她。膳房冬暖夏凉,烟熏火燎的,有她受的。二来,一日三餐都由她负责,她是基本上没有闲暇时间的。这顿饭刚做完,就要为下一顿做准备。三来,用做饭牵制住她,她没有多余的功夫做其他的事情,也没有机会离开王府。即便能离开,也是片刻。”橙菊说完,看向邢雨姗。 邢雨姗听闻,眉毛舒展开来,说的有道理。 “再来,”橙菊凑近了,意有所指地低声说道:“若是王爷的膳食出了任何问题,只能唯她是问。” 邢雨姗想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赞许地看了一眼橙菊,“下个月就是科考了,让你弟弟早点进京吧。” 橙菊为自己的聪明劲儿,沾沾自喜。 “多谢小姐挂念。”橙菊福了福身子。 “我会提前打好招呼,你安心便是。”邢雨姗又端起盖碗,掀开茶盏。 雾气不见,墨绿色的茶叶在水中打着转。 “是,婢子再谢小姐。”说着,屈膝一礼。 紫香山 周胡乐站在马槽前,抓起一把青草,喂向前面的黑马。 黑马吧嗒吧嗒地嚼起来,甩着长长的马尾。 曹康快步走了过来,“大当家,小弟刚下山回来,发现山下来了一群人。” “什么人?”周胡乐继续喂马。 “一群书生模样的人,一人背着一个箱笼。”曹康边说边比划。 “可有疑异?”周胡乐停下了喂马的动作。 “嗯……”曹康思索了一下,“看着,没什么问题,就是和普通的书生一样。” “他们住在哪儿?”周胡乐继续喂马。 “住在紫香山的东南角,自己搭建的木屋,大约有百十来人。” “科考的日子快到了吧?”周胡乐凝眉。 “差不多快到了,还有十天左右。” 周胡乐低头沉思了一下,“派几个机灵的人盯着,若他们只是进京刚考的书生便罢,若不是,第一时间回来禀报。” “大当家,您是觉得有异常?”曹康心下一沉。 “并未,只是还是小心些为好。”喂完了马,拍了拍手。 “毕竟这山上,还有龙鼎寺和归云庵。” “小弟明白。”曹康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周胡乐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又想不起来。 干脆索性不想了,黎老夫人给的银两到月底也花销得差不多了。 需要重新下山,开始营业了。 周胡乐忽然想起,那个送他兔子的丑姑娘。 据手下回报,说她在王府里过得并不好。 虽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不舒服。 要是能见她一面就好了。 可惜,嫁入府的王妃,哪里能那么容易出府。 看来,只能从别的方向入手了。 第87章 名副其实 平平坦坦的小路,弯弯曲曲。 小路两旁的树林,郁郁葱葱。 风吹起祝雪凝的发丝,在脸颊处飞扬。 一身男装打扮,与身旁吉信瑞的一袭银衣,显得格格不入。 像是吉信瑞的随从,或者是跟班。 两人并排走着,不紧不慢。 吉信瑞根本没看祝雪凝的穿着,时不时地偷偷飘她一眼。 眸中的关切,思念,喜悦,装得满满的。 好似一只充满情意的相思鸟,飞到祝雪凝的身旁。 在她的周围欢喜地环绕,盘旋。 祝雪凝自是没发觉这些,抻着脖子望着前方。 “是不是快到了?”祝雪凝指了指远处的一座三层小楼。 吉信瑞看着祝雪凝的侧颜,虽然有着嫣红色的胎记,却依然掩盖不住的清秀面庞。 世人都说,龙王妃又丑陋又粗俗。 只有他知道,祝雪凝才不难看,是这世间最好看的女子。 祝雪凝转首看向吉信瑞,皱着眉头,拍了一下吉信瑞的肩膀,“干什么?你是第一次看见我脸上的胎记吗?” 吉信瑞回过神来,听见了祝雪凝的话。 她一定是误会了,以为他是盯着她的胎记看。 “我不是看你的胎记啦。”吉信瑞解释。 “那是看什么?”祝雪凝一笑,打趣道:“总不能是看我的盛世美颜吧?”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吉信瑞特别想回一句,就是的。 可是,他说不出口。 亦,不能说。 “不逗你啦。”瞧着吉信瑞一脸严肃的模样,祝雪凝不再逗他。 “我问你啊,是不是快到了?”祝雪凝又指了指。 吉信瑞抻脖子一看,肯定道:“是的,前面那个就是。” “好,咱们快着些。”说着,祝雪凝加快了脚步。 吉信瑞紧跟着,能和祝雪凝独处的感觉真是让他高兴到起飞。 虽然,这种时候,只有短短的几刻。 但是,于他来说,却是很久。 哪怕,不说话。 或是,只说简单的几句话。 都是,好的。 来到西郊的一处别院,门前的立柱上,挂着一幅黄幡。 上书,瑆缘客栈。 祝雪凝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好,而且很有新意。 吉信瑞上前敲了敲门,一个年轻的店小二打开了门。 “哟,小吉回来啦。”店小二独特的嗓音传来。 “嗯。”吉信瑞礼貌地点了点头。 店小二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祝雪凝,愣了一下。 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仿若刚刚的一愣没有发生一样。 他这可是客栈,南来北往的人他见多了。 什么独眼的,断腿的,满脸麻子长得像鬼的。 这位兄台不就是多出来两块红斑嘛,正常正常。 “这位仁兄也是来住店的吗?”店小二职业性的微笑呈现在脸上。 “不不,”吉信瑞连忙摆手,“这位祝兄是我的朋友,来坐坐。” 店小二哦了一声,“无妨,来的都是客,那就里面请吧。” 祝雪凝朝着店小二拱手施礼,点了点头。 长得是吓人点,但是素质很高。 不像那些个粗俗的武夫,一进来就吆五喝六的。 祝雪凝跟着吉信瑞来到了柴房。 客栈的柴房照比王府的柴房,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里,可是名副其实的柴房。 除了柴火树枝木桩,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其余多一样也没有。 “你先坐下,虎哥他们去干活了。今天就一船货,所以只用了两人,我就让他俩去了。” 吉信瑞给祝雪凝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面前。 祝雪凝坐在长凳上,扫了一眼,就看了个全部。 “就住这儿?”祝雪凝拧眉。 “这里挺好的,很干净,又安静。梅掌柜人也很好,要的价钱也合理。”吉信瑞微笑道。 “这是客栈,而且还在管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怎么可能安静?”骗谁呢? “我这里是柴房,不是客房,离那些喧闹远得很。”吉信瑞的笑容从未离开过他的嘴角。 “换个地方住吧。”祝雪凝撅了撅嘴。 原本以为自己的住所已经很凄惨了,没想到和这里一比,她那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不要。”吉信瑞拒绝,“我在这里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瑆缘客栈,是其他国家上了码头后,进入南瑆国的必经之路。 确实是一个天时地利,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 “可是,”祝雪凝瞅了瞅四周,“这也太苦了。” “不苦不苦,一点都不苦。”这句话,吉信瑞是发自内心说出来的。 祝雪凝不说话,喝了一口水。 吉信瑞看着祝雪凝沉默不语,心里暖暖的。 就这么静静地待着,都是幸福的。 片刻,吉信瑞小心翼翼地开口,“想知道他的消息吗?” 祝雪凝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不言语,低头不看吉信瑞。 吉信瑞见祝雪凝不搭茬,只好自言自语地开口,“他,不太好。” 祝雪凝又沉默,看着杯中的水。 吉信瑞试探着问道:“要不要写封信给他?” “不必。”祝雪凝回绝得干脆。 “他,”顿了顿,吉信瑞轻声说道:“挺想你的。” “是吗?”祝雪凝语气讥讽。 “真的。”吉信瑞从来不欺骗祝雪凝。 祝雪凝再一次沉默,心情有些低落。 吉信瑞心情也跟着不好了,他不是非要提起他的。 可是,他不信祝雪凝是不想念不牵挂的。 这么多年了,她的喜,她的悲,她心中所想,她的一切,他都知道。 不用祝雪凝开口,他就懂得。 望着祝雪凝略显忧郁的眸子,吉信瑞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 半晌,祝雪凝稍稍恢复了原先的状态,微笑问,“魏姨姨还好吗?” “很好,依旧风姿婀娜,光彩照人呢。”吉信瑞逗着祝雪凝开心。 祝雪凝果然乐了,“魏姨姨若是听见了,又该说要给你找个媳妇管管你了。” 这回轮到吉信瑞抑郁了,不敢直视祝雪凝,将头转向一边,毫无底气地说着,“我才不要娶媳妇呢,麻烦得很。” “你可真是怪人,”祝雪凝咧着嘴,“人家都是巴不得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你可倒好,还嫌麻烦。” 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干什么不麻烦?” “干什么都麻烦。”吉信瑞语气不爽。 第88章 巧笑嫣然 温和的阳光照射进来,落在陈旧的木桌上。 吉信瑞望着木桌上祝雪凝的倩影,心中感叹。 我生汝未生,汝生我已保。 恨不生同世,日日与汝好。 祝雪凝不知吉信瑞心中所想,以为他是被自己调侃得略有不快。 拍了拍吉信瑞的肩膀,“不带这么小气的哦。” 吉信瑞压下心底的难过,轻轻哼了一声。 祝雪凝知晓他并未生气,将茶杯往前一推。 豪气地喊了一嗓子,“再来一杯。” 吉信瑞咧嘴一笑,若是她可以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倒了一杯给她,吉信瑞正色道:“在王府可好?” 祝雪凝喝了一口,“好不好的,你难道看不出来?” 吉信瑞自是看得出来,可是还是希望能从祝雪凝的口中说出。 “想听你说。”柔柔地看向祝雪凝。 “我说啊,”祝雪凝回以和暖的笑,“一切安好。” “真的?”吉信瑞才不信。 “你看,要我说你还不信。”祝雪凝撅了噘嘴。 “那个东海龙王,看上去蛮不近人情的。”吉信瑞回想起来,那个龙明瑒板着脸,好似一幅他去他家偷东西的模样。 “不是看上去蛮不近人情的,是根本就是蛮横无理,不讲情面。” 祝雪凝哼了一声,视如敝屣。 “那……”吉信瑞低下头,特别小声地问了一句,“你会喜欢他吗?” “啥?”祝雪凝拿起茶杯刚要喝水。 忽听得吉信瑞问了她一句话,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听差了。 “没,没啥。”吉信瑞赶紧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心虚。 祝雪凝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信瑞,你可别想太多,那个大蛤蜊,我是不会对他有什么的。”祝雪凝呵呵一笑。 吉信瑞听见祝雪凝如此称呼龙明瑒,会心一笑。 许是自己想多了,祝雪凝才不会轻易动情呢。 祝雪凝喝完了水,正颜厉色道:“虎哥和小鱼什么时候回来?” “估摸得日落之后了。”吉信瑞知晓祝雪凝是有事相商。 “那我就不等他俩了,先和你说吧。”祝雪凝郑重地看向吉信瑞。 吉信瑞点了点头,“嗯。” “可是查到了些什么?”祝雪凝觉得,若是无事,吉信瑞不会突然到王府去寻她。 “是,查到了些蛛丝马迹。”说着,吉信瑞起身。 走到了一个小木柜前,从里面拿出几封信。 放到祝雪凝的面前,“这些是我派人查到的情况。” 祝雪凝冷颜,打开了信封。 将所有的信,看了一遍。 祝雪凝圆眸微眯,将手肘抵在木桌上。 伸出手指,摸着下巴。 吉信瑞知晓祝雪凝是在思考,静静地坐在她的对面,并不打扰。 半晌,祝雪凝忽然问道:“岩冰可好?” “嗯,很好。”吉信瑞欲言又止,“只是……” “只是什么?”祝雪凝紧张起来。 “只是很想你。”吉信瑞咧嘴一笑。 祝雪凝没好气地白了吉信瑞一眼,吓死她了。 吉信瑞眸光一沉,许久未见,她都没问他好不好。 祝雪凝没注意这些,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客栈里,络绎不绝的人。 “这客栈生意不错啊?” “嗯。”吉信瑞也起身,走到祝雪凝的身旁。 “这是去往南瑆的必经之路,再加上梅掌柜热情好客,这里的环境好,吃食也不错,自然人就多。” 祝雪凝放眼一瞧,一个穿着鲜红衣衫的年轻女子,在院中与一位高大威猛的武夫谈笑风生。 “这位就应该是梅掌柜了吧?” 吉信瑞凑过去看了看,“是她。” 祝雪凝勾唇一笑,“这个才是风姿婀娜,光彩照人呢。” “梅掌柜叫梅嘉容,二十岁出头。据说她家里很穷,为了养活家中老小,嫁给了一位有钱的老员外为小妾。后来老员外病逝,留给了她一笔钱,她就用那笔钱,在这里开了一个客栈。” “那也就说,这是一位年轻的寡妇,而且这个寡妇,还娇美可人。”祝雪凝玩味地看着吉信瑞。 吉信瑞被祝雪凝看得有些发懵,不知她是何意。 祝雪凝笑眯眯地看着吉信瑞,“这个,可不是麻烦。” 吉信瑞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面色阴沉。 转过身去,背对着祝雪凝,不说话。 祝雪凝一脸坏笑,这个吉信瑞什么都好。 就是一提到娶妻生子,他就避之不谈。 问他是否有了心上人,也不说话。 不承认也不否认。 真是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或者,是有了钟意之人,不便公之于众。 想来,是的。 想到这里,祝雪凝暗暗下了决心。 等事情完结之后,定要给吉信瑞安排一门合他心意的婚事。 只要他喜欢的女子,尚未嫁人,也未定亲。 那么,她就帮他完婚。 吉信瑞站在那里,身形颀长。 心中却不断叹气,怕是此生,她也不会知晓他的心意了。 二人各自怀着心事,忽然听得一阵敲门声。 吉信瑞拉回思绪,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吉公子。”梅嘉容娇滴滴地唤了一声。 “梅掌柜。”吉信瑞面无表情地拱手施礼。 梅嘉容巧笑嫣然,探头望了一下,“有贵客来访?” “是。”吉信瑞简短作答。 将手中的小碟往前送了送,“这是桂花糕,正好和朋友一起品尝。” 吉信瑞看都没看,“感谢梅掌柜的好意,在下不喜甜食。” 梅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轻展笑颜。 “这都做好了,扔了怪可惜的。” “可以招待给其他客人。”吉信瑞不愿多言,“我这里还有朋友要接待,烦请梅掌柜回吧。” 梅嘉容倒是第一见,有人拒绝她,还拒绝得如此干脆。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是有脾气的。 看了一眼祝雪凝,轻柔唤道:“那位公子,劳烦你过来。” 祝雪凝听见梅嘉容喊她,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梅嘉容娇媚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祝雪凝大步走了过去,歪着头看着梅嘉容。 “这是我做的桂花糕,想送给吉公子品尝。吉公子说他不喜甜食,不知这位公子,可否爱吃?” “爱吃爱吃。”祝雪凝不等吉信瑞说话,伸手端了过来。 “多谢梅掌柜。”还不忘感谢一句。 第89章 细嚼慢咽 光照,映红面。 风吹,拂黑发。 梅嘉容看着祝雪凝,含着笑的眸子,有些异样。 面上不露,“公子客气了。” 福了福身子,娇柔道:“慢用。” 合上了柴房的门,梅嘉容脸上的笑容瞬间不见。 走到了店小二的身旁,低声说,“阿通,你去查查那个人是谁。” 阿通会意,看向柴房,目不转睛。 祝雪凝将碟子往木桌上一放,豪气地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拿起一块桂花糕送进了嘴里,“嗯,味道不错。” 又拿起一块,递到吉信瑞的眼前,“你尝尝。” “不要。”吉信瑞横了一眼。 “你们这群男人哪,就是矫情。”祝雪凝反手塞到自己的嘴里。 “那么个美人,你看不见哪。” “不想看见的,即使在眼前也看不见。想看见的,即便远在天边,也看得见。”吉信瑞冷言。 祝雪凝嚼着糕点,细细地品了品吉信瑞的话。 “嗯,蛮有道理的。” 随即脱口而出,“你想看见谁?” “我……”吉信瑞好悬将心里话冲出了口。 祝雪凝瞪大了眼睛,看着吉信瑞,期待他说出个人名来。 吉信瑞话锋一转,“我想看见银子。” “银子是谁?哪家姑娘?定亲没?”终于听见吉信瑞说出个什么来,祝雪凝赶紧关切地问道。 吉信瑞无可奈何,一脸苦笑。 “银子,白花花的银两,钱,钱。”搞得吉信瑞语无伦次了。 祝雪凝张大了嘴巴,尴尬地笑了笑。 连忙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掩饰一下。 “你还是那么吃甜食。”吉信瑞温柔的嗓音。 “吃完甜食心情好。”祝雪凝咧嘴笑。 吉信瑞也笑,眸光闪动着宠溺。 翠青筑 缀青在院子里,踱着步,时不时地望向院门。 “别看了,想回来自然就回来了。”点翠坐在树墩上缝着衣服。 “马上就到做午膳的时辰了,王妃还不回来。”缀青着急啊。 “反正错过了午膳,也是罚你去睡牲口棚。”点翠无所谓道。 缀青横了点翠一眼,“王妃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点翠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一眼左手上的腕带。 “哎呀,反正她自有分寸的。” “王妃肯定是有分寸的,就怕那个男的没分寸。”缀青急得不行了。 像只兔子,上蹿下跳的。 “不行,我得到大门口去守着。”说完,拿起剑,走了出去。 点翠继续缝补的动作,其实她也是担心着。 这一针,是怎么也找不准位置。 罢了,放下衣服和针线,也向大门口走去。 远远地瞧着,有一白一蓝的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 缀青按捺不住,“噔噔瞪”地跑下了台阶。 “王妃。”离得老远,喊了一声。 祝雪凝正和吉信瑞说着什么,面色凝重。 听见声音,抬头望去。 看见是缀青,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 “青青。”说着,冲着青青挥了挥手。 缀青赶紧小跑几步,“王妃,怎得才回来?” 祝雪凝柔和一笑,“老朋友相见,多唠了几句。” 缀青冷脸看向一旁的吉信瑞,“那么现在,唠完了吧。” 祝雪凝瞧着缀青的表情,知晓她是不高兴了。 “哪能那么快唠完,不过今日就先唠到这儿啦。” “那王妃,咱们快些进屋吧。”缀青挽着祝雪凝的胳膊。 “你等我再说几句嘛。”祝雪凝撅着嘴看着缀青。 “哎呀,来日方长,以后再说。”拉着祝雪凝的胳膊,就要往前走。 吉信瑞见状,知道自己这是不招人待见。 没办法,谁叫祝雪凝是人家的王妃呢。 下属自然是向着自家的王爷的。 笑了笑,拱手,“那我先走了,改日我再来找你。” “我会去找你的,替我跟虎哥和小鱼问声好。”祝雪凝被缀青拽走了,留着这么一句话。 吉信瑞看着祝雪凝进了王府,熟悉的身影消失在门前。 想到日后可以时常见到他,吉信瑞温柔地笑了。 海龙殿 龙明瑒端坐在圆桌前,睨眼看着桌上的膳食。 冷哼一声,那只夜叉猪还是知道分寸的。 许是心中有愧,今日的膳食明显比平日用心了。 无所谓,反正也就是个填饱肚子。 细嚼慢咽地将桌上的饭菜全部吃光,龙明瑒放下了玉箸。 勾唇一笑,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听雨轩 邢雨姗坐在软塌上,一颗一颗地剥着葡萄。 百无聊赖地听着窗外的虫鸣。 龙明瑒可是好几日没来了,她也不好去找他。 怕是那日之事,他心里还记挂着。 低头看向手中玲珑剔透的葡萄,送进嘴里。 挺甜的,却让她如同嚼蜡。 “小姐。”橙菊推门而入。 邢雨姗皱起眉头,“这么没规矩。” “小姐恕罪。”橙菊福了福身子,“小姐,王爷派人传话,会过来用晚膳。” “真的?”邢雨姗喜出望外。 “嗯嗯,刚刚是历英战来传。”橙菊也跟着高兴。 历英战来传,那定是王爷亲自吩咐的没错了。 擦了擦手,橙菊扶着邢雨姗从软塌上下来。 “给我换套衣服,我要亲自下厨。”邢雨姗朝内室走去。 “小姐,膳房脏得很,您还是别去了。”橙菊劝着。 “你懂什么?”邢雨姗呵斥,“那朱婢女都可以做饭给王爷吃,我无为什么不能?再说了,也让王爷尝尝我的手艺,他就知道什么叫做差距了。” 橙菊不好再说什么,心里却暗叹。 小姐在邢府那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什么时候自己做过饭。 顶多为了讨邢大人欢心,学做了几样小菜和甜品。 说实话,根本就没法吃。 不过是邢大人不忍伤小姐的心,拂了小姐的意。 所以,一直都称赞小姐做的东西好吃。 邢府上下,更是无人敢说不好吃。 小姐自己也尝过,愣说味道好,品相佳。 她也就跟着附和,也勉强地吃了几次。 上次给王爷做了一道菜,王爷只吃了一口。 这要是满桌子都是小姐做的菜,王爷该当如何啊? 橙菊不禁为小姐担忧起来,奈何又劝不住。 祈祷不会太难吃,至少王爷能吃得下去。 橙菊同时也纳闷,那个朱婢女不就是一个土财主的女儿吗? 怎么没听说王爷不喜她做的饭食? 是有什么秘方吗? 赶明儿想办法,派人去探探。 第90章 逃之夭夭 龙明瑒踏着夕阳的余晖,进了邢雨姗的房间。 邢雨姗早早地做好了饭菜,等着龙明瑒前来。 “妾身见过王爷。”邢雨姗行礼。 “姗儿请起。”龙明瑒抬了抬手。 “王爷许久都不来见姗儿了,可是把姗儿忘了。”邢雨姗娇滴滴地贴进龙明瑒。 “自是没有,”龙明瑒揽着邢雨姗的纤腰,朝着圆桌走去。 “本王公事繁忙,这几日怠慢姗儿了。” 龙明瑒将邢雨姗放在木椅上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座。 “那王爷,您今日可要把姗儿做的饭菜都吃光哦。”邢雨姗玉手一抬,在圆桌上一扫。 龙明瑒讶异,“这一桌都是姗儿做的?” “嗯。”姗儿羞涩地点了点头。 “那本王定要一点不剩地全部吃光。”龙明瑒说着,拾起了玉箸。 夹了一筷子菜,送进了嘴里。 龙明瑒慢慢地嚼了起来,刚一动腮,动作就停了。 见邢雨姗充满期待的眼神,龙明瑒嘴里的动作又继续了。 橙菊在一旁站着,垂首瞄了一眼龙明瑒。 瞥见他这一细微的动作,不禁为邢雨姗捏了一把汗。 龙明瑒将菜咽了下去,缓缓地开口,吐出两个字,“好,吃。” 邢雨姗欢喜地笑了,又夹了一筷子放到龙明瑒面前的碟子里。 龙明瑒微笑着看着邢雨姗的动作,面露难色。 “王爷,您多吃点。”邢雨姗对于龙明瑒的赞许,颇为骄傲。 “好好,”龙明瑒咽了咽唾沫,“姗儿也吃。” “姗儿给王爷做的,王爷多吃。” “本王自己吃不香,要姗儿陪着一起吃才香。”龙明瑒想着措辞。 果然,王爷心里是有她的。 只是,王爷不是善于表达感情之人。 “好。”邢雨姗眸光闪着金光。 龙明瑒慢慢悠悠地吃着,吃的米饭要比菜可多了许多。 邢雨姗还是不时地给龙明瑒夹菜,边夹着边报着菜名。 龙明瑒听着这一个个菜名,心底泛苦。 同是做饭,这咋差距这么大呢? 即便邢雨姗是名门淑女,不会做菜。 可是好吃的东西,不说都吃遍了,也是差不多吧。 这怎么就,就,就这么难以下咽呢? 难道她自己,吃不出来吗? 他突然发觉,那只夜叉猪,也是有优点的。 虽然这个优点,不足以为奇。 但是,若是和邢雨姗相比,那就是大写的赞了。 “启禀王爷,金承福求见。”门口的婢女通传。 “快让他进来。”龙明瑒趁机放下玉箸。 金承福走进,施礼,“奴才见过王爷,见过侧妃。” “可是有事?”不等金承福说话,龙明瑒抢先问道。 “回王爷,郝公子来访,说是有要事相商。” “在哪儿呢?”龙明瑒有些急不可待。 “奴才安排他在您的院中等候。”金承福怎么瞧着龙明瑒有些不对劲。 他本不想在王爷吃饭的时候前来叨扰。 可是,郝光亮一脸凝重地告诉他有重要的事。 所以,他才会第一时间前来听雨轩。 “好。”龙明瑒迅速起身。 歉意地看向邢雨姗,“真是抱歉,姗儿,改日再来陪你用膳。” 说完,也不等邢雨姗的挽留。 逃脱般地大步迈出房间。 橙菊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真的很怕龙明瑒说了实话。 那样,怕是小姐要伤心喽。 邢雨姗看着这一桌子菜,也少了一小半。 扬着下巴,傲气地看着橙菊,“橙菊,怎么样?看出来差距了吗?” 橙菊抬头,挤出笑容,“当然看出来了,小姐做的饭菜,王爷自是最爱吃的。” 邢雨姗满脸的自豪,想那朱婢女的吃食,也不过就是和膳房做的一般无二。 王爷是怕她辛苦,才不让她亲自下厨。 那以后,她就顺了王爷的好意吧。 做饭真的是个苦差事,难怪橙菊说让朱婢女负责一日三餐,对于她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呢。 拍了拍身旁的木椅,“橙菊,近日你也辛苦了,赏你陪我一起吃。” 橙菊瞪大了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在抽动,内心疯狂地拒绝。 邢雨姗以为她是太过于激动,受宠若惊。 笑了笑,“坐吧。” 橙菊不敢反驳,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挪了挪椅子,坐了下来。 忽然想起什么,“婢子去拿副碗筷。” “不用了,”邢雨姗将自己的筷子擦了擦,“我这个还没有用,只是给王爷夹了夹菜,你用这副吧。” 橙菊咧了咧嘴,伸出双手,接了过去,“多谢小姐。” 邢雨姗拿过龙明瑒的碗筷,也不擦拭,直接夹起菜来。 嗯嗯,邢雨姗直点头。 果然是,色香味俱全。 橙菊拿着筷子,看了看,并未动筷。 邢雨姗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连忙夹了一筷子,放到她的碗里,“来,别客气,吃。” 橙菊点头说好,低头扒拉着饭菜塞进嘴里。 皱了皱眉头,还是那个味道。 为何这么久了,一点长进也没有。 海龙殿 郝光亮伫立在院中,背对着院门。 灯笼的橙红色的光,映在他的身上。 离远瞧着,好似神医下凡。 郝光亮听见动静,知晓是龙明瑒走了过来。 转身,讪笑,“我还以为你须得陪着你的娇妻,派金总管将我打发走呢。” “你不是说有要事相商吗?”龙明瑒不理会他的讥讽。 “我的事还有温香软玉的事情重要啊。”郝光亮斜眼看着龙明瑒。 龙明瑒横了眼,“你到底有事没事?” “没有事儿我来找你啊,去看看缀青好不好。”郝光亮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说。”冷冷地丢出一个字。 “就这么站在这里说啊。”态度也太差了吧,对待邢雨姗一定不这样。 “要不,你坐着?”龙明瑒扬了扬下巴。 郝光亮歪着头,难以置信,“龙明瑒,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说不说?”龙明瑒依旧冷颜。 “哼,”郝光亮鼻子出气,“怪不得雪凝叫你大蛤蜊,果然是只会喷水。” 龙明瑒听见郝光亮提到那个人的名字,瞬间杏眸凛冽。 虽然他刚刚救了自己,他也是以最快的速度来了。 可是现在,他却和那只夜叉猪一样称呼自己。 真是,损友,绝对的损友。 第91章 三茶六饭 瞪向郝光亮,“你是打算被抬着出去吗?” 郝光亮知晓自己惹了龙明瑒不快。 不过,他可不怕。 龙明瑒什么样,他可是比谁都了解。 “你可别忘了,我这郝医圣手,最擅长的是什么?” 龙明瑒更气了,还敢威胁他。 “那要不,咱俩试试?”寒气逼人的语调。 “试试就试试。”郝光亮不甘示弱。 龙明瑒走近了,郝光亮瞬间感受到了龙明瑒周身的冷气。 “我可是有言在先哦,”郝光亮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 “我得知了黎老夫人的下落。”看你还试试不。 龙明瑒瞥向郝光亮的眸光透着不屑,仿若对于他给出的话,并不买账。 郝光亮诧异,“难道你已知晓黎老夫人的下落?” 龙明瑒横了一眼,“我自己的母妃,我会不知道她在哪儿吗?” “你不是已经和他闹掰了吗?”郝光亮皱眉。 “你从何得知我们闹掰了?”龙明瑒睨眼看着郝光亮。 这倒是问的郝光亮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从缀青那里得知,黎老夫人不辞而别。 与龙明瑒那个“不孝子”,不欢而散。 故,他特意去打听了黎老夫人的消息。 看来,是他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仔细想想,他真的不认为龙明瑒会放任黎老夫人在外不闻不问。 那实在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放下了心,郝光亮标志性地笑容又出现了。 “既然如此,那咱就别试了。” 说实话,他可不是龙明瑒的对手。 他只会旁门左道的,不入流的施施毒,下下蛊之类的。 那和龙明瑒一身正派的上乘武功,绝对是比不了的。 “你可以走了。”龙明瑒冷声下了逐客令。 “喂,”郝光亮眨着眼睛,“别这么无情。” 这也太现实了吧,来了一共没说几句话,就要撵他走。 “还有何事?”龙明瑒的声音虚无缥缈。 郝光亮要不是亲眼见着这人,在自己的眼前明晃晃地站着。 他还以为,是听见了鬼魂在说话。 瘪了瘪嘴,脸上还是堆着笑的,“听闻,雪凝做饭很好吃。那个,我还没吃饭呢,能不能……” “不能。”龙明瑒不等郝光亮把话说完,直接拒绝。 “龙明瑒,不带你这样的。”郝光亮真是觉得,这个兄弟对他的态度是越来越差了。 虽然原先也不咋地,但好歹还能接受。 自从娶了妻,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只夜叉猪,只负责本王的一日三餐。别人,一概不管。”龙明瑒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那,你不饿吗?”郝光亮脑袋就是好使,转了话题。 方才他跟金承福说,要见龙明瑒。 金承福回话说,他刚刚去听雨轩用膳。 从金承福传话,到他来见自己。 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 除去和邢雨姗的卿卿我我,外加那些个虚头巴脑的寒暄。 留出来吃饭的时间,寥寥无几。 那么,想来龙明瑒一定是没有吃饱。 龙明瑒被郝光亮这么一问,还真是饿了。 刚刚在听雨轩虽说也吃了一点,可是约等于没吃。 “我,不饿。”龙明瑒嘴硬。 “真的吗?”郝光亮太了解他了。 那个脸上的表情啊,根本就是在撒谎。 “哎呀,我也不用你特意做,你吃啥,我就跟着吃一口。”郝光亮真是受不了这个执拗的龙王。 “已经过了饭点了。”龙明瑒话出口,有些心虚。 “饭点是何时,还不是你这个王府的王爷说了算。”一根筋的玩意儿。 片刻,龙明瑒喊了一嗓子,“英战。” 历英战从院门口走了进来,单手抱拳施礼。 “传朱婢女,让她去做饭,什么快来什么。”龙明瑒一挥衣袖。 历英战利落应是,转身快步出了院子。 翠青筑 祝雪凝坐在树墩上,点翠和缀青坐在她的两旁。 三个人双手托腮,仰望着星空。 “王妃,您看,那颗星星好亮啊。”缀青抬手,指着一颗亮闪闪的圆点。 “好亮?”祝雪凝突然一脸坏笑,“好什么亮啊?” “好光亮啊。”缀青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点翠一听,“噗嗤”一声乐了。 缀青懵懵地皱着眉头,随即反应过来。 猛地站起身来,撅着小嘴,“王妃,您也太坏了。” “我坏吗?”祝雪凝转头看向点翠,无辜地眨着眼睛。 点翠不语,捂着嘴笑个不停。 缀青气哼哼地不说话,双手叉腰地别过头去。 历英战探头看了一眼,见主仆三人都在院中。 正了正身形,敲了敲门。 “王妃,王爷有命。” 祝雪凝的笑容立刻换上了愁容。 这个时辰来找她,准没好事。 不情不愿地起了身,拍了拍屁*股。 走到院门口,“干嘛?” “速做饭,什么快做什么。”历英战施礼。 “什么?”祝雪凝苦着脸,“不是在侧妃那儿用过膳了吗?” 好不容易少做一顿饭,休息一下。 这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又要做饭。 “禀王妃,郝公子来了。” “哦……”祝雪凝恍然大悟,原来是招待客人。 “那你可以去回话了,饭菜稍后就位。”要是接待郝光亮,半夜起床做饭都成。 历英战施礼后,退出院子。 心底一片哗然,敢情这郝公子比王爷好使。 王爷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又要喷水了。 他还是沉默的好,毕竟王妃的品性他还是认可的。 祝雪凝转身,看着缀青,指了指方才那颗星星。 “来喽,好亮的星星。” 缀青不说话,也不看祝雪凝。 祝雪凝也没时间逗她了,佯装正色道:“我去给驴子座的星星做饭去喽。” 点翠听闻祝雪凝的话,乐得前仰后合。 “朱婢女,你可得快点,别饿到了驴子座的星星,某人会心疼哦。”点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缀青终于转过头来,瞪了点翠一眼,“点翠,怎么连你也这样?” 点翠嘟着嘴,摇头晃脑。 缀青憋不住,也跟着乐了。 如果她们三人可以一直这样,开心快乐地生活在一起,那该有多好。 她和点翠都是苦命的孩子。 王妃虽然出生富贵,却也不见得是个好命的姑娘。 她们三人有着类似的经历,也有着相同的品格。 第92章 谆谆告诫 王妃开朗乐观,点翠勇敢坚强。 而她,则如同男子一般血气方刚。 每个人有着各自的性格特点,却又如此地合拍。 但愿,可以一直一直一直这样相处下去。 海龙殿 郝光亮坐在圆桌前,手肘抵着桌子,手指撑着腮。 望着桌上洒进来的月光,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在月影下弹跳。 “好了没啊?”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着急了?”龙明瑒端坐在软凳上,横了郝光亮一眼。 “先喝口茶吧。”倒了一杯茶,放到他的面前。 “不要。”郝光亮推了回去。 “你不渴吗?”方才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不信他不渴。 “渴,”郝光亮赖赖巴巴地说道:“但是不能喝,占肚子。” 龙明瑒真是无语了,一杯茶能占多大地方。 “用不用英战去催催?”龙明瑒终是不忍心。 “不用。”郝光亮一摆手,“好饭不怕晚。” 龙明瑒忽然就明白,为什么郝光亮会那么喜欢缀青了。 一样的吃货,一样的痴。 郝光亮趴在桌子上,两眼无神。 龙明瑒也饿了,不时地向房门口张望。 “饭来喽。”祝雪凝欢快的嗓音响起。 郝光亮闻言立马来了精神,直挺挺地坐好。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祝雪凝走来的方向,眼睛放在托盘上,移不开。 祝雪凝端着托盘,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圆桌上。 将两碗面,分别搁置在二人的身前。 “哇……”郝光亮的嘴巴张得比今晚的月亮还圆还大。 龙明瑒也是眸光锃亮,比驴子座的星星还要亮。 “你们先吃着,我还做了一些小菜,等我去拿。”祝雪凝微笑道。 “好好。”郝光亮一个劲儿地点头,眼睛却未曾离开过眼前的面。 热气腾腾的面,香味扑鼻。 迫不及待地抓起玉箸,挑着面条,迅速地送进了嘴里。 “哎呀,”郝光亮一脸的满足,“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牛肉面。” 龙明瑒也是等不及了,执起玉箸,夹了一筷子。 对于郝光亮刚刚说的话,他打心眼儿里认同。 祝雪凝端着小菜走了进来,将四个小碟子摆在了圆桌的中央。 “时间仓促,只是简单的做了几样,你俩对付吃一口。” 郝光亮也来不及回话,上去就是一筷头。 塞进了嘴里,仔细品味。 咸淡适宜,清爽可口。 酸甜微辣,应有尽有。 “雪凝,你这做饭哪儿学的啊?简直太赞了。”郝光亮嘴里塞满了,还不忘夸夸。 “自学的啊,没人管,凡事要靠自己。”祝雪凝看着郝光亮的样子,感觉比自己吃到了还香。 “那你可真是太厉害了,”郝光亮边吃边说,“要不,你跟我学医吧。凭你的聪明才智,保管一学就会。” “可以吗?”祝雪凝喜出望外。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学。”郝光亮可不是动动嘴而已,他是真心的。 “那我……”祝雪凝的话还没学完,龙明瑒突兀地打断了。 “不可。”冷喝一声。 “为啥呀?”郝光亮夹着菜问道。 “做饭都忙不过来了,还有时间学医。”心思都放到学医上了,可说不准会不会影响他的饭菜质量。 “我可以做完晚饭再去。”祝雪凝难得一回,声音柔和。 “那也不行。”龙明瑒吃着,也拒绝着。 祝雪凝撅着嘴,“下顿饭我就放毒,毒得你上吐下泻。” “无所谓,”龙明瑒反而吃的更欢,“本王巴不得卧病在床,省得那个皇帝总是给本王派些苦差事。” 祝雪凝气得直哼哼,真是像极了一只夜叉猪。 龙明瑒在心底暗笑,让你总气我,我也气气你。 郝光亮斜眼看着龙明瑒一副小人得志的面孔,一脸鄙夷。 幼稚,真是幼稚。 一盏茶的功夫,二人已经将牛肉面和小菜全部吃光。 郝光亮将面汤喝得滴水不剩,就差把碗吃了。 拭了拭油乎乎的嘴,郝光亮呼了一口气。 “好哇,真是好哇。”除了赞叹,还是赞叹。 “雪凝,你可以教缀青做饭不?”郝光亮突然发问。 祝雪凝立即明白了他的用意,温和一笑。 “怕是缀青没那个耐心。” “也是,”郝光亮点了点头,“要是教她舞刀弄剑,就是三天三夜不吃饭她也爱学。” “若是学这个,针织女红,洗衣做饭的,怕是半点耐性都没有。” 祝雪凝眸光一闪,“那你可还愿意喜欢她?”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郝光亮头点得快要掉下来了。 祝雪凝自是相信他的,从第一次接触就相信他,不知为何。 他早知晓缀青的秉性,若是不愿意,怕也不能这般坚持的十年如一日。 “都吃饱啦,吃好没?”祝雪凝微笑道。 “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郝光亮还真是捧场。 祝雪凝咧嘴一笑,“那就好。” 说着,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王爷,那婢子就告退了。”祝雪凝端着托盘,福了福身子。 龙明瑒没说话,冷着颜,轻轻点了点头。 望着祝雪凝退出的身影,郝光亮忍不住责备道:“你就不能对人家好点?” 龙明瑒不语,喝了口茶。 “我可是有言在先,那邢雨姗,连根祝雪凝的头发丝都赶不上。”郝光亮撇了撇嘴。 龙明瑒还是不语,继续喝茶。 “你可别后悔。”郝光亮这话说着,脸上是郑重其事的神情。 龙明瑒终于看向郝光亮,眸光深邃。 “有些事,你不懂。” “我,什么都懂。”郝光亮正颜厉色。 “只是,有些事,你不懂。” 郝光亮知晓,龙明瑒在谋划着什么。 他也知晓,龙明瑒虽然在外呼风唤雨。 但是,对于感情一事,就是白纸一张。 他不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 不懂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什么感觉才叫喜欢。 他怕哪天,他真的动了情。 可是,那个他为之动情的人,却已不在。 那时,悔之晚矣。 身为最好的哥们,最好的兄弟。 他必须要时刻提醒他,点醒他。 感情这种事,可能说来就来,但不可能说散就散。 所以,那个看上去似乎阅尽天下事的冷酷龙王。 其实,根本就是一个未满二十岁的青涩少年。 第93章 不腆之仪 龙明瑒端着茶杯,眸光中有着令人看不懂的神色。 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放下茶杯。 “这回,你可以走了。”依旧冷颜。 郝光亮也不再多说,反正他也吃饱喝得了。 有些事情,说的再多,不如亲身经历一次。 “我走啦。”郝光亮行至龙明瑒的身旁。 郑重地将手掌叩在他的肩膀上,“遇事别抗,记得还有个好兄弟,姓郝名光亮。” 龙明瑒伸出手,拍了拍郝光亮的手背。 郝光亮勾唇一笑,出了房间。 龙明瑒瞅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碗碟,忽地笑了。 翠青筑 缀青已洗漱完毕,准备躺下就寝。 祝雪凝却蹑手蹑脚地来到缀青的床前,坐了下来。 睨眼看着缀青,坏笑的脸。 缀青正打算盖被子,就瞧见祝雪凝那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怎么啦?”缀青撅着嘴问道。 “你起来吧,你现在是睡不了的。”祝雪凝拍了拍缀青的肚子。 “还有活没干完吗?”缀青没做他想。 “驴子座的星星一定会来找你。”祝雪凝抿着嘴笑。 缀青忽然想起来,亮子来了。 “他才不会来。”说着,把棉被重重地盖在自己的身上。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 祝雪凝还真是料事如神,瞄了一眼房门,“谁呀?” “我,亮子。”郝光亮清脆的喊声。 “没吃饱吗?”祝雪凝明知故问。 “吃饱了,我是来找缀青姑娘的。”郝光亮提了提音量。 祝雪凝望向缀青,无辜地耸了耸肩。 缀青特别小的声音说道:“就说我睡了。” 祝雪凝点了点头,佯装正色地回道:“缀青说了,她睡了。” 缀青闻言猛地坐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祝雪凝。 祝雪凝吐了吐舌头,摇头晃脑。 “烦请缀青姑娘迎见。”郝光亮态度诚恳。 “不见。”缀青躺下,将棉被盖过头顶。 “缀青姑娘,念在我帮你砍柴的份上,你出来见见我呗。”郝光亮又敲了敲门。 缀青裹紧了被子,闷不出声。 “缀青姑娘……”郝光亮再次敲门。 “青青,你去见见他吧。”祝雪凝推了推缀青。 缀青无动于衷,仿若没听见一般。 祝雪凝俯身,趴在缀青的耳朵处。 隔着棉被小声说道:“你不见他,怕是他不肯走。就这么一直敲门,你是打算让全王府的人,都知道他这么晚了还来找你吗?”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可是王爷名义上的妻子,一个男子夜晚来敲我的房门,这要是传了出去,恐怕王爷的名声就……” 话还没说完,缀青“呼啦”一下掀开了被子。 气鼓鼓地看着祝雪凝,对,你什么时候都有理。 翻身下床,穿上鞋子和外衫。 郝光亮欲敲门,手悬在半空。 这时,缀青慢慢吞吞地打开了房门。 郝光亮赶忙施礼,“缀青姑娘。” “什么事?”缀青冷颜,三个字也说的毫无情感。 “出来聊聊?”郝光亮试探着问道。 “无聊。”缀青回绝。 郝光亮看着缀青,眸光比夜空中,缀青方才指的那颗星星还亮。 缀青头发泄在肩上,披散开来。 月光映射在她好看的面庞上,英气勃勃,有着与众不同的美。 郝光亮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倔强不屈的眼神。 当初那个清纯稚嫩的小女娃,如今蜕变成英姿飒爽的大侠女。 他已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喜欢上她的。 只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 她的弟弟,夜间突发高烧。 她跑去寻他,他二话没说,夹着药箱就去了。 折腾了一晚上,弟弟的烧退了。 看着他离开,她没有任何的只言片语。 七日后,他早已忽略此事。 她却携着弟弟,给他送来一小筐的番荔枝。 他推脱着没要,要知道,番荔枝可是不可多得的鲜果。 她将那筐番荔枝放在了他的脚边。 从筐里面挑出了一个最大的,塞到了他的手里。 拉着弟弟的手,姐俩给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还是未曾说出一句话,一个字。 可是,她的心意。 他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这个给你。”郝光亮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瓶子。 缀青皱着眉头,没接。 “新配的金疮药,对刀伤剑伤有奇效。” 郝光亮是最不愿看见缀青受伤的。 因为男女有别,他不能亲自为她上药。 但也知晓,皮肉之苦,痛之深,深之切。 缀青看了一眼郝光亮,眼神有些飘忽。 一把将瓶子拿了过来,“你可以走了。” 说完,“嘭”一声,合上了房门。 郝光亮忽然觉得,他怎么这么悲惨。 龙明瑒撵他走,缀青还撵他走。 他就如此这般地,不招人待见吗? 抻脖子瞅了瞅木窗,想看看缀青的反应。 没瞧见缀青,但见祝雪凝。 祝雪凝冲她赞许地一笑,竖了竖大拇指。 郝光亮见状,便安心了。 冲着祝雪凝拱手施礼,他打心眼儿里地感激她。 即使祝雪凝不说,他也知道她暗地里帮了许多忙。 是以,他才真心地希望。 他的好兄弟,可以正视祝雪凝的存在。 祝雪凝微笑着,朝着郝光亮挥了挥手。 郝光亮终于觉得,不是所有人都在撵他了。 最起码,祝雪凝是正常地送客。 点头示意,郝光亮转身,退出了院子。 “哎呀,某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哦。”祝雪凝语调怪怪的。 缀青不理她,将金疮药收进木柜。 “这个,我可以用吗?”点翠朝着祝雪凝挤了挤眼。 “想用就用。”缀青真的受不了这两个人。 “我自是不敢用的。”点翠连忙摆手。 “我也是不敢用的。”祝雪凝附和。 “这是亮子特意为鹤鹤量身定做的。”点翠刻意咬重“量身定做”四个字。 “对于刀伤和剑伤有奇效呢,我们又不出去护卫御敌,哪儿来的刀伤剑伤?”祝雪凝调侃。 “你切菜不用刀吗?”缀青反问。 “哎哟哟,我的小青青,你是在羞辱我吗?”祝雪凝浮夸地捂着半边脸颊。 “人家用的是钢刀,我用的是菜刀。人家一刀毙命,我是一刀必应。” 缀青横了一眼,不想说话了。 她是嘴笨,说不过那伶牙俐齿,刁钻古怪的晗王妃。 第94章 冰雪聪明 缀青褪去外衫和鞋子,在木板床上坐下。 祝雪凝冲着缀青笑了笑,起身要走。 缀青拉住她的衣角,“先别走。” “嗯?”祝雪凝提起的身子,又重新坐了回去。 “那个人是谁?”缀青横着眼看向祝雪凝。 “哪个?”祝雪凝装得一点都不像。 “少装蒜。”缀青才不信她不知道。 “嘿嘿,”祝雪凝一笑,“是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点翠也凑了过来,在祝雪凝的身旁坐下。 “嗯……”祝雪凝凝眉思索了一下,“一个可以互换性命的朋友。” “那就是和我们一样喽。”缀青倒没多想。 点翠不乐意了,“那能一样吗?咱们是女的,他是男的。” 缀青忽然反应过来,“一个男的,可以和您互换性命?” “嗯,就像你和王爷一样。”祝雪凝点了点头。 “还是不一样,”点翠又出声反对,“我们和王爷是主仆的关系,你和那个男的什么关系?” 祝雪凝挠了挠头,“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那种可以两肋插刀的朋友。” “怎么认识的?他家住哪儿?娶妻生子没?”这回换成缀青灵魂三连问。 “你也打听的太细了。”祝雪凝撅了噘嘴。 “回答。”点翠和缀青异口同声。 祝雪凝拱了拱嘴,“他是我的老乡,比我大三岁。我们认识很久了,他还是单身一人,尚未娶妻,也未定亲。” “老乡?”缀青瞪圆了眼睛。 “单身?”点翠张大了嘴巴。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不谋而合。 这岂不是,非常危险? 祝雪凝横了一眼,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她俩在合计什么。 拍了一下缀青的头,又拍了一下点翠的头。 “你们俩,竟想那些没有用的。我与他,更似兄弟。我可没有其他想法,况且人家也是心思单纯。” “单纯吗?”缀青撇着嘴问点翠。 点翠摇了摇头,“我看不纯。” 祝雪凝忽地起身,面向二人。 “我看就你俩不单纯。”伸出两根食指,点向她俩。 “我已经嫁给龙明瑒了,就是名副其实的晗王妃。不论王爷待我如何,我都将他视为夫君,绝无二心。” 这种事还用特意强调一下吗? 真是,多此一举。 奈何那俩傻丫头,就是想法太多 。 “若是有一天,他向你告白,说喜欢你,你该当如何?”缀青认真地问道。 她跟随王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自认为,识人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 虽然只有匆匆的两面,但是那个吉什么的眼神,简直太火热了。 就像,嗯,郝光亮看向她的眼神。 “不可能有那么一天的。”祝雪凝斩钉截铁。 “假如,快点回答。”缀青着急了。 更多的是担忧和恐慌,没来由的。 “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当场拒绝,干干脆脆。”祝雪凝坚定的眸光熠熠生辉。 “那您能答应属下,可以少见他吗?”缀青知道,不见是不可能。 但是,最起码,可以少见。 “我只能答应你尽量,而且是尽量不单独见他。”这是祝雪凝能应承的最低线了。 她还有事情,需要吉信瑞去帮忙查办。 “好吧。”缀青虽然不情愿。 也知道,她是王妃,她只是侍卫。 王妃能这么迁就她,已经是极限了。 “这回可以安心睡觉了吧?”祝雪凝眨着眼睛,看向缀青和点翠。 二人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 祝雪凝瘪了瘪嘴,还真是不好伺候。 转身,掀开布帘子,进了内室。 祝雪凝平躺在床上,望着洁白的床顶幔帐。 眸光有些平日从来不见的深沉,还有一丝凝重。 面色冷峻地转动着眼珠,盯着地面上,透过树影映射进来的月光。 若是吉信瑞所查的消息属实,那么怕是有人要痛不欲生了。 她真是,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可是,真的做不到。 天边出现了鱼肚白,膳房的炊烟已经飘然远去。 祝雪凝端着托盘走到了海龙殿的院前。 将托盘交予门前的侍卫,施礼后离开。 侍卫看着这诱人的早膳,心中感慨。 这朱婢女虽然是丑了点,但是做饭的手艺真是一绝。 每每自己端着这个木盘,总是忍不住地咽口水。 真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吃到她做的饭菜。 缀青早早起了床,点翠还在睡。 她和祝雪凝达成默契,点翠不醒,就不唤她。 吃好了早饭,将点翠的那份单独留在桌上,扣上了盘子。 轻声拉开房门,二人出了房间。 “王妃,您还要出门吗?”缀青见祝雪凝又一身简便的男装打扮。 “嗯,昨日本来要去打探老夫人的下落,结果信瑞突然造访,耽搁了。”祝雪凝微笑着理了理衣领。 缀青听见祝雪凝喊那个人信瑞,就浑身不自在。 “您不能换个名称叫那个人吗?”缀青不满。 “我一直这么叫的,那应该叫什么呢?”祝雪凝柔声问缀青。 “叫小吉,要不叫小鸡?”缀青忽然有些兴奋。 祝雪凝听闻,知道缀青这是故意的。 没好气地横了一眼,“小鸡?咋不叫烧鸡呢?” “也行。”缀青附议。 “行什么行。”祝雪凝翻了个白眼。 缀青没得逞,瘪了瘪嘴。 “我就叫信瑞,你们叫他小吉。” 这缀青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她是她的第一主子吗? 怎么遇到事儿的时候,还不是那个大蛤蜊第一。 缀青也不搭茬,晃悠着脑袋佯装四处看看。 “我走了啊。”按住了缀青的双颊,祝雪凝耸了耸鼻子。 “等下。”缀青伸出双手,覆在了祝雪凝的手背上。 “您是要去打探老夫人的消息吗?” “不用打探啦。”祝雪凝挤了挤眼睛。 缀青微怔,立刻恍然大悟。 “您是已经知晓老夫人的住处了?” 祝雪凝只笑笑,不说话。 “她在哪儿呢?”缀青喜出望外。 最近她去砍柴,都是边干活边打探。 她本打算,查到了蛛丝马迹,第一时间回来禀告王妃。 可是,一无所获啊。 老夫人为人低调,行事内敛。 所以,知晓她消息的人,寥寥无几。 没想到,王妃足不出户,竟然知晓了老夫人的下落。 难道,是那个小吉透露的? 第95章 故技重施 昨日晨间,二人单独出去。 说是去小吉的住处认认门,还要见见其他两位朋友。 莫非,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查询老夫人的落脚之处? 缀青这么想着,可是马上就否认了。 王妃绝不是这种心口不一,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那,她是如何知晓的呢? 祝雪凝微笑着看向缀青,瞧着她一脸的疑惑。 “王爷会真的生老夫人的气吗?” “不会。” “王爷会让老夫人流离在外吗?” “不会。” “王爷会不知晓老夫人的下落吗?” “不会。” “那么,以老夫人的性情,她既不能离开洛城,也不会距离王府太近。” 祝雪凝看向缀青,启发式地提问,“你想想,她会去哪儿?” 缀青凝眉,思索了一下。 “啊……”缀青开窍,“属下知道了。” 祝雪凝赞赏地点了点头,“嗯,没错。” “属下陪您去。”缀青忽然正颜厉色。 “嗯?”祝雪凝有一丝疑惑,这么一本正经是为何? “我不用保护的。”祝雪凝以为缀青是担心她的安全。 “不单单是护卫,还有其他的事。”缀青继续道。 祝雪凝颔首,表示同意。 “您等我一下。”缀青说着,往屋里走去。 带出来一个小包袱,微笑着看着祝雪凝,“可以走啦。” “好。”祝雪凝也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示人的事物,她懂得。 “王妃,咱们需要驾辆马车。”缀青走到了院门口,在身旁说道。 祝雪凝想了想,确实,是需要一辆马车。 可是王府里的马车,是绝对不会让她使用的。 “咱们身上的银两,怕是不够雇辆马车的。”祝雪凝苦笑着。 “那属下骑马载您去吧。”虽然累点,但是目前这种情况,也只能如此。 “你骑马载着我,很累的。”祝雪凝柔声说道:“你去多牵一匹马出来,我自己骑。” “王妃,您会骑马?”缀青诧异。 大户人家的子女,不都是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吗? 转念一想,王妃那种家世,怕是没有那么好的境遇。 精通针织女红,洗衣做饭,砍柴挑水,狩猎抓捕。 再会骑马,也就不足为奇了。 “会的,漂泊在外,都是走路,岂不是累死?”祝雪凝看向缀青的笑容,总是这般温和。 “那咱们去后门吧,离马厩近。”缀青就是喜欢祝雪凝的笑容和嗓音。 不似冲着龙明瑒的倔强,也不似对着邢雨姗的霸气。 温静淡雅,让她心里舒服。 “好,咱们走吧。”祝雪凝点头。 海龙殿 龙明瑒吃着奶香味的小馒头,嚼着香辣酥脆的小咸菜。 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冷颜。 历英战携着清风,迤迤然地走了进来。 单手抱拳,“启禀王爷,王……朱婢女和缀青从后门离开了。缀青牵走了她的马,属下瞧着,朱婢女也牵着一匹马。” 龙明瑒听闻,立刻收回方才的神态。 又恢复了平日冷峻的神情,“以后朱婢女的事儿,不用向本王禀告。她就是死在外面,也与本王无关。” 历英战心里可是老大不愿意,“王爷,若是朱婢女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可没人每天给您做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龙明瑒微怔,而后不以为然,“无妨,以前膳房的膳食,本王也吃得很好。” “可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样样光盘。”历英战眸光扫向桌上的几个碗碟。 他实在不想说破,可是被逼无奈。 龙明瑒瞥了一眼,这怎么不知不觉就吃光了呢? 手握成拳,抵在唇上轻咳了一声。 “本王今日起的早,有些饿了。” 历英战没接话,哪天你起的不早。 “没什么事儿就退下吧,不用来禀告了。”龙明瑒挥了挥手。 “那,那个男子的身份,可要……”历英战试探着问道。 “不必,随便他是谁,本王不在乎。”龙明瑒摆了摆手。 历英战应是,施礼,退出了房间。 听雨轩 院中的青灰色石桌,映着清晨的阳光,微微地泛着光。 邢雨姗倚坐在石桌前,百无聊赖地望着院中的花圃。 橙菊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小姐,朱婢女和缀青出去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邢雨姗甩动着手中的锦帕。 “俩人牵着马从后门走的。”橙菊又细说了一句。 “牵着马?”邢雨姗看向点翠。 若是牵马离开,怕是路途不近。 “去往哪里?”凝眉问道。 “这个婢子还没有打探出来。”橙菊小心翼翼地回答。 邢雨姗起身,瞄了一眼,含苞待放的胭脂红月季。 “那人可查清了身份?” “查到了,是朱婢女的老乡,二人相识已久。此番前来,据说,是为了科考。现住在西郊的一处客栈里,同住的还有两人,都是一个地方的。” “老乡?”邢雨姗低喃着。 这可有意思了,一个老乡不远千里的来王府寻人。 还在门前,与守卫发生了冲突。 昨日上午,二人又单独离开。 “王爷作何反应?”这是邢雨姗最关心的。 “王爷说,以后朱婢女的事情,不用向他禀告。就是死在外面,也与王爷无关。而那个男子,他也没用历侍卫去查探。”橙菊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口吻。 “呵呵……”邢雨姗乐出了声。 这真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听见的最好笑的事情。 原本她还以为,王爷会因为颜面探探那名男子的虚实。 没成想,压根儿王爷就没当回事儿。 哎呀,瞬间觉得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甚是好看。 不过,她可不能放着这么一个绝妙的机会,不加以充分利用。 示意橙菊附耳过来,低声嘱咐了什么。 橙菊听着,连连点头。 “快些准备,赶在科考之前。”邢雨姗说完,眸中的狡黠,不言而喻。 吃了幻心散的亏,她可不是真的能做到放任不管。 她可是京城第一才女,看过的书,比吃过的饭还多。 略施小计,她便能将朱婢女打入深渊。 抢走她的妃位也就罢了,还让她在王爷以及其他人面前出丑。 王爷虽然未说什么,但是她知晓怕是瞒不住。 王爷不说破,不代表王爷不知道。 这口气,她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的。 这次,定要让那个丑女人,毫无反驳的余地。 第96章 有条有理 龙明瑒今日无事,久违的休假一天。 吃罢了早饭,在软塌上小憩了片刻。 起身,步出了房间。 历英战守在门口,单手抱拳施礼。 龙明瑒抬首,望了一眼如清水洗涤过的晴空。 心情大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果然,没有什么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云朵飘来飘去,变换着造型。 “英战。”龙明瑒轻唤。 “属下在。”历英战应是。 “陪我去练武场走走。”龙明瑒抖了抖衣袖。 历英战抬眸看了一眼龙明瑒,“是。” 王爷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主动去练武场。 一是心情非常不好,一个心情非常好。 瞧着这模样,定是心情甚佳。 看来,王妃的膳食果然精妙。 龙明瑒昂首挺胸,迈着缓步。 到了马厩,龙明瑒牵着踏浪走了出来。 看向空空的马位,突然凝眉问道:“朱婢女牵走的是谁?” 历英战抬头扫了一眼,“是朗月。” 龙明瑒闻言,剑眉锁得更紧了。 历英战知晓龙明瑒为何如此。 朗月,名气听上去很温柔。 实则,恰恰相反。 性格执拗,脾气暴躁。 黄棕色的宝马,世间罕见。 那可是除了踏浪,龙明瑒最喜爱的马。 也是除了龙明瑒以外,再无人可以驯服的马。 “那只夜叉猪,还真是有眼光啊。”龙明瑒语气嘲讽。 “想来,是缀青挑选的。”历英战在一旁说道。 “缀青是想让她丧命吗?”龙明瑒冷哼一声。 “依属下之见,朱婢女可以顺利牵走,想来问题不大。”历英战略思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龙明瑒静默,沉思。 确实,朗月莫说别人可以骑,就是靠近,都是不可能的。 那只夜叉猪,竟然能毫发无损地牵出了王府。 莫不是,找亮子弄到了什么药? 要是以前,他可绝对不会这么认为。 可是现在,他还真不敢说。 那个损友,拿他越来越不当回事了。 “不管了,咱们先走。”龙明瑒牵着踏浪往后门走去。 历英战牵着马,紧随其后。 心中也有些疑惑,真的那么容易就牵走了? 蜜果林 初春的气候,清清爽爽。 初春的气息,明明朗朗。 初春的气氛,亮亮敞敞。 祝雪凝骑着朗月,一路奔腾。 缀青甩着马鞭,紧紧跟着。 “王妃,您慢点行吗?” 缀青真是没有想到,这平日里离着两米远,就开始尥蹶子的朗月。 今日,被王妃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仅可以任由她抚摸拍打,还可以随意地上马下马,纵横驰骋。 朗月到底是宝马,体力和速度远比她的润星强很多。 王妃的骑马技术,也真不是盖的。 大大超乎了她的想象,仔细瞧着,甚至比她的技术还要好。 王妃真是个宝藏女孩,几乎就没有她不会的。 当然了,不会害人。 缀青想到这里,默默感叹。 王妃不比那个什么京城第一才女,邢雨姗强多了。 只会之乎者也的牵线木偶,没有灵魂。 千篇一律,千人一面。 况且,也没见得长得有多好看。 最主要的是,太恶毒,太阴险。 她可是身经百战,阅人无数。 那邢雨姗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就看得出来。 她可绝非善类,却偏偏要装作楚楚可怜的较弱人儿。 她真是搞不懂,王爷为何会独独钟意于她。 按理说,王爷要比她的眼光毒辣。 邢雨姗是什么样的人,王爷应该最是清楚。 难道,邢雨姗对王爷一个样儿,对其他人又是一个样儿? 这个,还真说不准。 他们大户人家的子女,最会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 不像王妃,傻乎乎地直来直去。 祝雪凝骑着朗月,跑得正欢。 忽听得缀青的喊声,勒住缰绳。 朗月得令,瞬间停住了马步。 缀青追了上来,“王妃,您这是准备去冲锋陷阵哪。” “嘿嘿,”祝雪凝憨笑,“好久没有骑得这般痛快了,一时不察,把你给忘了。” 缀青真是不知说什么好,撅了噘嘴。 不过,她是真心地高兴。 王妃,可咸可甜,可扁可圆。 可以是只会做家事,干苦力的婢女。 又可以是只会读书,写字的才女。 也可以是只会出谋划策,运筹帷幄的智女。 更可以是只会狩猎,骑马的将女。 “属下觉着,这朗月也是好久没有这般畅快了。” 祝雪凝微笑,俯身贴在马背在。 抚了抚朗月的脸,柔声说道:“是吗,朗月?” 朗月轻轻地嘶鸣了一声,欢快地踏着马蹄。 祝雪凝起身,理了理朗月的鬃毛。 “以后,只要我有时间,就带你出来跑跑,好不好?” 朗月像听懂了似的,点了点长长的脖子。 缀青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王妃,您也太厉害了。” “哈哈,”祝雪凝爽朗一笑,“你记得不,金总管问过我,还会和踏浪对话啊?” “属下听您说过。”缀青记得。 “下次,就让他看看。”祝雪凝挑了挑眉。 “哈哈,到时候金总管一定会惊掉下巴,看他还翻白眼不?”缀青突然想到金总管看后的表情,不禁大笑起来。 “朗月只能大蛤蜊骑吗?”祝雪凝抓着缰绳。 “不是只能,是只让。”缀青瘪了瘪嘴。 “有脾气的,要么相貌好看,要么本事强悍。”祝雪凝颌首。 “您说的对。”缀青赞同。 “咱们朗月是既长得好看,本领又很强悍。”祝雪凝拍了拍马背。 “王爷也是。”缀青附和。 “你拿大蛤蜊和一匹马比哦。”祝雪凝骑着朗月,慢慢悠悠地走着。 “不是啦,属下是说的有脾气的人。”缀青骑马慢步在一旁跟着。 “其实,你说的也没错。”祝雪凝歪着头看向缀青。 “他俩都是动物,只不过朗月那是宝物。至于,蛤蜊嘛,只能是食物。” “王爷是龙王。”缀青强调了一下。 “龙王不也是动物嘛。”祝雪凝不以为然。 “龙王是神。”缀青狠狠地咬重。 “先是龙,才是王。所以还是先是动物,才是神。”祝雪凝撇嘴。 缀青竟然,无言以对。 王妃,真是,说啥都是理。 没理也能说出理。 王妃不应该叫祝雪凝,应该叫祝有理。 第97章 藏头露尾 二人骑着马,虽然心里有些着急。 但是,还是不想骑得太快,让马儿休息一下。 毕竟,欲速则不达。 祝雪凝抬头向前方望去,一片翠绿。 正值初春,树木的叶子绿油油的。 穿透阳光的照射,洒在地上,斑驳点点。 不时有几只兔子,在树丛中窜高。 “王妃,”缀青喊了一声,“咱们回程的时候,打几只兔子啊。” “好哇,”祝雪凝应和,“想到一块儿去了。” “嗯,”缀青点头,“那咱们加快速度吧。” “妥嘞。”祝雪凝抓紧了缰绳,轻轻地夹了夹马腹,“驾。” 朗月得令,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缀青还没准备好,被甩在了后面。 缀青无奈地叹了口气,倒是等等她呀。 喝令一声,也奔了出去。 邢府 邢瀚海坐在书房的书桌前,详看着一封信。 耿磁敲门,“大人,有信。” “进。”邢瀚海看着书信未抬头。 耿磁推门,手里抓着一只信鸽。 行至书桌前,耿磁将信鸽呈向邢瀚海。 邢瀚海将信放在桌上,伸手拆下鸽子爪上的信。 是一张字条,只有四个字:人已就位。 邢瀚海面无表情,将字条摞在了信纸的上面。 邢瀚海沉思了片刻,拿过来一张纸条。 在上面回了四个字:等待时机。 卷好,塞进信筒里。 “拿去放飞。”邢瀚海看向耿磁,吩咐道。 耿磁抱拳应是,出了书房。 邢瀚海将字条夹在信纸里,卷起来。 走到烛台的前面,将其点燃。 看着信纸一点一点地燃烧,灰飞,烟灭。 邢瀚海的眸光恐怖到极点。 仿若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又带有一丝凄苦,痛彻心扉的难过。 蜜果林 祝雪凝骑着朗月,策马奔腾。 缀青骑着润星在后面,紧紧跟着。 忽然,密林中有特别细微的响动。 朗月稍稍放慢了脚步,不时地喘着粗气。 祝雪凝感觉到了朗月的变化,机警地眼眸,扫向四周。 缀青第一时间握紧了剑柄,放慢了速度。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 祝雪凝佯装未觉,俯身贴在马背上。 一脚勾住马镫,另一只脚离开马镫,大半个身子垂向地面。 伸手,捡起一块石头。 利落回身,双脚踏住马镫。 起身,坐直。 树林中的声影,跟随着祝雪凝的前行而悄然移动。 祝雪凝勾了一下唇角,这种藏身之法,太过拙劣。 不动声色,攥紧石头。 奔跑至一处空地,响动戛然而止。 祝雪凝故意又放慢了脚步,转首看向缀青。 缀青会意,急急地追了上来。 祝雪凝未语,缀青看着祝雪凝,眨了眨眼睛。 将石头递给缀青,缀青松开了握剑的手,接过。 “王妃,咱们歇会儿吧。”缀青的语调不寻常。 祝雪凝微笑不语,点了点头。 缀青正欲翻身下马,突地玉手一抬。 将石头飞了出去,直直地砸向树丛中的一处晃动。 “哎哟。”一个哀嚎声响起。 缀青睨眼看向声音的来源,轻蔑地挑了下嘴角。 祝雪凝纹丝未动,目视前方。 “这藏头露尾,可不是周大当家的一贯风格啊。” 缀青拍了拍手,抖去石头上的灰土。 周胡乐闻言,从树丛中走了出来,站立在祝雪凝的马前。 脸上的尴尬,显而易见。 其他小弟,也跟着走了出来。 曹康捂着额头,龇牙咧嘴。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在下见过晗王妃,见过缀青姑娘。”周胡乐单手抱拳行礼。 “见人就大大方方地见,何必偷偷摸摸的。”缀青横了一眼。 “这不是山下来了很多的书生嘛,在下想侦查一番。没成想,是王妃和缀青驾到。”周胡乐赔着笑脸。 “我看你是没钱了,出来打劫的吧。”缀青冷哼一声。 周胡乐微怔,就这么容易被看穿吗? “顺便,顺便。”周胡乐咧着嘴笑。 缀青瞄了一眼,“看来周大当家是一无所获啊。” 周胡乐苦笑了一下,“这不才出来嘛,还没开始呢。” “那是打算,在我们主仆二人身上下手喽?”缀青勾着唇角,颇有挑衅的味道。 “不敢不敢。”周胡乐连忙拱手施礼。 “既然没有这个打算,那拦住我们的去路,是何用意呢?”缀青皮笑肉不笑。 “嗯……”周胡乐组织了下语言,“听闻晗王妃在晗王府过得并不是很好,在下有些担心,想亲眼瞧瞧。” “呵,”缀青觉得好笑,“我们王妃过得好不好,不该是你个外人操心的事儿吧?” “在下自是没有那个资格,”周胡乐微笑,“只是身为朋友,在下还是有些担忧的。” “朋友?”缀青英眉微皱,“谁和你是朋友?” “王妃赠予过在下兔子,在下也送过新婚贺礼,这应该算是朋友了吧。”周胡乐确是这样认为的。 “王妃,是吗?”缀青转首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依旧端坐在马上,并未答话。 “你看,王妃可是没认呢。”缀青摊了摊右手。 “王妃,”周胡乐诚恳地喊道:“你与在下是朋友不?” 祝雪凝终于有了动作,转头,微眯着双眸,看向周胡乐。 “你说山下来了很多的书生?”祝雪凝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是的。”周胡乐虽然未听到理想的答案,但还是恭敬地答道。 “何时来的?”祝雪凝接着问。 “大概有四五天了。”周胡乐如实作答。 “所为何来?”祝雪凝继续问。 “据说,是为了科考。”周胡乐应答。 祝雪凝沉思,凝眉不语。 “王妃可是觉得有何不妥?”周胡乐觉得祝雪凝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问题。 “略有不妥。”祝雪凝捻着下巴。 “何处不妥?”周胡乐其实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却又说不上来。 祝雪凝从朗月的身上跳了下来,走到了周胡乐的身前。 缀青也下马,牵着润星和朗月。 “周大当家,你想想看。若是科考,为何不住在城里,反而住在这儿荒郊野外。而且,科考几乎都是个人前来,顶多有两三个一同前往。这么多书生聚集在一起,是全部相识。还是,另有目的。” 祝雪凝的眸光深邃,有着平时看不见的冷静与镇定。 第98章 道义之交 周胡乐望着这个只见了一次面,却让他难以忘却的女子,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有些事,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 像他只是提了一嘴,祝雪凝就马上放在了心上。 而且,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想来,初次见面的那块飞来的石头,绝非偶然。 “嗯,”周胡乐颌首,“我认同你的看法。” “他们住在何处,房子是临时搭建的,还是原先就有?”祝雪凝又想到了疑点。 “是自己临时搭建的木屋,大约有百十来号人。”周胡乐举一反三。 “真的是书生吗?”祝雪凝疑虑。 “曹康是这么说的。”周胡乐拽过来一旁的曹康。 厉声问道:“可是真的书生?” 曹康皱着眉头,他都被砸中了,也不先问问他的伤势。 “是书生模样打扮的。”扁了扁嘴。 “别只看外貌和装扮,很多都是唬人的幌子。”祝雪凝摇了摇头。 “对,”周胡乐点头赞同,“外表不能说明一切。” 缀青在祝雪凝的身后,听出了周胡乐的意有所指。 横了一眼,能不能说明一切也与你无关。 祝雪凝反倒没当回事儿,继续这个话题。 “你是要前去查探吗?” “嗯,是的。” “那势必离得较远,也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祝雪凝沉思了片刻,提议道:“主要看看他们的举止,还有,看看他们是否有隐藏起来的兵器。” 又加了一句,“你们大多数都是读书人出身,想来对读书人的一举一动最为了解。” “是。”周胡乐非常同意祝雪凝的说法。 “最好能派人一天十二时辰的监视,我总觉得事情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祝雪凝凝眉。 “这个没问题,山寨里面人手够用。”周胡乐挥了挥手。 “挑几个机灵的,不起眼的。”祝雪凝提醒道。 “是。”周胡乐点了点头。 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已经渐渐地从云层中露出头来。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祝雪凝单手抱拳。 “王妃慢走。”周胡乐回礼。 转身,走到了朗月的身侧。 祝雪凝从马鞍袋里掏出一个钱袋,走至周胡乐的身前。 将钱袋递给周胡乐,“拿着。” 周胡乐诧异,并未接过。 “这个我不能要。” “你的贺礼我收到了,非常喜欢。”祝雪凝温柔地看向周胡乐。 周胡乐还是未接,“那是我赠予你的,与金钱无关。” “那是否与朋友有关?”祝雪凝微笑道。 周胡乐大大的眸子一睁,微怔。 半天,缓过神来。 “想来你在王府的日子,过得并不怎么样,也得不到几个银钱。”周胡乐推了回去。 “黎老夫人离别前,留了些银两给我。”祝雪凝又递了过去。 “收下这个钱袋,咱俩就算好朋友了。” 周胡乐闻言,就是想拒绝,也张不开嘴了。 将钱袋系在周胡乐的腰间,拍了拍。 祝雪凝爽快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好朋友啦。” 周胡乐低头看了一眼,宝蓝色绣着曲水纹的钱袋。 抬头,愣愣地看向祝雪凝。 “好啦,我先走啦。”祝雪凝转身,翻身上马。 抓紧缰绳,冲着周胡乐喊道:“我会想办法派人去探探虚实。” 说完,不等周胡乐的反应。 轻夹马腹,骑马离开。 缀青跟在后面,心里好大不乐意。 老夫人是留了些银两,可那是给王妃的。 王妃平日里都舍不得用,藏得好好的。 就这么轻易地给了那个土匪头子,真是令人十分不悦。 归云庵 袅袅的烟雾,团团升起。 寺庙中独有的檀香,阵阵扑鼻。 祝雪凝和缀青下马,将两匹马栓在了一棵壮硕的树干上。 慢跑上了石阶,轻轻地扣了扣门。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小尼姑露出头来。 “雪凝?”小尼姑高兴地大喊了一声。 即使是男装打扮,小尼姑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嗯,是我啦。”祝雪凝微笑着点了点头。 “快快,快进来。”小尼姑边说着,边侧过身去。 祝雪凝和缀青跨过门槛,进了寺院。 “师父,妙心师姐,妙静师姐,你们快来呀。”小尼姑抻着脖子冲着院里喊道。 不须臾,梵音师太,妙心和妙静,快步走了出来。 “雪凝,雪凝。”妙静率先奔了过来。 祝雪凝张开双臂,准备迎接。 妙静一个猛扑,祝雪凝抱个满怀。 “哎呀,你怎么才来,我都想死你了。”妙静趴在祝雪凝的肩上说道。 “早想来啦,这不是嫁人了,不好随便出府嘛。”祝雪凝温柔地拍了拍妙静的后背。 “嫁人了就不要我了是不是?”妙静撒娇。 “怎么会呢?这不是一得空,第一时间就来看你了嘛。”祝雪凝轻声道。 “好啦。”妙心将妙静从祝雪凝的怀里拉了起来。 “你是打算就这么抱着和雪凝说话呀。”妙心用食指点了点妙静的额头。 妙静咧嘴一笑,吐了吐舌头。 “见过梵音师太。”祝雪凝恭敬地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梵音师太微笑着点了点头,“雪凝,你可算来喽。” “嘻嘻,”祝雪凝挠了挠头,“来啦。” 梵音转首看向缀青,眸光一亮。 “想必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噬风赤颈鹤’,缀青姑娘吧。” “不敢当,”缀青双手合十,“缀青见过梵音师太,妙心师太,妙静师太。” “缀青姑娘不必多礼。”梵音师太含着笑,“雪凝在王府,多亏你照顾。” “师太您才是多礼了,其实一直都是王妃在照顾我们。”缀青说的是实话。 “哎呀,”妙静走过来打断二人的对话,“就不要这样,你多礼我多礼的啦。” 拉起祝雪凝的手和缀青的手,妙静在中间欢快地说道:“雪凝这么长时间没来啦,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到我的房里去坐坐。” 祝雪凝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妙静的头。 “稍等一会儿好不好,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先处理。” “更重要的事?”妙静凝眉,“来归云庵,我不才是你最重要的事嘛。” 祝雪凝突地乐了,“对,你最重要。” 柔声问道:“我可不可以先处理一下,除了你之外,更重要的事?” “你有什么事哦?”妙静歪着头,嘟着嘴。 第99章 咫尺天涯 妙心走了过来,微微一笑,“雪凝,你可真是聪慧过人呢。” 祝雪凝笑道:“哪里呀?我只是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想了一想,就想到了呢。” “你呀,就谦虚吧。”妙心才不信她只是这么单纯地一想,就想出来了呢。 祝雪凝也不答话,咧着嘴傻笑。 “雪凝,”梵音师太唤了一声,“若是她不在这里,你是不是不打算过来拜见我了?” “没有,没有。”祝雪凝慌忙摆手。 梵音师太玩味地一笑,“看把你吓的。” “哎呦,梵音师太,您吓到人家了。”祝雪凝撅着嘴。 “你还能被吓到?”妙心看热闹不嫌事大。 祝雪凝未语,吐了吐舌头。 “很想见她吧?”梵音师太正色道。 “嗯。”祝雪凝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也很想你。”梵音师太慈爱地看向祝雪凝。 “那我可以去见她了吗?”祝雪凝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若是能猜到,她住在哪里,我就让你去见她。”梵音师太难得的调皮。 祝雪凝转了下眼珠,瞬间笑了。 “是住在我的房间吧。” “哇,雪凝,你真是太聪明了。”妙静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祝雪凝此番前来的主要目的。 “没有啦。”祝雪凝龇着牙。 “现在我可以去见她了吧?” “去吧。”梵音师太和蔼地摊开了一只手掌。 “我也要去。”妙静欲跟随。 被妙心一把拉住,妙静转头,看见妙心对她摇了摇头。 祝雪凝瞧着妙静撅着小嘴,不高兴的样子。 柔声宽慰道:“等我拜见完她,第一时间来找你。” 拍了拍妙静的头,“乖乖等我哦。” “那你快点哦。”妙妙静催促道。 “知道啦。”祝雪凝温和一笑,“青青,跟我来。” “是。”缀青单手抱拳。 妙静看着祝雪凝的头上,绑着她送给她的万字纹发带。 心里乐开了花,她在她的心目中,还是第一位的哦。 精舍 粗布的海蓝袈裟,木质发钗。 虎口处,挂着一串佛珠。 黎老夫人在房中的木桌前,静静地看着书。 如此简洁的扮相,不仅没有将她的气质掩盖。 反而,衬得她更加优雅秀丽。 墨香一样的装扮,静立在一旁。 有轻轻的敲门声传来,与往日不同的节奏。 墨香有些纳闷,这个时辰,是谁呢? 悄声地走了过去,打开了房门。 一个捂着脸,上蹿下跳的男子,出现在墨香的眼前。 墨香凝眉,愣愣地望着这个人。 这里可是庵堂,都是女子居住的地方,怎么会出现这么个人物? 墨香瞅着那条上下翻飞的马尾,想了一下。 忽然,墨香开心地笑了。 装作生气的样子,“请问这位男子是何人,胆敢在这里惊扰黎老夫人的休憩?” 祝雪凝停止了晃动,她未听出墨香的假装。 以为墨香真的生气了,赶忙松开了捂着脸的双手。 “墨香姐姐,是我是我。” “你是谁呀?”墨香淡然道。 “啊?”祝雪凝惊恐万状。 这才几天哪,墨香姐姐不认识她了吗? 就这么,把她忘了吗? 难道,在庵里住的,已经看破红尘,忘却人间无数了吗? 墨香憋着笑,一脸严肃。 “墨香姐姐,我,我,”祝雪凝使劲儿地用食指指着鼻尖,“我是祝雪凝,晗王妃。” “晗王妃?”墨香漠视,“不是朱婢女吗?” “对对,也是朱婢女。”祝雪凝连忙点头应是。 “那为何男装打扮呢?”墨香快要绷不住了。 “这不是为了出门方便嘛。”祝雪凝解释道。 “出门为何事而方便呢?”墨香嘴角的笑意即将表露。 “这个,这个……”祝雪凝一时语噻。 缀青难得看见祝雪凝有理说不出,不禁在一旁偷笑。 祝雪凝眉头紧皱,撅着嘴。 “墨香姐姐,你是故意的吧?”瞧见缀青的表情,祝雪凝才反应过来。 墨香“噗嗤”一声乐了,“不是一直挺聪明的嘛,怎么这时候犯傻?” “那还不是一时情急,当局者迷。”祝雪凝气鼓鼓。 “好啦,”墨香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还不快进来。” 说着,拉起祝雪凝的手。 祝雪凝笑意盈盈地跟了进去,墨香姐姐的手掌如此温暖。 “属下在门外候着。”缀青施礼。 “你也进来吧。”祝雪凝转首对着缀青说道。 缀青看了一眼墨香,征得了她的同意,这才一起进了屋。 黎老夫人依旧坐在木桌前看着书,不为外界的喧闹所干扰。 “老夫人,您快看看,是谁来了?”墨香兴奋地将祝雪凝拉到黎老夫人的身前。 黎老夫人并未抬头,淡淡道:“谁来了老身也没有兴趣。” “老夫人,我来了,您也没有兴趣吗?”祝雪凝清清脆脆的声音。 黎老夫人一怔,缓缓转过了身子。 看向祝雪凝的双眸,有些许的惊讶,更多的是惊喜。 “雪凝?”黎老夫人唤了一声。 “是我,是我啦。”祝雪凝快步走了过去。 黎老夫人起身,将雪凝揽在怀里。 “我的孩子,你受苦了。”轻轻地抚摸着祝雪凝的黑丝。 黎老夫人的眸中,渐渐涌上水雾。 祝雪凝当然知晓黎老夫人指的是什么。 她可不会天真地认为,黎老夫人住在这佛门清净之地。 就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也不知道了。 别的不敢说,最起码,自己儿子的那些事,她还是会知晓的。 柔和地在黎老夫人的耳边低喃道:“老夫人,我一点也不觉得苦呢。” “怎会不苦,”黎老夫人将雪凝的身子,从自己的身上扶起来。 直视祝雪凝的双眸,“听你这称呼,会不苦吗?” 她没离开王府之前,祝雪凝都是唤她“母妃”的。 这才短短数日,便改回“老夫人”了。 “真的不苦,”祝雪凝微笑道:“还有点甜呢。” 黎老夫人轻轻地扫了一眼,“当我老了,就傻了吗?” “真的,真的,不信您问缀青。”祝雪凝转首,冲着缀青眨了眨眼。 缀青明白,单手抱拳,“启禀老夫人,王妃说的是真的。” “哼,”黎老夫人轻哼了一声,“你们主仆二人一个鼻孔出气,我才不信呢。” 第100章 古灵精怪 “好啦,”祝雪凝撒娇,“人家这么远来看您,您也不请人家坐坐。” “哎呦,”黎老夫人笑了,“瞧我,光顾着看你啦。” 拉着祝雪凝的手,来到了木凳前。 “快坐下。”黎老夫人拍了拍祝雪凝的肩膀。 墨香走了过来,倒了一杯水递给祝雪凝。 “到了自己住的地方,还要人家请你坐坐。”墨香佯装不满地说着。 “嘿嘿。”祝雪凝喝了一口水,憨笑道。 瞥了一眼黎老夫人,见她不似方才的伤感,心中顿时好过了很多。 “怎得想到我住在这儿了?”黎老夫人和蔼地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放下茶杯,天真地回答,“就是那么一想,就想到了。” “你的‘那么一想’,还真是厉害呢。”黎老夫人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了。 “老夫人,您一切都好吧。”祝雪凝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黎老夫人。 瞧着她精神状态良好,情绪稳定,感情饱满。 似是一切安好的样子。 “都好,都好。”黎老夫人慈爱地笑。 “那就好,这下我就安心了。”祝雪凝点着头。 “老夫人,王妃很惦记您呢。早想来看您的,一直不得空呢。”缀青在一旁紧着说道。 “是瑒儿放你出府的?”黎老夫人问道。 “嗯,是的。”祝雪凝颔首。 “不是吧?”黎老夫人否定,“是让你出门干活的吧?” 祝雪凝惊异,随即恢复常态,“无所谓啦,反正以前住在这里,也是要出门干活的。” “那是以前,”黎老夫人不悦,“现在,你是堂堂的晗王妃。” “哎呀,我是谁不重要啦。反正名义上,我就是啦。”祝雪凝不以为然。 在她心目中,她是妃还是婢,她一点也不在乎。 可是,黎老夫人非常在乎。 叹了一口气,黎老夫人摇了摇头,“怕是我也劝不得啊。” “不用劝,”祝雪凝摆了摆手,“这种事,勉强不来的。” 世间万物,自有定律。 唯有感情,没有规律。 可以瞬间喜爱,也可以立刻离开。 可以长久记得,亦可以永远忘却。 瞧着祝雪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黎老夫人知晓,这是双方心目中都没有彼此。 若是有朝一日,一方心里有了另一方。 怕是事情,便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了。 “瑒儿可好?”黎老夫人转移了话题,但依旧围着自己的孩子。 “好得很呢,”祝雪凝摇头晃脑,“天天住在温柔乡里。” 黎老夫人瘪了瘪嘴,这孩子,到底长没长心? “邢雨姗呢?”黎老夫人换了一种口气。 “她呀,不知道,”祝雪凝睨着眸子,“有着龙明瑒的滋润,想必过得很好吧。” “她做的事,我都听说了。”黎老夫人拉起祝雪凝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别与她一般见识,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子,格局太小,不如我们的雪凝高端大气。” “那是自然,我才不会和她计较呢,那简直是自降身份。”祝雪凝扬了扬下巴。 缀青听着,有点不明所以。 邢雨姗可是出身户部侍郎的邢府,京城第一才女。 就这样,还算小门小户? 仔细一琢磨,其实也对。 黎老夫人是何等身份,那样的出身,可不就是小门小户嘛。 “不过,”黎老夫人话锋一转,“若是她日后再欺负你,或者欺负你身边的人,你也不用心慈手软。就像上次一样,狠狠地反击回去。” “人不欺我,我不欺人,人若欺我,我必欺人。”祝雪凝一本正经的神色。 “嗯,”黎老夫人郑重地颌首,“我站在你这边。” “您离着我远着呢。”祝雪凝撅了噘嘴。 “您什么时候能搬回王府居住啊?”撒娇似的问道。 “怕是一时半会儿搬不回去了。”黎老夫人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她何尝不想回去呢,与自己的儿子儿媳共享母慈子孝。 可是,龙明瑒不亲自来接她,她是绝对不会自己回去的。 哪怕老死在这儿归云庵,她也不会主动回去。 看着黎老夫人难过的样子,祝雪凝也不忍再提。 最期望回去的,就是黎老夫人自己。 她又何必,再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呢。 “老夫人,我今儿个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带,您可不要怪我哦。”祝雪凝摇了摇黎老夫人的手。 “怎么是什么也没带呢?”黎老夫人微笑,“不是将你自己带来了吗?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那我成了物品了哦。”祝雪凝故意撅着嘴。 “那你想成为什么?”黎老夫人也故意抿着嘴问道。 “我想成为大侠,像缀青一样的侠女。”祝雪凝伸出大拇指,指了指缀青。 缀青闻言,惊讶万分。 还有人想成为她这样的人? 真是不可思议。 她以为,她这样的人,是世间最低等的人群。 整日披星戴月,风餐露宿。 打打杀杀,几乎不着家。 有时候,真的希望能够安稳下来。 可是,每次看着龙明瑒劳碌疲惫的身影。 她又情不自禁地想着,下次还要跟着王爷一起出门。 想不到,王妃竟想成为这样的自己。 王妃还是那个王妃,古灵精怪,出其不意的想法。 “侠女?”黎老夫人重复道。 随即点了点祝雪凝的额头,“你呀,就老实地在王府里,做着王妃吧。” “我倒是想老老实实地做着王妃啊,奈何人家不愿意啊。”祝雪凝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才几天哪,瑒儿还不够了解你,你得给他时间。”黎老夫人劝慰道。 “时间?”祝雪凝转首横了一眼。 “到时候人家就要休……”意识到差点脱口而出,祝雪凝连忙止住了话头。 “休什么?”黎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休息,休息。”祝雪凝赶紧找了一个词。 黎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可千万别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词。 “皇上总是给他派些苦差事,都是得罪人,费力不讨好的事。”黎老夫人解释道,“所以,回府后,就要多多休息。” “他休息也是在听雨轩,或者是海龙殿,与我无关。”祝雪凝不以为然。 “你就不能主动去找他,和他说说话吗?”黎老夫人真是恨铁不成钢。 第101章 一心一意 窗外的阳光射了进来,映在祝雪凝嫣红的胎记上。 红似火,火如我。 轻轻地哼了一声,“人家压根儿就不愿意看见我,我何必去碍人眼,讨人嫌。” “你不是负责他的一日三餐吗?送餐的时候,就去说话啊。”黎老夫人恨不能代替祝雪凝去送餐。 “送餐我都是交由院门口的侍卫,我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祝雪凝觉得见不到挺好的,省得一见面说不到三句就吵。 “你不会自己想想办法啊?”黎老夫人皱着眉头。 没有解药,自己制造。 制造不了,继续制造。 “哎呀,”祝雪凝嚎了一嗓子,“老夫人,您就别勉强我啦。” 黎老夫人看着祝雪凝,那个一副欲上刑场的样子。 摇了摇头,“罢了,罢了。” “嘿嘿,”祝雪凝立刻转苦为甜,“就知道您最好了。” “吃饭了吗?”黎老夫人扁了扁嘴,柔声问道。 “吃啦吃啦。”祝雪凝咧着嘴笑。 祝雪凝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房间。 “那……”黎老夫人喝了一口水,“你可不是单纯地来看我的吧。” “啊?”祝雪凝诧异。 她只是轻轻地瞥了一下,竟然就被发现了。 看来,黎老夫人果然不简单。 也是,能活到太妃这个年纪和位分。 想来,她的那点小心思,是藏不住的。 “嘻嘻。”祝雪凝又一副赖皮赖脸的模样。 “说吧,来找什么的?”黎老夫人放下茶杯。 “来找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祝雪凝正颜厉色道。 “哦?”黎老夫人的嘴型圈成了一个圆。 她可真是十分好奇,是一件什么样的物件。 可以令刚刚还嬉皮笑脸的祝雪凝,瞬间就一本正经起来。 “我可以去找一下吗?”祝雪凝轻声问道。 “去吧,”黎老夫人微笑,“你的东西,我都没动,还在原来的位置。” 祝雪凝笑了笑,起身,施礼。 径直走到床头,立着一个三层的小木柜。 蹲下,在第三层的抽屉里。 拿出来一件东西,是个藕紫色的荷包。 祝雪凝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轻轻地抚摸着。 黎老夫人瞧着祝雪凝的样子,更加好奇了。 “雪凝,来。”朝着祝雪凝挥了挥手。 祝雪凝起身,握着物件慢慢地走到黎老夫人的面前,落座。 “这是什么宝贝,你如此爱惜?”黎老夫人指了指。 “不是什么宝贝啦,不过对于我来说确是宝贝。”祝雪凝笑吟吟地说道。 “打开看看。”黎老夫人点了点那个物件。 “嗯。”祝雪凝应是。 一点一点地将荷包打开,从里面掏出来一块玉佩。 玉佩的顶端有个很小的细孔,上面系着一颗红绳。 “能给我瞧瞧吗?”黎老夫人慈祥地看向祝雪凝。 “当然可以。”说着,祝雪凝将双手呈向黎老夫人。 黎老夫人将佛珠搁置在木桌上,用锦帕擦了擦手。 伸出右手,黎老夫人郑重其事地拿起玉佩。 放到自己的手掌心,仔细地端详。 这块玉佩,圆形。约莫比成年女性的手掌小一圈。 而且,要比普通的玉佩,更厚实一些。 握在手心里,有一点分量。 白色,不是纯白。 是微微的灰白,还有很多的杂质 。 这块玉佩很独特,只是圆形。 完整的玉块,除了红绳。 没有镂空的图案,亦没有任何装饰。 见多识广的黎老夫人,自是看出来,这是一块十分廉价的玉佩。 “嗯……”黎老夫人欲言又止。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祝雪凝微微一笑,“这块玉佩,是件不值钱的便宜货。” 黎老夫人苦笑了一下,这孩子,就是这么简洁明了。 “那你又为何如此珍惜呢?”越是这样,黎老夫人越是好奇。 “因为是个非常重要的人,赠予我的。”祝雪凝看着黎老夫人手中的玉佩。 眸中的光泽,绚烂而璀璨。 黎老夫人可没有这么夺目的神情,反而有些许的阴郁。 非常重要? 还是一个人? 虽然这块玉佩确实是个廉价品,但是贵重的是,送东西的人。 “有多重要?”黎老夫人冷声问道。 “嗯……”祝雪凝还认真地想了一下,“我说不好。” 黎老夫人突然觉得这孩子,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没好气地又问,“比瑒儿还重要?” 祝雪凝歪着头,一本正经地回话,“我只能说,持平。” “什么?”黎老夫人拍案而起。 另一只手,掌中的玉佩,险些摔到地上。 祝雪凝连忙跟着起身,一头雾水地问道:“怎么了?” “这是个男子送的吧?”黎老夫人语调有些起伏。 “是呀。”祝雪凝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你还,是呀。”黎老夫人用手扶着额头。 她真是找不到形容词,来描述现在的心情。 祝雪凝挠着头,拧着眉,撅着嘴。 到底,怎么了? 缀青在一旁看不过去了,赶紧上前。 凑在祝雪凝的耳旁小声说道:“王妃,您已嫁为人妇,怎可将其他男子送的东西,视若珍宝。” 祝雪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难怪黎老夫人的反应,如此异常。 “老夫人。”祝雪凝走了过去,拉住了黎老夫人的衣摆。 “这个人,并没有拿我当回事,只是随手相送罢了。” “可是你拿他当回事了。”黎老夫人正眼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因为,黎老夫人说的,确是事实。 看着祝雪凝的神色,又未听见她的答话。 不用想也知道,她说中了。 “雪凝,”黎老夫人厉声道:“我不管赠予你这块玉佩的男子是谁,你要知道,你的心里,只能有瑒儿一个男人。” 黎老夫人不想打听那人是谁,她愿意尊重祝雪凝。 当然,她也希望祝雪凝可以尊重她的儿子。 祝雪凝有点委屈,其实这块玉佩真的算不得什么。 而且,龙明瑒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还等着一年后,他亲自休妻呢。 可是,她也理解黎老夫人。 谁愿意自己的儿媳妇,心中有别的男子? 只是,这块玉佩,不单单是个物件。 更多的是精神的寄托,情感的依靠。 第102章 意有所指 她不能告知黎老夫人,至少现在不能。 时机未到,她还有很多的事情没做。 儿女情长这种事,实在不适合现在的她。 况且,也没有人愿意和她有什么男欢女爱。 她的小小愿望,只要人家不讨厌她,她就非常满足了。 望向黎老夫人略带严厉的眼神,祝雪凝撅了噘嘴。 “我既然嫁入晗王府,那就是心中只能有晗王爷,自是不会有其他男人的。” 听听这称呼,晗王府,晗王爷。 哪有一点夫妻恩爱的影子? 罢了罢了,黎老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是人家心里有没有我,我可管不了了。”祝雪凝摊了摊手。 黎老夫人睨了祝雪凝一眼,聪明劲儿就不能用到正地方。 “还有什么要拿的?” “没有了。”祝雪凝摆了摆手。 黎老夫人立着眼睛看着祝雪凝,敢情折腾这么一趟,就是为了取这么个玩意儿。 “还你。”黎老夫人几乎是用扔的。 祝雪凝稳稳接住,也不言语。 将玉佩揣在怀里,仿若护着稀世珍宝一样。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有关于这个玉佩都是错误的。 福了福身子,“老夫人,我该回去给王爷做午饭了。” 知晓此地不宜久留,此时不能多待。 赶紧找个借口,麻溜撤。 黎老夫人横了一眼,倒是会识时务。 “走吧,路上多加小心。” “嗯嗯。”祝雪凝猛点头。 老夫人还是很关心她的。 “老夫人,您养好身体哦,我过些日子再来看您。” 屈膝施礼,“雪凝告退。” “缀青告退。” 祝雪凝和缀青正对着黎老夫人后退了几步,才转过身子,走出了房间。 黎老夫人冲着墨香使了使眼色,墨香跟了出去。 “王妃,您等等。”墨香叫住了祝雪凝。 祝雪凝停住了脚步,回首看向墨香。 将一本书递给祝雪凝,墨香柔声道:“拿回去仔细读读。” 祝雪凝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无字。 双手接过,“好的,墨香姐姐。” 墨香意味深长地看向祝雪凝,“王妃,您不能一直这样。” 祝雪凝自是知晓墨香所指为何,“嗯,我尽力,尽量,尽可能地不这样。” “婢子了解王爷的性子,他不是滥情之人,亦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要您用心,他自然会感受到的。”墨香耐心劝导。 “无所谓啦,他有邢雨姗就行啦。”祝雪凝可是一点不在乎。 “邢雨姗,你不要太在意她。有些事情,不似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墨香意有所指。 祝雪凝可是听不出来这话外音,依旧我行我素。 “简单不简单不重要啦,龙明瑒开心就好。他开心呢,我就少遭点罪,点翠和缀青呢,也少受点牵连。” 墨香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雪凝啊雪凝,你何时才能开窍? 见墨香不说话,以为是事情已经交代完毕。 单手抱拳,“墨香姐姐,告辞啦。” “恭送王妃。”墨香恭敬地屈膝行礼。 祝雪凝微微一笑,墨香姐姐无论何时都是这般四平八稳。 妙静*坐在前厅的石阶上,双手托着腮。 这怎么还没唠完,她都着急了。 祝雪凝和缀青一前一后地从内院中走过来。 看向妙静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手中捧着一个油纸包。 “雪凝,雪凝,唠完啦。”妙静一转首,看见祝雪凝。 撒欢似地跑过去,还不忘握紧手中的油纸包。 “你不去念经,在这里坐着干嘛?”祝雪凝宠溺地看着妙静。 “在等你啊,都等着急了。”妙静撅了噘嘴。 “我都说啦,说完话第一时间去找你,你还在这里干等。” “我就是喜欢等你啊。”妙静一脸天真。 “好吧,好吧。”祝雪凝拍了拍妙静的头。 妙静今年十五岁,刚刚及笄的年纪。 她并不是看破红尘,为情所困而前来出家的。 而是个孤儿,被梵音师太收养,自小在归云庵长大。 梵音师太曾和祝雪凝说过,等有机会,会询问妙静的意见。 若妙静想还俗,做个普通的女子,嫁人生子。 梵音师太会应允,送她出庵。 所以,在祝雪凝的心目中。 妙静不似平常的小尼姑,更似她的小姐妹。 加之妙静的性格开朗活泼,与她十分投缘。 故而,她们两个很是亲近。 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已经爬的好高了。 “我得回去了。”祝雪凝柔声说着。 “啊?这么快。”妙静苦着脸,“不是还没到中午呢嘛。” “我需要赶回去给王爷做午饭。”祝雪凝微笑着。 “那个什么王爷,家里没有厨子吗?为什么要你做饭?”妙静不满道。 “这是我与王爷之间的规定,不能破坏哦。”祝雪凝安慰着。 “什么规定,一点也不好。”妙静撅着嘴。 “乖啦,”祝雪凝温和地看向妙静,“过几天我还会再来的。” “能来吗?下次可以多待一会儿吗?”妙静可怜巴巴地望着祝雪凝。 “下次,我找个王爷不在府里的时候,或者是提前把饭做好。这样,我就可以多待一会儿了。” “那好吧。”妙静虽然不情愿,可也是明事理之人。 她也知道,嫁为人妇,就不如从前活的自由自在。 她并不希望祝雪凝嫁人,她希望祝雪凝一辈子都住在归云庵。 可是,她怎能如此自私呢? 无论如何,晗王妃,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分。 不论那东海龙王,待祝雪凝如何。 最起码,有着这个身份,就比寻常人家要高好几等。 她不是真正的出家人,但是觉得,不嫁人挺好的。 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受任何的束缚。 看着在庵里姐妹和姨姨们,都是被情所伤。 她就更加没有想要嫁入的想法了。 “这个给你。”妙静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祝雪凝。 祝雪凝接过,不用打开,她都知道是什么。 “芝麻花生馅的?”祝雪凝咧着嘴。 “嗯嗯,你最爱吃的。”妙静点了点头。 “哎呀,我这闻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祝雪凝咽了咽唾沫。 “回府里,好好品尝。”妙静笑盈盈地说着。 “好的呢。”祝雪凝倍感珍惜地捧在掌心里。 第103章 冤家路窄 妙静望着祝雪凝,眸中充满了无奈与不舍。 “乖啦,我过几天会来,答应你的,不会食言的。” 祝雪凝看着妙静的小样儿,心中也是不忍。 “王妃,时辰不早了。”缀青提醒道。 这不走,要是耽误了午膳,怕是王妃又要遭殃了。 妙静也不好再说什么,勉强地冲着祝雪凝笑了笑。 “我走啦,你乖乖的哦。”拍了拍妙静的肩膀。 “若是不喜在庵里待着,可以去和师太说,然后来王府里找我。” “我在这里挺好的,你不用惦记我。” “嗯,那我走啦。”祝雪凝笑着,冲着妙静摆了摆手。 妙静点了点头,目送着祝雪凝到了院门口。 她没去相送,怕自己忍不住掉眼泪。 祝雪凝不喜欢女孩子动不动就哭。 所以,她不送,也不哭。 祝雪凝迈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知道妙静此时一定是强忍着。 所以,不回头,不看她,是最好的离别方式。 妙静吸了吸鼻子,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妙心在一旁,拍了拍妙静的臂膀。 “乖,过几天又能见面的,雪凝一向说话算话的。” “嗯。”妙静含着鼻音。 “回吧。”拥着妙静,妙心和她朝着禅房走去。 润星和朗月,悠闲自得地在低头吃草。 这野外的嫩草,就是比马厩里面那干巴巴的草料香甜。 翻身上马,祝雪凝看向缀青,柔声道:“青青,你还有事,就去办吧。” 缀青将肩上的小包袱系在马鞍上,低头浅笑。 王妃的善解人意,真是令她感动。 知道缀青想说什么,祝雪凝抢先,“回程也遇不到周胡乐那伙人了。” “可是,山下的那帮书生……”缀青还是有点担心。 “那帮人,既然装扮成书生,自是不会轻易亮出身份的。”祝雪凝胸有成竹。 “您那么肯定,他们不是真的书生?”缀青疑惑。 “也不是十分肯定,就是感觉不对劲。”祝雪凝皱着眉头。 缀青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她是相信祝雪凝的。 跃身上马,单手抱拳,“那属下先行告退了,您万事小心。” “嗯,”祝雪凝抱拳回礼,“不用着急,晚点回来也没关系。” 缀青应是,调转马头,策马而去。 对于缀青的去向,祝雪凝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缀青没说,她也不会问。 对每个人尊重,不因他们的身份而随意践踏。 笑了笑,祝雪凝忽然觉得。 她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 蜜果林 龙明瑒骑着踏浪,纵横驰骋。 历英战紧紧跟在后面。 这王爷今日是真的兴致盎然哪,骑马的感觉要飞起来了。 行至一个岔路口的时候,突然蹿出来一匹马。 踏浪人立而起,对方亦是如此。 龙明瑒紧抓着缰绳,才没有从马上摔下去。 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向对面。 定眼一瞧,真是烦谁来谁。 祝雪凝安抚着朗月,慢慢地放缓了脚步。 朗月原地踏步,喘着粗气。 祝雪凝紧皱眉头,这咋在哪儿都能遇见呢? “朱婢女,你是没看见本王吗?”龙明瑒大喝一声。 “什么王?妖王还是魔王?”祝雪凝故意打岔。 龙明瑒闻言,气不打一处来。 “你少给本王装蒜。” 祝雪凝横了一眼,好好的王府不待,跑出来做什么? 单手抱拳,敷衍地施礼,“婢子见过王爷。” “端正你的态度。”龙明瑒冷颜凝视着祝雪凝。 “婢子的态度,一直如此。而且,也改不了。”祝雪凝歪着头,玩世不恭的劲头。 龙明瑒手中的马鞭,越攥越紧。 历英战随在身后,瞧见了龙明瑒的动作。 赶忙驱马上前,“王爷,咱们还是去练武场吧。” 龙明瑒向后扫了一眼,心底冷哼。 就你有眼色,就你心疼王妃。 “哟,王爷,你是要去练武场啊。”祝雪凝嘟着嘴。 快速转动眼珠,“那是不是不用准备午饭和晚饭了?” 龙明瑒本来不打算,与那只夜叉猪再做计较。 听闻她那个口气,瞬间改变了想法。 “饭,依然要做的。”龙明瑒睨眼看着祝雪凝。 “什么?”祝雪凝一时没转过弯来。 “你不是要去练武场吗?练武场难道没有饭吃吗?” “练武场自是有饭吃,”龙明瑒勾起唇角,“不过,你也得随着本王去练武场给本王做饭。” “啊!”祝雪凝哀嚎了一声。 练武场有厨子,还要她跟着去做饭。 这不是明摆着,故意让她挨累嘛。 本来,刚才她还很高兴。 想着,先回王府,和点翠吃了午饭。 然后,再去找缀青。 最后,再去归云庵,陪陪老夫人和妙静。 好不容易逮到一次,龙明瑒不在府。 这咋偏偏就让她给撞上了呢? 她最近一直安分守己,恪守本分。 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地干活,绝无一丝怠慢。 老天爷为啥不能让她休息休息呢? 哪怕少做一顿饭也行啊。 要是早知如此,她就不用这么急急忙忙地往回赶了。 凶巴巴将龙明瑒的人影装进瞳孔中,使劲儿地夹了一下。 顿时感觉到,眼珠子生疼。 “少吃一顿能饿死啊?”祝雪凝忍不住怒吼道。 “能。”龙明瑒轻飘飘地丢出一个字。 这一个字,噎得祝雪凝哑口无言。 以后出门带些泻药,再看见他就下药,拉得他起不来床。 “练武场都是男子,我一个女子去干嘛?”祝雪凝尽力地寻找着借口。 “你不是男装打扮吗?”龙明瑒冷笑道:“就你这副尊容,不说明身份,没人知晓你是女子。” 祝雪凝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好端端地,偏她要穿什么男装。 等回府后,就把那些男装都烧了,一件不留。 “装扮是男子,可是这胎记,世间人都认得。” 祝雪凝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看龙明瑒还怎么说。 “认得就认得,你一个婢女兼厨娘,谁还能愿意多看你几眼不成?” 龙明瑒嗤之以鼻,“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我就算是根葱,那也是做葱花的香葱。虽然廉价,却不可或缺。”祝雪凝学着龙明瑒勾着唇角。 “你嘛,就顶多算根老葱。葱味太大,而且每年霜降后才会上市。” 第104章 我行我素 龙明瑒杏眸微怒,盯着祝雪凝。 这话,明晃晃地是形容他又辣又冷。 摸着下巴,佯装思考,祝雪凝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做成一道‘蒜蓉蛤蜊粉’,那将是非常美味。” 龙明瑒一个马鞭就甩了过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祝雪凝一个侧身,巧妙躲过。 倒是抽到朗月的臀部,朗月吃痛,扬起脖子嘶鸣了一声。 祝雪凝赶忙俯身安抚着,轻轻地拍着朗月的脸。 柔声细语地在朗月的耳边说着什么,朗月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龙明瑒面上虽不显,心底却吃惊不小。 这只夜叉猪,竟有如此本事。 起身,祝雪凝鄙视地睨着龙明瑒,不言不语。 令龙明瑒更吃惊的是,她竟然能躲过他的鞭子。 反应灵敏,速度快,而且毫发无损。 要知道,他的鞭子甩过去,非死即伤。 祝雪凝坐立在朗月的背上,也不挪动。 龙明瑒亦端坐在踏浪的身上,也不走动。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看谁。 历英战耗不住了,轻声说道:“王爷,咱们若去,还是要趁早。” 龙明瑒垂眸扫了一眼,俊朗的容颜不见一丝笑容。 是应该早点去,点个十道八道菜的,让她在膳房里泡着吧。 轻咳了一声,冷眼看着祝雪凝,“你,跟我走。” 祝雪凝瞥了一眼,走就走。 不就是个练武场嘛,又不是阎王殿。 历英战在身后,望着这一幕。 心底也着实惊呆了。 能让王爷如此大动干戈地发着脾气,除了那些个不知死活的敌军。 她祝雪凝,晗王妃,是第一人。 王爷一向都是冷言冷语,面无表情。 自从祝雪凝来了以后,王爷的情感,瞬间丰富了许多。 府里的人,都觉得是因邢雨姗所致。 他却不这么认为。 身为龙明瑒的贴身侍卫,他自是知晓谁才能真正地,让王爷的内心波澜起伏。 只是,王爷对待王妃的态度实在太差了。 王妃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没关系。 只要有沟通,有交流。 哪怕是互相怨恨,也总比不闻不问,不理不睬,要强上很多。 冷暴力,才是最致命的。 阳光照在朗月亮晶晶的鬃毛上。 黄棕色的毛发,与阳光融为一体。 祝雪凝的装扮太过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实在是与朗月贵重的身价,不成正比。 龙明瑒抬眸扫了一下朗月,这马驹子,就这么跟人家跑了。 目光落在祝雪凝的腰间,龙明瑒剑眉微皱。 怎么不记得,夜叉猪的身上有过这么个东西。 只一眼,龙明瑒便看出来。 这玉佩,怕是古玩店丢弃在一旁,清仓处理都没有人要的玩意儿。 这夜叉猪还视若珍宝地挂在了腰间。 小家子气的出身,就是没见过世面。 鄙夷地扫了一眼,龙明瑒率先骑马冲了出去。 祝雪凝没动步,历英战亦不敢逾越。 转首瞄了一眼没动地方的历英战,祝雪凝瘪了瘪嘴。 这小子,绝对的一根筋。 看着将来,哪家姑娘能看上他? “驾。”扬了扬手中的马鞭。 祝雪凝骑着朗月,循着龙明瑒的轨迹奔了出去。 练武场 四四方方的城墙,中规中矩。 大门正中,龙飞凤舞地挂着一块石匾。 上书“海龙军”,三个大字。 祝雪凝想都不用想,必定是出自龙明瑒之手。 抬首,仔细地端详了一阵。 虽然不愿意承认,龙明瑒的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都说字如其人,果然和他一样。 放荡不羁,桀骜不驯。 威武雄壮的士兵,把守着武场的大门。 里面不时传来阵阵整齐响亮的呐喊和口号声。 还有兵器相交的金属声,打斗声和加油助威的欢呼声。 一个壮硕的士兵跑了过来,急急行礼。 单膝跪地,“属下参见王爷。” “起来吧。”龙明瑒温和道。 迅速地翻身下马,看了一眼士兵,“都练着呢?” “嗯,都练着呢,一刻未曾停歇。”士兵单手抱拳。 龙明瑒漫不经心地微笑了一下,虽然很浅,但是坐在马上的祝雪凝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嫌弃地白了一眼,敢情你个东海龙王,对待邢雨姗之外的人,也是会笑的啊。 历英战在龙明瑒下马的时候,就已跟着下马落地。 悄无声息地走到朗月的身旁,用手肘顶了顶祝雪凝的黑靴。 祝雪凝装作不懂历英战的意思,将脚往后挪了挪。 历英战急了,抬头看向祝雪凝,冲着祝雪凝无声地说了五个字。 祝雪凝低头睨着他,她自然知晓历英战说的是什么。 可她偏就不听,她偏就不下来。 她就偏要高高在上,她就偏要和龙明瑒作对。 历英战急得眉头都拧在一起了,脸也憋得通红。 这王妃,纯心的就是。 王爷都下马了,她身为王妃,还敢坐在马上不下来。 这王爷要是一回头发现了,王妃又有得受了。 他又不能轻举妄动地去触碰朗月,天知道,那个畜生会干出什么来。 别到时候没帮到王妃,反而再惊动了王爷。 可是,这王妃,偏就是不听话。 这咋这么倔强呢?和王爷一样。 真是王妃不急,侍卫急。 急急急,叽叽叽。 祝雪凝感受到了历英战的焦急与无奈,可是她依然我行我素。 士兵行礼完毕,不经意地抬头瞄了一眼后面。 不禁,吓了一跳。 这个人,这个传闻中的相貌。 应该就是王爷的正妃了吧? 可是,咋是男子呢? 没听说,王爷有断袖之癖呀。 再说了,黎老夫人也不会允许的呀。 甭管他是谁吧,总得下马吧。 这王爷站着,他坐着。 未免,太不懂礼数了。 傻呆呆地望着龙明瑒的身后,也不言语。 龙明瑒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呢。 冷眼转首扫了一下,龙明瑒立刻转过身去。 凌厉地怒喝,“朱婢女,下来。” 祝雪凝不以为然,用食指弯曲的关节,蹭了蹭鼻子。 龙明瑒见状,瞬间拔出手中的“寒龙剑”。 剑出鞘,发出“唰”地金属声。 剑尖直直地指向祝雪凝,闪着寒光。 祝雪凝瞧着龙明瑒的动作,冷哼一声。 堂堂东海龙王,就这么点耐性? 还有,这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男人的胸襟呢?肚量呢?气度呢? 第105章 幸灾乐祸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的反应,更加生气了。 握紧了银龙形状的剑柄,携着凛冽的寒风,朝着祝雪凝刺去。 历英战反应过来,直冲冲地挡在了祝雪凝的脚前。 龙明瑒见势,赶忙停住了刺过去的剑。 祝雪凝陡然心惊,她万万没想到历英战会挡在她的前面。 利落地跨腿下马,紧张地打量着历英战。 “没事儿吧?”祝雪凝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地查看了一遍。 “王妃,”历英战尴尬地笑了笑,“剑离属下一米多远呢。” 历英战本想让龙明瑒打消了,难为祝雪凝的念头。 可是,这祝雪凝的举动,怕是会更加激怒龙明瑒了。 果不其然,历英战偷偷地瞄了一下龙明瑒。 但见他的脸色,比“寒龙剑”还要阴冷。 祝雪凝才不管那些,扬着下巴,一个大步跨到历英战的身前。 双手插着腰,歪着脑袋,凶巴巴地喊道:“龙明瑒,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贴身侍卫的吗?” 龙明瑒闻言,惊异地瞪着祝雪凝。 明明是她自己惹的祸,历英战是替她挡剑。 她反倒赖上他了。 不可理喻,不可名状,不可救疗。 简直就是,蛮不讲理。 士兵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王妃,也未免太大胆了吧。 不仅直呼王爷的姓名,还凶神恶煞地与王爷说话。 对待王爷不闻不问,却对历英战关怀备至。 与王爷对话时,恶语相向。 与历英战对话时,却柔声细语。 这,这,这到底是谁的正妻? 龙明瑒已将剑收回剑鞘,听得祝雪凝这千刀万剐的一句话。 他忍不住,又要将拔剑了。 历英战抢先一步,按住了龙明瑒的手。 “王爷,您不是来练武场巡视的吗?咱们快些进去吧。” 而后,又在王爷的耳边小声低语,“王爷,别让士兵看了笑话。” 龙明瑒冷眸一扫,松开了手。 祝雪凝瞧着二人的动作,撇了撇嘴。 士兵听见了历英战的话,赶忙上前,“王爷,您快进来吧。” 有其他士兵走了过来,牵走了三人的马。 按理说,祝雪凝作为龙明瑒的正妃。 是应与龙明瑒并肩而行的。 可是,龙明瑒也未等她过来。 祝雪凝也没有要同行的意思。 二人一前一后,好似主仆和随从一般。 历英战夹在中间,甚是尴尬。 二人又都是倔强脾气,历英战觉得,还是少说话为好。 龙明瑒真是后悔将这只夜叉猪带来练武场。 好在练武场大都是武夫,糙汉子。 不太懂那些个弯弯绕,乱七八糟的花花肠子。 他现在可不能放她回去,待会儿定要好好地折腾折腾她。 袁豪一声军装,挺立在高高的观摩台上,一动不动。 腰间挎着军刀,左手按在刀柄上。 睁着大大的眼睛,注视着场地上操练着的士兵们。 感应到有人到来,袁豪凝眉。 利落地转身,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王爷。”袁豪欣喜地喊了一嗓子。 连忙单膝跪地行礼,“末将参见王爷。” “袁将军起身。”龙明瑒浅笑,挥了挥手。 袁豪麻利地起身,半开着玩笑,“王爷,您可是有一阵子没来了。” 龙明瑒笑了,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袁将军,你这是在怨怼本王吗?” “末将可没有那个意思,不过心中确实不爽。”袁豪瘪了瘪嘴。 “哈哈哈……”龙明瑒爽朗地笑声响起。 祝雪凝吓了一跳,什么玩意儿。 方才那个畅快开阔的笑声,是出自龙明瑒? 太意外,太震惊,太恐怖了。 她以为,龙明瑒只会用嗓子眼儿说话。 没想到,他还能发出这般豪气的声音。 果然是啥人啥对待。 面对邢雨姗的时候,如此的温温柔柔。 面对袁豪的时候,如此的爽爽快快。 面对她的时候,如此的冷冷清清。 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在乎。 “好啦,”龙明瑒重重地拍了一下袁豪的肩膀,“别跟个怨妇似的。” 袁豪不悦地咧了咧嘴,倒是弄得他好像这般地小气。 “王爷,”袁豪恢复常态,“您是来巡视的吗?” 龙明瑒微笑,“没有,只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 “闲来无事来看看?”袁豪一脸的不相信。 “哎呀,”龙明瑒微嗔,“你计较那么多作甚?” 袁豪冷笑一声,“王爷,您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您的说辞,怕是您自己都不信吧?” 龙明瑒无语,他这都养的什么将军什么兵? 一个个的,比他还了解自己。 祝雪凝在身后,幸灾乐祸地偷笑。 该,活该。 你个大蛤蜊,也有今天。 “手痒,来切磋切磋。”龙明瑒冷颜。 “那就是了,”袁豪大喊一声,“那就直说呗。” 龙明瑒横了一眼,知道就行了,有必要说出来吗? “本王还是要先巡查一下队伍。”龙明瑒的心中,还是公事第一。 袁豪当然知晓,龙明瑒来的目的。 第一项,肯定是先视察军队的。 单手抱拳施礼,袁豪转身,冲着下面的军队,喊了一声口令。 瞬间,队伍整齐划一,严阵以待。 袁豪大手一辉,队伍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末将\/属下参见王爷。” 动作鳞次栉比,喊声威震八方。 龙明瑒凝立在观摩台上,脸上的神情,肃穆而庄重。 玄色的锦袍,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龙明瑒抬手,霸气地一挥。 “众将平身。” “谢王爷。”众将士施礼,起身。 龙明瑒颔首,赞许地望着下方的方方正正的队伍。 转身,欲走下阶梯。 袁豪眼尖地发现了一个人,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王爷,”指了指,袁豪好奇地问道:“此为何人?” 龙明瑒眼皮都没抬,脚步也未停止,“自己悟。” 说完,也不管袁豪作何反应,径直下了阶梯。 历英战紧随其后,还不忘回首,意味深长地瞅了袁豪一眼。 袁豪挠了挠头,这是何意? 转头,看着依旧站在那里未动的男子。 眉头紧锁,上下扫着眼前的人。 忽然,袁豪像想起来什么似的。 顿悟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这人,莫不是…… 第106章 针锋相对 祝雪凝瞧着袁豪的表情,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至于嘛,至于嘛。 他个威武大将军,什么样儿的人没见过。 血肉横飞,血肉模糊,血肉狼藉。 少鼻子少眼的,缺胳膊断腿的。 看见她个五官健全的身躯,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 袁豪看出来祝雪凝的反感,连忙收回脸上的表情。 拱手施礼,试探性地问道:“您是王妃?” 祝雪凝睨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自己悟。” 袁豪闻言,尴尬地抽了抽唇角。 听这个口气,是晗王妃没错了。 “末将参见王妃。”袁豪后知后觉地行了行礼。 祝雪凝见状,气消了一点。 和王府的那帮势利眼的下人相比,这帮武夫,其实有点可爱。 她的事迹和王爷待她的态度,想必已经传到了军队当中。 可是,他们并没有因此而漠视她。 最起码,对于她的尊重,还是有的。 “起身吧。”祝雪凝淡淡地回道。 “谢王妃。”袁豪恭敬道。 “你不能如此称呼我,让王爷听见了,你会挨骂的。”祝雪凝虽然心底还有那么一丢丢的怨气。 不过,听见袁豪的称呼,以及看着他的动作。 祝雪凝还是好心地提醒道。 “无妨,末将不怕。”袁豪爽快地摆了摆手。 袁豪自是听说了晗王妃的事情,也知晓王爷对待她的态度。 当然了,邢雨姗那点事儿,他也知道。 至于如何知道的,便不用多说了吧。 作为“海龙军”的大将军,这点能耐他还是有的。 习武之人,实在是鄙夷那些背后耍阴招的人。 尤其,对方还是那个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 王妃的行为,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相比较之下,邢雨姗的作为,就是阴险狡诈,小人行径。 而且,王妃护着下属。 这点,倒是和王爷极其相像。 “王妃,大婚当日,末将也有幸参与。只是,当时您蒙着盖头,并未瞧见末将。”袁豪大笑道。 祝雪凝也跟着爽朗一笑,“袁大将军,是不是酒量惊人的那位?” 袁豪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哈哈,王妃,您是在笑话末将啊。”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祝雪凝摆了摆手,“海量,可比那个‘半杯倒’的人强多了。” 说着,指了指已经行至队伍前面的龙明瑒。 讽刺地撇了撇嘴,“亏得还自称东海龙王呢,真是对不起那个‘海’字。” “哈哈哈……”袁豪的笑声震天响。 这个王妃也太有意思了,比王爷还有意思。 龙明瑒等着袁豪发号施令,却迟迟未见人过来。 听得这大马金刀般的笑声,不想也知道是那个糙汉子。 龙明瑒以为是有什么好笑的事,惹得袁豪哈哈大笑。 袁豪这人笑点太低,屁大点事儿能乐半天。 转身,抬头望去。 却见袁豪与那只夜叉猪相谈甚欢。 这可把龙明瑒气得不行。 历英战也跟着龙明瑒抬头看去,吓了一跳。 他倒不是惊讶袁豪与祝雪凝侃侃而谈。 王妃的性格,他们这样单纯的人,都会喜欢。 他是担心,待会儿王爷定不会让王妃好过。 龙明瑒阴沉着脸,怒喝一声,“袁豪。” 袁豪的笑声戛然而止。 循着声音,不满地望了过去。 看见龙明瑒阴云密布的脸色,袁豪慢半拍地想起来。 他还有任务呢,王爷还等着他去施命发号呢。 祝雪凝收回笑着的嘴,横了一眼。 “你快下去吧,龙王要打雷喽。”祝雪凝夸张地咧了咧嘴。 “王妃,”袁豪拱手施礼,“末将与您一见如故。” 祝雪凝回礼,“我亦如此。” “您可以到处走走看看。”袁豪摊开手,在练武场滑了一圈。 “我能走走看看的地方,怕是只有膳房了。”祝雪凝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袁豪沉思了一下,刚要说话。 龙明瑒的怒喝变成了怒吼,“袁豪,你是想让本王亲自去请你吗?” 袁豪打了个冷颤,连忙转身喊道:“来了,来了。” “末将先行告退。”袁豪匆匆行了一礼,跑下了阶梯。 祝雪凝不禁笑出了声。 甭看着龙明瑒和袁豪态度甚好,还能开开玩笑。 这真要是发起脾气来,怕是阎王也得掂量掂量。 “朱婢女,你也下来。”龙明瑒瞧见祝雪凝笑得那个招人厌烦,恶狠狠地喊了一声。 祝雪凝闻言,止住了笑声。 这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祝雪凝可不在乎这些异样的眼光。 她也不是第一次被别人这么看着。 只是,这次,数量多了点。 站在那里未动,懒洋洋地睨着龙明瑒。 “朱婢女。”龙明瑒怒气冲天。 为什么他每次喊她都这么费劲? “你下不下来?”龙明瑒咬牙切齿地又问了一遍。 祝雪凝挑衅地扬起下巴,一副就不下去,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龙明瑒俯身,捡起一块石头。 狠狠地向观摩台上的祝雪凝砸去。 祝雪凝不慌不忙,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稍一侧身,灵巧地躲开了。 插着细腰,扭着身子,晃着脑袋,吐着舌头。 打不着,气死你。 众人深吸一口气,这个男子,啊,不是,王妃。 莫不是,在寻死? 龙明瑒操起身后士兵的长矛,朝着祝雪凝的方向飞了过去。 长矛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脚点选择了祝雪凝的头顶。 祝雪凝抬眸扫了一眼,勾起唇角冷哼一声。 向左边挪了一小步,而后四平八稳地站着。 矛头准准地落在了祝雪凝的右脚边。 离着祝雪凝的布靴,只一寸。 祝雪凝余光扫了一眼,铁质的兵器。 下手可真狠哪,木质的地板被深深地砸了一个坑。 感受到龙明瑒携带着的寒风,祝雪凝瞬间觉得脚底冰凉。 将右臂弯曲,向后伸展。 摸到了长矛的长柄,祝雪凝暗暗用力。 一使劲儿,将长矛拔了出来。 矛头直挺挺地正对着湛蓝色的天空。 刚才还阳光普照,这会儿,太阳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先前压下长柄,将矛头对准龙明瑒。 祝雪凝一抬手,长矛扔在半空。 换了个可以刺向人的手型,右肩一倾斜,稳稳接住。 祝雪凝又将矛头指向了龙明瑒。 第107章 肆无忌惮 历英战可是瞪大了眼睛,这咋又来了?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刚刚平息了不到半个时辰,这又开始了。 哎,这一天,操不完的心哪。 跨步挡在了龙明瑒的面前,历英战有些恳求地望向祝雪凝。 祝雪凝看着历英战的表情,欲放下手中的长矛。 谁知,龙明瑒一把将历英战拽到了一旁。 余光瞪向历英战,示意他,再过来连你一块收拾。 祝雪凝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 却瞧见了龙明瑒的动作。 紧了紧手中的长矛,瞄了瞄方向。 后退了几步,再快步地冲了出去。 龙明瑒感觉到一股强势的风力,向他袭来。 这次,长矛可没有再划出什么抛物线。 直接,明确,清晰。 不带一丝拐弯抹角地,朝着龙明瑒的胸口*射来。 龙明瑒纹丝不动,面无表情。 他倒要看看,那只夜叉猪有多大的胆子。 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 当众行刺。 亦想看看,她的精准度,到底有多高? 历英战想要再次上前挡着,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惊呼了一声。 伴着袁豪惊恐的喊叫,“王爷小心。” 长矛重重地砸在了龙明瑒的右脚边。 不偏不离,只一寸。 众人松了一口气。 历英战和袁豪赶紧上前,紧张地查看了一下。 祝雪凝拍了拍手中的灰,冷着眼。 从观摩台上,一步一步地走下了阶梯。 士兵们瞧着这个一身简朴布袍的男子。 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龙明瑒的身前。 脸上没有丝毫的胆怯,更没有悔意。 甚至,有些轻狂和得意。 听闻,王爷的正妻,脸上有两块嫣红色的斑块。 虽然此人做着男装打扮,不过,他们还是猜出来一二。 而且,王爷对待她的态度,以及她对王爷的回应。 她便是晗王妃,八九不离十了。 一名女子,能将这铁质的兵器扛起来,已实属不易。 何况她还能投掷地这么远。 虽然是偏离了原本的目标,但是已经非常厉害了。 别人怎么想的,龙明瑒不知道。 但是,他可是心里明白。 这夜叉猪,若不是故意偏了方向。 怕是现在,他的胸口已经被刺穿了。 心中的惊异,又添了一分。 面上依然毫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向眼前的人。 历英战和袁豪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这王妃,可不是传闻中,野蛮粗鲁,刁钻古怪的丑姑娘。 “你,是在找死吗?”龙明瑒眸光凛冽,从牙缝出挤出了这句话。 “是。”祝雪凝无所畏惧地回了一个字。 刹那间,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 微风卷起地面的尘土,飘飘洒洒。 尘土夹杂树枝的枯叶,起起落落。 枯叶携带尘土的微风,吹吹拂拂。 微风中的尘土,遮住了龙明瑒好看的眼。 尘土中的枯叶,挡住了祝雪凝丑陋的脸。 一时间,只有风在肆无忌惮地刮着。 偌大的练武场,鸦雀无声。 龙明瑒微眯着双眸,直视着祝雪凝。 此时,没有人能猜透他心中的想法。 其实,祝雪凝知道。 她的这个态度,她的那个回应。 确确实实,是在找死。 可是,她就是气不过。 明明可以不用她跟着来的。 他个大蛤蜊,偏要如此对她。 还三番五次地,想要她的命。 她的命,确实卑微低贱。 但是,还是有价值的。 虽然不是价值连城吧,咋也抵几个铜板吧。 再说了,是他先招惹她的。 他活该受她的气。 她也不是完全不惧怕的。 虽说女人不犯罪,满一年才可休妻。 可是当众谋杀亲夫,还让其受辱。 怕是休妻都算客气的了。 弄不好,小命难保。 那个人,可是个王爷。 虽然不得宠,但是毕竟身份在那儿摆着呢。 她若是肯低个头,认个错。 龙明瑒也不至于如此。 对于他的秉性和品德,她一直都是深信的。 祝雪凝抬眸扫了一眼,瞧见龙明瑒的眸光,迸发着怒火。 熊熊燃烧,似要将她活活烧死一般。 历英战特意低头看了一眼,龙明瑒握着剑的左手。 青筋暴露,血管凸起。 感觉稍一用力,龙明瑒的剑,即刻便会粉身碎骨。 历英战眼疾手快地上前,跨了一大步。 拱手施礼,“王爷,将士们都准备好了。” 龙明瑒不用想都知道,历英战此举的用意。 稍稍松了松握剑的手,眸光深邃地扫了一下。 “袁豪,”龙明瑒冷颜喊:“开始吧。” “是。”袁豪心里也提心吊胆着。 闻言,瞬间松了神。 历英战更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真是,比遇见敌军还要紧张。 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祝雪凝也不想再和龙明瑒多说一句话了。 转首,感激地看了一眼历英战。 这个一根筋的侍卫,她日后定会回报于他。 其实,她还是很想留下来领略一下。 一睹传闻中这只“海龙军”的风采。 奈何,那个大蛤蜊在此。 有他在的地方,就算一眨眼的功夫,她都不想多待。 无妨,来日方长。 以后定有机会,再来独自欣赏。 抬脚,欲离开。 “你给本王站住。”龙明瑒就知道那只夜叉猪要跑。 虽然并未正视她的方向,但是余光可是从没离开。 祝雪凝瞬间就定住了。 她就知道,就知道。 那只大蛤蜊,才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也不转身,背对着龙明瑒。 沉默不语,摆着头。 “你去做饭。”龙明瑒可没有忘记,他把她喊来的目的。 祝雪凝横了一眼,正准备走。 身后龙明瑒的声音再次响起,“两种主食,十道菜,五荤五素。还有三道凉菜,外加两道汤,两道甜品,以及一道水果。” 龙明瑒本不想如此为难于她。 想着做个十道八道的,差不多就行了。 谁料,那只夜叉猪竟然大胆到那种地步。 那就休怪他,无情无义,无法无天,无穷无尽了。 一直背对着龙明瑒的祝雪凝,闻言,忽地转过身来。 她在心里边听着边算着,这前前后后加起来,连主食加副食一共二十道。 “你,是想累死婢子吗?”祝雪凝圆圆的眸子,迸发着寒光。 “是。”龙明瑒学着方才祝雪凝的样子,回应了相同的字。 第108章 心花怒放 祝雪凝气得脸蛋通红,仿若颊边胎记的颜色。 好一个龙明瑒,现学现卖倒是来得快啊。 龙明瑒冷眼瞧着祝雪凝,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煮熟的大青蛙。 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虽然面上还是一样的冷峻,心底却乐开了花。 龙明瑒忽然间觉得,折磨祝雪凝,比折磨那些嘴硬的叛党,要有意思得多。 以后,只要他有什么不痛快的事。 喊过来祝雪凝,折腾折腾。 他一定会心花怒放,豁然开朗。 祝雪凝不知道龙明瑒心中所想。 单纯地以为,他就是因为刚刚她的反击,而打击报复。 “这么多东西,你自己吃得完吗?”祝雪凝横着眼睛问道。 “这是本王的事,你个婢女照做便是。”压下想笑的冲动,龙明瑒漠然道。 “撑死你。”祝雪凝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快点去。”龙明瑒凶巴巴地催促道。 “龙明瑒,你要是吃不了你就兜着走。”祝雪凝此时此刻,恨不得一个巴掌拍过去。 长得再好看,一样惹人厌。 “本王今日还真就带了兜。”龙明瑒故意气她。 祝雪凝憋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哼。”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个字。 “去吧,本王饿了。”龙明瑒心里这个高兴啊。 为何看她生气,他就这般开心呢? 他是不是灰暗的太久了,需要这么个明亮的人儿,帮他重拾心情? “婢子不知膳房在何处?”祝雪凝态度恶劣。 “英战,你带她去。”龙明瑒朝着历英战扬了扬头。 “是。”历英战想着,还是让王爷和王妃暂时分开的好。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龙明瑒一眼,迅速转身。 不等历英战带路,气哼哼地迈着大步,甩着双臂。 “王妃,您等等属下。”历英战无奈地哀叫道。 何时这俩人,可以正常地交流,正常地对话。 他也没什么奢求,二人可以心平气和地,别动手就行。 祝雪凝闻言,放慢了脚步。 虽然她是真的特别讨厌龙明瑒,但是她对于历英战,确是十分欣赏。 码头 烈日正浓,三个青年男子聚集在码头沙袋堆的一角。 啃着干巴巴的馒头,虎哥粗声粗气地问道:“小吉,你可好了哦,见到雪凝一面,我和小鱼到现在还没见到呢。” 小鱼咽下嘴里的馒头,附和道:“可不嘛,不开心。” 吉信瑞喝了一口水,将水袋递给虎哥,“哎呀,雪凝说了,过几天还来找我们。” “是找你吧。”虎哥接过水袋,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大口。 小鱼撇着嘴,不说话。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吉信瑞佯装生气地努了努嘴。 “唉,”虎哥叹了口气,放下水袋,“其实也没啥,谁叫咱没有生得人家那副面孔呢。也没念过啥书,只有一身蛮力。” 吉信瑞听着这话,柠檬的味道。 “虎哥,我说你行了啊,雪凝啥样儿你还不知道啊。”吉信瑞拿走了水袋,递给了小鱼。 小鱼接过,喝了一口,“咱么仨在这儿‘自相残杀’,是不是有点多余?” “哈哈……”虎哥爽朗的笑声。 吉信瑞也柔和地一笑,朗目星辉。 即使身穿最下层的劳工布衣,脸上也是脏兮兮的。 可依旧难掩,俊美的容颜与温润的气质。 “该查的事儿,还得继续查。”吉信瑞正色道。 “那是自然。”虎哥收住笑容,一本正经地说着。 “不知雪凝在王府过得如何?”小鱼一脸的担忧。 吉信瑞闻言,突然不说话了。 眸光暗淡,透过云层望向远方。 他不在她的身边,他能做的,只有力所能及地听令行事。 真的希望,她,一切安好。 练武场 祝雪凝在膳房里忙活的热火朝天。 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摔在地面上,开出朵朵水润的无色花。 历英战就在膳房门口守候,寸步不离。 他怕膳房的厨子不识人,不懂规矩,让她难堪。 可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刚进来的时候,历英战说明了来意。 那帮五大三粗的厨子,还带有轻微的鄙夷之意。 祝雪凝操刀掌勺,三下五除二,便把他们全部征服了。 眼下,给祝雪凝打下手的就有五六个人。 每个人不仅毫无怨言,反而乐得快活。 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十五道菜,率先完成。 历英战就在门口这么看着,浑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直到祝雪凝洗净双手,甩着水珠走了过来。 “嘿。”祝雪凝喊了一嗓子,看着历英战傻乎乎地杵在那里。 历英战这才晃过神来,赶紧拱手施礼,“王妃。” “王什么妃呀,”祝雪凝咧着嘴,“还不赶快去喊人上菜,再晚一会儿那个龙王会打雷的。” “是是是。”历英战连连点头。 迅速转身,去喊人。 祝雪凝瞅着历英战的背影,心里直嘀咕。 这小子,不知杀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的迟钝。 不须臾,历英战叫来了二十个粗壮的汉子。 祝雪凝看着他们一个个麻利地向膳房走去,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出。 这是练武场,自然不比王府。 也没有什么装碗碟的工具,士兵们直接用手端着。 步伐矫健,节奏欢快。 “告诉那个龙王,还有两道汤和两道甜品,一道水果,半个时辰以后上。” 祝雪凝翻了个白眼,“让他慢慢吃,别撑死了吃不到后面好吃的东西。” 历英战愣愣地瞅着祝雪凝,前面这句话他是会原话传达的。 至于后面那句嘛,还是算了吧。 “你也跟着去吧,免得他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吩咐。”祝雪凝努了努嘴。 “那属下先行告退。”历英战单手抱拳。 “嗯。”祝雪凝点了点头。 剩下的四人,留守在膳房的门口,等待祝雪凝随时差遣。 祝雪凝转身,看着这神情庄重的四人。 皱着眉头,瘪了瘪嘴。 龙明瑒的兵将和他一样,面无表情,不苟言笑。 四人身形笔直,像四大金刚似的站在那里。 祝雪凝慢步走了过去,挨个人瞧了瞧。 看样子,他们的职位应该是守卫。 因为,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而且,瞧见她的模样,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第109章 心满意足 白色的幔帐,随风轻舞。 帐篷的门帘,垂着木棍。 微风落在门帘上,又被弹了回去。 龙明瑒与袁豪对立盘坐在木桌前。 简易的帐篷内,除了必需品,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龙明瑒对于这次的视察,甚是满意。 毕竟是突然造访,他们没有任何的准备。 却依然保有健康的面貌,蓬勃的精神,良好的态度。 如此,将来若是有什么突发事件,也可随时派上用场。 “启禀王爷,午膳已准备好。”历英战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进来吧。”龙明瑒慵懒地回应。 “是。”历英战说着,掀起门帘。 士兵们有条不紊地进进出出,将碗碟搁置在木桌上。 后来放不下了,龙明瑒便让他们再搬进来一张桌子,两桌并排。 “王爷,王妃说,汤,甜品和水果,半个时辰以后上。” 说完,历英战欲施礼告退,被龙明瑒拦下。 “来,一起吃点。”大手一挥,指向木桌前的软垫。 历英战犹豫着,毕竟他还要保护龙明瑒的安全。 袁豪看出来历英战的想法,站起身。 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英战,在我的地盘,还用担心王爷的安全?” 历英战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 便随着袁豪,一起落座。 “刘勇呢?”龙明瑒突然想起来,一直没看见那个堪称军师的副将。 “勇子啊,”袁豪一抬手,“说是天儿不错,他带着十几个弟兄去狩猎了。” 龙明瑒也没多想,“那咱们不等他了,给他留点就行了。” “开吃吧。”手一挥,微笑着看向二人。 袁豪也不客气,他早就不知道咽了几次口水了 。 历英战已经期待祝雪凝的手艺,好久好久了。 今日,如愿以偿了。 “哎呀我的娘啊,我的亲娘啊。”袁豪忽然大叫道。 龙明瑒和历英战,停下夹菜的动作,莫名其妙地看向袁豪。 “这也太……好吃了吧。”袁豪说“太”字的时候,张大了嘴巴,还拉了个长音。 龙明瑒横了一眼,他还以为那只夜叉猪下毒了呢。 “王爷,您天天吃?”袁豪瞪着眼睛看着龙明瑒。 “嗯。”龙明瑒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哎呀。”袁豪又哀嚎了一嗓子。 “袁豪,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龙明瑒刚想吃口饭。 “您这也太有口福了吧。”袁豪满脸的羡慕。 龙明瑒狠狠地瞪了袁豪一眼,将饭和菜送进了嘴里。 入口的一刹那,龙明瑒终于知道袁豪为何这般地惊诧了。 即使换了阵地,祝雪凝的水准依然在线。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只夜叉猪,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优点了。 袁豪左一筷子右一筷子,晃得龙明瑒眼花缭乱。 “袁豪,你慢着点,后面东西未上呢。”龙明瑒瞧着袁豪像饿了三天三夜似的,好意提醒道。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袁豪头也未抬,直往嘴里扒拉肉。 “王爷,也不能怪豪哥,是真的好吃。”历英战咧嘴直笑。 夹菜的筷子从未停歇,一直在木桌上飞舞。 他和王爷可不会客气的,想来王爷也不喜欢他扭扭捏捏的样子。 此时,他的心愿,终于得到满足。 此刻,他的心里,终于得以解惑。 为什么王爷会每日一餐不落的,要求祝雪凝亲自下厨。 真是,不辜负他的期待,实在是好吃得很。 他也说不出来好吃在哪儿,就是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味道。 即陌生,又有点熟悉。 似乎,没有吃过。 又好像,在哪里吃过。 这种带有矛盾的味觉盛宴,美美的感官享受。 半个时辰后,剩下的五道菜品,依次上了桌。 三个人大快朵颐地,吃得津津有味。 “哎呀,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啊。”袁豪吃的差不多了,感叹地赞赏。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略带遗憾地咂了咂嘴。 “少酒。”历英战心领神会地接过话来。 袁豪一拍巴掌,“正是,正是。” “怎么?”龙明瑒冷眼,“要不要再给你舞一曲?” “那敢情再好不过了。”袁豪还没转过神来,接的这个顺溜。 历英战可是清醒得很,清了清嗓子。 “这个,糕点有点甜。”还不忘补一句。 袁豪反应迅速,连忙赔着笑脸,“说笑,说笑。” 龙明瑒面上不悦,却没有怪罪于他。 袁豪的分寸,龙明瑒是知道的。 虽说有几分好色,但是那个度,还是能把握住的。 再说了,男人有几个不好色的。 像龙明瑒这种,冷情的男人,实属罕见。 拍了一下袁豪欲夹菜的手,“给刘勇留点。” 袁豪手一颤,缩了回去。 留点就留点,反正到时候也是一起吃。 历英战还有些意犹未尽,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上金黄色的饼。 龙明瑒瞥了一眼,柔声道:“喜欢吃就包起来带走。” 历英战抬头欣喜地看向龙明瑒,随即,小声地说道:“这,不太好吧。” “那个她不是说,让本王吃不了兜着走吗?本王也说了,正好带了兜。可是不能食言呢。”龙明瑒不以为然地淡淡道。 “那属下就不客气了。”说着,也不知从哪儿弄来块布。 使劲儿地抖了抖,平平整整地铺在桌上。 小心翼翼地将几块饼,放在了布的中间。 四四方方地包好,揣在了怀里。 龙明瑒看着历英战一系列的动作,心底诧异。 怎得?还真带兜了? 真是,无巧不成书。 龙明瑒正想着,忽地听得门口的侍卫禀告。 “启禀王爷,王妃派人来问,她可否先行离开?” 龙明瑒勾起嘴角,眸光轻视。 派人来问?没有亲自来问。 是害怕他又要故意刁难她,不敢露面了吧。 眉头紧皱,杏眸微眯。 看着龙明瑒的样子,历英战就知王爷又要出什么主意了。 赶紧坐着往前挪了一步,“王爷,今儿这顿饭,可是吃的心满意足。” 说完,朝着袁豪使了使眼色。 袁豪会意,附和地说道:“是是,好久没有吃得这般畅快了。” 龙明瑒抬眸看了看二人,眸中的冷意渐渐消失。 换上温和的笑容,“罢了。” 随后,用食指点着二人,“你俩呀。” 语气是生气的,神情是愉悦的。 第110章 斗志昂扬 祝雪凝坐在膳房前的石阶上,食指卷着马尾辫,一脸的不耐烦。 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 可以放她走了吧。 这都一盏茶功夫了,咋还没有动静呢? 站起身来,点着脚,望向门外。 远远瞧见历英战的身影,急急地走了过来。 祝雪凝连忙出去迎接,“如何?可以走了吧?” “王妃,王爷说,您可以先行离开了。”历英战恭敬道。 “就这么一句话,等了一刻钟了,一碗面都做好了。”祝雪凝不悦地横了一眼。 “王妃,”历英战宽慰道:“王爷的秉性,您是知道的哦,莫怪喽。” “谁敢怪他啊,岂不是自讨苦吃。”他待别人如何祝雪凝不知道,可是他待她如何,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说着,解下了腰间的围裙。 “对了,他还活着吗?没撑死?”祝雪凝欲转身,忽然想起来这个问题。 历英战闻言,一愣。 这,这,这是什么问题。 哪有妻子盼着自己的夫君死的,还是活活撑死。 历英战苦笑了一下,并未作答。 祝雪凝本也没指望他能答出个一二。 也自然知晓那个大蛤蜊,不会轻易地就这么没了。 他能舍得下那个娇娇美美,温温柔柔的佳人嘛。 鄙视地冷哼一声,祝雪凝转身进了膳房。 历英战看着祝雪凝的表情,心里叹气。 正要离开,祝雪凝走了出来。 “英战。”轻声叫住了人。 历英战回过身,施礼,“王妃还有何吩咐?” “这个给你。”将一个布包递给了历英战。 历英战虽不知是什么,但是飘出来的香味,他可是闻到了。 “时间太仓促了,做不了什么复杂的吃食。这个红糖饼给你,明天热热还和现在一样好吃。” 怀里的油饼还尚有余温,历英战又接过这热乎乎的布包。 “王妃,这……”历英战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他不善言辞,沉默寡言。 只会听令行事,或是施令发号。 这感激的心情,他不知如何表达。 祝雪凝最了解这类人的想法,一切的感激,都只会付之于行动。 “不必多说,快回去吧。”微笑着,柔和的语调。 历英战也不多说,单手抱拳,重重地施礼,“属下告退。” 祝雪凝点了点头,“嗯。” 历英战笔挺的身形,渐渐消失。 祝雪凝眸光柔和,心情不错。 历英战远比龙明瑒可爱得多,难得龙明瑒的手底下,有这么一号人物。 咧嘴一笑,祝雪凝将围裙搭在了肩上。 趁着还有点时间,赶在晚膳之前,她得赶紧离开。 去看老夫人怕是来不及了,就先去找缀青吧。 吃饱喝足了,袁豪一抹嘴唇,“哎呀,爽。” 龙明瑒冷眼,“你是没吃过好东西吗?” “好东西自然是吃了不少,但是有特色的东西少之又少。”袁豪粗狂的嗓音,充满了赞誉。 龙明瑒喝了一口水,勾了勾唇角。 虽然那只夜叉猪,在众人面前让他失了颜面。 可是,他好像并不在乎。 他更在意的是,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 历英战和袁豪欣赏她,他忽然觉得,也挺好的。 他可以讨厌她,因为他是她的夫君。 她讨厌他,他也觉得无所谓。 但若是周围的人,大多数都喜欢她。 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坏处。 “王爷,”袁豪也喝了口水,“咱们可有些时日没切磋了,比划比划?” 说着,转了转手腕。 龙明瑒放下水杯,邪魅一笑。 “本王的剑,确实有些时日没见见太阳了。” “那还等啥,走。”袁豪利落起身。 龙明瑒单手撑地,轻松站起。 “你这是迫不及待了啊。” “上次输给你之后,我可是一日都未曾停止练习。这次,定要胜过你。”袁豪摸了摸腰间的军刀。 龙明瑒一乐,“那本王还真是拭目以待啊。” 袁豪听着龙明瑒的口气,知晓他并不相信。 “你别看不起人啊,总有人能打败你。” “能打败我的人自然存在,但绝不是你个武功小菜。”龙明瑒冷笑。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 袁豪的武艺高超,勇猛刚毅。 冲锋陷阵时,永远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他对于袁豪,是打心眼儿里的敬佩。 “废话不多说,咱们用实力说话。”袁豪其实心里明白,他确实不是龙明瑒的对手。 龙明瑒的武功,有着阴狠与绝情。 若可死,绝不留活口。 但是他还是非常愿意与龙明瑒对决。 每每畅快淋漓的大战一番,他都收获颇丰。 龙明瑒先前出了帐篷,袁豪紧随其后。 历英战在门口,刚想开口问,是否回府。 便瞧见袁豪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历英战清楚,这是要去演武台,练练。 二人抬头挺胸地行至演武台前,历英战在台下守候。 演武台上的兵将正打得火热。 一个个赤*裸着上身,身上的汗珠衬得皮肤油光锃亮。 小麦色的皮肤,健壮坚硬的肌肉,超群的武艺。 铿锵有力的节奏,引得微风中都夹带着一种威武之气。 台下还有一些欢呼和助威的士兵,或挥舞着拳头,或高举着手中的兵器。 看见龙明瑒和袁豪走来,纷纷停下了动作。 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拱手施礼,“末将\/属下\/小的参见王爷,参见将军。” 龙明瑒嘴角含着笑,浅浅的。 “起身吧。”中气十足的嗓音。 众将纷纷起身,背阔胸宽地立着。 “弟兄们,我要和王爷比划比划,你们都说说,谁能赢?”袁豪的大粗嗓门响起,语气中透露着不服。 “王爷,王爷……”人群中,几乎一边倒的喊起了龙明瑒。 袁豪吹胡子瞪眼地横扫了一圈,这到底是谁带出来的兵? “将军,将军……”有人起头喊了起来。 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弟兄,可能心里明知袁豪的武艺不如龙明瑒。 但是,面子还是要给的。 袁豪听着这力挺自己的喊声,心里那个得意。 挑衅地冲着龙明瑒扬了扬下巴,“王爷,请。” 龙明瑒瞧着袁豪的那副样子,心里好笑。 武将的心思啊,就是单纯。 真是,一群可爱的人。 袁豪看着龙明瑒站在原地未动,以为他是不愿与他比试。 连忙上前一步,“王爷,您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第111章 人命关天 祝雪凝听着那边人声鼎沸,吵吵嚷嚷。 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不过,这都与她无关。 她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第一时间离开这个地方。 主要是,离开龙明瑒。 有龙明瑒在的地方,一脚地狱,一脚天堂。 后背直冒冷汗,祝雪凝加快了脚步。 到了马厩,祝雪凝牵走了朗月。 行至武场门口,祝雪凝麻利地翻身上马。 刚要喊驾启程,远远瞧见一伙人马急急地朝着练武场奔来。 祝雪凝收住了准备驾马的姿势,起身端坐在马背上。 队伍越来越近,而祝雪凝也越发觉得不对劲。 为首的领队,本应是立坐在马上。 可是,他却是趴俯在马背上。 双臂垂在马腹的两侧,一动不动。 随着马步的跑动,左右摇晃。 守卫们看着情况不对,赶忙跑步上前。 队伍里的士兵与守卫交涉了两句,士兵的神情慌张而忙乱。 守卫转身,边跑边喊,“快去喊王爷和将军。” 一个守卫急忙起步向营队里跑去。 祝雪凝意识到事态严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但是她依旧静*坐在马上,并未离去。 队伍疾驰着,向这边奔来。 祝雪凝仔细察看,不仅是领队俯身在马背上。 还有几个士兵,也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匆匆扫了一眼,完好无损的人,竟然寥寥无几。 队伍全部驶进了营里,祝雪凝调转马头,骑马走了过去。 “发生了何事?”凝眉问道。 “启禀王妃,属下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守卫恭敬答道。 “刚刚进去的是何人?”祝雪凝再问。 “回王妃,是副将刘勇。”守卫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副将?”祝雪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副将,也定是武艺高超,身手不凡之人。 怎会被伤得,起都起不来? “可知他们方才出去是为了何事?”祝雪凝继续问道。 “说是去往蜜果林里狩猎。”守卫如实回答。 狩猎,怎会集体受伤? 看着刚才的情形,怕是在路上,遭遇了对手。 祝雪凝不再发声,跨腿下马。 “人在哪儿呢?”急急地问道。 “在副将的帐中。”守卫看着祝雪凝的模样,心生感激。 不论如何,王妃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对于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来说,已是天恩。 “朗月交给你,我去看看。”说着,急忙地朝着营队里跑去。 她是真的想去找缀青,也想尽快离开龙明瑒。 可是眼见着有人受伤,她却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演武台上,龙明瑒的剑已出鞘,袁豪也拉开了架势。 台下的人,也都高高地抬起头,一脸期待地望着上面。 二人正欲大战一场,忽听得有人急急来报。 “启禀王爷,将军,副将回来了。” “回来的正好,”袁豪高兴地大叫,“快叫他来观战。” “将军,怕是不能来观战了。”士兵哭丧着脸。 龙明瑒意识到事情不好,“可是出了什么事?” “回王爷,副将受了重伤,不省人事。还有其他几个兄弟,也都受了伤。” “什么?”袁豪瞪大了眼睛。 龙明瑒闻言,从演武台上飞身下来。 “人在哪儿呢?”急急地问道。 “已经抬到副将的帐中。” 不等身后的袁豪,龙明瑒大步地奔了出去。 龙明瑒和祝雪凝同时来到了刘勇的帐篷门口。 二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龙明瑒心底有些诧异,没想到祝雪凝会来。 历英战和袁豪,也感到惊讶。 但是四人谁也未言语。 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心情说话。 龙明瑒挥臂掀开帐帘,瞧见刘勇笔直地躺在软塌上。 径直走了过去,在刘勇的身旁轻轻坐下。 “军医呢?”龙明瑒看着刘勇铁青的脸,怒声问道。 “王爷,您忘了。罗军医的儿子生病了,您给他放假让他回家去瞧病了。”历英战在身后小声提醒道。 罗军医的家住在距离军营,几十公里的洛城郊区。 这请他一去一来的功夫,怕是得等到后半夜了。 刘勇的伤势,眼见着是等不起了。 凭着多年的经验,龙明瑒瞧出来,刘勇这是中毒了。 可是,这中的什么毒,他就不得而知了。 “小牛呢? 不是和刘勇一起走的吗?”龙明瑒想起还有那个小药童呢。 就算没有罗军医的医术,最起码也能略知一二吧。 解解燃眉之急,还是可以的。 “他去上山采药了,并未一同回来。”副将的手下,捂着手腕的地方,还在往外冒血。 “王爷,要不要去请郝圣医?”历英战想到了郝光亮。 “那个死人,被我派出去了,不在城里。”龙明瑒自是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怎么偏偏一个人都不在呢? 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面面相觑,手无足措。 龙明瑒起身,在屋里转着圈。 “王爷,您倒是想想办法啊。”袁豪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豪哥,你就别催了。”龙明瑒拍了拍袁豪的肩膀。 怎么办?怎么办? 龙明瑒眉头紧锁,紧张地搓着双手。 一向冷静镇定的东海龙王,此时也是不知所措。 “咳咳咳……”刘勇突地出了声。 龙明瑒连忙走了过去,坐在刘勇的身边。 刘勇嘴里的黑血,不断地往外涌出。 “王爷……”刘勇虚弱地唤了一声。 “勇子,别怕,我在这里。”龙明瑒紧握刘勇粗糙的手。 手中的硬茧,硌得龙明瑒的心里生疼。 “王爷,末将怕是不行了……”刘勇有气无力地说着。 “别瞎说,你会没事儿的。”龙明瑒握着刘勇的手,微微颤抖。 “王爷,家中的老母,还有弟妹,就烦请您发点银两关照一下了。”刘勇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刘勇在此谢过了。”刘勇轻轻地点了点头。 深吸一口气,似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王爷,末将能跟随您,此生无憾了。”顿了顿,“来世,咱们还做……” “咳咳咳……”又有黑血冒出。 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兄弟。” 音落,刘勇“唰”地一下。 闭上了双眼,呼吸似乎也停止了。 第112章 七窍流血 “勇子,勇子……”龙明瑒瞪大了眼睛,用力地推着刘勇。 历英战一下子跪在塌边,袁豪也跪了下去。 “勇子,勇哥……”三人边推边喊。 刘勇,纹丝未动。 仿若,死了一般。 天忽地暗了下来,狂风四起。 难道,刘勇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走了吗? 一直守候在帐篷外面的祝雪凝,等不了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掀起帐帘就走了进去。 一把扒拉开跪在地上的历英战和袁豪。 正颜厉色地直视着龙明瑒,“你也起来。” “干什么?”龙明瑒眸中,有哀伤的光在闪动。 “救人。”祝雪凝可没有时间和他废话。 “你会治病?”龙明瑒难以置信。 “你再磨蹭一会儿,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祝雪凝将龙明瑒推到一边。 “你可别把他弄死了。”龙明瑒还是不信。 “他现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祝雪凝看都没看龙明瑒一眼。 坐在软塌上,祝雪凝将刘勇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搭指,号脉。 祝雪凝的眉头,越凝越紧。 “怎么样?”袁豪等不及,上前问道。 “闭嘴。”祝雪凝凶巴巴地回了两个字。 袁豪不敢出声,退后一步静静地等候。 祝雪凝摸了摸刘勇的额头,扒了扒眼皮。 解开他胸前的衣服,一块圆形的淤血印记,赫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祝雪凝又号了号脉,看了一眼血块。 片刻,神情凝重地说道:“这是中毒了。” 手指夹着衣袖,轻轻地擦拭着刘勇嘴角的黑血。 “废话,还用你说吗?”龙明瑒怒吼。 祝雪凝理解龙明瑒此刻的心情,并不与他计较。 若是此时他泰然自若,她才真的替刘勇寒心。 历英战相对冷静一些,“王妃,勇哥是中了什么毒?” “此毒名叫‘美人心’,中毒者胸前会有一块淤血块,口吐黑血,高烧不退,不省人事。”祝雪凝解释着。 “当血块变成一颗心形的时候,中毒者便会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龙明瑒看了一眼刘勇,已经开始流鼻血了。 “可是有救?”听着祝雪凝的话外音,应是有救。 祝雪凝没看龙明瑒,铿锵有力地说了两个字,“有救。” “快说。”龙明瑒仿佛看到了曙光,凑近了祝雪凝急急地催促。 祝雪凝感受到了龙明瑒的焦急,连呼吸都是那么急促。 “此毒唯一的解药,是人血。”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伸出手臂。 “我的,我的……” “用我的,用我的……” “你们都给本王退下。”龙明瑒一声怒喝。 说着,卷起袖子,伸出纤长粗壮的手臂。 “刘勇是本王的兄弟,自是用本王的血才对。” “王爷,您身份尊贵,怎可能用您的……”历英战在身后,轻声劝道。 “你给本王滚远点。”龙明瑒怒喊。 “此时此刻,只有兄弟之分,没有身份之别。” 祝雪凝望着龙明瑒眸中的坚定,不禁在心底欣赏了几分。 “你们都起来。”祝雪凝玉手一抬,将众人挥开。 挽起自己的袖子,冲着历英战喊道:“拿匕首和酒来。” 历英战面露惊恐,“王妃,您这是要做什么?” “别废话,快去。”祝雪凝的神情严肃。 历英战可是第一次瞧见,祝雪凝如此这般的神色。 不再追问,赶忙跑出去。 不须臾,拿来了酒坛子。 从腰间卸下来匕首,递给了祝雪凝。 祝雪凝抓过来匕首,抽出来。 匕首的刀尖,闪着寒光。 “打开。”祝雪凝吩咐道。 历英战连忙拔掉了酒塞。 祝雪凝拽起酒坛子,“咕咚”地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刺*激,使得祝雪凝龇牙咧嘴,直打冷颤。 放下酒坛,将口中含着的酒,“噗”地喷洒在了匕首上。 抬起左臂,拳心对着自己。 刀尖对准了手腕后方,约一根小拇指长度娇嫩的皮肤。 正欲划下去,龙明瑒一把抓住了祝雪凝执着匕首的右手腕。 “干什么?”龙明瑒惊悚地瞪着祝雪凝。 他万万没想到,祝雪凝要亲自施救。 “救人。”祝雪凝轻描淡写地回应。 “救人也轮不到你。”龙明瑒反对。 他一个男人,怎能让一个女人来救人? “只有处子之血,才能解毒。”祝雪凝望向龙明瑒。 眸中的光,透着果敢与坚毅。 龙明瑒诧异,却依旧未松手。 “你再不松手,他就要死了。”祝雪凝发出警告。 龙明瑒转首,看见刘勇的双耳,开始溢血。 胸前的血块,即将变成心形。 龙明瑒缓缓地松开了手,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唰”地一声,祝雪凝竖着划开了自己的左小臂。 没有丝毫的迟疑,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放下匕首,祝雪凝迅速将手臂移到刘勇的嘴巴上方。 厉声喊道:“掰开他的嘴。” 历英战赶紧上前,使劲儿掰开了刘勇的嘴。 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刘勇的口腔里。 祝雪凝觉得这样太慢,唯恐来不及。 便用力地挤了挤划开的地方。 顿时,一条条血流,泄进了刘勇的嘴里。 “让他咽下去。”祝雪凝喊道。 历英战抬起刘勇的下巴,刘勇的喉结动了一下。 祝雪凝飞速地解开腰带,脱下了身上的棉袍。 抬起刘勇的手臂,将棉袍堆在了刘勇的身边。 重拾匕首,祝雪凝又抓起酒坛,喝了一口。 喷洒完后,将匕首的刀尖指向了淤血块。 血块已经从方才的嫣红色,变成了乌青色。 利落的下刀,精准地划开了血块。 乌黑色的血刹那间倾泻而出,祝雪凝赶紧抓起棉袍,堵住了血流流淌的方向。 棉袍立刻被黑血浸透了,祝雪凝纯白色的内衫也浸湿了。 顾不上那么多,祝雪凝将双手按在血块的两侧。 用力地挤了又挤,直到黑血完全变成鲜红色的正常血液,才停止了动作。 又将她的左臂移到了胸前,使劲儿地拍了拍划开的伤口。 顷刻,又有鲜血冒了出来。 将血滴落在了胸前的血块里,边用力压着伤口处,使血滴不断,边喊道:“快去拿药箱。” “我去。”袁豪拔腿就跑。 好似一眨眼的功夫,袁豪就挎着药箱奔了进来。 第113章 起死回生 祝雪凝始终按着伤口处,直至再也挤不出来鲜血来,这才罢手。 打开药箱,从里面找到了金针。 抽出两根金针,刺入刘勇的太阳穴。 又抽出两根,刺入胸前的血块两侧。 祝雪凝又将匕首握在了手里,紧紧地盯着刘勇的脸和胸前。 若是没疗效,她要继续划开自己的手臂。 众人大气不敢喘,神情紧张地盯着刘勇的脸。 龙明瑒更是绷紧了神经,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一时间,帐篷内,鸦雀无声。 风停了,仿若时间也静止了。 渐渐地,阳光透了出来。 云朵慢慢地开始聚集,拼凑成好看的图案。 刘勇的双眼,没有再流血。 其他地方的血流,也停止了。 胸前的血滴,也融入了血肉里。 刘勇开始有了呼吸,虽然非常非常地微弱。 祝雪凝放下匕首,将刘勇的手臂拉回。 搭在了自己的腿上,重新号脉。 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神色也稍稍松懈。 “没事了。”朝着众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呼……”众人欢呼出声,纷纷鼓掌庆贺。 几乎同时,帐篷外也响起来了阵阵的雀跃声。 龙明瑒松了一口气,也松开了有些微痛的拳头。 祝雪凝瞧着大家的样子,这个叫做刘勇的副将,深得人心呢。 她也挽救了一条生命,打心眼儿里地高兴。 “王妃,您真是太厉害了。”袁豪竖起大拇指。 “是是,没想到,王妃您还会医病解毒。”历英战佩服得不得了。 祝雪凝咧嘴一笑,“雕虫小技啦。” “这还雕虫小技?”袁豪瞪着眼睛,“您也太谦虚了吧。” “那勇哥何时会醒来?”历英战关切的眼神望向祝雪凝。 “嗯……”祝雪凝思考了一下,“差不多两个时辰以后吧。” “太好了。”袁豪高兴地直拍巴掌。 “好啦,”祝雪凝在唇边竖起食指,“嘘,刘副将还是很虚弱的,你们不要太吵哦。” 见状,袁豪双手捂住了嘴巴,连连摇头。 帐篷外的喜悦叫声,也默契地停止了。 “我还要给他包扎伤口,英战和袁将军留下,其他人等就退出去吧。” 祝雪凝抬头看了看其他的士兵,“你们的伤,应该都是外伤。等我弄好了刘副将,再去看你们,你们别急哦。” “多谢王妃关心,属下们的伤无碍,您看着刘副将就行。” 说着,众人单手抱拳,“属下告退。” 祝雪凝微笑着点了点头。 转首,瞧见龙明瑒还站在原地未动。 睨眼看着他,“你还不走?” 龙明瑒不悦,“本王为何要走?” “你没听见婢子说的话吗?”祝雪凝瞪了一眼,“婢子说了,英战和袁将军留下,其他人等就退出去吧。” “本王算其他人等吗?”龙明瑒的语气不爽。 “你,”祝雪凝冷哼,“还不如其他人等呢。” 龙明瑒怒气冲天,欲再作声讨。 历英战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王爷,勇哥需要清净。” 龙明瑒闻言,这才作罢。 见龙明瑒安静下来,祝雪凝也不再追究。 淡漠地横了一眼,祝雪凝转身看向刘勇。 时间差不多了,轻轻地拔出了金针。 将金针放回原位,卷起布兜包好。 看着药箱里的瓶瓶罐罐,祝雪凝拿起来挨个瞅了瞅,又依次放了回去。 颜色图案一式一款,没有一模一样的。 但是,上面并没有名称,亦没有标注。 历英战看着祝雪凝的动作,面露难色,“王妃,要不咱们等等小牛?” 祝雪凝冲着历英战微微一笑。 拿起一个素白的小瓶子,拔掉瓶塞。 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摇了摇头。 塞回瓶塞,放回原处。 又拿起一个水红的小瓶子,做了相同的动作。 摇了摇头,还是不对。 再拿起一个靛蓝的小瓶子,嗅了嗅。 点了点头,这回对了。 祝雪凝又从药箱里拿出来棉布和剪刀。 先将棉布剪成两个小方块,后又剪成一个长条。 拾起一块方形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刘勇脸上的血迹,再擦了擦胸前的黑血和鲜血。 黏糊糊的血液,沾满了手指。 祝雪凝并未理会,将靛蓝小瓶子里的粉末,均匀地洒在刘勇胸前的伤口处。 将另一块方形棉布覆在伤口处,再将长条棉布盖在方形棉布上。 “英战,”祝雪凝轻唤,“扶他起来。” 历英战一个大跨步上前,坐在了床头。 祝雪凝掐住长条棉布的两端,示意历英战可以了。 历英战架着刘勇的腋窝,用力往上一提。 将刘勇的上半身拉了起来,靠在自己的前胸。 祝雪凝紧紧捏着的棉布,将一端从刘勇的身后绕到身前。 另一端,也重复着这个动作。 绕了两圈,祝雪凝在距离伤口处有些距离的地方,轻轻地系了一个结。 示意历英战将刘勇放下,祝雪凝整理好刘勇的衣服。 搭手又号了号脉,伸手又摸了摸额头。 祝雪凝起身,走到案几前。 铺纸,执笔。 历英战连忙上前,为祝雪凝研磨。 祝雪凝想了一下,玉手一挥,写了几行字。 “那个叫小牛的药童,还没有回来吧?”放下笔,祝雪凝问道。 “还没有。”袁豪摇了摇头。 “那我去抓药吧。”祝雪凝将药方拿起,吹了吹。 叠好,揣在了怀里。 这时她才发现,她现在只着了一身内衫。 抬头望去,忽然想起来。 她的棉袍,用来给刘勇接下流出的黑血了。 看着那个已被染得看不出本色的外衫,祝雪凝无奈地撅了撅嘴。 罢了罢了,一件衣服而已。 回府后,她再做一套便是了。 “英战,你去拧个冷帕子敷在他的额头上。”祝雪凝转首,柔声说道。 历英战闻言,手脚麻利地拧了个帕子,盖在了刘勇的额头上。 “勤换着。”祝雪凝叮嘱着。 “是。”历英战恭敬地点了点头。 “你的匕首,我先拿去清理一下,之后再还给你。”祝雪凝拾起放在床边的匕首。 “嗯,您小心点。”历英战关切地微笑着。 “我先去抓药,然后给其他士兵瞧瞧。”祝雪凝将药箱挎在肩上。 第114章 前所未有 “若是有什么事儿,第一时间来找我。”说着,祝雪凝转身欲离开。 龙明瑒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祝雪凝的左手腕。 “你给本王站住。”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祝雪凝吓了一跳,转首,怒目圆睁地盯着龙明瑒。 “干什么?”气哼哼地质问。 “你先过来。”龙明瑒也不管祝雪凝作何反应。 硬生生地将她拉到木椅前,怕弄疼她,他一直未敢用力。 祝雪凝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拉走了。 刚要挣扎,被龙明瑒使劲儿按坐在木椅上。 “龙明瑒,你干什么?婢子还有很多事儿呢。”祝雪凝说着,欲起身。 “你要是对婢子有什么不满,能不能等到婢子医好了这些伤兵,再来算账?”祝雪凝真是不知道龙明瑒此举是为何。 龙明瑒也不说话,拉起祝雪凝的左臂,卷起袖子。 仔细地查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伤口很深,想必是为了能流出更多的鲜血,下了狠手。 轻轻地将祝雪凝的手臂,放在她的腿上。 转身,朝着铜架走去。 祝雪凝不明所以,想起身,趁机离开。 “老实坐着。”龙明瑒不回头都能想到祝雪凝的举动。 祝雪凝抬起的屁*股,重新贴回了椅子。 龙明瑒拧干了棉布巾,握在手里,转身走到祝雪凝的身前。 半蹲,抬眸看着祝雪凝。 祝雪凝有一时地发懵,这是要干什么? 历英战和袁豪也是一头雾水。 轻柔地抬起祝雪凝的一只手,温和地擦了擦。 放回腿上,又拾起另一只手,认真地擦了擦。 将染血的棉布巾,搭在木椅的扶手上。 龙明瑒起身,在药箱里瞅了瞅。 拿起方才祝雪凝用来给刘勇上药的靛蓝色小瓶子。 又拿了两条长条形的棉布条。 “这个是金疮药吧?”走到身前,伸向祝雪凝,冷漠地问道。 祝雪凝此时有点呆傻,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机械式地,点了点头。 龙明瑒再一次半蹲了下去,将棉布条搭在了另一侧的扶手上。 拉起祝雪凝的左臂,拿起棉布巾。 龙明瑒一点一点地擦去伤口处的鲜血,血有些微的凝固。 祝雪凝就这么木讷地任由龙明瑒的动作,在她的手臂上进行着。 拔掉瓶塞,龙明瑒低声说道:“有点疼,忍着。” 此时,祝雪凝的思绪还在游离中,根本就没听见龙明瑒说了什么。 直到伤口处传来丝丝拉拉的疼痛感,祝雪凝才回过神来。 咧了一下嘴,本能想抽回手臂。 龙明瑒轻喝,稍稍握紧了些,“别动。” 祝雪凝的手臂忽地就定住了,停在了半空中。 龙明瑒的手掌虽然有着厚厚的老茧,却宽厚而温暖。 双唇凑了过来,轻轻地在她的伤口处吹了吹。 温热的微风拂来,落在肌肤上,祝雪凝瞬间汗毛竖起。 怔怔地看着龙明瑒将一条棉布,折了几折,覆在了她的伤口处。 又将另外一条棉布,缠了几圈。 在背面打了一个结,轻轻地放下了袖子。 弄好后,龙明瑒起身。 “你现在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儿了。”漠然的口吻。 祝雪凝愣愣地看着被包扎的,堪称完美的伤口。 一个男子,竟然这般地精致细腻。 翻过来转过去地看了好几遍,如此娴熟的手法。 怕是,没少受伤吧。 不对呀,祝雪凝突然反应过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 龙明瑒竟然给她擦手,还为她上药,包扎伤口? 她,不是在做梦? 龙明瑒瞧着祝雪凝的举动,心生不悦。 他以为祝雪凝是在嫌弃他的行为。 怕她一耍脾气,将棉布扯下来。 别人干不出来这事儿,那只夜叉猪绝对能干出来。 “还不走?”趁着那只猪还没犯倔脾气,赶紧把她撵走。 祝雪凝想起来,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连忙起身,将金疮药的小瓶子放回药箱。 挎起药箱,就往外走。 “刘副将的烧,稍后能退些,看仔细喽。”留下这么一句话,匆匆离开。 祝雪凝轻轻地掀起帐帘,慢慢地走了出去。 龙明瑒望着撩起又垂下的帐帘,若有所思。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一点都没有想到。 祝雪凝竟然懂得医术,而且如此精湛。 “美人心”这种毒药,他听说过。 但是具体的症状,便不得而知了。 如何解毒,那更是一概不知。 祝雪凝不仅识得此毒,还知破解之法。 她的冷静,果敢,坚决。 皆是普通女子,所不具备的。 还有,她只是通过闻,便能识别药品的种类。 这点,又惊到了龙明瑒。 他突然想到了为什么邢雨姗的那点小伎俩,瞬间就被祝雪凝识破了。 若是她想不着痕迹地伤害邢雨姗,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 但是,她没有那么做。 更重要的是,她愿意出手救人。 毫不犹豫,没有一丝的踌躇。 那个伤口,那么深,定是会留下疤痕。 哪个女子,愿意在自己的身上留下疤痕呢? 虽然,她确实相貌丑陋。 可是除了那张脸,她展露在外的其他地方,都是好的。 最起码,是无破损的。 龙明瑒心底莫名地有点不忍。 与属下受伤了,痛心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令龙明瑒有些不知所措。 历英战和袁豪,对视了一眼。 刚刚那一幕,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是他二人眼花,看错了吗? 王爷可是从来不曾接近女子。 就算是缀青受伤了,王爷也只会叫军医去处理。 他自己,可是从未亲自上手。 即使是邢雨姗,在外人的眼中。 王爷待她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其实,他最清楚。 王爷至今还未与邢雨姗同房。 一切不过是表面功夫,做给外人看的。 王爷不是讨厌王妃吗? 这件事,可是天下皆知的。 那么,方才是幻觉吗? 历英战咧嘴笑了,看来事情,朝着他的愿望发展了。 哪怕是一时,也是好的。 “王妃。”众将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单手抱拳。 “嗯?”祝雪凝又吓了一跳。 真是什么将什么兵。 龙明瑒做事也是这般不假思索,突如其来。 毫无征兆,吓人一跳。 第115章 满腹疑惑 “你们这是作何?”祝雪凝眉头微皱。 “王妃。”一名士兵率先出了声。 祝雪凝垂眸,仔细一看。 他的手腕处还有血迹,表面薄薄的一层已呈暗红色。 祝雪凝想起来,这是方才在刘勇帐篷中的那名护卫。 “放心吧,你们的副将没事儿了。”反应过来,这帮将士的举动是在担心他们的副将。 “属下们已知。”那名士兵依然保持着施礼的姿势。 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现在整整齐齐地跪在她的面前,又是为何? “王妃,感谢您救了刘副将的命。”那名士兵重重地弯腰行礼。 其他人等,纷纷跟着做着同样的动作。 帐篷外,跪满了人。 “多谢王妃救命之恩。”异口同声,喊声震天。 一时间,弄得祝雪凝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回礼。 “这……”此等场面,此生罕见。 “先起来吧。”祝雪凝张开双臂,将跪地的士兵托起。 “今日凑巧,也是刘副将命不该绝。”柔和的声音飘进了士兵的耳朵里。 “王妃,您为了救刘副将,伤了自己,这真是叫属下没脸见人哪。”士兵羞愧地低下了头。 “此毒只能我解,与尔等无关。”祝雪凝宽慰道。 微风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祝雪凝定眼一看,前排的十几名士兵,人人有伤。 “先不说这些了,让我看看你们的伤。”祝雪凝拉起士兵的手腕。 士兵慌忙地避开了,“王妃此等身份,怎可为我们这些下人治伤?” “下人?”祝雪凝惊讶地重复着,心底却是不赞同。 随即,神情肃穆。 “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属下名叫王俊楚。” 王俊楚,人如其名。 清新俊逸,楚楚不凡。 只是此刻,有些狼狈。 “好,俊楚。”祝雪凝拍了拍王俊楚的肩膀。 “我问你,你跟随王爷,为了什么?” 王俊楚不知祝雪凝何意,直截了当地回话,“刚开始是为了军饷,后来和王爷相处久了,就是为了保护王爷。” 祝雪凝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动听,却动心。 “若为了王爷,可愿以命相抵?”祝雪凝郑重其事地问道。 “属下心甘情愿。”王俊楚正颜厉色地回答。 抬头,望向众人。 “尔等也是如他所想?”提高了嗓音,大声问道。 “尔等亦是。”众人不约而同地回答。 祝雪凝咧嘴大笑,雪白的牙齿,衬得双唇朱红。 “那么,”祝雪凝正色,“你们便不是下人,而是亲人。” 人群中,传出轻轻地惊呼声。 “每一个生命来到这个世上,都是值得被尊重的。” 祝雪凝微笑着,“不论他是玉皇大帝,还是乞丐褴褛。” “你们要记得,被人看不起的永远不是身份,而是人心。” “保持初心,胜过万金。” 祝雪凝看着眼前,有些懵懂的兵将。 会心一笑,没关系。 话语也许听不懂,但是道理一定想得通。 又拍了拍王俊楚的肩膀,“现在,是否可以让我瞧瞧你们的伤了?” 王俊楚还是有些犹豫,站在原地未动。 祝雪凝挑了挑眉,“若是你们的副将醒来,看见你们一个个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岂不是又要吐血了?” 闻言,王俊楚瞪大了眼睛。 急忙说道:“王妃,烦请您给弟兄们看看。” 祝雪凝抿嘴一乐,武将啊,就是这般单纯。 不像那些文官,自己说了一句话,他们能想到一百种意思。 “好。”祝雪凝爽快地应下。 提了提肩上的药箱,“我先去给刘副将抓药,然后找人煎药,去去就来。” “王妃,您不要着急,凡事以刘副将为主。”王俊楚喊道。 “知道啦,”挥了挥手,“先走了,你们就在此处等我。” “保持安静,莫要吵到刘副将。”交待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龙明瑒在帐篷中,一字不落地听见了祝雪凝和王俊楚的对话。 以及,她对众将士说的话。 初次见面,大出洋相。 再次见面,又露丑态。 三次见面,被人笑话。 龙明瑒皱眉,满腹狐疑。 平时一个呆傻蠢笨,憨头憨脑的女子。 方才广施心灵鸡汤,威武霸气的医者。 两人,是同一人吗? “英战。”龙明瑒轻唤。 “属下在。”历英战起身。 “去找一套干净的衣服,给那个人送去。”龙明瑒淡淡道。 历英战抬眸看了一眼龙明瑒,眸中显露出些许的诧异。 随即,消失。 拱手施礼,“是。” “我去吧。”袁豪想让历英战留下来照顾刘勇。 论领兵打仗,他是一把好手。 可是,这照顾人,还是个如此虚弱的病人。 他,真是不知从何处下手啊。 按理说,这军中,自是袁豪最熟悉。 龙明瑒理应派袁豪前去。 可是,他却派了历英战前去。 袁豪不懂其中的含义,历英战可是心知肚明。 “豪哥,”历英战微笑,“你等我一下,我去去便回。” “那你可快着点。”袁豪苦着脸催促。 历英战点了下头,快步出了帐篷。 罗军医的帐篷,外面摆满了各种药材。 因条件有限,只能摆放常用的那些。 祝雪凝的药方,已经存于脑中。 来来回回地在这些花花绿绿,潮湿干巴的药草中穿梭。 随手拾起一个小竹筐,祝雪凝依次将需要的药材放入筐内。 称重的戥子,杆子折了。 祝雪凝就凭借以往的经验和感觉,估摸着重量,一小捏一小捏地抓着。 历英战捧着一套干净的灰色棉袍,站在离祝雪凝不远的地方。 静静地看着她,专心致志地挑选着药材。 内衫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酱红色。 她脸上专注的神情,像极了龙明瑒在思考问题的时候。 历英战的俊脸上,慢慢地浮现出笑容。 祝雪凝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她却头都未抬。 “还不快过来帮忙。”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高声喊道。 “哟,王妃,您怎的知道是属下?”历英战吹了吹帐篷外面立着的木桌。 尘土飞扬,飘飘洒洒。 避开草药,将衣服平平整整地放在了桌面上的一角。 第116章 疑神疑鬼 “这个时候能来的,除了你,没有别人。”祝雪凝将手中的小竹筐塞到历英战的手里。 “说吧,”祝雪凝又拿起了一个竹筐。 不耐烦地问道:“那个大蛤蜊又起什么幺蛾子了?” 历英战闻言,尴尬地咧了咧嘴。 “王妃,您这回可想错了。”历英战试图转变祝雪凝的想法。 不曾想,祝雪凝停下手中的动作。 转过身来,诧异地看着他。 “怎得?”祝雪凝圆圆的水眸,迸发着惊恐。 “难不成,要我性命?” 历英战莫名其妙地抽了抽嘴角。 这,这是什么诡异的想法? 祝雪凝想着,不可能吧。 她不是刚刚才救了他的副将吗? 而且,她自认为,没犯啥错误啊。 难道是,方才她说的那些话? 仔细回忆了一下,没什么不对的对方啊。 是因为她说了,那些将士,不是下人,而是亲人吗? 如果是因为这句话,他龙明瑒就要她的项上人头。 那她,毫无怨言。 军队中,最忌讳扰乱军心。 若她的话,真的动摇了军心。 那么,她甘愿受罚。 可是,她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错处。 在她的心目中,那些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们,就是亲人。 甚至,有的亲人,都未必能做到。 将小竹筐放到了地下,拍了拍手中的灰。 “走吧。”从容不迫的姿态。 “去哪儿?”历英战懵了。 “去见那个龙王啊,要杀要剐快些着吧。”祝雪凝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历英战这回清楚了。 敢情王妃是以为,王爷派他来,是来押解她的呀。 “不是不是。”历英战连连摇头。 “不是什么?”这回换作祝雪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不是,就是,他是……”历英战有口说不明白。 祝雪凝歪着头看着历英战,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历英战干脆丢下手中的竹筐,转身取来那套衣服。 “给。”急急地呈给祝雪凝。 祝雪凝低头一瞧,深感意外。 “这个,该不会是大蛤蜊派你送来的吧。”指了指衣服,战战兢兢地问道。 “是,是王爷特意派属下给您送来的。”历英战终于将意思表达明确了。 祝雪凝看着这套干干净净的,崭新的青灰棉袍。 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也不伸手接。 历英战见祝雪凝迟迟不接过去,急了,“王妃,真的是王爷让属下送来的。” 祝雪凝当然知晓是龙明瑒派他送来的。 就因为是历英战亲自来送,她才犹豫不决。 “王妃,您是不喜欢这件袍子吗?还是觉得这是军营里的衣服,你不想穿?”历英战实在想不出来缘由。 “都不是。”祝雪凝摇了摇头。 “那……”历英战欲言又止。 “我是怕……”祝雪凝顿了顿。 随后小声说道:“有毒。” “什么?”历英战以为自己听差了。 祝雪凝一本正经地继续道:“他怎么会给我送衣服来?所谓黄鼠狼给鸡拜年,看他就没安好心。” 历英战的五官都要纠在一起了,仰天哀嚎了一声。 “王妃啊,您也想的太多了吧。” “要是别人,我就不用多想,直接穿上了。”祝雪凝撇了撇嘴。 “可是那个大蛤蜊,我还真须得多留点心眼儿。” “而且,邢雨姗就干过同样的事儿。他们两个天天一个被窝里睡着,保不准他就学会了什么阴险的招数。” “王妃,王爷是念在您救了勇哥的性命。特意,命属下前来相送的。”历英战绞尽脑汁地解释。 “那为啥没派袁将军来?”祝雪凝白了一眼。 “你是他的心腹,做这些个见不得人的事,自是需要派你前来。” 历英战无语,他竟无言以对。 他真的说不过王妃,难怪缀青总是嚷嚷着,说王妃叫祝有理。 其实,他深知王爷的用意。 王爷当然拉不下脸,亲自出面。 所以才会派最贴心的侍卫前来,表明王爷的诚意。 可谁知,王妃竟然如此作想。 历英战实在是想不出说辞。 索性,将衣袍抖落开来。 执起衣服,用力一挥,就要往自己身上套。 祝雪凝慌忙拦下,“英战,万万不可。” 历英战动作未停,硬声道:“王妃,属下亲自穿上给您看看。” “不用不用。”祝雪凝赶紧抓住历英战的手腕。 她真的不确定龙明瑒有没有下毒,或是做了什么手脚。 但是,她不能让历英战来以身试毒。 “不行。”历英战坚决不松手,他定要证明王爷的清白。 “你试穿也没用,你有解药。”祝雪凝眼见着拦不住,扔出来这么一句话。 历英战愣了一下,还在思考着此言何意。 祝雪凝见状,用力一扯,将衣袍拽到自己的怀里。 一股撕扯的疼痛感袭来,祝雪凝不禁咧了咧嘴。 历英战这才想起来,祝雪凝有伤在身。 “王妃,属下有罪。”愧疚感击打着历英战的内心。 祝雪凝咬了一下下嘴唇,勉强笑道:“是我自己不小心。” “王妃,”历英战神情难过,“衣服真的是王爷相送的。而且,属下可以用性命担保,绝对没有做任何手脚。” 祝雪凝叹了一口气,此事真的不怨历英战。 是她自己疑神疑鬼,自讨苦吃。 活该扯痛到伤口,怨不得别人。 不再言语,祝雪凝立立正正地将衣服穿好。 系好腰带,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突然,祝雪凝的脸色骤变。 惊恐之色,面如土色。 历英战从未见过祝雪凝如此惶恐的神情。 不论遇到任何事,她都是镇定自如的。 以为是棉袍里有什么东西,令祝雪凝不舒服。 急忙问道:“王妃,可是有什么地方不适?” 祝雪凝没有理会,低头,慌乱在腰间来回摸索。 历英战歪着头看着,满腹疑惑。 “英战,”祝雪凝急急地喊道:“你来时,可有在刘勇的帐篷里,发现一块玉佩?” 历英战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属下并未发现玉佩。” 祝雪凝抬脚想要亲自回去找找,被脚边的小竹筐绊了一下。 这才想起,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第117章 指日可待 弯腰拾起地下的竹筐,起身皱着眉头说道:“你先回去帮我找找,我还需要去给士兵们看伤。” “王妃您别着急,属下若是找到了,第一时间来禀报您。”历英战瞧着祝雪凝一脸的忧愁,不禁也跟着担心起来。 “嗯。”祝雪凝轻轻地点了点头。 显然,她的心情,甚是沉重。 历英战不知那枚玉佩是何等贵重,但是从祝雪凝的神色可以判断出。 定是与她而言,甚是珍爱。 “属下告退。” 历英战说完,转身,匆忙走了。 祝雪凝望着历英战的身影,愁云惨淡万里凝。 仔细回忆着,只在刘勇的帐篷里,她脱掉了那件棉袍。 应该就是丢在那里没错了。 可是,也保不准,在进帐篷之间就不见了。 只是她先前急于离开,后又急于救人。 根本没留意那块玉佩,是否一直系在腰间。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的时间非常紧张。 低头看了一眼竹筐里的药材,差不多了。 转身,准备找个人拿去煎药。 “你是谁?”一个稍有些稚嫩的声音,在祝雪凝的身后响起。 祝雪凝诧异,端着竹筐转过身去。 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微微皱着眉头,一脸警觉地看着她。 看见祝雪凝脸上的胎记,少年丝毫没有露出惊恐和胆怯之意。 祝雪凝微笑,想来这位就是药童小牛了。 “小药牛,我是祝雪凝。”稍稍弯腰,带着笑意看着他。 “祝雪凝?”小牛想了一下,“你是晗王妃?” “嗯,正是民妇。”祝雪凝欲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 小牛连忙避开,满脸的疏远。 “你为何男装打扮?” “出门在外,男装方便。”祝雪凝耐心地解释。 “方便吗?”小牛撇嘴,“不出门岂不是更方便。” 祝雪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 “那你为什么出门呢?”祝雪凝撅着嘴。 “我是去采药。”小牛仰着头。 “你会采药?”祝雪凝摇头,“我可不信。” 小牛听了这话,立刻将身后背着的竹篓卸了下来。 推到祝雪凝的面前,“不信你看。” 祝雪凝抿嘴乐了,孩子就是孩子。 蹲下,将竹筐放在地上,抬手拨弄着竹篓里的草药。 还别说,这孩子采的草药还是那么回事儿。 “你一个人去的?”祝雪凝抬头赞赏地看着小牛。 “嗯,我一个人去的。”小牛也蹲了下来。 “那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说着,祝雪凝竖起了大拇指。 小牛被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 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啦,我经常一个人去采药。” “罗军医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吗?” “放心。”小牛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要是遇到了毒蛇猛兽怎么办呢?再或者遇到了坏人怎么办呢?”祝雪凝有些担忧。 毕竟,眼前这个可爱的人儿,还是个孩子。 “不用怕。”小牛从竹篓里掏出来几味药草来。 “这个,防蛇的。这个,防身的。这个,解毒的,这个,外用的。还有这个, 遇到坏人时,吹响它,可以发射求救信号。” 小牛一样一样地讲解给祝雪凝听。 祝雪凝仔细地听着,认真地看着。 确实,这些药草,当真是如此作用。 祝雪凝也学着小牛的动作,从竹篓里掏出几味药草来。 “这个,磨成粉,可以做成金疮药。这个,熬成膏,可以做成舒痕膏。这个,榨成汁,可以做成止咳露。还有这个,遇到坏人时,可以嚼成碎末,涂在脸上,隐藏自己。” “哇……”小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眸。 “雪凝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小牛也对着祝雪凝竖起了大拇指。 雪凝姐姐? 嗯,这个称呼不错,她非常喜欢。 不仅是小牛对祝雪凝刮目相看,祝雪凝对小牛也是另眼相看。 祝雪凝说的这些,小牛全部都识得。 小小年纪,如此功力。 日后,也许会成为第二个郝光亮。 小牛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放在地上的竹筐中,装着各式药材。 “雪凝姐姐,你是要去煎药吗?” “是呢,我正要找人去煎药呢。” 小牛粗略地瞧了瞧,“是谁中毒受伤了吗?” “嗯,”祝雪凝赞赏地点了点头,“是刘副将。” “勇哥哥?”闻言,小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祝雪凝也跟着站了起来,“没人告诉你吗?” “没有?”小牛摇头,“我回来时,他们就说让我快回师父的帐篷。” “勇哥哥的伤严重吗?是中了什么毒?”小牛紧张地问道。 “不严重,毒已经解了。” “那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祝雪凝迟疑了一下,“我还有很多事儿要做,等我忙完了再与你细细说明。” 小牛撅着小嘴,望着祝雪凝。 随后,蹲下身子。 拾起竹筐,“那我去煎药吧。” “那最好不过啦。”祝雪凝微笑,“可知晓时辰?” “嗯,知道的。” “很好,”祝雪凝的手,又不自觉地抬起,想要摸摸小牛的头。 忽然想起来,小牛先前的反感。 悬在半空中的手,欲放下。 小牛赶忙将祝雪凝的手拉了过来。 放在他的头上,拍了拍。 祝雪凝蓦地被感动了,乖巧懂事的孩子。 “雪凝姐姐,你受伤了。”小牛闻到了金疮药的味道。 祝雪凝慌忙地把手抽了回来。 这孩子,咋这么机灵。 “我先走啦,煎药的事儿交给你了哦。”祝雪凝宠溺地看向小牛。 “记得哦,药好了给刘副将送去。” “嗯,还要给他号号脉,看看退没退烧。”小牛率真地点着头。 很好,祝雪凝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颖悟绝伦的孩子。 提起药箱,祝雪凝朝着小牛挥了挥手。 小牛也摆了摆手,一脸的欣喜。 他喜欢这个男装扮相的姐姐。 原来她就是王爷的妻子哦。 怎么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 除了脸上的胎记,是一样的。 其他,全都不一样。 师父说过,看病最忌讳的是,以表象推敲内里。 凡事,勿以外表定下结论。 必须,深入了解,才能知晓根本。 看来,师父说的没错。 这套理论,不仅可以用来看病。 还可用来,看人。 第118章 循循善诱 王俊楚坐在原地,默不作声。 今日之事,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兴高采烈地离开,愁眉苦脸地归来。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下死手。 虽然他知道,一切都是冲着龙明瑒去的。 可是,冲着王爷就是冲着自己。 自己无能,没有保护好副将。 其他的几个兄弟,也都受了伤。 攥紧了拳头,懊恼地捶着自己的大腿。 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王俊楚的手腕。 “这只好的手,也想受伤吗?”祝雪凝眸光凌厉。 王俊楚连忙松开了拳头,欲起身。 祝雪凝压下他,轻声道:“这个时候,就不讲究这些虚礼了。” “王妃……”王俊楚声音哽咽。 祝雪凝席地而坐,将肩上的药箱,搁置在身前。 卷起王俊楚的衣袖,祝雪凝认真地看了看。 “无碍,皮外伤。” 打开药箱,从里面掏出棉布和小瓶子。 边擦拭着伤口,边宽慰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绝对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拔掉瓶塞,撒上粉末。 “而我也相信,你们定是拼尽了全力,保护刘副将。” 拾起棉布,包扎伤口,系好。 “王爷,亦相信。” 祝雪凝眸光坚定地直视王俊楚。 王俊楚明亮的眸子,微红。 把东西放回药箱,起身,祝雪凝将药箱拎了起来。 “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勤练武艺,保护好自己,也能为他人出一份力。” 不等王俊楚的反应,祝雪凝走到了其他士兵的身前。 王俊楚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王妃说的对。 祝雪凝蹲下,瞧了瞧,正准备伸手脱掉马靴的士兵。 士兵慌忙挪开,“王妃,小的伤的是脚,脏得很。您就不用看了,等罗军医回来,小的让他瞧瞧。” 祝雪凝横了一眼,将士兵挪开的脚搬了回来。 “王妃……”士兵还想拒绝。 “你,知道我是谁不?”祝雪凝突然厉声喝道。 “小的知道,您是王妃。”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震惊到了。 “王爷的话是军令吗?” “是。” “你可无条件听从?” “是。” “王妃的话,等同于王爷的话,是不是也要听从?” “这……”士兵一时语噻。 “如果你不想瘸了,以后拖了王爷的后腿,你就乖乖地听话。” 说着,祝雪凝温和地脱掉了士兵的马靴。 刺鼻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迎面吹来。 士兵的脸,瞬间就红了。 虽然黝黑的肤色看不出来,可是祝雪凝还是感觉到了他的难为情。 祝雪凝恍若未知,将脚上的血污擦拭干净。 端起脚,在自己的眼前反复地端看。 又轻轻扭了扭,确认并未伤筋动骨,这才放下。 “还好,但是这剑刺得可挺狠,伤口有点深。” “没事儿,没事儿,不能瘸就行。”听着祝雪凝的诊断,士兵安了心。 祝雪凝咧嘴,说瘸了不过是吓唬吓唬他。 不成想,他还真信了。 要不咋说,她就是喜欢和武将打交道呢。 仔细地包扎好后,祝雪凝又一一为其他士兵瞧了病,看了伤。 万幸,除了刘勇受了重伤。 其他人都是轻伤,皮肉伤。 龙明瑒站在帐篷的门口,风吹得帐帘来来回回。 借着帐帘的缝隙,将祝雪凝的举动尽收眼底。 “王爷,您可有看见一块玉佩?”历英战从进来后,就开始找。 翻遍了帐篷,连根栓玉佩的绳子都没有找到。 是以,他才开口询问。 龙明瑒不回答,依旧站在那里。 想来,是找不到了。 哎,历英战叹了口气。 这可,如何向王妃交待? 虽然不是他弄丢的,可是瞧着王妃的神情,若是知晓了,一定会伤心不已。 祝雪凝提着药箱,在人群中穿梭。 “王妃,”王俊秀叫住了祝雪凝,“就我们几个受伤了,您已经瞧过了,赶快休息一下吧。” “既然我都来了,就给每个人都看看。”祝雪凝说完,背着药箱又走远了。 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这群人,哪个身上不带点伤,挂点彩。 只要能挺住的,他们绝对不会说,更不会主动去找罗军医。 她打听到,士兵们的看病治伤的银两,都是龙明瑒出资的。 生了病,受了伤,从不会让将士们花一文钱。 就因如此,这群人,更是不好意思来瞧病。 对于这点,祝雪凝还是颇为赞赏的。 不过,此次,他的副将因为他受了重伤。 他的心里,肯定是最难受的。 以他的性子,恐怕不报此仇,饭都吃不下了吧。 祝雪凝疑惑,谁这么大胆子? 公然挑战东海龙王的权威。 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得有命消化。 龙明瑒树敌众多,但凡在官场上有点见不得人的事儿。 那些官宦,都是他的死敌。 忙忙活活了一下午,祝雪凝身心疲惫。 眼瞧着太阳落山了,想着缀青应该回府了吧。 来到了罗军医的帐篷,找了一圈,并未发现小牛。 又到煎药的地方瞅了瞅,嗯,定是给刘勇送药去了。 将药箱放回到帐篷里,祝雪凝朝着刘勇的帐篷走去。 离着帐篷不远处,就听得袁豪粗犷的嗓音。 “王妃说的还真是准呢,勇子果然两个时辰后醒了。” 一听刘勇醒了,祝雪凝加快了脚步。 掀起帐帘,瞧见龙明瑒正喂着刘勇喝药。 勾着唇角,这么难得看见的场面,被她撞见了。 “雪凝姐姐。”小牛跑了过来。 祝雪凝一把将小牛搂在怀里,蹲了下来。 “烧退了吗?”柔柔的声音。 “还有一点热,不过没有大碍了。”乖乖的语调。 “嗯,那就好。”拍了拍小牛的头,“牛牛真棒。” “嘿嘿。”小牛傲气地扬着下巴。 “来,给你的。”祝雪凝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布包。 小牛闻到了香味,立刻接了过来。 “哇,好香的饼。”小牛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吃吧。”祝雪凝眸中的宠溺,溢于言表。 小牛张开嘴巴,咬了一大口。 “好吃吗?” “嗯嗯。”小牛点头如捣蒜。 “那你吃着,我去看看刘副将。”起身,留给小牛一个微笑。 第119章 没完没了 龙明瑒凝眉,刚才他是不是听差了? 那个半大点的屁孩子,管夜叉猪叫“雪凝姐姐”? 历英战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凡和王妃接触过的人,几乎没有不被收买的。 就那身经百战的袁大将军,不也是一顿饭就给收拾地服服帖帖的吗? 刘勇半撑着身子,依靠在软塌的一边。 看着祝雪凝走向他,直盯盯地瞅着。 一双漆黑的眸子,虽然虚弱地睁着,却依旧清澈明亮。 行至龙明瑒的身前,见他把药碗搁置在木柜上。 却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你,起来。”祝雪凝冷眼睨着。 龙明瑒未动,头没转地轻扫了一眼。 祝雪凝瘪了瘪嘴,“你不起来,婢子可要坐你身上了。” 龙明瑒依旧不动弹,挺直腰板就这么坐着。 祝雪凝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什么人哪。 可是她不能真的坐在龙明瑒的身上啊。 罢了,号脉乃当务之急。 没工夫与那个大蛤蜊计较。 撩起衣摆,在软塌边,轻轻地跪了下去。 刘勇见状,可按捺不住了。 他已经从眼前这情景中,猜出这个准备给他号脉的人是谁了。 “王妃,”刘勇低沉地唤了一声,“使不得……” 对于刘勇的称呼,祝雪凝并未感到惊讶。 据说刘勇不仅是副将,还堪称军队中的军师。 方才他与龙明瑒的互动,想必已经被他猜透了。 “嘘……”祝雪凝微笑着。 将刘勇的手腕翻转过来,轻搭手指。 神情透着喜悦,果然是武将的底子,根基深厚。 起身,摸了摸刘勇的额头,微热。 “感觉如何?”祝雪凝柔声问道。 “还好。”刘勇挤出一个浅笑。 “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只是,胸前的伤口很疼吧。” 祝雪凝的手臂,火*辣辣地疼。 刘勇的胸前,必定更疼。 腼腆一笑,刘勇微微皱了皱眉。 “勇子的伤势如何?”龙明瑒冷声。 祝雪凝嘴角的笑容,瞬间收回。 “毒已清,烧已退。外伤无碍,过几天便好。” 语调淡漠,与刚才柔和的声音,截然相反。 “你可以走了。”龙明瑒过河拆桥似的撵人。 祝雪凝瞪了一眼,他以为她愿意待在这儿? 要是没有龙明瑒,祝雪凝倒真是很乐意在这里待上个十天八天的。 但是看见那个大蛤蜊,她就恨不得立刻生了翅膀,飞得远远的。 漠视龙明瑒,微笑着看向刘勇。 “刘副将,我需得留下来一晚。观察你的伤势,确定没事儿了,我明日才可离开。” “王妃,您回去吧,小牛留下来就可以了。”刘勇的气色好了一些。 “不不不,”小牛清脆的声音响起,“这个伤,我看不明白。” 小牛停下了吃饼的动作,一个劲儿地摇头。 祝雪凝乐了,转首,看着小牛。 “真的看不明白吗?”调侃地语调。 “嗯……”小牛抿着嘴吞吞吐吐地开口,“大概,可能,也许,看不明白。” 边说边将剩下的饼包好,揣在怀里。 “那我告知你如何能看明白。”说着,祝雪凝伸手要去拉小牛的手。 小牛赶忙将小手藏在身后,“不要你告知,我不看。” 撅着小嘴,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祝雪凝。 “那你想干嘛呀?”祝雪凝继续逗他。 小牛沉默不语,小嘴撅得更高了。 历英战在一旁,看得清楚。 这是小牛舍不下祝雪凝了,不想让她走。 在众人面前,又不好意思开口。 历英战正想着,要不要给小牛寻个台阶下。 那边龙明瑒冷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想你赶紧走。” 祝雪凝没理会,半屈膝,拉起小牛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知道你看得懂。”拍了拍小牛的手背。 娇嫩的肌肤上,有几处浅浅的疤痕。 这是常年采药,在山上刮伤的痕迹。 “我走啦,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松开小牛的手,缓缓地起身。 见着祝雪凝已经走到了帐篷的门口。 慢慢悠悠地掀起帐帘,祝雪凝一只脚准备踏出帐篷。 突然,小牛飞奔了过去。 紧紧握住祝雪凝的手,略带哭腔地喊道:“雪凝姐姐,你不要走,我不让你走。” “哎呦,”祝雪凝咧着嘴,“你快松手。” 小牛以为祝雪凝是不想理他,还要走。 反而,握得更紧了,还使劲地摇了摇。 “疼啊,疼……”祝雪凝五官纠结在一起,抽了抽鼻子。 小牛突然想到了祝雪凝手臂上的伤,慌忙地撒开了手。 “对不起,对不起……”小牛连连道歉。 “没事,没事。”祝雪凝赶紧安慰着。 “王妃,”历英战惊恐地喊出了声,“您的伤口又出血了。” 祝雪凝闻言,低头抬起手臂看了一下。 嘴角一抽,果然。 洁白的棉布上,渗透着点点血迹。 小牛瞧见了,自责地咬着嘴唇,满脸的懊恼。 “乖啦,不要这样啦,不是你弄的。”祝雪凝真是见不了小牛这个样子。 方才和历英战拉扯衣服的时候,就抻到了一下。 这会儿,又被小牛拉拽得裂开了。 祝雪凝将手臂垂在腿边,柔声道:“我不走了,你帮我包扎伤口好不好?” “嗯嗯。”小牛重重地点了点头。 祝雪凝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怕有人瞧见,缩在了袖子里。 虽然是非常轻微的动作,细心的龙明瑒还是发现了。 “不是要走吗?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厉声,龙明瑒冷眼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瞅都没瞅龙明瑒,轻声说,“刘副将,我去做些清淡的吃食给你送来。” 刘勇受宠若惊,刚想要拒绝。 龙明瑒抢先拦下,“把手洗好了,别脏了食物。” “龙明瑒,我觉得你也应该洗洗。”祝雪凝忍无可忍。 说几句就行了呗,还说起来没完没了了。 “本王也没有碰药材,亦没有碰伤口,洗什么?”龙明瑒不满。 “你应该,洗洗,嘴。”祝雪凝边说,边在自己的嘴巴处,横着划了一下。 龙明瑒瞬间听出了祝雪凝话中的意思,这是在变相骂他啊。 刚要张嘴还回去,祝雪凝一个食指指向了他。 “你闭嘴,洗干净了再说话。” 第120章 实事求是 空气凝固,时间静止。 鸦雀无声,悄然无息。 龙明瑒和祝雪凝,恶狠狠地互相对视着。 二人谁也不让谁,倔强的眼神里,充斥着不服。 历英战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来了。 他还以为王爷转了性,美好的日子要来临了。 谁曾想,星星还是那个星星。 也是感叹祝雪凝的不近人情,不解风情,不困于情。 怎么就不能低个头,服个软? 好歹龙明瑒是堂堂晗王爷,前朝的七皇子。 这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和王爷说话。 王爷不要面子的吗? 关键是,她不要命的吗? 祝雪凝的余光瞥见了历英战脸上的忧心忡忡。 也瞧见了袁豪的不可思议。 唯有刘勇,似乎若有所思。 龙明瑒愤怒地想要起身,刘勇眼尖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转首,看见刘勇冲他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他俩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若是次次生气,估计还没战死,先被气死了。 祝雪凝将龙明瑒和刘勇的动作,尽收眼底。 “刘副将,你等我,稍后就来。” 说着,拉起小牛的手。 “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小牛怯生生地小声问道:“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祝雪凝揉了揉小牛的脑袋。 “不过,”祝雪凝顿了顿,“需要先把手洗干净。” 任谁都听得出来,祝雪凝语气中的指桑骂槐。 小牛再小,可是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赶忙轻轻地摇了一下祝雪凝的手臂,“雪凝姐姐,咱们赶紧走吧。” 祝雪凝微笑,这孩子,是怕龙明瑒怪罪与他呢。 “好。”温柔地应了一声。 “王爷,你想知道什么事儿,也请等刘副将吃完了饭再问。” 扔下这么一句话,祝雪凝拉着小牛出了帐篷。 龙明瑒到了嘴边的话,本来急不可待地想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被祝雪凝这么一说,生生地咽了回去。 就算他再讨厌祝雪凝,她的话还是要听的。 毕竟,他的副将,可是她救过来的。 刘勇倚靠在软塌上,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王爷,王妃会医?” 不等龙明瑒回答,袁豪率先抢了话。 “何止会医,简直就是活神仙。” 刘勇歪着头,皱着眉,一脸的不解。 袁豪走到刘勇的塌边,卖了个关子。 “你知道你咋了吗?” 刘勇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我记不太清了,隐约记得,嘴里被洒了什么水,然后胸口一阵剧痛,便不省人事了。” “你呀,是中了毒了。”袁豪扬了扬下巴。 “中毒?”刘勇惊讶道。 “可不是嘛。” “中了什么毒?” “那个叫,叫,叫什么来着?还挺好听的。”袁豪一时想不起来。 “美人心。”历英战提醒了一句。 “对对对,就是这个。”袁豪直点头。 “美人心?”刘勇闻言更惊讶了。 “你知晓此毒?”龙明瑒突然发声。 “末将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还以为是传说呢。没想到,真的有这种毒。”刘勇的脸上写满了神乎其神。 “书中说,此毒的解药只有一种,便是处子之血。” 说完,刘勇蓦地瞪大了双眼。 处子之血? 军中都是男子,只有王妃是女子。 而且,方才王妃的手臂处,好像受了伤。 该不会是…… 带着讶异地目光,看向龙明瑒。 龙明瑒瞧着刘勇的神情,他是想到了谁救了他。 “王爷,莫不是……” “是。”龙明瑒爽快地回应。 不管他如何对待祝雪凝,事实他还是要承认的。 刘勇瞬间不知该如何描述此刻的心情。 不是说晗王妃蛮横无理,粗俗不堪吗? 蛮横无理,倒是真的。 可也只是针对王爷啊。 对待其他人,简直比亲人还要亲。 粗俗不堪,可是一点也没有体现出来。 反而,举手投足之间,透着高雅大气。 是传闻有误? 还是别有用心? 虽然王爷待她冷漠淡然,她亦如此。 可是,除此之外,他似乎没发现她有任何的缺点。 是时日尚短,她还没有完全暴露吗? 还是他刚刚醒来,脑子不清醒,看不透? “王爷,末将何德何能……”刘勇心中有愧。 “你能。”龙明瑒的语气坚定。 “可是,她是您的妻子啊,这……”刘勇还是受之有愧。 “正因为他是我的妻子,故而她才可以如此做。” 龙明瑒虽然不愿意承认,那只夜叉猪的身份。 可是,她做的事,他还是认同的。 “王爷。”刘勇欲言又止,轻扫了一下帐篷内的人。 “屋内都是自己人,有话直说。”龙明瑒看出来刘利勇的想法。 “嗯……”刘勇组织了下语言,“王妃救了末将,是因为王妃是处子。那么,王爷,您与王妃,还没有……” 余下的话,刘勇便不再多说了。 刘勇知道,这是王爷与王妃之间的家务事。 更是人家闺房中的事。 他个外人,自是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脸面,去多言多语的。 可是,王妃划伤了自己,用她的血救了他。 那么,他便不能明知事实,却不加以理会。 历英战和袁豪,听了刘勇的话。 这才反应过来,话中的含义。 历英战皱眉,新婚那晚,他和金总管不是将王爷送到王妃的房中了吗? 难道,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王爷的酒量,他是知晓的。 不省人事,人事不省。 可是,王妃不是清醒的吗? 该不会,王妃什么也没做,和衣而眠的吧? 就算王爷不愿意,可是如果真的做了,王爷还能将她正法了不成? 洞房花烛,那不是名正言顺的吗? 任谁也说不出什么,到哪儿都有理。 真是,这王妃,也太傻了吧?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加以利用呢? 瞧这情况,除了那晚,王爷怕是再也不会踏入王妃的房间了。 更何况,现在王妃还住在柴房。 叹了口气,为王妃惋惜。 同时,也为王妃的明事理难过。 王妃定是知晓,王爷一定不愿与她发生什么。 所以,才没有独自一人做了王爷不想看到的事。 王妃啊王妃,您这是,何苦呢? 老夫人若是知晓了,定会心疼的。 如果没有今日勇哥中毒之事,怕是没有人会知晓此事。 如今,恐是瞒不住了。 第121章 低声下气 袁豪可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 直言道:“王爷,您是嫌王妃长的丑吗?” 历英战闻言,连忙轻咳了一声。 袁豪不明所以,走到历英战身旁。 轻拍着龙明瑒的后背,“咋了?你也病了?” “咳咳……”历英战这回可不是假装咳嗽。 而是真嗑,被袁豪气的。 刘勇一笑,随后咧着嘴。 捂着胸口,心底无奈。 龙明瑒面无表情,猜不透的心思。 “你在这儿休息,我出去看看。” 龙明瑒说着,起身。 “王爷,”刘勇喊了一声,“莫怪他们。” 龙明瑒勾唇一笑,这军中也就刘勇,还算有点智商。 “放心。”掀起帐帘,走了出去。 “王爷。”王俊秀单膝跪地行礼。 “还没回去?”龙明瑒瞧见帐篷外跪满了人。 “属下有罪。”王俊秀低着头。 龙明瑒未语,沉思着。 王俊秀以为,龙明瑒是在想着如何惩罚他们。 额头上有微微的汗珠冒出,后背也是汗涔涔的。 风一吹,王俊秀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后背更是阴风阵阵。 “是谁?”龙明瑒忽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王俊秀一激灵,回过神来。 没说话,也没动。 依旧保持着施礼的姿势,身后的那群人亦是。 “龙明琛?”龙明瑒淡淡地说出一个名字。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王俊秀头垂的更低了,“属下不敢肯定,只是……” “只是,就是他。”龙明瑒的嗓音,冷得像冰。 王俊秀没回答,胆战心惊地原地候着。 确实没有任何迹象表面,是龙明琛的人。 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除了他,不会有其他人。 毕竟东海龙王的名号,在官场和江湖上还是响当当的。 唯有这个昭王,龙明琛。 找死般的不以为然。 隔三差五地,弄点动静出来。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几乎无人受伤。 这次,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 差点,要了刘勇的命。 王俊秀心底难受,眉头紧皱。 这次若不是遇上王妃,此刻刘副将早已到阎王殿报道了。 无论王爷如何惩罚他,他都心甘情愿地接受。 龙明瑒垂眸看向王俊秀,以及跪着的众人。 看着他们一个个缠着棉布,伤痕累累。 不禁心疼不已。 他们也是爹娘的孩子,捧在心尖上的宝贝。 只是,每个人的命运不同。 如他,生来便是皇亲贵族。 而他们,则是布衣百姓。 他为了每日吃什么而发愁。 他们却为了每日有什么吃的而担忧。 人,生来不平等。 却,依旧要生来。 祝雪凝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疙瘩汤,疾步走来。 远远瞧见,这乌泱泱地跪着满地的人。 心中暗叫,不好。 莫不是刘副将出事了? 不应该啊,她明明诊断了,已无大碍了。 难道,是别人? 历英战?袁豪?王俊秀? 想了一圈,连朗月都想到了。 唯独没有想到龙明瑒。 加快了脚步,只见得盛汤的碗,汤汁在碗里摇摇晃晃。 定眼一瞧,祝雪凝顿时心生怒气。 将汤碗搁置在一旁帐篷的一角,急急地走了过去。 “龙明瑒,你干什么呢?”一声冷喝。 众人依旧跪在原地未动,但是闻言也是身子一震。 龙明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见着祝雪凝气冲冲地疾步走了过来。 脚底生风,似乎都要飞起来了。 祝雪凝站在龙明瑒的身前,指着龙明瑒的鼻子。 “龙明瑒,你让这群将士跪着做什么?你不知道他们受伤了吗?” 龙明瑒冷眼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在惩罚他们吗?”祝雪凝想起来刘勇受伤的事。 龙明瑒没有说话,还是同样的神情。 “就算你要罚他们,能不能等他们的伤好一些的?” 就是不说话,就是这么漠然地看着她。 祝雪凝气急了,这还不如平时和她争辩几句呢。 这不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气得满脸通红,夕阳的余晖映在脸上,好似煮熟的螃蟹。 嘴角的笑意,终于绷不住了。 祝雪凝瞅着龙明瑒似笑非笑的表情,气得牙痒痒。 可是,他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地看着她。 微微转首,看了一眼跪在那里的王俊秀。 缠着棉布的伤口,触目惊心。 祝雪凝单膝跪地,行了同样的礼。 “王爷,婢子恳求你,能不能不让他们再跪着了?不利于伤口的愈合,还很有可能加重伤势。” 说着,单手抱拳,重重地施了一礼。 龙明瑒一副洋洋得意的面孔,睨眼看着。 平日里倔强如她,不论怎么样,绝对不会低一下头。 今日,却为了这些或一面之缘,或素不相识的士兵求情。 “你,有什么资格求情?”龙明瑒寒声问道。 “婢子自是没有资格的,可是,请你念在婢子救了刘副将一命的份上,让他们起身吧。” 祝雪凝的话语恳切,关切,迫切。 龙明瑒扯着嘴角笑道:“救了本王爱将的一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自是不能,”祝雪凝拱手,“但是婢子态度诚恳,还请王爷准予。” “不如这样吧,”龙明瑒眸底轻扫,“你去姗儿的院中伺候三日,本王便允了你的请求。” “不论姗儿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你都必须照办。”龙明瑒觉得自己真是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如何?”挑衅地看向祝雪凝。 “王爷的一日三餐……”祝雪凝虽然想到了龙明瑒不会轻易应允,但是也绝对没有想到,他会出这么一个馊主意。 “本王自行解决。”龙明瑒邪魅一笑。 祝雪凝深吸一口气,“好,那王爷可否再准允,不惩罚他们?” “准。”龙明瑒爽快应诺。 随即,大手一辉。 高喊道:“起身吧。” 众将士齐刷刷地回道:“多谢王爷。” 本来他也没打算惩罚他们,祝雪凝来之前,他正想要他们起身。 谁知,这只夜叉猪,不分青红皂白地撞了上来。 不过这样也好,正愁如何教训她呢,她自己就给他找了个出口。 “婢子多谢王爷。”祝雪凝恭敬地施礼。 而后,不等龙明瑒允许,直接站起身来。 第122章 波涛汹涌 祝雪凝知晓龙明瑒是故意的,可是只要他能放过这帮士兵,她觉得没什么。 而且,她还真不怕那个邢雨姗。 一个只会之乎者也,写字画画的深宅女子。 除了那点幼稚愚蠢的手段,还能作何。 魑魅魍魉,何以惧之。 “王爷,万万不可。”历英战撩起帐帘,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到了龙明瑒的身前。 “不可?”龙明瑒微眯着双眸,看着历英战。 他的命令,何时轮到他人置喙? “王爷,王妃身上有伤,住在柴房已是委屈。现下再去听雨轩,怕是会加重伤势。”历英战也知道他自己的行为,实属以下犯上。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他害怕,王爷会因为此举失了王妃的心。 虽然,他从未得到过王妃的心。 可是,他瞧见王爷纡尊降贵地为王妃包扎伤口。 足以见得,王爷并非冷情之人。 别人认为,是因为王妃救了勇哥。 可是他知道,王爷其实是,不忍。 “她不一直是两天一小伤,三天一大伤吗?这点皮肉伤,对于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龙明瑒说这话时,面上不动声色。 内里,却有点违心。 那可不是普通的皮肉伤,那么深的口子,流了那么多的血。 绝对不亚于,伤筋动骨,发烧风寒。 那个手臂,暂时是不能动的。 按理说,应该绑个棉布,吊起来。 可是,龙明瑒气不过她的倔强。 即使到最后,她低了头,服了软。 可是却不是为着他,而是别人。 他知道邢雨姗定不会让她好过,定会给她难堪。 但是,那脾气若是不治治。 怕要日后,与他更加敌对了。 “王爷,王妃用她的血,救了您的将。您不是一直善待属下的吗?可为何偏偏如此狠心地对待您的妻子?” 历英战试图劝解,他知道今日自己是逾越了。 就算王爷要惩罚他,他也还是要说。 一切,都是为了王爷啊。 王俊秀见状,也连忙劝解道:“王爷,是属下自己做错了事,甘愿受罚的。王妃并不知情,她是救人心切,才会口无遮拦。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过王妃吧。” 突地,不知为何,一股晕眩感在脑袋里转着圈。 祝雪凝慌忙伸手扶了一下头,翻动了一下眼皮。 有些无力,还有些,难受。 伤口处的药,起了作用。 那种蛰痛感,令祝雪凝忍不住地将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祝雪凝瞬间收住,想要倒地的动作。 但是,过分地控制,导致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尽量让身体看起来与他人无异。 有士兵点燃了火把,飘飘忽忽的火苗,冒着浓烟。 淡白色的月亮,悄然升起。 与薄纱般的云层,重重叠叠,交交错错。 “王爷。”祝雪凝咬着牙,坚持着。 “可否允许婢子先将面汤,送至帐篷内?” 须得离开众人的视线,找个地方坐下来。 不然,她怕她一松懈,立刻便会倒下去。 龙明瑒察觉出祝雪凝的异样,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火苗飘忽地照射下,龙明瑒微睁了下双眸。 微白的脸,干巴的唇。 紧握的拳头,颤抖的双手。 以及,努力在保持清醒的压制感。 这是,要晕倒啊。 龙明瑒横了一眼,不悦地撇过头去。 如此坚强地做什么? 身为女子,不应该柔弱一些吗? 明明坚持不住,却咬着牙也不肯松弛。 “不用你送,你赶紧走吧。”龙明瑒看不下去了,厉声撵人。 祝雪凝巴不得赶紧离开。 “多谢王爷,婢子告退。”施礼,缓缓地转身。 龙明瑒朝着历英战使了一个眼色。 历英战立刻跟了上去。 边走边想,王爷也不是不近人情的。 龙明瑒亲自将那碗还有些余温的疙瘩汤,端至刘勇的榻前。 将碗搁置在木桌上,龙明瑒搅动了一下面汤。 一个个的小疙瘩,饱满均匀,筋道爽滑。 舀了一小勺,递到刘勇的嘴边。 刘勇闻着这淡淡的面香,不禁叹了口气。 龙明瑒不理会,将勺子塞进了刘勇的嘴里。 “王爷。”刘勇嚼了一口。 轻轻一咬便碎了,还真是适合现在的他。 “别说话,吃饭。”龙明瑒又舀了一勺。 他想都不用想,刘勇要说什么。 腻了,不想听了。 不须臾,小牛端着一个瓷碗走了进来。 “王爷。”小牛将瓷碗放在了塌边的木桌上。 “雪凝姐姐说,这碗是给你的。” 袁豪赶紧上前,“我的呢?” 小牛笑着摇了摇头,“雪凝姐姐说,时间仓促,来不及做那么多了。日后定当加倍补偿。” 袁豪失望地叹气,日后不知道是什么时日了。 “可走了?”没看碗,也没看小牛,语气淡漠地问着。 “走了,骑着朗月走了。”小牛乖巧地回话。 其实,他特别想告诉龙明瑒。 雪凝姐姐身体不适,不应该让她走的。 就是走,也须得找个人陪着,不能让她独自一人回府的。 而且,天还这么黑了。 就算朗月再怎么通人性,识路途。 毕竟,也还是个牲畜。 雪凝姐姐的状态不太好,他想留下她的。 可是她执意要走,他拦也拦不住。 龙明瑒面上无任何波动,可内心却波涛汹涌。 胡闹,真是胡闹。 都什么样子了,还真的走了。 他撵她,赶紧走,是让她赶紧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谁让她离开军营了? 还是一个人,骑着马,就这么走了。 想着历英战此时未归,应是在身后悄然跟随。 他并不在乎她的安全。 就算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也与他无关。 可是,她救了自己的副将。 怎么也得保护些吧,不能让他的将士们伤了心。 抬眸望向他的那碗疙瘩汤,热气腾腾,冒着油光。 与刘勇清汤寡水的面汤不同,他的里面铺满了青菜,还有少许的肉片。 他并没有让她为他准备晚膳,没有任何的吩咐。 她却主动做了他的份,还是这般的垂涎欲滴,香气四溢。 不予理会,龙明瑒又舀了一勺子,送到刘勇的嘴边。 刘勇转首,看见了那碗截然不同的疙瘩汤。 第123章 垂涎欲滴 浅笑,“王爷,您的那碗可比末将的这碗香多了。” “等你好了,让她给你做。”龙明瑒不以为然。 “末将可没有那个福分。”刘勇自嘲道。 随后,意味深长地看着龙明瑒,“王爷,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龙明瑒自是知晓,刘勇口中的“这”,指的是什么。 “王爷,别看了,再看一会儿该凉了。”刘勇吃着,还不忘提醒道。 虽然微凉,清淡,无味。 可是,却是那样的温暖,浓郁,香甜。 “王爷。”袁豪一个大步迈了过去。 瞅着龙明瑒的那碗疙瘩汤,直咽口水。 “您是不是不饿?是不是不爱吃?” 龙明瑒扫视着袁豪,“是不是能如何?” 袁豪一听这话,来个劲头。 “要是您不吃,末将就替您打扫了。” 说着,粗糙的大手,就要去端碗。 “你给我待那儿。”龙明瑒的冷喝,吓得袁豪手一哆嗦。 “是给你做的吗?”起身,走到袁豪的身侧。 抬手就在袁豪伸出去的那只手背上,狠狠地打了一下。 “欠打。”跟着瞪了一眼。 袁豪苦着脸,咧着嘴。 “王爷。”委屈巴巴的模样。 “收回你那个死样。”一个粗糙的大老爷们,什么样子。 袁豪收回手,慢慢吞吞地走到一边。 龙明瑒瞧着袁豪,勾了勾唇角。 “小牛。”龙明瑒柔声喊道。 “我在。”小牛应着,跑了过来。 “去,再去拿个碗和勺子。”龙明瑒微笑着。 小牛瞬间就明白了龙明瑒的意思。 戏谑地笑道:“王爷,没有多余的碗勺了。” 龙明瑒先是一愣,随后看见小牛脸上的笑。 敲了敲小牛的小脑袋,“连你也欺负袁将军。” 刘勇半躺着,笑出了声。 袁豪不明所以,“啥?谁欺负我?” 龙明瑒点了点小牛的鼻尖,“他根本就听不懂。” 拍了拍小牛的胳膊,“快去吧。” “嗯。”小牛爽快地应承。 抬脚,跑了出去。 片刻,小牛端着一个小碗,一个勺子走了进来。 将碗和勺子递给袁豪,“豪哥哥,给你。” 袁豪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小牛。 小牛瘪了瘪嘴,“豪哥哥,王爷让你去盛汤。” “啊……”袁豪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抬头看向龙明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袁豪接过碗勺,快步走了过去。 上去就是一大勺,满满当当。 接连舀了好几勺,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 刘勇看不下去了,“行了,豪哥,差不多得了。” 袁豪看了一眼自己的碗,这也太少了。 不过,总比没有强。 又舀了一勺子,这才依依不舍地端起碗,走到一边。 刘勇碗里的疙瘩和面汤,已经所剩无几。 将剩下的汤汤水水喂干净,龙明瑒将碗放下。 “王爷,我可以和你一起吃吗?”小牛眼巴巴地望着那碗疙瘩汤。 龙明瑒一笑,俊美的颜,俊朗的眼。 起身,在一旁的软塌上坐下。 “来,”拍了拍身旁软乎乎的被褥,“过来坐。” 小牛欢天喜地地坐在了龙明瑒的身旁。 将碗端了过来,搁置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舀了一勺,送到小牛的嘴边。 “啊,张嘴。”龙明瑒嘴巴张大。 小牛高兴地张大了嘴巴,吃到了他早就惦记着的疙瘩汤。 从怀里掏出一块蓝色的布,快速打开。 将一块饼拿起,递给龙明瑒,“王爷,给你。” 龙明瑒看了一眼,欣慰地笑了。 这个孩子,不仅聪慧过人,心思缜密。 而且,胸无城府,心地善良。 龙明瑒接过饼,还带着小牛的体温。 微笑着看向小牛,他真是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 愿这个孩子,可以一如既往地这般纯真可爱。 不要像他,失了本心。 蜜果林 祝雪凝趴伏在朗月的背上,有气无力地颠着。 朗月似乎也察觉到了祝雪凝的异样,脚步慢慢且稳稳。 历英战离着不远,控制着马的速度。 既不会让祝雪凝发现,也不会跟丢。 祝雪凝皱着眉头,咬着嘴唇。 控制着自己的左臂,尽量不让它晃动。 未转首,眸底轻扫了一下身后。 祝雪凝勾唇一笑,这个一根筋,倒是厉害。 骑着马,却能做到悄无声息。 晕眩感又袭了上来,祝雪凝顿时眼冒金星。 这样下去可不行,按照这个速度,天亮也回不到王府。 缀青肯定是早早回了府,点翠也定是在府里等她。 想着二人若是见她这个时辰,还没有归去。 一定急得要命。 解开身上的腰带,祝雪凝将腰带从左臂的伤口处绕了一圈。 然后,又将腰带从脖颈上绕了过去。 最后又扯到伤口处,系了一个结。 这样,受伤的左臂就被吊了起来。 右手握紧缰绳,祝雪凝稍稍抬起了身子。 “驾。”喊声明显底气不足。 朗月得令,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历英战没想到祝雪凝会突然加快速度,弄得他措手不及。 赶紧驱马跟上,还不敢靠得太近。 海龙军 “吃饱了吗?”龙明瑒柔和地问道。 “没有。”小牛撅着小嘴。 “末将也没有。”袁豪端着个空碗。 这碗可以不用刷了,舔的比新碗还干净。 “我问你了吗?”龙明瑒横了一眼。 “问不问,也是没吃饱。这点玩意儿,都不够末将塞牙缝的。”袁豪也很无奈啊。 不理袁豪的抱怨,龙明瑒看向小牛,“该煎药了吧?” 小牛知晓,这是王爷在委婉地让他离开呢。 药是得煎的,可也不差这一时。 只是,今日之事,王爷憋了这么久。 要是不问个清清楚楚,怕是觉都不能睡了。 小牛将碗勺收拾好,“我先走了,晚点我会把药端来。若是勇哥哥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小牛告退。”转身,步出帐篷。 龙明瑒见着刘勇吃完了饭,气色也好了很多。 “勇子,可还有力气?”试探性地问道。 虽然他此刻心急如焚,可是也不能强迫刘勇,也须得顾着他的身体。 “有的是。”刘勇清了清嗓子。 “到底发生了何事?” 终于,可以将压制了一个下午的疑问,说出口。 “王爷。”刘勇将自己的身子往上撑了撑。 接着,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叙述了一下。 第124章 来者不善 “副将,你看,那边有只兔子。”一个士兵兴致勃勃地喊叫着。 刘勇端坐在马上,威风凛凛。 望着远处一只蹦蹦跶跶的兔子,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刘勇举起箭,直直地对准那只停留在原地的小动物。 身后的士兵们,喧闹地起哄。 那只兔子,听见响动有些慌乱。 却依旧待在原地,没有逃离。 刘勇暗想,估摸着它是在等待什么。 将准备射箭的手,放了下来。 示意士兵们不要出声。 刘勇紧紧盯着,他真的非常好奇,会出现什么?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有几片树叶禁不住,落了下来。 一只稍小些灰白色的兔子,战战兢兢地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跳到方才那只兔子的身旁。 刘勇乐了,这下可好了,有两只大兔子。 举起箭,再次对准了原先那只兔子。 拉开弓弦,准备射出。 那只兔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机警地竖起了长长的耳朵,转头看了看。 随后,伸出一只爪子。 迅速地将灰白色的兔子,揽在了怀里。 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盖住了它的脑袋。 刘勇奇怪,既然明知危险,为何不逃? 定眼一瞧,灰白色兔子耷拉在一旁的一只爪子,血迹斑斑。 刘勇明白,这是受伤了,跑不了了。 望着兔子瑟瑟发抖,却没有独自逃跑的背影。 刘勇动了恻隐之心。 经历过无数次厮杀,拼命的征战。 他深知,此时此刻,那只兔子的行为,是何等的珍贵。 慢慢地收回了弦,缓缓地放下了弓。 方才叫的最欢的那个士兵,骑马走了过来。 “副将,您是咋了?” 见着刘勇没反应,士兵抬头看见一只变成两只了。 可乐坏了,举起箭就要射出去。 刘勇连忙拦下,“算了,不差这两只。” 士兵不明所以,虽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地放下了弓。 “走,”刘勇豪放地喊了一声,“咱们去那边瞅瞅。” 也许将来它们还是会成为盘中餐,但是,刘勇绝对不希望是现在。 调转马头,刘勇正欲驱马离去。 “嗖!”一只箭飞射过来的声音。 “嗖!”又一只。 刘勇赶紧回头,那两只兔子,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刘勇剑眉紧皱,这是哪个士兵这么不开眼? 仔细看了看,不对,这个箭羽,不是他们的人。 刘勇顿时紧张起来,凭借多年的经验,来者不善。 绝不是周胡乐他们,他们虽是盗匪,却不敢在“海龙军”的面前放肆。 那么,是谁? “副将,”身旁的士兵也察觉出异样,“有人。” 刘勇赶忙大喊一声,“集*合。” 顿时,尘土飞扬。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副将。” “副将。” 士兵们握着马鞭,纷纷抱拳行礼。 刘勇使了个眼色,队伍瞬间排出了有序的队形。 不等刘勇开口,对方的笑声突兀地传来。 “哈哈哈……”震天动地,夹带着阴险。 “既然来了,就露个面吧。”刘勇大声喊道。 凭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刘勇感觉到,对方人数可不少。 一伙人马,从树林中,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刘勇微眯着眼睛,上下地打量着。 黑衣人,连头上都罩着黑巾。 身形高大,魁梧壮硕。 每人手持一把钢刀,寒光凛凛。 粗略地数了一下,大约有二十人。 刘勇迅速地判断出,这群人,并不是南瑆国人。 为首的黑衣人,带着嘲讽的语气,“刘副将何时这般心慈手软了?” 说着,驱马前行。 行至兔子的身侧,指挥着身下的黑马。 抬起一只马蹄,狠狠地踩在了兔子的尸体上。 顿时,血花四溅,血肉模糊。 刘勇听出来,此人是南瑆国的口音。 并且,还认得他。 那么,这是一伙本地人携带外地人的某种组织。 “敢问,来者何人?”刘勇先礼后兵。 “何人?”对方重复道:“何人也是人,何人亦是神。” 刘勇冷着脸,这是在与他打哑谜呢。 “想必阁下也是习武之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刘勇寒声道。 “刘副将可还没有那个资格知晓在下的真面目。”语气中的轻蔑,任谁都听得出来。 一旁的士兵不乐意了,“你这人,咱们副将好声好气地和你说话,你竟这般无礼。” “你更没有资格跟我说话了。”黑衣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士兵大怒,欲拔剑。 “慢,”刘勇挥手拦下,“不得无礼。” “副将,是他无礼。”士兵不悦。 刘勇没理会他,“有何事直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黑衣人低头转动着手中的钢刀。 “就是来取你的项上人头。”轻描淡写,仿佛在说着“今日天气真好”之类的话。 刘勇哈哈大笑,“阁下倒真是会开玩笑。”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手已悄然摸向腰间的军刀。 “你怕是不知道我们是谁吧?”士兵觉得对方真是飞蛾扑火。 “若是不知,便不会来了。”黑衣人讥笑。 “那你们这是自寻死路啊。”刘勇嘴角擒着笑,眸光却凌冽异常。 “话别说的太早,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黑衣人似笑非笑。 刘勇打量着对方,他们到底是谁? 好似明知他们的身份,却有意而为之。 刘勇正思索着,对方突然骑马冲了过来。 身后的黑衣人也随之一跃而上。 刘勇抽出军刀,大喊一声,“进攻。” 随后,刀尖指向为首的黑衣人,骑马冲了上去。 后面的士兵跟着迎面而上,毫不畏惧。 风呼啦啦地吹着,叶哗啦啦地响着。 马蹄声,金属色,厮杀声。 在这一片生机勃勃的树林中,任意地充斥着。 不断有人受伤,鲜血喷洒在翠绿的嫩叶上。 刘勇和黑衣人胶着着,不免心惊。 此人武艺高强,而且善于马上作战。 那些人高马大的蒙面人,更是如此。 他们的武功不比对方差,却在人和马的个头上吃了亏。 刘勇一个单刀直入直插对方的心脏。 黑衣人巧妙躲闪,反手一个威振雷霆。 刘勇快速地收回手,举刀横在头顶。 黑衣人顺势狠狠地往下压,双眸红似血。 第125章 患难与共 刘勇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架势,死死抗住。 在刘勇身侧的士兵见状,连忙上去帮忙。 黑衣人余光瞧见有刀向他挥来,他赶紧收回压制的钢刀。 抬眼望去,他的人,受伤的不多。 而刘勇的人,却几乎全部挂彩。 黑巾下的薄唇,勾着看不见的弧线。 眸光阴森,放着绿光,仿若一只夜晚出没的狼。 刘勇回头看了一眼,暗叫不好。 这样下去,他们非死即伤。 此处离军营虽然还有段距离,但是也不是很远。 想着赶紧速战速决,回营里去。 刘勇并非贪生怕死,胆小懦弱之人。 真正的强者,不是敢于前进,而是勇于后退。 他不是一个人,他们是一群人。 一个队伍,一个集体。 而且,他还要回去速速禀告龙明瑒。 这伙从未出现过的组织,到底是何来头。 刘勇骑着马,与黑衣人纠缠着。 空隙中,喊了一声,“归离。” 士兵们会意,纷纷加快了动作,迅速往海龙军的方向驶去。 黑衣人见着,这是要撤退的迹象啊。 哪能那么轻易地让他们离开。 紧紧跟随,寸步不离。 刘勇在队伍的最后面,他身为副将,有责任保护他的人。 黑衣人冲在最前面,对于活捉还是杀死刘勇,他都势在必得。 刘勇骑着马,飞速地前行。 黑衣人穷追不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刘勇手握军刀,不停向后面挥舞着。 黑衣人换成了长枪,直挺挺地刺向刘勇的后背。 刘勇眼见着自己的兄弟们受了伤,心疼不已。 他想起来,那个黑衣人方才说的话。 是来取他的项上人头。 那么,便于其他人无关。 不会要他们的性命,仅仅针对于他。 想到这里,刘勇突然停下了马步。 快速调转马头,将军刀横在自己的胸前。 黑衣人立刻明白了刘勇的意图。 想用自己的命,来换取他人的生机。 倒是,有些义气。 双眸微眯,黑衣人也停下了马步。 和这么个人物周旋着,远比此刻让他死了,更有意思。 “停。”黑衣人抬手,玩味的口气。 身后的壮汉,瞬间停住了。 只是,身下的马似乎还想上前。 踏着蹄步,喘着粗气。 “阁下无非是想要刘某的性命,何必伤害其他无辜之人?” 刘勇听见马蹄声渐远,稍稍安心。 黑衣人眸底轻扫,慵懒的声音,“没听说过买一赠一吗?” 刘勇大怒,这是赤*裸裸地羞辱。 “来,决一死战。”握着军刀的手,狠狠地用力。 黑衣人挑眉,真是毫无幽默感。 勾起唇角邪魅的笑,看不见的轻视和鄙夷,刘勇却感受到了。 一个飞身,刘勇从马上高高跃起。 黑衣人冷笑,使劲儿一蹬马镫,也纵身跃起。 二人在空中交汇,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云霄。 一个翻滚,刘勇落在地上。 黑衣人同样的动作,也站在了地上。 二人你一刀我一枪,势均力敌。 刘勇边战着,边抬头望去。 他的手下们,已经跑远。 如此,他便安心了。 刘勇心思一转,就算死了,也得知晓此人的身份。 牺牲,也得是有价值的。 下了同归于尽的决心,刘勇的招式刀刀致命。 黑衣人先前是玩耍的态度在与刘勇对战。 眼下,也认真严肃起来。 海龙军的副将,自然不是普通的士兵。 而且,比那些军队里的大将军,还要厉害。 武艺高强,勇猛果敢。 几番回合下来,二人都有些精疲力尽。 但是,还是可以看出,黑衣人稍胜一筹。 刘勇自知不如对方,再加上对方人多势众。 输或死,是必然的。 刘勇改变了打法,一直朝着黑衣人脸上的面巾袭去。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胆敢挑战海龙军的军威。 黑衣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点没有给刘勇留机会。 刘勇见此招不成,便朝身后的那群人高马大的外地人奔去。 管他是谁,总得见着一个真面目不是? 壮汉见刘勇朝这边奔来,翻身下马。 抄起手中的钢刀就迎了上去。 其他人,包括为首的黑衣人,并未上前。 只是冷眼旁观,人多欺负人少,实在不是他们的作风。 壮汉看上去憨实呆板,实则灵活多变。 刘勇与他交手,并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 反而是,自己累得够呛。 刘勇明显体力不支,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大黑马不停地在原地踏着蹄子,踩的路边的草,碎了一地。 与二人交手后,刘勇奇怪。 为什么不伤他,或直接取他性命? 只防守,不进攻,是何缘故? 正想着,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从那边传来。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刘勇皱起了眉头。 收势,转身,来到那个队伍的前面。 壮汉欲上前,被为首的黑衣人拦下。 “蠢货,都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副将。”还是那个士兵,拱手施礼。 “我们不能把您丢下,要死也得死一起。” “对。” “对。” 附和声,此起彼伏。 刘勇忽然就想到了方才的那两只兔子。 闻言,不禁红了眼眶。 “蠢货就是蠢货。”声音却有些哽咽。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 刘勇回过神来,恢复了常态。 翻身上马,刀尖直指黑衣人。 “今日,不见到你们的真面目,誓不罢休。” “哦?”黑衣人勾了勾唇角,“怕是难哦。” “首领,速战速决。”身后的壮汉突然上前提醒道。 黑衣人抬头看了看天,点了点头。 确实,时辰不早了。 嗯,玩的差不多了,该收场了。 刘勇一听对方这话,明显地想撤退。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离开。 “弟兄们。”刘勇高声喊道。 “有。”士兵们齐声应喝。 “摘下他们的面巾,一个也别放过。” “是。” 说完,刘勇率先冲了出去。 黑衣人蓦地一笑,摘下他们的面巾? 恐怕,连身都近不了吧? 眼看着刘勇的军刀,就要刺向他的面门。 黑衣人不慌不忙地,从腰间掏出来一个小瓶子。 拔掉瓶塞,香气四溢。 扯着嘴角,阴森的笑。 “哗。”一声轻微的泼水声。 瓶内的液体,一滴不剩地洒向了刘勇。 第126章 固持己见 刘勇反应迅速,以为是致眼盲的毒药,第一时间用手臂挡住了双眼。 液体如数地落在了刘勇的双唇上。 黑衣人诡异的笑容,遮挡在黑巾下。 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液体流进了嘴里。 刘勇顿觉晕眩,心底暗叫了一声“不好。” 不知这是什么,但是,很有可能致命。 抬头望向黑衣人,深深地将他的双眸印在心里。 若是他还能活着,再见时,一定能指认出来。 若是他就这么死了,到了阴曹地府,化成厉鬼,也要回来寻仇。 不为别的,为了海龙军,为了王爷。 为了这群明知危险,却依然回来救援的兄弟们。 再也支撑不住了,刘勇一个猛子栽在了马背上,忽地闭上了眼睛。 “副将,副将……”士兵骑马奔了过去。 跨腿下马,跑到刘勇的身旁。 使劲儿地摇晃,可是刘勇如同死了一般,毫无生气。 黑衣人的眸光含着得意,歪着头看着眼前的一切。 虽然此招见不得人吧,可是,他一点也不在意。 只要能达成目的,有些手段嘛,用用也无妨。 “撤。”黑衣人挥手,调转马头。 其余的壮汉,一声不响地跟着行事。 一个士兵欲骑马追上去,被刘勇身旁的士兵拦了下来。 “救副将要紧,快,回营。” 士兵们见状,此时,副将才是最重要的。 士兵跃身上马,牵着刘勇的马,快速地朝着军营飞驰而去。 黑衣人端坐在马上,不紧不慢地骑着。 一颠一颠地感觉,令他心情大悦。 救人吗?怕是不可能了吧。 那个毒,毒如其名。 美人心,人美心毒。 军营里都是男子,短时间内,去哪里找个美人解毒呢? “哈哈……”黑衣人不禁笑出了声。 想要他们的命,简直易如反掌。 但是削弱龙明瑒的羽翼,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兄弟,死在他的面前。 而他,却束手无策。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是以,他才没有伤害刘勇一根汗毛。 最致命的,不是外伤,而是内伤。 尤其是眼睁睁地看着,却救不了。 此种无助,人间坟墓。 真是多谢晗王府里的眼线,提供的消息又及时又准确。 “阿九,”黑衣人慵懒地喊道:“知道怎么做了吧?” “是。”阿九应声。 “去吧。”黑衣人手一挥。 将脸上的黑巾扯下,这个长得异常好看的男子,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人马渐渐远去,只留下一根看不清的黑线,隐秘在丛林中。 海龙军 “勇子,”袁豪拧着眉,“这也不能说明是那龙明琛干的呀。” 龙明瑒不出声,沉思着。 刘勇也没有说话,看着龙明瑒。 片刻,龙明瑒问道:“你说其他人不是南瑆国人,为首的是南瑆国人?” “嗯,是。”刘勇点头。 “有何判断?”龙明瑒提出疑问。 “身形,语言,举动。”刘勇确实是这么想的。 龙明瑒微眯双眸,“不见得。”摇了摇头。 “也有可能也不是南瑆国人,只是非常熟知南瑆国。” 刘勇也思考了一下,“确有这个可能。” “不过,”龙明瑒转了话头,“此等行事作风,可不像龙明琛的风格。” “确实不像,”袁豪附议,“他不都是明目张胆的来吗?可没有一次像这样,还穿什么黑衣。” “那是龙明珂?”刘勇突然想到了暄王。 “这点倒是有可能,龙明珂一直都是谨慎小心,做事章法有度。”龙明瑒用食指点着床铺。 “可是,咱们与他无冤无仇的,他又何必下此狠手?”刘勇并不这么认为。 “哎,”袁豪大手一摆,“他俩狼狈为奸,有啥区别?” “区别可大着呢。”龙明瑒反驳道。 “末将还是觉得是龙明琛,”刘勇固持己见,“末将也说不出来为啥,感觉就是如此。” 刘勇是真的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按理说,那些人,他从未见过。 并不知晓他们是谁的人。 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就是龙明琛派来的人。 “可有什么蛛丝马迹?”龙明瑒接着问。 刘勇想了想,“末将记得那人的眼睛,再见肯定认得出。” 那也就是说,什么证据也没有喽。 龙明瑒不想再追究了。 对方既然能在刘勇的手中逃脱,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 虽然用了下三滥的手段,可是,兵不厌诈。 真正的战场,不是武林大会。 哪怕对方拿自己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作为要挟,他们也只能乖乖地受着。 没有什么正义,光明,公理可言。 旁门索道,歪门邪道,鸡鸣狗盗。 通通可以派上用场。 技不如人,闭上双唇。 “你好好休息吧,什么也不要想。”龙明瑒拍了拍刘勇的手。 “王爷,”刘勇努力地抬手,抱拳施礼。 “末将给您丢人了。” 龙明瑒微笑,“不,你没有。” “相反的,你给本王长了脸面。” “我海龙军,宁死不屈,团结一致。” 起身,柔和一笑,“委屈你了,替本王受罪了。” 刘勇听了这话,更觉羞愧。 更多的,却是感动。 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龙明瑒摆了摆手,“好好休息,待会儿让小牛进来给你喂药。” “我先走了。”抬脚,行至帐篷门口。 “你放心,你的手下,本王不仅不会责罚他们,还会奖赏他们忠贞护主,共度荣辱。” 说完,掀起帐帘走了出去。 刘勇望着起来又落下的布帘,内心感慨。 就算此次,真的一命呜呼了。 他,也绝不后悔。 龙明瑒抬头看天,黑的诡异。 月亮,星星,云朵,全然不见。 黑漆漆的,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英战。”龙明瑒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王爷,英战跟随王妃走了。”帐篷前的士兵回应。 龙明瑒突然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今夜,索性是在营里度过了。 那么,就自己走一走吧。 “你说英战跟随朱婢女走了?”龙明瑒欲转身离开。 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高声问道。 “是的,走的有一会儿了。”士兵无辜地看着龙明瑒。 不好,龙明瑒心底暗叫一声。 第127章 蛛丝马迹 飞身,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马厩。 牵起踏浪,飞速上马。 抓起一个火把,烈火熊熊燃烧,火苗齐刷刷地向后倒去。 “驾。”一声令下,踏浪冲了出去。 袁豪刚撩起帐帘,就看见一道白色的光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谁呀这是?”不痛快地问道。 军营里除了有紧急情况或者突发事件,才可以这般速度地骑马。 “将军,是王爷。” “王爷?”袁豪瞪大了眼睛。 莫不是又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 放下帐帘,袁豪快步走到刘勇的塌边。 “勇子,王爷骑马走了,看样子很急啊。” 袁豪继续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黑衣人又卷土重来了?” 说到这儿,袁豪突地站了起来。 “哼,他们要是胆敢再来,本将军绝对打得他们,连原先长什么样都认不出来。” “你不如说直接换张脸更省事儿。” 刘勇无可奈何地撇着嘴。 “也行。”袁豪赞同。 读过书的就是和他们这群大老粗不一样。 刘勇叹了口气,袁豪也就这样了。 转念一想,忽然就明白王爷为啥突然离开了。 “哎,勇子。”袁豪又坐了回去。 “你说王爷为啥走哇?” 以他的智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为啥?”刘勇淡然一笑。 “为情。” “情?”袁豪抽着嘴角。 “啥情?” “是友情还是爱情,那就只有王爷自己知晓喽。” 刘勇意味深长地一笑。 若是他的此次受伤,能换来王爷对王妃的另眼相看。 那么,他也算是伤有所值了。 祝雪凝快速地骑马跑了一会儿,陡然停了下来。 不行,这一颠一颤地,晃得她脑袋更迷糊了。 而且,手臂吊着也不管用。 还是来回摇摆,反而更疼了。 祝雪凝叹了一口气,这可如何是好? 总不能在这荒郊野外过夜吧。 “英战。”祝雪凝攒足了力气喊了一嗓子。 历英战虽然离得有点远,但还是听见了。 诧异,却也只是一瞬。 以王妃的聪慧和警觉,又怎能不知他一直跟在后面。 驱马上前,单手抱拳,“王妃。”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祝雪凝摆手。 历英战就是再傻,也看得出来。 哪里可以,明明是在撑着一口气。 “王爷有命,令属下护送王妃回府。”历英战纹丝未动。 “王爷?”祝雪凝冷笑,“就算我死在外面,他也觉得与他无关。” 历英战闻言,不知说什么好。 因为,王爷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是,他不能这么想,更不能这么说。 转动着心思,组织着字词。 “王妃,此次不同,您救了勇哥。” “即便如此,此时,我已无利用价值。”祝雪凝自嘲。 她太了解龙明瑒对她的态度了,是以,更能看清事实。 这个,历英战又语塞。 他本就不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之人。 祝雪凝又说的句句在理,他真是无言以对。 看着历英战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祝雪凝笑了。 如此简单纯真之人,在这个世道上,并不多见了。 也许,这就是龙明瑒一直将他带在身边的缘故吧。 “英战,”祝雪凝轻唤,“送我回府吧。” 既然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的,还想要让她觉得王爷待她的好。 那么,就成全他吧。 历英战闻言,甚是高兴。 他瞧着王妃的模样,真是不太好。 不然也不会骑骑马,就停了下来。 “属下遵命。”历英战嘴角上扬。 祝雪凝点了点头,轻夹马腹。 朗月慢慢悠悠地抬起蹄子,缓步走了起来。 历英战跟在身后,也不敢快走。 保持着距离,控制着速度。 天还是一样的黑,风还是一样的虐。 依旧看不见的月亮,星星和云朵。 祝雪凝半屈着上身,依附在马背上,微眯着双眼。 历英战紧紧盯着,以防祝雪凝突然昏厥,从马背上摔下来。 突然,一股疾风刮了过来。 祝雪凝蓦地坐起了身,瞪大了眼睛。 有,血腥味。 虽然,过去很久很久,味道很淡很淡。 但是,她还是闻到了。 历英战瞧见祝雪凝的动作,赶紧驾马走了过去。 “王妃,可有异常?” “英战,你闻,是不是有血腥味?”祝雪凝皱着眉头。 历英战吸了吸鼻子,果然。 “除了动物的味道,还有人血的味道。”祝雪凝如是道。 历英战不大能分辨出其中的区别。 但是既然祝雪凝说是,那就是了。 祝雪凝眸底轻扫,笃定地说,“这里,应该就是刘副将他们与黑衣人交战的地方。” “嗯。”历英战附议。 “英战,你觉得会是谁?”祝雪凝似乎来了精神。 “属下不敢妄言,”历英战摇了摇头,“但是,这么明目张胆地,很像龙明琛的作风。” “既然明目张胆,为何还要穿黑衣?”祝雪凝提出疑问。 “这个……”历英战也想不出来为什么。 “咱们下马看看吧,也许能找到些什么。”祝雪凝说着,欲下马。 “可是王妃,您的身子……”历英战想阻拦。 “不碍事。”祝雪凝确实非常不舒服。 但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她势必要下去查探一番。 翻身下马,尽量不碰到自己受伤的胳膊。 祝雪凝觉得脚下黏糊糊的,随即蹲下身来。 历英战也下了马,走到了祝雪凝的身旁蹲了下来。 祝雪凝伸手,抓起一把土。 在手心中摊开,仔细地辨别。 “王妃,可查到什么?” “英战你看,”祝雪凝将手掌递了过去,“这个发黑的粘稠状的液体,是血迹。” “嗯。” “你再看,这个血迹里面有块碎布。” 祝雪凝拨拉着,从里面挑出来一块长条形的黑布。 “这个应该是黑衣人的。”历英战指着布说道。 “是的。”祝雪凝赞同。 “可是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呀?”历英战不解。 “咱们再找找看。”说着,祝雪凝扔掉了土,往前搜寻。 突然,祝雪凝眼前一亮。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东西在闪闪发光。 四周还是一片漆黑,那个东西却异常耀眼。 缓步走了过去,祝雪凝蹲身捡起。 捏在拇指和食指间,将此物对准夜空。 蓦地,祝雪凝圆圆的水眸,瞪得犹如铜铃。 这,怎么可能…… 第128章 孤魂野鬼 历英战好奇,走至祝雪凝的身侧蹲了下来。 抬头望去,但见一个圆形铁环。 与普通的铁环一般无二。 转首瞧见祝雪凝惊悚的表情,历英战疑惑。 又仔细地看了一下,原来如此。 铁环虽然普普通通,可是上面却刻着奇怪的图案。 那图案历英战从未见过,皱着眉头认真端详。 铁环有个小小的缺口,应是配饰在钢刀上面的。 显然,这是那伙黑衣人的东西。 图案,像花纹又似文字。 历英战实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再加上光线昏暗,他更是一头雾水。 “王妃,你可识得?”从祝雪凝的表情判断,她定是认得。 “何止识得,简直就是闭着眼睛都知道此物是何。”祝雪凝冷笑。 语气中的寒冷,令历英战不寒而栗。 “那这是什么?”历英战按捺不住急急问道。 “这是……”刚要回答,突然听得身后的朗月一声哀嚎的嘶鸣声。 “不好。”祝雪凝迅速将铁环塞进内衫里。 和历英战奔跑着来到朗月的身前。 但见朗月的脖子上,密密麻麻地盖着一些小虫子。 朗月不停地前蹦后跳,甩着脖子,似乎非常痛苦。 “噬血虫。”祝雪凝大叫一声。 “英战,快,用马鞭抽。”指着被朗月甩掉地上的马鞭。 历英站看不真切,只能跪在地上,用手快速地胡乱摸索着。 终于捡到了,使劲儿地往朗月的身上抽打。 朗月吃痛,本能的人行而立,那些黑红色的小虫子掉下来不少。 可是,那些掉下去的小虫子,又重新爬了上去。 这样下去可不行,朗月会被活活吸成白骨。 一把扯下吊在胳膊上的腰带,拆开伤口处的棉布。 露出肉皮外翻的血红色伤口,即使药味也挡不住的血腥味。 噬血虫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扑啦啦地从朗月的身下爬了下来。 缕缕行行地朝着祝雪凝的脚边,爬了过来。 历英战见状,可不能坐视不管。 挥着马鞭使劲儿地驱赶,可是数量太多,根本不能全部消散。 祝雪凝今日走的匆忙,任何的能防身的物件和药品都没有带。 边后退,边想着,周围有没有什么药草,可以抵御这些可怕的虫子。 太黑了,只能看清大概。 具体是什么,根本就无法识别。 “英战,你快骑着朗月离开。”祝雪凝大叫。 噬血虫,以新鲜的血液为食。 可以成群结队地将一个活物,在很短的时间内,吸干血液。 它们只吸食暴露在外的伤口,而且先吸干一个,再去寻找下一个。 以人类的血液为首要的主食,其次才是动物的。 所以,祝雪凝才叫历英战骑着朗月赶紧离开。 她不明白,朗月身上的伤口是在哪里弄伤的? 更不明白的是,这种虫子,只在特定的环境下生存。 在蜜果林这种开阔的树林中,是无法存活的。 换句话说,这种虫子,是有人饲养的。 养它们的人,定不是什么好人。 不能食用,不能药用,只能害人用。 故而,它们应该是黑衣人带来的。 可是,它们又是如何出现的呢? 为何刚刚她和历英战来时,没有出现呢? 眼看着噬血虫就要爬到祝雪凝的布靴上,她也没有心思再去思考这些。 历英战想扬鞭抽过去,可是那是王妃啊,如何动手? 况且,抽伤了,流血了,王妃岂不是更危险? 左右为难,历英战待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英战,别傻站着,帮不了我。”祝雪凝见历英战不动,赶忙劝道。 是,他知道,他站那儿没用。 可是,他不能就这么放弃王妃,独自离开了啊。 灵机一动,历英战喊道:“属下去找王爷。” 王爷见多识广,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快去。”祝雪凝扯着嗓子边退边喊。 真是傻瓜,等他找到时,她早已成干尸了。 不过她答应了,她须得赶快把他赶走。 不然,她死了以后,就轮到朗月了。 再然后,很有可能会轮到历英战。 因为,他刚刚抓过沾有粘液的泥土。 噬血虫若是慌不择食,可能带血的东西都会吃个精光。 刘勇已经受了重伤,历英战可不能再出事了。 想来,历英战也不认识这些虫子。 所以,他才会说去找王爷。 已经有虫子爬到祝雪凝的小腿上了,她体力不支,根本就跑不起来了。 现在,连走路都费劲了。 不过是为了让历英战安心,才会一直在退,一直在退。 见着历英战已经翻身上马,朗月却在原地转着圈,迟迟不肯挪步。 历英战急了,飞身下马。 骑着自己的马,快速朝着军营的方向驶去。 祝雪凝再也撑不住了,缓缓地倒下。 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虫子,聚集在她的左胸上。 祝雪凝突地就笑了,自嘲地勾着唇角。 英战哪英战,何必白费功夫,龙明瑒根本就不会来。 他还得痛斥,这点小事,急匆匆地来禀告什么。 直接喊他去收尸,不就得了。 祝雪凝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好似有张美艳的脸庞浮现了。 风啊,霏啊; 云啊,绯啊; 蝶啊,飞啊; 竹啊,翡啊; 我最爱的孩啊, 你快快安睡。 夜啊,醉啊; 月啊,缀啊; 雪啊,坠啊; 叶啊,璻啊; 我最爱的娘啊, 我乖乖安睡。 喃喃地吟唱着,视线些微涣散。 捂着胸口处,那里装着一个藕粉色的绢帕。 娘啊,您想雪儿了吗? 娘啊,雪儿来了。 远处似乎有马蹄声传来,踢踢踏踏,这般动听。 好像还有金黄色的光亮,摇摇曳曳,那般明朗。 祝雪凝笑了,这是来迎接她去阎王殿的鬼差吗? 不是黑白无常前来缉拿吗? 怎么,换人了? 不对,换鬼了? 没听说黑白无常还骑马,或者带着火光。 难道是,地狱的鬼差? 不能啊,她自问一生没做过坏事。 最坏的一次,也就是在龙明瑒的米饭上,吐了一口她的口水。 而且,就那么一次。 这个,应该不算吧。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有人将她抱起。 这就走了吗? 她连个遗言都没留呢。 罢了,反正也没有人愿意听。 还是留一个吧,给自己。 愿来生,我还记得你的姓名。 你还记得,我们初遇时的风景。 第129章 死里逃生 月亮不声不响地爬上了夜空。 星星不知不觉地缀满了夜泊。 云朵不言不语地飘来了夜央。 祝雪凝已经彻底昏厥过去。 此时的她,嘴角却挂着笑。 历英战手持火把,走在前面开路。 龙明瑒横着抱着祝雪凝,慢步紧跟。 摸了摸鼻息,还活着。 还行,命挺硬。 可能是因为长得丑,所以连阎王爷都不愿意收留。 火把扫向地面,一圈又一圈。 那些吸血的虫子,瞬间躲得远远的。 路上不断有被烧焦的虫子尸体,黑灰色,流着粘稠的黑红色血液。 历英战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火的温度炽热,却让他心底冰凉。 他刚走不远,就看见龙明瑒举着火把急急地奔来。 龙明瑒瞥了他一眼,问着,“那个人呢?” 他的回答让龙明瑒勃然大怒。 “王妃在前面,身上有噬血虫。” 龙明瑒怒喝,“蠢货。” 扔下他,朝着祝雪凝的方向加快了速度。 他不明白,自己来寻王爷帮忙。 为什么会被骂? 是因为不应该去喊人帮忙吗? 可是,王爷绝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直到他跟着王爷来到,祝雪凝被噬血虫攻击的地方。 他,终于明白了。 王妃将他撵走,不过是不想连累他。 想独自一人,默默地承受着被撕咬吸血的痛苦。 瞧着王妃的样子,应该是在他刚走时,就已经倒地了。 却没有喊他回来,而是眼看着他远走。 历英战瞬间浑身犹如冷风吹过。 王爷骂得对,他是真的蠢。 怎么能将王妃一人留下呢? 怎么就猜不到,王妃那么倔强的人,如何会让他去找王爷帮忙呢? 怎么当时就没有想到,王妃让他走的真正意图呢? 好在,王爷赶来了。 若是,他真的寻了人再返回来。 恐怕…… 历英战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后果不堪设想。 龙明瑒抱着祝雪凝,飞身,坐落在踏浪的身上。 一只手臂弯曲,让祝雪凝的脖颈枕在上面。 另一只手臂,夹住祝雪凝的身子,以防她滑落。 解下腰带,将祝雪凝的双腿绑牢。 一声令喝,骑着踏浪朝着军营的方向奔驰而去。 朗月仰天长啸,紧紧跟在后面跑走了。 历英战将火把藏于身后,那些虫子便迅速地聚集在一起,涌了上来。 见时机已到,掏出火把,一挥手扔了出去。 瞬间,火光四射,映得树叶通红。 地面上的虫群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历英战飞速跃身上马,向军营骑去。 晗王府 缀青在门前的台阶上,上上下下,下下上上。 点翠坐在最下面一层的台阶上,表面无所谓,可是时不时地东张西望,左顾右盼。 “翠翠,”缀青又走了下来,“你瞅瞅,这都什么时辰了?王妃怎么还不回来?” “你急什么?”点翠不以为然,“谁还能把她如何了?” 虽然这么说着,面上却也有些焦急。 “是不能把她如何了,”缀青撇嘴,“可是该回来也得回来。王爷要是知道她夜不归宿,岂不是又要怪罪?” “王爷才不会管她呢,你当她是邢侧妃哪。”点翠不屑道。 “真要是邢侧妃我才不管呢。”缀青横了一眼。 “哎呀,”点翠起身,“王爷不也没回来呢嘛,急什么?” “王爷不回来他是男人,况且谁能奈何得了他。”缀青不悦。 “王妃即使再……”后面的没说出口,顿了顿,“那也是个女子,而且手无缚鸡之力。” “手无缚鸡之力?”点翠嗤笑,“你怕是对鸡有什么误解。” “朱婢女别说缚鸡了,就是杀鸡都不是问题。” “翠翠,”缀青提高了音调,“你到底担不担心?” “我,”点翠停顿了一下,“有那么一点点担心。” “真是,”缀青噘着嘴,“你说咋办吧?” “是不是被老夫人留在归云庵了?”点翠突然想到。 “若是如此,王妃一定会派人送个口信回来。”缀青如是道。 “而且,王爷并未传话说不用准备晚膳,她一定会赶回来。” 点翠沉默不语,皱着眉头。 “小吉?”忽然想到此人。 “王妃在洛城没什么亲戚朋友,小吉是唯一一个了。”缀青也想起来。 “私会?”点翠瞪着眼睛。 “你闭嘴,别瞎说。”缀青拍了一下点翠的胳膊。 “想来应该不能,要是真有什么,朱婢女何必嫁给王爷,直接嫁给那个人好了。”点翠说着,又坐了回去。 “真是急死人了。”缀青又开始来来回回地走着台阶。 “王爷可说了去了哪里?”问向守卫。 “缀青姑娘,王爷去哪里怎么会告诉属下。”守卫苦着脸。 这缀青,晃得他们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不过,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道娇俏的身影,探头探脑地扒着门。 听着缀青和点翠的对话,眸光狡黠。 转身,快步朝后院走去。 听雨轩 邢雨姗还没睡,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欣赏夜色。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星星也是那般耀眼。 云朵重重叠叠,变换着好看的图案。 邢雨姗想着,这么美的夜,这么亮的月。 今晚,王爷应该会来吧? “小姐。”橙菊疾步走了过来。 “何事?”邢雨姗淡淡道。 “王爷……”橙菊欲言又止。 看样子,小姐又在等王爷了。 “王爷……”邢雨姗突地起身,“是王爷要过来吗?” “不是。”橙菊尴尬地笑了笑。 邢雨姗瞪了一眼,话都说不全。 手掌撑着石桌,慢吞吞地坐回了石凳。 “小姐,王爷没回来。”橙菊轻声道。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邢雨姗无精打采。 “朱婢女也没回来。”橙菊一脸坏笑。 “什么?”邢雨姗又站起了身。 “婢子在大门前听见了缀青和点翠的对话,确定没回来。” “什么时辰了?”邢雨姗看了一眼天。 “约莫亥时,临近子夜了。” “好,太好了。”邢雨姗笑了,桃花眼滴溜溜地转动着。 “婢子还听见,说有可能去了朱婢女的相好,吉什么那里。” “哎呀,”邢雨姗笑得更欢了,“那更好了。” “小姐,好什么呢?”橙菊皱着眉头问道。 “好什么?”邢雨姗纤长的手指划过纤细的下巴。 “好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130章 吉人天相 海龙军 龙明瑒骑着踏浪,以最快的速度驶到了军营。 历英战马不停蹄地,紧随其后。 朗月虽然受了伤,却寸步不让地跟着。 门前的守卫,远远瞧见龙明瑒前来,赶紧行礼。 龙明瑒看都没看一眼,飞速奔进了军营。 袁豪在刘勇的帐篷里,打着瞌睡。 小牛卧在刘勇的塌边,趴伏着。 袁豪听见熟悉的马蹄声,立刻来了精神。 刘勇也半睡半醒,“豪哥,好像是王爷。” “嗯,我出去看看,你先躺着。” “嘘,别吵醒这孩子,累了一天了。”刘勇指了指睡得正香的小牛。 袁豪点头,快步出了帐篷。 “可是王爷?”问了问帐前的守卫。 “是,还有王妃。” “王妃?”袁豪叫出了声。 不是,已经走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正纳闷着,龙明瑒疾步走来。 袁豪连忙拱手行礼,“王爷您……” “小牛是不是在里面?”不等袁豪的话说完,龙明瑒急声打断。 “是。”袁豪楞楞地回答。 “喊起来。”龙明瑒冷声。 “王爷,他睡着了。”袁豪不识时务地继续说着。 “本王说,喊起来。”龙明瑒杏眸圆睁,声音接近于怒吼。 袁豪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不敢违抗,赶紧掀起帐帘去喊人。 刘勇听见了,早一步将小牛推醒了。 小牛睡眼惺忪地坐起了身子,一脸茫然地看向刘勇。 “勇哥哥,你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是王爷。”边说边指向帐篷门口。 “快点。”龙明瑒在门口大声地喊。 小牛不高兴,他都累了一天了。 “干嘛啦?”望着帐帘上龙明瑒颀长的身影撇嘴道。 “你的雪凝姐姐昏倒了,不知道是生是死?” 龙明瑒真是恨不能进去,把那个药娃揪出来。 “啊?”听了这话,小牛一震。 顿时,清醒了。 慌忙起身,跪坐的时间有些久。 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袁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小牛推开袁豪的手,快步地走出来帐篷。 “王爷快走。”顾不上行礼,催促道。 “末将也要去。”袁豪在后面出了声。 “你留下照顾勇子。”扔下这么一句话,龙明瑒携着小牛快速离开。 “记得派个人传个话。”袁豪抻着脖子喊道。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那两道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历英战在龙明瑒的帐篷前,局促不安地踱着步。 都怨他,都怨他。 无比地自责,无比地心痛。 他刚刚瞧见了祝雪凝的脸色惨白,嘴唇苍白。 原本就受伤的左臂,此时更是翻着白肉。 他不知道那些可恨的虫子是什么来路。 有没有毒,致不致命? 若是祝雪凝因此有个三长两短,怕是他此生都会在自责愧疚中度过。 看着小牛挎着药箱,跟着龙明瑒飞速走来。 历英战像见到了救星一般。 “快。”一个箭步,急忙拿下药箱拎在他的手里。 小牛也顾不上行礼,急急进了帐篷。 看见祝雪凝平躺在榻上,胸以下盖着棉被。 依稀可以看出,头发凌乱,棉袍松散。 左臂上的伤口,骇心动目,惊心动魄。 小牛顿时眉头紧皱,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才几个时辰,竟然变成这幅模样。 回头恶狠狠地看向历英战,眸光中夹带着质问。 历英战内疚,脸上的神情,仿若快哭出来一般。 “先救人。”龙明瑒厉声道。 小牛瞪了一眼,回过头来。 静下心来,将小小的手指搭在了祝雪凝的脉上。 还好还好,只是昏倒。 小牛松了一口气,再次认真诊脉。 “是被什么咬了吗?”小牛不敢妄下定论。 “噬血虫。”龙明瑒应答。 “嗯?”小牛诧异。 “那种虫子不是生长在寒冷的北宁国吗?” “恐是与那黑衣人有关。”龙明瑒大胆猜测。 闻言,历英战更惭愧了。 为什么连小牛都知道的虫子,他却全然不知。 急忙问道:“可有毒?” 小牛摇头,“没有。” 历英战长呼一口气,没有就好。 “若是有毒早死了。”龙明瑒在一旁冷着脸。 历英战不敢看他,低着头。 小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能简单地猜出个一二。 将手收了回来,小牛从药箱里取出了棉布和金疮药。 边上药边说,“无碍,只是失血过多,劳累过度。” “那虫子……”历英战忍不住开了口。 即使被王爷骂死,他也得确定祝雪凝没事。 “那虫子只是吸血,将血吸干了才致命。” 小牛熟练地包扎着伤口,“好在,人赶到的及时,它们还没有爬到王妃的伤口处。” 历英战在心底念了声,阿弥陀佛。 吉人自有天相,佛祖保佑善良。 龙明瑒也安了心,神色舒缓了一些。 好在他反应迅速。 好在他及时救助。 好在,她还是个活物。 不对呀,龙明瑒蓦地心惊。 不是她的死活与他无关吗? 他为何这般在意她的生死? 是因为刘勇吗? 对,一定是的。 安了心,龙明瑒淡漠道:“可要服药?” “嗯,需得服药。”小牛包扎完毕。 “去抓药吧。”龙明瑒挥了挥手。 “是。”小牛盖上药箱,起身。 欲将药箱垮在肩上,被历英战夺了过去。 “我去煎药,一起走吧。” 见龙明瑒没有反对,历英战跟着小牛出了帐篷。 龙明瑒转身,抬脚。 走到帐篷的门口,撩起帐帘。 却,并没有迈步走出去。 风吹了进来,凉凉的。 抬头望了一眼夜空,子时了。 营内的火盆和火把,燃烧得正旺。 龙明瑒瞧见不远处王俊秀的帐篷,里面黑乎乎的。 显示,是和其他几个受伤的士兵睡着了。 忽然想起白天,祝雪凝为他们诊脉,上药,包扎时的情景。 似乎有一丝涟漪,悄无声息地在龙明瑒的心底激荡。 朝着守卫的士兵吩咐道:“去刘勇的帐篷告诉袁豪,没事儿了,让他们休息吧。” 士兵得令,速速去报。 放下帐帘,龙明瑒在帐篷的门口站了许久。 转身,行至塌前。 抬眸,看着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 龙明瑒冷哼,白了一眼。 真是一头笨猪,人命比不上牲畜的命重要吗? 第131章 尽力而为 行至塌前,龙明瑒轻声坐了下来。 依旧惨白的脸,苍白的唇。 颊边的那两块嫣红色的胎记,似乎也淡了一些。 起身,走到祝雪凝的身侧。 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好,不烧。 又看了一眼,龙明瑒神情微怒。 逞能吧,自己昏倒了,还劳烦他人。 连带着朗月也跟着受罪。 老实地待在营里,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事儿了? 低一下头会死吗? 不低头差点死了。 那么聪慧的一个人,怎么就看不开呢? 算了,管她作甚。 她与他又没有关系。 唯一的关系,也只是名义上的。 不定何时,就崩溃瓦解了。 这么想着,龙明瑒走到了一旁的案几处。 盘腿坐在了软垫上,喝了一口水。 放下水杯,拿过来一本书。 到底是为了刘勇受的伤,流的血。 他也不能真的坐视不理。 估摸着药煎好了,天也亮了。 那他就再坚持两个时辰,看着点吧。 别有什么动静,死在了他的榻上。 他以后还如何住得下去? 翻开书,龙明瑒开始阅读。 天蒙蒙亮,还有一些雾气。 军营里的士兵们,在交换着岗位。 祝雪凝缓缓地睁开了眼,望着帐篷顶的蓝色旗帜发愣。 怎么?阎王殿也有帐篷? 这旗帜咋看着这么眼熟? 不对,这是海龙军的帐篷。 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 “醒了?”充满磁性的嗓音突兀地响起。 祝雪凝没转头,平躺在榻上,也不说话。 “怎么?被虫子咬成哑巴了?”龙明瑒嘲讽。 还是不说话,也不看他。 龙明瑒纳闷,难道没醒? 以她的性子,是那种不说话能憋死的主儿。 “醒了就服药,赶紧好了赶紧滚。” 龙明瑒微怒,这般装死,做给谁看呢? “你,”终于出了声。 “为何要救我?”声音沙哑。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祝雪凝第一次以“我”自称。 “为何?”龙明瑒竟然被问住了。 是呀,为何要救她? 他原先意识到有危险,是为了救英战。 后来到了现场才发现,受伤的是她。 他开口怒斥了英战,第一时间将她救回。 他知晓她为什么这么问他。 如果她当时死了,那么,他也不用费尽心力,想办法休妻了。 可是,他真的希望她死吗? 祝雪凝又沉默了,她其实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真的好傻。 管它什么原因,活着不好吗? 理由也无非就是她救回了他的副将,救治了他的兵将。 龙明瑒不想回答,亦不知如何回答。 二人陷入沉默,只闻得晨风呼呼作响。 “王爷,药煎好了。”历英战在帐篷外打破了宁静。 “进来。”龙明瑒淡淡道。 历英战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看见祝雪凝已醒,又瞧了瞧龙明瑒的神情。 二人的脸色都不好,很显然,气氛不怎么样。 不用想也知道,又吵架了。 叹了口气,这都伤成什么样儿了,还有力气吵架? 王爷也是,王妃都起不来床了,就不能让让她。 眸底轻扫,计上心头。 将药碗搁置在龙明瑒身前的案几上。 历英战拱手,“王爷,属下得去看看俊秀他们如何了?” 龙明瑒低着头,“你会医?” “自是不会。”历英战尴尬一笑。 “那你去看什么?”龙明瑒冷颜,“去看他们没穿衣服的赤身裸体吗?” “本王可不知你原先有这爱好。” 历英战语塞,抽着嘴角,不知怎么回话。 “战哥哥。”小牛掀起帐帘迈了进来。 “你送完药了吗?快陪我去看看秀哥哥,我背不动药箱。” 小牛装作吃力地咧着嘴。 历英战转首,一脸的莫名其妙。 小牛没好气地冲着历英战眨了眨眼睛。 历英战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走了过去,“对嘛,属下是为了帮着小牛拎药箱的。” 龙明瑒冷哼,这演技未免也太拙劣了。 “快走哇。”小牛拽着历英战的胳膊,往外走。 “属下告退。”历英战背对着龙明瑒,喊了一声。 自己编的戏,自己都演不下去。 还得靠着别人,协助自己。 英战哪英战,你是单纯还是傻气? 龙明瑒勾着唇角,无奈地笑而不语。 这可爱的人儿,是他过命的兄弟。 祝雪凝即便躺着,身子虚弱,伤口疼痛。 依旧猜透了历英战的意图。 可惜,他的好意,龙明瑒未必领情。 想撑着自己的身子坐起来。 试了几次,全都失败了。 那个大蛤蜊才不会给她喂药呢,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转首,看见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得赶紧坐起来,不然凉了,药效要大大减弱。 她确实希望赶紧好了赶紧滚。 这个地方,这张榻床。 她躺在上面,感觉浑身发烫,周身发痒。 即使他们已有了夫妻之名,却还没有夫妻之实。 所以,她躺不惯他的床。 可是,这个身子它就是不争气啊。 无论怎么想起来,胳膊却使不上力。 不想放弃,亦不能放弃。 缀青和点翠还在等着她回府。 信瑞还在等着她去客栈找他。 当再一次想要尝试的时候。 龙明瑒的讥讽之声再次传来。 “胳膊是打算断了是吧?” 断与不断,又能如何? 反正他个晗王府,养她一个废人也不费力。 龙明瑒真是看不下去了。 自己不行,就不会出声喊他帮忙吗? 倔强逞强也要看时候的吧。 祝雪凝躺在榻上,喘着粗气。 太难了,平生第一次这么难。 像她这种在外流浪的赤子,受伤晕倒,那是家常便饭的事。 尤其是她还长成这般模样,更是人人唾弃。 但是,都没有这次来的猛烈。 那个什么噬血虫,她在北宁国见过。 可怕得很,但是救治及时,还不足以致命。 这次,她还真是有幸亲身体验了一把。 好在,有人救了她。 她应该感激他吗? 可她隐约觉得,若是没有他,她也不会受伤。 更不会成了那群虫子的夜宵。 好好地放她回府,别让她来军营做什么饭。 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可是,转念一想。 如果她没来,那刘勇,岂不是一命呜呼了? 难道,一切都是天意? 第132章 虎视眈眈 祝雪凝平躺在榻上,就这么一直在胡思乱想。 全然忘了,那碗已经在逐渐降温的汤药。 龙明瑒忍不了了,她要是起不来,今日这汤药就喝不到嘴里了。 那么,她何时才能离开。 从案几后的软垫上,手扶地而起。 端着汤药,来到了祝雪凝的身前。 将药碗放到木桌上,龙明瑒瞥了一眼那头夜叉猪。 此时的她,圆眸微睁。 脸色稍稍恢复了些血色,嘴唇也有了淡淡的朱红。 脸颊的胎记,嫣红两片。 祝雪凝感受到了龙明瑒的眼神,将头撇向了一边。 “起不来吧?”幸灾乐祸的语气。 祝雪凝不说话,她有些累了。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的额头,已有细小的汗珠冒了出来。 眸底轻扫,坐到了祝雪凝的身侧。 扶起她的胳膊,将她轻轻地抬起。 祝雪凝想要拒绝,想要挣扎,想要反抗。 奈何,没有力气。 任由龙明瑒将她扶起,依靠在榻边。 拉开祝雪凝的身子,将软枕掖在了她的身后。 端起药碗,温和不烫手。 舀了一勺,将汤药送到了祝雪凝的嘴边。 祝雪凝未张嘴,伸手想要把药碗和勺子夺过来。 龙明瑒闪过,“你那只残疾胳膊,别把药弄洒了,脏了本王的床铺。” 祝雪凝想要说什么,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确实,她那只受伤的手臂,疼得她神经都快麻木了。 又将汤药送到了祝雪凝的嘴边。 龙明瑒冷颜,“快喝。” 祝雪凝薄唇轻启,喝了进去。 顿时,五官纠结在了一起。 小牛这是把全天下最苦的药,都配在了一起吧。 满嘴的苦涩,令祝雪凝轻咬着下唇。 龙明瑒觉得好笑,没忍住,笑了出来。 祝雪凝瞬间就恢复了神色。 才不能让那个大蛤蜊看笑话。 张开嘴巴,等着龙明瑒把汤药送进嘴里。 龙明瑒快速地舀了一勺,祝雪凝一口就咽了下去。 强忍着苦涩,不服气地看着龙明瑒。 龙明瑒巴不得她如此,赶紧把剩下的喂完。 不须臾,一碗汤药已见底。 祝雪凝瞅着空空如也的药碗,松了一口气。 可算是喝完了,简直,太苦了。 祝雪凝嘴里泛苦,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 龙明瑒瞧见了,竟然有一丝不忍。 起身,端着药碗,行至帐篷门口。 掀开布帘,将碗递给了门前的士兵。 又对着士兵说了一些什么。 士兵接过碗,施礼。 转身,快速离开。 片刻,士兵端着一个小碟子快步走了过来。 龙明瑒接过,放下了布帘。 将小碟子放在了祝雪凝的腿上。 龙明瑒转身,漠然道:“那只胳膊没残疾吧?” 说完,迈步出了帐篷。 祝雪凝皱着眉头,低头一看。 橘红色的蜜饯,晶莹剔透。 堆得满满的,垒得高高的。 祝雪凝诧异,这是,给她的? 随后,舒心地笑了。 肯定是小牛嘱咐的。 知道这汤药苦口,早早便备下了。 微笑着抬起右臂,拿起一颗,慢慢地送进了嘴里。 苦味瞬间被冲淡。 随之而来的是,满口的甜蜜。 小牛这孩子,日后长大了。 定是一个善解人意,心思细腻的有爱青年。 翠青筑 点翠和缀青在屋里的木板床上,坐着等着祝雪凝的归来。 可是,两人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东倒西歪地你压着我,我压着你。 一个胳膊耷拉在地上。 一个脚丫垂挂在床边。 缀青一翻身,发现有什么东西压着她。 迷迷糊糊地推了推,好像是个人。 睁开眼,发现是点翠。 缀青不耐烦地将她扒拉到一边。 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内室。 忽然,她想起来了。 祝雪凝是不是还没回来? 坐起身,穿上鞋子。 快步走过去,掀起布帘子。 果然,果然。 彻夜未归。 缀青瞬间就精神了。 这可如何是好?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王爷根本不在乎王妃,所以王府里的人,也没人关注王妃的动向。 但是,有个人绝对不能忽视。 那一定是时时刻刻紧盯着翠青筑。 看了一眼木板床上的人,点翠还没醒。 嘴里说着不在乎,不惦记,不着急。 却和她一起等到子时过后。 将点翠的身体摆正,盖好被子。 麻利地穿好衣服,轻声开门,走了出去。 她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她得出去打探打探。 必须要在王爷赶回来之前,知道王妃的具体*位置。 若能将她带回,自然是最好的了。 若是不能,王爷问起。 嗯,王爷应该不会问。 但是,王爷要吃饭的啊。 一吃饭岂不就露了馅了。 还有,那虎视眈眈的其他院落的人。 不行,赶紧出发。 第一个目的地,吉什么那个家伙住的客栈。 听雨轩 橙菊坐在邢雨姗的房前,打着瞌睡。 一个小婢女快速地移着小碎步,朝她走来。 蹲身,轻轻地推了推橙菊。 橙菊恍惚,慢慢悠悠地睁开了眼。 小婢女连忙趴在橙菊的耳边,说着什么。 橙菊立刻清醒了,越听眼睛瞪的越大。 “此事当真?”橙菊再次确认。 “千真万确。”小婢女连连点头。 见橙菊还有些犹豫,小婢女赶忙说道:“阿拾亲自来传的口信。” “阿拾?”橙菊重复道。 那就是真的“千真万确”了。 “你去告诉阿拾,让他继续留意。注意,切莫露了马脚。” “是,婢子告退。” 橙菊迅速起身,这么大的事,必须第一时间通知邢雨姗。 轻推门,橙菊缓步迈了进去。 撩起幔帐,瞧见邢雨姗睡的正熟。 橙菊伸出手,踌躇了一下。 罢了,还是把小姐叫醒吧。 若是惊扰了小姐睡眠,顶多被骂几句,还可以继续再睡。 但若是错过了这么一个报复朱婢女的好机会,可不单单是被骂那么轻松了。 轻轻地推了推邢雨姗,低唤道:“小姐,小姐,快醒醒。” “嗯?”邢雨姗闭着眼睛,呢喃着。 “小姐,朱婢女整夜未归。缀青已经出去了,应该是去找人了。” “嗯。”邢雨姗依旧躺在那里。 “小姐,阿拾的人已经悄然跟着了。看样子,是往吉什么住的客栈方向去了。” “嗯。”邢雨姗应承着。 突然,她睁开了双眼。 “你说去了什么方向?” “吉什么,就是朱婢女的相好。” 第133章 难以置信 邢雨姗“腾”地一下,坐起了身。 “能确定朱婢女就是在相好的那里吗?” “八九不离十,她在洛城没地方可去。”橙菊点了点头。 “不是还有其他两个朋友,也住在客栈吗?”邢雨姗质问。 “二人若是想行苟且之事,背着点人还不简单?”橙菊嗤之以鼻。 想不到这普天之下,还真有不在乎相貌的男人。 看那吉信瑞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虽然干着最低等的苦力,却难掩天生的英气。 真不知那朱婢女给他下了什么蛊,竟然哄骗得如此英俊才子与之共枕。 想来,下三滥的手段,定是没少用。 邢雨姗坐在床上,沉思了片刻。 掀开棉被,下床穿鞋。 “此事,须得证实了。不然,这诬陷他人,还是王爷的正妃,罪过可不小,王爷定不能轻饶。” “小姐,你放心。咱们捉贼见赃,捉奸见双。定是见他二人,同时出现,才能动手。” 橙菊扶着邢雨姗走到了梳妆台。 邢雨姗勾着唇角,“今日,也许会有好戏看。就给本宫梳个秀美的发髻,别辜负了唱戏的人。” “是。”橙菊不怀好意地笑道。 海龙军 祝雪凝吃完了一整盘的蜜饯,瞬间觉得心情舒畅。 嘴里甜丝丝的,心里甜腻腻的。 待会儿,定要好好谢谢那孩子。 转首,看了一眼帐篷。 差不多卯时三刻了。 不知道刘勇如何了? 须得喊个人进来问问。 可是,这军营里,怕是他们只听从龙明瑒和袁豪的命令吧。 正想着,历英战掀起布帘走了进来。 “英战,”祝雪凝乐了,“你来的正好。” “王妃可是有什么吩咐?”历英战行礼。 “刘副将怎么样了?还有俊秀他们?” “王妃安心,一切安好。” “怎么能安心呢?我得亲自去瞧瞧,才能安心哪。” 说着,轻抬手臂,示意历英战扶她起来。 历英战为难,迟迟不肯伸手。 一来,那可是王妃啊。 本来男女授受不亲,不能近身。 加之她是王妃,他更不敢靠近了。 二来,王妃喝完药,刚醒。 眼见着精气神还未恢复,怎可让她再起身。 自己都没好呢,还惦记着别人。 祝雪凝猜到了历英战的想法,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不咋说他是一根筋呢。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偏就是非黑即白,绝对没有灰色。 “去喊小牛过来。”祝雪凝吩咐道。 “王妃,小牛也不能扶您去给勇哥号脉。”历英战连连摇头。 “我是跟他说清楚,刘副将的症状,让他去号脉。”祝雪凝瘪着嘴。 “那行,那行。”历英战连连点头。 “属下这就给您叫去。”施礼,快步出了帐篷。 片刻,历英战带着小牛走了进来。 “雪凝姐姐。”小牛刚进帐篷,就直奔软塌跑去。 “乖。”祝雪凝微笑着看着小牛坐在了她的眼前。 “你感觉好些了吗?”小牛关切地问道。 “嗯,好多了。”祝雪凝柔声回答。 “雪凝姐姐,我不应该让你走的,应该拦着让你留下来的。”小牛撅着小嘴,眼里泛着泪花。 祝雪凝看着这个满脸愧疚的孩子,微微心疼。 看样子,这也是个孤儿。 寄人篱下的日子,让他们学会了低头做人,闷声做事。 好在龙明瑒和袁豪,善待他们。 不然,大户人家的那些小童仆,都是说骂就骂,说打就打的。 摸了摸小牛的头,温和地说道:“这怎么能怪牛牛呢?是雪凝姐姐执意要走的,与牛牛无关的。” 看着小牛还是有些不高兴,祝雪凝换了个话题。 “你送给姐姐的蜜饯,姐姐吃到了,很甜哦。” “蜜饯?”小牛惊异,“什么蜜饯?” 指了指木桌上的碟子,“就是这个呀。” 小牛低头看了一眼,“不是我送来的呀。” “不是你送的?”祝雪凝也吃了一惊。 “嗯,不是我。我一直在师父的帐篷前,研究药方呢。”小牛连连摆手。 “嗯?”祝雪凝皱着眉头,“那是谁?” 历英战转动着心思,是谁? 突然灵光一现,方才帐篷里只有王爷和王妃两个人。 那么,便是王爷喽。 “王妃,是王爷。”历英战赶紧说出来。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可不能错过。 “大蛤蜊?”祝雪凝更惊讶了。 “不太,可能吧。”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真的,真的。”历英战点头如捣蒜。 祝雪凝想着,历英战说的应该是实话。 想起刚才龙明瑒边喂她喝药,边讥笑她的情景,祝雪凝撇了撇嘴。 无非就是,想让她赶紧好了赶紧滚。 没什么值得感激感谢感恩戴德的。 又换了话题,实在是不想提起那个人。 “小牛,来,我来给你讲讲刘副将中的什么毒,什么症状。” 摆手,示意小牛靠近些。 “嗯嗯。”小牛消极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了。 雪凝姐姐不怪他,他真的太高兴了。 比他贪玩,师父不惩罚他,还要高兴。 历英战站在不远处,看着祝雪凝面带微笑地认真讲解着。 突地,心情低落。 还未告知王妃,她丢失的那块玉佩,他没有找到呢。 真不知如何向王妃开口。 本就受了伤,身子不舒服。 这要是听到了这个消息,岂不是更加难受。 可是,这也不是能瞒住的事儿呀。 唉,唯愿,王妃能看开些吧。 也希望,那个送她玉佩的人。 还能赠予她一样的佩饰,或者其他物件也好。 很多时候,人们珍惜一样东西。 不是因为东西可贵,而是因为送东西的人可贵。 贵在,可能,时常相见。 亦可能,再也不见。 “嗯,雪凝姐姐,我知道怎么做啦。” 小牛欢快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历英战回神,望着祝雪凝依旧有些苍白的脸。 心里想着,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雪凝姐姐,我先走啦。号完脉,我再来找你。” “嗯嗯,好的呢。”祝雪凝温和的笑容,从未消失。 历英战想着,王妃也不是不会温柔,温和,温暖。 只是,分对谁吧。 要是对王爷,也能如此。 那么,也不至于二人一见面,非吵即打。 就王妃这都受伤了,也没见他俩消停。 第134章 出乎意料 小牛起身,冲着祝雪凝挥了挥手。 乐颠颠地,走出了帐篷。 看上去不像是去给人看病,倒像是去挖宝藏。 历英战瞧着小牛,已经朝着刘勇帐篷的方向走去。 连忙行礼,“王妃,属下不打扰您休息了,先行告退。” 刚要转身,祝雪凝轻微的声音飘了过来。 “是,没找到吧?” 历英战身子一震,到底还是瞒不过。 “王妃,”历英战羞愧,“属下无能。” “不,与你无关。”祝雪凝勉强一笑,“是我与他无缘。” “王妃,恕属下多嘴。”历英战拱了拱手。 “您可以再让那个人,送您一个一样的,或者其他的物件。” 祝雪凝微怔,随即垂首,眸底轻轻划过一丝哀伤。 “怕是,再也不能了。” 历英战看着祝雪凝这个样子,不知如何安慰。 祝雪凝叹了口气,挤出笑容。 抬头,轻声道:“你去忙吧,莫挂在心上。” “多谢王妃,属下告退。”转身,步出了帐篷。 历英战心里不是滋味,可是,却帮不上忙。 祝雪凝倚坐在软塌上,望着帐篷外的清亮,愣愣地出神。 虽然已经时隔十年之久,可她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情景。 历历在目,记忆犹新,念念不忘。 那个赠送他玉佩的少年,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吧。 早已有了心悦之人,也早已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此时此刻,她终于理解了笑伯伯的感受。 人世间的情感,不是每一份都可以收获回应的。 无论再怎么努力,得不到的终究还是得不到。 也许,一切就是天意吧。 龙明瑒因着一夜没睡,便随便找个帐篷休息了。 奈何,心里有事。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不明白那些可怕的虫子,从何而来。 那些虫子,又与那些黑衣人有什么关系。 他询问了历英战,历英战也不明所以。 只是将当时的情形,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他也去查看了朗月的伤势。 伤在了脖颈处,是一条十分细小的伤口。 像是类似于,铁丝或者线,划过的痕迹。 他当时意识到有危险,就是觉得,他们那么快撤退,定是做了什么埋伏或者陷阱。 顶多是,被木桩撞了,或者挖个坑掉下去了。 却没有想到,是这般的毒辣和残忍。 龙明琛虽然一向与他不和,也确实敢于明目张胆地和他作对。 背地里,也没少使绊子,下黑手。 可是,如昨晚那样的阴毒举措,怕是做不来的。 除非,与人同谋。 那么,是何人呢? 龙明珂,谨慎小心,不像龙明琛那样处处流于表面。 而是在背地里,不经意地给他使使坏。 要他命,除非龙明珂有十足的把握。 既能让他死,还让人抓不到把柄,找不到证据。 不然,他一定不会那么做。 昨晚的布局,显然是有人精心策划过的。 从他准备去练武场,到预测他从练武场回来。 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非常明显,就是冲他去的。 只不过,那头夜叉猪,替他受了伤,遭了罪。 看来,府里的眼线。 还真是个忠实的部下。 忽然想起,历英战说夜叉猪好像捡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得赶紧过去问问,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这么想着,起身,穿好衣服。 肚子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下鼓。 龙明瑒瘪嘴,还真会挑时候。 一想起那个人,肚子就叫唤了。 可惜,她连药都不能自己喝,还能下地做饭? 操起木桌上的水壶,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先这样,问完了再去吃饭。 掀起帐帘,大步流星地迈了进去。 行至祝雪凝的身前,刚要说话。 但见,她,依靠在塌边,睡着了。 定定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她,代他受罪了。 龙明瑒就这么站了许久,不坐不走。 风吹起素白的帐帘,拂动了她额前的发丝。 龙明瑒这才注意到,她的头发乱乱的,衣服脏脏的。 有个什么亮闪闪的东西,在内衫里露出个半圆形。 龙明瑒想着,这个应该就是英战说的那个东西了吧。 在祝雪凝的身前落座,伸手将东西夹了出来。 塞进了他的内衫里,似乎还带着她的温度。 靠近,将她向前扶起。 拿出软枕,放在一旁。 起身,轻轻地抬起她的上半身。 缓缓地,将她一点一点的往下挪。 手臂搭在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拿过来软枕。 把软枕放在了榻上,将她的头轻轻地落在了软枕上。 抽回手臂,调整好角度。 整了整,她的碎发。 理了理,她的衣袍。 有一个藕粉色的棉布,露出了大半。 就快要,掉出来了。 龙明瑒皱眉,轻轻一拉,便落到了他的手中。 没仔细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无非就是姑娘家的手帕罢了。 只是,龙明瑒觉得好笑。 敢情,夜叉猪也有这种东西? 他一直以为,她只会随身携带什么吃食药品之类的。 这粉粉嫩嫩的绢帕,可实在与她不相配。 叠好,拉起祝雪凝的棉袍。 将手帕又送了回去。 龙明瑒勾唇一笑,说不定是哪个不开眼的男子,送的定情信物呢。 不然,为何会贴身带着? 难道是,那个什么小吉? 虽然只见了一面,但是龙明瑒还是看出了,他对祝雪凝不一样的情感。 祝雪凝对他,似乎也有着与别人不尽相同的感觉。 龙明瑒纳闷,那个小吉,别看穿着布衣,干着粗活。 实则,谦逊有礼,风华正茂。 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如此俊朗的男子,与祝雪凝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这可,真有意思。 那么,问题来了。 祝雪凝为何还要嫁给他呢? 是贪图他的身份地位?荣华富贵? 还是另有所图? 龙明瑒转首,看向祝雪凝,眸光深邃。 母妃为何单单就指定她为王妃呢? 想不通,也不想想通。 反正,一年之后,注定要休妻的。 什么原因,什么缘故,他自是不在乎了。 龙明瑒刚要起身离开,忽听得祝雪凝呢喃道:“娘……” 迈出去的脚步,瞬间就收住了。 转首,看见有一滴泪,顺着祝雪凝的眼角,悄然滑落。 龙明瑒的心,蓦地一紧。 这是,第一次见她哭啊。 第135章 非同小可 清晨的阳光还并不刺眼,微风也还并不刮脸。 缀青的马,在蜜果林中的官道上,以最快的速度驰骋着。 缀青心里那个急啊,须得赶在王爷回来之前,找到王妃。 一座三层小楼的建筑,映入缀青的眼帘。 这个,便是南瑆客栈了。 行至客栈门前,翻身下马。 门前的看护,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欲牵马,被缀青拦下。 看护稍愣,马上微笑着问道:“客官,您是住店还是打尖儿?” “民女来寻人。”缀青淡漠,抻着脖子往里面望去。 看护不动神色地上下打量着缀青,脸上的笑容依然保持着。 “不知姑娘寻的是哪位客人?” “有位姓吉的公子,可住这里?”缀青虽然着急,应有的礼数还是不少的。 “哦?”看护警觉地扫了一眼缀青,“不知您是他的何人?” “民女是吉公子的朋友,”缀青自是看出来看护的警惕。 随后,又加了一句,“是晗王妃叫在下来的。” “晗王妃?”看护吃了一惊,脸上的戒备立刻便消失了。 缀青面上不露,心底却觉得冷笑。 敢情这晗王妃,在小吉面前这么好用。 看来,二人的关系,真的非同一般。 “姑娘,吉公子并不在客栈里。”看护如实回答。 “那他现在何处?”缀青有些不信。 “他平日这个时辰,都是在码头搬货的。”看护看出缀青的疑惑,不过他可是没有说谎。 “当真不在?”缀青确认道。 “当真不在。”看护点了点头。 缀青皱眉沉思了片刻,小吉不在,不代表王妃不在。 “昨日可还有其他人来寻小吉?”缀青追问。 “那可没有。”看护摇头。 “小吉的二位朋友,也在码头吗?” “是的,起早一起走的。” “好,多谢。”缀青拱手施礼。 跃身上马,策马离去。 看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连忙跑回了大厅。 梅嘉容慵懒地在柜台上,扒拉着算盘。 几缕青丝垂挂在颊边,粉红的胭脂,若隐若现。 松松垮垮的衣衫,随意地搭在肩上。 稍一抬手,便可见酥麻的香肩。 “掌柜的,方才来了一个女子,说是要找吉公子。”看护在梅嘉容的身前,小声地禀报。 梅嘉容纤纤玉指,在算盘的珠子上,忽地停住了。 “什么样儿的人?”轻声问道。 “是个侍卫装扮的女子,小的注意到,她的头上箍着一顶鹤。” 梅嘉容闻言,勾着唇角,妩媚地笑了。 随后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无事,先下去吧。” “掌柜的,小的还发现,有人跟踪她。” “你都能发现的事儿,堂堂‘噬风赤颈鹤’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梅嘉容抬起另一只手,抚了抚额前的碎发。 “啊……”看护恍然大悟,“小的告退。” 缀青有些不耐烦,这从出府,就一直跟着她。 可是,眼下,实在是没有功夫,也没有心情与他们计较。 待找到王妃了,他们估计也该散去了。 朝着码头的方向,缀青扬鞭,又加快了速度。 吉信瑞弯着腰,扛着沙袋,步伐矫健地搬运着货物。 虎哥和小鱼,也跟在后面,稳稳当当地背着。 放下沙袋,吉信瑞抹了一把汗。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吉信瑞转头。 但见一个侍卫装扮的女子,淡漠地看着他。 吉信瑞皱眉,这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喂,王妃在哪儿?”没有称呼,没有寒暄,没有自介。 直接上来,直奔主题。 “你是……”吉信瑞可得问明白了。 “缀青。”缀青冷冷地丢出两个字。 吉信瑞想了想,缀……青。 啊,是雪凝的贴身侍卫。 那么,贴身侍卫,跑来问雪凝在哪儿。 难道,雪凝不见了踪迹? “雪凝怎么了?不见了吗?”吉信瑞刚擦掉的汗珠,又落了下来。 缀青愣了一下,随即冷声道:“你少装蒜,快说,王妃在哪儿?” 吉信瑞苦着脸,“你个贴身侍卫都不知道在哪儿,我哪能知道?” “王妃不在府里,除了你,她还能找谁?”缀青绝对不相信,这厮毫不知情。 “我真的不知道。”吉信瑞狠狠地点着头。 “不可能。”缀青就是铁了心了,认定吉信瑞一定知晓。 虎哥和小鱼,原本还说笑着。 听见吵嚷声,连忙走了过去。 虎哥上前一步,挡在了吉信瑞的身前。 没好气地问道:“你谁啊你,大呼小叫的。” 小鱼快速地扫了一眼,拉开了虎哥。 彬彬有礼地拱手,“姑娘,不知你是何人?找瑞哥有何事?” 缀青冷颜,这二人便是所谓的虎哥和小鱼了。 没工夫搭理他俩,“我来找王妃。” “雪凝?”虎哥和小鱼同时脱口而出。 吉信瑞觉得事有蹊跷,赶紧上前一步。 “可是雪凝出了什么事?”眸光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这个,不劳你费心。”缀青睨眼。 要说他不知晓祝雪凝的下落,缀青说什么也不信。 可是吉信瑞眼中的担心,又不像是假的。 那么,真的不知道? “缀青姑娘,我上次见到雪凝,还是那日去王府里寻她的那次。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吉信瑞倒是想时时见到她,可是,怎么可能。 缀青英眉紧锁,吉信瑞不知。 那么,祝雪凝到底去了哪里? “王妃在洛城里,可还有其他朋友,或是什么地方可去?” “据我所知,是没有了。”吉信瑞越来越担心了。 看缀青的样子,应是事态紧急。 缀青牵着马,“若是王妃来找你们,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完,转身,欲离开。 “我和你一起去。”吉信瑞快步上前。 “你,”缀青头都没回,讥讽地丢下一句,“还不够资格。” 吉信瑞刹那顿住了脚步,神色忧伤。 确实,他有什么资格呢? 虎哥走了过来,拍了拍吉信瑞的肩膀。 “别听那妮子瞎说,她知道个屁。” 小鱼宽慰道:“瑞哥,你别多想了。别人不知道,雪凝心里可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 就因为太明白,太清楚,他才会这般地痛苦与无助。 第136章 鬼使神差 祝雪凝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这回,感觉好多了。 小牛的药方,还真是有疗效。 好似能勉强地撑起身了,可是,那只受伤的手臂,还是不敢用力。 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臂,再依靠腿部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将上身挪起。 倚靠在塌边,又将软垫掖在了自己的身后。 “没死?”冰冷的声音传来。 祝雪凝一震,怎得,又在帐篷里没走。 龙明瑒本打算走的,却瞧见那个人落了泪。 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迈不动步了。 他也不知为何,坐在案几前,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反正在哪儿都是待。 就待在自己的帐篷里,也来得自在。 “你怎么又在?”祝雪凝的语气中,透露着不快。 “这是本王的帐篷,本王想在就在。”龙明瑒盯着案几上的铁环。 “那为何不将婢子移到别处?”祝雪凝是真的想不明白。 “你以为本王不想吗?”龙明瑒冷哼,“奈何你太重了,抬不动。” 祝雪凝闻言,狠狠地瞪了一眼。 龙明瑒感应到了,全当不知道。 反正她瞪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起身,行至帐篷门口。 撩开帐帘,小声地对着士兵吩咐着什么。 祝雪凝才没有那个心思管那些。 觉得脸上有些皱巴巴的,伸手摸了摸。 好似泪痕干了的紧致感,弄得她不太舒服。 恍然想起,她梦到她的娘亲了。 那个美艳的妇人,脸上总是挂着慈爱的笑。 叹了一口气,使劲儿地擦了擦。 伤痕可以抹掉,伤心却未能抚平。 若是她的母亲健在,此刻一定是守候在榻边,焦急地等待着她的醒来。 才不会是那个,一睁眼便恶语相向的什么龙王。 龙明瑒慢慢悠悠地走回到案几前,刚想坐下,不经意地抬眸。 瞧见祝雪凝嘴唇干涩,轻轻地舔着嘴角。 龙明瑒横了一眼,渴死得了。 就不会出声说一句吗? 不管她,渴死拉倒。 撩起衣摆,想了想,又放下。 真是,欠她的。 执起水壶,倒了一杯水。 端起,欲送至祝雪凝的身前。 这时,历英战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龙明瑒瞧见了,连忙将手中的水杯送到自己的嘴边。 薄唇轻启,一饮而尽。 历英战和祝雪凝自是没注意到这些,只有龙明瑒气不打一处来。 将药碗搁置在祝雪凝塌边的木桌上,历英战恭敬地说道:“王妃,小牛说了,让您趁热服下。” “好。”祝雪凝微笑着点了点头。 撇头,瞧见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 祝雪凝条件反射般地,皱起了眉头。 历英战见状,连忙说道:“王妃,蜜饯随后就到。” 祝雪凝舒缓了眉头,随即摆了摆手。 “给刘副将留着吧,他喝的药,也没比我的好多少。” “他一个男人,那点苦还能忍受不了。”历英战不以为然。 “男人也是需要关爱的。”祝雪凝柔和一笑。 “嗯?”历英战不懂。 不是只有女人需要关心和爱护吗? 祝雪凝乐了,这个家伙和缀青一样,傻里傻气的。 想到缀青,祝雪凝突然止住了笑容。 这她一天一夜没回府了,那个傻姑娘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更重要的是,她一定会出去寻找。 慌不择路,可别遇到什么危险了。 再者,再让那些个有心人,抓了把柄。 “英战。”祝雪凝突然正颜厉色。 “属下在。”历英战应是。 “我在这里,可有传话给缀青?”祝雪凝凝眉。 历英战闻言一愣,这点他倒没有想到。 看着历英战的样子,祝雪凝就知道了答案。 “英战,你去派人传话缀青,就说……” 祝雪凝的话还没说完,龙明瑒便在一旁打断了,“传什么?” “传话给缀青,就说婢子在军营里,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吗?”龙明瑒反问。 祝雪凝语塞,确实不是。 “可是……”话未说完,又被打断。 “没什么可是。”龙明瑒毫不留情地打断。 “总得让她知晓婢子的下落。”祝雪凝再争取。 “本王知晓就行了。”龙明瑒冷声。 “你知晓有什么用?”祝雪凝有些生气。 “你说有什么用?”龙明瑒勾着嘴角,邪魅地看着她。 祝雪凝无语,但是也没法反驳。 他是她的夫,她的动向,他知晓便足以了。 可是,缀青和点翠也很重要啊。 她们身为贴身丫鬟和侍卫,也应当知晓啊。 求助似的看向历英战,历英战会意。 “王爷,派人通知一下也未尝不可。” “你给本王闭嘴,别忘了谁是你的顶头上司。”龙明瑒怒喝。 历英战赶紧闭上了嘴,这一天,王爷都看他不顺眼。 祝雪凝吓了一跳,随后歉意地看向历英战。 这个大蛤蜊,也太严厉了。 看出了祝雪凝的心思,龙明瑒淡淡道:“缀青知晓必会第一时间赶来,她看到你的脸色和伤势,会作何反应?” 祝雪凝不说话了,她没有考虑到这个层面。 低着头,闷闷不乐。 历英战想要安慰几句,被龙明瑒的怒瞪给吓了出去。 “赶紧把药喝了。”龙明瑒冷着颜。 不是特意嘱咐她趁热喝嘛,这又变成温热了。 祝雪凝转首看了一眼,撅着嘴迟迟不肯抬手。 “怎么?还让本王喂你?”龙明瑒睨眼看着。 “不用。”倔强地鼓着腮。 龙明瑒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在一旁等着。 祝雪凝肯定是不能自己喝药的。 那只受伤的左臂,是使不上力的。 历英战被他撵了出去,小牛在忙着给刘勇和俊秀诊脉换药。 眼下,可是没人再进来帮她。 看她这次,还开不开口求他帮忙。 祝雪凝自知若是在塌上,她是喝不了药的。 微微起身,掀开被子。 她要下地坐在凳子上喝药,以免弄脏了那个大蛤蜊的床铺。 挪动双腿,祝雪凝准备下地穿鞋。 龙明瑒一把将她的腿,推了回去。 “干什么?”真是太倔了,宁可下地,也不开口求他。 “婢子要喝药。”祝雪凝垂眸冷冷地回答。 “喝药就老实躺在榻上喝。”龙明瑒咬着牙。 这头该死的夜叉猪,这么犟到底是随了谁? 第137章 蛮横无理 在祝雪凝的身侧落座,龙明瑒端起药碗。 “张嘴。”舀了一勺子汤药送到祝雪凝的嘴边。 祝雪凝撇过头去,不肯张开。 “你是打算在本王这里常驻吗?”龙明瑒冷着眼。 依然不回头,也不说话。 “缀青若是等急了,做出了什么过格之事,本王定不会轻饶。”龙明瑒又搬出来杀手锏来。 这次,竟然不顶用。 转动着心思,龙明瑒忽然开口,“你那个叫小吉的朋友,本王可是很有兴趣。” 闻言,祝雪凝迅速地转过头来,“你可别动他。” 龙明瑒突然笑了,这个人,如此重要。 “张嘴。”龙明瑒轻喝。 这次,祝雪凝乖乖地张开了嘴。 真的苦啊,这个应该是她这辈子喝过最苦的药了。 龙明瑒手不停歇,不一会儿就喂完了。 祝雪凝强忍着苦涩的药味,一口接着一口地全部咽了下去。 “好喝吗?”龙明瑒戏谑道。 “你尝尝。”祝雪凝恶狠狠地回了一句。 “没有了。”龙明瑒故意气她,用勺子搅动着空空如也的药碗。 “你别臭美,早晚你也得喝这么苦的药。”祝雪凝忍不住诅咒出声。 “不用早晚,本王喝过的汤药,比你吃过的饭还多。”龙明瑒挑着眉。 “那咋没苦死你?”祝雪凝真是太生气了。 “本王也不知道啊,可能本王天生身强力壮,壮气吞牛。” 看着祝雪凝气得说不出来话的样子,龙明瑒心里又开始欢呼雀跃起来。 “谁要吞下我?”小牛背着药箱,掀起帐帘,走了进来。 “哈哈哈……”龙明瑒爽朗的笑声令祝雪凝更生气了。 “哟,雪凝姐姐,谁惹你不高兴了?”小牛将药箱放在木桌上。 祝雪凝气鼓鼓地不说话,嘴角还残留着药汁。 小牛睨眼看着龙明瑒,龙明瑒摊手,可是与他无关。 小牛瘪嘴,他才不信呢。 “王爷,你出去吧,我要给雪凝姐姐换药。”小牛帮着祝雪凝撵着龙明瑒。 “换药也不是换衣服,有什么看不得的?”龙明瑒说着,又坐回了案几前。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祝雪凝,拍了拍小牛的手。 “牛牛,姐姐需要换件衣服呢。” 小牛瞬间明白了,连忙说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一件来。” 正要起身,一个士兵走了进来。 手里端着一个木盘,“王爷,蜜饯和衣服给您送来了。” “嗯,放那儿吧。”龙明瑒淡漠道。 士兵将木盘放在了桌子上,行礼转身离开。 祝雪凝和小牛看着木桌,随后对视了一眼。 小牛拎起衣服,还是新的呢。 “王爷,我要给雪凝姐姐换衣服了。”小牛拿起衣服,走到祝雪凝的身侧落座。 “本王乃她的夫君,有什么地方是不能看的?” 龙明瑒行至小牛的身旁,“倒是你,以什么身份给她换衣服?” 这个问题,当真是问倒小牛了。 “我是他的弟弟。”小牛扬了扬下巴。 “弟弟大过夫君吗?”龙明瑒觉得好笑。 “分啥事儿呗。”小牛自知理亏。 “那你认为此事,是你来做合适,还是本王来做合适?” 小牛看了一眼祝雪凝,如何回答呢。 “此事应当询问婢子的意见。”祝雪凝出了声。 “那你认为如何呢?”龙明瑒睨眼看着。 “这个……”祝雪凝后话说不出口。 “你可以出去了 。”龙明瑒将衣服夺了过来。 小牛看着祝雪凝,撅着小嘴。 祝雪凝不悦,小牛明明是来撵龙明瑒的,倒被他撵走了。 可是,她确实不占理。 摸了摸小牛的头,“乖,我喝完药,须得吃点东西。你去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好吧。”小牛还是有些不高兴。 “那我先帮你换药吧。”小牛说着,准备打开药箱。 “不必,本王来。”拨开小牛的手。 “龙明瑒,你是闲着没事吗?”祝雪凝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 “是。”淡漠地回应。 “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看看朗月。它受了伤,还受到不小的惊吓。”祝雪凝恨不能一脚将他踢出去。 “说到这个正好,小牛你去看看吧。”龙明瑒还真会接茬。 “我又不是兽医。”小牛本来就不高兴,听到龙明瑒又撵他,更不高兴了。 “不是正好,给你个机会学习学习。”龙明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小牛还想再说什么。 祝雪凝连忙出声制止,“好啦,我都饿啦,快去吧。” 再说下去,只能激怒那个龙王。 而对小牛,没有任何好处。 她自是不怕龙明瑒对她如何,顶多就是个死。 可是,小牛还是个孩子。 一个心地善良,懂事听话的孩子。 小牛耷拉着脑袋,站起了身子。 “牛牛,好好学习哦,学好了赏你一匹马。”祝雪凝变着法地哄着小牛高兴。 小牛闻言立刻来了精神,“真的?” “我祝雪凝一向说话算话哦。”祝雪凝柔和一笑。 “好好,我这就去。”小牛说完,蹦跶地出了帐篷。 “你是有马还是有钱?”龙明瑒讽刺地讥笑。 “我有你。”祝雪凝蓦地脱口而出。 龙明瑒忽然不知如何是好,愣愣地看着祝雪凝。 这个一向出言不逊,与他针锋相对的女子。 突然间,来了这么一句。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祝雪凝并未察觉出,她言语中的异样。 “你不是有的是马吗?挑一匹上佳的,赏给小牛不就行了。” 龙明瑒回过神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不然,他以为是什么意思。 “脱。”龙明瑒冷冷地丢出一个字。 “什么?”祝雪凝以为自己听差了。 “衣服。”龙明瑒横了一眼。 祝雪凝明白了,是让她脱衣服。 “手还伤着,不方便,先不换了。”祝雪凝拒绝。 “不是你要换衣服的吗?”龙明瑒反问。 “婢子突然觉得,不换也行。”祝雪凝这是挖个坑自己跳啊。 “本王突然觉得,不换不行。”龙明瑒偏要让她跳下去这个坑不可。 祝雪凝气得直翻白眼,“婢子不想换。” “还就非换不可。”龙明瑒倔脾气上来。 “嘭”地一声,重重地坐在了祝雪凝的眼前。 第138章 近在咫尺 不等祝雪凝反应,龙明瑒伸手就要去拽祝雪凝的衣领。 祝雪凝吓得往后缩了缩,可是已经靠里,没有可躲的地方。 慌忙地抬起手臂,挡在了身前。 龙明瑒更生气了,别人换就可以,他就不可以。 用力一拉,使劲儿攥着祝雪凝的手腕。 祝雪凝吃痛,“疼……” 龙明瑒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伤呢。 瞬间消了气,赶忙松开了手。 祝雪凝怒不可赦地瞪着龙明瑒,男人都是这般粗鲁的吗? 扶着左臂,祝雪凝低着头。 龙明瑒有些后悔,他刚刚的动作确实有点过分了。 轻咳一声,化解尴尬。 “婢子自己来吧。”祝雪凝伸手将衣服拿了过来。 龙明瑒不再阻止,起身,背对着祝雪凝站立在一旁。 片刻,祝雪凝换好了衣服。 龙明瑒转身,重新坐回祝雪凝的身侧。 “换药。”依旧言简意赅的词语。 祝雪凝也不再拒绝,赶紧换完赶紧离开。 伸出手臂,撸起袖子。 龙明瑒打开药箱,仔仔细细地为祝雪凝换药和包扎。 祝雪凝垂眸,看着龙明瑒的动作。 不似先前的野蛮,此刻轻缓而柔和。 祝雪凝的心底,有那么一丝丝的悸动。 这个相貌英俊,武艺高强的男子。 是她祝雪凝的夫君。 只可惜,他厌恶她。 而且,一年后。 他们注定,分道扬镳。 “好了。”龙明瑒漠然道。 祝雪凝回神,面无表情。 龙明瑒看着她的样子,微微皱眉。 这么深的伤口,不疼吗? 竟然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不经意间瞧见,她的手臂其他地方。 白皙无暇,粉嫩水润。 与脸上的那两块胎记,截然相反。 “王爷。”祝雪凝轻唤。 “嗯?”龙明瑒收拾着药箱,装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是要转性了吗? “你可以走了。”祝雪凝冷声。 龙明瑒真是觉得自己想多了。 看着龙明瑒并未起身,祝雪凝撇了撇嘴。 “婢子本来捡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刚刚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不见了,所以没办法交给你了。” 龙明瑒起身,祝雪凝以为他要走,松了一口气。 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愣愣地出神。 “是这个吗?”眼前突然了出现了一只大手。 祝雪凝猛一抬头,“你捡到了?” 龙明瑒又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开口。 “准确地说,是本王拿到的。” “在哪儿拿到的?”祝雪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龙明瑒不语,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指了指祝雪凝。 祝雪凝瞬间就明白了。 “你个登徒子。”又气又羞,祝雪凝满脸通红。 龙明瑒勾唇一笑,“别忘了,本王可是你的夫君。” “可你从未承认过。”祝雪凝瞪眼。 “此时此刻,本王承认。”龙明瑒微眯着双眸。 “你……”祝雪凝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攻击回去。 龙明瑒乐了,真好玩。 “你放心,本王可是什么也没有碰到。” “你闭嘴。”祝雪凝气得不行了。 “再说了,干瘪瘪的。还没有本王的胸肌大呢,本王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龙明瑒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哪。 “龙明瑒!”祝雪凝咬牙切齿,右手紧握成拳。 “病人切莫情绪激动,会脑淤血而亡。” 龙明瑒把玩着手中的铁环,“别死在本王的床上。” 祝雪凝真的要吐血了,手扶着胸口,不停地喘着粗气。 这个男人,是老天爷派来折磨她的吗? 看着祝雪凝的样子,龙明瑒忍不住笑容更大了。 祝雪凝不再理他,本来身子就没完全恢复。 再被气个好歹,何时才能回府? 见祝雪凝采取冷暴力,龙明瑒也收了玩闹的心情。 正色道:“你认得此物?” 祝雪凝卸下心中的愤怒,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东西本王好像见过。”龙明瑒实在想不起来。 “婢子觉得,你应该见过。” 说着,祝雪凝拿过龙明瑒手中的铁环。 将铁环对准从帐篷外,射进来的阳光。 “你看,”祝雪凝指了指,“这上面的符号,是一种特定的文字。” 龙明瑒将头凑了过去,仔细地端详。 “这种文字,只在北宁国边境,极少数的部落中流传。” 又指了指符号旁边的一个,繁复的图案。 “这个代表的是部落的图腾。” 指向旁边,“而这个则代表了,部落的首领。” “是哪个部落的呢?”祝雪凝这么一说,龙明瑒想起来了。 确实他曾经与某个部落的人,交过手。 只是,当时他们都是蒙着面,而且语言不通。 依稀记得,与为首的那个人厮杀时。 刺破了他的衣衫,胸前露出了眼前的这个图案。 因为那个图案非常特别,所以他印象深刻。 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脸颊,还有一毫米就要贴在一起了。 “嗯……”祝雪凝思索了片刻,“一时想不起来。” “正常。”龙明瑒难得的附和。 “北宁国天气寒冷,不易生存。人们为了能活下去,便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久而久之,就成了各种部落了。” “部落太多,每个部落又有特定的代号、文字、图腾,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他就交战过那么一次,都没记住。 何以要求他人记得。 祝雪凝诧异,敢情那个霸道蛮横的龙王,也有善解人意的时候。 转首,同时,龙明瑒也转首。 刹那,俩人的面孔,近在咫尺。 四目相对,眸光纯粹。 时间,仿佛,静止了。 “雪凝姐姐,我煮了粥给你。”小牛清亮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 祝雪凝缓过神来,慌忙往后挪了挪。 一紧张,手中的铁环掉在了地上。 龙明瑒趁着捡铁环的机会,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小牛端着木盘走了进来,将木盘搁置在桌子上。 “雪凝姐姐,王爷有点不对劲哦。”小牛天真地说道。 “嗯。”祝雪凝不自然地搓着被角。 “咦?雪凝姐姐,你是发烧了吗?为什么脸这么红?”小牛说着,坐在祝雪凝的身前。 祝雪凝确实感觉到了,脸上好似火烧一样的滚烫。 这种感觉,与龙明瑒气她时,满脸通红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第139章 其貌不扬 天黑了,乌压压的,看起来就让人难受。 缀青整整找了一天了,连个祝雪凝的胎记都没见着。 这可,如何是好啊? 祝雪凝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没了踪影。 连个口信,都没有。 她不知晓她会为她担心吗? 也不知王爷回府了没? 缀青十分不悦地瞪了一眼。 这都跟了一天了,不累吗?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人。 想要击退他们,或者甩掉他们。 对于缀青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只是,真心没那个闲功夫。 润星也累了,不如先回府看看情况吧。 南瑆客栈 吉信瑞自从缀青来了之后,便心不在焉的。 虎哥便让他先回客栈了。 听闻之前有人来寻过他,他知晓是缀青。 看样子,还是没找到。 吉信瑞更着急了,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当当当”,轻轻地敲门声。 吉信瑞不耐烦,“梅掌柜,在下歇息了。” 梅嘉容浅笑,“吉公子,您屋里的灯还亮着呢。” 吉信瑞横了一眼,这女人咋这么黏糊。 走过去,开了门。 梅嘉容一袭藕粉色的衣裙,巧笑嫣然地凝立在门前。 “梅掌柜,这么晚了,有何事?”吉信瑞冷颜。 “吉公子,长夜漫漫,一个人不寂寞?”梅嘉容的眸光中,带着摄人的娇媚。 “不是一个人,虎哥和小鱼快回来了。”吉信瑞撇过头去。 “那不是还没回来嘛。”梅嘉容魅惑一笑。 “回与不回,自是与梅掌柜无关。” 吉信瑞双手握住门的两侧,“天色不早了,梅掌柜早些歇息吧。” “咣当”一声,合上了门。 梅嘉容不恼反笑。 眸光中,透着欣赏。 理了理衣衫,正欲准备离开。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梅嘉容心里嘲讽,到底男人都是一个样子。 “你以后不要穿藕粉色的衣服,难看。” “咣当”,门又重重合上了。 这回梅嘉容可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哪里难看了。 赞许的眸光立刻收了回去。 哼,不识抬举。 行至前院,店小二跑了过来。 “掌柜的,有人盯梢。” “咱们客栈啥时候没有人盯梢,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点破事也来问我,小心老娘扣你工钱。” 梅嘉容劈头盖脸一顿骂。 店小二抽着嘴角,这是为哪般哪? 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还是先离开再说。 “慢着。”还没起步呢,便被梅嘉容叫住。 “什么样的人?”梅嘉容正色。 “看样子,像官府的人。” 即使装扮成平民的样子,店小二凭着多年的经验,还是一眼识破了。 “那就没事了。不用管,随他们去吧。” 说完,梅嘉容朝后院走去。 海龙军 祝雪凝喝过了药,吃过了饭。 百无聊赖地躺在榻上,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了。 她都躺了一天一夜了,实在是躺不住了。 身前一个人也没有,想找个人聊聊天都不成。 “有没有人哪?”憋不住了,喊了一嗓子。 有士兵走了进来,“王妃有何吩咐?” “我要见王爷。”祝雪凝边说边坐了起来。 “王妃,王爷在和袁将军,刘副将商讨事情。” “那正好,我也有事情要说。” “可是,王妃,小牛说了,您还不能下地。” “小牛那个小屁孩,哪有我知道的多。” 说着,掀开被子。 士兵见状,慌忙跪地。 “王妃,您先等等,属下去喊王爷。” 虽然王爷不待见王妃,可到底身份摆在那里。 这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用啊。 祝雪凝点头,“你快着点啊。” 士兵赶紧起身,急急地跑了出去。 片刻,士兵带着四个人走了进来。 “王妃,请您上担架。” “啥?”祝雪凝以为自己听错了。 低头一看,果然,四个人抬着一副担架。 祝雪凝的嘴角直抽抽,用不用这么夸张啊? 罢了罢了,若是不上去,铁定她是走不了的。 穿好鞋子,祝雪凝缓步躺在了担架上。 出了帐篷,呼吸着夜晚特有的空气。 祝雪凝可算是觉得好受一些了。 来到了刘勇的帐篷,祝雪凝被安排在了另一侧的软塌上。 一看就是,临时铺就的。 “末将见过王妃。”袁豪和刘勇施礼。 “属下见过王妃。”历英战施礼。 祝雪凝微笑着摆手,“袁将军刘副将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既然是自家人,那就叫我豪哥吧。”袁豪大气地挥了挥手。 “那便叫我勇哥吧。”刘勇咧嘴一笑。 祝雪凝抬头,但见刘勇的气色好多了。 想来已无碍,她便放心了。 单手抱拳,“豪哥,勇哥。” “哈哈,好好。”袁豪乐得像捡到个宝贝。 “你们在研究什么?”祝雪凝正色道。 “啊,”刘勇接话,“王爷正说这个铁环是哪个部落首领的。” “要找起来可有些难度。”祝雪凝摸了摸下巴。 “嗯,怕是不太好弄。”刘勇颌首。 “对了,朗月的伤势如何了?”祝雪凝突然想到。 “本王去见过,伤在脖颈处。像是被铁丝或者细线划过的,好在伤口不深,无碍。” 龙明瑒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可算是有个机会说话了。 祝雪凝闻言,低头沉思。 四个男人突然默契地沉默了。 这个其貌不扬,不被王爷喜爱的女子。 却处处给了他们不一样的惊喜。 当然,还有惊吓。 好在,没事。 “英战,”祝雪凝忽然开口,“你和王爷平时去练武场,可是当日便回府?” “是,没有什么事,都是当日就回来了。” “回府的路线也是固定的吗?” “嗯,因为西郊能通往官道的路,就那么一条。” “可是还有其他人行走?” “一般不会了,西郊除了咱们的海龙军,再无其他的居所。”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众人也就都能猜出个一二。 “可是针对王爷,故意设下的陷阱?”刘勇凝眉问道。 “肯定是。”袁豪点着头。 “我不明白的是,直接就设陷阱好了,为何还要伤害勇哥?”祝雪凝想不通。 第140章 假公济私 “也许,他们并不是一定要本王死。”龙明瑒眸光深邃。 “军营里都是男子,找不到处子就救不了勇子。让本王眼睁睁地看着勇子死在本王的面前,而束手无策。” “然后王爷势必会回府,路上便中了计。”刘勇接着说道。 “以朗月的伤口处判断,他们将铁丝或者细线,布置的位置,应该是在王爷的胸口。”祝雪凝分析。 “划破哪怕一点皮,出了一滴血,那都将是致命的。” “王妃,你和英战当时是骑马的,怎么没被划伤?”袁豪提出疑问。 “我当时闻到了血腥味,停止了前行。随后下马,蹲在地上寻找蛛丝马迹。英战跟着我,所以我俩安然无恙。” 祝雪凝指了指那个铁环,“找到它的时候,朗月就出事了。” “朗月应该是看见我俩往前走,它也想跟着,便触动了机关。” “那虫子是什么来路?”历英战皱眉问道。 他可是恨死那堆虫子了。 “南瑆国是养不活那些虫子,想必也是来自北宁。”祝雪凝回答。 “而且,也是那群黑衣部落的人饲养的。”龙明瑒微眯着双眸。 “没错。”祝雪凝颔首。 “但是,”刘勇说出心中疑惑,“为首那个人,身形不像北宁人,而且他说话是纯正的洛城口音。” “会是龙明琛吗?”袁豪问道。 “不会。”龙明瑒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也认为不会。”祝雪凝应和。 “看样子不是,”刘勇附议,“龙明琛末将虽然没接触过几回,但是自认为,他没那么好的身手。而且,那双眼睛,也不是他的。” “那会是谁呢?”袁豪挠着脑袋。 “不论是谁,此人阴狠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们日后行事,可要多加小心。”祝雪凝看了一圈众人。 “若此事是龙明琛指使的,本王定要将他碎尸万段。”龙明瑒眸光凌厉,双手紧握成拳。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龙明琛指使的。” 祝雪凝打消了龙明瑒的念头。 “你知道什么?”龙明瑒冷喝。 “婢子自是不知道,但是婢子知道,诬陷王孙贵族,是要诛九族的。” 祝雪凝的表情,轻描淡写。 龙明瑒睨眼看着祝雪凝,不动声色。 刘勇见状,赶忙转移了话题。 “不知朗月的伤要不要紧,朗月真是替王爷挡了一难哪。” 有时,人不如牲畜。 “真正替王爷挡灾避难的是王妃。”历英战这句话,可是憋了很久。 “她?”龙明瑒不屑,“她又做了什么?” “王爷,王妃她……”历英战急了。 “好了。”龙明瑒冷声打断。 “事情就讨论到这里吧。”说着,行至帐篷的门口。 “袁豪,你继续留在这里。刘勇,你好生歇息。英战,随本王走。” 眸底轻扫,“那个人,抬回原处。” “是。”众人齐刷刷地拱手施礼。 士兵拿着担架走了进来,祝雪凝躺在了担架上。 出了帐篷,龙明瑒打算画下来铁环上的文字和图腾,派人按图纸去寻找线索。 “王爷,婢子有事找你。”祝雪凝叫住了龙明瑒。 “何事?”龙明瑒脚步未停。 “关于图腾的事。” 龙明瑒收住了脚,转首看向祝雪凝。 刚刚为何不说,莫不是只能让他一个人知晓? “走。”龙明瑒先行一步,抬担架的士兵跟在了后面。 “说吧,你还知道什么?”龙明瑒站在塌边。 “你先坐下。”祝雪凝摆了摆手。 龙明瑒皱着眉,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婢子想去找信瑞。”祝雪凝试探着说道。 “什么?”龙明瑒喊出了声。 “嘘。”祝雪凝竖起食指立在唇上。 “你喊本王过来,不是说为了图腾的事吗?”龙明瑒起身,“诓骗本王,是要挨鞭子的。” “哎呀,婢子话还没说完呢,你先坐下。”祝雪凝又摆了摆手。 龙明瑒冷着眼,重新坐了回去。 “你是不是打算派人去寻找那个图腾的线索?”祝雪凝挑了挑眉。 “啊。”龙明瑒没好气地回了一声。 “信瑞走南闯北多年,而且都是在最底层的地方活动。婢子想,他应该会查到那个图腾的来历。” 龙明瑒未语,低头沉思。 祝雪凝的话,是有几分可信的。 单凭她认识铁环上的图案和噬血虫,还知晓“美人心”,便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愚蠢蛮憨。 那个吉信瑞,虽然他只见过一次。 却可以看出,也绝非等闲之辈。 片刻,“本王可以派人去送图纸。” 龙明瑒并不是不信任祝雪凝,只是,她还伤着。 “不行的,”祝雪凝摇了摇头,“除非是婢子亲自送去的,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你可以带上你的信物。”龙明瑒出了主意。 “信物?”祝雪凝神色突然就哀伤起来。 “没了。”淡淡地说着,眸光飘向别处。 龙明瑒垂眸,勾着唇角笑了笑。 半晌,“这么说,你是非去不可了?” “是,婢子必须亲自前去。”祝雪凝眸光坚定。 “若是本王不许呢?”龙明瑒挑衅地看着祝雪凝。 “王爷,婢子可是为你办事呢。”祝雪凝卖着好。 “假公济私,本王可不需要。”龙明瑒讥讽。 “济什么私?”祝雪凝一脸莫名其妙。 还真是会装相,龙明瑒冷哼。 “本王很是好奇,你与那小吉,到底是何关系?” 龙明瑒并非想知道,他只是想看看祝雪凝听到这个问题时候的反应。 “你好奇?别逗了。”祝雪凝咧着嘴。 “婢子的事,你何时好奇过。” 很好,还算有自知之明。 “明日天亮了再去吧。”龙明瑒说着,又要起身。 祝雪凝赶紧拉住了龙明瑒的手。 “王爷,这种事,赶早不赶晚。” 龙明瑒垂眸,指了指被祝雪凝拉着的手。 祝雪凝赶紧松开了,尴尬地龇了龇牙。 “你能下地吗?”龙明瑒将手背在身后,轻轻地揉搓着手指。 “婢子能,能。”说着,掀开被子。 挪动双腿,想去穿鞋。 因着心急,用力过猛。 加之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伤口还疼着。 一个前栽,险些扑倒在地。 龙明瑒眼疾手快,伸出手臂,一把将祝雪凝揽在了怀里。 第141章 正人君子 夜幕星河,如诗如歌。 圆月云朵,似你似我。 祝雪凝感觉到跌进了一个带有温度的怀抱。 一抬头,与龙明瑒看向她的眸子,对个正着。 龙明瑒坐在塌边,怀里抱着这么个温香软玉。 身子不自觉地,僵硬着。 他想看看她有没有如何,稍稍垂首。 却意外撞上了,她清澈的双眸。 二人的眸光,同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温柔。 有疼痛感,来自手臂处的伤口。 她咧嘴,眉头微皱。 他这才发现,他搂着她腰间的双手。 慌忙,松开,退身,向后。 起身,行至帐篷门口。 丢下一句,“让英战驾马车带你走。” 随后,掀开帐帘,微微转首。 步出帐篷,在门口停留。 抬头,圆月云飞,夜空星斗。 有那么一点点的悦,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羞。 其实,她也不是很丑。 第一次,与人相拥的甜头。 他似乎,乐得其有。 祝雪凝可没想那么多,龙明瑒放她走,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调整了身子,弄好头发,理好衣服,穿好鞋子。 想要站起,还有点费劲。 既然龙明瑒发话了,历英战一会儿便能来了。 那她就乖乖地坐在塌边等着吧。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历英战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王妃,属下前来领命。” “快进来。”祝雪凝已经迫不及待了。 历英战快步走了进来,瞧见他的手上,拿着一副拐杖。 这还真是想得周到啊。 祝雪凝心想,怕是男女授受不亲,可给历英战难为坏了。 “王妃,接拐。”将拐杖递给祝雪凝。 祝雪凝觉得好笑,她是虚,不是瘸。 不过,他的一片心意,她还是接受的。 抬手接过一个,笑着说道:“左臂伤着,使不上力,先用一个即可。” 历英战点头,他也不愿意这么做。 可是,她是王妃,就是碰不得。 祝雪凝感觉,身子稍稍好了些。 其实也没什么了,就是牛牛总怕她有什么事。 所以才叮嘱她,乖乖躺着。 跟随历英战走到帐篷门口,赫然见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历英战将木凳横在马车的车前,“王妃,请上车。” 祝雪凝颔首,踩着木凳,扶着厢框。 拄着拐,一点一点地用力,终于挪进了车厢。 历英战坐上车架,掀起厢帘。 将一个叠好的图纸和一个黑色的蒙面巾,放在了座凳上。 “王妃,为了您的安全,请将这个戴上。” “好。”祝雪凝柔和应下。 历英战施礼,将挂在脖子上的蒙面巾戴好,放下了厢帘。 “驾。”一声令下,黑马点着头,踏着步,走了起来。 将拐杖放倒在地上,祝雪凝将图纸摊开,仔细地端看。 这个文字,这个图腾。 怎么这么眼熟呢? 可是,就是想不起来。 在脑海中,将所有知道的部落与他们的文字和图腾,挨个过了一遍。 还是没有找到,一模一样的。 仰天低声哀嚎,挠了挠头。 真是,太折磨人了。 希望待会儿见到吉信瑞,他能知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然,她怕她以后都夜不能寐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进,祝雪凝跟着摇摇摆摆。 历英战应是很熟悉这条路。 没有过多的磕磕绊绊,跌跌撞撞,摇摇晃晃。 祝雪凝感觉到有说话声和马叫声传来,赶紧戴好蒙面巾。 历英战闷闷的声音响起,“王妃,到了。” 祝雪凝闻言,撩起布帘。 嗯,还挺快。 看了一眼地上的拐杖,并没有捡起。 还是不用了吧,怪吓人的。 信瑞要是瞧见了,可是不得了。 祝雪凝又将左边的衣袖,使劲儿往下拽了拽。 无论怎么掩饰,还是与正常的样子有区别。 算了算了,吉信瑞那个鬼精灵,一眼就能识破了。 她又何必在这里费半天劲。 祝雪凝慢慢地下了马车,瞧着还有一小段距离。 转身,轻声问道:“英战,你是让我一个人去吗?” 历英战心里不悦,他根本就不想让祝雪凝来这个地方。 可是,龙明瑒的吩咐,他又能如何。 施礼,淡淡道:“是王爷吩咐,让属下留在这里等您。” 祝雪凝倒是没想到,那个东海龙王竟然可以这般无私。 任由自己的妻子,单独与其他男子见面。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 不在乎,亦无所谓。 在龙明瑒的心里,只有邢雨姗是唯一的。 其他人,通通靠边站。 而她,怕是连个边都站不上。 只能,被关在门外。 “王妃,您自己可行?”龙明瑒虽然如此吩咐,但是历英战着实有些担心。 “嗯,行的。”祝雪凝微笑着。 “那属下在这里等您,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大喊一声,属下立刻赶来。”历英战单手抱拳。 祝雪凝“噗嗤”一下乐了,能有什么危险。 无非就是历英战眼中的那个小吉。 其实,大可不必。 信瑞的为人,她再了解不过了。 做不到坐怀不乱,最起码也是正人君子。 再说了,就她这幅尊容。 就算她上杆子人家都不乐意呢,还能把她怎么着。 “我去啦。”祝雪凝朝着历英战挥了挥手。 “王妃千万小心。”历英战蒙着面巾的脸上,神情紧张。 祝雪凝点了点头,缓步向着客栈走去。 吉信瑞在房间里,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 虎哥和小鱼需要把他的那份活儿也干出来,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实在是待不住了,疾步走到房门前,拉开了门。 将房门关好,吉信瑞快步朝着前院走去。 “吉公子,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吩咐?”店小二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无事,随便走走。”吉信瑞摆了摆手。 “那这天儿可挺黑了,吉公子千万注意安全。”店小二的脸上依然挂着笑。 “多谢。”拱手施礼,再不多言其他。 望着吉信瑞急急忙忙离去的背影,店小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随即换上的,是一副阴沉复杂的面孔。 梅嘉容在前院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 娇媚的容颜不见,凌厉的眸光透着狠辣。 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依旧留守在客栈四周的黑影。 梅嘉容冷笑,嘴角上扬。 看来,今夜有好戏看了。 第142章 柔情似水 吉信瑞在大院门前远远瞧着,有个青灰色的人影朝这边走来。 以为是哪个前来投宿的客人,便没有在意。 祝雪凝可是早早就看见了吉信瑞。 见他在院前来回踱步,瞥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 她就明白了,这是没认出她来。 抿嘴笑了笑,信瑞这是心不在焉,都没仔细看看。 吉信瑞等人快行至门口时,不经意地一转头。 “呀。”瞬间呼出了声。 随后,抬脚快步跑了过去。 虽然蒙着面,胎记也只露出来一小块。 吉信瑞还是认出了她。 “雪凝,你怎么也不喊我一声?”吉信瑞埋怨道。 语气中,却透露着欣喜。 刚要开口询问她的去向,忽见她的步伐缓慢。 “受伤了?”吉信瑞惊呼出声。 “没什么事儿。”祝雪凝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这一摆手,吉信瑞可是发现了异常。 有淡淡的药味,飘了过来。 吉信瑞连忙握住祝雪凝的左手腕,轻轻抬起,撸起衣袖。 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叫没什么事儿吗?”怒喝,真真地怒喝。 “哎呀。”祝雪凝咧嘴一笑,想要抽回手臂。 奈何吉信瑞攥的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我要看看。”吉信瑞不容置疑的语气。 “不用了吧。”祝雪凝苦着脸。 “快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历英战在远处看着,皱起了眉头。 这二人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不对,现在是晚上。 那就是月黑风高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看了一会儿,见吉信瑞依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历英战坐不住了,跳下了马车。 忽然,停住了脚步。 非常细微的晃动,却逃不过历英战的眼睛。 历英战佯装不知,持剑的手,却紧了紧。 王妃就在眼前,他必须拼死保护。 吉信瑞也察觉到了异常,望向祝雪凝的眸光中,显露出紧张。 祝雪凝眸底轻扫,毫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角。 “雪凝,”吉信瑞轻唤,“咱们先进屋吧。” 松开了握紧的手,改成拉着祝雪凝的手臂。 祝雪凝赶忙推开吉信瑞的手,“我自己能走。” 吉信瑞不高兴,有必要将距离保持的这么明确吗? 历英战瞧见了,可是非常高兴。 不用他担心,王妃自有分寸。 蹲身,装作掸靴子上的灰尘。 历英战快速地扫了一下四周。 起身,又坐回了马车。 一只脚踩在车架上,一只脚啷当在车架下边。 双手拄着剑,将剑尖立在车架上。 截然一副悠闲自得,快活惬意的样子。 看来,有人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将脸上的黑巾摘下,祝雪凝叠好,放进衣袖里。 既然有人不怕被吓死,那她就大大方方地给他们看。 吉信瑞可没那个心思,管那些什么盯梢的人。 再说了,那些个蛇虫鼠蚁,连祝雪凝的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他更担心的是她的伤势,以及,如何受的伤。 “哟,这位公子,您又来啦?”梅嘉容娇滴滴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 吉信瑞白了一眼,哪里也少不了她。 “在下深夜打扰,还请梅掌柜见谅。”祝雪凝浅笑。 “公子说的哪里话?小女子开的可是客栈。” 梅嘉容柔媚一笑,“人嘛,自是越多越好,不分昼夜。” “雪凝,快进屋吧。”显然,吉信瑞已经不耐烦了。 “在下先行告退。”祝雪凝恭敬有礼。 梅嘉容点头,“若有任何吩咐,可随时招呼。” 说着,一双水眸直勾勾地盯着吉信瑞。 祝雪凝忍着笑,这是看上眼了。 吉信瑞好似没看见一样,头也不回地朝着柴房走去。 祝雪凝跟在后面,动作有些迟缓。 吉信瑞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伤。 放慢了脚步,在原地等她。 梅嘉容注意到,祝雪凝垂在身侧的左臂,有些不自然。 不禁眸光骤冷,看样子伤的可不轻。 那为何,深夜还要来寻吉信瑞? 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进了柴房,吉信瑞快速地将门合上。 祝雪凝在木凳上坐下,有些好笑。 “你这是干什么?那么好看的掌柜的,你竟然将人家关在了门外。”调侃的语调。 “好看不好看我可不知道,我一直也没正眼看过。” 吉信瑞不快,总提她做什么。 祝雪凝还想说点什么,手臂却被吉信瑞猛然抓起。 “快让我看看。”迫不及待地撸起祝雪凝的衣袖。 “不用……”不等祝雪凝拒绝,吉信瑞已经抢先一步解开了棉布。 吉信瑞的眸光刹那间涌现了惊悚。 随后,是诧异。 然后,是难过。 最后,是心疼。 短短几瞬,这繁复变幻的眸光。 祝雪凝低着头,全当没看见。 颤抖着双手,轻轻抬起祝雪凝的左臂。 将它放在他的眼下,仔细地观察。 蓦地,吉信瑞的眸光更吓人。 “这是,你自己弄的?” 祝雪凝不敢直视吉信瑞的目光,木讷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知道为什么? 祝雪凝不语,她不知如何才能把事情说明白了。 “是因为那个龙王吗?”吉信瑞的眸光中,怒火中烧。 “不是,不是。”祝雪凝连连摇头。 “那是为何?”吉信瑞感觉自己的语气,已经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能不能先包起来再说?”祝雪凝尴尬地咧着嘴。 许久,吉信瑞将她的手臂放在了木桌上。 一点一点地十分轻柔地为她包扎好。 “现在可以说了吧?”吉信瑞冷颜。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就算不是为了那个冷酷无情的龙王,也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渴了。”祝雪凝撅着嘴撒娇道。 “自己倒。”吉信瑞此时此刻,心情不悦。 祝雪凝抬了抬左手,“伤着呢。” 吉信瑞横了一眼,也就只有她,让他无力招架。 倒了一杯水,放在祝雪凝的眼前,“不用我喂你了吧?” “那就不用了。”龇牙一笑。 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这水啊,和梅掌柜一样。”祝雪凝玩味地看着吉信瑞。 “什么?”吉信瑞不懂何意。 “一样的柔情啊。”祝雪凝刻意强调了“柔情”二字。 吉信瑞瘪着嘴,气呼呼地不说话。 第143章 阴魂不散 半晌,吉信瑞突然想起来。 他不是问她为何会受伤的吗? 怎么就拐到,那个只会卖弄风*骚的掌柜的身上去了? 真是,让他又生气又无奈。 “好了,”吉信瑞正色,“赶紧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祝雪凝努了努嘴巴,转了转眼珠。 接着,一五一十地将昨日和今日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吉信瑞。 历英战在马车上,调换了无数个姿势。 甚至,已经在原地和周围,溜达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这怎么还没结束呢? 不就是问问那个图腾吗? 不就是让小吉去寻找线索吗? 这是把北宁国边境的部落,都搜罗一遍吗? 眼见着那些不知死活的人,已经装扮成商人,进了客栈。 他还待在原地未动。 打草惊蛇之事,可不是历英战应该做的。 虽然他不喜那个小吉。 但是也知晓,他定会全力保护祝雪凝的安全。 况且,以祝雪凝的聪慧和锐利。 那些个小啰啰,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吉信瑞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心疼。 这是,差点要了祝雪凝的命? 果然,还是和那个差劲的龙王,脱不了干系。 从怀里掏出图纸,摊开在桌面上。 上面画着铁环,文字和图腾的图案。 吉信瑞看都没看,直直地瞪着祝雪凝。 祝雪凝自是感觉到了,不敢抬头看他。 “你这么做,”吉信瑞冷着声,“有没有考虑过……” 我,这个字。 吉信瑞已经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其他人?”换了三个字。 其他人,当然也包括他。 只是,不仅仅包括他。 祝雪凝看着桌上的图纸,小声地说着,“当时那种情况,也考虑不了那么多。” “当时哪种情况?”吉信瑞的声音反而渐大。 “那,不救会死的。”祝雪凝知道吉信瑞虽是在责备他,实则是在关心她。 他们很早便相识了,她觉得他特别像她的亲人。 比她那个复杂的家庭里的人,更像亲人。 是以,他来寻她。 她比见到了任何人还要激动和开心。 他在她的心目中,是朋友,是哥们,是兄长。 她不傻,她能感觉到,吉信瑞对她好似有点超脱兄弟之间的感情。 所以,除了公事,她都不来找他。 即使单独相处,也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不论她是否已嫁为人*妻。 若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就绝对不要给别人那样的机会。 也不要让别人误认为,他有这样的机会。 吉信瑞凝视着祝雪凝的样子,低着头,好像做错事的孩子。 他心底的痛,便更加强烈。 以她的敏锐,即使他不开口。 她也一定看得出来,感受得到。 他时常在想,如果他没有嫁给那个龙王。 那么,算了,他也没有那个机会。 不再责怪她,他太了解她了。 那种情况,怕是十个人也拦不住她。 他怨恨的不是她,而是那个龙王。 娶了她,为何不珍惜她。 这么晚了,就为了一个部落的破图腾。 折腾她,子身前往。 这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明日再说不行吗? 吉信瑞不说话,叹了口气。 祝雪凝以为他还在生她的气,连忙服了软。 娇柔柔地出了声,“信瑞,别生气啦。” 他,还能生气吗? 他,又怎么舍得生她的气。 “好了,”吉信瑞语气稍稍平静了些,“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 末了,又加了一句,“让虎哥和小鱼也不理你。” “啊,不要这样啦。”祝雪凝撅着嘴。 吉信瑞瞧见她这个样子,忽然笑了。 这么可爱的她,这么纯真的她,这么善良的她。 偏,不是他的。 瞧着吉信瑞的情绪缓和了些,祝雪凝将图纸推到他的面前。 “你来看看,是否认得?” 吉信瑞收回那些个不切实际的小心思,认真地查看起来。 “这个,”凝眉,“看起来好眼熟。” “对对,我看也是眼熟得很。”祝雪凝连连点头。 “容我想想。”吉信瑞微眯着双眸。 祝雪凝单手托腮,安静地等候。 突然灵光一现,吉信瑞惊喜地说道:“我在码头上见过。” “码头?”祝雪凝诧异。 “对,就是码头。”吉信瑞肯定道。 “若是他们走水路,不论装扮成什么模样,都需要盘查,势必会暴露。”祝雪凝。皱着眉头。 “而且北宁国人不擅水,此行可是个险招。” “还记得他们当时假扮的身份吗?” 吉信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码头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当时只觉得他们身上的这个图案很特别,留意看了几眼。实在是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说到这里,吉信瑞有些羞愧。 祝雪凝倒是没当回事。 “那等虎哥和小鱼回来,你再问问他俩。” “嗯嗯,好。”吉信瑞柔和应是。 将图纸叠好,塞进了怀里。 “你留好了,千万别弄丢了,也万不可落到他人的手里。”祝雪凝看着吉信瑞的动作,温声嘱咐道。 轻轻颔首,吉信瑞脸上的笑容,好似一朵温润的花。 “另外,”祝雪凝正色,“我还有事情拜托你。” “说拜托是不是太客气了?”吉信瑞挑着眉。 “嘻嘻,”祝雪凝龇牙,“那就交给你。” 吉信瑞装模作样地拱手,“但请王妃吩咐。” 祝雪凝推开他的手,“你的姿势还挺标准呢。” “哈哈,”吉信瑞大笑,“没事儿的时候,勤练着呢。” 祝雪凝浅笑,挥了挥手。 吉信瑞将头凑了过去,祝雪凝在他的耳边,特别小声地说着什么。 片刻,吉信瑞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什么包?虫子咬的包吗?”祝雪凝打趣。 吉信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噬血虫咬的包。”装作生气地瘪了瘪嘴。 看着祝雪凝的精神头,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随后,靠近她。 低声细语地说道:“外面的阴魂,还没散呢。” 祝雪凝勾起唇角,轻蔑地一瞥。 “要不,咱俩给他们创造点机会?”吉信瑞眼神扫了扫屋外。 “也行,不然夜深露重,别再冻出个好歹。”祝雪凝语气夹带着嘲讽。 第144章 脱口而出 话说着,祝雪凝便站起了身。 一个重心不稳,跌在了吉信瑞的身上。 吉信瑞下意识地伸开双臂,将她搂在怀里。 祝雪凝心想,还真是有默契。 吉信瑞却以为祝雪凝真的站不稳,脸上的神色焦急又紧张。 “没事,有我。”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上传来。 祝雪凝一愣,坏了。 这吉信瑞是信以为真了。 不是刚刚讲好联合演戏的吗? 怎么变成假戏真做了? 正要推开他,只听得“砰”一声巨响。 房门被重重地踹开了,木屑飞的到处都是。 祝雪凝嘴角勾笑,来得还真是“恰到好处”。 却把吉信瑞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刺客暗杀者之类的人。 搂着祝雪凝的双臂,更紧了。 祝雪凝抽抽着嘴角,她真是后悔出这么个馊主意了。 轻轻拍了拍吉信瑞的胳膊,见他毫无反应。 眼睛直挺挺地盯着身前的那几个男人。 这是,入戏了吗? 甚是,无奈。 “你俩还在这里搂搂抱抱,看不见来人了吗?”为首的一个胖男人挥舞着手中的尖刀。 “哦?”吉信瑞扬眉,“来人了吗?我以为是来了几条狗。” “狗在哪儿?”胖男人低头转了一圈。 “大哥,他说你是狗。”旁边的瘦高男人碰了碰胖男人。 “你才是狗。”胖男人伸手就打了瘦高男人一个巴掌。 “大哥,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用刀指了指吉信瑞。 “你说老子是狗?”瞪向吉信瑞。 “我可没有。”吉信瑞摇头,“你不如狗。” “那对。”胖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哥,他说你不如狗。”瘦高男人又碰了碰胖男人。 “你才不如狗。”抬手又甩了一巴掌。 瘦高男人捂着脸,什么跟什么这是。 “大哥,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 “你刚才说啥?”打岔吧,全忘了。 祝雪凝真是看不下去了,这都派来的什么人? 怎么和周胡乐有的一拼呢? “信瑞,差不多了。”祝雪凝边挣脱边小声说道。 吉信瑞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搂着祝雪凝许久许久。 这种感觉,在梦里出现过太多次了。 慌忙地松开了手臂,有些内疚地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微笑着,向他摇了摇头。 主意是她出的,后果也是她该受的。 忽然想起来,祝雪凝的左臂有伤。 “弄疼你了吗?”关切地询问。 祝雪凝依然微笑着,摇了摇头。 弄疼了,她自己活该。 “喂喂喂……”胖男人敲了敲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 “注意一下,这里还有人呢。” “有人吗?我以为是狗。”吉信瑞今天和狗是过不去了。 瘦高男人刚想说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退后,闭紧了嘴巴。 “少废话,”男人大声喊道,“走吧。” “去哪儿?”祝雪凝明知故问。 “回府。”胖男人摆了摆尖刀。 “阴曹地府吗?”祝雪凝冷哼。 “那她没告诉。”胖男人瞪了一眼。 “那她告诉你什么了?”祝雪凝顺势问道。 “她告诉我,抓活的。”胖男人脱口而出。 “还有呢?”祝雪凝继续。 “还有,若是弟兄们喜欢,还可以把人带……” 胖男人的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他上当了。 怒不可赦,“你个丑八怪,竟敢套老子的话。” “啪”清脆响亮,却不悦耳动听。 胖男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耳光,扇得晕头转向。 瘦高男人,心底飘过一阵幸灾乐祸。 脸上却装作关切的样子,“大哥,你没事吧?” “他奶奶的。”胖男人怒骂出声。 恶狠狠地瞪着瘦高男人,“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瘦高男人得令,举起尖刀就要砍过去。 “哟,这是贵客盈门,这般热闹呢。”梅嘉容甩着帕子,款款走了过来。 胖男人转头怒喝,“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个时候出声,活腻……” 话还没说完,但见梅嘉容凝立在门口。 风情万种,柔媚万千。 一双勾人魂魄的娇眸,笑眯眯地望着胖男人。 胖男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梅嘉容,露着淫光。 嘴角的口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瘦高男人和其他人,也是如此的状态。 祝雪凝用手肘顶了顶吉信瑞,吉信瑞躲开了。 不屑地将头转向一边。 她的一切,与他无关。 祝雪凝好笑,这是禁欲了吗? 梅嘉容瞧着众人的模样,嫣然一笑。 再瞧了瞧吉信瑞的样子,似笑非笑。 这个男人,是那块有毛病吗? 胖男人扒拉开其他弟兄,急急地走了过来。 “小娘子长得可真好看。”伸出手掌就要去摸梅嘉容的下巴。 “那是,咱们掌柜的,可是京城第一美人。” 店小二一个箭步跨过来,挡在了梅嘉容的身前。 胖男人摸了个空,不怒反笑。 “原来小娘子是掌柜的。” 胖男人的猥琐模样,令人作呕。 梅嘉容轻轻拍了拍店小二,示意他起身。 店小二皱了一下眉头,让开了半步。 梅嘉容迈开另半步,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 “这位大爷,您这吵吵嚷嚷的,是为了哪般哪?” 胖男人看着梅嘉容,咧着大嘴。 “大爷来抓人,”说着,伸出了油腻腻的手,“也抓美人。” 梅嘉容一侧身,灵巧地避开了。 “大爷想抓人,小女子可不敢拦着。”梅嘉容挥了挥帕子。 “只是,这位公子,可欠着小女子的房钱呢。” 胖男人乐了,“欠你多少?” “不多不少,五两银子。”梅嘉容翻了翻手掌。 胖男人逮到机会,一把将梅嘉容的纤纤玉手抓住。 放在手中,反复地揉搓。 祝雪凝身为女子,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碰了碰吉信瑞,努力地使着眼色。 吉信瑞全当自己是瞎子,啥也看不见。 祝雪凝瘪了瘪嘴,你个家伙,无欲无求了。 店小二看不下去了,上前快速拉开。 满脸堆着笑,“大爷,我家掌柜的,准备收银子了。” 胖男人抬起手掌,放到鼻子下面,狠狠地闻了闻。 那陶醉的样子,仿佛跌进了温柔乡。 缓过神来,正了正神色。 转身,对着吉信瑞挥舞着尖刀,“你,过来。” 第145章 杳无音信 吉信瑞抬眸瞅了瞅胖男人,又看了看梅嘉容。 不悦的神情,布满了整张脸。 “梅掌柜,”吉信瑞冷冷地说道:“在下可不记得,欠你房钱。” 梅嘉容闻言,垂首笑出了声。 “吉公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前几天你带着朋友来住。又吃又喝的,可是还没有给银子呢。” 吉信瑞皱起了眉头,他何时带过朋友前来? 祝雪凝看着吉信瑞的样子,便知梅嘉容这是有意为难了。 “梅掌柜,你是不是记错了?”吉信瑞强忍怒火。 “小女子经营客栈多年,这点小事,断然不会记错。”梅嘉容绵里藏针。 “梅掌柜,恕在下不能交予你这五两银子。”吉信瑞冷颜。 “哟,吉公子,您这是翻脸不认账啊。”梅嘉容笑里藏刀。 店小二不知梅嘉容的用意,但是也知晓她不会乱来。 上前一步附和道:“吉公子,账本上可记得清清楚楚呢。” “什么账本?”吉信瑞怒气冲冲,“拿来瞧瞧。” 店小二刚要转身,被胖男人一声喝住。 “站住,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拿什么账本。” 他得赶紧回去,拿人交差。 店小二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梅嘉容。 梅嘉容柔媚一笑,“大爷,他不认账,小女子需得给他个证据。” “哎呀,要什么证据?”胖男人脸上的淫贼样,又呈现了出来。 “五两银子呢……”梅嘉容娇娇柔柔地拉着长音。 “区区五两银子,算什么。”胖男人挤眉弄眼。 “小女子小本生意,五两银子不少呢。”梅嘉容撅着小嘴。 胖男人愁着梅嘉容的这幅模样,简直哈喇子要流出来三尺长。 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在手上掂了掂。 “这是二十两银子,给你。” 梅嘉容连忙推了推,“大爷,这可使不得呢。” “这有啥的,”将钱袋晃了晃,“全当大爷为他付的房钱。” “这……”梅嘉容看着金灿灿的钱袋,有些犹豫。 “拿着。”塞进梅嘉容的手里,趁机拉起梅嘉容的小手。 “今晚,等着大爷啊。”重重地拍了拍梅嘉容的手背。 梅嘉容抽回手,娇媚地低喃,“大爷,您无礼了。” “哈哈……”胖男人笑得那个淫*荡。 “无礼不如非礼。”眯缝眼色眯眯。 梅嘉容含笑不语,捏着帕子拂过白皙的脸颊。 瘦高男人在一旁瞧着,心里嫉妒。 这么个美人,可不能让胖子独享。 “大哥,差不多该走了。”上前一步提醒。 胖男人望了一眼窗户,天黑透了。 “你俩,跟老子走。”尖刀指向二人。 “为啥走?”祝雪凝扬了扬下巴。 “哪那么多废话,赶紧走。” 旁边的小啰啰,推了推二人的胳膊。 “你别碰她。”吉信瑞怒喝。 “喊什么?找死吗?”挥了挥手中的尖刀。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胖男人不耐烦。 祝雪凝和吉信瑞对视了一下,随后慢慢吞吞地走了起来。 梅嘉容和店小二,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行至院门口,看见那帮小啰啰拿着绳子。 捆绑了吉信瑞的双手背后。 还想捆绑祝雪凝的,被吉信瑞厉声喝止了。 接着,推搡着二人,上了马车。 梅嘉容心底鄙夷,明明也是懂得怜香惜玉之人,却偏偏对她冷漠至极。 “小娘子,等着大爷啊。”胖男人还不忘喊了一句。 等拿了一百两银子的赏钱,他可要第一时间就来这里。 梅嘉容笑而不语,挥了挥手。 队伍起步,咯吱咯吱的车轮声,格外刺耳。 梅嘉容捏了捏手中的钱袋,眸光深邃地勾着嘴角。 她当然会等着他。 等着,给他收尸。 历英战在一旁,看着马车朝着王府的方向驶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等了一晚上了,终于引蛇出洞了。 慢慢悠悠地调整好坐姿,轻喝一声。 马车颠颠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掌柜的,那个人看起来好眼熟。”店小二指了指黑色的马车。 “能不眼熟吗?”梅嘉容冷哼。 蒙着面,就认不出了吗? “我们用不用……”店小二试探地问道。 “不用。”梅嘉容抬手。 “一切自有决断。” 晗王府 夜空漆黑一片,王府灯火通明。 缀青和点翠,今夜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了。 两天了,音讯全无。 王爷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至今未归。 缀青在石阶下面踱着步。 点翠坐在石阶上来回张望。 昨夜,她还不以为然。 认为朱婢女不过是一时贪玩,忘了时辰。 今日,她可是心急如焚。 “不行,”缀青停在点翠的眼前,“我还得出去找找。” “有目标吗?”点翠抬头问道。 “没有。”缀青摇了摇头。 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南瑆客栈。 虽然他不喜吉信瑞,但是她留了话。 她相信,若是祝雪凝真的去了那里。 他定会派人前来传个话。 而直到此时,依然杳无音信。 唯一的可能,他们遇到危险了。 “我还得出去找找。”缀青说着,欲去牵马。 点翠连忙站起身,拉住了缀青的胳膊。 “都什么时辰了,黑灯瞎火的,你去哪儿找。” “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待着干等啊。”缀青急得直跺脚。 “先等等吧,明天天亮我和你一起出去找。”点翠劝着。 橙菊从石阶上,提着裙摆,慢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你们两个不睡觉,在这里嘀咕什么呢?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缀青抬眸扫了一眼,烦谁来谁。 “你不也没睡觉吗?”鄙视地顶了回去。 “我不睡觉,那是欣赏夜景。你俩不睡觉,是心中有鬼吧?”橙菊嗤笑。 “欣赏夜景?”缀青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空。 “橙菊姑娘,原来你喜欢黑夜呀。一般坏人贼人心坏不轨之人,才会喜欢这黑压压的晚上。”缀青怪腔怪调。 橙菊勾着嘴角,翻了个白眼。 “你们俩不用伺候王妃吗?” “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儿吧。”缀青回了一个白眼。 “莫不是,”橙菊顿了顿,“没有王妃可伺候?” 缀青闻言,眯着双眸凝视她。 到底是瞒不住的,尤其是时时刻刻被盯着。 还有那些个谄媚的下人,主动汇报的。 第146章 出言不逊 “有没有,与你何干。”缀青真是不愿意理她。 拉起点翠的手,“翠翠,咱们走。” 说着,便往王府里走去。 “我奉劝缀青姑娘还是留步,说不定,朱婢女一会儿就回来了。” 橙菊目光狡黠,胸有成竹地看着缀青的侧影。 缀青转首,盯着橙菊。 “你这话什么意思?”凝眉问道。 “什么意思?难道缀青姑娘不懂吗?”橙菊皮笑肉不笑。 “还是乖乖地留在门口等候,稍后有好戏看呢。” 点翠摇了摇缀青的手,缀青转首。 冲着缀青,轻轻地点了点头。 缀青不悦,但还是转身,停留在了门口。 橙菊讽刺着,“还是点翠姑娘识大体,明事理。怪不得可以留在王爷身边,‘伺候’多年。” “伺候”两字,橙菊说的阴阳怪气。 点翠不理她,“青青,咱们去下边。” “点翠姑娘,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橙菊不依不饶。 缀青拉着点翠,快步走下石阶。 “点翠姑娘,你不说话,我可是认为你是默……”橙菊的嘴脸,甚是丑恶。 “啪”,一个什么东西打在了橙菊的脸上。 “哎哟。”橙菊捂着脸,火*辣辣的疼。 低头一看,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躺在那里。 一股热流从嘴里流出,橙菊不禁吐了一口。 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是血。 恶狠狠地抬头,看向石阶下面。 点翠和缀青,并排站在一起,背对着她。 其他守卫,直挺挺地立着,纹丝不动。 橙菊气得一脚踢飞了石头,快步从石阶上跑了下来。 到了缀青的面前,抬手就要打过去。 缀青执剑一挡,勾着唇角问道:“橙菊姑娘,这是作何?” “你说作何?”橙菊气得两眼冒火。 “这个,我可不知道了。你这抬手就打,也没个缘由。”缀青无辜地眨着眼。 “缘由?”橙菊松开捂脸的手。 指了指,“这就是缘由。” “哎呀。”缀青夸张地大叫。 “橙菊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又红又肿的,被人打了吗?” “你说,是谁?我替你打她。” 缀青的胸脯,拍的“啪啪”直响。 “你少装什么好人,就是你打的。”橙菊用力压了压抬起的手臂。 “橙菊姑娘,你这可是冤枉我了。”缀青噘着嘴。 “我和翠翠在下面,你在上面,如何打你?” “你是赤颈鹤,这点小事还能难倒你?”橙菊才不信此事与她无关。 “我是赤颈鹤,又不是猫头鹰。这么晚了,看不清。”缀青摆了摆举着的剑。 “你手不累吗?我手都酸了。” 橙菊确实手臂酸麻,迅速放了下来。 “缀青,你别想抵赖。”橙菊捂着脸。 腮帮子疼得好似刚刚拔完牙。 “我不抵赖,你也别陷害。”缀青挑眉,横了一眼。 “你等着。”说完,橙菊走向石阶上面的守卫。 “你是不是看见缀青打我了?”指了指下面的缀青。 守卫仿若没听见一般,眼睛都没眨一下。 橙菊又走到下一个守卫的眼前,问了相同的话。 守卫亦是同样的反应。 橙菊不甘心,又快步走下石阶。 挨个守卫问了个遍,依然是同样的反应。 点翠看着橙菊上上下下地,问完这个问那个。 不禁心底好笑,她是不是傻? 守卫与缀青同是武将,而且与缀青相识多年。 私下底,颇有交情。 虽然明知道是缀青动的手,也绝对不会出一声。 况且刚刚的对话,他们都听见了。 明明是橙菊出言不逊在先,缀青不过是小惩大诫。 这已经下手很轻了,不然,怕是橙菊的那几颗牙早就掉了一地了。 橙菊肺都要气炸了,这是睁眼说瞎话呀。 不对,这是睁眼不说话呀。 气呼呼地走了过来,又抬手。 只不过这次,是挥向了点翠。 点翠也不是那般好欺负之人,快速地蹲了下来。 同时,缀青也跟着蹲了下来。 橙菊挥了个空,重心不稳,急急倒倒地踉跄了几步。 正欲发作,忽听得有车轮滚动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橙菊立刻抛下刚才的事情,收拾好心情。 踮着脚,抻着脖,朝那个方向张望。 缀青与点翠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应该是,祝雪凝回来了。 可是,瞧着橙菊这个样子。 怕是,来者不善。 马车缓缓在官道上,露出了身子。 橙菊瞧着驾驶马车的人,面露笑容。 这回,定要让那个朱婢女,万劫不复。 马车停在了晗王府的门前,瘦高男人从车架上跳了下来。 橙菊装作不认识,“你是何人?为何这个时辰将马车停在这里?” 缀青嗤之以鼻,此地无银三百两。 守卫手持长枪,走了过去。 “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瘦高男人笑了笑,拱手施礼。 “小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车里的人。” 守卫皱着眉头,“那就请车里的人,速速下车。” “好嘞好嘞。”瘦高男人直点头。 回身,招呼了一声,“下车。” 胖男人第一个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因为太胖,动作笨拙,险些摔个“狗吃屎”。 瘦高男人见状,赶快上前扶了一把。 点翠和缀青,忍不住笑了。 此等货色,废物一个。 胖男人站稳后,一把将瘦高男人推开。 拍了拍衣衫,大喊道:“快点下车。” 三个商人打扮的男人,从马车上跳下来。 却迟迟不见祝雪凝的身影。 缀青急了,不在马车里吗? 刚想上前查看一番,被橙菊伸手拦住。 “缀青姑娘,何事如此心急?是马车上有认识的人吗?” “我觉得,”缀青讥讽一笑,“橙菊姑娘更心急。” 橙菊嗤笑,“又不是我家主子,我急什么?” “橙菊姑娘怎知车上的人,是谁家的主子?”缀青的眸光凌厉。 “我,我自是不知,顺嘴说出来而已。”橙菊慌忙找了个借口。 “烦请橙菊姑娘想好了再说。”缀青指了指地上的石头。 “否则,有可能那半边脸,也会挨打的。” “我就说是你,你还不承认。”橙菊急了。 话说的太快,牵动了嘴里的伤口。 顿时,又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第147章 泰然自若 夜风凉凉,万千惆怅。 夜风呼呼,万千啼哭。 橙菊“呸”了一声,血落石板。 胖男人惊呼,“橙菊姑娘,你这是咋了?” 缀青赶紧问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橙菊瞪了一眼胖男人。 掏出手帕擦拭,掩饰心虚。 缀青冷哼,过分的掩饰就是事实。 行,就权当他们不认识。 她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经意地朝着胖男人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赶紧把车上的人弄下来。 胖男人会意,“赶紧下来。” 一个留着胡须的男人,先行下了车。 吉信瑞和祝雪凝,接着走了下来。 “王妃?”点翠和缀青,同时惊呼出声。 缀青率先跑了过去,“王妃,您去哪儿了?” 点翠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气。 不论怎样,平安回来就好。 缀青上下打量了一下祝雪凝,皱起了眉头。 “王妃,发生了何事?” 她看起来,并不太好。 祝雪凝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缀青疑惑,转首一看。 吉信瑞的双手,被捆绑着背在身后。 “小吉,怎么了?” 吉信瑞亦是笑笑,不说话。 缀青搞不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 先不管那么多了,回屋再说。 拉起祝雪凝的手臂,就往府里走。 “缀青姑娘,且慢。”吉信瑞出声制止。 缀青不悦,“小吉,你犯了什么错,可与我家王妃无关。” “缀青姑娘,雪凝有伤。”吉信瑞轻轻地说了一句。 “什么?”缀青瞬间瞪大了眼睛。 “信瑞,说这个做什么?”祝雪凝微微责备道。 “我不说,就能瞒住吗?”吉信瑞不高兴。 那个缀青,毛毛躁躁的。 万一不小心,弄疼了她怎么办。 “在哪儿?我看看。”缀青松开了手。 “没什么,就是手臂划破了点皮。”祝雪凝轻描淡写。 缀青拉起另一只手臂,卷起衣袖。 棉布缠了好几层,还有淡淡的金疮药味。 显然,绝对不是划破了点皮。 “怎么弄的?谁干的?”缀青的脸色逐渐阴云密布。 “这个它是……”祝雪凝想着如何解释,才不能让缀青怒火中烧。 “这个不着急,”橙菊出声打断,“不是没死吗?” 缀青闻言,凌厉的眸子瞪向橙菊。 橙菊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确实以下犯上。 赶紧转移了话题,“这个是什么人?”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是谁?”瘦高男人回话。 “那为何押解到这里来?”橙菊装模作样地问道。 “因为那个人,小的认得,是晗王妃。”瘦高男人指了指祝雪凝。 “你把话说明白了。”守卫喝道。 “是,是。”瘦高男人点头哈腰。 “小的偶然发现晗王妃与这个男人私会。” “什么?”守卫以为自己听错了。 橙菊可是听得真切,赶紧上前一步。 “哎呦,这可是大事。” 缀青未语,隐约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点翠走了过来,“此等大事,可不能随便冤枉人。” “小的可没冤枉,弟兄们都看的清清楚楚。” “你那弟兄都是你的人。”点翠横了一眼。 “还有那个,小美人。”胖男人突然插嘴。 “小美人?”点翠皱着眉头。 缀青已经猜到是谁了。 “南瑆客栈的梅掌柜。”胖男人说着,嘴角咧着淫笑。 “对对,她当时也在场。”瘦高男人直点头。 “这……”守卫犯了难。 “橙菊姑娘,这种事,属下可做不了主,不知能不能放他们进府。” “王爷不在府里,王妃又涉及此事。”橙菊装作思考。 “那么,能主持此事的,只有邢侧妃了。” “这么晚了,侧妃已经睡下了吧。”守卫凝眉问道。 “嗯……”橙菊停顿了一下,“我去看看吧。” “你去看你的,我们回屋了。”一直没说话的缀青,淡漠地开了口。 “那可不行。”橙菊制止。 “你算个什么东西?”缀青已经怒不可赦。 橙菊不敢再出声,缀青的厉害,她刚刚可是领教到了。 但是,又不能这么放过朱婢女。 一时,橙菊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晚了,在王府的门前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正门处传来。 众人抬头,金承福单手背后,凝眉立在那里。 橙菊大喜,可以做主的人来了。 金承福粗略地向下扫了一圈。 随即,不紧不慢地走下石阶。 拱手施礼,淡淡道:“奴才见过王妃。” 祝雪凝微笑,“金总管不必多礼。” 金承福瞥了一眼,慢慢悠悠地直起身。 又转头扫了一下吉信瑞,鄙夷一笑。 淡漠地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橙菊踩着碎步,快步走了过来。 “回金总管,有人看见王妃和这个男人私会。” “哦?”金承福睨眼看着橙菊。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婢子可没乱说,他们亲眼所见,还有南瑆客栈的梅掌柜。”橙菊赶忙把话递上。 冲着祝雪凝拱手,“王妃,您怎么说?” 祝雪凝依然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我没什么可说的。” “这……”金承福也有些犯难。 瞧着祝雪凝的模样,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当然知晓祝雪凝昨日夜不归宿。 不过,他只是个总管。 这种事情,王爷若是不主动问起。 他才不会上赶着去禀告。 对于祝雪凝,他懒得理。 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王爷不在府里,需得邢侧妃出面。”金承福神情寡淡。 “金总管,侧妃这个时辰已经睡下了。”橙菊上前福了福身子。 “那……”金承福冲着祝雪凝拱了拱手,“奴才只好逾越了。” 祝雪凝脸上的笑容,始终淡然。 “王妃,按照王府的规矩。需要王爷处理的事情,必须交由王爷处理,任何人不准私自做主。” “若是王爷没回来,在这之前,需将一干人等押入大牢,直到王爷回来。” 缀青听了,立刻反驳。 “事情还没有证实,为何押入大牢?” “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入了牢,未免说不通吧。”点翠附和。 橙菊可是乐不得如此做,赶忙赞同道:“婢子觉得此法甚好。” 第148章 暗无天日 缀青看着橙菊的眸光,好似有火在烧。 不过,橙菊此时可不害怕了。 有金承福在这里,她缀青可不敢轻举妄动。 “不行,”缀青开口,“王妃有伤。” 金承福皱了一下眉头,怪不得看起来不太对劲。 “王妃,”金承福施礼,“您意下如何?” 其实,祝雪凝知道。 金承福早已定了主意,问问她,也不过就是面上走个过场。 既然如此,何必为难他,也为难自己。 淡漠地回应,“就按金总管说的办吧。” “那奴才得罪了。”金承福并不意外。 “可否先将信瑞松绑?”祝雪凝笑着看向金承福。 金承福面露难色,谁知这个男人会不会逃跑。 “金总管请放心,有我在,他不能跑。”祝雪凝承诺道。 既然祝雪凝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不照办。 示意守卫给吉信瑞松绑。 吉信瑞揉了揉手腕,默不作声。 “你们是何人?”金承福皱着眉头。 这几个参差不齐,五大三粗的人,是什么来路? 虽然是商人的打扮,可是金承福一眼便识破了。 “回总管的话,小的们是过路的商人。”瘦高男人抢先回了话。 “是你们发现了王妃和这个男人吗?”金承福断然不敢说出“私会”二字。 若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算没有的事儿,也能变成有的了。 还有,如果祝雪凝是被诬陷的,那他可就是大大的罪过了。 虽然他知道那个小吉,好似对祝雪凝有点那个意思。 小吉能不能做出过分的事,他不敢妄言。 但是,那个丑丫头,他相信,还是自有分寸的。 “对对,是小的们发现的。”瘦高男人连连点头。 “那,”金承福神色复杂地瞅了瞅,“也一并押入大牢吧。” “啊?”胖男人张着大嘴。 这可不行啊,那个小美人还等着他呢。 刚想开口向橙菊求救,橙菊示意他闭嘴。 装作不经意地比划了一个“二”字,从下巴处滑过。 胖男人明白了,这是表示,事成之后,赏银加到了二百两。 胖男人顿时乐了,蹲大狱还能加钱。 那么,他可是乐得其所。 反正,他住的地方,也就比牢房能强那么一点。 而且,还有人管饭。 “那就听从金总管的吧。”胖男人哈着腰。 “王妃,请吧。”金承福侧过半个身子。 “烦请金总管带路。”祝雪凝虽然在王府里也待了一段时日,却不知所谓的牢房在哪里。 缀青不愿意了,一把拉住祝雪凝的胳膊。 “王妃,地牢阴暗潮湿,您这伤口,去不得。” “无妨,”祝雪凝微笑着拍了拍缀青的手,“既然是晗王府的规矩,我身为王妃,更得以身作则。” “可是……”缀青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祝雪凝摇了摇头。 见劝不动祝雪凝,缀青提了口气。 “那属下和您一起去。” “万万不可。”祝雪凝立刻出声制止。 随后小声地在缀青的身边说道:“那个人有什么举动,你在外,能第一时间掌握。” 缀青当然明白“那个人”是“哪个人”。 虽万般不情愿,可是祝雪凝说的没错。 “王妃,走吧。”金承福轻声催促道。 又拍了拍缀青的手背,缀青这才缓缓地松开了手。 “放心,不会有事的。”给了她一个宽心的微笑。 点翠站立在一旁,满脸担忧。 “翠翠,”祝雪凝轻唤,“我饿了。” 点翠看着她的笑容,木讷地点了点头。 冲着金承福轻轻点头,金承福转身。 跟在他的身后,祝雪凝不慌不忙地走着。 吉信瑞在她的身后侧,目光寸步不离。 缀青瞧着,不论如何,吉信瑞都会保护她的。 望着一群人,前前后后地进了王府。 橙菊的表情,得意又阴森。 祝雪凝随着金承福,慢步走到王府院落最靠里的一处地方。 门前有重兵把守,个个彪悍强壮。 祝雪凝想着,这里应该就是地牢了。 “金总管。”为首的守卫拱手。 “这几个人,要暂时关在这里。”金承福冷声道。 守卫歪头向后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别人他不认识,但是那个脸上有着嫣红色斑块,男装打扮的人,他可是认得的。 “金总管,这是……”迟疑着。 “有些事情,需要等着王爷回来再处理。”金承福淡漠道。 这么说了,守卫便明白了其中之意。 使了眼色,门被打开了。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 祝雪凝不禁皱了皱眉头。 金承福恍如未觉,率先走了进去。 祝雪凝紧随其后,吉信瑞跟在后面。 其他人,三三两两地走了进去。 火把闪着微弱的光,映着牢房的木门斑斑块块。 行至最里边的一间,金承福转身。 “王妃,您暂且住在这里。” 祝雪凝粗略地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一张单人木板床靠着墙,上面铺着厚厚的棉被。 正中间放着一张木桌,地上铺满了硬邦邦的干草。 角落里有一个木桶,散发着不太好闻的味道。 祝雪凝蓦地笑了,这应该算是牢房里的“雅间”了吧。 金承福莫名其妙,这丑丫头是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牢门被打开,祝雪凝弯着腰走了进去。 “王爷不知何时回来,就先委屈王妃在这里小住几日。”金承福词语虽恭敬,态度却漠然。 祝雪凝无谓一笑,“我还没住过牢房呢,住几日也无妨。” 金承福眸底轻扫,住吧,定让她印象深刻。 “吉公子,”金承福喊道:“随我来。” 吉信瑞看了祝雪凝一眼,有不舍,也有无奈。 他是协助她的想法,却没想让她陷入如此境地。 若是安然无恙还好,如今伤着,身体也还未完全康复。 这么个不是破地方,怎能让她“小住几日”。 不知那个龙王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有人通风报信,他故意拖延不回。 那雪凝岂不是要一直,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待着吗? 可是,转念一想。 这样,他是不是可以日日都能见到她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吉信瑞立刻狠狠地否认了。 他宁可见不到她,只靠着思念度日。 也绝对不能,将她置身于这天昏地暗的鬼地方。 第149章 摇头晃脑 祝雪凝冲着吉信瑞,抿嘴一笑。 是她自己要配合别人的,他又担心个什么劲儿。 再说了,都是住在这个地牢里。 无论发生点什么,他都会第一时间知晓。 吉信瑞跟着金承福来到了靠门的一间。 “吉公子,金某不知事情的真相,所以只能将你扣留在这里了。得罪之处,还请吉公子海涵。” 吉信瑞勾了勾嘴角,不愧是晗王府的总管。 说话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金总管说的哪里话,你也是忠人之事,吉某理解。” 金承福不再言语,抬手一个“请”字。 吉信瑞转身,进了牢房。 这应该是地牢中,最破烂不堪的一间了。 连张床都没有,更别说桌子了。 干巴巴的草,寥寥无几。 地面上的石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墙角的木桶,好似从来没有人清洗过一样。 再抬头,连个窗户也没有。 要不是牢门还有木栏围着,这里整个就是一口正方形的棺材。 想着祝雪凝的牢房,有被有床,有桌有窗。 他还是觉得非常欣慰的。 最起码,金承福对于王妃的尊重,还是有体现的。 “那个,总管,”胖男人哈着腰问道:“我们住哪儿?” 金承福瞅都没瞅一眼,指了指吉信瑞对面的那间牢房。 吉信瑞看了看,不禁笑了出来。 两间牢房的格局和布置,一模一样。 这个金承福,还真是一视同仁呢。 “这个……”胖男人苦瓜脸,“条件也太差了吧。” 金承福斜了一眼,“难道你以为是来逛窑子的吗?” “不敢不敢。”胖男人连连摆手。 “快进去,还等人抬你吗?”金承福不耐烦。 “是是。”胖男人咧着大嘴。 等他进去后,瘦高男人上前一步。 谄媚地笑,“总管,小的住哪儿?” “住哪儿?”金承福横着眼睛,“住一起。” 瘦高男人抽着嘴角,不是吧。 不理会,金承福挥了挥手,“你们几个也都进去。” “全住一起啊?”胖男人双手扶着木栏。 脸抵在上面,肥肉挤的仿佛要溢出来。 “怎么?不愿意吗?”金承福冷眼。 “不愿意可以去外面住,晗王府的夜风凉快得很。” “愿意愿意。”胖男人满脸堆笑。 这个地方再破,好歹能遮风避雨。 六个大老爷们挤在狭小的空间内,面色难看。 吉信瑞看着对面,笑得更开心了。 相比之下,他的单间,可比对面的大通铺强多了。 将两间牢房锁好,金承福清了清嗓子。 “你们稍安勿躁,定时会有人送饭。王爷不知何时回来,暂且住着。” “若是有人打架斗殴,滋扰生事,休怪金某不客气。” 干脆转身,利落离去。 吉信瑞理了理少得可怜的干草,稳身坐了下来。 幸灾乐祸地问道:“喂,派你们来的人,来之前没和你们说过,还要住牢房吧?” 胖男人瞪了一眼,怒喝,“滚。” 吉信瑞也不生气,“滚是滚不了,房间实在小。不过一人住,总比多人好。” “哈哈哈……”祝雪凝离得老远,笑得畅快。 “多人也挺好,有老又有小。饭若不够吃,木桶里管饱。” “哈哈哈,好好。”吉信瑞乐得直拍巴掌。 “你们两个给老子闭嘴。”胖男人习惯性地想挥舞尖刀。 这才想起来,早让金总管没收了。 “为何要闭嘴?偏不闭嘴,你来打我呀。”吉信瑞勾了勾食指。 挑衅,赤*裸裸地挑衅。 胖男人“腾”地一声站了起来,“你个狗东西。” “狗东西是你,不对,你是狗的东西。”吉信瑞晃着脑袋。 胖男人听不懂他是啥意思,但是指定不是什么好话。 在房内扫了一眼,没有可用的东西。 抓起一把干草,搓成团。 朝着吉信瑞的方向,狠狠地扔了过去。 “没打着,没打着。气死你,不长毛。”吉信瑞继续摇头晃脑。 胖男人气急了,左抓一把,右抓一把。 一会儿一扔,乱糟糟的干草洒了一地。 胖男人还要再扔的时候,瘦高男人一把拉住了他。 “大哥,别扔了。这是咱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胖男人低头一瞧,光溜溜的石砖。 凹凸不平,污渍斑斑。 慌忙地松开了手,突然意识到,有问题。 抬头一看,木栏面前的干草只剩一堆碎末了。 吉信瑞正在牢房里,铺着地面。 胖男人恨得牙根痒痒,“你找死是不是?” “是呀,”吉信瑞背对着,“你来打我呀。” 瘦高男人抢先一步安抚道:“大哥,冷静冷静。” 这房里可就剩一个木桶了。 若是大哥气急了砸过去,先不说能不能扔出去,砸到他们自己。 这要是摔坏了,他们连个解手的地方都没有。 吉信瑞转过身来,故意大声地说道:“哎呀,多多草,睡得好。没有草,冻手脚。” 祝雪凝又忍不住乐了,苦中作乐的本事,还是吉信瑞技高一筹。 “冻手脚,手脚冻。凉凉凉,痛痛痛。”祝雪凝随即附和。 吉信瑞心里乐开了花,虽然看不见,却听得见。 “闭嘴。”胖男人大喊。 他真的要气疯了,憋得脸通红。 今日,他本来想的好好的。 将祝雪凝交予晗王,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便可以去找派他们来的人,领了赏银,早些去寻小美人。 却不料,被关进了这乌漆嘛黑的小破屋里。 要不是为了那二百两的银子,他早就跑了。 吉信瑞在房中坐着,怡然自得。 忽然,有地牢大门门锁打开的声音。 一个守卫,端着一个木盘走了下来。 来到胖男人的牢房门前,打开了锁。 蹲身,将一个碗,一个碟,摆在了光滑的石砖上。 守卫皱眉,“这草哪儿去了?” 胖男人刚想开口,被瘦高男人挡住。 “对面的人,说他冷,我们好心将干草丢给了他。” “想不到你们还挺善良。”守卫勾唇笑道。 “那个,守卫大哥,您看,是不是再给我们点干草?”瘦高男人脸上挂着笑。 “你们这么多人,挤着热乎,没有草也没事儿。”守卫拿着木盘起身。 “都是男人,别这么矫情。”说完,迈着大步走了上去。 吉信瑞看着对面目瞪口呆的表情,又开了口。 第150章 悠然自得 “男人别矫情,不是先说明。别等到床上,才知行不行。” 祝雪凝“噗嗤”一声,乐的停不下来。 通常说,如此露骨的词语。 她一个女子,应当觉得羞涩难当。 可是相反,祝雪凝却觉得有趣又好笑。 “说你行你就行,别停别停。说不行就不行,隐姓埋名。” 祝雪凝躺在干草上,一只胳膊枕着头,另一只胳膊平放在干草上。 翘着二郎腿,脚一点一点地,嘴里说的头头是道。 “哈哈哈……”吉信瑞笑得前仰后合。 “你个丑八怪,给老子闭嘴。”胖男人怒气冲冲,险些将身前的碗碟踢翻。 瘦高男人见状,这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赶紧安抚道:“大哥,咱们先吃饭吧。” 胖男人缓和了一下,在冰凉的石砖上坐好。 “就这么点东西?”低头一看,只有三个馒头,一小碟青菜。 “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呢。”粗声粗气地喝道。 “大哥,咱们东西再少,也比对面和那个丑八怪强。他们还啥也没有呢。”瘦高男人嗤笑道。 胖男人抬头一看,还真是。 “哈哈,你们没有东西吃,饿死你们。” “就你们那点猪食,我们还看不上呢。”吉信瑞横了一眼。 胖男人可没有功夫与他们闲话,抓起一个馒头就塞进了嘴里。 其他五个人,眼巴巴地看着。 “那个,大哥,”瘦高男人堆着笑,“是不是也给弟兄们分点?” “分啥?”胖男人边嚼边吼道:“还不够老子一个人吃的呢。” 狼吞虎咽地将三个馒头和一小碟青菜,吃了个精光。 碟子都舔干净了,连块馒头渣都没剩下。 瘦高男人和其他四人互相看了看,眼中的气愤,隐忍克制。 胖男人抹了一把肥厚的嘴唇,“太少了,肚子刚垫底。” “牢头呢?这么大个牢房,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胖男人咧了咧嘴。 祝雪凝勾唇一笑,就是故意不放的。 这点都看不明白,还出来当恶人。 恶人也是需要智商的,甚至更高。 吉信瑞可是瞧见了其他五个人的表情。 心里想着,吃吧,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雪凝。”吉信瑞柔声喊道。 “嗯。”祝雪凝回应。 “伤口疼吗?”语调关切。 “不疼。”语气轻松。 “有事喊我。”吉信瑞不放心。 “知道啦。”祝雪凝无所谓。 牢房大门的锁,又被打开了。 胖男人抬头望去,眼睛都直了。 “哎呦,这个小娘子真俊哦。” 缀青没理会,端着木盘向最里边走去。 有饭香、菜香、肉香,飘然传来。 胖男人一干人等立刻趴在木栏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木盘。 吉信瑞依然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有人关心她,爱护她,照顾她。 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 他不可以,希望有人代替他可以。 祝雪凝听到脚步声,依旧翘着二郎腿躺在干草上。 “王妃。”缀青看见了,轻唤了一声。 随即,无奈地笑了。 这王妃,是来享福的吗? 看上去,比住在柴房的时候,还悠闲惬意。 “呀,青青你来啦。”祝雪凝连忙坐起了身。 “王妃,地上凉。”缀青坐在干草上,将食物摆在桌上。 “没事儿没事儿,火力壮。”祝雪凝呲牙笑。 从怀里掏出一个软垫放在木桌前,“坐这儿。” 祝雪凝笑问,“这是翠翠让你拿的吧?” 又指了指桌上的食物,“这些,也是翠翠做的吧?” 缀青没好气地回话,“明知故问。” “嘻嘻,”祝雪凝坐在软垫上,“就知道翠翠最好啦。” “属下不好啊?”缀青噘嘴。 “你更好啦。”祝雪凝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缀青也跟着笑了,王妃就是这般可爱。 执起筷子,吃了起来。 缀青留意到,每样食物,祝雪凝都是只可一面吃。 不禁瘪了瘪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别人。 吃的差不多了,朝着缀青使了个眼色。 缀青转头,装作看不见。 “乖啦,”祝雪凝柔声道:“他可不是普通人哦。” “是啥人与属下无关。”缀青不悦。 “若是与王爷有关呢?”祝雪凝挑着眉。 缀青忽地转回了头,“与王爷有关?” 祝雪凝勾着嘴角,故弄玄虚地问道:“想不想知道?” “想。”缀青的水眸瞪得锃亮。 “来。”对着缀青一摆手。 缀青快速地将头凑了过去,洗耳恭听。 “那个……”祝雪凝顿了顿,“先把这些吃的给信瑞送去。” 缀青愣愣地看着祝雪凝,满满的套路啊。 缀青皱着眉,“王妃,不带您这样的。” “哎呀,快去快去啦。”祝雪凝拍了拍缀青的手。 缀青不情不愿地将碗碟摆在木盘上。 起身,端盘。 “王妃,再回来,您可要告知属下哦。”缀青说完,出了牢门。 祝雪凝浅笑,她以为这是她们的翠青筑吗? 这里是牢房,还能让她一直待在这里啊。 缀青表情淡漠地打开了牢门,吉信瑞脸上不可控制地浮着笑。 重重地将木盘放在干草上,缀青冷声道:“快点吃。” 说完,锁了牢门。 “小娘子,”胖男人挥了挥手,“大爷的呢?” 缀青转首,勾着唇角,“有。” “快拿来。”胖男人两眼冒光。 “唰”利落地抽出剑,直直对准胖男人的鼻尖。 “这个,要吗?”缀青笑着,却是那样的寒冷。 胖男人的汗,顺着脸蛋子就掉了下来。 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咽了咽口水。 瘦高男人见状大喊,“杀人啦,杀人啦。” 缀青不慌不忙地抬手,将剑送回剑鞘。 牢房大门被打开,守卫走了进来。 “谁杀人?”凝眉问道。 “她,她。”瘦高男人慌乱地指着缀青。 守卫走近看了一眼,六个,一个不少,毫发无伤。 不高兴地问道:“谁被杀了?” 瘦高男人刚要指向胖男人,发现不对劲。 缀青冷哼一声,“谎报案情,会被重罚的。” 瘦高男人不说话了,尴尬地冲着守卫笑了笑。 “再有一次,我就把你扔出去睡外面。”守卫瞪着眼睛。 “不会了,不会了。”瘦高男人连连摆手。 第151章 意料之中 守卫拱手,“缀青姑娘,莫要见怪。” 缀青扯着嘴角,“见怪不怪。” 横了一眼,朝着最里边走去。 “你还真敢动手。”祝雪凝看着缀青开了牢门,轻声说道。 “哼,”缀青冷哼,“要不是留着他们,为了证明您的清白。怕是此刻,他们早已人头落地了。” “那他们是不是应该感谢我?”祝雪凝挠了挠鼻子。 “王妃,”缀青娇嗔道:“您能不能好好地?” “不好吗?一直都很好啊。”祝雪凝摊了摊手。 缀青瘪着嘴,白了一眼。 祝雪凝一脸无辜,挠了挠脸颊,挠了挠耳朵。 “对了,”缀青突然想起来,“可以告知属下了吧?” “什么?”祝雪凝莫名其妙。 “王妃。”缀青咧着嘴,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忘了。 “您不是说了,小吉和王爷有关吗?” “啊,这个事啊。”祝雪凝恍然大悟。 “您快说吧,属下等不及了。”缀青已经将耳朵伸过去了。 祝雪凝好笑,这么迫不及待吗? 凑近缀青的耳朵,祝雪凝慢声细语,“你应该回去了。” “啊?”换成缀青莫名其妙了。 “这里是牢房,你不能待太久,会令人起疑,也会给那些人留下话柄。而且,再有两个时辰,差不多天该亮了。那个人,醒来以后,肯定会有所行动的。” 缀青专心地听着,王妃说的在理。 “也许,她根本就没睡。”祝雪凝勾起嘴角,鄙夷一笑。 “王妃,”缀青正色,“属下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是,以您的聪慧,定是可以化险为夷的。” “化险为夷只是基础,重要的是,万劫不复。”祝雪凝嘴角带着笑,眸光却凌厉异常。 “好像有点难度。”缀青轻轻地摇了摇头。 “嗯,确实。”祝雪凝颔首。 以龙明瑒对邢雨姗的宠爱程度,怕是这点事,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真是不知道她咋想的,安稳度日不好吗?”缀青是真的想不明白。 王爷对她甚是喜爱,又情有独钟。 虽然是侧妃,可是态度和待遇,比正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不懂的,你也不需要懂。”祝雪凝摇了摇头。 “属下为何不需要懂?”缀青真的不懂。 “亮子那么喜欢你,这辈子只能娶你一个人。况且,以你的秉性,谁还敢再嫁进来。”祝雪凝说完,自己都笑了。 “什么呀。”缀青噘着嘴,凝眉翻了一个白眼。 “好啦,你该走啦。”祝雪凝开始撵人。 “王妃,您的伤……”缀青在自己的手臂上比划了一下。 “这么点小伤,算啥事儿。”祝雪凝边说边推着缀青。 “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回来。他不回来,您就得一直在牢里住着。”缀青满脸担忧。 “他不回来,某人也得想办法让他回来。所以,这个根本不用担心。”祝雪凝摆着手。 “王妃,”缀青噘着嘴,“您是不是知道王爷在哪儿?” 祝雪凝抿嘴一笑,并不回答。 缀青顿时,心中有数了。 那么,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她只需要盯着那边,观察动静即可。 就不用费尽心思,去查探到底发生了何事。 “天亮以后,属下再来看您,伤口需得换药呢。”缀青说着,走出了牢房。 “您受的委屈,定会有人加倍偿还。”锁好了,缀青忿忿地说道。 祝雪凝勾唇,“更上一层楼,才是最妙的。” 缀青笑了,没错。 单手抱拳,“属下告退。” 缀青走到吉信瑞的牢门前,语气不悦。 “你还真是不客气。”竟然全都吃光了。 “能与雪凝不客气的日子,实在是不多了。所以,我得倍加珍惜。”吉信瑞还是盘腿端坐在干草上。 “你连累了我家王妃。”缀青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怎知是连累,而不是连胜呢?”吉信瑞淡淡一笑。 缀青英眉微皱,文人墨客说话就是听着让人难受。 有话就直说,咬文嚼字,拐弯抹角的。 照这么说下去,说个三天三夜她也听不懂。 还是亮子说话省事,言简意赅,简洁明了。 缀青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跟什么。 简直,不可理喻。 甩了甩头,甩掉这荒诞的想法。 缀青开门,收拾好碗筷。 转身,锁好门。 “有我在,你放心。”吉信瑞低沉却充满信心的声音传来。 “有你在,我才不放心。”缀青扔下这么一句话,大步地走了上去。 吉信瑞不恼,微笑着朝着祝雪凝牢房的方向望去,眸光柔和且坦然。 对面牢房内,东倒西歪,鼾声四起。 吉信瑞却不敢睡,连躺下都不敢。 他怕他一睁眼,天下还在,唯她不在。 祝雪凝可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 坐在木板床上,脱了鞋。 摆正枕头,抖了抖棉被。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躺了下来,盖了被子。 嗯,虽然这个被子真的不太好闻。 没关系,她也不盖在脸上。 况且,总比没有强。 想着金承福今日之举,已是给足了她王妃的脸面。 祝雪凝不禁傻乎乎地笑了。 等事情结束后,定要送个什么东西给他。 她没钱,却有手艺。 实在不济,还能做好吃的呢。 也不知刘勇和朗月的伤势,有没有好转。 本打算从南瑆客栈回来后,去看看朗月的。 谁知,就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儿。 历英战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按理说,应该会第一时间去通风报信的。 可是,却迟迟不见那个大蛤蜊归来。 想来,也是意料之中。 就算明知道她会被关进地牢,他也丝毫不会在乎的。 她太了解自己的位置,也太清楚自己的处境。 此举,是对邢雨姗不利的。 他定是在想着万全之策,如何保全她。 至于她的死活,他决绝而淡漠。 抬起手臂,撸起衣袖。 那个他包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棉布还是洁白的,却隐隐透着药末的姜黄色。 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 终究失去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月光依旧皎洁,星光依然浓烈。 看不见的世界,是否还有你我。 第152章 大惊小怪 天微亮,此时的天际,已微露出蛋白。 云彩赶集似的聚集在天边,像是浸了血,显出淡淡的红色。 听雨轩 橙菊靠坐在邢雨姗床边的脚踏处。 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昨夜,她迫不及待地想将好消息告知邢雨姗。 轻推门而入,走到床边时。 发现邢雨姗已经睡得熟熟的。 压下内心的兴奋,放下幔帐。 依靠在脚踏边,等着她的醒来。 邢雨姗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心里有事,她昨晚睡得并不踏实。 虽然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是件好事。 可是,事情若是没有个她所向往的结果。 她还是觉得,心不落地。 轻咳了几声,嗓子有些干涩。 橙菊听到了声响,立刻站起了身。 “小姐,”橙菊掀开幔帐,“您醒了?” “嗯。”邢雨姗坐起了身。 “婢子去给您倒点水。”橙菊说着,端了茶杯过来。 邢雨姗一口一口地抿着,轻声问道:“事情如何了?” “办妥了。”橙菊笑道。 “王爷可回来了?”邢雨姗眸底一扫。 “还没有。”橙菊摇了摇头。 邢雨姗思考着,将杯中的水饮尽。 “王爷不回来,此事便无人可做主。” “小姐,婢子觉得王爷不回来更好呢。”橙菊咧了咧嘴。 “在牢里待着,虽然可以让她多受些皮肉之苦,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邢雨姗望了一眼窗外,天快大亮了。 “王爷可是还在那里?” “是的,阿拾派人来说,王爷一步不曾离开。” “甚好。”邢雨姗勾着嘴角,笑得阴暗。 “要不要派人给王爷传个话?”橙菊试探性地问道。 “话肯定是要传的。”邢雨姗掀开棉被。 橙菊连忙过去伸手搀扶,并给她穿好绣鞋。 “只是,”邢雨姗站起身,“需得换个方式。” 橙菊不解,疑惑着看向邢雨姗。 “小姐,您看看,这件新做的光热蓝插针绣繻缓绦凤仙裙,怎么样?” 橙菊提起一件崭新的衣裙,兴致勃勃地问道。 邢雨姗看了一眼,淡淡道:“先收起来吧。” “怎么?”橙菊皱眉,“小姐您不喜欢?” “不是,今日之事,不适宜穿它。” 邢雨姗在梳妆台前的软凳上,轻轻落座。 “过来,”摆了摆手,“我来告知你怎么做。” 晗王府地牢 祝雪凝睡的正香,忽感觉到有人在拍她。 将拍她的手扒拉走,将身子转向墙壁,继续睡。 缀青跪在干草上,无奈地皱着眉头。 又轻轻拍了拍祝雪凝的身子,“王妃,王妃。” 祝雪凝不高兴,哼哼唧唧地不动弹。 “王妃,该换药了。”缀青轻唤。 “不换了。”祝雪凝赖赖唧唧地回了一句。 “不换能行吗?”缀青又拍了拍祝雪凝的身子。 祝雪凝拉起被子,一把将头蒙住。 缀青见状,凑近她的耳边。 小声说道:“那边有动静了。” 祝雪凝“唰”地一声,将被子拉了下来。 用力过猛,牵扯到伤口。 缀青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样子,就觉得她一定伤的不轻。 “精神没?”没好气地问道。 祝雪凝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您是打算躺着,让属下给您换药吗?”缀青边说着,边打开了药箱。 祝雪凝将左臂伸直,放到缀青的眼前。 “您还能再懒点吗?”瘪了瘪嘴。 这真是,能蹲着绝不站着,能坐着绝不蹲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缀青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包扎的棉布。 “这……”缀青惊呼出声。 “哎呀,你们一个个地,大惊小怪。”祝雪凝躺在床上,撇了撇嘴。 “这么重的伤,您告诉属下只是划破了点皮?”缀青怒瞪着双眸。 “那皮可不是划破了嘛。”祝雪凝撅着小嘴。 “您……”缀青竟然无言以对。 “到底怎么弄的?”要遇到何种险境,才会自己把自己伤成这样。 “这个一会儿再说,”祝雪凝岔开话题,“那边什么情况?” 缀青心里急,可也知道眼前什么更重要。 “橙菊派了人,出门了。”边上药边答话。 “咝……”祝雪凝咧了下嘴,“可知去往什么方向?” “属下担心您,所以并没有前去跟踪。”剪布包扎。 “嗯,其实不用跟去,也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祝雪凝漠然。 “您的意思是,王爷的行踪,他们知晓?”包扎好,合上药箱。 “何止是知晓,简直是了如指掌。”祝雪凝鄙夷。 “王爷一向小心谨慎,应该不会不知有人跟踪。”缀青凝眉。 “若是,他想让人知道呢?”转首,勾唇看向缀青。 缀青恍然大悟般地张大了嘴。 “邢雨姗可曾露面?”祝雪凝慢慢地坐起了身。 “没有,橙菊对外宣称,说邢侧妃生病了,早早派人去请了大夫。” “生病了?”祝雪凝轻视,“啥病?” “这个没说。” “当然不能说,还没想好生了什么病,自是不能说的。”祝雪凝真是佩服这个京城第一才女,脑瓜子转的够快的。 想请龙明瑒赶快回来处置她,还不明说。 找个半生不熟,半身不遂,半死不活的病,把龙明瑒吓回来。 “您的意思,她是装的?”缀青难以置信。 “前日好好的,今日就病倒了。手不沾水,脚不沾地的,她能得啥病?唯一能得的,也就是心病。”祝雪凝理了理压得乱糟糟的头发。 “她骗不了王爷的。”缀青起身,走到祝雪凝的身后。 “若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就无所谓了。”祝雪凝摊了摊手。 缀青摘下祝雪凝的发带,为她梳理着头发。 “再说了,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病是假,看罪才是真。” 缀青天天梳着这种马尾辫,所以很快就梳好了。 “王妃,您的发带,都旧了。”缀青为祝雪凝绑好。 “妙静送的新,我舍不得戴。”祝雪凝微笑。 “说到妙静我才想起来,”祝雪凝点了点食指,“她做的糯米糕最好吃了。” “我这次去归云庵,她送了我一些。我本打算留着回来,和你还有翠翠一起分享。半路遇到个怪人,给耽误了。” “怪人?”缀青坐到祝雪凝的身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153章 惹是生非 阳光微亮,映射在窗。 笑容微漾,嘴角上扬。 想到那个人的时候,祝雪凝竟然笑了。 不正常,绝对的不正常。 理了理思绪,“怪人,妖魔鬼怪的怪。” “啊?大白天见鬼啊?”缀青抽着嘴角。 “比鬼还可怕,鬼见了都害怕。”祝雪凝故弄玄虚。 其实,她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那,还有人样儿吗?”缀青苦着脸。 “模样还凑合,对付能看。”祝雪凝说的一本正经。 “你俩能不能说点有用的?”吉信瑞离老远就听见二人的谈话。 感觉这里不是牢房,而是茶楼。 “什么有用?”祝雪凝喊了一嗓子。 吉信瑞一时语塞,他还真不知道什么有用。 想想,能让祝雪凝心情愉快的话语,就是有用。 祝雪凝忽然凑近了,小声说道:“我预计,王爷最晚天黑之前就能赶回来。” 龙明瑒肯定不会因为她被诬陷,而提前回来。 但如果邢雨姗称病,他肯定快马加鞭第一时间赶回来。 “你想知道的事,到时候就会知晓。” 看着缀青疑惑,欲言又止的样子。 祝雪凝给了这么一句,安心的话。 果然,缀青听完后,脸上的愁苦换成了笑容。 “我还想再睡会儿。”祝雪凝咧着嘴,笑嘻嘻地看着缀青。 “这种地方,您还要睡?”缀青不可思议。 “我睡过比这糟糕一百倍的地方。”祝雪凝不以为然。 “那得是什么地方?”缀青想象不到。 祝雪凝笑笑,不说话。 “您不饿吗?”缀青歪着头看向她。 “不饿不饿。”祝雪凝连连摆手。 “可是……”缀青还想再说什么。 “可是我要睡觉啦。”祝雪凝又开始撵人。 “睡饱了才有精力与敌人斗争到底。” “有那么严重吗?”缀青咧着嘴。 “你不懂,”祝雪凝摆了摆食指,“这种不流血的战争,才是最可怕的,杀人不用刀。” “那用什么?”还有杀人不用刀的手法? “智慧。”祝雪凝点了点自己的头。 “这个,属下可不擅长。”缀青摇了摇头。 “我也是一知半解,赶着来。”祝雪凝摆了摆手。 “好啦,你再磨蹭一会儿都到正午啦。”使劲儿推了推缀青。 “那属下先走了,过会儿给您送饭来。”缀青边说边往外走。 “记得带着信瑞的份儿。”她要不说,缀青很有可能就只做她一个人的饭量。 “知道啦。”缀青噘嘴横了一眼。 这个人,到底和王爷有什么关系? 海龙军 龙明瑒这两日都没有休息好。 昨夜,听完历英战的汇报之后,便匆匆睡下了。 此刻,历英战守在龙明瑒的帐篷外。 心里有点着急,却不敢禀明。 深知晗王府规矩的他,知晓此时,一干人等一定被关押在地牢。 而且,祝雪凝绝对不会因为是王妃,就被免除在外。 相反,正因为如此的身份,她可能是最惨的那一个。 金承福还好,虽然不待见她。 但好歹还有主仆的身份在,他多少能收敛一些。 邢雨姗恨不得夺走她的正妃之位,借此机会,还不狠狠地折磨她一番。 他昨夜第一时间就来向王爷禀告了。 可是王爷听后,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倒头就睡,再也没有下文了。 地牢里阴暗潮湿,王妃还伤着。 真是,太遭罪了。 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他想插嘴说说,却递不上话。 急得他是来来回回,回回来来。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袁豪瞧着历英战的样子,快步走了过来。 “兄弟,你干啥呢?”大手拍了拍吉信瑞的肩膀。 历英战把昨夜见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哎呀,那可不行啊。”袁豪咧着大嘴。 “我也知道不行啊,可是王爷还没醒呢。”历英战心里苦啊。 “那我把王爷喊起来。”袁豪说着,就要掀开帐篷的帘子。 历英战赶紧拦下,“王爷这两日太累了,让他歇歇吧。” “你看你,”袁豪瞪眼,“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你到底想怎么地?” 历英战也是矛盾重重,不禁皱起了眉头。 既希望王爷赶快回府解救王妃,又心疼王爷两日未休息好的劳累。 “勇哥如何了?”历英战轻声问道。 “好多了,再有个三五天的,就能彻底痊愈了。”袁豪看起来特别高兴。 所以,他听到消息以后,才会有刚刚的反应。 历英战不语,此时,他不知该如何。 正踌躇之际,一个人快步跑了过来。 “小的见过袁大将军,见过历侍卫。” 喘着气,行着礼。 历英战定眼一瞧,这不是晗王府的家丁嘛。 “怎么了?是王妃出了什么事吗?”急急地开口。 问完,他就觉得不对。 若是王妃出了什么事,定是缀青前来禀告。 绝对不会是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家仆。 “不是,不是。”家丁连连摆手。 如果不是,那就是邢雨姗了。 “是邢侧妃。”家丁稳了稳气。 “侧妃如何?”历英战语气淡漠。 “侧妃生了很严重的病,卧床不起呢。”家丁愁眉苦脸。 历英战心底鄙夷,怕不是“生病”,而是“生非”吧。 “生病去叫大夫好了,王爷又不会看病。” 家丁听出来历英战的语气不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这里可不比晗王府,这里是海龙军。 随便站出来一个人,要他的小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那个,已经叫了大夫去了府上。大夫说,非常严重,需得王爷回去看看呢。”家丁组织着语言。 “一个小小的郎中,不好好看病,还想叫动王爷?”历英战质问。 “这个……”家丁不知如何回话。 “是侧妃让你来的吧?”历英战突然丢出来这句话。 “是。”家丁点了点头。 “啊,不是不是。”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到这里,历英战再看不明白,那他就是个傻瓜。 睨眼看着这个后背已然尽湿的小青年。 历英战漠视地出了声,“侧妃到底得了什么病?” “这个小的不知,小的只是负责传话的。”家丁哈着腰。 历英战倒是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毕竟,那么重要的事,绝不会脱口告知一个外人。 第154章 视若无睹 袁豪看不出里面的弯弯绕,直接问道:“那个什么侧妃,真的病得那么严重?” “是。”家丁不敢抬头,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英战,”袁豪看向历英战,“还是赶快把王爷叫醒吧。” “哼,”历英战冷哼,“你若是不叫醒,侧妃还能好的快些。若是叫醒了,也许当下就不行了。” “啊?”袁豪不明所以,这都打的哪门子哑谜。 小牛从远处走了过来,路过龙明瑒的帐篷。 身上背着药箱,瞧着袁豪和历英战在说着什么。 好奇地歪着小脑袋,“豪哥哥,战哥哥,你们在聊什么呢?” 历英战连忙在唇上竖起了食指。 小牛无声地“哦”了一下,点着头 。 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瞅了一眼家丁。 他认得,是晗王府的打扮。 “怎么了?是雪凝姐姐出了什么事吗?”小牛又喊了起来。 历英战瞪了一眼,小牛装作没看到。 “真要是王妃出了什么事,才不会有人来禀告呢。”历英战将头撇向一边。 小牛不懂王府里的那些事,天真地撅着小嘴,“那到底是不是雪凝姐姐啊?” “不是,不是。”袁豪真是见不得小牛这幅样子。 他一个糙老爷们,软硬不吃。 偏偏对小牛泛着水亮亮的眸子,抵抗不了。 “啊,”小牛立刻换了笑容,“那最好啦。” 家丁瞅着,这三个人完全将他视若无睹了。 这阿拾交待的任务还没完成呢,赏银自是得不到了。 赶紧轻轻咳嗽了两声,“历侍卫。” 历英战当然没忘记他,只是故意不搭理他。 “英战,你总得给人家一个交待啊。” 袁豪虽然没见过邢雨姗,对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也一点不感兴趣。 可是到底是王府的人,听说还是王爷的“情有独钟”。 他觉得,怎么着,也得给个回话呀。 历英战沉默,他真的特别想把他打发走。 可是,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出什么事。 王爷恐怕,要伤心死了吧。 正值两难之际,龙明瑒低沉的嗓音响起。 “是不是王府里出了事?”却是,肯定的语气。 家丁听见龙明瑒的声音,好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启禀王爷,邢侧妃病重,想请您赶快回去看看。” 不等历英战禀告,抢先开了口。 “姗儿病重?”龙明瑒的声音都变了。 “是,找大夫瞧过了,说病的不轻。” 可以听见,帐篷内,起身,掀被,穿鞋的声音。 急忙忙推开帐帘,“何时的事?” 历英战一瞧,穿着内衫就出来了。 瘪了瘪嘴,至于嘛。 “今早的事。”家丁如实回答。 龙明瑒沉思了一下,眸光闪过一抹复杂。 “你先回去,说本王即刻就到。” “是,奴才告退。”家丁得到了这个答案,难掩喜悦之情。 龙明瑒看着他急急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眸光,却凛冽异常。 “英战。”龙明瑒语气平淡。 “属下在。”历英战恭敬应是。 王爷终于要回府了,虽然不是为了王妃。 “把朗月带着。”依旧平淡。 “是。”历英战心里高兴。 王妃惦记着朗月呢,要不是被绑走,肯定早回来瞧看了。 “阿豪。”龙明瑒平声喊道。 “末将在。”袁豪拱手施礼。 他最喜欢王爷这么叫他,亲切如兄弟。 “去看看勇子的状态如何,如果可以,让他随本王一起走。” “是。”袁豪得令,快步离开。 “牛牛。”龙明瑒语调柔和。 “你不能这么叫我,只有雪凝姐姐可以。”小牛扬着小脸,不满意的神情。 “她是本王的妻子,她叫得,本王自然叫得。”龙明瑒不悦。 那头夜叉猪才来多大一会儿啊,就把这个孩子笼络了。 “小牛不懂什么叫妻子,反正你是不能叫。”小牛倔强地看着龙明瑒。 “你这孩子……”龙明瑒刚要发脾气。 “算了,算了。”又收了回去。 “你随本王一起回府。”不容置疑的口吻。 “为什么?”小牛不愿意。 “去给姗儿瞧瞧。”龙明瑒没好气。 “我不去。”小牛拒绝的干脆。 “这是命令。”龙明瑒微怒。 “我不听。”小牛歪着脑袋。 “哎你……”龙明瑒一统万军,却对这么个小屁孩,束手无策。 转了转心思,“去王府,可以见到祝雪凝。” “真的吗?”小牛瞬间满脸惊喜。 “真的,”龙明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你得先答应我,给姗儿瞧病。” “嗯……”小牛有些犹豫。 “你再磨蹭,我可不带你了啊。”龙明瑒说着,欲放下帐帘。 “我去我去。”小牛拽着龙明瑒的手。 “去可以,到府里,你要乖乖听话。不然,我就撵你回来,让你见不到祝雪凝。”龙明瑒故作严厉地嘱咐道。 “好好。”小牛连连点头。 “你先去勇子的帐篷里看看吧。”扔下这么一句话,龙明瑒松开了拖着帐帘的手。 “好。”小牛一溜烟地跑了。 龙明瑒忍不住笑了,孩子就是孩子。 转而无奈地叹了口气,大人何尝不想再成为孩子呢。 晗王府地牢 有热乎乎的暖流,袭遍全身。 祝雪凝下意识地摸了摸,微烫。 眯眯着双眼,抬眸一瞧。 阳光从铁窗的栏杆中,照射在她的被子上。 真是,晃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罢了,反正她也没打算睁开。 “喂,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给老子送饭。”胖男人的大粗嗓门子开了腔。 有“哗啦啦”的水流声传来,还有厌恶地“嗯”声飘来。 “闷驴,你行了啊,从昨晚到现在,都尿了三次了。”胖男人怒声喝道。 祝雪凝“噗嗤”一声乐了,此时,怕是那个木桶已经装满了吧。 “雪凝,你醒了?”信瑞柔和的声音。 仿若祝雪凝被上,温暖的阳光。 “嗯嗯。”其实,想睡的。 “饿了吧?”信瑞含着笑。 “还好啦。”其实,饿醒的。 “伤口还疼吗?”轻声细语。 “还好啦。”其实,挺疼的。 “回?”信瑞只问了一个字。 “嗯,回。”祝雪凝竟然听懂了,还回了话。 “喂喂喂,你俩说什么东西呢?”胖男人敲了敲栏杆。 第155章 郑重其事 听雨轩 “这天都快黑了,王爷怎么还不回来?” 邢雨姗躺在床上,皱着眉头。 不是已经接到传话,说即刻就回吗? 莫不是有什么事情,半路耽搁了? 不能啊,王爷那是谁呀,谁敢让他耽搁。 “确定王爷亲口说的,即刻就回?” 邢雨姗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千真万确。”橙菊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怎么还不来?”邢雨姗有些着急。 “许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吧。”橙菊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事情没有尘埃落定,那就是个未知数。 “再等等吧,应是在路上了。”橙菊宽慰道。 “董大夫走了吗?”邢雨姗坐起了身。 这躺了大半天了,后背酸麻酸麻的。 “早走了。”橙菊点着头。 “事情可是交待清楚了?”邢雨姗看着那个老大夫,不像那么轻易会被收买的人。 “赏银自是给了不少。”橙菊眼中闪着寒光。 “另外,他的家人,婢子可是了解的一清二楚。该说的,婢子都已经说了。” 橙菊也有家人的,她深知家人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是何等的重要。 也是,拿来威胁他们,最好的筹码。 “很好。”邢雨姗赞许地点了点头。 “都准备好了吗?”轻声问道。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王爷回来。”橙菊微笑着。 邢雨姗嘴角含笑,眸中的狠辣,却异常凶猛。 地牢 祝雪凝将木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 “翠翠的手艺渐长啊。”喝了口水。 “她想来看你,抹不开面子。”缀青笑道。 “没关系,等出去了,我去看她。”擦了擦嘴。 “王爷还没回来呢。”缀青收拾着碗碟。 “莫急,定是在路上了。”祝雪凝不以为然。 他回与不回,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她住在地牢里,与住在柴房里,都是一样的。 只是,这里又冷又潮,伤口疼的厉害。 她想出去,自己配点药。 想着出去以后,还得一餐不落地给龙明瑒做饭。 她就满心满眼的愁苦。 “那边可还有动静?”祝雪凝觉得,以邢雨姗的才智,早应该准备妥当了。 “大夫待了估摸半个时辰便离开了。”缀青当时紧盯着,一刻不曾松懈。 “邢雨姗一直未曾露面?”祝雪凝凝眉。 “嗯。”缀青颔首。 祝雪凝心中有数了,看来,定是给了什么好处。 当然,也会得了什么威胁。 “王妃,您还有何吩咐?”缀青收拾好了。 “没有啦。”祝雪凝摇了摇头。 “您就不想早点出来?”缀青不解又无奈。 “在哪儿都是待,待在这里不用干活,还有人管饭,哈哈。”祝雪凝没长心似的笑得开怀。 缀青简直无语了,还有人愿意住在地牢的。 “属下可走了啊。”缀青端起木盘。 “不送。”祝雪凝摆了摆手。 缀青瘪了瘪嘴,锁了牢门。 蜜果林 “王爷,咱们现在才回去,邢侧妃会不会……” 余下的话,历英战自是不敢说的。 若是她只是生气恼怒还好说。 若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那罪过可就大了。 龙明瑒骑着踏浪,慢慢悠悠地走着。 身后跟着朗月,还有载着刘勇的马车。 当然了,还有那个噘着嘴,一直嚷着“快点的”小牛。 “急什么?”龙明瑒面无表情。 他真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邢雨姗。 病呢,肯定是不严重。 不然还用什么家丁传话。 早就派金承福骑着快马来了。 事呢,肯定是很严重。 不然实话实话就好了,又何必派人来说这些没用的。 他倒是真的想不出,邢雨姗会说出什么样的事来。 历英战禀明的,也不过是夜叉猪和吉信瑞被绑走了而已。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清楚。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他俩现在绝对安全,没有任何危险。 而且,此事,必须他亲自处理。 他突然就非常好奇了。 那个处处与他针锋相对,见面不吵架就无法对话的女人。 到底犯了何事,被人抓了什么把柄。 抬头望了一眼青灰色的天空。 太阳躲进云层里,只剩下额头那一点点微弱的余光。 龙明瑒突然大喝一声,“驾。” 随后,快马加鞭地奔驰起来。 历英战还在想着,今日之事如何解决呢。 一个冷喝,他定神一看,王爷已经跑得很远了。 无奈地禁着鼻子,这,一点预兆也没有呢。 赶紧跟上吧,这要是慢了,那龙王再打雷了。 示意驾车的士兵,加快速度。 历英战抓紧了缰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朗月会意,马蹄子“踢踢踏踏”地响个不停。 小牛前一刻还嘟嘟囔囔地吵着,马车太慢,快点快点。 此刻,感觉到马车提速,飞快地颠了起来。 坐在长凳上,顿时乐开了花。 转头,看见刘勇背靠着车厢,微皱着眉头。 小牛意识到,这样下去可不行。 掀开车帘,大声对着士兵喊道:“慢点,慢点。” 士兵“吁”了一声,拉住缰绳。 马车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快也是你,慢也是你。”士兵不快。 “勇哥哥有伤,不宜颠簸。”小牛正色道。 士兵恍然大悟,这孩子,还蛮心疼人的。 “这速度,怕是王爷到了,咱们还在半路。”士兵有些担心,可别耽误了王爷的正事。 “不管,勇哥哥的身体最重要。就算他龙王要来山呼海啸,我牛牛也承受得住。” 说完,放下车帘又坐了回去。 刘勇笑了,“不是你要快点快点了?” 小牛挠了挠头,“把你的伤给忘了。”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刘勇微笑。 “可不是小伤,要人命的。”小牛瞪着眼睛。 “是王妃告诉你的吗?”刘勇问道。 “嗯,”小牛点头,“雪凝姐姐说的。” “你很喜欢她,是不是?”刘勇认真地看着小牛。 “嗯,很喜欢很喜欢。”小牛使劲儿点了点头。 “王爷不是不喜欢她嘛,那我喜欢她,我要娶她。”小牛拍了拍胸脯。 天真无邪的水眸郑重其事地看着刘勇。 “咳咳……”刘勇被吓得直咳嗽。 第156章 童言无忌 太阳已经将自己完全藏进了云层里。 月亮是朦胧的白,星星还看不见。 这个时辰的天色,微亮中带着昏暗。 他所谓的喜欢,是指姐弟朋友那种喜欢。 可不是小牛误解的,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 “勇哥哥,”小牛赶紧轻拍刘勇的后背,“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牛,”刘勇停止了咳嗽,“这话可不能再说了啊。” “为什么啊?”小牛不解。 “这个……”应该怎么解释呢? 这可真是刘勇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难题。 “勇哥哥,你回答我啊。”小牛刨根问底。 “就是王妃已经嫁人了,不能再嫁给别人了。”刘勇艰难地解释。 “可是王爷又不喜欢她。”小牛撇嘴。 “喜不喜欢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你个小屁孩别跟着掺和。”小牛伸出食指点了点小牛的小脑袋。 “可以休妻啊。”小牛张口就来。 “哎呀我的天哪。”刘勇慌忙地捂住了小牛的嘴。 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呜呜呜……”小牛使劲儿拍了拍刘勇的手背。 刘勇松开了手,正颜厉色道:“这话再也不能说了,大忌。” 小牛看着刘勇的神情,他有点不高兴。 刘勇知道小牛对于男女之事,还处于懵懂的阶段。 耐心地说着,“休妻是件非常严肃且严重的事情,关乎到一个女子的名节。” “被下了休书的女子,轻者郁郁寡欢,重者,上吊自刎。” 随后又问,“你想让王妃伤心难过吗?” “我当然不想,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想让王爷休……” 小牛的嘴巴,再次被捂上。 这孩子,说不通了。 十岁,其实也不小了。 所以,可不能让那存了那大逆不道的心思。 虽说童言无忌,可也得看是什么童,什么言。 听雨轩 橙菊“咣当”一声,迅速把门推开。 “小姐,小姐。”橙菊急呼。 又“咣当”一声,快速合上。 邢雨姗“腾”一下,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是不是王爷回来了?” “是,是,”橙菊直点头,“这会儿快到王府大门了。” “快,快。”邢雨姗摆着手。 橙菊赶紧从梳妆台中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瓷白的小瓶子。 “小姐,这个,有风险的。您可是考虑清楚了?”橙菊递给邢雨姗的手,微微迟疑。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伸手,“快点拿来。” 橙菊皱着眉头,将小瓶子递了过去。 邢雨姗没有丝毫犹豫,拔掉塞子,一饮而尽。 把小瓶子递给橙菊,“快着处理好。” 橙菊连忙接过,拿过来梳妆台上的大瓶子。 打开塞子,将里面的透明液体倒进小瓶子。 仔细地闻了闻,两个瓶子一样的味道。 这样,便不会留下破绽了。 将小瓶子收进梳妆台上的小柜子里,关好柜门。 “橙菊。”邢雨姗痛苦地喊了一嗓子。 橙菊听见这变了调的声音,连忙转身跑了过去。 邢雨姗手扶着头,眉头紧皱。 小脸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呼吸沉重,面露微微的狰狞。 “这药,”邢雨姗咽了下唾沫,“实在是太猛烈了。” “小姐,您且忍忍,等事情处理完,婢子第一时间给您服下解药。” 橙菊轻手轻脚地将邢雨姗放倒。 “王爷,可是来了?”邢雨姗面色难看。 “快了,快了。”橙菊为她盖好被子。 地牢 “喂,有没有人,啥时候放老子出去?” 胖男人手扶着栏杆,喊得震耳欲聋。 奈何,连个回音也没有。 胖男人怒气冲冲地,使劲儿拍了拍栏杆。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加钱,直接跑了算了。 这腥臊恶臭的地方,还饿着肚子,他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哗啦啦”的水流声,再次响起。 “闷驴。”胖男人“呼”地转过了身。 “你要是他奶奶的再尿,老子就把你那东西剁下来喂狗。” 怒气冲天,怒火中烧,怒不可赦。 那个叫做“闷驴”的矮个子男人,憨憨地笑笑,也不说话。 提了提裤子,系好腰带。 坐在了角落里,身旁不远处,便是那个木桶。 吉信瑞依旧端坐在干草上,慢慢悠悠地开口。 “狗是不吃同类的,尤其是那么恶心的东西。” 胖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说的什么没头没脑的废话。 瘦高男人明白了,指着吉信瑞破口大骂。 “你个小白脸子,私通别人家的女人。还好意思说别人是狗,你俩才是一对见不得人的烂狗。” “非也,非也。”吉信瑞不恼。 “首先,我的脸并不白。其次,‘私通’二字,用在这里并不恰当。再者,我并没说你们是狗。最后,我们光明正大,并没有见不得人。” “啊……”胖男人大叫,“你给老子闭嘴。” “为什么要闭嘴,这是牢房,没有规定,不可以说话。”吉信瑞摇头晃脑。 “你想气死老子吗?”胖男人实在受不了了。 “那可没有。”吉信瑞拍了拍衣袖。 “直接气死,那样太便宜你了。”又拍了拍另外一个衣袖。 “等龙明瑒来处理你,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了。” 吉信瑞可绝对不是吓唬他。 那个龙王的事迹,他可是耳熟能详。 对待好人,哈哈,菩萨心肠。 对待恶人,哼哼,地狱阎王。 “少吓唬老子,老子过着刀刃上舔血的日子,还会怕这个。” 胖男人咧着大嘴,一脸不屑。 什么东海龙王,根本就是吹牛皮。 不过是靠着皇家的那点身份地位,为自己脸上贴金。 再说了,他可是被人派来的。 就算事情败露,他顶多就是个从犯。 主谋那么高贵的身份,一句话就把他保下了。 吉信瑞看着对面那些看不清,瞧不上,不在乎的神情。 横了一眼,别急,后面全程好戏。 祝雪凝听着他们的对话,瘪着嘴摇了摇头。 怕是那群傻瓜,真的不知龙明瑒的厉害啊。 待会儿求饶的时候,她要不要替他们求求情呢。 还是不要了吧。 毕竟,冤枉她不守妇道,可是莫大的耻辱。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第157章 秉公处理 况且,背后还有那么一个放着好日子不过,整日琢磨如何去陷害他人的“京城第一才女”。 想到这里,祝雪凝真心地替她惋惜。 不过一个徒有虚名的身份罢了,她想要,她随时都可以给。 只要,龙明瑒一句话,一纸书。 她又何必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地去弄这一出又一出的闹剧。 她都替她,累得慌。 她想知道,她的头发,还剩多少。 牢房的大门再次打开,打断了祝雪凝的思路。 这是时辰已到,该上路了。 祝雪凝无谓地笑了笑,吃完饭了,刚刚好。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虽然此事,她是有理有据的。 可是毕竟,对方是邢雨姗。 而且,龙明瑒只是让她例行公事。 至于她与吉信瑞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在没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怕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人家想编排她个什么行为,安排她个什么罪状。 对于邢雨姗来说,那是轻而易举的。 随便撒个娇,发个嗲,掉个泪。 那个大蛤蜊是百分之百的会心软。 还有,若是龙明瑒想借着此事。 承认了所谓的“私通”罪名,丢给她一纸休书。 这种事,他是绝对做的出来的。 盘腿坐在软垫上,手托着腮。 懒洋洋地眯着双眸,捂嘴打着哈欠。 手臂的伤,不太好。 潮乎乎,湿漉漉。 阴冷的气息,弄得她的左臂冰凉凉的。 “待的还挺惬意。”同样冰冷的声音传来。 龙明瑒原本以为,这么个不是人待的地方。 就算她再能隐忍,可也终究是个女子。 况且,还带着伤。 金承福虽安排了最好的牢房给她。 可牢房毕竟还是牢房。 她会提出离开,或是一点什么要求。 然而,竟然,全部默默承受了。 不仅没有任何的不满,还住的如此悠然自得。 龙明瑒顿时,心情非常不悦。 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令她伤心难过的吗? 除了刘勇受伤,她的神情严肃凝重以外。 再没见过她,有过一丁点的愁苦。 整日都是笑呵呵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 似乎,天下没有可以令她不高兴的事。 终日在外游荡,和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果然不一样。 可是,未免太不一样了吧? 怎么说,也出身于富贵人家。 虽然是个土地主,到底也是名门望族。 哪家的千金,能在木桶旁边,还能酣然入睡的。 瞧这样子,饭也是吃的津津有味。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啊? 祝雪凝本来有些困倦,听闻这个声音,立刻精神了。 猛然抬头,惊恐道:“大蛤蜊?” “注意你的用词,这是本王的地方。” 龙明瑒本想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可到底还是没沉得住气。 “你的地方,为什么不把婢子撵走,还把婢子关起来?”祝雪凝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姗儿为什么把你关起来吗?”龙明瑒压着心中的怒火。 “知道啊。”祝雪凝一脸的不在乎。 “既然知道,你就注意你的态度。”龙明瑒意有所指。 “如何判决,取决于本王的心情。” “呵,”祝雪凝冷哼,“传闻东海龙王刚正不阿,光明磊落。原来遇到自家内人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厚此薄彼,徇私舞弊。” “此乃本王的家务事,本王想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龙明瑒扫视着。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自讨没趣吗?”祝雪凝嘲笑。 真是有毛病,既然他想怎样就怎样。 那还来到这里,叽里呱啦说这些废话作甚。 “没什么,”龙明瑒掸了掸衣袖,“来看看你是否还活着。” “放心,”祝雪凝也掸了掸衣袖,“婢子就算死了,也绝不会在你龙明瑒的眼皮子底下。” “那最好不过了,”龙明瑒冷漠,“别脏了本王的眼。” “你长眼了吗?”祝雪凝睨眼看着。 “又找死是不是?”龙明瑒努力维持着淡定。 “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祝雪凝讥讽地笑道。 “本王不会滥杀无辜。”龙明瑒面色阴冷。 “你若想杀婢子,婢子便不无辜。”祝雪凝勾唇一笑。 不是有现成的罪名,等着他安呢嘛。 龙明瑒沉默了,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无论邢雨姗说出什么,那都是冤枉她。 对于这点,他还是相信她的。 一个人可以死,却不能含冤而死。 死也要死的明白,死的清白。 祝雪凝听不到龙明瑒的下话,还有点不习惯。 仔细看看,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总之,绝不是什么好事。 冷风从铁窗中吹过,拂起祝雪凝高高束起的发丝。 祝雪凝逆着光,龙明瑒看不真切她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真的好像。 祝雪凝皱眉,这是什么眼神。 她丑她知道,她吓人她也知道。 关键是,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到。 “你……”祝雪凝咧着嘴,“是来提审婢子的吧?” 磨叨这么半天,绝对不是来拌嘴吵架的。 龙明瑒回过神来,神情有些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还不配由本王亲自来提。”龙明瑒眸底轻扫。 “那就劳烦谁配谁来,麻溜的吧。”祝雪凝瞪了一眼。 “你觉得谁配?”龙明瑒突然玩味地笑道。 “除了你,谁都配。”祝雪凝说完,不怀好意地笑了。 龙明瑒收回笑容,竟然让她给绕进去了。 不想再与她废话,转身,出了牢房。 “王爷。”胖男人谄媚地喊了一嗓子。 龙明瑒看都没看他一眼,快步走了。 行至阶梯的最下层时,吉信瑞平淡的声音响起。 “王爷,不论待会儿邢侧妃告知您何事,还请您秉公处理。” “你没有资格与本王说话。”龙明瑒无视道。 不知为何,这个才见面第二次的男子,令他十分不悦。 准确地说,只见了一次。 这次虽然从他的牢房前路过,却是连个余光都没有给的。 “在下只是提醒,”吉信瑞勾起嘴角,“有些事情,在下或许可以帮上忙。” 龙明瑒并不买账,“无人可帮,也难不倒本王。” “但是,王爷,”吉信瑞继续道:“时效对于您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龙明瑒听闻,沉默不语。 随即,淡然一笑。 抬起脚,迈向台阶,走出了牢房大门。 第158章 水深火热 听雨轩 灯火通明,明光烁亮,亮亮堂堂。 一个娇小的倩影,在房门前的影子里。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时不时地跑到大门前,抻着脖张望。 床上的人儿,面目狰狞,汗如雨下。 她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服下那种药。 以为龙明瑒回府后,会第一时间赶到她的房中。 可是,过了半个时辰,却未见人影。 甚至,连个传话也没有。 邢雨姗不知如何是好,还不敢现在就喝下解药。 双手紧紧抓着被单,硬生生地挺着。 有人向这边走来,橙菊喜出望外。 赶忙迈出大门,跑了过去。 定眼一瞧,不是龙明瑒,而是历英战。 “橙菊姑娘。”历英战淡淡喊道。 “历侍卫。”橙菊福了福身子。 历英战前来,那定是王爷带了话。 “王爷有话,得知邢侧妃病重,特命人去请郝圣医。王爷回房去换衣服,即刻就来。” “什么?郝圣医?”橙菊变了脸色。 “怎么?”历英战眸光寒冷,“郝圣医看不得邢侧妃的病吗?” “看得,看得。”橙菊慌忙应是。 “那你赶紧回去伺候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下,可把橙菊吓坏了。 连跑带颠地奔向了邢雨姗的房间。 急匆匆地推开了房门,急忙忙地合上了房门。 “可是王爷来了?”邢雨姗说话的声调都变了。 她的五脏六腑,五官七窍,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是,是王爷要来了。”橙菊口吃。 “可算要来了。”邢雨姗喘着粗气。 “但是……”橙菊怕说出来,邢雨姗会背过气去。 “什么?”邢雨姗咽了咽口水。 “王爷派人去请郝圣医了。”橙菊不敢抬头看她。 “啊?”邢雨姗一口气没上来,“咳咳咳……” “小姐……”橙菊安抚着邢雨姗的胸口。 “这……”邢雨姗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姐,您别急。咱们这个药,董大夫不是说了嘛,号不出来的。”橙菊由上至下地轻顺。 “别人号不出来,郝光亮会号不出来吗?”邢雨姗声音嘶哑。 “总有办法解决的。”橙菊心里着急,嘴上却宽慰着。 “倒是你,随机应变。”邢雨姗不想再说话了。 “好,婢子明白。” 海龙殿 龙明瑒在房中,吃着晚膳。 第一口,便皱起了眉头。 这味道,哎。 吃了那么多年王府的饭菜,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是冷不丁儿地这么一换,他还吃不习惯了。 想着那头夜叉猪,刚刚在牢房里说的话。 他气呼呼地,硬往嘴里塞着饭菜。 没她,他东海龙王还能饿死? “王爷,”历英战在门口喊道:“金总管随时听候传唤。” “知道了。”淡如水的声音,如同嘴里的食物。 历英战不敢再多言,虽然心里已经火烧火燎。 真是想不明白,王爷到底在干什么。 回来不是第一时间去邢雨姗的房中,看望重病的侧妃。 而是跑到地牢中,探望受伤的正妃。 王爷是独自一人下去的,不知发生了何事。 他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王爷是感恩正妃的救命之恩。 所以,回来之后,立刻去了地牢。 可是,从王爷出来时的脸色来判断,定是闹的不欢而散。 虽然,王爷始终都是冷漠淡然。 但是,跟随他这么多年,细微的情感变化,他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这王爷还有心思在房中,不紧不慢地用着晚膳。 不论是正妃还是侧妃,此刻都是身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王爷到底是冷情还是无情? 还是,不懂男女之情? 哎,叹了口气。 每每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以后,可不敢再轻易抱有幻想了。 金承福在自己的房中双手背后,来回踱着步。 他已经悄悄派人去打探那些“商人”的来路。 还有,吉信瑞所住的南瑆客栈。 以及,那个“梅掌柜”。 那些“商人”肯定是假扮的,连周胡乐的一半都赶不上。 吉信瑞被关时,一脸的坦然。 他倒是愿意相信,他与丑丫头之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并不是因为丫头丑,没有男人喜欢。 而是,吉信瑞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 让见多识广的金承福,认定他非普通凡人。 要说吉信瑞对丑丫头没有那么点意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他也相信,他不会那么做。 他是真心喜欢,就会真心为她着想。 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或者她受伤害的事。 梅掌柜,梅嘉容。 他是略有耳闻的。 年纪轻轻,守了寡。 却偏偏貌美如花,风景如画。 在必经之路开了一家客栈,大门敞开,迎来送往。 按理说,住在店里的客人遇到这种事。 他们做掌柜的,一般都不会出面的。 有的甚至,避之大吉。 这个女子,却大大方方,毫不胆怯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具体发生了何事,金承福也不知道。 他等着派出去的人,回来传话。 刚刚历英战来过,说王爷忙完后,会一起审问。 当然,也包括把王妃一干人等关进地牢的他。 话说,规矩嘛,守着的才叫规矩。 可他若是不想遵守,换一种说辞呢,龙明瑒也不会怪罪他。 他执意如此做,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不知道丑丫头为什么会受伤,而且伤得不轻? 他不知道丑丫头为什么会和吉信瑞在一起? 他不知道橙菊为什么要在门口等候? 他不知道的事情,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可是,他唯一知道的。 此事,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 身为王府总管的他,必须要为王府把好每一道关卡。 好人呢,他也会多加观察。 毕竟一月两月,任谁装也装的出来。 也保不住,受了蛊,喝了药,迷了魂。 日后,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坏人自是一个都不能放过的。 尤其是那种,在背后耍着手段。 表面却一副楚楚可怜,受尽委屈的模样。 这种人,最可恨。 所以,他将计就计。 关进地牢,也许是顺了背后谋划之人的意。 或许是,也顺了那丑丫头的意。 更有可能,是顺了王爷的意。 月儿弯弯,指甲尖尖。 星儿闪闪,眸光焕焕。 风飘云散,蔓延黑天。 叶晃虫喊,响彻夜晚。 第159章 装模作样 听雨轩 有轻微的呻*吟声,从房中传来。 橙菊不停地在为邢雨姗擦着额头上的汗。 邢雨姗紧抓着被单的双手,已经凹进去深深的指甲印。 “王爷,怎么还不来?”邢雨姗感觉自己快死了,而这次,绝不是装的。 “要不婢子去催催呢?”橙菊有些后悔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等王爷进了院,再服下药水。 “不行,”邢雨姗打断,“若是王爷想来,早就来了。” 她万万没想到龙明瑒没有第一时间来看她。 是真的有什么事? 还是,她其实根本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重要。 “王爷去了哪里?”不想问的,可是又忍不住。 “去了地牢。”橙菊不敢隐瞒。 “是去提人,还是去审问?”邢雨姗轻声问道。 “好像都不是,”橙菊摇头,“出来的时候,是一个人。” 邢雨姗转了转眼珠,“那是去作何?” “婢子觉得,应该是去质问。”橙菊觉得,只有这么一种可能。 “或许吧。”只要不是去探望,其他是什么都可以。 “婢子给您换件衣裳吧。”橙菊欲起身。 邢雨姗连忙拒绝,“不要。” “可您这浑身已经湿透了,怪难受的。”橙菊指了指湿漉漉的床单。 “就是这样,才能让王爷看了心疼。”不然,她岂不是白白受罪了。 橙菊想了想,邢雨姗说的也对。 可是,王爷到底什么时候来呢? 正想着,有脚步声传来。 橙菊欣喜,“小姐,应该是王爷来了。” “快,”邢雨姗拍了拍橙菊的手背,“哭出来。” “好好。”橙菊点了点头。 使劲揉了揉眼睛,硬生生地挤出了几滴眼泪。 “当当当”,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邢雨姗朝橙菊使了个眼色,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 橙菊赶忙起身,迅速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姗儿可好?”龙明瑒的声音急急地传来。 “王爷……”橙菊哽咽,“侧妃并不好。” 龙明瑒将橙菊推开到一旁,“本王要看看。” 说着,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姗儿?”龙明瑒突地瞪大了双眸。 邢雨姗浑身湿透,奄奄一息的感觉。 双手不停地颤抖,看起来痛苦难受。 “王爷……”邢雨姗微睁着双眼。 本应是柔情似水的桃花眼,此刻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沉谭。 “怎得变成了这个样子?”龙明瑒惊讶。 这也,未免,太严重了吧。 龙明瑒撩起衣摆,在床边坐下。 “妾身,好难受啊。”邢雨姗可怜巴巴地喊道。 绝对不是装的,真的,很难受。 她要是早知这个药,会让人如此这般痛苦。 那么,她一定不会喝下。 装病陷害有很多种,她何必选了最让自己难过的一种。 “可是哪里不舒服?”龙明瑒扫了一眼。 语气虽是焦急的,神情却有些淡漠。 邢雨姗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她都这样了,还能哪里不舒服。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左到右,全都不舒服。 “妾身全身都不舒服。”心里想的,嘴上可依然还是得说出来。 有些事情,若是不说,不会有人知道。 即使,她以为他知道。 龙明瑒神色凝重,看向橙菊,“大夫怎么说的?” 橙菊等的就是这句话,赶忙回应。 “回王爷,大夫说了,这是急火攻心,愁苦万分,突发的急症。” “急火攻心?”龙明瑒剑眉紧皱。 “是的呢。”橙菊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龙明瑒紧张起来,“那可还好?” “不是太好。”橙菊噘着嘴。 “还有什么问题?”龙明瑒又皱了皱眉头。 “大夫还说,这病症轻者卧床不起,重者,一命呜呼。”橙菊表情夸张地描述。 随后,又掉了几滴眼泪。 “我们侧妃就是命大,要不是大夫来的及时,不然……” 龙明瑒不语,拿起手帕为邢雨姗擦了擦汗。 “可是遇到什么事,才会变成这样?” 邢雨姗听闻,忽然语气有些不稳,气息有些不匀。 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橙菊心跳个不停,交叠在腰间的双手紧紧地握了握。 努力克制住内心想要一股脑出来的冲动。 “王爷,”橙菊欲言又止,“婢子不敢说。” “但说无妨。”龙明瑒给了宽心丸。 面无表情,内心却讥笑不止。 不敢说,为何却偏偏要说。 欲擒故纵的把戏,玩的还真是顺手。 “那婢子便得罪了。”橙菊福了福身子。 “说吧。”龙明瑒静候。 看看到底是什么样惊天动地的事情,能使得邢雨姗对自己下了如此的狠手。 “王爷,王妃和吉信瑞私通,被人抓个正着。”橙菊如释重负。 “哦?”龙明瑒眸光阴沉。 “王爷,此事千真万确。”橙菊以为龙明瑒不信,强调了一下。 “千真万确?”龙明瑒重复道。 “是的,有人亲眼所见。”橙菊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姗儿是因为此事病重的?”龙明瑒挑眉问道。 “是的呢。”橙菊顺势而下。 “此等事情,姗儿怎会愁苦?该苦的,应是本王才对。” 龙明瑒看向躺在床上,面如白纸的邢雨姗。 “王爷,”邢雨姗轻唤,“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妾身是替王爷愁,替王爷苦。” “事情尚未证实,姗儿何苦如此呢?”龙明瑒面露心疼。 “王爷,不论真假,这都是一桩丑闻哪。”邢雨姗的口气,明显是认定此事绝对是真的了。 “不论发生何事,等着本王回来处理便可。”龙明瑒拍了拍邢雨姗的手。 “妾身不知王爷身在何处啊,妾身着急啊。”邢雨姗这是典型地睁眼说瞎话。 “这么大的事,妾身万不敢私自做主的。可是,王爷又迟迟不归。妾身这才急火攻心,晕倒了。” 龙明瑒勾着唇角,不经意地问道:“你不知本王身在何处吗?” “是呀。”邢雨姗娇滴滴地回答。 “那么,”龙明瑒杏眸一转,“那个家丁为何会去练武场通报?” 闻言,邢雨姗瞪大了双眸。 这个,她竟然疏忽了。 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有汗珠从额前流向脸颊,又顺着下巴滴在了殷红色的床单上。 只不过,这回不是热乎乎的。 而是,冰凉凉的。 第160章 点到为止 虫鸣声,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寂静的夜晚,异常的刺耳。 “是这样,”橙菊接过来话来,“是婢子的猜测。” “是吗?”龙明瑒邪魅一笑 。 “本王还真不知橙菊何时这般聪慧伶俐了?” “王爷,您过誉了。”橙菊福了福身子。 她自是听出来龙明瑒语气中的嘲讽,可是那也得装作不知道。 龙明瑒并不在此事上纠结,有些话,点到为止。 再说了,戏还得演下去不是? “可有用药?”龙明瑒轻柔地问道。 “用过了一些。”橙菊有些心虚。 “嗯,可是有所好转?”明知故问,看起来一点没好。 “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大夫说了,主要是心病。”橙菊话倒是跟的及时。 “既然是心病,那便是需要心药了。”龙明瑒勾唇笑道。 “王爷,妾身这个病啊,怕是好不了了,咳咳……”重重地咳了几声。 “怎么会呢?”龙明瑒反驳,“姗儿莫要如此消极。” 温和地看着邢雨姗,“本王派人去请亮子了。” “王爷,妾身的病,怎可劳烦郝圣医呢?”邢雨姗闻言,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又不是别人,无妨。”龙明瑒摆了摆手。 “只是……”邢雨姗想着措辞,“毕竟他是男子,恐怕……” 龙明瑒眸底轻扫,这还真是一个绝妙的借口。 “姗儿说的有道理,那便不要他来了。”龙明瑒挥手。 邢雨姗松了一口气,可是面上还是装作为难。 “这样折腾郝圣医,怕是不太好吧。” “不怕,他又不是别人。”龙明瑒轻描淡写。 当然,他压根儿就没派人去请。 所以嘛,也不怕折腾。 “但是没关系,”龙明瑒忽地开了口,“本王让小牛给你诊断一下。” 邢雨姗闻言,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等她拒绝,龙明瑒大声喊道:“小牛,进来。” 邢雨姗张口阻止已经来不及,朝着橙菊使眼色。 橙菊明白,随机应变。 小牛轻轻地推开了门,头也不敢抬地迈了进来。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女子的闺房。 因为他都是在军中,为男子看病的。 还从来没有出过军营,为其他人瞧病。 尤其是,女子。 “过来。”龙明瑒唤道。 小牛挎着药箱,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邢雨姗侧头,原来是个毛头小子。 心中稍稍安了些,此等小儿,能看什么病。 “小的见过邢侧妃。”恭敬地拱手施礼。 “请起。”邢雨姗轻声回应。 “多谢侧妃。”小牛起身。 “你过来给姗儿瞧瞧。”龙明瑒摆了摆手。 小牛面露难色,“王爷,怕是不妥吧。” 龙明瑒自是知晓他忌讳什么,连忙宽慰,“无碍,本王就在这儿看着。” 小牛推辞不掉,也不能推辞。 他还想着,顺了王爷的意,早日见到雪凝姐姐呢。 “是。”将肩上的药箱放在床头的柜上。 拿出脉枕,走向邢雨姗。 恭敬施礼后,单膝跪在床前。 邢雨姗努力维持着微笑,将手腕伸了过去。 在手腕处,铺上一条薄薄的纱巾。 手指轻搭,神情严肃。 小牛心里“咯噔”一下,这种药也敢用? 面上却不动声色,仿若毫无察觉。 手移开,收好纱巾和脉枕。 “启禀王爷,侧妃是急火攻心,一时血塞。才会导致身体乏匮,气血两虚。” 邢雨姗偷笑,到底是孩子,也就是看个表面。 “嗯。”龙明瑒点了点头。 “可有药治疗?”轻声询问。 “想必之前的大夫,已经开过药了,就用原来的药方即可。”小牛毕恭毕敬地回答。 在外人面前,他还是愿意给龙明瑒面子的。 毕竟,这个号称“东海龙王”的冷酷王爷。 实则,心善随和,温柔体贴。 想着雪凝姐姐能嫁给这么一个人,他也是替她高兴的。 只是,两人实在是太不和谐。 “很好,”龙明瑒赞许,“你先去休息吧。” “王爷,那我可以……”小牛试探性地问道。 “暂时还不行。”龙明瑒摇了摇头。 小牛立刻不高兴了,小嘴又噘起来了。 “但是本王保证,事情处理完,第一时间可以。”龙明瑒承诺。 小牛虽然不知道龙明瑒指的“事情”,是什么事。 但是,只要让他见她,这些都是无所谓的。 “那我先下去了。”小牛将东西放回,背起药箱。 “王爷,侧妃,小的告退。”小小年纪,恭敬有礼。 转首,看向依旧面露痛苦的邢雨姗。 “既然不是什么大事,你就早些休息吧。”龙明瑒轻柔地说道。 “王爷,妾身没事。”邢雨姗嘴上这么说,可以脸上的神情,却透露着难过。 龙明瑒瞧着,真心累。 邢雨姗并不是装相,药效还在持续中。 只是,她在努力克制着。 怕一个不小心,露了馅。 在龙明瑒的面前,一切的一切,须得谨慎当心。 “本王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再来禀告。”龙明瑒欲起身。 “王爷,”邢雨姗有些慌乱,“那个,私通之事……” 龙明瑒嘴角一勾,眸光深沉。 “这个,明日天亮了,咱们再议。” 放心,会给她个“满意”的答复。 既然目的达到了,邢雨姗也就不再多说。 况且,她已经快控制不住了。 “妾身恭送王爷。”想起来,被龙明瑒扶住了。 “姗儿躺好,养好精神,明日,咱们再说。” “多谢王爷。”邢雨姗娇滴滴地应了一声。 “婢子恭送王爷。”橙菊行礼。 龙明瑒起身,不经意地瞄了一眼梳妆台。 上面的柜子,一扇小门关着,一扇开着个小缝。 若有所思地转动着黑溜溜的眼珠,垂眸一笑。 抬脚,轻声步出了房门。 橙菊趴着门缝,看着龙明瑒和历英战出了院门。 快步地走到梳妆台,打开了里面的暗格。 “小姐,快。”将一个苍绿色的小瓶子递给邢雨姗。 随即,扶着邢雨姗艰难地坐直了身子。 拔掉瓶塞,邢雨姗一股脑地将瓶子里的药水,喝个精光。 深呼吸,一口接着一口。 “小姐,”橙菊顺着邢雨姗的后背,“可有好些?” 邢雨姗闭着眼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缓缓地道出,“终于,活过来了。” 第161章 泪流满面 夜,沉静。 风,不停。 月,透明。 云,安宁。 海龙殿 龙明瑒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剑眉紧皱。 额头冒着细小的汗珠,黑丝紧贴着额前。 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头轻轻地摇摆,双唇抖动。 “阿良。”忽地,龙明瑒大喊一声,坐起了身。 惊悚地瞪大了眼睛,大口地喘着粗气。 历英战在门口守卫,重重地叹了口气。 王爷,又做噩梦了。 想起那个终日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心疼王爷,却不能进屋去安慰。 那个表面刚毅坚强的男子,实则柔软脆弱。 所有的苦,所有的难,所有的痛。 不愿意展示在人前,自己默默地全部承受。 若不是有着不同寻常的身家背景,有着异于常人的血海深仇。 他也应该是个阳光和熙,温文儒雅的少年。 那个铁环,定是勾起了,那些可怕的记忆。 龙明瑒情绪渐渐平复,双眸却充盈着泪水。 努力克制着,不让它们落下来。 梦中的少年, 清澈的湖畔。 十年前的晨间, 你我日日相伴。 阳光,温暖, 微风,拂面。 花瓣,片片, 流水,潺潺。 你追我赶, 我走你牵。 一马当先, 一路向前。 刀光剑影出现, 不经意地瞬间。 你挡在我的身前, 那么快那么突然。 我还来不及呼喊, 你已闭上了双眼。 唯一的遗言, 来世再相见。 鲜血流向泉边, 刹那嫣红浸染。 抱着你的躯干, 久久不能释然。 此后多年, 夜夜相见。 只是看不清你的脸, 只是听不见你的言。 我明白你的留恋, 我懂得你的遗憾。 我想为你平*反, 我想为你洗冤。 为何这般, 步步艰难。 梦中的少年, 模糊的画面。 每每睁眼, 泪流满面。 地牢 祝雪凝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白得几乎看不见的月亮。 心中,不免惆怅。 她等啊等,盼哪盼。 以为今晚便会提审她,给事情一个结果,给她一个答复。 却,迟迟没人来。 除了缀青照常的送饭和换药,再无他人踏入地牢一步。 听闻,龙明瑒去了听雨轩。 并没有待多久,更没有留宿。 不过,离开时,脸色却十分难看。 她能想象得到,他的愤怒,一定到了极点。 就算邢雨姗装病的事情败露,可是陷害她“私通”一事。 龙明瑒不得不考虑三分。 即使他明明知道,她是为了他,才会去找吉信瑞。 但是,邢雨姗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可是远远超过,她这个从来未被承认过的“正妃。” 何况,也根本就没有重量。 甚至,连一粒尘埃,都比不过。 伸手,又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 难受,难过,难捱。 希望,有魔力。 期待,有奇迹。 翌日 虫鸣声声悦耳。 鸟叫阵阵动听。 清晨的蓝天,格外的亮。 清晨的云朵,格外的漾。 龙明瑒醒了之后,便再也无法安眠。 匆匆用了早膳,并没有胃口。 也是,不合胃口。 从怀里摸出铁环,捏在手上,反复翻看。 起身,从床头柜的最下层,掏出一个木匣子。 小小的,旧旧的。 轻轻打开,赫然躺着一个铁环。 龙明瑒将它拾起,与手上的那个,相比对。 瞬间,他瞪大了双眼。 两个,一模一样。 形状、文字、图案。 眸中的怒火,像被添加了柴火一样,越烧越旺。 十年,整整十年。 敲门声传来,“王爷,小牛求见。” 龙明瑒不动声色,熄灭了怒火。 将两只铁环落在了一起,合上了匣子。 走出内室,龙明瑒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如果是想见那个人,就让他回去吧。” 倚坐在软塌上,慵懒的语调。 “不是,王爷。”小牛也不管龙明瑒是否准允,自己就迈了进来。 他昨夜询问历英战,祝雪凝的住处。 历英战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又问了几个下人,都说不知道。 奇怪了,堂堂王妃,竟然无人知晓她的住处。 这其中,定是有蹊跷。 他想直接来问龙明瑒的,可又怕激怒了他。 将他撵走,不让他见人。 他就安分守己地,在客房待着。 直到晚间,龙明瑒让他给邢雨姗号脉。 他原本以为,不过就是头疼脑热之类的那些小病,让他试试手。 却不曾想,断出了难以想象的奇症。 他并没有当场说穿,而是选择沉默。 他不相信以龙明瑒的能力,这种事情会看不出来。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选择了默认。 他虽然年纪小,可是男女之事,还是略知一二。 传言龙明瑒钟爱侧妃,厌恶正妃。 那么,龙明瑒的做法,也就不足为奇。 “本王的房间,可是他人随意进得?” 龙明瑒眯着眼,皱着眉。 “我可不是他人。”小牛还真不客气。 “你……”龙明瑒刚要开口将他撵走。 小牛一句话,惊得龙明瑒差点从软塌上摔下来。 “侧妃服毒。”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龙明瑒“腾”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知道邢雨姗是装病,也想到了很有可能,吃了某种暂时性发病的药物。 却偏偏没有想到,她会服毒。 药和毒,虽然作用是一样的。 但是,根本却大相径庭。 “我号脉的时候发现的,用量虽少,效果却倍增。”小牛正颜厉色,“应是加了一味药,以便为了能在最短的时辰内,发挥最佳的效果。” “是什么?”龙明瑒寒声。 “飞火燃。”小牛如实回答。 “又加了什么?”龙明瑒的脸色难看。 “嗯……”小牛欲言又止。 “快说。”龙明瑒冷喝。 “是,”小牛怯生生,“是子不归。” “什么?”龙明瑒听闻,“噗通”一声,坐回到软塌上。 邢雨姗,她是疯了吗?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吗? 橙菊也任由她,如此残害自己吗? 不不不,很有可能。 她,并不知晓。 龙明瑒看向小牛,神情愁苦,“可有化解之法?” “这个,不太好说。”小牛不敢隐瞒。 “她服下的时辰可不短,为了让你看见她的样子,她迟迟未服解药。怕是,已经进了器官,融了血液。” 龙明瑒的双眸,复杂难辨。 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小牛看着他这个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也许,雪凝姐姐有办法。” 第162章 自掘坟墓 龙明瑒忽地抬起头来,眸光闪烁。 可随即,又低下头去,眸光暗淡。 以德报怨,可不是祝雪凝能做出来的事。 况且,此事是邢雨姗自找的。 不论她是有意还是无心,都是自讨苦吃,自取其祸,自食其果。 “罢了,没有用的。”难过,失望,更多的是遗憾。 即使他还未与她同房。 即使他不会与她同房。 他都希望,她是一个完整的、健全的、欢畅的女子。 她可以伤害祝雪凝,却独独不能伤害她自己。 他对她有内疚,愧疚,歉疚。 是以,她做了任何出格的事。 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往不咎。 可是,这种事,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小牛虽然不喜那个邢雨姗,但是看着龙明瑒的样子,还是微微心疼。 “王爷,不要难过,我会想想办法的。” 龙明瑒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容,若是他知道她的雪凝姐姐,被邢雨姗陷害,关在地牢里。 他还会不会像此刻这般,关心关切。 “本王需要处理一些事情,你先回房。等处理完了,会让她去找你。” “嗯嗯。”小牛咧着嘴,点了点头。 “记住,姗儿的人,任何人不准告知。”龙明瑒叮嘱道。 小牛这个孩子,他知晓,还是很有分寸的。 “雪凝姐姐也不行吗?”小牛歪着头问道。 “这个,容本王想想,暂且先不要告诉她。” 龙明瑒拍了拍小牛的肩膀,“去吧。” 小牛拱手施礼,“小牛告退。” 小牛走后,历英战走了进来。 “王爷,可是出了什么事?”看着龙明瑒的脸色并不太好。 “稍后再告诉你吧。”龙明瑒叹了口气。 “王爷,可是要去看看侧妃?”历英战提议。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一根筋。 “不了,去把金承福叫来。” “是。”历英战快速出了房间。 地牢 祝雪凝吃完了早膳,在木板床上躺着。 翘着二郎腿,点着脚,哼着歌。 这种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日子。 是她这辈子,最理想的生活。 手臂还是疼啊,钻心地疼。 却丝毫不影响她此刻的心情。 反正有缀青一日两次地给她换药,早晚都会好的。 胖男人那边的牢房,可是炸开了锅。 木桶已经装不下那些橙黄色的液体。 角落里散发出来的气味,让对面的吉信瑞,已无法六根清净地静*坐了。 “哎呀。”吉信瑞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是报复啊,赤*裸裸地报复。 因着祝雪凝的关系,吉信瑞这两日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虽然,时时刻刻对着对面的蛇虫鼠蚁。 但是,心情却大好。 可就是有一样,吉信瑞担心。 那就是祝雪凝的伤。 缀青护主,定时换药。 可到底这地方,不是养人的场所。 还是早些出去,哪怕是住在柴房,也是好的。 “哗啦。”门锁打开的声音。 祝雪凝勾唇一笑,时辰已到。 饭也吃了,药也换了。 定是派人来提取他们的。 起身,下床。 将床铺好,被叠好。 掸了掸木桌,理了理干草。 木桶她是收拾不了,只好留给守卫打扫。 “王妃,王爷提人。”守卫恭敬地施礼。 祝雪凝颇感意外,他们竟然如此谦卑有礼。 许是缀青交待了什么,也是武将的心思单纯。 “好。”轻轻点头,回以微笑。 祝雪凝跟着守卫上了阶梯,后面跟着吉信瑞。 “我们呢?我们呢?”胖男人的胳膊从木栏处,伸出去好长,恨不得抓住守卫的衣服。 守卫转身,装作惊讶,“把你们忘了。” 说着,慢吞吞地打开了门锁 。 胖男人先出来,其他人争先恐后地逃离。 守卫瞪了一眼,“老实点。” “是是。”胖男人点头哈腰应是。 回身大喝一声,“都给老子排好队。” 推推搡搡,勉为其难地站好了排。 守卫鄙夷,走回原来的位置。 一干人等,出了地牢。 阳光还不算太刺眼,晨风也不算太刮脸。 只是,在地牢里待的时间有点长。 猛一下子,还是有些晃眼。 “王妃。”缀青欢快地走了过来。 祝雪凝抬眸,咧嘴笑了。 一侧首,看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点翠。 她的手腕处,还戴着她送给她的护腕。 祝雪凝笑得更灿烂了,“翠翠。” “王妃,属下可是服侍您好几天了,也没听见您这样唤属下一声。”缀青噘着嘴。 祝雪凝恍若未闻,直接撇开缀青,朝着点翠走去。 “这几日做饭,可是辛苦你了哦。” 点翠面无表情,淡淡道:“没啥,都是我和缀青吃剩下的。” “嘻嘻,”祝雪凝呲牙,“我就爱吃剩下的。” 点翠横了一眼,装作不经意打量着她。 忽地,皱起了眉头。 这,什么扮相?什么味道? 祝雪凝自知此刻的她,是何等的丑陋。 本来就难看,现在应该是吓人。 再加上这一身腥臊恶臭,整个一头刚出猪圈的小肥猪。 哈哈,祝雪凝在心底自嘲地笑了。 怪不得,那只大蛤蜊,喊她夜叉猪。 果然,东海龙王,是有先见之明的。 现在来看,也许还可,预知未来。 “回房梳洗一下吧。”点翠禁着鼻子。 “点翠姑娘,王爷说了,即可前往前院,不得有误。”守卫提示。 点翠面露难色,这幅样子去见王爷。 怕是无罪,也变成有罪了。 君前失仪,在皇室,也算大罪了。 守卫看着迟迟未动的几人,拱手施礼,“还请姑娘莫要为难。” “好啦,这就去啦。”祝雪凝反倒觉得无所谓。 她什么样子,龙明瑒又不是没见过。 至于这个味道嘛,还不是拜他所赐。 再说了,她是香还是臭,那个大蛤蜊,根本也不在乎啊。 想来点翠也是好意,只可惜啊,没人将她放在心上。 吉信瑞倒是一点不嫌弃,紧紧跟在后边。 好似缀青保护着祝雪凝,准确地说,更像守护。 胖男人这六个人,可就不行了。 “你们几个,往后点。”缀青在鼻前,使劲儿地摆了摆手。 这金总管也真是的,那么多牢房,非给他们挤在一起。 就算是惩罚吧,也得看看稍后要做什么。 这王爷要是闻到了,定会雷霆大怒。 他的牢房什么时候成了茅房。 第163章 粉墨登场 听雨轩 “小姐,”橙菊站在床边轻唤,“王爷传话,让咱们去前院。” 邢雨姗平躺在床上,蛾眉紧锁。 难受,浑身酸疼。 尤其是小腹,丝丝拉拉地好似有小刀在上面轻轻地刮过。 “小姐。”橙菊未听见动静,又低唤了一声。 “嗯。”闷闷的回应,从帷幔中传来。 橙菊觉得这声音不太对劲,走过去掀起帷幔。 瞧见邢雨姗的脸色稍稍有了血色,只是,与往日莹润饱满的容颜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将邢雨姗扶起,橙菊坐在床边。 “小姐,可是好些了?”有些担忧地问道。 “好些了,只是,还是不太好受。”邢雨姗抚着胸口,呼出一口气。 “小厨房的早膳准备好了,需要用些吗?” “不必了,没胃口。”邢雨姗摆了摆手。 “您可以下地吗?”橙菊说着,将手搭在了邢雨姗的手臂上。 “可以的,”一点一点挪着身子,“王爷叫咱们去呢,是不?” “是的,刚派人传话过来。”橙菊搀扶着,俯身为邢雨姗穿好鞋子。 “寻一套最素的衣裳,为我穿上。”邢雨姗虚弱地站起来。 “是。”邢雨姗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衣裙。 素白的衣裙,只在领口、袖口、衣摆处,绣制了天蓝色的矢车菊。 穿好衣裙,落在梳妆台。 简单的梳个随云髻,只在上面插了一支蔚蓝色的碎花簪。 橙菊扶着她,站起了身。 “终于等到这个时刻了。”邢雨姗面色虽惨淡,眸光却凌然。 “小姐,咱们这次定会一击即中。”橙菊附和。 邢雨姗勾着唇角,她所受到的苦痛,定让那个人加倍奉还。 前院 正午时分,阳光浓烈。 龙明瑒站在台阶上,面色严峻,神情冷酷。 邢雨姗到了的时候,瞧见一干人等已经在下方的两侧,整整齐齐地站好了。 行至台阶下方,邢雨姗屈膝施礼,“妾身参见王爷。” “姗儿身体不适,快快起身吧。”龙明瑒淡然一笑。 “多谢王爷。”橙菊扶着邢雨姗站起。 “姗儿就坐着听审吧。”龙明瑒大手一辉,指向一旁的木椅。 邢雨姗巧笑嫣然,这是早早为她准备好的。 看这样子,她是胜券在握了。 祝雪凝离远看着,轻蔑地瞪了一眼。 这病装的,和真病了一模一样。 “人已到齐,本王就开始了。”说着,龙明瑒在身后的木椅上落座。 “金总管,”龙明瑒喊道:“你先来说说。” “是。”金总管在人群的最前列,向龙明瑒的身前方,迈了一步。 “前日夜间,奴才正常巡视。忽听得王府正门前,传来吵闹声。奴才循声前去,发现王妃,吉信瑞,橙菊,还有一伙商人在门前吵嚷。” “奴才上前询问,商人声称,王妃与吉信瑞在南瑆客栈私会,被他们抓个正着。因认得王妃的容貌,故将二人绑来,押至王府。” 龙明瑒听闻,依靠在木椅上。 眯着双眸,面无表情。 历英战可是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私会? 这是子虚乌有的罪名啊。 再者,这是多么耻辱的诬陷哪。 对于女子来说,这项罪状足以致命。 偷瞄了一眼龙明瑒,见他脸上无任何的波动。 历英战心里没底,不知道这到底唱的是哪出戏。 顷刻,龙明瑒淡漠地开口,“可是你做主,将他们关押至地牢的?” “是。”金承福拱手。 金承福自是不知发生何事,只是遵循王府的规矩,例行公事。 “很好。”龙明瑒勾着唇角。 金承福听不出来,龙明瑒这是赞赏还是讽刺。 只能保持着恭敬的行礼姿势。 “你先退下。”龙明瑒喝令。 金承福如释重负,退回一旁。 抬眸扫了一眼,站得七扭八歪所谓的“商人”。 龙明瑒蔑视,翻了个白眼。 “过来。”慵懒地抬手一指。 胖男人傻乎乎地杵着,没动地方。 他们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东海龙王。 比想象中更可怕,更恐怖。 虽然没说几句话,可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却让照着阳光的他,倍感阴冷。 瘦高男人上前一小步,碰了碰胖男人。 “大哥,好像是喊咱们呢。” “啊?”胖男人愣愣地回应。 历英战站立在龙明瑒的身侧,真是看不下去了。 就这么几个呆傻蠢笨的东西,还有胆量来诬陷王妃。 “喊你们呢,听见没有,快点过来。” 忍不住,开了口。 “是是。”这回,胖男人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战战兢兢走了过去,身后的小啰啰也跟了过去。 一阵风非常适宜地飘了过来。 龙明瑒不禁剑眉拧紧。 大手在鼻前挥了挥,一脸的怒气。 冷眼看向金承福,牢房是没人清理了吗? 金承福大气不敢喘,默不作声。 胖男人也知身上的味道,臭气熏天。 尴尬地咧嘴笑道:“小的参见王爷。” 转身,恭敬施礼,“小的参见邢侧妃。” “怎得?”龙明瑒忽然出声,“你认得姗儿?” “不认得,不认得。”胖男人慌忙转过身来。 橙菊瞪了一眼,蠢货。 龙明瑒未在深究,纤长的手指在木椅的扶手弹跳。 “你说你见到王妃与这个男人私会?” 语气平淡,像询问,又像疑问。 祝雪凝可是浑身不舒服,从大蛤蜊嘴里听见“王妃”二字,真是令她难受。 “是,小的亲眼所见。”胖男人肯定道。 “说说,看见了什么?”龙明瑒玩味地扯着嘴角。 “能,能说吗?”胖男人怔怔地问道。 橙菊在心里咒骂,蠢货,绝对的蠢货。 历英战憋着笑,这都哪找来的什么顶级人物。 龙明瑒冷哼,“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那个……”胖男人想着,应该怎么说呢? 是实事求是地说,还是添油加醋地说,或是夸大其词地说? 这个也没交代给他呀,到底怎么说呢? 若是自己说差了,轻则赏银丢了。 重则,看着那个龙王的样子。 会不会,连命也一起丢了? 邢雨姗在一旁急得不行,却不能贸然开口。 一步棋走错了,要想挽回,可就难了。 朝着橙菊使了个眼色,橙菊却摇了摇头。 邢雨姗不知那晚发生了何事。 按捺住迫切的心情,静静地等待着。 第164章 意料之外 龙明瑒垂眸,盯着汉白玉石砖铺造的地面。 晃动的树影,犹如他此刻忐忑不安的心。 他竟然有些害怕,害怕那个胖男人说出什么,出乎意料的话。 如果是那样,他真的不知如何面对。 更不知,如何处理。 他觉得很奇怪,非常奇怪。 若是那头夜叉猪,真的与那个男人有什么事。 不是正合他意吗? 他不就可以,顺势而为。 将她休了,赶出王府吗? 这不正是,他日思夜想,时刻期盼的吗? 或许是,碍于面子吧。 真要是在这大庭广众说出来。 他堂堂东海龙王,颜面何存。 对的,一定是这样的。 确定了此刻自己的心绪,顿觉轻松了许多。 龙明瑒睨眼看着胖男人,“如实回答便可。” 胖男人咽了咽口水,那就如实回答吧。 “那个,小的看见。王妃和那个男人在秘密聊着什么,然后两个人就搂抱在一起。” 胖男人说完,抬头瞄了一眼龙明瑒。 龙明瑒在扶手上弹跳的手指,忽然停顿了一下。 随后,又恢复了原先的动作。 “然后呢?”依旧淡漠的声音。 “没有了。”胖男人摇了摇头。 “就这些?”龙明瑒扬着下巴。 “就,就这些。”胖男人有些口吃。 这些还不行吗? 自己的媳妇和别的男人单独见面,还抱在一起。 龙明瑒暗自松了一口气,转而又发现不对。 他为什么会觉得如释重负? 一定是昨晚没睡好,脑袋现在不够用了。 历英战也长吁了一口气,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 祝雪凝冷哼,想不到这个胖男人没有无中生有,颠倒黑白。 肯定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他不敢。 龙明瑒的龙威,他想必是瞧见了。 所以,银两一定没有小命重要 。 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这点上,他还不傻。 点翠和缀青闻言,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可是瞧着祝雪凝的样子,她定是有所准备的。 邢雨姗却是十分不高兴的,这都说的什么。 仅仅是密谋,还没有证据。 搂搂抱抱,不足为重。 这两点,哪个和私会,也挨不上边。 橙菊心里着急,当初可不是这么交代的。 她又不敢私自插话,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暴露了。 “可是看清,他们在密谈着什么?”龙明瑒冷声。 “这个,”胖男人停顿了一下,“这个小的没看清。” “王爷,”瘦高男人突然插嘴,“小的看见,王妃拿出一张纸,比划着什么。然后那个男人,就把那纸,塞进衣服里了。” “还有呢?”龙明瑒继续。 “还有,小的们发现他俩的时候,他俩是抱在一起的。看见小的们进来,不仅没松开,反而抱的更紧了。” 邢雨姗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总算来了一个能说到重点的人了。 “对对,是这样。”胖男人附和。 龙明瑒的食指在下颌处,来回地游荡。 那张纸,他知道。 可是,这抱在一起,他可没有交代过。 莫不是,干柴烈火? 也还不至于,那个人的手臂还带着伤呢。 况且,吉信瑞也不会那么做的。 “可还有其他人在场?”龙明瑒沉着脸。 “有的,南瑆客栈的梅掌柜,当时也在的。”胖男人回复。 “梅嘉容?”龙明瑒皱眉。 “小的不知道她叫啥,听小二喊她梅掌柜。”胖男人脸上堆着笑。 “她去做什么?”龙明瑒疑惑。 “她说她来收房钱。”胖男人哈着腰。 梅嘉容,龙明瑒自是请不来,也不想请。 那个水性杨花,卖弄风*骚的女人。 他,从头到尾都是鄙视的。 她可不想让那种人,踏入他晗王府大门半步。 “朱婢女。”龙明瑒冷喝。 祝雪凝横了一眼,终于轮到她了。 “婢子在。”不耐烦的声音。 从人群中走出,站在胖男人的身侧。 “他说的,可是事实?”眯着眼看她,冷若冰霜。 “确是事实。”祝雪凝认得干脆。 这可,大大出乎龙明瑒的意料。 以她的性格,还不得叽里呱啦说出一大堆道理来辩解。 就这么,直挺挺地,承认了? 其余三人,也是惊得说不出来话来。 要知道,一旦承认。 可就和“私会”,扯上关系了。 邢雨姗心惊,想不到那个满嘴歪理邪说的丑女人,直截了当地认下了。 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龙明瑒一时不知如何问话,只能再次沉默。 祝雪凝就那么站着,不言不语。 既不解释,也不反驳。 龙明瑒瞧着她一脸无谓的样子。 这是认定了,她为他办事。 他不会责怪她吗? 办事,是他准允的。 可是,搂抱,并非他所托。 半晌,龙明瑒郑重地问了一句,“可有辩解?” “没有。”又是这般利落。 龙明瑒自知问不出什么,转了话锋。 “吉信瑞,你可有什么话说?” “启禀王爷,在下也无话可说。”吉信瑞行礼。 这,俩人商量好的吗? 其实,吉信瑞是想解释的。 不然,罪名就要安在头上了。 他自是不怕的,甚至,巴不得被诬陷呢。 可是,祝雪凝确是不行的。 身为女子,还是王妃。 怎可落得如此的名声。 但是,祝雪凝既然选择沉默。 那么,他就配合到底。 他相信,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打算。 缀青可是没那么冷静,也没那么多心思。 她看着祝雪凝不解释,她就受不了。 自己抬脚就迈了出来,“启禀王爷,王妃有伤。” “伤?”龙明瑒故作惊讶。 “是的,伤在左臂,伤的不轻。”缀青连忙答道。 “无碍,不是没死嘛。”龙明瑒一语带过。 祝雪凝受伤了? 这个可是出乎邢雨姗的意料。 并没有人来禀报此事。 那么,她是如何受伤的? 是在私会吉信瑞之前,还是之后? 缀青却不依,“王爷,您不想知道王妃是如何受伤的吗?” “本王不想。”拒绝的干脆。 缀青一时语塞,这都怎么回事? 一个个的,她没有,他不想的。 祝雪凝“噗嗤”一声笑了。 这么好笑的事,装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第165章 惊人之举 邢雨姗可是忍不住了,张口就来。 “朱婢女,你也未免太不知羞耻了吧。这么严肃的事情,你竟然笑得出来。” 祝雪凝咧着嘴,依旧笑着。 终于,那个人出声了。 “严肃吗?”祝雪凝吊儿郎当的模样,“婢子怎么觉得这般好笑呢?” “如何好笑?”龙明瑒质问。 “一群男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趴人家窗户,掌柜的竟然不知。等到门被踹坏了,再来出现。” “婢子虽然相貌长得有些特点,可也不能单凭这个,就认定婢子就是晗王妃。” “婢子与这几个人素不相识,他们竟然知晓婢子是来寻信瑞的。还不偏不倚,就这么凑巧地,时辰刚刚好,撞到了婢子和信瑞单独相处。” “抓到了私会的证据,对于他们来说,有何好处?” “王爷,你知晓后,是会给他们赏钱?还是,为了封口,会要了他们的命呢?” 龙明瑒的嘴角,不经意地勾起。 果然,这个才是那个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祝雪凝。 缀青听着祝雪凝这番说辞,安了心。 是她,太心急了。 一听说“要命”,胖男人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邢雨姗瞧着不好,连忙开了腔。 “先别管那些,你与吉信瑞搂抱在一起,就是不守妇道。” “邢侧妃,你的病可好些了?”祝雪凝岔开话题。 “你少转移话题,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邢雨姗不悦。 没关系,祝雪凝嗤笑,待会儿再说她的问题。 “邢侧妃,婢子请问,何为妇道?” 邢雨姗不知她这个问题的用意。 还是扬着下巴回答,“所谓妇道,贞节、孝敬、卑顺、勤谨。” “嗯,邢侧妃所言不假。”祝雪凝颌首。 “问这个做什么?”邢雨姗皱着眉头。 “贞节,婢子并未做出失贞之事。孝敬,老夫人在府时,婢子孝顺有加。卑顺,婢子在府中,无论对待王爷还是侧妃,都是谦卑恭顺。勤谨,这个不用说了吧,王爷交待的事情,婢子可是一样都没落下。” “那么,敢问侧妃,你口中的‘不守妇道’,婢子是哪一点没有做到?” 祝雪凝说的头头是道,毫无破绽。 “哪一点?”邢雨姗鄙夷,“第一点,你就没做到。” “贞节吗?”祝雪凝疑问。 “明知故问。”邢雨姗冷眼。 “你都和人家抱在一起了,还有贞节吗?” 祝雪凝淡然一笑,“抱一下就失贞了吗?” “那是自然,”邢雨姗轻视,“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哦……”祝雪凝嘴巴圆圆,拉着长音。 邢雨姗看不懂她这是何意,只能狠狠地瞪着她。 祝雪凝笑而不语,慢步走到胖男人的身后。 突然,伸出手去,使劲儿将胖男人推向邢雨姗。 胖男人没有防备,就这么愣冲冲地扑向了邢雨姗。 邢雨姗哪知祝雪凝敢来这么一招。 来不及躲闪,被胖男人扑了个满怀。 邢雨姗怒气冲天地一把将胖男人推开。 橙菊也赶紧上前,将胖男人拉到一旁。 奈何胖男人体型太重,二人根本挪不动他。 瘦高男人见状,慌忙地上前。 迅速地将胖男人拉起到一边。 邢雨姗怒不可赦地“腾”一下站起了身,拍了拍衣裙。 颤抖着食指,指向祝雪凝。 咬牙切齿地吼道:“朱婢女,你好大的胆子。” “哟。”祝雪凝惊呼道:“邢侧妃,您的病好啦。” 邢雨姗一愣,快速恢复刚才虚弱的状态。 一只手扶着额头,一只手扶着把手,娇娇柔柔地坐了回去。 祝雪凝瘪着嘴,能装的再假点吗? “邢侧妃,”祝雪凝可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你失贞了哦。” “什么?”邢雨姗一时没明白意思。 “你被其他男人搂抱过了哦。”指了指在站在一旁,满脸苦笑的胖男人。 “你……”邢雨姗刚要站起,被橙菊抢先一步按下。 “小姐,您还病着呢,切莫动怒。”说完,使了使眼色。 邢雨姗压制住心中的怒火,真是,太气人了。 众目睽睽之下,祝雪凝的举动,可是惊呆了众人。 龙明瑒也被惊到了,有一时的愣神。 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橙菊碰了碰邢雨姗,将眼神飘向龙明瑒。 邢雨姗会意,娇滴滴的求救声响起。 “王爷,您看看,这朱婢女都做了些什么?” 龙明瑒冲着邢雨姗笑了一下。 转而冷峻地说道:“朱婢女,你是看不见本王坐在这里吗?” 大庭广众之下,将一个男人推向他的妃子。 这实在是太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了。 是当他不存在,还是以为他不会降罪? “婢子看见了啊,”祝雪凝一脸天真,“就是看见了,才这么做的啊。” “这是什么道理?”龙明瑒不解。 “没有道理啊,婢子故意的。”祝雪凝瞪着水汪汪的双眸望向龙明瑒。 这,真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又找死。”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暂时还不能死,婢子还有要务在身。”祝雪凝不以为然,拍了拍胸脯。 这是摆明了,以为那件事,非她莫属。 刚要斥责,邢雨姗率先出了声。 “王爷,朱婢女与那男子,密谋着什么,您可要查查?”邢雨姗看见祝雪凝拍着胸口。 突然想到,吉信瑞身上揣着祝雪凝给他的纸。 这么好的东西,可一定要多加利用。 闻言,祝雪凝脸色骤变。 邢雨姗瞧着,哼,想要转移话题吗? 偏偏她记忆力非常好,刚才那瘦高男人说的话,她可是一字不落地全记住了。 果然,龙明瑒的神情顿时阴冷。 “邢侧妃,这是婢子的隐私。你这样当众想要挖出,可是不太好吧。”祝雪凝质问道。 “隐私?”邢雨姗冷哼,“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关你什么事啊。”祝雪凝瞪了一眼。 “你对人家的东西这么好奇,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你才有病。”邢雨姗怒骂。 橙菊碰了碰邢雨姗,邢雨姗意识到自己失态。 连忙委屈巴巴地说道:“王爷,您倒是说句话呀。” 第166章 惊涛骇浪 龙明瑒换了个姿势,继续依靠在木椅上。 “吉信瑞,把东西拿出来。”冰冷的怒喝。 随后,又加了一句,“要是真的拿出来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本王当场让你人头落地。” 风忽然呼啦啦地刮起,树叶跟着唰啦啦地作响。 龙明瑒乌黑色的发丝,丝啦啦地飞扬。 祝雪凝灰白色的发带,扑啦啦地飘荡。 心中了然,这是龙明瑒在警告她。 那张纸,是绝对不可以示人的。 可是,总得拿出来点什么吧。 不然,怎么蒙混过去。 吉信瑞自然知晓,这东西要是就这么掏出来。 怕是祝雪凝的小命难保。 迟迟未动,未动迟迟。 邢雨姗却按捺不住了,“怎么?这么半天拿不出来,当真是不能见人的东西。” “王爷,要不派人搜身吧。” 祝雪凝鄙夷,“派谁?橙菊吗?” “是搜婢子还是信瑞?若是婢子,她不配。若是信瑞,哼,男女授受不亲,邢侧妃的话,可是不绝于耳呢。” “本宫说的是金总管。”邢雨姗辩解。 “金总管?”祝雪凝轻视,“能调动金总管的,只有王爷。邢侧妃,你逾越了哦。” “本宫方才明明是请示,你不要曲扭本宫的意思。”邢雨姗急叨叨地解释。 “那你说啥就是啥呗,急什么。”祝雪凝横了一眼。 “本宫哪里急了。”邢雨姗的手扶着扶手,身体前倾。 任谁都看得出来,何止是急啊。 简直就是急不可待。 “好了。”龙明瑒冷喝。 连他都吵不过她,邢雨姗又怎么能是她的对手。 “王爷,”邢雨姗噘着嘴,“您瞅瞅。” 龙明瑒知晓,若是不拿出点什么。 邢雨姗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如果真的掏出来那张纸。 他又将如何解释,如何处理。 本来就是秘密进行,这要是当众示人,还如何暗中调查。 龙明瑒面无表情,可是祝雪凝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为难。 真想将那张纸公之于众。 让他对她态度那么恶劣。 可是,也只是想想罢了。 分寸,她还是有的。 “信瑞,”祝雪凝高声喊道:“你就拿出来给他们瞧瞧。” “慢着。”邢雨姗出声制止,“自己拿出来的不算。” “邢雨姗,你真是够了,有完没完。” 祝雪凝微怒,到底想怎么着。 “为了公平起见,找个与你我毫不相干的第三人,才可以。”邢雨姗捏了捏锦帕。 “你说找谁?”祝雪凝没好气地问道。 “王爷,您给出个人吧。”邢雨姗将难题丢给龙明瑒。 龙明瑒岂会不知她的那点小心思。 还是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就你吧。” 伸手,指了指躲在角落里的胖男人。 祝雪凝早已猜到,而邢雨姗则正中下怀。 “小的?”胖男人惊恐地指了指鼻尖。 “就是你。”龙明瑒冷声。 胖男人面露难色,满脸的不情愿。 刚刚他被人推倒,占了人家的便宜。 若是在平时,那他可是乐开了花。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胆战心惊。 这里是什么地方? 晗王府。 东海龙王的龙宫。 这碰了人家的媳妇,甭管是有心还是无意。 那都是杀头的罪过。 是以,他才趁着大家不注意,躲在了一旁的角落里。 该他办的事已经办完了,该他说的已经说完了。 想着,等会儿散了,他好去领赏钱。 这期间,他就装着不存在好了。 却不曾想,龙明瑒还是没把他给忘了。 胖男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王爷请吩咐。” “你,去把你看见的那张纸拿过来。”龙明瑒指了指吉信瑞。 “是。”胖男人哈腰行礼。 转身,走向吉信瑞。 吉信瑞的眸光,冷凝,锐利。 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二人。 胖男人抖着手,他不知道会掏出什么东西来。 将手伸进吉信瑞的内衫里,摸摸搜搜。 好似碰到了一个纸质的东西。 赶紧用两根手指夹住,想要往外抽取。 “啊。”吉信瑞突然大叫。 胖男人吓了一跳,手一哆嗦。 那张叠成长方块的纸张,赫然地掉在了地上。 “哈哈哈……”祝雪凝和吉信瑞同时笑出声。 就这么点胆量,还敢跑出来做恶人。 胖男人感到自己被耍了,顿时恼羞成怒。 凶神恶煞地瞪了吉信瑞一眼,弯腰将地上的纸张捡起。 “呈上来。”龙明瑒薄唇轻启,语调淡漠。 祝雪凝却听出来,明显的底气不足。 哼哼,东海龙王也有害怕的时候。 胖男人将纸平铺在手心,双手举过头顶。 从人群中,快步地行至台阶下方。 历英战施礼后,走下了台阶。 原封不动地接过纸张,走上台阶,递给龙明瑒。 点翠和缀青,对视一眼。 不禁,捏了一把汗。 虽说她们对祝雪凝很有信心,可是毕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还是,有些担心。 邢雨姗手持绢帕,在下颌处扫了扫。 妖娆的桃花运,却盛满阴森。 不论上面写着什么,画着什么。 她都能编排出个之乎者也来。 就算是画条线,她也可以说成是两人私会时用的暗号。 龙明瑒凝视着,半天不动手。 他竟然,心中微颤。 倒不是害怕上面,是那个图腾。 反倒是就怕上面,偏不是那个图腾。 无论纸上有什么,与他而言,都是不愿意看见的。 邢雨姗瞧着龙明瑒的神色,以及迟迟不肯接过。 得意之色,尽显娇颜。 历英战不明所以,内心忐忑。 怕是,于祝雪凝不利。 可是,事情已经弄到这个地步。 不打开看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上前一小步,历英战伸手向下。 “王爷。”轻轻喊了一声。 龙明瑒眸光荡了一下,抬起食指和中指。 将纸张夹在指间,送到眼前。 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这张纸,便是他画制图腾的那张纸。 依旧不苟言笑,看不见表情,猜不透心情。 祝雪凝抿着嘴,脸上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表面不为所动,恐怕那个大蛤蜊的内心,早已惊涛骇浪了。 来吧,她就站在这里等着。 看看大蛤蜊看完那张纸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第167章 始料不及 一层一层,龙明瑒轻柔地将纸张剥开。 双眸微眯,看不清眸中的深意。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张纸。 蓦地,龙明瑒紧盯着,眯着的双眼一下子睁大了。 目不转睛,目不斜视,目不窥园。 邢雨姗瞧着,心底兴奋不已。 龙明瑒的反应,印证了一切。 这回,看那个丑女人还有什么话说。 祝雪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可是等着龙明瑒发话呢。 吉信瑞不慌不忙,勾着嘴角,默不作声。 点翠和缀青,可不似二人那般淡定。 那纸上,到底有什么? 为何王爷看了之后,会有如此的神情? 历英战忍不住好奇心,偷偷瞄了一眼。 顿时,也作惊讶状。 其余的人,更好奇了。 尤其是邢雨姗,恨不能飞过去一睹为快。 风吹得纸张的边角,扑啦啦地响。 阳光正好落在龙明瑒的侧颜上。 祝雪凝恍惚,这张脸,是真的好看。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胎记,暗叹一口气。 也难怪邢雨姗会处处伤害她,陷害她。 自己生成这幅样子,还没有个身家背景。 而龙明瑒又不喜她,厌恶她。 却偏偏占了个正妃之位。 若是她处于邢雨姗的位置,她也会心有不甘。 “英战。”龙明瑒突兀地喊道。 “在。”历英战应声。 所有人屏气凝神,等待着龙明瑒发话。 “把这个,拿去给姗儿瞧瞧。” 说着,将纸张叠回原样。 邢雨姗顿时来个精神,病恹恹的样子消失不见。 坐在木椅上,殷切的目光,随着纸张的移动,而越来越显着。 历英战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不急不躁地将纸张呈了上去。 邢雨姗一把抓过,三下五除二,迫切地打开了。 瞬间,瞪大了双眼。 蛾眉紧皱,目露惊恐。 橙菊将头凑过去,定眼一瞧。 嘴巴张得好大,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王爷,”邢雨姗怔怔地看向龙明瑒,“这是,空白的?” 将纸张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好几遍。 邢雨姗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姗儿不是已经瞧见了吗?”龙明瑒微笑道。 龙明瑒含笑的眸中,透露着不易察觉的欣喜。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会是一张空白的纸张。 虽然他还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对于祝雪凝随机应变的能力,他打心眼儿里赞赏。 祝雪凝瞧着龙明瑒那个德行,不禁撇着嘴。 幼稚,太幼稚。 破纸一张,破字一堆,破图一幅,至于嘛。 就算暴露了,又能如何。 他龙明瑒惩奸除恶,连皇帝都礼让三分。 小小一个边境部落,有何惧怕的。 沉下心来,仔细想想。 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此刻,邢雨姗却坐不住了。 空白的。 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让她如何胡编,如何乱造。 看着祝雪凝得意的神情,邢雨姗不甘心。 “朱婢女,你这一纸空白是何意?” “何意?”祝雪凝鄙视。 纸都空白了,还不放弃。 “确是有意。”祝雪凝扬着下巴。 邢雨姗见缝插针,“到底何意?” “何意何意,留着擦屁。”祝雪凝摇头晃脑。 “什么?”邢雨姗一头雾水。 “就是留着拉完屎,擦屁*股的。”祝雪凝指了指自己的臀部。 邢雨姗顿时满脸通红,什么东西这是。 一个女子,大庭广众之下,不知羞耻。 “哈哈哈……”在场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龙明瑒勾着唇角,憋着笑。 睁眼说瞎话。 谁家用上好的宣纸擦屁*股。 不过对于这个明明听上去是借口的说辞。 却找不出任何的破绽。 看着邢雨姗恶狠狠地抓着那张白纸。 祝雪凝调侃道:“邢侧妃你既然喜欢,就留着用吧。” 随后,嘿嘿一笑,“软乎乎的,比草纸好用多了。” 邢雨姗闻言,恼羞成怒。 将白纸揉做一团,重重扔在地上。 祝雪凝看着,摇着头。 “哎,真是糟蹋东西。” “大户人家出身的千金,就是不一样。这一张纸,从制作到加工再到成品,需要多少道工序,多少工人的汗水。” “就这么轻飘飘地给扔了,可惜呀。” 邢雨姗一脚将纸团踢向祝雪凝,“你要你捡走。” 祝雪凝弯下腰,真的将纸团拾起。 正准备打开叠好,揣进衣袖里。 橙菊上前,一把夺过。 不由分说地,稀里哗啦地撕了个粉碎。 随手一扬,纸片犹如雪花,飘飘洒洒。 风一吹,不见了。 祝雪凝惊讶地瞪着橙菊,“你干嘛?” “谁知道你这纸上有什么害人的东西,撕了省心。” 祝雪凝抽着嘴角,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以为谁都像她家主子一样,处处害人处处害啊。 “你真就说对了,”祝雪凝突然神秘一笑,“我在上面涂了东西。” “什么?”橙菊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焚魂烧魄。”祝雪凝神秘兮兮地说道。 “那是什么?”橙菊的神情明显地惊悚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祝雪凝轻描淡写,“不过就是沾染到皮肤上,皮肤会奇痒无比,溃烂流脓而已。” 邢雨姗心头一惊,手中的绢帕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邢侧妃不用紧张,”祝雪凝扯着嘴角,“这毒呢,不会立刻发作。要过几日,才会毒发。” “解药。”邢雨姗此时的音调,已经变得深沉。 “解药嘛……”祝雪凝故弄玄虚,“自是没有。” “赶紧,解药。”邢雨姗从木椅上站起。 祝雪凝睨眼瞧着,那个女子,好似被激怒的毒蛇。 随时,都能上来咬她一口。 “哎呀。”祝雪凝喊了一声,将手塞进怀里,摸索着。 掏出来一个绢帕,抚了抚。 自言自语道:“这解药只有一份,我应该给谁呢?” “给我,给我。”一个粗犷的喊声响起。 胖男人跑了过来,想要夺过。 “晗王爷在那儿呢,哪儿轮得到你?” “啪”一声,祝雪凝狠狠打了一下胖男人的手背。 “无妨。”龙明瑒磁性的嗓音,穿过阳光,传了过来。 “本王不需要这个,就给他吧。” 龙明瑒讲真,他并不在意什么奇痒溃烂。 反正,他的手,也没什么好地方。 再说了,还有亮子呢。 小小的一个“焚魂烧魄”,还能将他如何。 第168章 含沙射影 胖男人一听,又要上去抢。 祝雪凝快速躲闪,“你待那儿。” 胖男人停住了脚步,伸出手来。 凶神恶煞地吼道:“给我。” “哎呦,”祝雪凝瞪了一眼,“你最好看清现在的形式。” 说着,将绢帕捏在手中 “你再吼,我就把它扔了。” “别别别……”胖男人立刻换了笑脸。 邢雨姗站立在木椅前,满脸的恐慌。 她不明白,王爷为什么不将解药给她。 控制不住心中的惊悚,柔声喊道:“王爷,妾身的手……” “姗儿放心,本王自有办法。”龙明瑒温和一笑。 既然龙明瑒发了话,邢雨姗就算再着急,再害怕。 也是,不能再言语其他了。 橙菊扶着邢雨姗,“小姐,咱们先坐下吧。” 低声说道:“正事要紧。” 橙菊蹲身,捡起地上的绢帕递给邢雨姗。 邢雨姗接过,使劲儿地擦了擦手。 坐在木椅上,不自然地搓着双手。 “那个,王妃,”胖男人的肉都堆到了一起,“给小的呗。” 祝雪凝松开手,在胖男人的眼前晃了晃。 邪魅地笑道:“想要?” “想,想。”点头如捣蒜。 “要我给你可以。”将绢帕伸向胖男人的眼前。 胖男人刚要伸手,祝雪凝蓦地缩了回来。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满眼的小算计。 “您问,您问。”胖男人咧着大嘴。 祝雪凝眼珠子一转,狡黠一笑。 “你们做商人,是卖什么的?”一本正经地问道。 胖男人一愣,“卖,卖,卖……”,半天没说出来。 “卖命的吧。”祝雪凝扬了扬下巴。 胖男人点了点头,又狠狠地摇了摇头。 祝雪凝也不计较,“你们说认出我是王妃,是因为识得我脸上的红斑?” “是的。”胖男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你们是在哪里看见我的呀?”祝雪凝睨眼。 “是在,在去往客栈的路上。”胖男人脑瓜子转得快。 “哦……”祝雪凝故作恍然大悟状。 随后,皱着眉头,“去往客栈的路上,我可是坐在马车里的呢。” 胖男人迅速开口,“是下了马车之后,小的偶尔间发现的。” “这样啊,”祝雪凝摸着下巴,“可是,我的脸上却戴着黑巾呢。” 说着,从衣袖中抽出一条黑巾。 祝雪凝心底感慨,想不到历英战给她的黑巾,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不是用来保护她的安全,而是用来洗刷她的冤屈。 抖了抖黑巾,讽刺地说道:“蒙着面你都能看见,你是练的哪个门派的武功绝学呀?” 胖男人一时语塞,这个,他真是没想到。 龙明瑒默不作声,听着二人的对话。 邢雨姗却皱起了眉头,再这么问下去,非露馅了不可。 “朱婢女,你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实属多余。” “邢雨姗,我说过很多次了。这个府里的主人是龙明瑒,你算什么东西。”祝雪凝突地冷喝。 邢雨姗吓了一跳,没想到那个丑女人,竟然敢在龙明瑒和众人的面前。 如此地肆无忌惮,肆意妄为,肆言如狂。 “我敬你,你便是个一肚子墨水的有才之女。我若不敬你,你只是个一肚子稀屎的无德之人。” 邢雨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所以,在龙明瑒没开口之前,你闭紧你的嘴。免得不一小心,再吃错了药。” “药”字,狠狠咬重。 含沙射影的眸光,直挺挺地投向了邢雨姗。 邢雨姗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喝药装病的事,她知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爷,朱婢女简直太放肆了。” 邢雨姗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反击回去的语言。 无奈,只好求助于龙明瑒。 龙明瑒垂首,食指抵在鼻息前,掩饰他忍不住笑出来的嘴。 晗王府,所有的下人,都对邢雨姗毕恭毕敬,唯命是从。 虽然此次审问,并没有喊来下人到场。 但是,这门前,院中,廊下,处处站着家仆和侍卫。 祝雪凝这大嗓门子,恐怕连膳房的伙夫都听见了。 “嗯嗯……”龙明瑒清了清嗓子。 恢复冷峻的面容,“朱婢女,休得无礼。” “是她无礼吧,”祝雪凝噘着嘴,“按位分来说,婢子可是比她大呢。” “本王不是将你降为婢女了吗?”龙明瑒冷声。 “可是名分还在啊。”虽然他从不承认。 “早晚休了你。”龙明瑒凶巴巴地瞪着眼睛。 “那不还没休呢嘛。”祝雪凝反驳。 龙明瑒竟然被噎得无言以对。 缄默,沉默,静默。 胖男人不合时宜地出了声,“那个,王妃,解药可以给小的了吧?” “不可以。”祝雪凝拒绝地干脆。 “为啥呀?”胖男人苦瓜脸。 “我还没问完呢。”祝雪凝没好气。 “那,那您赶快问。”胖男人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痒。 邢雨姗想要开口制止,橙菊拍了拍她,摆了摆手。 没办法,只能先静观其变了。 祝雪凝回想了一下,“你们半夜不睡觉,趴人家窗户干嘛?” “那不是以为您和那个男人私会呢嘛。”胖男人说的时候,心里胆突的。 “抓到我们,于你们有何好处?”祝雪凝凝眉。 “有赏钱哪。”胖男人不假思索。 “谁给你们的?”祝雪凝乘胜追击。 “是……”胖男人险些脱口而出。 “嗯?”祝雪凝挑眉。 “是王爷嘛,我们抓到了,送给王爷,王爷自会给我们赏钱的。”胖男人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祝雪凝冷哼,还行,不算傻。 “谁说本王会给你们赏钱?”龙明瑒蓦地开口。 “小的,小的猜的。”胖男人随口那么一说。 却不曾想,龙明瑒会在意。 “若是真的抓到了什么,本王确实会有所赏赐。”龙明瑒倚坐在靠背上。 薄唇勾着好看的弧度,眸光却瘆人。 一听“赏赐”,胖男人两眼放光。 快步行至台阶的下方,拱手施礼。 “王爷,是银子还是票子?”满脸堆笑。 龙明瑒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轻声道:“是鞭子。” 闻言,胖男人谄媚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边。 第169章 有备而来 龙明瑒淡漠地看向胖男人,“你发现了令本王蒙羞的事,还闹得王府上下皆知,还指望本王给你赏钱。” 勾唇讥讽一笑,“你是脑子不好使,还是变着花样找死?” 胖男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龙明瑒双眸微眯,慵懒地说道:“深更半夜,伸手不见五指。你们却能准确无误地发现王妃的踪迹。还趴在人家的窗户上看热闹,是功夫了得呢?还是有仙人指路呢?” 胖男人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邢雨姗捏着绢帕的手,突然握紧了。 祝雪凝瞥见这一细微的动作,不禁嗤之以鼻。 一猜就是她,果然没错。 “指路的怕不是仙人,而是妖女吧。” 祝雪凝勾着唇角,眸底轻扫。 邢雨姗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意有所指啊。 偷瞄了一眼龙明瑒,见他并无任何反应。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喂,王爷问你话呢。”历英战站在一旁厉声说道。 此时,他已经能猜出几分了。 既然如此,还不赶紧帮忙向前推一把。 胖男人闻言眼珠子直打转,却还是没有开口。 “说。”历英战大喊一声。 胖男人一哆嗦,“小的说,小的说。” 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珠,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王爷,小的真的是,是偶然发现的。” “这样啊。”龙明瑒阴冷一笑。 “既然本王问不出真话来,那就让本王的鞭子亲自来问问你。” 历英战早已恭候多时,就等着龙明瑒这句话呢。 快速从腰间取下鞭子,双手呈上。 龙明瑒诧异地瞟了一眼历英战,这是有备而来啊。 不知是为谁准备的? 但是,肯定不是祝雪凝。 “本王这手呢,染了毒,就不动手了。” 翻看着略微粗糙的手掌,不耐烦地皱着眉。 “英战,你来吧。” 历英战巴不得呢,可算逮到机会了。 将鞭子握在手上,垂在自己的身旁。 挺直了腰杆,锐利的眸光定向胖男人。 “啪”,鞭子甩在石砖上。 发出的声响,好似过年时燃放的爆竹。 瞬间,胖男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其余那五个人,更是惊得一动不动。 历英战持鞭走下台阶,长长的鞭尾缓缓地向下移动着。 仿若一条步步逼近的毒蛇。 胖男人看着越来越近的历英战,手脚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历英战站在胖男人的身前,居高临下。 寒声道:“现在招呢,免受皮肉之苦。不然的话,这一鞭子抽下去,恐怕你的脸,就要开花了。” 胖男人惊悚的眼神,抬头望向历英战。 “王,王爷,小的真的是……” “啪”,不等胖男人的话说完,历英战一个鞭子就甩在了胖男人的脸上。 “哎呦。”胖男人的哀嚎声响彻王府。 伸手捂住肥硕的脸盘子,鲜血顺着指缝,流进了衣袖里。 龙明瑒冷眼瞧着,吹了吹掌中的厚茧。 “疼吗?”历英战俯身,扯着嘴角,眸光凌厉。 “啊啊,呀呀,咦咦……”胖男人想说话。 却赫然发现,他的半边脸已经麻木了。 历英战起身,看向身后的五个人。 “你们,”掂了掂手中的鞭子,“要不要也来感受一下?” 五个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历英战蔑视,“那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小的说,小的说。”瘦高男人直拱手。 邢雨姗意识到了危险,慌忙出声打断。 “王爷,”病病殃殃的模样又来了,“妾身有些不舒服。” 龙明瑒停下动作,笑眼看向邢雨姗,“姗儿哪里不舒服?” “妾身,见了这血腥,头有些难受,晕乎乎的。”说着,抬手扶着额头。 “见了血腥难受?”祝雪凝鄙夷,“你做的哪件事,没见血腥?” “朱婢女,你闭嘴。”龙明瑒怒喝。 祝雪凝瞪了一眼,果然是帮亲不帮理。 邢雨姗得意地笑了一下,看来,龙明瑒的心里,还是她最重要。 “金总管,去喊小牛过来。”龙明瑒大手一挥。 “是。”金承福弯腰施礼。 “王爷,”邢雨姗出声制止,“妾身只是有些难受,不必劳烦小牛了。” “要的,”龙明瑒温和一笑,“不瞧瞧,本王不放心。” 邢雨姗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只听得“啪”的一声。 “啊。”尖叫声,恐怖刺耳。 邢雨姗下意识地跳得又高又远。 惊魂未定,低头一瞧。 鞭子像蠢蠢欲动的黑蛇,在她的脚边颤动。 “侧妃恕罪。”历英战淡漠地拱手。 “属下是想甩在他们身上的,用力过猛,甩过头了。” 邢雨姗抚着略微起伏的胸口,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当她瞎吗? 任谁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 一个小小的侍卫,竟敢当众给她难堪。 这笔账,她记下了。 缀青咧嘴,不错,干的漂亮。 点翠表面毫无感觉,内心却赞赏有加。 “邢侧妃,现在,您不难受了吧?不晕了吧?” 祝雪凝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邢雨姗横眼,这个朱婢女,真是又丑又烦。 “姗儿,你先坐会儿。”龙明瑒摆了摆手。 “待本王处理完事情,陪你回房。” 若是平时,邢雨姗定会满脸娇羞。 然而此时,即使装的再冷静。 可是眸中的闪烁不定,还是掩盖不住。 现在,她已经不能找借口离开了。 只能静静地坐着,随机应变。 历英战赶紧继续刚才的问话。 转头看向依然跪在那里的五人。 “说。”言简意赅,语调冰冷。 瘦高男人哈了哈腰,“禀王爷,小的们是听大哥说的,让小的们去盯梢。剩下的事,听大哥安排。事成之后,会有二十两赏钱。” “这么说,你们只是听他的命令行事,其他的一概不知喽。”历英战垂眸冷颜。 “是的,”瘦高男人连连点头,“他说让小的们干啥,小的们就干啥。” 历英战退回到胖男人的身侧,抖了抖手中的鞭子。 “看来,还得问你。”诡异的笑容。 胖男人闻言,捂着脸,一个劲儿地摇头。 第170章 鸿运当头 瞅了瞅胖男人的另一侧脸,历英战皱眉。 “我可得找准位置,不然万一偏了方向,会把眼睛打瞎的。” 胖男人听见这句话,油腻腻的手,在眼前直晃荡。 “你放心,我习武多年,很少失手的。” 历英战的笑容,令胖男人毛骨悚然。 “不过,一旦失手,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抬起持鞭的手,扬起手臂。 胖男人惊恐地摇头,连连后退。 随后,颤抖着食指,指向了橙菊。 邢雨姗心头一惊,暗叫不好。 橙菊早知道这种情况下,胖男人肯定靠不住。 已在心目中盘算好了说词,当即双膝跪地。 “王爷,婢子冤枉。” 祝雪凝翻了个白眼,贼喊捉贼。 “可是她指使你的?”历英战追问。 绝对抓住机会,乘胜追击。 “啊啊。”胖男人拼命地点头。 历英战呼出一口气,转身,面向龙明瑒施礼。 云飘来,光不在。 叶停摆,鸟离开。 龙明瑒望着跪在那里的橙菊,手掌挂在脸颊。 食指在鼻翼处,轻轻地敲打。 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邢雨姗坐不住了,这种无声的震慑力,比怒吼来得更加猛烈凶残。 “王爷,橙菊并不知此事。”起身,屈膝行礼。 “那么,姗儿可否知晓此事?”龙明瑒轻柔一笑。 语调中,却不似笑得这般温和。 “姗儿自是不知。”邢雨姗连忙否认。 “本王也相信,如此卑劣的手段,断不是出自姗儿之手。” 将手掌放在膝盖上,龙明瑒眸底轻扫。 祝雪凝撇嘴,袒护得不要太明显。 走到胖男人的身侧,“你可有什么物证?” 胖男人想了想,摇了摇头。 所有的交接,都是以口头的形式。 想来,也是怕将来留下证据。 橙菊闻言,松了一口气。 委屈巴巴的哭腔,“王爷,婢子真的是冤枉。” 祝雪凝撅着嘴,看来,事情只能到此为止了。 胖男人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祝雪凝上前一瞧,是一只发簪。 上面镶嵌着一朵橙黄色的雏菊。 “可是她的东西?”祝雪凝兴奋不已。 “是,她的。”胖男人的腮帮子好些了。 可是那嫣红的血流,依旧淌着。 橙菊惊异,这只簪子,确是她的。 应该是与胖男人会面时,不小心掉的。 这可是,实打实的物证。 “王爷,一只发簪说明不了什么。”邢雨姗率先开了口。 如此局面,与橙菊不利。 她必先下手为强。 “这一只发簪都说明不了什么,那婢子的一张白纸,更说明不了什么了。” 既然龙明瑒有意偏袒,她再怎么想给人家定罪,也是不可能的了。 祝雪凝自己也说了,这个王府的主人,是龙明瑒。 想怎么判,自是人家说了算的。 “你的不一样。”邢雨姗否定。 “你已经和人家抱在一起了。” “我和人家抱没抱在一起没有人看见,你与人家抱在一起,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祝雪凝挑着眉,不甘示弱。 书本上的那点死知识,能对付她的活阅历吗?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行万里路,不如内宅深处。 内宅深处,凶狠残酷。 不知何故,已然亡故。 那点小伎俩,留着磨墨的吧。 邢雨姗气得哑口无言,满脸通红。 事已至此,真相大白。 当然,是沉默的白,寡言的白。 明眼之人一目了然。 装傻之人视而不见。 一切的是非决断,都由龙明瑒自行决定。 伸手食指,在发间来回蹭了蹭。 龙明瑒冷颜道:“橙菊的罪状不足,朱婢女的罪状亦不足。” 顿了顿,将手搭在扶手上。 “便,罢了吧。” 祝雪凝不服气,什么便罢了吧。 明明是她被陷害,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作罢了。 邢雨姗也不服气,这么明显的罪证,一语带过就结束了。 她处心积虑,绞尽脑汁地想了很久。 还让自己喝了那么痛苦的药,折磨了她一天一夜。 却这么简简单单地了结了。 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看着眼前跪着的橙菊,还是收回了心思。 若是再纠缠下去,保不准橙菊挨不住刑罚,再将她供了出来。 罢了,罢了。 “王爷,这些人如何处置?”历英战可是绝对不能放过这些,见钱眼开,为虎作伥的坏人。 “本王不是说了嘛,”龙明瑒邪魅一笑,“会有所赏赐。” 胖男人和其他五人,战战兢兢。 这赏的鞭子,响声还在耳边回荡。 可是不敢再奢望什么赏赐了。 “就……”龙明瑒起身,“赏个‘鸿运当头’吧。” 说完,走下了台阶。 “是。”历英战应得干脆。 众人不明所以,这是个什么东西? 祝雪凝歪着头,看向缀青。 缀青一副“活该”的表情,冲着她直点头。 龙明瑒缓步走到邢雨姗的身前,柔声道:“本王说话算话,陪你回房。” 邢雨姗娇羞地低着头,起身,瞧见了依旧跪在地上的橙菊。 “王爷,橙菊她……” “橙菊也有赏赐,”龙明瑒拍了拍邢雨姗的手,“让她留下来欣赏吧。” 邢雨姗闻言,脸色骤变。 听这话的意思,所谓的“鸿运当头”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邢雨姗的面色难看,神情惊恐。 龙明瑒的语调变了温度,“姗儿若是喜欢的话,也可以留下来。” “不不。”邢雨姗拼命地摇头。 龙明瑒眸光阴冷,“走吧。” 祝雪凝看着二人的背影,“呸”,使劲儿地吐了一口。 “王妃,”缀青快步走了过来,“您没事吧?” “哎呀,”祝雪凝咧嘴,“这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呢嘛,还问。” “属下说的是您的伤。”缀青瘪嘴。 “伤?”祝雪凝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伤。 神经一直是紧绷的,时刻出于高度进攻和防守的状态。 以至于,疼痛感已被忽略。 缀青这么一提醒,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又来了。 她得赶紧回去配药,不然,怕是会留下很深的一道疤。 吉信瑞瞧着,心底感叹。 地牢是不用回去待了,心牢却又住进去了。 离开了王府,他的思念,恐怕也源源不断地袭来了。 第171章 一视同仁 有光,透亮。 有风,飞扬。 有叶,微荡。 有鸟,清唱。 缓步走向祝雪凝,吉信瑞柔声道:“我该走了。” 还有事情需要他去调查,而且,这也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祝雪凝转身,神色复杂。 愧疚之色,溢于言表。 “委屈你了。” “真正委屈的是你。”吉信瑞眸光中的心疼,点翠和缀青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祝雪凝淡然一笑,她并不觉得委屈。 在王府已有一月有余,她的日子虽然过的清苦,却开心自在。 比起邢雨姗日日夜夜地守候等待。 她和点翠缀青的相伴,反而更显愉快。 每日砍柴,洗衣,做饭。 活是累的,心是乐的。 龙明瑒从来不曾见她,她也不曾主动求见。 虽然他对她态度恶劣,却从没有虐待过她。 相安无事,各自安好。 缀青瞧着这个眼神,可不太对劲。 上前一步挡在祝雪凝的身前,“你可以走了。” 吉信瑞温和地笑了笑,有这么一个可以舍身保护她的下属,他便安心了。 拱手施礼,“告辞。” 简单的两个字,却又有千斤重。 下次再见时,不知何日。 刚要转身,金承福跟了上来,“吉公子。” 吉信瑞顿住脚步,侧身,“金总管。” “这两日委屈你了,还望公子莫要计较。” 吉信瑞微笑,他当然知晓金承福此言何意。 龙明瑒冤枉他,还让他白白坐了两天的地牢。 事情查清楚之后,连句话都没有。 若是他因此怀恨在心,日后做出什么伤害龙明瑒的事情,也是绝对有可能的。 赞赏金承福的细腻,也羡慕龙明瑒的运气。 如此心思缜密,忠心护主的下属,世间难得。 不过,金承福真的多虑了。 他不是小肚鸡肠,心胸狭窄之人。 拱手,“金总管不必担心,在下并没有放在心上。” 金承福含笑从衣袖中,摸出一张银票。 “这点银子,权当这两日的补偿。” 吉信瑞依旧保持着施礼的姿势。 “能坐一回晗王府的地牢,也算吉某三生有幸了。” “呵呵。”金承福欣赏地点了点头。 莫名地喜欢这个孩子,言谈举止颇有风范。 “日后若有用得到金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那便劳烦金总管,”吉信瑞淡笑,“一视同仁吧。” 金承福浅笑,真是聪慧啊。 他作为晗王府的总管,理应对待祝雪凝毕恭毕敬。 但由于龙明瑒的缘故,他的态度也跟着有了偏颇。 吉信瑞自是知道的,若是要求他善待祝雪凝。 一来,摆明了是昭告天下,他对上不敬。 二来,他恐怕一时难以做到。 是以,他只简单的提出,一视同仁。 不求最好,但愿别次。 拱手回礼,“金某,尽力而为。” 吉信瑞颔首,能做到“尽力”,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施礼向前,“吉某告辞。” 转首望了祝雪凝一眼,是不舍,更是无奈。 祝雪凝回以悦心的笑容。 她希望,他心安。 吉信瑞转身,快步出了院门。 胖男人跪在一旁,抬头瞄了一眼。 天哪,五百两银票。 同样是坐牢,人家得了一张五百两银票。 他却得了一个恶狠狠的甩鞭。 真是,太不公平了。 瘦高男人,跪着挪步过来。 “大哥,那个什么‘鸿运当头’是啥玩意儿?” “老子哪知道它是啥玩意儿?”胖男人吼道。 牵扯到了伤口,龇牙咧嘴地皱着眉头。 胖男人这一嗓子,祝雪凝等人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几号人物跪在那儿呢。 历英战瞧着刚刚的一幕,心底微颤。 此人,早晚是个威胁。 若是王爷对待王妃的态度,没有任何的改变。 甚至,更加恶劣。 那么,等不到王爷休妻,王妃便会主动离开。 他不懂男女之间应该如何相处。 只知道,一个女子如果肯将自己的一生交付于他。 他,一定会好好待她。 走到祝雪凝的身前,历英战施礼。 “王妃,您还是先行离开吧。” 祝雪凝疑惑,她很好奇,想留下来看看。 为何历英战要让她先走? 转首瞅了瞅缀青,缀青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先走吧。 回房问问缀青就知道了。 反正,龙明瑒赏赐的东西。 除了给邢雨姗的,其他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翠翠,我饿了。”祝雪凝的肚子早就开始打鼓了。 点翠抿嘴,憋住笑。“我还没做饭呢。” “那正好,”祝雪凝乐得单纯,“咱俩一起去。” “胳膊不要啦?”点翠故作生气,瞪着眼睛。 “哎呀,这只胳膊伤了,那只还是好的嘛。” 祝雪凝抬起右臂,甩了甩。 “你歇着吧,残疾人就不要上手了。” 点翠嘴里这么说,可是祝雪凝知道,这是心疼她呢。 嘿嘿一笑,“咱们走吧。” 缀青点头,点翠随后。 “等一下。”祝雪凝忽然想起了什么。 走至橙菊的身边,蹲了下来。 “请你转告你家小姐,害人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 “还有,”祝雪凝附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装病也得看自己的身体,别再吃坏了。” 起身,离开。 留下橙菊怒气的脸孔,以及幽深的眼神。 瞧着众人都已离去,历英战出了声。 “金总管,咱们开始吧。” “好。”金承福应是,眸底轻扫。 胖男人额头上的汗珠,又滑了下来。 直觉告诉他,不好。 橙菊跪在地上,仰起头。 不过就是看看罢了,也没什么。 王爷不是真的想要惩罚她,不然她还能安然无恙地跪在这里。 有邢雨姗在背后撑腰,她自是没有任何可惧怕的。 这么想着,橙菊便有了底气。 挺直了腰板,扬起了下巴。 “来人,赏赐,鸿运当头。”历英战大喊了一声。 “是。”一名侍卫单手抱拳。 胖男人抬头,看了看历英战嘴角诡异的笑容。 又瞅了瞅金承福脸上阴冷的笑意。 胖男人不禁后背冷风嗖嗖。 龙明瑒朱红色的木椅还在台阶上摆正,空空的位置,却依然能感受到他的威严。 几片枯黄的落叶,晃晃荡荡地飘在了木椅上。 一阵寒风袭来,瞬间,落叶支离破碎。 第172章 拿手好戏 侍卫们搬来六把木凳,还有十二根绳子。 整齐地排成了一排,摆在了六个人的身后。 每把木凳的两侧,分别站着两名侍卫。 “起来吧。”历英战寒声。 胖男人依旧捂着那挨了鞭子的半张脸。 瘦高男人扶着他站起了身。 “你也起来。”瞟了一眼,淡漠的神情。 橙菊气呼呼地想要一跃而起,却发现腿已跪麻。 她自是没有人来扶的。 一点一点地支撑着身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揉了揉酸麻的膝盖,橙菊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她占了上风,却偏偏被人击中,落败。 气呼呼地站在那六个人的对面,眉头微皱。 历英战朝着侍卫使了个眼色,其中一名侍卫快步行至六人的身前。 “走。”使劲儿地推了推,示意让他们转身。 六人不明所以,只好照办。 走到木凳前面,“坐下。”侍卫高喊。 六人又转身,乖乖地坐在了木凳上。 默不作声,大气不敢喘。 一名侍卫将他们的手,背向靠背的后侧。 另一名侍卫,拿起一根绳子。 绕着圈,将他们的双手和身体牢牢绑住。 又拿起另外一根绳子,将他们的双腿绑在了凳腿上。 结束后,二人一前一后地站好。 “这,这是干什么?”胖男人的语调明显地惊恐。 历英战邪魅地笑道:“打赏啊。” “我不要了,不要了。”胖男人拼命地摇头。 “那可不行呢,”历英战也摇了摇头,“王爷一向说话算话,既然承诺了给你们赏赐,自是不能言而无信的。” “给你吧,我不要了。”胖男人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 “这么高端的赏赐,我可是承受不起的。” 历英战站在胖男人的身前,讥讽地回应。 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 午后的微风,和熙温暖。 只可惜啊,即将要发生的情形。 实在是,太不应景了。 历英战转首,看了一眼昂首挺胸的橙菊。 内心鄙视,看她一会儿还能挺得起来不。 “给橙菊姑娘搬把木椅。” “不,不用了。”橙菊摆了摆手。 “放心,”历英战淡然一笑,“不会将姑娘绑起来的。” 随后,指桑骂槐地说道:“你院里有狗,我们自是不敢得罪的,怕被咬。” 橙菊想要出声反驳,木椅已经搬到了身后。 “坐吧,”历英战伸手指向木椅,“我怕你一会儿站不住。” 橙菊一愣,怔怔地坐了下去。 历英战横眼,“现在请橙菊姑娘,好好地欣赏吧。” 手一挥,“开始吧。” 有壮硕的侍卫走了过来,双手端着一个木箱。 打开木箱,他在每名前面的侍卫处,停了一下。 前面的侍卫,每人依次从木箱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所有人取完后,壮硕的侍卫,在一旁站好,合上了木箱。 六人以及橙菊的目光,齐整整地望向身前的侍卫。 侍卫背对着橙菊,橙菊看不真切。 只能看到六人的面孔,由惊异变成惊恐,再变为惊悚。 “这,这是什么?”换成瘦高男人抖着音。 “取十斤重的铁锤敲击犯人的头顶,不计数目地轻敲,直到头皮裂开,脑浆迸出,头骨粉碎为止。从开始到结束,红色的鲜血从头部不停地流出,故名‘鸿运当头’。” 历英战苍白的解说,仿若不带丝毫感情的机器。 六人闻言,脸色刹那间就白了。 哆嗦着双唇,眼睛瞪得好似要掉出来一般。 橙菊吓得浑身一个冷战,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王,王,王……”胖男人结巴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瘦高男人哀嚎声震天。 “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啊……”其余四人,更是哭天喊地。 “命呢,自是不能饶的。”历英战讽刺。 “你们当初为了几两银子,陷害他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小的一时财迷心窍,求求大爷饶命啊……”胖男人声泪俱下。 “这样一下一下地锤死,不如直接一锤子给个痛快啊。”瘦高男人哀求道。 “痛快?”历英战沉着脸,“你们不让我们痛快,我们也绝对不会让你们痛快。” 历英战向后退了一步,眸光透着果决与狠辣。 “准备。”高喊出声,声如洪钟。 身后的侍卫,使劲儿按住绑着的六人。 身前的侍卫,将手中的铁锤,高高举起。 “行刑。”一声令下,声振屋瓦。 “当……” “当……” “当……” 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 “啊……” 各种惨叫声,此起彼伏。 “来人哪,将橙菊姑娘抬得近些,这么好看的戏码,可不能让橙菊姑娘错过。” 历英战说着,摆了一下手。 橙菊想要拒绝,却发现,捂着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垂到了身侧。 想要抬起,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不,不……”颤抖着音调,开了口。 如此细微的喊声,在这哀嚎遍野的大院子里,落地无声。 两名侍卫将橙菊的木椅,抬到了胖男人的身前。 橙菊不经意地撇了一眼,随即尖叫出声。 胖男人的衣衫,已被鲜血染红。 完全看不清他的脸,只有嫣红色的液体,从头顶不断地涌出。 有撕裂声、搅动声、破碎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半刻钟后,嚎叫声越来越弱,直至完全恢复了平静。 历英战冷眼看着,面无表情。 对于他来说,这么快结束,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首领,行刑完毕。”一名侍卫转身,拱手施礼。 这一甩,将手上的血,甩到了橙菊的脸上。 橙菊感到温热的粘稠液体,落在了她的腮边。 慌乱抬手一摸,低头一看,指尖血红。 再一抬头,胖男人的尸体,赫然地立在眼前。 耷拉着脑袋,满头鲜血。 “啊。”橙菊尖叫,向后一倒,头一歪,昏了过去。 历英战鄙夷一笑,活该。 “橙菊姑娘惊喜过度,晕倒了,赶紧抬回去吧。” 迅速地走来两名侍卫,抓起扶手,抬了起来。 “侧妃若是问起,就说橙菊姑娘太过入戏,昏倒了。” 金承福站在远处,眸光深邃。 这是惊的什么喜,入的什么戏。 根本就是惊魂丧魄,入了他人“反间计”的拿手好戏。 第173章 歪门邪道 听雨轩 龙明瑒好似没听见一样,淡然地吃着午膳。 邢雨姗拿着筷子,却无论如何也夹不起菜。 龙明瑒瞥了一眼,明知故问道:“姗儿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吗?” 邢雨姗怔怔地看着龙明瑒,尴尬一笑,“不,不是。” “那是还难受呢?”龙明瑒放下筷子,仔细地瞧着。 “是有点不舒服。”邢雨姗也放下了筷子。 这撕心裂肺,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就是没病的人,也吓出病来了。 何况,她还心里有鬼。 “那赶快去歇息吧,”龙明瑒柔声,“待会儿等橙菊回来,再让她近前伺候。” 提到橙菊,邢雨姗的脸色骤然变了。 叫声都如此恐怖,那亲眼目睹的画面,又当如何触目惊心。 努力克制心中的惊恐,装作若无其事。 “嗯。”尽量不使自己的声音听出颤抖。 龙明瑒眸光冷凝,更加肯定此事,绝对是邢雨姗一手谋划。 正常人听到这凄惨的喊声,必定好奇和害怕。 定会问问,所谓的“鸿运当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她却没有只言片语的疑惑,仿若未闻。 自己的贴身丫鬟,眼睁睁地在那里看着。 她没有一点担心的神色,也一点不着急。 此时,龙明瑒感叹。 同是主仆,夜叉猪和点翠缀青,则截然相反。 夜叉猪有屁大点事,缀青都紧张得不得了。 点翠表面上冷漠,心底则比缀青还担心。 而那头夜叉猪也是,对待二人,比对待他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要好上一万倍。 不是姐妹,胜似姐妹。 心有正气的人,必定行善积德。 而那怀有邪气之人,整日里就琢磨些歪门邪道。 终将,害人害己。 神色复杂地看向邢雨姗,龙明瑒真心地希望,邢雨姗千万别走到那一步。 惨叫声渐渐停止了,邢雨姗松了一口气。 却传来了一声尖叫声,紧接着,又是一声。 一声比一声恐怖,一声比一声惨痛。 邢雨姗的心忽忽悠悠地在空中飘着。 莫不是,也对橙菊下了手? 双眸通红,有惊恐的泪水,充盈在眼中。 是害怕,是担忧。 但却不是因为橙菊,而是因为自己。 害怕她会不会屈打成招。 担忧她会不会供认不讳。 “姗儿不用担心,”龙明瑒微笑道:“没有人会对橙菊如何。” 邢雨姗忽地将头转向龙明瑒,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龙明瑒如此对待橙菊,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惩罚。 那么,这便意味着。 他也在惩罚她。 这么说,她做的那点事,他已然知晓了。 之所以没有当众揭穿,更没有责罚她。 而是因为,她的爹爹。 也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龙明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眸光深邃。 “王爷。”邢雨姗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龙明瑒未应,而是执起玉箸,将剩下的饭菜吃完。 邢雨姗也不敢言语,静静地坐在一旁。 放下玉箸,龙明瑒拭了拭嘴。 起身,淡漠地说道:“这菜味道还不错,怎么也比那黑乎乎的汤药好喝。” 邢雨姗诧异地瞪着眼睛,装病的事,他也知道了? 行至门前,背对着她。 龙明瑒寒声道:“她虽不济,却不曾害你。你若看着不顺眼,远离便罢。” “她的位置,终将是你的。” 一只脚迈出门槛,龙明瑒的语气有细微的无奈。 “你,不是她的对手。” 抬起另一只脚,快步离去。 邢雨姗怔怔地看着龙明瑒的身影。 祝雪凝的正妃之位,终将是她的。 可是,他却没有给她一个期限。 一日也是,一年也是,一生还是。 她不是那个丑女人的对手吗? 为什么不是? 她又差在哪里? 满腹经纶,饱读诗书。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哪样她邢雨姗比不过她? 连最基本的容貌和身世,她都要高出她百倍。 她,又如何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就是运气差了些。 想到这里,邢雨姗的面色阴沉。 橙菊都找的什么人,若不是他们坏事,她又岂会如此这般难堪。 这次没成功,也都是橙菊的错。 她邢雨姗乃京城第一才女,那个乡下来的丑女人,怎么能与她相比。 她祝雪凝才不是她的对手。 暗暗较劲,一定找个机会,证明自己。 绝不会让她在龙明瑒的心目中,是个虚有其表的花瓶。 “启禀侧妃,橙菊姑娘回来了。” 丫鬟在门口,小声禀报。 “回来就自己进来,还让本宫亲自去请不成?” 邢雨姗翻了个白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怕是,”丫鬟迟疑,“怕是不能自己进来了。” 邢雨姗闻言,皱起眉头。 该不会是也用了刑罚? 不,龙明瑒已经承诺她了,自是不会动手。 那是…… 邢雨姗好似想到了什么,蓦地睁大了双眼。 快速移动着碎步,来到了院门口。 橙菊瘫坐在木椅靠背上,歪着头。 邢雨姗慌忙跑了过去,在橙菊的身旁停下。 “橙菊,橙菊……”使劲儿推了推,毫无反应。 “快快,”邢雨姗挥着手,“赶紧送房里去。” 侍卫“哐当”一声,将木椅放下。 “启禀侧妃,王爷还给属下指派了别的差事,先行告退。” 单手抱拳,不等邢雨姗说话,转身离去。 “站住。”邢雨姗大喝,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侍卫顿住了脚步,转身。 不行礼,也不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冷声问道。 “橙菊姑娘惊喜过度,入戏太深,不能自拔,故而昏厥。” 侍卫的回答,冷漠而淡然。 还想问点什么,侍卫却拱手,“属下告退。” 邢雨姗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望着侍卫离去的背影。 这是,根本没拿她当回事啊。 王府里的下人,不都是对她俯首帖耳,低眉顺眼的吗? 这侍卫如此做法,是何道理? 难道,是龙明瑒的旨意? 不能。 虽然龙明瑒看穿了她的伎俩,但是却没在众人面前揭穿。 这就表示,龙明瑒并未打算公之于众。 也就是于她,不会下任何的命令。 那就只有一个人了,历英战。 王府护卫队的首领,龙明瑒的贴身侍卫。 想着他刚才甩了她鞭子,现在又命令手下对她不敬。 手中的绢帕,狠狠地握成了一团。 第174章 当头一棒 翠青筑 “快快。”祝雪凝在长凳上坐下,迫不及待地拍着缀青的手背。 “说说,那个什么‘鸿运当头’是啥东西?” “你呀,还是不知道的好。”点翠倒了一杯水,递到祝雪凝的身前。 “为啥呀?”祝雪凝边喝边问。 “怕你待会儿吃不下饭。”点翠噘着嘴。 “啊?”祝雪凝捏着杯子,“至于嘛。” “翠翠,你先去做饭吧,我都饿死啦。”祝雪凝赖赖巴巴地撵人。 “知道啦。”点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神情却欣喜,眸光亦欢愉。 刚刚真是把她吓坏了,胖男人口中子虚乌有的事情,却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她紧张的手心满是冷汗,心里更是焦灼不安。 她相信,朱婢女不会做出那般不可告人之事。 也相信,她会有应对之法。 可是,还是忍不住替她捏了一把汗。 好在,有惊无险。 看着祝雪凝兴致勃勃地坐下缀青面前,等着她的回答。 点翠会心一笑,这个女子,还挺有意思。 转身,悄声出了柴房。 “青青,到底是啥?”祝雪凝真的太好奇了。 “你觉得是什么?”缀青卖着关子。 “嗯……”祝雪凝歪着脑袋,“听着刚才的哀嚎声和尖叫声,莫不是……” “刑罚。”突地伸出食指,点了一下。 “呵呵,”缀青微笑,“果然聪慧。” “真的是啊?”祝雪凝诧异。 “嗯,是的。”缀青一本正经地颌首。 “‘鸿运当头’,那肯定就是与脑袋有关了。” 祝雪凝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哎呀,那得多疼啊。” “那是他们活该,自找的。”缀青忿忿地说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不如一剑杀了来个痛快。” 祝雪凝在脖子前,横着抹了一下。 “没听过东海龙王的事迹吗?”缀青挑着眉。 “听过是听过啦,可也只是传闻哪,谁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啊。” 祝雪凝撇着嘴,不是亲身经历,她才不会信呢。 “这回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了吧。”缀青扬了扬下巴。 祝雪凝不说话,连连点头。 真的是,太残忍了。 龙氏明瑒,东海龙王。 寒若冬雪,凛若秋霜。 果然,一点不假。 比传闻中,更冷酷,更残暴。 缀青玩味地看着祝雪凝,“还想知道具体做法不?” “想,想。”这么好听的名字,不知道怎么实施的,岂不是遗憾。 膳房的烟雾,缥缈而悠远。 香气无息,却阵阵扑鼻。 “我的天哪。”祝雪凝惊奇地大叫。 “这是谁想出来的招儿,太狠了。” 缀青抿嘴,“还能有谁?” “不是吧,”祝雪凝揉了揉头皮,“他绝对是心理不正常。” “这是最轻的了。”缀青眨着眼睛。 “啥?”祝雪凝惊愕,“这还是最轻的?” “王爷的花招,那是数不胜数,不计其数。” 缀青噘着嘴,“慢慢见识吧。” “可别,”祝雪凝连忙摆手,“我宁愿一辈子不见。” 终于明白点翠为什么会说,怕她吃不进去饭了。 “对了,亮子去哪儿了?”祝雪凝突然想到,好几天不见人影了。 “不知道。”缀青冷着脸。 “你会不知道?”祝雪凝坏笑,“怕是最清楚的就是你了。” “这个,属下当真不知道。”缀青正颜厉色。 其实,她也好奇。 这个三天两头出现的男子,突然消失不见了。 看着缀青的神情,祝雪凝知道她没有说谎。 定是龙明瑒指派了特殊的任务给他。 不然哪,早就来了。 “雪凝姐姐在吗?”一个稚嫩的童声传来。 祝雪凝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笑靥如花。 快速起身,打开房门,奔向院子。 “牛牛。”祝雪凝张开双臂。 小牛开怀地咧着嘴,跑了过来。 却在祝雪凝的身前,陡然停了下来。 祝雪凝不解,“怎么?不愿意姐姐抱抱?” “不是,不是。”小牛使劲儿摆手。 “那个,师父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不可有亲昵的举动。” 祝雪凝皱着眉,这也太早了吧。 “你才十岁,没关系啦。” 拍了拍手,双臂向前,“来。” 缀青跟着出了房门,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小牛,你怎么来了?” “嗯?”祝雪凝转首,“你俩认识?” 缀青缓步走了过来,“何止认识,简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那太好了,”祝雪凝热情招呼,“快进屋。” 在长凳上落座,小牛打量着这间简朴整洁的房间。 “雪凝姐姐,你就住这儿啊?”语气带着不满。 “是哒,”祝雪凝点头,“这里很好哒。” “好什么呀?”小牛瘪嘴,“还没有营里的粮仓好呢。” “海龙军的粮仓,自是一等一的好地方,我这儿自是比不了。”祝雪凝淡然处之。 “王爷竟然让王妃住在这种地方,太过分了。”小牛非常不高兴。 “没让我住牲口棚,已经很仁慈了。” “他敢?”小牛昂着头。 “还有他东海龙王不敢的事儿?” 鸿运当头,可是给了祝雪凝当头一棒。 她想着以后,是不是需要对待大蛤蜊的态度好些。 万一,真的激怒了他。 也“赏赐”她点什么“开门大吉”,“蒸蒸日上”,“金玉满堂”之类的。 想想她多次出言不逊,在众人面前从不给他面子。 自己能活到今日,也算是他龙明瑒慈悲为怀了。 “牛牛,你怎么来了?”缀青好奇地问道。 “王爷让我来的。”小牛回应。 “让你来做什么?”祝雪凝似乎隐约猜到了。 “说是给那个侧妃瞧病。”小牛如实答道。 “哼,”缀青冷哼,“王爷还真是心疼人呢,连军医都动用了。” 祝雪凝却不这么想,思考了一下。 “可是瞧出来什么?”凝眉问道。 “瞧出来了。”小牛点头。 “可有异常?”祝雪凝追问。 “嗯,是飞火燃。”小牛抬头看了一眼祝雪凝。 还有子不归,只是小牛没说出口。 他不知当讲不当讲。 更不知可否在第三人的面前透露出来。 倒不是不相信缀青会守口如瓶。 只是,这件事,太过严重。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缀青那个意气用事的性格,若是知晓了,保不准哪天心直口快给说了出去。 第175章 叩马而谏 有饭菜的香味,飘然而至。 小牛吸了吸鼻子,“好香。” 点翠端着木盘,推门而入。 “翠姐姐。”小牛甜甜地唤道。 “小牛?”点翠惊喜。 “还不快过来帮忙。” “来啦,来啦。”小牛欢天喜地地蹦跶过去。 “没带你的份。”点翠故意逗他。 “没关系,我和雪凝姐姐吃一份。”小牛帮忙将木盘端了过去。 “我自己还不够吃呢。”祝雪凝娇嗔道。 “那你吃青姐姐那份。”小牛不管,反正他定是要吃的饱饱的。 祝雪凝抿嘴笑了,宠溺地揉了揉小牛的头。 “王妃,您和小牛怎么认识的?”缀青突然想到,小牛是常年待在军营里的。 “这个嘛,吃完饭再说。”祝雪凝已经饿得两眼冒金星了。 摆好饭菜,四人动筷。 “王妃,您的伤,到底怎么弄的?”缀青可是念念不忘,时刻惦记呢。 “青姐姐,你还不知道呢吗?”小牛扒拉着饭往嘴里送。 “一上午也没消停,根本来不及问。” “那我来告诉你,她是……” “先吃饭,”祝雪凝出声打断,“吃完再说。” “为什么啊?”缀青停下夹菜的手。 “怕你待会儿吃不下饭。”祝雪凝笑道。 缀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 难道也是那般血腥暴力,残忍狠辣吗? 看着缀青的神情,祝雪凝便知她想歪了。 “没有那么可怕啦,不要多想。” 缀青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这颗心,上上下下,来来回回。 真是,太难受了。 要是她,还用什么计谋对策的。 直接动手,一言不合就开打。 打到跪地求饶,说了实话为止。 磨磨蹭蹭,磨磨叽叽。 武力解决才是最痛快的。 既简单,又方便。 是居家深宅和出门在外,最快速有效的解决方法。 吃完饭,收拾好了碗筷。 祝雪凝将那几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讲与点翠和缀青。 二人听完后,简直是既震惊又心疼。 缀青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人敢袭击海龙军的副将。 如此毒辣的手段,就算是她在现场,都不一定能逃过一劫。 太大胆,太嚣张。 祝雪凝挺身而出,牺牲自己,救了刘勇的命。 她总是受伤,她太了解那种灼烧的感觉。 每每为祝雪凝换药,看着她强忍着疼痛。 咬着牙不出声,她的心仿若被刀割着一般。 愤恨之余,对祝雪凝的钦佩,则又多了几分。 点翠对于军营里的事,不感兴趣。 她只是担心龙明瑒。 这次对刘勇下手,下次会不会轮到他? 好在,他安然无恙。 多亏了朱婢女的机敏与警觉,才让他躲过此难。 却不曾想,她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划伤了自己的胳膊。 甚至一度,失血过多导致体力不支。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做到的? 光有善心是不够的。 从看到刘勇昏迷进了军营,她出手相救。 再到返回现场发现了可怕的虫子。 后来昏倒回了军营,醒来后又去客栈为龙明瑒办事。 以至于被陷害,抓回王府。 刚才又上演了一场非常好看的“将计就计”。 这一步步,一出出,一幕幕。 简直是深谋远虑,智勇双全哪。 不禁在心底暗暗佩服。 又为祝雪凝那么严重的伤口而难受。 “雪凝姐姐,”小牛轻声开口,“还疼吗?” 她的伤,他最清楚。 要有些时日才能痊愈。 即便抹了最好的药膏,也还是会留下疤痕。 他知道她并不在意。 可是,如果可以美,又有谁愿意丑。 “不疼啦。”祝雪凝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疼才怪,三人同时撇着嘴。 “好啦,”祝雪凝起身,“皮外伤过几天就好啦。” “王妃,您要去哪儿?”缀青跟着起身。 “嗯……”祝雪凝迟疑,她其实想去配药。 “我出去走走,透透气。”随便找了个借口。 “那不如我去带你见个人吧。”小牛走过来,拉着祝雪凝的手。 缀青上前一把打掉,“不是不能有亲昵的举动吗?” 小牛委屈,“拉手算亲昵吗?” “当然算了。”缀青凶巴巴。 小牛虽然才十岁,可是个子马上就要赶上她了。 除了那张脸是稚嫩的,其他地方已与成年男子相差不远。 这要是在乡下,早被人家定了亲了。 王妃虽是已嫁为人妇,却还只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小丫头。 王妃的生辰是在腊月,所以,还未满十五岁。 两人相差无几,又颇为投缘。 小牛暂时还不太理解男女之事。 可是,若是这日久生情。 到了该懂的年纪,陷进去无法自拔。 那可,如何是好? 小牛与她和点翠,也十分要好。 但是,她明显地感觉到。 这两种情感,对于小牛来说,是不一样的。 是以,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绝对不能给他一星半点的机会。 是她多虑也好,是她多心也罢。 一个吉信瑞已经够她受得了。 万不能再出现一个牛小牛。 祝雪凝不以为然,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刚要拉起小牛的手,点翠迈步向前。 “朱婢女,你已经嫁为人*妻了,不能再与任何男子,有亲近的举动。” 是提醒,也是警告。 身为贴身丫鬟,深宅里的那点人情世故,她再清楚不过了。 别说拉手了,连与男子多说一句话,一个字。 甚至一个眼神的交流,都有可能被视为有奸*情。 吉信瑞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虽说是为龙明瑒办事,可是,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祝雪凝看了看缀青,又瞅了瞅点翠。 噘了噘嘴,至于嘛。 他还是个孩子呢,有那么严重嘛。 不过,她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 她俩指定是为她好,还是照办吧。 况且,吉信瑞已经因为这种事,坐过地牢了。 她可不想让小牛也受此委屈。 吉信瑞是自己人,坐了也就坐了。 小牛是龙明瑒的人,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他龙明瑒必定会受牵连。 她可不敢保证,那个才女,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做好事可能一辈子只做一次。 做坏事肯定一辈子不止一次。 好人难做,坏人易当。 第176章 安心落意 “好啦,”祝雪凝噘着嘴,“不拉就是啦。” 小牛不开心,却也无可奈何。 他不愿给祝雪凝添麻烦,尤其还是在龙明瑒的地盘。 “你要带我去见谁呢?”祝雪凝转移小牛的注意力。 “到了你就知道啦。”小牛换了笑脸。 祝雪凝点着头,跟着小牛出了院子。 来到客房,小牛轻轻敲了敲门。 得到了回应,便推门而入。 祝雪凝跟着迈了进来,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勇哥?”欣喜地叫道。 “王妃,你来啦。”刘勇也咧开了嘴。 快步走向刘勇,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 刘勇想要起身行礼,被祝雪凝拦下。 “自家人,无需多礼。” 皱眉看着他,“你怎得来了?身体能受了吗?” “受得了,无大碍了。”刘勇微笑。 “是王爷让末将来的。” “王爷?”祝雪凝诧异,“他让你来做什么?” 这么远的路,折腾一个有重伤在身的人。 这是想要干什么? 莫不是刘勇的伤势加重了? 刘勇看出祝雪凝的忧虑,连忙解释,“末将的伤,在好转了。伤口已然慢慢愈合,烧也完全退了。” 祝雪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既然如此,龙明瑒将他搬来作甚? “王妃,刚才英战来过,告知了末将发生了何事。” 刘勇愤然地说道:“想不到那个女人,那么狠毒。” “也不能确定,一定是她做的。”祝雪凝还是想给邢雨姗留条后路。 同是女子,她的心情,她能理解。 “还不能吗?”刘勇鄙夷,“若是不能,为何王爷会让末将前来?” “那你是来……”祝雪凝还是搞不清楚原因。 “末将猜想,一来是作证。证明你为了救末将,导致受伤。继而为了寻求线索,才会去找吉公子。二来嘛,末将觉得,王爷是怕你担心末将的伤势,想第一时间知道末将的消息。所以,王爷才会命末将前来。” 这么说,一切,都是为她着想了。 怎么,可能。 要说作证嘛,倒是在理。 毕竟是为了救他的爱将,她才受了伤。 为她洗刷冤屈,也算是报了她的恩情。 可是这个怕她担心,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是想让她瞧瞧刘勇的伤势,究竟如何了。 是以,才会将人带到王府。 这才是正确的分析,真正的缘由。 “我还真是担心你呢,想着等事情结束了,就去看你。”祝雪凝说的是真心话。 “所以,末将可是来对了。”刘勇配合。 仔细地为刘勇号脉,当真是往痊愈的方向发展了。 “勇哥,你先住几天,等完全康复了再走。” “恐怕不行,营里还有事情要处理。”刘勇摇了摇头。 “而且,末将要是久住,豪哥该寂寞了 。”调侃的语调。 “哈哈,”祝雪凝开怀一笑,“等豪哥娶了媳妇,怕是第一个抛弃的就是你。” “那末将可求之不得呢。”刘勇随即大笑。 又闲聊了几句,祝雪凝和小牛便离开了。 “雪凝姐姐,勇哥哥的精神头不错呢。”小牛在一旁笑道。 “何止是不错啊,简直比正常人还好呢。”祝雪凝甚是欣慰。 她的血,救了一条命,一条鲜活的生命。 她是真的开心,特别开心。 “雪凝姐姐,”小牛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再带你去见一个。” “哦?还有?”祝雪凝惊喜万分,“是谁?” “你猜猜?”小牛歪着脑袋。 “嗯……”祝雪凝思考了一下,“俊秀?” “不对。”小牛摇头。 “嗯……”祝雪凝又想了想,“罗军医?” “也不对。”小牛又摇头。 “那我可猜不到了。”祝雪凝是真的想不出军营里还有谁了。 “走吧,我带你去瞧瞧。”小牛兴高采烈地走着。 祝雪凝看着这个小家伙,觉得他可爱极了。 比起家里的那些兄弟姐妹,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牛小牛活泼开朗,热情大方。 来到的这个地方,有些眼熟。 祝雪凝忽然想起来,这是马厩。 该不是…… 是了,是了。 “朗月。”祝雪凝高兴地叫了起来。 顾不上一旁的小牛,急急地奔了过去。 抚了抚朗月的头和脖子,又摸了摸它的身子。 最后,在伤口处停了下来。 朗月看见祝雪凝来了,也是兴奋不已。 想仰起脖子示意,却不敢有太大的幅度。 祝雪凝俯身,认真地瞧了瞧伤口。 无碍,只是划伤。 而且,不深。 想来,也不是真的想要它的命。 只是想让它摔倒在地而已。 幸亏当时,马上并没有人。 不然这么突如其来地摔一下,不死也得残废了。 也幸好,朗月没事。 祝雪凝突然想到了什么,微瞪着圆圆的水眸。 “这个,也是王爷让跟回来的?” “是的呢。”小牛点头。 “也对,朗月本来就是住在王府的。”祝雪凝用手掌心刷着朗月的鬃毛。 “我觉得,王爷是怕你担心。”小牛非常赞同刘勇的猜想。 “他才不会呢,”祝雪凝鄙视,“他就算怕我担心,也是为了他的爱将和他的爱驹。” “这两个有一个有个三长两短,也是他龙明瑒不能承受的。” “不不,”小牛反对,“就是怕你担心。” 虽然小牛与龙明瑒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但是,从他细微的言行和举动。 都能看得出,他并不似表面那般冷酷,残暴,不近人情。 反而,热忱,温润,心地善良。 他是学医的,最注重的就是细节。 是以,他观察力极强。 在平时的近距离接触,远距离观瞻的时候。 他都能从细枝末节中,观摩出什么。 祝雪凝却不这么认为,她在龙明瑒的心里算个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的人和畜罢了。 亲手喂朗月吃了些草料,看着朗月状态尚佳,祝雪凝便安心了。 反正都是住在王府里的,日日都能见得到。 云朵漂移,移向天际。 微风吹拂,拂过云端。 祝雪凝抬头看了看湖蓝色的天空,不禁笑得温暖而悦心。 龙明瑒站在海龙殿的院中,仰望云层。 听着,从不远处传来一声欢快的嘶鸣声。 俊朗的面庞,不经意地露出温柔而会心的笑容。 第177章 恭恭敬敬 金黄的云彩,映着笑脸。 太阳的余晖一点一点消散。 翠青筑 祝雪凝用罢晚膳,在院子里散步。 满脑子都是那个文字和图腾。 点翠去洗衣,缀青不在府中。 她想找小牛,陪同她去药房配药。 又想起缀青临走时,嘱咐她的话。 还是算了吧。 这几日因为相同的事,弄得她心力交瘁。 虽然在人前,她始终保持着笑容与无谓。 可是,私下底,她是真的疼痛与在乎。 她的伤口,因为地牢里的阴冷潮湿。 总是像有火在烤着一般。 头也晕晕的,总想躺下一睡不起。 更令她难受的是,吉信瑞也因为她,受了牵连。 那个傲气满身,从不低头的男子。 在她面前,甘愿受尽委屈,也不曾言语半分。 是以,她又欠他一次。 却不知,用何偿还。 也许,他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偿还。 垂首看着手中的匕首,祝雪凝起身。 来到药房,空无一人。 祝雪凝看着木架上,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 不禁感叹,王府的药材还真是齐全。 拿起一个棕色的罐子,看了看药名。 这么一小罐,够普通百姓一人一年的花销。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人各有命,不是她所能主宰和改变的。 取了几个瓶罐,祝雪凝开始配药。 两刻钟的功夫,制作完成。 她真是没想到,晗王府里,药材齐全,品种繁多,她要用的竟然都有。 是龙明瑒常年舞刀弄枪,容易受伤,因此准备的? 还是老夫人年迈体衰,保养身体,以备不时之需呢? 忽然想起来,有个“郝医圣手”的兄弟。 多点药材,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抓起桌上的匕首,祝雪凝用干净的棉布擦了擦。 又在上面涂抹了一些透明的药水。 插好匕鞘,将她别在腰间。 又将几个小瓶子,分别放在了两个木盒里。 把所有的物品归位,收拾好残余的药渣和垃圾。 出了药房,关好房门。 叶旭正巧从药房的回廊经过,看见祝雪凝的背影,又瞅了瞅紧闭的房门,不禁皱起了眉头。 海龙殿 祝雪凝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到了院门口。 “属下见过王妃。”两名侍卫单膝跪地,行武将礼。 “哎呀。”祝雪凝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小步。 “快起来,快起来。”祝雪凝双臂伸向前。 “属下替刘副将感谢王妃的救命之恩。”一名侍卫重重施礼。 哦,原来如此。 怪不得“咣当”一声就跪下了。 以前都是站立着单手抱拳,没有任何的称谓。 他们既无法称呼她为“王妃”,也不喊她“朱婢女”。 她知晓他们的想法。 “王妃”是龙明瑒禁止在府里的称谓。 “朱婢女”是他们不愿意在府里的称谓。 所以,他们只行礼,不叫人。 祝雪凝觉得他们对她已经非常恭敬了。 比起那些横眉冷对喊她“朱婢女”的下人,要好上太多了。 但是,他们忽然单膝跪在她的面前,还是让她措手不及。 她并不认为救了刘勇的命,有什么了不起。 相信,若是当时其他人的血也可以救人。 那么,他们定当义无反顾。 祝雪凝再次伸手向前,柔和说道:“赶快起来吧,地上凉。” 侍卫应声而起,“王妃是来找王爷的吗?” “不,我是来找英战的。”祝雪凝笑了笑。 “那您稍等,属下去通报。”侍卫说完,转身进了院子。 不须臾,侍卫跟着历英战快步走了出来。 “属下见过王妃。”拱手施礼。 “起身吧。”祝雪凝微笑。 “王妃可是有什么吩咐?”历英战恭顺道。 “来还你的匕首。”说着,从腰间抽出匕首,递给历英战。 “这点小事,您派人来说一声,属下自行前去便可。”历英战双手接过。 “这个匕首我做了特殊处理,须得当面和你说一下。” 祝雪凝拿过一个盒子,送了过去。 “匕首上面我涂了药水,可以令其常用常新。盒子里面的白色小瓶,便是这个药水。你觉得差不多了,就涂点在上面几滴。还有一些红色和蓝色的小瓶,分别是金疮药和跌打药,你留着一些用,其余的分给弟兄们。” 拿过下面的木盒,“这个是给勇哥的,你帮我送过去,里面有使用药方。” 历英战接过两个木盒,双手捧在胸前。 刚要张嘴说话,祝雪凝抬手拦下。 “感谢的话,我可不想再听喽。” 历英战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走啦,刘勇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喊我。” “属下恭送王妃。”历英战点头施礼。 祝雪凝转身,带着温馨的笑,离开了。 龙明瑒站在石阶上,看着院前的一幕。 眸光是平和的,嘴角却是上扬的。 金承福在房中,静静地坐着。 脑中回想着正午发生的事情。 他已经查到了那帮“商人”,其实是东郊的混混。 指使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看上去,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丫鬟。 那事情不就很明显了嘛。 除了橙菊,也没有其他人了。 那么,始作俑者就是邢雨姗了。 真是想不到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能做出来如此阴险恶毒的事。 女子的名节,是最重要的东西。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人家安了罪名。 她对祝雪凝下手,还情有可原。 可是,就没有想过龙明瑒也会因为此事,而颜面扫地吗? 朝堂和江湖上,有多少人等着看龙明瑒的笑话。 等着他倒台,却苦无机会。 邢雨姗却在给他们创造机会。 是她没脑子呢,还是缺心眼呢? 那个他一直鄙视的丑丫头,却在这场谋害中,让他刮目相看。 而牺牲自己,救了刘勇,也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启禀金总管,小的求见。”叶旭在房门口,突然出了声。 金承福收回思绪,淡淡道:“进来吧。” 叶旭哈着腰走了进来,“金总管,小的禀告。” “说。”金承福执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 “小的方才,看见朱婢女从药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木盒,不知里面装的是何物?” “哦?”金承福端起茶杯的手,骤然停顿了一下。 片刻,将茶杯送到嘴边,浅饮一口。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漠然道。 “是。”叶旭施礼告退。 金承福望着杯中悬浮的茶叶,若有所思。 第178章 惊魂未定 乌突突的云,黑漆漆的夜。 凉飕飕的风,晃悠悠的叶。 听雨轩 “啊……”一声惨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橙菊从噩梦中惊醒,直挺挺地坐起了身。 空洞的双眼,望向窗外。 邢雨姗在不远处的房中,躺在床上意识朦胧。 忽听得这样的惨叫声,不禁也跟着坐了起来。 赶紧下床,点燃了火烛。 有丫鬟轻敲着房门,邢雨姗轻唤她进入。 “侧妃,是橙菊姑娘醒了。”丫鬟小心翼翼地说道。 “好,本宫知道了。”邢雨姗神情恍惚。 丫鬟退出,刚要合上房门。 邢雨姗突地出了声,“本宫去看看。” 丫鬟再次进入,为邢雨姗穿好了外衫。 来到橙菊的房前,邢雨姗推开了门。 “谁?”橙菊惊恐地大叫。 “是我。”邢雨姗轻声回应。 橙菊转过头,双眼通红,泪水已经铺满了整个脸颊。 神情恐怖,眸光恐惧。 邢雨姗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怎么了?”心中陡然不安。 “血,全是血,到处都是血……”橙菊语无伦次。 邢雨姗皱起了眉头,心揪揪着。 仍然宽慰道:“是梦,不怕。” “不是梦,不是。”橙菊大喊,胡乱拍打着床铺。 邢雨姗知晓她这是受了惊吓,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橙菊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小姐,你看,他来了。” 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窗外。 邢雨姗心里“咯噔”一下,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去。 窗外的树叶“唰唰”地晃动着,风呜咽地吹着,仿佛有人在哭。 邢雨姗害怕起来,想要抽回被抓住的手。 使了使劲,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小姐,”神经兮兮地说道:“那个被敲破头的人,要回来报仇了。” “你看哪,”橙菊食指挪动着方向,眼神惊悚,“就在你的身后。” 邢雨姗闻言,慌乱地站起身。 用力推开了橙菊,抽回了手。 “啊……”尖叫声再次响起。 “救命啊,杀人了。”橙菊双手交叠抱在胸前。 继而又开始摸着自己的头,“血啊,都是血啊。裂开了,骨头碎了。” “啊……”揉搓着头发,摇晃着脑袋。 使劲蹬着被子,“啊,要裂开了,好疼,好疼啊。” “饶命啊,不是我,是她,是她啊。” 橙菊突地伸手直挺挺地指向邢雨姗。 邢雨姗吓坏了,颤抖着声音,张开嘴,却发不出声。 深呼吸,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恐惧。 邢雨姗抖着双唇喊道:“快,快来人。” 丫鬟应声而入,看见橙菊的模样,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侧妃,橙菊姑娘疯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邢雨姗木讷地点了点头,逃也似地步出了房间。 “快,将门锁上。”喝令家仆赶紧锁门。 家仆动作麻利地拿锁将门锁紧。 “别放她出来,等到天亮的时候,再叫人打开看看。” “啊,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是她,是她啊。” 橙菊的哭嚎,仿若在受刑一般。 邢雨姗转身,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小姐,”橙菊哀嚎的哭声传来,“你走了也没用,他就在你身后。时时刻刻跟着你,就在你身后。” 邢雨姗脚下一顿,险些摔倒。 丫鬟连忙上前搀扶,“侧妃,您别听橙菊姑娘乱说。” “本宫,本宫要见王爷。”邢雨姗害怕极了。 她要见龙明瑒,现在,立刻,马上。 “好,好,婢子扶您去。”丫鬟明显感觉到邢雨姗的虚弱无力。 搀扶着她,一步一步朝着海龙殿走去。 翠青筑 祝雪凝躺在床上,刚要睡着。 一个尖叫声,将她惊醒。 什么东西?祝雪凝咒骂。 今日白天,橙菊已经叫了两次了。 这大晚上的,又开始鬼哭狼嚎。 自己做了亏心事,就算是被吓死,那也是活该。 可是,吵到别人睡觉就是不对了。 本来在地牢里住了两日,就没有休息好。 再加上身上有伤,心中有事,睡得并不踏实。 想着今晚回了房,好好地睡上一觉。 偏这不开眼的丫鬟,不是叫就是嚎。 瞪了一眼,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却发现睡不着了。 讨厌,真是太讨厌了。 祝雪凝干脆坐起身,气鼓鼓地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坐了一会儿,掀起棉被,下床,穿好鞋子。 撩起布帘,外面的二人睡得正香。 想来这几日,她们也好过不了哪去。 缀青出去寻她,定是累得精疲力尽。 点翠虽未出府,怕也是忧心忡忡。 好在,没将她们吵醒。 放下布帘,穿好衣衫。 走到外室,绕过木板床。 祝雪凝轻轻拉开了房门,缓步走了出去。 来到院中,抬头望向夜空,漆黑一片。 祝雪凝噘着嘴,月亮和星星都被橙菊的惨叫声给吓跑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忽然明白,为何龙明瑒会让她留下来观看了。 有时候,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刑罚,而是诛心。 这点,龙明瑒倒是做法得当。 他肯定是不忍心伤害邢雨姗,便只能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而作为贴身丫鬟的橙菊,自是逃脱不了干系。 反正也不是冤枉她,罪有应得而已。 今日之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可是,那件事,却还没有任何线索。 吉信瑞,她一时半会是没法与他见面了。 她倒不害怕什么舆论,什么绯闻。 在世人的眼中,她是没有一丝优点的。 不是丑,就是俗。 不是野,就是独。 总之,邢雨姗是娇柔可人,她却是蛮横粗鄙。 无所谓,她一点也不在乎。 懂她的人,自然懂。 不懂的人,无需懂。 伸手在腰间荡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叹气,伤感。 走出院门,远处的宅子,灯火通明。 邢雨姗在龙明瑒心目中的地位,赫然明显。 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他还是未给予她丝毫的惩罚。 反而,还陪同她回房,给予她安慰。 祝雪凝忽然想念老夫人,那个慈祥和蔼的妇人。 前几日见着,还未说几句话,便匆匆告别了。 明明近在迟尺,却不能日日相见。 走吧,去慈佑院瞧瞧。 不知,那一院子的兰花,开得可好。 第179章 不约而同 踏着夜色,祝雪凝出了院门。 闲庭信步,悠然自得。 抬眼望去,似乎有人走了过来。 祝雪凝定眼一瞧,真是,冤家路窄。 横了一眼,避开。 站立在一旁的阴影里,不想看见她,更不想跟她说话。 丫鬟掺着邢雨姗,慢慢吞吞地朝着海龙殿的方向走去。 祝雪凝抻着脖子一看,不禁乐了。 怕是,被橙菊吓傻了吧。 瞅了瞅黑漆漆的四周,转了转眼珠,祝雪凝憋着坏笑。 邢雨姗慢慢走近,眼看着就要走到她的眼前。 “啊。”祝雪凝忽然跳了出来。 伸出食指和小指,往外扯着眼睛和嘴巴。 “啊……”凄厉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不过,这次是邢雨姗的。 祝雪凝依旧保持着做鬼脸的姿势。 邢雨姗惊恐地连连退了好几步。 丫鬟看的真切,赶忙拉住邢雨姗。 “侧妃,不用怕,是朱婢女。” 邢雨姗已经听不见丫鬟的话了,完全沉淀在恐惧中。 祝雪凝咧着嘴,得逞的坏笑。 松开了手,理了理碎发。 “呸。”恶狠狠地吐了一口。 昂起头,挺起胸。 大摇大摆地从邢雨姗的身边离开了。 丫鬟顾不上指责,架着邢雨姗轻声喊道:“侧妃,侧妃。” 邢雨姗眸中惊悚,“是不是他来了?” 丫鬟一头雾水,“您说谁来了?” “他呀,就是他呀。”邢雨姗浑身发抖。 丫鬟皱起眉头,莫名其妙。 有些犯难,“侧妃,咱们还去见王爷吗?” 一听王爷,邢雨姗稍稍回过神来。 “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 “那婢子扶着您去找。”丫鬟带着邢雨姗,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祝雪凝来到慈佑院的门前,停住了脚步。 院前无人,院门未锁,院内依然未见灯火。 她不明白,为什么龙明瑒派人日日打扫,却从不让人点灯挂烛? 还在因为老夫人让他娶了她而怨恨吗? 那干脆把院子荒废好了,还清理的这般干净透亮做什么。 搞不懂那个奇怪的家伙。 撇了撇嘴,祝雪凝轻轻推开了院门。 果然,石砖一尘不染,树木颗颗整齐。 怪人,绝对的怪人。 迈步走进,将院门合上。 将目光移向那些黄绿色的小花。 朵朵清雅,个个恬静。 祝雪凝带着笑,走了过去。 站在花圃前,默默地观赏。 抬手,抚摸着那圆润的花瓣,饱满的蕊心。 触手微凉,凉到她的心底。 嘴角的弧度,越发地上扬。 真好。 娘亲若在,肯定喜爱。 “把手拿开。”一声喝令从祝雪凝的头顶传来。 祝雪凝手一顿,皱起了眉头。 怎么,她一来,他必在。 祝雪凝瞪了一眼,收回手。 快速转身,想要离去。 龙明瑒从树枝上,“腾”地一声,飞身落地。 正正好好地,落在了祝雪凝的身前。 “想跑?”冷声质问。 “婢子跑什么,婢子又没做亏心事。” 祝雪凝的水眸,直直盯向龙明瑒。 月光悄然到访,星光豁然开朗。 龙明瑒直视祝雪凝,瞧见她脸上的倔强。 “那你走什么?”冷声问道。 祝雪凝抽着嘴角,他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 “这个还用问吗?”翻了个白眼。 “是怕本王怪罪于你吗?”龙明瑒当然知晓她为什么急着走。 她不想见他,他偏不让她如愿。 “婢子何罪之有?”祝雪凝诧异。 莫不是,又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吓到本王的侧妃了。”龙明瑒歪着头。 哦,是这件事哦。 那就,无所谓了。 “那可不是婢子吓到的,那是橙菊吓到的。”祝雪凝撇着嘴。 “方才在路上,是谁隐藏在角落里?又是谁出声吓唬姗儿?还是谁做着鬼脸,半天不松手?”龙明瑒睨眼看着祝雪凝。 “是鬼。”祝雪凝神经兮兮地回应。 “什么?”这个答案,可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难道不是吗?”祝雪凝一本正经地反问。 看着龙明瑒紧锁的剑眉,祝雪凝变本加厉。 “若不是鬼,为何在半夜突然出现?若不是鬼,为何把邢雨姗吓得神志不清。若不是鬼,你看见了,为何不当场拿下?” 龙明瑒听着这一连串的反问,竟然毫无还口之力。 此时此刻,他真是后悔。 当时,他依靠在树杈上,看得那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因不想见邢雨姗,所以才没有出现。 殊不知,被这头夜叉猪堵了个哑口无言。 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跃身而下,将她抓个正着。 想想,还是罢了。 就算他那么做了,那头夜叉猪,也总能找到一大堆歪理邪说。 祝雪凝得意之色尽显,“婢子可以走了吧?” “大半夜不睡觉,瞎溜达什么?”龙明瑒怒喝。 “你以为婢子愿意出来溜达啊,还不是你那个侧妃的丫鬟,深更半夜,不是哭就是嚎,谁能睡着。” “哎呦,”龙明瑒耻笑,“本王以为你没长心,打雷都吵不醒。” “你还真就说对了,打雷还真吵不醒婢子。” 祝雪凝瞪眼,“但是那个半死不活,怕鬼敲门的嚎叫声,婢子听着真心难受。” 龙明瑒站在原地未动,看不清含义的眸光盯着祝雪凝。 祝雪凝不悦,“喂,你要让婢子办的事,婢子已经交给信瑞了。” 龙明瑒依旧未语,也不动步。 祝雪凝微怒,又是这个德性。 刚要抬脚避开他,龙明瑒冰冷的声音飘然而至。 “你没事儿总来本王母妃的院子里做什么?” “你让婢子住柴房,可没限制婢子的人身自由。” 什么都管,累不累。 龙明瑒勾起唇角,“那若本王此刻,开始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呢?” “那婢子就不给你做饭。”饿死他个大蛤蜊。 再一次,被顶得说不出话来。 莫名其妙,没有她做的饭,他龙明瑒还能饿死不成。 想要张嘴说句“不做就不做。” 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什么玩意这是,真气人。 “你,”龙明瑒换了话题,“隔三差五就来,是不是惦记着院子里的什么东西?” “确实。”祝雪凝应的干脆。 “本王就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准没好事。” 眸底轻扫,“说吧,是想搬走什么?” 第180章 废话连篇 “婢子喜欢慈佑院的兰花。”祝雪凝诚实回答。 “就这?”龙明瑒诧异。 他一直以为她总来,是因为喜欢这里的建筑。 想回到属于她的雪影居去住。 却不曾想,仅仅是喜欢,那堆他看不上眼的破花。 要不是他母妃喜欢,日日观赏,精心呵护。 他早就命人给铲除了。 “这花有什么可喜欢的?”龙明瑒轻视。 他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她的母亲也喜欢这种淡淡的,静静的,没有任何鲜艳颜色的花。 “有时候,人们喜欢某样东西,并不是因为这样东西可贵。而是,与这样东西相关联的人物或者事物,难能可贵。” 祝雪凝的眸光,飘向远方。 龙明瑒看着她,宁静而哀伤的目光。 自从认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个样子。 蓦地,龙明瑒动了恻隐之心。 这个世间,除了他以外。 还能有另外一个人如此思念惦记他的母亲。 也算是,他的幸运吧。 “婢子告退。”祝雪凝屈膝行礼。 她不愿意任何人看见她此刻的眸光。 虽然,她已经在刻意掩饰。 但是,她知道,他看得出来。 龙明瑒并未阻拦,只是在她经过他身旁的时候,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话。 “本王捡到了一样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祝雪凝脚步未停,漠然道:“婢子对王爷的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 “确切地说,这个,并非本王的东西。”龙明瑒话里有话。 祝雪凝不经意一撇,瞧见了地上的影子。 顿住了步伐,突然转身。 “你捡到了婢子的玉佩?”祝雪凝喜出望外。 “本王只说了你会感兴趣,可没说这是你的东西。” 看着祝雪凝的笑脸,龙明瑒的心情也稍稍好了些。 随即,又起了戏谑的心思。 “这确是婢子的东西。”祝雪凝皱着眉头。 “如何证明呢?”龙明瑒提起红绳,睨眼看她。 这,怎么证明啊? 这么一块廉价的玉佩,她只是很平常地佩戴在腰间。 亦没有向示人刻意介绍过,所以,无人识得。 祝雪凝面露难色,咬着下唇不说话。 龙明瑒忍不住笑了出来。 难得,真是太难得了。 竟然逼得夜叉猪说不出话来。 龙明瑒将红绳晃了晃,饶有兴趣地问道:“这块玉佩是谁送给你的?” “你管不着。”祝雪凝气呼呼地瞪着眼睛。 “吉信瑞?”龙明瑒摇了摇头,“他对你的爱护,多于爱慕。是以,不能是他。” 龙明瑒又晃了晃,“那会是谁呢?” “不告诉你。”祝雪凝噘着嘴。 “你若不告诉本王,本王就毁了它。” 说着,将红绳往后一荡,玉佩赫然落入他的掌心里。 龙明瑒明显地感觉到了祝雪凝的紧张。 “是……”微眯着双眸,邪魅地勾着嘴角,“心上人送的?” “是。”祝雪凝扬着下巴,回答的脆亮。 倒是龙明瑒听后,愣了一下。 将玉佩拿捏在三根手指间,搓了搓。 “你这心上人未免太小气了,送这么个便宜货给你。” “婢子本身也不值钱。”祝雪凝翻了个白眼。 “呵。”龙明瑒突地笑了。 这个回答,天衣无缝。 “是哪家的小子这么不开眼哪?”龙明瑒翻看着玉佩。 “他是瞎子。”祝雪凝恶狠狠地回道。 “哦,怪不得呢。”龙明瑒嗤笑。 “要是他看得见,恐怕早被你吓跑了。” “你怎么不跑?”祝雪凝凶巴巴地顶了回去。 “本王自是要跑的,只是时辰未到。”龙明瑒慵懒的语调。 “你可以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婢子休了。”祝雪凝一本正经。 “例如今日之事,你完全可以坐实。”她确实这么想的。 龙明瑒闻言,收回逗趣的心思。 “今日之事,事关你的名声,你也不在乎吗?” “不在乎,”祝雪凝平和地摇了摇头,“反正这辈子,婢子也没打算嫁人。” “当然了,”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根本没人愿意娶。” 龙明瑒的心,“嗖”地划过一丝痕迹。 这样的话,让他有点心酸。 虽然她的容貌是真的丑,可是心地却是真的善。 严肃认真地说道:“时辰一到,本王会放你与他相好。” “你是东海龙王吗?”祝雪凝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龙明瑒不知何意,下意识点了点头。 “婢子还以为你是月老呢。”祝雪凝讽刺。 “保媒拉线的事儿也归你管呢。” 龙明瑒微怔,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嫌他多管闲事呢。 真是猪咬龙王筋,不识好人心。 “不用你操心,是婢子单相思。”祝雪凝不快地喊道。 “哦……”龙明瑒拉着长音。 “对嘛,这样才合情合理嘛。” 祝雪凝不想再和他说话了,废话连篇,没一句有用的。 “婢子告退。”不情不愿地行了礼,欲转身。 “玉佩不要啦?”龙明瑒掂了掂手中有些分量的玉佩。 “不要啦。”祝雪凝转身,头也不回。 龙明瑒知道她说的是气话,不禁勾唇一笑。 这头猪啊,发起脾气来,还有点可爱。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把他当掉了。”龙明瑒扯着嗓子。 “虽然看上去很廉价,但是,换个菜钱,还是可以的。” 祝雪凝气哼哼地鼓着腮帮子。 他咋不把他自己当了呢? 估计,连个菜钱都换不来。 走到院门口,祝雪凝停下了脚步。 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转过身来。 朝着龙明瑒,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这个给你。”祝雪凝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 一把扔过去,摔在了龙明瑒的胸前。 龙明瑒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低头一瞧,这不就是他画着图腾的那种宣纸嘛。 “给本王这个做什么?”一头雾水。 “换玉佩。”祝雪凝没好气地丢出三个字。 “一张纸,换一块玉佩?”龙明瑒冷笑,“你当本王是傻瓜吗?” “不用当,你本来就是。”祝雪凝横了一眼。 龙明瑒憋着嘴,真是吃瘪。 “你看好了,这是最好的宣纸。这样的一张纸,能换婢子同等的三块玉佩了。” 祝雪凝用手背,狠狠地敲打龙明瑒的手背。 龙明瑒瞪着杏眸,却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对。 第181章 慌不择路 月光撒向地面,划过龙明瑒俊朗的容颜。 祝雪凝脸颊的红斑,愈加明显。 她刚刚好像拍到了龙明瑒的手背。 不自然地挠了挠,将手放下。 龙明瑒只觉得手背麻酥酥地疼。 这头猪,这么用力。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交予本王的,为何是一张空白的纸?” “何止是一张,”祝雪凝从衣袖里掏出来一叠纸。 “是好几张。”在龙明瑒的眼前甩了甩。 龙明瑒惊讶,“这是作何?” “没有婢子准备的这些‘障眼法’,白天你岂不是露馅了?” 祝雪凝噘着嘴,一脸的得意。 龙明瑒眸光一聚,完全出乎意料。 她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将一叠纸,塞回衣袖。 祝雪凝摊开手心,“这回可以还给婢子了吧。” “不能。”龙明瑒果断拒绝。 “什么?”祝雪凝微怒,“婢子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不感激也就算了,还抢人家东西。” “还感激你?”龙明瑒喝道。 “要不是你与那个男人,搂搂抱抱,被人看见了。本王用得着大中午的,在那晒着太阳,浪费时间吗?” “嘿,”祝雪凝叉着腰,“你那意思,婢子不应该去找信瑞是不是?” “是,”龙明瑒应声,“本王就说了你是假公济私,你还不承认。” “你……”祝雪凝气呼呼地,“就算找到了什么线索,婢子也不会告知于你。” “无所谓。”龙明瑒睨着眼,“没你之前,本王一样办事。” “好,记住你说的话。”用食指恶狠狠地指向龙明瑒。 转身,祝雪凝气哼哼地离去。 “喂,玉佩不要了?”龙明瑒招了招手。 “不要了,”祝雪凝怒喊道:“你扔了吧。” 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拉开大门,重重地合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龙明瑒待在原地,扬起的手臂悬在半空。 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就这么,走了? 不是应该义正言辞地和他理论吗? 她不是振振有词,头头是道的吗? 龙明瑒缓缓放下手臂。 怕是,真的惹怒了她。 摊开手掌,那块瑕疵满满的玉佩泛着金黄色的光。 另一手,还按着祝雪凝扔给他的宣纸。 将纸打开,把玉佩放在中间。 仔仔细细地一点一点包好。 将其揣进怀里,拍了拍。 正欲离开,院门再次被推开。 龙明瑒抬眼一瞧,嘴角不禁勾起弧度。 祝雪凝大步迈了进来,直冲冲地走到他的身前。 “婢子有话和你说。”也不行礼,张嘴便来。 龙明瑒不理她,让她跟他耍脾气。 抬脚,越过祝雪凝的身旁。 径直地朝着院门走去。 “喂,大蛤蜊,婢子和你说话呢。”祝雪凝追了上去。 龙明瑒还是不理她,哼,不是只有她会闹脾气。 “龙明瑒,你站住。”祝雪凝在身后大喝。 龙明瑒停住脚步,眸底轻扫,面无表情。 祝雪凝快步绕到他的身前,刚要开口说话。 “后悔了?”龙明瑒双眸微眯,“想要回?” “不是。”祝雪凝摇了摇头。 龙明瑒剑眉微皱,那还有什么话? 祝雪凝神情严肃,好似遇到了非常严重的事情。 龙明瑒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那个……祝雪凝迟疑了一下。 龙明瑒的心,提了起来。 “‘焚魂烧魄’,烂手流脓,是婢子信口胡诌的。” 祝雪凝噘着嘴,看起来像做错事的孩子。 她并不是害怕,因为撒谎而被龙明瑒惩罚。 而是,担心他信以为真。 郝光亮又不在城里,他找不到可以医治的人。 龙明瑒闻言,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呢。 但是,他还是板着一张脸。 “你这么做,让姗儿如何是好啊?” 龙明瑒可是清晰地记得,当时邢雨姗惊恐的表情。 “对于她,婢子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祝雪凝说的实话。 她被人陷害,还要她笑脸相迎吗? 没在她的饭菜里下毒,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那你为何要告知本王?” 按理说,她应该更讨厌他才对。 “婢子怕你被吓死,对老夫人没法交代。” 祝雪凝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龙明瑒爽朗地大笑。 祝雪凝瞪眼,这是,有病吧? “你说的可是真的?”止住笑,睨眼看着。 “真的,真的。”祝雪凝连连点头。 “本王不信。”龙明瑒摆了摆手。 “你那么厌恶本王,借此机会,还不下狠手?” “婢子是烦你,可是还有英战呢。婢子自是不能让他受到伤害。”祝雪凝急急地解释。 夫君的侍卫受伤害就不行,自己的夫君受伤害就无所谓。 这是,什么道理? “你可以私下底给他解药。”龙明瑒蔑视。 “婢子若给了他解药,他会不给你吗?” “万一你只是给他上完药,没有多余的呢?” “哎你……”祝雪凝气得不行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告诉他。 就让他在担惊受怕,惶恐不安中度过余生。 瞧着龙明瑒那个,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信的表情。 祝雪凝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忽然,上前一步。抓起他的一只手,将手背落在她的手心。 用力地掰开龙明瑒的手指,摊开他的掌心。 “你看看,你看看,”祝雪凝使劲儿地点着,“哪里有红肿了?哪里有破皮了?哪里有溃烂了?” 龙明瑒被点的一愣一愣的,直盯盯地看着祝雪凝。 祝雪凝气呼呼地憋着嘴,哼,不说话是吗? 任由自己的手被人握着,龙明瑒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上一次被她拉着手,还是她想去找吉信瑞,情急之下的越轨行为。 这一次,好像也是气急了,慌不择路的反常举动。 夜风袭来,吹拂龙明瑒的刘海。 星光洒在,映射祝雪凝的裙摆。 “你这么喜欢拉着男人的手吗?”龙明瑒回过神来,语调讥讽。 祝雪凝本来还气着,恍然发现,怎么又拽起这个男人的手了? 完了,彻底完了。 一定是失血过多,脑子不清醒了。 慌忙地松开龙明瑒的手,祝雪凝将手背在身后,不自然地搓着。 第182章 失而复得 龙明瑒眯眼瞧着,忍不住扯着嘴角。 这回,怕是忘了刚刚还在生气吧。 祝雪凝皱着眉头,暗暗骂自己。 真是笨蛋,怎么就忘了他的身份呢? 他是别人的男人,别人的夫君。 能与之有任何亲密举动的,也只有一个人。 那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的。 绝对是脑子坏掉了,她待会儿得去药房再配些药。 龙明瑒看着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又在暗自懊悔。 从怀里掏出那个纸包,装作漫不经心。 “这个,放在本王这里实在碍事,就交由你处理吧。” “自己的东西自己处理。”祝雪凝瞬间恢复常态。 这脸变的,比孙猴子还快。 龙明瑒撇了撇嘴,“你的东西。” 祝雪凝惊讶,仔细一瞧。 看上去圆润润的,硬邦邦的。 蓦地,退后了一步。 “这不是什么赏赐给婢子的毒药吧?” 龙明瑒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这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 豆腐脑吗? 再说了,他就不能给她些好东西吗? 龙明瑒叹了口气,快速打开了纸包。 祝雪凝离得八丈远,生怕里面是什么要人命的东西。 “哎呀,”惊讶地喊了一声,“是婢子的玉佩。” “是不是你的东西?”龙明瑒伸手向前。 “是的是的。”祝雪凝连连点头。 “是毒药吗?”龙明瑒质问。 “不是不是。”祝雪凝连连摇头。 “你到底还要不要?”龙明瑒有些不耐烦。 一块还没有宣纸值钱的玉佩,折腾他三回了。 “要,要。”祝雪凝咧着嘴。 龙明瑒看着她的样子,嗤之以鼻。 女人就是善变。 又有了戏谑的心情,“给你可以,本王有什么好处?” “好处?”祝雪凝歪着头。 “这可是本王亲手捡到的,拾金不昧地物归原主。怎么?不应该得到些好处吗?” 龙明瑒又提起红绳,将宣纸塞进衣袖。 “哪有捡了人家东西,还管人家要好处的。”祝雪凝不悦。 “在本王这里就是有。”不容置疑的态度。 祝雪凝噘着嘴,什么歪理邪说。 “这东西也不值钱。”据理力争。 “值不值钱,要看对于谁来说。”龙明瑒挑了挑眉。 祝雪凝无语,被他这么拿捏着,太难受。 这次,她不想闹情绪了。 万一,他真的一时冲动给丢掉了。 那她可真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 她必须,倍加珍惜。 “你想要什么?”咬牙切齿地问道。 “嗯……”龙明瑒还真是认认真真地想了想。 “给本王缝制一套寝衣吧。”淡然的回答。 “什么?”祝雪凝以为自己听岔了。 “布料和款式,你可以随意挑选。图案和花纹,自己设计。有任何需求,找承福便是。” 祝雪凝听着龙明瑒一连串的说辞。 这是,真的? “婢子做的衣服,你敢穿吗?” 他是不是疯了? “你敢做,本王就敢穿。” 龙明瑒的神情,态度坚决。 “寝衣是睡觉时候穿的,你也不怕做噩梦。” 祝雪凝凶巴巴地喊道。 “你做的衣服,那是穿不出手的。所以,只能做成寝衣,关起门来,本王独自忍受了。” 龙明瑒一脸的无奈,仿若受了多大委屈一般。 什么东西这是?祝雪凝在心底咒骂。 “你不能换个别的吗?”语气缓和了些。 她其实想说,她的伤口还疼着呢。 缝制衣服,是件极其繁琐的事情。 龙明瑒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她的左臂。 “这个,本王还不着急。” 看向眼前的玉佩,“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算。” 闻言,祝雪凝缓了一口气。 “那行,婢子可以答应你。” 再次摊开掌心,“这次,可以还给婢子了吧?” 龙明瑒瞧了瞧,她有些薄茧的指腹。 “他知道你已经嫁人了吗?”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祝雪凝懂他的意思,“嗯,知道。” “既然如此,你觉得他会等你吗?” 龙明瑒觉得自己的问题,实在是太可笑了。 知不知道的,与他有什么关系。 等不等的,又与他有何关联。 可是,他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祝雪凝忽地笑了,神情悲凉。 “他早有喜欢的人了,恐怕早已将婢子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你还……”龙明瑒接着话。 “婢子都说了,是婢子单相思。” 祝雪凝收回哀伤的眸光,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你有病。”龙明瑒忍不住骂了出来。 “你管不着。”祝雪凝扬着下巴。 “本王才懒得管。”龙明瑒头一撇。 祝雪凝抬手,一把将玉佩抢过来。 熟练地将它系回腰间。 忽然觉得,心中踏实一片。 “婢子告退。”这回,可是真的走了。 “等下。”龙明瑒出声叫停。 “王爷有何吩咐?”规规矩矩地施礼。 “那个,”龙明瑒目光飘向别处,“这几日,本王没什么胃口,先不用准备膳食了。” 祝雪凝不禁抿嘴一笑,“王爷,婢子的左臂伤了,右臂还是完好无损的。放心,不影响做饭的。” 龙明瑒的心思,就这么被赤*裸裸地发现了。 尴尬地咳了咳,“你不要误会,本王是怕你残废了,王府里可是不养废人的。” 祝雪凝一本正经地回应,“婢子如果残废了,会主动离开,不用王爷开口。” 也许,还等不到那一天。 他,便给她赶走了。 一年后,休了她。 她觉得,那算是一件挺体面的事了。 就怕,还来不及休妻,就被赶走。 “你知晓最好。”龙明瑒顺着话茬,接了过来。 福了福身子,祝雪凝转身离开。 “夜叉猪。”龙明瑒突然在身后大喊。 祝雪凝停下脚步,并未转身。 背对着龙明瑒,漠然道:“王爷还有何吩咐?” “本王相信你未下毒。”平和的语调。 祝雪凝咧开了嘴,心底有一丝柔软。 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祝雪凝坏笑道。 “但是婢子方才点你手心的时候,在上面涂了‘掉层皮’”。 “什么?”龙明瑒忽然觉得,手心里奇痒无比。 手握成拳,凶神恶煞地瞪向祝雪凝。 “你给本王站住,看本王不打掉你一层皮。” 第183章 不怀好意 祝雪凝蓦地转身,两指间,夹着一个锦囊。 摇了摇,“莫冲动,这是解药。” 朝着他的方向扔了过去。 迅速伸手抓住,龙明瑒怒目圆睁。 “若是没有用,本王就把你赶去牲口棚。” 祝雪凝狡黠地一笑,“放心,灵得很。” 龙明瑒总觉得,她的笑容里掺杂着不怀好意。 可是眼下,他也不想再多做计较。 他相信她不会伤害他。 至少,现在不会。 龙明瑒绷着脸,紧紧握住锦囊。 手心处传来的感觉,让他奇痒难耐。 绷住,绝对不可能让那头夜叉猪,看他的笑话。 祝雪凝晃悠着脑袋,哼着小调,转身离开了慈佑院。 祝雪凝前脚关起了门,龙明瑒后脚便松开了手。 迫不及待地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纸。 龙明瑒抽出,赶忙打开。 以为是什么药方,结果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两个字:挠挠。 龙明瑒气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就知道她肯定憋着坏。 将纸捏在手里,刚要撕碎。 忽然停下了动作,不能撕。 也许,日后还用得上。 重新看向纸上的字迹,一点也不像出自女子之手。 都说字如其人,果然如此。 将纸塞回锦囊,勒紧系好。 龙明瑒将锦囊揣进了怀里。 甩了甩手,真痒,痒得他恨不得拿剑在手心里划几道。 还让他“挠挠”,傻瓜才挠。 根本就是,越挠越痒。 坏,太坏了。 明天就把她赶去牲口棚。 不经意一撇,龙明瑒瞧见了宁静地开在一旁的春兰。 不似牡丹的国色天香。 不似桃花的雅俗共赏。 不似百合的口吐芬芳。 不似太阳的光芒万丈,更似月亮的柔和明朗。 不似大海的波涛巨浪,更似小溪的细水流淌。 淡淡的香,静静地赏。 微微荡漾,君子模样。 龙明瑒突然觉得,这花和母妃特别像。 母妃也是如此的性格,不争不抢。 好像明白了些什么,眸中的光,清澈明亮。 海龙殿 龙明瑒以为他今晚肯定会夜不能寐。 却不曾想,一觉到天亮。 直到太阳升到半空,明晃晃的光,晒到他的双眸。 缓缓睁开眼,一夜无梦。 好久没睡的这般踏实安稳了。 许是,这几天累坏了。 又许是,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望着床头,靠里侧的最上角。 一个炫紫色的锦囊,悬挂在帐帘中,若隐若现。 荡来荡去,转着圈圈。 龙明瑒躺在床上,突地就笑了。 抬起手,盯盯地看着。 昨夜他忍着没挠,自然也不会挠掉一层皮。 没想到过了半个时辰,痒痒的感觉便消失了。 想来,她也只是小小的捉弄他一下。 她应该是生气,为何让吉信瑞平白无故地坐了两天地牢。 他连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 其实,他不降罪,已经是最大的歉意了。 只是,她不懂。 罢了,无所谓她懂不懂。 反正,在他的心里,他并不在乎。 坐起身,龙明瑒抻了个懒腰。 舒爽,顺畅。 若是夜夜皆如此,那他真的要喜极而泣了。 历英战听见了响动,在门前低唤。 “王爷,您醒了?” “嗯。”龙明瑒轻声应是。 “可有什么不妥?”小心翼翼地问道。 “并无。”漠然回答。 龙明瑒好笑,怎么他一夜好眠,英战还不适应了? 历英战听见他的声音,一如往常。 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昨晚半夜,王爷回来。 左手紧握成拳,剑眉微皱,面色沉重。 他以为龙明瑒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急忙忙地跑上前询问。 结果龙明瑒只回了他两个字,退下。 他也不好再多问。 东海龙王的脾气,他可是比谁都清楚。 随后,龙明瑒安寝。 原以为又会和平时一样,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却出乎意料的,鸦雀无声,呼吸平稳。 这可把历英战吓坏了。 想进去看看,又怕吵醒了他。 好不容易睡得如此沉静,他可不能随便打扰。 同时又担心,可别是中了毒,才会如此。 担惊受怕地守在门前一整晚。 适才,听见龙明瑒与平日无异的声音与语调。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龙明瑒很少用人服侍,除非是参加皇宫里的宴会。 还得是大型的,隆重的,必须的。 平时,都是自行穿戴洗漱的。 他更喜欢凡事亲力亲为。 尤其是这种,是个人就会做的事情。 完全没必要麻烦别人。 他是皇室中人没错。 但是,他更觉得自己首先是个男人。 其次,才是个王爷。 养尊处优,是与生俱来的。 但是思想独立,是后天培养的。 人有时候,总觉得活着太累。 殊不知,轻松的,那是死人。 拉开房门,龙明瑒缓步迈了出去。 “王爷,您是否需要食用早膳?”历英战拱手施礼。 龙明瑒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辰时三刻了。 “早凉了吧?”淡淡道。 “王妃说,今日恐您起的晚,故而吃食都在锅里温着呢。您什么时候醒了,派人去说一声便可。” 历英战佩服祝雪凝的细心,更佩服她的预知。 龙明瑒虽然未表现出来,心里却一片哗然。 竟然会觉得他会晚起,这是什么道理? 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左手。 摊开手掌仔细看了看,并未发现异常。 是他多虑了,她并不知,每晚他睡得不好。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刚醒,他还不饿。 却依旧吩咐道:“送到院子里吧。” 甚少,这个时辰起床。 以前最晚也不过卯时,寅时那更是常有的事。 他似乎很久,都没有认认真真地欣赏一下阳光,树木,鸟鸣。 也似乎已经不记得,院中的建筑和绿植。 对于他来说,王府只是一个日常办公和吃饭睡觉的地方。 从前母妃住在这里,他觉得这里可以称之为“家”。 现在母妃不在这里了,那么,这里也就是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此刻,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微风轻轻掀起他的衣摆,阳光的温度适宜。 仿若晾晒棉被,蓬蓬松松的触感。 树叶偶尔发出“沙沙”的响声,还伴着几声清脆的鸟叫。 饭菜的香气飘来,不似正午的浓郁,亦不似旁晚的强烈。 清清的米香,淡淡的粥汤。 龙明瑒的肚子“咕噜”一声叫起来。 原来,不是不饿。 只是,香味欠妥。 第184章 守口如瓶 祝雪凝在膳房的门槛边,百无聊赖地坐着。 憋着嘴,瞪了一眼。 知道他会起得晚些,可是没想到会这么晚。 粥都要熬成浆糊糊了。 饼也要蒸成面团团了。 祝雪凝在心里暗暗下着决定,长着记性。 下次再去慈佑院,一定睁大了眼睛。 确定确定再确定,那个大蛤蜊不在,她再进去。 不然,每每地深夜相逢。 不是吵得不可开交,便是斗得你死我活。 叹了一口气,真是,太讨厌了。 哪哪都讨厌,没有一处招人稀罕的地方。 刚历英战派人来传话,说是醒了。 祝雪凝赶忙起身,将膳食弄好,给来人端了过去。 看着人走了,她也算可以休息一下了。 “雪凝姐姐。”欢快的声音由远而近。 祝雪凝柔和一笑,招了招手,“快过来。” 小牛蹦蹦跶跶地跳了过来。 “在这里等我。”祝雪凝指了指地面。 “嗯。”小牛乖乖地点头。 祝雪凝转身进屋,将一个布包递给小牛,“拿回屋里吃。” 小牛伸手接过,热乎乎的。 “是什么好吃的?” “回去吃就知道啦。”拍了拍小牛的肩膀。 “你不和我一起吃吗?”小牛看着祝雪凝的手中,还有一个布包。 “这个,是要送人的。”微笑着看向小牛。 “是送给王爷的吗?”小牛皱着眉头。 看着小牛的样子,祝雪凝奇怪。 她送给龙明瑒东西,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为何是这般不高兴的表情? “不是给他的。”祝雪凝摇了摇头。 “那就好。”立刻,换了笑脸。 “你不想问问,是给谁的吗?”祝雪凝疑惑。 “不想,”小牛扬着下巴,“只要不是给他的,给谁都行。” “这,是何道理?”祝雪凝不明白。 “无需道理。”小牛噘着嘴,摇了摇头。 祝雪凝突地一笑,好吧,他说无需道理,那便无需道理。 “雪凝姐姐,你能送我回屋吗?”小牛试探性地问道 。 “当然可以呀。”祝雪凝应得干脆。 小牛咧嘴一笑,“那咱们走吧。” 祝雪凝点了点头,走在了前面。 小牛转身,紧随其后。 回廊下,祝雪凝放慢了脚步。 “你是有话要和我说吗?”等着小牛跟了上来。 “嗯。”小牛轻声应是。 对于祝雪凝的问话,并未感到丝毫的意外。 “关于邢雨姗的?”祝雪凝缓慢地移动着脚步。 “嗯。”小牛再次点头。 “说吧。”祝雪凝洗耳恭听。 她倒要看看,那个女人,又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她的药里,参了东西。”小牛的声音,有些低沉。 “什么?”祝雪凝意识到不好。 “是,”小牛停顿了一下,“子不归。” 祝雪凝的脚步,忽然就站下了。 半晌,神情严肃地看向小牛。 “可是,诊断清楚了?” “非常明确。”小牛郑重其事地回答。 祝雪凝将眸光移向远处,小牛的医术,他自是信得过的。 只是,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严重了。 她原本以为,不过就是受了惊吓之类的小事。 事情过去之后,也就结束了。 可是,此刻,绝对不是小事。 是,非常非常危急的大事。 “此事还有谁知晓?”祝雪凝凝眉问道。 “并无他人。”小牛摇了摇头。 “龙明瑒呢?”这个,才是问题的关键。 “他,”小牛眸光一闪,“还不知道。” “那就守口如瓶,闭紧嘴巴,千万千万不要让他知道。” 祝雪凝担忧的神情,令小牛紧张得直冒冷汗。 “还有,这件事,除了你我,再不许第三个人知道。” 祝雪凝义正言辞地叮嘱,“连你师父都不可以。” “一定要做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嗯嗯。”小牛点头如捣蒜。 祝雪凝迟疑了一下,调整好状态。 “我不送你回屋了,我先去送东西。” 不等小牛的回答,祝雪凝径直离开。 小牛的心,忐忑不安。 若是,她知道,龙明瑒已然知晓。 那么,她会作何反应。 小牛不解,明明这件事,对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准确地说,是可以用来作为杀手锏,一招毙命的。 她却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咬紧牙关,不许透露半点风声。 难道,是有什么计划吗? 嗯,定是这样的。 那么,他就努力地配合她便可。 嗅了嗅手中的纸包,真香啊。 长得丑有什么关系,心灵手巧才是最美的。 金承福在他的书房中,翻看着账本。 叶旭小跑来报,“金总管,朱婢女来见。” “哦?”金承福头也不抬,“知道了。” 叶旭傻愣着,不知如何处理。 “让她等一会儿吧,我正算着账呢,走不开。” 噼里啪啦地,把算盘打得直响。 “可是,总管,让她等着,怕是不太好吧。好歹,她也是王……” 叶旭弓着腰,好心提醒道。 “她是谁,那是王爷说了算的。王爷说她是婢女,那就是婢女。婢女,自是受我管制,让她等等有何不妥。” 金承福态度坚决,手中的笔未停。 叶旭撇了撇嘴,无奈地拱手,“奴才这就去回话。” “朱婢女,金总管说了,他在算账,暂时腾不出空,让你在门口稍候。” 祝雪凝也不生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叶旭睨眼看着她,嫌弃地负手离去。 这长相,这气质,简直连邢侧妃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难怪王爷不待见她。 要是他,别说娶进门了。 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祝雪凝就这样,站在金承福的书房前。 不言不语,不急不躁。 金承福的房门关的严严实实的,连丝风都飞不进来。 透过门布,清晰可见祝雪凝站得笔直的身形。 金承福放下笔,望着那道身影。 事情已经结束了,他没出手相助,也没落井下石。 一切,都是按规矩办事。 他自认为,没有什么错处可以挑出。 事后,王爷也没说过什么。 甚至,只字未提。 吉信瑞也是未有任何的埋怨之意。 点翠和缀青,就算心里有所不满。 顶多也就是个态度恶劣,该做的事情,还是一样不落地做着。 那么,她来做什么? 第185章 截然相反 太阳慢慢地走了过来,云朵见光躲开。 祝雪凝站在原地,阳光有些晃眼。 手中的布包,渐渐变凉。 依旧一动不动,好似王府的其他婢女一般。 金承福站在房门前,面无表情。 轻轻推开,瞧见了祝雪凝抬起头,目光直视。 “还请王妃赎罪,”装模作样地施礼,“奴才近日事务繁多,耽搁了些时辰。” 祝雪凝微笑,是真多还是假多。 他俩,自是心知肚明。 淡然道:“金总管为王府鞠躬尽瘁,实属王府的福分。” 金承福官腔十足,“奴才为王府办事,是应尽的本分。” 无论何时,说话都是滴水不漏。 龙明瑒的手下,果然没有酒囊饭袋。 金承福见祝雪凝不说话,并主动开了口。 “不知王妃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吩咐?祝雪凝鄙夷,她的吩咐会有人听吗? 将手中的布包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金承福垂眸扫了一眼,“这是……” “感谢地牢中的照顾。”柔和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词语。 金承福皱起了眉头,他照顾了什么? 祝雪凝看出金承福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你可是给我安排了上等的‘雅间’。” 金承福恍然大悟,这算哪门子照顾。 伸手推了回去,“奴才是按王府的规矩办事,并未照顾。” 祝雪凝浅笑,“敢问王府的规矩是什么?” 金承福中规中矩地答道:“凡有身份者,可住中间的牢房。” “我的身份,只是晗王府的婢女。”祝雪凝语调温和,“你却按着王妃的身份关押了我。” 金承福眸光一滞,当时他确实是那么考虑的。 虽然龙明瑒降她为婢女,可是她到底是龙明瑒明媒正娶的晗王妃。 他安排她在最好的牢房,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他如果把她塞在和吉信瑞或者胖男人一样的牢房里,自也是没有错的。 他当时没考虑那么多,就那么顺其自然地将她关进了中间的牢房里。 想不到,她竟然铭记在心。 “奴才只是顺手而已,没什么特别。”金承福语气平平。 祝雪凝再次将布包递了过去,“我也只是顺手而已,没什么特别。” 金承福看着她一脸真诚的笑,意外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浓郁的肉香,从布包里窜了出来。 金承福诧异,“这是什么?” “好吃的哦,”祝雪凝神秘一笑,“保准你吃完忘不掉。” 金承福鄙视,还有什么是他没吃过的。 虽然他只是一介下等奴才,可是毕竟是一府之管。 很多时候,王府里菜品的采买、样式、口味,都需经过他手。 但凡龙明瑒吃过的东西,他都吃过。 甚至,可能更多。 还真没吃过什么东西,是吃完以后忘不掉的。 冷眼,“奴才谢王妃赏。” 祝雪凝看着,连腰都未弯一下的施礼动作。 无所谓地笑了笑。 “不打扰总管办事了,告退。” 挺直腰板,转身离去。 金承福看着这个相貌丑陋,却一身傲气的女子。 不仅感叹,长成那个德行,得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活成现在的样子。 他还真是有点佩服那个丑丫头。 手心传来的温度,令金承福心情尚好。 低头看了看,不经意地勾起唇角。 这个“赏赐”,还真是特别。 邢雨姗给的,都是银两或者珠宝玉器。 像这样的东西,他还是第一次收到。 也许,确实不值钱。 但是,对于那个丑丫头来说,已经是非常贵重的了。 然而,最贵重的是这份心。 他一直不觉得,自己对祝雪凝的态度,有什么不对。 他也一直怀疑,祝雪凝的嫁入,有什么图谋不轨。 但是那天,听英战说起。 她的那一系列壮举,他开始思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邢雨姗的举动,实属小人行径。 让他打心眼儿里嗤之以鼻。 本以为,祝雪凝此次肯定是栽了。 却不曾想,不仅没输,反而赢得漂亮。 这实在与她的长相,截然相反。 所谓,人不可貌相。 大概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吧。 当然,邢雨姗那样的女子,他实在见得太多了。 已经完全,不足为奇。 转身,握着纸包,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叶旭站在不远处,眸光阴冷。 快到正午了,祝雪凝朝着膳房走去。 忽听得“啊”的一声惨叫。 祝雪凝白了一眼,还有完没完了。 都已经结束了,差不多得了呗。 正巧,或者可以说成狭路相逢。 邢雨姗提着裙摆,气呼呼地迈出来。 祝雪凝的坏笑,又浮了上来。 再一次,躲在了角落里。 抻着脖子,看着邢雨姗快步走了过来。 “啊”,蹦到邢雨姗的面前大喊一声。 “啊”,邢雨姗吓了一大跳。 “哈哈哈……”诡计得逞,祝雪凝笑得前仰后合。 “朱婢女。”邢雨姗咬牙切齿地吼道。 “有何贵干?”祝雪凝收回笑容,一脸与她无关的表情。 “你是不是有病?”邢雨姗怒喊。 “是呀。”祝雪凝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随后,将左臂抬起。 横在邢雨姗的眼前,一脸无辜。 “你看,我这个地方受伤了。” “去去去,”邢雨姗嫌弃地挥了挥手,“拿开拿开。” 祝雪凝慢慢悠悠地将手臂放下。 恍若无人地说道:“我有病呢,是真的有病。不像某些人,没病装病。” 邢雨姗闻言,愣了一下。 “你不要乱说话。”怒气冲冲的语气,缓和了些。 “乱说不乱说,某人心里明白。”祝雪凝睨眼看着。 邢雨姗蛾眉紧皱,这个朱婢女,实在是讨厌。 “你家丫鬟疯啦?”祝雪凝故意问道。 “你闭嘴。”邢雨姗提到橙菊就来气。 “你应该让她闭嘴吧,”祝雪凝撇嘴,“晚上也叫,白天也叫,王府不缺狗,更不缺鸡。” “朱婢女。”邢雨姗怒目圆睁。 “邢侧妃有何吩咐啊?”祝雪凝扬着下巴。 “你别得意。”邢雨姗恶狠狠地说道。 “我的得意,都是拜你所赐。说到底,我还得感谢你。没有你啊,我还真不知道,得意是个什么感觉。” 摇头晃脑的样子,让邢雨姗看起来,更生气了。 第186章 不可思议 “让开。”邢雨姗不想再与她纠缠。 “你是去找龙明瑒吗?”祝雪凝明知故问。 “与你无关。”邢雨姗说完,径直朝前走去。 祝雪凝撇着嘴,关她屁事。 她就是与龙明瑒同床共枕,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祝雪凝急急地跑到邢雨姗的身前。 邢雨姗以为她又要吓她,连忙停下了脚步。 刚要开口咒骂,祝雪凝的表情严肃认真。 “我觉得,”祝雪凝迟疑了一下,“你应该找个大夫给你把把脉。” 邢雨姗听完,红颜震怒。 “祝雪凝,你不要太过分了。有朝一日,我定让你肝肠寸断。” 祝雪凝抽着嘴角,这咋这么大气性? 罢了罢了,有些事情,她真的无法明言。 也许,这是天意吧。 邢雨姗狠狠地瞪了祝雪凝一眼,甩着帕子离去。 祝雪凝也收了心思,转身去往膳房。 海龙殿 龙明瑒端坐在书房的案几前,紧盯着上面打开的信纸。 剑眉紧紧地凑在了一起,双眸更是怒气中带着失望。 一个小小的图腾,竟然查不到任何线索。 奇怪,非常奇怪。 部落中的图腾,都是大大方方地展示在众人的面前。 毫不遮掩,甚至巴不得让大家知道。 既然夜叉猪说它来自北宁国边境的一个部落,那么,定是有迹可循。 可为何,什么都查不到呢。 十年了,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以前,是他年纪尚小,实力不允许。 如今,海龙军的部属遍布天下。 这点事情,根本难不倒他。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他们忽略了。 正想着,历英战的声音传了过来。 “王爷,侧妃求见。” 龙明瑒的眉头凝得更紧了,偏这个时候来打扰他。 昨日已经避开了,今日再逃离,怕是说不过去了。 “让她去房中等我。”漠然地开口。 历英战拱手应是,快速退了下去。 龙明瑒来到房间的时候,邢雨姗一脸惊恐地站在门前。 “王爷。”邢雨姗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随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龙明瑒心里烦躁,表面却还要装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 “姗儿这是怎么了?”大步迈了过去。 “王爷,妾身真是吓坏了。”邢雨姗边拭泪边说。 “是因为橙菊吗?”无外乎这一点。 心中有鬼,不吓才怪。 “是的呢。”邢雨姗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是受了惊吓,才会有失常的举动。姗儿心中坦荡,自是不怕的。”龙明瑒说的轻巧,实则多么讽刺的词语。 邢雨姗眸光一转,“王爷,橙菊胡言乱语,且举止怪异。妾身认为,她是疯了。” “疯了?”龙明瑒惊异。 这么容易就疯掉了,还好意思做恶人。 “嗯,可吓人了。”邢雨姗柔柔地说道。 龙明瑒心里鄙视,怕不是又有什么想法了。 “那姗儿预备怎么办?”顺着邢雨姗的话问道。 邢雨姗噘着嘴,慢悠悠地说道:“妾身想换一个贴身丫鬟。” 就说嘛,肯定是有什么事。 “那姗儿自己做主便是。”一个丫鬟而已,龙明瑒并不在意。 “这个,妾身怕是不能私自做主,须得请示王爷。”邢雨姗朝着龙明瑒的身旁靠了靠。 龙明瑒不悦,却并未移开。 “姗儿可有中意之人?”淡然的口吻。 “嗯,”邢雨姗颌首,“是邢府里的金盏。” “金盏?”龙明瑒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嗯,就是妾身回门时,不小心将茶水打翻,烫伤了朱婢女的那个婢女。”邢雨姗提醒道。 龙明瑒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物。 “本王准允。”不过一个下人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况且,邢雨姗救过她的命。 那么,她必定会对邢雨姗感恩戴德,唯命是从的。 邢雨姗破涕为笑,恭敬地福着身子,“多谢王爷。” 龙明瑒漠视,“姗儿不必多礼。” 邢雨姗笑着直起了身子。 “王爷,”邢雨姗轻唤,“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姗儿但说无妨。”龙明瑒微笑。 “妾身想回邢府,看看爹爹,顺便将人带回。”邢雨姗恳求似的望向龙明瑒。 这个,才是真正的目的吧。 女儿看望爹爹,也没什么不妥。 “好,准。”龙明瑒爽快地答应。 “多谢王爷。”这次的声音,明显比刚才要兴奋了许多。 龙明瑒也不计较这些,淡漠地看着。 相信橙菊的下场,她是亲眼目睹了。 期望日后,她能安分守己,别再做出什么害人害己的事情了。 他说了,祝雪凝的位置,早晚是她的。 他答应了,自然会做到的。 但是,前提是,她得有命等到那一天。 “姗儿受了惊吓,先回房休息吧。”龙明瑒柔和地开口。 邢雨姗听出来,这是在撵她走。 这点智商,她还是有的。 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也无需多留。 “妾身告退。”屈膝施礼,转身出了房门。 走到院门的时候,刚巧不巧,又看见了祝雪凝。 祝雪凝站在院门口,把木盘递给了侍卫。 邢雨姗垂眸扫了一眼,是一大碗的牛肉面。 侍卫接过,祝雪凝像没看见邢雨姗一样,转身欲离开。 龙明瑒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朝着祝雪凝飘了过来。 “姗儿,你是不是也饿了?”与方才在房中淡漠的语调,截然不同。 此刻,温情脉脉,柔情似水。 邢雨姗以为龙明瑒是真情实意地问她,欣喜地回应,“妾身是有些饿了。” 龙明瑒颌首,转而冷漠地吩咐,“朱婢女,再去做一碗。本王要与姗儿共进午膳。” 祝雪凝揉着酸疼的左臂,擀面很费功夫的。 况且,她还有伤在身,不敢太用力。 “不去。”拒绝得比咬了一口苹果还干脆。 “本王的命令也敢违抗?”龙明瑒瞪着眼睛。 “婢子的职责是为王爷制作一日三餐,至于其他人的膳食,自是没有那个责任的。”祝雪凝摊了摊手。 “那就再去做一碗,本王一碗吃不饱。”看她还有什么话反驳。 “婢子的职责是为王爷制作一日三餐,至于吃饱吃不饱,自是没有那个责任的。”祝雪凝耸了耸肩。 龙明瑒微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盯着祝雪凝。 第187章 兴致勃勃 “王爷,”祝雪凝咧着嘴,“要不你再等会儿?” “等什么?”龙明瑒冷颜。 “等一会儿面条坨了,就够你们两个吃的了。” 祝雪凝一脸鄙夷地看着二人。 既然想与邢雨姗共餐,那就去听雨轩呗。 还折腾她做饭干什么? “朱婢女,坐牢的滋味好受吗?”龙明瑒话里有话。 “还成,”祝雪凝歪着头,“感觉比待在外面好。” “什么?”龙明瑒皱紧了眉头。 “最起码不用干活,更不用做饭。”祝雪凝扬着下巴。 这是怪他让她干活做饭了。 不是她自己要求的吗? 现在怎么反倒怪起他来了。 “朱婢女既然这么喜欢住地牢,那不如现在就去吧。”邢雨姗甩了甩绢帕。 “你闭嘴。”祝雪凝张口顶了回去。 “王爷还没发话呢,你算哪根葱。” 邢雨姗气极,冲着龙明瑒娇嗔道:“王爷。” 龙明瑒淡漠一笑,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面子功夫还得做,“姗儿,你理她做什么。” “你俩再恶心点,一会儿饭都吃不下去了。” 祝雪凝撇着嘴,作呕吐状。 邢雨姗往龙明瑒的身旁靠了靠,“王爷,咱们进屋用膳吧。” 龙明瑒微笑,虚揽着邢雨姗的腰,点了点头。 “婢子告退。”祝雪凝可是一刻钟都不想多待。 转身,快步离开。 瞧着祝雪凝走远,龙明瑒嘴边的笑瞬间收回。 放下手,漠然道:“本王突然想起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姗儿先回房吧。” 邢雨姗一愣,敢情方才,都是逢场作戏? 她不信,一定不是这样的。 还要开口争取,龙明瑒早已转身进了房间。 邢雨姗望着紧闭的房门,狠狠地抓紧了绢帕。 祝雪凝,她定会让她永远地离开王府。 翠青筑 傍晚时分,天边的红霞渐渐褪色。 祝雪凝坐在柴房里的长凳上。 一只脚蜷起踩在凳子上,一只腿耷拉着,晃晃荡荡。 左手臂平铺在方桌上,另一只手摸着脸颊。 “青青,亮子还没信吗?”挠了挠头。 缀青坐在对面,擦着剑,摇了摇头。 “这到底是去哪儿了?”愁眉不展。 “您那么着急知道他的下落,是有什么事儿吗?”一天问好几遍。 “是有点事儿,”祝雪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想问问有关一种解药的。” “那属下可帮不上忙了。”要是问点武学方面的,她还略知一二。 医药方面,那是一窍不通。 虽然认识郝光亮那么久,那些个长得或大同小异,或截然不同的干巴巴的草,她真是一样也没弄明白。 若是兵器,就算刀柄上的一个花纹不一样,她一眨眼的功夫就记住了。 这大概就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吧。 “您去找小牛呗。”缀青突然想到,小牛还住在府上呢。 “他不行。”祝雪凝摆了摆手。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找小孩子了。 缀青将抹布往桌上一放,“王妃,您就不能去找王爷问问吗?” “为什么要去找他?”祝雪凝不解。 郝光亮的事,找龙明瑒做什么? “亮子应该是王爷派出去的,王爷肯定知道他的下落。”缀青耐心地解释。 “那又如何?”祝雪凝还是不明白。 “那又如何?”缀青“唰”地一声,将剑送回剑鞘。 “他是您的夫君,您问问他,他的朋友去哪里了,有什么的。” “那我去问问英战也是一样的啊。”祝雪凝泛着明亮的水眸。 “王妃,您到底明不明白属下的意思啊?”缀青真是太无奈了。 “不是,太明白。”祝雪凝噘着嘴。 “属下再说一遍,她是您的夫君,夫君懂吗?”缀青再次强调。 “夫君我当然懂了。”祝雪凝颌首。 “然后呢?”缀青追问。 “然后?”祝雪凝歪着头,“没有然后了。” “哎呀我的天哪。”缀青仰天长叹一声。 聪明如她,怎么偏偏这点就不明白呢。 “你们呢,是夫妻。吃饭要在一起,睡觉要在一起,出门也要在一起。”缀青掰着手指头。 “您若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他说啊。” “我没什么事啊。”祝雪凝怔怔地摇头。 “亮子的事不就是眼前的事啊。”缀青的音量,明显地提高了。 “是眼前的事,可是与龙明瑒无关哪。”祝雪凝怎么也想不明白。 缀青不想再说了,太难了。 点翠在一旁,“噗呲”一声笑了。 祝雪凝理解的“夫妻”,只是表面的意思。 至于,深层含义,应是一概不知。 况且,他们之间没有感情。 也就没有那些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感觉。 是以,她理解不了缀青的话。 “哎呀,翠翠,你还乐。”缀青已经要哭出来了。 “算啦,”点翠拍了拍缀青的手,“她不懂的。” “王妃,”缀青不死心,“属下让您去找王爷,是为了增加彼此见面的机会,增进彼此的感情。” “不需要啊,我与他不需要有感情。”祝雪凝手晃得都快要折了。 “怎么可以不需要感情呢?”缀青皱起眉头。 “为什么需要啊?”祝雪凝又想不明白了。 “因为你们是夫妻啊。”缀青再次重申。 “那又如何?”祝雪凝眨了眨眼睛。 “啊……”缀青受不了了。 点翠也是听不下去了,“算了,算了,别说了。” “王妃,您喜欢过一个人吗?”缀青突如其来的问题。 “嗯,”祝雪凝竟然思虑了一下,“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因为时间太久了。 “翠翠,”缀青转首,“你不是喜欢王爷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啊。”点翠微怔。 这么敏感的问题,怎么可以赤*裸裸地当着王妃的面问出来。 点翠有些尴尬,瞪了缀青一眼。 缀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住了嘴巴。 “对对,我把这茬忘了。”祝雪凝却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你说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王妃。”缀青吼道:“您能不能长点心?” 其他女子喜欢自己的夫君,这个做正妻的不仅没有一点不高兴。 反而,兴致勃勃地问人家这么直白的问题。 是天真? 还是傻? 第188章 电闪雷鸣 月光从木窗中,落了进来。 一点一点,移向祝雪凝的颜。 点翠看着这个其貌不扬,却心地善良的女子。 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一开始,她真的非常生气。 那么英俊潇洒的王爷,怎么能娶那么丑陋粗鄙的丫头。 自从知道王爷要娶亲的消息后,她每晚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感叹自己的身世,感慨王爷的不公。 若是邢雨姗成了正妃,她的心里还能好受点。 毕竟,人家是户部侍郎的千金,京城第一才女。 与她,有着天壤之别。 可是,这个从乡下来的丑丫头,有什么资格嫁给王爷。 他们都是平民出身,不过就是祝雪凝的家里有点小钱。 其他,有什么不一样。 她比她好看,比她知礼,比她懂得王爷的生活习惯。 样样都比她强。 凭什么她能嫁进来,还是个明媒正娶,皇帝亲自赐婚的正妃。 她虽然跟着缀青投奔了她。 却打心眼儿里不服气。 是以,她态度恶劣。 也从未将祝雪凝当成晗王妃看待。 然,在后来的相处中,她渐渐发现了她的闪光点。 她也终于明白,她与她之间的不同。 而后,她也真心地愿意追随于她。 虽然,她从未说出口。 可是在心里,已经完全认同了她的身份。 “喂喂。”缀青伸出手掌,在点翠的眼前晃了晃。 点翠回过神来,低头轻咳了几声。 “您看看,您看看,”缀青指了指,“您都给翠翠问傻了。” “啊。”祝雪凝莫名其妙,问个问题还能给问傻喽。 那她以后没事儿就跑去问邢雨姗问题。 “哎呀。”点翠推开缀青的手。 “这个问题太难了,我回答不了。” 是回答不了,还是不想回答。 她与缀青,心知肚明。 “嗯,”祝雪凝认同般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缀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样的妻子,她平生第一次见。 也许在祝雪凝的心里,龙明瑒只是名义上的丈夫。 实质上,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亦没有任何情感。 所以,她才会一点不介意,有人喜欢她的夫君。 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明白那种感觉。 她的夫君被别的女子喜欢,而她会不高兴。 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乌云密布,狂风骤起。 午夜的天空,黑压压一片。 突听得“咔嚓”一声,一个炸雷响彻云霄。 紧接着,雨点有如豌豆般大小,密密麻麻地从云朵中砸了下来。 瞬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祝雪凝猛地睁开眼,急急地坐起了身子。 掀起被子,快速下床。 看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点,还有不时闪现的电光。 轰隆隆,哗啦啦,咔嚓嚓。 铺天盖地的雨水,没有任何停顿地落了下来。 心中按叫不好,急忙忙地穿好衣服。 撩起布帘,发现缀青也是同样的动作。 “王妃,您……”缀青系着腰带。 “我有事,要出府看看。”祝雪凝越过缀青,拿起墙上挂着的斗笠和蓑衣。 “这么大雨,您要去哪里?”缀青诧异。 “你不用管了,我先去了。”祝雪凝没有时间解释那么多了。 缀青犹豫了一下,随即抓起另一件斗笠和蓑衣。 “王妃,属下陪您去。”穿戴好,跟着出了门。 祝雪凝也不拦阻,她暂时顾不了那么多了。 来到马厩,牵出朗月和润星。 二人快步来到后门,开门,走了出去。 关好院门,翻身上马。 祝雪凝高喊一声“驾”,朗月踏着雨,奔了出去。 海龙殿 龙明瑒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迅速打开了房门。 他听见有马蹄驶过的声音,却没心思在意。 “王爷,您要过去?”历英战守在门前。 “是。”没有多余的话语。 穿着斗笠和蓑衣,龙明瑒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雨夜中。 蜜果林 雨越下越大,雷声也越震越响。 不时出现的闪电,为祝雪凝照亮了前方的路。 林中的树叶,刷啦啦地响个不停。 风在耳边,疾驰而去。 祝雪凝心里着急,加快了速度。 朗月踩过水坑,溅起的水花,洒在了祝雪凝的身上。 仿若未觉的她,满眼都是焦急。 雷声越来越密,仿佛老天爷生了很大的气。 缀青紧随其后,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 她放心不下的那个人,暂时不能去往他的住处。 她是晗王府的侍女,她的首要职责是保护晗王妃的安全。 所以,无论她心中多么的难耐,她必须忍受。 时时刻刻要以晗王妃的生命财产安全,为首要己任。 龙明瑒骑着踏浪,也在蜜果林中驰骋。 闪电的明光,让他似乎看见前方有人影在奔驰。 忽然想起来,缀青应该比她更早一步出发才是。 甩了马鞭,踏浪的动作加快。 他知道自己的前来,是多余的。 可是,他就是放心不下。 如果不亲眼来看看,他会一直担心到天亮。 祝雪凝抬头看了一眼,就快到了。 “朗月,快点,再快点。”祝雪凝吼道。 雷声盖过了她的喊声,但是朗月似乎感受到了。 以能力的极限,最快的速度到了终点。 “吁”,祝雪凝拉住了缰绳。 跃身下马,也顾不得将朗月系好。 一路奔跑,上了石阶。 缀青跟着下马,抬头一瞧。 不禁,欣喜万分。 龙鼎寺,在深夜的雨中,显得格外的庄严肃穆。 “当当当”,祝雪凝急急地扣门。 有脚步疾跑过来的声音,“吱呀”,门开了。 “祝姑娘。”无为打着伞轻唤道。 “无为师父。”祝雪凝双手合十。 “这么大雨,你还是来了。”无为表情平淡,语调却有些波动。 “我必须得来。”说着,抬脚迈了进去。 “缀青姑娘。”无为侧头,看见了身后的缀青。 “无为师父。”缀青施礼。 无为刚要说话,只听得“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瞬间,缀青的脸色骤变。 祝雪凝闻言,顾不上那些繁文缛节。 踩着雨水,朝着后院的方向跑去。 缀青抬脚,一个箭步追了过去。 无为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与心疼。 正欲关门,一只沾满了雨水的手,抵在了门上。 第189章 酣然入梦 无为眉头紧皱,清亮的双眸充盈着警惕。 龙明瑒用力推开门,身上已全然淋湿。 “王爷?”无为惊讶,“您怎么也来了?” “他怎么样了?”龙明瑒直截了当地问道。 无为垂首,叹着气,摇了摇头。 龙明瑒面色深沉,雨中的眸子,愈发的骇人。 大步迈进,越过无为,向后院奔去。 祝雪凝顾不上敲门,直接推开房门。 慧真方丈坐在床边,怀中紧紧搂着一个孩子。 “无忧。”祝雪凝大叫一声。 随即,快速地摘掉斗笠,脱掉蓑衣。 缀青也是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 “姐姐。”带着哭腔朝着这边跑来。 缀青张开手臂,蹲下身来。 无忧却直挺挺奔向了祝雪凝。 祝雪凝蹲身,一把将无忧揽在怀里。 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一只手顺着他的后背。 “无忧不怕,姐姐在家。”轻轻柔柔的嗓音,与平日里对待龙明瑒的态度完全不同。 缀青愣住了,这个不是她的亲弟弟,温常柏吗? 怎么,会与祝雪凝这般熟识? 慧真方丈看出缀青的疑惑,慢条斯理地说道:“阿弥陀佛。” 双手合十,“祝施主在未嫁入王府之前,时常来寺里添香火钱。之后认识了无忧,无忧非常喜欢祝施主。” 剩余的话,慧真方丈自是不用多说。 缀青起身,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得是个多么有爱心和耐心的女子,才能让他的弟弟越过她,直奔她而去。 可见,平日里,她待他有多好。 轰隆隆,雷声再次响起。 常柏直往祝雪凝的怀里缩。 祝雪凝保持着姿势,感受到小家伙浑身在颤抖。 雷声停顿了,雨却一直在下。 祝雪凝轻声在常柏的耳边说道:“咱们去床上坐着好不好?” 常柏闷在她的怀里,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陪你走过去好不好?”耐心地劝导。 常柏依旧摇着头,闷声不说话。 “姐姐这样很累的,无忧乖。”祝雪凝说的是实话,确实很累。 闻言,常柏从她的臂弯里,抬起头。 水亮的眸子,满是泪水。 “好吗?咱们到床上去坐着。”祝雪凝微笑着。 抚着后背的手,依然未停。 常柏憋着嘴,重重地点了点头。 起身,常柏紧紧抓住祝雪凝的手。 有一瞬间,她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 拉着常柏来到了床边,祝雪凝坐了下来。 将常柏拉到自己的身边,缓缓地扶着他坐下。 一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将他的两条腿搬到自己的腿上。 让常柏的头,靠在她的身前。 缀青见状,连忙上前。 “王妃,属下来吧。” 祝雪凝浑身湿透,头发都黏在了额头,脸颊和耳后。 常柏虽然觉得湿漉漉的,并不好受。 可是,却没有丝毫想要离开的动作。 祝雪凝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 慧真方丈瞧见了,“阿弥陀佛,老衲告辞。” 说完,步出了房门。 抬眼,看见了龙明瑒面色严峻地站在门前。 “老衲见过……”话还未说完,被龙明瑒摆手叫停。 慧真方丈会意,双手合十点了下头。 携着无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缀青拿过来一个木凳,在祝雪凝的身前轻声坐下。 祝雪凝拍着常柏的后背,哼着小曲。 轻轻地摇晃,一点一点地,柔声细语。 不时有雷声传来,常柏下意识地抖着身子。 每每这时,祝雪凝便将他搂得更紧。 就这么抱着,晃着,哼着,悠着。 祝雪凝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和衣裳,都快要变干了。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时辰很慢,又觉得很短。 雷声和雨声,还有明晃晃的闪电。 一直都在,从未停止。 常柏的呼吸声,却变得绵长而有序。 祝雪凝垂首,望着怀中的人儿。 多么可爱的孩子,只可惜…… 哎,在心底叹了口气。 缀青看着祝雪凝,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从开始到结束,自始至终都没变换过。 祝雪凝觉得差不多了,缓缓地向后挪动着身子。 缀青赶忙起身,将被子打开。 祝雪凝小心翼翼地将常柏的头,落在了枕头上。 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 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祝雪凝又轻轻拍了拍,直到常柏完全睡熟,才收回了手。 想要起身,却发现腿麻了。 缀青伸手去扶,摸到了一块黏糊糊的布包。 这才恍然想起,祝雪凝的手臂还有伤。 方才一直都是他在陪着常柏,哄着常柏。 这伤口,怕是又裂开了。 再加上沾满了雨水,又未及时清理。 恐怕,要溃烂了。 缀青声音有些哽咽,“王妃,这不是您应该做的事。” 祝雪凝笑了笑,“那我应该做些什么事?” “您应该在王府里,养尊处优,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试问普天之下,哪有一个王妃是像她这样的。 “那我一直都是啊,”祝雪凝咧嘴,“衣来我得伸手去拿,饭来我得张口去尝。” “至于养尊处优嘛,”祝雪凝歪着头,“柴房的环境也是非常不错的。” “王妃……”缀青的心,太难受了。 祝雪凝却觉得没什么,她并不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 缀青将她拉到木桌前,接着烛火微弱的光,一点一点剥开了衣袖。 “这……”缀青看着眼前的伤口,不禁低呼出声。 祝雪凝微皱着眉头,疼,潮乎乎的疼。 好似一道刚被划开的刀口,忽然被侵入冰凉的水中一般。 “属下去找无为师父拿药。”缀青欲起身。 祝雪凝一下子将她拽下,“我们的到来,已经惊扰到人家了。这么晚了,就别去了。” “可是……”不上药,这伤口到了明日,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子。 “反正又不是致命的地方,无碍。”祝雪凝无所谓地笑道。 “可是王爷那边……”王爷若是问起,她该如何交代。 祝雪凝以为缀青担心,她这个样子,无法给龙明瑒做饭。 拍着她的肩膀宽慰道:“不会影响他的一日三餐。” 龙明瑒站在门口,一直注视着屋里的动静。 始终未出声,直到听到这么一句话。 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以为本王和你一样,也是猪吗?一顿不吃,就会死吗?” 第190章 顾虑重重 “咔嚓”一个惊雷,伴随着龙明瑒的怒喝,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花。 祝雪凝和缀青吓了一跳,纷纷朝着门口望去。 “王爷?”缀青讶异。 “嘘。”祝雪凝比划着,转首看了看动了一下头的常柏。 缀青连忙跟着比划着,快步走到房门口。 压低音量,“王爷,您快进来。” 龙明瑒白了一眼,迈步跨了进来。 摘掉斗笠,脱掉蓑衣。 祝雪凝拧着眉,一言不发。 这怎么离得这么远,都能碰见。 是机缘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难怪下了这么大的雨,原来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祝雪凝突然想起来,“青青,这个孩子你也认识?” 缀青愣了一下,刚要开口。 龙明瑒讥讽的声音传来,“何止认识,那是缀青的亲弟弟。” “啊?”祝雪凝实在是太讶异了。 “是你的,亲弟弟?”忍不住惊叫出声。 “嘘。”这回换成缀青做着手势了。 祝雪凝连忙捂住嘴巴,眼睛却盯着缀青。 “嗯,是属下的亲生弟弟,温常柏。”使劲儿点了点头。 “温,常柏?”祝雪凝想起来,这个熟悉的名字。 原来,就是她口中的无忧。 “怎么没人跟我提起?”祝雪凝奇怪。 慧真方丈一定知道常柏的来历,为什么不告知她呢?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缀青也不清楚其中的缘故。 祝雪凝噘着嘴,定是有什么原因。 不过方丈不说,她自是不会问的。 “你上次与我分开,也是来看常柏的吗?” 就是那次,她自己骑马回来。 在半路上遇到了龙明瑒,才会有后续的事情。 “对对。”缀青颌首。 “那真是太巧了。”祝雪凝乐了。 “想不到,这个可爱的孩子,是你的亲弟弟。” “他,可爱吗?”缀青有些羞愧。 “当然啦,特别可爱。”祝雪凝不知缀青为何这副模样。 缀青知道祝雪凝没有骗她。 可是,她的弟弟什么样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祝雪凝好似明白了缀青的想法,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事情,我们无法改变。那么,就试着接受它。” “可是,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他的。那个时候,该怎么办呢?” 缀青转头,看着嘴角含笑的常柏,一脸的担忧。 “那你就赶快和亮子成亲,多生几个娃娃。将来他们长大了,就可以照顾舅舅啦。” 缀青的神情忽地变了,慌忙站起身。 “王妃,您这说的什么话。”娇嗔的口吻。 “实话。”祝雪凝一本正经。 “哎呀,”缀青娇羞的模样,祝雪凝还是第一次见到。 “属下出去给您找药。”逃也似地离开了。 祝雪凝望着缀青的身影,“噗嗤”一下乐了。 再冷若冰霜的女子,遇到心爱之人,也都会融化的。 “咳咳……”龙明瑒坐在一旁的木凳上,轻咳两声。 这主仆二人,完完全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你一言,我一语。 好似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正主,端坐在房间里。 “嗯?”祝雪凝猛然转首。 呀喝,还有个人呢。 龙明瑒气不打一处来,果然是忘得一干二净。 “你在这里干什么?”祝雪凝质问。 “嘿,”真是恶人先告状,“本王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别忘了,这里是寺庙,是男子居住的地方。” “那又怎样?”怎么他一来,就这么多废话。 “怎样?”龙明瑒冷喝,“就是不应该女子住在这里。” “婢子就住了,你能奈婢子何?”祝雪凝毫不示弱。 “本王不让。”龙明瑒针锋相对。 “你不让顶屁用,”祝雪凝怒怼,“这里是龙鼎寺,不是你的晗王府。” “方丈也得听从王爷的。”自古都是这么个理。 “方丈睡着了,你现在去喊他起来呀。”祝雪凝将头朝着房门,用力一甩。 龙明瑒咬牙切齿,“本王才不去。” “那你就闭嘴。”祝雪凝瞪了一眼。 “你……”龙明瑒张开嘴,准备顶回去。 “啊……嚏。”祝雪凝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捂着嘴巴,连忙转头看了一眼常柏。 吸了吸鼻子,轻咳了两声。 龙明瑒的嘴巴,真的闭上了。 这是不是一头病猪? 三更半夜,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明明带着伤,却骑着朗月,马不停蹄地奔到龙鼎寺。 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常柏。 常柏也不正常,放着亲姐姐不理,与那个猪姐姐异常亲密。 这是,什么道理? 龙明瑒剑眉微皱,睨眼看着祝雪凝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裳。 起身,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 祝雪凝以为他是不高兴了,生气了。 亦或是不愿意理她,才转身离去。 揉了揉鼻子,并不在意。 反正,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须臾,龙明瑒快步迈了进来。 将一个包裹甩了过去,“拿去。” 祝雪凝不悦,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垂眸看着木桌上的包裹,祝雪凝不敢伸手拿。 “放心,没涂毒。”龙明瑒白了一眼,“本王可不像某人,一天到晚弄那些个下三滥的手段。” “你是说邢雨姗吗?”祝雪凝故意气他。 “你闭嘴。”还真是会撇清关系。 祝雪凝吐了吐舌头,摇头晃脑。 “快点打开。”龙明瑒不耐烦。 祝雪凝噘着嘴,凶什么凶。 伸手,将包裹划拉到自己的身前。 祝雪凝慢慢地打开,突地,眼前一亮。 “这是,”惊讶的语调,“你的衣服?” “这么晚了,本王总不能去敲门问别人要衣服吧。” 龙明瑒憋着嘴,“只好将本王的衣服拿来给你穿了。” 祝雪凝将衣服一件一件地提起,不禁撇着嘴。 “这是你穿过的。”一脸的嫌弃。 龙明瑒怒目圆睁,竟然敢嫌弃他的东西。 “本王的衣服,不是谁都能穿的。” “那谁喜欢穿,就给他穿好了。”一件破衣服,有什么可稀罕的。 龙明瑒一把将衣服夺了过来,狠狠地摔在祝雪凝的脸上,“赶紧去换。” 祝雪凝磨磨蹭蹭地不愿意去。 除了外衫,还有内衫呢。 穿一个男子的内衫,怕是,不太好吧。 第191章 投怀送抱 祝雪凝抓着衣服,凝眉望向龙明瑒。 “你的衣服不也湿了吗?你为什么不换?” 这是他的衣服,他穿着应该最合适吧。 龙明瑒白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木凳上。 “就这么一套了。”冷言冷语。 “那给你吧。”祝雪凝欲将衣服还回。 “你是听不懂本王说话吗?”龙明瑒怒喝,“赶紧换上。” “可是……”祝雪凝抿着嘴,真的不太好。 “少废话。”龙明瑒坚决的态度。 “你别感染了风寒,再过气给常柏。” 祝雪凝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大蛤蜊,说的有道理。 “那个……”祝雪凝咧着嘴,“你转过去呗。” “哼。”龙明瑒冷哼。 “你就是脱*光了,本王也不会看一眼的。” “婢子知道。”祝雪凝扬着下巴。 “关键,她不是没脱*光嘛。” 龙明瑒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长腿一跨,将身体带了过去。 祝雪凝嘿嘿一笑,还真转过去了。 就算他不转,她也无所谓。 就像他说的,脱*光了也不会看一眼。 忽然觉得浑身有些发冷,赶紧麻利地将内衫和外衣脱下。 龙明瑒的衣服,有点宽大,还有点长。 不过,面料柔软,上身舒适。 祝雪凝将一只手臂抬起,嗅了嗅。 有淡淡的味道,说不上来。 不是皂角粉的味道,应该是属于龙明瑒特有的味道。 祝雪凝笑了笑,还挺好闻。 “你是有什么特殊嗜好吗?”龙明瑒寒声问道。 祝雪凝吓了一跳,“婢子还没让你转过来呢。” “本王若是不转过来,怎知你喜欢闻别人的衣服?” 这个嗜好,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婢子是怕你在衣服上动什么手脚。”明明是狡辩,却脸不红心不跳的。 “哼,”龙明瑒撇嘴,“你以为本王是你吗?” “婢子做事,一向是光明正大的。”祝雪凝梗着脖子。 “下毒还有光明正大的?”龙明瑒睨眼。 “婢子不是光明正大地点了你的手心吗?”祝雪凝点着自己的手心。 “你不说本王还忘了,”龙明瑒提高了音调,“那个什么‘掉层皮’,痒得本王连觉都没睡好。” 明明是半个小时就过劲儿了,而且根本没有那么痒。 祝雪凝皱着眉,歪着头。 她可是用了最小的剂量,不可能像他说的那么严重啊。 龙明瑒忍住笑,故作生气地看着她。 “那,”祝雪凝噘着嘴,“那怎么办?” 是不是,他对那个药面面不耐受? 龙明瑒摆了摆手,平和道:“过来。” 祝雪凝不进反退,她可是不敢过去。 “你过来。”龙明瑒高喊一声。 祝雪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龙明瑒的手段,她没见过,却也听过。 还是,躲着点好。 龙明瑒见她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老虎吗?还能吃了她不成? 再说,龙王也不吃人哪。 起身,快步走到她的身前。 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衣袖有些长,盖住了她的手。 “疼……”祝雪凝低声喊道。 “疼什么?”龙明瑒顶了回去,“这是右臂。” “啊?”祝雪凝狡黠一笑,“右边的啊。” 当他是傻瓜吗? 左右分不清吗? 抓她之前,他可是特意辨认了一下。 “那也疼。”祝雪凝鼓着腮帮子。 “那疼什么?”又来强词夺理。 “你抓的太紧了,疼。”怒气哼哼的样子。 看她那个样子,龙明瑒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趁着她不注意,使劲儿往前一拽。 衣摆过长,祝雪凝被绊了一下。 反应不及,一下子扑到了龙明瑒的身上。 龙明瑒怕她摔倒,连忙张开双臂。 正正好好,抱个满怀。 “王妃,您的药……”缀青拿着药瓶和纱布走了过来。 脚刚要迈进去,一下子呆住了。 立刻,缓过神来。 “咳咳,”缀青尴尬地磕了两声,“这个药和纱布,属下放在这里了。” 快步进屋,将东西放在木桌上。 “属下去看看雨停没?”退出,合门。 一气呵成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祝雪凝怔怔地看着缀青的动作,不是说好要给她上药的吗? 怎么,就这么走了? 有不一样的气息,从头顶传来。 祝雪凝猛然抬头,正对上龙明瑒垂首的杏眸。 彼此,有一瞬间的注视。 “哎呀。”祝雪凝大叫。 慌忙将龙明瑒推开,怎么回事这是? 龙明瑒被推得莫名其妙,满脸不悦。 “怎么?本王抱不得你吗?”竟然推他。 “抱不得。”祝雪凝回答得斩钉截铁。 “别人求本王,本王还不爱搭理呢。” 龙明瑒自认相貌还说得过去。 也知晓有多少名门淑女想要嫁进王府。 投怀送抱,不知多少人做梦都想。 他这么主动地抱过去,她如此这般地不高兴,不情愿,不耐烦。 “哎呀呀。”祝雪凝的嘴,都要撇到后脑勺了。 “你咋自我感觉那么良好呢?”脸皮比她的鞋底还厚。 “是你丑,才会觉得别人也丑。”以己度人,明白不? “婢子是丑,不过你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还真以为自己是潘安哪。 伸出大手,一把将祝雪凝的头揽过来。 按到自己的眼前,“看仔细了,本王的容貌不说京城第一,自也是不差的。” 第一次有人批评他的容貌,他真是忍无可忍。 祝雪凝抬手,用力地拍打着龙明瑒的手臂。 有病,这个人绝对有病。 自恋狂加自大狂。 龙明瑒非但没撒手反而按得更靠前。 眼看着鼻尖就要贴到一起了。 祝雪凝“阿嚏”,一个喷嚏喷到了龙明瑒的脸上。 龙明瑒的手忽就停了,面色骤然沉下。 祝雪凝伸出手指,擦了擦鼻子,缩了缩婢子。 随后,从内衫中掏出绢帕。 抽着嘴角,轻轻擦拭龙明瑒脸上的口水。 龙明瑒任由她的动作,手未放,脸未动。 擦干净后,祝雪凝连忙将手帕塞回内衫。 咧嘴,十分尴尬地笑着。 沉寂了片刻,龙明瑒阴冷的声音响起。 “你是报复本王吗?” “不,不是。”祝雪凝嘿嘿直乐。 “这个,它控制不了的。” 第192章 一声不响 雨依然在下,雨水顺着屋檐低落在地面上。 水花四溅,开出一朵朵涟漪。 禅房内,橙黄色的烛光。 风吹过,摇摇摆摆。 却,始终未灭。 龙明瑒看着身前这个女子。 两块红斑,两只亮眼。 若是,没有这两块胎记。 也应该是个,普通的女子。 算不上好看,却也不丑。 偏就这两片红霞,遮住了明光。 等等。 龙明瑒叫停。 她有没有胎记,丑不丑的。 与他有什么关系? 慌忙地松开了按住祝雪凝头的手。 龙明瑒在心底大叫,有病,绝对的有病。 无人压制的感觉,使祝雪凝轻松了不少。 伸手挠了挠头,转了转脖子。 龙明瑒不快,他就按了一下。 至于这样吗? 祝雪凝的伤口处,又开始疼了。 准确地说,疼痛感从未停止。 只是,能忍住,她便会一直忍着。 这回,是真挺不住了。 龙明瑒察觉到她的异样,这才想起来,有伤在身。 拉起她的手腕,慢步走到木凳前。 这回祝雪凝没反抗,他知晓龙明瑒的用意。 乖乖地在木凳上坐好,将左臂在木桌上铺平。 祝雪凝微皱着眉头,她觉得,头有点晕。 许是路上赶的太急了。 又一直抱着常柏,未变姿势地哄他睡着。 龙明瑒在一旁坐下,瞧见了她的样子。 这定是支撑不住了,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示弱的。 瘪嘴白了一眼,轻轻卷起她的衣袖。 剑眉瞬间就拧在了一起,眸光凌厉。 伤口外侧的肉,已经泛白肿起,向外翻着。 伤口处的肉,鲜红透着粉白。 有刚愈合慢慢长上,又裂开的痕迹。 这得是,多疼。 硬生生地撕裂开,又被冷冷的雨水浸泡。 抬眸瞄了一眼,猪,呆猪,蠢猪,笨猪。 用纱布擦拭着伤口,也没什么脏东西了。 因为,已经被雨水冲走了。 快速地上好药,包扎好,龙明瑒把衣袖轻轻放下。 祝雪凝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她又累又困。 “你去睡觉吧,这里不用你。”龙明瑒冷颜。 “不行,他要是被惊醒了,看不见婢子,会哭的。” 祝雪凝确实非常疲倦,但是她不能离开。 “怎么?龙鼎寺以前没有你,常柏还不睡了吗?”快点去休息得了。 “那婢子不管,”祝雪凝摇头,“他怕打雷,婢子不能走。” “这是寺庙,你一个女子,住在男子的房里算怎么回事?”劝不走了是不? “他是弟弟。”祝雪凝懒得解释。 “哪儿来那么多弟弟?”龙明瑒不悦,“你咋那么爱做姐姐?” 先有小牛,他还能勉强接受。 毕竟是他海龙军的人。 这又冒出来一个常柏。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了。 虽然他是缀青的亲弟弟,那也不行。 “反正婢子不会走的,要走你走。”态度坚决。 “好。”龙明瑒狠狠地点了下头。 祝雪凝突然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龙明瑒起身,走到另一侧的炕床上。 “那你就和本王一起睡。”拍了拍一旁的被褥。 “嗯?”祝雪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就知道,她就知道。 可是,她是坚决不会离开这个房间的。 至少,要等到天亮。 祝雪凝没理她,将右臂弯曲,放在木桌上。 头枕在枕臂弯里,压着手臂,躺在了那里。 龙明瑒瞧着她的动作,怒火直冒。 那么不舒服,却依然不离开。 哼,在心里气呼呼地冷哼。 就那么躺着吧,反正难受的也不是他。 龙明瑒脱掉外衣,甩掉鞋子。 气哼哼地上了床,翻身,面对着墙壁。 将被子盖好,闭紧了眼睛。 祝雪凝安静了,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外面的雷声依旧咔嚓咔嚓地响。 闪电也明晃晃地闪着。 哗啦啦的雨声,时而急速,时而缓慢。 却不见,有任何停下的迹象。 龙明瑒虽闭着眼睛,剑眉却紧紧凑在一起。 翻了个身,微睁着一只眼睛。 看着祝雪凝的背影,宽大衣袍下的身形。 不似邢雨姗娇小俏丽,颀长且纤细。 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丰盈。 龙明瑒忽然起身坐直,他怎么睡得着。 罢了,罢了。 掀开被子,穿好鞋子。 龙明瑒轻手轻脚地走到祝雪凝的身旁。 侧头看了一眼,睡着了。 这个姿势都能睡着,可见累成什么样。 让走还不走。 也不是亲弟弟,何苦为之。 伸出一只手臂,将她的脖子放入他的臂弯里。 另一只手臂,托起她的双腿。 缓慢地,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嗯,果然有点分量。 龙明瑒扯着嘴角,不经意地笑了。 猪,就是猪。 住在那种地方,过成那种日子。 也能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 祝雪凝应是累极了,没有任何的反应。 头,轻轻地靠在龙明瑒的胸前。 有那么一瞬间的温暖,袭遍全身。 龙明瑒紧了紧抱着的双臂,走向炕床。 将祝雪凝放下,头落在枕头上。 脱掉鞋子,挪过双腿。 小心翼翼地摆放她的左臂,不让她翻身时撞到墙。 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龙明瑒坐在床边,伸手理了理她的碎发。 他知道,今夜会有人来。 但是,他还是放心不下。 所以,他才亲自前来。 有缀青在,他其实是多余的。 但是那个孩子,他是打心眼儿里心疼。 他害怕下雨,惧怕闪电,惊恐打雷。 每到这样的夜晚,他的身边必须要有他最信任的人在身旁。 因为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亲眼看见有人杀死了他的亲身父母。 他找遍了无数个名医,可就连郝光亮也束手无策。 他很有可能将一直这样,度过余生。 他想救,救不了。 那种无助,像极了当年,眼睁睁地看着阿良在他怀里闭眼的感觉。 是以,每次他都会来。 也许,有天奇迹会出现。 但是,阿良却永远也回不来。 祝雪凝熟睡时的模样,恬静而美好。 没有了平日的嚣张跋扈,傲慢无礼。 仿若一只安睡的小老虎,有点呆萌,还有点可爱。 龙明瑒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起身,轻声走到木桌前。 像方才祝雪凝的姿势,趴在木桌上。 摇曳的烛光,映着三人的脸庞。 雨水落地有声,房内却一声不响。 第193章 千载难逢 天朦朦亮,龙鼎寺的钟声敲响。 雨后的空气,潮湿且微凉。 却令人神清气爽,心情舒畅。 龙明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睁开眼。 木讷地端起毫无知觉的手臂,甩了甩。 缓缓坐直了身子,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燃尽。 举起双手,抻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蹬蹬双腿,揉揉膝盖。 起身,走到常柏的床边。 还未醒,睡得香甜。 龙明瑒微笑,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又为他盖了盖被子,再次起身。 装作冷漠地瞟了一眼,睡在炕床上的人。 竟然保持着昨夜平躺的姿势,没有换过。 龙明瑒撇嘴,今日就饶过她,不用做饭了。 行至门前,轻轻拉开一个小缝。 晨风迎面拂来,深吸一口气。 慢步迈出,转身,合门。 “王爷。”缀青穿戴整齐地站在他的面前施礼。 “嗯。”龙明瑒未看她,淡然回应。 “王妃还好吗?”缀青起身。 龙明瑒转首,睨眼看着。 开口问的不是亲弟弟,而是才嫁进府里的王妃。 是明知他弟弟不会有事? 还是在她的心里,祝雪凝更重要?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不快的回答。 缀青自是听出来,恭敬道:“那让她再睡会儿吧。” “本王还有事,就不留在这里了。” 说完,甩着衣袖朝前走去。 “恭送王爷。”缀青单手抱拳。 “仔细着点,有事随时来报。” 扔下这么一句,龙明瑒快步离开。 “是。”缀青点着头。 她以为龙明瑒说的是常柏。 而只有他知道,他说的并不是。 听雨轩 雾蒙蒙的天,到处湿漉漉的。 叶子上的露珠,滴落到泥土上。 不被吸收,顺着树枝滑向石砖。 下了一整夜的雨,闪电打雷,弄得邢雨姗彻夜难眠。 不时传来橙菊的惨叫声,更是令她胆战心惊。 本想去找龙明瑒,丫鬟传话,说他出了府。 还有柴房的那两位。 缀青她是知道的,丫鬟说每到这种天气,她都会出去。 不论春夏秋冬,还是严寒酷暑。 但是,龙明瑒和祝雪凝为什么出去。 丫鬟便不得而知了。 反正祝雪凝是和缀青一起先走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背着她。 邢雨姗将自己裹在被单里,缩在床角处。 恶劣的天气她还能忍受,那是天灾。 可是橙菊的哀嚎,她却实在受不了,这是人祸。 早早起了身,丫鬟进来伺候穿戴梳洗。 “给爹爹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邢雨姗坐在梳妆台前,眼下乌青一片。 “回侧妃,都准备妥当了。” 丫鬟的手艺虽然没有橙菊的熟练,倒也还是不错的。 只是啊,到底不是从娘家带的。 用着就是不顺心,不省心,也不安心。 “启禀侧妃,王爷回来了。”家仆在门前通传。 “回来了?”欣喜的声音,难以掩盖。 随后,转为阴沉的声调,“那个女人呢?” “朱婢女没看见,缀青也不见。” 邢雨姗的樱桃小口,瞬间翘了起来。 “下去吧。”挥了挥手,家仆告退。 她就知道,即使出了胖男人的事件,她在王府中的地位还是不会有任何改变。 至于那群没有一点眼力见的侍卫,哼,邢雨姗冷哼,早晚让他们吃点苦头。 “去请王爷来听雨轩用早膳。”邢雨姗柔和道。 瞧了瞧镜中的自己,“把这些胭脂都擦掉。” “侧妃,您这是……”丫鬟疑惑。 看看,这就是与橙菊的区别。 “越是憔悴,越是惹人心疼。”邢雨姗耐心解释。 这次可不是装的,是真的。 小腹又传来丝丝拉拉的疼痛感,邢雨姗皱了皱眉头。 “让膳房多给本宫准备些红糖水。” “是。”丫鬟不再多问,闷声做事。 海龙殿 “王爷,您回来了。”历英战在院门前恭候多时。 “嗯。”淡淡地应了一声。 历英战紧随龙明瑒的脚步,进了前厅。 “王爷可是要用早膳?”历英战看着龙明瑒的脸色,不是太好。 “不了。”龙明瑒摆手,在木椅上坐下。 “常柏可还好?”历英战也分外担心那个孩子。 “还好?”龙明瑒突然提高了音调,语气讥讽,“简直是好得不得了。” 历英战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忽然想起来,早晨有侍卫来报。 说是祝雪凝和缀青,赶在龙明瑒之前离开了王府。 莫不是…… 龙明瑒瞥见历英战的神情,白了一眼。 “难道,”历英战停顿了一下,“王妃也去了?” “早知道她去了,本王就不去了。” 到哪儿都能碰上,比遇见龙明珂的几率还大。 “真的去了?”历英战惊讶,她去做什么? 是因为担心缀青雨夜行路不安全? 不应该啊,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噬风赤颈鹤啊。 心里虽然不解,可是却不敢张口询问。 看着龙明瑒这个样子,还是闭嘴为好。 不行等过后,问问缀青吧。 历英战想起那个孩子,心就微微地疼。 他的父母也是被人杀害,小小年纪成了孤儿。 平民百姓的命,还不如大户人家的一条狗值钱。 好在,他知晓杀父仇人是何人。 龙明瑒收留他,并替他报了仇。 “启禀王爷,邢侧妃请您去听雨轩用膳。”守卫站在门口单手抱拳。 龙明瑒眸底轻扫,并不答话。 侍卫依旧保持着姿势,去与不去,他都得给个回话。 片刻,龙明瑒起身。 侍卫以为他是去往听雨轩,刚要转身离去。 龙明瑒跨过门槛,“去回话,本王一夜未眠,需要补觉,晚上会去陪她用膳。” 说完,双手背后,朝着房间走去。 侍卫的表情,竟然有一丝的愉悦。 与历英战对视一眼,快步出了院门。 龙明瑒放慢了脚步,在回廊中停了下来。 抬头望天,太阳已经悄然升了上来。 雨后的晴空,万里无云。 风吹过,发丝飞扬,衣摆飘荡。 湿润的气息,清爽的气体。 膳房的雾气缭绕,烟波浩渺。 不见熟悉的香味,龙明瑒也不觉得肚子饿。 抬脚,起步。 不知不觉,哼起了小曲。 历英战跟在后面,嘴角忍不住直抽抽。 认识王爷十年了,第一次听见他唱歌。 虽然听不出来是什么调,什么词。 可是这份心情,却是百年难得一见。 第194章 血海深仇 龙鼎寺 缀青端着早膳,进了房间。 祝雪凝还在睡,依然是平躺的姿势。 将木盘放在木桌上,缀青坐在了常柏的床边。 可能是感应到缀青的到来,常柏缓缓地睁开眼。 “姐姐。”常柏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醒啦?”温温柔柔的嗓音。 哪里像平日里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赤颈鹤。 “姐姐呢?”常柏眨着眼。 “她在那边。”缀青指了指。 他口中的另一个姐姐,一定是祝雪凝了。 常柏将头转过去,看见祝雪凝安然无恙。 随即,咧着嘴笑了。 缀青看着他这个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将他扶起,掀开被子。 常柏自己穿好鞋子和衣服。 又洗了脸,漱了口。 缀青惊讶,“这些,你原先都不太会的。” “姐姐教。”指了指祝雪凝。 缀青恍然大悟,拉着常柏的手,走到木凳前坐下。 “来,吃饭。”准备喂他吃饭。 常柏将筷子夺过来,“自己吃。” 看着常柏不太熟练的夹菜动作,缀青欣喜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也是姐姐教的?”笑着看向他。 “嗯嗯。”常柏直点头。 “姐姐吃。”常柏拿起另一双筷子。 “姐姐吃过了。”缀青摆了摆手。 “姐姐吃。”又将筷子伸了过去。 缀青明白了,这是想让祝雪凝吃饭呢。 “姐姐昨晚太累了,再让她睡会儿。” 看着常柏歪着头,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缀青耐心解释,“姐姐累,姐姐睡。” 说着,还比划着一个睡觉的动作。 常柏有些不高兴,他想让祝雪凝陪着他。 “姐姐陪你,好不好?”缀青接过筷子。 常柏噘着嘴,不高兴。 “我们先吃,等姐姐醒了,我们再陪她吃。” 常柏放下筷子,低着头。 缀青有些无奈,同时,又想着,这平日里,祝雪凝对常柏有得多好。 “你不吃饭,姐姐不高兴。”用祝雪凝施压,会不会起点作用。 果然,常柏听后,猛然抬起头。 水亮亮的眸子,直盯盯地看着缀青。 “不要,不要。”一个劲儿地摆手。 “那快吃饭吧。”缀青拾起筷子递给他。 常柏快速接过来,加快了夹菜的动作。 缀青发现,一个盘子里,他只吃一边的菜。 另一边的,纹丝不动。 缀青纳闷,“常柏,这是做什么?” “姐姐吃。”嘴里含着饭,模糊不清地回答。 缀青听懂了,拿掉粘在他脸上的饭粒。 “厨房里还有,你先吃。” “好。”说完,开始夹另一边的菜。 缀青坐在一旁,欣慰地笑了。 她从未奢求过她的弟弟,可以和正常人一样。 因亲眼目睹,亲身父母在自己的面前惨死。 常柏受了非常严重的惊吓和刺*激。 狂风暴雨的那个夜晚,当时,他只有三岁。 如今已有十三岁,可是智商却永远地停留在了三岁。 身高和体重,也只有七八岁孩子的模样。 庆幸的是,只是智商和发育受了影响。 没有疯掉,没有神志不清,没有不认识她。 还能和人正常地交流,对话。 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 龙明瑒曾提议,让常柏住在王府。 缀青谢绝了。 王府不养闲人,更不养废人。 虽然龙明瑒这么说,但是她知道,也只是说说而已。 只要她点头,常柏可以住在那里一辈子。 但是,她不能那么做。 她不要她的弟弟,受到王府那些人异常的目光。 她也不要她的弟弟,过着优渥的生活。 她要让他,有自食其力的能力。 等有一天,她不在了。 他自己还能,安然地存活于这个尘世间。 所以,她将常柏送来了龙鼎寺。 她清晰地记得那一天。 离别的时候,常柏死死拽着她不撒手。 眼泪像昨夜的大雨般倾泻。 喊声也如昨夜的雷声,震耳欲聋。 她紧紧握着拳头,强忍着内心的不舍。 看着寺门缓缓地合上,她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合上。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会笑了。 她恨,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在父母弟弟的身边。 她也狠,为什么没能保护好温家唯一的男丁。 她更狠,那个毁了她全家一生幸福的恶人。 她带着弟弟流浪,乞讨。 每每看见别人家的孩子有父母陪伴,她总是默默地抹眼泪。 看着身后痴痴傻傻的弟弟,她暗暗下决心。 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他,哪怕付出她的全部,她的生命。 遇见龙明瑒,是上天给予她的恩赐。 她勤学苦练,常常累到昏倒。 但是,想着身负血海深仇。 她就拼命地练武,识字。 她不知道恶人的样子,常柏也描述不清。 她也不敢轻易提起,那可怕的回忆,是他的噩梦,亦是她的。 吃罢早饭,常柏帮着收拾碗筷。 看着越来越懂事的弟弟,缀青的心,柔软到极点。 轻声出了房间,缀青和常柏一起帮忙干活。 边往水缸里倒水,缀青边笑着问道:“你为什么喜欢姐姐?” “姐姐给吃,玩具。”常柏接过递给他的空桶。 缀青乐了,果然还是小孩子的心性。 “姐姐玩玩,开心。”常柏拍着巴掌。 缀青眸中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溢了出来。 若是正常的孩子,这个年纪,已经读书写字,练习武艺了。 更甚者,已然开始定亲了。 温家,是无法延续香火了。 看着常柏天真的眼神,缀青摸了摸他的头。 心疼,太心疼了。 日上三竿,祝雪凝还未起。 已经到了吃午膳的时辰了。 缀青和常柏在厨房里忙活。 寺里都是斋饭,清淡。 却有着与众不同的香气。 “你去房间里,喊姐姐起来,咱们一起吃饭。” 缀青边捡着馒头,边对拿着盘子的常柏说道。 “嗯。”常柏点了点头。 放下盘子,跑了出去。 推开房门,祝雪凝依旧平躺在炕床上。 常柏走过去,推了推,“姐姐,姐姐。” 祝雪凝纹丝未动,没有任何表情。 常柏又推了推,“姐姐,姐姐。” 还是没有动静。 常柏急了,大声喊,“姐姐,醒醒。” 手指不经意间划过祝雪凝的手心,常柏皱起了眉头。 将手掌搭在祝雪凝的额头上,常柏脸色大变,“烫。” 第195章 人事不省 缀青端着盘子,走到膳房门口。 远远瞧见常柏一路小跑着过来。 笑着喊道:“慢点,不急。” 可是,随着常柏的身形越来越近。 缀青发现,他的神色不对。 赶紧将盘子放下,缀青快步走了过去。 常柏停下脚步,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缀青皱着眉头。 “姐姐,姐姐……”常柏喘着粗气。 “王妃怎么了?”缀青顿时紧张起来。 “烫,烫。”常柏将手掌贴在额头上。 坏了,缀青叫了一声,定是发烧了。 也顾不上常柏了,以最快的速度奔了过去。 “咣当”一声,将门推开。 跑到祝雪凝的炕床边,伸手摸了摸。 “这么烫。”缀青的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想起什么,撩起祝雪凝的衣袖。 解开纱布,伤口赫然呈现在眼前。 “糟糕,发炎了。”缀青的脸色铁青。 这可,如何是好? “王妃,王妃。”缀青轻唤。 祝雪凝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常柏追了进来,看见了祝雪凝的伤口。 “哎呀。”惊呼出声。 再看看祝雪凝纹丝不动地躺着,眼泪不禁涌了上来。 无为正巧路过,在门前停下。 “无忧,可是有事?”看那哭丧着的小脸,定是有问题。 常柏转过身来,指了指祝雪凝,“姐姐,姐姐。” 无为预感不妙,大步迈了进去。 看这情景,情况严重。 “无为师父,寺里可有懂医者?”缀青将祝雪凝的伤口,用纱布轻轻搭上。 “这个,”无为想了一下,“并无。” “你们若是有人生病了,当如何处理?” “都是去寻郝圣医。” “他最近可有来过?” “好久不曾来过。” 缀青沉默,不断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片刻,缀青开了口。 “无为师父,劳烦你去打盆水,再多拿几个帕子。” 无为点头,端着铜盆,快步出了房间。 不须臾,端着满满一盆水,肩上搭着几条帕子,走了进来。 将铜架移到床边,帕子浸了水,递给缀青。 缀青接过,将帕子搭在祝雪凝的额头。 “常柏,可有看清姐姐刚才的动作?”缀青神情严肃地看向他。 “你留在这里,照顾姐姐。” 常柏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姐去找大夫。”说完,急急起身。 “记得,觉得帕子热了,就赶紧换一条。” 她虽然不放心常柏留下来照顾,可是也别无他法。 无为看出她的担忧,“缀青姑娘放心去吧,这里有我。” 缀青瞬间安心下来,拱手施礼,“有劳无为师父了。” 转身,跳过门槛,快速离去。 晗王府 未时一刻,阳光忽然不见,躲进了云层里。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缀青翻身下马,将润星交给了门前的侍卫。 “王爷呢?”边走边问。 “在府里。”侍卫牵过润星。 太好了,王妃有救了。 行至海龙殿,缀青抻着脖子往里面瞧。 “不用看了,在里面哪。”门前的侍卫打趣道。 缀青没心情开玩笑,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 侍卫面面相觑,总是这么急叨叨的。 以后哦,可有郝光亮受得喽。 前厅没有,书房没有,那就只能在寝室了。 远远瞧见历英战守在门口,没错,王爷就是在那里了。 历英战听见脚步声,转首一看。 “缀青?”微微惊讶。 缀青很少亲自来海龙殿的,尤其是龙明瑒的寝殿。 除非,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难道…… “是王妃出了什么事吗?”聪慧如他,一下子便想到了。 一定是非常非常严重。 若是普通小事,祝雪凝一定不会让她前来。 “你知道亮子去哪儿了吗?”缀青开门见山。 “亮子?”不是来找王爷的。 等等。 找亮子,那就说明…… “王妃又受伤了?”历英战提高了声调。 “你先回答我,亮子去哪儿了?”缀青着急。 “亮子去……”历英战踌躇。 “哎呀,你快点说呀。”缀青急得直跺脚。 “不是我不说,”历英战苦着脸,“王爷吩咐,谁都不能告诉。” “我也不行吗?”缀青瞪着眼睛。 历英战没说话,不敢直视她。 “你不说王妃怕是要捱不过去了。”情急之下,只能如此说。 “啊?”历英战大叫。 “快点说啊。”缀青恨不得拔出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历英战憋着嘴,这可怎么办? 说了,那是违背了王爷的命令。 不说,王妃定是遇到了危险。 缀青看着历英战,这个一根筋,气死她了。 “我自己去问。”抬手用力,一把将历英战扒拉走,“让开。” 正准备扣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龙明瑒穿着寝衣,披着外衫。 剑眉紧皱,盯着二人。 “本王睡会儿,你们吵吵什么?”怒喝。 “王爷,”缀青单手抱拳,“亮子去哪儿了?” “问这个做什么?”龙明瑒冷颜。 “王妃高烧,人事不省。”缀青神色凝重。 “什么?”历英战在一旁惊叫。 龙明瑒表面不为所动,心底却蓦地抽了一下。 高烧? 怎么会? 昨晚抱着她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早晨离开的时候,也是好好的。 不对。 龙明瑒突然想起来,早晨他离去之时,撇了她一眼。 她一直保持着,他放下她的姿势。 莫非,那个时候就已经发烧了? 甚至,昨晚已经有了征兆? 回想起昨晚她的样子,有些疲倦,懒洋洋的。 他还以为她是累了,困了。 亦或是,不愿意搭理他。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缀青看着龙明瑒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以为,他是根本没将这事儿当回事。 语气瞬间就变了,“王爷,您昨晚没有发现吗?” 明显责问的口吻,没有一丝的胆怯。 龙明瑒抬眸,不悦道:“你这么问本王,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王爷没有用心。”直白白的回答。 龙明瑒眸光一滞,有一瞬间,心被撞击的感觉。 “她是本王的什么人,本王为何要用心?” 龙明瑒眸底扫过,目光移向别处。 “她是您的妻子,明媒正娶的晗王妃。” 第196章 话里有话 缀青一刻钟也不想站在这里废话。 可是,她知道。 龙明瑒若是不吐口,她是无法从历英战的口中,知晓郝光亮的下落。 “妻子?”龙明瑒冷笑,“本王可从未承认过。” 缀青放下施礼的手,满脸的怒气。 “无所谓,反正王妃也没承认过您是她的夫君。”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可是,她真的太生气了。 “那不是正好吗?”龙明瑒拽了拽外衫。 “你晨间不也没发现吗?”顶了回去。 缀青傻眼,确实,她晨间也未发现。 看这个样子,她是问不出来亮子的去向了。 龙明瑒沉着脸,“满大街都是大夫,随便找一个去就行了。” “王妃的伤口发炎了,可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动不动,连个哼唧的声音都没有。” 若不是还喘着气,她都要误以为王妃已经…… 龙明瑒面无表情,内心却惊涛骇浪。 就瞧着那个伤口,不是什么好情况。 “本王还要休息,你退下吧。” 说完,龙明瑒欲关门。 缀青抬手抵住门,“王爷,您不能这样。” 历英战看不下去了,“王爷,要不……” “你闭嘴。”龙明瑒怒喝,“你要是敢说出去,立即滚出王府,别在本王身边待着。” 历英战不知昨晚王爷和王妃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本打算问问缀青的,看这情形,他是彻底得罪缀青了。 别说问不出来,以后能不能理他都是个问题。 “属下告退。”缀青行礼。 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历英战打算开口,可是不知道怎么说。 龙明瑒意味深长地看了历英战一眼。 淡漠道:“本王要休息,关门之后,任何事不理。” “还有,管好你自己的嘴。” 说完,“咣当”一声合上了房门。 这话要是再听不明白,他就真的让他滚出王府。 历英战愣了一下,随即欣喜地拱手,“属下替缀青多谢王爷。” 透过门影的光,龙明瑒看见历英战快步朝着缀青的方向跑去。 还行,一根筋也是有弹性的。 “缀青,缀青。”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喊道。 缀青仿若没听见一般,加快了脚步。 “缀青,我知道,我知道。”历英战急急地追着。 不愧是噬风赤颈鹤,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可见,轻功了得。 缀青闻言,立刻停下了脚步。 历英战跑到缀青的身前,这脾气咋这么急? “说。”没有多余的废话,冷冷丢出一个字。 现在对于她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历英战瞅了瞅四周,摆了摆手,“来。” 缀青瞪了一眼,磨磨蹭蹭的,快点不行吗? 跟着历英战走到角落的暗影里,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 缀青听后,顿感惊讶。 不过转瞬,她没那么多时间。 “多谢。”施礼,欲转身。 “你偷摸告诉我了,王爷那边如何交待?” 虽然她刚刚确实非常生气,再也不想理他了。 但是,眼下他冒着被赶出去的风险,过来透露消息。 作为兄弟,她还是有些担心。 那个龙王,言出必行。 而且,绝不徇私。 若是碰上邢雨姗的事情还好说。 这是祝雪凝的事,那肯定是说到做到的。 “我有说什么吗?”历英战莫名其妙地摊了摊手。 缀青咧嘴一笑,总算聪明一回。 “走了,回头找你。”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翠青筑 点翠在院子里洗衣服,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天。 “哼,”噘着嘴,“一走走两个,连个招呼也不打。” 使劲儿地敲打着衣服,“这个时辰了也不回来,都待在外面不要回来了。” “哗啦”,大门被推开。 点翠动作未停,“不回家,打打打。” “翠翠。”缀青高喊。 继续动作,“不听话,打打打。” 缀青知晓这是生她和祝雪凝的气呢。 没工夫解释了,“快去给我找套衣服。” 点翠白了一眼,“不知错,打打打。” “你别打了,”缀青大吼,“王妃生病了。” 抓着棒槌的手,停在半空。 一不留神,滑落了。 点翠起身,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还愣着干什么?”转头看向缀青,“还不快进屋。” “好好。”缀青就知道,点翠心里是有王妃的。 蜜果林 一排低矮的木屋,林立在树丛之间。 错落有致,典雅别致。 崭新的木头,一看就是刚搭建不久。 大约有五间,每间木屋看上去都不小。 而且,每间木屋前,都有一个小院子。 用长宽高等齐的木栅栏围起来。 院子两侧,有菜地,还有鸡圈。 一个木桌,配上几个木凳。 远远望去,干净整洁。 在这绿油油的密林中,别有一番雅趣。 “温某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一个面容俊朗,浑身却散发着洒脱气息的男子,端着茶杯站起。 “温兄真是太谦虚了。” 一个儒雅,同时携带着英气的男子,也站起了身。 “就是就是。”一个皮肤略黑的男子,坐在一旁附和道。 “谁不知温兄才华横溢,出口成章。”说着,也端起了茶杯。 “过奖,过奖。”俊朗男子笑了笑。 可是,脸上那表情,分明就是被夸赞的骄傲。 儒雅男子垂眸,露出不易让人察觉的讥讽一笑。 转瞬即逝,又恢复方才温和的笑容。 “快坐下吧,站着怪累的。”略黑男子挥了挥手。 俊朗男子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一撩衣摆,豪气地坐下。 儒雅男子,也做了相同的动作 。 另外几处木屋前的院子,便没有这般和谐了。 一会儿拍着桌子,一会儿踹了凳子。 一会儿大声嚷嚷,一会儿拳头挥挥。 虽都作着书生的扮相,却毫无书生的气质。 有马蹄声传来,院中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去。 但见一如花似玉的女子,骑马踏来。 一袭白衣,飘然而至。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名女子。 女子在院前勒马停住。 立刻,有其他院子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姑娘,可是来找人?”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出了声。 说着话,眼睛却贼溜溜地上下打量着她。 第197章 瞠目结舌 女子巧笑嫣然,薄唇轻启。 “小女子确是来寻人的。” 娇柔柔的嗓音,让人酥到骨子里。 “那是寻谁呢?”魁梧男子,面带淫笑。 女子的媚眼,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抬起纤纤玉手,另一只手捏着衣袖。 兰花指朝着一处,轻轻一点。 又不经意地撇了一旁,儒雅又英气的男子。 目光再次聚集,向着喝茶的这三人望了过来。 俊朗男子的星目,瞪得溜圆。 慌忙地拱手,“姑娘,在下并不认得你。” 女子身形相比其他女子高大一些。 梳着简单的垂鬟分髾髻,上面分布着星星点点的银色碎花。 坠着的一对水滴状的耳环,银光闪闪。 纯白的衣裙,领口、袖口、裙摆,绣着浅豆绿的芙蓉菊。 白嫩的肌肤,涂着浅浅的胭脂粉。 水波荡漾,双眸乌黑。 明眸皓齿,双唇嫣红。 “无妨,”女子浅笑,“小女子认得你。” 若不是那一双郎目依旧熠熠生辉,她还真的认不出来。 俊朗男子一愣,“姑娘,可是认错人了?” 这是何方妖孽? 难道是敌方派来魅惑他的美人? 女子低头捂嘴娇笑,“自是没有认错的。” 俊朗男子傻眼,这到底是什么来路? 儒雅男子转珠子转动着,拍了拍俊朗男子的肩膀。 “温兄,你这是走了桃花运了。”调侃的语调。 哄堂大笑,却也有人神情不快。 女子挥了挥手,柔和道:“劳烦温公子扶小女子下马。” 俊朗男子闻言,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儒雅男子打趣道:“别装矜持了,快点吧。” 俊朗男子依然待在原地不动。 女子脸上不经意地闪过一丝怒气。 随即,换上笑脸。 “温公子,是青姐姐让我来的。”这话,应该有用。 一听此话,俊朗男子眸光一滞。 青姐姐? 难道是…… 快步走了过去,抬起手臂。 “请姑娘下马。”恭恭敬敬的姿态。 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玉手搭在了他的手腕处。 用力踩着马镫,借着劲,下了马。 隐藏在衣摆下,一双笔直的大长腿,看呆了众人。 下马时,忽然重心不稳。 女子连忙往俊朗男子的怀里倒去。 俊朗男子连忙往后推了一步,双手举得高高的。 女子反应及时,收住了脚。 垂眸,嘴角扬起喜悦的笑。 魁梧男子在心里咒骂,这明摆着是投怀送抱。 那个只知道“之乎者也”的书呆子,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真是一个大傻蛋。 “温公子,”女子轻唤,“可否近一步说话?” “不用不用,”又开始摆手,“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惊恐的眼神,仿若见到鬼魅一般。 没错,美人如蛇蝎,与鬼无差别。 魁梧男子上前一步,“他不愿意唠,咱俩唠吧。” 女子抿嘴笑道:“不劳烦这位公子了,小女子是受人之托。” “脱什么?”魁梧男子目光猥琐,“脱衣服吗?” “哈哈哈……”周围笑成一团。 女子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不见生气。 可是那双清亮的眸子,却迸发着火光。 “温公子,青姐姐说了,有非常要紧的事。” 转首看向俊朗男子,娇柔地说道。 俊朗男子皱眉,他在这个地方,只有两个人知道。 这个自称是受青姐姐之托的女子,到底有何企图? 管她是谁,总之不能让她暴露了他的踪迹。 拱手施礼,“请姑娘移步屋内。” 女子笑得开怀,终于步入正轨了。 魁梧男子不乐意了,“这可不行,孤男寡女的,要是出了啥事可咋办?” 女子冷笑,跟他独处才容易出事。 “这位公子,稍后小女子有东西赠与你。” 说着,甩了甩帕子。 有淡淡的香气飘来,魁梧男子深吸了一口,陶醉其中。 “你可快点出来。”微眯着眼,犹如被灌了迷魂汤的笑。 女子狐媚地笑了一下,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狠辣扫过。 俊朗男子走在前面,躲着女子好几米远。 要不是想弄清楚她的目的,他绝不会与其他女子单独相处。 俊朗男子打开了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女子冲她笑了笑,提起裙摆,迈步进屋。 俊朗男子皱着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要是让她知道了,他可是百口莫辩哪。 摇了摇头,还是跟着进了屋。 女子在外室的方桌前坐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俊朗男子在她对面的木凳上落座,满脸的警惕。 “你是何人?”开门见山。 他本就不需要遮遮掩掩。 “何人?”娇柔的音调不在,冷漠地看着他。 咦?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俊朗男子愣了一下,把脖子往前伸了伸。 “看什么看?”女子一拍桌子。 顿时,木桌微微发颤。 “啊?”俊朗男子惊悚地瞪着眼睛,抽着嘴角。 不会吧? 怎么可能? 这个人是……缀青。 缀青冷眼睨着,心底却觉得好笑。 想不到,他当真没认出她来。 也难怪,当她看向镜中的自己,也是吓了一跳。 十七载,第一次做如此打扮。 平日里都是侍卫的发型,服饰。 这么多年,早已习惯。 原来,她也可以这么美,这么好看。 “缀,缀,缀……”卡住了,说不出来了。 “怎么?”缀青讥讽,“待在书生堆里时间长了,不会说人话了吗?” “不是,不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摇摆的动作,带动了他头上纯白色的发带。 缀青也没有想到,平日里那个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药匣子。 穿上书生的衣袍,是这般飘逸俊美。 “你,”郝光亮的眸光真诚,“真好看。” 缀青眸光一聚,随即有些娇羞。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夸她好看。 还是被这么一个,比她好看百倍的俊硕男子。 “你跑来这里,也不打个招呼?”责备的口吻,更多的却是担忧。 “还不是那个龙王,派我来这么个地方。吩咐了,说要是我敢告诉你,他就再也不让我见你了。你也知道他那个人,言出必行,可怕得很。”郝光亮倍感无奈。 这么憋着不说,可是愁得他呀,夜夜难眠。 第198章 微乎其微 其实,缀青知道她是多此一问。 正如郝光亮的话,她太了解那个人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些担心。 平时,他就算要出远门。 都会提前来和她打招呼。 亦或者,在途中,给她写信。 遇到紧急的突发事件,他也会派人来传个口信。 每每她都是淡漠地回应,说他多此一举。 心底却是欣慰的,安稳的,喜悦的。 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温暖。 这么多年了,早已习惯。 突然间没了踪影,也没了信息。 她的内心,惶恐不安。 她知晓,他会保护自己。 可是,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 这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 只知道,并不好受。 “你胆敢用我家的姓氏?”缀青突然想起来。 隐姓埋名,她可以理解。 但是,随随便便冒充他的家人,绝不宽待。 郝光亮咧嘴一笑,“那就是顺嘴说出来了嘛。” 真的是顺嘴,可见缀青在他的心目中,是何等地位。 “赶紧换了。”缀青怒喝。 “那是换不了了,”郝光亮一脸无赖,“谁还能闲着没事改名换姓?” “你可不就是闲着没事吗?”白了一眼。 她不会主动询问郝光亮为何会这身打扮,前来此地。 即是龙明瑒布置的任务,那便是机密。 更何况,连她都没告诉。 可想而知,此事的重要性。 郝光亮不说话,低头倒了一杯水。 递到缀青面前,“你这般打扮,是为何啊?” 无缘无故,龙明瑒绝不会将他的下落透露给她。 听到这里,缀青伸出去准备端茶杯的手,陡然停住了。 糟糕,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给忘记了。 暗暗地骂了自己一句,神情立刻凝重起来。 看着缀青的表情,郝光亮意识到事态严重。 “王妃的伤口发炎了,突发高烧,人事不省。” “什么?”郝光亮闻言,惊呼出声。 “好好的,怎会有伤?”明明上次见她的时候,还生龙活虎。 “过后我再解释给你听,”缀青正颜厉色,“现在,你赶紧跟我走。” “好。”郝光亮郑重地点头。 “你应该带着药箱吧?”缀青猜想。 “嗯。”郝光亮颌首。 书生会医,这在那个年代,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相反,稀松平常。 起身,进了内室,出来时身上挎着药箱。 “对了,”缀青突然想到什么,“你可有带了什么‘好东西’?” “好东西?”郝光亮歪着头。 缀青勾着唇角,指了指她的手帕。 郝光亮瞬间会意,真是有仇必报的女子啊。 倒也像她的性格。 开了门,缀青又假扮起了窈窕淑女。 魁梧男子早在院子里,恭候多时。 “姑娘,你出来了。”见着美人,连忙迎了上去。 “让公子久等了。”缀青福了福身子。 “没事,没事。”魁梧男子伸手要去扶起。 郝光亮眼疾手快,挡在了她的身前。 “秦公子,等这么久了,累了吧。”脸上虽噙着笑,眸光却有刀光剑影在挥舞。 儒雅男子站在一旁,冷哼一声。 此等女子,犯得着二人争风吃醋吗? “不累,不累。”魁梧男子连连摆手。 儒雅男子看热闹似的开了腔,“温公子,你要走吗?” 看了看他肩上的箱子,是谁生病了吗? “是的,”郝光亮将药箱往上提了提,“等我回来,咱们接着谈。” 说完,急冲冲地往院门口走去。 缀青紧随其后,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和方才看起来一样。 “姑娘,”魁梧男子拦住了缀青的去路,“咱们刚才可是说好了,你有东西送给我。” 缀青娇柔一笑,“公子,这个,给你。” 将手中捏着的帕子,扔向魁梧男子。 帕子飞飞扬扬地飘了过来,男子伸手,一把抓住。 “这帕子,用来擦嘴,最合适不过了。”缀青魅惑地看着他。 魁梧男子咧着嘴,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抬起手,就在嘴上擦了擦。 “香,真香。”赞不绝口。 “小女子告辞。”屈膝行礼,缀青起身离去。 “姑娘何时再来啊?”魁梧男子将帕子放在鼻子下面,嗅个不停 。 “会来的。”缀青回眸,柔媚一笑。 当然会来,不过,怕是来索命的。 “我扶着你上马。”郝光亮将药箱放在马背一侧的布袋里。 “不用。”清冷地吐出两个字。 郝光亮勾唇笑道:“你现在是娇柔小女子,可不是噬风赤颈鹤,不能一个飞跃,翻身上马。” 缀青愣了一下,他说的没错。 “快点。”十分不悦的口吻。 郝光亮连忙伸出手臂,托着她的双腿。 缀青扶着他的手腕,借力上马。 郝光亮正欲踩镫上马,缀青低吼,“你上来干什么?” 郝光亮眨着无辜的朗目,“不上来怎么走?” “你去骑你的马。”缀青凝眉。 “没有马,连头驴都没有。”郝光亮摇了摇头。 缀青抬头,迅速地扫了一下四周。 果然,连头驴都没有。 只有几只鸡,在菜地里悠闲地散着步。 缀青气呼呼地抿着嘴,瞪着他不说话。 “快点吧,王妃可是等不了。”郝光亮提醒道。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 缀青将头撇过一旁,情况特殊,就这么着吧。 郝光亮的嘴角,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勾起的弧度,都快要开到后脑勺了。 上马,靠后坐了坐。 虽然心里乐开了花,可是该有的分寸他还是有的。 不求缀青喜欢他,但是,怎么也别讨厌他呀。 缀青往前挪了挪,男女授受不亲,她自是不能靠他那么近。 “哎哟,”儒雅男子起哄似的再次出了声,“温兄,你这是抱得美人归啊。” 郝光亮尽量遮掩住内心的狂喜,表面还是淡漠。 “看病,看病。”看病是真的,看人也是真的。 缀青朝着众人娇媚笑道:“小女子告辞。” 说完,捏着嗓子,喊了声,“驾。” 润星有一瞬间的慌乱,踏着蹄子东倒西歪。 郝光亮不禁乐了,怕是这润星也被缀青的嗓音惊到了。 二人之间微小的缝隙,近在咫尺。 巴掌大的距离,彼此都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润星调整好了步伐,扬起马蹄,快步飞奔起来。 那微乎其微的间隔,正不经意地缩短。 第199章 命悬一线 风拂过缀青的脸颊,略施粉黛的她,娇美可人。 不似平日里的她,冷冰冰的侍卫装。 郝光亮在后面坐着,看得直了眼。 不过,缀青的眸光焦急万分。 他也就,收了那些个花花心思。 只想着,赶紧到了地方,把祝雪凝治好。 龙鼎寺 缀青飞身下马,嫌弃地踢了踢裙摆。 不知道那些名门千金,为何爱穿这种碍事的衣服。 走起路来,不是磕着就是绊着。 上个台阶,还得用指尖提着。 麻烦,非常麻烦。 此时,也没有那个工夫去理会这些了。 顾不上身后的郝光亮,径直跑上了石阶。 将润星牢牢拴在一旁的粗树干上,郝光亮挎着药箱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来。 扣门,只一下,便开了。 缀青来不及打招呼,朝着后院的禅房就奔了过去。 郝光亮双手合十,点头示意。 僧人也理解,微笑着宣了声佛号。 “常柏,常柏。”远远地,缀青迫不及待地喊出来。 常柏听见喊声,从房里跑出来。 “姐姐,姐姐。”冲着缀青使劲儿地摆手。 “怎么样了?”走到常柏身旁,边进屋边问。 无为起身,皱着眉头,“缀青姑娘,祝施主一直高烧不退,且没有任何声响。” 郝光亮高喝,“我来,我来。” 说着,绕过缀青,来到祝雪凝的炕床边。 开箱,取枕,搭脉。 郝光亮眉头越拧越紧。 怎么,这般严重? 缀青在一旁等不及,“如何?” 郝光亮并未回话,继续号脉。 缀青还要开口,被无为拦下。 只好站在一边,眼睛一下也不敢眨。 半晌,郝光亮松开了手。 缀青是再也等不了了,“怎么样啊?” 郝光亮沉默,面色凝重。 “你倒是说话呀。”缀青急得音调都变了。 “不太好。”郝光亮摇了摇头。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缀青追问。 “就是,”郝光亮深吸一口气,“很严重。” “什么?”缀青诧异。 望了一眼依旧躺在炕床上的祝雪凝。 “不就是高烧不退吗?怎么就很严重呢?” “高烧不退的主要原因,并不是伤口发炎。而是……” 郝光亮想起来,昨晚的那场倾盆大雨,“她是不是昨夜淋了雨?” 他知晓常柏怕打雷,缀青在龙鼎寺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可是祝雪凝也在这里,他就非常惊讶了。 不过,看这样子。 一定是昨夜冒雨前来,淋湿了衣衫,浇潮了伤口。 乃至于,现在这个状态。 只是,有一点,他十分疑惑。 从伤口的切面来看,应是她自己使用利器划伤所致。 那么,为何会如此? 闻言,缀青心底难过。 “她是担心常柏,所以才冒雨赶来。” 早知会这样,她宁可不来,都要拦着祝雪凝。 他的弟弟害怕打雷,但也不会如何。 好歹,有慧真方丈陪着。 可是,祝雪凝就不一样了。 她身上有伤还未痊愈,失血过多也没补回来。 甚至,压根儿就没补过。 那个看上去风风火火,身体康健的人。 人们却忽略了,她其实也是名女子。 “我需要开副药方,但是缺几味药材。”郝光亮边说,变向书桌走去。 “缺什么你写上,王府里应该都有。”缀青跟在后面。 “好。”话不多说,提笔书写。 “这个是缺的药材,你快去快回。”将纸张叠好递给缀青。 缀青抓过来,塞进内衫。 “另外,把点翠也接来。” 这里都是男子,许多事情,做起来实在不方便。 缀青点头,她明白。 刚要离开,郝光亮低沉的嗓音飘来。 “我觉得,你有必要告知龙明瑒一声。” “为什么?”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嗯……”郝光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实情。 “有可能,有生命危险。”下了好大的决心说了出来。 “不,不可能。”缀青使劲儿摇头。 那个活蹦乱跳,永远有用不完精力的女子。 怎么受点伤,淋点雨,就有性命之忧呢? 一定是那个亮子骗她。 一定是。 常柏依然在换着帕子,默不作声。 手背却不停地在擦着眼泪。 他好恨,好恨他自己。 为什么要怕打雷? 打雷有什么可怕的? 慧真方丈说了,只有做了坏事的人,才会恐惧打雷。 他从来没做过坏事,甚至,一直在行善。 那他怕什么? 若不是他,姐姐也不会深夜冒雨前来。 感染了风寒,引发高烧。 都是他的错。 都是他。 祝雪凝的脸颊,开始泛红。 手心也慢慢染上了红色。 “你还不快去。”郝光亮怒喝。 缀青瞅了祝雪凝一眼,脸色骤变,飞也似地疾驰而去。 郝光亮皱眉,这么个烧法,怕是真的…… 按理,应当脱掉衣衫。 用温水擦拭身体,才能降温。 可是,满寺院都是男子。 如何行事? 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先处理伤口了。 晗王府 缀青踩着落日的烙影,在王府的后门下了马。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忽略周遭的人和物。 先回了房,迅速地换回了侍卫装。 发型也变回来,脸上的胭脂水粉也洗掉了。 果然,还是这套衣服舒服,一身清爽。 正巧点翠不在,甚好。 免得问东问西,她可没那工夫理她。 金承福正在膳房里查看着晚膳。 只听得有人在房门前大喊,“金总管,金总管。” 金承福不悦地皱眉,大呼小叫,没规矩。 转首,瞧见来人是缀青。 脸上的神情,依旧不快。 “大喊大叫地做什么?” “金总管,”缀青单手抱拳,“我想取几味药材。” “干什么?”平日里取那些金疮药之类的外伤药,都是直接去药房拿取。 然后,在门口的本本上记载。 这突然跑到他这里,是什么意思? “王妃病了,需要这几味药。”说着,从怀里掏出药方递了过去。 金承福白了一眼,丑丫头生病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慢吞吞地用手指夹过纸张,“唰”一下抖落开来。 十分不耐烦地瞟了一眼。 这一瞟不要紧,金承福蓦地瞪大了眼睛。 这些,都是续命的药材啊。 抬头,面露惊讶,“这是生了什么病?” 昨晚,三人骑马出去。 他自是知道的。 想着无非就是常柏那孩子怕打雷。 大家伙一同去看看。 却不曾想,怎么还闹出人命了? 第200章 不管不顾 听雨轩 邢雨姗坐在窗边,望着逐渐暗淡的天色,愣愣地出神。 她自小喜欢朝阳,那冉冉升起的金光,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期望。 可是,自从嫁入王府。 她便爱上了夕阳。 看着橙色的余光,一点一点地没落在云的另一端。 她的心,也慢慢安静下来。 此时,她心中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小肚鸡肠。 只有片片的宁静与安详。 她时常在想,如果不是某种原因,她被迫嫁给他。 那么,她会嫁给一个怎样的男子? 或是喜欢她的,亦或是她喜欢的。 总之,定会占一样。 而不会如现在这般,成亲月余,他来寻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留宿在她这里,更是少之又少。 而且,全部是,和衣而眠。 她一直对自己容貌和身材,相当有自信。 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更是对她的肯定。 可是不知为何,偏偏对他一点作用也不起。 每每在床上,睁开眼。 她看到的,永远都是他的背影。 她可以忍受他不喜她。 但是绝对不能容忍,他对她视而不见。 是她不够有魅力吗? 怎么就能做到,次次都无动于衷呢? “侧妃,”丫鬟在门口轻唤,“晚膳准备好了。” 邢雨姗回神,眸光清冷,可一想到即将要见到他。 她的嘴角又勾起娇媚的笑容。 不论他怎么待她,他心里一定是有她的。 邢雨姗将手臂抬起,丫鬟立刻进来扶着。 “侧妃要不要换一套衣裳?”轻声问道。 “不用了,”邢雨姗在梳妆台前落座,“就这样,挺好。” 丫鬟不再多言,理了理她的碎发,重新梳好。 “把菜都摆好吧,”邢雨姗玉手微抬,“派人去请王爷。” “是。”丫鬟应声退下。 海龙殿 从缀青走后,龙明瑒便待在寝室里,一直未出来。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总之就是,心里像有猫爪在挠。 “王爷。”历英战在门前行礼。 王爷虽说要休息,可是他知道,王爷并没有睡着。 “本王不是说了吗?任何事不理。”龙明瑒高喝。 “金总管派人来传话,说缀青赶回来取几味药材。”历英战的语调,有些不稳。 “这点破事也值得金承福派人来禀报吗?”龙明瑒大怒。 他已经非常焦躁了,这群不开眼的奴才又来烦他。 “侍卫说,王妃的病非常严重,很有可能……”历英战停顿了一下。 龙明瑒的心,忽悠一荡。 沉默,仿若没听见一般。 不是他懒得理,而是他不相信。 那头猪,那么顽强的生命力。 怎么可能? 骗子。 绝对的骗子。 见龙明瑒未出声,历英战自言自语。 “很有可能一命呜呼。”语气中夹着不悦。 都什么时候了,王爷竟然还是如此冷漠。 小病小痛也就算了,这可是弄不好会死人的。 沉默,依然沉默。 历英战不想再说话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缀青没有前来禀告,那就说明,她已经对王爷失去信心了。 相劝的话,说的太多了。 若是连王妃的性命都如此地漠视,那他说的再多也无济于事。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月亮却并未出现。 殿前的灯笼提前亮起,照的院子如同白昼。 龙明瑒瞧着,橙红色的火光,闪烁不定。 如同,他此刻的心。 “王爷。”历英战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王知道了,不用再来禀报了。” 明显是,生气了。 历英战隔着门,依然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行礼的姿势继续保持着,语气却是淡淡的。 “听雨轩来人,请王爷前去用晚膳。” 龙明瑒这才想起,早间是承诺了邢雨姗的。 “去。”狠狠地丢出一个字。 历英战抬眼,眸光一滞。 王妃生死未卜,王爷竟然还有心思陪邢雨姗吃饭。 果然,无论何时,邢雨姗才是最重要的。 不须臾,龙明瑒打开了房门。 看也未看历英战,径直朝着听雨轩的方向走去。 历英战虽心有不悦,却不敢怠慢。 紧紧跟在身后,脚步沉重。 在回廊里,遇见了往外走的缀青。 身上背着一个包袱,看起来又大又沉。 缀青瞥了一眼,这个方向,是去听雨轩的。 她的决定是正确的,根本无须告诉那个无情的龙王。 “属下见过王爷。”单手抱拳。 却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龙明瑒知晓她为何如此,也不多问。 绕过缀青,朝前走去。 “王爷,王妃若是有什么差池,您会后悔的。” 此言,是警告也是劝慰。 龙明瑒眸底轻扫,漠然的语气。 “本王说过,她的死活与本王无关。” 往前迈了两步,停了下来。 缀青以为他反悔了,却听见更令人寒心的一句话。 “正好,给本王的侧妃腾地方。” 说完,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缀青手握成拳,她真是错看了这个她追随多年的男人。 她甚至开始怀疑,她这十年来的忠诚,是否正确。 提了提肩上的包裹,气哼哼地离开了。 “王爷,”历英战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您这样说,有点过分了。” “本王的事,轮不到你插嘴。”一个个地,反了天了。 “王妃救了勇哥的命。”救命之恩,难道是这样回报的吗? “那也是刘勇的事。”龙明瑒反驳。 “不是您的事吗?”历英战凝眉。 “本王说了,那个女人的事,与本王无关。”龙明瑒冷喝。 “可是……”历英战还想再说什么。 “你再多言,立刻滚出王府。”龙明瑒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这次,是真的怒了。 历英战不甘心,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他自是不怕离开王府的,反正凭一己之力,也能存活于世。 只是,他若离开了。 王妃和缀青有什么事,想要求助。 怕是,无人可寻了。 还有,那些海龙军的兄弟们。 冲锋陷阵,出生入死。 他是怎么,也舍不下的。 其实,最放心不下的。 还是那个口口声声让他滚出王府的男人。 他不相信,龙明瑒会如此做。 真的就这么放任祝雪凝的死活不管不顾。 就算他再厌恶她,再嫌弃她。 可到底,她还是救了他的副将。 况且,堂堂东海龙王名义上的正妻。 哪能这么轻易地,让她香消玉损。 第201章 忿忿不平 听雨轩 天色似乎更暗了,月亮依旧不见踪影。 云层飘忽不定,分散开来。 龙明瑒抬脚跨入院门,面无表情。 “王爷,”邢雨姗柔柔地叫了一声,“妾身恭候多时了。” 说着,欲屈膝行礼。 龙明瑒连忙伸手扶起,温和道:“姗儿不必多礼。” 邢雨姗抬眸,望着龙明瑒媚笑。 “姗儿脸色不太好。”龙明瑒揽着她的细腰,朝着厅内走去。 “还不是那橙菊嘛,日日喊,夜夜叫。吵得妾身哪,睡不着觉。”邢雨姗娇嗔道。 “金盏还没来吗?”龙明瑒扶着邢雨姗,在圆桌前的软凳前落座。 “妾身还未去探望爹爹呢。”说着,递给龙明瑒一双玉箸。 “明日本王若是无事,便陪你一同前去吧。” 接过玉箸,龙明瑒夹了一口菜。 邢雨姗大喜,晨间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她就说嘛,他心里定是有她的。 龙明瑒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 不喜不悲,不咸不淡。 邢雨姗看着龙明瑒一口接着一口,一刻也未停筷。 仿若机器般地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 不禁,勾起嘴角。 他最爱吃的,还是她做的菜。 “王爷,”邢雨姗轻唤,“吃的可好?” “好,好。”颔首,微笑。 邢雨姗脸上的笑像涂了蜜,甜到心坎里去。 龙明瑒放下玉箸,拭了拭嘴。 其实,他压根儿就没吃出来是什么。 更何谈,好与不好。 脑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支配着右手,机械地夹着菜往嘴里送。 “王爷,妾身给您弹奏一曲如何?”邢雨姗轻轻拍了拍龙明瑒的手背。 “姗儿身子不舒服,还是罢了吧。”龙明瑒摆了摆手。 “不碍事的,”邢雨姗噘着小嘴,“王爷,您听听嘛。” “好吧。”龙明瑒禁不住这嗲嗲的音调,开口应下。 邢雨姗起身,欣喜道:“还请王爷移驾院子。” 龙明瑒利落站起,嘴角含笑。 来到院中,早已有人将琴和椅子摆好。 龙明瑒在木桌后的木椅上,撩起衣摆,爽利坐下。 “妾身献丑了。”娇娇柔柔地福了福身子。 说完,走到石桌的后面,在石凳上坐下。 龙明瑒抬手示意,微微点头。 邢雨姗将一双玉手搭在琴弦上。 悠扬的琴声响起,天地间一片静谧。 婉转动听,悦耳深情。 龙明瑒背靠在椅背上,扬着下巴,微眯着双眸。 望着一袭青衣,淡雅宁静的人儿。 未施粉黛,更显纯情。 此刻,静怡如水。 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谈的一手好琴。 曲调中的含情脉脉,显而易见。 忽然就想起,昨夜那个人扑倒在他怀里的情景。 一刹那的对视,让他的心,有种异样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 将她抱起时,她的脸颊紧贴他的胸膛。 虽然隔着衣衫,可是,心跳似乎比平时更快了。 这是第二次,他将她抱起。 第一次,她昏倒在他的眼前。 当时,他没有任何杂念。 只想着,可别死了,还有人等着她救呢。 可是,这一次,却完全不一样。 他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甜蜜。 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温暖。 “王爷,”邢雨姗娇滴滴地轻唤,“妾身弹奏得如何啊?” 龙明瑒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满满。 “姗儿的琴技自是京城中最好的。” 邢雨姗低头娇羞一笑,“王爷您真是过奖了呢。” “姗儿不必谦虚,本王说的乃是事实。”龙明瑒浅笑。 “当今的惠妃娘娘,才是抚琴高手。”邢雨姗站起身。 “惠妃琴技如何本王并不知晓,本王只知晓姗儿的琴技一流。”龙明瑒也起了身。 历英战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自是不懂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也不感兴趣。 听不出来什么是高手,什么是一流。 不过,在这节骨眼上。 王爷竟然还能听进去,这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曲调。 他着实也是佩服。 若不是有夜风时不时地刮着,他恐怕站着都能睡着。 王妃生死不明,这二人却在这里你侬我侬。 邢雨姗他就不说了。 王爷还真是有这个心情。 鄙视。 赤*裸裸的鄙视。 “王爷,”邢雨姗走到龙明瑒的身前,“妾身刚才弹奏的《至臻》,您可还满意?” 龙明瑒根本没听她弹奏的是什么。 只能顺着话接下,“满意,满意。” 怕邢雨姗多想,又加了一句。 “无论姗儿弹奏什么,本王都满意。” 邢雨姗有一瞬间的微怔,随后又换回柔媚的笑脸。 又上前迈了一小步,有些羞涩地看着龙明瑒。 “王爷,今晚可要住在这里?” 勾魂的桃花眼,水汪汪地望向龙明瑒。 龙明瑒一愣,倒不是被这双水眸勾住。 而是,他心里有一种感觉。 抓心挠肝的,太难受。 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那就留下吧。”龙明瑒微微一笑。 历英战闻言,脸色骤变。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有那种心思? 就算,王爷与邢雨姗没什么肌肤之亲。 可是在外人的眼中,同在一张床上,还不就是那点事吗? 更何况,人人都知道。 邢雨姗是王爷钟爱的女子。 说二人啥事儿也没发生,恐怕连鬼都不会信。 至少,王妃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历英战瞥了一眼邢雨姗,白了一眼。 他怎么就那么讨厌她呢? 偏偏王爷还就喜欢她。 甭管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 表面看上去是这样的。 浑身上下,没一点找人稀罕的地方。 还不如,还不如。 历英战想了想,对,还不如点翠呢。 搔首弄姿,娇柔做作。 说话都是拿腔作调的,走路也是故作姿态。 王爷不是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吗? 同床共枕,不会加重噩梦的产生吗? 不平。 替王爷不平。 更替王妃不平。 那个舍得划伤自己去救别人的女子。 哪一点不比眼前这个,一举一动都像被人无形指挥着的女子强。 照本宣科,一层不变。 没有一点自己的思想。 当然了,害人的时候。 思想那可是变幻莫测,匪夷所思。 什么京城第一才女。 呸。 京城第一作女才对。 第202章 榆木脑袋 听雨轩,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龙明瑒的心底,却漆黑一片。 树叶沙沙地响,吵得他心烦意乱。 历英战偏在这个时候不知死活地出了声。 “王爷,您不是还有非常紧急的事要办吗?” 忍不住,忍不了。 必须出声制止。 哪怕,真的要让他滚出王府。 邢雨姗闻言,紧张地瞥了龙明瑒一眼。 看他无动于衷,不为所动。 于是,装模作样地说道:“王爷,您若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处理,改天再留宿也是一样的。” 龙明瑒依然面无表情,淡漠道:“没什么事。” 执起邢雨姗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柔和一笑,“你就是本王最重要的事。” 邢雨姗低头娇羞浅笑,谁说冷酷的龙王不会说情话。 只是,她们没那个福分听到。 突然想到那个丑女人。 哼,这辈子她是听不到了。 “王爷,您若是不去,属下先行前去处理了。” 历英战可没有那个心情,在这里看他们打情骂俏 。 反胃。 恶心。 想吐。 龙明瑒默不作声,即没准允,也没反对。 历英战神情冷漠,拱手施礼,“属下告退。”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邢雨姗在一旁阴沉着脸,看着历英战的背影,十分不快。 他的眼里是看不见她这个侧妃吗? 来时,未向她问好行礼。 走时,也未有只言片语。 当真以为她邢雨姗是好欺负的吗? 没眼力。 跟着那个丑女人能得到什么? 等着瞧吧。 凡是与她唱反调的人,都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龙明瑒瞟了一眼院门,人影早已不见。 走的还真是快。 怎么就不能再多说几句? 怎么就不能再多留几瞬? 此时此刻,龙明瑒才深深地体会到。 一根筋,有时也是挺烦人的。 迎面走来了一个人,历英战满心满眼的,都是不知生死的祝雪凝。 “咣当”,肩与肩碰撞的声响。 “哎呀,”点翠出了声,“历侍卫,你干嘛急匆匆的?” 捂着肩膀,揉了揉。 历英战回神,歉意地看向点翠,“点翠姑娘,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的。”点翠摇了摇头。 历英战一向沉稳内敛,这般匆匆忙忙地,还是很少见的。 “可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歪着头柔声问道。 “是的。”历英战皱眉。 “那快去办吧。”点翠微笑。 “你的肩膀……”历英战指了指。 “就碰了一下,不碍事。”点翠温和道。 看不见的月光,却依然照亮了历英战的心。 点翠的笑容,温暖柔和。 自从和祝雪凝和缀青住在一起,点翠变化之大,远超他的想象。 不再是那个一天到晚,只围着龙明瑒打转的小丫鬟了。 而是,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事情。 以前,整天苦着脸。 现在,终日笑无边。 历英战忽然就想到了,那个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陷害。 都能轻松安全过关的,乐观坚强的女子。 看着点翠一脸天真的笑,他反倒愁眉苦脸起来。 若是祝雪凝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怕是缀青和她,要难过死了吧。 点翠瞅着历英战待在原地未动,“历侍卫,你还有事吗?” “没,没有。”历英战尴尬一笑。 “告辞。”慌忙地施礼,转身离去。 他自认为,没有那个,明明心中有事,却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本事。 是以,还是赶快离开的好。 他不能告诉点翠,发生了什么。 他不想让她担心。 一点也不想。 “历侍卫。”点翠轻唤。 历英战停下了脚步,快速转身。 “点翠姑娘,可是有事?” “你是去找朱婢女的吗?”点翠淡淡地开口。 历英战愣住了,她怎么会知道? 点翠抿嘴一笑,就他那点小本事,根本就是藏着不住的。 她在龙明瑒身边侍奉多年。 历英战的性子,她多少有所了解。 “我……”历英战想着,应该如何解释。 却不料,点翠率先开了口。 “我与你一同前去,你等等我。”说完,点翠回了翠青筑。 半个时辰之前,缀青来找过她。 说是祝雪凝病得严重,让她随着一起去。 点翠觉得,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所以,让缀青先走了。 正愁着,该找谁送她去的时候。 意外地撞上了历英战。 看他那个神情,定是碰到缀青了。 那么,祝雪凝的事,他也应当知晓了。 王爷肯定是不会去的。 在他的心里,邢雨姗才是第一位。 听雨轩中传来的琴声,便验证了她的想法。 但是,她猜想。 历英战应是会去的吧。 这么想着,就过来碰碰运气。 果然,如她所料。 即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历英战恍然明白过来,缀青回府了,怎能不去找点翠。 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能瞒天过海。 哎,这智商。 自己看着都上火。 不须臾,点翠背着一个又大又沉的包袱走了过来。 历英战连忙上前接过,“这么沉,里面都装的什么呀?” “换洗的衣服,常用的药,还有一些她爱吃的东西。”点翠边走边说。 “你不是讨厌她吗?还给她准备这么多东西。”历英战笑道。 “讨厌是讨厌,但是与准备东西并不冲突。”说着,点翠加快了脚步。 历英战紧紧跟着,憋着嘴笑。 嘴硬吧,她的心里啊,比他还要着急百倍。 不然哪,也不会让缀青先行去送药材了。 到了王府正门口,二人快步下了台阶。 历英战牵着马走过来,将包袱塞进马鞍的布袋里。 忽然想到了什么,转首看向点翠,“你不会骑马。” “嗯。”点翠颌首。 心里好笑,要是她会骑马,还找人做什么。 “那,怎么办?”历英战拧着眉。 “只好和你同乘一匹喽。”点翠耸了耸肩。 历英战瞬间红了脸,怔怔地盯着点翠。 “恐怕,不太好吧?”男女怎么能同乘一匹马? 点翠抽着嘴角,他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呀? “事出紧急,情况特殊,没事的。”点翠无可奈何。 “可是……”历英战还是觉得此举颇为不妥。 “你再可是,若是朱婢女出了什么事,你可莫要后悔。” 她一个小女子都可大大方方的,他个大男人反倒扭扭捏捏的。 第203章 秀色可餐 历英战依旧待在原地未动,这脑子是怎么也转不过弯来。 “快点扶我上马。”点翠忍不住喊出声。 闻言,历英战双眼睁得大大的。 还要扶她上马? 点翠真是受不了了。 直接快步走了过来。 伸手拽过来历英战的手臂,搭在手腕处。 踩着马镫,一使力,翻身上了马。 历英战还没反应过来,抬着的胳膊就那么直挺挺地端着。 “快点上来。”这么个磨蹭劲儿,什么时候才能到地方。 历英战回过神来,摆了摆手。 示意点翠往后坐一些。 点翠瘪着嘴,白了一眼,向后挪了挪。 历英战踩着马镫,跨步上马。 离着点翠,中间空了一大块的距离。 点翠嗤笑,这一会儿跑起来。 怕是连个放根针的缝隙都没有,现在离这么远有什么用。 她忽然有点好奇,若是二人贴近了,他会有什么反应? 此刻是没有那些心思想这些了。 拍了拍历英战的肩膀,“快走吧。” 历英战的身子突地挺直了,僵硬地点了点头。 点翠又瞪了一眼,嘴角却噙着笑。 心底,有一丝涟漪悄然荡起。 龙鼎寺 房内的烛光,摇摆不定。 不似王府中的耀眼通亮。 寺庙中的烟雾,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慧真方丈未眠,带领着众子弟在院中盘腿而坐,口中默念着经文。 郝光亮在厨房里,煽着火,煎着药。 缀青守在祝雪凝的炕床边,一遍一遍地为她擦拭着身体。 常柏和无为已退出。 缀青劝常柏回房去休息,常柏不依。 坚持和方丈还有师兄们,一同为祝雪凝诵经祈福。 祝雪凝的脸色红彤彤的,身子的肤色也呈微红色。 郝光亮已喂她服下一颗药丸,先稳住她的心脉。 在这个年代,普普通通的一个发烧。 轻则烧坏脑子,蠢笨呆傻。 重则烧坏肺子,一命呜呼。 尤其像祝雪凝这种,持续地高烧不退。 那更是,时时刻刻都会要了人命。 缀青满头是汗,不是累的,是急的。 煎药需要时间,可是这边却是片刻不等人。 “王妃啊,王妃。”缀青边擦着边低唤。 “您可不能有事啊,属下和点翠还等着您给指婚呢。” 说着,眼眶湿润了。 “您不是想让属下早日成亲,早点生娃吗?属下答应您,只要您能醒过来啊,属下什么都答应您。” 点翠站在门前,停住了脚步。 抬起食指,按了按眼角的泪。 历英战看着,不禁心生悲凉。 轻轻扣门,点翠换回漠然的神情。 “来了。”缀青慌忙地抹去脸上的泪珠。 快步行至门前,“是翠翠吗?” “嗯。”点翠应了一声。 将门开了一个小缝,瞧见了一旁的历英战。 不用再多看,自是不会再有其他人前来。 “英战,王妃多有不便,你先不要进来了。” 历英战点头,虽然特别想进去瞧一眼,他才能心安。 可是,碍于身份和性别,他也只好同意。 将手中的包袱递给缀青,轻声道:“有什么事,随叫随到。” “嗯,”缀青颌首,“去厨房看看亮子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历英战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翠翠,快进来。”门开得大了一些,将点翠迎进来。 点翠表面不情不愿,眼睛却左瞅瞅,右看看。 “这儿呢。”缀青指了指一侧。 缀青装作漫不经心地走了过去,这一看,顿时傻了眼。 这满脸通红,一声不吭地躺在那里的人是谁? 不。 不,不。 绝不是那个平日里生龙活虎,精力旺盛的朱婢女。 惊恐地瞪着眼睛,望向缀青。 缀青叹了口气,将祝雪凝额头上的帕子拿掉。 “你不说只是生病了吗?”点翠惊讶。 她以为缀青所谓的“病得很严重”,无非就是怕她不跟着去,而夸大其词。 却不曾想,真是病得很严重。 何止是严重,简直就是昏迷不醒,失去知觉。 缀青将投好的帕子拿在手里,轻轻搭在祝雪凝的额头上。 接着,拾起棉布,浸了浸水。 正欲擦拭身体,点翠将棉布夺了过去。 轻柔地,缓慢地,仔细地一点一点擦拭着。 缀青在点翠的对面坐下,看着点翠认真的神情。 心底感慨,患难见真情啊。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那个无情的龙王,她再也不要搭理他了。 听雨轩 粉红的幔帐,玫红的窗。 桌上的灯罩,龙凤呈祥。 橙红的烛光,摇摇晃晃。 隐现的软床,旖旎激荡。 龙明瑒一进屋,便瞧见了这般景象。 微睁了下双眸,随即,面色冷凝。 仿若没看见一般,淡漠地脱掉了外衫。 邢雨姗款步走来,步步生莲。 龙明瑒一转身,吓了一跳。 “王爷。”娇滴滴,笑盈盈。 顿时,龙明瑒的剑眉,紧紧锁在一起。 “你这是做什么?”寒声质问。 轻如羽毛,薄如蝉翼。 若隐若现,若即若离。 眼前透视着的娇嫩肉体, 谁能拒绝这赤*裸的情意。 “王爷,”邢雨姗有些委屈,“姗儿不美吗?” 龙明瑒沉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说实话,她自是美的。 柔媚的桃花眼,樱桃小口。 娇嫩的白肌肤,纤纤玉手。 尤其是此刻,涂抹了胭脂水粉。 更显得妩媚多姿,勾人魂魄。 可是,面对这样一个秀色可餐的美人。 为何,他毫无反应? 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甚至,还有点反感。 难道…… 他有病? 他不正常? 他虽未过生辰,可今年也快二十岁了。 男女之事,他不大懂。 但是,多少也是见过一些的。 那些风月场所,他出入的次数不计其数。 虽都是为了办差抓人,可那些个不堪入目的画面,他是亲眼所见的。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十男九色。 恒古不变的道理。 怎么? 偏偏到了他这里,就变了样了。 有问题。 绝对的有问题。 他是不是应该找亮子给他看一看? 不行。 坚决不行。 那个损友,一定会嘲笑他。 这种难以启齿的问题,还是让他自己默默承受吧。 要不,找小牛? 更不行了。 屁大点孩子,懂个毛。 还有谁呢? 龙明瑒眸光一闪,随即在心里摇了摇头。 第204章 夜不成眠 不知哪来的虫子,在窗外“吱吱”地叫个不停。 院内一片清亮,屋前却一片昏暗。 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有人无心之失。 这一点,便不得而知。 邢雨姗瞧见龙明瑒的眸光呆滞,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以为,他是看直了眼,勾住了魂。 嘴角微微上扬,柔媚的笑容尽显。 “王爷,姗儿伺候您歇息吧。” 说着,上前一步。 抬手,欲解开龙明瑒的衣扣。 龙明瑒慌忙地退后了一步。 他的衣扣,除了小时候的母妃,长大后的丫鬟,以及受伤时的弟兄。 还没有其他人动过。 是以,他一时难以接受。 邢雨姗以为他是害羞,或是害怕。 柔声道:“王爷,姗儿虽是小姐。可是,临嫁进来的前一晚,是有嬷嬷亲自教导过的。” 此话一出,脸颊绯红。 龙明瑒闻言,一双杏眸瞪得溜圆。 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姗儿,”龙明瑒艰难地开了口,“本王与你之间,只是场交易。这个,你应该懂的。” 他不想把话说的太直白,毕竟,目的还没有达到,事情还没有结束。 “姗儿自是明白的。”邢雨姗轻轻点头。 她又怎会不明白。 只是,她心里没有别人。 既然嫁给了他,那么,她就是他的人了。 哪怕有一天,她的使命完成了,再没有了利用价值。 她也,不后悔。 “你应守着你的清白之身,交付于你所钟爱的男子。”龙明瑒好言相劝。 不是这样的吗? 应该是这样的啊。 人生中最宝贵的第一次,不是应该留给最爱的人吗? 这件事,不分男女。 “王爷,”邢雨姗有些急了,“姗儿的心里只有你啊。” 龙明瑒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你的心里只有你自己。” 邢雨姗忽然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龙明瑒。 她在他的心里,是这样的形象吗? “姗儿,自重。”龙明瑒留下这样一句话。 转身,拉开了房门。 迎面而来的冷风,吹醒了邢雨姗。 快步跑过去,“王爷,您别走。” 带着哭腔的喊声,听上去凄美动人。 龙明瑒头也未回,跨步迈了出去。 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尖叫,令人窒息。 龙明瑒皱眉,他的王府可不养废人。 “明儿本王有事要处理,你自行回邢府吧。” 抬眼瞟了一下尖叫声的来源,眸光凌厉。 “该处理的,抓紧时间处理了吧。” 说完,大步向前走,离开了。 邢雨姗眼睁睁地,看着龙明瑒就这么轻易地离去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好似,逃离魔爪一般。 她准备了一整天,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原本想着,就算王爷不会对她如何。 怎么也能留宿于此。 偏不想,会是如此的结果。 “侧妃,”丫鬟轻步走了过来,“王爷许是真的有事。” “是吗?”邢雨姗讥讽一笑。 “是的,”丫鬟用力地点了点头,“您瞧着,下午的时候,王爷听您弹奏,听得多认真呢。” “认真?”邢雨姗勾唇。 “本宫明明弹的是《情深》,故意说成《至臻》。” 她虽眼在琴弦,心却在龙明瑒。 远远地看着他,心不在焉。 所以,故意说错了曲名,试探他。 果然,魂不守舍。 历英战说的没错,确实是有紧急的事情等待处理。 丫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低头不语。 邢雨姗也懒得计较,还是快着找个聪慧灵巧,善解人意的丫鬟回来吧。 哭喊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凄惨苦痛。 邢雨姗恶狠狠地瞪着那个方向。 都是这个声音,都是这个人。 才会害得王爷没有这个心思留在这里。 刚刚王爷不是说了嘛,让她抓紧时间处理。 本来,她还有些不忍心。 毕竟,这橙菊是自小就跟着她的贴身丫鬟。 可是,日日哭,夜夜闹。 再加上方才,硬生生地逼走了王爷。 这回,再也不能心慈手软了。 天色已晚,有些事情,白天比夜晚更好动手。 慈佑院 龙明瑒坐在石阶上,双腿叉开,手肘抵在膝盖上。 双手交叠,眸光望着朱红色的院门。 今夜,是不会再有人前来了。 正好,落得清静。 不知名的虫子,还在那里叫个没完。 龙明瑒捡起个石子,一抬手,飞了过去。 瞬间,寂静无声。 院中没有一丝光亮,如同此刻他的心。 有淡雅的香气飘来,沁入心脾。 仿若有个人影,站立在花圃前。 龙明瑒来了精神,突地站起了身。 刚要开口谩骂,一阵风吹来。 人影不见了,只有朵朵兰花开得正欢。 龙明瑒愣住了,呆在那里很久很久。 不知名的虫子,又开始叫唤了。 这一次,龙明瑒再没有抬手。 好似有光透过云层,射了出来。 落在那些颗颗挺立,朵朵饱满的春兰上。 龙明瑒望着那些花,似乎在想着什么。 忽然,抬起脚,快步朝着院门走去。 虫子扑棱着短而小的翅膀,悄无声息地飞走了。 龙鼎寺 药终于煎好了,热气腾腾地端了过来。 缀青将祝雪凝扶起,上半身靠在她的胸前。 点翠舀起一汤匙,吹了吹,送到祝雪凝的嘴边。 缀青轻轻掰开她的嘴,点翠慢慢往里送。 一点,一点。 一滴,一滴。 一碗汤药,喂了一盏茶的工夫。 将祝雪凝重新放回炕床上,缀青又把手帕搭在她的额头上。 药效慢,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效。 解开纱布,为她换了药。 伤口红肿,有粘稠的脓液不时地流出。 还伴有,鲜红的血。 缀青的手,忍不住地抖。 心疼。 真真的疼。 又在心里边,狠狠地骂了龙明瑒一句。 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她的疼痛。 点翠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祝雪凝的身体。 可是,怎么就不见好转呢? 还是滚烫,热的吓人。 “青青,”点翠的声音微颤,“怎么办?” 她真是慌了。 她再也不讨厌她了。 她再也不对她冷言冷语了。 她再也不会对她的存在,视而不见了。 求求她,赶紧醒过来吧,赶快好起来吧。 “别急。”缀青出声安慰。 却没有发现,她的音调比点翠的还要抖。 “我去问问亮子。”迅速起身,出了房间。 院内的诵经声,低沉深邃。 慧真方丈闭着眼,嘴中片刻不曾停歇。 第205章 诚心诚意 “亮子。”缀青离着挺远,喊出了声。 “哎,在呢。”郝光亮抻着脖子回应。 缀青快步走了过来,“还是不见效,怎么办?” 满脸的焦急,显而易见。 郝光亮低头沉思,不能只靠外界的药物。 “有一种方法或许可以试试。” “快说,快说。”历英战催促道。 “可以用内力,送进她的体内,促使血液循环,逼退高温。”郝光亮皱着眉头。 “只是……”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你别总卖关子,火烧眉毛了,有话直说。”缀青真想一脚踢飞他。 “这个方法从没试过,不知可行不?”郝光亮实话实说。 “已经这样了,那就试试呗。” 说完,快速转身,“我去。” “等下。”郝光亮出声制止。 “又怎么了?”缀青不耐烦地回头。 “你不行。”郝光亮摇了摇头。 ”什么?”缀青瞪眼。 她不行? 她不说内力在当今天下排第一第二吧。 怎么也能排上个名次吧。 堂堂噬风赤颈鹤,内力不行? 别开玩笑了。 “我不是说你的内力不行,”郝光亮解释,“是不适用于雪凝的症状。” “为什么?”缀青不解。 “要体内的真气,阴阳结合才可以。”郝光亮急叨叨地说明。 他可不想让缀青生气。 一丁点儿也不想。 缀青沉默。 对于女子,体内多是阴气,阳气即便有,也是微乎其微的。 况且,她的功力,还并未达到那个境界。 “那这么说,我的也不行了?” 历英战原本以为缀青的不行,他的肯定没问题。 一听这话,他也是没那个能力了。 “是的。”郝光亮颔首。 “那怎么办?”事情又陷入了僵局。 灶火上的药罐,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浓烈的药味,飘满整个院子。 “有一个人可以。”郝光亮突然出了声。 只是,听上去,底气不足。 历英战和缀青,瞬间就知道是谁了。 “他不会来的。”缀青冷着脸。 历英战默不作声,寒着颜。 郝光亮也知道,若是能来,早和历英战一同前来了。 “没有别人了吗?”缀青凝眉。 “暂时想不到其他人了。”郝光亮摇头。 再一次,陷入迷茫。 院子里的苦味,越来越重。 风,也越来越凉。 ”对了。”缀青一只手握拳,击向另一只手掌。 “吉信瑞。”忽然想起来这么个人物。 “他又不会武,找他有什么用。”历英战不悦。 “可是,”缀青歪着头,“她是王妃的老乡,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 “有办法也不用他。”历英战气呼呼地拒绝。 郝光亮见状,一脸疑惑。 小声问道:“缀青,吉什么瑞是谁?” “过后再和你解释。”没那闲工夫言说其他。 郝光亮咽下嘴里的话,还是先别问的好。 “要不,我去试试?”历英战试探性地问道。 “你先告诉我王爷此刻在什么地方?”缀青横眼。 “在王府。”历英战明显声音小了许多。 “废话,我不知道在王府吗?”缀青大喊。 “青,冷静,冷静。”郝光亮堆着笑脸。 “在,”历英战不敢直视缀青的怒目,“在听雨轩。” 蚊子飞似的声响,毫无底气。 “就知道。”缀青撇嘴。 “那就不必去找了。”缀青生气,非常生气。 “可是……”历英战为难。 “没有可是。”缀青怒吼。 转身,留下一句。 “王妃若是死了,我也就跟着去了。” 头也不回,快步离去。 “啊?”可把郝光亮吓死了。 追在后面,使劲儿喊,“青啊,青啊。” 历英战紧随其后,依缀青的性子,真能做得出来啊。 气哼哼地走到房间门口,缀青眼睛都未眨。 可是,那空洞又无神的眸光,暴露了她此刻的魂不守舍。 “咣当”,重重地撞上了。 缀青本就心有怨气,这下火更大了。 “什么东西,这么不开眼?” “放肆。”一声怒喝,震耳发聩。 缀青立刻恢复了神智,抬眸望去。 慌忙单膝跪地,单手抱拳。 “属下见过王爷。”垂眸,有一丝胆怯。 “哎呀,”郝光亮戏谑地喊出声,“龙王来啦。” 历英战错愕,这是不是幻觉? “你是眼盲还是心盲,看不见本王吗?” 龙明瑒怒目圆睁,瞪着历英战。 “属下见过王爷。”慌忙跪地行礼。 夜空忽然出现几处璀璨的亮点,一闪一闪。 飘忽的云彩,留在它们的身边。 龙明瑒扫视一圈,淡漠地开口。 “匆匆忙忙,是赶去收尸吗?” “明瑒,”郝光亮打着圆场,“你说你来都来了,说话就不能好听点?” “本王说话一向如此,不爱听可以滚开。” 方才明明某人说话更难听。 他不怪罪,已经是天恩了。 “这天挺冷的,让他们起来吧。”郝光亮噙着笑。 “怎么?”龙明瑒冷眼,“心疼你家缀青了?” 一听“你家缀青”,郝光亮的嘴,快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我家缀青自是我来心疼。”说着,伸手去扶。 缀青凶巴巴地瞪了郝光亮一眼。 “啪”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 “王爷,”缀青重重施礼,“属下有事相求。” “说。”还求什么,无非就是那点事。 “求王爷救救王妃。”缀青眸光恳切。 龙明瑒睨眼,“本王也不是大夫,救什么。” 莫名其妙,守着郝医圣手不用,求他作甚。 “王妃只有您能救了。”缀青殷切地望着龙明瑒。 “把话说清楚了。”龙明瑒冷喝,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妃高烧不退,喝了药迟迟不见效。亮子说,要用内力逼出高温,促使王妃退烧。”缀青一字一句地说道。 龙明瑒并不言语,等待着缀青的下文。 “属下和英战不符合条件,而眼下,唯一符合条件的只有您了。” “你和英战练的那些功夫,全废掉了吗?” 龙明瑒才不信这些鬼话。 根本就是想让他与那头夜叉猪,多多接触罢了。 “不是,”缀青解释,“是不合适,不可用。” 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要是邢雨姗生了病,估计,要他的命,他都可以舍下。 第206章 英雄救美 历英战始终跪在后面,静默无声。 听见龙明瑒的这句话,连忙开了口。 “王爷,若是属下和缀青可以,是绝对不会求您的。” “咳咳,”郝光亮看不下去了,“能不能先起来说话?” “他们是本王的人,起不起来的,本王说了算。”龙明瑒寒声。 “历英战是你的人,那我不管。”郝光亮摆手。 “缀青可是我的人,那我得管。”毫不示弱的神情。 “你闭嘴。”缀青恶狠狠地瞪着他。 烦不烦人,能不能看清现在的形势。 郝光亮瞬间合上了嘴巴,大气不敢喘。 “王爷,属下求您了。”缀青再次施礼。 “王爷,属下也求您了。”历英战跟着施礼。 龙明瑒冷眼看着身前的二人,都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 好像,效忠的核心对象,换了人了。 “求本王办事,可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 龙明瑒的嘴角,高高扬起。 缀青一听,有门。 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连忙起身。 “王爷,您说吧,想让缀青做什么都可以。” 历英战也站起来,“属下亦是。” “本王也不是那冷漠无情之人,念你二人主仆情深,本王倒是愿意试一试。” 龙明瑒将双手背在身后,口气玩味。 “王爷,您说。”真的是,什么都可以。 “那便,”龙明瑒邪魅一笑,“那就废了你的武功吧。”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却惊呆了众人。 “明瑒,”郝光亮瞪大了眼睛,“这可使不得啊。” 这要是废了缀青的武功,还不如直接杀了她算了。 “怎么?”龙明瑒睨眼,“你是嫌弃了?” “不,”郝光亮坚定地摇头,“缀青无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那就无所谓了。”勾起唇角,漠然道。 “你是救你的妻子,却偏偏要废别人的武功。” 郝光亮满脸的不乐意,“这,是何道理?” “没有道理,本王做事也无需道理。”将一只手抬到眼前,不容置疑的态度。 郝光亮语气微变,“明瑒,你若是真的如此做了,我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龙明瑒无所畏惧地翻看着手掌,指腹的茧子,好像又厚实了一些。 “你要做什么,得先问问缀青。”讥讽地笑道。 “王爷,属下愿意。”缀青表情凝重。 “你呢?”龙明瑒并未抬眼,搓了搓指腹。 历英战闻言,有些踌躇。 他倒不是舍不下这身武艺,而是担心。 若没了这身技艺,他将如何待在王府,又如何保护得了龙明瑒。 又如何,与那些弟兄,冲锋陷阵,出生入死。 缀青以为历英战不愿意,将话锋转向自己。 “王爷身边缺不了英战,就可属下一个人来吧。” “缺不了?”龙明瑒冷哼。 “本王缺谁,都是一样活着。” 是活着,只是怎么活着,如何活着,那就不一定了。 “本王救不救得了,可说不准。但是缀青既然承诺了,就不能反悔。”龙明瑒冷漠地望着缀青。 “自是不反悔。”只要王爷肯出手,定能救活。 “那就,”龙明瑒卷起衣袖,“开始吧。” “明瑒,”郝光亮惊悚地大叫,“你动真格的?” “本王说话,何时开过玩笑?”龙明瑒不快。 “你起来。”缀青将郝光亮扒拉到一旁。 严肃地警告,“你要是敢阻止,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 废了武功,也就废了她这个人。 那么,她也没什么颜面苟活于世了。 她会悄无声息地离开王府。 离开这个世间。 亦离开,她心中的那个人。 她的出身、家世、容貌,能力。 没有一样可以及得上他。 是以,她才迟迟不肯答应他的示好。 郝医圣手,应寻得更好的女子为伴。 最起码,是贤良淑德,可以安分守己地在家相夫教子。 而不是像她这样,今天还活着。 也许,明天就没了。 她知道,他对她的好。 也明白,他对她的心。 只是,配不上。 也是,配不起。 瞧着龙明瑒真的要动手了,一旁犹豫的历英战赶紧迈步过来。 “王爷,”历英战拱手,“缀青是女子,有武功还能保护自己。您废属下的吧,属下就算没有武功,靠着体力,也还能在这世间苟延残喘。” “别着急,”龙明瑒轻声,“下一个就是你。” “缀青,可是准备好了 ?”勾着唇角,冷眼看着。 “准备好了。”缀青单膝跪地,挺直了腰板。 这一身的武艺,也是被王爷救起后,与王爷、英战、阿良一同学习的。 回想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本就是王爷给的,现在王爷亲手收回。 也算,有始有终。 龙明瑒走到缀青的身前,面无表情。 运力,抬起右手。 摊开手掌,举在缀青的头顶。 缀青感到,有一股热气夹杂着凉风,在上空盘旋。 发力,再次抬起右手。 缀青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平静如水的神情,仿佛只是睡着了。 龙明瑒蓦地向下施压,缀青觉得风力加快。 忽然,被推开了。 缀青猛地睁开眼,郝光亮挡在了她的身前。 龙明瑒的手掌,停住了。 就在离郝光亮头顶,一寸的距离。 “亮子。”缀青惊呼出声。 跪着,挪到了郝光亮的身边。 龙明瑒勾唇浅笑,果然,如他所想的一般。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虽说缀青算不得什么美人。 可是在那个损友的心里啊,就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缓缓地收回了手,龙明瑒活动活动手指。 “本王忽然觉得,废掉你的武功也没什么意思。” 漠然地看向缀青,“就先留着吧。” 郝光亮闻言,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嘛,那个龙王,才不会真的动手。 突然反应过来,莫不是,给他一次表现的机会? 是不是准知道他能无所畏惧,挺身而出。 才会如此这般地镇定自若,胸有成竹。 不禁笑了出来,真是个坏蛋。 历英战瞧着,也长呼了一口气。 好,太好了。 不过,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这么幸运的 。 快步行至龙明瑒的身前,恭敬地拱手施礼。 一本正经地问道:“王爷,是不是轮到属下了?” 第207章 多此一举 三人闻言,齐刷刷地看向他,目瞪口呆。 龙明瑒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 就算不开窍,也不至于这么蠢吧。 缀青赶紧站起来,快步走到历英战的身旁。 使劲儿推了推,“你是不是傻?” 历英战不明所以,他怎么就傻了? 刚要开口说话,郝光亮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那个,跟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龙明瑒白了一眼,多亏有个脑子好使的。 房门“哗啦”一声被拉开,点翠面色阴沉。 “吵什么,能不能小点声?”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一转头,惊愕的神情显而易见。 可是,语气却异常淡漠。 “婢子见过王爷。”浅浅地扶了扶身子。 连门槛,都没迈出。 龙明瑒诧异,这是什么态度? 可不是那个以她为天的辛点翠了。 龙明瑒欲开口,不料点翠抢先一步。 “亮子,药煎好了吗?”将头转向一边。 “差不多了,我去看看。”说完,连拉带拽地将历英战拖走。 缀青走了过来,“王妃如何了?” 点翠摇了摇头,缀青眉头紧皱。 “我进去看看。”说着,迈步进了屋。 点翠刚要合上房门,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 “王爷,”淡淡地说道:“您若是想休息,那边应该还有空余的禅房。” 手搭在门框上,“祝王爷一夜好眠。” 松开手,敷衍地施礼,“婢子恭送王爷 。” “咣当”一声,重重地将门合上。 龙明瑒觉得,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堂堂晗王,被一个侍女视而不见。 堂堂龙王,被一个婢子关在门外。 院内的诵经声,依然不停。 龙明瑒转身,凝眉看着。 只有重病将死之人,慧真方丈才会如此做。 难道…… 龙明瑒心底一惊,暗叫不好。 停留在星星旁的云朵,忽然挡在了星星的身前。 院子里的烛光,摇摆不定。 龙明瑒快步走到慧真方丈的身前,弯腰施礼。 “慧真方丈,您不必如此。” 慧真方丈念着口中的经文,并未停下。 转首,看见了坐在前排的无为和常柏。 一样的认真,一样的虔诚。 龙明瑒呆立了片刻,复杂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转身,来到了房门前。 抬手,有些犹豫。 最终,还是轻轻地敲了敲门。 ”来啦。”是点翠的声音。 开了门,本是笑脸相迎的人。 在见到龙明瑒的时候,瞬间沉了脸。 “王爷,您有事吗?”冷漠的口吻。 什么叫他有事吗? 她的王妃病了,他来看看。 竟然问他有事吗? 而且,还是那副冷情冷眼。 “本王进去看看。”说着,抬起一只脚。 “不妥。”点翠出声制止。 不妥? 龙明瑒歪着头,确定他没听错? “有何不妥?”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王妃未褛分毫,不便见客。”点翠解释。 客? 点翠竟然说他是客? 不快的语气,“本王是客吗?” “在朱婢女的心里,你也许连客都不如。” 实话实说而已,没什么好惧怕的。 龙明瑒被顶得哑口无言,只能生着闷气。 真是什么主子什么奴才。 “翠翠,”缀青喊道:“快让王爷进来。” “为什么?”点翠不乐意。 既然心中无她,生死又何必牵挂。 “因为她能救王妃的命。”缀青郑重其事道。 “能是能,”点翠倒是相信这点,“关键是愿不愿。” 这,才是重点。 “王爷已经答应我了,”缀青催促道:“快让王爷进来。” 点翠怀疑地瞥了一眼,她才不信。 不等点翠开门,龙明瑒自己推门而入。 径直走到祝雪凝的身前,瞬间愣住了。 这满脸通红,一动不动。 像个死尸一样躺在那里的人,她是谁? 若不是脸上的红斑清晰可辨。 他绝对不会相信,这是昨晚与他针尖对麦芒的女子。 点翠看着祝雪凝被盖上了厚厚的棉被。 便是知晓,这是缀青不愿意让龙明瑒看见。 “烧成这样,捂着这么厚的被子干什么?” 一把将棉被掀开,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 祝雪凝只着一件肚兜,一条亵裤。 全身如同被煮熟的螃蟹一般。 手臂处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浓烈的药物,扑鼻而来。 龙明瑒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倒不是嫌弃这个味道,而是情况远比他想象的糟糕得多。 他以为,所谓高烧,喝几碗苦药就退了。 他的伤口,也经常发炎。 出门在外,都是多多储备粮食。 至于那些个瓶瓶罐罐的药品,能少则少。 一来分量重。 二来不便于携带。 每每受了伤,能忍则忍。 把那些药物,全部留给重伤的人。 是以,才不会觉得,伤口发炎,有要了命这般危险。 缀青慌忙地拉起被子,又盖了回去。 “这是做什么?”龙明瑒不解。 “您是男人,不可以看王妃的身子。” 缀青按着被角,以防龙明瑒再次掀开。 龙明瑒杏眸睁大,难以想象地盯着缀青。 自己的王妃,自己不能看。 笑话。 天大的笑话。 龙明瑒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一个丫鬟,一个侍女。 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忠心到,连他是谁都记不清了。 “他是本王的妃子。”龙明瑒厉声提醒。 “那又如何?”缀青扬起下巴。 “如何?”龙明瑒瞪眼,“本王的妃子,本王看不得吗?” “王妃没同意,您就看不得。”这种事,自是要当事人首肯才可以。 龙明瑒真真是无奈极了。 叹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你还想不想让本王救她了?” 闻言,缀青沉默了。 救是一定要救的,不过,得先做一件事。 “您先转过身去。”缀青用食指转了个圈。 “她就是脱*光了本王也没有兴趣。”龙明瑒怒喝。 缀青那点小心思,他不用猜都知道。 “属下可不管,”轻轻摇头,“您还是快些转过去吧。” 龙明瑒白了一眼,怒气冲冲地转过身去。 缀青朝着点翠使了个眼色,点翠会意。 拿起衣衫,快速地为祝雪凝穿好。 “可以了。”缀青喊了一嗓子。 龙明瑒慢慢吞吞地转过来,面色冷峻。 真是,多此一举。 第208章 乱作一团 子夜,万籁俱静。 唯有,诵经不停。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点翠起身去开门。 “这是药,赶紧服下。”郝光亮递了过来。 抬眸一撇,小声道:“明瑒可是进去了?” “嗯。”点翠颌首。 “我就知道。”郝光亮勾唇一笑。 那个面上冷酷的王爷,绝不会见死不救。 最起码,祝雪凝的恩情,他是一定会还的。 “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点翠微笑。 “明瑒来了,我就放心了。”郝光亮回以笑容。 转身,柔和笑道:“转告缀青,不要有压力。”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点翠一头雾水,随即明白。 应该是宽慰缀青,祝雪凝的病情,别有太大的压力。 低头看着手中的汤药,不禁笑了。 郝光亮这么个浪荡公子啊,只在缀青面前,儒雅得像个白面书生。 还真别说,那个书生扮相,还与他挺相配的。 将汤药端了过去,缀青欲扶祝雪凝起身。 “本王来。”龙明瑒一个大步跨了过去。 稳稳地,坐在了祝雪凝的头边。 缀青不再制止,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会出声。 才不像那个一根筋,傻乎乎的。 龙明瑒将祝雪凝扶起,靠在他的胸前。 此时,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祝雪凝滚烫的炙热。 剑眉,不经意间紧紧地锁在一起。 点翠端着碗,走了过来。 “本王来。”龙明瑒拿过来。 “王爷,这个……”这个姿势,他喂药不舒服啊。 缀青在后面捅咕了一下,点翠立刻收了声。 轻轻掰开祝雪凝的嘴,龙明瑒一点一滴地将药汁送进了嘴里。 再合上,抬起她的下巴。 看着她将药汁咽了下去,龙明瑒这才喂进第二勺。 终于,药碗空空如也。 将空碗递给点翠,龙明瑒用衣袖擦了擦祝雪凝嘴角的残渍。 轻轻地,将祝雪凝平躺放回。 龙明瑒冷声,“你们出去吧。” “不行。”缀青即可出声反驳。 “怎么?还怕本王加害于她吗?”一天到晚,都把他当做什么人了。 “不是。”缀青凝眉摇头。 “放心,本王也不会偷看她。”龙明瑒瞪了一眼。 缀青还是有些不放心,待在原地未动。 她也是受过伤,需要用内力疗伤的。 这隔着衣服的效果,远不如直接接触肌肤。 所以,她才迟迟不肯走。 “你再不走,耽误了时辰,她要是死了,你们可别怨恨本王。” 这句话,应是非常有效。 果然,缀青眸光一滞。 忽然单膝跪地,重重施礼。 “属下恳求王爷,全力以赴。” 龙明瑒不悦,“难道本王还能敷衍了事吗?” 既然都答应救人了,自当竭尽全力。 “属下多谢王爷。”再次施礼。 “赶紧走吧。”龙明瑒摆手。 点翠不明白为何会让龙明瑒前来救治。 不过,既然缀青这么做了,那就是一定有道理。 “记得,任何人不准打扰。”龙明瑒正颜厉色吩咐道。 二人静悄悄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龙明瑒睨眼瞧着,确定人都走了。 连忙解开腰带,脱掉了衣袍和内衫。 矫健的身躯,赫然出现。 快速掀开被子,将祝雪凝的上身抬起。 立住,把她的双腿盘好。 脱鞋,龙明瑒上了炕床。 与祝雪凝面对面盘腿而坐。 龙明瑒抬手,停顿了一下。 也只是一瞬,还是伸了过去。 轻轻地解开她上衣的衣扣,脱了下来。 龙明瑒心想,本王是答应不偷看。 只是脱了衣衫,并没有偷看。 所以,违背承诺这一点,不算。 把衣衫扔在一旁,将祝雪凝的身子转了过去。 赤*裸裸的背,毫无遮掩。 只有两根红绳,系做一团。 龙明瑒刹那间,羞红了脸。 时光一瞬暂缓,看直了眼。 滚烫的气息,扑面而至。 龙明瑒这才回过神来。 他,在想什么? 有病。 绝对有病。 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 此时此刻,不要想太多,他只是在救人。 觉得自己的神智,恢复清醒。 龙明瑒挺直脊背,开始运功,发力。 从丹田处运气,提起手掌,掌心朝上。 又按下,掌心冲下。 反复了三次,随后换成了两只手,掌心对立的姿势。 在身前画了一个圈之后,对立的手掌互换。 手腕互相画圈,运气。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紧。 感觉到有一股真气,在掌心中运转。 伴随着,“哈”一声。 龙明瑒的两个手掌,扣在了祝雪的后背上。 祝雪凝闷哼一声,头高高仰起,眉头紧皱。 龙明瑒发着力,送着气。 祝雪凝的体温,与他掌心的温度不相上下。 随即,调整呼吸,换着气道。 二人的头顶,有白雾缭绕。 额头处,也有些许细密的汗珠。 龙明瑒惊喜地发现,祝雪凝体内似乎有一种气力,在与他的气力融合。 不经意地,勾起唇角。 保持这样的姿势,足足半个时辰。 月亮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那几颗亮闪闪的星星,仿若等了很久。 迫不及待地,追到月亮的身旁。 云层缥缈,围着月亮翩翩起舞。 龙明瑒觉得时辰已到,松开双手。 又重新运气,发力。 收回双手在胸前,突地,用力向前一推。 祝雪凝轻呼,“啊”一声,随即,软趴趴地向后倒去。 龙明瑒赶忙收手,张开双臂,一把将祝雪凝接住。 二人早已浑身湿透,大汗淋漓。 祝雪凝的后背,紧紧地贴附在龙明瑒的胸前。 龙明瑒的双手,搂着她的纤纤细腰。 祝雪凝发丝上的汗珠滴落,洒在了龙明瑒的脖颈。 顺着心脏,流向了腰间。 龙明瑒的身体,一时僵住了。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应该做什么,又是怎么做。 院子里的诵经声,语调依旧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龙明瑒的内心,却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眼睛一下不眨,脑袋一动不动。 他的心底,乱作一团。 不断地想着,现在要做什么,做什么。 二人就这么紧紧地贴着,足足有一刻钟。 龙明瑒的脑子,还是不运转。 直到,祝雪凝呢喃了一声,“冷……” 第209章 明目张胆 龙明瑒闻言,身子一震。 她,有意识了。 垂首,在她的耳边低唤,“朱婢女。” 祝雪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轻呼,“冷……” 这可把龙明瑒高兴坏了。 想起身,把这个好消息传递出去。 忽然发现,二人赤*裸着上身。 原本已恢复常色的脸颊,再次染上绯红。 慌忙地收回,环在祝雪凝腰间的手。 背到了身后,不自然地揉搓着。 龙明瑒挺直了腰板,可是祝雪凝却是软趴趴地黏在他的胸前。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龙明瑒将脖子拉直,用力地往后抻了抻。 祝雪凝的头,垂落。 因为后背湿滑,祝雪凝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向下滑落。 龙明瑒连忙张开双臂,将她圈在怀里。 一低头,薄唇与祝雪凝的耳朵,轻轻碰撞在一起。 龙明瑒身子一抖,吓了一跳。 可是,手臂却没有立刻松开。 挪了挪,以免触碰到她的伤口。 甩了甩脑袋,正了正神色。 抬起一只手臂,伸向一旁。 快速地摸索,抓到了祝雪凝的衣衫。 轻轻地,柔柔地,缓缓地。 甚至,有些笨拙地,为她套上了衣袖。 从背后,揽过来纤长的手臂。 为她一个一个地,系好扣子。 起身,将她慢慢地放下,平躺着。 盖好厚厚的棉被,龙明瑒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是热,但是相较之前,可是降了好几度。 拾起自己的衣袍,迅速穿好,系紧腰带。 放慢着脚步,轻声来到门前。 双手搭在门闩上,龙明瑒欲开门。 身后又传来祝雪凝的低吟,“冷……” 龙明瑒停了手中的动作,转身望了过去。 明明身子是热的,为何一直喊冷? 难道是因为他输送的内力,有问题? 蓦地想起来,确实当时祝雪凝体内有一股气力,在与他的气力努力相融。 是未融合吗? 龙明瑒脸色骤变,若是如此,是会走火入魔的。 轻则疯狂,重则死亡。 快步走到祝雪凝的身旁,急急落座。 翻过她的手腕,搭脉。 龙明瑒拧着的剑眉,缓缓舒展。 还好,还好。 放下祝雪凝的手腕,送回棉被里。 掖好被角,龙明瑒起身。 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 脸色不似方才的嫣红,也有了平稳的呼吸。 可是,那个神情,看上去就是不舒服的感觉。 发烧确实是一种令人极其难受的病症。 脑袋像灌了浆糊一样,昏昏沉沉。 意识模糊,浑身无力。 龙明瑒忽然就动了恻隐之心。 应该是,恻隐之心吧。 要不,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心里的感觉。 还是,去告知一声吧。 不然那些师父,会一直诵经到天亮。 还有那几个时时刻刻牵挂着她的人。 转身,大步迈了过来。 点翠和缀青一直守在房门口,片刻不敢离开。 互相谦让着让对方去休息,可是谁也不愿意去。 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是累得精疲力尽,都未必睡得着。 缀青听见房间里传来运功的声响,心忽悠地提起来。 直到祝雪凝呼出一声,“啊”。 随后没了动静,缀青才稍稍安了心。 以龙明瑒的功力,这点小事对他来说,简直比做一顿早膳还容易。 当然,他若是不愿意,这件事就比登天还难。 好在,龙明瑒还算有良心。 毕竟,祝雪凝可是舍了自己,救了他的爱将。 点翠可是不懂什么内功真气,她只是相信。 相信龙明瑒会医好她,亦相信,她定会无事。 听闻有脚步声传来,缀青打起精神。 门轻轻地被拉开,龙明瑒面色冷凝。 小声道:“没事了。” 缀青大喜,“真的没事了?” 龙明瑒不悦,“难道本王还能骗你不成?” “那可说不准,”缀青撇嘴,“还是让亮子来看看比较稳妥。” 说完,抬脚就走了。 龙明瑒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狠狠地瞪了一眼。 怎么? 他说的话现在已经不管用了吗? 点翠抻脖朝里望了望,“王爷,朱婢女的烧退了吗?” “还没。”龙明瑒凶巴巴地丢出两个字。 点翠不快,“那您刚刚在里朱婢女退烧吗? 难道是,宽慰她的话? 龙明瑒怒目圆睁,什么叫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还能把那头猪如何了吗? 点翠装作没看见,起步要往里进。 “等下。”龙明瑒出声制止。 点翠停下了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去烧点热水。”龙明瑒吩咐。 “热水有现成的。”点翠的语气不太好。 “那就去提来。”龙明瑒喝道。 点翠抿着嘴,不服气的神色。 “快去。”龙明瑒怒吼。 现在真是,是个人都敢跟他明目张胆地对着干。 点翠睨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这明显是打发她走,来掩盖他的罪行。 龙明瑒眸光一震,这个妮子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点翠讥讽地笑道:“反正有亮子在,您是跑不了的。” 福了福身子,扬着下巴,走向厨房。 这都是什么丫鬟,什么下属? 他东海龙王的手下,都是如此的虾兵蟹将吗? 气人呢。 缀青等人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翠翠,”缀青凝眉,“你干什么去?怎么不去守着王妃?” 点翠撇了撇嘴,“王爷把我打发走,去厨房提热水。” 郝光亮不解,“为何打发你走?” 点翠冷哼,“谁知道了,许是做了什么坏事怕被我发现呗。” 缀青一愣,郝光亮也是一怔。 随后二人对视,心照不宣地乐了。 “哎呀,”点翠瞪着眼睛,“你还乐得出来?” 郝光亮一脸坏笑,“点翠,那可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还能是好事啊?”点翠白了一眼。 “正是好事。”缀青戏谑地笑。 “啊?”点翠抽着嘴角。 郝光亮和缀青,垂首浅笑。 历英战向前一步,“点翠,我帮你去提水吧。” 点翠还没反应过来,缀青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点翠怔怔地回应,“不用了。” “用的,”历英战微笑,“走吧。” “去吧。”缀青柔和地笑道。 点翠点了点头,转身,行至历英战的旁边。 “对了,”历英战转首,看向郝光亮和缀青,“你们说的好事和坏事,指的是什么啊?” 第210章 灵机一动 月光下,历英战的眸子格外清亮。 郝光亮的目光,却充满了无奈。 这是真傻还是假傻? 这么愚蠢的问题,也能问得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 历英战不知,也实属正常。 看上去挺精明个小伙子,实际上呆萌得可爱。 笑了笑,“你去问问明瑒吧。” 历英战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此刻去询问王爷,岂不是等于往人家的剑尖上撞吗? 连忙对着点翠说道:“咱们快走吧。” 点翠一乐,笑着颌首,“好。” 来到房门前,龙明瑒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郝光亮狡黠地凑了过去,“怎么?做了坏事还这般地不高兴啊?” 龙明瑒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去去去。”使劲儿地往外推他。 郝光亮也不恼,“我可走不了,还得给雪凝瞧病呢。” 灵巧地躲过龙明瑒的大手,郝光亮径直推开了房门。 龙明瑒并未阻止,寒着颜,跟着迈了进去。 走近,缀青瞧着祝雪凝的脸色好了很多。 不禁,嘴角上扬。 龙明瑒就是龙明瑒,果然出手不凡 。 郝光亮在炕床边落座,翻出祝雪凝的手腕,轻轻一搭。 面露惊喜,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还是热,但是已经无大碍。再吃几副药,降降温,便会彻底退烧了。” 看来,他的想法*正中下怀。 也是祝雪凝,命不该绝。 老天爷还是公平的,如此善良的人,怎会轻易地要了她的命。 他不想问龙明瑒为什么会来这里。 以他对他的了解,若是知晓了祝雪凝的紧急情况。 他就算是不来,也会想尽办法救她的命。 毕竟,她也曾救过他人的性命。 缀青咧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历英战提着水壶走了进来,看着众人的神情,也是猜出了几分。 将壶放在木桌上,“是不是王妃的烧退了?” “还没有完全退,不过,已经无大碍了。”缀青语气中的欢喜,有目共睹。 点翠的嘴角,不自觉地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她就说嘛,那个女子,命大得很。 “既然如此,咱们也别都待在这儿了。”郝光亮稳稳的声线。 “英战,你去告知慧真方丈,雪凝已没事了,多谢他们,让他们回房休息吧。” 看向缀青,柔和道:“你安抚一下常柏,以免他太过于担心。” “点翠,”郝光亮继续嘱咐,“你也去休息吧。” 龙明瑒盯着他,到底谁才是正主。 “明瑒,”郝光亮高声喊道:“你留下来照顾雪凝。” 说完,起身,“好,散了吧。” 龙明瑒还来不及思考,几个人瞬间消失在他的眼前。 待反应过来,只听得“咣当”一声。 房门不知被谁,重重地合上了 。 龙明瑒就这样,被大众排斥般地关在了房内。 月亮越来越圆,月光越来越亮。 星星一闪一闪,云朵一行一行。 院子里的诵经声,停了下来,人群也渐渐散去。 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龙明瑒转首,瞄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 此刻,屋内只有他和她。 龙明瑒皱着眉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来发功救人的,怎么被单独留了下来? 想要开门离去,可是,却挪不动步伐。 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权当她救了人,他还了她的恩情。 慢步走了过去,龙明瑒站在炕床边。 祝雪凝虽脸色还算正常,但是神情依旧痛苦。 他能感受到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 在她的身旁落座,龙明瑒往上拽了拽被子。 点翠和缀青走的太快,他来不及叫喊。 她的衣衫都湿透了,应找一套干净的给她换上。 此刻,他是不想再出去了。 短短一个多时辰,他被蔑视、忽视、无视。 念在今夜的特殊情况,他也就不再计较了。 扫了一眼,在祝雪凝的脚边,瞧见了一个包袱。 拾起,打开。 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衫,将包袱放回原位。 可是,瞧着这套衣衫,龙明瑒却犯了难。 这,怎么换? 攥在手里大半天,迟迟未动手。 “冷……”祝雪凝低唤出声。 龙明瑒将衣衫放下,往前挪了挪。 手掌搭在她的额头,还是很热。 看着她眉头紧蹙,薄唇微张。 头,不停地轻轻摇摆。 龙明瑒知晓,这是真的难受。 可是,应该怎么办呢? 他自是不会去问那个损友,都是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里。 努力回想着,自己发烧时的情景。 奈何啊,脑子里,一片空白。 “冷……”祝雪凝的低吟声,越来越频。 龙明瑒有些不知所措,急得双手来回交叠。 忽然灵机一动,快步行至常柏的床边,将一床被子抱了过来。 压在了祝雪凝的身上,平铺整齐。 这样,可以了吧。 还未等龙明瑒松口气,祝雪凝的轻唤再次响起,“冷……” 龙明瑒一惊,还是不行? 这可,如何是好? 棘手。 太棘手了。 他从来没照顾过人。 更没照顾过女人。 最是没照顾过生病的女人。 冷静。 龙明瑒告诫自己,要冷静。 脑中蓦地浮现出,方才依偎在一起的画面。 对了,可以靠人体的体温取暖。 他是致阳的体质,正好。 这回,没有片刻的犹豫。 拿起上面的一床被,方方正正地叠好。 立在墙边,摆放好。 脱掉鞋袜,上了床。 再次掀开祝雪凝的被子,炙热的气息传来。 将她轻轻抬起,后背依靠在他的胸前。 环住她的腰身,龙明瑒一点一点地向后蹭去。 感受到了后背触碰到,立在墙边的棉被,龙明瑒停住了。 用脚趾勾到祝雪凝的棉被,用力一拉。 棉被被拉到距离龙明瑒手边不远的地方。 龙明瑒伸手,使劲儿向前够着。 一下,两下,三下。 还是没勾到。 龙明瑒缓了口气,卯足了劲儿。 用力向前一跃,终于抓到了棉被的一角。 一下一下地把棉被拉到他的身边。 抬起另一只手,抓住另一端的被角。 用力一撑,往上一提。 宽大的棉被落下,一下子覆在了二人的身上。 瞬间,温暖如春的感觉,令人浑身舒坦。 虽然,祝雪凝的衣衫有些潮湿。 当然了,龙明瑒的也不是全干。 他竟然不觉得难受不适。 反而,格外地踏实心安。 第211章 昏昏欲睡 透过木窗,映射月光。 烛火摆荡,房内微亮。 龙明瑒将棉被圈住二人的身体。 把两端的被角掖在他的身后。 形成一个暖暖的舒适圈。 祝雪凝的后背倚靠在龙明瑒的胸前,头依靠在他的肩。 龙明瑒将头靠在身后的棉被上,尽量减少与她的肌肤之亲。 浓烈的药香,萦绕在四周。 龙明瑒环抱在祝雪凝腰间的双臂,微微松弛。 他有些困顿,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累。 累的是身。 更是心。 依旧能感觉到祝雪凝稍有热度的体温。 但是,已经在慢慢下降了。 龙明瑒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气息,呼在他的脖颈间。 这均匀又绵长的节奏感,让他昏昏欲睡。 龙明瑒缓缓地合上了双眼,嘴角挂着柔和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天还没亮。 龙明瑒感觉怀中的人,动了动。 他迅速地睁开眼,垂首看了一下。 祝雪凝的眉头皱了一下,神情似乎不太舒服。 龙明瑒抬手,摸了摸额头。 不行,还是热。 掖了掖棉被,又紧了紧双臂。 “冷……”这个字,祝雪凝喊了一个晚上了。 龙明瑒剑眉微皱,怎么还是喊冷? 这样下去,可不妥。 快速地转动脑筋,应该怎么办呢? 忽然想起第一次进门时,点翠好像在用温水擦拭着她的身子。 可是眼下,这一直喊冷,如何擦拭? 对了,龙明瑒眸光一亮。 还是可以用体温的。 只是,这身上的衣衫,就有些碍事了。 还是犹豫,摇摆不定的心情。 树影落在光影里,影影斑斑。 人影落在树影里,斑斑点点。 龙明瑒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 她是他的正妃,明媒正娶的。 别说看了身子,就是动了身子,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正是如此。 龙明瑒松开双臂,慌乱地先脱掉了自己的衣袍。 赤*裸着上身,只着一件底裤。 明明是底气十足,可是解开祝雪凝衣扣的手,还是微微颤抖。 只剩下肚兜和亵裤了,龙明瑒停住了动作。 这个,就不要脱了吧。 毕竟,他们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而且,也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可不想这头夜叉猪,误会他对她做了什么。 不然,到时候想甩都甩不掉。 再一次,龙明瑒将祝雪凝的后背,贴在了他的胸前。 盖好被子,双臂紧紧环在她的腰间。 好似有一处凸起的长条形物体,硌着他的前胸。 龙明瑒好奇,微微推开她。 接着,伸出手指摸了摸。 正对着心脏的后背处,有一块浅浅的疤痕。 不大,也不深。 但是,用手一碰,还是清晰可辨。 以他的经验,这块伤疤有些年头了。 龙明瑒心底一惊,又摸了摸他的前胸。 位于心脏的正中央,也有一块类似的疤痕。 呵,这么巧? 龙明瑒勾唇一笑,这算是孽缘不? 将她轻轻放下,把被子盖好。 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炕床。 瞥见一块布包裹着一个什么东西。 又起了好奇心,伸手去摸。 硬邦邦的,圆形的。 龙明瑒忽然想起来,这是祝雪凝的“无价之宝”。 撇了撇嘴,满脸的鄙夷。 触摸到布料上的图案,略微粗糙的手感。 龙明瑒将东西拾起,打开。 把玉佩放到一边,仔细地观看。 藕粉色的绢帕,有些褪色。 帕子的一角,绣着几棵竹子。 竹子高高耸立,竹叶片片翠绿。 有几片洁白的雪花,漂浮在上空。 或飞落在竹叶上,或停留在竹竿旁。 好一副“雪落翠竹”。 房内烛火即将燃尽,月光也悄然走远。 龙明瑒看不真切细节,大致的画面,应是如此。 抬手,轻抚。 不似绣娘的手工精湛。 也不如寻常的女工细腻。 有的地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 不过整体,还说得过去。 龙明瑒冷笑,就这么个手艺,也好意思佩戴在身上。 夜叉猪随身携带的东西,不是贱,就是廉。 蓦地,想起他对她提出的要求。 命她,为他做套寝衣。 不禁,担忧起来。 此等手法,做出来的衣服,能穿吗? 算了,算了。 穿不了就扔了吧。 他可不想在这件事上,再与她废话了。 包好玉佩,将绢帕放回原位。 龙明瑒提了提棉被,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 困意来袭,打了个哈欠。 理了理被角,使劲儿掖在身后。 以免睡着了,被子滑落。 低头望了一下,不皱眉,不撇嘴。 嗯,很好。 那就退烧后,一觉到天明。 他也好,早日还了她的恩情。 ------------------------------------- “王爷交待你的事,办的如何了?”历英战躺在郝光亮的身旁,声音疲倦。 “才刚刚开始,还未有任何确切的消息。”郝光亮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可有什么异常的人和事?”累是累,该问的,还是要问。 “事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不过这人嘛……”郝光亮拉长了音调。 “你想要早点睡觉,你就快点说。”历英战眼皮也开始打架了。 “发现一个人,非常可疑。”郝光亮已经闭上了眼睛。 “什么地方可疑?”历英战也支撑不住了。 “他表面虽是书生,也确实博学多才。可是,那一举一动,绝不仅仅是书呆子那么简单。” “书呆子不呆,没什么奇怪。”历英战笑道。 “反正,我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郝光亮闭着眼睛凝眉。 “那你就盯住喽。”历英战的声音渐小。 “知道啦。”不耐烦的语气。 “对了,英战,”郝光亮突然睁开眼睛,“明瑒说的这次我若圆满完成任务,会有一个惊喜送给我,是不是真的?” “嗯。”历英战轻哼。 “那你知道是什么不?”郝光亮有些兴奋,“会不会将缀青许配给我?” 无人应答。 郝光亮侧过身子,“英战,你倒是说……” 话说到一半,停了嘴。 看着历英战睡着的神情,郝光亮心底有一丝心疼。 他的这个兄弟,与龙明瑒是截然不同的。 身世坎坷,命运多舛。 却意外地单纯善良,心无城府。 许是老天爷怜悯,给了他这种温润的性格,温和的性情。 时刻追随在明瑒的身侧,也是老大不小的年纪了。 看来,得寻觅着。 给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亲事了。 第212章 肌肤之亲 天未亮,龙鼎寺的钟声敲响。 即使,昨晚后半夜才歇息回房。 僧人们的纪律,还是一如往常。 缀青闻声,起了床, 多年的练武习惯,早已稀疏平常。 点翠还在睡,常柏在梦里游荡。 担心王妃的高烧,惦记王妃的外伤。 拉开木门,轻声出房。 历英战也是如此作想。 二人相遇,在寅时三刻的回廊。 “这么早就醒了?”历英战其实早已料到。 “你还不是一样?”缀青微笑。 “哎,”历英战叹气,“心里有事,睡不踏实。” “我也是。”缀青也跟着叹气。 “点翠呢?”历英战问道,接着跟了一句,“还有常柏。” “那两个没长心的,”缀青撇嘴,“睡得正香呢。” “呵呵。”历英战乐了。 “亮子肯定也是没醒吧?”以她对他的了解,一定是。 “嗯。”历英战点头。 缀青不快,“别人能睡,他可睡不得。” “怎么?”历英战不解。 “王妃还等着喝他开的药呢。”这是目前的头等大事。 “这样啊,”历英战恍然一笑,“不用担心,有我呢。” “你?”缀青睨眼,“你会开药方啊?” 认识他十年了,可不见得他有这么个本事。 “我自是不会啦,”龙明瑒摆了摆手,“不过我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缀青不耐烦,“快点说。” “走。”历英战一摆手。 缀青凝眉,就算是不高兴,也是跟着走了。 来到厨房,历英战指了指桌面,“你瞧。” 缀青憋着嘴,低头看去 。 随即,一脸的惊愕。 但见木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堆一堆的药材。 历英战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缀青。 缀青打开,上面详细地写着,煎熬的时辰与注意事项。 “我早起醒来时,便发现这张纸放在了我的枕边。定是亮子昨晚熬夜写的,药材也是昨晚特意准备好的。” 历英战微笑,“定是怕自己起不来,耽误了王妃的服药。才点着灯,熬着油,将需要的东西备好。” “怎么样?”历英战得意洋洋,“这回满意了吧?” 缀青的神情,傲娇满满。 “不满意,”娇嗔道:“那这煎药的苦差事,还需得别人来做。” “那就我来做呗,”历英战笑起来,“谁叫咱俩是好兄弟呢。” “你俩最好,”缀青打趣,“干脆你俩成亲得了。” “啊?”可把历英战吓坏了,“那可使不得啊。” “哈哈哈……”缀青笑得直不起腰。 这个呆瓜,咋这么有趣。 历英战可是满脸的惊悚,可千万不要啊。 要是亮子知道了,非杀了他不可。 还有啊,他也没有喜欢男人的嗜好啊。 ------------------------------------- 朦朦胧的天,懵懵懂的恋。 看不清的视线,摸不到的触感。 再次闭眼,格外香甜。 没有噩梦,没有哭喊。 小小的空间,倍感温暖。 大大的世间,笑意满满。 上扬的弧度,挂在嘴边。 环绕的手臂,圈在腰间。 光,灿烂。 明,炳焕。 美,璀璨。 好,耀眼。 紧贴胸前, 旖旎尽显。 模模糊糊地睁开眼,龙明瑒感觉到有光在闪。 下意识地撇过头去,却撞到了一处柔软。 恍然想起,还有个人,躺靠在他的颈间。 温热的气息,阵阵扑面。 痒。 龙明瑒缩了缩脖子,动了动身子。 抬手,探了探额头。 欣喜,退烧了。 果然,还是这样的方法最有效。 既然如此,就赶紧把她放下吧。 刚要挪一下,祝雪凝却动了。 好像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不太舒服。 微微地摆动着臀部,蹭了蹭。 龙明瑒的身子,突地一僵。 任由祝雪凝的动作进行,直到她停下为止。 好似找到了舒服的角度,祝雪凝再次将头贴靠在龙明瑒的脖颈间。 她是舒服了,他却不舒服了。 明显地感觉到,身体传来的不适。 而这种感觉,令他异常难受。 龙明瑒不自然地双手握拳,微微颤抖。 仿佛,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偏这时,祝雪凝的双唇,在他的脖颈间轻轻地碰触了一下。 同时,伴随着一声低喃,“嗯……” 温温柔柔的音,娇娇媚媚的调。 龙明瑒的身子,再次一震。 用力地握紧了拳头,咽了口唾沫。 拉直了脖子,呼吸有些急促。 祝雪凝的双腿,纤细滑嫩。 又是,无意识地在龙明瑒大腿的内侧蹭了蹭。 这一蹭,不要紧。 龙明瑒彻底控制不住了,本来还有些困顿的他,立刻精神起来。 迅速地收回环在祝雪凝腰间的手臂,藏在身后。 由于速度太快,慌不择路,触碰到了祝雪凝的伤口。 皱了皱眉,不悦地低唤,“疼……” 龙明瑒一个巴掌按在祝雪凝的额头上,用力推开。 不要离他的脖子这么近,也不要再发出任何的声响。 祝雪凝感觉到被人推着头,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瞅了瞅,赖赖巴巴地说了句,“是你啊。” 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龙明瑒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已经这样了,还能继续睡? 明明已经知道是他了,为什么不反抗? 至少,也应该询问一下吧。 就这么,一语带过地忽略了? 是没睡醒啊?还是脑子烧坏了? 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是正常的。 可是这个反应,确实是不正常的。 这,怎么办? 棘手的问题又来了。 身体的不适,让他脑子一片混乱。 此刻,他非常想要逃离。 虽然,外面天已大亮。 可是这种感觉,却不分黑白昼夜。 深吸了一口气,龙明瑒调整呼吸。 冷静。 一定要冷静。 绝不可以,让眼前这个人笑话他。 她那么丑,丑得他连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又怎么会,有任何的反应。 不。 肯定不是。 是,是幻觉。 对,是幻觉。 他面对邢雨姗那样的女子,都没有一星半点的动心。 何况是她? 一定是消耗了内功,伤了元气。 以至于,美丑不分。 向后挪了挪身子,尽量远离她。 奈何,后背抵着的就是棉被。 分毫的缝隙,也没有。 第213章 心神不宁 龙明瑒抬手,用力一拉,迅速抽出身后的棉被。 腾出多余的地方,供他躲避。 手掌依然顶在祝雪凝的额头上,身子向后挪了挪。 终于,远离。 起身,掀被。 将她放平,快速地为她穿好衣衫。 下床,抓起自己的衣裳,胡乱套上。 扫了一下四周,那块绢帕还在那里。 轻轻拿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枕边。 虽说这东西不值钱,可是对于她来说,应是无比珍贵。 穿好了鞋,龙明瑒逃也似的出了房间。 “王爷,”点翠站在门前,“您起得可真早。” 龙明瑒自是听出来这语气中的嘲讽。 没那个心情计较,“她还未醒,烧已退。” 说完,恨不能运用气功,加快脚步离开。 “王爷,您醒了,这是王妃的……”缀青端着木盘,迎面走来。 龙明瑒仿佛没看到,从她的身侧飘然而过。 缀青撇嘴,什么意思这是? 看见点翠站在那里,小嘴噘得那么高。 缀青小声问道:“又和王妃吵架了吗?” “真要是那样就好了,”点翠蔑视,“朱婢女压根儿没醒。” “那王爷那样是为哪般呢?”缀青不解。 “那谁知道了,”白了一眼,“准没好事。” 龙明瑒一向冷静沉稳,方才的神情,根本就是有事发生。 “先不说了,”缀青催促,“咱们还是先进去看看王妃吧。” 甭管有事没事,王妃才是头等大事。 轻推开门,点翠先进。 缀青端盘,随后跟进。 瞧见祝雪凝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 二人稍稍,安了心。 想来,龙明瑒也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一来,他的心里早已有人。 二来,眼前之人,绝无兴趣。 是她们杞人忧天,鳃鳃过虑了。 抬手,点翠摸了摸。 “烧确实退了。”没欺骗她,这还差不多。 “真的?”缀青放下木盘,欣喜地走了过来。 伸手探了探,果然是退烧了。 “亮子就是亮子,真有一套。”缀青忍不住赞叹道。 “那是亮子的功劳吗?”点翠撇嘴,“明明是王爷救活的。” “主意是亮子出的,药方也是亮子开的。”缀青不甘示弱。 点翠“噗嗤”一下乐了。 “青青,你此时此刻的样子,特别像一个袒护自己夫君的小媳妇。” 缀青闻言,眸光一滞。 慌忙地避开点翠的眸光,去端药碗。 点翠心想,就嘴硬吧,看她能抵抗到什么时候。 药喂完,亦换完。 祝雪凝还是没有醒。 不过,脸上和身上的潮红,已经全然褪去。 “当当当”,轻轻敲门声传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缀青柔声喊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常柏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行动。 “姐姐。”小心翼翼地喊道。 “快进来。”缀青摆了摆手。 常柏快步走了过去,在祝雪凝的炕床边停了下来。 “好没好?”将手掌捂在他自己的额头上。 “好,好。”缀青微笑着回答。 常柏忽地就笑了,打心眼儿里地高兴。 “姐姐,醒。”常柏噘了噘嘴。 “估摸也快醒了,”缀青柔声,“你是留下还是离开?” “留,留。”常柏直点头。 “那好,”缀青摆手示意常柏过来,“那你就坐在姐姐身边,不要出声好不好?” “嗯嗯。”常柏说着,在床边坐下。 龙明瑒径直回了他常去的禅房。 谁也没见,不论是历英战还是郝光亮。 他此刻的心思,有些混乱。 他需要冷静,不受外界干扰。 盘腿坐在炕床上,腰背挺直。 手掌按在膝盖上,双眸紧闭。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明明是无事,却剑眉紧锁。 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如此这般的心神不宁。 他也不是第一次,有那种反应。 女人,他见过太多了。 美的,丑的。 胖的,瘦的。 高的,矮的。 衣衫在的,衣衫不在的。 身为男人,需求一定是有的。 反应也是不可避免的。 可是,他却只动身不动心。 即使美女投怀送抱,也依然淡定沉稳。 至今,还是光洁之身。 要不,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正常呢。 可是,刚刚的反应,真的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心理,好似也有一丝波动。 这种感觉,可是前所未有,史无前例的。 是因为离得太近吗? 又或是刚醒,脑袋迷糊吗? 这么想着,胸前蓦地有一股温热感袭来。 龙明瑒身子一震,使劲儿地摇了摇头。 坏了。 他定是走火入魔了。 再次屏气凝神,龙明瑒正了正思绪。 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感觉,胡思乱想的画面。 龙明瑒开始运功,恢复元气。 说来也奇怪,以前片刻就能恢复的气力,今儿是迟迟也弄不明白。 龙明瑒猛地睁眼,狠狠地瞪了一下。 废物。 “明瑒。”郝光亮的喊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龙明瑒抬眸,白了一眼。 真是,烦谁谁来。 默不作声,装作不在。 “我知道你在,”郝光亮坏笑,“而且,也没在运功。” 龙明瑒装作听不见,他现在是一眼也不想看见那个损友。 尤其是,不想和他说话。 轻轻推门,郝光亮旁若无人地迈了进来。 龙明瑒赶紧把眼睛闭上,恍若未觉。 “嘿,”郝光亮走到他的炕床边,“打坐哪。” 说完,不请自来地坐下了。 龙明瑒不理他,一动不动。 “怎么?”郝光亮打趣道:“输个气,把自己也输进去了?” 还是不说话,继续闭眼。 郝光亮勾唇一笑,看他能挺到什么时候。 “我来呢,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卖着关子。 龙明瑒心底鄙夷,肯定没什么好事。 即便是好事,也是亮子自己的。 绝对,与他无关。 “你想不想听?”亮子往前挪了挪。 龙明瑒向后蹭了蹭,保持距离。 郝光亮撇嘴,“放心,我不能对你如何的,我的心里可是只有缀青的。” 有病。 满脑子的淫秽思想。 “那个,”历英战轻了轻嗓子,“是关于雪凝的。” 龙明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郝光亮将这转瞬即逝的动作,尽收眼底。 看来,他是猜中了。 “雪凝……”故意停顿了一下,“你想不想知道?” 虽然龙明瑒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可是郝光亮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腮帮子有一块凸起。 第214章 疑惑不解 龙鼎寺的午后,四周一片静默安详。 只听得院子里,僧人扫地的“沙沙”响。 阳光正好,不骄不躁。 微风轻飘,不急不跑。 如此的和谐,如此的美好。 郝光亮望着龙明瑒的神情,偷偷嗤笑。 “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龙明瑒的心,蓦地一紧。 “雪凝又高烧了。”郝光亮愁眉苦脸。 龙明瑒忽然睁开了眼睛,盯着他。 郝光亮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半晌,龙明瑒低沉的声音响起。 “这种事,就不用跑来告诉我了。” 郝光亮瞥了瞥他,那按在膝盖上的双手,在慢慢收紧。 “可是,我已经给她喂过药了,还是不见起色。”郝光亮满脸苦相。 “是你的药方有问题吧?”龙明瑒现在开始怀疑他的医术了。 整日里,满脑子都是那些个不入流的心思。 怕是,学的那点东西,早已荒废了吧。 美其名曰,郝医圣手。 呸。 “好一剩手”还差不多。 “我的药方怎么会有问题?”郝光亮瞪眼。 他可是得了师父的全部真传。 虽然师父是名女子,年纪也不大。 可是,医术了得。 不比那些白胡子老爷子差多少。 甚至,更好。 “那为什么会再次高烧?”龙明瑒的音调,显而易见地高了一度。 “难道不是你输送的内力有问题?”郝光亮不甘示弱。 龙明瑒一愣,他的内力有问题? 笑话。 他龙明瑒作为皇室子弟,早早地便习了武。 因为不得皇上宠爱,为了自保,更是勤学苦练。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那是年年必须经历的。 黎妃见他刻苦,便又从宫外请来各种各样的教习师父。 不光是练武,还有习文。 还有,专门讲述天下趣事的江湖先生。 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特长。 以至于,他几乎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我的内力,天下无敌。”龙明瑒咬牙切齿。 “哎呦呦,”郝光亮咧嘴,“你什么时候也这般的没脸没皮。” “少废话,出去。”龙明瑒朝着门口,猛一甩头。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郝光亮歪着脑袋。 “我为什么要一起去?”龙明瑒不悦。 “那可是你的妻子。”郝光亮理所当然。 “我可没承认过。”龙明瑒漠然。 “那好吧,”郝光亮耸了耸肩,“我自己去了。” 起身,慢吞吞地向前走。 偷偷地,回头瞧了瞧。 龙明瑒又恢复了方才的样子,挺直腰板闭眼打坐。 郝光亮翻了个白眼,白眼狼。 不对,白眼龙。 气呼呼地拉开房门,跨了出去。 听见“砰”的一声响,门被重重地合上了。 觉得郝光亮已经走远,龙明瑒突然睁开眼。 随即,剑眉紧皱。 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怎么又烧了?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 她是开水做的吗? 没事总烧什么? 再说了,他离开的时候。 她明明已经退烧了。 难道…… 是他的气力与她的气力,背道而驰? 这么想着,龙明瑒开始坐不住了。 内力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虚无缥缈。 亦能治病,也能致命。 夜叉猪的情况特殊,说不准,真的会有危险。 他倒不在乎她的死活。 但是,他的名声,他可是要维护的。 堂堂东海龙王,用自己的内力,本是医治自己的正妃。 可偏偏变成了,杀害自己的正妃。 这要是传了出去,他晗王府的匾额,还能立得住? 再说了,母妃若是知晓了。 他还焉有命在? 打开双腿,穿鞋起身。 去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祝雪凝依然没醒,也没有任何动静。 点翠缀青和常柏,默默地守候在房中。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 “是谁?”常柏喊道。 “我,亮子。”郝光亮脆脆的音色。 缀青凝眉,烦谁来谁。 “何事?”不快的语气。 “把脉。”柔和的音调。 “不用,”缀青冷声拒绝,“王妃一切安好。” 一个男子,总是时不时地进入祝雪凝的房间。 虽说是瞧病吧,可到底也不能来的这么频。 “缀青,”郝光亮哀求道:“外面挺冷的,让我进去吧。” 缀青望了一眼窗外,阳光普照,温暖如春。 而且已经是三月中旬了,不说热吧,最起码不冷。 “那么大太阳,冷什么。”无情地回绝。 “冷的是心。”郝光亮娇嗔。 “哎呀,”点翠忍不住出了声,“你快让他进来吧,我可真是受不了了。” 缀青横了一眼,冷颜,“常柏,你去开门。” “好。”常柏乐呵呵地去开了门。 郝光亮一个大跨步就迈了进来。 行至缀青身前,重重施礼。 “多谢缀青姑娘。”标准的书生礼。 “可别,”缀青连忙避开身子,“是翠翠放你进来的。” 郝光亮微笑,转身面向点翠。 刚要行礼,点翠赶紧起身离开。 “你俩的事,可别带上我。” 说完,躲得远远的。 这俩人,一个冷酷似冰,一个热情如火。 冰与火的相融,还是不要掺乎为妥。 “你来干什么?”缀青凝眉。 “当然是……”郝光亮的话还没说完。 “肯定不是来诊脉的。”缀青打断。 “确实不是。”郝光亮一脸讨好的笑。 “那来干什么?”缀青真想一巴掌拍过去。 “做好事。”郝光亮挑了挑眉。 “好事?”缀青侧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郝光亮得意洋洋,“成人之美的好事。” 缀青闻言,惊恐地瞪着双眸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想趁着王妃昏迷,王爷不理的时候。 对她,行什么非分之事吗? 想到这里,缀青有些慌乱。 扫了一眼四周,快速抓起炕床边的剑。 “唰”,猛地抽出来。 剑尖直直对准郝光亮的鼻尖,没有丝毫的颤抖。 郝光亮吓了一跳,眸光一滞。 她,是不是误会了? 点翠也被震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有,常柏还算清醒。 抬手,拍打着缀青的手背。 “姐姐,不要。”惊悚地哭喊。 “那个,”郝光亮举起双手,“青啊,冷静,冷静。” “你别动。”缀青执剑的手,向前挪了几分。 “不动,不动。”郝光亮苦着脸,僵硬地摇了摇头。 第215章 一头雾水 “嗯……”,一声轻微的呢喃声响起。 四人的眸光,同时投向了一个人。 “王妃。” “朱婢女。” “雪凝。” “姐姐。” 四个人,四个不同的称呼。 相同的,是欣喜若狂的语气。 祝雪凝缓缓地,慢慢地,一点点地,睁开了双眼。 皱着眉头,转动着眼珠,四处打量着。 确认是自己熟悉的地方,才稍稍安了心。 将头轻轻转向一侧,眸光诧异。 “青青,你在做什么?” 缀青听见祝雪凝的问话,激动得一把将剑扔下。 快速地跑到了祝雪凝的炕床边。 郝光亮吓了一跳,慌忙地往后跳了一下。 好险。 差一点就砸在他的脚面上了。 心里暗叫,阿弥陀佛。 祝雪凝醒来的还真是时候。 不然,他定是逃不过缀青的质问了。 明明是好事,到缀青的脑子里,就变成坏事了。 哎,郝光亮叹了一口气。 这以后居家过日子可怎么办? 需得他,耐心地讲解。 有什么事,还是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比较好。 要不,像方才那样。 他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妃,”缀青坐在祝雪凝的身侧,“您醒啦。” “嗯。”祝雪凝微笑。 “可还认得属下?”缀青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呵,”祝雪凝一笑,“不认得。” “啊?”缀青的神情,瞬间就变了。 “那您认得她不?”指了指随后而来的点翠。 “认得,翠翠。”祝雪凝笑道。 “他呢?”又指了指跟过来的常柏。 “常柏弟弟。”祝雪凝抿嘴。 “他呢?”缀青的声音微微颤抖。 “那不是郝医圣手嘛。”祝雪凝歪着头看了看。 “不是吧,”缀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认得,就是不认得属下。” 祝雪凝憋着笑,默不作声。 “亮子,亮子,”缀青焦急地喊道:“你快过来瞧瞧。” “好,好。”郝光亮连连点头。 快步走过来,瞧了瞧。 搭脉,摸头。 郝光亮凝眉,没什么问题啊。 烧也退了,脉也稳了。 呼吸畅通,伤口无脓。 这是,什么情况? 祝雪凝冲着郝光亮,调皮地眨了眨眼。 郝光亮瞬间就明白了。 可是,这么逗她,不太好吧。 毕竟,缀青担心得一天一夜未曾合眼了。 祝雪凝瞅着郝光亮那个样子,撇了撇嘴。 真是护媳妇护到家了。 罢了,罢了。 就不逗她了。 刚要开口喊缀青,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常柏回头喊道。 “我,我,英战。”应答声比敲门声还急。 “来啦,来啦。”常柏一路小跑。 打开门,历英战也不管能不能进。 大跨步就迈了进来,直奔祝雪凝的方向走去。 “王妃,您是又发烧了吗?”顾不上行礼,急得满头大汗。 “啊?”祝雪凝不解,满脸疑惑。 “那个,刚刚亮子看过了,王妃她已经……”缀青的话说了一半。 后面的郝光亮,一把将她拉到了身旁。 “我刚才是看过了,热。”拽了拽缀青的衣袖。 缀青转首,刚要发怒。 郝光亮冲着她,一个劲儿地使眼色。 缀青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是,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点翠也是一头雾水,刚要说话。 “这么多人在这儿,是在守灵吗?”阴冷的声音,仿佛从地狱里传来。 众人闻言,身子一震。 齐刷刷地转首,行礼。 “属下\/婢子见过王爷。” 唯有郝光亮,站在那里,一脸的坏笑。 龙明瑒扫了一眼,瞧见了躺在床上,一脸不悦的人。 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 他的到来,令她这么不满吗? “王爷,”缀青率先出了声,“王妃谁都认得,就是不认得属下。” 委屈巴巴的模样,有点可怜。 郝光亮在一侧,心疼地跟着直噘嘴。 “不认得不是更好吗?”龙明瑒冷声,“你就可以不用伺候她了。” “可是,”缀青泪眼婆娑,“属下想伺候。” “有病。”龙明瑒怒喝。 “去去,”狠狠地瞪了一眼,“赶紧找亮子给你看看。” “好嘞,好嘞。”可把郝光亮乐坏了。 “走走。”拉着缀青的手腕,用力往外拉。 “干什么?”缀青不高兴地大叫。 “这有明瑒呢,”郝光亮的嘴,使劲儿地朝着龙明瑒的方向咧着。 缀青不情愿,可也没有再说什么。 “常柏,你也走。”缀青的弟弟,郝光亮自是不能将他落下。 “可是,姐姐她……”常柏摇了摇头。 “哎呀。”郝光亮的另一只手,抓起常柏的手腕。 “姐姐她需要休息,静养,”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二人就往门口走,“咱们稍后再来看她。” 看着郝光亮拉起二人,已经跨出了房门。 点翠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刚刚郝光亮说的,好事。 莫不是与王爷有关? 那么,其他人等,便是多余的了。 “英战,咱们也走吧。”点翠柔声喊道。 “那可不行。”历英战拒绝得干脆。 “都走了,谁来照顾王妃?”一脸的正义凛然。 一个个的,没听见郝光亮说吗? 王妃还热着呢。 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 哼。 全是坏人。 点翠无奈地瘪嘴,这个一根筋。 “那不是有人吗?”点翠拿话敲打他。 历英战闻言,惊讶地瞅了瞅四周。 随后,一脸莫名其妙地问道:“在哪儿呢?” 点翠恨不得上去踢他一脚。 没办法,只能学郝光亮了。 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历英战的手腕。 “走。”不由分说,没有废话。 硬生生地,直接拉走。 历英战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脚底下,机械式地,跟着走了。 点翠带着历英战走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地合上了房门。 “哎……”祝雪凝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接着一个全走了。 忍不住,喊出了声。 “别走哇。”竟然,一个没剩。 祝雪凝苦瓜脸,“倒是留一个人陪陪我呀。” “本王不是人吗?”龙明瑒突兀地出了声。 祝雪凝一震,惊悚地盯着他。 带着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你……”祝雪凝皱着眉,睨着眼,“是谁?” 第216章 束手无策 “什么?”龙明瑒不可思议地皱眉。 她是真的烧好了脑子,还是选择性失忆? 方才还躺在他的怀里,做些乱七八糟的动作。 怎么? 转眼间,就不认识了? “你若是没什么事,就出去吧。”祝雪凝面无表情。 “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尤其是不需要男人。 龙明瑒瞪着眼睛,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见过这么英俊帅气的仆人吗? 见过这么玉树临风的家丁吗? “你……”龙明瑒停顿了一下,冷声道:“是不是又发烧了?” 祝雪凝瞥了一眼,没理他。 真正发烧的人,是他吧。 龙明瑒憋着气,不想与一个病人计较。 走到她的床边,坐了下来。 祝雪凝慌忙地将双腿,往里挪了挪。 她还没反应过来,龙明瑒的大手就抻了过来。 祝雪凝惊恐地向里侧一躲,随后把棉被往上一拉。 将自己的头,捂的严严实实。 龙明瑒诧异,“你干什么?” 祝雪凝闷声喊道:“这话应该我问你。” “本王摸摸。”龙明瑒凝眉说道。 “咣。”,紧接着一声,“啊。” 龙明瑒坐在地上,愣愣出神。 两只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仿若在嘲笑此时的他。 冰凉触感,令他龙颜大怒。 “腾”一下站起来,龙明瑒一把将棉被扯下来。 “又找死是不是?”气得满脸通红,“还敢踹本王。” 祝雪凝也是脸色微红,“登徒子。” 恶狠狠的眸光,直直地瞪着他。 龙明瑒一怔,这才想起来。 他刚刚坐在那里,说的那句话。 “你想什么呢,”龙明瑒不悦,“你求本王,本王都不会碰你。” 白了一眼,“果然是烧坏了脑子。” “你才烧坏了脑子,你个大蛤蜊。”祝雪凝凶巴巴地坐起了身。 “哎呀,”龙明瑒勾唇一笑,“你不是不认识本王吗?” 祝雪凝顿时语塞,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看着她的样子,龙明瑒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什么突发高烧,根本就是郝光亮将他诓骗过来的借口。 本想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可是看着床上面色红润的人儿,蓦地起了挑逗的心情。 “你知道你昨夜高烧不退吗?”龙明瑒睨眼看着她。 祝雪凝气鼓鼓地转头不看他。 “点翠缀青喂你服了药,可还是不见效。”龙明瑒说着,脸上的神情,有些玩味。 “后来,你是怎么退烧的,”嘴角上扬,“想知道吗?” “不想。”祝雪凝气呼呼地回顶。 怎么退烧的? 无非就是温水擦身,温帕搭额。 难不成,还能有人给她推送内力? 那阴阳结合的气力,可不是普通武者所具有的。 等等。 祝雪凝眸光一滞,随即瞪大了眼睛。 莫不是…… 猛地回首,惊悚地看向龙明瑒。 不。 不可能。 一来,他不会救她。 二来,此法非常伤元气。 他断不会为了她,而伤了自己。 他又不是邢雨姗,没那个魅力。 龙明瑒邪魅地转动着双眸,洁白的牙齿闪闪发亮。 “你……”瞧着他这副样子,祝雪凝有些不确定了。 “没错,是本王救的你。”龙明瑒歪着头。 祝雪凝凝眉,为何要救她? 若是她因此一命呜呼,不是正顺了他的心,如了他的意吗? “为何?”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不懂,所以,该问就要问。 她可不想与他,有任何的瓜葛。 龙明瑒不紧不慢地,一撩衣摆,在祝雪凝的脚边落座。 “你救了本王的爱将,本王救了你。”龙明瑒漠视。 “从此,你我两不相欠。”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如此,”祝雪凝抬眸,认真地回应,“甚好。” 正顺她心,正合她意。 龙明瑒冷眼,心底却有一丝波动。 甚好? 偏不能让她好。 “你的衣裳,”龙明瑒挑眉,“挺特别的。” “什么?”祝雪凝莫名其妙。 龙明瑒垂首,接着,憋着笑。 抬眸,一本正经地说道:“在那种地方绣上雪花和竹子,本王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个绢帕有什么好奇怪的。”祝雪凝白了一眼。 孤陋寡闻,见识浅薄。 龙明瑒并未言语,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突地,祝雪凝意识到了什么。 右手紧紧抓着衣衫的领口,左手食指颤颤地指着龙明瑒。 “龙明瑒,你不是人。”真是,气死她了。 “本王当然不是。”龙明瑒向前挪了挪。 倾身靠近,低沉道:“本王是龙王。” “呸,”祝雪凝使劲地啐了一口,“你个好色龙王。” 龙明瑒笑了,调侃道:“你有色让本王好吗?” 祝雪凝目光直视,凶巴巴的,却说不出来任何反驳的话。 “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妃子,本王无论对你做了什么,那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 轻视的眸光,蔑视的语气。 祝雪凝闻言,憋嘴。 生气,非常生气。 见他这个样子,龙明瑒顿觉心情舒畅。 让她时不时就气他,也让她感受感受被人气的滋味。 可是,这高兴劲儿还没持续多大一会儿。 龙明瑒的心底,又莫名地抽动了一下。 祝雪凝指着她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气呼呼的表情不见了,慢慢变成了委屈吧啦的模样。 漆黑铮亮的水眸,瞪得溜圆。 好似有晶莹的液体,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龙明瑒立刻收了逗趣的心思,神情有些慌乱。 忽然,祝雪凝脑袋一低,双膝一提。 两只手臂弯曲,头深深埋进了臂弯里。 双肩一耸一耸,却没有任何的声响。 这下,可把龙明瑒吓坏了。 他本意只是想逗逗她,气气她。 不是真的想轻薄她,更不是想羞辱她。 完了。 这回玩大了,闹过了。 “朱……”龙明瑒不知道如何解释。 她越是没有声音,他心里越是没底。 要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还真就不怕。 那样的女人,他见多了。 偏这此处无声胜有声的女子,他反倒束手无策了。 “那个……”龙明瑒语无伦次,“本王……” 哎呀,到底要怎么说? 又向前蹭了蹭,轻轻地拍了拍祝雪凝的肩膀。 第217章 上当受骗 日照窗棂,风拂树影。 此情此景,其妙莫名。 这一刻,龙明瑒是无比悔恨自己的“不善言辞”。 要是,亮子在就好了。 那张巧嘴,分分秒秒就能把事情搞定了。 眼下这种情况,也不能抬屁*股就走人。 龙明瑒的神情,既慌张,又迷茫。 一时间,焦头烂额,手足无措。 祝雪凝的头,依然埋在臂弯里。 肩膀还是一耸哒,一耸哒。 不出声,亦不言语。 “那个,本王只是运功助你退烧,并没有任何非分之举。” 愁眉苦脸想了大半天,终于说出来一句像样的话来。 “那为何还要脱掉衣衫?”祝雪凝质问,声音哽咽。 “那个……”龙明瑒咽了口唾沫,“为了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 这个解释,她应是能理解的吧。 果然,祝雪凝耸肩的幅度,渐渐小了。 “那……”委屈巴巴的音调,“到底还是看到了。” 龙明瑒一怔,他其实根本就没细看。 他当时只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心思全部都在发功运气上。 哪有那个心情,仔细瞧看人家姑娘的肚兜。 “没有,没有,”龙明瑒连忙摆手,“本王就是不故意地瞥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祝雪凝沉默,龙明瑒看不见她此刻的神情。 “如何补偿?”这么好的机会,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你说。”龙明瑒应得干脆。 “涨钱。”气呼呼地吐出两个字。 “赏钱?”龙明瑒没听明白,“你是要赏钱吗?” “不是,”祝雪凝声音闷闷的,“是要你涨俸禄。” “这个好办。”龙明瑒如释重负。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说吧,涨多少?”财大气粗的既视感。 “婢子不要,”祝雪凝抽泣着,“翠翠青青和英战的。” “你不要?”龙明瑒意外。 转念一想,也是在意料之中。 她这人,本就心中只有别人,没有自己。 当然了,也没有他。 “涨完就不能再降了。”丑话可是要说在前头的。 “每个月涨五两银子,逢年过节还要加赏。” “好,本王答应。”龙明瑒爽快应承。 “写。”祝雪凝恶狠狠丢出一个字。 “什么?”龙明瑒歪着头。 这头猪,满脑子装的都是什么? 这么一小会儿,一出接一出的。 “字据。”祝雪凝这次可是说的清清楚楚。 “写。”龙明瑒凶神恶煞地回应。 气呼呼地起身,快步行至桌前。 磨墨,执笔。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拿起,吹吹。 “给。”白了一眼,递给她。 祝雪凝抬起手,用手指划拉着。 碰到纸边,一把抓了过来。 弯曲的手臂向前挪了挪,露出眼睛。 半晌,龙明瑒忍不住出了声,“行了吧?” “行。”这回轮到祝雪凝爽利的回应。 “那你别哭了行不?”可算是熬到这个时候了。 “行。”祝雪凝的音调,微微上挑。 龙明瑒还是有点不放心,总得让他亲眼看见,他才能安心。 “抬起头来,让本王瞧瞧。” 说着,靠近她,坐了下来。 “收费。”字据到手,祝雪凝也起了玩味的心情。 “醉香坊里的娘子,看一眼才收费。” 龙明瑒怒目圆睁,三句话不离银两。 “醉香坊里的娘子,哪儿能和婢子比。”祝雪凝嗤之以鼻。 “是不能比,”龙明瑒轻蔑,“比你可是美艳太多。” 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有何可比性。 “好看的脸随处可见,好看的心难被发现。” 祝雪凝感叹,以貌取人,世间常态。 “行了,”龙明瑒不耐烦,“没完没了了啊。” 得便宜卖乖,说的就是她。 见她不动,龙明瑒挑眉,轻声道:“想吃点什么?” 祝雪凝猛地抬头,兴高采烈道:“蛋炒饭。” 龙明瑒仔细一瞧,这哪有哭过的痕迹? 睫毛处一块湿润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脸颊处的泪痕。 顿时,他明白了。 中计了,上当了,被耍了。 “祝雪凝,你竟然诓骗本王。”龙明瑒忽地站起身。 “哎呀,”祝雪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怎么能是诓骗呢,婢子可没说婢子哭了,是你自己说的。” 龙明瑒被顶得哑口无言,确实,是他以为她哭了。 眼一瞥,瞧见了那张字据。 迅速上前,伸手就要夺走。 祝雪凝眼疾手快,连忙藏在身后。 快速叠好,眨眼间的工夫,塞进了内衫里。 “拿来。”龙明瑒摊手,勾了勾四根手指。 “不拿。”祝雪凝倔强地扬起头。 “不拿本王就抢了。”龙明瑒迈步。 健硕的身躯靠近,直逼祝雪凝的视线。 祝雪凝挺起胸膛,拍了拍。 “就在这里,你来抢啊。” 龙明瑒翻转手腕,手掌袭向祝雪凝的胸前。 没想到,她竟然没躲。 龙明瑒的手掌,停住了。 祝雪凝此刻心跳加速,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 不过,她没躲开。 哼,那个大蛤蜊真要是敢做出什么惊天之举,她就把他的手打折。 她甚至能感受到,从他的手掌中,传来炙热的温度。 龙明瑒杏眸微眯,冷峻的颜,阴森的可怕。 这是,料定了他不会出手是吗? 眸中的怒火,一下一下地被点燃。 他不是东海龙王吗? 生死都不惧,又怎么会怕一个小女子? 可偏偏,他就是下不去手。 祝雪凝眨了眨眼睛,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 伸手,轻轻地推开他的手腕。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噘了噘嘴。 可不能说话不算话,更不能将送出去的东西收回。” “你那是骗来的东西,无效。”龙明瑒气呼呼地回顶。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婢子骗来的东西?”祝雪凝歪着头,一脸的得意。 “本王做事无需证据。”龙明瑒强词夺理。 祝雪凝瘪嘴,吐了吐舌头。 “龙王都是这般无礼的吗?” 龙明瑒俯身,蓦地将脸凑了过来。 阴冷却有磁性的嗓音,“本王若是无礼,就不只是单单瞧见肚兜那么简单了。” 祝雪凝眸光一滞,抬眼望着他。 温热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她是第一次,与一名男子离得这么近。 瞬间,双颊绯红一片。 第218章 好声好气 “王妃,您的药好了。”缀青的喊声骤然响起。 “咣当”一声,一手端着木盘,一手推开了门。 “嗯?”缀青一抬头,眼前的画面令她眸光一滞。 缀青尴尬地低下了头。 怎么又让她碰上了? 每每她来的,都不是时候。 快。 赶紧走。 “那个……”慌忙将木盘放在桌子上,“属下还有事,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欲走。 “站住。”龙明瑒一声冷喝。 缀青再次转身,苦着脸拱手,“王爷还有何吩咐?” “你是不会敲门吗?”龙明瑒寒声。 “属下知错,王爷恕罪。”缀青垂首。 龙明瑒面色阴沉,“下次若是再不懂规矩,那双手留着也没什么用。” 缀青松了一口气,重重施礼,“属下多谢王爷。” “出去。”龙明瑒狠狠扔出两个字。 “是,属下告退。”缀青逃也似的离开。 “等一下,”祝雪凝开口唤人,“这位姑娘,请你留步。” 这位姑娘? 缀青微怔。 难道祝雪凝还没有想起她来? 缀青不高兴,怏怏地转过身来。 “王妃,您有何吩咐?”明显沉闷的语气。 “我想换身衣服,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祝雪凝柔声细语,与方才和龙明瑒说话的态度,天壤之别。 “是。”虽然不大高兴,可是事情还是要做的。 “不用。”见缀青走过来,龙明瑒出声制止。 “什么不用?”缀青不解。 “本王来。”龙明瑒眸光流转。 “你才不用,”祝雪凝气呼呼地喊道:“你出去。” “怎么?”龙明瑒突然勾唇一笑,“我们之间都已经那样了,换件衣服又何妨?” “嗯?”缀青闻言,眼睛瞪得大大的。 “什么?”祝雪凝皱眉,“我们之间已经哪样了?” 龙明瑒笑得无比邪魅,“还用本王说的再直白一些吗?” “你把话说清楚。”祝雪凝神情不悦。 什么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话。 “缀青,”龙明瑒浅笑,“你想知道吗?” “不不,”缀青又摇头又摆手,“属下不想知道。”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况且,龙明瑒虽然在笑,可是却令她浑身发冷。 “既然如此,”龙明瑒突然提高了音调,“还不赶紧出去。” “是,是。”缀青慌忙施礼。 “属下告退。”这回可是千真万确地离开了。 “哎……”祝雪凝伸出手臂,想要阻拦。 却眼睁睁地看着,缀青将门快速地合上。 随后,恶狠狠地瞪向龙明瑒。 “你到底要干嘛?”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谁叫你装作不认识?”龙明瑒起身,走向木桌。 “那是婢子的事,不要你管。”祝雪凝白了一眼。 龙拿耗子,多管闲事。 摸了摸药碗,温度刚好。 拿起,缓步走到祝雪凝的炕床边。 “先把药喝了。”落座,递给她。 祝雪凝并未接过,看着黑乎乎的药汁,五官好似吃了酸梅一样纠在一起。 “不喝行吗?”小心翼翼地问道。 “行。”龙明瑒应得爽快。 祝雪凝刚要欢呼雀跃,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这药可是缀青他们几个,煎了两个时辰熬出来的。” 郑重其事地看着祝雪凝,“喝不喝在你。” 祝雪凝噘嘴,可到底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苦溜溜的味道,令她直作呕。 深吸一口气,头一仰。 一股脑地,全灌进了嘴里。 片刻不敢停留,直接送进了胃里。 龙明瑒冷眼看着,内心深处,却有丝异样。 “喝光了。”祝雪凝抹了抹嘴,将碗递给他。 龙明瑒接过,起身。 行至木桌,把碗放回木盘里。 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是要换衣服吗?” 祝雪凝忽然想到方才他的话,连连否认。 “没有,没有。”脑袋晃得像一只拨浪鼓。 龙明瑒背对着她,“噗嗤”笑出来。 他是洪水猛兽吗? 瞧把她吓的。 祝雪凝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不知他在想什么。 “饿了吧?”龙明瑒蓦地,柔声问了一句。 祝雪凝吓了一跳,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是,鬼附身了吗? 怔怔地不敢搭话,只能眨着眼睛望着他的背影。 半晌,龙明瑒转身,微微生气地看着她。 “本王问你话,你听不见吗?” “听,听见了。”祝雪凝有些口吃。 “听见了不回答?”龙明瑒怒喝。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祝雪凝一脸无辜。 “什么?”龙明瑒皱眉,“你饿不饿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还是不知道啊?”祝雪凝挠了挠头。 龙明瑒竟然无言以对,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绝对是烧坏了脑子。 他好不容易纡尊降贵,好声好气地问了她一句话。 结果,她不是不懂,就是呆傻。 果然,还是用平时的语气最合适。 “赶紧换套衣服,随本王回府。”恢复了先前的态度。 祝雪凝这才觉得顺耳多了。 “那你出去吧。”依旧撵着人。 “本王又不是没见过,”龙明瑒嗤之以鼻,“不走。” 动不动就撵他,他是鬼吗? “你不走婢子就不换。”祝雪凝倔脾气上来。 “不换就不换。”龙明瑒在木凳上坐下,直勾勾地盯着她。 来呀,看谁能犟过谁。 祝雪凝鼓着腮帮子,将头瞥向一边。 遇见这么个倔驴,真是气死她了。 龙明瑒同样生气。 邢雨姗留都留不住他,她却硬生生地往外撵。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谁也不说话。 谁也不理谁。 踢踏,润星的脚步。 嘶鸣,朗月的喊声。 祝雪凝恍然记起,它们一直被栓在寺外。 她这昏迷不醒,估计缀青也没工夫搭理它们了。 淋了一夜雨,不知道有没有生病。 尤其是朗月,还有伤呢。 还有,应该都是饿着肚子呢。 估计,周边的草,早就被啃光了。 看着祝雪凝迅速地掀开被子,麻利地翻着包袱。 龙明瑒更生气了。 她之所以这么痛快地翻找衣服,竟然是为了那两匹马。 憋着一肚子气,就这么直挺挺地坐着。 他倒要看看,在他的面前。 她是否真的可以,毫不避讳,绝不羞愧地脱掉衣服。 第219章 笨嘴拙舌 祝雪凝找出来衣衫,正欲脱掉。 抬眼看见,龙明瑒正颜厉色地坐在那里。 眼睛一动不动地瞪着她。 “出去。”祝雪凝冷喝。 龙明瑒不动地方,也不出声。 “你这么喜欢看别人换衣服吗?”祝雪凝怒目圆睁。 龙明瑒冷笑,“你不是别人。” “婢子是什么人?”反正不可能是内人。 “仆人。”龙明瑒勾唇,笑得邪魅。 “你这么喜欢看仆人换衣服吗?”管她是什么人,终归是女人。 “我晗王府的仆人也是有几分姿色的。”轻蔑地看着祝雪凝。 “你,还真就不如她们。” 祝雪凝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不是一向不愿意搭理她的吗? 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吗? 怎么这会儿废话这么多呢? 不想再与他说些没用的话,祝雪凝解开了腰带。 反正她与他是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 他就是看见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祝雪凝出乎意料的举动,倒是把龙明瑒吓了一跳。 怎么? 真的可以如此轻松地脱掉吗? 外衫已褪,只剩内衫。 “慢着。”看着祝雪凝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龙明瑒突然出声制止。 “干什么?”祝雪凝的手,搭在衣襟上。 一惊一乍的,是不是有毛病? “你,”龙明瑒神色有些不自然,“转过去。” 祝雪凝凝眉,绝对有毛病。 转过去难道就看不见了吗? 后背可是光溜溜的对着他呢。 “你为什么不转过去?”十分不悦的语气。 “不愿意。”龙明瑒凌厉地回答。 “婢子也不愿意。”祝雪凝瞪了一眼。 抬眸,龙明瑒依旧坐在那里。 不似刚开始的严肃,此刻颇有些戏谑的味道。 润星朗月的鸣叫声,再一次响起。 祝雪凝向窗外望了一眼,神情焦急。 白了龙明瑒一眼,祝雪凝快速转过身去。 没什么不能示人的。 当然,也没什么可以示人的。 那张脸都没有人愿意看,区区一个后背,又有谁愿意瞅。 麻利地脱掉内衫,白皙的皮肤,在光的反射下,晃得龙明瑒杏眸微眯。 是了,真真切切地看清了。 那条粉色的疤痕,虽然短短的,浅浅的,淡淡的。 龙明瑒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祝雪凝已经换好了衣衫,转过身来。 瞧着龙明瑒盯着她,眼神一刻不离。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掀开棉被,刚要下床。 “回去。”龙明瑒突如其来的冷喝,再次袭来。 祝雪凝的双腿搭在床边,气哼哼地看着他。 “又干嘛?”一会儿一喊,心跳都要吓停了。 “你的胳膊,”龙明瑒冷眼,“是不打算要了吗?” 明显方才换衣服的时候,有片刻的停顿。 现在仔细一瞧,纱布上湿漉漉一片。 祝雪凝下意识地将左臂藏在身后。 “不用你管。”自己的手臂自己做主。 “本王懒得管,”龙明瑒眸底轻扫,“只是残废了,本王还得花钱雇人做饭。” 挑眉笑道:“有免费的,谁用花钱的。” 祝雪凝不想再跟他废话。 啰里啰嗦,没一句有用的。 挪动了一下双脚,还未落地。 龙明瑒“腾”一下,站了起来。 快步行至她的身前,一抬手。 ”啪”一声,将她的双腿打了回去。 “哎呀。”祝雪凝忍不住喊了出来。 “疼。”揉着小腿,噘着小嘴。 “该。”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不是说要回府吗?”明明是他说的,却还动手欺负人。 “你这么做,是因为着急回府吗?”当他是傻瓜吗? 祝雪凝一怔,心虚地答道:“是,是呀。” 龙明瑒睨眼看着他,眸光中的怀疑,令她不敢与他对视。 阳光渐渐散去,树影慢慢浅薄。 房内忽然寂静一片,二人的呼吸声亦轻轻如也。 “婢子……”祝雪凝率先开了口,“想去看看润星朗月。” 小心翼翼地抬眸,水汪汪的大眼睛,仿若一个请示家长批准的孩子。 龙明瑒面色严峻,蓦地转过身去。 实在是憋不住了,乐出了声。 这一乐,弄得祝雪凝头皮发麻。 惊恐地瞥了一眼窗外,天还没黑呢,怎么就鬼附身了? 龙明瑒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只是觉得祝雪凝的模样,有些…… 嗯…… 怎么形容呢? 想了想。 有些可爱吧。 毕竟,她确实不漂亮。 也就谈不上什么楚楚动人,楚楚可怜了。 “嗯嗯……”龙明瑒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你先把你那只受伤的胳膊处理明白,再去看它俩吧。” “可是……”祝雪凝欲反驳。 “没有可,只有是。”龙明瑒霸道地拦住了话头。 祝雪凝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对上龙明瑒那双怒气冲冲的眸子。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垂首,满脸的不高兴。 龙明瑒瞧着她这副样子,不禁抿嘴一笑。 “来,”龙明瑒难得的好脾气,“坐好。” 祝雪凝不动弹,此时,任何心情也没有了。 龙明瑒无奈,“你这样,本王可走了。” “早就应该走。”嘴噘得好似能挂住一个油瓶。 龙明瑒”噗嗤”一乐,“本王可真走了。” “快走,快走。”祝雪凝伸手,往外推他。 龙明瑒感受到她的怒意,推着她的双手,温热而有力。 低头,瞅了瞅那片湿地。 不禁,剑眉微皱。 哎,在心底叹了口气。 怕是,会留下很深的疤痕。 祝雪凝瞧见他盯着自己的伤口直皱眉。 以为是嫌弃,是厌恶。 凶巴巴地喊道:“你的眼睛也不是药,一直盯着也不会好。” 龙明瑒则以为,她是不喜别人看着她的患处。 连忙将眸光移开,漠然道:“怕是会留疤哦。” 祝雪凝一听,气不打一处来。 “留疤也碍不着你什么事,婢子会用衣袖挡得严严实实的。” 龙明瑒也生了气,明明他不是嫌弃她的意思。 “你最好先把你的脸,挡得严严实实的。” 脱口而出,未经大脑。 祝雪凝蓦地愣住了,眸中充盈着不可思议。 此话一出,龙明瑒便后悔了。 可是,他不想解释。 也是,解释不清。 笨嘴拙舌,不如不解释。 祝雪凝趾高气昂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 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出去吧。” 第220章 赏心悦目 空气再一次凝固,阒寂无声 。 只不过,这一次。 龙明瑒的神情有些懊悔,祝雪凝则淡薄漠然。 想要开口缓解气氛,可瞧见她的脸色,龙明瑒轻启的薄唇,紧紧闭合。 转身,端起木盘,缓步行至房门前。 微微转首,眸底轻扫。 拉开房门,抬脚迈了出去。 “王爷。”历英战拱手施礼。 接过龙明瑒手中的木盘,偷偷地瞄了一眼。 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想要问什么,也就没张开嘴。 方才有听见二人的说话声,虽然听不真切说的是什么。 好在,语气还算平和。 到后来,不知怎么,陡然变成了争吵。 历英战早已习以为常,要是他们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他才觉得不正常呢 。 他其实想问问祝雪凝的伤势如何了,是否真的没再发烧。 但是,此时,还是不要问得好。 “去把缀青喊过来,还有亮子。”龙明瑒淡漠。 “是。”历英战应声退下。 龙明瑒未走,停留在门口,不快地盯着房门。 又固执又倔强,还不懂人情。 真是气死他了。 祝雪凝抻着脖子,望着龙明瑒的身影。 气鼓鼓地禁着鼻子,冲着房门直哼哼。 又讨厌又烦人,还不懂世故。 真是气死她了。 “王爷。”缀青急急地前来。 “明瑒,”郝光亮背着药箱,嬉皮笑脸道:“可是想我了?” 龙明瑒转首,“是想你了,”冷峻地瞪着他,“想你怎么还活着。” 郝光亮不恼反笑,凑了过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龙明瑒推到一边。 挑了挑眉,小声问道:“咋样?” “什么咋样?”龙明瑒莫名其妙。 “哎呀,”郝光亮娇嗔,“跟我俩还装什么?” “什么呀?”龙明瑒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郝光亮一脸坏笑,“有没有发生点什么事?” “有。”龙明瑒总算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快说,快说。”郝光亮迫不及待。 “差点没出人命。”龙明瑒冷颜。 “啊?”郝光亮抽抽着嘴角。 “她不是病着呢嘛?”就算烧退了,可是手臂还伤着。 况且,烧了一天一夜了,滴水未进,哪能那么快恢复体力。 “她病了吗?”龙明瑒讥讽地反问,“要不是那只胳膊还缠着纱布,我都要以为她比缀青还康健呢。” “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会抓紧利用呢?”郝光亮满脸懊恼。 “什么机会?”龙明瑒冷哼,“吵架的机会吗?” “独处的机会。”郝光亮白了一眼。 “想要独处还不简单,”龙明瑒冷哼,“随时随地。” “屁吧,”郝光亮淬了一口,“你俩什么时候愿意独处?” 龙明瑒没再说话,瞥了一眼远处。 龙鼎寺的后院,干净整洁。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古朴典雅。 缭绕的烟雾,随着微风,淡淡地飘散。 他不愿意告知郝光亮,他与她,在那个漆黑寂寥的院子里,曾有无数次的不期而遇。 郝光亮瞅着龙明瑒的眼神飘向了远方,便知,这是不愿再与他多说废话。 瘪了瘪嘴,叹了口气。 提了提肩上的药箱,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她可是为了你家的人才会如此。” 随后,拍了拍龙明瑒的肩膀,转身走了。 龙明瑒眸光一怔,转瞬即逝。 “你俩嘀咕什么呢?”缀青不快的语气。 “还能有什么,”郝光亮摊了摊手,“还不是那点事儿。” 缀青白了一眼,轻蔑道:“说了也是白说,浪费口舌。” “你怎么知道?”郝光亮瞪着眼睛。 “天天在他俩眼皮子底下晃悠,还能不知道?” “可有破解之法?”郝光亮眸子亮亮的。 缀青睨眼看他,“你当这是看病解毒哪,这是人心,最难掌控。” “哎,也是。”郝光亮又叹了口气。 要是有破解之法,他又何必日日受那相思之苦的煎熬。 “行了,”缀青不耐烦,“赶快进去给王妃瞧瞧吧。” “好。”只能先这样了。 敲了敲门,祝雪凝应声。 缀青和郝光亮推门而入。 “王妃,”缀青惊恐地喊道:“您怎得起来了?” 说着,快步地走到炕床边。 伸手,欲扶祝雪凝躺下。 抬手,轻轻挡下。 柔声笑道:“哪儿就那么金贵了。” “您是王妃,自然金贵。”缀青实事求是。 “一个男人若爱你,你就是平民,他也当你是王妃。”冲着郝光亮笑了笑。 “一个男人若是不爱你,你就是王妃,也不如一个平民。”撇嘴,望着门口狠狠瞪了一眼。 这两句话,说的足够大声。 门前的龙明瑒和历英战,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历英战咽了咽口水,低着头瞟了一眼龙明瑒。 龙明瑒面无表情,负手站在廊下。 郝光亮将药箱放下,瞧见了祝雪凝的手臂。 不禁眉头皱起,“这怎么又开始流脓了?” 缀青闻言,执起祝雪凝的手臂。 仔细地翻看着,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王妃,您太不爱惜自己了。”心疼的神色,显而易见。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啊。”祝雪凝一脸轻松。 “这种外伤,过几天就好啦。”根本不算什么事儿嘛。 “属下也知道,”缀青噘着嘴,“这种伤口,疼得厉害,易发炎,还会留疤。” “无所谓啦,”祝雪凝摆了摆手,“脸都不好看,又何必在乎其他地方。” 郝光亮此时,十分后悔说出刚才的话。 赶紧岔开话题,“来,我来号号脉。” 祝雪凝一乐,就他知道心疼人。 将手放在脉枕上,轻轻拽起衣袖。 郝光亮手指一搭,静下心来。 祝雪凝看着,打心眼儿里,欣赏眼前这个人。 她不知道他为何一身书生袍。 她刚醒,并不知发生了何事。 但是,这个平如里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男子。 此刻,儒雅如书,静默如初。 羡慕缀青有这样的男子,一直爱着她。 十年如一日,一日胜十年。 暗暗下了决定,她要赶快好起来。 在被那个冷情的龙王赶走之前。 她一定要成全了缀青和亮子的好事。 不然,她走了也不会心安。 对了,还有那个口是心非,口不对心的小丫头。 也得赶快为她寻一门,称心如意的亲事。 不求大富大贵,但愿以她为最。 第221章 兴师动众 郝光亮抬手,神色轻松。 再解开纱布,神情凝重。 好在,只是外伤,并无大碍。 “缀青,你给雪凝上药吧。”将小瓷瓶递了过去。 缀青接过,“可是没事了?” “嗯,”郝光亮点头,“烧退了,脉象平稳。” “只是伤口需要多加注意,万不能再沾水感染了。” “那就好,那就好。”缀青终于露出了笑容。 可是把她吓坏了,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懈下来。 郝光亮起身,慢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瞥了一眼,不禁勾起了嘴角。 那个男子,俊美的侧颜,飘逸的黑发。 颀长挺拔的背影,负手在后。 郝光亮吊儿郎当地走了过去,狡黠一笑,“没走啊?” 龙明瑒白了一眼,默不作声。 历英战上前,“亮子,王妃没事了吧?” 郝光亮眼一瞟,“哎呀,这别人都比你关心雪凝啊。” 历英战也瞅了一下,不敢再问了。 郝光亮抿嘴笑道:“瞧把英战吓的。” 随后,捋了捋飞扬的发带。 故弄玄虚地说道:“烧嘛,是退了。” 顿了顿,“伤口嘛……” “伤口如何?”历英战抢先开口。 郝光亮伸出纤长的手指,摸了摸头发。 满脸堆笑,“也没什么问题。” 历英战松了一口气,随即瞪了郝光亮一眼。 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哎我说,明瑒。”郝光亮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 “你给个回应行不?”他是龙王,不是聋哑。 “你觉得,”龙明瑒淡漠地开了口,“我应该作何回应?” “这种事情还用别人告诉嘛。”郝光亮不可思议的神情。 她可是他的正妻,虽然受了伤,发了烧。 又人事不省,差点见了他阴间的朋友。 可如今,她安然无恙。 他不说欢呼雀跃吧,最起码也得给个笑脸吧。 “我能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回应。” 想要他喜出望外,欣喜若狂,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就冷着吧,”郝光亮咬牙切齿,“早晚冻死你。” 龙明瑒勾唇冷哼,他的心,早就冻死了。 “王爷,”历英战拱手,“咱们今日还回府吗?”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回个屁呀。”郝光亮反对。 时辰不时辰的,那是次要的。 主要的是,祝雪凝才刚醒。 体力尚未恢复,怎受得了车马的颠簸。 龙明瑒抬眸,扫了一眼。 天色渐暗,太阳透着橙红色的光。 “暂住一晚,明早启程。” 漠然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情感。 “是,属下去告知慧真方丈。”施礼,退下。 龙明瑒抬脚就要走,郝光亮连忙拦下。 “你不进去看看吗?”他是属耗子的吗?脚底抹油了吗? 说走就走,片刻不留。 “看什么?”龙明瑒不悦,“看那张吓死人不偿命的脸吗?” “你不是还活着呢吗?”郝光亮撇嘴。 “离死不远了。”白了一眼,迈开大步走了。 “哎,等等我呀。”郝光亮追了上去。 “你该回哪儿去,就回哪儿去。”龙明瑒脚步不停。 “我还有情报要禀告呢。”郝光亮加快速度。 龙明瑒转首,剑眉锁在一起,“明儿再说。” “不行,不行,”郝光亮摇头,“就要现在说。” “你不能离我远点吗?”龙明瑒怒吼。 “不能。”郝光亮回答得干脆。 接着,捂着胸口。 恶心吧啦地说道:“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你。” 龙明瑒立刻躲得远远的,脸上写满惊悚。 “你给我滚一边去。”大手一挥,伸出食指指向一旁。 “别激动,别激动。”郝光亮讨好的笑。 “我饿了,没工夫跟你扯这些。”龙明瑒避开他,径直朝前走。 “那正好,”郝光亮紧紧跟随,“我也饿了,一起吃吧。” 龙明瑒没再搭理他,继续走。 郝光亮也不管他作何反应,就是跟着。 点翠端着木盘,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瞧见了二人,一会儿一前一后,一会儿一左一右。 不禁鄙视,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是会挑时候。 敲了敲门,缀青前去开门。 “王妃,是米粥,热乎着呢。”缀青边接过边说道。 “是翠翠辛苦熬的吧?”祝雪凝微笑道。 点翠没搭话,抿嘴笑了笑。 “王妃,您偏心啊。”缀青不满地噘着嘴。 “嗯?”祝雪凝歪着头看向她。 “您喝的药,也是属下辛辛苦苦熬的。”煎药可比熬粥要难熬多了。 一个是米香,一个是药味。 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你也辛苦,回头赏你。”祝雪凝浅笑。 “王妃,您说这话可太见外了。”缀青还是不高兴。 “您怎么就偏偏把属下给忘了呢。”好难过的语气。 “是呢,咋就偏偏把你给忘了呢。”祝雪凝憋着笑。 “哎呦,朱婢女,你可别再逗青青了。”点翠端着粥,坐了下来。 “逗?”缀青诧异,“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点翠搅了搅,热气腾腾的米粥。 “平时那么聪明,现在变傻啦?”舀起一勺,吹了吹,伸向祝雪凝的嘴边。 祝雪凝柔声道:“我自己来。” 点翠瞪眼,“张嘴。” 祝雪凝咧嘴,笑得灿烂。 乖乖地张开嘴巴,任由点翠将热乎乎的米粥,送进嘴里。 凝眉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动作。 缀青恍然大悟,“王妃,您逗属下玩呢。” 祝雪凝”噗嗤”乐了,“你才反应过来啊。” “哎呦,”缀青娇嗔道:“王妃,不带您这样的。” “我这不是缓和一下凝重的气氛嘛。” 她不过伤口发炎,高烧不退而已。 就兴师动众地,让缀青把郝光亮请来。 看他的装扮,定是有要务在身。 她已经非常过意不去了。 更有甚者,竟然连那个雷打不动的龙王,都出手相救了。 她其实能想到,若不是事态严重,情况紧急。 缀青也万万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自从嫁入晗王府,她总是大伤小伤不断。 她就是想安安稳稳地,平平淡淡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不争宠,因为没那个资本。 她不害人,因为没那个闲心。 他不喜她,她亦如此。 一年后,分道扬镳。 休书一封,永别一生。 第222章 春色撩人 夕阳总是比朝阳,令人有无数的遐想。 龙明瑒望着窗外,愣愣地出神。 “哎呀,”郝光亮放下碗筷,感叹道:“想不到寺庙里的斋饭,也可以是如此的美味。” 擦了擦嘴,一抬眼。 看见那个龙王,傻呆呆地盯着远方。 “喂,”郝光亮拍了拍桌子,“想你家邢雨姗啦?” 龙明瑒白了一眼,没说话。 “你说你一天到晚的,总装什么深沉。”郝光亮鄙夷。 龙明瑒转首,看都没看他。 低头,浅饮了一口稀粥。 清香,淡雅。 还别说,这个味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郝光亮憋嘴,看着他的动作。 轻轻地,摇了摇头。 “说吧。”突如其来的低沉嗓音。 “什么?”郝光亮一头雾水。 “情报。”龙明瑒淡漠。 “啊,对哦。”郝光亮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 “我发现,那帮书生仅仅是打扮得像个书生而已。”郝光亮撇嘴。 见龙明瑒没理他,继续道:“实际,根本就不是书生。” “按理说,今年的春闱马上就要开始了。可是他们看上去,丝毫没有任何紧张的感觉。” “而且,书倒是准备了不少。可是,从来没见他们看过。” 又想了想,“倒是有两个人,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接着,自言自语道:“不过,其中一个人挺可疑的。” “似是非是,模棱两可。”郝光亮只能这么形容。 “能提供点有用的吗?”龙明瑒夹了一口小菜。 “目前,只有这么多。”郝光亮摊了摊手。 “啪”,龙明瑒将筷子重重地摔在木桌上。 “干嘛?”郝光亮吓了一跳。 “去了好几天,就给我说点这些废话?” 这么艰巨的任务,他连历英战都没派去。 就是觉得他心思缜密,机灵聪慧。 而且,从扮相上来讲,他确实更适合。 可谁知,这结果,还不如那个一根筋。 “喂,”郝光亮不快,“是你让我去的。” “你答应得比我吃饭还要快。” 当时,他只是提议了一下。 一切,都是让他自己做主。 这种随时可能丢命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勉强的。 “还不是你当初答应说,若是我圆满完成任务,会有一个惊喜送给我。要不,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我才不去呢。” “又没人非让你去。”龙明瑒冷颜。 “哎,你个没良心的。”郝光亮皱着眉头。 要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龙明瑒也不会前来寻他。 “你可别忘了,我不是海龙军。”气呼呼地白了一眼。 “你确实不是海龙军,”龙明瑒突然勾唇一笑,“但你是我的人。” 郝光亮闻言,浑身一哆嗦。 慌忙地站起身来,“我可警告你哦,我心里只有缀青。” “没关系,”龙明瑒笑得邪魅且蛊惑,“不管你的心里有谁,我的心里只有你。” 郝光亮的神情,一点一点变得惊悚。 伸出食指,抖动着指向他。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可怕?”龙明瑒瞬间恢复先前的冷凝,“还能有那个人的脸可怕?” 郝光亮的手指停住了,坏笑着凑过来,“你为何会突然想到她?” 拍了拍他的胸口,挑眉道:“怎么?不知不觉住进这里了?” 龙明瑒眸光一聚,随即扒拉掉他的手掌。 “滚开。”怒火中烧的样子,其实有点可爱。 郝光亮吊儿郎当的模样又来了,“每回被说中心事,你都是现在这幅样子。” “滚不滚?”龙明瑒“腾”一下站了起来。 “哎呀,”郝光亮迅速将头转向房门,“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去看看缀青。” 不等龙明瑒撵他,赶紧逃了。 郝光亮前脚走,历英战后脚就走了进来。 “王爷,”边收拾碗筷边问道:“您还有何吩咐?” “怎么?”龙明瑒睨眼,“你有事?” “属下要去帮忙煎药。”历英战实话实说。 “你到底是谁的贴身侍卫?”龙明瑒觉得这一个个的,都要反了天了。 “是您的侍卫。”历英战不敢抬头。 “不过,”快速将碗筷收拾好,“保护王妃,也是属下的职责。” “那是缀青的职责。”什么时候,他需要去保护其他人了? “缀青在房中守护王妃,片刻不离。” 祝雪凝醒来说不认得缀青了,可把她吓坏了。 这不,一步也不敢离开了。 “点翠呢?”龙明瑒瞪眼。 “睡着了。”历英战战战兢兢地回答。 “天还没黑呢,睡什么睡?”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还有,近猪者睡。 历英战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了点外面。 小心翼翼地说道:“黑了。” 龙明瑒一转头,果然天色灰蒙蒙一片。 “滚滚滚,你也滚。”龙明瑒衣袖一挥。 历英战麻利地端起木盘,“多谢王爷。” 站好,行礼,“属下告退。” 龙明瑒气得在房间里直转圈。 这是都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四个,有一个算一个。 没一个清醒的。 不就是救了刘勇的命吗? 怎得? 还能因此感激她一辈子啊。 那郝光亮也救过他的命呢。 他也没说要一辈子对他感恩戴德啊。 还有,还有。 那个什么缀青,什么英战。 都是他少年的时候救过来的。 跟了他十年了,形影不离。 这才一个月零几天,就舍弃他,投奔她了。 为什么呢? 是她太会做人? 还是他太不会做人? 他虽冷漠,却并不无情。 他虽残暴,却并不血腥。 他对待每个人,都是公平公正,一视同仁的。 当然,那些丧心病狂,丧尽天良的恶人除外。 微微一怔,他突然想到。 他对待那个人,好像不是等量齐观,不偏不倚的。 他明明觉得,这没什么错。 她本就不是他愿意娶的。 是她死皮赖脸,厚颜无耻非要嫁进来的。 是以,他无论怎样待她,她都应该无条件地接受与顺从。 至于,救了他的爱将,护了他的家人。 那也是她心甘情愿而为之的。 再说了,她还亲手伤了他一下呢。 抬眸,瞄了一眼窗外翠绿的嫩叶。 低头,抬起左手。 漠然地盯着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日的情景,记忆犹新。 蓦地,龙明瑒笑了。 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极了那道直直的伤痕,不经意间被人撩拨的曲线。 第223章 无微不至 风的速度,与人的心情,总是惊人的相似。 祝雪凝坐在回廊下,感受着微微的清凉。 “王妃。”缀青的喊声,陡然响起。 在这寂静的寺庙中,显得异常突兀。 “风寒还未痊愈,竟然跑出来吹风。”好似教训孩子的语气。 祝雪凝“噗嗤”乐了,“我的小青青哟,看来将来亮子的日子,可不好过哦。” “别打岔。”缀青瞪着圆圆的大眼睛。 “赶紧回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太闷了,”祝雪凝撒娇地拉着长音,“出来透透气嘛。” “不行。”缀青冷喝,“赶紧进来,把药喝了。” 祝雪凝撇了一眼黑乎乎的汤汁,连连摆手。 “太苦了,太苦了,我不要喝。” 眉头拧在一起,仿若已经喝过一般。 “您要是不回房,属下就去喊王爷过来。”缀青扬着下巴。 “那个大蛤蜊?”祝雪凝无所谓,“他才不会来。” 缀青扯着嘴角,“王爷会不会来,属下不知道。” “只是,”狡黠一笑,“他明早一定会回府,到时候车马劳顿,以您现在的身子骨来看,未必承受得住。” 祝雪凝闻言,脸颊的肉肉抽动个不停。 厉害了。 跟着她,还真是长进不少。 这嘴皮子,伶俐。 祝雪凝的小嘴,噘得那么高。 缀青有点不忍心,毕竟乖乖听话的祝雪凝,此刻是非常招人喜欢的。 “乖啦,吃完了药,休息一下,再让你出来透透气。” “真哒?”祝雪凝两眼放光。 “真的。”缀青宠溺地笑了笑。 祝雪凝刚想从回廊的栏杆上蹦下来。 “慢慢站起来。”缀青适时地拦住了。 祝雪凝收住了动作,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回房。”命令的口吻。 “是,属下遵命。”学着缀青的口气和样子,拱手施礼。 缀青被她逗笑,“好啦,快进来。” “小点声,”祝雪凝拦下缀青推门的动作,“点翠睡了。” “嗯。”缀青点头。 轻轻地,拨开房门。 瞅了一眼,点翠在常柏的床上,睡得正香。 “太累了,别吵醒她。”祝雪凝竖起食指在双唇间。 缀青将药碗放在木桌上,不禁在心底叹气。 无论何时,她都只会为他人着想。 许是苦日子过来的人,感同身受。 可到底,还是与她们这些下人,有着天差地别。 总是如此,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报答。 一个侍卫,效忠主人,是天经地义的。 可是效忠与忠诚,又与忠心,是两码事。 在她的心里,她与她的关系。 先是家人,才是仆人。 对,家人。 和常柏一样的家人。 常柏的姐姐,她的妹妹。 摸了摸碗,已经不烫了。 刚要端过去,祝雪凝的双手已经伸了过来。 “我也没什么事了,不用总让人伺候。” 说着,拾起。 吹了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是轻松愉悦的。 好似饮酒般,干了个满杯。 滴水未落,滴水未剩。 缀青跟着苦着脸,咂着嘴。 看这样子,祝雪凝也应该是个海量的人。 不像那个“半杯倒”的龙明瑒。 五官聚集,仿若开会。 祝雪凝咽了咽唾沫,深呼一口气。 这药方里,是不是加了胆汁。 怎么比她的命还苦。 缀青看不过去,倒了一杯水递向她。 祝雪凝推开,“不能喝,影响药效。” 多苦也得忍着,不然明儿一早,她真怕受不了。 祝雪凝在木桌边落座,示意缀青也坐下。 看了一眼熟睡的人,轻声开口,“翠翠有喜欢的人吗?” 缀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要说有的话,王妃您应该知道的。” “大蛤蜊不行。”祝雪凝摇了摇头。 缀青看着她,满脸疑惑。 “并不是说他是我的夫君,才不行。”祝雪凝解释。 “那是什么呢?”缀青还是不明白。 “他心里已经有了邢雨姗,是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祝雪凝如是道:“我希望翠翠喜欢的人,是性格温厚,内心纯净的男子。” “您指的是情有独钟?”缀青恍然大悟。 “对,”祝雪凝颌首,“像郝光亮对你的感情那样。” 缀青慌忙地把眸光移向别处,“他才没有。” “有没有的,你心里最清楚哦。”祝雪凝抿嘴笑道。 缀青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转了话锋。 “您是怎么认识常柏的?”这个问题,她一直想知道。 “我总来龙鼎寺送香火钱,久而久之就认识了。”祝雪凝微笑。 “那您是怎么知道,他怕打雷的?”缀青皱眉。 慧真方丈一定并未告知她,不然,她不会不知道常柏是她的亲弟弟。 “有一次,我到山中采药。采着采着,突然下了大雨。我慌忙地找地方避雨,来到了龙鼎寺。” 祝雪凝想起的场景,心有余悸。 “到了龙鼎寺,无为师父和常柏为我开了门。我刚迈进门去,突然响起一个炸雷,常柏顿时吓得哇哇大哭。” 祝雪凝的神情,微微心疼。 “我扔下竹筐就去抱他,她直往我怀里钻,嘴里不停地喊着‘姐姐,姐姐。’” 缀青听到这里,倔强地按了按眼角。 祝雪凝没再说下去,这种伤口上撒盐的疼痛,还是少些为好。 看着缀青黯淡的神色,祝雪凝将温热的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 “以后你不在府里的日子,我会来保护他。” 她当然理解缀青的无奈与不舍,更理解她的愧疚与自责。 缀青的眸子,有晶莹的光在闪烁。 她是真的无法每次都能及时赶到。 她要跟随王爷,东奔西跑。 她要配合王爷,发号施令。 她要保护王爷,如影随形。 即使,她现在成了王妃的贴身侍女。 王爷的一个号令,她还是要随时离开。 王妃,真的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了。 抬起另一只手,盖在祝雪凝的手背上。 用力地,紧了紧。 祝雪凝微笑,“放心,一切有我。” 不论是她的家人,还是她的亲事。 甚至,她的血海深仇。 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她如愿。 虽然,她的能力有限,时间有限。 但是,她不怕。 她相信,命运这个东西,总有一个对手,可以打败它。 而这个对手,叫作,信念。 第224章 乐善好施 寺庙钟声,寅时敲响。 天还未亮,僧侣已忙。 香火兴旺,雨后微凉。 烟雾飘扬,神清气爽。 龙明瑒早早起了身,端坐在禅房里的炕床上。 屏气凝神,双眸紧闭,盘腿打坐。 昨夜,运功换气。 心无杂念,故而,已基本恢复。 他心底,其实有一丝丝小小的惦记。 不知那个人,体内的真气,是否与他的可以完全融合。 从昨日的状态来看,应是没有大碍。 除了伤口稍稍流脓外,那精神头,比他还足。 “王爷,”历英战在门外唤道:“可以用膳了。” “好。”龙明瑒睁开双眼。 抬脚,松了松双腿。 门被推开,素白色的衣摆,飘了进来。 将木盘放在桌上,摆好碗筷。 龙明瑒下床,站起身。 抬眸,瞬间眉头拧在一起。 “你还没回去?”神色微怒。 “急什么,”郝光亮在龙明瑒的对面坐下,“先吃饭。” “我把这项任务交给你,绝对是个错误。” 龙明瑒不悦地净了净手。 “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吗?”郝光亮自信满满。 龙明瑒行至木凳上,撩起衣摆,轻声落座。 郝光亮递过去一双筷子,脸上的笑容像朵大红花。 龙明瑒白了一眼,伸手接过。 拿起手边的棉布,使劲儿地来回搓了好几遍。 “行了吧,”郝光亮瞪眼,“一会儿搓出火星儿了。” 龙明瑒停下动作,寒着颜。 “你什么时候走?”郝光亮动筷。 “吃完饭。”龙明瑒咬了一口馒头。 “那雪凝恐怕没办法和你一起走了。”郝光亮皱眉。 “我管她?”龙明瑒又咬了一口。 “你不管行吗?”郝光亮撇嘴。 “为何不行?”龙明瑒看着他。 “你若是不管,慧真方丈可就要开始念经喽。” 悠然自得地夹了一口小菜,送进嘴里。 龙明瑒的脸色,顿时阴沉起来。 那头猪是为了保护慧真方丈的弟子,才会差点见了阎王。 以慧真方丈慈悲为怀的心肠,定会有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 “快点吃。”龙明瑒冲着郝光亮撒气。 郝光亮不以为然,反而吃得更欢了。 ------------------------------------- “王妃,您醒啦。”缀青端着药碗推门而入。 “嘘,”祝雪凝系好腰带,“翠翠还睡着。” 缀青抿着嘴巴,点了点头。 在木凳上落座,祝雪凝理了理伤口处的纱布。 “怎么没等属下来换药?”递给她一副筷子。 “这点小事,自己就处理啦。”祝雪凝微笑着接过。 “您得先把药喝了,然后才能吃饭。”缀青端起药碗吹了吹。 “那干嘛饭来得这么早?”祝雪凝噘嘴。 “给王爷送饭,就顺便给您的也端来了。”缀青解释。 “谁要和他顺便。”祝雪凝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王妃,先把药喝了吧。”别的先不说,喝药乃是头等大事。 祝雪凝皱着眉头,睨眼瞅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 “还要喝多久啊?”再这么喝下去,怕是脸都要喝黑了。 本来就够丑的了,肤色再黑黑的。 她可真就是名副其实的“夜叉猪”了。 “亮子说,还有一副药,再喝一天就行了。” “还有一天哪。”祝雪凝仰天哀嚎。 “才一天,忍忍就过去啦。”缀青把药碗送到她的嘴边。 “来,先把这碗喝了。”像哄孩子一样的口吻。 “哎呀,”祝雪凝鼓着腮帮子,“喝完我也吃不下去饭了。” “那属下帮您吃。”缀青调侃道。 看着祝雪凝委屈巴巴的神情,她就算再心疼,也绝对不会妥协的。 “饭,可以不吃。”又将药碗往前送了送,“药,必须得喝。” 祝雪凝瞪眼,“和亮子一个德行。” 话不管怎么说,药还是得喝。 不情不愿地接过,气哼哼地一饮而尽。 “咣当”,将碗重重搁置在木桌上。 “哎呦我的王妃啊,您可轻着点。”缀青连忙上前查看。 “一个破碗,至于嘛。”祝雪凝不以为然。 “破碗?”缀青苦着脸,“这可是皇上三十岁生辰时,北宁国进贡的。” “皇上瞧着色泽、图案、质地上佳,花纹又与龙鼎寺极其相衬,故而亲自前来相赠的。” “北宁国的贡品?”祝雪凝诧异。 随后,端起来,“那我可得仔细瞧瞧。” 转过来,转过去,认认真真地看了一圈。 “咣当”,又重新扔回了木桌上。 “王妃。”缀青吓得赶紧伸手扶住摇晃着的药碗。 “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祝雪凝鄙夷。 “这还不是好东西?”缀青双眸圆睁。 “好东西能随随便便地拿来用吗?还是用来盛药汁,还是给外面的人用。” 皇上亲自赏赐的,那可是无上荣光。 需得打板供起来的。 谁家能这么轻而易举地示人,竟然还如此肆无忌惮地使用。 “王妃,慧真方丈觉得,东西不管是买的还是赏的,它都只是个物件。物件想要发挥其价值,就必须使用。供起来,藏起来,只能让它们蒙尘,而不能发光。” 缀青也曾疑惑,慧真方丈的回答,令她大彻大悟。 不过,话说回来。 若是赏给她,她定不会那么做。 慧真方丈何等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 任性,也得看资本。 “哦?”祝雪凝颇感意外。 随即,颔首称赞。 “慧真方丈不愧是得道高僧,佩服佩服。” 狡黠地瞟向缀青,“若是你,肯定不敢吧?” 缀青一愣,佯装生气地说道:“烦人。” “嘿嘿,”祝雪凝挑眉,“被我说中了哈。” 缀青不理她,气哼哼地站在一旁。 祝雪凝瞥向那个充满异国情调的陶碗。 “哎,青青,”兴致盎然的神情,“这碗你喜欢不?” “当然喜欢啦。”缀青噘着嘴。 “赶明儿,我想办法弄两个,送你和翠翠一人一个。” 自信满满,慷慨大方。 缀青却没当真,满不在乎地拱手施礼,“那属下先行谢过了。” 祝雪凝当然看出来她的不相信。 无所谓,反正来日方长。 “要送什么东西给我呢?”清脆略带慵懒的声音响起。 第225章 恰到好处 祝雪凝抿嘴,一脸坏笑。 一本正经地说道:“嫁妆。” “什么?”点翠闻言,眼睛瞪得溜圆。 本来还迷糊着,闻言,瞬间清醒了。 缀青附和道:“王妃准备把你嫁出去。” “为啥呀?”点翠音调都变了。 “因为你不听王妃的话,对王妃不好。”缀青的神情严肃认真。 “我什么时候不听她的话,什么时候对她不好了?”点翠的眉头,快要拧成麻花了。 “你自己合计吧。”缀青说完,装作摆放碗筷,转过身去。 实在是憋不住了,乐了出来。 祝雪凝忍住了,正颜厉色道:“我不会亏待你的,嫁妆自是不会少。” “你,”轻轻地挥了挥手,“安心地出嫁吧。” “别,别呀。”点翠掀起被子,慌忙下床。 胡乱地提上鞋子,系好扣子。 快步来到祝雪凝的身前,“你,你把我分配给谁了?” 听着这变了腔调的声音,祝雪凝睨了一眼。 故弄玄虚地说道:“你认得。” 点翠心里“咯噔”一下。 她竟然有一丝小小的期待。 “谁?”战战兢兢地问道。 祝雪凝扯着嘴角,慢慢悠悠地说道:“叶旭。” “什么?”点翠瞪大了眼睛。 心底的期待,陡然落了空。 “哎呀,”祝雪凝拾起筷子,“不用觉得配不上。” 夹了一口菜,“怎么说你也是晗王妃的贴身丫鬟。” “配不上?”点翠苦着脸,“到底谁配不上谁呀?” “叶旭可是仪表堂堂,还是金总管面前的得力红人。”将菜送进嘴里,嚼得甚欢。 “可是……”点翠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祝雪凝咬了一口馒头。 点翠咬着下唇,默不作声。 祝雪凝没等到回答,转首看向点翠。 “若是你已有中意之人,我可以考虑一下。” 点翠闻言,眸光一滞。 随即,摇了摇头。 果断地回了一句,“没有。” 祝雪凝勾唇,方才细微的一瞬,她可是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真的没有?”再次询问。 “没有。”点翠回得坚定。 “那就只能是叶旭了。”祝雪凝又咬了一口馒头。 点翠忽然沉默了,脸上的哀伤,虽然不明显,可是祝雪凝却感觉到了。 狡黠一笑,望向一旁站立的人,“缀青,你觉得如何?” “啊?”缀青一愣。 瞥了一眼静默的点翠,她实在不忍心。 “王妃,您就别逗她了。” “哈哈,”祝雪凝爽朗大笑,“我就知道你会如此。” 点翠皱眉,“什么意思?” 缀青一把揽过点翠的肩,“这还不明白吗?王妃是逗你玩的。” “逗我玩?”点翠歪着头。 祝雪凝边笑边喝粥,神情有些得意。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而这点,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朱婢女。”点翠扒拉掉缀青的手。 “你给我解释清楚。”气哼哼地插着腰。 “没什么可解释的。”祝雪凝无辜地眨着眼。 “你们守了一天一夜,也够辛苦的了,我来开个玩笑,给你们解解乏。” “哪有人用这种方式解乏的?”点翠不满地控诉。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祝雪凝不以为然。 “你……”点翠不知说什么好。 祝雪凝抬头看着二人,一个气呼呼,一个笑哈哈。 “好啦,”拍了拍身旁的两把木凳,“快坐下来吃饭吧。” “好。”缀青一伸手,将木凳拉到胯下。 膝盖弯曲,豪爽落座 。 “不吃。”点翠将头撇向一边。 “翠翠。”祝雪凝拉着点翠的衣角,撒着娇。 “不翠,红了。”点翠依旧生气。 “哪里红了?”祝雪凝歪着脑袋。 “脸。”点翠指了指。 “害羞了吗?”祝雪凝瞪着眼睛,仔细查看。 “哎呀。”点翠气得直跺脚。 “哈哈。”缀青笑得前仰后合。 “你就笑吧,”点翠拍了一下缀青的后背,“明天朱婢女就把你分配给亮子。” “那缀青可就笑得更欢了,哈哈。”轮到祝雪凝捧腹大笑了。 “干嘛呀,”缀青娇嗔,“不带转移话题的啊。” “来来,吃饭吧,”祝雪凝招呼着点翠,“吃完饭了,我们还要启程。” “去哪里啊?”缀青嘴里塞满小菜。 “回王府啊。”祝雪凝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要回去啊?”缀青微张的嘴巴定住了。 同时,掉出了一颗菜叶。 祝雪凝抬手,将缀青的下巴合上。 “难不成你还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啊?” “你就算想出家,也得去归云庵。”点翠坐下,拿起筷子。 “我*干嘛要出家?”缀青不悦。 “对嘛,青青才不会出家呢,”祝雪凝笑得意味深长,“还等着有人上门求亲呢。” “谁要求亲哪?”有淡淡的药香传来。 祝雪凝满脸的坏笑,和来人此刻的神情,简直是一模一样。 “龙明琛。”高声喊道。 “什么?”郝光亮吓得脚下一绊。 踉跄了好几步,终于站稳了。 祝雪凝喝了一口稀粥,见状,笑得差点没将米粥喷洒出来。 郝光亮顾不上那已经歪斜了的发带,赶紧上前询问。 “龙明琛求亲?是要求娶缀青吗?” “这还用问嘛,”祝雪凝挑眉,“非缀青莫娶啊。” 郝光亮闻言,张口嘴巴,下巴抖个不停。 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着快点吃完,早点来找缀青。 却不曾想,刚走到禅房门口,就听到祝雪凝的这句话。 半晌,哀嚎道:“明瑒,救命。” 转身,摇摇晃晃地跑出去了。 “王妃,”缀青有些不高兴,“你干嘛吓他呀?” “怎么?”祝雪凝放下筷子,喝了口茶,“心疼啦?” “不是,”缀青凝眉,“他去问王爷,王爷知道您骗他,您又得挨说了。” “哦……”祝雪凝恍然大悟般地拉着长音。 放下茶杯,“我最不怕的人,就是那个大蛤蜊。” “很好。”阴森的声音响起。 祝雪凝眸光一聚,随即皱起眉头来。 怎么? 这些招人烦的男人们。 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说到关键时刻,准保出现。 难不成,龙王还有神机妙算,未卜先知的能力? 第226章 一字一句 忽然一股冷风袭来,刮得后背阴风阵阵。 祝雪凝心虚地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浅啄了一口。 她倒不是害怕龙明瑒怪罪,而是怕他与她争论个没完。 虽说此刻,她喝完药,吃完饭,精神头还不错。 可到底还是初愈,不想多说话。 尤其不想与那个人多说费话。 龙明瑒站在门口,颜如寒冰,眼若冷雪。 盯着祝雪凝的侧颜,“缀青,收拾行李。” 缀青不敢怠慢,连忙放下筷子。 点翠见状,也没了想吃的欲望。 收拾好碗筷,帮着去整理行李。 “英战,门口等。”说完,转身离去。 祝雪凝很是诧异,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不过,她马上就明白了。 此处,不是理论争吵的地方。 即使那个大蛤蜊,有天大的脾气。 在这佛门圣地,也不可轻易发作。 “王妃,收拾好了。”缀青拎着包袱走过来。 祝雪凝起身,“翠翠,你去把碗筷送到厨房。” 微笑着看了看缀青,“咱俩去和常柏告个别。” 缀青闻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的心事,她竟然都知道。 “属下多谢王妃。”此刻,只能以礼谢之。 “你我之间,不用客气。”祝雪凝抬手,拍了拍缀青的手臂。 缀青不善言辞,只能再次重重地施礼。 祝雪凝也不拦着,笑意满满地接受了。 来到院中,常柏正在打扫院子。 小小的人儿,双臂却有力地挥动着。 看见祝雪凝和缀青走过来。 将扫把一放,急急地跑了过来。 “姐姐,姐姐。”高兴地叫个不停。 祝雪凝宠溺地揉了揉常柏的头。 “累吗?”轻声细语。 “不累。”常柏摇了摇头。 祝雪凝从怀中掏出绢帕,为他擦了擦汗。 “姐姐要回家啦。”努力地挤出笑容。 “不要,不要。”常柏立刻泛着哭腔。 “乖,”祝雪凝微笑着,“姐姐还会来看你的。” “不要,不要。”常柏耍赖。 缀青上前一步,“常柏,不可以无礼哦。” 常柏不懂什么叫作无礼。 更不懂所谓的尊卑之别。 他只知道,他喜欢的这个姐姐,他片刻也不想让她离开。 缀青有些无奈,何时她这个亲生姐姐,远不如那个王妃姐姐。 看来,她欠祝雪凝的情,实在是太多了。 “青青,莫怪他。”祝雪凝摆了摆手。 一个受了严重刺*激的孩子,还能认得他的亲生姐姐。 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布包。 “来,常柏。”翻开他的手心。 “这个,给你。”放在他的掌心里,将他的手掌合上。 “什么?”常柏低头看了看。 “你猜。”祝雪凝调皮一笑。 常柏嗅了嗅,随后开心地喊道:“好吃,好吃。” “对啦,”祝雪凝抿嘴,“喜欢吗?” “嗯嗯。”笑得开怀。 “留着慢慢吃哦。”再次摸了摸常柏的头。 祝雪凝眸中充满了不舍,“姐姐走啦。” 常柏憋着小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常柏,”祝雪凝俯身,“你答应过姐姐的,你是男子汉,要坚强,不流泪。” 常柏听了这话,硬生生地将眼泪送了回去。 双唇紧闭,瞪着和缀青一样明亮的眸子。 用力地,点了点头。 “乖乖听慧真方丈和无为师父的话,姐姐答应你,过一阵子还会来的。” “好。”明显带着哽咽的声音。 “常柏保重。”祝雪凝起身,挥了挥手。 “姐姐保重。”常柏艰难地举起了小手,轻轻地挥了挥。 祝雪凝柔声,对身旁的缀青说道:“你们姐弟说说话吧。” 说完,独自一人朝着大门走去。 点翠走了过来,望着祝雪凝的背影。 蓦地,心里不是滋味。 她也是有家有亲人的,可是却只身一人在外流浪。 受伤,流血。 若是娘亲知道了,该有多么心疼。 叹了一口气,以前的自己,还真是不懂事呢。 “阿弥陀佛。”慧真方丈立在大门前,宣了声佛号。 “慧真方丈。”祝雪凝双手合十回礼。 “祝施主可是要离开?”慧真方丈轻声道。 “正是。”祝雪凝回应。 “可有怪罪?”慧真方丈言简意赅地询问。 祝雪凝微笑,“并无。” “缀青姑娘叮嘱,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常柏的身份。”慧真方丈解释。 “即便,老衲已知晓你是晗王妃。” “方丈信守承诺,此举应得。”祝雪凝赞誉。 “阿弥陀佛,非也,非也。”慧真方丈摇了摇头。 “这件事,实在不该瞒你。”面容带着愁苦与歉意。 “佛曰,众生平等。方丈,您并没有错。” 祝雪凝是真的没有责怪。 相反,对于慧真方丈的做法,颇为赞同。 “既然如此,老衲也不必耿耿于怀。” “大可不必。”祝雪凝咧嘴笑道。 慧真方丈微笑,点了点头。 转首,望向正在喂马的人。 慧真方丈意味深长地说道:“”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祝雪凝闻言,转头瞥了一眼。 勾着唇角,笑了笑。 “他呀,我知道。” 接着,自嘲地呼出一口气。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慧真方丈微笑,意有所指。 “明月照我至,日久生情时。” 祝雪凝淡漠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等不到日久,又何谈生情。 只要,不生气就行。 再怎么说,也得留条命在。 看着祝雪凝的神情,慧真方丈知晓她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无妨,来日方长。 “老衲告辞。”慧真方丈转身欲离开。 “慧真方丈请慢。”祝雪凝唤住。 “祝施主还有何事?”慧真方丈停下脚步。 从衣袖里掏出一个荷包,递向他。 “小小薄礼,略表心意。” 慧真方丈凝眉,没有接过。 “你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并未亲眼所见,也曾略有耳闻。 “民间传闻,夸大其词。”有没有夸大,只有她的心里最清楚。 她的日子,虽然吃穿不愁。 可是,钱,却紧得很。 不过,香火钱,她还是有的。 不论多少,心意重要。 慧真方丈盯着祝雪凝看了好一会儿。 终究,伸手接过。 “请祝施主安心,”慧真方丈一字一句。 “老衲定会照顾好常柏。” 祝雪凝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第227章 与众不同 朗月踏着马蹄,长脖子一点一点地喘着鼻息。 历英战转首,连忙拱手施礼,“王妃。” 祝雪凝微笑着,从高处的台阶上缓步走下。 龙明瑒眸底轻扫,装作没看见。 继续喂着那匹,似乎看见了主人的朗月。 朗月却将头撇向一边,一个劲儿地呲牙。 龙明瑒微怒,这个没良心的玩意儿。 一甩手,将干草扔在地上。 拍了拍手,转过身去。 祝雪凝白了一眼,撇了撇嘴。 幼稚。 非常幼稚。 跟一个畜生置什么气。 蹲身,捡起干草。 还没开始喂,朗月长长的脖子,便伸了过来。 祝雪凝笑得爽朗,一手握着干草。 脖子向前,微微垂首。 朗月见状,亦是相同的动作。 贴近祝雪凝,额头与她的额头紧紧挨着。 抬手,抚摸着朗月的耳朵。 朗月,踏着的马婷,瞬间安静了。 龙明瑒听不见声响,稍稍回首。 眼前的这一幕,使他眸光一聚。 朝阳携着暖意,徐徐地照向此刻的画面。 祝雪凝脸颊的胎记,闪着耀眼的金光。 嘴角上扬,眸光温和。 与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朗月的长睫毛与她的大眼睛相互辉映,唿扇唿扇,仿若两只翩翩起舞的彩蝶。 树影颤动,花朵绽放。 这一刻,时间静止,岁月静好。 龙明瑒竟然,愣愣地出神。 历英战抻着脖子,瞧看了一眼。 忽地垂眸浅笑,悄悄地退到了一旁。 “饿了吧?”祝雪凝柔声问道。 朗月哼哼地喘气,动了动耳朵。 祝雪凝起身,将手中的干草送了过去。 朗月张开嘴巴,吧嗒吧嗒嚼得甚欢。 龙明瑒回神,重新将头摆正。 祝雪凝瞟了一眼,没搭理他。 反正,肯定是躲不过他的一番奚落。 果然,半晌过后,龙明瑒冷漠地开了口。 “你最不怕的人,是本王?” 祝雪凝不想理他,淡然地回应,“随口说说。” 龙明瑒看向吃得正香的朗月,轻声询问,而不是质问,“你最怕的人是谁?” 祝雪凝俯身,拾起身旁的一把干草。 递到朗月的嘴边,眸光陡然暗淡。 “婢子最怕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龙明瑒心底莫名地纠了一下,表面却毫不在意。 “那这么说,没有什么人可以让你感到害怕了?” “有。”祝雪凝坚定地回答。 “哦?”龙明瑒看向她,瞬间起了兴趣。 “婢子不会告诉你的。”龙明瑒刚要问,却被祝雪凝堵个正着。 “本王也不想知道。”龙明瑒寒声,将头转了回来。 祝雪凝瘪嘴,不想知道最好。 要是让他知道,她岂不是有了致命的弱点? 祝雪凝瞥见龙明瑒的侧颜,冷峻严肃。 显然,是生气了。 她不知他为何会如此。 许是因为,她太自以为是了。 觉得他对她的事情,可能会感兴趣。 实则,人家连提都不愿提起。 垂眸,自嘲地笑了笑。 怕是,真的烧坏了脑子。 祝雪凝不再说话,专心地喂着朗月。 连带着,喂了润星和踏浪。 她以为踏浪会排斥她。 不曾想,踏浪对她,超乎想象地热情。 看来,美食的诱惑,是不分种族的。 “踏浪额头上的伤,已经看不出来了呢。” 祝雪凝摸了摸踏浪的额头,自言自语道。 “你怎么知道踏浪额头上有伤?” 龙明瑒忽然转过头来,高声问道。 祝雪凝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随后,轻轻落下。 一下一下地捋着踏浪的鼻梁,轻声道:“好像听人提起过。” “谁?”龙明瑒刨根问底。 对着踏浪笑了笑,一语带过,“记不清了。” 龙明瑒怀疑地眸光,上下地扫射着她。 踏浪额头上的伤,只有他和母妃知晓。 还有小时候,跟随他的那些侍卫。 不过,他们几乎都在十年前的那场血雨腥风中,牺牲了。 母妃? 是了。 龙明瑒解开心头的疑惑。 她二人感情那么好,这种事情,若是她感兴趣,母妃自会告知。 见龙明瑒不再追问,祝雪凝似乎松了一口气。 与他相处,真是一刻钟也不能放松警惕。 他这个人,心思缜密。 尤其擅长,揣摩人的心理。 以后,尽量减少与他的接触。 不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看穿。 “你就那么几个铜板,还好意思捐赠香火钱。” 龙明瑒讥讽地开了口。 祝雪凝不悦地瞪向他,“你偷看。” “还用得着偷看?”龙明瑒冷哼,“那么明晃晃的动作,怕是地上爬的蚂蚁都能看见。” “你是蚂蚁吗?”祝雪凝白了一眼。 “本王是蚯蚓,”龙明瑒神色得意,“断了还能重生。” 祝雪凝嫌弃地撇了撇嘴,“你咋不是蟑螂呢,怎么打都打不死。” “蟑螂是害虫。”龙明瑒瞪眼。 “对,蚯蚓是益虫。”祝雪凝狡黠地坏笑。 龙明瑒轻勾嘴角,得意之色,依然挂在脸上。 踏浪甩着尾巴,悠然自得地吃起来。 “不对呀,”龙明瑒反应过来,“你说本王是虫子。” 祝雪凝鄙夷,就这反应速度,在战场上,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婢子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一脸的无辜。 龙明瑒微怒,“本王是龙王。” “是。”祝雪凝点了点头。 又摸了摸踏浪的耳朵,勾唇笑道:“不过就是一条大一点的虫子而已。” “什么?”龙明瑒以为自己听差了。 活了十九年,第一次有人这样定义“龙王”。 祝雪凝挠了挠头,装作没听见。 “朱婢女。”龙明瑒彻底怒了。 她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令他愤怒异常。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音调提高了八度。 “那就放伍吧。”祝雪凝淡淡地回应。 根本不看他,眼里都是那几匹马。 龙明瑒一时语塞,“什,什么意思?” 祝雪凝转首,轻蔑地望着他。 “肆放的太多了,不如直接放伍吧。” 先抻出四根手指头,再翻出一个巴掌。 龙明瑒气得,恨不能将她的巴掌盖在她的脸上。 这到底是谁家的女儿? 怎么思想如此地与众不同? 那块佩戴在祝雪凝腰间的玉佩,赫然映入龙明瑒的眼帘。 不禁,唏嘘。 果然,送她玉佩的人,确实是个瞎子。 第228章 高高在上 忽然,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龙明瑒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下四周。 历英战机警地皱了下眉头,握剑的手,紧了紧。 龙明瑒瞥见树丛里,有晃动的影子。 淡漠地勾唇,讥讽一笑。 历英战装作没看见,从站立的一侧,走了过来。 “王爷,咱们该启程了。”说着,朝着龙明瑒使了使眼色。 “不行,不行,”祝雪凝突然出声拒绝,“点翠和缀青还没出来呢。” “她俩还需要本王带路吗?”龙明瑒冷颜。 “可是……”祝雪凝话还没说完。 “闭嘴。”龙明瑒厉声喝止。 祝雪凝皱着眉头,噘着嘴。 “那你们走吧,婢子留下。”晚些回去,也无妨的。 “不行。”龙明瑒反对。 “为什么不行?”祝雪凝瞪着眼睛。 “没有为什么。”龙明瑒的回应,毫无反驳的余地。 祝雪凝还想说什么,历英战赶忙上前。 “王妃,王爷还有紧急的政务要处理。”对着祝雪凝眨了眨眼。 祝雪凝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瞧见历英战的神色。 好像,此地不宜久留。 莫不是…… 祝雪凝凝眉,佛门圣地当前,应该不会有人胆敢如此放肆吧。 罢了,罢了。 缀青的武功足以保护点翠,而且还有那个护妻狂魔郝光亮呢。 狠狠地瞪了龙明瑒一眼,祝雪凝摸了摸踏浪的额头。 “真是辛苦你了哦。”说完,将手里的最后一把干草送进踏浪的嘴里。 拍了拍手,祝雪凝一脸不快地走到朗月的身旁。 刚要翻身上马,急急的喊声从石阶上方传来。 “等等我。”郝光亮背着药箱,噔噔噔地跑了下来。 龙明瑒不理他,装作没听见。 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郝光亮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直直地,将龙明瑒拽了下来。 “干什么?”龙明瑒甩开郝光亮的手。 “我得回去啊。”郝光亮振振有词。 “你自己没有腿啊。”龙明瑒大喊。 “有,”郝光亮赖皮,“但是只有两条。” 牵过缰绳,不管龙明瑒作何反应。 踩着马镫就坐了上去,“可是,它有四条。” 龙明瑒来不及阻止,望着高高在上的郝光亮。 “你给我下来。”怒气冲冲。 “踏浪会自己回家的。”郝光亮抓紧了缰绳。 “等我的消息。”扔下这么一句话。 一声喝令,骑着踏浪“远走高飞”了。 龙明瑒望着踏浪摇摇摆摆的尾巴,微张着嘴巴。 什么东西? 他的马,竟然这么轻易地跟着别人“私奔”了。 “哎呦,”祝雪凝讽刺,“看来踏浪定是被压迫许久了。” 将手掌搭在额头处,望向远方。 “这回,终于解放了。”故意气他。 龙明瑒忽地转首,恶狠狠地说道:“闭嘴。” 祝雪凝满脸的得意,拍了拍朗月的身子。 “月啊,咱俩一起回去哦。” 朗月点着脖子,踏着马蹄。 龙明瑒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起缰绳。 “朗月是本王的,你走回去。” “你怎么不让英战走回去呢?”祝雪凝鼓着腮帮子质问。 “英战也是本王的。”龙明瑒高声喝道。 “啊?”祝雪凝蓦地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可思议地盯着龙明瑒,恍然大悟地开口,“原来你男女通吃啊。” 龙明瑒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祝雪凝鄙夷,“怪不得一天到晚形影不离呢。” 历英战可是听出了话音,连忙解释。 “王妃,您误会了,王爷不是那个意思。” 祝雪凝抿嘴一笑,这个一根筋,这个时候,反应倒是挺快。 龙明瑒顿时明白了,怒火中烧地吼叫。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嘘。”祝雪凝眨着水眸,竖起食指在唇间。 “佛门圣地,禁止喧哗。” 龙明瑒满腔的怒火,却硬憋着发不出去。 气得,脖颈处的青筋暴起。 祝雪凝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晗王爷请息怒。” 龙明瑒真的是无言以对,别过头去,不想再理她。 片刻,龙明瑒翻身上马。 刚要起步,又有声音从石阶处传来。 “等一下。”缀青噔噔噔跑了下来。 龙明瑒扫了一眼,并没在意。 润星可是就在眼前,她是不会将朗月骑走的。 祝雪凝抬眸,欣喜地喊道:“青青。” 又看了看后面,柔声道:“翠翠。” 缀青急急地说道:“王妃,您还没痊愈,咱们赶紧回府吧。” “嗯嗯。”祝雪凝直点头。 不论那个柴房如何的破败不堪,可终究是个住所,是个家。 缀青说完,牵过润星。 踩着马镫,利落地翻了上去。 祝雪凝的手臂高高抬起,却不曾想,缀青拉着点翠上了马。 “我坐哪里啊?”祝雪凝懵懵地问道。 “您自己找地方吧,我们先行一步了。” 说完,朝着历英战喊道:“英战,快走。” 历英战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我要留下来保护王爷。 缀青瞪了一眼,“快走,前面有情况。” 一听这话,历英战立刻来了精神。 “在哪里?”紧张地望向远处。 缀青深呼一口气,尽力克制自己想要捶他的冲动。 “就在前面,快跟我去看看。” “好。”飞身上马。 “跟紧了。”缀青喊道。 “驾。”骑着润星,扬长而去。 “王爷,您保护好王妃,属下前去看看。” 拱手施礼,历英战快步追了上去。 龙明瑒白了一眼,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那个损友和那个部下,一唱一和,摆明了就是想要让他和那头猪单独相处。 他竟然还“忠心耿耿”地前去查看。 该傻的时候特别精明,该精明的时候,傻得冒烟。 垂眸,看向那个站在原地未动的人。 一脸的愁容,满脸的委屈。 好似,被人抛弃的小媳妇。 龙明瑒蓦地,又起了逗趣的心情。 “喂,”勾着唇角,狡黠笑道:“想回家吗?” 祝雪凝噘着嘴,默不作声。 “你求求本王,本王可以考虑带你回去。” 语调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一眼,不抬头,也不说话。 此时此刻,她实在不想理他。 第229章 乱作一团 太阳冉冉升起,透过古木,落在地上。 祝雪凝黑色的布鞋,上面沾满了泥土。 干巴巴的,走起路来,掉的到处都是。 扫了一眼自己的鞋面,祝雪凝抬脚甩了甩。 俯身,掸了掸,将剩余的尘土拍走。 起身,顺了顺头发,理了理衣领,正了正腰带。 昂头挺胸,正义凛然。 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一种慷慨就义的感觉,油然而生。 龙明瑒坐在马上,望着那个倔强的背影。 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脾气,和他有的一拼。 还不等龙明瑒下令,朗月踢踢踏踏地跟了过去。 龙明瑒并未阻止,任由朗月随在她的身边。 “喂,”戏谑地喊了一声,“你真打算走回去吗?” 祝雪凝脚步未停,根本没搭理他。 “按照你这个速度,太阳落山了,你也走不到家。” 依然没有回应,只听闻虫鸣的叫声。 “听闻,这蜜果林里,有猛兽出没。”龙明瑒故弄玄虚地吓唬她。 朗月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地跟着。 “你就不能开口求求本王?”龙明瑒的喊声,震飞了草丛中的小虫子。 先是纷飞各方,后又聚集在一起。 祝雪凝仿若失聪一样,自顾自地朝前走着。 龙明瑒忽然生出一种挫败感来。 偌大的晗王府,壮大的海龙军。 没有一个人敢不听他的命令。 别说他如此大声地吼叫,就算他不说话,单单只是立在那儿,都使得他们不寒而栗。 更有甚者,只是听到他的名字,便已吓得屁滚尿流。 就连当今的皇上和太后,即便再不喜他,也不敢轻易对他如何。 东海龙王,名副其实的,闻风丧胆。 唯独这么一个倔脾气,软硬不吃。 他软,她顶多算是勉强听话。 他硬,她比他还硬。 邦邦硬,硬邦邦。 不怕受罪,更不怕死。 正如她自己说的,她最不怕的人,就是他。 现在看来,绝对不是“随口说说。” 就这样一个人,却偏偏那么在乎别人的生死。 单单对他,是始终没有过好脸色。 只有这次,她突发高烧。 她在他的怀里,她的柔软,她的香气。 才真正让他感受到,她还算是个正常的女人。 想到那个画面,龙明瑒蓦地双腿一紧。 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冲着前面越走越远的人喊道:“喂,你不理本王,本王可自己走了。” 人影还是没有任何回应,迈着方步,走得铿锵有力。 龙明瑒微怒,抓紧了缰绳。 “驾。”喝令中夹带着火气。 没想到的是,朗月竟然原地踏步,不往前走。 龙明瑒更生气了,怒吼:“连你也和我作对。” 朗月根本不搭理他,依然待立在原地。 无奈,龙明瑒缓了口气。 俯身,敷在朗月的背上,耳语了几句。 龙明瑒刚坐直,还未准备好。 朗月一个箭步便冲了出去。 龙明瑒慌忙地抓住了缰绳,勉强稳住了身子,才没有掉下马去。 顿时气得剑眉都拧在了一起,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却是,无可奈何。 踢踏,踢踏。 有马蹄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祝雪凝眸底轻扫,扬起下巴。 余光瞥见朗月奔到了她的身旁,她刚要将头转向另一边。 朗月越过她,直接奔着王府的方向,跑远了。 祝雪凝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望着朗月长长的马尾,可怜巴巴的小嘴噘得那么高。 不会真的让她走回去吧? 仔细想想也是,还有什么是他龙明瑒干不出来的。 尤其是,对她。 哎。 叹了口气。 真是辜负了缀青和亮子的一片苦心。 绞尽脑汁地为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若是他们二人知晓了,不知道该有多么失望。 其实,龙明瑒这么做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是,朗月,令她有一点点的不开心。 毕竟,她是真心地喜欢那匹宝马。 动物和人一样,都是有感情的。 甚至,某些时候,人不如动物。 可是,毕竟龙明瑒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她不过是,后来者而已。 当然,是不能居上了。 朗月的背影,已经淹没在密林中。 祝雪凝重新迈开步伐,行走起来。 虽然精神还算可以,可是体力却有些不支。 若是平时,她凭借双腿。 走回去,没有太大的问题。 可此刻,她真的不太舒服。 手臂处的伤口,隐隐作痛。 使她的左臂,微微酸麻。 她想着,要不要调头回龙鼎寺。 一想到龙明瑒的那副嘴脸,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绝对不可以让那个大蛤蜊看她笑话。 这么想着,顿觉脚底生风。 行走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她终于明白,那些练武的人,有了一个对手后,为什么会加倍地努力。 道理,是相通的。 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任何行李。 不幸的是,她没有任何行李。 没有吃,没有喝,没有钱。 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她得抓紧时间了。 不然,可能会在蜜果林里过夜。 那样,只会使她的病情反复。 忽然,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祝雪凝脚步放慢,紧张地皱着眉头。 心惊,可别真是什么凶猛野兽。 都怪大蛤蜊的那张乌鸦嘴。 她长得丑,对男人无效。 劫财,她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腰间的那块玉佩了。 不过,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连十个铜板,都卖不上。 可是对于那些食肉动物来说,她算是一顿丰盛的午餐。 四下无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能剩下了。 祝雪凝瘪嘴,她平日里虽然嚣张跋扈,蛮横无理。 但是,从未做过坏事。 就算真的想要她的命,能不能给个体面的死法。 千不该万不该,成了猛兽肚子里的食物。 有人想帮忙收尸,都找不到地方。 默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晃动的幅度,逐渐增大。 祝雪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深呼吸,快速地扫了一眼四周。 蹲身,捡起一根树枝。 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起身,鼓起勇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害怕是没有用的,该来的,总会来的。 祝雪凝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是镇定的。 实则,内心早已乱作一团。 第230章 来势汹汹 小虫子纷纷聚集过来,在晃动的草丛处,飞来飞去。 祝雪凝握着树枝的手,微微颤抖。 神色紧张,眸光慌乱。 突然,什么东西窜了出来。 祝雪凝吓了一跳,刚要喊出声。 定眼一瞧,一只肥硕的灰兔子,蹦到了她的面前。 “哎呀,吓死我咧。”祝雪凝仰天长叹。 拿着树枝指着灰兔子,“小畜生,看我抓到你,拎回家把你做成红烧兔肉。” 灰兔子趴在地上,歪着小脑袋,耷拉着长耳朵,一脸懵懂地看着祝雪凝。 “你别在那里给我装傻卖萌,我不吃这套。”学着灰兔子,歪着脑袋,看着它。 灰兔子咧着三瓣嘴,呲着小尖牙,冲着祝雪凝一个劲儿地笑。 祝雪凝瞬间毛骨悚然,“算了,算了。” 连连摆手,“我不抓你了,你赶紧走吧。” 灰兔子的长胡须,沾着露水。 歪着的小脑袋,摆正。 露水顺着胡须,又淌进了嘴里。 祝雪凝心想,这蜜果林里,动物都要成精了。 不对。 祝雪凝歪着的脑袋,摆正。 它好像,受伤了。 蹲身,仔细一看。 确实,前面一只小爪子上面的毛,染满鲜红色的液体。 试探性地向前挪着步子,小心翼翼地怕吓到它。 灰兔子竟然没动,趴在那里。 祝雪凝伸出手,将它的小爪子轻轻拾起。 放在掌心中,温热的感觉,令她心头一暖。 拨弄着绒毛,翻看着它的伤势。 “没关系哦,只是划破啦。”祝雪凝温和地摸了摸。 在衣摆处,撕扯下长长的一条。 轻柔地为它包扎好,“没事喽。” 将小爪子轻轻放下,“过几天就会好哒,以后要注意安全哦。” 灰兔子怔怔地看着被包扎的小爪子,慢慢地抬了起来。 嗅了嗅,小鼻头一动一动的。 微眯的红眼睛,立刻睁得大大的。 冲着祝雪凝,点了点头。 祝雪凝咧嘴傻笑,这大肥兔子,莫不是嫦娥身边的玉兔吧。 看这毛色,是为了掩饰身份,故意伪装的吗? 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家都回不去了,还有心情在这里开玩笑。 无妨,这不是她一向的作风嘛。 苦中作乐。 “你呀,”祝雪凝点了点它的小鼻头,“少吃点吧。” “吃的这么胖,不是跑不快,就是盘中餐。” 捋了捋它背上的绒毛,“现在你可以走啦。” 说完,起身。 朝着草丛的方向,指了指。 突然,灰兔子坐直了身体。 两只长长的耳朵,立了起来。 祝雪凝预感到危险,顿时眉头紧皱。 灰兔子尖叫了一声,两只爪子,向着祝雪凝身后的方向用力地挠着。 祝雪凝快速转首,一道强光刺得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不好,是兵刃反射出来的光。 祝雪凝看不清是刀还是剑,亦或是其他的兵器。 只能本能地向后退去。 这里离龙鼎寺已经有段距离。 她刚刚负气,走得太快。 即便她此时大喊,龙鼎寺里的人,也是听不到了。 她不确定,他们有几个人。 更不确定,他们要做什么。 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来者不善。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阳光被云层挡住。 祝雪凝放下手,这回看清了。 是箭。 而且,已经离弦。 直直地朝她的方向射来。 祝雪凝心惊,慌忙蹲下。 “嘭”,箭射落在地上,直插地面。 祝雪凝余光瞥见,不禁冒了一身冷汗。 这若是插入她的身体里,她焉有命在? 向后退了一步,却意外看见那只灰兔子还在。 大声地朝着它喊,“傻瓜,还不快走。” 不论方才那只箭,是冲她,还是冲它。 都是,致命的。 迅速地扫了一下四周,瞅见了一颗还算粗壮的大树。 就地一滚,顺势将那只灰兔子卷进怀里。 利落地躲在了大树的后面,将整个后背靠着了树干上。 紧紧地搂住那只灰兔子,低头自嘲道:“人家是‘顺手牵羊’,我是‘顺手牵兔’。” 她能感觉到那只小小的,肉肉的生命,在她的怀中微微地发抖。 探出头,向后看了看。 我的天哪。 祝雪凝在心底惊呼。 足足有五个人。 这下,她可以确定了。 绝对不是来狩猎的。 而是,来索命的。 快速将头缩了回来,深呼了一口气。 摸了摸灰兔子,“他们不是来抓你的,你快点走。” 说着,蹲身,双臂放平。 奈何,这只兔子,怎么也不走。 没办法,祝雪凝只好收回双臂,重新站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 祝雪凝呼吸急促,想着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 出来谈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咬牙,一跺脚。 “嘣”,一个大步,跳了出来。 冷不丁地一出现,倒是把那五个人吓了一跳。 祝雪凝伸手一指,大喝道:“来者何人?” 为首的男人,蒙着面。 一双眼睛,凶神恶煞地盯着祝雪凝。 半晌,粗声开口,“你可是晗王妃?” “谁?”祝雪凝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对,她是晗王妃。 这个身份,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以至于,别人突然一问,她没想起来。 “啊,”祝雪凝挠了挠头,“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蒙面人微怒,“什么叫算是?” “这个,”祝雪凝一脸无辜,“你得去问那个龙王。” “少废话。”蒙面人怒吼,“我们就是来杀你的。” “你先等会儿。”祝雪凝再次抬手一指。 “为何要杀我啊?”她才刚刚嫁进晗王府,这么快就有人要她的命啦?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你就不要问了。”蒙面人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奉谁的命?”死也要死个明白吧。 蒙面人不再说话,长长的手臂抬起。 剑尖直指祝雪凝的门面,后腿发力,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祝雪凝抱紧了灰兔子,快速向后退去。 退了两步,背抵在了树干上。 眼看着剑尖就要到达眉心,祝雪凝双腿屈膝,半蹲下去。 剑尖插入树干中,刺出了一个深深的洞。 祝雪凝抬首,望着头顶上方的长剑。 咽了咽口水,心中感叹。 真是,好险。 第231章 气势汹汹 蒙面人见未得逞,将手搭在剑柄处,准备再次刺杀。 用力抽出长剑,对准祝雪凝的面门。 祝雪凝半蹲着身子,背抵着树干。 黑巾下,看不清男人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猩红一片。 祝雪凝神情严肃,却丝毫没有害怕。 近在咫尺的死亡,反而令她临危不惧。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哎呦。” 凄惨无比,好似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一般。 祝雪凝吓了一跳,身子一震。 定了定神,也没时间去顾及其他。 趁此机会,赶紧挪着步子,从剑下逃了出来。 躲到一旁,摸了摸怀里的灰兔子。 怀中陡然空了,祝雪凝开始心慌。 莫不是…… 赶紧抬眼望去,果然。 那只灰兔子,紧紧咬住蒙面人的手掌下方。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这咬的,鲜血顺着灰兔子的身子流下来。 一滴一滴,落到了地面上。 混着泥土,砸出一个个小圆坑来。 蒙面人疼得龇牙咧嘴,“你个畜生。” 用力一甩,将灰兔子甩到一边,重重地摔在地上。 肉眼可见的,被咬的地方,血肉模糊。 祝雪凝想要上前,将灰兔子救回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蒙面人抽出刺入树干的剑,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 朝着灰兔子的方向,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抬手,对着已经跑不动的它。 狠狠地刺了几剑,嘴里不停地喊道:“让你咬老子,让你咬老子。” “不要……”祝雪凝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树林。 鸟儿扑棱着翅膀,四下乱飞。 灰兔子浑身是血,躺在那里,望向祝雪凝。 小鼻头渐渐地停止了抖动。 圆圆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胖乎乎的身体,慢慢地不再起伏。 祝雪凝呆立在原地,手中的树枝掉在了地上 一时间,不知所措地望着灰兔子。 蒙面人撒气结束,握紧了长剑。 剑尖指向地面,血迹斑斑。 滴滴落下的鲜红色液体,触目惊心。 风吹过,血腥味扑鼻而来。 祝雪凝缓过神来,怒目圆睁地瞪着蒙面人。 “堂堂七尺男儿,杀害小动物算什么本事?” 蒙面人冷笑,“接下来,就要杀人了。” 祝雪凝满腔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蹲身,捡起地上的树枝。 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抬手,直直地指向蒙面人。 “来吧。”一脸的义愤填膺。 “哟呵,”蒙面人诧异,“想不到你个丑女,胆子倒不小。” “哼,”祝雪凝冷颜,“魑魅魍魉,何以惧之。” 蒙面人皱眉,好像没听懂她说的是什么。 祝雪凝嘲讽,“你娘没教你,要想杀人,先学做人吗?” 这句话,蒙面人听懂了。 “弟兄们。”高喝一声。 “是。”其余四人齐声回应。 “这个丑女,我来解决。得了赏银,咱们晚上去醉香坊,一醉方休。” “好。”这次的应声,比方才大了许多。 祝雪凝庆幸自己的这张脸,不招人待见。 不然,恐怕要被先奸后杀了。 四人,将她团团围住。 蒙面人,就在她的正前方。 今日,她终将命丧于此。 不甘心。 特别不甘心。 哪怕死在那个大蛤蜊的手下,也比此刻强多了。 关键是,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没办法。 只能到了阎王殿,问问龙王的朋友了。 祝雪凝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醉香坊,我有熟识的姑娘,提我可以不要钱。” “哈哈,”蒙面人大笑,“我信你个鬼。” “醉香坊里的姑娘,个顶个的俊俏风*骚。你个丑女,根本比不了。” “我自是不了。”祝雪凝将手臂放下,一直举着怪累的。 “可是,不影响我认识她们哪。”理是这么个理吧。 “你认识?”蒙面人半信半疑。 “当然。”祝雪凝满脸自信。 “你认识谁?”蒙面人皱眉。 “诗情。”祝雪凝张口就来。 “你认识诗情?”蒙面人惊呼。 紧接着,摇了摇头。 “别骗人了,诗情可是醉香坊的花魁,怎么会认识你个丑女?” “你还别不信,”祝雪凝挑眉,“你再去,你跟她提我,百分百地不收钱。” “鬼才信你。”蒙面人没了耐心。 这丑女,摆明了是在拖延时间。 龙鼎寺的那帮和尚,自是听不见这边的声音。 而那个冷情的晗王爷,早已扬长而去。 此次,那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说吧,”蒙面人甩了甩剑上的血,“有什么遗言?” 祝雪凝瘪嘴,看来她的计谋落空了。 叹了口气,噘嘴。 片刻,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希望可以留个全尸。” “这个不行,”蒙面人摇头,“上面说了,必须拿你的人头换钱。” “我想知道,”祝雪凝好奇,“我的人头值多少钱?” “少废话。”蒙面人怒了。 这个女人,不仅丑,还话多。 “那,那我换一个。”祝雪凝连忙改口。 “没那闲工夫了。”蒙面人抬手,剑指喉咙。 祝雪凝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 而对面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眼看着剑尖就要刺入喉咙,祝雪凝用树枝一挡。 瞬间,灵巧地避开了。 蒙面人再来一次,祝雪凝还是以相同的方式躲开了。 几番周折,蒙面人的胳膊微酸。 蒙面人没了耐心,冲着一旁的人喊道:“放箭。” 祝雪凝心惊,暗叫不好。 长剑她勉强能避开,毕竟速度有限,路数也有限。 可是,箭却不同了。 速度之快,路数之多。 定会让她躲闪不及。 这可,如何是好? 持箭之人,身后的竹筒里,大约插着十支箭。 要想全部避开,根本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另外三人,有两个人手里也拿着弓。 完蛋了。 祝雪凝意识到,死亡逼近。 这回,她是死定了。 忽然,心底莫名地悲哀。 她虽然已及笄,刚刚十五岁。 可是,生辰还没过呢。 她还想着,今年的生辰。 不似往年的孤单,有点翠和缀青陪着。 此刻看来,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她的体力有些透支,双腿发软。 可是,绝对不能在敌人的面前倒下。 咬着牙,倔强地硬挺着。 看着对面的人,将箭搭在弓上。 拉开弓,箭离弦。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她射来。 第232章 天外飞来 风呼啦啦地响,尘土飞扬。 叶唰啦啦地晃,随风摆荡。 祝雪凝躲闪不及,箭就在她的眼前。 脑中闪过无数的画面,个个记忆犹新。 有开心的,有悲伤的。 有欢乐的,有痛苦的。 竟然,还有那个一身炫紫色衣袍的身影。 双腿岔开,手抵膝盖。 横眉冷对,坐在慈佑院的石阶上。 祝雪凝蓦地,笑了。 都说,人即将死,其言也善。 到她这里变成了,人即将死,其画也乱。 她是因为“晗王妃”的身份,才会惨遭杀害。 若是那个龙王知晓了,会不会有一点点的愧疚? 不。 不仅没有,反而应该觉得庆幸。 庆幸这帮蒙面人,帮他处理掉了这么一个大*麻烦。 也许一高兴,还能给他们扔点银两。 就这么想着,箭矢已经迫在眉睫。 祝雪凝不想放弃这条命,虽然不怎么值钱。 但是,现实,却不得不如此。 这一次,再没有兔子来救她了。 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之际。 只听得“啪”一声,什么东西被打掉在地上。 祝雪凝低头,箭矢折成两截。 一个石头,落在箭矢的旁边。 祝雪凝惊奇地睁大眼睛。 莫非,有神灵相助? 抬头,抻着脖子,探了探。 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五个蒙面人,面面相觑。 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看。 为首的蒙面人,示意再来一箭。 持箭的蒙面人,再次将箭搭在了弓上。 拉弓,射箭。 “啪”,又被打落在地。 人不信邪,气呼呼地射出了第三箭。 然而,依旧是“啪”,应声而落。 祝雪凝笑得开怀,看来,她的贱命,不绝于此。 五个蒙面人,却胆战心惊。 为首的蒙面人,战战兢兢地转了一圈。 没发现任何响动和踪迹。 犹如壮胆一般,大声喊道:“什么人?” 没有回应,连回音都没有。 其余四人,紧了紧手中的兵刃。 为首的蒙面人,再次出声。 “出来,你个缩头乌龟。”语调却明显地底气不足。 “啪”,这次不是打在箭上。 而是,打在蒙面人的嘴上。 蒙面人连嚎叫都不曾发出,立刻捂住了嘴。 顿时,鲜血顺着指甲缝,滴落在地。 手中的长剑,也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祝雪凝站在对面,仿佛身临其境般地咧着嘴,呲着牙。 哎呀,这可比被兔子咬掉块肉,疼多了。 其余四个蒙面人,赶紧围拢过来。 “大哥,没事吧?”持箭人问道。 蒙面人捂着嘴,一个劲儿地摇头。 片刻,抬起食指指了指祝雪凝。 四人会意,将蒙面人扶到刚刚祝雪凝躲闪的大树底下。 祝雪凝趁这空档,转身,抬腿就想跑。 “站住。”持箭人高喝。 祝雪凝收住了脚步,满脸地懊恼。 她一个妃子,既不会文,又不能武。 搞不明白,为何如此执着地要她的命? 若是因为那个龙王,就更不应该了。 杀也是杀他的心上人,邢雨姗。 杀她有个屁用。 “转过来。”持箭人冷声。 祝雪凝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 没想到,正对着的却是,迎面而来的箭矢。 祝雪凝心惊,眼见着箭矢离着眉心仅有一寸之遥。 突然,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将她揽在怀里。 纵身一跃,腾空而起。 箭矢扑了个空,射入了身后的树干里。 祝雪凝本能地想要挣扎,可是这似曾相识的感觉,令她放开了手。 抬眸一看,俊美的颜,俊朗的眼。 果然,是他没错。 祝雪凝有些看呆了。 这个人,是真的好看。 感觉到双脚沾了地,祝雪凝慌乱地收回眸光。 蓦地,脸就红了。 将头撇向一旁,好在胎记也是红色的。 再加上,天色灰暗,也就看不出来了。 龙明瑒却没在意这些。 也没有心思在意这些。 冷眼看着眼前的人,默不作声。 为首的蒙面人,眉头紧皱。 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摆手示意持箭人过去,比划着头顶。 持箭人转头看了看龙明瑒,又看了看蒙面人。 忽然,反应过来。 快步走到龙明瑒的身前,高声问道:“你是晗王?” 龙明瑒的神情,阴沉而淡漠。 指了指祝雪凝,持箭人喊道:“我们只要她的命,与你无关。” 龙明瑒睨眼,缓慢地开口,“我也只要你们的命,与她无关。” 闻言,靠在树干上歇息的蒙面人,连忙站起身。 小跑着来到持箭人的面前,松开捂嘴的手。 含糊不清地说着,“走,走……” 拽着持箭人的衣袖,往相反的方向拉扯。 “大哥,”持箭人不动地方,“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蒙面人一脸苦相,欲哭无泪。 咬牙切齿地喊道:“命,没……” 剩余三人,听懂了蒙面人的意思。 纷纷劝道:“二哥,咱们赶紧走吧。” “不走。”持箭人斩钉截铁地喝道。 “我倒要看看,所谓的‘东海龙王’,到底有没有传闻中的那么邪乎。” 持箭人的双眸,迸发着怒火。 他的箭,不说天下无敌,可也是屈指可数。 却被他,连连打断了三支。 还是在,不露面的情况下。 这口气,他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龙明瑒勾唇,轻蔑一笑。 “说吧,”眸底轻扫,“想要个怎么样的死法?” “龙明瑒,你不要目中无人。”持箭人紧握长弓的手,青筋暴露。 “本王当然不会目中无人,”冷笑,“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 这句话,激怒了持箭人。 迅速地从竹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瞄准,发射。 龙明瑒纹丝未动,暗自运功。 祝雪凝贴在他的身侧,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流,在他的体内里游走。 她不知他在做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站着。 箭矢急急地朝着龙明瑒的射来。 祝雪凝紧张地瞪大了眼睛。 连忙用手肘,顶了顶龙明瑒的腰部。 龙明瑒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依然面无表情地凝立在那里。 箭矢,射来。 就在,眼前。 祝雪凝等不及了,一个跨步。 瞬间,挡在了龙明瑒的身前。 龙明瑒心惊,没想到她会如此做。 右手,陡然一空。 这才意识到,原来,从揽她入怀的那一刻。 他护在她右肩的手,始终未曾离开。 第233章 自寻死路 心,随着离开的人。 瞬间,变得空落落的。 没有时间,再做他想。 龙明瑒暗自运气,发功。 祝雪凝眼见着箭矢,到了她的眉心间。 丝毫,没有退却,亦没有恐慌。 原本以为,她终将命丧于此。 反正,她也是贱命一条。 若是,因为救了百姓心目中的“龙王”而死。 那么,她也算死得有点价值。 刹那,箭矢停住了。 就在,眼前。 长长的睫毛,可以感受到冰凉的触感。 蓦地,一只手臂挡在了她的身前。 用力向后揽,将她护在身后。 “跟着我,不许离开。” 祝雪凝诧异,抬首望向那个颀长的背影。 虽然他未回头,声音也是冰冷的。 可是,却令她心头一暖。 尤其是那个“我”字。 是与她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如此自称。 祝雪凝微怔,亮晶晶的水眸,一下都没眨。 箭矢,依旧悬挂在半空中。 龙明瑒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随即,抬起右手。 慢慢悠悠地,伸出食指和中指。 搭在箭矢上,轻轻一夹。 瞬间,断成两截。 收功,残骸落地。 龙明瑒睨眼,冷笑。 “这做工,莫不是出自醉香坊吧?” 祝雪凝站在身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果然,男人们能想到的第一个地方。 永远是那个香气扑鼻,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持箭人双眼一瞪,目光如炬。 伸手向后,掏出三支箭,同时搭在弓上。 用力拉开,使劲射出。 龙明瑒站立在原地未动,冷眼看着射向他的三支箭。 左手利落一抓,如数在握。 轻轻一捏,松开手掌。 六支断箭,七零八落地,碎了一地。 持箭人再次伸手向后,将剩余的箭,全部搭在了弓上。 用尽全力,拉开了弓弦。 龙明瑒的神色,有些不耐烦。 衣袖一挥,所有的箭矢,噼里啪啦,摔在了地上。 持箭人怒了,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浑身的杀气,令他双眼充血。 脖子上的青筋,迸发凸起。 祝雪凝藏在龙明瑒的身后,探出脑袋。 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不禁,感叹。 东海龙王,果然不是虚的。 “藏好了。”龙明瑒伸手拍了一下祝雪凝的头。 “哎呀,”祝雪凝捂着脑袋,“你不能轻点啊。” “被打总比被杀强。”龙明瑒呵斥。 这个死丫头,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祝雪凝想要反驳,知晓此刻不是时候。 只好,乖乖地闭紧了嘴巴。 迅速地躲在了龙明瑒的身后。 不过,还是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情况。 持箭人将长弓一扔,竹筒一摔。 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直指向龙明瑒的鼻尖。 为首的蒙面人见状,慌忙拽着持箭人的衣袖不松手。 嘴里不停地重复,“走,走……” 其余三人,也过来拉扯。 偏这持箭人,死活不肯走。 “要走你们走,”持箭人吼道:“今日,我就算死了,也要与他一决高下。” “二哥,你不是他的对手。咱们来日方长,快走。”另一名持箭人过来拼命地往后拉。 “你若是这么走了,本王会看不起你的。” 龙明瑒勾唇一笑,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祝雪凝看热闹不嫌事大,附和道:“我也会看不起你的。” “晗王爷,”另一名持箭人拱手,“今日之事,是我们的错,先给您陪个不是。” 说着,重重施礼。 “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哥五个一条生路。” 龙明瑒未语,眸底轻扫。 寒声问道:“喂,你意下如何?” 祝雪凝眨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询问:“是问婢子吗?” “废话,”龙明瑒怒喝,“这里还有别人吗?” 祝雪凝皱眉,略微思考了一下。 “那个,”顿了顿,“婢子想知道背后的主谋。” 龙明瑒不经意地笑了,这头猪,倒是不蠢。 “听见了吧?”冷声,“说吧。” “这个……”,另一名持箭人面露难色。 “少跟他们废话,”持箭人扬了扬手中的长剑,“直接上吧。” “二哥,别冲动。”拉着他的手腕,努力劝解。 龙明瑒没了耐性,“行了,本王累了。” 双手背后,“速战速决吧。” 祝雪凝瞧见,龙明瑒背在身后的手。 朝着她,向后挥了挥。 祝雪凝明白,这是让她离远些。 从方才的情况来看,那些个小虾米,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她却成了他的累赘。 这个时候,她竟然希望他别管她的生死。 反正,也没人在乎。 最在乎她的那个人,也已经不在了。 若是她死了,正好给他腾地方。 虽然这么想着,脚步还是听话地挪动了。 甭管怎么说,此刻,不能让他分心。 毕竟,她还是他名义上的正妃。 持箭人看这形势,用力挣脱,抽出身来。 握着剑柄,冲着龙明瑒的面门,疾步奔去。 龙明瑒皱眉,厌恶地白了一眼。 离着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龙明瑒衣袖一挥。 风,呼啸而过。 叶,随风而落。 瞬间,持箭人被震飞。 撞到刚刚蒙面人依靠的树干上。 突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接着,反弹了回来。 “咣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四人赶紧上前查看,个个面露恐惧。 五体投地,脸的四周,鲜血横流。 四个人齐力,将他翻了过来,面朝上。 整个人,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了。 持箭人的剑,早已不知去向。 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硬生生地抓出五道血痕。 双腿乱蹬了几下,眼睛瞪得溜圆。 忽然,不动了。 “二……” “二哥……” 为首的蒙面人,黑巾滴着血。 与持箭人的血,混合在一起。 黑得,渗人。 蒙面人沾着鲜血的双手,使劲儿地摇晃持箭人的臂膀。 持箭人已经没有任何的反应,一动不动了。 “大哥,咱们怎么办?”另一名持箭人眼中含泪。 但更多的是,惊悚。 龙明瑒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 他的二哥,刹那间,命就没了。 就算要宰杀一头猪,也没这么容易啊。 蒙面人,眉头拧成一股绳。 天色依然昏暗,阳光依旧不见。 唯有,树影,持续变换。 或颗颗集聚,或片片分散。 第234章 无影无踪 半晌,蒙面人艰难地开了口。 “撤。”这一字,清晰可辨。 “可是二哥的尸首……”怎么,也得入土为安哪。 “撤。”他又何尝不想。 可是,总得先有命在啊。 一咬牙,一狠心。 蒙面人站起了身,其他三人也纷纷站起。 朝着持箭人的尸体,鞠了一躬。 “谁都别想走。”龙明瑒的冷喝,令四人身子一震。 祝雪凝站在不远处,躲在树后。 蜜果林里别的没有,就是树多。 探出头来,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这四个人,怕是走不了喽。 “本王再问一遍,”龙明瑒寒着颜,“幕后主使者是何人?” 四人相互看了看,却都没说话。 龙明瑒冷笑,“嘴巴这么严,是想永远地闭上吗?” 蒙面人下意识地捂住了鲜血淋漓的嘴。 龙明瑒讥讽,“疼吗?” 蒙面人怒目圆睁,却不敢说话。 当然,也是说不出话。 “本王再问最后一遍。”龙明瑒从地上捡起来一把长剑。 “幕后主使者是何人?”将长剑移到眼前。 蓦地,眉头紧皱。 这剑柄上的花纹,与刺杀刘勇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可是,奇怪了。 他们并不是北宁国人。 四人又互相看了看,依旧没有出声。 龙明瑒执起长剑,勾唇,笑得可怕。 没关系,能让人说真话的方式,可是他最拿手的。 “这剑不错,”龙明瑒翻看着,“用来刺穿你们的心脏,正合适。” 四人知晓,这是逃不过去了。 默契地站成一排,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 “弟兄们,咱们逃出一个是一个。” 持箭人高喊,“让大哥先走。” 蒙面人黑巾上面的血液,稍稍凝固。 一个劲儿地摆手,“你们,走……” 龙明瑒看热闹般地睨眼。 没想到,这帮亡命徒,还挺讲义气。 只可惜呀,一个也走不了。 “来吧。”龙明瑒蔑视的眸光,显而易见。 四人怒火中烧,齐刷刷地冲了上去。 只听闻,持箭人低声说了一句。 “那个丑女人是弱点。” 三人会意,佯装全部朝着龙明瑒奔去。 龙明瑒心不在焉地,挥舞了两下长剑。 四人冲到他的眼前,他才像模像样地比划了几下。 五人,厮杀在一起。 龙明瑒感叹,还别说,四人的功夫倒是不赖。 而且,章法有序。 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还想留下活口,所以,打斗一时分不清输赢。 蒙面人趁空档之余,朝着持箭人使了使眼色。 持箭人装作被打,悄无声息地向后移动。 祝雪凝探了探脑袋,缩了缩脖子。 这是要,出人命啊。 不过,她有些疑惑。 以龙明瑒的武功,瞬间就能解决掉的人。 为何,这么久了还纠缠着? 莫非…… 想留活口?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 忽然,祝雪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她。 一回首,一把长剑明晃晃地朝着她的脖颈袭来。 祝雪凝大惊失色,却沉稳镇定。 她不能开口喊叫,会令龙明瑒分心。 那样,留了空子,让对方有机可乘。 腰部向后一倒,膝盖微微弯曲。 灵巧地避开了,这个明显是想要“刀架脖子”举动。 哼。 祝雪凝冷哼。 想抓住她,去威胁龙明瑒吗? 那是,不可能的事。 不是,不可能抓到她。 而是,抓到她,也威胁不了他。 祝雪凝苦笑,当她是邢雨姗吗? 这帮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把她当成晗王侧妃,邢雨姗了。 不应该啊。 这两块只要不瞎就能看见的胎记,可是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呢。 难道,是上峰没交待清楚? 那么,幕后那人,不是瞎子,就是傻子。 心里这么想着,脚下的动作却没停。 快速地向后跑去,跑得越远越好。 若是,这个人,没了耐性,一剑要了她的命。 她也得,死得无声无息。 可不能,帮不上忙,还拖人家后腿。 龙明瑒打斗中,随意地扫视了一圈。 蓦地,心惊。 少了,一个人。 再看向祝雪凝躲避的方向,暗叫不好。 不想再做纠缠,龙明瑒收了玩味的心思。 其余三人,似乎看出来他的意图。 将他团团围住,没有丝毫可以脱困的余地。 龙明瑒怒了,手中的长剑对准前方的人。 猛地,刺了过去。 速度之快,令对方措手不及。 这一次,没有手下留情。 直接,击中要害。 对方的胸口,忽然间出现一个血洞。 龙明瑒用力一抽,将剑拔出。 顿时,血流如注。 “四……”蒙面人惊慌地大喊。 紧接着,又一声惨叫。 蒙面人转首,惊呼,“三……” 还来不及过去查看他们,龙明瑒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蒙面人瞬间,整个人站立不动。 “你们倒是心眼儿不少啊。”龙明瑒讽刺。 “可惜,”剑锋划过蒙面人的脖颈,“一个也活不了。” 丝丝拉拉的疼痛感传来,蒙面人却不敢动。 万一,剑走偏锋,他刹那间就没了命。 老五可还活着,他还有一线生机。 龙明瑒没时间与他废话。 “唰”,“唰”两声。 硬生生地,将他的两条脚筋割断。 蒙面人眼睛瞪得仿若要夺眶而出。 “咣当”一声,跪倒在地上。 浑身颤抖,发不出任何声音。 龙明瑒冷眼,好似看着一堆腐肉一般。 “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本王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放下狠话,紧握长剑,急急地向后方奔去。 蒙面人欲哭无泪,抖着身子。 难道,此刻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龙明瑒此时的心情,说不出来的焦急。 后方亦是一片密林,也有树丛。 可是,从祝雪凝消失,到他解决刺客,再到蒙面人半死不活。 以及,他以最快的速度搜寻。 这一路,没有任何声音。 亦没有,任何的痕迹。 不论是树被砍,丛被踩。 还是毛发,饰品,衣衫。 甚至,他最不希望看见的血迹。 一样,也没有出现。 龙明瑒蓦地心慌。 前所未有地心慌。 那头猪,总不能被人掳走了吧。 他心急,却不能动用轻功。 他怕一个不留神,错过了重要的线索。 正想着,脚下突然踩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第235章 虚惊一场 龙明瑒预感,这东西,怕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挪开靴子,低头一瞧。 瞬间,双眸迸发出惊恐。 蹲身,提起那条红绳。 玉佩,明晃晃地送到他的眼前。 粘稠的液体覆在上面,看不出玉佩原本的色泽。 龙明瑒的心,“咯噔”一下。 这块不起眼的玉佩,此刻却是如此地刺眼。 那鲜红的颜色,触目惊心。 将玉佩狠狠地攥在手中,龙明瑒“腾”地站起了身。 活要见人,死要见…… 不。 那头猪,比他的生命力还要顽强。 绝对不可能因为他的疏忽,而枉送了性命。 张开手掌,血迹沾到了手心。 盯盯地看了几眼,将它塞进内衫。 此时,他是懊悔不已。 怎么就没想到他们会对她不利呢? 本来,他们的目的,不就是要她的命吗? 自己的王妃,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 如今,又生死不明。 龙明瑒仰首,深深呼出一口气。 想要挪动脚步,却发现,异常艰难。 在原地站立许久,始终迈不出半步。 “啊!”哀嚎声,震耳发聩。 龙明瑒心头一惊,糟糕。 确定了方向,一个跃身飞了过去。 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却不见人影。 龙明瑒吸了下鼻子,随即眉头紧皱。 浓重的,血腥味。 顿时,心里更慌了。 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你个丑丫头,千万别出事。 树丛中的叶子,红色的血链,片片晃眼。 龙明瑒深吸一口气,沿着痕迹,快步行走。 走到深处的时候,血痕突然断了。 龙明瑒再次慌了神。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树丛中,传来了响动。 龙明瑒怒目圆睁,狠狠地握紧了剑柄。 好似,要将它嵌入手掌中。 他真是悔不当初,留什么活口。 就应该一剑刺下去,一个也别留。 线索是死的,人是活的。 为什么非要死抓着不放? 此刻,他犹如一头凶猛的野兽,蓄势待发。 树丛“唰啦”被两边剥开,龙明瑒剑锋一指。 “哎呀。”脸上,衣服上,血迹斑斑。 龙明瑒把剑一扔,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双手按在祝雪凝的肩膀,语气焦急。 “哪里伤了?”边问边上下打量。 “肩膀。”祝雪凝龇牙咧嘴地喊道。 “怎么伤的?”说着,两边瞧了瞧。 “你按的。”祝雪凝没好气地噘着嘴。 龙明瑒微怔,随即反应过来。 迅速地松开了双手,神情有些不自然。 瞟了一眼,瞧这样子,不仅没受伤,反而精神抖擞呢。 默默地,在心底,长吁一口气。 还好,还好。 “人呢?”龙明瑒恢复平日里的冷颜。 祝雪凝伸出大拇指向后一指,“后面呢。” “死了?”龙明瑒诧异。 “不知道还喘气不?”祝雪凝白了一眼。 “你把他杀了?”不会吧? “婢子哪儿有那本事。”祝雪凝撇嘴。 “那是……”总不能是自杀吧。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问东问西的烦不烦。 龙明瑒刚要抬脚,发现祝雪凝低头往前走着。 “喂,你干嘛去?”又想离开他的视线。 “找个东西。”祝雪凝头未抬,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不是告诉你,跟着本王吗?”龙明瑒微怒。 “人不都死了嘛,还跟着你干嘛?”祝雪凝不悦。 “谁告诉你都死了?”虽然剩下的那一个,已经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还有活着的?”祝雪凝转首。 挑眉道:“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摸了摸下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想留活口?” 单单是幕后主使,以龙明瑒这些年纵横官场和行走江湖的经验。 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实在是犯不上为了几个小虾米,磨磨蹭蹭半天。 定是,发现了其他问题。 龙明瑒翻了个白眼,内心却是赞赏的。 猪,也不全是蠢的。 “回来。”龙明瑒冷喝。 捡起地上的长剑,“跟着本王。” “婢子要找东西。”祝雪凝强调。 “等会儿咱俩一起找。”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可是……”祝雪凝话还没说完。 一只有力的大手,蓦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一天到晚,哪儿那么多可是。” 不由分说,直接拉走。 “疼……”祝雪凝咧嘴。 “闭嘴,”龙明瑒瞪了一眼,“你受伤的是那只手。” 被看穿了,祝雪凝“嘿嘿”直乐。 “再跑本王就把你送去归云庵剃度。” 龙明瑒气急了,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可是祝雪凝不仅不生气,反而一脸惊喜。 泛着大眼睛,天真地问道:“什么时候?” 龙明瑒这才察觉出,自己的话有问题。 不过,祝雪凝的回答,令他更生气。 “做王妃比不上做尼姑?” “比不上。”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龙明瑒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粗暴地拉起她的手腕,“走。” “疼……”这回是真的疼。 握这么使劲,感觉都要捏断了。 “忍着。”龙明瑒头也不回,大步向前走。 祝雪凝委屈,她说的是事实啊。 归云庵里的姐姐姨姨们,对她可好了。 晗王府里,只有点翠缀青和英战,拿她当王妃。 其余的人,待她连婢女都不如。 那个龙王就更不用说了。 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才女。 若不是日日用膳,怕是早忘了府里还有她这么一号人物。 她也不想拖他的后腿啊。 谁知道会有人想杀她啊。 还有,她要去找东西,他也不让。 霸道,专横。 果然,温柔,多情,只给予他想给的人。 祝雪凝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走了几步,不远处有处凹陷。 周围的丛草,杂乱无章。 龙明瑒拉着祝雪凝,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持剑拨弄着,预防突然出现的危险。 拨开两侧的杂草,龙明瑒看见一个身影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血腥味,瞬间窜了出来。 不禁,剑眉紧皱。 凑过去仔细一看,龙明瑒眸光一聚。 转首,惊讶地问道:“你干的?” 祝雪凝不想理他,将头撇向一旁。 “喂,”龙明瑒摇了摇她的手臂,“本王问你话呢?” 祝雪凝白了一眼,还是不理他。 第236章 阳光明媚 云层似乎变薄了,有光,穿透过来。 龙明瑒微怒,高喝一声,“祝雪凝。” 祝雪凝抬眸,吓了一跳。 随即,面露惊悚。 她没听错吧? 这是,第一次听见他喊她的名字。 虽然,语气非常不好。 不过,她知道。 他,生气了。 “嘘。”祝雪凝伸出食指竖在双唇间。 龙明瑒一头雾水,火气瞬间降了下来。 祝雪凝摆了摆手,示意他靠近些。 龙明瑒不明所以,赶紧将头凑了过去。 “小点声,”祝雪凝悄悄地说道:“一会儿你再把他吵活了。” 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人。 龙明瑒一本正经地看了一眼,忽然反应过来。 “你……”这个丑丫头,在心中喊了一句。 他以为有什么正事,却不曾想竟敢耍他。 刚要发作,祝雪凝再次“嘘”了一声。 还想骗他,这回他可不上当了。 龙明瑒微怔,侧耳倾听。 确实,有响动。 一用力,拉着祝雪凝,护在了身后。 “那个,”祝雪凝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可以松手了。” “闭嘴。”龙明瑒怒喝。 这一次,他是绝对不可能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祝雪凝白了一眼,闭嘴就闭嘴。 话说多了,她还嫌累呢。 龙明瑒长剑横在胸前,剑眉紧皱。 草被踩倒的声音,由远及近。 “哗啦哗啦”,异常刺耳。 龙明瑒心惊,这声响,绝对不是一个人。 到底是什么人,非要了她的命不可? 忽然,一个大大的东西探了出来。 龙明瑒紧了紧,抓着祝雪凝手腕的手。 祝雪凝皱着眉,憋着嘴。 却忍着,没出声。 龙明瑒持剑,朝前用力一指。 “嘶”长鸣,人立而起。 “朗月?”龙明瑒惊异。 朗月一瞧是他俩,顿时乖巧地站好。 “哎呀,能不能松开啦?”祝雪凝实在是忍不了了。 捏得她的手腕,即将就要断掉了。 龙明瑒慌忙地松开了手,瞬间手掌握成了拳。 余温,还在。 “朗月。”祝雪凝撒娇,朝着朗月走了过去。 “你看看,”将衣袖卷起来,透出白皙的肌肤,“都紫啦。” “快给我吹吹。”将手腕送到朗月的嘴边。 朗月圆圆的眼睛,眨了两下。 接着,鼻孔喷出几下粗气。 龙明瑒在后面,忍不住嘴角上扬。 果然是同类,沟通不费力。 心底,却有一处是软软的。 祝雪凝摸了摸朗月的额头,柔声道:“乖宝宝。” 龙明瑒注意到,祝雪凝抬起的手臂。 手腕处,确实青紫一圈。 不禁,有些懊悔。 方才只顾着保护她的安全,下手没掌握好力度。 龙明瑒仔细再看,朗月的头部、前身、马蹄。 血迹,呈条状。 再低头,瞅了瞅那具尸体。 胸前,两块均匀的圆形印记,沾着泥土和青草。 蹲身,轻轻荡了一下黑巾。 湿漉漉,黏糊糊。 起身,睨眼看着朗月。 “朗月,”责备的口吻,“是不是你干的?” 朗月正和祝雪凝,说着悄悄话呢。 突然被这么一问,心虚地低下了头。 祝雪凝不悦,转首。 “你这是什么态度?”微怒,“是朗月救了婢子的命。” “你的命比这个活口还重要?”龙明瑒瞪眼。 怎么? 他没救她是不? 虽说他确实有疏忽,可是,不也是一直在保护她吗? 竟然,比不上那匹只会喘粗气的黄棕马。 “婢子的命当然没有人家值钱了。”祝雪凝生气。 那些人是来取她性命的,不是跑来和她过家家的。 为了所谓的,看不见的,摸不着的线索。 要留下活口,她不仅理解,还非常支持。 可是他们都已经刀刀见血,杀红了眼睛。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当然了,多少还有些力气。 可毕竟也是手无寸铁的女子吧。 再不济,也是他晗王爷,明媒正娶的正妃吧。 不管她的死活不说,朗月救了她,他还责怪朗月。 哼。 根本就是想“借刀杀人”。 什么跟着他,又不许离开的。 通通都是幌子。 就是为了让她死后,别把账算在他头上。 果然是,自私自利,自大自负的家伙。 若不是他,她一个人的日子过的逍遥自在。 虽然活的苦了些,可好歹没人要她的命啊。 祝雪凝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来到朗月身侧,拉着缰绳,狠狠地瞪了龙明瑒一眼。 接着,牵着朗月,旁若无人地从他身边走过。 龙明瑒看着那一脸怒气的祝雪凝,心生不悦。 他还生气呢,她反倒气得更甚。 龙明瑒蹲身,扯下尸体脸上的黑巾。 仔细地辨认,确定没见过。 四下看了看,捡起地上的长弓,快速站起身。 转身,一抬头。 祝雪凝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不过,树林里杂草丛生。 再加之,她低头寻找东西。 所以,速度并不快。 龙明瑒拍了拍胸前的硬块。 勾唇一笑,逗趣的心情,又来了。 纵身一跃,落在祝雪凝的身侧。 “你在找什么?”明知故问,却一本正经的脸。 “你不需要知道。”祝雪凝头也未抬。 “本王帮你如何?”龙明瑒挑眉。 “更不需要。”祝雪凝的眉头,拧在一起。 “本王方才不是说了吗,咱俩一起找。” 随后又加了一句,“本王一向说话算话。” “闭嘴。”祝雪凝冷喝。 龙明瑒蓦地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不再说话,却饶有兴趣地一路跟随。 云层散开,阳光彻底释放出来。 龙明瑒转首,睨眼一瞥。 那个脸上血星点点的姑娘,认真的神情,竟然让他有一瞬间的错愕。 平日里很少见她,倒真是没仔细看过。 那天,她突发高烧。 他的心思,也不知被什么拐跑。 他只记得,她颊边有两块胎记,延伸到眼角。 然而,这一秒。 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上翘。 肉肉嘟嘟的脸蛋,轻轻弹跳。 弧度的线条,下巴的棱角。 脖颈白皙,肌肤闪耀。 龙明瑒机械似的向前抬脚。 祝雪凝一门心思低头寻找。 根本没发现,有一双眼眸始终盯着她瞧。 风拂青丝,鸟鸣花俏。 脚下绿草,棵棵倾倒。 朗月踏蹄,慢慢走道。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第237章 自作自受 “哎……啊……呀……”痛苦的呻*吟声突兀地响起。 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 龙明瑒一抬头,这才想起来。 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躺在那里。 祝雪凝好似没听见,依旧低头向前寻找。 龙明瑒长臂一伸,将她拦下。 祝雪凝的脑袋,“咣”一下,撞在了龙明瑒的手肘处。 “哎呀。”祝雪凝捂着脑袋,“又怎么了?” “你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在那里?”龙明瑒朝前指了指。 祝雪凝连忙抬头,定眼一看。 接着,转首。 气呼呼地喊道:“戏弄婢子是不是?” “你刚才不也戏弄本王了吗?” 龙明瑒满脸报复得逞后的快*感。 “现在,咱俩扯平了。” “幼稚。”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一眼。 “本王也不过二十岁,幼稚些也属正常。”龙明瑒自圆其说。 “缺心眼儿也属正常吗?”祝雪凝冷眼。 “正……”话还没说完。 忽然发觉,这是在拐着弯地骂他。 “你说谁缺心眼儿?”龙明瑒微怒。 “自己悟。”祝雪凝挑眉。 此等智商,怕不是幼稚。 而是,傻吧。 蒙面人侧躺在那里,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心里直犯苦。 奈何,说不出话来。 “啊……”只能用这种声音,来引起两个人的注意。 这回,祝雪凝听见了。 连忙快步走过去,朗月紧紧跟在身侧。 祝雪凝蹲身,歪着头看着。 这不是被打得满地找牙的蒙面人头头吗? 眼神从头扫到脚,仔细观察。 “你挑了他的脚筋?”祝雪凝瞪眼。 “不错,”龙明瑒寒颜,“你知道的东西还不少。” “别忘了,婢子会看病。”祝雪凝白眼。 他以为谁都和他一样傻吗? “你这也太残忍了吧。”祝雪凝皱眉,“这样不如一剑杀了来得痛快。” “剑就在他的手边。”龙明瑒寒声。 “若是想死,随时随地。”讥讽地白了一眼。 祝雪凝一把将他的黑巾扯下,眸光一震。 起身,指着蒙面人问道:“这就是你留的活口?” “怎么?”龙明瑒反问,“难道不是活着的吗?” 祝雪凝瘪嘴,“活着倒是活着……” 低头看了一眼,蒙面人血肉模糊的嘴。 “活口*活口,能活有口。”祝雪凝强调。 “这口都这样了,你觉得你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什么?” 龙明瑒一愣,这一点,他确实没想到。 光顾着去营救她了,早把这点抛之脑后了。 龙明瑒垂眸,冷眼看着蒙面人。 “你之所以还苟延残喘,是不是等着你那乘人之危的兄弟呢?” 蒙面人没说话,可是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咣当”,龙明瑒将拾起的长弓,重重地摔在他的眼前。 蒙面人定眼一瞧,随即瞪大了眼睛。 完了,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浑身又开始,不停地抖动。 他要是嘴巴还完好无损,至少还有价值。 然而此时,他除了“啊”,“呀”之类的语气词。 连贯的两个字,说出来都费劲了。 实在是,吓得不轻。 “既然如此,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龙明瑒说着,垂在身侧的长剑,陡然一转。 “等下。”祝雪凝突然出声制止。 “你还要为他求情吗?”就算是说破天,他龙明瑒也绝不会饶他活命。 “不是,不是。”祝雪凝连连摆手。 “那还等什么?”龙明瑒不解。 祝雪凝瘪嘴,指了指远处。 “他杀了婢子的兔子。”一提起这个,祝雪凝的心就抽抽地疼。 “啊?”龙明瑒皱眉。 “是他抢了你的猎物吗?”她说的,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不是,不是。”祝雪凝摇了摇头。 “到底是什么?”龙明瑒懵了。 “你来。”祝雪凝挥了挥手。 龙明瑒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未动。 祝雪凝白了一眼,就这样的反应,在战场上分分钟就被秒杀了。 快步走了过去,拉起龙明瑒的手腕,直直地朝前走。 越过蒙面人,来到了那片血泊。 血迹,已经微微凝固。 祝雪凝蹲身,摸了摸冰凉的绒毛,神情一片哀伤。 龙明瑒站立在一旁,开始还有些不解。 后来,看到了灰兔子爪子上缠着的布。 祝雪凝垂落在地上的衣摆,明显地短了一圈。 龙明瑒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她方才说的话。 单膝弯曲,蹲在祝雪凝的身侧。 “它是怎么死的?”语气淡漠,却能听出来怒意。 “被那个活口,刺死的。”祝雪凝气愤。 “刺了好几下。”祝雪凝补充道。 就算她不说,龙明瑒也能分辨出来。 这浑身的血,至少三下。 龙明瑒转首,瞧见祝雪凝的眼角,泛着泪。 垂眸,柔声问,“想报仇吗?” 祝雪凝没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 龙明瑒起身,行至蒙面人的身前。 “朱婢女。”高声喊了一句。 祝雪凝回头,睁着大大的水眸望着他。 剑指蒙面人的心口,“本王替你报仇。” “你不是要留活口吗?”祝雪凝赶紧站起身。 “活口*活口,能活有口。”龙明瑒挑眉。 “这口都这样了,本王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什么?” 祝雪凝眸光一震,怔怔地望着他。 接着,垂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不……”蒙面人倒在地上,抖着手。 龙明瑒冷眼,“你知道有个词吗?” “叫作,”勾唇,“自作孽不可活。” 不等蒙面人反应,龙明瑒狠狠地刺了下去。 “啊……”蒙面人哀嚎。 龙明瑒用力一拔,顿时,血流如注。 祝雪凝撇嘴,皱着眉头。 这下手,还真是,稳准狠。 龙明瑒持剑,剑尖的血,滴滴落下。 “方才刺偏了,”满脸懊悔,“咱们再来一次。” 蒙面人懵了,刚要说话。 心口处,又挨了一剑。 蒙面人闷哼一声,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祝雪凝不忍直视,直咧嘴。 “这次,好像又没有刺中。”龙明瑒嘴角上扬。 “咱们再来一次。”说完,剑锋对准了蒙面人的胸口。 蒙面人已经意识模糊,眼神涣散。 捂着前胸的手,颤抖得厉害。 第238章 入土为安 浓重的血腥味,铺散开来。 呛得祝雪凝胃里难受,直作呕。 这世间哪,只要想生存,就离不开血腥暴力。 龙明瑒的眸光,突然变得阴森恐怖,神情狠辣。 缓缓地抬起剑,长剑闪着刺眼的红光。 祝雪凝站立在对面,甚至能感觉到阵阵寒风袭来。 对准蒙面人的心口,上去就是一剑。 蒙面人蓦地瞪大了眼睛,面目狰狞,五官扭曲。 龙明瑒杏眸微眯,嘴角含着冷笑。 “唰”,恶狠狠地抽出。 蒙面人口中的鲜血,涌个不停。 “这一次,”龙明瑒薄唇轻启,“刺中了。” 蒙面人的胸口不均匀地起伏,血从指甲缝中溢出。 龙明瑒看着他,面无表情。 再次,握紧了剑柄,手腕一翻。 这时,祝雪凝跑了过来。 “王爷。”急急地喊出声。 龙明瑒抬眸,目光清冷。 “已经够了。”祝雪凝制止。 “这样就够了?”他觉得才刚刚开始。 “他定是活不成了,”祝雪凝摆手,“算了吧。” 龙明瑒沉默,他还有些犹豫。 原本的打算,是想一招毙命。 直到祝雪凝说出灰兔子的事,他才改变了想法。 他就是故意刺不准,折磨他。 想让他血液流干,痛苦致死。 “就当,”祝雪凝微笑,“为灰兔子积点阴德吧。” 龙明瑒眸光一聚,心底莫名地划过一丝心疼。 不知是为那只惨死的兔子,还是为眼前这个强颜欢笑的人。 握剑的手,松了松,龙明瑒蹲身。 “听说过噬血虫吗?”嘴角擎笑,眸光却阴冷。 闻言,蒙面人的眼中,明显地露出惊悚。 “别急,”龙明瑒起身,“它们很快就会来与你作伴了。” “你的黄泉之路,不会孤单。” 撂下这句话,龙明瑒拉着祝雪凝走了。 “那虫子还有?”祝雪凝诧异。 “本王也不知道有没有。”龙明瑒低声说道。 “那你是……”祝雪凝眨着眼睛。 “吓唬他呢。”龙明瑒挑了挑眉。 “你太坏了。”祝雪凝一脸嫌弃。 “再坏还能有他们坏呀。”龙明瑒鄙夷。 祝雪凝一乐,论使坏耍阴招,他龙明瑒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天下第一坏,龙氏明瑒在。 这么想着,祝雪凝才发觉,被她拉到了灰兔子的身前。 “咱俩,把它埋了吧。”说完,蹲身。 用手中的长剑,开始挖土。 祝雪凝转首,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恍惚。 方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和眼前这个一点一点刨土的人。 他俩,是同一个人吗? 龙明瑒抬头,看着她,不悦地喊道:“你快点来帮忙啊。” “啊,啊。”祝雪凝这才反应过来。 随即,蹲下身来。 四处看了看,“婢子也没有工具啊。” “用手啊。”龙明瑒理所当然。 “对哦。”祝雪凝点了点头。 卷起衣袖,刚要动手。 龙明瑒快速拦下,“你还真想用手啊。” “对啊。”祝雪凝应承。 “手臂还伤着呢,自己不知道吗?”龙明瑒怒吼。 祝雪凝皱眉,喊什么呀。 她当然知道她的手臂还伤着呢,而且伤得不轻。 但是,不是他说的用手吗? 这会儿,又翻脸不认账了。 “你的手,还得留着给本王做饭呢。”白了一眼。 “去去去。”龙明瑒用手肘,将祝雪凝推到一旁。 祝雪凝瞪眼,怎么说都是他。 一门心思,就知道让她干活。 气哼哼地起身,甩掉衣袖,站在一旁。 睨眼看着,一声不吭。 半晌,坑挖好了。 龙明瑒站起来,瞅了瞅,“可以了。” 祝雪凝没好气地说道:“不可以。” 龙明瑒皱眉,“不够大吗?” “不够大。”祝雪凝一字一句地回应。 龙明瑒比划了一下,“放只兔子,足够了。” “放只兔子是够了,”祝雪凝白眼,“放个人可不够。” “放谁?”总不能是那个奄奄一息的蒙面人吧。 “烦谁放谁。”祝雪凝将头撇向一旁。 龙明瑒勾起唇角,这是生他的气呢。 那么,逗逗她也无妨。 四下看了看,突然高喊道:“朗月,朱婢女要把你埋了。” 朗月踏了踏马蹄,向后退了几步。 “龙明瑒。”祝雪凝怒喝。 “干什么?”龙明瑒一脸无辜。 祝雪凝说不出话来,转移话题,还真是他的拿手好戏。 不想再与他废话,抬脚走步。 蹲身,拍掉灰兔子身上的土,祝雪凝双手将她捧起。 慢慢地,走到了坑边。 工工整整地将它摆放好,再次捋了捋,已经微硬的绒毛。 “小兔兔,”祝雪凝柔声,“好好睡吧。” “再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嘴角挂着笑。 “来世,咱们做个好朋友吧。”眼角泛着泪。 龙明瑒竟然,有那么一点的不忍心。 第一次觉得,死了一个畜生,也可以令人如此地悲伤。 将长剑递了过去,祝雪凝却没接。 再次卷起衣袖,捧起一把土。 缓缓地,洒在了灰兔子的身上。 接着,一捧又一捧地盖了上去。 龙明瑒蹲身,做了相同的动作。 祝雪凝并未阻止,反而觉得,心里有一丝暖意。 血腥味逐渐消散,鲜花的清香,随风飘来。 祝雪凝抚平了最后一把土,拍了拍。 起身,走到了那颗藏身的大树下面。 抬头,伸手。 想要摘下那片,嫩绿的叶子。 奈何,够不到。 踮起脚尖,还是不行。 龙明瑒冷哼,拍掉手上的土。 一个飞身,落地。 伸出食指和中指,递到祝雪凝的眼前。 祝雪凝眸光不屑,却还是抬手夹走。 回到坟包前,站立不动。 龙明瑒以为她要将那片叶子,放在坟包的上面。 心中鄙夷,哪有人在坟头上放叶子的。 却不曾想,她将那片叶子送到了嘴边。 薄唇轻启,搭在了叶边。 缓了缓,轻轻呼气。 瞬间,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 龙明瑒凝立在树下,眸光更是露出诧异与惊奇。 那个倔强刚烈的背影,此刻却温和柔软。 少顷,音停。 祝雪凝拨开坟包上的土,将那片叶子埋在了里面。 笑容柔和,目光温馨。 “你要记得我哦,”拍了拍胸脯,“我叫祝雪凝。” 伸出食指,指了指身后。 “他叫……”顿了顿,眸底轻扫。 笑容似乎更暖,缓缓地道出,“龙明瑒。” 第239章 睚眦必报 正午的阳光,着实耀眼。 祝雪凝站立在土堆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带着笑意,转身离开。 一挥手,朗月乖巧地踏着蹄子走了过来。 祝雪凝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抓紧缰绳,高喝一声,“驾。” 龙明瑒见状,恍过神来。 这是要,弃他而去啊。 用力一折,将长剑与剑柄分离。 把剑柄插在腰间,确定不会丢掉。 随后,疾步走来。 仰首,冷眼看着那个稳坐在马上的人。 “你的东西不找了吗?”即使廉价,不也还是她的宝贝疙瘩吗? “不要了。”祝雪凝淡然。 能留住的丢不了,丢得掉的留不住。 龙明瑒寒颜,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祝雪凝装作看不见,轻夹了一下马腹。 朗月正欲起步,龙明瑒顿时拉住了缰绳。 “朱婢女,”龙明瑒微怒,“你是想把本王扔在这深山老林吗?” 祝雪凝瞟了一眼,勾着唇角,狡黠笑道:“想回家吗?” 龙明瑒一怔,这话,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求求婢子,婢子可以考虑带你回去。” 语调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见他没说话,祝雪凝将目光收回。 龙明瑒忽然想起来,这是他自己说过的话。 果然,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朱婢女,本王可是救了你的命。” 一听这句话,祝雪凝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你,婢子也不会招人追杀。” “你这话什么意思?”龙明瑒质问。 祝雪凝翻了个白眼,紧了紧缰绳。 趁着龙明瑒不注意,一拍马背。 朗月会意,瞬间窜了出去。 龙明瑒的手中陡然一空,反应过来时,祝雪凝已经骑着朗月,奔出去好远。 龙明瑒剑眉紧皱,纵身飞跃。 祝雪凝早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招。 驾驭着朗月,在密林中左右穿梭。 龙明瑒一会儿踩着树干,一会儿越过草丛。 却始终追赶不上那匹,被人拐走的黄棕马。 龙明瑒心里那个气呀,这个死丫头,等他一会儿逮到她的。 非好好地,教训她一顿不可。 飞身跃起,龙明瑒踩着树干,一路来到了制高点。 望眼一瞧,龙明瑒确定了祝雪凝奔走的路线。 运气,脚下生风。 抬脚,朝着祝雪凝的方位,一个箭步飞身而去。 祝雪凝以为甩掉了那个大蛤蜊,满脸均是得意之色。 猛然,后身一沉。 祝雪凝意识到,这个十分令她厌恶的龙王,还是追了上来。 朗月也感受到了,却没有停下脚步。 依然保持着速度,奔驰向前。 祝雪凝身体前倾,紧握缰绳。 龙明瑒看着这个,明显是躲避他的动作。 不禁,挑了挑眉。 她越是讨厌他,他越要靠近她。 故意向前挪了挪,二人的身体,近在咫尺的距离。 祝雪凝感应到了他的挪动,烦躁地瞪了一眼。 她知道,速度越快,颠簸越大。 而他坐在后面,越滑向前。 抖了抖缰绳,朗月的速度慢了些。 龙明瑒蓦地笑了,这头猪,应变能力还挺强。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让她得逞的。 又向前挪了挪,这回,几乎就是身贴身了。 祝雪凝身子一僵,随即,怒目圆睁。 忍不住大吼,“龙明瑒,你离我远点。” 龙明瑒勾唇,邪魅地笑道:“这马背就这么大点地方,远不了。” “你一个健步如飞的人,不能走回去吗?” 祝雪凝非常生气,他为什么总是和她作对? “不能。”轻飘飘地丢出两个字。 祝雪凝咬着下唇,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能,她更不能了。 可是,她实在不想与他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吁。”祝雪凝忽然拉住缰绳,用力一扯。 朗月瞬间,应声停下。 龙明瑒没想到她会如此,以为她只会加快,而不会叫停。 “下去。”祝雪凝冷声。 “不。”龙明瑒扬眉。 “那好,”祝雪凝头一扬,“婢子下去。” 说完,抬起腿,就要从马头上跨过来。 龙明瑒眼疾手快,伸出手掌,使劲按了回去。 “干什么?”祝雪凝高喊。 “老实坐着。”龙明瑒怒了。 她就这么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吗? 共乘一匹马而已,犯得着如此吗? 龙明瑒的倔脾气刹那间被激起。 方才不是说了嘛,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此刻,正是时候。 张开双臂,将祝雪凝环在胸前。 死死地扣住,她的两只胳膊。 挪步,紧紧贴靠她的后背。 头,抵在她的肩膀处。 抓住缰绳,用力一甩。 “驾。”朗月颠颠地踏起了步。 不紧不慢,不急不迟,不慌不忙。 祝雪凝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直到,龙明瑒的男性气息,吹散在她的耳边。 她才怔怔地,恍过神来。 “龙明瑒,”祝雪凝使劲地扭着身子,“你快松开。” 龙明瑒不理她,保持着姿势。 祝雪凝用力挣扎了几下,奈何,白费力气。 “龙明瑒,你是不是有病?”祝雪凝气得口无遮拦。 “是。”龙明瑒眸光看向远方。 “有病赶快去治。”祝雪凝恨得牙痒痒。 “这不带着一个大夫呢嘛。”龙明瑒顺话接下。 “婢子不会治疯病。”祝雪凝凶巴巴地回应。 “无妨,”龙明瑒嘴角上扬,“本王让你练练手。” 祝雪凝无言以对,狠狠地,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第一次,她与一个男子,如此亲密。 亲密到,脸贴着脸,背靠着胸。 虽然,隔着衣衫。 可是那温热的气息,温暖的身躯。 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太阳从她纵马起步开始,一直追随到现在。 此刻,阳光明晃晃地照射在二人的身上。 祝雪凝的脸部发烫,浑身更是火*辣辣的。 她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燥的。 龙明瑒亦是感觉到了祝雪凝的微恙。 报复得逞后的快意,令他心情大好。 反正,她是他名正言顺的正妃。 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那都是天经地义的。 半晌,祝雪凝实在是忍无可忍。 “朗月,”吼了一嗓子,“你不能走快点吗?” 朗月仿若没听见一般,甩着步子。 踢踢踏踏,踏踏踢踢。 第240章 心甜意洽 见驱赶朗月无效,祝雪凝将话头转到龙明瑒的身上。 “婢子自认没什么地方得罪于你。”一脸的正气凛然。 “你方才不是要把本王丢下的吗?”还好意思说。 “那不是你先丢下婢子的吗?”想到这里,祝雪凝就非常生气。 “本王不是后来回来了吗?”龙明瑒解释。 “是回来收尸的吧。”祝雪凝怒气冲冲。 龙明瑒顿时,哑口无言。 他当时离开,不过是逗逗她而已。 并不是,真的想让她走回去。 听见响动,他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先让朗月藏好,随后循着声响急速而至。 却不曾想,刚刚碰巧挡下一支箭。 此时此刻,他仍心有余悸。 若是,来晚一步。 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么想着,龙明瑒的心,咯噔一下。 环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 “疼。”祝雪凝吼道。 真是气死人了,不知道她的胳膊还有伤吗? 分明,就是故意的。 龙明瑒慌忙地松了松,表情有些不自然。 祝雪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武力方面,她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王爷,咱俩谈谈行吗?”祝雪凝软了声调。 龙明瑒扯着唇角,“谈什么?” “你能,”祝雪凝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柔和些,“离婢子稍稍远点吗?” “稍稍是多远?”龙明瑒戏谑。 祝雪凝深吸一口气,“就是你我之间,留点距离。” “若是,”龙明瑒狡黠一笑,“本王不同意呢?” 祝雪凝白了一眼,他不同意她能奈他何。 还能一脚将他踹下马去吗? 如果可以,她早就那么做了。 祝雪凝不想说话了,累。 突然的沉默,令龙明瑒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暖暖的光,洒在身上。 他倒是觉得,就这样,彼此紧靠,也挺好。 风轻轻扬起,一片绿叶落在了祝雪凝的发丝。 龙明瑒抬手,慢慢地将它拨掉。 脸向侧边动了动,微微地露出一点缝隙。 祝雪凝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脸颊的绯红,与胎记连成一片。 恼怒地,将头撇向相反的方向。 离得那么近,龙明瑒一定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真是,丢死人了。 他又要,看她的笑话了。 越想让这醒目的红晕褪下去,这两朵红晕越是醒目。 祝雪凝暗骂自己不争气。 却,无计可施。 龙明瑒可是将她恼羞成怒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恍然才发现,这也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有喜怒哀乐,亦有七情六欲。 想到这里,龙明瑒的眸光蓦地变得柔和而温暖。 “喂,咱俩谈谈行吗?”商量的口吻。 “不行。”祝雪凝回绝得干脆。 龙明瑒抿嘴笑道:“本王可以离你远点。” 祝雪凝没吱声,等着他的下文。 “只是,”龙明瑒的神情,难得的恳切,“你别下马行吗?” 祝雪凝鄙夷,果然。 她才不会下马呢,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嗯。”祝雪凝用鼻子哼了一声。 龙明瑒得了承诺,自然也要信守承诺。 松开了双臂,将缰绳递给了她。 祝雪凝一把夺了过去,紧紧攥在手里。 龙明瑒向后挪了挪,二人之间留出少量的缝隙。 祝雪凝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畅快无比。 就好比被人用绳子捆住,此刻,松绑了。 “你说是因为本王才会被追杀,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势必要问清楚。 听着龙明瑒认真的口吻,祝雪凝也一本正经地回答。 “他们见到婢子的第一句话,问婢子是不是晗王妃,而不是问婢子是不是祝雪凝。” 龙明瑒皱眉,“还说了什么?” “还说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所以,祝雪凝才会那么想知道幕后黑手。 龙明瑒沉默,杏眸微眯。 若是祝雪凝自己得罪了人,对方也只会对她个人下手。 万万不会,牵扯上他。 而且,就算是冲着她去的。 在已知晓她的身份后,即便他再不待见她。 她也是当今圣上,亲自赐婚的晗王妃。 何人如此目中无人,肆意妄为? 平民百姓自是没有这个胆子,达官贵人也犯不着因为她,而得罪了他。 毕竟,他东海龙王的名声,还是以残暴冷情着称的。 睁开双眸,望着祝雪凝的背影。 “你觉得,”龙明瑒垂眸,“会是谁?” 祝雪凝其实从被围攻的那一刻开始,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她觉得既然对方那么问她。 多半,还是和龙明瑒有关。 “你是不是找到了什么线索?”祝雪凝突然想起来,他一直想要留活口的原因。 龙明瑒从腰间抽出那个剑柄,送到祝雪凝的眼前。 祝雪凝低头,顿时,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个是……”和那张图纸上面,一模一样的花纹。 祝雪凝凝眉,难道,和那黑衣人是一伙的? 伸手接过,看得仔细。 龙明瑒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将祝雪凝手中握着的缰绳,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上。 祝雪凝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剑柄上,根本没发现龙明瑒的动作。 龙明瑒再次张开双臂,将她环在胸前。 只是这一次,轻轻地贴近她的胳膊。 防止她太过专注,摔下马去。 头垂落在她的肩上,依旧可以触碰到她的脸颊。 娇嫩的肌肤,顺滑的触感。 龙明瑒的心底,一片柔软。 这个平日里,鸡飞狗跳,鸡犬不宁的女子。 此刻,恬静如水,淡雅如书。 来来回回地,翻看着手中的剑柄。 祝雪凝下意识地抿着嘴,鼓着腮。 腮边凸起的圆润,碰到了龙明瑒的唇角。 祝雪凝并没有感觉到,一门心思地思索着,这个再度出现的花纹。 龙明瑒却犹如触电般,眸光一滞。 本能地想要撇过头去,却恍然发现。 他竟然,舍不得离开。 龙明瑒被这种感觉吓了一大跳。 他是不是到了年纪,也开始贪图美色了? 不对呀。 这个朱婢女,何来美色之谈? 他对于邢雨姗那样的绝色女子,从不曾动过任何生理上的心思。 即便,那天她做出了那样不理智的举动。 他依然,无动于衷。 甚至,打心眼儿里觉得恶心厌烦。 可是,现在。 他非但不觉得厌恶,反而感到心里美滋滋的。 像吃了她做的糕点,腻歪歪的,甜。 第241章 惊惶失措 人们,之所以喜欢阳光。 除了照亮前方,温暖心房。 还会给人们带去种种希望。 此刻,龙明瑒的希望。 便是,未来路上,伊人在旁。 龙明瑒被自己的想法,惊得差点从马上摔到地上。 所谓伊人,在嘴一方。 不不不。 绝不是眼前的这个婆娘。 慌忙地坐直了身子,龙明瑒理了理思绪。 准是昨晚没睡好,脑子又开始间歇性地停止运作了。 蓦地,感觉到脸上黏糊糊的。 龙明瑒抬手一抹,定眼一瞧。 血? 龙明瑒心惊,她受伤了? 赶紧把脸凑过去,盯着祝雪凝上下打量。 陡然想起来,沾染的是蒙面人的血。 这才,放下心来。 看着她专注的神情,龙明瑒微微一笑。 抬首,抖了抖缰绳,改变了行进的路线。 祝雪凝低头,苦思冥想。 上次是钢刀,这回是长剑。 虽然兵器不同,可是花纹却是一模一样。 但是,身形和口音,根本就是地地道道的南瑆人。 她记得,刘勇说过。 黑衣人的首领,也是南瑆人。 莫非,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密切的联系? 想了半天,还是毫无头绪。 祝雪凝急得直皱眉,干瞪眼。 不经意,一抬头。 顿时,满脸惊悚。 “这不是回王府的路。”祝雪凝喊的撕心裂肺。 “本王也没说带你回王府啊。”龙明瑒语调轻快。 “那你要带婢子去哪里?”祝雪凝猛然转头。 龙明瑒猝不及防,躲闪不及。 两人的鼻尖,碰到了一起。 龙明瑒的脸,蓦地红了。 祝雪凝可没心情注意这些,使劲儿拍打着他的手臂。 龙明瑒手握成拳,送到嘴边,尴尬地轻咳了几声。 祝雪凝以为他要避而不答,打得更用力了。 “轻点,”龙明瑒高喝,“疼。” “就是要打疼你。”祝雪凝咬牙切齿。 龙明瑒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本王说的是你的手疼。”总是曲解他的意思。 “婢子不疼。”祝雪凝嘴硬。 确实震到伤口处,隐隐作痛。 龙明瑒看着她下意识地捂住了患处,不禁白了一眼。 忽然,祝雪凝一抬腿。 腰部用力,跨了过来。 两条腿同时,垂在朗月的身侧。 盯着绿地,臀部轻轻抬起。 龙明瑒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不要命了吗?”龙明瑒怒吼。 祝雪凝转首,气呼呼地瞪着她。 可是,瞧见他的脸色。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祝雪凝顿时,有点没了底气。 委屈巴巴地,低下了头。 龙明瑒将她放开,看着她的模样。 这头倔驴,竟敢跳马。 是胆子太大,还是脑子太差。 “你若是能一下子摔死,本王真得谢谢你。若是摔残了,摔傻了,本王还要养你。” 龙明瑒降了降火气,“你应该知道,晗王府不养废人。” 祝雪凝不说话,小嘴噘得能挂一个油瓶。 飞扬的发带,划过龙明瑒的嘴角。 抬手,将它们夹住。 松开缰绳,将发带绕过祝雪凝的束发,轻轻系好。 祝雪凝没阻拦,依然坐立在马背上。 龙明瑒重新坐在祝雪凝的身后,伸手握住缰绳。 此刻,火气已经完全消散。 歪着头,看了一眼那个半天不说话的人。 勾唇一笑,逗趣的心情又来了。 “听说,”将头抬起,装作漫不经心,“醉香坊里正缺姑娘。” 闻言,祝雪凝惊恐地抬起头。 睁着大大的水眸望着龙明瑒,“你是要将婢子卖到醉香坊吗?” 龙明瑒没回答,诡异一笑。 祝雪凝颤抖着嘴唇,一个劲儿地摆手。 “婢子这副鬼样子,她们不会要的。” “把脸挡上,身上的肉,还是很不错的。”龙明瑒睨眼,眸光扫视着祝雪凝的身体。 祝雪凝慌乱地双臂挡在胸前,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别挡了,”龙明瑒戏谑道:“你的身子,本王早看过了。” “什么时候?”祝雪凝诧异。 他们之间,并没有过任何的身体接触。 “本王可记得,某人突发高烧,人事不省。”龙明瑒挑了挑眉。 “龙明瑒,”祝雪凝恼怒,“你乘人之危。” “乘人之危,那都乘的是美人。”龙明瑒冷眼。 “你个怪人,有什么危可乘。” “那你还看个鬼。”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看。 “你烧糊涂了,自己脱的。”龙明瑒撒谎。 脸不红,心不跳。 “什么?”祝雪凝惊掉了下巴。 随后,冷笑。 “少骗人了,婢子才不会如此。”她自己什么样,她还是很清楚的。 “不信?”龙明瑒勾唇。 “不信。”祝雪凝斩钉截铁地仰着头。 龙明瑒笑得阴森,伸出食指,点了点祝雪凝的后背。 “你这个地方,是不是有一小条浅浅的疤?” 祝雪凝猛地挺直了后背,面露惊悚。 半晌,说不出话来。 龙明瑒心底偷笑,这个傻瓜。 面上,却无任何表情。 “你放心,”龙明瑒率先发了声,“本王不会说出去的。” 他当然不会说出去,这是他与她的私密之事。 “你还看见什么了?”仅凭这个,不能说明什么。 龙明瑒见她还是不相信,赶紧火上浇油补充道:“雪落翠竹,本王还是第一次在肚兜上看见呢。” “龙明瑒你……”这回,祝雪凝可是深信不疑了。 见她恼羞成怒,龙明瑒心里这个开心。 若不是坐在马背上,怕要欢呼雀跃了。 “所以呢,”龙明瑒挑起垂落在肩上的发带。 向后一甩,“你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 祝雪凝气得,双手紧握成拳。 “龙明瑒。”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你若是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现在可就叫谋杀亲夫了。” 而且是,名正言顺的“谋杀亲夫”。 见她没有任何停下的举动,龙明瑒再次强调,“本王可就有非常充分的理由,将你休掉,赶出王府。” 看着她的双拳,恍然一抖。 龙明瑒知道,这是说到重点了。 可是,这样还不够。 “那么,母妃的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睨眼,等待着她的反应。 果然,紧握的双拳,慢慢地松开了。 手掌中的四根指甲印,清晰可见。 两行泪,悄然地从祝雪凝的水眸中轻轻滑落。 龙明瑒心惊,呼吸陡然一停。 瞬间,慌了手脚。 第242章 忐忑不安 树影下,踏浪和润星,愉快地啃着青草。 点翠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远处的两人你侬我侬。 “缀青,”郝光亮满脸堆笑,“想我没?” 缀青站立在树枝下,面无表情。 没搭理他,翻了个白眼。 郝光亮凑了过去,认真地说道:“这些日子,让你担心了。” 缀青目光看向远方,寒颜,“你别自作多情。” “嘿嘿,”郝光亮傻乎乎地笑,“是不是自作多情,我心里有数。” “王爷派给你的这个任务,看起来挺危险的。”缀青语气平淡。 “那个龙王派的任务,哪有不危险的。”郝光亮实话实说。 缀青没说话,却在心里默认。 不是九死一生的任务,那就不叫任务。 郝光亮又凑了过去,“你送我回去呗。” 缀青猛然转首,眸光犀利。 郝光亮抽着嘴角,一脸尴尬的笑。 连连摆手,“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缀青将头转回来,目光又投向了远方。 郝光亮趁机跨到了缀青的身侧,肩膀碰到了缀青的衣裳,心里窃喜。 顺着缀青的眸光,向前望去。 “看什么呢?”郝光亮好奇。 除了望不到边的树和草,以及零零散散的几朵花,他真没看见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你说,”缀青眸光柔和,“此刻,王妃和王爷是不是已经回府了?” “啊?”郝光亮惊讶。 原来看了半天,还是所有的心思都在祝雪凝身上。 郝光亮不快,却没法反驳。 忠心护主,是每个下属最基本的要素。 可是,这难得的二人时光。 她的心里,竟然想着别人。 虽然这个别人,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可他这心里啊,就是不舒服。 怏怏不乐地回话,“都这个时辰了还能不回去吗?” 缀青皱眉,“可我这心里啊,总有那么点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郝光亮不以为然,“有明瑒在呢。” “就是有他我才不踏实。”缀青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话什么意思?”郝光亮一头雾水。 “王爷一直想找个机会休掉王妃,”缀青一脸担忧,“这二人单独相处,岂不是给了王爷这个机会?” “这个你就多虑了,”郝光亮摆手,“明瑒不会背地里做那伤天害理之事。” “正常情况下,是不能。”缀青转首,眸光坚定地看向郝光亮。 “而现在,是非正常情况。”神情严肃认真。 “怎么就非正常情况了?”郝光亮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邢雨姗。”缀青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郝光亮眸光一滞,他确实没有想到这点。 “不至于,不至于。”郝光亮连连摇头。 龙明瑒确实不喜那丫头,可也还不至于到了要她命的地步。 那龙王虽然残暴,但是不可能滥杀无辜。 就算冲着黎太妃,他也绝不会那么做。 况且,祝雪凝好歹还救了刘勇的命。 是非黑白,他还是分辨得清的。 还有那个什么邢雨姗,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有些事情,他不便明说。 总之,确实是缀青杞人忧天了。 缀青可不那么认为,心里慌得很。 龙明瑒如何对待祝雪凝,她和点翠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尤其是在那个邢雨姗面前,更是变本加厉。 此刻,单独相处,可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她后悔了。 非常后悔。 不应该听取郝光亮的提议。 说什么让他俩增进感情,多多接触。 她觉得有道理,也是真心希望他们之间,能有所发展。 不说培养出来感情吧,最起码可以和平共处。 不要一见面,不是骂就是打。 杀害祝雪凝,龙明瑒倒是做不出来。 伤害祝雪凝,龙明瑒绝对做得出来。 是以,此刻。 她的心里非常不踏实,她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总之就是,忐忑不安。 历英战拉着缰绳,清风低头吃草。 抬眼看过去,点翠依旧坐在那里。 轻轻地摸了摸马身,历英战放开手,走了过去。 “他俩干什么呢?”没话找话地起了头。 “那还用问吗?”点翠撇嘴,“甜言蜜语呢呗。” 历英战仔细一瞧,一本正经地说道:“亮子甜言蜜语我信,缀青肯定不是。” “那是什么?”点翠仰头。 “冷言冷语。”历英战一脸认真。 点翠“噗嗤”乐了,“那亮子就是自言自语。” “不,”历英战摇头,“我觉得他是疯言疯语。” “哈哈。”点翠笑得开怀。 第一次觉得,这个一根筋,其实蛮可爱的。 历英战见点翠这般高兴,随即,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缀青其实是喜欢亮子的。”历英战声音柔和。 “这谁都看得出来。”点翠附和。 历英战皱眉,“缀青自己看不出来。” “不是看不出来,点翠摇头,叹了口气,“是不想看出来。” “为什么?”历英战不懂。 是因为矜持吗? 想那缀青雷厉风行的性子,当属不应该。 “英战,我有个问题问你。”点翠话锋一转。 “嗯。”历英战颔首。 “像我们这样身份的人,会有人真心喜欢吗?”点翠的笑容瞬间消失。 “当然会啊。”历英战回答的理所当然。 “会吗?”点翠在问别人,其实也是再问自己。 “我并不觉得我们的身份,有多么卑微啊。”历英战自是听出来点翠话中的意思。 “你当然不会那么觉得了。”点翠撇嘴。 “你可是王爷最得力的下属,也是王府侍卫的首领。” “王爷定会为你许一门上佳的亲事。” 这话,是真的。 以龙明瑒的身份和地位,以及在朝堂和江湖上的影响力。 他身边的大红人,那可是无数闺阁女子梦寐以求想要嫁的人。 加之历英战虽然身世凄苦,没什么背景。 性格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可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出挑,武功更是无可挑剔。 再说了,龙明瑒这三个字,就是最好的背景。 她辛点翠可就不一样了,命苦,悲惨。 既没有姣好的姿色,亦没有强大的靠山。 即使身在晗王府,成为了晗王妃的丫鬟。 可也还是一样的卑微,低贱。 同是下人,却差着十万八千里。 也许,这就是。 同人不同命吧。 第243章 柔情蜜意 光的耀眼,夺目绚烂。 风的呼唤,嘶吼呐喊。 历英战转首,看见点翠眼底的哀伤。 “你还是,”犹豫了一下,“喜欢王爷吗?” 点翠眸光一闪,没有回答。 历英战将头转回来,看向远处的二人。 心底,着实羡慕。 “缀青也是下人,亮子不是一样喜欢?” “缀青是何等人物,”点翠骄傲,“配他郝光亮,绰绰有余。” 历英战笑了,一说起缀青,点翠的精神头就来了。 “你也不差啊。”历英战说的是真心话。 点翠微笑,她自己什么样她自己最清楚。 不过,对于历英战的安慰,她还是心存感激的。 那个一根筋,不会说哄人的话。 “你俩聊什么呢?”缀青柔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在聊英战的亲事呢。”点翠打趣道。 “哦?”缀青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别听点翠的,闹着玩呢。”历英战赶紧解释。 “王妃好像说过,想为英战寻觅一门亲事。”缀青忽然想起来。 “真的假的?”历英战吓了一跳。 “真的,”缀青点头,“不过她一定会先问问王爷的。” 毕竟,是龙明瑒的贴身侍卫。 “王妃并不熟知京城里的事吧。”历英战疑问。 王妃中规中矩地待在府里,出门也只去寺庙和林子。 再有,就是那个瑆缘客栈。 一个外地来的女子,应该不会知晓本地的基本情况吧。 王爷,见都没见她几回,不可能告知。 慧真方丈和梵音师太,不谙世事。 那个什么吉信瑞,也是外来的乡下人。 府里亲近之人,只有点翠和缀青了。 她俩知道的事情有限,尤其是别人家的家世。 这样看来,也许只是一句玩笑之谈。 “这个我不知道,”缀青摇头,“不过,但凡王妃说过的事,她都能做到。” 这一点,倒是和龙明瑒十分相像。 都是属于,言而有信,说话算话之人。 历英战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缀青的话。 “咦?亮子呢?”点翠抬眼扫了一圈。 “说是有事,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缀青冷颜。 “马还在,”踏浪依旧悠闲自得地啃着草,“走不远的。” “翠翠,咱们走。”缀青扬了扬下巴。 “你不等亮子了吗?”点翠询问。 “等他干嘛?”缀青反问。 “人家好歹救了你一命。”历英战上前。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缀青睨眼。 “可是替你挡在了身前,躲过了王爷的一击。”历英战提醒。 缀青冷哼,“王爷不会真的动手。” 虽然这么说,她当时心里也是没底的。 毕竟,龙明瑒对待祝雪凝什么样,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你这么说,可就真是辜负了亮子的一片真心。”历英战替郝光亮发声。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说完,缀青拉着点翠的手,“咱们赶紧回府。” 历英战还想再说什么,点翠冲着他,摇了摇头。 历英战只好作罢,默默地叹了口气。 行至一旁,牵着清风走了过来。 扶着点翠上了马,缀青踩着脚蹬也跨了上去。 握紧缰绳,“驾。” 润星得令,抬起马蹄欲奔走。 “等一下。”一个急急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吁。”缀青连忙拉住缰绳。 皱着眉头,定眼一看。 “缀青,”郝光亮气喘吁吁,“我不是让你等我一下嘛。” 缀青冷眼,“你有事吗?” 坐在马背上,挺直了腰板。 郝光亮从身后,“唰”地捧出来一堆东西。 缀青下意识地往后一躲,眸光犀利。 “哎呦。”点翠好奇地探出头来,不禁发出一声惊叹。 缀青瞟了一眼,眼前忽然一亮。 郝光亮双手举高高,递到缀青的腿边。 “缀青,送给你。”满心满眼的赤诚。 缀青的眸光,瞬间柔和温暖。 五彩斑斓,五彩缤纷,五颜六色。 一朵朵叫不上来名字的小野花,不输那些名贵品种。 娇艳欲滴,柔媚动人。 而且,有着别样的姿色和风采。 用绿草编织的绳子,将他们的枝干捆绑在一起。 一个人,一束花,一颗心。 郝光亮的眸光中,写满了柔情蜜意。 缀青的腰杆似乎没那么直了,脸色也不似方才的寒冷。 即使再铁石心肠的女子,对于花的诱惑,是抵挡不住的。 尤其是那个,其实对送花之人,是有着感情的女子。 “青青,你还愣着干什么哪,赶紧接过来呀。”点翠拍了拍缀青的肩膀。 缀青回神,又开始板着那张人比花娇的脸。 “就这么几朵,都让你摘光了。”缀青斥责。 “野花摘不尽,春风吹又生。”郝光亮头头是道。 缀青白了一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见缀青还是没有接过去的动作,郝光亮苦着脸,“缀青,我胳膊都举酸啦。” “这么点苦都吃不了哇。”缀青淡漠。 “熬药很辛苦的,特别费胳膊。”郝光亮撒娇。 “缀青,行行好吧。”历英战替郝光亮央求道。 缀青眸底轻扫,“看在你为王妃熬药的份上,我就勉强接受吧。” 说着,身体前倾。 伸出一只手,接了过来。 放至胸前,淡淡的清香,随风飘来。 “哎呀,”点翠又开始惊呼,“好香呢。” 缀青垂眸,脸色还是冷的,眼里却含着笑。 郝光亮望着缀青的模样,由衷地说了一句。 “那天,你真美。” 闻言,缀青的脸,顿时比眼前的花,还要红。 恼羞地将头撇向另一侧,将花挡在颊边。 点翠坐在她的身后,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偷偷地捂嘴笑,朝着郝光亮指了指缀青,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郝光亮会意,冲着点翠拱手施礼。 片刻,缀青回过头来。 “正好,这花我拿回去让王妃做些糕点。”缀青的神情,恢复常态。 “能让缀青吃到肚子里,这花可是发挥了最大的功效。”郝光亮倒是嘴巴会说话。 缀青不再理他,将花递给身后的点翠。 点翠小心翼翼地接过,在眼前瞧得仔细。 抓紧缰绳,缀青嘱咐道:“翠翠,坐稳了。” 转首,垂眸。 冷眼,看着那个满脸堆笑的俊俏书生。 郑重其事地,丢下一句。 “那天,谢谢你。” 第244章 矢志不渝 整个密林,皆被阳光晕染。 犹如此刻,郝光亮笑着的脸。 望着缀青的背影,他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那天,谢谢你。” 在她带着弟弟来感谢他的时候,说了相同的语言。 一晃,已经过去了十年。 他还是这般热忱,她亦是那般冷颜。 时光荏苒,唯爱不变。 “嘿,兄弟。”历英战牵着清风走了过来。 一拍郝光亮的肩膀,“可真有你的。” 郝光亮扯着嘴角,“这次真要好好谢谢你。” 历英战浅笑,“说到谢呢,最应该感激的人是缀青。” “若不是她穷追不舍,王爷也不能拿话暗示我。” 历英战称赞道:“所以,好人有好报。” “归根结底,明瑒才是最大的好人。” “嗯,”历英战颔首,“这话我认同。” “这件事,你可得把话递到雪凝那里。”郝光亮嘱咐。 “放心,”历英战点头,“一定带到。” 历英战办事,郝光亮是一百个放心。 虽说这小子脑子一根筋,但是办事认真,态度诚恳。 关键时刻,也是会灵活多变的。 “我先回去了。”历英战拍了拍郝光亮的肩膀。 “任务再重要,生命才是第一位。” “放心,我自有分寸。”郝光亮将手掌覆在历英战的手背上。 历英战微笑,郝光亮的能力,他是绝对信得过的。 二人同时松开了手,历英战翻身上马。 “有消息,联系我。”朝着郝光亮一仰首。 随即,策马而去。 郝光亮目送他离开,面带笑容。 这两个好兄弟,真是可以过命的。 只可惜,没能救得了阿良。 若是当时他早到一步,该有多好。 虽然未曾与他有过片刻的相处,甚至连真实的容貌,都不曾看清。 可是,瞧着当时龙明瑒的状态。 加之这几年,夜夜的噩梦缠绕。 可想而知,他也应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兄弟。 世人都称他为郝医圣手,能治百病。 龙明瑒的“半杯倒”,他倒是能配得到药方。 可是那心病,他是无论如何也治不了。 这些年,他翻看过不少医书。 都说,心病还得心药医。 这人都没了,还哪儿有什么心药。 哎,这件事啊,都变成他的一块心病了。 咦? 郝光亮脑中,“唰”一下。 有一道,灵光闪过。 祝雪凝不是也懂医术吗? 和她探讨探讨,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个想法刚浮现出来,便被郝光亮否认了。 这件事,算是龙明瑒的一件私密事。 除了历英战和他,还有黎太妃,再无人知晓。 如此隐蔽又有些丢脸的事,怎么能让祝雪凝知晓。 若是龙明瑒知道是他说了出去,岂不是要和他断交? 要不,不说是龙明瑒,说是别人? 算了,那祝雪凝精明得不得了,不用想也知道他撒了谎。 唉,叹了口气。 世间的结啊,总有些是永远也打不开的。 还是,先完成任务要紧吧。 能帮他的,目前也只有这个了。 走到踏浪身旁,还在啃着嫩草。 郝光亮摸了摸它的身子,纯白透亮。 打趣道:“你这肤色呀,怕是连醉香坊的姑娘都羡慕得很哪。” 微笑着,踩上了马镫。 踏浪缓步,慢慢奔走。 为了掩饰身份,郝光亮尽量降低声音。 他这书生的打扮,倒是没几个人能认得出。 但是踏浪的模样,京城里的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可是龙明瑒的坐骑,自然万众瞩目。 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望着不远处的木屋。 郝光亮拉住了缰绳,翻身下马。 卸下药箱,挎在肩上。 拍了拍踏浪的额头,柔声道:“回家的路可认得?” 踏浪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好,”郝光亮微笑,“千万注意安全。” 郝光亮走到踏浪的身后,抬手猛然一拍马屁,“走。” 顿时,踏浪甩开蹄子,奔驰而去。 郝光亮望着那一点一点消失的白点,心中感慨。 这个已经不算年轻的马匹,依旧保持着旺盛的精力,充沛的体力,持久的耐力。 还有,那颗永恒不变的忠心。 人哪,有时真的不如动物。 理了理头发,正了正衣领,掸了掸袖袍。 郝光亮恢复温文尔雅的神态,眸光却深邃沉迷。 提了提肩上的药箱,迈开双腿。 朝着那吵吵嚷嚷的地方,缓步走去。 “这温兄是不是醉倒在温柔乡里不回来了?”略黑男子站在院中打趣道。 “有这个可能哦。”儒雅男子笑着应和道。 “你们俩聊什么呢?”郝光亮推开了院门。 二人不约而同地转身,随即露出笑容。 “哈哈,说曹操,曹操就到。”略黑男子伸出食指点着。 “温兄,你还舍得回来啊?”儒雅男子挑眉。 “不回来没地方住啊。”郝光亮咧嘴。 “怎么?”略黑男子戏谑,“被小女子撵出来了?” “可不是嘛,”郝光亮苦着脸,“看着挺温柔可人的,实则凶得很呢。” “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略黑男子摆手。 “那小女子是你什么人哪?”又上前一步,一脸坏笑。 “哎呀,”郝光亮拉着长音,“明知故问呢。” “啧啧啧,”略黑男子直咂嘴,“臭美吧你就。” 郝光亮挠了挠头,竟然有点娇羞。 “吃饭了吗?”儒雅男子微笑。 “吃啥呀,”郝光亮叹气,“滴水未进哪。” “走,”儒雅男子走过来,“去我屋里吃一口。” 说着,欲拿过郝光亮肩上的药箱。 郝光亮连忙侧了一下身子,笑道:“还没饿到连个药箱都背不动的地步。” 儒雅男子淡然一笑,眼底却划过一丝冷漠。 “那走,”拍了怕郝光亮的肩膀,“趁热吃。” “好。”郝光亮颔首。 略黑男子看着二人的动作,并未出声。 这显然是想单独相处,他可不会自讨没趣。 两人并肩走着,目光虽然都是温柔平和的。 可那周身散发着的冷气,却能将人瞬间凝结成冰。 行至屋前,儒雅男子推开了木门。 正要抬脚迈入,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等,等……”沙哑,低沉。 似乎,还略带狰狞与嘶吼。 第245章 心知肚明 郝光亮吓了一跳,以为是谁认出他来。 眸光陡然一滞,面上保持着镇定。 儒雅男子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不说破,默默观察。 郝光亮调整好心态,恢复笑容。 转身,定眼一瞧。 顿时,笑容僵在嘴角。 “你,你谁呀?”这人,他咋没见过呢。 儒雅男子赶紧解释,“这不是牛彪嘛。” “牛彪?”郝光亮瞪大了眼睛。 左看看,右看看。 “啊,真是他。”郝光亮恍然大悟。 不对呀。 牛彪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个壮如牛,彪如虎的粗犷汉子。 向前迈了一步,仔细瞧看。 “哎呀,”郝光亮惊呼出声,“这嘴是怎么了?” 又红又肿,又高又大。 好像两根猪大肠,挂在那里。 “手帕,手帕。”牛彪艰难地蠕动着双唇。 郝光亮忽然想起来,所谓的“手帕”。 缀青临走的那天,让他找到一些无关痛痒的小药,涂在了一块绢帕上。 而那块绢帕,正是当时丢给牛彪的那块。 他恍然记得,牛彪擦了一下嘴。 因为走得急,他也没放在心上。 再加之后来祝雪凝的病情,早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看来,这是发作了。 而且,发得不轻啊。 想那天牛彪满口污秽,缀青岂能轻易绕过他? 赤颈鹤果然是赤颈鹤,那是有仇必报啊。 “来来来。”郝光亮朝着牛彪直摆手。 “坐过来我瞧瞧。”率先在木凳上,坐了下来。 牛彪落座,神情痛苦。 将头凑了过去,使劲儿地指着自己的嘴。 郝光亮装模作样地,瞧看了一番。 “哎呀,”眉头紧皱,“你这挺严重啊。” 接着,伸出食指,触摸了一下“玲珑剔透”的厚嘴唇子。 “唔,呼呼……”牛彪疼得,嘴唇直哆嗦。 “我看出来了。”郝光亮眸子一亮。 “你这是胭脂水粉过敏症。”像模像样地点着头。 牛彪歪着脑袋,似乎没听懂。 “就是一碰到胭脂水粉,这嘴呀,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郝光亮头头是道地解析。 牛彪这回听明白了,苦着脸。 “药,药……”疼啊,喘气都跟着疼。 郝光亮瞟了一眼,牛彪的四方大脸明显地瘦了一圈。 眼底一片乌青,精神头更是差得很。 不禁在心底骂了一句,活该。 以他当时的想法,是想直接毒哑算了。 缀青不同意,只想惩罚他一下。 唉。 他的缀青啊,就是这么的心地善良。 “你这个症状啊,”郝光亮面露难色,“无药可救呀。” “不,不行……”牛彪的手脖子都要晃掉了。 略黑男子走了过来,“温兄,你快想想办法啊。” “这个过敏症吧,它本身就是没有特效药的。” 其实,郝光亮说的是实话。 不过,止痛药他倒是有的。 但是,绝对不能给他。 儒雅男子站立在一边,冷眼旁观。 双眸微眯,勾唇轻笑。 这戏,演得还真是挺好。 自己的女人,被人恶语相向,出言不逊。 他就算知道如何解救,也定然不会出手。 况且那女子,本就是故意为之。 他又岂能干扰阻挠? 儒雅男子冷笑,怕不是二人唱的双簧吧。 略黑男子脸一沉,虽然心里不快,可他也知道此事属实没办法。 过敏这种东西,它就是无药可治。 转首,看向一脸愁容的牛彪。 出声责备道:“谁让你贪图美色,这回尝到苦头了吧。” 牛彪听完,快要哭了。 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只能拧着眉头,干巴巴地眨着眼睛。 “你也不用太着急,”郝光亮宽慰道:“过几天它自己就能消退了。” “过几天哪?”略黑男子询问。 “这个可不好说,”郝光亮撇嘴,“因人而异。” 略黑男子瘪嘴,这不废话嘛。 可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群人里,会看病的,就他这么一个。 得罪了他,往轻了说,生病了没人管。 往重了说,要是他给谁下了药,咋死的都不知道。 略黑男子默默地瞪了牛彪一眼,自作自受。 “温兄,”儒雅男子轻声道:“我可是饿着肚子呢。” 郝光亮这才想起来,还有事没办完呢。 起身,“牛兄,再忍几天吧。” 提起药箱,朝着儒雅男子走去。 牛彪干瞪眼,却无可奈何。 什么过敏不好,胭脂水粉过敏。 这以后,他还如何亲近那些莺莺燕燕,花花柳柳? 这么想着,气得想骂人。 这一动嘴,差点没疼晕过去。 瞬间,两行热泪,纵横千里。 “温兄,请坐。”儒雅男子出手示意。 “孟兄,请坐。”郝光亮将药箱搁置在木桌上。 孟景有笑了笑,率先落座。 倒了一杯水,递到郝光亮的身前。 郝光亮扫了一眼木桌,除了茶杯,别无他物。 “孟兄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伸手拿起茶杯,浅饮一口。 孟景有抿嘴一笑,“彼此彼此。” 郝光亮也倒了一杯水,送到孟景有的身前。 “有什么话,直说吧。”平和的口吻。 孟景有垂眸,瞄了一眼茶杯。 “放心,”郝光亮勾唇,“我可还没有领悟到,瞬间就能下毒的技巧。” 孟景有嘴角含笑,“温兄真是说笑了。” 说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孟景有放下茶杯,“既不是来参加春闱科考的,也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如此隐藏身份,有何目的?”目光直视郝光亮。 郝光亮也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心底惊叹,果然,这个人不简单。 将茶杯轻轻搁置在木桌上,郝光亮抬眸对上孟景有的视线。 “同样的话,我也想问问温兄。” “哈哈,”孟景有笑得爽朗,“温兄这是反咬一口啊。” “是不是反咬,你我心知肚明。”郝光亮眸底轻扫。 蓦地,沉寂。 屋外,略黑男子携着牛彪走出了院子。 关上院门的那一刻,扫了一眼屋内。 嘴角的笑容,阴森得令人毛骨悚然。 风太大,光太强。 树太高,叶太晃。 一个个身着白袍的男子,却将一本本书籍丢弃在地上。 反而是那冰冷的器皿,或短或长。 擦得,锃亮。 第246章 轻于鸿毛 美人落泪,总是惹人爱怜。 丑女落泪,却是招人厌烦。 祝雪凝自知自己失态了,慌忙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将头撇向一边,抬起腿,胯了回去。 龙明瑒坐在她的身后,定了定神。 这心里,突然就非常地不舒服。 “你为什么哭?”质问的语气。 祝雪凝没理他,面无表情。 她被他轻薄了,他竟然厚颜无*耻地来问她。 “回答本王。”显然,龙明瑒生气了。 他根本就没有看见什么,更没有做过什么。 伤疤是无意间碰到的,肚兜是不经意看见的。 他本就对她毫无兴趣,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话又说回来了,她是他的正妃。 不能看,不能碰吗? 笑话。 龙明瑒的眸光,有团火在熊熊燃烧。 眼底轻扫,瞥见了祝雪凝空荡荡的腰间。 蓦地,龙明瑒剑眉紧皱。 莫不是留着清白之人,将来有朝一日交付他人? 顿时,龙明瑒仿若一头被啃咬的猛兽。 使劲儿按住祝雪凝的双肩,想用力将她扳过来。 祝雪凝别着劲儿,咬着牙不肯转身。 龙明瑒虽然生气,可也不能真的太过用力。 盯着这个倔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松开了手。 听着前面不远处的流水声,龙明瑒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 半晌,握紧了缰绳。 依旧,离着祝雪凝有着微小的距离。 深吸一口气,命令朗月缓步向前。 这回,祝雪凝亦不出声,也不挣扎。 呆呆地坐在马背上,眸光清冷。 他,不会要她的命。 因为,犯不上因为她这种人。 脏了他的双手,坏了他的名声。 但是,士可杀不可辱。 他却准备活生生地羞辱她。 即便她是真的丑,可是醉香坊还是会收。 那种地方,只要是个女人,就会被留下。 卖不上好价钱,贱卖也是可以的。 只要不赔钱,怎么都是赚钱的。 哪怕给那些头牌花魁做丫鬟,她也是有用处的。 可是,进了那里。 就算你是完璧之人,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并且,耻辱的恶名,将伴随一生。 别说嫁人了,就是做个普通的女人,都是难上加难了。 她虽然是晗王妃,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还不如府里的一个婢女。 即便龙明瑒真的把她卖了,人们也只能说是她自甘堕落。 而绝不会说,是那龙王抛妻。 祝雪凝面色阴沉,心底冷笑。 卖吗?怕是直接送进去吧。 说不定,还得给那老*鸨子扔几张银票。 “下马。”龙明瑒的嗓音,低沉浑厚。 冷不丁的,从她的背后传来。 祝雪凝白了一眼,看也没看。 一个跨步,落了地。 “走。”龙明瑒心里憋着气。 行至祝雪凝的身前,冷眼看着她。 “是自己走,还是本王带你走?” “婢子自己会走。”祝雪凝垂着眼眸。 “好。”龙明瑒转身,大步向前迈去。 祝雪凝头也不抬,气呼呼地跟着他。 他若是真的将她丢进那种地方,她回头就找把剪刀自我了结。 然后就跑去阎王那里,告他的鬼状。 嗯? 有,流水声? 似乎,还有花香? 不是吧? 现在的青楼,已经这么高级了吗? 不对呀。 这里依然还是深山老林哪。 突然,祝雪凝眼睛睁得大大的。 该不会,把她卖给什么农夫或者猎户了吧? 也不能啊。 农夫和猎户才不会缺媳妇呢。 这,可是天子脚下。 就算住在荒郊野外,那也比有些城镇里的人家要富裕得多。 祝雪凝凝眉,噘着嘴。 盯着龙明瑒的背影,看了许久。 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到了。”龙明瑒蓦地,停下了脚步。 猝不及防,“咣当”,祝雪凝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 “喂,”祝雪凝揉了揉脑袋,“你不会提前说一声吗?” 龙明瑒听着这熟悉的叫嚷声,心情竟然一片大好。 转身,睨眼,“你自己走路不带眼睛的吗?” “婢子的眼睛都被一堵墙给挡住了。”祝雪凝不悦。 又高又壮的,挡的那叫一个严实。 龙明瑒皱眉,那两道泪痕。 明晃晃的,清晰可见。 刚刚晴空万里的心情,此刻忽而乌云密布。 “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语调清冷。 “婢子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莫名其妙。 他问,她就一定要回答吗? 她也不是他手下的犯人。 一个毫无实权的王爷,神气什么。 “不回答是吗?”龙明瑒杏眸微眯。 “是。”祝雪凝昂首挺胸。 “不后悔?”龙明瑒冷颜。 “不后悔。”这有什么可后悔的。 “好。”龙明瑒重重地咬下这个字。 祝雪凝自是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愤怒。 她才不会害怕,也绝不会妥协。 硬生生地拉起祝雪凝的手腕,“走。” 祝雪凝反应不及,已被拽走。 “喂,”使劲儿拍打着龙明瑒的手背,“你快松开。” 龙明瑒不理她,拖着她朝前走去。 祝雪凝挣扎不开,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 用力一甩,龙明瑒将祝雪凝扔到了一边。 祝雪凝气呼呼地揉着手腕,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的归处到了。”龙明瑒声音冰冷。 祝雪凝皱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龙明瑒向旁使了使眼色,神情淡漠。 祝雪凝白了一眼,怏怏不乐地侧过身去。 蓦地,心惊。 这是? 丁落泉。 难怪有流水声传来,还有淡淡的花香。 祝雪凝望着那潺潺的泉水,藕紫色的花瓣。 不禁,心里直犯嘀咕。 那个大蛤蜊刚刚说,这是她的归处。 莫不是…… 突然,祝雪凝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他是想,淹死她吗? 想到这里,祝雪凝迅速地转回了身子。 满脸的恐慌,盯着龙明瑒。 “怎么?”龙明瑒勾唇,“害怕了?” 祝雪凝咬着下唇,默不作声。 死亡,对于她来说。 实在是,不值一提。 反正她孤苦伶仃,孑然一身。 既没有惦记她的人,也没有她惦记的物。 早死早超生。 说不定,下辈子还能托生个好人家。 可是,这死的未免太没有价值了吧。 即便她的命,还没有晗王府的一副碗筷值钱。 可怎么说,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他龙明瑒,真就狠心下此黑手吗? 第247章 猝不及防 暖洋洋的阳光,照得祝雪凝的眼底发亮。 静幽幽的花香,沁得祝雪凝的嘴角绽放。 哗啦啦的水浪,翻得祝雪凝的心里激荡。 抬眸,瞟了一眼那个神情冷漠的人。 忽然,祝雪凝的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微笑着看着龙明瑒,“你是不打算亲自动手的吧?” 见龙明瑒没回答,祝雪凝也就不再说话。 “婢子留个遗言行吗?”这要求不过分吧。 龙明瑒寒颜,点了点头。 他还真是好奇,这个连嫁妆都是婆婆准备的丑姑娘。 究竟,有何遗言? 祝雪凝望向龙明瑒的身后,眸光柔和恬静。 “劳烦你告知信瑞,婢子托付他的事,还请一定办到。” 随后,收回目光。 眼底,似乎有哀伤。 “欠他的情,今生是还不上了。” 抿嘴,笑容淡雅。 “下辈子,若有缘,我们还按说好的方式见面。” 龙明瑒闻言,是越听越生气。 三句话,句句不离那个外乡人。 什么缀青点翠,什么亲娘母妃。 通通都是靠边站的外人。 唯有这个,他一直没当回事的人,反而成了最受祝雪凝重视的人。 将飞扬的青丝,掖在耳后。 祝雪凝恢复往日的神情,头一扬。 “婢子说完了。”轻快愉悦的笑意。 龙明瑒的面色,可是阴沉得仿若子时的夜空。 半晌,缓缓地开了口。 “你,”深吸一口气,“是因为他才哭的吗?” 祝雪凝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龙明瑒以为她的心事被猜中,胸口蓦地犹如被一块石头击中。 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一片赫然。 还是,他想得太过于简单。 历英战早提醒过他,他连话都没听完。 祝雪凝实在是搞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回心转意了? 祝雪蓦地笑了。 想什么呢? 这一笑,龙明瑒更生气了。 “还不快点,等本王动手吗?”高声怒喝。 “不劳王爷动手,婢子自己来。”祝雪凝连连摆手。 摆正身体,祝雪凝望向清澈见底的泉水。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泥土和血迹的鞋子。 该不该脱呢? 算了吧。 她走了,也没人给她烧纸。 别到了阴间,连双鞋都买不起。 祝雪凝抬头,仰望着湛蓝色的天空。 行云流水,风吹花美。 我的娘亲,女儿来陪。 转首,看向龙明瑒。 祝雪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你,肯娶我。” 这句话,真心的。 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和目的。 是被逼无奈,还是迫不得已。 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私欲。 他终究,还是娶了她。 说完,看向那一汪透亮的泉水。 祝雪凝抬脚,向泉边走去。 龙明瑒注视着她的神情,安然自若。 仿佛只是走进一处浴场,面带微笑。 龙明瑒看着她,一点一点靠近清泉。 心里那个气呀。 她的生死,她就那么不在乎吗? 就算她的亲人不喜她,可还有点翠和缀青啊。 还有心心念念,视她如己出的母妃啊。 再不济,还有小牛,还有常柏。 海龙军的将士,晗王府的侍卫。 难道,都是无所谓的吗? 还是说,她以为被他轻薄。 她已无颜再见送她玉佩之人? 这么想着,眼睛却一刻不曾离开她的身影。 已经到了泉边,祝雪凝丝毫没有任何的犹豫。 抬脚,就要迈入水中。 龙明瑒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拉住了祝雪凝的胳膊。 “嗯?”祝雪凝转首,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要干什么?”龙明瑒的手,攥得死死的。 “干什么?”祝雪凝凝眉,“明知故问嘛。” “想死也要经过本王的同意。” 说完,不等她反应,用力一扯。 将祝雪凝甩到了一旁,远离那个看起来清澈见底,实则深不见底的泉水。 祝雪凝一会儿被拉,一会儿被甩。 整个人晕乎乎的,脑瓜仁疼。 什么就经过他的同意。 可不就是经过他的同意了嘛。 要不然,她活得好好的。 无缘无故地,跑来这么一个如诗如画的地方,自寻短见。 “你是不是有病?”祝雪凝忍不住大声喊道。 “是。”龙明瑒应得干脆。 “方才不就是让你练手了吗?”回答的理所当然。 祝雪凝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气鼓鼓地呼出一口气,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把婢子带到这个地方,究竟要做什么?” 真是受不了,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你猜。”龙明瑒勾唇一笑。 “猜个屁呀。”祝雪凝忍不住爆粗口。 总不能是,来赏景采*花,下河摸鱼的吧。 龙明瑒乐出声,这头猪,说话也不经过大脑。 祝雪凝白了一眼,将头转向一边。 既然不是要她的命,也不是卖她的身。 那么,他们之间就没什么交集了。 转身,脚还没抬起来。 “站住。”龙明瑒的声音,黏黏糊糊地响起。 祝雪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眉头拧在了一起。 这咋就这么讨厌呢? 她无非就是没回答他的问题而已。 至于这样,不依不饶的嘛。 迅速地转过身,怒气冲冲地问道:“龙明瑒,你有完没完?” “没完。”龙明瑒淡漠地扫了她一眼。 “怎么才算完?”磨磨蹭蹭地,到底要干嘛。 “过来。”这回的语调,柔和了很多。 祝雪凝却吓了一跳。 这,一反常态。 非奸即诈。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还是远离他比较稳妥。 龙明瑒看着她满脸的怀疑和警惕,不禁扯着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双眸在四周转了一圈。 祝雪凝等了半天,没有下文。 以为是有什么东西,想让她看。 随即做了同样的动作,也看了一下四周。 忽然,一只大手钳住了她的手腕。 她感觉到,被人用力向前拉去。 紧接着,跌入一个坚实敦厚的怀抱。 突如其来的举动,太快,太猛,太眩。 反应不及,脑中一片空白。 有男性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额前。 祝雪凝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第248章 心平气和 四目相对,也许双眸陶醉,也许双眸怒怼。 此刻,便是怒目圆睁,怒火中烧,怒气冲天。 “龙明瑒,你到底要干什么?”祝雪凝恶狠狠地瞪着他。 有什么事,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本王让你过来,你是听不懂吗?”龙明瑒攥着的手,稍稍用力。 祝雪凝明显地皱了皱眉头,“听懂了,婢子就是不愿意离你这么近。” “本王是野兽还是魔鬼?”龙明瑒比祝雪凝还要生气。 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疏远他。 “你啥也不是。”祝雪凝冷笑。 “那本王是什么?”龙明瑒高声质问。 “你?”祝雪凝白了一眼,“勉强算个人。” “什么?”龙明瑒难以置信。 算个人? 还是勉强? 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肢体。 龙明瑒的眸光,仿若要吃人一般。 祝雪凝是真的感觉到了疼痛,却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越这样,龙明瑒越生气。 开口求求他,有这么难吗? 她不愿意离他这么近,是不是也不愿意和他说话? 看着她咬着下唇,瞪着眼睛。 痛,不说。 龙明瑒稍稍放开了手,减轻了力度。 他明显地感觉到,怀中的人,松了一口气。 祝雪凝趁此机会,赶紧向后退了一大步。 龙明瑒就知道她会有此动作,早做了准备。 放开的手,又抓紧将她拉了回来。 祝雪凝也早有准备,将手臂横在胸前。 龙明瑒见状,没有太用力。 毕竟,她还有伤。 “你放下吧,”龙明瑒冷颜,“本王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婢子知道。”祝雪凝当然知道。 他龙明瑒就算再缺女人,也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这一点,她可太有自知之明了。 祝雪凝放下了挡在胸前的手臂,抬眸看了看。 “咱俩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说话?” 总是这样,实在是太伤元气了。 伤肝,伤脾,伤肺。 最重要的是,影响心情。 “本王对你一向都是心平气和的。”龙明瑒缓了缓语气。 “是你,总是与本王作对。” 祝雪凝眨着眼睛,每次不都是他先挑的事吗? 算了,算了。 她真是不想和他计较了。 累。 太累。 祝雪凝指了指龙明瑒的手,“你能先松开不?挺疼的。” “你保证不跑,本王就松开。”龙明瑒声调平和。 “婢子还指着你的朗月回府呢。”又指了指不远处低头啃草的朗月。 朗月猛一抬头,看了看二人。 随后,又低头吃起来。 想来也是。 这丑姑娘不会傻到真的走回去。 龙明瑒松开了手,祝雪凝赶紧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一撸衣袖,露出白皙的肌肤。 猛力抬起,送到龙明瑒的眼前。 龙明瑒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不禁心底一惊。 上次的淤青还没完全消散,这回又添加了新的印记。 祝雪凝歪头噘嘴,一副“你看看”的表情。 龙明瑒看着那个像孩童一般的神态,不禁笑了出来。 抬手,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她的手腕。 “哎呀,”祝雪凝鼓着腮帮子,“你还打。” 把手腕往前送了送,瞪眼,“补偿。” 龙明瑒一听,这两个字里,竟然有些娇嗔的语调。 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地豁然开朗。 管他那个人是谁,如今与她朝夕相处的人,可是他。 “先把手放下。”总这么举着,不累吗? 祝雪凝乖乖地放下,那双大眼睛,可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说吧,”龙明瑒的嗓音柔和,“想要什么?” 祝雪凝刚要说话,龙明瑒抢先一步。 “可别再是什么给这个加钱,给那个添金了。” 那张涨俸禄的字据,他可还是记忆犹新。 “这回,本王只承诺你的。”可得事先说好。 闻言,祝雪凝的眸光一闪。 龙明瑒就知道,这丑姑娘又在想着别人了。 祝雪凝转动着眼珠子,双唇用左边窜到右边。 “那个,”突然满脸堆笑,“伙食的质量能不能提高一点点?” 伸出拇指和食指,拉开一点点距离。 “你们每天的伙食还不够好吗?”龙明瑒反问。 每日在他的膳食中,投机取巧。 金承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就全当不知道。 还好意思当事儿来问他。 “嘿嘿。”祝雪凝挠了挠头。 祝雪凝当然明白她那点小心思,小伎俩,小猫腻,是逃不过龙明瑒的龙眼的。 她此刻说出来,也只不过是探探他的口风而已。 听这口气,只要她不过分,他是不会追究的。 瞅着祝雪凝那个诡计得逞的小表情,龙明瑒一脸的鄙夷。 “本王知道你自有分寸。”严肃认真的态度。 “这点还请王爷放心。”祝雪凝说完,屈膝行了一礼。 龙明瑒吓了一跳,这从龙鼎寺到蜜果林,再到丁落泉。 这一路,不是喊他的大名,就是沉默不理他。 冷不丁的,唤他一声“王爷”,还施了一礼。 他着实,不习惯。 睨眼看他,满脸嫌弃。 果然是民以食为天,食以饱为先。 “说吧。”他可是没有忘记方才的话题。 作为一个男人,自当言而有信。 “嗯……”祝雪凝思考了一下,用食指点着脸颊。 “婢子没什么想要的。”摊了摊手。 “什么?”龙明瑒惊讶。 “你不缺钱吗?不缺物吗?” “缺呀,”祝雪凝点头,“缺很多很多。” “那为何还……”龙明瑒不解。 “婢子希望通过自己的双手劳动所得。”祝雪凝微笑。 龙明瑒瞬间,明白了。 “你不是要补偿吗?”这个要求可是她提出来的。 “补偿不一定非是钱和物啊,也可以是其他的东西啊。”祝雪凝笑容恬静。 “什么东西?”龙明瑒还是想不出来。 除了物质,还有什么可以用来补偿。 “比如说,”祝雪凝狡黠一笑,“心意。” 龙明瑒眸光一震,“那可不行。” “哎呦,”祝雪凝撇嘴,“你想到哪儿去了。” 他以为他东海龙王是财神爷哪,走到哪儿都人见人爱啊。 龙明瑒暗自松了一口气,心底懊悔。 这脑子,想什么呢? 理了理思绪,“那到底是什么?” 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题上。 “本王给你这次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他龙明瑒可不是轻易许诺的人。 准确地说,许诺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第249章 出其不意 一条金红色的鱼,忽然窜出水面。 摆着头,甩着尾。 波光粼粼,水光潋滟。 扭着身子,又落回了水中。 祝雪凝眼珠子一转,勾唇一笑。 “婢子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这世间存在的,本王可以办到的。” 接着,龙明瑒寒颜,“你可别说你想要皇后之位。” “那破玩意儿,白给都不要。”祝雪凝嗤之以鼻。 “是不想要还是不敢要?”龙明瑒逗趣。 “还是,”挑眉,“根本要不到?” “这个世间,最悲哀的女子,便是皇后。”祝雪凝一本正经。 “何以见得?”见她认真,龙明瑒也严肃起来。 “嫁与天下最尊贵的男子,却不能独有。明明不喜其他女子亲近夫君,却要将他拱手送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却不可轻易使用。时时刻刻都要以家族的利益为重,没有自己的行为思想,喜怒哀乐。一言一行,全天下的人都在关注。有子嗣的,为了争夺皇位,双手染满血腥。无子嗣的,为了得到他人的子嗣,不惜残害生命。心地善良的,被别人害死。心地丑恶的,害死别人。一辈子困在那四四方方的宫墙中,见不得阳光。还不如那牢里的罪犯,还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她们就算死了,也是在那一亩三分的凤塌上。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却远不如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表面风光,暗地凄凉。她们的一生,没有一刻是为自己而活。” 祝雪凝正颜厉色地看着龙明瑒,“你说,她们是不是这世间最悲哀的女子?” 听了祝雪凝这一席话,龙明瑒的诧异,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她不就是来自乡下的一个土财主的家庭吗? 说好听点,那叫乡绅。 可也距离京城好几千里呢。 怎么,知晓的如此清楚? 而且,分析的头头是道。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挑不出任何的错处和纰漏。 “你,”龙明瑒皱眉,“怎么会知道?” “这和大户人家,深宅内院的道理是相通的。”祝雪凝解释。 “只不过,换成皇权罢了。”蔑视地白了一眼。 龙明瑒忽然间就明白了。 她的爹,一定也是三妻四妾。 看样子,她绝非正妻所生。 也是在家族中的内斗里,忍辱负重,忍辱偷生。 是以,才会在亲娘去世后,忍无可忍地离开了那个早就想逃离的家。 那么,他和她。 不是一样的吗? 只不过,换成皇权罢了。 龙明瑒的心底,说不清来由的,有点难受。 祝雪凝站在他的对面,看清了他的眼底,极力克制的哀伤。 她的心底,也跟着难过起来。 金红色的鱼儿,又窜了出来。 溅起水花,滴滴清透。 祝雪凝歪了下头,笑了笑。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希望是自己给的。 那个龙王,就是心事太重。 来吧,让她来拯救一下。 “喂,”祝雪凝喊了一嗓子,“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龙明瑒抬眸,恢复常态。 “本王说过的话,当然算数。” 祝雪凝瞧见他,眼底的哀伤已不见。 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龙明瑒以为她又想出来什么鬼点子,连忙开口,“本王可有言在先啊,必须是本王力所能及的才可以啊。” 祝雪凝挑了挑眉,“这件事对于你来说,易如反掌。” 翻了翻自己的手掌,狡黠地勾着唇角。 “怎么?”龙明瑒也挑了挑眉,“手腕不疼了是不?” 话音刚落,祝雪凝的手掌陡然停在了半空。 “哎呀,哎呀呀……”握住手腕,表情痛快。 龙明瑒咧嘴,“行了啊,演技太拙劣了。” “嘿嘿。”祝雪凝吐了吐舌头。 瞧见他虽然神情还是冷漠,情绪却不似方才那般低落。 祝雪凝会心一笑,哄人开心,她还是有一套的。 “好了,可以说了吧。”龙明瑒还真是有些期待。 祝雪凝上前一步,拉起龙明瑒的手腕。 “走。”帅气地一甩头。 龙明瑒微怔,机械式地抬起了脚。 行至泉边,祝雪凝指了指清澈透亮的泉水。 抿嘴笑道:“婢子想要它。” 龙明瑒向前探头看了看,剑眉微皱。 “泉水?”这东西有何用处? “非也。”祝雪凝摇了摇食指。 龙明瑒又看了看,“石头?” “非也。”祝雪凝又摇了摇食指。 龙明瑒不明所以,总不能是水草吧。 祝雪凝白了一眼,他不是龙王吗? 水里有什么,他不知道吗? 拉起龙明瑒的手腕,又往前挪了一步。 “婢子要的是它啦。”祝雪凝朝着泉水,使劲儿地点了点。 龙明瑒不耐烦地撇了一眼,随即睁大了眼睛。 “仟彩鲤?”这可是丁落泉的稀罕物。 “没错,”祝雪凝打了一个响指,“就是它。” “要它做什么?”龙明瑒疑惑,“带回家养吗?” “婢子那院子养人都费劲,何况养鱼了。”祝雪凝自嘲道。 “那是……”龙明瑒真是搞不懂这丫头。 “当然是吃啦。”祝雪凝的语调,饱含蔑视。 “吃?”龙明瑒诧异。 “对呀。”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你,”祝雪凝打量着龙明瑒,睨眼看他,“不饿吗?” 这么一说,龙明瑒确实感到了饥肠辘辘。 “婢子的肚子,早就开始打鼓了。”祝雪凝拍了拍肚皮。 要不是他磨磨蹭蹭地耽误了时辰。 现在,估计只剩下鱼刺了。 “这个,”龙明瑒指了指泉水,“怎么弄?” “当然是你下去抓喽。”这个问题实在愚蠢。 “什么?”龙明瑒张大了嘴巴。 “干嘛?”祝雪凝瞪着他,“是你自己说的,只要世间存在的,你龙明瑒力所能及的。” “抓几条鱼,可以的吧?”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可以是可以,只是……”龙明瑒面露难色。 “没什么只是,”祝雪凝打断他,“快点吧,婢子要饿晕了。” 龙明瑒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么个要求。 “本王堂堂晗王爷,怎会去下河摸鱼?”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虽说这丁落泉鲜少有人前来,可是鲜少不代表没有。 这要是让人瞧见了,他晗王爷的脸,岂不是丢尽了? 第250章 难以想象 阳光洒在水面上,随着流动的泉水波荡起伏。 “那有什么?”祝雪凝不以为然。 “想当年,先皇还为黎太妃,上树掏鸟窝呢。” 龙明瑒闻言,眸光一震。 “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此等皇家私密,只有父皇,母妃和他知晓。 她个外人,是如何知道的。 祝雪凝的眼珠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了回来。 “啊,那个是,”思考了一下,“老夫人告诉婢子的。” 龙明瑒微眯着双眸,盯着她瞧。 明显地,不相信。 “真的,真的。”祝雪凝急了,“真的是老夫人告诉婢子的。” 龙明瑒垂眸,当时他才八岁。 在这之前,父皇对待他们母子,一直都是极好的。 可是,自从十岁那年的刺杀事件发生后。 父皇的态度,就完全变了。 有官员上奏,说他的命格太硬。 将来,会影响国运。 这样的话,没有哪个朝代的皇帝,是不信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是以,从那以后。 宫里的人都疏远她们母子,更别提那个皇帝了。 正因如此,刺杀事件再没有发生过。 一个对于皇位毫无威胁的人,谁还会愿意大动干戈地去在意他们。 “嗯?”祝雪凝凝眉,他怎么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都说女人才喜欢闲来无事的时候,胡思乱想。 这怎么一个大老爷们,也是如此地矫情做作。 “喂,喂。”祝雪凝摇了摇拉着他手腕的手。 “你到底抓不抓?”瞪着双眸看向龙明瑒。 龙明瑒的思绪被拉回,瞄了一眼清亮的泉水。 “咱不能换一个吗?”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不能。”祝雪凝回绝得果断坚毅。 龙明瑒瘪着嘴,翻了个白眼。 “本王给你张银票,你自己去买点行不?” “不行。”态度依然坚决。 “祝雪凝,”龙明瑒瞪眼,“那是银票,不是荷包,能换好多好多白花花的银子。” 单只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你不想要吗?” “不想。”不假思索地否定。 龙明瑒气哼哼地呼出一口气,神色既愤怒又无奈。 “你是不是傻?”哪有人放着白捡的银子不要的。 “是。”这回倒是承认的干脆痛快。 可是,却让龙明瑒无言以对。 “晗王爷,”祝雪凝勾唇,“您不会言而无信吧?” 龙明瑒听着这口气,这语调。 摆明了,是故意为难他。 “堂堂东海龙王,难道还怕水吗?”眨了眨眼。 祝雪凝戏谑道:“要不,改名叫‘土地公公’?” “你闭嘴。”龙明瑒微怒。 “大蛤蜊,咱俩刚刚可是讲好了哦,”祝雪凝挑眉,“心平气和。” “就你这么说话,本王如何心平气和?”明明是她出言不逊,还要他心平气和。 “那就快点去抓鱼吧,”祝雪凝咧嘴,“婢子快要饿晕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他不饿吗? “抓鱼可以。”话已出口,自是收不回来了。 “能不能先把你的手松开?”龙明瑒晃了晃他的手腕。 “哎呀。”祝雪凝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掐着一样东西呢。 赶紧放手,冲着龙明瑒“嘿嘿”直乐。 龙明瑒装模作样地揉了揉手腕,卷起衣袖。 麦色的皮肤,坚实的肌肉。 祝雪凝正盯着泉水,全神贯注地望着那一跃而起金红色的鱼。 忽然,一个物体突兀地横在了她的眼前。 祝雪凝条件反射般的身体向后倾斜。 眉头紧蹙,目光警惕。 咦? 祝雪凝歪了下头,这衣衫的色彩,怎么如此眼熟? 定了定神,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 “大蛤蜊,你干什么?”吓了她一跳。 龙明瑒学着祝雪凝的口气,“补偿。” “啊?”祝雪凝满脸的不可思议。 好家伙,这现学现卖,他倒是比她运用得灵活。 祝雪凝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龙明瑒的手腕。 “你这里是伤了还是残了?”连个红印都没有。 “废了。”龙明瑒接的顺溜。 “咋不是断了呢?”真想一巴掌打断了。 “快了。”龙明瑒憋着笑。 “好啦。”祝雪凝不悦,“快点抓鱼。” 龙明瑒的手,瞬间耷拉下来。 “你看,”用另一只手拨动一下,“没有知觉了。” “没有知觉了是吧?”祝雪凝诡异地笑道。 “是。”龙明瑒颔首。 “好。”祝雪凝的面色,阴森恐怖。 说时迟那时快,祝雪凝抓起龙明瑒的手。 “吭哧”,上去就是一大口。 龙明瑒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狠狠地咬了一口。 “哎呀。”龙明瑒大叫。 捂着手掌外侧,肉最多的地方。 “你……”竟然不知说些什么。 “哎呀,”祝雪凝跟着夸张地大叫,“你的手腕有知觉了啊。” 龙明瑒难以想象地瞪着祝雪凝,紧接着看向自己的手掌。 翻侧过来,两排牙印,清晰可见。 紫红色的,犹如仟彩鲤被烤熟了一般。 “祝雪凝,你这下,口,”龙明瑒深吸一口气,“也太狠了吧。” “以毒攻毒嘛。”祝雪凝摆了摆手。 伸出食指,趁着龙明瑒不注意。 使劲儿地戳了一下,然后又点了点。 龙明瑒痛的,已经喊不出声了。 “嗯,还不错。”祝雪凝咂了咂嘴。 “入口微凉,口感醇厚。”又点了点头。 龙明瑒抽着嘴角,“当本王的手,是熊掌吗?” “非也,”祝雪凝晃了晃食指,“此乃龙记猪脚也。” 龙明瑒“噗嗤”一声,硬生生地被气乐了。 看向那个满脸的小人得志,却颇有喜感的女子。 他的眸光,一片柔和。 许久,他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心底的雀跃,是抑制不住的。 他从未想过,这种感觉,有一天,会由一个陌生的女子带给他。 其实,他能感觉到。 她是在有意地,逗他开心。 不为别的,只是单纯的,想让他开心。 也许在她的心里,这种行为,是举手之劳,信手拈来的。 可是,对于他来说。 却是可以打动人心的。 他明明是厌烦她的,她亦是。 他们也很少单独相处。 在慈佑院的那几次,次次都是不欢而散。 海龙军与龙鼎寺,那更是针尖对麦芒。 唯有这次,虽然过程有点“血腥暴力”。 可是,不知怎的。 他却异常地欢喜。 第251章 得意洋洋 阳光直射水面,泉水闪闪发亮。 祝雪凝愣愣地看向龙明瑒,他又在想什么呢。 “大蛤蜊,”祝雪凝手扶着头,“快过来扶婢子。” 声音虚弱,气息不稳。 龙明瑒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连忙上前。 “怎么了?”紧张地问道。 “婢子要晕倒了。”说着,倒退了两小步。 “怎么弄的?”方才不是还生龙活虎的吗? 祝雪凝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地回话,“饿的。” 接着,“咕噜……” 肚子非常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呐喊。 龙明瑒先是一怔,随后将伸出的双臂,迅速收回。 没好气地说道:“过分了啊。” “不过分,真的饿呀。”祝雪凝摸了摸肚皮。 “本王知道了。”吓死人了。 他可实在受不了,她又要晕倒了。 “好了,本王既然说出口,自是要办到的。” 龙明瑒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太好了。”闻言,祝雪凝的眸光锃亮锃亮的。 “不过……”龙明瑒皱眉。 “你可别又反悔了。”祝雪凝的食指,直直指向龙明瑒的前胸。 “当然不能,”龙明瑒笑道:“只是,这鱼抓上来,要怎么吃?” 总不能,生吞活剥了吧。 “这个呀,”祝雪凝摆了摆手,“交给婢子吧。” 她祝雪凝别的本事没有,在吃的方面,绝对是大神级别的。 毕竟,孤身一人的她,总得先填饱肚子。 “抓鱼可以。”龙明瑒又拉起祝雪凝的手腕。 不过,这次的动作很轻柔。 一来,他是真的怕了她了。 古灵精怪,奇思妙想。 随便再来一个“补偿”,他可真的受不了。 二来,他也真是怕弄疼了她。 “咱们先来做件事。”拉着祝雪凝走到了泉边。 祝雪凝不明所以,可还是跟随着他的脚步。 “来,你看看。”龙明瑒指了指透亮的泉水。 “看什么?”仟彩鲤吗? “不用看,随便抓几条就行。”祝雪凝不以为然。 “本王是让你看看水中的自己。”龙明瑒提高了音量,同时松开了手。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祝雪凝微怔,歪着头,眨着眼。 想了想,转首,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哎呀,”祝雪凝咧嘴,“这是谁呀?” 说着,在泉边蹲了下来。 脸上的血液已经凝固,变成了一个个朱红色的小点点和小条条。 衣衫上,血迹斑斑。 长裤上,更是血痕遍布。 对着泉中的自己,左瞧瞧,右看看。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你还别说,”祝雪凝笑道:“这些个点点条条,和婢子的胎记,还蛮相配的。” 龙明瑒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人,明显病得比他严重。 “别看了。”龙明瑒忍不住制止。 “赶紧把脸洗洗吧。”她的审美观,一定有什么问题。 闻言,祝雪凝突然起身。 “这就是你带婢子来这里的目的?” “是。”龙明瑒淡然。 “呵,”祝雪凝呼出一口气,“婢子还以为你要把婢子……” “卖了是吗?”龙明瑒就知道是这样。 祝雪凝抿嘴不语,看向龙明瑒。 “你以为能卖得出去吗?”龙明瑒睨眼。 “论斤,还是可以的吧?”祝雪凝小声回答。 龙明瑒转首,忍不住乐了出来。 轻咳了一声,恢复常态。 “你还真是一头‘夜叉猪’。”绷住,尽量别让自己,在她面前笑出来。 祝雪凝噘嘴,有点小委屈。 龙明瑒瞬间收回了嘴边的笑意。 快步走到他的身旁,“本王这脸也不太干净,一起洗洗吧。” “不要。”祝雪凝拒绝。 “为什么啊?”龙明瑒瞪眼。 是因为没告诉她,将她带来的真正原因吗? “你在上游。”祝雪凝挑眉。 “上游怎么了?”龙明瑒不解。 “会弄脏了泉水,弄死了鱼。”祝雪凝说完,顿觉解气。 龙明瑒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她话里的含义。 “祝雪凝你……”话还没说完,便被她拉了下来。 “洗脸。”祝雪凝率先撸起衣袖。 身体前倾,捧起一汪水。 双手打开上扬,泼向脸庞。 “哇……”祝雪凝赞叹,“清清凉凉,舒舒爽爽。” 龙明瑒嗤之以鼻,洗个脸也这么多废话。 同样的动作,做了一遍。 “嗯……”龙明瑒点头,确实如她说所描述的那般。 祝雪凝洗完脸,洗完手。 拈着拇指和食指,从内衫中掏出那条绢帕。 抖开,擦了擦脸,擦了擦手。 龙明瑒勾唇,“你这绢帕上的图案,和你肚兜上的图案是一样的。” “你闭嘴。”将绢帕狠狠地砸向龙明瑒。 龙明瑒伸手,轻轻一抓,攥在手里。 “还给婢子。”祝雪凝瞪眼。 “你自己扔给本王的,怎么能要回去?”龙明瑒笑的邪魅。 不等祝雪凝说话,龙明瑒松开手。 拿起绢帕擦了擦脸,擦了擦手。 “龙明瑒。”祝雪凝怒了。 这块绢帕,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人用过。 尤其是,男人。 “怎么?”龙明瑒抖了抖绢帕,“被本王用过了,是打算直接丢弃吗?” “哎……呀!”祝雪凝气得直跺脚。 这是五岁生辰时,她送自己的生辰礼物。 布料是娘亲送的,图案是自己绣的。 她的第一件独立完成的绣品,怎可轻易丢弃。 对于女子来说,绢帕是私人物品,更是贴身之物。 绝不可轻易让他人使用,更不可轻易赠人。 多数时,绢帕是定情物。 她倒不在乎什么情不情的,她自己的位置,她自己清楚。 关键是,那布料是娘亲赠予的五岁生辰之礼。 这个,才是最最最重要的。 “想要吗?”龙明瑒眸光狡黠,“求我。” 满脸的得意洋洋,神采奕奕。 龙明瑒心底是乐开了花,这绢帕的重要性,他不用问,也能想到。 这回,他倒要看看那个倔强不屈的女子,能不能开口求他。 祝雪凝怒目圆睁,眉头紧蹙。 这个该死的大蛤蜊,她真想把他煎炒烹炸,蒸煮焖炖了。 她,是绝对不会求他的。 不论,发生任何事。 一条绢帕而已,不要了。 反正,娘亲的爱,早已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 第252章 欣喜若狂 “哗啦”,鱼儿跃出水面。 祝雪凝指着仟彩鲤,急急地喊道:“快抓住它。” 龙明瑒连忙转头,一伸手,扑了个空。 迅速转回头,刚要开口说话。 瞧见祝雪凝的手中,抖动着一条绢帕。 龙明瑒立刻看向自己的手心,空空如也。 微怒之余,更多的是惊讶。 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从他龙明瑒的手中,将东西夺走。 这世间,也没有几个人。 “你……”睨眼看着祝雪凝,“是不是经常这么干?” 他没说出口,是不是经常这样偷东西。 他太理解一个人生活的坎坷和无奈。 偶尔地,不伤大雅地小偷小摸,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将绢帕叠好,塞入内衫。 祝雪凝撇嘴,“你就直接说,是不是经常这样偷东西不就完了嘛。” 她就不信他没偷过东西。 像他那种身份的人,执行任务,难道不偷东西? 别说偷东西,偷人那都是家常便饭。 “言归正传,”祝雪凝起身,“抓鱼。” 龙明瑒不悦地白了一眼,跟着起了身。 看着祝雪凝,微怒道:“你离本王远点。” 祝雪凝挑眉,向后迈了一大步。 “再远点。”龙明瑒高喊。 祝雪凝又迈了一大步。 “再远点。”龙明瑒喝道。 祝雪凝瞪眼,还是向后迈了一大步。 “你就站那儿,不许动。”龙明瑒下了命令。 这丫头一点也不老实,不给她定个位,说不准又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举动来。 祝雪凝满脸的鄙夷,堂堂东海龙王,还怕她个小女子不成? 龙明瑒瞧了瞧,确定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未动。 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看了看波光粼粼的水面,龙明瑒呼出一口气。 抬起腿,先脱了鞋袜,再卷起裤脚。 又卷起衣袖,再紧了紧腰带。 祝雪凝站在原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闭嘴。”龙明瑒一脸怒气。 祝雪凝连忙闭紧了嘴巴,可还是颤抖着身子,憋着笑。 “朱婢女你记住,”龙明瑒瞪眼,指向祝雪凝,“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祝雪凝抿嘴,一个劲儿地点头。 龙明瑒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怎么能答应她这么无礼的要求。 他不是一向被世人视作,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吗? 即使后来娶了邢雨姗,这个称谓,依旧毫无改变。 呼出一口气,龙明瑒赤脚走到了泉边。 抬脚,试探了一下水温。 猛地,收了回来。 这水,有点凉啊。 虽然阳光是一直照耀着水面,可这毕竟才是三月中旬。 南方的天气,虽不冷,但也没到了热的时候。 “龙明瑒。”离老远,祝雪凝喊了一嗓子。 龙明瑒没理他,装作听不见。 “你的靴子,用不用婢子帮你看管?”那靴子,虽然是穿过的,但是也值几个钱呢。 龙明瑒冷哼,想借此机会过来吗? 他才不上当呢。 祝雪凝见他没说话,怏怏不快地哼了一句,“小气鬼。” “别磨蹭,快点。”凶巴巴地催促。 龙明瑒想要反悔,却张不开嘴。 只能,再次伸出脚,探进了水里。 龙明瑒皱眉,不禁浑身战栗。 祝雪凝离得远,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不过他的动作,那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轻易地对她“动手动脚”。 龙明瑒的脚,一进了水里。 那些金红色的鱼儿,立刻围了过来。 龙明瑒惊讶,这鱼不怕人的吗? 转念一想,可能它们以为是什么好吃的食物。 不禁,得意起来。 想他龙明瑒,即便脚丫子,那也是香的。 祝雪凝鄙夷,待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哎呀,”龙明瑒突然大叫,“这鱼怎么咬人?” 龙明瑒上蹿下跳,好似一只大兔子落入水中。 “哈哈哈……”祝雪凝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再使点劲儿咬。 “还笑,还笑,”龙明瑒窘迫不已,“还不快来帮忙。” 这鱼真是成了精了,他越驱赶,它们越上前。 “婢子要听话,站在这儿,不许动。”祝雪凝夸张地模仿着龙明瑒方才的口吻。 龙明瑒在水里,双脚来回地弹跳。 他真是特别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她的要求。 他想即刻回到岸上,可是那样,岂不是要被那头猪嘲笑一辈子? 喊她帮忙,她竟然拿话回顶他。 他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王允许你可以动了。”一边躲闪,一边喊道。 “你说什么?婢子听不清。”祝雪凝手心贴在耳后。 龙明瑒知道她是故意的,却无计可施。 他算看明白了,她是绝对不会过来帮忙的。 她之所以会提出“抓鱼”这个要求,就是故意让他出糗。 等着,回家再和她算账。 找她帮忙是不可能的了,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定了定神,龙明瑒深吸一口气。 双眸微眯,暗自运气。 祝雪凝止住了嘴边的笑意,认真地看向龙明瑒。 泉水,微微颤动。 龙明瑒吸气,眸光晶亮。 突然,伸出手掌,向水面用力拍了一下。 只听”啪”一声,水花四溅。 一条仟彩鲤随着激起的水花,甩动着尾巴,跃了出来。 龙明瑒大手一挥,瞬间将它牢牢地攥在手里。 “哇……”祝雪凝惊奇地张大了嘴巴。 “好棒,好棒。”巴掌拍得“啪啪”作响。 龙明瑒勾唇,这点小事还能难倒他东海龙王。 “还不快过来接着。”朝着祝雪凝扬了扬下巴。 “来嘞。”祝雪凝抬脚就跑了过去。 这回,可不再说什么站在原地不许动了。 “来,来。”祝雪凝站在龙明瑒的对面,将双臂向前伸直。 “接住喽。”龙明瑒说着,一甩手。 仟彩鲤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朝着祝雪凝飞去。 祝雪凝紧紧盯着这条金红色的大鱼,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嘭”,稳稳接住。 “太好了,太好了。”祝雪凝欣喜若狂。 好大的一条仟彩鲤,鳞片闪着金光。 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还行吗?”龙明瑒喊了一嗓子。 “太行啦。”祝雪凝乐开了花。 龙明瑒瞧着祝雪凝一副“捡到宝”的神情,不禁嘴角也跟着上扬。 “还要吗?”龙明瑒高声问了一句。 “要,要。”祝雪凝点头如捣蒜。 第253章 丢人现眼 柔和的除了阳光,还有龙明瑒的眸光。 他刚刚还在后悔这次的承诺和举动。 可是,瞧见祝雪凝那么开心的样子。 他竟然暗自庆幸,自己答应了她的要求。 他不知此刻自己的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看见她如此地快乐,他也跟着雀跃。 “将那条鱼先放下。”龙明瑒指了指祝雪凝怀里的鱼。 “好,好。”祝雪凝走到一边,将鱼放在了地上。 “准备好了哦。”龙明瑒朝着祝雪凝笑了笑。 “准备好啦。”祝雪凝咧着嘴回应。 龙明瑒运气,手掌拍向水面。 一条仟彩鲤,又蹦了出来。 龙明瑒稳稳抓住,“来啦。”甩向祝雪凝。 祝雪凝张开双臂,接个满怀,开心得像个孩子。 不须臾,就抓到了五条鱼。 龙明瑒又扔过来一条鱼,祝雪凝接住。 “等下。”祝雪凝叫停。 龙明瑒正抓得起劲,陡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柔声问道。 祝雪凝捧着鱼,走到龙明瑒的身前。 “这条鱼,快要生宝宝喽。”祝雪凝摸了摸鱼肚子。 “嗯?”龙明瑒歪着头,这也能看出来? “你还是兽医啊?”忍不住,打趣道。 “是呀,”祝雪凝抬眸,“所以才能治你的疯病啊。” 龙明瑒笑了,这丫头,就是嘴不饶人。 “你要怎么办?”龙明瑒看着鱼儿鼓鼓的肚子。 “你要给它接生吗?”又开始戏谑道。 祝雪凝瞪了他一眼,“你正经点行不行?” “本王正经得很呢。”龙明瑒邪魅一笑。 “呸。”祝雪凝啐了一口唾沫。 不理他,祝雪凝蹲身。 “鱼儿啊,我呢,不是什么圣人,该吃还得吃。” 摸了摸鱼肚子,“但是,放你一条生路,希望你平安生子。” 双手浸入手中,松开了手。 鱼儿瞬间,游走了。 准确的说,是逃走了。 龙明瑒望向祝雪凝的青丝,眸光中的温柔,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 “祝兽医,本王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请教你。”龙明瑒眼底透着狡黠。 闻言,祝雪凝起身。 一本正经地看着龙明瑒,“什么事,说吧。” “那个……”龙明瑒思索了一下,“你平时是怎么抓鱼的?” 祝雪凝刚要回答,突然一只大手,向她伸了过来。 祝雪凝反应不及,被抓住了手腕,向前用力一拉。 顿时,双脚落入了水中。 “龙明瑒你……”祝雪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果然,大蛤蜊还是那个大蛤蜊。 龙明瑒睨眼看着祝雪凝,满脸都是小计谋得逞后的得意。 她让他下水抓鱼,他自是不能让她坐享其成。 “王爷,”祝雪凝忽然含笑柔声,“婢子也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请教你。” 龙明瑒嘴角的得意,瞬间收回。 这眼神,这语调。 非奸即诈。 “有话好好说。”龙明瑒警惕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祝雪凝俯身,迅速地脱下鞋袜,扔向岸边。 卷起裤腿,又卷起衣袖。 起身,将腰间的剑柄也甩向了岸边,接着紧了紧腰带。 龙明瑒瞧着祝雪凝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莫名其妙,不知所措。 “您平时都是如何弄干衣裳的?”祝雪凝眯着眼睛问道。 “什么?”这是哪门子问题。 说时迟那时快,祝雪凝再次俯身。 捧起一汪水,朝着龙明瑒的方向,用力泼去。 龙明瑒没想到,她会如此做。 根本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泼了个满脸水。 水顺着脸颊流淌,在下颌处汇集成了水滴。 龙明瑒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手刚松开,又一汪水,泼了过来。 这回,衣裳也跟着遭了殃。 龙明瑒怒目圆睁,气呼呼地瞪着祝雪凝。 祝雪凝摆着头,吐着舌。 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 看着龙明瑒瞪着自己,祝雪凝撇嘴。 “怎么?龙王还怕水吗?” 轻视,“所以,婢子觉得你就应该改名叫土地公公。” 祝雪凝正美得鼻涕冒泡,一汪水就落在了脸上。 顿时,脖子就不会动了。 半晌,祝雪凝回过神来。 胡乱地抹了一把,凶神恶煞地喊道:“龙明瑒,你个小人。” “本王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龙明瑒挑了挑眉。 祝雪凝默不作声,腮帮子鼓鼓的。 “朱婢女,你现在的样子,和岸上那些待宰的鱼儿,特别像。”尤其是那两个鼓鼓的肉泡泡。 祝雪凝瘪嘴,皱眉。 龙明瑒以为她生气了,便不打算与她计较了。 正要走过去,与她言和。 一汪水,又泼了过来。 龙明瑒还来不及躲闪,一波接一波的水流,频频地向他袭来。 不得已,龙明瑒抬起手臂,挡在了眼前。 半晌,许是祝雪凝累了。 这波袭击,终于停止了。 龙明瑒快速放下手臂,瞪向祝雪凝。 此刻,已没有词语能形容他的心情了。 “祝雪凝。”龙明瑒真是忍无可忍。 他的前胸已经湿透,就连头发,都浸满了水珠。 瞧着龙明瑒的样子,祝雪凝心里这个解气呀。 让他突然拉她下水,害她鞋袜还有裤腿,都湿透了。 她也让他尝尝,湿透了是什么滋味。 “不服吗?”祝雪凝挑衅,“你抓得到鱼,未必能抓得到婢子。” 扔下这么一句话,祝雪凝拔腿就跑。 龙明瑒一个大步,就迈了过去。 不曾想,踩到了水里的石头。 石头的表面,光滑如镜。 一个不稳,“啪叽”,屈膝坐在了水里。 祝雪凝听见了声音,回头一瞧。 “哈哈哈……”祝雪凝笑得,直不起腰。 这回,龙明瑒是彻彻底底的透心凉了。 龙明瑒又羞又恼,这是他有生以来,最难堪的一幕。 还偏偏,让最不想看到的人,看到了。 他的尊严,他的威慑,他的胁迫。 在这一刻,崩溃瓦解。 龙明瑒怒气冲冲地拍打了一下水面。 又被,溅了一身的水。 祝雪凝看见龙明瑒气恼的样子,乐得眼泪都出来了。 龙明瑒将头撇向一旁,气呼呼地不看她。 半晌,祝雪凝笑的差不多了。 淌着水,走到了龙明瑒的身前。 看着浑身湿透的龙明瑒,伸出了一只手。 “好啦,”祝雪凝微笑,“起来吧。” 第254章 耳鬓厮磨 如果仟彩鲤是金红色的,那么龙明瑒就是绯红色的。 这滚烫的双颊,若不是有阳光的遮掩,恐怕早就暴露了。 片刻,龙明瑒转首。 瞥见了祝雪凝伸过来的那只手。 他本想将她也淋湿,可是,那个缠着纱布的地方,终究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只手。”龙明瑒抬手指了一下。 祝雪凝皱眉,那只手可还带着伤呢。 噘嘴,这个大蛤蜊,摆明了就是想报复她。 可是,也不能让他一直在水里这么坐着啊。 天虽不冷,光线也挺足。 可毕竟,月份还是没到时候。 若是他真的生了病,以他有仇必报的性子。 到头来,遭殃的,还是她。 不情不愿地换了左手,递到了龙明瑒的眼前。 龙明瑒勾唇,眼底划过一丝邪魅。 同样,伸出了左手。 轻轻地,搭在了祝雪凝的手心里。 祝雪凝蓦地,心底“咯噔”一下。 这是第一次,有男子触碰她的手。 龙明瑒明显地感觉到,祝雪凝的手,颤抖了一下。 眸中的光,更盛了。 突然,攥住祝雪凝的手,猛力一拉。 迅速打开双膝,同时将祝雪凝的手,绕到了他的脖颈后方。 祝雪凝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入了龙明瑒的怀里。 由于惯性,龙明瑒的身体后倾。 祝雪凝的双唇,不小心划过了龙明瑒的下巴。 紧接着,头落在了他的肩上。 耳朵擦过他的青丝,微凉的触感。 龙明瑒怕她摔倒,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只是,他没有想到。 他不过是想拉她下水,竟然变成了此刻的这般亲近。 一时之间,二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藕紫色的花瓣,飘飘洒洒。 携着沁人心脾的香气,落入了泉水中。 “哗啦哗啦”,无数条仟彩鲤,顶着花瓣,跃出水面。 鱼儿染了香气,似乎更加活泼了。 跳出跳进,不亦乐乎。 水花,溅在了祝雪凝的脸上。 祝雪凝猛然一惊,回过神来。 眸光一震,慌忙地将龙明瑒推开。 迅速站起身,快步朝着岸边走去。 龙明瑒被这么一推,也恍过神来。 刚刚的感觉,他真心地被吓到了。 他怎么能愣住了呢? 他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推开她吗? 怎么就任由那个丑姑娘,贴在了他的身上? 捧起一汪水,泼向自己的脸。 脑子还是一片混乱。 泼了又泼,龙明瑒呼出一口气。 终于,觉得清醒了一些。 抬头,瞧见那个丑姑娘,正在岸边的不远处,捡着一些枯树枝。 他顿时就明白了,她要如何处理那些鱼。 龙明瑒站起身,拧了拧衣衫上的水。 早知如此,就应该把所有的头发都束起来。 这披在肩上的青丝,湿漉漉,黏糊糊的。 实在是,不舒服。 看向那个忙碌的背影,除了那个他特意抬起来避开水的左手,其他的地方,也都湿透了。 龙明瑒突然笑了,好在她穿的是深色的布袍。 不然,还不被他看光光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龙明瑒心底“忽悠”一下。 他是脑子也跟着进水了吗? 她有什么可看的? 再说了,他为什么要看她? 龙明瑒使劲儿地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水,摇出去。 祝雪凝一边捡着树枝,一边暗自懊恼。 她干嘛要伸手拉他起来? 她不拉他,他还能一直坐在水里不成? 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么了。 总是与他有亲密接触,肌肤之亲。 不知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他们之间明明是相互厌烦,相互憎恶的嘛。 为什么,总有这些“意外”的小动作发生? 敲了敲自己的头,祝雪凝噘嘴。 一定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她要赶紧回府,给自己配点药。 脚下的鞋袜,湿漉漉,黏糊糊的。 实在是,不舒服。 可是,她也不能光着脚走路。 想到这里,就无比地怨恨那个大蛤蜊。 风,是一种奇妙的自然产物。 比如,此刻。 祝雪凝随着它的走动,打了一个喷嚏。 又比如,此时。 祝雪凝明显地感觉到,它又给她带来的丝丝暖意。 回首,金黄色的光,令她的心底柔和一片。 龙明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盯着那团刚刚燃起的火苗。 “你捡的那些枯树枝,是用来喂鱼的?”龙明瑒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情。 祝雪凝这才意识到,他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 赶紧抱着枯树枝走到火堆前,将它们一根一根地垒在火堆旁。 “你做烤架,本王去把那些鱼弄过来。” 说完,起身就走了。 祝雪凝白了一眼,不过心底却庆幸。 刚才的事,他没放在心上。 不然,要烤的就不是鱼。 而是,她了。 松了一口气,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龙明瑒不知为什么,竟然有点生气。 明明方才的举动,是非常亲密了。 可是,她一点也不生气。 按理说,以她的性子。 不说出手打他一顿吧,最起码,也得骂他两句吧。 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是,毫不在乎吗? 一点点,也不在乎吗? 那她在乎的是什么? 俯身,那块硬邦邦的东西,硌得他的胸口发痛。 龙明瑒皱眉,想到这块东西的原有者,他就更生气了。 祝雪凝做完了烤架,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大石头倒是有的是,可是,她搬不动。 小石头,又坐不下。 凝眉,看来,她只能席地而坐了。 不行,这湿乎乎的衣衫坐地上,岂不是要沾一屁*股的土? 唉,叹了口气。 太难了。 看准了一块石头,祝雪凝朝着它走了过去。 龙明瑒抓着剩下的两条鱼尾巴,缓步走来。 将鱼放下,发现那个丑姑娘不见了。 扫了一圈,不禁剑眉微皱。 祝雪凝单手推着一块大石头,有点吃力。 龙明瑒气不打一处来,就是宁可累死,也绝不开口求他帮忙。 不管她。 龙明瑒气呼呼地坐在了石头上,拿起一根树枝穿起鱼来。 手中的动作未停,可是这余光却时时都在关注那个推石头的人。 祝雪凝实在是累得推不动了。 干脆,坐在石头上休息。 大病未愈,再加上有伤。 此刻,她的体力,远不如之前。 龙明瑒转首,望着她的背影。 转动着手中的树枝,面无表情。 第255章 首尾乖互 清晨,正午,晡时。 微风,阳光,花香。 一日的美妙,便在于这些不停变换着的景象。 祝雪凝却不觉得,有什么美妙可言。 现在,她只想填饱肚子,换身衣裳,睡个好觉。 无精打采,失魂落魄。 嗯? 什么味道? 轻轻地抖动两下鼻翼,不禁眼前一亮。 这是,仟彩鲤的味道。 天哪,这香气,比扎金针还有效果。 祝雪凝的精神头,立刻就来了。 快速回身,望向那外焦里嫩的鱼儿。 在火堆上方,转着圈圈地翻滚着。 口水,比身上的衣衫,还要湿漉漉,黏糊糊。 龙明瑒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树枝上的鱼。 心底思量,那只馋猫,怎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待会儿,定会前来讨好他。 果然,祝雪凝站起了身。 龙明瑒心里得意,表面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手中的树枝,捏起来,也顺手了。 可是,这左等右等,人却没来。 龙明瑒不免心惊,借着拨弄火堆的空隙,扫了一圈四周。 没人? 只有那块石头,还躺在那里。 定眼一瞧,还有那个带有图腾的剑柄。 龙明瑒急了,“腾”一下站起来。 仔细地看了看,确定,是没人。 她已经弃他而去了吗? 弃他,有可能。 弃它,不可能。 正想着,不远处的树丛中,有晃动的影子。 龙明瑒心底一惊,莫不是那蒙面人又卷土重来了? 暗叫不好,拔腿就朝着那个影子的方向跑去。 龙明瑒脚底生风,这一次,可千万别再出事了。 剥开草丛,是有个影子在晃动。 朗月甩着脖子,吃的正欢。 瞧见龙明瑒来了,歪着头看着他。 龙明瑒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的踪迹。 “朗月,看见朱婢女了吗?”急急地问。 朗月吧嗒着嘴,不明所以。 “看见祝雪凝了吗?”换了个称呼。 还是听不懂,嚼着草。 “看见王妃了吗?”又换了个称呼。 这回,朗月踏了踏蹄子,晃了晃脖子。 遭了,不是这个方向。 龙明瑒快速转身,又朝着岸边跑去。 可别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跑着跑着,就变成了飞跃。 在空中划着步子,落在了方才祝雪凝推动的石头前。 俯身,将那个剑柄捡起,别在腰间。 龙明瑒看着前方,心里这个气呀。 祝雪凝坐在火堆旁,转动着树枝。 脚边堆着一团绿色的树叶,有的是完好无损的,有的则是四分五裂的。 “祝雪凝。”龙明瑒怒吼。 祝雪凝没理他,俯身捡起几片树叶。 攥在手中,挪至鱼的正上方。 用力一挤,青绿色的汁水,滴在了鱼的身上。 汁水落进了火堆里,火苗“呼”一声,窜的老高。 祝雪凝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树枝。 瞬间,烤鱼的香味,弥漫了整个丁落泉。 龙明瑒闻着味道,气却一点没消。 方才,他真的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不声不响,无声无息,没了踪迹。 祝雪凝当然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怒意。 以为是她占了他的位置,所以他才那么生气。 看了看烤架上的鱼,已经可以“出锅”了。 抬起树枝,站起身。 缓步走到龙明瑒的身前,递到他的眼前。 “给。”淡漠的语气,态度却是真诚的。 先来后到这个道理,她从小就懂得。 龙明瑒气哼哼地将头撇向一旁,他可没那么好哄。 祝雪凝又把烤鱼送到了他的眼前,龙明瑒迅速将头撇向另一边。 祝雪凝笑了,看这样子,他的气应该消了一半儿了。 “你闻闻,可香了。”祝雪凝晃着树枝。 龙明瑒白了一眼,不理她。 祝雪凝将烤鱼收回,放到嘴边吹了吹。 轻轻地撕下一小块,再吹了吹。 送到龙明瑒的嘴边,“尝尝,可好吃了。” 此时,龙明瑒已经完全消气了。 不过,还是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 祝雪凝没办法,只好向旁边跨了一小步。 站在龙明瑒的正前方,像哄孩子一样轻柔地开了口,“乖啦,张嘴。” 龙明瑒的心,微微松动。 却依然板着面孔,不看她。 “好啦,”祝雪凝噘嘴,“婢子不是要抢你的位置,是那石头真的太沉了,婢子推不动嘛。” 话说到这里,龙明瑒眸光一震。 原来,她以为他生她的气,是因为她抢了他的位置。 龙明瑒无奈地撇嘴,他在她的心里,就是这般小气的吗? 鱼肉还在他的嘴边,高高地举着。 龙明瑒瞟了祝雪凝一眼,缓缓地张开了嘴巴。 祝雪凝见状,立刻喜笑颜开。 轻轻地,将那块鱼肉送到了龙明瑒的嘴里。 嗯? 龙明瑒眼前一亮,这个口感和味道…… 鲜爽滑嫩,咸香蜜脆。 这与以往,他在野外吃到的烤鱼完全不同。 他一直以为,野外的一切食物。 不过就是江湖救急,填饱肚子罢了。 却不曾想,也可这般美味可口。 祝雪凝看着龙明瑒的样子,会心一笑。 这几年在外游荡,别的没学会。 这“吃”的本事,可是与日俱增。 “好吃吧?”祝雪凝挑了挑眉。 龙明瑒没回话,寒着颜。 心底啊,早已温暖如春。 吃进肚的除了鱼肉,还有她的娇柔。 这是他第一次,在那个丑姑娘的身上,体会到了柔情。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 邢雨姗是那水塘里的水,虽美,却需得按照人的思想,来塑造自己的样子。 而祝雪凝,则是这丁落泉里的水。 随着地势高低,不停地变换着水流。 水塘的水通常是浑浊的,而泉水,多数是清澈的。 水塘的水被禁锢在那一方天地里,而泉水,肆意流淌,奔向远方。 想到这里,龙明瑒的心,蓦地一紧。 会不会有一天,她也如这泉水一般。 在他的眼前,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流走? 话说回来,他不是一直想要休妻吗? 她若自己走了,不正合他意吗? 龙明瑒突然觉得,他竟然有点矛盾。 糟糕。 是不是那丑姑娘在那条鱼身上,涂了毒,下了蛊? 地上的那堆叫不上来名字的叶子,就是证据。 祝雪凝凝眉,怔怔地看着发呆的龙明瑒。 难道? 鱼不好吃? 迅速地撕下一块鱼肉,塞进了嘴里。 祝雪凝品味着,嗯? 明明就是,很好吃啊。 第256章 出人意外 一路芬芳,心情舒畅。 缀青骑着马,内心激荡。 她一直以为,只有像邢雨姗那样的女子,才会喜欢那些姹紫嫣红,娇艳欲滴的鲜花。 她的心里,除了武功秘籍,便是刀叉剑戟。 可是,从身后飘来的香气。 却让她,满心欢喜。 她本不是物质的女子,更不懂所谓的浪漫是何意。 她对于郝光亮的情感,是深深埋在心底。 他送她的东西,她都当作宝贝一样珍藏着。 每次使用时,心里都是甜丝丝的。 如今,这束只能盛开几天,且毫无用处的鲜花。 令她在归来的路上,心里更是犹如吃了蜜一般。 原来,她也是喜欢这种“虚荣造作”的东西。 原来,她也是个普通的女子。 原来,她也是喜欢一个人,而且藏不住的。 点翠将鲜花抱在胸前,情绪有些低落。 她与缀青,是截然不同的。 缀青虽然身世凄苦,却果敢坚毅。 武功高强,在官场和江湖,那都是吃得开的。 即使她常年衣着侍卫装,却有着清晰可见的清秀容貌。 飒爽英姿,有种别样的美。 弟弟在龙鼎寺,虽然心智不全,却有方丈疼着,师兄爱着。 难怪郝光亮那么喜欢她,十年如一日。 就连那个非常讨人厌的昭王爷龙明琛,都有意无意地想将她召入府中。 反观自己,浑身上下,一点优点也没有。 从小活在兄长的阴影下,除了干活就是养家。 差一点,就被卖进青楼,做了那世间最招人唾弃的烟花女子。 她没什么姿色,也不会说那些阿谀奉承的话。 若不是被收进晗王府,做了王爷的大丫鬟。 她在这世间,怕是哪天暴毙而亡,都不会有人注意。 她喜欢王爷,她知道她不配。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只是尽力地做好分内的事。 王爷成了亲,同时娶了两名女子。 那晚,她哭成了泪人。 比当年爹爹要将她卖入青楼时,哭的还要凄惨无助。 她不是哭泣自己喜欢的男子娶了别人。 就算不娶别人,也不会娶她。 她哭泣的是,从今以后,她的生活,将不再有任何的目标和追求。 这心,一下子就空了。 她羡慕缀青,活成了自己。 她也羡慕祝雪凝,活出了自我。 而她,只能静静地喘息。 在这说错一个字都有可能丧命的世间,沉默不语。 历英战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望着那个娇小的身影,不禁心中感叹。 他没身家没背景,一路全靠自己的血拼。 他不苟言笑,寡言少语。 一心只在,晗王府和龙明瑒的身上。 润星到了城门口,守卫自然是认得的。 微笑着走了过来,单手抱拳,“缀青姑娘。” 缀青回礼,点了点头,跨腿下马。 “可有看见我家王爷和王妃回来?” “晗王爷吗?”守卫皱眉。 “我没有看到,”随后问了问身旁的人,“你们看见晗王爷了吗?” 身边的人,摇了摇头。 缀青这心,“咯噔”一下。 点翠闻言,也是眸光一震。 怀中的花,似乎不香了。 “青青,”点翠轻唤了一声,“怎么办?” 缀青看了点翠一眼,接着低头沉思。 片刻,缀青抬起头来。 “咱们还是先回府吧。”说着,牵过缰绳。 “缀青姑娘。”一声娇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缀青面无表情,拉起润星欲离开。 “缀青姑娘,”女子又喊了一声,“我知道晗王爷去哪儿了?” 缀青的脚步没停,这么多年的历练,她深知,不是什么人的话,都可轻易相信的。 她也不想知道,喊她的人是谁。 除了点翠和祝雪凝,她不愿与任何一个女子,言语半句。 点翠坐在马上,忍不住回了头。 “青青,快停下。”急急地喊道。 缀青慢了脚步,却未停。 “是昭王妃。”点翠俯身,拍了拍缀青的肩膀。 瞬间,缀青顿住了脚步。 昭王妃? 那不就是龙明琛的正妻吗? 她怎么会知道王爷去了哪里? 难道? 缀青眼睛睁大,与龙明琛有关? 想到这里,缀青迅速转身。 牵着润星,调了头。 “王爷在哪儿?”没有行礼,没有问安。 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怀惜情柔和一笑,“缀青姑娘还是这般的直爽。” “昭王妃,请直接回答属下的问题。”缀青冷眼。 “你是谁?为何对母妃这般无礼?”龙唯煜出声呵斥。 缀青看都没看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直挺挺地,盯着面前的怀惜情。 “煜儿,你这才叫无礼。”怀惜情训斥。 龙唯煜皱眉,稚嫩的小脸上,透着不快。 “小儿不懂事,还请缀青姑莫要见怪。”怀惜情面带微笑。 “昭王妃,请直接回答属下的问题。”缀青寒颜。 “紫提。”怀惜情轻唤。 “婢子在。”紫提从身后走了上来。 “带着世子去那边玩会儿,”怀惜情嘱咐,“注意安全。” “是。”紫提屈膝行礼。 “母妃,儿臣不走。”龙唯煜甩开紫提伸过来的手。 怀惜情蹲身,“煜儿,母妃和缀青姐姐说说话,随后就来。” 龙唯煜将眸光瞥向缀青,一脸的怒气。 “煜儿乖,”怀惜情摸了摸龙唯煜的头,“你不是想要巷子口的那家糖人吗?母妃说完话,就带你去买。” 听到“糖人”,龙唯煜顿时裂开了嘴。 紫提趁机,赶紧上前。 “世子,婢子先带你那边看看。” 龙唯煜拱手施礼,“儿臣告退。” 说完,走到缀青的身前。 抬起头,扬起下巴。 “本王警告你,若你对母妃不利,本王定要你的命。”小小年纪,眸光犀利。 缀青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目光始终直视着怀惜情。 撂下这么一句狠话,龙唯煜拂袖而去。 紫提连忙跟在身后,垂首看了怀惜情一眼,眸中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昭王妃,现在可以说了吧?”缀青表面平静,内心却焦急得很。 “还请缀青姑娘移驾城墙边。”怀惜情摊开一只手臂。 缀青抬眸,扫了一眼灰暗的角落。 “昭王妃莫不是设了什么埋伏吧?”嘴角擎着冷笑。 “缀青姑娘说笑了,”怀惜情抿嘴一笑,“噬风赤颈鹤的威名,我可是听说过的。” 缀青眸底轻扫,刚要抬脚。 点翠急急地喊了一嗓子,“青青,不能去。” 第257章 语出惊人 云边的晕染,总能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城墙边的暗影里,总像透露着什么阴谋。 点翠下了马,快步走到缀青的身旁。 紧紧地拉着缀青的衣袖,“青青,你不能去。” 缀青温和一笑,将点翠的发丝掖向耳后。 “这里是京城,而且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可是……”点翠迟疑。 “乖啦,”拍了拍点翠的手背,“你先回去,我随后就来。” “不,我在这里等你。”万一遇到什么事,她也能第一时间冲过去帮忙。 “你是信不过我吗?”缀青佯装生气。 “自是信得过,”点翠小声说道:“我信不过她。” “龙明琛虽然阴险毒辣,但她的正妃,还是可以的。” 缀青对怀惜情无感,实话实说而已。 “什么人接触什么人,龙明琛那个德性,她也好不到哪儿去。”点翠冷哼。 “你天天接触王妃,怎么没变得聪明一点?”缀青睨眼。 点翠欲张口反驳,缀青立起了眼睛。 点翠瞬间,泄了气。 好吧,好吧。 她说的一点也没错。 提到王妃,缀青忽然想起来。 “她说知道王爷的下落,多半是唬人的。定是有别的事,你赶紧回府去看看王爷和王妃回来没有。” 经缀青这么一说,点翠才恍然大悟。 “你千万注意安全,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就大喊,这守卫里,有咱们的人。” 缀青好笑,何时点翠也关心起这武将们之间的事了。 “知道啦。”缀青笑道。 “你再这么拽着,我的衣袖要被你扯破啦。”再次拍了拍点翠的手背。 点翠赶紧松开手,朝着缀青笑了笑。 “英战。”缀青看向身后的历英战。 历英战牵着清风走了过来,“我和点翠一起回府。” 缀青勾唇,倍感欣慰。 果然,十年的出生入死,早已心照不宣。 历英战朝着缀青使了个眼色,拉着点翠便走了。 缀青明白,这是让她留心着点蛛丝马迹。 毕竟,上次的黑衣人事件。 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怀惜情见她已将人都遣走,心中不免感叹。 她,还是愿意相信她的。 即使,她是多么地不愿意看见她。 缀青转首,淡然道:“烦请昭王妃带路。” 怀惜情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移着碎步。 缀青跟在后面,内心坦荡。 无论前面的人,要说什么,做什么。 她都丝毫不惧怕,也不在乎。 文,她不懂,保持沉默即可。 武,她最懂,维持现状便可。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不矜不伐。 越临近那个阴影,缀青的心底,反而越沉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她,早已将生命看得淡泊释然。 “缀青姑娘,”怀惜情率先步入暗影中,“让你受惊了。” 缀青冷笑,“受惊的人,应该是你吧。” 怀惜情眸光一滞,接着露出标志性的笑容。 “缀青姑娘还请见谅,”怀惜情屈膝,“我并不知晗王爷的下落。” 缀青轻视,“这个属下自然知晓。” 并未觉得一个王妃向一个侍女行礼,有何不妥。 更不会,叫她起身。 “大费周章地将属下引来至此,不会无缘无故吧。” “缀青姑娘果真冰雪聪明。”怀惜情是由衷的赞叹。 “有话直说吧。”拐弯抹角,不是她缀青的性子。 怀惜情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 缀青表面不显,内心疑惑。 是什么事情,让一个久居深宅的女子,鼓起这么大的勇气,前来单独见她。 “缀青姑娘。”怀惜情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是平稳的。 缀青没答话,等待她的下文。 “你应该知道,我家王爷……”踌躇了一下。 “一直很喜欢你,想将你纳入府中。” 一气呵成,终于说了出来。 “嗯?”缀青眉毛拧成一股绳。 这话,是何用意? 是在质问她? 还是在警告她? 缀青白了一眼,张嘴欲解释。 怀惜情抬手,拦住了缀青的话头。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而是……” 有些话,真的很难说出口。 尤其是,情字。 “你若是不能把话说明白了,我们也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她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希望你考虑一下王爷的想法。”怀惜情显然有些急了。 “什么?”缀青诧异。 她是不是听错了? 一个女子,请求其他女子,与之共侍一夫? “缀青姑娘,”怀惜情连忙解释,“你不要误会。” 上前一步,“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缀青实在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出了缀青的疑惑,怀惜情叹了一口气。 “我嫁与王爷八年了,他始终待我不瘟不火,不冷不热。起初我以为是他年少,不懂男女之事。后来,我以为是没为他添继香火。再后来,有了煜儿。可他的态度,还是一如从前,没有丝毫的改变。” “这么多年,我没有再生出第二个孩子,他也没有纳妾。我一直以为,他对于情感之事,是淡漠的,可有可无的。”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缀青,怀惜情继续道。 “直到他遇见了你,完全就变了。那个平日里见到我,没有任何表情,多说一句话都会厌烦的男子。在你的面前,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我在他的眼中看见了光,看见了热。” “那一刻我才知道,并不是他已看淡,而是没遇见。” “所以,王爷是真的喜欢你,你考虑一下。做一个王爷的妻子,不比做那刀尖舔血的侍卫,要强上百倍吗?” “妻子?”缀青眸光凌厉。 “是的,”怀惜情认真地点了下头,“若你愿意,我可以让出正妻之位。” 这句话,吓了缀青一大跳。 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甘愿让出正妻之位,拱手赠予其他女子? “你要知道,只有正妻的儿子,才能被称作世子,才能是王爷的继承人。”就算不考虑自己,也得想想亲生儿子吧。 “我要的是王爷的血脉,而不是王爷的身份。” 怀惜情的语气肯定,眸光坚定。 缀青望着眼前这个娇弱柔媚的女子,可她分明从她的眸光,看见的是果敢刚毅。 第258章 不知所措 世间的女子,有的可以为了爱情而不择手段。 而有的女子,则可以不择手段的为了爱情。 缀青并不认为,怀惜情的思想和行为,有多么的伟大,多么的高尚。 当然,也称不上不择手段。 直觉告诉她,怀惜情并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而是,真心实意地表达她的想法。 这么一想,她不禁觉得悲从中来。 为她,也为自己。 她非常清楚,龙明琛对于她,不过就是玩玩,逗逗。 她是龙明瑒的得力下属,羞辱她,等同于在打龙明瑒的脸。 可是,偏这怀惜情就当了真。 缀青抬眸,看着这个满眼真诚的女子。 水粉色的衣裙,头上插着一只小小的簪子。 簪子的装饰,与众不同。 是一根粉中透着微红的羽毛。 风拂过,羽毛翩翩起舞。 使得怀惜情看起来,轻盈曼妙。 似乎,要随着这飘忽的羽毛,飞走了。 “属下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 “引狼入室”,实在令她费解。 “因为……”怀惜情的眸光,望向远方。 “我心悦他,我希望他高兴,希望他幸福。” 幽幽的声音,空旷中夹着哀伤。 “那你的幸福呢?”缀青皱眉。 “他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收回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龙唯煜在摊位前,翻看着小物件。 缀青还是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含义。 也不想明白,这事本就与她无关。 “昭王妃,”缀青的语气缓和了些,“今日属下明确地告诉你,属下是绝不会与龙明琛有任何的瓜葛。若是说有,那也只能是在战场上。” 怀惜情神情有些焦急,“你再好好想想行吗?” “属下已经回答的非常明确了。” 缀青单手抱拳,“也请昭王妃莫要再劝说了。” “缀青姑娘,”怀惜情拦住缀青想要离开的脚步,“我是认真的。” “属下也是认真的。”缀青看着怀惜情的眼睛,神情严肃。 “什么认真不认真的。”一个男性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缀青面无表情,怀惜情却明显地吓了一跳。 压制住内心的惶恐,怀惜情快速转身。 “臣妾见过王爷。”屈膝行礼。 龙明琛压根儿没看她,朝着缀青笑道:“缀青姑娘,你也在啊。” 缀青白了一眼,她若不在,他会来吗? 没理他,越过怀惜情,缀青欲离开。 经过龙明琛身侧的时候,龙明琛一把抓住了缀青的手腕。 “她,是不是难为你了?”眸光透着阴冷。 “难为我的人是你。”缀青使劲儿甩着龙明琛的禁锢。 龙明琛不撒手,“缀青姑娘,咱俩谈谈可好?” 嘴角的淫笑,太过显眼。 怀惜情站在那里,尴尬不已。 龙明琛既没让她起身,也没让她离去。 当着正妻的面,对其他女子“动手动脚”。 怀惜情的心,揪揪地疼。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想笑,却在心底落下一滴泪。 “放开。”缀青冷喝。 “本王若是不放呢?”龙明琛勾着唇角。 缀青冷笑,“别忘了,你的儿子还在对面呢。” 这么近的距离,她一个飞身就到了。 “怎么?”龙明琛丝毫不动容,“想让本王的儿子认你做母妃吗?” 闻言,怀惜情瞬间站直了身子。 “王爷,臣妾……”让位可以,让子绝对不行。 龙明琛的眸光,猛地投射在怀惜情的身上。 “你竟敢单独会见缀青,胆子不小啊。” 怀惜情垂眸,沉默不语。 “说,你对她说了什么?”龙明琛高声质问。 怀惜情深呼一口气,蓦地抬眸,直视龙明琛。 “臣妾对缀青姑娘说,想让她……” “想让我寻个药方。”缀青连忙先下“口”为强。 怀惜情微怔,她没想到缀青会率先开了口。 并且,拐到了别的地方去。 她知道,若是按实情说了。 龙明琛定会训斥她多管闲事,多此一举。 还会怀疑,她这么做的动机。 是不纯,还是不善。 “药方?”龙明琛皱眉,“什么药方?” “女人之间的事,你无需知晓。” 缀青趁着龙明琛思考的空挡,打掉了龙明琛的手。 “王府里缺大夫吗?”龙明琛瞪着怀惜情。 怀惜情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缀青转着眼珠,“大夫都是男的,怎么好意思开口?” “认识你这么久了,本王可不知你会看病。”龙明瑒睨眼。 “我自是不会,”缀青淡漠,“不过我认识的人会。” “谁?”龙明琛质问。 不等缀青回答,龙明琛恍然大悟,“是那个什么留一手。” 缀青并未纠正,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昭王妃,你要的东西,过几日属下会派人送来。” 缀青施礼,而后,大步流星地离开。 龙明琛想要叫住她,却没开口。 毕竟,还有个人在。 龙明琛看了一眼怀惜情,眸中露出让人看不懂的神色。 “你若是闲来无事,就去抄抄佛经,做做家事。别一天到晚琢磨这些没有用的。” 怀惜情眼底闪过一抹心虚,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说什么。 “本王与你,是不可能再有孩子了。”龙明琛的语调骤然转凉。 “你就别费尽心思,弄什么药方偏方了。” 扔下这么一句话,龙明琛拂袖而去。 怀惜情愣在原地,半天没恍过神来。 冷风过境,如梦初醒。 怀惜情打了一个冷战,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刚刚说了什么? 再不会,与她有孩子? 这是不是表明,他与她之间,再不会有夫妻之实? 也就意味着,他们,结束了。 怀惜情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不曾想来的这么快。 是因为缀青吗? 也许,是因为她自己。 她不会唱曲,不会舞。 不懂琴棋,不懂书。 只会洗衣做饭,收拾屋。 她是一个民间的平凡女子,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嫁与一个王爷。 只因她的父亲无意中,救了龙明琛一命。 而父亲的临终遗言,便是希望他能娶她。 原本她以为不过是个妾,却万万没想到会是正妻。 因这一举动,龙明琛成了世人眼中,重情重义的绝世好男人。 但是,婚后的日子,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第259章 七上八下 城中的景象,与城郊的景象,是截然不同的。 即使,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吵吵闹闹,熙熙攘攘。 比白日的喧嚣,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街边的那些灯红酒绿,花花世界。 点翠牵着马,捧着花,沉默不语地走在路上。 历英战跟随在侧,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怀惜情突然出现,有可能龙明琛也在附近。 他自是不怕的,可是点翠还在身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他方才让点翠坐在马上,点翠拒绝了。 她说那样目标太过明显,还是算了。 其实他知道,她是觉得自己不配。 有一丝心疼,划过心底。 他了解这种感觉,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多半都是如此作想。 “这花,”历英战找着话题,“你喜欢吗?” 点翠垂眸扫了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机会我采来送给你。”历英战微笑。 点翠知道这是安慰她的话,不过还是感激地回以同样的笑。 点翠心里记挂着祝雪凝,也没心思想太多。 历英战便不再多言,随着点翠的脚步,加快了步伐。 二人牵着马,来到了王府门前。 点翠刚要上前询问,历英战朝她使了个眼色。 点翠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乖乖地收回了欲踏上石阶的脚。 “咱俩从后门进,离马厩近。”历英战摆了摆手。 点翠颔首,跟着历英战朝着后门走去。 “你是发现了什么吗?”点翠在身侧,小声地问道。 “发现一名没见过的女子,丫鬟模样的。”历英战轻声回答。 “没见过的丫鬟?”点翠疑惑。 王府中的丫鬟,就算她认不全,历英战一定都是认识的。 连历英战都没见过的,那定是新面孔。 点翠皱眉,能在府中安插人手的,除了金承福,便是那个人了。 看来,她们离开的这几天,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将润星和清风拴好,历英战嘱咐,“我先回去看看王爷有没有回来,你回去时,千万小心。” 历英战本想亲自送点翠回去的,可是府中人多口杂,再加上那没见过的生面孔。 他实在不能再给点翠添乱,给祝雪凝招黑了。 点翠自是明白他的用意,微笑着屈膝一礼。 历英战转身,快步离开。 点翠站在原地,装作整理衣衫。 趁机,扫了一下四周。 确定没有人,这才连忙朝着翠青筑的方向走去。 翠青筑 几天没回来,院中落满了尘土,柴火乱七八糟地四处堆放着。 顿时,点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祝雪凝,还没回来。 正想着,感觉有人前来。 一回首,历英战站在身后,冲她摇了摇头。 “别急,”点翠先出声安慰,“先等缀青回来。” “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过去找我。” 不等点翠搭话,历英战率先离开了。 这个时候,见面的次数越少,相处的时辰越短,彼此双方越安全。 点翠理了理思绪,迈进了门槛。 推开房门,屋内还是比较整洁的。 看来,她们不在的这几天,还没有人前来破坏。 拿来抹布,擦了擦方桌。 将那束鲜花,放在了方桌上。 四处看了看,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像样的瓶子来安插它。 只好,作罢。 点翠重新来到院中,擦了擦木凳上的灰。 坐在上面,等待缀青。 对于缀青,她是不担心的。 有武艺,有脑力。 见多识广,随机应变。 可是那祝雪凝,就不一样了。 虽说脑子转的挺快的,思维也活跃。 可是性子太倔,又不会武。 偏又和龙明瑒单独在一起。 他俩一见面不是打就是骂。 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她这心,是一点底也没有。 她伺候王爷多年,深知王爷的性子。 不会真的,要了谁的命。 除非是十恶不赦,罪恶滔天,恶贯满盈的人。 想那祝雪凝虽然嘴不饶人,可是心是真的善。 按理说,王爷是不会对她如何的。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那个邢雨姗,心心念念想要正妃之位。 王爷又是那么的爱“妻”心切。 保不准,一冲动,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 “翠翠。”缀青疾步跳过门槛。 点翠闻言,“腾”一下站了起来。 “还是没回来?”缀青边走边问。 点翠摇头。 “两个都没回来?”缀青的音调不稳。 点翠又摇了摇头。 缀青呼出一口气,这可如何是好。 “青青,现在怎么办?”点翠凝眉看向缀青。 “让我想想。”说着,低头沉思。 片刻,抬起头来。 “天快黑了,我们现在出去找,怕是会迷路。而且,也不知道王爷和王妃去了哪里。盲目出去寻找,没有目标。万一再遇到什么意外,王妃可真就没人管了。” 其实,点翠也是这么想的。 京城之大,不知他们会去哪里。 “现在,我们只能选择相信,”缀青郑重地说道:“相信王爷,更要相信王妃。” 宽慰点翠的话,也是在宽慰她自己。 王爷,她多半是不信了。 但是王妃,她相信她会想出办法保护自己安全的。 一个十岁离家,独自一人在外闯荡的女子。 定是,不简单的。 “要不要吃点东西?”点翠轻声问道。 缀青摇头,心不在焉。 点翠也没什么胃口,拉着缀青在木凳上坐了下来。 “亮子这些日子去了哪里?”点翠突然想起来。 她记得郝光亮是身着一身书生袍的。 “执行任务。”缀青言简意赅。 点翠便不再多问了,这种事情,她是不需要知道的。 “对了,”点翠眸光一亮,“那个昭王妃找你什么事?” 缀青闻言,神情有些不自然。 点翠看在眼里,连忙问道:“是不是她欺负你了?” “她敢吗?”缀青笑道。 “也是。”缀青连皇上都不怕,还能怕她个什么王妃。 “那是什么事呢?”点翠特别想知道。 “嗯……”缀青犹豫了一下,“她找我寻个药方。” 她没说出实情,并不是不信任点翠。 而是,点翠并不能帮上什么忙,只会徒增烦恼。 这种事情,还是得和祝雪凝商量。 那个不起眼的小女子,鬼主意多得很呢。 一想到祝雪凝,缀青的心,又开始七上八下。 第260章 一诺千金 蜜果林中的夜晚,总是来的比城镇早些。 火堆中的光亮,越来越耀眼。 祝雪凝凝眉,“你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她加了料汁,这可是她的“独门秘方”。 龙明瑒回了神,满脸怒气。 “喂,”祝雪凝噘嘴,“你有事就说,别像个女人一样。” 龙明瑒不禁觉得好笑,她自己不是女人吗? 转念一想,或许她把自己活成了男人。 一个人浪迹天涯,女人是吃不开的。 看她平日里,只要出门定是男装打扮。 想来,一是需要掩饰性别,保护自己。 二来,这副尊容,穿什么也不能好看。 想到这里,龙明瑒的气就消了。 同是自力更生,何必自相残杀? 龙明瑒神情依然淡漠,“味道还不错。” “婢子就说嘛,”祝雪凝咧嘴笑道:“婢子做的烤鱼,那可是天下一绝。” 将那条烤鱼递给龙明瑒,“这条给你。” 龙明瑒未接,看了看她的身后。 祝雪凝以为他是想坐着,豪爽地说道:“走,你去那边坐着吃。” 龙明瑒白了一眼,这丑姑娘果真心里只有别人,没有自己。 还是没接过烤鱼,蹲下身来。 “让开。”龙明瑒冷喝。 祝雪凝以为他还生气,不愿意与她说话。 只好,噘着嘴,垂头丧气地朝着火堆走去。 到了火堆,祝雪凝怏怏地瞄了一眼那块大石头。 想坐,又不能坐。 叹了口气,举着烤鱼朝另一个方向迈着步子。 “喂,”龙明瑒冲着祝雪凝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干什么去?” 又想走? 又不打招呼? 祝雪凝没回答,慢慢吞吞地滑步。 “你手里的烤鱼还给不给本王了?”龙明瑒的语气明显地缓和了许多。 祝雪凝眸光一滞,看了看手中的烤鱼。 “凉了。”不高兴的口吻。 “凉了就过来热热。”龙明瑒瘪嘴。 “没地方坐。”祝雪凝气呼呼地回应。 “回来。”龙明瑒命令道。 祝雪凝停下了脚步,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 龙明瑒拍了拍身旁的大石头,“过来坐。” 祝雪凝两眼发亮,这不是刚刚她推不动的那块石头吗? 瞬间,那嘴角就要咧到后脑勺了。 “别傻笑了,赶紧过来。”龙明瑒转动着手中的树枝。 祝雪凝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手中的烤鱼上下纷飞。 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心里乐开了花。 龙明瑒皱眉,一点女孩子家的优雅都没有。 随即,又笑了。 要真是和那个京城第一才女一样,他反倒没这个兴趣与她并肩而坐了。 龙明瑒把烤架上的树枝挪开,拿过祝雪凝手中的烤鱼,重新放在了烤架上。 祝雪凝任由他的动作,默不作声。 龙明瑒看着滋滋冒汁的鱼,柔声道:“咱俩单独相处的时候,你若想离开,提前和我说一声,好吗?” 祝雪凝蓦地转首,满脸的惊愕。 他说“咱俩。” 他说“我。” 他说“好吗?” 他心平气和,他轻声细语,他慢条斯理。 祝雪凝觉得她方才吃的那条仟彩鲤,一定是服过毒的。 不然,怎么可能使那个高高在上的龙王转了性? 龙明瑒感受到了祝雪凝的目光,也转首看向了她。 “答应我,好吗?”郑重其事的神情。 祝雪凝怔怔地,咽了咽口水。 眼前的这个男子,是真的好看。 俊美如山,英气似风。 山的高大,风的柔和。 明晃晃的,仿若身前那团燃烧的火堆。 “嗯,”祝雪凝认真地点头,“我答应你。” 龙明瑒将头摆正,望着那条垂涎欲滴的鱼。 不知为何,他的心底,和眼前的这团火堆一样炽热温暖。 这是他第一次,与一个女子定下了约定。 不同于与邢雨姗的,各取所需。 这次,是认认真真的,实实在在的,高高兴兴的,许下诺言。 祝雪凝看向那簇燃烧的火苗,原来他是气她的“不辞而别”。 蓦地,心底似乎有某种东西,和这簇火苗一样,不停地向上翻腾着。 “给。”龙明瑒递过来那条烤鱼。 “这条是给你的。”祝雪凝未接。 “那条快烤好了,这条你先吃。”龙明瑒送到她的嘴边。 香气袭来,这个味道,是真的抵挡不了。 抬手,接过。 放到嘴边,吹了吹。 撕下一块,送到龙明瑒的嘴边。 柔声道:“张嘴。” 龙明瑒嘴角含笑,乖乖地张开了嘴巴。 祝雪凝将鱼肉送进龙明瑒的嘴里,眸中的柔情,是她不曾察觉的。 龙明瑒转动着树枝,烤着其他的鱼。 俩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吃的不亦乐乎。 “加料。”龙明瑒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好嘞,”祝雪凝起身,“咱俩换一下。” 龙明瑒起身,俩人互换了位置。 祝雪凝低头,扒拉着脚边的那些或深绿或浅绿的树叶。 龙明瑒接过她手中的烤鱼,动作十分自然。 祝雪凝腾出一只手来,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找到了符合心意的树叶,祝雪凝转动着树枝。 攥在手中,用力一挤。 滋滋啦啦的声音,让人忍不住直流口水。 龙明瑒撕下一块肉,送到了祝雪凝的嘴边。 命令的口吻,“张嘴。” 祝雪凝一门心思都在那冒着白烟的烤鱼上,根本没注意到龙明瑒的动作。 闻言,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 嗯? 这个味道…… 祝雪凝边嚼边转首,这才反应过来,是龙明瑒喂她吃的鱼肉。 龙明瑒感觉到了她的眸光,冷漠道:“怎么,不好吃吗?” 祝雪凝愣愣地,不知如何回答。 “你再这么看着本王,那鱼可就要糊了。”龙明瑒撕了一块肉,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祝雪凝连忙把头转回来,这口中的味道,回味无穷啊。 片刻,又一块肉送到了她的嘴边。 祝雪凝不知道,是该张嘴,还是拒绝。 “只许你喂本王,不许本王喂你吗?”龙明瑒睨眼。 “还是算了吧,婢子自己来……”话还没说完,一块鱼肉就塞进她的嘴里。 祝雪凝刚要说话,龙明瑒呵斥,“吃饱了赶紧回家。” 闻言,祝雪凝噘嘴。 瞥了他一眼,却见他双眸中,闪动着哀伤的光。 第261章 面有难色 祝雪凝一直觉得,一日中,最美好的光景,便是此时。 黄昏时分的落日,总能让她想起娘亲温和的笑。 还有那个笑伯伯,和蔼可亲的面庞。 “你是,”祝雪凝盯着烤鱼,“在思念亲人吗?” 龙明瑒眸光闪过一抹诧异,竟然被这个丑姑娘看出来了。 将一块鱼肉送进祝雪凝的嘴里,龙明瑒垂眸。 “我一个好兄弟,离开我已经十年了。” 闻言,祝雪凝转动着树枝的手,陡然一停。 “他应该是在这个地方离开的吧?” 对于祝雪凝的问题,龙明瑒已经不会感到惊讶了。 聪慧如她,稍有一点风吹草动,自会举一反三。 “嗯。”龙明瑒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一定是个俊朗帅气,文质彬彬,有着如阳光般和曦笑容的儒雅少年。”祝雪凝微笑。 “你是怎么知道的?”龙明瑒淡淡地问道。 “都说人的性格是互补的,你这么残暴冷酷,那他自然就是温文尔雅喽。”祝雪凝打趣。 “呵。”龙明瑒挤出一抹笑。 “他是枉死的吧?”在泉边突然就离世了,不是天灾便是人祸。 说到这里,龙明瑒的眸光骤然变冷。 祝雪凝知道,她说对了。 “以你的性子,此仇不报,怕是不能安心地闭眼了。”那个龙王什么样,她这些时日也品出来些许。 龙明瑒未语,定定地瞪着手中的鱼。 祝雪凝拿过他手中的那根树枝,上面只剩了鱼头,鱼刺,鱼尾。 将新烤好的鱼,塞进他的手里。 “你若吃饱,他必安好。”说着,拍了拍龙明瑒的手掌。 龙明瑒心里,“咯噔”一下。 目光移向那处,还残留着牙印和淤青的地方。 难道,一切都是他的错吗? 这么多年,是他放不下吗? 日日缠绕的噩梦,是他自找的吗? 祝雪凝又串好了鱼,开始转起来。 有些问题,不必多问。 有些言语,不必多说。 他需要冷静,需要沉默,需要思考。 他与她的相同之处在于,都是把最深的思念,埋在心底。 他与她的不同之处在于,她能释然,而他不能。 她的娘亲,是病逝。 他的兄弟,是枉死。 她能理解,他的悔恨,他的痛苦,他的不甘。 她不能劝他放下,因为,他放不下。 只有,冤平了,仇报了。 他才能,彻彻底底地放下。 她不是邢雨姗,一声“明瑒”,便能令他敞开心扉。 她只是他一时的倾诉对象,勉强算半个救命恩人。 等回了王府,各尽其职,各尽其责。 终有一天,分道扬镳。 故而,一句话,便已足以。 他若听得进去,抵过千言万语。 他若没当回事,大可一笑置之。 “送你玉佩的人,是个怎样的男子?”龙明瑒突然轻声问道。 祝雪凝的眸光柔和,“当时年纪小,也说不上来他是什么样。” 拿起烤鱼看了看,又放回烤架上。 “只是觉得,他很特别,与婢子见到的男子都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龙明瑒好奇。 “嗯,就是……”祝雪凝歪着头,“反正说不好。” “那你,”龙明瑒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喜欢他吗?” 祝雪凝的手,蓦地停了。 过了很久,再次转动树枝。 龙明瑒见她并未答话,也就不再追问。 其实,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喧嚣之地,鸦雀无声。 仿佛,风也停了,云也静了。 龙明瑒手中的鱼,似乎不那么香了。 青丝上的水滴,落在了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来。 龙明瑒恍然想起,彼此的衣服还湿着呢。 垂眸,稍稍转首。 瞧见了她沾满了尘土的靴子,不禁剑眉微皱。 “拿着。”将烤鱼递到祝雪凝的眼前。 祝雪凝不明所以,还是伸手接过。 龙明瑒俯身,猛地将祝雪凝的双腿抬起,放在了他的腿上。 “哎你……”祝雪凝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一只手攥着烤鱼,另一只手松开了树枝。 奈何呀,空出来的那只手,够不到。 祝雪凝挣扎着,想把腿拿下来。 “再乱动本王就把你扔水里喂鱼。”龙明瑒怒目圆睁。 “啊?”祝雪凝瞬间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苦着脸,仟彩鲤是真的会咬人,还很疼呢。 祝雪凝不知他要干什么,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龙明瑒慢慢地,将祝雪凝的鞋袜脱下。 放到了,火堆的旁边。 把自己的衣袖用手指夹在掌心里,轻柔地擦了擦她的双脚。 因着衣衫临近火堆,快被烤干了。 摸上去也就不那么湿漉漉了。 脱下外衫,盖在了祝雪凝的双脚上。 又将多余的衣衫,一点一点地掖好。 祝雪凝抽着嘴角,被这一连串的举动惊呆了。 “你……”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女孩子家,脚着凉了,会生病的。”说着,龙明瑒拿过祝雪凝手中的烤鱼。 祝雪凝想起来她想问什么了,现在觉得不用问了。 一个有妻子的男人,这点事,定是知晓的。 都说龙王冷情,其实是没遇到让他热情的人。 祝雪凝自嘲地笑了笑,她竟然托了那个邢雨姗的福。 “冷吗?”龙明瑒见她不说话,柔声问道。 “冷。”祝雪凝噘着嘴。 “那你离火堆近点。”龙明瑒示意她往前坐坐。 “没用的。”祝雪凝摇了摇头。 “柴火不够旺吗?”龙明瑒皱眉。 “不是,”祝雪凝憋着笑,“这里冷。” 龙明瑒一瞧,见她拍了拍心口。 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随后,邪魅地勾起唇角,“要不,本王给你揉揉?” 祝雪凝猛地抬起头,眸中盛满惊悚。 “婢子,忽,忽然觉得不,不冷了。” 龙明瑒忍住笑,这给她吓的。 “待会儿,吃饱了,衣裳也烤干了,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撕下一块鱼肉,送到祝雪凝的嘴边。 祝雪凝真的不想,再吃他喂过来的东西。 这个举动,实在是。 太,太亲昵了。 开始她那么做,是因为她想哄他不要生气。 后来他那么做,是因为她没空腾不出来手。 现在,他的气消了,她的手闲了。 便,自己吃自己的吧。 龙明瑒见她直往后躲,忍不住冷喝,“张嘴。” 祝雪凝面露难色,抬手,想推开他的手掌。 龙明瑒瞧见她的动作,睨眼冷笑。 “你若是不张嘴,本王就改用嘴喂你。” 第262章 脸红心跳 总有那么一句话,可以让人脸红心跳。 总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人怦然心动。 龙明瑒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这句话,有多么的模糊,多么的暧昧。 祝雪凝闻言,抖着双唇,一口吞进了肚子。 甚至,不曾咀嚼。 脸颊滚烫,满面红光。 不知是火苗的摆荡,还是内心的激荡。 祝雪凝将头摆正,看向火堆。 伸手,想要转动树枝。 龙明瑒拍掉了她伸出去的手,“有伤,别离太近。” 祝雪凝蓦地收回了手,却不知该放在何处。 龙明瑒将盖在她脚上的外衫系好。 “你过来。”冲着祝雪凝一摆手。 祝雪凝可不敢过去,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龙明瑒瞪眼,他是洪水猛兽吗? 放下吃剩的鱼骨,龙明瑒命令道:“本王接下来的动作,你若是再敢反抗,本王直接把你丢水里。” 祝雪凝本就觉得他“不怀好意”,闻言,更是面露惊恐。 “那个……”话还没说呢,龙明瑒的动作已经开始了。 将祝雪凝的双臂举起,绕到他的脖颈后方。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抱住她的腿。 稍稍用力,往上这么一抬。 瞬间,祝雪凝便侧坐在了龙明瑒的腿上。 落座的那一刻,祝雪凝的心,依然悬在半空中,飘飘忽忽。 半晌,祝雪凝艰难地开了口,“你,这个,婢子……” 不知所云,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龙明瑒没理她,将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胸膛。 “乖乖等着吃鱼。”语调,轻柔得仿若龙王吃了。 伸出双臂,将她护在怀里。 龙明瑒稳稳当当地,继续之前祝雪凝未完成的动作。 蜜果林的夜晚,风凉。 蜜果林的夜色,绵长。 蜜果林的夜光,明亮。 他已禁不起她再受伤。 他已受不起她再微恙。 所以,赋予她温床。 是以,守护她安康。 祝雪凝的脸颊,紧紧贴在龙明瑒的心口。 “咚咚咚”,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为何? 跳的这般快? 俩人的外衫,已经差不多烤干了。 可是这内衫,还是些许潮湿。 祝雪凝皱眉,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着实不舒服。 可是,此刻又没有其他的办法。 只好,忍着吧。 微微抬首,龙明瑒光洁的下巴,正对眼眸。 祝雪凝蓦地笑了。 一个男人,胡子刮的这么干净。 一看,就不是自己动手。 祝雪凝抬手,擦了擦他鬓角未干的水珠。 “是不是想去水里和仟彩鲤聊聊?”龙明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祝雪凝连忙缩回手,翻了个白眼。 帮他擦擦水珠都不行,那就一直湿着吧。 反正难受的也不是她,哼。 气呼呼地躺回龙明瑒的心口,闭上眼睛噘着嘴。 龙明瑒感受到了胸前的温热,勾唇轻笑。 难得这个丑姑娘这么乖巧听话。 想来,是因为光着脚没有鞋穿的缘故吧。 龙明瑒学着祝雪凝的样子,想要俯身拿几片叶子。 刚要动,恍然想起。 还有一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罢了,罢了。 吃点原味的也不错。 翻动着手中的树枝,龙明瑒竟然觉得心情大好。 怀中的重量,让他的心底,莫名其妙的踏实。 那颗永远是飘忽不定的心,瞬间就落了地。 龙明瑒皱眉,疑惑不解。 难道? 是这姑娘太沉了?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好吧,她确实不轻。 抬起树枝,看了看。 嗯,差不多可以吃了。 “喂,小馋猫,”龙明瑒吹了吹,“你的鱼好了。” 祝雪凝不理他,没答话。 “你不吃,本王可要吃了啊。”龙明瑒张开嘴巴,装作咬下去的样子。 祝雪凝还是没有反应,一动不动。 龙明瑒意识到不对,连忙把鱼扔回烤架。 垂眸,紧张地侧过身。 呼,龙明瑒松了一口气。 祝雪凝竟然,睡着了。 龙明瑒真是,哭笑不得。 她不是最爱吃的吗? 怎么就能睡着呢? 转念一想,许是这一天折腾累了。 上午,躲避追杀。 下午,躲避着他。 饿了半天,还弄湿了衣衫。 本来就是大病未愈,手臂还伤着。 来来回回,回回来来。 一遍一遍,一次一次。 龙明瑒看着那双纤长如蝶翼的睫毛,红润如樱桃的薄唇。 嘴角的笑容,仿若夜空般的云朵一样柔软。 抬手,将她的碎发掖向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心底划过一丝暖流。 摆正身体,弓腰。 调整一下姿势,使她的睡姿更舒适些。 将手搭在树枝上,拿起烤鱼。 那块带着牙印的淤青,又映入眼帘。 龙明瑒蓦地笑了,馋猫要有一口好牙,才能吃遍天下美食。 果然,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井然有序,鳞次栉比。 怀中的人儿睡得正香,均匀的呼吸声,让龙明瑒觉得,口中的鱼肉,都是甜的。 风吹来,龙明瑒将双臂夹紧。 垂眸浅笑,本打算待会儿吃饱了带她去个地方。 看样子,今晚是不行了。 那就,有机会再去吧。 龙明瑒将剩下的两条鱼,也放在了烤架上。 细嚼慢咽地品尝着其中的滋味。 “小馋猫,你没有口福喽,本王都把它们吃光喽。”龙明瑒自言自语地笑道。 用脚将剩余的鱼骨和树叶,拢到一边。 俯身,摸了摸祝雪凝的鞋袜。 嗯,已经烤干了。 把盖在祝雪凝双脚上的外衫慢慢解开,为她穿好鞋袜。 将她打横抱起,龙明瑒站起身。 扫了一下四周,找到了一处大树。 龙明瑒走过去,轻轻地将祝雪凝放在地上,背靠在树干上。 快步走到火堆旁,将两块大石头依次搬了过来,背风靠在树干上。 返回去,抱来枯树枝,堆在石头前。 又返回去,从火堆中抽出一根带火苗的树枝。 走到枯树枝前,一撒手,将火种扔了进去。 一点一点,火苗慢慢开始扩散,逐渐形成了新的火堆。 最后一次返回,龙明瑒将烤架拆下。把鱼骨和树叶扔进了火堆里。 很快,它们便燃成了灰烬。 用脚踩灭了火苗,龙明瑒将他们捡到一旁的草丛里。 扒拉扒拉,扑腾扑腾。 处理干净,“毁尸灭迹”。 第263章 大惊失色 月光与火光,辉映一色。 温暖与炙热,融为一刻。 龙明瑒站直,低头望向睡得香香甜甜的祝雪凝。 不禁,露出一抹笑。 不是吃就是睡,还真是一头小肥猪。 蓦地,有点羡慕她了。 虽然一个人在外流浪的日子过得很苦。 可是,却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饿了,打个兔子抓条鱼。 困了,弄个火堆靠棵树。 像她这般心无杂念,心地纯良的女子。 绝对,不会做噩梦的。 走到祝雪凝的身侧,蹲下身来。 抬手揽腰,伸手搂腿。 用力,抱起。 慢慢地,在石头上落座。 轻轻拨开她的领口,让她稍稍透透风。 他能感受到她的内衫,微微的湿润。 想来,定不舒适。 垂眸,瞥见她胸前雪白的肌肤。 龙明瑒眸光一闪,赶紧将系在腰间的外衫裹在她的身上,盖好腿和脚。 让她的双脚,抵在身旁的另一块石头上。 这样,她不会觉得累。 缓了缓心跳,捋了捋呼吸。 龙明瑒伸出双臂,将祝雪凝圈在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光滑温热的触感。 龙明瑒背靠树干,伴着微风。 缓缓地,合上了双眼。 眼前的火苗,烧的正旺。 泉水映着月亮,闪动着银白色的波光。 仟彩鲤也安静了,看不见它们的模样。 树影轻摆,虫儿低唱。 唯有梦境,香甜绵长。 翌日 鸟儿乘着风,从云中穿过。 发出一声声,悦耳的鸣叫。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射落在龙明瑒的眼上。 龙明瑒的剑眉,微微颤动。 缓缓地,睁开双眼。 一夜无梦,难得的好眠。 轻扫四周,确认了地方。 欲起身,却发现动不了。 垂首,赫然想起。 还有一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龙明瑒的第一反应,是惊吓。 努力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 龙鼎寺,蒙面人,仟彩鲤。 理清了思路,龙明瑒稍稍安了心。 龙明瑒瘪嘴,这也太能睡了吧? 是她太困? 还是他太暖? 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虽然这么想着,龙明瑒却没有要弄醒她的意思。 都说,能吃是福。 对于他来说,能睡才是福。 既然,他享不了这个福。 那么,就由她来代替吧。 感觉到怀中的人儿,轻轻动了一下。 龙明瑒连忙抬起头,迅速闭上眼睛。 “嗯……”祝雪凝呢喃了一声,并未睁眼。 蹭了蹭前胸,扭了扭腰肢。 龙明瑒圈着祝雪凝的手,忍不住弹跳了一下。 憋住,装睡,不出声。 迷迷糊糊中,祝雪凝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头部的下方。 嗯? 不是软绵绵的枕头,是硬邦邦的骨头。 祝雪凝皱眉,慢慢地睁开了眼。 咦? 不是她的房,不是她的床。 绿油油,金光光。 轻轻转首,火堆里只剩下燃尽的灰黑色粉末,还未被风吹走。 祝雪凝猛然一惊,她不会是在蜜果林里睡了一晚吧? 那她摸到的骨头,是谁的? 瞬间缩回手,祝雪凝赶紧起身。 定眼一瞧,不禁大惊失色。 她竟然坐在了龙明瑒的腿上,还被他圈在了怀里。 身上裹着一件衣衫,是龙明瑒的。 天哪。 祝雪凝连忙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 这,成何体统? 虽说他们是合法的夫妻,可是龙明瑒甚是厌恶她呀。 这要是被他发现了,她不仅坐在他的腿上,还在他的怀里睡了一晚上。 那她,还能活命吗? 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 依稀记得,他脱掉她的鞋袜,把她的腿放在了他的腿上。 接着,他把她抱坐在她的腿上。 然后,然后…… 然后是什么? 难道,她就直接睡着了吗? 完了,完了。 一丁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这可,怎么办? 祝雪凝坐直了身体,调整呼吸。 冷静,冷静。 身子前倾,瞧了瞧龙明瑒。 双眼关闭,双唇紧闭。 呼,祝雪凝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他还没醒,她也就没被发现。 挪了挪臀部,想要下去。 龙明瑒的腿动了一下,祝雪凝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片刻,祝雪凝抬眸。 确定,没把龙明瑒弄醒。 祝雪凝再次挪动了一下,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嗯……”龙明瑒轻轻哼了一声。 祝雪凝连忙把身体缩成一团,头也缩进了前胸里。 龙明瑒忍不住嘴角上扬,这丑姑娘太有意思了。 既然她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逃离出他的怀抱。 那么,他偏就不能让她如愿。 圈着的手臂,向前轻轻一拉。 祝雪凝猝不及防,一下子倒在了龙明瑒的怀里。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前胸直挺挺地对着他的心口。 祝雪凝的唇,贴在龙明瑒的脖颈处。 憋着气,不敢呼吸。 龙明瑒终于忍不住,乐了出来。 祝雪凝一门心思,都在这个亲昵的举动上。 根本没注意到,龙明瑒早就醒了。 她以为他是无意间的行为,却不曾想他是故意的。 实在憋不住了,祝雪凝呼出一口气。 龙明瑒感到脖颈间的温润湿热,还有些痒。 忍住,没动。 祝雪凝见他没反应,慢慢地抬起头来。 仿若鱼儿被放回水里,大口大口贪婪地吸吮着新鲜空气。 用力,想挣脱他的禁锢。 奈何,腰使不上劲。 后仰,失败。 再来,不行。 双臂,被夹住。 根本,举不起来。 双腿,被压住。 根本,抬不起来。 祝雪凝气得,直翻白眼。 龙明瑒可是受不了,她在他的胸前,来来回回地摩擦。 他竟然一直没发现,这丑姑娘有点真材实料。 偷偷睁开一条缝,垂眸。 瞧见她满脸通红,像条被网住的鱼。 透白的肌肤,再次映射在眸。 龙明瑒慌忙地闭上了眼睛。 明显地,心跳加快。 祝雪凝察觉到异样,抬头,仔细瞧看。 这个大蛤蜊,该不会已经醒了吧? 双眸微眯,祝雪凝抿嘴。 哼,敢戏弄她。 好,她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她的手动不了,腿动不了。 但是,嘴还能动。 而且,尖锐锋利。 勾唇轻笑,眸中透着狡黠。 牙齿磨得“咯咯”作响,看准了,她方才朦胧中摸到的地方。 张口嘴巴,冲着龙明瑒的肩膀,上去就咬了一大口。 第264章 情何以堪 新的一天开始了,仟彩鲤冒出水面。 昨日被吃掉的同伴,丝毫未影响它们的心情。 日子总是要过的,生活总是会好的。 “啊……”一声惨痛的哀嚎。 刹那间,树叶晃动,鸟儿飞散。 龙明瑒猛地睁开眼,张大了嘴巴。 祝雪凝依旧没松口,不过口中的力度,减轻了一点。 “祝雪凝。”龙明瑒怒吼。 祝雪凝这回可不管他生气不生气。 敢惹她,不少块肉也要掉层皮。 “松口。”龙明瑒咬牙切齿。 祝雪凝没理他,隔着衣服呢,有那么疼吗? “松口。”龙明瑒又喊了一遍。 祝雪凝还是不理他,心底解气。 “你再不松口,本王就不客气了。”龙明瑒威胁道。 祝雪凝才不怕他,不客气又能如何。 无非就是打她几下,踢她几脚。 皮肉之苦,她还受得住。 龙明瑒见她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 深吸一口气,这可怨不得他了。 突然,抬起手,一把扯开她的衣衫。 本就松散的内衫,瞬间滑落到肩下。 祝雪凝眉头一皱,想要阻止。 已经,来不及了。 龙明瑒朝着白如凝雪的香肩,上去就是一口。 “哎呀……”换成祝雪凝的凄厉惨叫了。 龙明瑒的肩膀,陡然空了。 没有了疼痛感的束缚,龙明瑒咬得更起劲儿了。 “龙……”祝雪凝咧嘴,“疼,疼……” 龙明瑒不理她,让她也尝尝这个滋味。 “哎……”祝雪凝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大蛤蜊,也太过分了。 明明是他先戏弄她,她不过是稍稍地报复了那么一下下。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以牙还牙”。 她是隔着衣服咬的,他可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地咬在她的肉上。 而且,还这么狠。 祝雪凝抬起手臂,使出洪荒之力推龙明瑒的头。 怎知,她推得越用力,他咬得越使劲。 祝雪凝放下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苦着脸,噘着嘴。 微光,洒落在祝雪凝的脖颈上。 白皙的肌肤,闪着金光。 “王爷,婢子错了。”明显地,带着哭腔。 龙明瑒闻言,松了口。 祝雪凝呼出一口气,连忙抬手,揉了揉。 龙明瑒睨眼看她,见她眸中带泪。 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忍心。 “错了吗?”冷漠地问道。 祝雪凝吸了吸鼻子,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龙明瑒拨开自己的内衫,麦色的皮肤,与阳光混为一体。 转首,垂眸瞄了一眼。 红中带紫,紫中含丝。 怒目圆睁,“你下口也太狠了吧。” 祝雪凝气鼓鼓地回瞪他,“难道你下口就不狠吗?” “是你先咬本王的。”龙明瑒指了指肩膀。 “是你先装睡的。”祝雪凝扬着下巴。 龙明瑒一愣,原来装睡被她发现了。 怪不得,咬的这么狠。 这是手脚都动弹不得,只好用嘴了。 龙明瑒瞥见她的肩膀,似乎比他的还要严重。 这气呢,也就消了一半。 原本,他没打算真的咬。 可是,当双唇触碰到她娇嫩的肌肤时。 那嘴呀,就不听他的使唤了。 将牙齿印在她的肩上,这舌头却无处安放。 只能,直挺挺地与她的肌肤,紧密相贴。 他很奇怪,即使身着粗布麻衣,每天干着脏活累活。 就算,此刻衣衫上沾染着血污。 她的身体,却是香香的,甜甜的。 不似,邢雨姗身上浓郁的香气。 而是一种,淡淡的,浅浅的,纯纯的花香。 这个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龙明瑒有些沉醉其中,忘乎所以。 若不是祝雪凝的一声“王爷”,他怕是要长“咬”不起了。 “本王记得,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向本王认错吧?”龙明瑒勾唇浅笑。 祝雪凝鼓着腮帮子,不理她。 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女不吃眼前亏。 认个错而已,不缺斤不少两的。 但是如果不开这个口,怕是真的要掉块肉了。 方才那种情况,说别的都没用。 那个龙王,看起来软硬不吃。 不过,软的总好过硬的。 甭管怎么说,适当地软一下,能保自己身体康健,四肢健全。 到底还是,划算的。 祝雪凝感觉自己的手心里,黏糊糊的。 摊开一看,忍不住直咧嘴。 “大蛤蜊,你这个,”一脸的嫌弃,“实在是太恶心了。” 说完,在龙明瑒的衣衫上蹭了蹭。 “朱婢女,你往哪儿蹭呢?”龙明瑒拍掉祝雪凝的手。 “物归原主而已。”祝雪凝睨眼。 龙明瑒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随即,在自己肩膀处的衣衫那里,抿了抿。 接着,又往祝雪凝的衣摆上擦了擦。 “物归原主而已。”学着祝雪凝的神情。 祝雪凝瞧着龙明瑒的动作,气得说不出话来。 祝雪凝继续蹭蹭蹭,龙明瑒跟着擦擦擦。 反复几次,祝雪凝便败下阵来。 论体力,她肯定不是龙王的对手。 看着祝雪凝一脸怒气冲冲,又带点委屈巴巴的表情,龙明瑒心里有一丝得意。 “疼吗?”神情是淡漠的,语调却是轻柔的。 “不疼。”才不会被他看扁。 “真的不疼?”龙明瑒挑眉。 “不疼。”疼也不告诉他。 “那本王就再咬一口。”说着,身体前倾。 祝雪凝慌忙地抬手,抵挡住那个强壮的身躯。 龙明瑒勾唇,笑的邪魅,“疼吗?” “疼。”祝雪凝轻声回应。 语气中,竟然夹带着一丝娇嗔。 龙明瑒嘴角的弧度,勾勒得更大了。 就是喜欢逗她,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惊喜。 坐直了身体,龙明瑒抬手伸向她的香肩。 祝雪凝吓坏了,以为他又要袭向她的咬痕,连忙向一边躲闪。 龙明瑒眼疾手快地挡住了她,又迅速提起她的衣领,轻轻一拉。 祝雪凝这才意识到,她的肩膀,刚刚是一直裸*露在外的。 蓦地,双颊绯红一片。 不自然地将头撇向一旁,避开他嘲笑的眸光。 她知晓,他自是不愿意看到的。 这个动作,无非就是在无声地告诉她。 是她自己不自爱,故意露出,引他注意。 还有,光天化日之下。 就这么明晃晃地,被一个男人瞧看。 丢人。 太丢人了。 第265章 悔不当初 女人,是典型的猫科动物。 温柔时像猫,暴怒时似虎。 然而,此刻。 祝雪凝是一只想发怒,却不得不故作乖巧的老虎。 又羞又恼,如何是好? 这点女儿家特有的模样,被龙明瑒尽收眼底。 突然觉得,她这个样子,挺可爱的。 那两块嫣红色的胎记,也越看越顺眼。 逗趣的心情,那是源源不断。 “本王帮你穿好了衣裳,那么本王的衣裳就由你来穿。” 边说边指了指,自己同样裸*露在外的肩膀。 “不要。”祝雪凝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龙明瑒扯着嘴角,“真的不要?” 这次,祝雪凝没有立刻否定。 她还是有点怕怕的,这个龙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与她不同于普通的男女,他们是夫妻。 即便是,双方都不认可的。 那也是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 是以,他真的轻薄于她。 那也是顺理成章,合情合理的。 什么嘛。 这也太不公平了。 明明他心里装的都是邢雨姗,还来戏弄她干嘛。 再说了,想羞辱她,在王府里还不够吗? 还要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怪不得劲儿的。 龙明瑒见她面露难色,却不敢开口拒绝。 终于,找到一件让她害怕的事了。 “快点。”龙明瑒冷喝。 内心却早已兴奋到极点。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为什么期待。 祝雪凝的小嘴,噘得老高。 瞪着龙明瑒,迟迟不肯动手。 “婢子咬的是肩膀,不是手,你自己不能穿……” 话还没说完,龙明瑒的手掌便送到了她的眼前。 祝雪凝垂眸瞟了一眼,目露惊讶。 昨天咬的,今日还在? 而且,好像看上去,更严重了。 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 手是那样的,那么,这肩膀恐怕…… 一激灵,不敢想象。 她倒无所谓,自是不会为难他。 可是,那个有仇必报的龙王,定是不会让她好过。 懊悔,懊恼,懊丧。 冲动了,冲动了。 推开龙明瑒的手,祝雪凝皱眉。 “那个……”试探性地开了口。 “有话快说。”龙明瑒装作不耐烦。 其实,他多多少少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婢子帮你穿好衣裳,你可不许再为难婢子了。”一点底气也没有的声音。 果然,不出所料。 龙明瑒佯装思考了一下,片刻后回复了两个字,“尽量。” “龙明瑒,你不要太过分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终究,这个丑姑娘还是没忍住。 老虎就是老虎,短暂的柔情,并不能磨灭了本性。 “本王待别人都是一视同仁,偏就与你,针锋相对。”大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祝雪凝管不了那么多了,想要抬屁*股走人。 龙明瑒一把将她拉回腿上,重新张开双臂,把她圈在怀中。 “龙明瑒,你到底要怎样?”真是气死人了。 “本王说了,把本王的衣裳穿好。”毫无回旋的余地。 祝雪凝气呼呼地瞪着他,半晌,呼出一口气。 罢了,罢了。 这个男人,是她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 不急,来日方长。 早晚,他哭断肠。 咬牙切齿地伸出手,粗鲁地扯过他的衣领。 “本王警告你,若是弄痛了本王,本王就咬到你走不了路,回不了家为止。” 祝雪凝的手,陡然停了。 警告的还真是时候。 她差一点,就要那么做了。 压住内心的怒火,祝雪凝静下心来。 认认真真地查看了一下他的肩膀。 “没破皮,无碍。”轻柔地为他整理好衣衫。 “只是这淤青,怕是一时半会儿下不去了。”祝雪凝一本正经地说道。 见她恢复原本的模样,龙明瑒也沉静下来。 “你的呢?”她肩膀的咬痕,应该比他的严重。 “婢子的就惨了。”祝雪凝又有点生气。 一个男人,下口那么重。 就算不知道怜香惜玉,可是轻重缓急总知道的吧。 “啊?”龙明瑒虽然想到了,但还是有些诧异。 “啊什么?”祝雪凝白了一眼,“婢子的肩膀平时还要搓衣,颠勺,抡刀,挑担。现在变成这样,怎么干活?” 龙明瑒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他把她咬破了,弄伤了呢。 “咱俩商量个事呗。”龙明瑒笑道。 “没得商量。”祝雪凝听都没听。 “你还没听什么事呢。”龙明瑒皱眉。 “准没好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龙王嘴里吐不出虾爬。 “仟彩鲤味道不错,有机会再给本王烤几条呗。”龙明瑒杏眸含笑。 祝雪凝寒颜,总觉得他是“笑里藏刀”。 “尽量。”冷冷地丢出两个字。 龙明瑒将头瞥向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现学现卖,彼此彼此。 “咕噜……”祝雪凝连忙捂住肚子。 她昨晚连半条鱼都没吃上,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醒来以后,又耽误了大半个时辰。 她真的,饿呀。 抬眸,望向龙明瑒。 龙明瑒听见了“打鼓声”,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 让她刚刚对他态度那么恶劣。 “王爷,”祝雪凝轻唤,“能不能让婢子先下来?” “不能。”龙明瑒回绝得干脆。 “你的腿不麻吗?”她屁*股都坐麻了。 “不麻。”虽然,已经没有知觉了。 “你不想吃仟彩鲤吗?”这回应该可以了吧? “不想。”昨晚吃的不少了。 “哎呀,”祝雪凝失了耐性,“到底要怎样才能放婢子下来?” 闻言,龙明瑒把头转了回来。 狡黠地勾唇,看向祝雪凝,“求我。” 又来,又来。 总是叫她求他。 他是如来佛祖还是观音菩萨? 能普度众生还是能救苦救难? 他不就是一个会喷水的龙王吗? 现在又没有干旱,一天到晚求什么求。 祝雪凝气呼呼地也将头撇向一旁。 望着闪动的树叶,她突然想起来。 “喂,大蛤蜊,”将头摆正,“你不是说,要带婢子去个地方吗?” 龙明瑒眸光一滞,忽然记起,他昨晚确实说了这句话。 “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祝雪凝睨眼。 “本王说过的话,当然算话。”龙明瑒正颜厉色。 “那好,”祝雪凝用手背敲了敲龙明瑒的胸膛,“放婢子下来。” 第266章 羞愧难当 胸口被震了一下,龙明瑒的肩膀连带着微痛。 圈着她的双臂,也慢慢地松开了。 “带你去哪里,是本王说了算的。”他可还没吐口放她下来。 “某人昨晚可说了,吃饱了,衣裳干了,就带婢子去个地方。”祝雪凝冷眼。 “没错,这话是本王说的。”龙明瑒颔首。 “婢子可还没有答应你去不去。”祝雪凝扬着下巴,满脸的得意。 “这事,是你说了算的吗?”龙明瑒寒颜。 “那好,”祝雪凝坐直了身体,“去之前,是不是得先吃饱?” 话到这里,龙明瑒忽然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为了填饱肚子。 龙明瑒轻笑,“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吗?”祝雪凝两眼放光。 “你只要不吃龙肉就行。”龙明瑒打趣。 “龙肉嘛……”祝雪凝抿嘴一笑,“刚刚已经吃过了。” 说完,指了指龙明瑒的肩膀。 龙明瑒顺势接下,“味道如何啊?” “臭的。”祝雪凝噘嘴。 “你的,”龙明瑒勾唇浅笑,“是香的。” 祝雪凝的脸“腾”一下,从头顶红到脖子根儿。 尴尬地,将头瞥向一边。 龙明瑒见目的达到了,心里美得直冒泡。 他刚开始以为,这个丑姑娘没脸没皮,没心没肺。 对于男子的戏谑,挑逗,根本就是无动于衷。 当然了,估计也不会有男子主动对她做出这种事。 却不曾想啊,竟然这般的娇柔羞涩。 龙明瑒的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和。 “你还没告诉本王,你想吃什么呢?”龙明瑒拉回话题。 祝雪凝这会儿,那股劲儿还没下去呢。 “不吃了。”不快地说道。 “那本王饿了,你陪本王去吃口饭吧。”龙明瑒也不知怎得,竟被这小妮子拿捏得死死的。 “不去。”祝雪凝拒绝。 “不去是吗?”龙明瑒突然寒了声,“那就这么一直坐着,坐到天荒地老。” 祝雪凝闻言,连忙回过头来。 天荒地老? 那岂不是直接变成石头了? 这可不行。 就算变成石头,也绝对不是和他。 更不会是以,这种“不堪入目”的姿势。 “起来。”祝雪凝冷眼。 “自己起来。”龙明瑒不悦。 祝雪凝皱着眉,苦着脸。 “怎么?”龙明瑒睨眼,“还没坐够吗?” “不是,”祝雪凝结结巴巴地回话,“婢子这屁,屁*股坐麻了,动不了了。” 龙明瑒忍住笑,板着脸吼道:“活该。” 早让她起来去吃饭,偏不去。 祝雪凝气呼呼地直瞪眼,还不是他把她抱坐在他的腿上的。 祝雪凝晃荡着双腿,想站起来。 可是这腰啊,臀啊,使不上力啊。 双手支撑在他的双腿上,稍一用力。 肩膀也疼,手臂也疼。 祝雪凝叹了一口气,完了,她是废人一个了。 晗王府是不养废人的。 怕是她待会儿被喂饱了以后,直接被挡在门外了。 龙明瑒任由祝雪凝的动作不阻拦,不帮忙。 这个倔脾气,他定要治治。 若是别的事,祝雪凝觉得无所谓。 可是,这个男子,这个姿势,这个形式。 她不能,再觉得无所谓了啊。 祝雪凝急得,额头都出汗了。 龙明瑒看着那些细密的水珠,哭笑不得。 都已经这样了,还是绝不会开口求他半个字。 算了,别再给她憋出来内伤了。 到时候,遭罪的还是他。 不过,还是要先逗逗她。 龙明瑒挪了挪麻木的脚,暗用内力,疏通僵硬的双腿。 眸中的笑,带着小小的算计。 趁着祝雪凝俯身揉腿的空隙,突然震了一下双腿。 祝雪凝毫无防备,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两只手胡乱地找个地方,随便一抓。 “嗯。”龙明瑒蓦地闷哼出声。 祝雪凝惊魂未定,也没察觉到抓住了啥。 “放开。”龙明瑒似乎刻意在压制着什么。 “啊?”祝雪凝一愣,没反应过来。 “本,王,说,放,开。”龙明瑒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祝雪凝猛地一低头,吓个半死。 慌忙地松开了手,手握成拳,缩进另一只手的掌心里,使劲儿地揉搓着手背。 “对,对,对不起。”祝雪凝五官纠结在一起。 龙明瑒双眸紧闭,双手握拳。 深呼吸,喘着粗气。 祝雪凝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那种情况,就是抓啥算啥。 她也没想到,会抓到他的痛处。 祝雪凝想要说什么,嘴巴开开合合老半天,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半晌,龙明瑒调整着呼吸,慢慢地睁开了眼。 祝雪凝满脸的歉意,冲着龙明瑒挤出尴尬的笑。 “疼,疼吗?”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龙明瑒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没回话。 祝雪凝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蠢了。 羞愧地低下了头,不自然地搓着双手。 龙明瑒第一次听见她对他道歉,也是真心地觉得自己错了。 龙明瑒叹了一口气,从小到大,敢这么对他的,唯有她一人。 本来还有些酸麻的双腿,被这她这么一捏,是彻彻底底地通了筋脉。 祝雪凝想要起身,这次,就算再疼,她也忍得住。 正了正身体,深吸一口气。 祝雪凝的眸光坚定,望向碧波荡漾的泉水。 龙明瑒看着她的侧颜,顿觉好笑。 弄得好像腿废了,需要重新站起来一样。 用得着,下那么大的决心吗? 祝雪凝想将双手抵在龙明瑒的大腿上,却迟迟不敢下手。 她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又不好意思再开口询问。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自是,疼得很。 龙明瑒垂眸看着她伸出又收起的手,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祝雪凝现在,便是如此。 龙明瑒被她气笑了,这个丑姑娘,总是有办法让他心情平复。 在祝雪凝不知道第几次伸出手的时候,龙明瑒忽然将她揽入怀里。 猛地起身,直接将祝雪凝抱了起来。 祝雪凝还没反应过来,这身子就已经悬空了。 也不等她说话,龙明瑒吹了一个口哨。 稀稀碎碎的声音,从草丛中传来。 第267章 引咎自责 祝雪凝转首,聚精会神地看向草丛。 朗月探出头来,浓密的睫毛,呼扇呼扇。 甩着马蹄,就走到了龙明瑒的身前。 “朗……”祝雪凝刚要喊它,龙明瑒直接把她放在了马背上。 祝雪凝一会儿被抱起,一会儿被放下。 这颗心,犹如荡秋千,忽上忽下。 揉了揉酸麻的腰和臀,又捶了捶腿。 随后,坐直了身子。 以为龙明瑒会踩着马镫上来,坐在她的身后。 谁知,龙明瑒牵起缰绳,慢步走了起来。 “大蛤蜊,”祝雪凝轻唤,“你不上来吗?” “本王现在想离你远点。”龙明瑒冷喝。 祝雪凝快速地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偷偷瞟了一眼,见他走路的姿势有那么一点不太自然。 祝雪凝的心,猛地一揪。 该不会,被她抓坏了吧? 完了,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就算死一万次,也难辞其咎。 他还需给龙家延续香火,老夫人肯定急着抱孙子呢。 可千万,别出事。 努力回想着,有没有这方面的特效药。 祝雪凝皱眉,叹了一口气。 她也没办法查看哪,如何配药? 能查看的人,被指使去执行什么神秘任务。 狠狠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怎么就抓的那么准。 龙明瑒听见“啪”的一声,赶紧回头瞧看。 见祝雪凝抓着辔头的手背,通红一片。 龙明瑒便来了脾气,“干什么呢?” 气她,也气自己。 他已经没事了,不过就是微微有些疼痛,什么也不影响。 他不愿意与她共乘,是因为,与她的摩擦,会令他更不适。 谁能想到,她会自责到自己惩罚自己。 她不是一向对他的出洋相,幸灾乐祸的吗? 他摔个屁墩儿,她乐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这怎么,就是抓了一下。 也没破,没坏的。 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早知如此,他就忍着点,直接坐在她的身后了。 他原本,就是这么想的。 这样,路上若是遇到什么突然袭击或者设套埋伏。 他还能替她挡住,护她周全。 祝雪凝看了龙明瑒一眼,没说话。 她以为龙明瑒气的是,她骑马,而他步行。 “要不?”试探性地问道:“你来骑马,婢子走路?” “老实坐着。”龙明瑒怒吼。 朗月的脚步,陡然停了。 显然,被吓了一跳。 祝雪凝直挺挺地坐着,猝不及防。 忽然,身体前倾,扑在了马头处,下巴正好磕在了辔头上。 祝雪凝立刻龇牙咧嘴,捂着下巴直皱眉。 龙明瑒一愣,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松了缰绳,向前迈了一大步。 “疼吗?”关切的语气。 祝雪凝想点头来着,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龙明瑒寒颜,不疼才怪。 “活该。”气呼呼地骂了一句。 闻言,祝雪凝双眸瞪向龙明瑒。 随即,坐直了身子,松开了手。 抬头挺胸,下巴微扬。 龙明瑒仔细一看,有些红肿,还有一快青紫。 看来,磕的不轻。 朗月似乎感觉到了祝雪凝的异样,踏了踏蹄子,点了点脖子。 祝雪凝俯身,摸着朗月的头。 柔声道:“没事儿,不怕。” 龙明瑒白眼,都那样了,还没事儿。 趁着这工夫,龙明瑒踩着马镫就上了马。 祝雪凝觉得,身后一热。 不等她反应,龙明瑒伸长双臂。 抓起缰绳,便将她圈在了怀里。 “王爷……”祝雪凝想说她要下去。 “闭嘴。”被龙明瑒硬生生地压回肚里。 他还是稳稳当当地坐在她的身后吧。 那个冒失鬼,没他保护就是不行。 祝雪凝想要拉开与龙明瑒的距离,却奈何被贴的死死的。 密不透风,密不可分。 龙明瑒皱了皱眉,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适。 不过和她总是受伤相比,简直太微不足道了。 “驾。”龙明瑒抖了一下缰绳。 朗月甩开马蹄,奔驰起来。 怕是这只小馋猫,早就饥肠辘辘,鼓声震天了。 龙明瑒刻意避开她受伤的那处肩膀和手臂,尽量不去触碰。 藕紫色的花瓣,飘飘洒洒地落入泉水中。 仟彩鲤一跃而起,嘴顶着片片花瓣。 甩着尾巴,无比畅快。 晗王府 前几日的暴风雨过后,晴空万里无云。 本是一个令人心情愉悦的日子,有人却坐立不安。 缀青一夜未眠,坐在院子里的树墩上发呆。 此刻,又在王府的正门前,翘首以盼。 整整一天一夜了,祝雪凝未归,龙明瑒也不知去向。 想要出去寻找,又怕祝雪凝回来了,彼此错过。 点翠缓步走了过来,“回屋里等吧。” “不行,”缀青摆手,“我要第一时间看见王妃,若是有什么事,也好应付。” “那个人,精明得跟个猴子似的,能有什么事。”点翠劝道。 “她是精明,”严肃地看向点翠,“可是在王爷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点翠沉默,缀青说的没错。 龙明瑒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生死都经历过无数次了。 祝雪凝就算再聪慧,知道的再多。 那也不过就是比普通人家的女子,强那么一点点。 再加上龙明瑒对待祝雪凝的态度,缀青的担心,不无道理。 “还没回来吗?”历英战跨门而来。 缀青瘪嘴,摇了摇头。 闻言,历英战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最是了解王爷了,就算自己回不来,也会将祝雪凝送回来。 如果有事耽搁了,也会想方设法地通知他。 绝不会像此刻,音讯全无,连个信号也没有。 “英战,”缀青一脸凝重地问道:“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历英战思考了一下,微笑,“先不要往坏处想,也许是王爷带王妃游玩去了。” 缀青睨眼,“这话你自己信吗?” 历英战立刻无言以对,尴尬地笑了笑。 “会不会又遇到了你们说的黑衣人?”点翠突然想起来。 缀青慢慢地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他们也不是全身而退,不可能这么快就养好身子。” “嗯,”历英战颔首,“我同意。” 再次陷入僵局,他们实在是想不出俩人会去哪里。 苦思冥想的三人,谁也没有留意到,门后隐藏的一抹身影。 第268章 形影相随 郁郁葱葱的密林,渐行渐远。 形形色*色的建筑,越来越近。 不见古树插云霄,但闻人语响天际。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龙明瑒附在祝雪凝的耳边,小声说道:“下马。” 祝雪凝等这两个字,等到头发都要白了。 正欲抬腿跨马,龙明瑒的声音又响起,“本王先下。” 虽说这是天子脚下,可想要他命的人,随处可见。 他先下了马,他们的目标便会转移方向。 是以,就不会伤害到她。 一想到因为她是晗王妃,才会被人追杀。 他的心,就说不出来的难受。 若是他的部下,他的仆人,甚至邢雨姗。 他都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因为他们多多少少,跟他是有点关系的。 可是,那个丑姑娘。 除了徒有虚名的名分外,她真的与他,连半点边都贴不上。 连累无辜之人,因他受罪。 这是他龙明瑒,最不能容忍的。 祝雪凝见他下了马,也跟了下来。 龙明瑒正了正身形,刚要说话。 踏踏踢踢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龙明瑒下意识地抬脚,准备迈到祝雪凝的身后。 祝雪凝好奇,先回了头。 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 龙明瑒连忙转过头去,同时挡在了祝雪凝的身前。 “踏浪?”龙明瑒也是惊讶不已。 踏浪抖着纯白色的鬃毛,欢快地奔了过来。 停在龙明瑒的身前,额头使劲儿地蹭着龙明瑒的脸。 龙明瑒拍了拍它的头,笑道:“怎么不回家?” 闻言,踏浪将头甩向祝雪凝,点着脖子。 祝雪凝受宠若惊,“是在等我吗?” 踏浪的脖子,点的更欢了。 龙明瑒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走走走,”拍打着踏浪的屁*股,“回家去。” 看向甩着马尾的朗月,也拍了拍,“你也走,你也走。” 这两匹宝马,像商量好了似的,谁也没动。 祝雪凝微笑,“乖啦,先回家,我一会儿回去看你们。” 话音刚落,两匹马儿,欢欢喜喜地踏着蹄子走开了。 龙明瑒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那两个马屁*股,从他的眼前一点一点消失。 没良心的东西,回去就把它俩炖了。 祝雪凝看都没看龙明瑒一眼,抬脚就要走。 龙明瑒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干什么去?”不是说好了,想要离开,要事先告知的吗? “回府啊。”祝雪凝理所当然地答道。 她本来想着一人一匹马,正好。 没想到,龙明瑒竟然把它们打发走了。 那她就只好,走路回去喽。 “不吃饭了吗?”龙明瑒皱眉。 “回府吃啊。”祝雪凝泛着大大的水眸。 “你这个样子,直接回府,难道不怕把点翠和缀青吓到吗?”龙明瑒指了指祝雪凝的衣衫。 “嗯?”祝雪凝不解。 低头,扫了一眼。 “哎呀。”惊呼出声。 这满身的血污,已经成了红褐色。 再加上昨夜泡了水,整个衣衫花得好似一幅临时起意的水墨画。 这可,如何是好? 她倒不是怕难看,更不怕难堪。 只是,就这么进了府。 点翠和缀青,一定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到时候,不等她解释,两个人就得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个没完。 面露难色,她浑身上下,是一个铜板也没有。 唯一值点钱的那块玉佩,还被她弄丢了。 挠了挠头,咬着下唇,努力地在想办法。 “晗王爷。”城门的守卫,走了过来。 龙明瑒睨眼,“何事?” “缀青姑娘昨日询问您是否回府,看上去挺着急的。”守卫恭敬道。 听了这话,祝雪凝可等不了了。 什么吓不吓人的,先见到人再说。 龙明瑒紧紧拉住祝雪凝的手腕,不撒手。 冲着守卫一点头,“本王知道了。” 关于怀惜情单独找缀青谈话的事情,守卫没说。 他不知当讲不当讲,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不过,以龙明瑒的势力。 这事,回府以后就会知晓了。 眼前,还是这件事比较重要。 单手抱拳,守卫退回到岗位。 “婢子要回去,”祝雪凝甩着龙明瑒的手,“你放手。” 龙明瑒勾唇,“这里可是城门口,你若是不怕被当成众矢之的,可以喊得再大声点。” 闻言,祝雪凝扫了一下四周。 果然,有几个路过的百姓,站在那里指指点点。 祝雪凝突然就降了火气,压低声音说道:“你快点放手。” “你先跟本王去个地方,本王就放手。”龙明瑒正颜厉色。 “行行行,”祝雪凝不耐烦,“那你能不能先松开?” “不能。”龙明瑒立刻拒绝。 这里是京城,繁华却也混乱。 一个不留神,她就跑了。 再者,恐有想要他命的人藏在暗处。 他不能让她,以身试险。 “那咱俩就这么拉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祝雪凝瘪嘴。 两个大男人,拉着小手手,逛着大街街。 认识的,知道是晗王爷和晗王妃。 不认识的,还以为是断袖余桃呢。 “这样吧,”龙明瑒提议,“你老老实实地跟着本王,本王有个非常重要的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祝雪凝才不稀罕。 “这个东西呢,对于本王来说,那是一文不值。” 邪魅地看向祝雪凝,“对于你来说,却是无价之宝。” 祝雪凝歪着头,眸底轻扫。 沉思片刻,噘着嘴。 她,自是逃不掉的。 走了,也只能回府。 还不如,乖乖听话。 甭管他给了她什么东西,她都拿去卖了,换身干净的衣裳。 龙明瑒慢慢地松开了手,凑近她,“你要时刻谨记你的身份。” “什么?”祝雪凝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 “在外若是饿了,提你的身份,会有人赏你饭吃的。” 凝眉,祝雪凝还是不明白。 “所以,”龙明瑒扯着嘴角,“你得乖乖听本王的话,不然就得饿死。” 这回,祝雪凝理解了。 这是让她恭维于他,巴结于他,臣服于他。 他以为他是灶王爷吗? 没他就没有饭吃,就会饿死是吗? 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没他的那五年,她活得可比现在要潇洒自在多了。 “走吧。”龙明瑒昂首挺胸,向前迈着方步。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一眼,走就走。 他还真能把她卖到“醉香坊”不成? 第269章 不知去向 踢踏,踢踏,踢踢踏踏。 缀青连忙抻着脖子,循声望去。 “是踏浪。”历英战喊道。 白色的马,太过耀眼。 “还有朗月。”点翠指着那匹黄棕色的马,急急地叫道。 踏浪和朗月,在三人面前,停下了脚步。 缀青向后看了看,皱眉问道:“怎么就你俩回来了?王爷呢?王妃呢?” 朗月嘶鸣了一声,踩着蹄子。 缀青觉得有点不对,赶紧围着朗月仔细查看。 绕了一圈,在朗月的前身,蹲了下来。 “英战,你看,”指了指朗月的大腿,“这是不是血迹?” 闻言,历英战迅速上前,蹲身瞧看。 蓦地,露出惊恐的表情。 “怎么了?”点翠轻声问道:“是朗月受伤了吗?” 缀青与历英战对视,彼此神色凝重。 点翠见二人沉默不语,意识到事态严重。 “是不是朱婢女出了什么事?” 第一反应,不是龙明瑒,而是祝雪凝。 缀青摸了摸,血液已经干枯。 轻轻一捻,碎了。 “看样子,有些时辰了。” 历英战也摸了摸,递到鼻子下面嗅了嗅。 “分辨不出来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缀青起身,走到踏浪的身前,绕了一圈看了看。 “踏浪的身上没有。”白色的鬃毛,若有污渍,非常好辨认。 历英战也起身,“那就是与亮子无关。” “不会是……”缀青实在不敢想象。 “不会,不会。”历英战拼命摇头。 龙明瑒若是想要祝雪凝的命,完全可以光明正大。 绝对没有必要,背地里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而且,他也相信,龙明瑒肯定不会那么做。 “干什么呢?”一声怒喝,从头顶上方炸开。 缀青一惊,连忙回头。 “金总管。”单手抱拳施礼。 “不干活,在门口站着干什么呢?”金承福横眉冷对。 “金总管,”历英战出声,“朗月和踏浪回来了,但是王爷和王妃没有回来。我们不放心,所以留下看看。” 闻言,金承福扫了一眼。 不经意间,瞧见了朗月身上的血迹。 心底划过一抹讶异,面上却不显。 “王爷回不回来,岂是尔等能够议论的。” 金承福瞪眼,“至于那个什么朱婢女,最好不要回来了。” 听了这话,缀青放下施礼的手。 扬着下巴寒颜,“金总管,你这话大不敬。” “哦?”金承福冷笑,“那有又何啊?” “属下自是不能如何,”缀青牵起朗月,“等王妃回来了,定要你好看。” 说完,拉着朗月朝后门走去。 点翠屈膝行礼,而后白了一眼,跟着缀青离去。 “金总管,你这句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给王妃。”历英战神情冷漠,牵着踏浪也走了。 金承福松了一口气,可算是都走了。 不然,那个藏在门后的“探子”,指不定编排出什么不堪入耳的瞎话来。 金承福快步回了房,“去把叶旭叫来。” 片刻,叶旭小跑了过来。 “金总管,奴才在。”叶旭拱手。 “王爷是不是从那个雨夜走了,就一直没回来?” “是,”叶旭如实答道:“朱婢女也是。” 金承福沉思,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王爷去了龙鼎寺,之后呢?”那种天气,能让龙明瑒主动出府的,只有那么一个地方。 “这个,”叶旭为难,“奴才不知。” 金承福不再多问,本也不是他的职责。 “下去吧。”金承福淡淡道。 叶旭施礼,刚欲转身。 金承福忽然想起来,“告知侧妃,让她尽快处理好橙菊的事。” 随后,郑重地加了一句。 “别忘了,晗王府不养废人。” 叶旭眸光一滞,立刻点了点头。 “奴才明白,奴才告退。” 金承福在房中的软凳上落座,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朗月身上有血迹,虽然很少,却是真真切切的血迹,踏浪反倒是一身干净。 王爷几日未归,那个丑丫头也不见踪影。 众所周知,自从丑丫头来了之后。 朗月名义上是王爷的马,实际是丑丫头的坐骑。 它俩都是饲养在王府多年,极通人性。 结伴而回,主人却双双不见。 加上那不同寻常的血条条,金承福双眸微眯。 定是,出了什么事。 而且,这事啊,还不能小了。 王爷受伤的几率那是微乎其微。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是丑丫头的血。 想到这里,金承福的心“咯噔”一下。 真要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可如何向老夫人交待。 甭管他喜不喜那丫头,最起码要保证她的安全。 不然,他晗王府总管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不急,再等等。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听雨轩 邢雨姗这几日是坐立不安,辗转反侧。 一想起龙明瑒和那个朱婢女,都不在府里。 她就隐隐约约地觉得,要出什么事。 已经几日未归,音讯全无。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蛾眉紧蹙。 “啊……”橙菊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她已经命人将橙菊捆绑,嘴巴塞住。 可是那个死丫头,总有办法挣脱束缚。 试过多次,屡试屡败。 她去看过橙菊一回,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身上的勒痕,迸出条条的血印。 嘴唇的纹路,裂开丝丝的血口。 那双浑浊的眼睛,充满了惊悚与绝望。 邢雨姗吓得够呛,再也不敢去了。 她心中的恐惧,不比橙菊少。 “侧妃。”丫鬟轻轻地敲了敲门。 邢雨姗吓了一跳,抚了抚胸口,尽量保持平和的声调,“何事?” “有人塞了一张字条,让婢子转交给您。”丫鬟小声回话。 字条? 邢雨姗一愣,惊讶不已。 快步行至门口,拉开了房门。 丫鬟低着头,迅速将字条塞进邢雨姗的手中。 “可还说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 丫鬟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闭紧你的嘴,”邢雨姗警告,“退下吧。” “是。”丫鬟屈膝,赶紧退了下去。 邢雨姗关好房门,捏着纸条来到圆桌边。 在软凳上,缓缓落座。 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纸条。 从上到下,一共八个字。 邢雨姗越看眼睛睁得越大,眉头拧得越紧。 这是,逼她下死手啊。 她不想那么做啊,毕竟,还是有感情在的呀。 第270章 一语道破 熙熙攘攘的街头,人声鼎沸。 喧喧闹闹的人群,街景繁华。 “跟紧本王。”龙明瑒吩咐了一句。 他走的很慢,而且刻意在回避着什么。 祝雪凝撇嘴,不就是害怕邢雨姗的人,发现他俩单独相处了吗? 那就直接回府好不好,何必躲躲藏藏地像偷情一样。 真要是那样,她也就认了。 偏偏,郎无情,妾无意。 你说,生气不生气? 路过巷尾的一个街角,祝雪凝停住了脚步。 望着攒动的人头,小嘴不禁噘得老高。 龙明瑒瞟了一眼,皱了皱眉。 “快走。”冷声催促道。 祝雪凝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看了好几眼。 无精打采地跟在龙明瑒的身后,满脸的不高兴。 “到了。”龙明瑒淡漠地喊道。 祝雪凝漫不经心地抬头,随即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地方? 看起来像处民宅,院子不大,建筑也有些年头了。 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飘了出来。 祝雪凝诧异,看向龙明瑒,“这是亮子的家?” 龙明瑒没回答,勾唇轻笑。 “带婢子来这里做什么?”治病疗伤的吗? 她没病啊,烧早退了。 伤口是外伤,肩膀是淤伤。 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更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犯不上,到“郝医圣手”的家中上门求救。 况且,亮子也不在家啊。 龙明瑒还是没说话,抬眼看了看紧锁的大门。 “大蛤蜊,你不是要破门而……” 话还没说完,祝雪凝便感觉双脚离了地。 忽悠一下,又落了地。 龙明瑒松开揽着祝雪凝纤腰的手,冷漠道:“看看有没有你能用上的,可以带走。” 祝雪凝愣了一下,接着转头看向院中。 不禁,惊呼出声。 半晌,怯怯地说了一句,“这可是别人的东西。” “亮子的,就是本王的。”龙明瑒挑眉。 看着祝雪凝站在原地未动,开口承诺,“他若责怪,算本王的。” 听了这话,祝雪凝也没心思理会她是怎么进来的。 更不管这是郝光亮的,还是龙明瑒的。 直奔那些干干巴巴,瓶瓶罐罐的草药跑去。 这个翻翻,那个看看。 这个闻闻,那个嗅嗅。 咧着嘴,忙的不亦乐乎。 龙明瑒拉过一把木凳,掸了掸灰尘。 一撩衣摆,沉稳落座。 身体前倾,双臂抵在大腿上,一只手轻搭在另一只手上。 望着祝雪凝纷飞的身影,龙明瑒蓦地笑了。 人家女子都是喜好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她可倒好,竟然喜欢这些皱皱巴巴,乌漆嘛黑的药草。 都说相由心生,这模样与众不同,这喜好自也是不同凡响。 这个院子,是龙明瑒赠予郝光亮的。 他本想买处新的,大的,地段繁华的。 可是郝光亮却说,这房子和药材是一样的。 不在于新旧,大小,生长地点。 而在于是否可以对症下药,符合心意。 龙明瑒觉得,既然是亮子住,就由他自行选择。 后来时间长了,他才知道。 根本就是为了亮子去晗王府,“骚扰”缀青方便。 街巷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何时出,去哪里,干什么,自是没有人关注的。 即便他是大名鼎鼎的“郝医圣手”。 也不过,就是一个医术高超的年轻大夫而已。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却是“破砖烂瓦易摘星”。 天空,是湛蓝的。 阳光,是灿烂的。 空气,是香甜的。 心情,是温暖的。 他很少有时间,可以这样静静地坐着。 没有报不了的仇,血不了的恨。 没有成不了的事,杀不了的人。 只有,飞扬的尘土,碰撞的脆响。 以及,那个跑进跑出,乐此不疲的身影。 龙明瑒嘴角的笑容,温和又柔软。 他好像已经忘记了,发自内心的笑,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他突然开始有一点点理解了,为什么母妃非要让她做他的正妃。 嗯,似乎,有点道理。 “大蛤蜊,大蛤蜊,”祝雪凝兴奋地冲他招手,“你快过来。” 龙明瑒挑眉,想要拒绝。 可是这臀部,却不受控制地抬起。 缓步走到祝雪凝的身前,冷眼看向她。 “你快看。”祝雪凝指了指桌上的一堆赤红色的花瓣。 “什么?”龙明瑒不明所以。 “这是‘如天红’。”祝雪凝解释。 “然后呢?”龙明瑒寒颜。 “可以治你的病。”祝雪凝回答的兴高采烈。 “本王没病。”龙明瑒气得直瞪眼。 什么东西? 他有什么病? 祝雪凝歪着头,一脸天真地说道:“你不是‘半杯倒’吗?” 龙明瑒瘪嘴,“本王是不擅酒力,但那也不是病啊。” “对于婢子这种人来说,就算‘一滴倒’,那也不是病。” 祝雪凝用手背拍了拍龙明瑒的肩膀,“对于你们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这就是一种病。而且,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病。” 龙明瑒剑眉微皱,却没有反驳。 这个丑姑娘,说的没错。 他在外,都是滴酒不沾的。 他树敌众多,别说在酒里下毒,就算不下毒,随随便便的一杯酒,也会趁他醉倒之际,要了他的命。 准确地说,是一个弱点,还是致命的。 “你会治?”龙明瑒持怀疑的态度。 “之前不会,”祝雪凝会心一笑,“但是现在会了。” 龙明瑒一愣,随后问道:“是因为缺了这味药?” 祝雪凝挑眉,“你还不笨嘛。” “想不到,亮子这里竟然有。”那神情,好似捡到宝贝一般。 龙明瑒勾唇,他这里可不是有嘛。 不然,亮子给他的药方,何处可寻。 祝雪凝看着龙明瑒的笑,凝眉问道:“是不是亮子已经给你配过药了?” 龙明瑒挑眉,“你还不笨嘛。” 闻言,祝雪凝有点失落。 顿时,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龙明瑒不禁觉得好笑,她能给,为什么亮子不能给? “你喝了吗?”祝雪凝突然问道。 “还没。”他觉得,这是天生的,即使喝再多的药改变不了。 “是信不过亮子,”祝雪凝睨眼,“还是信不过自己?” 被猜中了心事,龙明瑒眸光一震。 祝雪凝咧嘴,果然如此。 第271章 怒气冲冲 如天红,似幕青。 热乎乎,冷冰冰。 龙明瑒,祝雪凝。 郎无意,妾无情。 龙明瑒不想再与她多费口舌,不悦地说道:“想要什么,赶紧搬走。” 祝雪凝却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要。” “你确定?”龙明瑒难以置信。 “嗯,”祝雪凝点了点头,“婢子想要的东西,它们的样子,已经记在婢子的脑袋里了。” “可是,你不一定会找到。”龙明瑒提醒。 “没关系,”祝雪凝微笑,“婢子回去再仔细琢磨琢磨。” 龙明瑒不解,唾手可得,又何必自讨苦吃。 祝雪凝似乎看出来他的疑惑,耐心地解释道:“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如果亮子回来,正欲救人,却发现偏偏少了哪味药。那婢子,岂不是间接地害了人,要了命?” 龙明瑒恍然大悟,他竟然一点也没有想到这个层次。 若她真的带走了什么,亮子这边突然发生了紧急情况。 这后果,怕真的如她所说的一般。 “这事,”龙明瑒低沉,“是本王思虑欠佳了。” 祝雪凝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诧异。 她没听错吧? 那个大蛤蜊的意思,是在检讨自己? 别逗了。 是怕耽误了郝光亮救人,毁了他兄弟的名声吧。 “可以回府了吧?”既然他已经带她到了想到的地方,可以回府见点翠和缀青了吧。 “等下。”龙明瑒说完,转身去了另一间屋子。 趁这空隙,祝雪凝整理好那些她爱不释手的药草。 郝光亮不愧称之为“郝医圣手”,这药材啊,是真全乎。 等亮子回来了,她定要与他好好请教请教一番。 片刻,一只大手伸了过来。 祝雪凝低头一瞧,是一个朱红色的小圆盒。 安静地躺在手掌中央,上面镶嵌了好看的花纹。 祝雪凝抬头,却吓了一跳。 “你是谁?”眼前的人,她从未见过。 警惕地向后迈了一步,蛾眉紧蹙。 看了看龙明瑒刚刚走向的房间,紧张地质问,“龙明瑒呢?你把他如何了?” 她一直没有发现,房中还有其他人在。 是她的侦查力太弱,还是他的潜伏力太强。 对面的人不回答,冷眼看她。 祝雪凝管不了那些,抬脚想要去找龙明瑒。 对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祝雪凝猛一回头,恶狠狠地瞪向他。 对方却勾唇一笑,戏谑道:“本王还真不知道,本王在你的心目中这么重要啊。” 祝雪凝一愣,这个声音…… “龙明瑒,你太过分了。”使劲儿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走出了房间。 倒是轮到龙明瑒愣在那里,他没想到祝雪凝会生气。 他本想逗逗她,戴上人皮面具,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他能猜到她会吓一跳,可能拔腿就跑,也可能苦苦求饶。 却唯独没有想到,她会第一时间询问他。 而且,在不知安全还是危险的情况下,会进屋去找他。 真的,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想要开门离开,赶紧小跑追了上去。 “喂,祝雪凝……”急急地在身后喊道。 祝雪凝不理他,满脸怒气。 她真的生气,非常生气。 这种玩笑是随便开的吗? 她才刚刚被人追杀未遂,他的副将还躺在床上不能下地。 他竟然,开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生气,还是生气。 拨开门闩,开门就要往外走。 “嘭”,龙明瑒用力将门推上,快速地插好。 向前跨了一步,后背抵在门上。 祝雪凝抬眸,瞪着龙明瑒。 这是欺负她不会跃墙而出是吧。 无妨,反正郝光亮也不在家。 她大不了不回府了,就在这儿住。 转身,欲抬脚。 “亮子这里不可以住女人。”龙明瑒情急之下,撒了个谎。 祝雪凝迈出的脚,顿时收回。 不用解释,她也能猜到原因。 那个视缀青如命的男子,又怎会允许其他女子入住他的别院。 深呼一口气,祝雪凝转过身来。 其实也不完全怪龙明瑒,她也是没反应过来。 明明伸过来的那只手,她是见过的。 明明那个颀长的身形,她是认得的。 明明拉她手腕的感觉,她是熟悉的。 只是换了一张脸而已,怎么偏偏就乱了阵脚了呢?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似乎在思考什么,以为她在想逃跑的方法。 莫名,紧张起来。 死死抵着房门,半点不离开。 祝雪凝突然觉得好笑,她是怕她跑出去向邢雨姗告密吗? 无聊,无聊透顶。 忽然,祝雪凝眉头拧在一起,神情痛苦。 龙明瑒连忙上前,“怎么了?哪里疼吗?” “肚,肚子疼。”祝雪凝捂着肚子。 “啊?”龙明瑒的神色,显而易见的慌张。 “别怕,这里有的是药。”拍了拍祝雪凝的肩膀,“你告诉我在哪儿,我去拿。” “屋里那个,那个桌上的白色小瓶子。”祝雪凝抬手,指了指方才的那间屋子。 “好,你等我,马上就来。”说完,拔腿就跑。 祝雪凝狡黠地勾唇一笑,满脸得意。 哼,还能阻挡得了她? 迅速拨开门闩,打开房门。 抬脚迈出去的那一刻,祝雪凝突然停下了。 转头看了一眼木窗,龙明瑒在屋里,到处翻找。 她撒了谎,根本没有什么白色小瓶子。 郝光亮的药物成品,都是用绿色瓶子装起来,刻好名称的。 祝雪凝叹了一口气,收回脚,轻轻合上了房门。 罢了,罢了。 快步走到屋子的门口,龙明瑒还在找。 “喂,”祝雪凝喊道:“别找了。” “你别着急,再忍忍,一会儿就找到了。”龙明瑒头也不抬地继续翻找。 “婢子骗你的,”祝雪凝说了实话,“肚子根本没疼。” 龙明瑒的动作,陡然停了。 转过身来的时候,额头上微微地冒着汗珠。 “祝雪凝,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显然,生气了。 祝雪凝迈进了屋里,走到龙明瑒的身前。 “婢子,”委屈吧啦地说道:“错啦。” 龙明瑒还是生气,气呼呼地看着她。 认错也没用,就是生气,非常生气。 第272章 改头换面 祝雪凝从内衫里掏出绢帕,抬手,擦了擦龙明瑒额头的汗珠。 “你这面具不行啊,”打趣道:“一出汗,周边都翘起来了。” 说着,装模作样地按了按边角。 龙明瑒垂眸,望着祝雪凝敛如秋波的明眸。 心底的气啊,莫名其妙地全消了。 “还不是因为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祝雪凝笑了,“你还别说,你若是真长成这个样子,也挺好看的。” 龙明瑒扒拉掉祝雪凝的手,“本王的本来面目不好看哪?” “好看,好看,龙明瑒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男子。”祝雪凝说着好话。 龙明瑒嘴角的笑,怎么也藏不住了。 “好啦,”祝雪凝微笑,“不生气了吧?” 龙明瑒瞥了她一眼,郑重其事地问道:“那你,也不生气了吧?” “哎,”祝雪凝摆了摆手,“早完事儿了。” 龙明瑒乐了,这丑姑娘的心,还真是够大的。 忽然,祝雪凝又皱眉,捂着肚子。 龙明瑒睨眼,“又疼了?” “是又叫了。”祝雪凝讨好的笑。 龙明瑒恍然想起来,折腾了大半天,她早饿了。 从腰间抽出那个朱红色的小圆盒,“把这个取点,涂在你的红斑处。” “这是什么?”祝雪凝歪着头。 龙明瑒打开盒子,里面分左右两部分。 “左边白色的这部分,是用来遮掩瑕疵的。右边红色的那部分,涂在遮瑕的地方,用水一洗,就可以恢复本来面貌了。”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祝雪凝惊叹道。 “这要放在胭脂水粉店,定会哄抢一空啊。” “这是亮子为本王特制的,概不出售。”龙明瑒神情严肃。 祝雪凝白了一眼,直瘪嘴。 干脆,他俩一起过得了。 什么邢雨姗,什么温缀青。 统统,全白费。 看着圆盒中的膏体,祝雪凝冷眼。 就这么怕别人知道,他俩单独在一起了吗? 一个戴着面具,一个遮瑕易容。 直接分道扬镳,各自回府不就完了嘛。 弄这么麻烦,干什么呀。 心里虽不情愿,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人家都戴好面具了,咱也不能不配合。 “这屋里应该有镜子吧。”祝雪凝看了看四周。 “不用了。”龙明瑒寒声。 “那可不行,婢子不照着,怎么抹呀?”就算长在脸上,她也不可能涂抹的那么准确和均匀啊。 龙明瑒没理她,从她的手中拿过绢帕。 祝雪凝刚要说话,龙明瑒手掌的温度便传了过来。 祝雪凝一时呆住了,任由龙明瑒擦拭自己的脸。 随后,龙明瑒将绢帕,塞回祝雪凝的掌心。 伸出手指,轻蘸些许膏体。 在祝雪凝脸上的红斑处,慢慢地涂抹。 祝雪凝想要拒绝,她也不是没手。 “别动,”龙明瑒出声制止,“涂花了洗一次可挺麻烦。” 祝雪凝只好乖乖听话,毕竟她现在是又急又饿。 龙明瑒的指腹,有薄茧,应该是长年舞刀弄剑的缘故。 想来,也没人关心他的手。 祝雪凝突然邪恶地想到,这要是与邢雨姗有个什么肌肤之亲,邢雨姗会不会被划伤? “噗嗤”,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蓦地,脸红了。 一个女孩子家,竟然想这么下流的事情,真是不害臊。 龙明瑒感觉到祝雪凝的脸部,微微发烫。 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娇羞。 不禁,起了逗趣的心思。 “是不是第一次有男子触碰你的脸?” 祝雪凝沉浸在自己的小思想里,乐在其中。 闻言,不悦地回了一句,“不是。” 龙明瑒的手,陡然停顿了一下。 继而又想到,确实不应该是。 那个赠她玉佩的男子,怕一定没少与她有过什么肌肤之亲。 想到这里,龙明瑒心底飘过一股怒气。 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加重了。 “哎呀,”祝雪凝本能地向后躲了一下,“龙明瑒你是不是故意的?” 龙明瑒意识到了,赶紧收回了手。 “行了,差不多得了。”她根本也不在乎自己的容貌,不需要这些假惺惺虚伪的东西。 龙明瑒又蘸了一点点,轻轻地将剩余的地方涂抹均匀。 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可以了。” 得到这句话,祝雪凝抬腿就要走。 “你能不能不这么着急。”她是属猴的吗? “又怎么了?”祝雪凝咧嘴。 “这个东西带着,回家后记得洗脸。”将圆盒合上,递给她。 “知道啦。”一把抓过来,塞进腰间。 “走,带你去个地方。”龙明瑒抬脚。 “啊?”祝雪凝瞪眼,“这个不是你要带婢子来的地方吗?” “不是,”龙明瑒睨眼,“这里只是本王来易容的地方。” 祝雪凝抽着嘴角,折腾这么半天,根本就是徒劳无功啊。 “你要带婢子去哪里啊?”祝雪凝哀嚎。 “到了你自然知晓。”说完,龙明瑒转身先走一步。 祝雪凝望着龙明瑒不紧不慢的背影,心中直犯嘀咕。 他易了容,她换了脸。 这是去什么地方,才不可用真面目示人? 仔细回想着,龙明瑒最近说过的话。 祝雪凝忽然心惊,该不会…… 不可能,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快点走吧。”龙明瑒回头催促了一句。 祝雪凝磨磨蹭蹭地不愿往外走,龙明瑒高喊,“要本王过去抱你吗?” 听了这话,祝雪凝加快了脚步。 怏怏不乐地,跟在龙明瑒的身后。 暗下决心,他要是真的敢带她去那种地方。 她就一头撞死在那门柱上,并且还要当场戳穿他。 龙明瑒再次叮嘱道:“你千万跟紧本王。” 祝雪凝虽然不情愿,可也还是乖乖听话。 毕竟,这个繁花似锦的地方,表面看起来一片祥和,实则杀气暗涌。 她对城里的街道并不十分熟悉,只认得几个常去的地方。 况且,她也不会武,只会逞些口舌之快。 真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她可啥也不是。 龙明瑒虽然厌恶她,但是定会保证她的安全。 毕竟,他还是个孝顺的孩子。 黎老夫人的感受,他还是会顾及的。 不然,他绝对不会在如此违心的情况下,娶她为正妃。 第273章 挥金如土 叫卖声,叫好声,叫嚷声,声声不绝。 茶楼音,酒楼音,青楼音,音音不断。 祝雪凝跟在龙明瑒的身后,闷闷不乐。 龙明瑒也不管她,径直往前走。 反正他是不担心她是跑了,还是丢了。 就冲那一身衣裳,别人也都是离她远远的。 精明如她,她才不会抛下他这么一个保护神,独自一人跑回府。 即便易了容,那些想要杀他的人,也不是百分之百的认不出。 “哟,葛公子,您来啦。”一名伙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接着,“噔噔噔”的脚步声,来到了龙明瑒的身前。 笑脸相迎,点头哈腰,一副恭维的面孔。 葛公子? 祝雪凝猛一抬头,吓了一跳。 嗯? 蝶袂斋? 哎呀,祝雪凝在心底惊呼了一声。 这家店,可是京城里最好的制衣坊。 别说那些达官贵人,名门望族。 就连宫里的娘娘们,也会不定期的光顾。 忽然明白了,龙明瑒定是觉得自己这身衣裳,无颜面对他心爱的女子。 好几日未归,必须打扮的干净整齐,英俊帅气才行。 那就自己来呗,叫上她做什么。 还得戴面具,还得涂遮瑕,费劲不费劲。 龙明瑒神情淡漠,负手在身后,缓步走进了店中。 祝雪凝未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扫视着四周。 “喂,小朱,进来了。”龙明瑒冲着祝雪凝喊了一嗓子。 祝雪凝以为他在喊别人,四下看了看。 “别看了,就是喊你呢。”龙明瑒站在店门口。 “婢……我吗?”祝雪凝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快点吧。”放下这么一句话,龙明瑒转身进了屋。 祝雪凝满脑袋的问号,叫她进去干嘛。 难不成要给他的衣裳做参考? 太无聊了吧,他不是自认穿什么都好看吗? 再说了,他穿什么,好看否,与她何干。 白了一眼,瘪嘴进了店。 “去把前几日我定的衣裳拿过来。”龙明瑒淡漠道。 “是,小的这就去。”掌柜的拱手,满脸堆笑。 伙计欲进后坊,被掌柜的拦下,“这人出手阔绰,我亲自来。” 伙计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茶间。 “葛公子,请喝茶。”伙计端着茶水走了过来。 龙明瑒没理会,自顾自地在柜台前,翻看起来。 伙计也不恼,脸上依然挂着笑,“朱公子,请喝茶。” 祝雪凝连忙摆手,“不了,你还是去招呼他吧。” 伙计咧嘴笑道:“葛公子眼光独到,总是能选出本店的上佳布料和畅销图案。” 祝雪凝鄙夷,还真是会拍马屁。 皇室出身的王爷,会不懂甄别物品的好坏吗? 那也未免,太傻了吧。 “葛公子,您定的衣裳。”掌柜的双手捧着木盘,从后面走了出来。 祝雪凝瞄了一眼,上面盖着红布,看不出来是什么款式。 没兴趣。 就算是龙袍凤袍,她也一点不感兴趣。 转首看向门外,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皮薄馅大的圆馄饨,爽口顺滑的热汤面,这个才是她最感兴趣的。 咽了咽口水,不耐烦地催促道:“大蛤蜊,好了没啊?” 掌柜的闻言,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葛励。 这可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儿,可得看住喽。 最重要的是,这个客人,话不多,要求少,银子却是足足的。 可比宫里那些趾高气昂,狐假虎威的丫鬟和嬷嬷们,好伺候多了。 龙明瑒撩开红布的一角,扫了一眼。 “包起来吧。”手一松,红布轻轻飘落。 “是。”掌柜的连忙将木盘放在自己的木柜上,小心翼翼地包好。 双手托起,呈到龙明瑒的眼前。 龙明瑒勾唇,“多谢掌柜的。” 伸出手,抓了过来。 “葛公子,您真是太客气了。若您有需要,欢迎随时再来。”掌柜的毕恭毕敬地施礼。 龙明瑒抓起布包,喊道:“小朱,接着。” 祝雪凝听见喊声,转过了身,一个包袱就冲她飞了过来。 慌忙伸出双臂,接个满怀。 好在这东西不算沉,不然她的肩膀,她的手臂,怕是要再度遭受重创。 “走。”龙明瑒冷漠地丢出一个字。 “这个……”祝雪凝看着走向门口的龙明瑒,皱眉问道。 “你拿着。”头也不回,迈出店门。 “哎……”祝雪凝瞪眼。 难道他不需要换上吗? 偷偷地掀起一角,哟呵,是女装。 祝雪凝恍然大悟,敢情是给邢雨姗定制的呀。 怪不得,掌柜的一脸的讨好。 定是呀,下了血本。 “快点。”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磨磨蹭蹭的。 祝雪凝将包袱轻轻一搭,背在了肩上。 极不情愿地,跟着走了出去。 “葛公子,您下次再来啊。”掌柜的送出门外。 祝雪凝浑身的鸡皮疙瘩直往外冒,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也许,是她太神经质。 自从龙明瑒提过那个“醉香坊”,她一听到类似于这种送客的话,她就浑身不自在。 “小朱,你能不能快点?”龙明瑒转身,非常不耐烦地催促道。 “这不走着呢嘛。”祝雪凝翻了个白眼。 小朱,根本他就是想叫小猪。 “不饿了是不是?”龙明瑒瞪眼。 听到这话,祝雪凝来了精神。 “可以回府吃饭了吗?”目光灼灼地望着龙明瑒。 “走吧。”龙明瑒叹了一口气。 果然只有吃,才能吸引住她。 祝雪凝立刻这脚步就跟了上来,顿觉脚底生风。 人山人海,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忽然,一只大手拉住了祝雪凝的手。 祝雪凝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挣扎。 刚要甩手,却停住了。 这掌心的温度,这指腹的薄茧,这熟悉的感觉。 祝雪凝定眼一瞧,不禁狠狠地瞪了一眼。 拉别人的手之前,能不能事先通知一下。 在这危机四伏的城市里,着实让人心惊。 还有,为什么要拉她的手。 拉手腕不行吗? 再说了,两个大男人,手拉手,肩并肩,成何体统。 祝雪凝还是想要挣脱,不习惯,不习惯得很。 “龙明琛在后面。”龙明瑒小声说道。 祝雪凝眸光一震,随即说道:“拉手岂不是暴露了?” “放心吧,”龙明瑒冷哼,“那个人的心思,都在前面呢。” 第274章 目瞪口呆 能让一个男人全神贯注的事情,不是权便是钱。 当然了,还有不可或缺的色意绵绵。 对于龙明琛来说,前两样从出生时就已拥有了。 那么,只有最后这一样了。 祝雪凝都不用抬头看,就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感觉到龙明瑒的手,用力一紧。 祝雪凝便知,这是走近了。 “王爷,您真要纳缀青为妾呀?”杜田舔着笑脸问道。 “既然那块榆木,这么想成全本王的好事,本王何不成全她的心事。”龙明琛皮笑肉不笑。 “可是,那缀青看起来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杜田撇嘴。 “正因如此,本王才势在必得啊。”龙明瑒满脸的淫笑。 “恕奴才愚钝,此话怎讲?”杜田皱眉。 “你个蠢货,”龙明琛敲了一下杜田的脑袋,“你愿意天天面对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孔啊?” “可是王爷,”杜田揉了揉脑袋,“王妃的模样,在这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天下第一又如何,”龙明琛讥讽,“本王看腻了。” “那缀青您早晚也得看腻。”杜田实话实说。 “那是以后的事,”龙明琛摆了摆手,“至少现在,本王想要得紧呢。” “王爷,”一旁的护卫出了声,“您是不是应当与王妃商量一下,毕竟这后院,是她当家做主。” “商量个屁,”龙明琛怒喝,“整个昭王府都是本王当家做主,本王想纳谁,自是本王说了算。” 护卫还想说什么,杜田冲他使了使眼色。 护卫只好,不情愿地闭紧了嘴巴。 祝雪凝走在他们的前面,一字不漏地全听进了耳朵里。 心里这个气呀,肺部简直要爆炸了。 龙明瑒感受到了祝雪凝的异样,牢牢地抓着她微微颤抖的手,半点不敢松懈。 “混蛋。”祝雪凝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龙明瑒连忙将她拉到路口的弄巷里,低喝道:“你想死可以,别连累我。” 祝雪凝甩开他的手,“那你让开。” 龙明瑒伸出双臂,抵在祝雪凝的耳边,“送死去吗?” 祝雪凝背靠着墙,抬眸直视着龙明瑒。 一脸的倔强,“与你无关。” 有脚步声传来,龙明瑒微微皱了下眉头。 随即,双唇朝着祝雪凝嘴巴的方向,就贴了上去。 龙明琛察觉到有人在那里,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 “杜田,你瞧。”勾着嘴角,笑得邪魅。 杜田不明所以地看了一下,笑道:“还真有客人迫不及待了呢。” “哈哈,”龙明琛开怀一笑,“本王也是迫不及待了呢。” “那王爷,咱们赶紧走吧。”杜田做出“请”的手势。 “走,走。”龙明琛边说边加快了脚步。 “哟。”一声尖锐又妩媚的声音隔着老远就飞了过来。 “这不是昭王爷嘛。”来人虽上了些年纪,却风韵犹存。 “水妈妈,您亲自出来迎接,是要准备接客了吗?”龙明琛挑眉戏谑道。 “哎呦,昭王爷,您可真会开玩笑。” 水妈妈挥动着嫣红色的绢纱帕子,“我这一把年纪,白送人家,人家都不要。” “水妈妈,这可是您谦虚了。”龙明琛咧嘴。 “哎哟,昭王爷就是会打趣奴家。”水妈妈甩着帕子。 “杜田,水妈妈送你,你要不要?”龙明琛转身睨眼看向杜田。 “哎呀,”杜田拱手,余光却往水妈妈那里一个劲儿地瞟,“奴才没有那个好命啊。” “哈哈,”龙明琛笑得爽朗,“水妈妈,您听听。” “昭王爷,您可别打趣奴家了。” 说着,扭着腰肢步下阶梯,“咱快些进去吧,别让诗情姑娘等急了。” “好好。”龙明琛春风得意,昂首挺胸地抬起脚来。 “王爷,”护卫忽然出声,拱手施礼,“请您三思。” “罗泰,”龙明琛怒喝,“你最好看清你自己的位置。” “王爷,我朝是有明文规定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是不允许出入烟花之地的。” “哦?”龙明琛睨眼,“这个规定本王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转首,看杜田,“你看见本王进入烟花之地了吗?” “奴才不知。”杜田连连摇头。 “你看见了吗?”挑眉问向水妈妈。 “哎呦,奴家可是什么也没有看到。”水妈妈一脸无辜相。 “王爷,”罗泰上前一步,“就算您不惧律法,可也得考虑考虑王妃的感受啊。” “榆木是没有感受的。”龙明瑒扔下这句话,扒拉开罗泰,大步迈了进去。 杜田赶紧跟了上去,手背在身后,冲罗泰摆了摆。 罗泰既生气又无奈,他可是绝对不会踏进这种地方半步。 深呼一口气,行至路的对面。 要了一碗馄饨,不爽地坐了下来。 这边,龙明瑒觉得危机解除。 想要抬起头来,却迟迟未动。 祝雪凝感觉到龙明瑒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间。 喧闹的集市,在这一刻,似乎安静了。 心跳的仿佛要从嘴里蹦出来一般。 就连呼吸,仿佛也停止了。 盯着对面的灰墙,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子一动不动,好似被点了穴道。 龙明瑒能感受出来,祝雪凝的微恙。 不禁,勾唇笑得邪魅。 贴近祝雪凝的脖颈,带着富有磁性的嗓音,“怕吗?” 祝雪凝白眼,“我才不怕他。” 龙明瑒笑道:“怕我吗?” 祝雪凝身子一震,却说不出话来。 不用回答,龙明瑒也已知晓答案。 “你说本王若是强行对你如何,你会怎样?”龙明瑒逗趣道。 祝雪凝垂眸,轻扫眼底。 扯着嘴角,计上心头。 蓦地,张开双臂。 搂着龙明瑒的头,按在自己的的肩上。 在他的耳边低喃道:“那婢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回轮到龙明瑒目光呆滞,两眼发直。 用力挣脱,慌乱地直起了身。 “祝雪凝,你为何作践自己?”怒吼。 祝雪凝连忙捂住了龙明瑒的嘴巴,“嘘。” 随后指了指,在斜对面吃馄饨的罗泰。 龙明瑒一把扯开祝雪凝捂着他嘴的手,使劲儿向前一拉。 接着,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瞬间,两个人,脸对脸,腹贴腹。 第275章 动手动脚 醉香坊,轻歌曼舞,裙角飞扬。 即便白日,那二层小楼也是热热闹闹,沸沸扬扬。 阳光穿过小楼,映射在祝雪凝的脸上,闪动着金灿灿的光。 龙明瑒注视着这张,被他“加工”过的脸庞。 褪去红斑,蛾眉圆眼。 鼻梁高挺,双唇微张。 有着南瑆国女子的娇媚柔情,又有着截然相反的豪放大气。 龙明瑒第一次觉得,这张脸,还真挺好看的。 准确地说,是耐看。 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 等等。 他易的是容,不是心。 定是亮子在那个遮瑕膏里,放了什么迷魂的东西。 祝雪凝的眉头,却紧紧地锁在一起。 她可没那个心思端看他人的容貌。 她对他不感兴趣,也不想感兴趣。 早晚是要分开的,又何必自寻烦恼。 注定无果,不必寻获。 “这么盯着本王看,难道是有什么想法吗?”龙明瑒挑眉。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一眼,“自信过头了,就变成自负了。” “无妨,”龙明瑒勾唇,“本王的颜,在这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京城里应该是女多男少吧。”祝雪凝冷哼。 龙明瑒不搭腔,忽然觉得,与她斗嘴,也是一件趣事。 腹部传来一阵一阵的咕噜声,龙明瑒憋住笑。 这只馋猫,怕是饿坏了。 “求求本王,本王就带你去吃好吃的。”龙明瑒扯着嘴角。 祝雪凝撇过头去,万事不求人,她是绝对不会开口的。 尤其是,面对他。 “你若是不说话,本王可就要做出非分之举了。”龙明瑒冷眼。 他就不信,她真就能咬紧牙关不松口。 祝雪凝不理他,他可是她的正牌丈夫。 她也不是与其他男子在偷情,她有什么可怕的。 反正她是贱命一条,这身子也不值钱。 清白之身,自是没人想要的。 就像那个水妈妈说的,白送给人家,人家都不要。 他龙明瑒若是不嫌弃,直接拿去好了。 龙明瑒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子,突然俯身,靠近她的唇。 近在咫尺,微乎其微。 他的睫毛,她的睫毛,叠合在一块。 他的鼻尖,她的鼻尖,碰撞在一处。 他的气息,她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龙明瑒惊讶,她,竟然没躲。 祝雪凝淡定,他,果然没做。 四目相对,相看无言。 什么意思? 龙明瑒的怒气,“腾”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是觉得他是个滥情的人,还是觉得她是个无情的人? 她不是要守身如玉的吗? 不过被看了一眼身子,就默默无语两眼泪。 这怎么要被轻薄强吻,反而一脸的冷静沉稳。 是料定他不会真的下口是吗? 好。 龙明瑒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怨不得他了。 祝雪凝感觉到了龙明瑒情绪的起伏,暗叫不好。 她不是真的想让他那么做啊。 完了,完了。 此时此刻,悔之晚矣。 “娘,你看,那两个人在做什么?”一个稚童的声音响起。 “别看别看。”妇人慌乱地捂住了男童的眼睛。 “快走快走。”拉着稚童,逃也似的离开了。 趁这空隙,祝雪凝一把推开龙明瑒。 抚着胸口,喘着粗气。 吓死她了,魂都要吓没了。 龙明瑒被这么一推,顿时清醒了。 他刚刚在做什么? 他刚刚要做什么? 他刚刚想做什么? 天哪,他一定是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 “龙……大蛤蜊,咱们去吃点东西行不行啊?” 祝雪凝饿的那是头晕脑胀,头晕目眩,头晕眼花。 是以,才会有刚刚不正常的反应。 见她没责怪他,龙明瑒反倒觉得是他反应过激了。 “想吃什么?”恢复了正常的语气。 “就对面那个馄饨就行。”方才听见罗泰叫了一碗馄饨,她的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 “就那个?”龙明瑒鄙夷。 “婢子和你可不一样,你的一日三餐讲究营养,讲究搭配,讲究口味。”祝雪凝白了一眼。 “婢子只讲究一个字,”拍了拍肚子,“饱。” 龙明瑒笑了,却有点心酸苦涩。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 这是,他们决定不了的。 他想做个普通人,而又有多少人做梦想成为他这样的人呢。 不在其位,不明其累。 但是祝雪凝的苦,他是真真切切品尝过的。 所以,他才觉得,他与她之间,有一种感觉,是在邢雨姗的身上,从不曾体会过的。 应该叫作,亲切。 “走,本王带你吃顿好的。”龙明瑒豪气地一甩手。 “你请客?”祝雪凝难以置信。 “当然。”龙明瑒勾唇轻笑。 “快快快,婢子要饿晕了。”拉着龙明瑒的手就要走。 “咳咳……”龙明瑒轻咳了几声。 “怎么?反悔了?”悔得也太快了吧。 “手。”龙明瑒这个字,咬得稳准狠。 “哎呀,”祝雪凝连忙松开了手,“抱歉抱歉。” “你我从现在开始,是兄弟的关系,明白吗?”龙明瑒叮嘱道。 “是,葛兄。”祝雪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不用这么夸张,该怎么叫还是怎么叫。”这个样子,着实令他不自在。 “那还废什么话,快走。”祝雪凝瘪嘴。 龙明瑒刚要说什么,那个丑姑娘的脚已经迈了出去。 一把拍在她的大腿上,“你知道去哪儿吗?” 祝雪凝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就老老实实地听话。”毛毛躁躁的,一点女孩子家的矜持都没有。 祝雪凝吐了吐舌头,眨了眨眼睛。 路过醉香坊的时候,祝雪凝抬头看了一眼。 “大蛤蜊,”祝雪凝挑眉,“你不进去瞧瞧?” 龙明瑒白了一眼,“快走。” “听说这里的花魁,是天下第一美人呢。” “我可没看出来。”龙明瑒冷哼。 “这么说,你是见过喽。”祝雪凝睨眼。 龙明瑒意识到不对,敢情这丑姑娘在套他的话。 抬脚就踢了一下祝雪凝的屁*股,“再废话饿着肚子回家吧。” 祝雪凝没想到他会动真格的,揉着屁*股娇嗔道:“喂,很疼耶。” “就是让你疼才长记性。”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诓。 罗泰喝完了馄饨汤,放下碗。 抹了一把嘴,看向对面。 突然,眸光一震。 第276章 阳春白雪 习武之人,异常敏感。 尤其是,行走在刀尖上的人。 有人注视着他们,龙明瑒预感到不好。 不过,又不能立刻就走。 以免,引起他人的怀疑。 祝雪凝可没想那么多,皱着眉,噘着嘴。 “走吧。”龙明瑒不悦。 他轻轻地,轻轻地,踢了那么一下。 至于,那么疼吗? 恐是这丑姑娘,又要讹人了。 “走不了了。”祝雪凝扬着下巴。 “走不了了?”龙明瑒睨眼。 “好,那我自己去吃。”说完,抬脚就走。 “别,别。”祝雪凝快步追了上来。 龙明瑒转身,“可以走了?” “可以了,可以了。”祝雪凝咧着嘴,龇着牙。 “那还不赶紧跟上。”伸出大手,一把抓过她的衣领。 “你轻着点。”这人真是,能动手的绝对不动口。 龙明瑒连拉带拽地,将祝雪凝拖走。 罗泰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心底想,这不是方才亲亲我我的那俩人吗? 怎么是两个男人?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刚刚还亲密无间,这会儿就拳脚相加,紧接着又形影相随。 罗泰咂了咂嘴,摇了摇头。 这应该是,恋爱的酸臭味啊。 龙明瑒不经意间,瞄了一眼后方。 发现,罗泰并没有什么举动。 龙明瑒松了一口气,这是躲过一劫。 看来,他的想法还是对的。 他自是不怕龙明琛的,就算迎面碰上,他们的身份也是平等的。 再加上老百姓对他的爱戴,龙明琛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 前提是,祝雪凝不在身边。 他不想让她卷入这些是是非非,尔虞我诈中。 他宁愿她单纯地认为,他是怕邢雨姗的人,瞧见了他俩单独相处,他才自己易容,给她换脸。 也不愿,她因着他的缘故,以身试险。 更不愿,让她成为龙明琛羞辱的对象。 他不知他的心,何时开始发生了微微的变化。 也许是因为,不管怎么说,她到底是他名义上的妻。 她的一举一动,代表着的是晗王府。 亦,代表着他。 祝雪凝可没心思关注龙明瑒的想法,左看看,右瞧瞧。 好似,一个刚进城的乡下姑娘。 不是好似,根本就是。 前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祝雪凝不喜欢看热闹,所以没在意。 到了地方,祝雪凝蓦地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揽月楼吗? 正门前的拐角里,坐着一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手中都端着一个破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从楼里出来的人。 祝雪凝明白了,这是等着讨银子呢。 “走了。”龙明瑒看着祝雪凝盯着那群乞丐瞧,出声提醒道。 “哦。”祝雪凝的小嘴圈成圈,应了一声。 看也没看方向,跟在龙明瑒的身后,挪动着脚步。 “你看着点道,行不行?”龙明瑒怒喝。 “啊?”祝雪凝一愣。 脚下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眼看着要向前扑倒。 龙明瑒一把揽过她的腰,贴在他的身侧。 祝雪凝惊魂未定,吓了一跳。 “再这么冒失,以后我出门一定不带你。”转首,剑眉拧在一起。 “无所谓啊。”祝雪凝眨着眼睛。 他出门,带她做什么。 再说了,他与她又没什么交集。 在府里,他都对她视而不见,何况出门。 祝雪凝真是觉得这句话,太可笑了。 龙明瑒也意识到,这句话确实对她来说,没什么威慑力。 连忙改了口,“一会儿我吃着你看着。” 这句话,可是说到了祝雪凝的痛处。 “不带你这样的。”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 “二位客官,里面请。”店小二甩着布巾,迎了出来。 龙明瑒点头示意,抬脚迈上了台阶。 祝雪凝连忙拉住龙明瑒的腰带,小声说道:“大蛤蜊,你要干嘛?” “来这里能干嘛,当然是吃饭哪。”龙明瑒莫名其妙。 “这里可是揽月楼,京城里最贵的馆子。”祝雪凝好心提醒。 “这个我自然知道。”龙明瑒皱眉。 “那你还敢来?”祝雪凝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不能?”这个问题,什么意思? “你,”祝雪凝凑近了些,压低音量,“带银子了吗?” “没带。”龙明瑒回答的斩钉截铁。 原来这丑姑娘是担心这个。 “那你还……”天哪,这个龙王是不是疯了。 “哪那么多废话,赶紧走。”说着,拉起祝雪凝的手,就往里走。 店小二也不拦着,反而嘴咧得更大了。 但凡敢进来的,别看长相容貌,别看穿着打扮,别看态度语气,那都是腰包里有些分量的。 “二楼雅间可有空位?”龙明瑒淡漠道。 “有,有,”店小二在前面带路,“二位楼上请。” 祝雪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仅来最贵的馆子,还要了一间雅间。 祝雪凝直咧嘴,待会儿要是在门前被打,那可是糗大了。 “这间‘阳春白雪’,清净雅致,视野开阔,二位就在这间落座吧。”说着,店小二推开了房门。 龙明瑒拉着祝雪凝往里走,祝雪凝手抵着门框不迈步。 趁还没被发现之前,还是赶紧离开吧。 龙明瑒手一顿,回首。 瞧见祝雪凝的脸色和动作,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丑姑娘,该傻的时候特别聪明,该聪明的时候特别傻。 龙明瑒怕祝雪凝露了馅,转头对着店小二说道:“招牌菜一式一道,再来一壶龙井。” “是,小的这就去。”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店小二边下楼梯边想,真是什么怪人都有。 男人男人手拉手,门框门框走不走。 龙明瑒松开手,绕到祝雪凝的身后。 祝雪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打横抱起。 “进不进去?”龙明瑒寒声。 “进,进。”祝雪凝连连点头。 龙明瑒欲将她放下,却意外地不想撒手。 犹豫了一下,直接抬脚步入房中。 “不是……”她都说了进去了,怎么还不把她放下来。 将祝雪凝轻轻地放在软垫上,龙明瑒蹲在她的身侧。 帮她脱掉鞋子,摆放在一旁。 随后,邪魅地勾唇,“以后不听话就这么治你。” 祝雪凝噘嘴,“小人无礼。” 龙明瑒挑眉,“君子合理。” 第277章 受宠若惊 木窗外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阳光洒在祝雪凝的双唇上,红的炙热,红的诱惑。 龙明瑒盯着这垂涎欲滴的红唇,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冲动。 祝雪凝却怏怏不乐地垂眸,嘴噘得更高了。 龙明瑒的呼吸,陡然变得不稳。 努力压制这种感觉,却反而,适得其反。 越克制,越强烈。 当这种感觉达到顶端,再也控制不住的时候。 “当当当。”轻缓又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龙明瑒一个愣神,慌忙站起身。 转过身去,调节情绪。 淡淡地说道:“进来。” 店小二轻轻地推开了房门,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一一在方桌上摆放好,店小二恭敬道:“饭菜随后就到,还请二位稍等。” 弯腰施礼,退了出去。 龙明瑒默默地看着店小二的动作,训练有素,举止得体。 不愧是京城最好档次的酒楼,伙计都是这般彬彬有礼,进出有序。 祝雪凝盘坐在软点上,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龙明瑒也不理她,倒了一杯茶,推开了窗户。 微风吹散了,茶杯上腾腾升起的热气。 龙明瑒又倒了一杯茶,递到祝雪凝的身前。 “昨晚淋了水,喝杯热茶缓缓。” 祝雪凝瞥了一眼,鄙夷道:“又不是姜汤,有什么用。” “想喝姜汤回府自己熬。”龙明瑒语气不好。 祝雪凝忽然站起来,理了理衣摆。 “你自己吃吧,我回去了。” 龙明瑒伸出手,一把抓住祝雪凝的手腕,命令道:“不许走。” “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饭。”祝雪凝瞪眼。 “那我吃着你看着。”龙明瑒微怒。 “看也不想看。”祝雪凝也跟着怒了。 龙明瑒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眸光一闪。 看了一眼窗外,惊呼道:“缀青!” 祝雪凝连忙跑到龙明瑒的身后,探出头去。 随即,怒目圆睁地瞪着龙明瑒,“你骗人。” 龙明瑒未松手,悠闲地饮了口茶,“我看错了。” “这样吧,”龙明瑒放下茶杯,“等一会儿菜来了,你再走。” “好,”祝雪凝应声,“你先松手。” 龙明瑒松开了手,祝雪凝软垫落座。 垂眸看着茶水,祝雪凝噘了噘嘴。 “喝吧。”龙明瑒有点无奈。 祝雪凝想了想,端起茶杯吹了吹,浅啄了一口。 “可惜呀……”祝雪凝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龙明瑒皱眉,“喝龙井还可惜,你要喝龙宫里的茶吗?” “可惜你不能喝酒。”祝雪凝将头转向窗外。 龙明瑒伸向茶杯的手,陡然一停。 是人都有弱点,偏他这个弱点太过于明显。 祝雪凝察觉到了龙明瑒的异样,心底有一丝丝的不忍。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短。 她也没有要揭他伤疤的意思,只是觉得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以茶代酒,好似不合乎情理。 龙明瑒沉默不语,静静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祝雪凝转过头,“其实,这样也挺好。” 咧嘴笑了笑,“总比做一个烂醉的酒鬼强。” 观察着龙明瑒的神情,见他丝毫不为所动。 好像,她说错话了。 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祝雪凝拿过龙明瑒的茶杯,倒满,又将自己的茶杯填满。 “我以茶代酒,赔个不是。”将龙明瑒的茶杯推到他的面前。 “朱某先干为敬。”说着,端起茶杯,送到嘴边。 龙明瑒蓦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怒喝道:“你想烫死啊。” 祝雪凝突然哈哈大笑,“你以为我像你那么傻啊。” 拍了拍龙明瑒的手背,“放开啦。” 龙明瑒松了一口气,慢慢地松开了手。 他根本就没生气,既然是人尽皆知的事,又能管得了别人说什么。 那个丑姑娘连自己的容貌都可以拿来调侃,他一个“半杯倒”又算什么。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要学他。 他是有内功的人,她可是手无缚鸡之力。 赶紧拦住她,却不曾想又被她戏耍了。 他发现,自从和她单独相处一段时日后,他的智商就明显地降低了。 “当当当。”敲门声传来。 “进。”龙明瑒恢复淡漠的神情。 店小二推开了房门,伙计们鱼贯而入。 “还有一道汤和一道甜品,二位先吃着。” 说完,轻合房门。 祝雪凝瞧着这一大桌子的菜,眼睛都看直了。 龙明瑒勾唇浅笑,“现在,你可以走了。” 祝雪凝一愣,抬头看向龙明瑒。 又低头扫了一眼花花绿绿的菜,有点后悔了。 龙明瑒当然看出来,那只小馋猫放光的眼睛。 她刚刚不是戏弄他吗,他也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是? “你不是要走吗?赶紧走吧。”龙明瑒向房门处甩了甩头。 祝雪凝咽了咽口水,随后咬着下嘴唇。 “那个……”真是不好意思开口。 龙明瑒睨眼,等着他的下文。 “一个人吃不完吧?”想了半天,组织的语言。 “吃不完可以打包。”龙明瑒忍住笑。 “打包就不好吃了吧。”祝雪凝苦着脸。 “无妨。”龙明瑒一脸无所谓。 祝雪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静默不语。 风一吹,饭菜的香气飘进她的鼻子里。 她,越来越后悔方才的说过的话了。 民以食为天,雪以食为先。 如此嗜吃如命的她,怎么就能说出那番话来? 再次抬头看了看龙明瑒,见他还是冷眼看她。 祝雪凝无奈,话既出,言必行。 欲起身,龙明瑒突然开了口。 “坐下吧。”说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了她的碗里。 “我答应了请你吃饭,自是不能食言的。” 祝雪凝先是一愣,随即张大了嘴巴,“哇……” 难以置信,受宠若惊。 “别哇了,一会儿菜凉了,赶紧吃吧。”龙明瑒的神色柔和,语调轻缓。 “都能吃?”祝雪凝泛着大眼睛。 “嗯。”龙明瑒点头。 “随便吃?”祝雪凝咧着小嘴巴。 “嗯。”龙明瑒颔首。 祝雪凝还要确定一下,龙明瑒瞪眼,“再废话不让你吃了。” 祝雪凝乖乖合上嘴巴,连忙拿起筷子。 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开心心地吃起来。 第278章 善解人意 真正好吃的,从来都不是菜,是人。 真正好看的,从来都不是景,是人。 真正开心的,从来都不是事,是人。 龙明瑒一直觉得,吃,不过就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 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吃,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看着对面的人,筷子在瓷盘上,不停地飞舞,犹如蜜蜂采蜜一般。 龙明瑒的心情,好得仿佛今日的晴空。 汤和甜品也陆续送了进来,店小二离去之前,与龙明瑒交换了眼色。 祝雪凝只顾着吃,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对了,”祝雪凝边往嘴里扒拉饭边问道:“吃完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看我心情。”龙明瑒夹了一口菜。 “你心情不好吗?”祝雪凝头也没抬。 “都让你吃了,我心情能好吗?”龙明瑒故作生气状。 祝雪凝正嚼饭的嘴,顿时停住了。 定眼瞧了瞧,将嘴里的饭咽了下去。 不禁,尴尬地笑了笑,“好像是我吃的比较多哦。” 龙明瑒冷眼,“不是好像。” “嘿嘿。”祝雪凝傻笑。 龙明瑒白了一眼,这个丑姑娘真是令他无可奈何。 祝雪凝想要夹菜,却犹豫着没动筷。 龙明瑒瘪嘴,将几个瓷盘挪到她的眼前。 “吃吧。”其实,他也吃了不少。 在她的带动下,他都有点吃撑了。 果然,无论做什么事,身边得有个看着顺眼的人。 祝雪凝也不再多问,她怕龙明瑒待会儿再反悔了。 那个大蛤蜊,可是没准儿。 一顿风卷残云过后,瓷盘中的饭菜已寥寥无几。 但是,龙明瑒还是观察到,祝雪凝在刻意地留出一部分。 冷漠道:“点翠缀青,自是吃过这里的饭菜。” 祝雪凝的筷子一停,悄悄地抬眸看了一眼。 缜密如他,这点小心思都被发现了。 “你……”祝雪凝试探性地问道。 “我吃饱了。”龙明瑒寒颜。 既然如此,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管他是真饱,还是假饱。 三下五除二,空空如也。 擦了一把嘴,喝了一杯茶,呼出一口气。 祝雪凝感叹,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吃饱了?”龙明瑒挑眉。 “嗯。”祝雪凝点头。 “吃好了?”龙明瑒睨眼。 “嗯。”祝雪凝颔首。 龙明瑒转首看向窗外,“他也快出来了。” 祝雪凝也看向窗外,她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你怎么不去逛逛?”祝雪凝打趣道。 “没兴趣。”龙明瑒冷眼 “好像除了那个才女,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祝雪凝陈述着事实。 龙明瑒没说话,他其实对那个才女也没有兴趣。 “对了,”祝雪凝突然看向龙明瑒,“你对报仇感兴趣。” 龙明瑒眸光一滞,淡漠道:“十年了,毫无进展,这点兴趣都要磨灭了。” “但是我知道,只要你还活着,就不会放弃。”祝雪凝一脸认真。 龙明瑒冷漠的心,似乎划过一丝暖流。 这世间,能懂他心事的人,凤毛麟角。 没想到这个与他相处不过月余的女子,却看得这般清澈通透。 “你的母亲……”龙明瑒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祝雪凝的神情。 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她是病死的。”祝雪凝释然。 “她得了一种特别罕见的病,找了很多大夫都治不了,最后,撒手人寰了。” 龙明瑒曾想到过是这样的,这个年代的人,不是饿死就是冻死,再不就是病死。 有的是没钱治病,有的是有钱也治不了。 世间的事,总是令人心酸又无奈。 就像他,眼睁睁地看着阿良在他的怀中闭了眼。 那种无助和挫败,他是绝对的感同身受。 他与她的心,似乎又拉近了一些。 祝雪凝单手托着腮,看向窗外。 眸光坚定而深远,缓缓地说道:“所以我才学医,想着将来长大了,如果有人患上了同样的病,我可以有办法治好。也希望,将来不会有人因为没钱看病,而失去了生命。”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的侧颜,心情复杂。 一方面心疼她的身世,一方面也感叹世间的不公。 “那个是吗?”祝雪凝突然指着窗外的街道喊道。 龙明瑒赶紧探了一下头,“是。” “奇怪。”祝雪凝皱眉。 “奇怪什么?”龙明瑒不解。 “为什么不是晚上来,要白天来?”那种地方,应该是夜间营业的场所吧。 “他还管那个,”龙明瑒讥讽,“感觉来了,自然就来。” “不对,”祝雪凝摇头,“看起来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 龙明瑒一笑,“那寻欢作乐应该是什么样子?” “应该是那样的。”祝雪凝指了指一个蓝衣男子。 龙明瑒瞥了一眼,“何以见得?” “一副吃饱了春风得意的样子。”祝雪凝撇嘴。 “那岂不是和你一样喽。”龙明瑒打趣。 “我只是吃饱,春风却没吹到。”祝雪凝不悦。 龙明瑒忽然勾唇笑道:“要不,我给你吹吹?” 祝雪凝诧异,瞪了龙明瑒一眼。 这个外表冷酷的龙王,实则一点正经的也没有。 “对了,”祝雪凝神情严肃起来,“他说要纳妾。” 龙明瑒浅饮了一口茶,“我不会松口的。” “就怕他来阴的。”祝雪凝的眸光冰冷。 “阴的?”龙明瑒讥笑,“鬼门关我都走过无数次了,还会怕他玩阴的?” “这话可不好说,”祝雪凝并不认同,“明与暗的区别,我不说你也应该清楚。” 龙明瑒皱眉,这话不假。 “而且,小人做事,通常不考虑过程,只看结果。说白了,就是不择手段。”祝雪凝冷眼。 龙明瑒沉默,饮了一口茶。 “不过,”祝雪凝微笑,看向龙明瑒,“你也不用太担心。说不定,只是说说而已。况且,那个丫头的性子,比火还烈,不会任由他胡来的。” 龙明瑒抬眸,看见祝雪凝嘴角的笑意。 他知道,这话多半是在宽慰他。 但是,她的心意,他却照单全收了。 提醒他,安慰他,关心他。 虽然,她其实在乎的人是缀青。 那他的心里,也是热乎乎的。 第279章 兴高采烈 街边的小摊,琳琅满目,五花八门,丰富多彩。 路上的人群,形色各异,千姿百态,迥然不同。 拐角的乞丐们,还在翘首以盼。 有的出来,扔了铜板。 有的出来,甩袖离开。 灰头土脸,衣衫褴褛。 与楼里吃饱喝足后出来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尤其,当阳光折射在他们的嘴唇上时。 一个油光锃亮,一个干裂出血。 这种对比,就更加明显了。 祝雪凝看着龙明瑒的神情,有些呆滞,以为他是在担心缀青的事。 眼珠子一转,喝了一口茶。 “嘿,咱们玩个游戏吧。”轻轻地拍了拍龙明瑒面前的桌子。 龙明瑒回过神来,“什么?” 祝雪凝指了指窗外,神采飞扬地说道:“我来点一个人,你来猜猜他是做什么的。反之,你点我猜。” 龙明瑒闻言,眸光一亮。 这个游戏,倒是蛮新颖有趣的。 起身,行至房门口。 祝雪凝以为他是不感兴趣,噘着小嘴将头转向窗外。 推开房门,龙明瑒不知对谁说了什么,随即走了回来。 还没坐下,便有人轻敲了下房门。 祝雪凝意外,看着几个人规规矩矩地走到方桌前。 冲着龙明瑒点了点头,接着,一个一个地将瓷盘撤走。 他们前脚刚走,店小二端着一个木盘迈步进来。 “客官,您要的酒。”放下酒壶和两个酒杯,退出房间。 祝雪凝吓了一跳,“你要自*杀啊?” 对于龙明瑒来说,喝酒岂不是给人杀他的机会? 这无缘无故地自饮,那不就等同于自*杀吗? 龙明瑒扯着嘴角,“你不杀我,便没人能杀得了我。” “那……”祝雪凝凝眉,指着酒壶,“什么意思?” “玩游戏嘛,自是输有赢的。自然,也要有奖有罚的。”龙明瑒将酒杯倒满,递到祝雪凝的身前。 “谁答错了,自罚一杯。”龙明瑒挑眉。 “若是看不出对错呢?”毕竟,只是临时出现的,一晃而过的人,无法验证答案。 “只要咱们俩彼此认同对方的说法,就算正确。反之,如果觉得不对,要说出自己的观点,直到达成一致为止。” 祝雪凝咧嘴一笑,原来他不仅感兴趣,还为这个游戏增加了新的玩法。 真是,太好了。 不过,还是板着面孔问道:“你不会我答对了,你故意否定吧?” 龙明瑒白了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呀。” 祝雪凝撇嘴,这是提醒她也别那么做。 “不行,”祝雪凝突然拒绝,“你喝醉了怎么办?” 而且还是醉的人事不省,她自己可没办法把他扛回家。 龙明瑒使着个眼色,“那边不是有塌吗?” “你还要在这里睡觉?”祝雪凝瞪着大眼睛。 这吃饭的银子还不知道从哪儿出呢,还想占着房间不离开。 要知道,过了规定的时辰,可是要额外收费的。 “只要你不对我做出什么非分之举,在这里小憩一下,又何尝不可呢。”龙明瑒一脸邪魅的笑。 “呸。”祝雪凝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当然了,我也未必就会输。”龙明瑒自信满满。 在官场和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些年,他自认识人的眼光,还是比较准确的。 当然了,眼前的这个丑姑娘,算是个意外。 他原本以为她是贪图富贵,才会嫁与他为妃。 现在看来,不仅不是,反而视金钱如粪土。 祝雪凝的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转,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响亮。 “不过,我可警告你。若是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这间房里,”龙明瑒的声音阴沉恐怖,“回家后,我就把你锁在我的房里,哪儿也别想去。” 闻言,祝雪凝的眼睛,瞪得比窗外的灯笼还要大。 接着,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她就这么点小心思,还被他看穿了。 看着祝雪凝的神情,龙明瑒得意洋洋。 哼,那点小伎俩,还想逃过他的龙眼。 看来,这场游戏,他是势在必得了。 “话不多说,“龙明瑒睨眼,”咱们就开始吧。” 祝雪凝瘪嘴,“为了公平起见,猜丁壳。” “那来吧。”龙明瑒将一只手背后。 “好。”祝雪凝也将一只手放到了身后。 “准备,”祝雪凝喊着,“猜,丁,壳。” “我赢了,”龙明瑒勾唇,“我先来。” 祝雪凝不服气,“三局两胜。” “好。”龙明瑒睨眼。 “猜,丁,壳。”祝雪凝皱着眉头。 “我又赢了。”龙明瑒晃了晃拳头。 祝雪凝抖着她的“剪刀”,噘着嘴,“你来,你来,你来。” 龙明瑒抿嘴一笑,这丑姑娘,这么孩子气。 转首看向窗外,扫视了一圈。 “他。”龙明瑒指了指。 祝雪凝探出头去,“是那个穿着青灰色长袍的年轻人吗?” “嗯。”龙明瑒颔首。 祝雪凝仔细地观察了一番,“他是个画家。” “哦?”龙明瑒有点意外,“何以见得?” “长得文质彬彬,走路也是温文尔雅。主要是他的右手,你看,”祝雪凝指了指,“右手的指尖,沾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虽然认真地清洗过,可是上面的印记,依旧清晰可辨。” 龙明瑒投来赞许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祝雪凝却有些担心,“你慢着点。” “无妨,”龙明瑒摆了摆手,“你来。” 祝雪凝巡视了一圈,兴奋地叫道:“那个那个。” 龙明瑒好奇地看过去,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柱着拐杖的老妇人?”这不是明摆着难为人嘛。 他可是指了一个最简单的给她,她却丢过来这么一个大难题。 “对对,”祝雪连连点头,“就是她。” “这个年纪了,会有无数种可能。”龙明瑒皱眉。 “那就想一个你认为最有可能的职业,”祝雪凝来了精神头,“看看咱俩想的一样不。” 龙明瑒睨眼,“别到时候耍赖。” 祝雪凝拍了怕胸脯,“放心吧,以我的人格担保。” “你的人格我可信不着。”龙明瑒冷眼。 “那就……”祝雪凝考虑了一下,“以我的一日三餐担保。” “成交。”这一次,龙明瑒应得爽快。 第280章 杯觥交错 老妇人走的很慢很静,与行色匆匆的路人,喧闹的大街,显得格格不入。 走几步便会停下来,捶捶腰,再揉揉眼睛。 确定好了方向和前方是否有人和物,再继续行走。 龙明瑒注意到,她柱着拐杖的手,手腕要明显粗了一圈。 老妇人的穿着,虽廉价,却干净整洁。 尤其是衣袖上和衣摆上的花纹,样式别致,做工精细。 离得远,龙明瑒看不真切。 但是那个感觉,还是一眼便能识别出来。 龙明瑒看向祝雪凝,自信地说道:“这位老妇人,是一个绣娘,而且手艺相当精湛。” 祝雪凝的小嘴巴,圈成一个圆圈,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他与她,竟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别看了,”龙明瑒敲了敲桌子,“喝吧。” 祝雪凝虽然不服气,但心里还是认同的。 端起酒杯,喝个滴水不漏。 “想不到你倒是个海量。”龙明瑒勾唇。 “海量谈不上,”祝雪凝讪笑,“不过,怎么也不是个‘半杯倒’。” 龙明瑒的笑容僵在嘴角,这个丑姑娘,他真想顺着窗户给她扔了。 “到你了,来吧。”祝雪凝才不会给他发脾气的机会。 龙明瑒白了一眼,她倒是反应快。 又看了看来来往往的路人,心想,这回一定要难倒她。 认认真真地看了又看,选了又选。 龙明瑒灵机一动,将眸光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指了指街角的人群。 祝雪凝伸着脖子定眼一看,惊呼出声,“那人不是乞丐吗?” 龙明瑒挑眉,“你可确定?” 祝雪凝不悦,这是摆明了难为她。 不怕,喝酒而已,她又不是他。 不过,她自是不会认输的。 反复地端看了一遍又一遍,祝雪凝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人虽然混在乞丐的人堆里,但是那一身正气,却是掩盖不住的。而且,他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不像其他乞丐,只盯着揽月楼的大门。” 祝雪凝轻轻地点着头,“我猜想,他应该是个捕快。” “那为什么不是侍卫或者家丁呢?”盯梢的人,可是有很多种的。 “因为我刚刚注意到,有马车经过的时候,他都会刻意地站在前面,挡在那几个孩童的身前。我想,一般的侍卫或者是家丁,应该不会有这种意识。只有保护百姓财产和安全的衙役,才会有这种下意识的举动。” 龙明瑒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他竟然,没难住她。 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闷头,饮尽杯中酒。 龙明瑒将酒杯填满,感觉头有些晕乎乎的。 祝雪凝睨眼,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好啦,”祝雪凝笑道:“不玩啦。” “不行,”龙明瑒皱眉,“继续。” “继续?”祝雪凝憋嘴,“再继续你要睡到明天天亮啦。” 龙明瑒的脸颊微微发烫,他知道,他快要倒了。 “咱俩把这杯干了,到此为止。”祝雪凝端起酒杯。 龙明瑒的视线,稍稍模糊,却依旧端起酒杯。 “干。”两个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龙明瑒放下酒杯,“你过来。”朝着祝雪凝摆了摆手。 “干嘛?”祝雪凝皱眉。 “快点过来。”龙明瑒明显的底气不足。 祝雪凝闻声,吓了一跳。 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赶紧起身,坐在了他的身旁。 “怎么了?”焦急的神色。 正欲将指腹搭在他的脉上,“你若饿了,再点些吃的。” 话音刚落,龙明瑒一个后仰,倒在了祝雪凝的肩上。 祝雪凝愣住了,半天没缓过神来。 直到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情况这是? 要不要这么夸张? 喝酒比下蒙汗药还管用? 不是才饮了三杯吗? 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 莫名其妙,不可思议,岂有此理? 原本,她以为。 所谓的“半杯倒”,不过是夸大其词。 此刻看来,不仅不是,反而有过之而不及。 怪不得郝光亮要给他配什么药方。 这是病啊,致命的病啊。 若是想要他的命,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十拿九稳哪。 真是难得,竟然还能活这么久。 祝雪凝将龙明瑒的身体微微抬起,与他换了个位置。 靠近窗户,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舒适些。 伸出一只手,将他揽在怀中。 再抬起另一只手,倒满。 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纷纷攘攘的人群,祝雪凝是一杯又一杯,喝得惆怅又落寞。 曾几何时,他与她,可以这般和平共处。 没有争吵,没有打闹,没有嘲笑。 只有,静静地,在怀中睡觉。 她知道,这只是一时的。 等到回府后,他们又会恢复以往的相处模式。 她做饭,他用膳。 她无视,他不见。 片刻的温暖,只会带给她无限的伤感。 再也倒不出一滴酒的时候,祝雪凝缓缓地放下了酒壶。 美酒再香,也有喝完的时候。 美梦再甜,也有醒来的时候。 垂首,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人。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双手抱紧龙明瑒,祝雪凝向后一点一点地蹭着臀部。 来到榻边,祝雪凝轻轻将龙明瑒放下。 理了理软枕,掖了掖被角。 跪在他的身侧,望着他的睡颜。 神情复杂,心思莫测。 半晌,站起身。 行至窗前,轻轻地关上了窗户。 瞬间,窗外的喧闹被隔绝了。 房内,沉静安然。 只听闻,均匀的呼吸声。 就算龙明瑒不警告她,她也不会离开的。 这种情况下,他随时都可能会没命。 虽然易了容,可时常在京城中出没。 保不准,被哪个有心人盯上了,露了马脚。 天子脚下,看起来最安全。 实则,最危险。 某些人,看上去人模狗样的。 背地里,却是心怀叵测,心怀鬼胎,心怀不轨。 她,要留下来。 守护,他的安全。 即便,真的吃了“霸王餐”,会招来毒打。 她也要与他,共患难。 毕竟,还是她吃的比较多嘛。 祝雪凝蓦地笑了,想不到自己还挺有责任心的。 在离着龙明瑒不远的地方,平躺了下来。 他醉倒之前说过的,饿了就自己再点些。 那她就先躺着休息一下,过会儿饿了,再吃点东西。 在这方面,她可绝对不会跟他客气的。 第281章 睡眼惺忪 窗外的街,喧闹繁华。 窗内的塌,宁静淡雅。 阳光里的人影,睡的香甜如蜜。 起起伏伏的身躯,均匀有序。 “当当当。”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龙明瑒蓦地睁开了眼睛,剑眉紧锁,眸中充满了警惕。 “谁?”迅速坐起身。 “客官,您要的衣裳。”店小二轻声说道。 龙明瑒暗松一口气,掀开被子。 “稍等。”穿好鞋,拎起茶壶。 起身,打开了房门。 店小二恭敬地双手捧着一个布包,龙明瑒瞥了一眼,伸手接过。 “去换壶热的,”将茶壶递给店小二,“你的赏银就从账上扣吧。”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店小二连连哈腰。 “去吧。”淡漠地抬了下头。 店小二欢天喜地地离开了,走路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 龙明瑒面无表情地合上门,脱掉鞋子,将东西放在方桌上。 两根手指轻轻地弹了弹酒壶,龙明瑒诧异。 这是,喝的一滴不剩啊。 扫视了一圈,发现祝雪凝躺在塌的另一侧,睡着了。 身体蜷曲起来,头枕着手臂,侧躺着。 起身,拿起刚刚他盖过的被子,行至祝雪凝的身侧。 蹲下身来,刚要把被子盖上,敲门声再次传来。 祝雪凝的眉头微皱,龙明瑒手一顿。 慌忙地把被子扔在一旁,快速站起身去开门。 “嗯……”祝雪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了身。 龙明瑒转过身去,略带讽刺的说道:“你也喝醉了吗?” “啊?”祝雪凝刚醒,还有些云里雾里。 祝雪凝看了看四周,愣了一下。 这才想起来,这里是揽月楼。 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 她不是休息一下,饿了就点东西吃吗? 怎么还睡着了呢? 猛地看向龙明瑒,毫发无损。 祝雪凝放了心,她不是打算保护他的吗? 人家醒了,自己却还睡着了。 好在,没出什么事。 不然哪,她可要后悔一辈子了。 她再不喜他,也绝不能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她祝雪凝虽然啥也不是,四六不懂。 但是,责任心和使命感还是有的。 “过来。”龙明瑒瘪嘴。 这个丑姑娘,冒冒失失,迷迷糊糊的。 是怎么孤身一人,在这危险阴暗的江湖上,独闯五年的? 莫不是,有神灵庇佑? 那这神灵一天除了庇护她,也不用干别的了。 “啊。”祝雪凝不爽快,她还没清醒呢。 一转首,看见了龙明瑒刚刚盖过的被子。 站起了身,边叠被子边责备道:“被人伺候惯了,不收拾也就算了,还到处乱扔。” 龙明瑒当然不会告诉她,他是打算给她盖上的。 将茶壶放在方桌上,推开窗户,看向窗外,眸光中透着心虚。 “才女跟你睡一张床上,也是委屈了。”祝雪凝收拾好,叠放整齐。 “怎么就委屈了?”龙明瑒转过头来,高声质问。 “睡醒了你能帮人家叠好被子,铺好床褥吗?”祝雪凝冷眼,“还不是提上裤子就走人。”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醉香坊里的嫖客一样。”龙明瑒微怒。 “你比他们强点,”祝雪凝慢吞吞地蹭了过来,“最起码,你不是次次都换人。” 龙明瑒瞪着眼睛,一时语塞。 “我此等身份,那些事是我应该做的吗?”龙明瑒反驳。 “你若真爱,便不觉得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祝雪凝正颜厉色。 “那不是男人应该做的事。”龙明瑒否决。 “上阵杀敌,也不是女人应该做的事。”祝雪凝严肃认真,“偏又为何有那么多,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女英雄?” 龙明瑒一愣,他竟然被问住了。 祝雪凝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有时间,尽量帮妻子做点家务。不因你的性别,不因你的身份,更不因你的面子。而觉得,这些事不能做。哪怕只是叠个被子,铺个床单,都是好的。你要时刻记得,她是你的女人,而你,亦深深地爱着她。” 龙明瑒被这番话,震撼了。 她原本以为,她厌恶邢雨姗,定会在他的面前说三道四,挑拨离间。 却不曾想,让他去帮邢雨姗做事,还要时时刻刻地惦念她,照顾她,爱护她。 他与邢雨姗的结合,不过就是利益上的交易。 这件事,除了历英战,谁也不知道。 就连郝光亮和缀青,也是一无所知。 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的几率越大,伤亡的几率越小。 是以,他要在人前展现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他真的烦躁又无奈。 尤其是,留宿在听雨轩的夜晚。 本来就睡眠很浅的他,又担心做噩梦会暴露自己的软肋。 故而,整晚皆是彻夜未眠。 在不知实情的情况下,她竟然帮着邢雨姗说好话。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祝雪凝看着龙明瑒的神情,凝重又疑惑。 不用多说,他自是在怀疑她的动机。 以她的立场,那可是她的头号情敌。 为敌人说话,等于让自己当哑巴。 她清楚,他的心里只有邢雨姗,她算哪门子敌人。 恐怕,连个仆人都算不上吧。 祝雪凝犹豫着,还要不要上前。 龙明瑒看见她的动作停下了,冷眼喊道:“过来。” 闻言,祝雪凝滑到了方桌前。 龙明瑒递给她一杯热茶,淡漠道:“喝完了把衣服脱了。” “什么?”祝雪凝眼睛瞪的溜圆。 她,是不是听错了? 龙明瑒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够严谨。 随即,改了口,“喝完了把衣服换上。” 祝雪凝松了一口气,真是吓死她了。 她倒是不会觉得他能对她如何,只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着实令人心惊。 祝雪凝喝了一口,蓦地问道:“哪有什么衣服?” 恍然想起,龙明瑒让她背着的那个包袱。 “那不是女装吗?”而且,还是送给邢雨姗的。 “你不是女人吗?”龙明瑒真的觉得,她的这个问题太愚蠢了。 “是,是吧。”祝雪凝回答的略微迟疑。 龙明瑒哭笑不得,这种事情,竟然还停顿了一下。 祝雪凝却没觉得有何不妥,理所当然地看向龙明瑒。 世人眼中,她是天下最丑的王妃。 也是,最粗鄙最野蛮最无礼的王妃。 所以,她想,就算是个普通女子,也不应如此吧? 第282章 手足无措 世间的女子,要么美丽大方,要么温柔善良。 但凡有点小脾气的,要么父亲称王,要么母亲为凰。 总之,绝不是她这种,浪迹天涯,也无人寻找的寂寞孤狼。 龙明瑒将桌上的布包向前一送,“换上。” 祝雪凝垂首,诧异,“这是哪来的?” “哪那么多废话,赶紧换上。”直接推到她的怀里。 “不换不行吗?”祝雪凝问的毫无底气。 “你若是不怕回家以后,把那两个人吓死,你就不用换。”龙明瑒轻描淡写地丢出来这么一句话。 祝雪凝看着龙明瑒满不在乎地喝着茶,忽然觉得这个外表冷酷的男子,实则内心火热。 虽然关心的不是她,而是她的下属。 那她也是愉悦的,感动的,暖暖的。 祝雪凝冲着龙明瑒嘿嘿一笑,抓起布包,跑到了一旁。 龙明瑒白了一眼,嘴角却挂着笑。 善良如她,是断不能让她的属下,受半点的委屈的。 这点,倒是和他挺像。 祝雪凝快速打开布包,瞬间,眼睛瞪得大大的。 “哇……”惊呼出声。 “你,”祝雪凝转首看向龙明瑒,“是不是拿错了?” 这是男装,这点她倒不意外。 意外的是,纯白色的衣袍,并无任何图案和花纹,只有几条装饰的竖线和横条。 崭新的,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但是,布料和手感,却是出奇的好。 而且,还有一双新的白布靴,雪白雪白的。 “换上。”龙明瑒的态度不容置疑。 祝雪凝也不想争辩,她想赶紧换好衣服回府去。 麻溜地穿戴整齐,梳理好头发。 掏出绢帕,擦了擦脸。 将换下来的旧衣服,还有那双脏兮兮的鞋子,一同包了起来。 低头查看了一下,祝雪凝站起身。 又令她惊讶的是,竟然完全合身。 慢慢悠悠地行至龙明瑒的身前,神情有些不自在。 龙明瑒正喝着茶,不经意间瞟了一眼。 顿时,呆住了。 随后,上下打量了一番。 直到茶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他才缓过神来。 慌忙地伸出手,胡乱一抹。 祝雪凝瞧着龙明瑒的举动,小噘一嘴,“哎呀,我知道难看啦,你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此刻,她感觉自己绝对是东施效颦,丑死了。 见龙明瑒不说话,自顾自地喝着茶。 祝雪凝好奇地问道:“这衣服怎么这么合身?” 反正,肯定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龙明瑒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这衣服,是我做给亮子的。他有事暂时穿不上,我就命人按照你的尺寸改了改。” “我的尺寸?”祝雪凝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龙明瑒转首看向窗外,眼神飘忽不定。 幽幽地说道:“你来我家那天穿的衣服,可是我找人做的。” 祝雪凝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 她的嫁衣,是王府提供的。 自然,她的尺寸,金承福是知道的。 像定做衣服这种小事,自是不会用他亲自去办的。 有她的底子,他到店里一问便知。 不过,她还是有些诧异。 就算要给她换身衣服,完全可以要一套旧的。 没有必要,把一套崭新的衣服转给她,还特意为她修改了尺寸。 “你应该是临时起意吧,”祝雪凝抬起衣袖瞧了瞧,“这么快就改好了?” 龙明瑒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钱。” 祝雪凝明白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加点银子,这速度也就跟着加快了。 “可是这衣服给我穿了,亮子就穿不了了。”祝雪凝歪着头,看不清龙明瑒的脸色。 “就是能穿也不能给他穿了,”龙明瑒淡漠道:“你已经穿过了。” 闻言,祝雪凝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穿过的又如何? 她是丑,不是臭。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祝雪凝一脸冷漠。 “等下。”龙明瑒回首,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吗?”祝雪凝语气冰冷。 “把账结了。”龙明瑒睨眼。 “什么?”祝雪凝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 “你吃了这么多,又喝了酒,还睡了一觉,难道不应该由你来结账吗?”龙明瑒挑眉。 “不是,”祝雪凝瘪嘴,“不是你说的你请客吗?” “是我请客没错,”龙明瑒站起身,“我只说请你吃饭,可没说请你喝酒,更没说请你睡觉。” “不是,”祝雪凝语无伦次,“它,那个,我……” 龙明瑒憋住笑,他倒要看看她有什么办法。 祝雪凝见龙明瑒不说话,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扫视了一圈,眸光一亮。 祝雪凝突然冲着龙明瑒,咧嘴一笑。 龙明瑒冷眼,这幅模样,准没好事。 “那个,”祝雪凝眼睛眯成一条缝,“咱们商量件事儿呗。” “说。”龙明瑒等待着下文。 祝雪凝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个布包,“那个,可以先抵押一下不,等我回家取了银子,再来赎回。” 果然,这丑姑娘想到了鬼主意。 “那可不行,”龙明瑒拒绝,“那套衣服可比这顿饭贵多了。” 祝雪凝抽着嘴角,什么衣服啊,凤袍啊。 转念一想,也许贵的不是价钱,是心意吧。 祝雪凝噘着嘴,搅动着食指。 她是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就算留下来做苦工,人家也未必会要的。 龙明瑒扯着嘴角,“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祝雪凝看到了希望。 “求我。”龙明瑒下巴微抬。 祝雪凝眉头紧蹙,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好说话。 双唇紧闭,绝不开口。 龙明瑒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不怒反笑。 向前迈进了一小步,轻声道:“总有一天,你会哭着求我。” 祝雪凝抬首,一脸的倔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龙明瑒邪魅地勾唇,“咱们等着瞧。” 祝雪凝不甘示弱,“等着瞧。” 当当当,敲门声再次响起。 祝雪凝的身子,明显地一震。 完了,要钱来了。 要钱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 可是,烂命,不足惜。 求助的眸光,望向龙明瑒。 龙明瑒连忙将头撇向窗外,同时抬脚走了过去。 当当当,敲门声,直击祝雪凝的心脏。 这可,怎么办? 第283章 心安理得 街边卖糖画的小贩,今日似乎生意不错。 脸上的笑容,比午后的阳光还要灿烂。 搅动着汤汁的手臂,仿佛上了发条一般。 舀出一勺,在石板上飞快地来回浇铸。 片刻,一条栩栩如生的飞龙,赫然出现在眼前。 龙明瑒的心情,看上去也和小贩的心情差不多。 伸出食指,沾了沾茶水。 在方桌上,轻轻地画了几笔。 “客官,您要的热水和布巾。”店小二见无人应答,率先出了声。 祝雪凝闻言,喜出望外。 敢情,不是来要账的。 快步走了过去,打开房门。 店小二先是一愣,立刻恢复笑脸,“您慢着点。” 祝雪凝拿过布巾搭在肩上,端过铜盆。 微笑着点头,“有劳了。” “您客气,”店小二恭敬道:“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小的告退了。” 祝雪凝端着铜盆,小心翼翼地走到桌边。 边放下边问,“你要洗手吗?” 龙明瑒冷眼,“你要顶着这张脸回去吗?” 祝雪凝突然想起来,这脸是抹了东西的。 “你心还挺细呢。”祝雪凝挑眉。 “要是像你这般粗心大意,我早就死一百回了。”龙明瑒试了试水温。 祝雪凝不想与他斗嘴,坐下没理他。 从腰间取出那个小圆盒,打开,指了指红色的膏体,“是直接涂在脸上吗?” 龙明瑒没回答,向前挪了挪。 蘸了一些红色的膏体,“别动。” 祝雪凝这次没躲,乖乖听话。 “等一小会儿,再洗掉。”龙明瑒淡漠道。 “嗯。”祝雪凝微笑着点了点头。 歪着头看向龙明瑒,“你的脸……” “不用管。”距离回府还有一段路,他需得继续乔装。 片刻,祝雪凝洗掉了脸上的膏体。 抬起头,对着水面照了照。 嗯,祝雪凝连连点头,还是这个样子看起来顺眼。 抓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脸。 这时,一条乳白色的纱巾掉了出来。 祝雪凝捡起来,递给龙明瑒,“这是什么?” “戴上。”龙明瑒将杯中的茶饮尽。 祝雪凝忽然明白了,恢复了容貌,她的脸,实在太过招摇。 真是想不到,这个男子,心思如此细腻。 话不多说,折了几下,祝雪凝系好边角。 “这回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已经临近未时三刻了。 “付钱了吗?”龙明瑒冷眼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一愣,“没,没有。” “那走得了吗?”龙明瑒面无表情。 祝雪凝咽了咽口水,面巾下的嘴,抿成一条线。 龙明瑒利落地站起身,拿起两个包袱,走到祝雪凝的身旁。 “背上。”不由分说,直接塞进了祝雪凝的怀里。 祝雪凝低头看了看包袱,又抬头瞅了瞅龙明瑒。 什么嘛这是。 换上,戴上,背上。 命令的口吻,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她一不是他的属,二不是她的仆。 她为什么要听他的? 祝雪凝这么想着,可是这手上的动作,却依然照做。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哎,谁叫咱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呢。 最主要的是,还惦记着那俩个丫头。 罢了,罢了。 既然反抗不了,就默默忍受吧。 龙明瑒走近,贴着祝雪凝的胳膊。 俯身,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想走吗?” 祝雪凝连连点头,“想。” “那就走。”龙明瑒嘴角含笑。 “可是,钱……”祝雪凝面露难色。 “我有办法。”龙明瑒自信满满。 祝雪凝转首,望向龙明瑒清亮的眸子。 皱眉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龙明瑒杏眸微眯,勾唇笑得阴暗。 祝雪凝预料到不好,不禁惊悚地瞪大了眼睛,欲往后退。 不会,要把她卖了换钱吧? 可是,她也不值钱哪。 龙明瑒忽然一把揽过祝雪凝的腰,紧紧地将她贴在身侧。 用力一抬脚,踩着窗框,从二楼纵身跃下。 桌角的水迹,渐渐挥发。 隐隐约约,可见一个“雪”字。 落地后,龙明瑒搂着祝雪凝就跑到了拐角,以免引起他人的注意。 京城里的人,都是见过世面的。 只有零星的几人注视过来,随着二人的离去,也就不了了之了。 繁华的街,又恢复了往常。 一瞬间的功夫,从二楼跳到了大街的胡同。 祝雪凝满脸的懵圈,这是什么情况? 看着对面的灰墙,这才反应过来。 “你,你,你,”祝雪凝伸出食指,颤抖着指向龙明瑒,“逃跑了?” 龙明瑒一脸的不在乎,拍掉了祝雪凝的手指。 “你,你,”祝雪凝觉得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么做不对。”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龙明瑒饶有兴趣地盯着祝雪凝瞧。 祝雪凝想说应该付钱,可是转念一想,没有钱怎么付。 难怪答应请她吃饭,还来了最好的馆子。 敢情是仗着自己的功夫,吃完了就跑单。 而且,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蓦地,祝雪凝满脸的鄙夷,什么东海龙王,还受百姓爱戴,吃顿饭都不给钱。 百姓一定是受了他的蒙蔽,而且还不自知。 祝雪凝翻了个白眼,不想和这种人说话。 想要离开,却发现她的腰,被搂的死死的。 “放开。”祝雪凝狠狠地拍了下龙明瑒的手背。 “不放。”龙明瑒寒颜。 “那你想干嘛?”这是又要作什么妖? “不干嘛,好玩。”龙明瑒嘴角上扬。 “好玩?”祝雪凝诧异,这是什么鬼答案。” 又拍了拍龙明瑒的手背,祝雪凝略带哭腔,“你想搂,回家去搂才女行吗?” 龙明瑒眸底轻扫,戏谑道:“才女的腰太细了,不如你的有手感。” 闻言,祝雪凝怒目圆睁。 这是变相地在说她的腰粗,肉多。 刚要张嘴,喊他的名字。 却发现,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合上了嘴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你再不放开,我就要不客气了。”祝雪凝仿若一只被禁锢的小老虎。 “哦?”龙明瑒拉着长音,“那我还是拭目以待呢。” 祝雪凝的胸脯,高高低低地起伏着。 她不能再咬他了,他的手,他的肩,牙印依旧清晰可见。 要不,踩他一脚? 不行,那连带着她也跟着遭了殃。 那要怎么办嘛? 骂又张不开嘴,打又抬不起手。 祝雪凝无奈,只好皱着眉,噘着嘴。 第284章 礼轻义重 阳光没有那么强烈,人群也开始渐渐消散。 拐角里的光,也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龙明瑒不经意一抬眸,蓦地,松开了手。 祝雪凝的束缚,陡然被解除。 连忙向后退了一大步,离着龙明瑒远远的。 顺着他的视线,瞧了瞧。 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或许是见到了熟人吧。 要不然,哪能这么轻易地放开手。 祝雪凝正了正衣襟,埋头理了理腰带。 忽然,手被人拉走。 “哎,哎……”祝雪凝喊了两声。 拉她的人,根本不搭理她。 祝雪凝无语,只好跟着龙明瑒走。 走了两步,来到一个摊位前。 “公子,您要做糖人吗?”小贩热情地问道。 龙明瑒没说话,点了点头。 “您来的真巧,还剩最后这勺糖汁了,卖完我就收摊回家了。”说着,小贩搅动着糖汁。 祝雪凝恍然大悟,怪不得松手了。 原来是看见人家要收摊回家了。 不过,她还是不解,他个大男人会喜欢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 祝雪凝白了一眼,与她无关。 转头,看向别处。 “公子,您要什么图案?”小贩咧嘴笑问。 龙明瑒还是没说话,指了指隔壁的摊位。 小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好嘞,您稍等。”说着,小贩开始忙活起来。 祝雪凝却纳闷,这龙明瑒什么也没说啊,小贩怎么就知道他要什么图案。 带着疑惑,认真地看着小贩的动作。 娴熟,高超,惟妙惟肖。 祝雪凝眸光锃亮,由衷地赞叹。 “公子,给您。”小贩递过来做好的糖画。 龙明瑒却未接,指了一下身旁的人。 小贩连忙递给祝雪凝,笑道:“公子,您拿好。” “啊?”祝雪凝惊讶,“给我的吗?” “嗯。”小贩向前送了送。 祝雪凝有点犹豫,迟迟未接。 因为,她没钱。 抬眸,看了看。 祝雪凝不禁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 糖画的图案,是头小猪。 太明显了,就是买给她的。 这时,龙明瑒掏出一小块碎银,递到小贩的眼前。 小贩眼睛都直了,接着,抬头看了看龙明瑒。 祝雪凝见状,眼睛也直了,惊讶程度绝不亚于卖糖画的小贩。 小贩并未接过,转头看向祝雪凝,“公子,您先拿着。” 祝雪凝缓过神来,木讷地伸手接过。 再次看向龙明瑒,小贩憨厚地挠了挠头,“您这我可找不开呢。” “不用找了。”说完,将碎银塞进小贩的手心里。 接着,拽着祝雪凝的衣袖离开了。 留下小贩呆立在原地,一脸的错愕。 祝雪凝举着糖画,不可思议地跟着龙明瑒。 猛一回首,瞧见小贩不停地向他们鞠躬。 心底,有些酸楚,亦有些感动。 突然,祝雪凝感到有什么东西围了过来。 赶紧,回过头去。 “大爷,行行好吧。” “大爷,给点钱吧。” 祝雪凝心惊,这群乞丐给他们围个水泄不通。 扫了扫四周,刚刚那个乔装的捕快已经不见了。 剩下的,应该都是真的乞丐了。 龙明瑒见状,连忙把祝雪凝护在身后。 “让开。”冷漠且带有怒气的口吻。 祝雪凝诧异,这可不像刚刚给赏银的龙明瑒。 乞丐们不仅不退,反而围的更严实了。 祝雪凝感觉到有人在拽她的包袱,她赶紧卸下,紧紧地抱在胸前。 那个破包袱依然背在肩上,根本就无所谓,送给他们都可以。 但是这个,可是龙明瑒送给邢雨姗的衣裳,断不能被他们抢去。 龙明瑒剑眉紧皱,显然是生气了。 “昭王爷的人,你们也敢惹?”平静的语气,却好似剑锋一般。 闻言,乞丐们立刻松开了拉扯衣袖的手,面露惊恐。 祝雪凝诧异,原来龙明琛的名号,还有这“驱魔”的作用呢。 龙明瑒运用的如此自如,想来平日里,是没少冒充啊。 趁机,龙明瑒快速回首。 见祝雪凝死死地抱着那个包袱,龙明瑒蓦地笑了。 这是以为是邢雨姗的东西吧,才会这般攥着不撒手。 “给我。”说着,龙明瑒拿过包袱,背在了自己的肩上。 接着,拉起祝雪凝的手,朝着王府的方向小跑而去。 祝雪凝满心欢喜,第一次有个男子,愿意拉着她的手,在喧闹的大街上,一路奔跑向前。 手中的小猪,似乎也在随之欢快地奔跑。 龙明瑒亦是如此,身边一闪而过的人和物,全部虚幻成影。 唯有,掌心的温度,真实存在。 快到王府门口时,龙明瑒停下了脚步。 祝雪凝也跟着停了下来,微微地喘气。 “你先回去吧,”龙明瑒松开了手,“我还有事要办。” 祝雪凝撇嘴,哪有什么事要办。 顶多就是去趟亮子家,把面具送回。 分明就是不想让府里的人,看见他俩一起回府。 尤其是,邢雨姗。 龙明瑒看见祝雪凝的神色,就知道她又在那儿胡思乱想了。 卸下包袱,往她的怀里一扔,“给你。” 祝雪凝伸手抓过,“婢子这就给邢侧妃送去。” 白了一眼,加重语气,“婢子亲自去。” 龙明瑒淡漠,强调了一下,“给你。” “知道啦,”祝雪凝皱眉,“这就送去。” 抬脚欲走,龙明瑒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我说给你的,”急得直瞪眼,“送给你的。” “什么?”换成祝雪凝瞪眼了。 “听不懂是吗?”龙明瑒微怒,还要他说几遍。 “懂,懂。”祝雪凝连连点头。 “可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包袱,又抬头瞅了瞅龙明瑒,“为什么?” 这套衣服她方才可是瞧了一眼,价值不菲。 “说吧,”祝雪凝忽然冷眼,“还有什么活让我*干?” 天上掉馅饼,也轮不到她个丑女。 是以,他自是不会平白无故地送她东西。 “你救了我的副将,这是谢礼。”龙明瑒松开手,神情冷漠。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爱情的情。 “啊……”祝雪凝恍然大悟,咧嘴笑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将包袱递给龙明瑒,“这个太贵重了,而且我也没有场合穿,还是送给邢雨姗最合适。” 龙明瑒彻彻底底地怒了,一把将包袱抓了过来。 第285章 自叹不如 云层的图案,时时变换。 太阳的光线,慢慢消散。 “你要不要?”龙明瑒将包袱高高举起,“不要我就扔了。” “哎呀,”祝雪凝吓了一跳,“要,要。” 什么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动手。 祝雪凝是真的觉得自己这身份,配不上那身行头。 再说了,她虽是王妃,实则是婢女。 龙明瑒出门也不会带她,更不会带她参加什么应酬宴会。 那些皇家贵胄的聚会宴请,这辈子都与她无关。 龙明瑒没好气地将包袱丢给祝雪凝,“至此,关于阿勇的事,咱们两不相欠了。” 祝雪凝转了转眼珠,点了点头。 本来,她也没觉得是一件多大的事。 救命而已嘛,她经常做的。 是龙明瑒把这件事,夸大了。 既然他想了结,那她就顺从呗。 省得以后总拿这个说事,她也觉得没意思。 可是,龙明瑒却不这么想。 那可是条人命啊,还是他的副将。 尤其是,祝雪凝伤了自己,去救了别人。 那个人,还是素不相识。 她的满不在乎,反而更令他过意不去。 他确实,是个不愿意欠人情的人。 但是,他完全可以赏几张银票,赐几件玉器。 可却偏偏大费周章地,亲自到蝶袂斋去询问她的尺寸,为她定做衣裳。 他觉得,任何物品都无法代替她的举动和心意。 所以,他只能以他所认为的,给她目前她最需要的。 虽然,她并不觉得有用。 因为,他相信。 总有一天,她会用得上。 并且,满心欢喜。 不想再说话,龙明瑒抬起脚。 “等下。”却被祝雪凝叫住。 “我有一事不明,想问问你。”将包袱搭在肩上。 “说。”龙明瑒寒颜。 “这个糖画,也就三个铜板,可你却给了那个小贩一两银子。而那些乞丐,身无分文,你为什么不仅不给钱,反而呵斥他们?” 祝雪凝真的是,满脑子的问号。 以龙明瑒的品性,断不会如此。 那么,为什么? 龙明瑒站直了身体,面向祝雪凝,神情严肃认真。 祝雪凝一愣,也跟着一本正经起来。 “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祝雪凝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群乞丐,耳聋眼瞎,断手断脚吗?” 祝雪凝微怔,摇了摇头。 “全都是老弱妇孺吗?” 祝雪凝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要饭讨钱,只有这一个地方吗?” 祝雪凝立刻摇了摇头。 “同样是人,有人就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财富。而有的人,明明身体康健,却不愿通过劳动去换取报酬。投机取巧地找个富贵人家出入的场所,伸手就举碗,张嘴就要钱。不给便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完全可以依靠自己,却要抹灭自尊去依赖别人。” 龙明瑒的眸光,坚定又果决,“尊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 转身,龙明瑒留下一句话。 “人活着,就要有尊严。” 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祝雪凝望着龙明瑒笔直的背影,呆愣在原地。 风吹起他的衣摆,倔强却坚毅。 这个说话做事冷冰冰的男子,却与她有着相同的人生观。 这是巧合,还是天意? 祝雪凝忽然心惊,她刚刚那番话,是不是意有所指? 她不就是直接嫁给了他,从乡下小野猪,摇身一变,成了城里金丝雀了吗? 彩礼婆家给的,嫁妆也是婆家准备的。 她属于空手套白狼,什么也没付出,就成了人人羡慕的晗王妃了。 转首,看着手中的糖画猪。 那拱起的嘴,好似在嘲笑她一般。 祝雪凝不禁,打了个冷颤。 “你别笑嗷,”祝雪凝指了指糖画,“待会儿就吃掉你。” 祝雪凝叹了口气,一身衣服,一个糖画。 虽然是龙明瑒心甘情愿赠予她的,她的心里也总觉得有亏欠。 她怕是以后,在府里的日子更加难过了。 龙明瑒走的飞快,因为他不想让祝雪凝看见他的心虚。 他的那番话,也是在说给她听。 她只身一人,浪迹天涯,独闯江湖。 不偷不抢,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即使轻轻松松地嫁进王府,却从未开口管他要过一文钱。 让她干活做事,也是认认真真,从未敷衍。 并且,毫无怨言。 面对邢雨姗的刁难,她总有办法迎刃而解。 他其实,心里是佩服的。 她能割舍下的仇恨,是他不能的。 是以,她虽丑,穷,苦。 却单纯又善良,积极而向上。 若,他是她,他是断然做不到的。 他怕她听出来他话中的深意,是以,逃也似地离开了。 晗王府 “青青,进来吃口饭吧。”点翠站在王府的大门前喊道。 缀青仿若未闻,抻着脖子,四处张望。 点翠无奈,快步走了下来。 “青青,”拽了拽缀青的衣袖,“咱们先回去吧。” 缀青看也没看点翠,垂头丧气道:“你吃吧,我再等等。” 点翠心里也不好受,“就算要等人,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吃不下啊。”缀青有气无力。 “哎,”点翠叹了一口气,“我也是。”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王妃连个人影都没有。”缀青瘪嘴。 “王爷也不知道哪儿去了。”点翠皱眉。 “谁管他,爱去哪儿去哪儿。”缀青白了一眼。 点翠也不好再说什么,至少看见王爷,也好问问朱婢女的下落啊。 可是,她知道缀青正在气头上。 她还是,少说为妙。 “还没动静?”历英战从石阶上快步走了过来。 点翠摇了摇头,朝着历英战使了使眼色。 历英战看了一眼缀青,随即皱眉,“你都等一天了,回屋歇会儿吧。” “坐不住。”缀青头也没回。 一个戴着面巾,手拿糖画,肩背两个包袱的白衣公子朝着缀青走了过来。 缀青根本没注意这么个人物,瞟了一眼,接着看向别处。 祝雪凝知道,缀青肯定是没认出她来。 定眼一瞧,点翠,缀青,历英战,全都站在大门口。 不禁,心里一暖。 想来,这偌大的晗王府,还是有人惦记她的。 看着缀青焦急的神色,祝雪凝突然一脸坏笑。 第286章 强颜欢笑 黄昏时分,不见来人。 树影成阴,来者何人。 祝雪凝慢慢悠悠地行至缀青的身前,粗着嗓子,试探性地问道:“你,可是缀青?” 缀青眼睛一立,瞪着祝雪凝的眸光,警惕且带着杀气。 祝雪凝吓了一跳,她可是头一次看见缀青这个样子。 想来,这么久没等到她,自是心中充满了怒意。 祝雪凝本想逗逗她,此刻看来,还是算了吧。 她真怕缀青那个急脾气上来,一剑给她捅死了。 缀青见这个白衣男子迟迟未动,冷声问,“什么事?” 祝雪凝感觉到周身透着寒气,咽了咽口水。 缀青见他不说话,不耐烦道:“没事赶紧走开。” 历英战觉得事有蹊跷,赶紧走了过来。 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看见糖画的时候,眸光一亮。 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王妃?” 缀青闻言,看向远处的目光,立刻收了回来,落在了祝雪凝的身上。 片刻,拧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哎呀,王妃,不带您这样的。”缀青娇嗔道。 祝雪凝刚要说话,历英战抢先开了口,“先回屋吧。” 祝雪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点了点头。 从历英战身前经过的时候,小声说道:“龙安,后回。” 历英战如释重负,感激地冲着祝雪凝笑了笑。 点翠赶紧上前,左看看,右瞧瞧,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个人是朱婢女。 祝雪凝将肩上的包袱卸下,丢给点翠,“想看回屋看个够。” 听了这话,点翠咧嘴笑了。 没错,是这个语调,是这个口气。 祝雪凝在前,点翠缀青随后。 迈入大门的时候,有一道倩影,从祝雪凝的余光中一闪而过。 祝雪凝的眸光一震,停顿了片刻。 “怎么了?王妃。”缀青随着祝雪凝的目光看去。 “府里添新人了?”祝雪凝轻声问道。 缀青一愣,几日不在府里,并不知晓府里的情况。 回来后,心里惦记着祝雪凝,根本没留意这些。 缀青赶紧上前施礼,“是属下疏忽了。” 祝雪凝闻言,连连摆手,“不,不,与你无关。” 转首,冲着缀青笑了笑,“你的心里啊,有一半都是我。” “那另一半呢?”点翠好奇地问道。 “亮子啊。”祝雪凝挑了挑眉毛。 点翠“噗嗤”乐了出来,“你这话,我可是百分之百地认同。” 缀青瘪嘴,向后退了一步,“不理你们。” 祝雪凝见缀青不再自责,会心一笑。 忠字,拆开是中和心。 缀青是她的下属没错,却也不能事事以她为中心。 缀青应该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生活。 全部的喜怒哀乐,不应只拴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希望她爱的所有人,都是好好的。 历英战得了消息,便也不在门口等候了。 按照常理,他应该第一时间去通知邢雨姗。 可是,他才不会那么做。 反正,他不去,等龙明瑒到了门口,自有人等着去讨赏。 真是讽刺,放着好好的祝雪凝不去贴近。 偏要去巴结那个一肚子坏水的邢雨姗。 人哪,往往都被眼前的事物所蒙蔽。 却不愿深入去了解,真实的内里。 一路走来,祝雪凝装作不经意地,留心着周围的人和物。 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她知道,一定是有变化。 而且,还不小。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祝雪凝一激灵,吓了一跳。 “橙菊还没好哇?”算算,也有几日了。 怎么?还是叫的这般渗人。 缀青扶着祝雪凝,迈入院中。 祝雪凝没听见缀青的回答,想着必是不方便言语。 进入屋内,缀青快速地合上了房门。 “王妃,快让属下看看,您有没有受伤?”摆正祝雪凝的身体,缀青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 “哎呦,”祝雪凝拉过长凳,坐了下来,“哪就那么脆弱。” 缀青可不信,抬起祝雪凝的左臂,卷起袖子。 认真地端看,“这是离开龙鼎寺之前包扎的,看样子,没加重。” 点翠将两个包袱,往桌上一放,“里面是什么呀?” “打开看看就知道啦。”祝雪凝抬了一下下巴。 缀青忽然想起来,“王妃,您这面巾,该摘了吧。” “对对。”祝雪凝直点头。 说着,解开结扣,摘下面巾。 “哎呀。”缀青突然惊叫起来。 “怎么了?”祝雪凝又吓了一跳。 摸了摸脸颊,她已经洗掉那个遮瑕膏了啊。 “您这下巴怎么了?”缀青身体前倾,欲伸手摸摸,又怕弄痛了祝雪凝。 “下巴?”祝雪凝一愣。 抬手碰了碰,顿时,龇牙咧嘴。 “怎么弄的?”缀青皱眉。 “没事,没事。”祝雪凝强颜欢笑。 “还没事,”缀青不悦,“这都紫了。” 点翠赶紧围了过来,不禁也跟着皱起眉头。 “是不是王爷弄的?”缀青寒声。 “不是,不是。”祝雪凝连连摆手,“是我自己磕的。” 缀青睨眼,她才不信。 祝雪凝虽然有点冒失,但是办事却很稳妥。 这伤,绝不是像她说的自己磕的。 “属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也受伤了。”缀青说着,抬手欲查看。 祝雪凝连忙闪到一旁,“没有,没有。” 缀青一看便知,肯定事有蹊跷。 “您是自己主动交代,还是属下亲自查验?”缀青不苟言笑,毫无商量的余地。 祝雪凝抽着嘴角,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那个,”指了指肩膀,“这个地方受了点轻伤。” “属下看看。”缀青就知道,肯定是还有伤。 “不用……”话还没说完,就被缀青拨开衣领。 缀青蓦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谁干的?”怒不可恕地皱起眉头。 祝雪凝实在是张不开嘴啊,这要是说是龙明瑒咬的,以后他如何在王府里自处。 “您别瞒着,”缀青神情严肃,“这个可是被人咬的。” “被人咬的?”点翠惊呼出声。 仔细地瞧了瞧,随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见祝雪凝迟迟不肯回答,缀青挑眉,“是不是王爷?” 第287章 一针见血 听雨轩 阴暗的天空,云层不见。 太阳早已下山,周围灰蒙蒙一片。 邢雨姗坐在软榻上,目光呆滞,一脸茫然。 手中的书,已经停留好久未翻。 原封不动,桌上的菜饭。 孤零零地摆在那里,寂寞凄惨。 “侧妃。”丫鬟在门口轻唤了一声。 等了一下,见没有回应。 “侧妃。”丫鬟稍稍提高了音量。 “嗯?”邢雨姗缓过神来。 淡漠地问道:“何事?” “朱婢女回来了。”丫鬟小心翼翼地回话。 邢雨姗闻言,“腾”一下站了起来,“王爷呢?” “王爷,”丫鬟停顿了一下,“还未归。” 邢雨姗一下子又坐回软榻上,淡淡道:“下去吧。” 丫鬟屈膝行礼,连忙退到门边。 朱婢女回来了,王爷却没回来。 那去了哪里?又去做什么? 瞟了一眼手中的书,邢雨姗忽然勾唇轻笑。 不是同时回来,便说明他俩并未单独在一起。 很好,这就足够了。 将书放下,邢雨姗提着裙摆,站起身。 行至软凳,缓缓落座。 “来人。”恢复往日高傲的神态。 “婢子在。”丫鬟快速出现。 “去把这些菜拿去热热,本妃饿了。”邢雨姗抬起手,扫了一下圆桌。 “是。”丫鬟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丫鬟们相继而入,又端着瓷盘快步离开。 邢雨姗望着空空如也的圆桌,眸光透着魅惑。 吃饱了,好有力气伺候王爷。 翠青筑 祝雪凝听缀青这么一问,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见状,缀青已经知晓答案。 能这么做的人,只有龙明瑒。 别的人,怕是连祝雪凝的身都近不了。 “为什么?”缀青皱眉。 为什么? 祝雪凝抽着嘴角,这要她如何回答。 她能说,她坐在龙明瑒的腿上。 两个人,她咬他一口,他咬她一口吗? 这个,也太那个什么了。 点翠瞧着祝雪凝的样子,突然抿嘴一笑。 那个赤颈鹤,整天打打杀杀的,单纯的啥也不知道。 她个内侍的丫鬟,可是什么都懂。 上前一步,轻轻拉开缀青,“先别管原因了,你去拿点药吧。” 缀青噘嘴,显然特别不情愿。 “乖啦,去吧。”祝雪凝拍了拍缀青的手臂。 “您等着。”缀青呼出一口气,转身进了里屋。 祝雪凝看着缀青走了,转首对着点翠笑了笑。 点翠却睨眼,小声说道:“以你的性子,王爷怕也吃亏了吧?” 祝雪凝一愣,这小丫头,倒是看得透彻。 缀青拿了药箱,从里屋出来。 将药箱放在桌上,打开,“王妃,您看看,用哪个药?” 祝雪凝看都没看,“这个不用药,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说完,拉回衣领。 缀青想反驳,可是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药。 罢了,罢了。 反正咬她的也不是别人,自是不能下死口。 缀青找了几个瓶药,又拿来纱布和剪刀。 蹲身,将祝雪凝手臂的伤口处理好,重新包扎。 “这点伤啊,本来已经快好了,都怨属下。”若不是冒着暴雨,去看常柏,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祝雪凝却毫不在意,“要怨也是怨我自己啊,是我自己想去的呀。” “可是……”虽然说的是事实,可是缀青的心,还是很疼。 祝雪凝拍了拍缀青的肩膀,微笑道:“你我之间,还用得着如此吗?” 缀青抬头,水汪汪的明眸,微微泛着泪光。 祝雪凝心底一片柔软,嘴角含着笑容。 她一直以为缀青是孤身一人,却不曾想还有个弟弟。 虽然这个弟弟,稍有残缺,心智不全。 却是,缀青在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 缀青拼命地活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为父母报仇,解了常柏的心结。 说不定,常柏就可以恢复正常。 缀青也就能,了了心愿,过普通人的生活。 祝雪凝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对于郝光亮的示爱,缀青总是避而不谈。 身负使命,还有个需要人照顾的残疾弟弟。 无父无母,无亲无故。 无论从哪一点上来说,都是配不上的。 祝雪凝太了解这种感觉了,身临其境。 她与缀青是同样的人,所以,别人劝不得。 只能,自己开解。 不过,她亦相信郝光亮对缀青的感情。 十年了,能坚持至今。 在这个三妻四妾的年代,也没有几个男子可以做到了。 祝雪凝突然,就有点羡慕缀青了。 有一个人,深深地爱着自己。 这是多少世间女子,求而不得的。 她一定要促成他们,一定。 祝雪凝将糖画送到缀青的眼前,“要不要尝一口?” 缀青一愣,随即站起身。 “这东西,属下不感兴趣。”转过头去,掩饰自己的泪目。 祝雪凝见目的达到,便也不再逗她。 伸到坐在对面的点翠身前,“你要不要尝尝?” “我可不吃,”点翠向后躲闪,“王爷买给你的,我可不敢吃。” 祝雪凝的手,突然就顿住了。 缀青闻言,连忙转过头,惊讶道:“王爷?” “对啊,”点翠冷眼,“你问问她,是不是?” 半夜骑马就跑了,走的那么急。 荷包都落在了床头柜上,哪有什么铜板买这个东西。 缀青的目光,“唰”地落在了祝雪凝的脸上。 祝雪凝咧嘴,苦笑着说不出话。 缀青忽然挑起眉头,看来,点翠说对了。 “哎呀,”缀青阴阳怪气的调调,“王爷什么时候转了性,买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哄咱们的王妃开心了?” 点翠“噗嗤”一乐,缀青这话说的倒真是一针见血。 祝雪凝却不知如何作答,这句话对她来说,直接变成了“见血封喉”。 “既然如此,咱们就来看看这两个包袱里,装了什么宝贝?”缀青说着,欲打开桌上的包袱。 祝雪凝忽然想起来,其中一个包袱里,装着她换下来的衣袍。 那上面,可是还有血迹呢。 虽然模糊了,但是缀青肯定一眼便能认出来。 可是,她又不能拦着。 越阻拦越好奇,越好奇越想看。 算了,算了。 这屋里也没有别人,反正她被追杀的事,她也没打算瞒着。 “这是?”缀青忽然惊呼出声。 提起血迹斑斑的衣袍,惊恐地看向祝雪凝。 第288章 情深似海 邢府 桌上菜未动,酒壶却已空。 昏暗夜幕下,唯有心隐痛。 邢瀚海端坐在圆桌前,眸光中透着哀伤。 掌心中,静静地躺着一枚发簪。 发簪不大,看上去有些年月,图案已微微陈旧。 邢瀚海盯着这枚发簪,似乎在想着什么。 久久,不能释怀。 “大人。”耿磁在房门前轻唤。 邢瀚海眉头微皱,迅速地将发簪揣进内衫。 冷漠回应,“进来。” 耿磁轻轻地推开了房门,行至邢瀚海的身前。 “大人,”耿磁拱手施礼,“那人平安回来了。” “毫发无损?”邢瀚海语气冰冷。 “是。”耿磁应的有些底气不足。 “看来,”邢瀚海勾唇轻笑,却目露凶光,“我还是小看了她呀。” 慢慢悠悠地站起身,邢瀚海寒声问道:“可是有人帮忙?” “这个……”耿磁面露难色,“属下不知。” “不知?”邢瀚海忽然转首。 耿磁慌忙单膝跪地,“属下该死。” 邢瀚海睨眼看着耿磁,沉默不语。 片刻,低沉道:“起来吧。” 耿磁松了一口气,“多谢大人。” “这事儿不能完全怪你,”邢瀚海走了两步,“我知道你们不能时时刻刻派人监视,以免露了行踪。” “属下无能。”听闻这句,耿磁连忙抱拳施礼。 “龙王呢?”邢瀚海语调平平。 “还未归。”耿磁可不敢说,他们跟丢了。 邢雨姗捋了捋胡须,沉思着。 半晌,邢瀚海出声问道:“现场可发现了什么?” “有打斗的痕迹,而且对方武艺高强。”耿磁不敢怠慢,“咱们有一个人,是被马踢死的。” “被马踢死的?”邢瀚海诧异。 双眸微眯,邢瀚海得到了答案。 “凡事真的,不能只看表面哪。”自言自语道。 缀青和点翠早一日回来,祝雪凝却未归。 派去的人,不说多么厉害,至少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子,简直是杀鸡用了牛刀。 结果,五个人,一个也没回来。 他可不信,他们会傻到在龙鼎寺的门前下手。 所以,出手相救的,绝不是那群和尚。 那么,便只有一个人。 邢瀚海知道,龙王与姗儿的结合,不过就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 龙王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对邢雨姗用情至深。 实则,怕是比皇上对待冷宫的妃嫔还要淡漠。 爱不爱一个人,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这方面,他最是深有体会。 可是,据阿拾反馈回来的消息,龙王对那个丑女半点不感兴趣。 二人在府里,连面都见不到。 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偶尔碰个面,龙王连看都不看一眼。 还不如,阿拾在府里的地位。 这可就,奇怪了。 他知道龙王是因为黎太妃的缘故,才会迫不得已迎娶她为正妃。 至于那个丑女是死是活,龙王应该毫不关心。 那么,为何还会出手相救? “姗儿那边可是送了消息?”邢瀚海皱眉。 “大人请放心,属下第一时间便派人送去了消息。” “很好,一定要与姗儿保持联系。”邢瀚海颔首。 “是。”耿磁应声。 “另外,”邢瀚海突然想到,“那个橙菊……” “此事属下也递了消息。”耿磁率先开了口。 邢瀚海转了转眼珠,“姗儿那丫头,心慈手软,我怕她下不去手。通知阿拾,必要时,他可以出手。” “大人,”耿磁抬眸瞄了一眼邢瀚海,“橙菊毕竟是小姐的陪嫁丫鬟,而且自小与小姐共同长大。若是真的这么做了,小姐会不会……” “凡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邢瀚海厉声。 “舍了一个小小的橙菊,不算什么。”邢瀚海摆了摆手,“再说了,我派去的人,可比橙菊要机灵多了。” 看着耿磁欲言又止,邢瀚海皮笑肉不笑道:“姗儿如果不同意,早就派人传话了。” 耿磁一愣,蓦地心惊。 那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啊。 就算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可也陪伴了邢雨姗十余载。 虽然,橙菊疯了,可到底还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况且,是因为邢雨姗,她才会如此。 就算没有了价值,完全可以丢出府去,自生自灭。 断不能,就这么草草了结。 邢瀚海看出耿磁眸中的惊恐,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有价值,我必会重用。” 耿磁能感觉到邢瀚海的手掌,敦厚有力。 抬头对上他看上去和蔼,却略带威慑的目光。 耿磁咽了咽口水,赶紧拱手施礼,“属下定当全力以赴,协助大人成就千秋大业。” “哈哈,”邢瀚海笑得爽朗,“你的能力和忠心,我自是最清楚的。” “放心,事成之后,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职位。” 松开了手,邢瀚海低声吩咐道:“通知那边,趁龙王不在,赶紧动手。” 耿磁的心一紧,面上却不显露。 “那个丑女……”耿磁请示。 邢瀚海手一抬,“先别管她。” 阴沉着脸,“我们已经惊动了人,无论是龙王还是那个赤颈鹤,必定有所警惕,暂且先不要动手。” “也转告姗儿,来日方长,不争朝夕。” “是,”耿磁领命,“属下告退。” 邢瀚海看着合上的房门,重新坐回软凳。 望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叹了一口气。 交易之事,他知,龙明瑒知,邢雨姗亦知。 可是,偏那傻女儿明明知道,却还是动了真情。 从他向邢雨姗说出,他要与龙明瑒联手的那一刻起。 他的女儿,便日思夜想,早也盼晚也盼。 即便后来,她只能屈于侧妃。 她不仅毫无怨言,甚至心甘情愿。 平日里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千金小姐。 在得知消息时,欢呼雀跃,喜极而泣。 想来,这东海龙王的名号,早已住进了她的心里。 都是他这个当爹的,只顾着忙自己的事,而忽略了女儿的心思。 女儿已经十六岁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之乎者也的小女童了。 若知如此,他完全可以找另外一个人。 绝不会将唯一的女儿,推入深渊。 要知道,情与毒是一样的,沾染不得。 唯一的区别就是,毒有可能有朝一日会戒掉。 而情,染上了,便是一生。 第289章 三生有幸 晕染,可以在画纸上,亦可以在布料上。 只是这血迹,不同于染料。 黑褐色,毫无光泽。 带给人一种阴森森,恐怖压抑的感觉。 祝雪凝并未看向缀青,也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起身,点燃了油灯。 点翠虽然没说话,但也是一脸惊悚。 她们分开的时候,祝雪凝可是好好的。 这怎么才一日工夫,衣袍就变成了这样。 祝雪凝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可这并不代表,她什么事也没有。 “对了,”缀青再次提出疑问,“朗月的身上也有血迹。” 祝雪凝轻轻坐回长凳,默默地吃着糖画不出声。 缀青那急性子,可是半刻也等不了。 “您要是不说,属下就去问王爷了。”既然是他俩单独在一起的,龙明瑒肯定知道。 “那你去吧,”祝雪凝突然坏笑,“看他能不能理你。” 缀青一愣,随即泄了气。 在祝雪凝的身旁坐了下来,“王妃,您就告诉属下嘛,属下担心得很。” 祝雪凝转首,看着缀青捏着她的衣角,噘着嘴。 “那咱俩事先说好,我说了,你可别急。” “不急,不急。”缀青点头如捣蒜。 “那好,”祝雪凝微笑道:“是有人想偷马,被我发现了。那贼人见事情败露,便举刀向我挥来。朗月瞧见了,人立而起,把那贼人踢死了。” 祝雪凝指了指衣袍,“溅到我脸上和身上都是血,我就去泉边洗洗。一不小心,滑到水里,衣袍就变成这样了。” “当时王爷不在场吗?”缀青疑惑。 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大呼救命。 那么,王爷肯定会听到的。 “他当时觉得树林里有响动,就跑去查看。后来,我们才反应过来,那是盗马贼的调虎离山之计。” 祝雪凝一边说着,一边打着腹稿。 “那你这一身是哪来的?”缀青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身大蛤蜊说是做给亮子的,事出紧急,随便改了改便让我穿了。”祝雪凝真是佩服自己的应变能力。 想来,自己这几年在江湖上,也不是白混的。 缀青思考了一下,没再说话。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怪怪的。 点翠却没发现任何异常,打开了另外一个包袱。 “哇!”立刻惊呼出声。 “怎么了?”缀青“腾”一下站起来。 可别是,再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出现了。 点翠将那件衣裙提起来,展示给缀青。 缀青的眼睛,瞪得比窗外的月亮还要圆。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缀青虽然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可她到底在王府住了多年,又随着龙明瑒出入皇宫多次。 就算她不懂什么布料,质地,时间长了,耳濡目染。 上佳,中等,次品,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眼前的这件藕粉色的衣裙,清新脱俗,淡雅别致。 衣领、袖口、裙摆间的花纹,更是独到奇特,有一种别样的美。 既不妖艳,亦不魅惑。 反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视觉,给人极度的舒适感。 “这是谁的?”缀青忍不住问道。 点翠放下衣裙,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还用问吗?”挑眉看向缀青,“自是朱婢女的。” “王妃的?”缀青诧异。 她可不觉得,祝雪凝会喜欢这种小女儿家的衣物。 尤其是这颜色,这图案,这什么跟那什么。 “当然了,自不是朱婢女自己买的。”点翠将衣裙叠好,包起来。 “那是谁买的?”缀青神情严肃。 竟然有其他人赠予祝雪凝,如此贵重的东西。 难道是,吉信瑞? 应该不能,缀青否认。 这套衣裙,价值不菲。 她可不认为那个苦大力,会有这么多的银两来支付它。 点翠瘪嘴,白了一眼。 赤颈鹤啊赤颈鹤,除了舞刀弄剑,明察暗访。 那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不是挺聪明个人嘛,这明摆着的事儿,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祝雪凝咧嘴一笑,点翠那丫头,就是机灵。 以前哪,都是被“情”字困住了。 “这套要扔了吗?”点翠指了指那个带血的衣袍。 “不行,”祝雪凝摇头,“可不能被有心人抓了把柄。” 点翠明白了祝雪凝的意思,“那这套是不是也要藏起来?” “嗯。”祝雪凝微笑。 智者对话,点到为止。 缀青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俩人之间打的什么哑谜。 “你们俩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了?” “你俩说吧。”点翠拿起包袱,抱在胸前。 起身,“饿了,我去做饭了。” “我陪你去吧。”说着,祝雪凝欲起身。 “可别,”点翠连连摆手,“你个残疾人,就别给我添乱了。” 说完,快步出了房间。 缀青连忙起身,透过木窗,确定点翠去了厨房。 迅速地,坐回祝雪凝的身旁。 “现在就剩咱俩了,”缀青睨眼,“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祝雪凝微怔,接着笑了。 看来,还是没骗过她。 想必她刚刚配合自己的话,也不过是为了打消点翠的疑虑。 但是,那衣裙是龙明瑒送的,她定是想不到的。 在缀青的心里,龙明瑒对她,那就是好比皇帝对待下人。 稍不顺心,不是打就是骂。 就算心情好了,赏点什么。 也绝不是,这种用心定做的独特衣裙。 祝雪凝不回答,吃着糖画津津有味。 缀青鄙夷,“这么个玩意儿,糊弄小孩子的。” 祝雪凝却不这么认为,“能保持一颗童心,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缀青忽然想起来,“怪不得小牛和常柏都特别喜欢您。” 随即一脸坏笑,“敢情您哦,和他们是一个年龄段的。” “这样岂不是更好,”祝雪凝笑得天真无邪,“我才能和常柏愉快地相处哦。” 缀青闻言,嘴角挂着温暖的笑意。 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幸的。 爹娘含冤离世,弟弟失了心智。 然而,此刻。 龙明瑒收留她,教她读书识字,教她习武练剑。 同病相怜的点翠,情同姐妹。 兴趣相投的英战,情同手足。 有一个深爱她的人,虽然她不能接受。 现在,又多了一个祝雪凝。 不仅疼爱她,还疼爱她的弟弟。 她,还有什么理由,觉得自己不幸呢? 第290章 宽以待人 幸运的人生,许是天生的。 也可以是,后天自己创造的。 就犹如祝雪凝手中的糖画,不用心熬制,怎可如此香甜。 “什么?”缀青拍案而起。 “吓我一跳,”祝雪凝皱眉,“我这糖画差点掉地上。” 拉了拉缀青的衣袖,“坐下。” “您让属下怎么坐得住?”缀青内心的惊恐,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坐下。”祝雪凝一把将缀青拉回长凳。 “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嘛。”将剩余的糖画吃光。 “如果当时王爷不在场呢?”缀青想想就觉得后怕。 “我的运气没那么差啦。”祝雪凝笑了笑。 “以后,不管您去哪里,属下必须跟在身边。”缀青神情严肃认真。 “不用吧。”祝雪凝咧嘴。 “这事儿没得商量。”缀青摆明态度。 祝雪凝想说什么,缀青抢先开了口,“若是您不同意,属下即刻就在您的面前自刎。” “别,别。”祝雪凝吓得连连摆手。 “保护您的安全,是属下的职责。当您遇到危险的时候,属下却没在您的身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都是属下的失职。” 说完,缀青跨过长凳。 单膝跪地,拱手举过头顶,“请王妃责罚。” 祝雪凝一愣,抽着嘴角,说不出话来。 片刻,蹲下,笑着说道:“要罚也应该罚他郝光亮啊。” 缀青猛一抬头,“王妃您……” “让我和那个大蛤蜊单独相处,这种馊主意,怕只有那个郝医圣手能想出来吧。” 缀青闻言,尴尬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你又何错之有啊?”祝雪凝轻柔的嗓音。 “可是,属下同意了。”缀青愧疚。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同意的。”祝雪凝微笑。 双手托起缀青的手臂,“起来吧,地上凉。” “若王妃不责罚属下,属下便长跪不起。”就是她的错,不用辩解。 “如果没有你去找大蛤蜊和亮子,我这条命啊,早就交代在龙鼎寺了。”这么算起来,缀青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那是属下的职责所在,应该的。” “世间的事,没有应该不应该,只有想不想。” 祝雪凝见缀青还是纹丝未动,勾唇一笑。 她可是有的是办法,说动缀青。 祝雪凝一屁*股坐在地上,屈膝盘腿。 “你若是不起来呢,我也不起来。” 缀青见状,连忙向前伸过双臂,“使不得。” “使不得你就赶紧起来吧,”祝雪凝佯装不悦,“我可警告你,我是淋了水的。要是再着了凉,你就真的要受罚了。” 缀青闻言,快速扶着祝雪凝站了起来。 “王妃,您快坐下。”缀青的神色紧张。 祝雪凝偷笑,这只鹤,她一吓唬准管用。 “属下去给您熬些姜汤吧。”缀青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你,”祝雪凝睨眼,发出了灵魂拷问,“会吗?” 这个问题,可把缀青难住了。 娇羞地笑了笑,“属下还真不会。” 祝雪凝打趣,“你这个样子的时候,亮子有没有见过?” “什么?”缀青一头雾水。 祝雪凝忽然乐出了声,笑得不能自已。 缀青见状,更是不明所以了。 “什么事这么好笑?”点翠推门而入。 祝雪凝收住笑声,不过还是憋住笑,身子抖个不停。 “她在笑什么?”点翠将饭菜一样一样摆放好。 缀青摊手,摇了摇头。 “翠翠,”祝雪凝嘴角含笑,“你见过缀青娇羞时候的样子吗?” 点翠一愣,这是哪门子问题。 缀青却反应过来,轻轻地打了一下祝雪凝的肩膀,“王妃,您取笑属下。” “哎呀,疼疼疼。”祝雪凝捂着肩膀龇牙咧嘴。 缀青立刻变了脸色,“属下忘了。” “没事,没事,”祝雪凝揉了揉,“好了,好了。” “既然好了就赶紧吃饭吧。”点翠发着碗筷。 “时间仓促,我就把白天的饭菜,热了热,对付吃吧。” “这已经非常好啦。”祝雪凝两眼放光。 执起筷子,看了一圈。 突然说道:“看这情形,你们压根儿就没吃啊。” “吃什么,”点翠拿起碗,“谁知道你是死是活?” 祝雪凝夹了一筷子菜,递到点翠的眼前。 乖巧地说道:“让你担心喽。” 点翠白了一眼,将碗送了过去,“我可是一点没担心。” “对,你是不担心,”缀青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一夜没睡。” “多嘴。”点翠起身,拿筷子打了一下缀青的手背。 “是我不好,害你担心了。”祝雪凝歉意地抿着嘴。 “知道不好,就赶紧吃饭吧。一会儿凉了,我直接扔了。”点翠嘟囔,“热来热去,都成稀粥了。” “是,是。”祝雪凝连连点头。 接着,夹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 “王妃,您刚才不是问橙菊的事儿吗?”缀青边吃边说。 “嗯,对,”祝雪凝看向缀青,“怎么样了?” “刚开始,邢雨姗还给她找大夫瞧病。后来,见没有什么气色,便放弃了。” “然后呢?”祝雪凝觉得缀青的话没说完。 缀青叹了一口气,“到现在,不仅不给治病,还要下人将橙菊捆绑起来,嘴塞住。每每如此,橙菊就拼死挣扎。越是绑得厉害,她叫得越凄惨。” 祝雪凝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她本意无非就是吓唬吓唬橙菊罢了,让她吸取些教训。 以后,再不敢做那暗箭伤人的事。 却不曾想,吓过头了,直接把人吓疯了。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邢雨姗不仅放弃治疗,还命手下如此对待橙菊。 这真的是,令她心惊又心寒。 “待会儿吃完了,你陪我去看看她吧。”祝雪凝淡漠道。 “王妃,您不是也疯了吧?”缀青瞪大了眼睛。 祝雪凝吃了一口菜,平静的神情,“虽说她确实做了坏事,但是她也不过是听令行事。而且,她也受到了惩罚。我本身也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更没想到邢雨姗会那么对她。事已至此,挽回不了。我们去看看她,她也许会好过些。” “毕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第291章 气愤填膺 心里阳光的人,之所以活的快乐。 是因为,她们总能发现事物美好的一面。 不计得失,不求回报。 问心无愧,简单明了。 缀青皱眉,不同意祝雪凝的做法。 “您心善我知道,可邢雨姗不知道啊。她定会以为您有什么阴谋,到时候再借此机会,反咬您一口。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拱手送给她一个陷害您的机会吗?” 祝雪凝满不在乎地吃着饭菜,“她若是想陷害,没有机会也会创造机会的。” “您去了,恐怕连门都迈不进去。”缀青没敢说,说不定,还会羞辱祝雪凝一番。 “如果迈不进去,咱们就飞进去。”祝雪凝挑眉。 缀青面露惊讶,随即明白了。 “属下不会去的。”缀青将头撇向一边。 “你会去的。”祝雪凝可是自信满满。 缀青想要拒绝,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罢了,罢了。 谁叫她就喜欢这个古灵精怪,心地善良的王妃呢。 只能叮嘱道:“到时候,您千万小心。” “嗯,”祝雪凝点了点头,“吃饭吧。” “翠翠,一会儿吃完了,你去熬点姜汤吧。”缀青看向点翠。 点翠夹菜的手未停,冷漠道:“还用得着你说,早在锅里熬着了。” 祝雪凝会心一笑,刀子嘴豆腐心。 听雨轩 邢雨姗用完膳,换好了衣裳。 可是龙明瑒,却迟迟不见。 百无聊赖地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那轮被云层遮住的弯月。 “侧妃。”丫鬟轻唤。 “是王爷回来了吗?”邢雨姗扶着把手欲起身。 “不是。”丫鬟轻声回应。 邢雨姗松开手,坐了回去。 眸光暗淡,“没事别来打扰本妃。” “是有人送来纸条,请侧妃务必亲自过目。” 邢雨姗闻言,蛾眉紧蹙。 片刻,慢吞吞地站起身。 行至门前,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纸条。 “任何人不得靠近。”说完这句话,邢雨姗迅速地合上了房门。 捏着纸条,在圆桌边落座。 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犹如此刻邢雨姗忐忑不安的心。 抚着胸口深呼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邢雨姗缓缓地,打开了纸条。 蓦地,邢雨姗的桃花眼瞪成了圆形。 不过,只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面无表情,眸光阴暗。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半晌,慢慢站起身。 取下灯罩,将纸条的一端对准火苗。 纸条瞬间被点燃,顷刻间化为灰烬。 只有“毒死橙菊,今夜动手。”八个大字,深深烙印在邢雨姗冰冷的心间。 夜风,忽然呼啦啦地刮起来。 本就模模糊糊的月,此刻,彻底不见了。 “王妃,咱能不去吗?”缀青皱着眉头劝阻道。 她有一种预感,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快去快回,好吗?”祝雪凝知道缀青的担忧,但她还是想去看看。 “世间的以德报怨,多数换不来好结果。”缀青瘪嘴。 “最好的结果,便是,”祝雪凝包着东西,“我做了,心安理得。” “哎……”缀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过祝雪凝递过来的东西。 自知劝不得,那就多加小心吧。 “翠翠,你早些睡吧,”祝雪凝笑了笑,“辛苦你了哦。” 点翠板着脸,“我只是觉得橙菊和我一样,都是丫鬟,同情她罢了。” 祝雪凝微笑,如果只是同情,在这里帮忙的人,便不会有她一个了。 “我们走啦。”祝雪凝挥了挥手。 “快点回来,”点翠噘嘴,“回来晚了直接锁门,你们就睡在回廊里吧。” “那翠翠怎么忍心?”祝雪凝打趣。 “快走,快走。”点翠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自己也小心点。”祝雪凝叮嘱后,转身出了房门。 缀青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贴着祝雪凝的身侧,寸步不离。 迈出院门,祝雪凝调侃道:“你若是离着亮子也这么近,他怕是做梦也会笑醒。” 缀青却没心思开玩笑,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不过才几步路,不用这么紧张。”祝雪凝缓解气氛。 “穿肠可在百米之外。”缀青低沉着嗓音。 “黑灯瞎火的,他要是真有这个本事,我早死十回八回了。”祝雪凝觉得缀青是太过于紧张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还是小心些好。”缀青可不敢掉以轻心。 “这里是晗王府,不怕丑妃,还怕龙王呢。”祝雪凝宽慰道。 缀青不搭话,唯恐一个走神,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祝雪凝也就不再阻拦,缀青的忠心,她是时时刻刻铭记在心的。 行至听雨轩院门前,祝雪凝装作不经意扫视了一圈。 果然,那个倩影,一路尾随。 祝雪凝勾唇轻笑,她好像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家仆见祝雪凝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在门前站定。 实在是想不通,她来这里做什么? 虽然听雨轩的人,与翠青筑的人素不往来。 且,颇有些水火不容的架势。 但是,毕竟祝雪凝的身份摆在那里。 虽说被龙明瑒降为婢女,可是名义上还是晗王府的正妃。 该有的礼节,还得照常遵守。 “见过朱婢女。”家仆冷眼,敷衍行礼。 “放肆。”缀青怒吼一声。 祝雪凝却毫不在意,本就是龙明瑒下的令,他们不过是照办而已。 当然,难掩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之嫌。 轻抬玉手,寒声道:“你去通报一声,我是来见橙菊的。” 家仆闻言,眸光一滞。 “橙菊?”是不是他听错了。 “听见了还不快去通报。”缀青喝令。 堂堂正妃,到了侧妃的住处,竟然还要禀报通传。 这真是,气煞缀青。 祝雪凝什么样,他们还不太清楚。 但是缀青什么样,他们可是一清二楚。 家仆甩了甩袖子,“先在门口等着吧。” 说完,慢慢吞吞地抬脚走了进去。 “王妃,”缀青气得鼻子冒烟,“你看看他们什么态度。” 祝雪凝浅笑,“这个态度才是正常的,若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反倒有鬼呢。” “可是这也太欺负人了。”缀青气愤填膺。 “明明您才是正妃,却让我们在这里干等。” “要怪应该怪那个龙王啊,令是他下的。”祝雪凝直接把责任推在了龙明瑒的身上。 第292章 装腔作势 夜风微凉,裙摆轻荡。 淡漠月光,如衣如裳。 “那可不关咱们王爷的事,”缀青替龙明瑒辩解,“都是下人,府里的侍卫可是对您恭敬有加。” “所以,人和人是有区别的。”祝雪凝浅笑,“你又何必与他们计较。” 听了这话,缀青瞬间豁然开朗。 虽然,这心里还不是滋味,可是怒气已经平息了一半。 “侧妃。”丫鬟这一天已经来了第三次了,每次来都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心中难免有些惶恐。 “又怎么了?”邢雨姗的语气不耐烦。 此刻,心神不定,心乱如麻,心烦意乱。 “朱婢女在院子的正门前等候,说是来看橙菊的。”丫鬟小心翼翼地禀告。 邢雨姗瞪眼,满脸诧异。 这个朱婢女,主动来看橙菊。 这是,安的什么心? “可有说什么事?”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她不会无缘无故地来。 “回侧妃,没有。”丫鬟如实回答。 邢雨姗凝眉,只是单纯地来看橙菊的吗? 怕是,没这么简单。 邢雨姗神情严肃,“让她回去吧。” 橙菊可是因为朱婢女,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惨状。 她竟然,还有脸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定是没安好心。 在没有确定朱婢女的目的之前,还是不让她见人为好。 “是。”丫鬟屈膝行礼,转身离去。 “等下,”邢雨姗突然开口叫住,“她可有带着什么东西?” 丫鬟转过身来,“这个王闽并未告知婢子。” 邢雨姗双眸微眯,“你去让他看看。” “是。”丫鬟领命,快步离开。 片刻,丫鬟复命,“侧妃,缀青手里提着一个纸包。” “很好,”邢雨姗勾唇,笑得阴森,“你去告诉她,说本妃身体不适,不能亲自迎接,让王闽带她去见橙菊吧。” 丫鬟一愣,显然没想到邢雨姗会同意。 不过,她自是没有那个胆子迟疑的。 立刻回应,赶紧去传话。 “王妃,他们这也太慢了。”缀青不悦。 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 祝雪凝满不在乎,“来之前不是已经想到了嘛。” 缀青气呼呼的,心里想着,以后最好别栽在她的手里。 祝雪凝始终昂首挺胸,面带笑容。 一个人真正的强大,不是身份,而是内心。 就好比一只老虎,威风凛凛的从来都不是额头上的“王”字,而是那波澜不惊,蓄势待发的傲气。 她从来不认为她的胎记,有何不妥。 容貌是天生的,改变不了。 慢慢看着,也就习惯了。 喜欢她的人,绝不会因为这个就厌恶她。 相反,厌恶她的人,也绝不会因为没了胎记,就喜欢她。 人们喜欢一个人或者厌恶一个人,一定是多方面的。 就像她讨厌邢雨姗,并不单单是因为她的心底阴暗。 更多的是她的冷漠无情,自私自利。 京城第一才女,却不如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厚德纯良。 这大概是对于读书人来说,最大的讽刺。 王闽得了话,睨眼看了祝雪凝一眼。 慢慢吞吞地甩着袖子,缓步走了过来。 “我们侧妃身子不爽利,就不出来迎接了。” 抬脚,掸了掸裤腿的灰尘。 阴阳怪气地说道:“就由我带你去吧。” “你……”缀青寒声欲上前。 祝雪凝伸出手臂挡了下来,笑道:“那就麻烦王哥了。” “王妃,您何必跟他这么客气。”缀青忿忿不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祝雪凝小声劝慰,“尤其是龙明瑒不在。” “明知不在您还来。”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他在只会做邢雨姗的主。”祝雪凝言简意赅。 缀青无奈,却也说不出来什么。 “待会儿进去的时候,你别的不用管,”祝雪凝神色凝重,“千万保护好手中的纸包。” “嗯,”缀青点头,“您放心。” “二位要是说完了,就赶紧进去吧。”王闽瘪嘴。 缀青抬眼看着他那副模样,真想把手里的东西砸他脸上。 祝雪凝浅笑,大步迈了进去。 缀青紧紧攥着纸包,眼睛还是警惕打量着四周。 她虽然不是第一次来,祝雪凝也不是第一次。 以防万一,还是谨慎为妙。 王闽在前面带路,眼中的讥讽太过明显。 长得这么丑,真是没法看。 怪不得王爷,从来不见她。 就连他一个下人,都不愿意见。 他可得把邢雨姗围拢好喽,那晗王府正妃的位置早晚都是她的。 到时候,定是少不了他的好处。 这么想着,王闽的眼光就更加鄙夷了。 “到了。”王闽冷漠地一指。 祝雪凝定眼一瞧,不禁惊讶万分,“这是放恭桶的地方。” 王闽却不以为然,“难道还要把一个疯子放在正房里吗?” “可她毕竟是邢雨姗的贴身丫鬟。”即便疯了,曾经也是最贴心,最值得信赖的人。 王闽白了一眼,“朱婢女,我可提醒你,我们听雨轩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祝雪凝冷哼,扯着嘴角,“邢雨姗能这么对她,有朝一日,也会这么对你。” 王闽一愣,显然没有想到祝雪凝会这么说。 缀青在一旁煽风点火,“怕是会更凄惨呢。” “啊……”橙菊的尖叫声,吓得王闽一个哆嗦。 咽了咽口水,扬着下巴,“你少在那里挑拨离间。” 祝雪凝冷眼,“是不是挑拨,很快你就知道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闽瞪眼。 祝雪凝勾唇轻笑,却不回答。 有些事情,说了比不说更令人感到可怕。 尤其是那一声惨叫,怕是早已震慑到王闽的心底。 “开门吧。”祝雪凝玉手一挥。 “哎呀,”王闽突然皱眉,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腰间,“这钥匙我忘带了。” 祝雪凝睨眼,“烦请回去取吧。” “那我得好好想想,”王闽挠了挠头,“它是放在哪儿了呢?” 缀青冷喝,“少在那里拖延时间。” 根本就是,故意刁难。 “缀青姑娘,你可别吓我。”王闽佯装害怕,“我这人不禁吓,一吓就更想不起来了。” 一个荷包,赫然出现在王闽的眼前。 “现在,”祝雪凝抿嘴笑道:“想起来了没?” 第293章 问心无愧 荷包里的银两,叮叮当当。 摆在玉手之上,鼓鼓囊囊。 王闽眸中的绿光,好似森林中发现猎物的狼。 刚要伸手拿过,却立刻收回了。 手握成拳,抵在双唇处,清了清嗓子。 “咳咳……”一本正经道:“我可不是这种人。” “是,王哥当然不是这种人。”祝雪凝抿嘴一笑,“夜晚天凉,就给王哥拿去烫壶酒喝吧。” 王闽睨眼,心想这丑女还挺懂人情世故。 缀青瞧着王闽那副嘴脸,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既然你都已经这么说了,我就勉强收下吧。”王闽神情淡漠。 可那只不安分的手,早就高高抬起了。 “是是,”祝雪凝向前一送,“多谢王哥赏脸。” 王闽迅速拿过,心里一喜。 这荷包,可是有些份量。 将荷包塞进衣袖,象征性地在里面划拉一圈。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掏出一把钥匙,“放这儿了,我咋就没想起来呢。” 祝雪凝面带微笑,“贵人多忘事嘛。” 王闽有些得意,平日里都是奴才的身份。 今个儿,装了把大爷。 这感觉,倍爽。 开了门,王闽继续装腔作势,“抓紧点,时间长了,我这边可不好交代。” “王哥请放心,一盏茶便好。”祝雪凝福了福身子,“多谢王哥。” “进去吧。”王闽朝里一摆手。 祝雪凝微笑着点了下头,抬脚迈了进去。 缀青紧随其后,狠狠地瞪了王闽一眼。 王闽心虚,慌忙将头撇向一边。 祝雪凝眉头一皱,强烈的气味直冲嗅觉。 缀青合上房门,忍不住抱怨道:“这哪是人待的地方。” “就因为不是人待的地方,人才可以待。”祝雪凝叹了一口气。 缀青捉摸不透这句话的意思,只能紧紧跟着祝雪凝。 屋里漆黑一片,微微的月光,似乎忘记照射进来。 被遗弃的角落,昏暗惨淡。 “咣当。”祝雪凝踢到了什么。 “王妃,您慢着点。”缀青欲伸手扶过。 祝雪凝玉手轻抬,阻止了缀青的举动。 凭着感觉,祝雪凝找到了橙菊的位置,“青青,你去点灯。” 缀青应是,摸索着找到了烛台。 将纸包放在了桌子上,慢慢地点燃了油灯。 “哎呀。”这一点灯不要紧,缀青吓了一跳。 恭桶本应垒落在一角,此刻却被弄得到处都是。 刷过的,没刷的,完全混在了一起。 “掌灯。”祝雪凝却恍若未视,漠然地说了一句。 缀青执起油灯,绕过障碍,缓步走来。 祝雪凝定眼一瞧,随即蹲下身来。 橙菊满身污秽,头发乱糟糟,衣裳破烂烂。 身上腿上的条条血痕,清晰可见。 有的已经乌黑开始结疤,有的暗红丝丝溢血。 蜷缩在墙角里,低头啃着指甲。 不时露出,惊悚诡异的笑容。 “橙菊。”祝雪凝轻唤了一声。 橙菊没反应,继续啃得更欢。 祝雪凝向前挪了一小步,橙菊似乎察觉到有人前来,猛地一抬头。 祝雪凝心惊,倒吸一口凉气。 嘴唇干裂,眼底充血。 平日里那个娇俏的小丫鬟,此刻犹如一只被严刑拷打的野猫。 折磨过后,被关在了腥臊恶臭的狭小笼子里。 “你,”祝雪凝轻声,唯恐吓到她,“认得我吗?” 橙菊好似没听见,又低下头去。 “青青,我要号脉。”祝雪凝语气凝重。 “好。”缀青得令,将油灯放在了一旁。 走到橙菊身边,蹲了下来。 一伸手,快速抓住了橙菊的胳膊。 橙菊吓了一跳,满脸的惊恐,撕心裂肺地喊道:“不要过来,不要杀我。” 祝雪凝递了一个眼色,缀青立刻捂住了橙菊的嘴。 “呜呜呜……”橙菊连蹬带踹,拼命挣扎。 缀青可是习武之人,三下五除二便制服了橙菊。 祝雪凝赶紧拉过橙菊的手腕,快速将指腹搭在橙菊的脉上。 只一瞬,便松开了手。 祝雪凝一挥手,缀青放开了橙菊。 橙菊怀抱双膝,使劲儿地往后退去。 眼中的泪珠,大把大把地掉。 不停地摇头,嘴中重复着,“不要过来,不要杀我……” 祝雪凝的眸光,却耐人寻味。 轻勾嘴角,祝雪凝缓缓地站起身。 睨眼看向橙菊,淡漠道:“在这里住的不好受吧?” 橙菊不理祝雪凝,依旧不停地呢喃着。 “青青,东西拿来。”祝雪凝轻声吩咐。 缀青拿过纸包,递给祝雪凝。 祝雪凝接过,蹲下身来。 “这个是我亲手做的夹夹饼,特别好吃。”祝雪凝柔声。 “想来你如今的境地,怕是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吧。” 缀青站在一边,嗤之以鼻,“应该是连口饭都吃不上吧。” 祝雪凝把纸包送到橙菊的眼前,橙菊却看都没看。 目光空洞,神情惊悚。 “王妃,”缀青皱眉,“属下真是不明白,您花着工夫精力做吃的,又花了银子给了王闽。这个橙菊根本就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更不会领您的情。您平白无故地遭受听雨轩的冷眼,您到底图的是什么呀?” 明明是王府里最尊贵的女人,却偏偏做这么低等的事。 “图什么?”祝雪凝还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想了想,抿嘴一笑,“图个问心无愧吧。” “本来也不是您的错。”缀青噘嘴。 “来都来了,你就安静一会儿吧。”祝雪凝轻笑。 缀青无奈,可也不好再说什么。 祝雪凝见橙菊没有任何反应,笑了笑,眸底划过一抹狡黠。 将那个纸包放在了橙菊的脚边,橙菊却把双脚缩到一边。 “王妃,人家才不会吃呢。”缀青冷嘲热讽,“人家啊,还怕你在里面下毒呢。” 祝雪凝勾唇,意有所指,“你放心,真正想要毒害你的人,并不是我。” 说完,缓缓站起身。 缀青听了这话,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还是赶紧上前提醒道:“王妃,咱们还是快离开这儿吧。” 她总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祝雪凝却一脸坦然,既然来了,定是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行至房门前,祝雪凝停下了脚步。 背对着橙菊,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承诺过你的事,从未食言。” 第294章 默默无语 人们总是轻易许诺,却多数随口说说。 人们总是轻信承诺,却很少忘记结果。 缀青推开房门,让祝雪凝先走。 祝雪凝抬脚刚跨出来,王闽紧接着就出现了。 “朱婢女,我可是听见橙菊的喊叫声了啊。” 祝雪凝淡笑,“那王哥你进去查看一番,看看橙菊是否有异样。” 缀青忽然想起那个送给橙菊的纸包,心想着,可别让这个小人私自克扣了。 “属下陪着一同进去吧。”缀青率先开了口。 “不必,”祝雪凝拒绝,“就让王哥自己进去看看吧,免得出了什么纰漏。” “我是得进去看看,别再出了人命。”王闽说完,一个跨步迈了进去。 “王妃,那个纸包……”缀青说出心里的担忧。 “放心,”祝雪凝唇一勾,“自是不会被抢走的。” 闻言,缀青眸光一震。 她心中所想,祝雪凝竟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是太有默契,还是心有灵犀? 亦或是明察秋毫,一览无遗? 总之,表象的丑颜无礼,呆傻蠢笨,那都是幌子。 实则,蕙质兰心,钟灵毓秀。 王闽进屋查看了一圈,橙菊还是老样子。 蜷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嘴中不停地念叨,不要过来,不要杀我。 王闽走近,用脚踢了踢橙菊的臀部和腿,看看有没有藏起来什么东西。 片刻,快步走了出来,使劲儿地掸着衣袍。 王闽装作不经意地扫视了一下缀青的双手,发现空空如也。 接着,眸底划过一抹阴森。 “咳咳……”王闽抬起头来,趾高气昂,“人也看完了,赶紧走吧。” 祝雪凝服了服身子,巧笑嫣然,“多谢王哥。” 王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走,快走。” 祝雪凝不再多言,朝着缀青轻声下令,“走。” 缀青巴不得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得令,转身跟着祝雪凝快步离开。 见二人出了院门,一道倩影闪现而出。 王闽低声与她说了几句,那道人影又快速消失了。 翠青筑 点翠坐在院里的树墩上,面朝院门。 双手托腮,抵在膝盖上。 眉头微皱,神情紧张。 送个东西,看一眼就可以了。 心里嘀咕,怎么还不回来? 难不成,被邢雨姗刁难? 没准儿。 她真是庆幸,当时自己没有选择那个才女。 不然,今日的橙菊,便是此刻的她。 想到这里,点翠站起身。 她可不能坐以待毙,在这里死等,她得过去看看。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也好随机应变,找人帮忙。 就像祝雪凝高烧不退,缀青去寻历英战和郝光亮帮忙一样。 她没缀青那么大的本事,但是她也要尽一份绵薄之力。 “王妃,您出手也太大方了。”缀青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点翠一喜,回来了。 赶紧一路小跑,来到了院门口。 见缀青噘着嘴,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怎么了?”点翠连忙看向祝雪凝。 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并未见任何的不妥与伤痕。 祝雪凝抿嘴一笑,打趣道:“缀青受伤了。” “什么?”点翠惊呼。 接着,抓过来缀青认认真真地查看。 “哎呀,”缀青拍了拍点翠的手背,“王妃开玩笑呢。” “我可没有开玩笑,”祝雪凝一本正经,“你的心,难道没受伤吗?” 缀青闻言一愣,随即叹了一口气。 “到底怎么了?”点翠紧张地询问。 缀青不语,看起来憋着一肚子气。 祝雪凝瞧见缀青这个样子,这要是不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怕是要活生生地憋疯啊。 推开房门,快速地进了内室。 出来时,已经换了一套新衣裳。 “我去洗洗手洗洗脸,再盛些姜汤过来。”祝雪凝对着点翠说道。 “我去吧。”点翠欲转身。 祝雪凝一把拉住点翠,指了指坐在长凳上一脸阴郁的缀青。 点翠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祝雪凝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 对于她来说,这点委屈根本算不得什么。 从小到大,她受到过的任何一次委屈,都要比这次严重得多。 她也知道,缀青是心疼她,才会如此地气愤。 是以,她又有什么可委屈的呢。 “这个王闽也太过分了。”点翠听完缀青的描述,小脸气得通红。 “何止是过分,”缀青手握成拳,重重地敲打着方桌,“简直就是恬不知耻。” “狗眼看人低。”点翠也跟着咒骂了一句。 “哼,”缀青冷哼,“还不是仗着那个才女得王爷宠爱。” “哎,”点翠无奈,“这个咱们也没有办法呀。” “但是有一点我就非常不理解,”缀青提起这事儿更来气了,“我们主动去看橙菊,拿着东西不说,王妃竟然还给王闽那个挨千刀的银两。” 点翠沉思了一下,“说不定朱婢女有她自己的打算。” 缀青沉默不语,她觉得点翠说的在理。 可是,她就是气不过王闽那副小人得志鸡犬升天的嘴脸。 热乎乎的姜汤进肚之后,祝雪凝让点翠先睡下了。 片刻,祝雪凝朝着缀青使了个眼色。 缀青会意,跟着祝雪凝来到了院中。 在树墩的一侧坐下,祝雪凝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缀青慢慢坐下,心情复杂。 祝雪凝未语,抬头望着那轮若隐若现的月亮。 缀青想说什么,却实在是张不开嘴。 半晌,祝雪凝轻声说道:“你说,这世间的爱情,真的有从一而终,至死不渝的吗?” 缀青一愣,没想到祝雪凝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祝雪凝也没期望缀青会回答,淡淡地笑了。 这个问题,问她,也是问自己。 缀青想要回答,是有的。 因为,她对郝光亮就是这样一种情感。 可是,她没能说出口。 毕竟,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 她觉得,或许,时间长了,他就会移情别恋了吧。 人的耐性,终究是有限的。 以前年幼无知,经历的人和事也少。 以后,他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女子。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许会发现。 这个世间,不是只有她温缀青一个。 到那个时候,他就会有不一样的选择和决定了。 无论他怎么做,她都会面带微笑祝福他。 因为只有笑容,才会掩饰她内心深处,早已决堤的泪水。 第295章 一言九鼎 情字,总是让人内心激荡。 情字,亦可令人眸光哀伤。 祝雪凝见缀青沉默不语,微笑着问道:“你难道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缀青以为祝雪凝是想让她回答刚刚的问题,她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祝雪凝突然神情严肃,看向缀青,“龙明琛有没有派人找过你?” 缀青诧异,也转首看向祝雪凝,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 果然,缀青是知道的。 祝雪凝恢复脸上的笑容,轻松的口吻,“来,说说吧。” 缀青有些为难,这件事,她其实不太想让祝雪凝知道。 听雨轩那边,就足以让祝雪凝烦心了。 她实在不想让自己无关痛痒的事,再来给祝雪凝徒增烦恼。 祝雪凝看出缀青的心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觉得,咱们俩更像兄弟。” 比起姐妹,她更喜欢兄弟这个词。 缀青第一次听见,女子之间也可以用“兄弟”这个词。 缀青抬手,重重地将手掌扣在了祝雪凝的手背上。 深呼一口气,将今日晨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向祝雪凝陈述了一遍。 祝雪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不知这怀惜情是虚情还是实意?”对于怀惜情的主动寻人,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诧异。 “肯定是装模作样,骗取我们的同情。”缀青满脸嘲讽。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祝雪凝费解。 缀青冷眼,“以龙明琛和王爷的过往来看,龙明琛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说不定,怀惜情此举,也是他的手段之一。” 祝雪凝未语,她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也不好加以判断。 “怀惜情,”祝雪凝柔声问道:“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就算真的是龙明琛的一种手段,普通女子也断然不会同意的。 要知道,目前,昭王府只有一个正妃,并无其他妃嫔。 这在皇室中,是绝无仅有的。 所以世人都说龙明琛,情有独钟,是全天下男子的典范。 但是从缀青的叙述中,不难看出。 怀惜情是真的钟情于龙明琛,可是那个龙明琛,却未必如此。 就连唯一的亲生儿子,也是态度冷漠,爱答不理。 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去了青楼。 这样一个男子,怀惜情到底是看上了他什么? “嗯……”缀青想了一下,“据说她是一个平民女子,她的父亲,无意中救了龙明琛一命。龙明琛为了报恩,便给了她一个正妃之位。” “怀惜情是一个娇而不媚,柔而不弱的女子。” 祝雪凝蓦地笑了,“想不到不苟言笑的赤颈鹤,形容起人来,也可这般文绉绉的。” “王妃,您就别取笑属下了。”缀青羞涩一笑。 “她有什么特征吗?”想来,祝雪凝还没有见过。 缀青挠了挠脸颊,“她的头饰,上面装饰的都是羽毛。” 印象中,怀惜情非常喜欢羽毛。 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各种类型。 “羽毛?”祝雪凝颇感意外。 “嗯,”缀青颔首,“无论春夏秋冬,她都喜欢戴。” 这倒是一个很特别的喜好。 “听你对她的描述,你好像并不讨厌她。”祝雪凝嘴角含笑。 “讨厌还谈不上,”缀青一本正经,“至少现在看来,她的为人还是说的过去的。” “不因她是龙明琛的女人而厌恶她?”爱屋及乌,亦可殃及池鱼。 “这个没有,”缀青摇头,“属下一向是对事不对人的。” 祝雪凝点头,表示赞赏。 “对于她的提议,你有何想法?” “属下当然是不会同意的。”缀青连连摆手。 “若是我同意呢?”祝雪凝佯装认真的表情。 “啊?”缀青的眼睛瞪得溜圆。 祝雪凝忍住笑,“嫁的可是王爷,当今皇上的兄弟。而且,怀惜情愿意让出正妃之位,那可是无上荣光啊。” 缀青的嘴巴,开开合合,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女人嘛,总是要嫁人的嘛。”祝雪凝趁热打铁。 “反正你也不喜欢亮子,那倒不如接受昭王。”边说边瞄着缀青的神情。 “谁说属下不喜欢亮子。”缀青“腾”一下,站了起来。 祝雪凝抬头,睨眼看着缀青。 片刻,缀青自知失言,尴尬地揉搓着衣角。 “咳咳……”轻咳了几声,缓缓落座。 祝雪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缀青这才反应过来,微嗔道:“王妃,您又戏弄属下。” “我可是答应亮子了,要探探你的口风。”祝雪凝咧嘴。 “奈何啊,你那嘴巴太严,根本撬不开。” 祝雪凝站起身,“没办法啊,只能出此下策喽。” “您这是下下策。”缀青噘嘴。 祝雪凝调皮地朝着缀青吐了吐舌头,“在我这里,可是上上策哦。” 缀青气哼哼,将头撇向一旁。 祝雪凝把缀青的头摆正,一本正经地看向她。 “我现在郑重其事地问你一句,”双眸透着认真严肃,“你到底喜不喜欢亮子?” 缀青眸光一震,瞬间恢复刚刚的神色。 沉默不语,面色凝重。 “你不要觉得你的身世,你的身家,你的身份,是你感情之路上的阻碍。” “相反,你应该觉得庆幸。” 缀青不解,她一身的苦大仇深,又怎会值得庆幸? “如果没有这些苦难,你是遇不到亮子的。而且,也不会造就今天的你。” “一个寒而不冷,美而不艳的女子。” 缀青的眸光,犹如在黑暗中探寻到一处光亮。 心底持久的那片阴郁,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第一次,真是第一次。 有一个人,如此形容她。 她真的,太太太震撼了,也太太太感动了。 “现在,”祝雪凝微笑着看向缀青,“回答我的问题吧。” 缀青垂眸,停顿了片刻。 随后,抬起眼眸。 冲着祝雪凝,轻轻地点了点头。 祝雪凝笑了,那样的开心,那样的高兴。 若不是顾及此刻的时辰,和已经熟睡的点翠。 怕是早已,欢呼雀跃,欢声雷动,欢蹦乱跳了。 这下,可算完成她答应郝光亮的事了。 一颗心,终于落地了。 第296章 眉开眼笑 薄如绢纱的云层,好似少女的轻衣。 亮如灯笼的星星,犹如少年的明眸。 祝雪凝许是白日睡多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坐起身,祝雪凝皱眉,揉乱了头发。 只要她单独和那个龙王在一起,准没好事儿。 这不,害她连觉都睡不着了。 人生的两大乐趣,吃和睡。 这就被硬生生地,抹杀了一项。 祝雪凝气得直咧嘴,呼啦一声掀开被子。 轻叹一口气,下床穿好衣服和鞋子。 坐在模糊的铜镜前,理了理头发。 起身,掀起布帘。 看着熟睡的点翠和缀青,祝雪凝笑了笑。 还是看这俩人最顺眼,当然了,还有历英战和郝光亮。 绕过她们,祝雪凝轻开了门。 清明的月光照亮前行的方向,慈佑院依旧还是那般模样。 祝雪凝站立在院门前,淡雅的花香飘散开来。 心底的柔软,在这一刻,化成对亲人的思念。 轻轻推开院门,发出“咯吱”的脆响。 祝雪凝抬眼扫视了一圈,稍稍安了心。 抬脚迈入院中,走向那片开得正好的花圃。 想那个龙王回来了,也定是留宿在听雨轩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想来此刻必定红浪滚滚,景色旖旎。 祝雪凝“噗嗤”笑出声来,又开始想这些令人娇羞的画面了。 “心情不错啊。”一个磁性的嗓音,突兀地响起。 “嗯?”祝雪凝吓了一跳。 像只受惊的兔子,竖起耳朵,立起眼睛,到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没人? 难道,幻听了? 转了转眼珠,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突如其来。 迅速转身,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就这么走了,东西不要了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回,祝雪凝确定了心中所想。 果然,是他。 不是应该在听雨轩吗? 怎么又跑到慈佑院来了? 难道也是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那不对呀。 想要红浪翻滚,那可是个体力活。 就算不困,也是累啊。 祝雪凝白眼,龙王的体力还真是好。 隐约记得,他是说过有个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给她。 想想,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没理会他,祝雪凝加快了脚步。 龙明瑒一个飞身,挡住了祝雪凝的去路。 祝雪凝早有防备,一个跨步避开了他。 龙明瑒见状,俯身,伸出双臂。 一用力,将祝雪凝打横抱起。 祝雪凝没防备,一下子跌进了龙明瑒的怀里。 “龙明瑒,你……”气得使劲儿捶打着他的胸脯。 龙明瑒一脸阴沉,大步迈着向前走。 祝雪凝捶累了,憋在那里喘着粗气。 龙明瑒走到台阶的最上一层,缓缓坐了下来。 祝雪凝趁机,想要逃离龙明瑒的“魔爪”。 龙明瑒一把将祝雪凝按回自己的腿上。 “老实坐着。”毫无商量的余地。 “坐地上不行吗?”祝雪凝抬眸,凝眉看向龙明瑒。 “凉。”龙明瑒几乎是用吼的。 祝雪凝一愣,随即质问,“凉不凉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本王还要吃饭呢。”龙明瑒瞪眼。 祝雪凝张嘴想要反驳,可瞧见龙明瑒那双仿若可以杀死人的目光,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饿没?”龙明瑒见那个人,委屈巴巴地垂首噘着嘴。 语调,瞬间就柔了下来。 祝雪凝头一撇,不理他。 咦? 祝雪凝吸了吸鼻子,熟悉的香味。 猛地转首,一个鼓鼓的纸包,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祝雪凝指了指,小心翼翼地问道:“给婢子的吗?” 龙明瑒寒颜,“本王可不爱吃这种腻歪歪的东西。” “太好了。”祝雪凝眉开眼笑。 伸手就要拿过,龙明瑒快速移到一旁。 “干嘛?”祝雪凝眨着水汪汪的眼眸。 “想吃吗?”龙明瑒睨眼。 “嗯。”祝雪凝点了点头。 “求我。”龙明瑒挑眉,笑得邪魅。 又来,又来。 祝雪凝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向龙明瑒。 本来不饿,闻到这个味道,肚子里的馋虫立刻被勾引了出来。 祝雪凝咬着下唇,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那个纸包。 怎么办? 她才不要开口求他。 她想吃,明天自己去买就是了。 可是,她现在就想吃,一刻钟也不想耽搁。 龙明瑒见状,不恼反笑。 他早就料到了,没有什么人和事,还有物,可以让她开口求他。 瞧着这只馋猫直咽口水,龙明瑒慢慢地解开了纸包上的绳子。 香气,迎着微风就钻进了祝雪凝的鼻子里。 祝雪凝恶狠狠地瞪着龙明瑒,“你是故意的。” “是。”龙明瑒重重地点了下头。 祝雪凝的嘴抿成一条直线,“哼。” 怒气冲冲地,想要从龙明瑒的双腿上跳下来。 龙明瑒岂能让她得逞,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哎,不是,”祝雪凝倍感无奈,“你到底要干嘛呀?” 吃又不让吃,走又不让走。 这也,太折磨人了。 “你……”话还没说完,顿觉满口香。 祝雪凝诧异,嘴巴被塞的满满的。 抬手,将东西取出。 “哇……”此时更惊讶。 “哇什么,”龙明瑒皱眉,“赶紧吃吧。” 祝雪凝咬了一口,眯起眼睛,一副陶醉其中的样子。 龙明瑒觉得好笑,太夸张了吧。 “这个街角的马记糯米糕,是真真的好吃。”祝雪凝嚼的正欢。 “本王可没觉得有什么特别,”龙明瑒抱怨,“却足足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半个时辰已经算短的了,”祝雪凝边吃边说,“大多数时候,有钱都买不到的。” “一个吃食而已,至于吗?”龙明瑒睨眼。 “你不懂,”祝雪凝摆手,“千金难买我喜欢。” “你喜欢的东西,真是太多了。”龙明瑒鄙夷。 祝雪凝不理会他,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咦?”惊呼道:“这块是芝麻馅的。” “不知道你爱吃哪种,所以买了三种。”龙明瑒平和的语调。 “相比这个和蜜豆,婢子最爱吃刚刚的花生馅。”祝雪凝微笑。 龙明瑒白了一眼,哪种她都吃的津津有味。 “对了,”祝雪凝突然想起来,“你怎么知道婢子爱吃这个?” 第297章 问心有愧 花生香香,芝麻棒棒。 蜜豆甜甜,糯米凉凉。 龙明瑒闻言,愣了一下。 没回答祝雪凝的问题,装作不愿意理她。 “还有哦,”祝雪凝又有疑惑,“是你去买的吗?” 龙明瑒面无表情,实则有些心虚。 白日回府的路上,看见她眼巴巴地盯着那条长长的队伍,望眼欲穿。 当时,他就留意了一下。 将她送回王府后,他便抓紧时间赶去购买。 他从揽月楼店小二那里换来的银子,这一路,也花的所剩无几。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鬼使神差般地,就朝着那个店铺的方向走去。 “本王怎么会那么无聊,”龙明瑒目光漂移,“是姗儿爱吃,下人买的时候给本王带了份。” “哦,”祝雪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龙明瑒松了一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祝雪凝只顾吃,也没发现龙明瑒之前的话与现在的话,自相矛盾。 管他那么多,安心吃就是了。 “你去看完邢雨姗,怎么没在听雨轩留宿?”祝雪凝一点没觉得这个问题,有多么地煞风景。 “这个是本王的事,不用你操心。”她那么希望他留宿在听雨轩吗? 祝雪凝抬眼,月光下,龙明瑒已恢复原本的容貌。 “你,”将手中的糯米糕递向他,“要不要吃点?” 龙明瑒垂眸,瞥了一眼,没回应。 “来,”祝雪凝柔声,“张嘴。” 龙明瑒睁大了眼睛,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是这嘴巴,和白天的腿一样,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 祝雪凝见他乖乖地张开了嘴,轻轻地将糯米糕送了进去。 龙明瑒眉头微皱,慢慢地咬了一小口。 他并不喜好甜食,尤其是这种,软糯糯,黏糊糊的吃食。 不过,此刻他却觉得,也蛮好吃的。 “怎么样?”祝雪凝挑眉,“好吃吧。” 龙明瑒寒颜,“本王可没觉得好吃。” “那你再尝尝这块。”祝雪凝将龙明瑒已经咬过的糯米糕,收了回来。 顺手拿起另外一块,送到龙明瑒的嘴边。 龙明瑒未动,冷眼看她怎么处理刚刚自己咬过的那块。 只见祝雪凝想都没想,直接咬了一口,吃的津津有味。 “这块明明很好吃啊。”鼓着腮帮子扬了扬手中的糯米糕。 龙明瑒眸光一滞,接着一把抓过祝雪凝的手腕。 飞速地将她手中的那小半块糯米糕,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祝雪凝微怔,随即反应过来,“怎么样,婢子就说好吃嘛。” 龙明瑒没回答,闭着嘴巴,细细品味。 方才口齿间,触碰到了她温热的指尖。 这眼角和嘴角的笑意,悄悄地浮了上来。 “这块也给你。”祝雪凝将那只手拿着的那块,递给龙明瑒。 “喂我。”龙明瑒睨眼。 祝雪凝撇嘴,娇嗔道:“得寸进尺。” 这回不等祝雪凝命令,龙明瑒主动张开了嘴巴。 祝雪凝白了一眼,不过还是轻轻地送进了他的嘴里。 祝雪凝欲松手,被龙明瑒攥住手腕,“你拿着。” “你有抓婢子的工夫,自己就能拿着吃了。”祝雪凝不肯。 “就让你拿着。”龙明瑒不松手。 “拿着就拿着。”祝雪凝气呼呼地瞪眼。 龙明瑒这才慢慢放开了手,眸光移向别处。 就这样,祝雪凝自己吃,龙明瑒别人喂。 一口一口,吃光光了。 祝雪凝一脸的心满意足,“真好吃啊。” 龙明瑒冷眼,心底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似乎和口中的那块糯米糕一样,软乎乎,甜丝丝。 “吃完了。”祝雪凝掏出绢帕,擦了擦嘴,擦了擦手。 龙明瑒非常自然地把双手往前一送,“擦擦。” 祝雪凝抬眼,“你又没用手,擦什么?” 明明是她一口一口喂他吃的好吗? “擦。”言简意赅,却不容拒绝。 祝雪凝的嘴抿成一条线,不想又不得不做。 拽过他的手,狠狠地擦,用力地擦。 蓦地,祝雪凝停下了动作,“你这里还没好吗?” 龙明瑒垂眸,扫了一眼那个牙印,“哪能那么快就好。” 祝雪凝闻言,心虚地放轻了手中的动作。 “你的肩膀还疼吗?”感受着祝雪凝轻柔的动作,龙明瑒的语调也变得柔和。 祝雪凝抬眸,微笑道:“不碰就不是很疼。” 龙明瑒心里“咯噔”一下,言下之意,还是疼。 看着她下巴处的淤青,也微微地泛着青紫。 龙明瑒有些懊悔,当时没想那么多,也没觉得自己下口有多重。 不过如今看来,确实是重了些。 祝雪凝将绢帕翻了一面,抬手,擦了擦龙明瑒的嘴。 龙明瑒一动不动,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柔。 “这东西,”龙明瑒寒颜,“就当作给你的补偿。” 祝雪凝咧嘴一笑,她说她怎么能那么好心地请她吃好吃的。 原来啊,是问心有愧。 “其实,婢子也咬了你,”祝雪凝眨着清亮的水眸,“咱俩互不相欠嘛。” 话多,真是话太多了。 龙明瑒没好气地瞪了祝雪凝一眼,一点七情六欲也不懂。 “婢子渴了,”祝雪凝将绢帕塞回内衫,“你的东西也给完了,婢子要回屋喝水去了。” 不等龙明瑒起身,祝雪凝主动准备跳下。 臀部还没抬起,又被龙明瑒按了回去。 “本王让你走了吗?”龙明瑒怒目圆睁。 怎么就这么不愿意与他多待一会儿吗? 祝雪凝被吼得耳朵嗡嗡响,“干嘛?” 龙王还会狮吼功吗?新学的技能吗?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噘起的小嘴,气消了一半。 好像,是他有点反应过激了。 将手背后,摸索着什么。 祝雪凝不想理他,直接把头撇向那片花圃。 还是这群花朵让她看着舒心。 “给。”龙明瑒递过来一个东西,到祝雪凝的眼前。 祝雪凝看都没看,寒声道:“不要。” 龙明瑒眸底轻扫,降了语调,“本王刚刚也不是故意的。” 祝雪凝闻言,这句话,算是认错吗? 嘴角突然上扬,就,算是吧。 用余光瞄了一眼,祝雪凝顿时将头转了回来。 “这个水袋好精致啊。”由衷地赞叹。 第298章 一意孤行 夜,寂静无声。 蜜果林里,阴森的可怕。 一双双犹如鬼火的眼睛,散发着幽冥的绿光。 “阿良,”紫衣少年潜伏在树丛里,“看见那头狼了吗?” 少年指了指游走在狼群中,那头灰白色的狼,“那是狼王。” “咱们就射那头狼,拿它的皮,咱们做个新的水袋。” 白衣少年仔细地瞧看了一下,摇了摇头,“咱俩不是它的对手。” “怕什么,”紫衣少年扬了扬手中的弓,“金侍卫说了,我现在的箭术,已经可以独立狩猎了。” “让你狩猎,没让你打狼。”白衣少年皱眉。 “打别的已经没什么挑战性了,”紫衣少年一脸的傲气,“要是咱们打一头狼回去,金侍卫岂不是对咱们刮目相看?” “我觉得不妥,”白衣少年面色凝重,“咱们还是回去吧。” “阿良,你也太没胆量了吧。”紫衣少年撇嘴。 “这个不是胆量的问题,”白衣少年郑重其事,“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它们能看清路,咱们却不能。而且,我粗略地数了一下,大约有五六头狼,还不算那些没有出现的,咱们只有两个人,根本没有胜算的。” 紫衣少年却不以为然,“五六头算什么,十五六头也照样拿下。” 说着,稍稍站起身,往前探了几步。 “明瑒,回来。”白衣少年伸手去抓,衣角从手中滑过,落了个空。 白衣少年无奈,只好也跟着起身。 正欲往前迈步,狼群处突然有了声响。 白衣少年暗叫不好,赶紧上前。 抬眼一瞧,狼群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快速跑到紫衣少年的身边,“明瑒,快走。” 使劲儿拉着紫衣少年的胳膊,欲逃离。 紫衣少年却一把将他的手打掉,迅速抽出身后背着的箭。 搭在弦上,用力拉开弓,瞄准,“来的正好。” “不行,会……”白衣少年的话还没说完,箭已经直直地冲着狼王射去。 白衣少年眉头拧在一起,蹲身,急急地说道:“会惊动它们。” 果然,话音刚落,狼群被惊动了。 幽绿色的光,齐刷刷地朝这边射来。 那支射出的箭,因为力度不够,在狼王面前的不远处,落了地。 紫衣少年有些慌张,又急急忙忙地射出了第二箭,第三箭。 皆是,同样的结果。 而狼群却未动,等着这三支箭射落在地。 半晌,见再也没有箭射来。 狼王忽然躬身,冲着二人躲避的树丛,抖动着鼻子,龇出锋利闪着寒光的尖牙。 “糟糕,它们知道咱们的方位了。”白衣少年心底忽悠一下。 “明瑒,快走。”白衣少年顾不得这些,怒吼向不知所措的紫衣少年。 一把拉起紫衣少年的手,飞也似的奔驰起来。 “嗷呜……”狼王仰空发出一声号令。 紧接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其余的狼,紧随其后。 紫衣少年感觉到身后,濒临而来的危险。 用力甩开了白衣少年的手,大声喊道:“你走,我断后。” 同时,停下了脚步。 抽出箭矢,快速搭在弓上。 转身,凭着直觉,“唰”一声射了出去。 一头狼,被射中了左腿,翻滚着栽倒在地。 其他狼,恍若未觉,继续向前奔跑着。 狼王的四肢,前前后后不停地摆动,加快了速度。 紫衣少年又射出了第二箭,这一次没那么幸运,刺在了一旁的树干。 紫衣少年皱眉,神情开始慌乱。 眼看着狼王已经追到了面前,紫衣少年稳了稳神。 瞄准,第三支箭直挺挺地朝着狼王的门面射去。 紫衣少年以为这次一定会射中,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 然,狼王疾驰中侧了一下身子。 那支箭矢,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紫衣少年嘴角的弧度还来不及扩大,狼王已经到了眼前。 紫衣少年慌忙地准备搭箭,狼王猛地向前,将他扑倒在地。 “咔吧”一声,狼王踩碎了那支来不及搭弓的箭。 狼王两只爪子,踩住了紫衣少年的胳膊。 硕大的脑袋,龇着锋利的尖牙,冲着紫衣少年发出阵阵低吼。 紫衣少年拼命挣扎,奈何使不上力。 狼王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紫衣少年的脖颈就要咬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石块飞来。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狼王的嘴巴上。 顿时,几颗断裂的牙齿,蹦飞在地。 鲜血顺着狼王的下巴,滴落在紫衣少年的脸上。 狼王“嗷呜”嚎叫了一嗓子,痛苦地呻*吟着。 紫衣少年趁机,一把将狼王推开,快速起身。 感觉到有人在抓自己的胳膊,一抬头,白衣少年神色紧张地望着他。 “阿良?”紫衣少年惊讶,“你没走?” “我能扔下你一个人自己走吗?”白衣少年微怒。 “你……”紫衣少年刚想说什么。 忽然,感觉到后背有什么东西窜了上来。 “小心。”白衣少年瞪大了眼睛,伸出手臂,将紫衣少年揽在了身后。 “唰”一声,皮肤撕裂的声音。 “阿良。”伴随着惊恐的叫声,紫衣少年抽出箭矢,转身狠狠地向前刺去。 狼王胸前被刺中,应声倒地。 紫衣少年连忙扶稳怀中的白衣少年,向后退了几步。 低头,瞧见了白衣少年胸前的四道血痕。 “阿良……”紫衣少年面露惊悚,鲜血染红了纯白的衣袍。 “快,”白衣少年顾不得伤口,大声吼道:“快走。” 紫衣少年搂紧白衣少年的臂膀,转身快速奔走起来。 夜,黑得仿若被泼了墨一般。 看不清前方的路,也不知道现在处在哪个方位。 只能,一路向前。 凭着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而行。 风忽然刮起来,树叶哗啦啦地闪个不停。 犹如此刻,紫衣少年颤抖的身,还有心。 他真的后悔了,自己的自以为是,自不量力,害惨了他的兄弟。 蓦地,手里一空。 白衣少年被什么东西绊倒,跌落在地。 紫衣少年慌乱地蹲身,扶着他的手臂,欲搀扶他起身。 哗啦,狼王突然从树丛中一跃而起。 夹着杀气,朝着紫衣少年的身躯,直冲冲地扑过来。 第299章 危在旦夕 “嗷呜”,狼群一拥而上。 紫衣少年被扑倒,脸上遍布着鲜红色的血点。 清亮的眸子,不再有惊恐与惧怕,而是盛满了果敢与坚毅。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若静止。 “明瑒……”随着白衣少年撕心裂肺的尖叫,紫衣少年的衣裳被鲜血浸透。 狼王的脖颈间,插着一支箭矢。 直直地,穿透到脑后。 狼王呆立了片刻,随即,“咣当”,栽倒在一旁。 幽绿色的眼睛,夹着血丝,望着树丛,缓缓地闭上了。 爪子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其他的狼,刹那间停止了进攻的动作。 围在狼王的身边,仰天怒吼。 哀嚎的叫声,此起彼伏。 紫衣少年松了一口气,大口地喘着粗气。 白衣少年慌忙地跪在地上,一把将他揽在怀里。 紧张地询问,“有没有受伤?” 紫衣少年摆了摆手,自嘲地笑道:“不都说我的命格太硬嘛,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白衣少年闭了下眼睛,舒缓着情绪。 心底默念,幸好,幸好。 “呜呜呜”,二人还来不及缓解心情,剩余地几头狼,开始朝着他们龇起牙齿。 一头小狼,头上立着一撮白毛,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俯在狼王的身边,用小嘴巴一个劲儿地拱着早已毫无反应的躯体。 紫衣少年心底一惊,他这是亲手杀死了人家的亲人。 “快走。”白衣少年拉起紫衣少年,皱眉急急地喊道。 紫衣少年也顾不得这些,迅速站起身。 捡起地上的弓,二人互相搀扶着就要离开。 “哎呀!”白衣少年惊叫了一声,脚下一顿。 “怎么了?”紫衣少年说着,向后望去。 眸光一震,白衣少年的左腿被什么东西钳制住了。 仔细一看,那头小狼,狠狠地咬住了白衣少年的小腿。 “啊……”白衣少年撕心裂肺地喊叫,眼见着,裤腿的血,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 紫衣少年迅速地,从身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矢。 向下,冲着小狼就要刺去。 “别……”白衣少年抬手拦住,“别,别杀它。” 紫衣少年剑眉紧皱,怒目圆睁。 不杀,难道要让它咬掉他的一块肉吗? 踌躇之际,其他狼趁机,蜂蛹而至。 紫衣少年抬手,刺中迎面而来的一头狼。 只可惜,未中要害。 狼重重落地,打了个滚。 龇着牙,身上混着血和土,起身又扑了上来。 紫衣少年伸手摸向身后,陡然一惊。 竹筒内,空了。 抬眼望去,刚刚与狼王殊死搏斗的时候,箭矢几乎都摔了出去。 此刻,想要去捡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紫衣少年将弓卸下,横着抵在胸前。 同时,将白衣少年护在身后。 那头小狼,依旧不松口。 白衣少年神情痛苦,却调侃道:“这小狼崽子,劲儿还不小。” 听了这话,紫衣少年的心里不是滋味。 若不是他的一意孤行,也不会弄到这种地步。 狼飞身扑来,紫衣少年护着白衣少年一个躲闪。 同时,抬脚踢走了那头小狼。 小狼一个翻滚,吱吱地呻*吟着。 狼收回进攻的架势,转身去查看小狼。 紫衣少年见状,连忙架着白衣少年的胳膊,准备逃走。 狼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将他们包在中间。 紫衣少年停下了脚步,眸光机警地盯着四周。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唯有那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冒着噬血的寒光。 怎么办? 紫衣少年握着弯弓的手,微微颤抖。 温热的触感,覆盖在手背上。 “别怕,”白衣少年在他的耳边柔声道:“黄泉路上,有我作伴。” 紫衣少年心头一热,眼中好似有雾气涌了上来。 他不能让他的兄弟,陪着他一同步入深渊。 祸是他闯的,他要自己承担后果。 即使这个后果,是生命的代价。 有些事情,一旦错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这么想着,紫衣少年握着弯弓的手,不再颤抖。 同时,紧了紧手中的树枝,目光坚定。 他要保护他的兄弟离开,哪怕因此丢了性命。 狼群躬身,蓄势待发。 紫衣少年只能凭着声音和直觉,判断它们的方位。 狼群突然高高跃起,集中一处向他们扑来。 紫衣少年单臂将弓举起,用力在头顶画了一个大圈。 狼群被打散开,扑啦啦地摔的四脚朝天。 紫衣少年趁机推开白衣少年,大声吼道:“你快走。” 白衣少年一愣,不走反往前送。 “我这腿跑不快,”抢过紫衣少年手里的弓,“你走,我来对付它们。” “你留下不是白白送死吗?”紫衣少年怒吼。 “难道你不是吗?”白衣少年不甘示弱。 紫衣少年顿时哑口无言,如今这种情况,谁留下都是一个死。 “一起走。”白衣少年拉住紫衣少年的胳膊。 没有片刻的迟疑,拼命地向前跑着。 狼群站好,再次追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只有逃。 受了伤的腿,怎么也跑不快。 再加之年纪尚小,体力跟不上。 须臾,便被狼群追赶上来。 紫衣少年拿过白衣少年手中的弓,伸手向后。 虽然,这动作,不过是徒劳无功。 可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狼群近在咫尺,而什么也不做。 终于,再也跑不动了。 二人停下来,喘着粗气。 狼群得了机会,伴随着嗷嗷叫的喊声,冲刺而来。 白衣少年一把将紫衣少年揽在怀里,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此生,识你不悔。” 紫衣少年眼中的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将弓一扔,伸出手臂,紧紧地搂着白衣少年的腰,“我,亦是。” 他能感觉到狼群就在他们的身前,甚至,它们身上的血腥味,他都可以闻到。 他想了很多很多,训他的父皇,爱他的母妃。 嘲笑他的兄弟,不理他的姐妹。 以及,揽他入怀,与他同生共死的户部侍郎的独子。 还有那条河,河两岸的风景,与家乡的完全不同。 人们穿着厚重的深色衣裳,穿梭于城中。 而河边那抹娇小的白,却异常地刺眼。 仿佛要与泛着波光的河水,融为一体。 然而,一切的一切,就在今日的这一刻,即将化为泡影。 想到这里,他,却笑了。 第300章 云开雾散 唰唰唰,干脆利落的三响。 紧接着,是狼接二连三重重的倒地声。 紫衣少年闻声,又看见了不远处的几根火把。 顿时,喜出望外。 这是,有人来救他们了。 “七皇子,您没事儿吧?”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急急地跑到身前。 “金侍卫,你们来的还真及时。”紫衣少年咧嘴笑道。 “还敢说,”侍卫一脸严肃,“瞒着我们跑到深山老林里来。” 紫衣少年自知理亏,不再言语。 “幸亏属下发现了您的弓箭不见了,想着昨日您说夜里要来打狼,这才急匆匆地赶来。”侍卫皱着眉头。 真是万幸,他们赶到了。 不然,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金侍卫,”有人上前禀告,“狼都被射杀了,这是狼王。” 说着,举起手中的尸体。 “还有这个,”另一个人上前,“只有它还活着。” 紫衣少年仔细一看,是那头小狼崽。 它的双腿被抓住倒着拎起来,两只小爪子不断地翻腾着。 眸光中有哀伤亦有愤怒,龇着牙,发出呜呜的低吼。 “七皇子,这头狼崽如何处理?” 紫衣少年怒目圆睁,瞪向狼崽,却并没有开口回答。 转首,询问身旁的白衣少年,“阿良,你看……” “放了它吧。”白衣少年平静地回应。 “放了?”紫衣少年诧异,“它可是把你咬伤了。” 而且,还伤的不轻。 “你杀了人家的亲人,还不许人家报仇吗?”白衣少年淡淡地笑。 紫衣少年一时语塞,生气地将头撇向一边。 “苗少爷,”侍卫拱手,“若是此刻放回,日后必成大患。” “人与动物应该是共存的,”白衣少年微笑,“况且,这天下本来也不是人类自己的。” 侍卫一愣,不知说什么好。 紫衣少年叹了一口气,倍感无奈。 看向侍卫询问他的目光,轻轻地摆了摆手,“放了吧。” 手一松,小狼摔到了地上。 翻滚了一下,站起身来。 紫衣少年看着它,面无表情地说道:“今日我放了你,他日你要记得放过我。” 小狼歪了下脑袋,似懂非懂。 “走吧。”紫衣少年一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它。 狼这种没良心的动物,怎会记得他今日的不杀之恩。 不过是遂了兄弟的心,顺了兄弟的意,仅此而已。 小狼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紫衣少年。 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头顶那撮纯白色的绒毛,沾染了血红色。 刹那间,消失不见了。 侍卫将白衣少年背回府,查看了伤势。 紫衣少年心惊,白衣少年小腿处的肉,差点被咬下来。 他被母妃狠狠地责打了一顿,被罚跪在院中一天一夜。 户部侍郎嘴里说着保护皇子,是犬子的职责和荣幸。 实则,心疼得要命。 侍卫更是,敢怒不敢言。 父皇得知此事,下旨罚了他一年的俸禄。 其他的皇子公主,还有那些大臣,言辞讥讽,嘲笑鄙夷。 然而这些,他都不在乎。 只是,他亲自送去苗府的药材还有银两,都被各种理由拒收了。 他也被,拒之门外。 侍卫得到的消息,他的兄弟暂时无法下地,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他不知道所谓的“一段时间”是多久,他只知道,也许,他再也见不到他的兄弟了。 他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也深深地自责。 这一次,确实是他错了。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紫香山上的丁香花,片片花瓣已经开始随着丁落泉的泉水飘走。 他依旧等不来苗府允许他探视的消息。 按理说,他的身份,是可以随时进出的。 可是,他不想那么做。 也是,没有那个脸面去那么做。 日日食不知味,夜夜夜不能寐。 担心与自责化作无形的动力,使他更加刻苦地习武练剑。 尤其是,百步穿杨的箭术。 终于,在那个微风徐徐,圆月亮亮的夜晚,侍卫带给他一样东西。 他本无心翻看,侍卫告知,是他的兄弟偷偷托人送来的。 他欣喜若狂,却又有些忐忑不安。 他怕千辛万苦等来的,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深呼一口气,期待又发怵地打开了布包。 蓦地,眼前一亮。 是他说的,狼皮水袋。 拾起,略微粗糙的质感划过指尖。 这是,他的兄弟亲手所制。 下面,还有一封信。 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只有两行字。 狼皮覆狼,狼非有意。 水袋盛水,水满情溢。 刹那间,这些时日以来的寝食难安,在这一刻,云开雾散。 信纸上的字迹,渐渐模糊。 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洒满字行间。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龙明瑒清亮的眸子,此时却犹如一潭死水。 “大蛤蜊?”祝雪凝瞧着他有些不对劲。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样子,却又不像。 祝雪凝低头瞅了瞅手中的水袋,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蛤蜊。”轻轻地推了推龙明瑒的肩膀。 龙明瑒吃痛,思绪瞬间收回。 “嗯……”剑眉微皱,“怎么了?” 祝雪凝凑近他,轻声问道:“这个水袋,是不是非常重要的人赠予的?” 龙明瑒眸光一滞,没想到她会如此询问。 淡淡地,点了点头。 “看你刚才的样子,那个人不是病了就是……”剩余的话,不用多说。 龙明瑒垂眸,有些哀伤。 祝雪凝突然想起来,这个神情她是见过的。 紧接着,笃定地说道:“是那个阳光少年。” 这回,龙明瑒彻底被惊到了。 他不过是无意中在泉边的时候,随口说说。 她却放在了心上,而且,还猜测地这般准确。 表面波澜不惊的他,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祝雪凝认真地翻看了几下,又轻轻地摸了摸。 “这个,”沉思了一下,“应该是狼皮做的。” “你认识狼皮?”龙明瑒可是绷不住了。 “算不上认识。”祝雪凝依旧仔细地翻看着,并未察觉出龙明瑒的异样。 “只是婢子有一条围巾,质地和手感与这个特别像。” 龙明瑒恍然大悟,千金贵女,都是有几件动物皮毛做成的衣裳和配饰。 这个土地主的正房之女,无论是什么,总归是有一样的。 第301章 令人吃惊 明月若水,星辰如河。 河东有你,河西有我。 两两相望,眸光似火。 岁月静好,此时此刻。 “只要你不曾遗忘,他们便一直在旁。”祝雪凝举起手中的水袋,晃了晃。 “犹如它,”微笑着看向龙明瑒,“你不是一直留着呢吗?” 龙明瑒面无表情,她说的是没错。 可是,人终究是不在了。 而且,他连杀人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更何谈,报仇呢。 “报仇这种事呢,是急不来的。”祝雪凝轻描淡写。 心事又被戳中,龙明瑒有些尴尬。 “快喝。”只能用命令的口吻来掩饰。 “你的脾气和那六月的天似的。”祝雪凝不悦。 明明刚刚还温和如暖阳,现在又变成了猛烈如暴雨。 龙王的脸,说变就变。 “还你。”祝雪凝把水袋往龙明瑒的怀里轻轻一塞。 毕竟如此贵重之物,还是不能直接丢给他的。 “回来。”不等祝雪凝有所动作,龙明瑒抓紧了祝雪凝的手臂。 祝雪凝转首,神情十分不爽。 “你这个时间,不应该是在听雨轩吗?” 放着美人不抱,跑来这里自寻烦恼。 闻言,龙明瑒一愣。 哪有妻子撵丈夫,去别的女子房间的。 “你,”龙明瑒睨眼,“是不是从来没拿本王当作你的夫君?” 祝雪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不也是吗?” 龙明瑒微怔,他竟然,有点生气。 祝雪凝实在搞不懂他的这个问题,到底是何意? 瘪嘴道:“咱俩还是心平气和地说话吧。” 既然他不放她走,那么她总得待的舒服些吧。 龙明瑒无奈,将怀里的水袋又递给了祝雪凝。 放缓语气说道:“喝吧。” 祝雪凝也没客气,她是真的渴了。 拔掉木塞,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祝雪凝惊讶,“鲜牛乳?” 天哪,不是真的吧? “你倒是什么都认识。”龙明瑒冷笑,心底却有一丝丝雀跃。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很喜欢的。 “这也是听雨轩给你带的份吧?”祝雪凝泛着和明月一样清亮的水眸。 龙明瑒似有非有地点了下头。 这个东西,可是他在揽月楼与店小二高价订购的。 听雨轩的人,怎么会有那份闲心去理他? 早就一门心思地,扑在了那个随时可能成为正妃的侧妃身上。 当然了,他可不会对她说出实情。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直咽口水,不禁低头浅笑。 抬首,轻声问道:“想喝吗?” “想,”祝雪凝颔首,随即强调,“但是婢子不会求你。” “哈哈,”龙明瑒笑得开怀,“这次不用。” “那婢子就不客气了。”早就已经急不可耐了。 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啊……”祝雪凝仰天轻呼出一口气。 “真真是太好喝了。”好久没喝到了,似乎已经忘记是什么味道了。 “你真是,”龙明瑒无奈又好笑,“什么都是真好吃啊,真好喝啊。” “本来就是啊。”祝雪凝说的可是实话。 将水袋送到龙明瑒的嘴边,“你尝尝。” 龙明瑒睨眼,她还真是不见外。 难道没意识到,她刚刚喝过吗? 看着她一脸的天真,定是没想到这个问题。 见他迟迟未动,祝雪凝噘嘴,“这个婢子可没办法喂你。” 龙明瑒蓦地笑了,这个丑姑娘其实蛮有趣的。 伸手接过,龙明瑒仰天豪饮了一口。 眸光一亮,这个味道,确实不错。 “嘻嘻……”祝雪凝突然低头笑个不停。 “怎么了?”龙明瑒一头雾水。 “你,”抬手指向龙明瑒的嘴,“你的嘴唇上,有一圈白。” 龙明瑒一愣,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嗯,是喝牛乳留下的印记。 定眼看去,祝雪凝的嘴巴上亦是如此。 随即,眸中闪现出邪魅的光。 勾唇笑道:“你的也是。” “婢子吗?”祝雪凝停止了笑。 垂眸,准备掏出绢帕擦拭。 蓦地,一股男性的气息,席卷而来。 祝雪凝心惊,还来不及反应。 龙明瑒温热的舌尖,在她上唇的白圈处,轻轻地荡了一下。 随后,眼前的暗影,慢慢褪去。 祝雪凝完全呆住了,一动不动,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直到手中的水袋脱落,被龙明瑒接住。 她才稍稍地,回过神来。 颤颤巍巍地伸出食指,幽幽地问道:“你刚刚,做了什么?” 龙明瑒瞧着祝雪凝的反应,这是被吓着了。 心底暗叫不好,以这丑姑娘的性子,怕是非杀了他不可。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做。 是冲动,是昏头,还是顺其自然? 不过,甭管是什么。 他定是逃不了一顿咒骂和毒打了。 表面装作镇定自若,无所畏惧的样子。 “没什么,”冷漠地挑眉,“舔了一下而已。” 听了这话,祝雪凝确定刚刚不是幻觉了。 “啊……”还没等叫出声,就被龙明瑒捂住了嘴巴。 “你若是不想被人发现你和本王在一起,就安安静静的不要喊。”龙明瑒低声在祝雪凝的耳边提醒道。 祝雪凝根本没听进去,一个劲儿地晃着脑袋。 见龙明瑒不撒手,祝雪凝用力地拱嘴。 露出牙齿,狠狠地咬住龙明瑒的食指。 “嗯。”龙明瑒闷哼一声,却没松手。 祝雪凝又发力,龙明瑒依旧捂住。 片刻,祝雪凝觉得再这么咬下去,定会掉块肉。 这才,一点一点地松了口。 龙明瑒喘着粗气,抖着手,放开了祝雪凝的嘴。 看向自己的手指,龙明瑒皱眉,“比那狼崽子咬的还狠。” “活该。”祝雪凝怒气冲冲。 “本王做错了什么?”龙明瑒碰都不敢碰一下,他那千疮百孔的手。 手掌外侧的伤痕还未消退,这又添了一道新伤。 “明知故问。”这么羞耻的事情,祝雪凝可是说不出口。 手指虽疼,龙明瑒却没恼。 这在他的想象中,已经是最轻的了。 “龙明瑒,”祝雪凝可是气得不得了,“你给婢子一个解释。” 什么玩意儿,莫名其妙的举动。 “合法。”龙明瑒轻飘飘地丢出两个字。 祝雪凝眸光一滞,这两个字,噎得她哑口无言,毫无还嘴的余地。 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第202章 急转直下 微风吹着云朵,飘飘荡荡。 星星围着明月,闪闪亮亮。 半晌,祝雪凝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说道:“合法,但不合情合理。” “合理?”龙明瑒勾唇,“在王府里,本王就是理。” “至于合情嘛……”龙明瑒忽然凑近祝雪凝,“什么情?爱情吗?” 祝雪凝连忙往后躲闪,她可真是怕了。 听了他的话,祝雪凝微怔。 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更有,一丝丝的娇羞。 垂眸,转首。 两只手放在大腿上,不自然地搓着裙摆。 龙明瑒直起身子,略带玩味地看着祝雪凝。 这丑姑娘,害羞起来的样子,还蛮有趣的。 祝雪凝很是气恼,气的是自己。 她真是,后悔说出方才的话。 她要走,立刻,现在,马上。 “本王印象中的你,脸皮可是很厚的。”龙明瑒摇了摇手中的水袋。 “若是你因为本王刚刚说过的话,而选择离开。那么本王便会觉得,本王是说中了。” 祝雪凝欲起身的动作,陡然停住了。 天哪,祝雪凝在心底呐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实在是,太讨厌了。 可是,如他所言,她真的不能走了。 至少,现在不能。 叹气,狠狠地叹气。 不想理他,一点也不想。 龙明瑒抿嘴一笑,执起水袋,喝了一口。 接着,将水袋送到祝雪凝的嘴边,“再喝点。” 祝雪凝未动,眸光飘向别处。 “你放心,”龙明瑒戏谑道:“同样的事,本王可没兴趣再做第二次。” 祝雪凝白眼,做不做她也不想喝了。 歪头瞧着祝雪凝是真的生气了,龙明瑒瞬间收起逗趣的心思。 “本王若是向你道歉,你是不是就喝了?”试探性地盯着她。 祝雪凝闻言,转首睨眼看向龙明瑒,“你会吗?” 其实,他并没有错。 作为夫妻,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举动了。 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做出这样的行为来,就非常尴尬了。 龙明瑒突然一本正经,“如果你需要,本王就会。” 祝雪凝看着他的样子,郑重其事,严肃认真。 嘴巴抿成一条线,垂眸想了想。 抬头,噘着嘴看向龙明瑒,“你,不可以有下次了。” “下次?”龙明瑒诧异。 紧接着,又变成了方才那副邪魅的笑脸,“你还想有下次吗?” “龙明瑒!”祝雪凝怒目圆睁地吼道。 “不说了,不说了。”龙明瑒连连摆手。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总想逗逗她。 “现在,可以喝了吧?”龙明瑒向前送了送,眸光柔和。 祝雪凝一脸傲娇,“婢子本不想喝的,是你非让婢子喝的。” 末了,还加了一句,“婢子是盛情难却,勉为其难。” “是是。”龙明瑒一个劲儿地点头。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她。 祝雪凝装模作样地抬手,接过水袋。 豪饮了一大口,无比畅快的神情。 “你还真别说,”祝雪凝摇了摇水袋,“才女对你是真的好。” 龙明瑒勾唇,眸光刹那间变的阴森寒冷。 是对他吗? 是对他的身份吧? 是对那个计划实施后的结果吧? 抬首,佯装冷漠,“你什么时候也能对本王这么好?” “婢子对你不好吗?”祝雪凝瞪眼。 “好吗?”龙明瑒寒颜。 祝雪凝欲言又止,好像,是不怎么好。 其实,根本就是不好。 但是,也没差哪儿去啊。 “怎么好才算好?”祝雪凝凝眉。 “像你对那个外乡人那么好。”龙明瑒睨眼。 虽然只与那个人接触过一次,但是祝雪凝待那个人什么样,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邢雨姗千方百计地,冤枉二人有奸*情。 有没有他不知道,但是也绝不是空穴来风。 原先他不理,是因为他不在乎。 可是,此刻,心里却有些不一样了。 “你说信瑞吗?”祝雪凝眨着眼睛问道。 听见祝雪凝如此称呼那个人,龙明瑒竟然有一丝丝的不悦。 祝雪凝可没注意到,龙明瑒逐渐阴沉的脸。 直接回绝,“那可不行。” 龙明瑒听着这回应,干脆利落,丝毫没有犹豫。 “怎么就不行?”他的语调突然就提高了好几度。 “你是你,他是他,”祝雪凝没觉得有什么可比性,“根本就不一样嘛。” “怎么就不一样?”龙明瑒微怒,“不都是男人吗?” “你是邢雨姗的男人。”祝雪凝强调了一下。 “不是你的吗?”龙明瑒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祝雪凝抽着嘴角,这龙王是不是喝牛乳喝傻了? 不过,她还是诚实地回答,“名义上是。” 名义上是? 那就是实际不是。 闻言,龙明瑒的怒火“噌噌”地往头顶上窜。 “那个外乡人又是你什么人?”龙明瑒瞪眼。 “他?”祝雪凝特别认真地想了想,“信瑞是婢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不可或缺。”龙明瑒一字一字,重重地咬住。 ”嗯,必不可少,至关重要。”祝雪凝颔首。 完全没听出来龙明瑒已经变了调的声音。 见龙明瑒沉默,以为他是不想理她。 执起手中的水袋,喝了一口。 用手背擦了一下嘴,递给龙明瑒,柔声道:“你喝。” “不要。”龙明瑒忽然伸手,猛地将水袋推了回来。 祝雪凝猝不及防,水袋被推掉在地。 乳白的纯色,溅到了她和他的衣摆上。 “你……”祝雪凝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龙明瑒。 起身,跳下龙明瑒的大腿。 这次,龙明瑒没拦着。 蹲身,捡起地上的水袋,用手擦了擦。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夺走了水袋。 冷漠地喊道:“本王的东西,你别碰。” 祝雪凝气呼呼地站起身,“婢子手欠。” 说完,迅速转身,欲离开。 “站住。”龙明瑒寒声叫住了她。 祝雪凝根本不理他,径直地迈开了腿。 “祝雪凝,本王让你站住。”龙明瑒怒喝。 祝雪凝不停下,反而走的更快了。 龙明瑒握着水袋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木塞被绳子拴住,微微地抖动。 牛乳滴落在地面上,开出片片洁白的雪花。 像极了,那个倔强不回头的丑姑娘。 第303章 完璧归赵 人们总能因为一句话,心情愉悦。 也能因为一句话,坏了兴致。 很显然,龙明瑒属于后者。 他特别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 甚至可以说,是愤怒。 这种感觉,与阿良枉死,阿勇受伤,完全不一样。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 龙明瑒皱眉,真是令人脑瓜仁疼。 看着那道人影,即将走到门前。 龙明瑒一个跃身,挡住了祝雪凝的去路。 祝雪凝垂眸,面无表情,“王爷,天色已晚,婢子要回房休息。” 王爷? 龙明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的,他是王爷。 不是龙明瑒,更不是大蛤蜊。 是她作为婢女,需要尊敬的,高高在上的王爷。 这一声“王爷”,彻底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 龙明瑒勾唇轻笑,本来就应该如此称呼的。 所有人,不都是这么称呼他的吗? 可是。为什么? 他的心,有一点点痛呢? “请王爷让路。”祝雪凝依旧垂眸不看他。 龙明瑒深吸一口气,将手揣进内衫。 缓缓掏出一件物件,送到祝雪凝的眼前。 语调平平,“你的。” “王爷的东西,婢子碰不得。”祝雪凝也语调平平。 “本王说了,是你的。”龙明瑒提高了音量。 “婢子自是没有什么东西,落在王爷那里。”祝雪凝淡漠道:“若是有,就请王爷丢弃吧。” 连同方才他们共处时的和谐与美好,一同扔了吧。 龙明瑒叹气,稍显无奈。 蓦地,用力拉起祝雪凝的手。 掰开她的手指,硬生生地塞进她的手掌心。 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漠然道:“这一次,别再弄丢了。” 说完,也不管祝雪凝作何反应。 转身行至门前,拉开门,走了。 祝雪凝望着那条门缝,狠狠地瞪了一眼。 她可不想要什么东西,非常不想。 别到时候,又莫名其妙地发脾气。 她可真是,受不了。 撇嘴,下意识地将手掌心握紧。 忽然,祝雪凝眸光一亮。 这个感觉,该不会是…… 连忙摊开手掌心,祝雪凝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大的,好似可以吞下头顶上的那轮圆月。 这这这…… 这是她的玉佩! 那块一文不值,丢在路边都不会有人捡的玉佩。 天哪,怎么可能? 双手捧起玉佩,举起与眉平行。 没错,没错。 就是她在蜜果林,被蒙面人追杀逃跑时,弄丢的玉佩。 祝雪凝双眸紧闭,握紧玉佩,扣在胸前。 失而复得,远比重新购买,让人热泪盈眶,欣喜若狂。 祝雪凝突然想起来,龙明瑒说过的,非常重要的东西。 此刻看来,应该是它了。 睁眼,祝雪凝的气,全消了。 虽然不知道那个龙王,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 不过,将她的宝贝完璧归赵。 她不仅不再生气,反而心存感激。 若是他随手就丢了,她也不会知道。 那个龙王虽然脾气臭点,不对,是臭得很。 但是,人品还是不错的。 祝雪凝真是太开心了,此刻如果不是深夜,她怕是要引吭高歌了。 将玉佩紧紧地攥在手里,祝雪凝轻声地哼着小曲。 迈出院子,合上院门。 今晚,她又可以甜甜地进入梦乡了。 海龙殿 龙明瑒携着一身怒气,朝着房间走来。 衣摆处,乳白色的点点,在深夜里,十分显眼。 历英战刚想上前问安,瞧了一眼,又识趣地退了回来。 这种脸色,恐是他只要说句话,就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还是,乖乖地守在门边为好。 龙明瑒径直走到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历英战立刻紧张起来,拱手欲施礼。 “怎么样了?”不等历英战开口,龙明瑒抢先问话。 “回王爷,有些突发状况。我们暂时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历英战回答的小心翼翼。 “随机应变。”留下这么一句话,龙明瑒推门进了房间。 抬头看见龙明瑒合上了房门,历英战松了一口气。 好在王爷还是明事理,对事不对人。 不然哪,一句“不知道”,王爷便有足够的理由责罚他。 翠青筑 清晨的日光,透过木窗,洒落在地上。 祝雪凝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慢慢起身,伸了个懒腰。 整夜安眠,心情舒畅。 起身,下床。 她要给点翠缀青和历英战,一个大大的惊喜。 穿好衣服,掀开布帘。 咦? 二人都不在。 缀青习武,起得早。 点翠丫鬟,本应也是早起的。 但是自从和她住在一起,她便不用她早起了。 正想着,缀青推门而入。 “王妃,您醒啦。”缀青端着一个木盘,咧嘴笑道。 “翠翠呢?”祝雪凝抻着脖子,看了看缀青的身后。 缀青收回笑容,娇嗔道:“要是翠翠先进来,您能不能也问问属下哪去了?” “不能。”祝雪凝回答的干脆。 “为什么呀?”缀青把木盘搁置在方桌上。 “不用问,”祝雪凝微笑,“我直接就抬脚去找你了。” 缀青闻言,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 “王妃就是会逗属下开心。”缀青又开始咧嘴笑。 “这方面,我可是不及亮子的万分之一呢。”祝雪凝走到缀青身旁打趣道。 “王妃!”缀青佯装生气地噘着嘴。 “哎哟哟,”祝雪凝伸出食指点了点脸颊,“你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让亮子看见了。怕是他连毕生所学,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缀青不想理她了,绕到桌子的另一边,低头开始摆放碗筷。 祝雪凝抿嘴一笑,再坚强的外表,还是有颗柔软的女人心。 “青青。”轻声唤了一句。 缀青装作听不见,继续手中的动作。 “正事儿哦。”祝雪凝挑眉。 缀青还是不理她,想她也没什么正事儿。 “那个……”祝雪凝停顿了一下,“你去把英战喊来。” “英战?”缀青抬头,诧异地看向祝雪凝。 “嗯,就是他。”祝雪凝微笑。 “您喊他来做什么哦?”缀青话出口,觉得有些不敬。 连忙换了一种说法,“您若有什么事,属下可以去传达。” “这件事,必须得他亲自前来才可以。”祝雪凝故弄玄虚。 “您要做什么呢?”缀青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祝雪凝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第304章 面如土色 热乎乎的稀粥,软糯糯的馒头。 香喷喷的葱油,直勾勾的眼眸。 “哇……”祝雪凝的嘴巴惊叹成圆形,“今天这早膳,也太丰盛了吧。” “您可别转移话题,”缀青睨眼,“到底是什么事儿呀?” “好事儿,好事儿。”祝雪凝点着头,目光却落在美食上挪不开。 “您该不会是……”缀青的眸光渐渐露出惊恐,“要给英战寻一门亲事吧?” 祝雪凝的心思都在那些吃食上,根本没听清缀青说的是什么。 “嗯。”敷衍地,点了点头。 点翠端着另一个木盘,行至门前。 闻言,脸色骤变。 脚下一顿,肩膀撞在了木门上,手中的木盘差点脱手而出。 祝雪凝听见声响,连忙回头查看。 “翠翠哦,”急切地问道:“你是怎么了?” “没什么,”点翠的眼底划过一丝慌乱,“是我不小心。” “那你喊我去拿就是了。”祝雪凝微笑道。 “对了,”转首看向缀青,“你刚才问我什么?” 缀青瘪嘴,“属下问,您所谓的好事,是不是想给英战寻一门亲事?” “嗯?”祝雪凝诧异。 忽然好似意识到什么,快速看向点翠。 若有所思地勾起唇角,眸中露出狡黠的光。 点翠仿若未闻地摆放着瓷碟,脸上有些不自然。 “翠翠,”祝雪凝轻唤,“你现在去把英战找来?” “我?”点翠皱眉,抬头看向祝雪凝。 “对。”祝雪凝颔首。 “属下去吧。”缀青说着,欲抬脚。 “你站住,”祝雪凝出声制止,“我还有别的事要交待你。” “那好。”缀青停住了动作,一点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点翠有些不太情愿,虽然面上并未显露。 祝雪凝故意冷声,“快去吧。” “好,这就去。”点翠噘嘴。 转身,出了屋。 “王妃,”缀青拱手,“您有什么事要属下去办的?” “帮我盛碗粥。”祝雪凝手一指。 缀青盛了一碗粥,递给祝雪凝。 祝雪凝伸手接过,朝着缀青一扬下巴,“你也坐下吃吧。” “不是还有事情吩咐属下去办吗?”缀青看着那慢条斯理喝粥的祝雪凝,凝眉问道。 “你已经办完了。”祝雪凝执起筷子,准备夹菜。 “什么?”缀青一脸莫名其妙。 “帮我盛粥啊。”祝雪凝轻描淡写地说完,继续吃饭。 “啊?”缀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坐下吧,”祝雪凝摆了摆手,“翠翠不会那么快回来。” 缀青挠了挠头,她实在是想不明白祝雪凝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想了,吃饭吧。”祝雪凝看着缀青的样子,不禁有点好笑。 缀青真的不用想了,她确实想不明白。 坐下,突然想起来,“您不用给王爷做早膳吗?” 通常这个时辰,她已经送完早膳从海龙殿回来了。 祝雪凝面无表情,淡漠地回应,“怕是他以后都不会吃我做的饭了。” “为什么?”缀青又搞不懂了。 她不清楚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听着昨日王妃的陈述。 除了“刺杀事件”非常严重之外,其余,二人相处的还是十分和谐的。 而且,王爷是出手救了王妃的。 还送王妃衣裳,又请王妃吃饭。 按理说,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可毕竟,王爷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她昨日还因为自己冤枉了王爷,而懊悔不已。 认真想一想,王爷还是很好的。 今日,便听见了王妃如此的说辞。 以及,那平淡如水的语调。 “我可不想知道为什么,”祝雪凝无所谓,“反正我就是少干一样活,我就轻松许多。” “可是……”缀青欲言又止。 一日三餐,那是每日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如果祝雪凝还继续做饭,她与龙明瑒之间还能有点联系。 哪怕,从不曾主动见面。 只要吃着饭,嚼着菜,喝着汤。 这人,龙明瑒就是忘不了的。 若是不用了,那二人之间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磨磨蹭蹭的,可不像你的性格。”祝雪凝夹了菜送到缀青身前的瓷碟里。 缀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闷起头来,默默吃饭。 海龙殿 历英战昨晚似乎没有睡好,略显疲惫。 龙明瑒还未起身,不太像他的作风。 不过,他也不敢贸然打扰。 龙明瑒昨夜回来时,已近子时。 想来,也是累了。 他没问这两天龙明瑒去了哪里,与祝雪凝之间发生了什么。 瞧着昨夜归来的脸色,不用想也差不多猜出来一二。 定是,又闹的不欢而散。 他倒是,不担心龙明瑒会对祝雪凝不利。 毕竟,跟随在侧这么多年。 那个龙王虽然冷情,却不残暴。 更不会,滥杀无辜。 世人皆以为龙明瑒对邢雨姗一往情深,真实的情况,他可是比谁都清楚。 昨日朗月带血而回,他想着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看缀青的神情,就知道她在猜测是不是龙明瑒对祝雪凝做了什么。 他有时候真的特别想把真相告知与祝雪凝。 但是,不能啊,不能。 叹了一口气,哎,真是挺难的。 “什么事让历侍卫如此唉声叹气?”点翠面带微笑,款款而来。 历英战一个愣神,抬眼一瞧。 不禁,乐了。 “点翠?”更多的是惊讶。 平日里,若是祝雪凝有什么事,都是缀青前来传话。 今儿个,却派点翠前来。 “可是有什么事?”历英战开门见山。 “没事就不能来了。”点翠调侃道。 历英战微笑,“海龙殿谁不能来,点翠姑娘却是可以随时进出的。” 点翠低头浅笑,眼底却有一抹淡淡的哀伤。 “朱婢女说了,有好事儿找你。”抬头,恢复方才的笑容。 “好事儿?”历英战瞪大了眼睛。 意识到自己的音量有点超标,赶紧快步下了台阶。 行至点翠的身前,小声问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点翠挑眉,“朱婢女说话什么时候有假。” 历英战非常认真地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有些期待,“是什么好事儿?” 点翠突然笑靥如花,柔声道:“朱婢女要给你寻一门亲事。” “什么?”历英战闻言,脸色骤变。 第305章 毫不犹豫 人生中有很多件大事,其中就包含婚姻。 年少不懂爱,爱懂不少年。 历英战一直觉得亲事,于他而言,是那么的遥远。 即便,亲眼看着王爷成亲。 他当然希望有个女子,可以与他携手共渡余生。 但是,这个女子,一定是他所在意的、心疼的、喜欢的。 只是目前,好像并没有哪个人,可以走进他的心。 “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点翠瞪着眼睛看向历英战。 “我只是没有想到王妃会这么做。”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正常情况,即便许亲,也是龙明瑒的事。 不过,现在王府里权力最大的女人,是祝雪凝。 而且成亲生子这种事,本也是女人该管的。 这么一想,应该也没错。 可是,他还真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走吧。”点翠轻声说道。 “现在吗?”历英战皱眉。 “你还有什么事吗?”点翠歪着头问道。 “嗯……”历英战迟疑了一下,他确实有事。 而且,这件事,还不小。 “那我可以等你一会儿。”点翠微笑。 祝雪凝第一次派她来找人,她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回去了吧。 “还是先跟你去吧,”历英战也跟着笑道:“不能让王妃等太久。” 随后打趣道:“王妃可是王府里,除了王爷最大的人。” “那不应该是邢侧妃吗?”点翠冷眼。 “那个人是谁?”历英战佯装一头雾水,“我怎么不认识?” “噗嗤”,点翠低头乐出声来。 想不到这个一根筋,还挺有幽默感。 “那现在,”抬头,看着历英战柔声道:“可以走了吧?” “走。”历英战回应地爽快。 伸出长长的手臂,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点翠浅笑,屈膝,回了一个“礼”的动作。 点翠在前,英战在后。 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礼仪上应有的距离。 谁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不当,让人抓了把柄。 平白无故地,给祝雪凝徒增烦恼。 “对了,”点翠突然想起来,“王爷还没醒吗?” 平日里这个时辰,龙明瑒已经用罢早膳,开始做事了。 而今日,那个虽然特别贪睡,却从不会误工的小懒猪,并没有早起。 也就不会,做什么龙明瑒的早膳了。 “王爷昨晚回来的比较晚,大概是累了。”历英战轻描淡写地回答。 他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瞧着龙明瑒的脸色,他更是不敢问。 他们之间,虽然是可以过命的兄弟。 但是他与郝光亮却不同,他们是朋友。 而他,首要的身份,是下属。 点翠闻言,没再多问。 不过,她感觉得到,定是发生了什么。 而且,还挺严重。 当然,她也不会问。 聪明人,要学会沉默。 想知道什么事,用眼,而不是嘴。 这一路,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来到翠青筑的时候,祝雪凝已经坐在院子里的树墩上等候了。 “属下见过王妃。”历英战迈进院门,拱手施礼。 “免礼,免礼。”祝雪凝玉手轻抬。 在这王府里,见到她规规矩矩地行礼,除了缀青,怕是只有历英战一个人了。 “叫你来呢,是有件事想和你说。”祝雪凝嘴角含笑。 看向历英战,“想必,点翠已经和你说了吧。” 历英战一愣,随即附和道:“点翠说,您想为属下寻一门亲事。” 祝雪凝勾唇一笑,果然如此。 “你……”祝雪凝故意拉长尾音,“可有意中人?” “属下……”历英战似乎犹豫了一下。 祝雪凝余光瞥见点翠的双手交叠于身前,紧张地揉搓着。 “并没有。”历英战斩钉截铁地回答。 点翠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祝雪凝微笑,“若是我寻一个姑娘给你,你可愿意?” “属下不愿意。”这一次,历英战没有犹豫。 “哦?”祝雪凝挑眉,“为何呢?” 历英战正颜厉色地说道:“回王妃,一来,属下觉得,自己还没有成亲的资本。暂时不能给自己的妻儿,一个富足的生活。二来,属下的职责,是保护王爷和王府的安全。每天都是在刀尖上行走,恐有一天遭遇不测。那么,便是连累了他们。三来,便是属下的私心了。” 说到这里,历英战停下了。 “三来,你想娶一个你真心喜欢,也是真心喜欢你的人。” 祝雪凝坐在树墩上,抬眼望着这个面容不是十分俊朗,却有着一身正气的男子。 历英战突然单膝跪地,拱手施礼,“请王妃恕罪。” 王府里的王妃指婚,如同皇宫里的皇后赐婚。 是断然,不能拒绝的。 而他,不仅拒绝了。 还如此地干脆,如此地果决。 祝雪凝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当场拒绝,你这应该算‘大不敬’啊,”淡漠地说道:“我应该如何降罪于你呢?” 见状,站立在祝雪凝身旁的缀青急忙开口,“王妃,这事儿不能怪英战的。” “而且,他也只是说出心中的真实想法,不算大不敬的。” 祝雪凝没理会缀青,转首看向历英战身旁的点翠。 柔声问道:“翠翠,你怎么说?” 点翠没想到祝雪凝会询问自己,有一瞬间的错愕。 不过,随即答道:“我觉得英战说的没错。” 接着,似乎鼓起很大的勇气说道:“谁不想与自己喜欢的人,共结连理呢?” 祝雪凝蓦地笑了,能让向来口是心非的点翠说出这种话,实属难得。 祝雪凝眸底轻扫,抬眼,轻轻地挥手,“起来吧。” 历英战一本正经地颔首,“属下多谢王妃。” “哎呀,”祝雪凝突然拿腔作调地说了一句,“本来我打算将点翠许配给你呢。” 历英战正欲起身,弯曲的膝盖陡然一顿。 差一点,又跪了下去。 一旁的点翠,更是惊讶得眼睛瞪得比树墩还要圆。 “可是你说,你没有意中人,”祝雪凝装模作样地眨着大大的眼睛,“那我也不能强人所难不是?” 历英战听了这话,抽着嘴角,一脸的苦笑。 艰难地站直了身子,再次拱手,“让王妃费心了。” 第306章 水火之中 误会,能制造矛盾,亦能产生美。 祝雪凝的“无心之失”,似乎让有些人,动了心思。 当然,面上是绝对显露不出来的。 “罢了,罢了。”祝雪凝摆了摆手,“此事到此为止吧。”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必要见好就收。 剩下的,就留给他们自由发挥喽。 “下面,言归正传,”祝雪凝衣袖一挥,“我要宣布一件好事。” “啊?”三人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缀青看向祝雪凝,“王妃,不是给英战寻亲吗?” 祝雪凝睨眼,“我可没说是这件事,是你们自己妄加猜测。” 缀青抽着嘴角,惊掉下巴。 点翠噘嘴,这是摆明了借题发挥。 她方才,都信以为真了。 仔细回想,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算了,就算有什么,这里也没有外人。 历英战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啦,”祝雪凝将三人的视线拉回她这里,“快看我。” 闻言,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祝雪凝得意洋洋地将手伸进内衫,“唰”掏出来一张纸来。 递给历英战,“英战,你打开,念给她们听听。” 历英战双手接过,不明所以地盯着纸张瞧看。 祝雪凝玉手轻轻一挥,“念吧。” 历英战慢慢地打开了纸张,接着,皱起了眉头。 抬头,看了看祝雪凝。 低头,又瞧了瞧纸张。 半晌,艰难地开口,“王妃,这……” 祝雪凝以为他是难以置信,微笑着说道:“念吧,没事儿。” 点翠缀青见历英战迟迟不张嘴,二人凑近一看。 同时,尴尬地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意识到不对劲,赶紧上前。 轻轻拿过纸张,低头一瞧。 “嗯?”随即瞪大了眼睛。 纸张上面的字迹,已经变成黑花花的一片了。 祝雪凝突然想起来,她那天与龙明瑒在丁落泉里,衣裳是浸了水的。 这纸张,定是在那时候,被晕染的。 “哎呀……”祝雪凝仰天哀嚎着。 “王妃,”缀青凑了过去,“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这是王爷立的字据,上面承诺给你们三个人每个月涨俸禄的,”说着,张开一个巴掌,“足足五两银子呢,逢年过节还有加赏。” “五两?”三个人异口同声。 “是呢,是呢。”祝雪凝一个劲儿地点头。 “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今这字据泡花了,内容也作废了。” 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祝雪凝此刻,懊悔不已。 顿时,四个人陷入沉默。 微风吹起页脚,上上下下地翻飞。 树叶在祝雪凝的脚边打着圈圈,迟迟不肯落下。 须臾,历英战出了声,“王妃,算了吧,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是的呢,”点翠也附和道:“也不差那五两银子。” “反正我和青青跟着你,日子虽然拮据,倒也吃喝不愁。” 缀青却没说话,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点翠上前,用手肘碰了碰缀青,“青青,你倒是说话呀。” 缀青定是不在乎那几两银子,但是态度总归要有的。 缀青突然抬头问道:“王妃,您还记得字据上的所有内容不?” “嗯,记得。”祝雪凝点头。 “属下可以找人,模仿王爷的笔迹再写一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众人被缀青这个想法惊到了。 祝雪凝笑了,缀青这应变能力就是快。 不过,她却不能这么做。 “青青哦,你是不想让我的好心白白浪费,这一点我非常感激。” 祝雪凝正颜厉色,“可是,骗人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做的。” 祝雪凝将纸张叠起来,“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王爷再重新写一张吧。” 能有什么办法呢?根本就是无计可施啊。 上次写这张字据的时候,还是她假哭,龙明瑒为了制止她。 而如今,他连她做的饭,都不吃了,更别说与她见面了。 祝雪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骗来的东西不长久。 历英战见状,连忙调节气氛,“无功不受禄嘛,没了就没了吧。” 缀青跟着说道:“身外之物,可有可无。” 点翠抿嘴一笑,“朱婢女,你能让王爷立下这么一张字据,想必当时的情况,有些……” 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难以为情吧。” 祝雪凝一愣,这个死丫头,真是讨厌。 “哼,不理你们。”祝雪凝佯装生气。 转过身去,朝着房间走去。 见祝雪凝的情绪不再低迷,三个人也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明白祝雪凝的心,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突发高烧,昏迷不醒。 是历英战松的口,缀青寻的人。 点翠更是寸步不离地,侍奉在侧。 祝雪凝虽然身份高贵,却空有其表。 是以,她给不了他们什么。 只好,以金钱来报答他们。 能得到这样一张字据,祝雪凝自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现在,愿望陡然落空。 她的心里,会有多么地难过。 “历侍卫,你在这儿呢。”一道声音传来,“可让我好找。” 历英战收回情绪,面无表情地转身。 “王爷醒了,正找你呢。”叶旭在院门前,抻着脖子喊道。 “知道了。”冷漠地应了一声。 历英战抬脚,“有什么事可随时找我。” 缀青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甭管王爷如何,历英战总归是好的。 行至叶旭身旁,就听见他冲着里面高喊,“朱婢女,王爷饿了,让你准备早膳。” 历英战脚下一顿,随即又走了起来。 步伐,明显要比之前欢快了许多。 门“咣当”一声被打开,祝雪凝瞪着眼睛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你说什么?”祝雪凝来到院门前,凝眉问道。 叶旭没好气地瘪嘴,“我说王爷饿了,让你准备早膳。” 说完一甩袖子,“快点吧。” 祝雪凝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旭的背影,一脸的莫名其妙。 昨夜,那个阴晴不定的臭脾气龙王,不是已经表示不再理她了吗? 虽然没有很明确地表示,可是那个一举一动,就是这个意思啊。 况且她今日特意没有早起,也没见有人来喊她啊。 她还以为,她自此脱离苦海,逃出生天了呢。 此刻看来,却依旧还是要,继续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第307章 感恩戴德 本来心情就不好,再加上龙明瑒这档子事。 祝雪凝此刻的脸,如同头顶那片被云层遮住了阳光的日空。 阴郁,暗沉。 气呼呼地丢了一句,“知道了。” 叶旭看好戏般地睨眼道:“快着点,别让王爷等急了。” 祝雪凝蹲身,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朝着叶旭的方向飞去。 “哎呦!”叶旭捂着嘴,顿时鲜血淋漓。 “朱婢女,你……”颤抖着手指,恶狠狠地指向祝雪凝。 祝雪凝冷眼,“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多嘴。” 叶旭刚想说什么,瞧见祝雪凝又要蹲身。 叶旭慌忙转身,逃也似地跑开了。 祝雪凝拍了拍手,拍掉灰尘。 这些年打兔子,别的没练会,精准度倒是提升了不少。 打起人来,倒是稳、准、狠。 “王妃,”缀青走了过来,“您犯不着跟这种人置气。” 府里除了历英战,还有那些侍卫。 其余的下人,谁不是对她们冷眼相待,冷言冷语,冷嘲热讽。 缀青有艺傍身,他们自是不敢。 点翠是从前龙明瑒身前的人,他们也不敢。 可祝雪凝就不一样了,既没有身家背景,也没有一技之长。 唯独有一个老夫人护着,还不在府里居住。 龙明瑒都不拿她当回事儿,他们又岂会将她放在眼里。 “有些人,不给点教训,就会以为我们好欺负。”祝雪凝神情严肃。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这种事,您完全可以让属下动手的。”缀青可不想让祝雪凝“手染血腥”。 “你?”祝雪凝转首,睨眼看向缀青,“若是让你动手,就算不死,也是个半残。” 点翠在身后,“噗嗤”乐出了声。 “还真别说,确实有这个可能。” 缀青尴尬地挠了挠头,“属下没有那么凶残啦。” “你就比那个冷血的龙王强那么一点点。”祝雪凝用手指比划着。 “王爷才不冷血呢。”缀青立刻驳回。 “是是是,”祝雪凝连连点头,“他重情重义,义薄云天,天之骄子,可以了吧?” 缀青这才恢复了刚刚的神情,颔首表示满意。 “那么,”祝雪凝甚是无奈的语气,“我要给那个好得不能再好的龙王做饭了。” 缀青马上弯腰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祝雪凝再一次叹气,这一早上,叹了三口气了。 多事之秋,不是她所能左右。 还是,安安静静地做饭吧。 翠青筑的小厨房,烟囱处的炊烟,盘旋缭绕。 风吹向一边,烟雾也朝着一个方向慢慢分散。 少顷,祝雪凝端着一个木盘,从厨房里走出来。 木盘正中间,是一个白色的瓷碗。 瓷碗的上面,盖着盖子。 瓷碗的旁边,架好一副筷子。 缀青看着祝雪凝端起来有些吃力,连忙上前,“王妃,属下送去吧。” “不行,”祝雪凝摇了摇头,“必须要我亲自送去。” “这么沉,您端得动吗?”缀青皱眉。 “小意思,”祝雪凝咧嘴,冲着缀青眨了眨眼,“走喽。” “您小心点。”缀青急切地嘱咐道。 祝雪凝端着木盘,这瓷碗加上里面的食物,属实分量不轻。 可是,她必须要亲自送到,才能表达她的心意。 甭管怎么说,龙明瑒捡到了她的玉佩,并且完好无损地归还于她。 她要心存感激的,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 小心翼翼地行至海龙殿的院门前,侍卫离老远就看见了祝雪凝端着木盘有些吃力地走来。 赶紧上前,伸手接过,“王妃,您差个人送来就行了。” “本应是我份内之事,不必劳烦他人。”祝雪凝微笑道。 历英战闻声,走了过来。 “属下见过王妃。”拱手施礼。 “就你总是这么规规矩矩的。”祝雪凝打趣。 “尊卑有别,本应如此。”历英战恭敬道。 端着木盘的侍卫开着玩笑,“首领这样,倒是显得我们不懂规矩了。” “哈哈……”众人笑作一团。 “笑什么!”一声冷喝,突如其来地砸了过来。 众人一个激灵,瞬间鸦雀无声。 龙明瑒疾步走来,面若冰霜。 瞥见侍卫手中端着木盘,寒声道:“饭好了还不赶快送进去。” “是。”历英战连忙拿过来,低着头朝着龙明瑒的房间快步走去。 龙明瑒扫了一眼,“好好站岗,不要与闲杂人等废话。” 说完,拂袖而去。 闲杂人等? 祝雪凝冷哼一声,小嘴噘得那么高。 他个龙王,还不是要吃“闲杂人等”做的饭。 神气什么? 侍卫不敢吱声,只能尴尬地冲着祝雪凝笑了笑。 祝雪凝看向侍卫,回以同样的笑容, 接着,朝着龙明瑒房间的方向,吐了吐舌头。 转身,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龙明瑒透过木窗的缝隙,看的真真切切。 心底的怒气还未全消,冷眼合上了窗户。 转身,坐到圆桌前。 瓷碗的乳白,像极了昨晚他们共饮的牛乳。 龙明瑒面无表情,缓缓抬手,慢慢地掀开了上面的盖子。 香气和热气,同时扑面而来。 龙明瑒的心情也随之,有了些许的好转。 热气缓缓散去,美食渐渐明朗。 牛肉面,加些青菜,配料,还有闻着就流口水的自制辣椒油。 面的正中间,用青菜拼成了一个“谢”字。 四周围绕着,用胡萝卜雕刻而成的雪花。 龙明瑒看着这碗“感恩戴德”“生机勃勃”的牛肉面,半天没眨眼。 蓦地,笑了。 先是垂眸浅笑,接着咧嘴轻笑,最后放声大笑。 祝雪凝啊祝雪凝,你是气人有一套,哄人更有一套。 你若是名男子,怕不知道多少无知少女,要倾倒在你的怀里了。 龙明瑒的心情,瞬间一片大好。 执起筷子,却迟迟未动手。 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破坏图案的美妙,更舍不得破坏心底的美好。 一个简单的“谢”字,胜过千言万语。 他知道,那块玉佩对于她的意义。 所以,即便他气得再也不想理她。 他还是将它原原本本地送还与她。 他,不想让她伤心,不想让她难过。 更不想,让她寝食难安。 这种感觉,不知从何时起。 开始,悄悄地爬上了,他的心头。 第308章 凶多吉少 龙明瑒本想细嚼慢咽地吃完眼前的这碗面。 奈何,真是太香了。 筷子如同上了发条一样,上上下下,从未停歇。 尤其是那软硬适中,咸淡适宜的牛肉块。 搭配上浓浓的汤汁,还有秘制的辣椒油。 简直就是,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吃一口。 端起瓷碗,连汤带水,一滴不剩。 轻轻地放下碗筷,拭了拭嘴。 心满意足地饮了口茶,龙明瑒眯着眼,勾唇轻笑。 望向木窗的眸光中,闪动着柔和的波光。 “王爷。”历英战突然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龙明瑒此刻心情大好,也就没有责备他失仪之罪。 “什么事?”嘴角的笑意,刹那间收回。 手臂架在圆桌上,慵懒地问道。 “橙菊死了。”历英战拱手禀告。 “什么?”龙明瑒拍案而起。 紧接着,怒吼道:“本王不是让你看着吗?” 历英战连忙单膝跪地,“我们的人一直在暗处看守,橙菊始终未出屋。昨日和平时一样,并无异常。除了……” “有话快说。”龙明瑒冷喝。 “除了王妃去看过橙菊一次。”历英战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妃?”龙明瑒反应了一下,这个称呼在王府里实在是太陌生了。 历英战不敢回话,点头回应。 龙明瑒的剑眉,紧紧地锁在一起。 片刻,惊叫道:“不好。” 即刻,抬脚就走。 历英战觉得失态严重,紧紧跟在龙明瑒的身后。 翠青筑 祝雪凝正在院子里劈柴,不过几日未归,这些干柴都要堆成山了。 缀青阴沉着脸,急匆匆地跳进院子。 “王妃。”稍稍迟疑了一下,她真怕吓到祝雪凝。 “听雨轩有事?”祝雪凝抡起斧子。 “是,”缀青皱眉,“橙菊死了。” 祝雪凝使劲儿劈下去,丝毫未受影响。 “王妃,”缀青以为祝雪凝没听清,“橙菊死了。” 重复的这句话,祝雪凝没有任何反应。 倒是端着木盆进来的点翠,吓了一跳。 “咣当”一声,木盆摔落在地。 “哎呀。”祝雪凝扔下斧子,快步走了过来。 捡起地上的木盘,举过头顶,翻来覆去地查看。 “你可小心着点,翠翠,”祝雪凝叮嘱道:“金总管说了,东西弄坏了,是要扣我们工钱的。” 点翠有些哭笑不得,“朱婢女,你没听见青青刚才说什么吗?” “听见了,”祝雪凝用袖子擦了擦盆边,“不就是橙菊死了嘛。” “不就是……”点翠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缀青沉思了片刻,“难道您早就料到了?” 祝雪凝没回答,将木盘塞给点翠,“拿去洗洗。” 接着,顺了顺头发,理了理衣服。 微笑着看向缀青,“待会儿你陪我去。” “什么?”缀青一头雾水。 有脚步声传来,听上去不是一个人。 缀青立刻看向院门,果然,金承福身后跟着几个家仆。 “朱婢女,邢侧妃有请。”金承福开门见山。 祝雪凝皮笑肉不笑,“请人这种小事,什么时候劳您金总管大驾了?” 金承福睨眼,“朱婢女身份特殊,别人来,怕是请不动。” “金总管怎知,你来了就一定会请得动?”祝雪凝冷笑。 “我也是怕朱婢女一时犯了糊涂,不随我走。所以,找几个人来帮帮忙。” 祝雪凝扫了一眼,讥笑道:“这么几个人,缀青一根手指头就能放倒。” 缀青闻言,一个箭步挡在了祝雪凝的身侧。 几个家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金承福纹丝未动,寒声道:“这里是晗王府,当家做主的人是晗王爷,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婢女如此放肆。” 祝雪凝勾唇轻笑,“婢子何时有放肆过?” 睨眼看向金承福,“倒是金总管这架势,不像是来请人,倒像是来拿人。” 金承福冷笑,“朱婢女不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事嘛,”祝雪凝浅笑,“当然是知道。” “只不过,不知道邢侧妃为何会请婢子前去。” “朱婢女这就有些明知故问了吧。”金承福眸光骤冷。 “婢子还真就不知道呢。”祝雪凝摊了摊手。 “既然不知道,那就赶快走吧。”金承福催促道。 祝雪凝微笑,“就算金总管不亲自来请,婢子也是要去的。” “哦?”这点,倒令金承福颇感意外。 “无论是领罪还是澄清,婢子都必须到场的。”这一点,祝雪凝也是十分清楚。 “既然朱婢女看的如此透彻,那也无需我多言了。”转过身,漠然道:“走吧。” 祝雪凝微微一笑,抬脚欲走。 一直默不作声的点翠,突然跑来拉住祝雪凝的衣角。 祝雪凝回首,瞧见点翠冲着她一个劲儿地摇头。 听雨轩那个地方,当真是凶多吉少。 祝雪凝轻轻地拍了拍点翠的手背,“放心,没事。” 点翠依旧不撒手,眸中露着惊恐。 缀青见状,连忙上前,“翠翠,如果不去,我们便无法证明自身的清白。” 点翠不听不听,一直摇头。 祝雪凝无奈,沉思了片刻。 “如果有什么事,我会让英战第一时间来通知你。” 看见点翠这个样子,祝雪凝便知道将她留在这里是对的。 点翠看上去强势,实则胆小。 此番前往,一个弄不好,便是要命的事。 还是,让她留在院子里吧。 缀青慢慢地挪开了点翠的手,正颜厉色道:“如果谁敢动她,我第一个挡在前面。” 接着,承诺道:“我保证平安无事地将她带回。” 点翠泪眼婆娑地抬眸,一字一句地说道:“说话算话。” “算话。”缀青重重地点头。 祝雪凝微笑,目光一片柔和。 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丫头,实则最惦记她了。 转身,立刻变成淡淡的神情。 “赶紧走吧,别让那个才女等急了,到时候龙王该心疼了。”祝雪凝阴阳怪调地说道。 “王爷不心疼邢侧妃,难道会心疼你吗?”金承福面露嘲讽。 家仆闻言,笑作一团。 祝雪凝也不恼,自信满满地笑道:“总有一天,会的。” 第309章 滴水不漏 我们不能预测未来,但是可以把握现在。 活在当下,不悔明天。 金承福讥笑,“就您这副尊容,还指望有一天王爷会心疼你?” 祝雪凝浅笑,“好像金总管也不是什么美男子。” 金承福闻言,嘴角的笑,顿时凝住了。 家仆们的嘴巴,刹那间像被人用胶粘住了。 “哈哈……”缀青的笑声,忽然响起。 在这呼吸都能听见的时刻,显得异常的突兀。 “你闭嘴。”金承福呵斥。 “金总管,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祝雪凝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只许你们笑,不许我们乐吗?” 缀青听了这话,干巴巴地继续笑,“哈哈……” 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神情。 金承福喘着粗气,“我虽称不上是美男子,但也绝对不丑。” 祝雪凝勾唇轻笑,“美貌只能暂时遮住眼,时间久了,必会暴露真实的嘴脸。” 说完,翻了个白眼,昂首挺胸地从金承福的身边走过。 金承福望着那个背影,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橙菊突然死了,毫无征兆。 在听雨轩关了那么久,都没有生命之忧。 偏这祝雪凝去了一次,第二天一早,便死了。 要说与她没有关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可是,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要说是丑丫头杀了橙菊,他倒也是不相信。 她是不会蠢到明目张胆去做这种事。 况且,她受了委屈,橙菊不过是个帮凶而已。 橙菊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犯不着,多此一举。 那他就实在是想不明白,这里面究竟是怎么个弯弯绕? 还有,她方才临走时,扔下的那句话。 又是,什么意思? 金承福第一次觉得,在王府里,有他看不懂的人和事。 这种感觉,简直是糟糕透了。 听雨轩 阳光被挡的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 云层更是大片大片地流动,杂乱无章。 风,没有。 叶,不抖。 本应生机勃勃的院子,此刻死气沉沉。 唯有邢雨姗呜呜咽咽的抽泣声,显得异常刺耳。 院中的木质担架上,盖着白布。 白色的“绣花鞋”,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花却不是绣上去的,而是染上去的。 红褐色,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龙明瑒疾步走来,衣摆一甩,迈进了院子。 抬眼便看见邢雨姗瘫坐在橙菊的尸体旁,抖动着肩膀。 “奴才\/婢子见过王爷。”众人齐刷刷地跪地行礼。 龙明瑒未理,快步行至邢雨姗的身旁。 “姗儿,快起来。”柔声细语,拉过邢雨姗的手臂。 邢雨姗泪眼婆娑地抬眼,哽咽道:“王爷……” “有什么事,先起来再说。”龙明瑒语气平和。 邢雨姗倚着龙明瑒,慢慢站起身。 瞥了一眼橙菊的尸体,眸光深邃。 “木椅。”龙明瑒高喊一声。 立刻有家仆起身去拿,一眨眼功夫,便抬过来了。 龙明瑒扶着邢雨姗在一侧的木椅上落座,柔声道:“姗儿,本王自会给你做主。” 邢雨姗擦拭着眼角,轻轻地点了点头。 龙明瑒转身走上了台阶,又转身一撩衣摆,在正上方的木椅上落座。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跪着面向龙明瑒。 龙明瑒的面色阴冷,只是注视着下面,没有任何的命令和言语。 即便如此,众人却不寒而栗。 龙明瑒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足以震慑住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当然,不包括那个楚楚可怜,眼波流转的大才女。 祝雪凝扬着下巴走了进来,身后的缀青,寸步不离。 “婢子见过王爷。”祝雪凝屈膝垂眸行礼。 “属下见过王爷。”缀青单膝跪地,拱手施礼。 然,没有任何回应。 祝雪凝寒颜,“王爷不叫起,是为何意?” 龙明瑒冷眼,声音冷得令人发抖,“本王不曾想朱婢女还有此等手段。” 祝雪凝扯着嘴角,“王爷说的是,那碗面吗?” 龙明瑒眸光一滞,这是想让他念她的好吗? 真是,太低估他的定力了。 祝雪凝不过是顾左右而言他,也是故意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橙菊死了,”龙明瑒面无表情,“请你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祝雪凝突然抬眼,望向龙明瑒,“死因这种事,应该是仵作的职责所在。” 祝雪凝说着,玉手轻抬。 缀青会意,连忙上前扶过。 “婢子只会洗衣做饭,挑水砍柴,如此高难度的事,婢子自是没有那个本事的。” 缓缓地站起身,掸了掸裙摆处的灰尘。 晗王府里,龙明瑒不发声,敢擅自起身的,唯有祝雪凝一个人。 史无前例,绝无仅有。 当然了,还有那个一脸“视死如归”的赤颈鹤。 龙明瑒面若冰霜,盯着祝雪凝。 祝雪凝毫不畏惧,与他对视。 众人皆低头,唯朱敢抬首。 半晌,龙明瑒不带任何情感地吐出一个字,“起。” 众人松了一口气,赶紧起身。 龙明瑒扫视了一圈,淡漠道:“谁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了这话,邢雨姗用绢帕做掩饰,朝着身侧使了一个眼色。 一个丫鬟模样的人,移着碎步走了出来。 “婢子见过王爷。”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 龙明瑒眉头一皱,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祝雪凝也是同样的神情,这个人,便是那日她回来时,瞧见的一闪而过的身影。 龙明瑒仔细地在脑海中搜索这个人,绝对的见过。 即使此刻她低着头,他也是一样认得出。 片刻,龙明瑒眸光轻闪,刚要说话。 祝雪凝抢先一步喊道:“你是金盏。” 金盏闻言,立即面向祝雪凝,柔声道:“婢子见过王妃。” 随后,一脸的歉意,“因着王爷的命令,婢子只能称呼您这一次,还请您莫要怪罪。” 紧接着,“当日在邢府,婢子失手将您烫伤,您的伤,现在可是痊愈了?” 最后,身体略微前倾,“婢子再次感谢您的不杀之恩。” 一连串的话语,说的滴水不漏。 声如莺歌,音如燕语。 众人被这一番话,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在听雨轩里,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祝雪凝如此客气的。 第310章 做贼心虚 语言是门艺术,亦可是种武器。 可自保于无影,亦可杀人于无形。 在场的人,看不懂金盏的行为。 祝雪凝可是明白得一清二楚。 不过,既然是演戏,那就总得有人配合。 这个说起话来,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女子。 可是递给她一件令她终生难忘的衣裳。 这么一看,她可要比橙菊聪慧多了。 祝雪凝心里想着,面上却不显。 俯身,伸出双臂,“金盏姑娘真是太客气了,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无需再提了。” 微笑道:“如今你我皆是同样的身份,快快起身吧。” 金盏低垂的眸光中,透着不屑与鄙夷。 声音却柔和甜美,“多谢王妃。” 说完,缓缓站起身。 抬头,看向祝雪凝,笑靥如花。 祝雪凝微笑回应,实则心乱如麻。 笑里藏刀之人,最难对付。 龙明瑒看戏般地默不作声,等着金盏自己开口。 金盏转过身来,恭敬道:“启禀王爷,今早婢子给橙菊送饭的时候,发现橙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婢子上前推了几下,见她毫无反应。赶紧叫来王闽,这才发现,橙菊已经死了。” 龙明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淡漠地开口,“王闽。” “奴才在。”王闽从人群中,迈步出来。 “说。”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人不寒而栗。 王闽咽了咽口水,“启禀王爷,金盏喊奴才,奴才跑去查看。橙菊确实已经咽气了,而且是中毒而死的。” “哦?”龙明瑒挑眉,“你是如何知晓?” “以前府里也有人中过一样的毒,所以奴才认得。”王闽战战兢兢地答话。 “以前?”龙明瑒冷声,“本王怎么不知道?” “王爷您政务繁忙,怎有工夫理会这等小事?” “出了人命还叫小事?”龙明瑒勾唇,“你来告诉本王什么叫大事?” “奴才……”王闽一时语塞,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邢雨姗见状,连忙开口,“王爷……” 这一声娇滴滴地轻唤,使得祝雪凝的汗毛立刻根根竖起。 “姗儿莫急,”龙明瑒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本王只是例行询问。” 祝雪凝翻了个白眼,呸。 “英战,”龙明瑒恢复常态,“你去看看。” “是。”历英战拱手,下了台阶。 行至担架旁,蹲身,历英战掀开了白布。 皱眉,仔细地查看着。 邢雨姗则将头撇向一旁,垂着眼眸。 祝雪凝鄙夷,做贼心虚。 少顷,历英战盖上了白布。 快步走到龙明瑒的身侧,“王爷,王闽说的没错,橙菊是中毒而亡。” “可知是什么毒吗?”龙明瑒冷漠地问道。 “看起来,是很普通的‘鹤顶红’。”历英战如实回答。 龙明瑒沉思了片刻,“这种毒药,随处可见。” 金承福突然上前一步,“启禀王爷,此毒虽随处可见,但是王府里是绝对没有的。” 金承福一脸笃定,“下人们随身携带的物品,奴才都会例行检查的。从府外购置的物品,奴才也会命人先检查,确认无误后,才会带进府里。” “妃嫔的物品可有检查?”龙明瑒冷声。 “回王爷,”金承福拱手,“因着妃嫔身份贵重,她们随身携带的物品,奴才是没有资格检查的。” “照这么说,只有两种可能,”龙明瑒眸底轻扫,“一是下人的物品检查时有遗漏,二是妃嫔的物品有嫌疑。” “王爷这么说,确实没错。”金承福连连点头。 历英战闻言,心底闪过一丝不安。 这两种可能,摆明了就是冲着祝雪凝去的。 他是百分之百相信祝雪凝不会杀人。 既然如此,他可不能袖手旁观。 “王爷,是否要报官?”官府来解决,也是情理之中的。 就算官官相护,龙明瑒也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所以,一定不会冤枉祝雪凝。 至于,真正的凶手嘛。 哼,肯定也是替罪羔羊。 龙明瑒未语,他倒要看看,谁先着急。 果然,有人出了声。 “王爷,”金承福再次拱手,“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依奴才的意见,还是不要报官了。” 龙明瑒转首看向邢雨姗,柔声问道:“姗儿意下如何?” 邢雨姗擦了擦眼泪,装作不经意,瞥了一眼金盏。 金盏神色淡定,目视前方,轻轻地将碎发掖向耳后。 “妾身但凭王爷做主。”邢雨姗娇柔地应答。 龙明瑒颔首,嘴角挂着笑意。 “王闽。”看向众人时,笑容已不见。 “奴才在。”王闽躬身。 “昨日可有什么人见过橙菊?或者有什么事发生?”龙明瑒寒颜。 “回王爷,”王闽恭敬道:“昨日朱婢女曾来探望过橙菊,除此之外,并无他人。” “可有拿着什么东西?”龙明瑒继续问道。 “有,”王闽回想着,“手中拎着一个纸包。” “里面装的是何物?”龙明瑒的眸光略微暗沉。 “这个……”王闽迟疑了一下,“奴才不知。” “不知?”龙明瑒突然冷喝。 王闽慌忙解释,“因着朱婢女身份特殊,奴才不敢随意查看。” 闻言,邢雨姗的眉头皱了一下。 心底咒骂,这个蠢货。 历英战冷笑,这都是挑选的什么货色。 “婢子带的是亲手做的夹夹饼。”祝雪凝突然出了声,“既然是来探视,总不能空着手吧。” “多余,”龙明瑒寒声,“姗儿的丫鬟用得着你个外人来送吃食吗?” “也许外人送来的吃食,要比自己人送来的好很多呢。”祝雪凝耻笑,“最起码,是人吃的东西。” “朱婢女。”邢雨姗怒斥,“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祝雪凝白了一眼,“邢侧妃不是明知故问嘛。” “本妃待橙菊一向是很好的。”邢雨姗缓和了语气。 “好不好的,我是不知道,”祝雪凝指了指担架,“她知道。” 邢雨姗瞧了一眼,恰巧一阵风吹来。 白布被掀开,橙菊的面部青紫。 七窍流血,黑乎乎的血注,凝固在脸上。 双眼紧闭,却给人一种突然会睁开的感觉。 “啊!” “啊!” 第311章 劈空扳害 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却截然不同。 前一声,是祝雪凝故意吓唬邢雨姗喊出来的。 后一声,则是邢雨姗被祝雪凝吓到喊出来的。 “哈哈哈……”祝雪凝笑得前仰后合。 缀青也跟着笑起来,心里想着,真是活该。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够了。”龙明瑒出声制止。 “如此严肃之事,朱婢女也能笑得出来。”金承福神情凝重,“真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婢子又未做亏心事,有何笑不出来?”祝雪凝满不在乎。 “再说了,死者与我何干。”明明死的是听雨轩的人,关她一个住柴房的人什么事。 “怎么会没有关系?”王闽急急地说道:“橙菊昨天只见了你,然后就死了。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真是奇怪了,”祝雪凝摊了摊手,“难道她昨天没见你吗?” “我是负责她的饮食起居,她当然会日日见到我。”王闽理直气壮。 “那这么说,”祝雪凝浅笑,“你也有嫌疑喽?” 王闽一愣,“你别血口喷人。” “急什么,”祝雪凝睨眼,“我只说你有嫌疑,又没说人是你杀的。” “你别转移话题,”王闽颐指气使,“你拿着东西,出来后东西就不见了。” “没错啊,”祝雪凝点头,“就是送给橙菊的呀。” “可是,我在进屋查看的时候,橙菊身边根本没有你拿的东西。”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问我呢?”祝雪凝冷眼,“现在跑来这里马后炮。” 王闽一时语塞,她没想到祝雪凝会如此的伶牙俐齿。 以为丑人都是笨的,蠢的。 却不曾想,字字珠玑,句句属实。 龙明瑒冷漠地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并未出声制止。 金盏见状,连忙开了口,“王闽,这就是你的不对。没有确切的证据,是不能冤枉好人的。” 说到证据,王闽眼前一亮。 赶紧从衣袖里掏出来一张纸和一块布。 “王爷,这个就是昨日朱婢女用来包饼的油纸。”将纸高高举起。 又打开布包,“这根银针,是方才奴才试纸用的。”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根银针上,只见针尖已经呈黑色。 龙明瑒朝着历英战轻轻挥手,历英战会意。 即刻,将油纸和银针呈向龙明瑒。 龙明瑒并未接过,只是漠然地瞄了一眼。 “朱婢女,”语调平平,“这个你怎么解释?” 祝雪凝讥笑,“这种栽赃陷害,也未免太低级了吧。” 已经吃过一次亏了,那个才女竟然一点长进也没有。 那些四书五经都读到肚子里,随着粪便流走了吗? “王爷应该吃过婢子做的夹夹饼吧。”祝雪凝勾唇。 但凡吃过的,就绝对不会忘记那个味道。 腌制夹在里面肉干的酱料,可是她的独门秘方。 她可不认为,这世间会有哪个人可以模仿的一模一样。 哪怕沾个边,那也是不可能的。 除非,祝雪凝眸底轻扫,橙菊没把它吃光。 那样,就会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不过,她想橙菊应该不至于那么笨。 她的话,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 只要,橙菊还心有所系。 那么,一切皆会顺利进行。 龙明瑒冷眼,并未回答。 祝雪凝继续道:“那张油纸上的味道,可不是婢子做的夹夹饼的味道。” 祝雪凝当然闻不到王闽的那张油纸是什么味道,只是对她的手艺充满自信而已。 龙明瑒不动声色,“本王可不记得你的饼是什么味道。” 祝雪凝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 事关邢雨姗,就算前一秒吃过,下一秒也忘了。 “无妨,”祝雪凝耸了耸肩,“英战定是记得。” “属下记得。”历英战连忙递话。 “你是本王的人,算不得数。”龙明瑒拒绝。 历英战想说什么,却无奈地退到了一旁。 晗王府上下,谁都知道他敬重祝雪凝。 他的话,自是没有力度的。 金承福站在一旁,等着祝雪凝点着他的名字。 他是吃过的,自然记得味道。 作为中立之人,以及晗王府的管家。 他的话,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金承福想着若是祝雪凝点了他,他就实话实说。 他虽然不喜那丑丫头,但也不能昧着良心。 死人可是大事,他身为总管,也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等了半天,却未闻祝雪凝发声。 祝雪凝自是记得,那个鼻孔朝天的大总管。 为了感激他,她也送了夹夹饼给他。 可是她不确定,他记得那个味道。 甚至,有可能吃都没吃。 再有,她不想将金承福牵扯其中。 她希望在众人的眼中,尤其是龙明瑒,他是中立的,不偏不倚的。 这样,不能连累人家,也不能失了他总管的身份。 “不如这样吧,”祝雪凝提议,“婢子院中的小厨房里,还有昨日做的饼,王爷可以派人前去拿来。当场对比一下,便知分晓。” 龙明瑒没应,转首看向邢雨姗,“姗儿觉得呢?” 邢雨姗刚要说话,祝雪凝又抢先一步,“邢侧妃是一定会同意的。” 扯着嘴角,似笑非笑,“毕竟,还要去婢子的房中,搜搜有没有那要了人命的鹤顶红。” 邢雨姗正想着如何委婉地提出这个要求,却被祝雪凝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 面露些许尴尬,邢雨姗冲着龙明瑒笑道:“既然朱婢女如此主动,妾身便应允了吧。” 龙明瑒点了点头,面带微笑。 祝雪凝撇嘴,虚伪。 “王爷,”历英战发了声,“即是拿取证据,这么重要的事,需要派个德高望重,公私分明,能说服众人的人前去。” 可不能派什么王闽,金盏这种小人。 就算没有,到时候也能给变出来。 龙明瑒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底却轻笑。 历英战哪历英战,你是生怕你的好王妃被人栽赃陷害了。 “金总管,”龙明瑒一抬手,“就你去吧。” “姗儿,”龙明瑒再次看向邢雨姗,“你觉得可行?” 邢雨姗颔首,“金总管是王府里的老人儿了,自是会秉公处理,不会偏袒。” 转首看向金承福,眸光带着一丝威慑,“金总管,你说是吧?” 第312章 两手空空 人生来总会有所惧怕,不论他是谁。 惧怕的,可能是人,东西,事情。 当然,也有无所畏惧的时候。 比如,爱上一个人。 金承福好似没看见一般,拱手施礼,“奴才定当秉公处理。” 说完,喊道:“叶旭。” 叶旭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却没有说话。 金承福皱眉,转头看过去。 “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叶旭捂着嘴,用手指了指祝雪凝。 金承福明白了,定是叶旭态度不好,被丑丫头教训了。 祝雪凝扬着下巴,好像此事与她无关。 金承福无奈,狠狠地瞪了叶旭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爷,奴才即刻便回。”金承福说完,欲抬脚离开。 “等下,”龙明瑒突然发声,“王闽与英战一同前去。” 只有金承福一人,怕是没有说服力。 祝雪凝白了一眼,还算他个大蛤蜊有点脑子。 不然,就是金承福一个人前去。 即便回来了,拿到什么又没拿到什么,那都是白费。 以为龙明瑒只会派王闽跟着,没想到还派了历英战。 这一点,倒是令祝雪凝颇感意外。 难道,他也觉得橙菊的死,另有隐情? 历英战得令,内心无比喜悦。 王闽则预感不好,那个一根筋跟着,他是什么也做不了。 无妨,只要可以前去,总有下手的机会。 三人施了礼,疾步朝着翠青筑走去。 点翠守在院门口,看着三个人神色匆匆地赶来。 心底一沉,交叠的双手紧张地揉搓着。 “点翠,”金承福率先喊道:“你们的厨房里是不是还有剩余的夹夹饼?” 点翠不明所以,看向身后的历英战。 历英战面带微笑,冲着点翠轻轻地点了点头。 点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历英战的表情来看,祝雪凝目前是安全的。 “金总管,”点翠福了福身子,“还有。” “快去拿一个过来,我们要带走。”边说边往院子里走。 点翠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但还是按照金承福说的做了。 包着一个夹夹饼出来的时候,看见三人进了房间。 点翠连忙跟上,只见金承福在屋子里到处翻看。 “金总管,你在做什么?”点翠皱眉,欲上前阻拦。 历英战一把将点翠拉住,“例行搜查。” 点翠转首看向历英战,历英战摇了摇头。 王闽见这空隙,正要搞些小动作。 历英战一个回身,迅速抓住了王闽的手腕。 将王闽手中的一个小纸包夺了下来,低沉道:“此等把戏,就不要耍了吧。” 王闽抽着嘴角,尴尬地回应,“这个只是蒙汗药。” “是吗?”历英战挑眉,“为了证明,你可要吃点?” “不了不了。”王闽连连摆手。 历英战将纸包塞进内衫,警告道:“这次我就放过你,待会儿在王爷面前,你若再敢污蔑好人,我就直接让你吃光它。” 王闽一愣,随即点头如捣蒜。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金承福冷喝。 历英战松开了手,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回去吧。”金承福面无表情。 历英战瞄了一眼,见金承福两手空空。 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浮了上来。 行至院门前,点翠追了上来。 金承福抓过她递过来的纸包,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点翠刚要问什么,历英战回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随后,转身走了。 点翠有一刹那的错愕,这个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侍卫首领吗? 这个笑容,是让她安心的。 却也,一点一点地融化了她的心。 邢雨姗坐在木椅上,眼波流转,忐忑不安。 以刚才王闽的表现,怕是得不了手。 何况,旁边还守着一个历英战。 心不在焉,手中的绢帕,一不小心飘落在地上。 金盏连忙捡起,递到邢雨姗的眼前。 借机小声说道:“事若不成,牺牲王闽。” 邢雨姗一怔,拿过绢帕的手,有轻微的颤抖。 她已经牺牲了橙菊,那可是从小到大,情同姐妹的贴身丫鬟。 此刻,若是再牺牲王闽。 她的心腹,已所剩无几。 金盏见状,握住邢雨姗的手,“侧妃放心,婢子定当赴汤蹈火,护你周全。” 邢雨姗抬眸,看见金盏眼中的坚定。 深吸一口气,神情立刻变得阴郁暗沉。 金盏松开了手,重新站立在邢雨姗的身侧。 嘴角的浅笑,得意而奸诈。 望向邢雨姗背影的眸光,透着鄙夷与不屑。 龙明瑒慵懒地倚在木椅上,指尖轻点着扶手。 心想,这金承福真是太慢了。 早晨的那碗牛肉面,撑得他坐在木椅上,都有些犯困了。 金承福快步走来,举起纸包。 历英战从身边走过,拿过纸包。 “不用呈上来了,”龙明瑒不耐烦地一甩手,“金总管自行辨认吧。” 历英战又将纸包递了过去,顺便从衣袖中掏出那张油纸。 金承福双手接过,根本不用细闻,风一吹,便能分辨出来。 “王爷,”金承福垂首,“确实不是同一种味道。” 祝雪凝揉了揉略微酸麻的腿,嘟囔了一句,“多此一举。” “可有搜到什么可疑之物?”龙明瑒懒洋洋地问道。 “没有。”金承福如实答道。 “但也不能因此,洗脱了朱婢女的嫌疑。”金承福随后补充道。 “但也不能证明婢子的罪。”祝雪凝强调。 “既然如此,金总管你就再去橙菊的住处搜搜吧。”龙明瑒说完,掩面打了一个哈欠。 “既然搜过了婢子的住处,那么听雨轩其他人的住处,是不是也要搜一搜啊?”祝雪凝高声喊道。 邢雨姗闻言,暗叫不好。 连忙看向王闽,只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邢雨姗稍稍安了心,想来必定是处理过,不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搜。”龙明瑒一摆手,显尽了没耐心。 历英战和王闽,连忙跟了上去。 龙明瑒眯起了双眼,这一间房一间房的搜,可是要耗费些时辰了。 手扶着额头,手肘抵在扶手上,打起了瞌睡。 祝雪凝翻了个白眼,吃饱了就睡。 这么看来,他才应该是小懒猪。 第313章 瓮中之鳖 阳光慢慢地从云层中露出头来,暖暖洋洋。 日空渐渐地从阴霾中展现开来,清清亮亮。 半晌,龙明瑒迷糊的睡意被金承福的嗓音打破。 “王爷,”金承福手中捧着一个东西,“奴才搜到了这个。” 闻言,众人连忙抬头望了过去。 邢雨姗也同时抬眼望去,却瞥见王闽满脸的紧张。 心底一沉,这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 龙明瑒缓缓地睁开眼,扫了一下,“什么东西?” “一个钱袋。”金承福将钱袋向前送了送。 “有什么可疑之处?”龙明瑒淡漠地问道。 这个钱袋,鼓鼓囊囊,看上去份量不轻。 若说是可疑,便是一个小小的下人,一年的俸禄也没有这些。 唯一的可能,便是赏银。 若是这样,也没有什么可疑。 邢雨姗愿意给,金山银山也无所谓。 邢雨姗却疑惑不解,她可没有给过王闽这么多银两。 那么,是谁给的? 莫不是…… 他受了什么人的贿赂,做出什么背叛她的事? 想到这里,邢雨姗的心一横。 对于金盏的话,原本她还有些犹豫。 此刻,那王闽是必死无疑了。 “钱袋上的味道,与王闽拿的油纸,是同一种味道。”金承福一手一样东西。 “那能说明什么?”龙明瑒实在是懒得动脑。 “说明,这个钱袋与鹤顶红有关系。”金承福斩钉截铁。 王闽闻言,脸色骤变。 急忙解释,“这个,只是味道一样,并不能说明什么。而且,方才钱袋和油纸碰到了一起,沾上了味道,也是可能的。” “嗯,”龙明瑒点头,“王闽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王闽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邢雨姗冷笑,还算有点脑子。 怕也不过是,暂时的。 “为了公平起见,奴才再试一下钱袋和里面的银子。” 接着,金承福喊道:“拿银针和两碗水来。” 须臾,家仆抬来一张桌子,端来两碗水,放上两枚银针。 金承福把所有的银子倒在桌上,先将钱袋浸入水中。 水无变化,钱袋无毒。 金承福又将银子,一块一块地放入水中。 试过没问题后,又一块一块地捞出。 还有最后两块银子,金承福拿起一块放入水中。 “滋啦”,碗中的水,突然冒起白泡。 众人吓了一跳,王闽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金承福皱眉,赶紧将银针插入水中。 刹那间,银针从尾黑到头。 龙明瑒依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闽。”金承福一声冷喝。 随即,将银针甩在他的脚边。 王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冤枉啊。” “冤枉?”金承福冷笑,“这钱袋可是在你的房中搜出来的,毒也是当着众人的面试出来的。” 看向王闽,怒吼道:“何来冤枉?” “这,这钱袋,”王闽突然指向祝雪凝,“是朱婢女给奴才的。” “婢子给的?”祝雪凝佯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对对,”王闽连连点头,“就是你给的。” 祝雪凝扯着嘴角,淡定道:“有人证明吗?” 王闽一愣,如此私密之事,自是无人在场。 倒是有个缀青,那也断然不会承认的。 见王闽不说话,祝雪凝继续道:“就算是婢子给的吧……” 停顿了一下,“那婢子给你这么多银两,是为何呢?” 王闽转动着眼珠,“是你让奴才毒杀橙菊。” 祝雪凝轻笑,这厮反应还挺快。 “那过后为何不将银两处理了呢?”祝雪凝反问。 “还来不及。”王闽此刻是理直气壮。 “那照你这么说,”祝雪凝眸光突然一转,“橙菊确实是你杀死的喽。” 王闽闻言,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他这是,落入了祝雪凝的圈套里了。 三句两句,便将自己绕进去了。 “不,不是,”王闽语无伦次,“不是奴才杀的,不是……” 祝雪凝看向龙明瑒,处之泰然,“王爷,婢子进入王府之日,随身携带的物品,金总管都有亲自过目,并且一一记录在册。所有的东西,全部被封存起来,存于库房。之后婢子所得的俸禄银两,也都有明确的记载。婢子出府后,每次回来,随身携带之物,侍卫都会例行检查,并且呈报于金总管。” 说着,自嘲道:“婢子若是真有这么多银两,早就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了。” 龙明瑒面上不显露,心底却暗笑。 这一点,他倒是绝对相信。 邢雨姗见状,连忙插了一句,“朱婢女在府外不是还有朋友吗?” “邢侧妃是说信瑞吗?”祝雪凝白了一眼,记忆力还真好。 “他们三个搬砖的苦力,你认为要多久可以攒下这些银两?” 邢雨姗还想再说什么,身后的金盏及时按住了她的肩膀。 邢雨姗明白,此刻,怕是说什么也没用了。 看来,王闽的时辰到了。 “她所言可真?”龙明瑒看向金承福。 “回王爷,”金承福拱手,“确实如此。” “王爷,王爷,”王闽跪着往前挪动了几步,“奴才,奴才没有理由杀橙菊啊。” “没有吗?”祝雪凝睨眼。 “王爷,你可以看看橙菊的身上,”祝雪凝指了指担架,“被绳子捆绑的血痕,还有被殴打的淤青。” “还有,”祝雪凝突然异常气愤,“橙菊被撕破的衣裙和内衫。” 听了这句话,王闽眼中冒着惊恐。 祝雪凝怒气冲冲地瞪着王闽,“虐待就算了,还要想凌*辱。” “没有,没有,”王闽慌忙摆手,“奴才没有,奴才没有。” 缀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王闽的手腕。 “王爷您看。”王闽手背上,道道血痕,清晰可见。 祝雪凝义愤填膺,“若不是橙菊拼死反抗,怕是死了也并非清白之身。” 听到这里,邢雨姗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明明是她的地界,她的人。 可是她却闻所未闻,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邢雨姗望向那个从容不迫,神色自若的女子。 她忽然觉得,是她太高估了自己? 还是,她太低估了别人? 第314章 大公无私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很显然,祝雪凝便是这种人。 “王爷,奴才冤枉啊……”王闽一个劲儿地磕头。 龙明瑒冷眼看着,并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事情已经再明朗不过了。 只是有一点,龙明瑒还没有看透。 那个丑姑娘,为什么要帮橙菊出这口恶气? 是因为愧疚? 还是另有原因? 龙明瑒揉了揉眉心,果然吃太饱不适合思考。 王闽的哀叫声,还在继续。 龙明瑒听烦了,怒喝道:“够了。” 王闽顿时停下了动作,不敢抬头。 “不管这人是不是你杀的,可是你苛待与欺辱却是真的。” 龙明瑒坐直了身体,“本王早有声明,任何人不许苛待和欺辱他人,不论什么原因。” “有什么事,可以报与金总管。他若处理不当,可以随时来找本王。” “你这么做,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啊,”龙明瑒的眸光阴冷,“还是觉得本王最近不杀人,你想跃跃欲试了?” 王闽猛地抬头,最后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王爷,奴才没想这么做啊,”王闽哭嚎道:“是,是邢侧妃默许的啊。” “王闽,你……”邢雨姗气得指着王闽的手,不停地抖动。 “住口。”龙明瑒怒吼,“橙菊是姗儿的贴身丫鬟,姗儿怎会如此做。” “王爷……”王闽真是哑巴吃黄连。 此时此刻,他肠子都要悔青了。 为什么贪财,要收朱婢女的银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只是这杀人,是真的冤枉啊,冤枉。 “金总管,”龙明瑒寒声,“你可知罪?” 金承福连忙单膝跪地,“奴才知罪。” “上次的幻心散,这次的鹤顶红。王府若是再出现此等要人命的东西,本王第一个要了你的命。” “是,奴才定当严加查看,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行了,起来吧。”龙明瑒也站起身,“折腾这么久,本王也累了。” 走下台阶,来到邢雨姗的身旁,柔和地问道:“姗儿也累了吧?” 邢雨姗立刻变成一副弱不禁风的神情,“嗯。” 装模作样地擦了擦早已干了的泪痕,“妾身真是替橙菊鸣不平啊。” “本王不是说了嘛,”执起邢雨姗的手,放在掌心中,“本王自会给你做主。” “去海龙殿歇歇吧。”说着,拉起邢雨姗的手,欲离开。 “王爷,”历英战跑下台阶,“这王闽要如何处理?” 龙明瑒白了一眼,“废话。” 走了两步,头也未回,寒声道:“不处死留着脏了本王的府邸吗?” “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王闽对着龙明瑒的背影,不停歇地磕着头。 “行了,”历英战睨眼,“人早就走远了。” “历侍卫,”王闽爬过来,抓住历英战的衣摆,“你替奴才跟王爷求求情,求求情……” “我方才是不是说过,你若随便污蔑好人,定让你将这个吃光。”历英战从衣袖中,掏出那个纸包。 王闽见状,松开手,连连后退。 缀青一把薅过王闽的衣领,将他拎到历英战的身前。 历英战拿过木桌上,试毒的那碗清水。 蹲身,慢慢地打开纸包,勾唇笑道:“不过是蒙汗药嘛,睡一觉就好了。” “不,不,不是……”王闽挣扎着。 只是这腿早就吓软了,加之缀青攥地死死的,根本毫无挣脱的余地。 “你是自己吃呢,还是我喂你?”历英战皮笑肉不笑。 “不,不要……”王闽惊悚地盯着那个红色的粉末。 历英战朝着缀青一使眼色,缀青连忙将王闽的手腕捏在一起。 历英战掰开王闽的嘴,冷眼道:“投胎的时候,记得挑个好人家。” 说完,将粉末撒入王闽的口中。 紧接着,端起清水,一股脑地灌了进去。 合上王闽的嘴,抬起下巴,捂住口鼻。 王闽“呜呜”地不肯咽下,历英战猛地一拍他的胸腔。 王闽下意识地,咽了下去。 历英战和缀青松开手,缓缓地站起身。 自始至终,祝雪凝都是冷眼旁观。 她心善,不代表没有原则。 不一会儿,王闽抽搐着身子。 神情痛苦不堪,五官扭曲。 与此同时,黑血不断地从脸上的各个器官中涌出。 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唯有那双眼睛,幽森森地望着一贫如洗的天空。 环顾四周,历英战正颜厉色道:“王爷的话,不听。王爷的令,要命。” 说完,朝着祝雪凝深深地鞠躬,“王妃,您受惊了。” 祝雪凝抿嘴一笑,“受惊的,应该是他们。” 伸手扫了一圈,抖着身子的下人们。 历英战微笑,“属下送您回去吧。” “不了,”祝雪凝摆手,“你留下来处理后事吧。” 祝雪凝行至金承福的身前,微微屈膝,“感谢金总管大公无私,秉公处理。”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金承福一脸淡漠。 祝雪凝也不多言,“婢子告退。” 金承福望着这个淡定自若的身影,不免有些疑惑。 这个丑丫头,是如何知晓橙菊深受迫害的? 瞥见一旁的缀青,顿时明白了。 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赤颈鹤,夜探的功夫是越来越了得了,连他都给瞒过去了。 看来,今后,他要多加巡视。 也要,加强一下自身的本事了。 叶落脚边,打着圈圈。 “姗儿没什么想要说的吗?”龙明瑒松开了拉着邢雨姗的手。 “王爷……”邢雨姗听不出龙明瑒话中之意。 龙明瑒勾唇,“杀人灭口,本王可是替你做了。” 转首看向邢雨姗,面无表情,“姗儿难道不要谢谢本王吗?” 闻言,邢雨姗慌忙屈膝跪地,“王爷,妾身……” “邢雨姗,你要记得,”龙明瑒眸光冰冷,“本王可以容忍你的一切,唯独,人命不可。” 片刻,龙明瑒恢复平日里待邢雨姗的柔情。 “前面便是海龙殿了,你自己去本王房里歇歇吧。” 俯身,双手扶起邢雨姗,“本王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等邢雨姗开口,转身离去。 金盏站在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 望着龙明瑒的背影,明艳的眼睛,盛满了魅惑。 第315章 大快人心 等待的滋味最难熬。 难熬的不是时间,而是人心。 此时,点翠是深有体会。 从历英战他们走后,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时辰了。 日头,都要移动到正当空了。 “翠翠,”缀青清亮的喊声传来,“我们回来了。” 听着这欢快的语气,定是平安归来了。 放下悬着的心,快步迎了上去。 “才回来,是为了赶饭点吗?”点翠不悦地噘着嘴。 “哎呀,翠翠,”缀青揽过点翠的肩,“今天可真是大快人心哪。” “是吗?”点翠闻言,也跟着高兴起来,“快给我讲讲。” 缀青搂着点翠的肩膀,边走边讲。 那表情,眉飞色舞,神采奕奕。 手舞足蹈,安对翅膀就能起飞。 祝雪凝走在后面,被彻底忽略了。 不过,这种感觉还挺好。 有人关心着,有人关爱着。 好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抬头望了一眼蓝汪汪的天空,祝雪凝却眉头一皱。 又到了,做饭的时辰了。 哎,叹了一口气。 才刚动了大刑,那个龙王能吃下去饭吗? 要不,去海龙殿问问? 不行,不行。 那个才女还在那里呢。 想到这里,祝雪凝的眸光一亮。 二人都在那里,她是不是就不用做饭了? 邢雨姗肯定不愿意吃她做的饭,龙明瑒也不会让的。 再加上今日听雨轩里,接连死了两个人。 邢雨姗定会害怕,那么便会留宿在海龙殿。 那么,这样一来的话…… 她岂不是午饭和晚饭都不用做了? 想到这里,祝雪凝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人死了,你倒是挺开心。”冷不丁地从后背冒出一句话来。 祝雪凝吓了一跳,却没有转身。 真是,烦谁来谁。 “给你半个时辰,”龙明瑒丝毫没有商量的口吻,“郝手帮见。” 说完,直接离开。 “哎……”祝雪凝话还未出口,龙明瑒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什么嘛,他不是应该在海龙殿吗? 真是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一眼,转身进了院子。 抬眼看了一下,缀青还在屋里与点翠相谈甚欢。 兴高采烈,欢欣鼓舞。 祝雪凝笑了一下,看来她还是躲不过做饭。 不过,给这二人做饭,她倒是心甘情愿。 缀青讲的口干舌燥,刚喝完一口茶,祝雪凝这边推门而入。 点翠看见祝雪凝端着木盘,这才想起来,“哎呀,我忘了做饭了。” 祝雪凝轻轻放下,“青青是不是也忘记肚子饿了?” 缀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实在是太兴奋了。” “快过来吃饭吧。”祝雪凝摆好碗筷。 “王妃,您不吃吗?”缀青看着只有两副碗筷。 “我有事,一会儿要出去一趟。”祝雪凝如是道。 “那属下吃完了陪您去。”缀青郑重其事。 “不用啦。”祝雪凝摆手。 “不行,”缀青严肃,“此事没商量。” 祝雪凝无奈,只好实话实说,“是王爷约我郝手帮见。” “王爷?”缀青惊讶。 随后皱起眉头,“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我也不知道。”祝雪凝摇头。 点翠却在一旁笑了出来,“怕是王爷要与朱婢女单独约会呢。” “得了吧,”祝雪凝冷眼,“他不苛待我就算烧高香了。” “说起苛待,属下倒是想起来了,”缀青拉过长凳,“王爷不是说了嘛,不许苛待和欺辱府中任何人。可是到了王爷这里,怎么就变成可以苛待我们了?” “谁叫人家是王爷呢。”祝雪凝拿了一个夹夹饼递给缀青。 “这样可真不公平,”缀青拿过来咬了一大口,“赶明儿,属下也弄个王爷当当。” “你呀,当王爷是没有机会了。”祝雪凝点了一下缀青的额头,“当个王爷的嫂子,还是可以的。” “嫂子?”缀青嚼着饼,“什么嫂子?” 点翠抿嘴一笑,“你呀,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缀青凝眉,还是听不懂什么意思 。 “对了,”缀青突然想起来,“属下终于知道您为什么要给王闽那么多银子了。” 祝雪凝笑笑,并不说话。 “只是,”点翠却有些疑惑,“你哪来那么多银子?” 祝雪凝神秘兮兮地说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缀青摆了摆手,“天机不天机的,属下自是没有兴趣知道的。” 夹了一口小咸菜,“只是这次,让那王闽吃了哑巴亏,属下真是觉得痛快极了。” “经过此事,听雨轩应该暂时不会针对我们了。”点翠轻点着头。 祝雪凝未语,脸色不好看。 半晌,吐出一句话,“但愿如此吧。” 她可不认为那个才女会就此收手。 只是,怕是以后她们的暗箭伤人,将更加缜密,更加难以应付。 哎,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哪。 凡事,小心些吧。 祝雪凝去内室,换了身男装。 “青青,你出来一下,我有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交代你。” “来嘞。”缀青放下饼,和祝雪凝出了屋。 点翠也不挑理,有些事情,她也帮不上什么忙,知道了也许还会添乱。 “什么?”缀青喊叫出声,面露惊恐。 “哎呀,你小点声。”祝雪凝拍了一下缀青的手臂。 “不是,”缀青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真的假的?” “按我说的去做,”祝雪凝郑重其事地叮嘱道:“千万注意安全。” “属下知道了。”缀青还沉淀在惊悚中,无法自拔。 “我先走了,如果晚上没有回来,也不用担心,有龙王呢。” “嗯。”缀青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祝雪凝被追杀,龙明瑒拼命保护。 以及方才,王闽冤枉祝雪凝,龙明瑒秉公处理。 她就知道,龙明瑒不会对祝雪凝不利。 这样,她便安心了。 只是想着祝雪凝交待她的事,她还真是心有余悸。 倒不是这件事多么难办,只是,真的,太离奇了。 “嫂子,弟妹告退。”祝雪凝一本正经地拱手施礼。 转身,咧着嘴,离开了院子。 留下缀青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 呆愣了半天,缀青回过味来。 敢情,是这么个“嫂子”啊。 第316章 大费周章 太阳的光芒,总是无处不在。 躲得开这边,终在那边会面。 祝雪凝尽量避开人群和光线,走的都是胡同小巷。 加快脚步,不做多余的停留。 不须臾,便到了郝手帮。 轻推门,未锁。 龙明瑒靠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眯着眼睛,怡然自得。 “来了,”微睁双眼,看了一眼天,“还挺准时。” 祝雪凝也不理他,拉过一张竹凳。 掸了掸灰尘,坐了下来。 “给。”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龙明瑒。 “你的存货还真不少。”龙明瑒睨眼,接了过来。 “你不在海龙殿陪着美女,跑出来做什么?”祝雪凝接过龙明瑒递过来的夹夹饼。 “美女心不美,本王不想陪。”龙明瑒冷眼,咬了一口饼。 “不是吧……”祝雪凝故意拉着长音,“你相信王闽的说辞?” “本王倒是相信人命与姗儿无关,”龙明瑒眸光一沉,“只是……” “只是橙菊的悲惨遭遇,确实是她默认的。”祝雪凝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龙明瑒没说话,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但是,”祝雪凝突然一本正经道:“如果她知道王闽会对橙菊做出那种过分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龙明瑒瞥了祝雪凝一眼,“本王真是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婢子处处与她针锋相对,而私下底却总是为她说好话。” 龙明瑒蓦地笑了,“你快要变成本王肚子里的蛔虫了。” “可没有这么难看的蛔虫。”祝雪凝也笑了。 龙明瑒突然抬头,特别认真地看着祝雪凝。 祝雪凝不明所以,面露惊恐地直往后躲。 片刻,龙明瑒一本正经道:“确实没有。” “啊?”祝雪凝反应了好一会儿。 随即,气呼呼地喊道:“把饼还我。” 龙明瑒张开嘴巴,凑近祝雪凝,“在这里你来拿。” 祝雪凝一脸厌恶地推开龙明瑒,“离婢子远点。” 龙明瑒嚼得津津有味,“是你离本王太近。” 祝雪凝白了一眼,抬起竹凳欲走。 被龙明瑒按下,“还没回答方才的问题。” 祝雪凝回想了一下,十分认真地答道:“在人前婢子首要平冤,次要保命。至于人后嘛……” 看向龙明瑒,“婢子觉得她本心不坏,只是太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王妃’这个身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吗?”龙明瑒神情严肃。 “至少,对于婢子来说是的。”祝雪凝回答得非常诚恳。 龙明瑒知道祝雪凝为什么会这么说。 早在进府之日,他便说过一年之后会将她休掉。 所以,于她而言,确实是虚幻不切实际的东西。 “你让婢子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祝雪凝转移了话题。 “说吧,”龙明瑒将饼吃完,“橙菊的事。” 祝雪凝瞪着清澈的明眸,眼珠子转来转去。 “本王相信人不是你杀的,”龙明瑒挑眉,“但也绝不是跟你一点关系没有。” “是因为那包银子?”祝雪凝试探性地问道。 “吉信瑞这么有钱,出手也真是大方呢。”话语中,似乎有些柠檬的味道。 “你觉得是信瑞?”祝雪凝吃惊。 “难道还有别人吗?”龙明瑒反问。 “可是这几天,婢子一直和你在一起。”虽然,这件事她极力地想否认。 “本王可不认为,你大婚,他会两手空空地来见你。”龙明瑒越说脸色越差。 “送银子当贺礼未免太俗套了吧?”祝雪凝撇嘴。 “是俗,”龙明瑒冷眼,“但是非常有用。” 祝雪凝不说话了,这个龙王,着实让人讨厌。 撇头不看他,又拿起一个饼塞进嘴里。 “不给本王一个吗?”龙明瑒伸手过去。 “啪”,祝雪凝狠狠地拍了一下龙明瑒的手心。 “你……”龙明瑒捂着手,龇牙咧嘴。 “本王的这只手,还没好呢。”两处牙印,明晃晃地躺在那里。 祝雪凝不理他,将身子转向一旁。 吃的正香呢,手中陡然一空。 转头看去,龙明瑒直接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龙明瑒。”祝雪凝气得不行了。 见他不理她,祝雪凝把剩下的最后一个饼拿起来。 刚要送进嘴里,龙明瑒一把抢走。 祝雪凝还没反应过来,饼已经被咬掉一块了。 气呼呼地站起身,祝雪凝把油纸一扔。 她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他说让她来,她就要来吗? 她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 抬脚欲走,手腕又被人攥住。 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又落入昨晚那个怀抱。 同样的坐姿,同样的感觉。 抬眸,瞪向龙明瑒。 刚要说话,一个饼就塞进了口中。 祝雪凝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龙明瑒,真是搞不懂这个男人。 “以后做钱袋,不要选和绢帕一样的颜色了。”龙明瑒似有似无地说着。 祝雪凝一愣,原来在这里暴露了。 “既然知道,为何还相信婢子?”她可不认为他会那么好心。 “橙菊与你毫不相干,闲的没事才会大张旗鼓地跑去要人家的命。”真是愚蠢至极的问题。 “可你不想知道婢子为什么会去看她吗?”祝雪凝皱眉。 “这就是本王让你来这里的目的。”平平静静的语调。 没有责备,没有怪罪。 祝雪凝噘起嘴,冷哼一声。 绕了这么一大圈子,终于切入正题了。 “直接在府里问一句就好了嘛,”祝雪凝瘪嘴,“大费周章地跑这里来做什么啊?” “本王乐意。”龙明瑒下巴微抬。 祝雪凝一脸的无可奈何,这是什么逻辑? “水。”龙明瑒冷不丁的丢出一个字。 “没有。”祝雪凝没好气。 “没有是吧?”龙明瑒睨眼。 “没有。”转头不看他,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 “那本王可要搜身了。”说着,撸胳膊挽袖子。 “别,别……”祝雪凝连忙向后避开。 用力过猛,眼看着就要从龙明瑒的腿上掉下去了。 龙明瑒身体前倾,张开双臂,一把将祝雪凝搂在怀里。 四目相视,两心交织。 近在咫尺,时间静止。 第317章 相视而笑 咣当! 水袋掉落在地上。 祝雪凝一愣,回过神来。 用力向后挣脱,同时伸手去推龙明瑒。 却奈何,龙明瑒纹丝不动。 龙明瑒眸光柔和,冲着祝雪凝邪魅一笑。 再次俯身,贴近祝雪凝的脸颊。 祝雪凝吓得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嘴唇也紧紧地合并上。 整个五官,全部纠结在了一起。 龙明瑒的脸颊轻轻地擦过祝雪凝的红斑。 他感应到稍烫的触感,以及微颤的身躯。 龙明瑒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扬。 原来,这丑姑娘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 最怕,龙王突然贴近不说话。 伸出纤长的手指,捡起地上的水袋。 龙明瑒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祝雪凝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渐渐散去。 这才,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 看着龙明瑒大口大口地喝着水,祝雪凝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这个龙王,平时都是这么对待邢雨姗的吗? 简直了,要命了。 她的脸,滚烫得像煮熟的番茄。 她的心,乱跳得似奔跑的小鹿。 今时不同往日,此刻是青天白日。 明晃晃的太阳,将她的窘相反射的一览无余。 祝雪凝慌忙地低下头,使劲儿揉搓着衣角。 “搓坏了可没有新衣裳给你换了。”龙明瑒嘴角含笑。 祝雪凝咬着下唇,搓的更用力了。 “给。”龙明瑒将水袋送到祝雪凝的嘴边。 “喝口水,”略带戏谑地说道:“压压惊。” 闻言,祝雪凝的肺都要气炸了。 一把夺过水袋,从龙明瑒的腿上跳了下去。 塞上木塞,转身就要走。 “本王知道你为什么去找橙菊。”龙明瑒喊了一句。 祝雪凝闻言,停下了脚步。 “你回来,本王告诉你一个秘密。”龙明瑒面带笑意。 祝雪凝转过身来,凝眉望着龙明瑒。 “过来。”龙明瑒依然坐在竹椅上,朝着祝雪凝挥了挥手。 “就在这儿说。”祝雪凝真是怕了。 “好,”龙明瑒起身,“你站那儿别动。” 看着龙明瑒一步一步地朝着这边走来,祝雪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正欲转身逃跑,龙明瑒瞬间将她揽在怀里。 不等祝雪凝反应,龙明瑒附在她的耳边呢喃道:“我也派了人去。” 此时此刻,祝雪凝是真的被惊到了。 她以为,这件事不会有人知晓。 却不曾想,龙明瑒不仅知道,还有所作为。 感觉到怀中的人儿,身体的僵硬。 龙明瑒缓缓地松开了手臂,慢慢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祝雪凝皱眉,“早就知道了?” 龙明瑒微笑,“东海龙王,可不是徒有虚名。” 祝雪凝想了想,轻轻地点了点头。 也是,就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隐藏的也太深了吧。”祝雪凝有点不高兴。 “若不是如此,怎能引你上钩呢?”龙明瑒笑意满满。 洁白的牙齿,闪耀着银光。 祝雪凝噘嘴,她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呢。 偏就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 龙明瑒抬手,刮了一下祝雪凝的鼻梁。 “你做的非常好,本王倒是对你有些刮目相看了。” 祝雪凝抬手,也刮了一下龙明瑒的鼻梁。 “婢子也对你有些刮目相看了。” “哈哈……”龙明瑒忍不住笑出声来。 祝雪凝噘着的小嘴,慢慢转换成上扬的弧线。 看向龙明瑒的眸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温暖。 蜜果林 山中的空气总是格外的清爽,即便此刻已经到了黄昏十分。 郝光亮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抬头仰望夕阳的余晖。 有几日没见着心里的人了,甚是想念哪。 相处十余载,第一次见缀青如此装扮。 又因着有任务在身,没能细细欣赏。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可惜呀可惜。 “温兄何以唉声叹气?”孟景有面带笑容地走来。 “美人不在,实属无奈。”郝光亮摇着头。 “温兄倒是诚实。”孟景有在一旁落座。 “在孟兄面前,就不要装模作样了吧。”郝光亮勾唇轻笑。 孟景有笑笑,并未搭话。 郝光亮倒了杯茶,递给孟景有。 孟景有接过,浅啄一口。 一本正经地问道:“按理说,科考早应开始了,不知为何迟迟未举行?” 郝光亮喝了一口,“恐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温兄好像一点也不关心科举的事。”孟景有浅笑。 “相比这些,在下更对美人感兴趣。”郝光亮打趣。 “哈哈……”孟景有爽朗的笑声,实在不像出自一个如此儒雅之人。 郝光亮突然小声问道:“你对秦公子怎么看?” 孟景有眸底轻扫,抿嘴笑道:“他比你更不像个书生。” “哈哈……”这回轮到郝光亮笑得豪放。 “你觉得他们存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换成孟景有发问。 “非奸即盗。”郝光亮干脆利落地回答。 “为我们共同的想法,”孟景有举起茶杯,“来,干了。” 郝光亮却未应,睨眼看着孟景有。 “怎么?”孟景有挑眉,“不愿意?” “烫。”郝光亮伸出食指和中指,弹了一下孟景有手中的茶杯。 “哎呀,”孟景有突然放声大笑,“当真是在下忽略了。” “瞧你这副模样,”郝光亮端起茶杯吹了吹,“平时是没少喝呀。” “职责所在,不宜酗酒。”孟景有喝了一口,轻轻放下了茶杯。 郝光亮端详着孟景有,调侃道:“上峰也是个美人吧?” 孟景有闻言,嘴角的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不仅貌美,心更美。” “来,”郝光亮举起茶杯,“为我们共同的美人上峰,干杯。” 孟景有学着郝光亮方才的动作,也弹了一下郝光亮的茶杯。 随后,故作严肃道:“烫。” “哈哈……”二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然而,在蜜果林的另一端。 缀青一身夜行衣,隐藏在黑暗中。 两只明如皓月的水眸,如苍鹰般不停地扫向四周。 突然,一只手按在了缀青的肩膀上。 缀青未动,眸光骤冷。 持剑的手紧了紧,正准备出招时。 “别动。”来人低沉冷喝一声。 缀青一愣,这个声音…… 第318章 死皮赖脸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映射在华美秀丽的琉璃瓦上。 高大巍峨的宫殿,上方缭绕着层层云烟。 雄伟壮丽的金銮殿,富丽堂皇。 端坐在九龙金椅上的龙明珺,此刻神色凝重。 站立在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各个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 安静,庄静,肃静。 “众位爱卿,”龙明珺龙袍一挥,“朕前些日子偶感风寒,故今年的春闱科举尚未举行。今,朕的身体已痊愈,科举之事不宜耽搁。今日早朝,便定下了吧。” 龙明珺扫视一下,“崔鸿儒。” “老臣在。”礼部尚书崔鸿儒向旁迈出一步。 “历年科举之事都是由礼部负责,今年照例。”龙明珺言简意赅。 “老臣遵旨。”崔鸿儒拱手接旨。 “王侍郎和齐侍郎,你们二人协助。”龙明珺点名道姓。 “是。”二人迈步而出,拱手施礼。 “至于考场内外的安全嘛……”龙明珺摸了摸下巴,“照例由兵部负责。” 兵部尚书裴达迈出人群,“微臣领旨。” 崔鸿儒抬眼看了龙明珺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启禀皇上,老臣认为,还需一名监考官来协助老臣。” “监考官?”龙明珺皱眉。 “正是,”崔鸿儒躬身,“皇上,此监考官既可以在考试的时候,监督考生有没有作弊,亦可监督臣等三位主考官有没有受贿。” 龙明珺闻言,点了点头。 随即问道:“崔卿可有推荐的人选?” 崔鸿儒充满褶皱的眼角,划过一抹狡黠,“老臣愚见,昭王爷可堪重任。” 龙明珺想了想,“五弟,你意下如何?” 站在前排的龙明琛,昂首挺胸地说道:“臣弟觉得尚可。” “那好,”龙明珺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朕钦点你为监考官,可在考场中行使任何权力。”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龙明珺警告道:“你若是滥用职权,违法乱纪,朕也绝不轻饶。” “臣弟遵旨。”龙明琛行礼,眸中的光,太过得意。 抬起头,瞟了一眼静静凝立在另一侧的龙明瑒。 龙明琛一脸坏笑,“皇兄,臣弟都领了差事,七弟自也是不能闲着的。” 龙明瑒面无表情,没搭理他。 “那应该安排七弟一个什么差事呢?”龙明珺直接接过话来,丝毫没有犹豫。 一直沉默的龙明珂出了声,“皇兄,臣弟认为七弟武艺高强,又深得城中百姓的爱戴。不如,就协助裴尚书,负责考场内外的安全事宜吧。” 龙明珺听了这话,脸色一沉。 什么叫做“深得百姓的爱戴”? 其他大臣,更是大气不敢喘。 龙明珂一席话,摆明了就是挑拨二人之间的关系。 裴达一愣,赶紧出声,“晗王爷身份尊贵,区区小事,便不用劳烦晗王爷了。” “安全无小事,那必得七弟出面。”龙明珺皮笑肉不笑,“想来闹事之人若是听见‘东海龙王’的大名,怕也是闻风丧胆,落荒而逃了呢。” 龙明琛的眸光转着得意,朝着龙明珂笑了笑。 “臣弟遵旨。”龙明瑒一本正经地施礼。 “七弟。”龙明珺摸了摸龙椅上腾飞的金龙。 随后,目光盯盯地落在龙明瑒的眸子上。 “你要记得,你只是协助,凡事以裴尚书为主。” “是。”龙明瑒漠然地应了一字。 自始至终,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裴达的嘴角向下,满脸的苦相。 “好,科举三日后举行,”龙明珺一拍扶手,“各部门着手准备吧。” 金光闪闪的龙袍,衣袖用力一挥,“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跪了一地。 见龙明珺已走,龙明琛松开了行礼的手。 挺直腰板,不耐烦地理了理衣领。 龙明瑒谁也未理,径直朝着殿门口走去。 “七弟。”龙明琛高喊道。 龙明瑒恍若未闻,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朝堂本就不是龙明瑒愿意待的地方,何况,还有这么一个阴魂不散的恶鬼。 龙明琛连跑带颠地追了上来,嬉笑道:“七弟可是得了一个好差事呢。” 龙明瑒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就当身边的苍蝇在扇动翅膀。 “对了,”龙明琛淫笑道:“缀青姑娘可好?” 见龙明瑒还是没理他,龙明琛继续道:“邢大才女,可是让你夜夜春宵?” 龙明琛转了转眼珠,勾唇轻笑,“你家那个丑妃,身材可好?” 龙明瑒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龙明琛猝不及防,险些摔倒。 龙明瑒恶狠狠地盯着龙明琛,眸光好似一把利剑,直挺挺地刺向他。 龙明琛有刹那的错愕,看向龙明瑒一动不动。 龙明瑒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走了。 龙明琛转首,望着龙明瑒的背影,一点一点地缩小。 扯着唇角,眸光深邃。 提到邢雨姗,那个龙王一点反应没有。 说到祝雪凝,那个龙王那么大的反应。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果然,那个丑女是龙明瑒的一块心病。 也是他无法逃避和丢弃的耻辱。 看来,他除了心里惦念着那个赤颈鹤以外。 还要在祝雪凝的身上,多下些功夫了。 历英战牵着踏浪和清风,守候在宫门口。 龙明瑒已经许久不上朝了,他有点担心。 一来是龙明瑒在朝堂上几乎没有什么同党。 二来是那个龙明琛,肯定会找机会,不是羞辱他,就是给他下套。 正想着,龙明瑒疾步走了过来。 历英战远远便瞧见龙明瑒阴沉着的脸。 心想,这下坏了。 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 默默地将缰绳递给龙明瑒,历英战借机瞄了一眼。 只见龙明瑒的脸色,乌云密布,随时有暴雨倾盆的可能。 龙明瑒抓过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驾。”狠狠地抖了一下缰绳。 踏浪似乎也感应到了龙明瑒的不快,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历英战可不敢松懈,连忙上了马,跟了上去。 以他对龙明瑒的了解,此时此刻,龙明瑒是绝对不会直接回府的。 从不将自己的怒意,怨气,负面情绪带回府中。 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这个什么事都是自己默默承受的男子,真是令人心疼。 希望将来,他可以心甘情愿地将心事说与他人。 而历英战也希望,这个他人,会是祝雪凝。 第319章 邂逅相遇 今儿个起了个大早,因为那个龙王要去上早朝。 祝雪凝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她这人,是属猫头鹰的。 熬夜容易,早起太难。 若不是为了自己许过的承诺,她宁愿选别的活,也不愿那么早起来做饭。 本来准备着午饭,缀青却说刚去了趟海龙殿,龙明瑒还没回来。 缀青还说,龙明瑒好久没上朝了,少不得又得被人羞辱一番。 祝雪凝闻言,本以为自己会幸灾乐祸。 却没想到,有那么一丝丝的心疼,从心底划过。 即使转瞬即逝,她还是感受到了。 面上虽然丝毫没有变化,心里却有些担忧。 一转眼,晚饭的时刻就要到了。 缀青又去探视,还是没有回来。 瞧着缀青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祝雪凝知晓,这是常事了。 受了委屈,不愿回来。 “哎呀,”祝雪凝从院子里的树墩上站起身,“今日我可是落得清闲了。” 拍了一下缀青的肩膀,“我出去一趟。” “您去哪里?”缀青迅速站起身。 “有些时日没见到勇哥了,不知道他的伤势恢复了没有。” “属下陪您一起去。”缀青说着,就要进屋。 “你最好还是留下。”祝雪凝拦下她。 “为何?”缀青皱眉。 “听雨轩昨儿刚死了人,我担心点翠自己在家会害怕。”祝雪凝小声说道。 缀青微怔,祝雪凝的心思还真是细腻。 “可是……”缀青着实担心祝雪凝的安危。 “上次的事,是个意外,他们是有备而来的。”祝雪凝宽慰道。 “而这次是我临时决定出府的,”微笑着,“难道他们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 “那您万事小心。”缀青嘱咐道。 “知道啦,我的好嫂嫂。”祝雪凝调侃着。 “讨厌。”缀青娇嗔地拍了一下祝雪凝的肩膀。 祝雪凝进屋换了身男装,又背上了药箱和一个布包。 “王妃,”缀青递过来一样东西,“这个您带着。” 祝雪凝低头一看,不禁笑了。 “这个东西很贵的哦。”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 “再贵也不如您的命贵。”缀青拉起祝雪凝的手,硬生生地塞进她的手掌心。 “若是遇到了危险,就给属下发个信号。” “这个应该你留着用。”祝雪凝看着这个像擀面杖一样的东西,就是细了些。 “王爷那里还有。”缀青的语气,不容拒绝。 “那我就收下啦。”说着,塞进了布包里。 行至院门口,祝雪凝转头看向缀青,“估计今晚要留宿在军营了。” “嗯,”缀青点头,“他们都认得您,定会好生招待。” “那个龙王……”祝雪凝欲言又止。 “您放心吧,”缀青有些无奈,“通常这种情况,他当天是不会回来的。” “那可太好了。”不然,堂堂王妃,彻夜不归。 就算他龙明瑒不在乎,府里还有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张嘴呢。 到时候指不定又编排出来什么瞎话了。 龙明瑒若是不知道,估计谁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去提这茬儿。 毕竟,现在龙明瑒的心情可是差得很。 “走啦。”祝雪凝挥了挥手。 “千万小心。”缀青一脸的担忧。 “你呀,像个送孩子上京赶考的老母亲。”祝雪凝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缀青蓦地笑了,这个祝雪凝,一点也不像个身份贵重的王妃。 倒真像是,她的亲弟妹呢。 将药箱和布包挎在朗月的背上,祝雪凝牵着它从后门出了府。 祝雪凝虽然做了男装打扮,可是有些明眼人认得出。 毕竟脸上的红斑太过显眼,而且还有那匹黄棕色的宝马跟随。 祝雪凝并不在意人们对她的指指点点,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是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经过贡院的时候,祝雪凝看到了门前张贴的榜文。 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 随即,恍然大悟。 难怪那个龙王没回家呢,敢情是领了这么一个苦差事啊。 根本不用问,定是那个昭王给他下的套。 人家领个美差,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茶水喝着,佳肴吃着。 身边还得有无数个丫鬟仆人伺候着。 那三位大人,肯定也是绞尽脑汁地巴结着。 参加科考的一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还得想着法的给自己开条路。 反观,龙王就不一样了。 风吹日晒不说,这要是有一个人前来闹事,就得治他个“看管不严”之罪。 何况,还是个助手。 堂堂王爷,给一个尚书当助手。 这要满朝的文武百官和江湖的武林人士,如何看待他。 损,太损了,阴损阴损的。 祝雪凝义愤填膺,替那个龙王不平。 正要牵马离去,一个娇柔的声音传来。 “请问,”对方犹豫了一下,“是晗王妃吗?” 祝雪凝停下了脚步,从来没有人在大街上和她说话。 即使,那些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祝雪凝转首,瞧看了一眼。 随即,拱手施礼,“见过昭王妃。” 怀惜情一愣,“你认得我?” 祝雪凝微笑,“无论何时都戴着羽毛的女子,普天之下怕只有你一人了吧。” 鹅黄的衣裙,衬托得怀惜情的肌肤更加白皙细嫩。 明黄的羽毛头饰,与金亮的阳光融为一体。 怀惜情垂眸,纤长的手指,掩嘴轻笑,“晗王妃还真会开玩笑。” “叫我雪凝吧。”祝雪凝面带笑容。 怀惜情抬眸,明显带有一丝惊讶。 “你……”迟疑了一下,“不讨厌我?” 祝雪凝当然知道怀惜情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龙明瑒与龙明琛可是水火不容,格格不入。 祝雪凝眨着眼睛,“你讨厌我吗?” 怀惜情摇头,“并不。” “那就是喽,”祝雪凝咧嘴,“彼此彼此嘛。” 怀惜情转首看了一眼榜文,神情略微不自然,“让七弟受委屈了。” “无所谓啊,”祝雪凝却不以为然,“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你们……”怀惜情欲言又止。 还是别问了吧,有些说不出口。 “我们就那样啦,”祝雪凝倒是答的干脆,“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闻言,怀惜情抬头仔细地端详起眼前这名女扮男装的女子。 确实如传闻中一样,也不太一样。 是不好看,但也,绝不是丑。 第320章 一本正经 微风缓缓拂过怀惜情发上的羽毛,好似母亲的手,轻抚少女的头。 “缀青……”怀惜情提到这个名字,眸光一闪。 祝雪凝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和我说了。” 怀惜情看向祝雪凝,等着她的回答。 “你觉得,”微笑着,“我会同意吗?” 怀惜情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 “既然知道过分,以后就不要再提了。”祝雪凝忽然一本正经。 “是因为,”怀惜情柔声道:“郝光亮吗?” “不是。”祝雪凝摇了摇头。 “我不同意也不是因为给人家当妾,自降身份。”祝雪凝神情严肃,“而是因为缀青不愿意。” 末了,强调一句,“她若是喜欢,我绝不会拦着。” “王爷其实人很好的。”怀惜情表情认真。 “那你幸福吗?”祝雪凝微笑。 怀惜情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幸福吗? 看着怀惜情的神情,祝雪凝知道自己这个问题,简直就是直戳人家心窝子。 “母妃。”龙唯煜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煜儿。”怀惜情眸光中的柔和,立刻闪现出来。 “世子。”紫提跟在后面急急地小跑而来。 “母妃,您看,”龙唯煜举起手中的笔,“儿臣刚刚买的,您看看好不好?” “煜儿,”怀惜情拉过龙唯煜的手,“来,见过晗王妃。” “晗王妃?”龙唯煜眨着大眼睛,“是那个丑妃吗?” “不得无礼。”怀惜情凝眉怒斥。 龙唯煜冷眼,转首看向祝雪凝。 吓了一跳,“晗王妃是男的吗?” “哈哈……”祝雪凝笑出声来。 “煜儿。”怀惜情双颊微红。 “没事,没事。”祝雪凝摆了摆手。 接着,蹲下身来。 “你叫龙唯煜是吗?”微笑着抬头。 龙唯煜寒颜,“小王的大名岂是你能直呼的?” “论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七婶’。”祝雪凝睨眼。 “小王才不会叫。”龙唯煜鄙夷地将头撇向一边。 祝雪凝见机,拿过龙唯煜手中的笔。 龙唯煜刚要生气地夺回来,祝雪凝开了口,“这个笔可不是什么上等货色哦。” “你骗人,”龙唯煜不服气,“掌柜的说了,这是他们店里最好的笔。” “那骗你的人是掌柜的哦。”祝雪凝微笑道。 见龙唯煜眉头拧在一起,祝雪凝连忙解释道:“你这个叫‘狼毫’对吧?” “对。”龙唯煜点了点头。 “但是,”祝雪凝摇了摇头,“并非是‘全尾’,顶多算只‘纯尾’。” 看着龙唯煜一脸不解的表情,祝雪凝解释道:“‘全尾’是用全部的狼尾毛制成的,而‘纯尾’是在狼尾毛中掺杂了其他动物的尾毛。” 祝雪凝笑道:“最好的狼毫全尾,是出自北宁国的‘北狼毫’。” 龙唯煜半信半疑地拿过笔,瞧了瞧,“小王怎么看不出来?” “你呢,年纪还小,”祝雪凝摸了摸龙唯煜的头,“慢慢长大了就懂啦。” 祝雪凝宠溺地笑了笑,“你这个年纪哦,应该先用羊毫,大一点了再改用狼毫。” “可是父王说了,”龙唯煜扬起下巴,“男孩子就应该强硬一些才对。” 祝雪凝乐了,“你父王说的是性格,不是用品。” “物中见大小。”龙唯煜稚嫩的小脸上,满满的认真。 “也是你父王说的?”祝雪凝问道。 “嗯。”龙唯煜点了点头。 祝雪凝心底诧异,由此可见,龙明琛绝不像表面上那般的轻浮佻达。 这一点,想必龙明瑒也是知道的。 所以,在刘勇险些丧命后,他也并未轻易地采取任何行动。 祝雪凝面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你父王是个好父亲。” 起身,看向怀惜情,“也是个好夫君。” 怀惜情闻言,有一瞬间的错愕。 不过随即,自嘲地笑道:“我是没有那个本事了。”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哦。”祝雪凝挑了挑眉。 “确实如此。”怀惜情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头。 这个其貌不扬,被外界说得没处看的女子。 性格却是,如此的讨喜。 很少有人可以与龙唯煜平等的对话。 她不仅做到了,而且三言两语就说到了点子上。 “母妃,我们去找那个掌柜的。”龙唯煜气呼呼地拉起怀惜情的手。 怀惜情俯身,微笑道:“我们吃了亏,是因为我们本身没有识别真伪的能力。” “他骗了我们固然可恶,可是如果我们自身足够强大,他又怎能欺骗得了我们呢?” 龙唯煜似懂非懂地看了看手中的笔。 “啪”,重重地将笔扔在了地上。 祝雪凝蹲身,捡起。 “你要留下,记住这个教训。”郑重其事地递给龙唯煜。 龙唯煜懵懂地接了过来,抬头看向怀惜情。 怀惜情微笑着点了点头,龙唯煜这才伸手接过。 “小煜,”祝雪凝神秘兮兮地说道:“你想吃糖画吗?” 龙唯煜闻言,使劲儿地点着头。 “我知道揽月楼对面,有个小哥哥卖的糖画特别好吃,让紫提带你去好不好?” “可以吗?”龙唯煜抬起小脸,眨着大眼睛,恳求地看向怀惜情。 怀惜情慈爱地一笑,“买完就站在那里,母妃随后就到。” “好。”龙唯煜顿时乐开了花。 紫提过来拉起龙唯煜的手,叮嘱道:“世子,可不能再松手了哦。” “知道啦,紫提姐姐。”龙唯煜秒变乖巧。 紫提向着怀惜情屈膝行礼,转身,冲着祝雪凝行礼。 龙唯煜朝着祝雪凝一拱手,“七婶,侄儿告辞。” 接着,欢天喜地地和紫提离开了。 “你哄小孩子还真有一套。”怀惜情打趣道。 “非也,”祝雪凝伸出食指摇了摇,“准确地说,我是哄人有一套。” “那怎么没哄好七弟呢?”怀惜情调侃着。 “我不说了嘛,”祝雪凝苦着脸,“我是哄人有一套。” “他呀,”撇了撇嘴,“不是人。” “啊?”怀惜情瞪大了眼睛。 “他是龙王啊。”祝雪凝一本正经地回答。 怀惜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掩嘴,笑得停不下来。 这个姑娘,怎么这么有意思。 片刻,怀惜情停止了笑声。 眸底轻扫,抬头认真地看向祝雪凝。 “说吧,”怀惜情轻声道:“特意将煜儿和紫提支走,是有什么事要单独和我说吗?” 第321章 过目不忘 天色渐暗,人群渐散。 祝雪凝抿嘴一笑,但凡能活着保住地位的人,那都是有点头脑的。 打开药箱,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递给怀惜情,“我想,会对你有所帮助。” 怀惜情微怔,还是接了过来。 打开一看,突然想起来。 那天在城门口,缀青和龙明琛说,她找缀青是为了寻一个药方。 没想到,祝雪凝竟然放在了心上。 “本来我想着,等我办完了事回来,就送到你的府上。” “正巧,”祝雪凝歪了一下脑袋,“在这里碰到了你。” “这么说,”怀惜情轻笑,“我们很有缘分喽。” “嗯,”祝雪凝颔首,“确实如此。” 怀惜情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药方,“这个,倒真是对我帮助蛮大的。” “是吧?”祝雪凝挑眉,“里面的药材也都是十分常见的,配起来很容易。” “真是谢谢你了。”怀惜情将药方叠起来,塞进衣袖里。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祝雪凝摆了摆手。 “我一直以为只有郝光亮会瞧病,”怀惜情略显惊讶,“没想到你也会。” “我呀,是久病成医,”祝雪凝无奈,“一个人在外流浪,不懂点医术,早就见了阎王了。” 怀惜情感同身受,有些心疼地说道:“王府里的日子,不好过吧?” “还成,”祝雪凝眨着大眼睛,“那个龙王虽然霸道,但还是挺讲道理的。” “所以百姓们都喜欢他。”怀惜情浅笑。 “就因为百姓喜欢,”祝雪凝撇嘴,“所以皇上才会不喜欢。” “嘘!”怀惜情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靠近祝雪凝,小声说道:“这里可是云城,天子脚下。说什么,做什么,千万要当心。” 祝雪凝虽然根本没当回事,可是怀惜情的提醒,她还是接受了。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她身后的人吧。 如今,她可是代表着晗王府。 她犯了什么错,那龙明瑒也得跟着受罪。 她自是不在乎龙明瑒,可也不能因为自己,让无辜的人受其牵连。 冲着怀惜情吐了吐舌头,祝雪凝狡黠一笑。 接着,抬头看了看天,“天色不早啦,我要走啦。” “嗯,”怀惜情微笑,“路上注意安全。” “好。”祝雪凝颔首。 牵起马,转身。 回首,看见怀惜情还站在那里。 祝雪凝歪着头,特别认真地说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怀惜情掩嘴轻笑,随后抬眸。 眼中闪着动人的光芒,“你没有我想象中,那么……” “难看。”祝雪凝接过话来。 两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走啦。”祝雪凝微笑着挥了挥手。 怀惜情笑着,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因为立场不同。 也许,她们会成为好朋友。 原先祝雪凝还不信,怀惜情会是个可以拱手将正妃之位让与她人的人。 现在,她倒是有几分相信了。 果然是一个,娇而不媚,柔而不弱的女子。 出了城门,祝雪凝翻身上了马。 她要赶在天黑之前赶到,不然那片幽密的林子,是很可怕的。 路过丁落泉的时候,祝雪凝顺手抓了几条鱼,装在早已准备好的布包里。 她本想寻几只蓝羽鸡的,看这天色怕是来不及了。 下次吧,反正想来随时都可以。 在天黑透之前,祝雪凝赶到了军营门前。 守卫的士兵,远远便看到有人骑着马跑来。 立刻警惕地将手中的长枪,指向前方。 待来人走近了,士兵一下子乐了。 收起手中的兵器,连忙迎了上去,“王妃,您怎得来了?” “想你们啦。”祝雪凝咧嘴笑道。 跨腿下马,将马背上的布包朝着侍卫一扔。 侍卫接过,打开一看。 惊喜道:“哟,还活着呢。” “放水里,晚上给你们改善伙食。”祝雪凝背起药箱。 “这个是……”士兵拿起一个油纸包,瞧了瞧。 “香喷喷的肉干,”祝雪凝挑眉,“特别好吃。” “光闻着哈喇子就流下来了。”士兵憨厚地笑道。 “晚点分给大伙吃。”祝雪凝朝着营里面走去。 刚进去,没走几步。 便听见“哈哈”的大笑声,还有加油助威的呐喊声。 祝雪凝饶有兴趣地一抬头,看向前方。 瞬间,笑容凝固在嘴角。 随即,转身就要走。 “站住。”高高的练武台,传来一声冷喝。 祝雪凝顿住脚步,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哎呀,”刘勇眼毒,“这不是王妃嘛。” “王妃?”众人惊叫道。 紧接着,将祝雪凝团团围住。 祝雪凝尴尬的笑容,铺了满脸。 这下子,是走不成了。 袁豪从台上纵身一跃,拨开人群,快步走到祝雪凝的身前。 “王妃啊,可有些日子没见了。”袁豪拍了拍祝雪凝的肩膀。 刘勇见状,赶紧用手肘顶了一下袁豪的胳膊。 即刻,单膝跪地行礼,“末将见过王妃。” 袁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屈膝拱手,“末将见过王妃。” 众人也才明白过来,扑啦啦地跪了一地。 “起来,起来。”祝雪凝俯身,扶起袁豪和刘勇。 “勇哥,我是特意来看你的。”祝雪凝仔细地打量着刘勇,“可是痊愈了?” “王妃请放心,”刘勇拍了拍胸脯,“好着呢。” 祝雪凝点了点头,“看起来是不错。” “王妃,”袁豪睨眼,“您这样说末将可就不高兴了。” “嗯?”祝雪凝歪着脑袋,一脸懵懂。 “特意来看阿勇的,没我们大家伙什么事啊?”袁豪故作生气状。 祝雪凝恍然大悟,瘪嘴道:“豪哥,你再挑理,我晚上做鱼可不给你吃了啊。” “哈哈……”袁豪仰天大笑。 随后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王俊楚走了过来,“属下见过王妃。” 祝雪凝一愣,随即笑道:“你的手伤可好?” 王俊楚面露惊喜,“您记得属下?” “当然记得,”祝雪凝打趣道:“如此俊秀楚雄的男子,我自是过目不忘的。” 闻言,王俊楚的眸中,闪烁着波光。 仿若此刻,被红霞晕染的夕阳。 第322章 反客为主 孤独,寂寥,落寞。 此刻,在龙明瑒的身上。 展现的,淋漓尽致。 高高的练武台上,龙明瑒独自站在那里。 所有的人,全部簇拥在祝雪凝的身侧。 连那条刚捡回来没几天的大黄狗,都在祝雪凝的身边摇着尾巴。 风吹起绛红色的衣摆,衬托得他的身影更加凄凉。 龙明瑒一脸懵,瞪眼望向台下。 这是,什么情况? 抬首瞅了瞅门口,又垂眸扫了扫众人。 没错。 是他的海龙军。 可是,偏他像个外来人。 那个丑姑娘倒像这里的主人。 反客为主,在这里被描画得浓墨重彩。 龙明瑒是既生气,又无奈。 但是反观,他又有一点小小的雀跃。 能和这里的人打成一片,于他而言,是值得庆幸的。 看着士兵们围着丑姑娘唠个不停,龙明瑒冷哼一声。 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大家伙儿都饿了没?”祝雪凝高喊一句。 “饿了。”齐刷刷的回应。 “好,”祝雪凝咧嘴笑道:“我去做饭给你们吃。” “好好好……”众人鼓掌叫好。 让出一条路来,祝雪凝微笑着点头走过。 人群渐渐散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龙明瑒孤零零地依旧站在台上,望向台下,一脸的不可思议。 竟然,没有人上来寻他。 甚至,连个打招呼的人都没有。 祝雪凝经过练武台的时候,特意抬头瞧了一眼。 见龙明瑒气愤又无奈地立在那里,笑得收不住闸。 龙明瑒闻声,转头看过去。 “闭嘴。”立眼冷喝。 祝雪凝冲着龙明瑒吐了吐舌头,晃了晃脑袋。 大摇大摆地,朝着厨房走去。 袁豪“噔噔噔”地跑上了楼梯,歉意地笑笑,“王爷,末将把您忘了。” 龙明瑒眼睛一瞪,“就惦记着那口吃的是吧?” “嘿嘿……”袁豪憨笑。 “王爷,您中午就没吃。”袁豪一本正经,“正好王妃来了,您也吃点。” “她来了本王更不要吃了。”说完,一甩衣袖,走了。 独留袁豪站在那里,挠了挠头,一头雾水。 热气腾腾的厨房,祝雪凝掀开帐帘。 “王妃。“身后有声音传来。 祝雪凝停下动作,回头看去。 “俊楚?”微微吃惊,“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不是。”王俊楚连连摆手。 “看您背着药箱挺重的,想过来帮帮忙。”王俊楚说的小心翼翼。 祝雪凝蓦地笑了,“想不到你心还挺细呢。” 王俊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 “厨房里的事,你应该不懂。”祝雪凝微笑。 王俊楚闻言,神情有少许的失望。 “你识字吗?” 王俊楚点了点头。 “会写吗?” 王俊楚又点了点头。 “太好了。”祝雪凝眸光锃亮。 “士兵们的身体情况,你肯定了解一二。” “你去帮我问问他们,都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祝雪凝将药箱递给他,“写下名字和症状。” 柔声道:“等大家吃完饭了,我挨个诊一遍。” “好。”王俊楚应得干脆。 连忙接过药箱,“属下告退。” 祝雪凝微笑着颔首,心底满是赞赏 王俊楚转身,郎目弯弯,皓齿闪闪。 不远处的龙明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张脸哪,比此时的夜色还要暗沉。 连熊熊燃烧的篝火,也无法照亮。 本想转身就走了,可是这双腿啊,有自己的想法。 祝雪凝掀起帐帘,感觉到有人站在身后。 以为是王俊楚又回来了,笑着转身,“还有什么问……” 话还没说完,笑容僵在嘴边。 愣了一下,迅速转身,掀起帐帘迈了进去。 龙明瑒却没跟上,眼看着黄白色的棉布帘子,飘起又落下。 帐篷内,立刻传来一阵惊讶声。 接着,是施礼,是问候,是寒暄。 到最后,就变成了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刷啦”,帐帘被掀开。 瞬间,鸦雀无声。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一眼,她以为他没跟进来,就是走了。 “王爷,您有什么吩咐?”做饭的师傅脸上堆着笑。 自从搭建这个军营开始,龙明瑒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天不知道是哪阵阴风,把这个龙王给吹了进来。 龙明瑒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周,寒声道:“你们都出去吧。” 虽然师傅们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 祝雪凝也是莫名其妙,不过也跟着抬起脚。 经过龙明瑒身前的时候,祝雪凝的手臂被龙明瑒一把攥住。 祝雪凝脚下一停,回过头来。 怒目圆睁地瞪着龙明瑒,“干嘛?” 龙明瑒冷眼,“你留下。” “为什么?”祝雪凝皱眉。 “是你说的,给大伙做好吃的。”龙明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话是婢子说的没错,”祝雪凝承认,“可是也得有个人打打下手,帮帮忙之类的啊。” “不然,”祝雪凝瘪嘴,“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啊?” “这个本王不管。”龙明瑒下巴微抬。 “你这未免太不讲道理了吧。”祝雪凝微怒。 “本王就是道理。”龙明瑒挑眉。 “歪理。”祝雪凝噘嘴。 “歪理也是理。”龙明瑒睨眼。 祝雪凝咬着下唇,“哼。” 撇过头去,不看他。 胜利的笑容,悄悄爬上了龙明瑒的嘴角。 故作冷漠,“还不快点,本王的人可不能饿肚子。” 祝雪凝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龙明瑒莫名其妙,“好什么?” “还好婢子不是你的人。”真是值得庆幸。 他的人不能饿肚子,不是他的人,她自给自足。 “怎么就不是?”龙明瑒脱口而出。 “本来就不是啊。”祝雪凝眨着眼睛。 龙明瑒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妥。 可是,她不就是他的人吗? 龙明瑒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虚地说道:“晗王府的婢女,也算本王的人。” “你要这么说,那就是了。”祝雪凝点了点头。 “不然你以为本王说的是什么?”龙明瑒勾唇一笑。 突然,用力一拉,将祝雪凝拽到他的眼前。 祝雪凝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寻找物体稳住身体。 一抬手,抓住了龙明瑒后背的衣襟。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自己送进了他的怀抱。 第323章 理直气壮 喜欢一个人,总想找机会与她单独相处。 各种有用的,没用的理由和借口。 龙明瑒趁机,将抓着祝雪凝手臂的手,移至她的手腕。 背过她的身后,用力一翻转,死死扣住。 祝雪凝凝眉,松开另一只手。 抬起来,欲推开龙明瑒。 不曾想,得了空档,又被龙明瑒攥住手腕。 同样的,翻转向后。 这回,彻彻底底地被箍得严严实实。 祝雪凝的身子,直往后仰。 眸中的惊恐,显而易见。 龙明瑒身体前倾,邪魅一笑。 “你以为本王说的是,”贴近祝雪凝的耳畔,“本王的女人吗?” 祝雪凝皱眉,五官纠结在一起。 “你说话,”将头撇向一边,“一定要离婢子这么近吗?” “在这里,”龙明瑒勾唇,“你可以自称‘我’。” “我不喜欢你这样。”祝雪凝微怒。 龙明瑒挑眉,“本王喜欢。” 祝雪凝想要挣脱,奈何龙明瑒的手掌宽厚有力。 将她的两个手腕,攥得紧紧的。 “你能不能先起来?”总是在她的耳边说话,弄得她好痒。 “求我。”龙明瑒玩味地笑道。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一眼,闭口不言。 龙明瑒早料到会如此,轻轻地在她的耳边吹起风来。 祝雪凝睁大眼睛,这是闹哪出? 咬着下唇,祝雪凝强忍着。 不仅是痒,还有点羞。 “你,”祝雪凝苦着脸,“不怕你的人饿肚子吗?” “都是糙汉子,饿一会儿无妨。”龙明瑒说完继续吹。 “可是我饿了。”祝雪凝凄凄惨惨的声音。 “你不是糙汉子,”龙明瑒勾唇,“但也不是什么弱女子。” 祝雪凝此刻真是,咬牙切齿。 逃又逃不掉,躲又躲不开。 “哗啦”,“啪叽”。 祝雪凝突然想起来,急急地说道:“你快松开。” 龙明瑒瞥了一眼,在地上甩着身子的仟彩鲤。 “你要有这鱼的力气,估计早就挣脱开了。” “你以为我没有吗?”祝雪凝气呼呼地反问。 “哦?”龙明瑒睨眼。 “只是我不愿意伤害你。”这句话,是真心的。 龙明瑒眸光一滞,缓缓地直起身。 “为什么?”他特别想知道。 祝雪凝转过头,认真地看向龙明瑒。 “因为,”停顿了一下,“我饿了。” “饿了?”龙明瑒以为祝雪凝如此郑重其事的模样,会给出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果真,意想不到。 只是,有点苦涩。 “饿了,没力气了啊。”祝雪凝愁眉苦脸。 “还有啊,”祝雪凝瞧了一眼,“那鱼要是咽气了,可就不好吃了啊。” “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龙明瑒突然有点不高兴。 “还知道你啊。”祝雪凝突然一副讨好的笑容。 龙明瑒面无表情,显然没领情。 “我知道你一天没吃饭啦,”祝雪凝嬉皮笑脸,“我要做好吃的给你吃。” 瞅着龙明瑒的表情微微松动,祝雪凝趁热打铁,“你就松开啦,好不好?” 龙明瑒蓦地乐了,就说这个丑姑娘哄人有一套。 慢慢地松开了手,也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祝雪凝“呲溜”一下跑开了,比兔子还快。 赶紧将那条奄奄一息的鱼,放进了木桶里。 如鱼得水,满血复活。 龙明瑒瞥见祝雪凝的手腕,有一圈淤紫。 不禁,有些后悔,下手又重了。 明明是不想伤害她的,不知不觉又伤了她。 祝雪凝却没当回事儿,撸起袖子,系好围裙。 麻利地择菜、洗菜,切菜。 龙明瑒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身影。 竟然,有一种错觉。 此情此景,让他有家的感觉。 那种回家就能吃口热乎饭,有温度的饭。 不是食物的温度,而是心里的温度。 不是下人做的饭,而是妻子做的饭。 贤妻良母,相夫教子。 龙明瑒突然想到这个词,眸光一滞。 “大蛤蜊,”祝雪凝头也没回,“把鱼杀了。” “什么?”龙明瑒的思路被打断。 “我说把鱼杀了。”祝雪凝手中动作未停。 “这个……”龙明瑒面露难色。 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 放下手里的菜刀,转过身来。 看着龙明瑒呆立在那里,祝雪凝诧异。 “你,”睨眼道:“不是不会杀鱼吧?” 龙明瑒未语,眸光四处飘散。 “人都能杀了,一条鱼杀不了?”祝雪凝瞪眼。 “那不一样。”龙明瑒解释。 “烤鱼不是会吗?”祝雪凝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只要拿树枝一插就可以了。”龙明瑒边说边比划。 “哎哟,我的天哪。”祝雪凝倍感无奈。 “这个你用内力一震就行了。”指了指木桶中,游来游去的仟彩鲤。 “不行。”龙明瑒直接否决。 龙明瑒瘪嘴,“过来择菜。” “不会。”龙明瑒下巴微抬。 祝雪凝没办法,“洗菜总会吧?” 就算是养尊处优的王爷,洗个东西总是没问题的吧。 “没洗过。”龙明瑒应的理直气壮。 “那你出去。”祝雪凝生气了。 转过身来,再也不想理他。 什么忙也帮不上,除了会招猫逗狗以外,连个装鱼的木桶都不如。 怒气冲冲地弄好一样,祝雪凝将它们搁置在一旁。 起身,去拿其他的菜。 见龙明瑒站在原地未动,祝雪凝用手肘顶了一下。 冷喝道:“走开”。 龙明瑒一脸不可思议,竟敢有人如此对他。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没生气。 看了看,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走到帐篷门前,掀起布帘,又有些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 见祝雪凝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折腾了好几次。 龙明瑒,有些不忍心。 祝雪凝拿来一捆青菜,用剪刀划开。 拿出来一些,放进铜盆里。 倒入调试好的温水,开始洗菜。 祝雪凝太过于专注,以至于没有留意到后方慢慢靠近的人。 蓦地,有人张开双臂,将她圈在怀里。 “哎呀!”祝雪凝吓了一跳。 手中的青菜,也掉到了水里。 祝雪凝刚要动手,这熟悉的气息,就扑了过来。 龙明瑒的嗓音,前所未有的温和。 “你,”轻柔柔地传来,“教我可好?” 第324章 精疲力尽 帐篷的篝火,烧的正旺。 贴紧的身影,映的正亮。 历英战站在帐篷外,嘴角要咧到后脑勺了。 原本想着王爷一天没吃饭了,他去林子里打点野味。 拎着蓝羽鸡进营的时候,便得知王妃来了。 历英战就知道,他这举动是多余了。 就算是窝头青菜,王妃也有办法让王爷进食。 果然,王妃去了厨房。 只是,他没想到,王爷也去了。 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尊贵王爷。 去过那么几次,也不过是查看饭菜做好了没。 不过,今儿个这么一看。 不是在帮忙,就是在捣乱。 以王妃的性子,若真是捣乱,王爷此刻早被赶出来了。 两人贴的这么近,八成就是在给祝雪凝打下手。 甭管是啥吧,总之就是和平共处。 那么,足矣。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只鸡,历英战犯了难。 是送? 还是不送? 抬头又看了看,历英战抿嘴浅笑。 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祝雪凝被龙明瑒的举动吓得不轻。 同时,又这柔和的嗓音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平日里说话,语调中丝毫没有起伏和温度的龙王。 今天,是不是中邪了? 正想着,龙明瑒的手,就覆上了祝雪凝的手背。 祝雪凝的手,顿时抖了一下。 回过神来,赶紧移开。 指尖沾了水,朝着龙明瑒的脸,轻轻一弹。 龙明瑒被弹到,下意识地躲闪。 柔软的双唇,不经意地划过祝雪凝的脸颊。 随后,落在了,她的颈间。 感受到龙明瑒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祝雪凝微微不适,想要躲闪。 龙明瑒反而,贴的更近了。 祝雪凝倍感无奈,最近他们的亲昵之举,是不是太多了些? 摇了摇头,先办正事。 这个家伙,等会儿再收拾他。 “来,”祝雪凝拍了拍龙明瑒的手背,“洗菜啦。” 龙明瑒扯着嘴角,从祝雪凝的颈间探出头来。 语气却故作淡漠,“知道了。” “先这样,”祝雪凝做着示范,“再这样。” 专注的眼神,“主要是缝隙里哦,也要洗干净。” 龙明瑒原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感受到祝雪凝确实是仔仔细细地在教他时,他也认真起来。 学着祝雪凝的样子,做了一遍。 洗好后,递到她的眼前,“怎么样?朱先生。” 朱先生? 祝雪凝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 一把夺过来,翻来覆去查看一下。 冷声,“虽然动作笨拙,时间又慢,不过洗的还算干净。” 龙明瑒竟然有一种,被夸赞的得意。 好像,很久没有人夸奖过他了。 “好啦,”祝雪凝有些不耐烦,“这些你都洗了,我去杀鱼。” 一听杀鱼,龙明瑒的神情,明显有些慌乱。 “放开我啦。”祝雪凝瞪着眼睛喊道。 龙明瑒闻言,迅速地张开了手臂。 祝雪凝瘪嘴,这人是不是间歇性地反应迟钝? 没时间和他废话,再磨蹭一会儿,士兵们直接睡觉了。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手泡在铜盆里,水波轻轻地晃动。 “你快点。”祝雪凝一声冷喝,吓得龙明瑒赶紧埋头苦干。 祝雪凝瞪了一眼,没工夫搭理他。 “大蛤蜊,这个菜叶择了。” “大蛤蜊,把那个切成块。” “大蛤蜊,你来翻炒两下。” “大蛤蜊,腾个地方出来。” “大蛤蜊,大盘子摆放好。” “大蛤蜊……” “大蛤蜊……” “大蛤蜊……” 团团转,转团团。 一心二用,三翻四覆。 五脊六兽,七上八下。 九九归一,十目十手。 半个时辰,一切结束。 龙明瑒累得已经直不起腰了,两腿也略微发软。 就是,练功习武也没这么累过。 再看看祝雪凝,跟没事人一样。 他不禁,有些佩服。 果然是,不在其位,不知其累。 “大蛤蜊,”祝雪凝边收拾边喊道:“你去招呼弟兄们吃饭。” “不行,”龙明瑒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累。” 祝雪凝转首,皱眉看向龙明瑒,“你个好几尺的男儿,干这着点活就累了?” “不一样。”龙明瑒强调。 “这不一样,那不一样,”祝雪凝不悦,“什么一样?” 龙明瑒勾唇,“咱俩一样。” “谁和你一样。”祝雪凝白了一眼。 她现在可没工夫跟他扯皮,弟兄们肯定饿的不行了。 “你去不去?”祝雪凝瞪眼。 “不去。”龙明瑒拒绝。 累只是一方面,堂堂王爷怎么可以出去喊别人吃饭,成何体统? 祝雪凝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帐篷门口。 抬手,正欲掀开帘子。 帘子被人撩起,王俊楚迈了进来。 “王妃,”王俊楚笑道:“属下写好了。” “这么快?”祝雪凝诧异。 “嗯,”王俊楚点头,“让他们说个大概,具体的还得麻烦您再给瞧瞧。” 祝雪凝的两只手,在围裙上抹了抹。 拿过本子,捏起纸张的一角,轻轻翻看。 “哎呀。”祝雪凝惊叫。 “怎么了?”王俊楚神色紧张。 “你这字写的也太好看了吧。”祝雪凝的眸光越看越亮。 王俊楚轻笑,真是吓了他一跳。 祝雪凝连连点头,“简明扼要,一目了然。” 合上,将本本递给王俊楚,称赞道:“果真字如其人。” 王俊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接过。 “像你这样,既能文又能武,在军营里可是不多见。”祝雪凝是赞不绝口。 “吃完饭我和勇哥说说,让他多带带你。” “可以吗?”闻言,王俊楚受宠若惊。 “当然可以,”祝雪凝拍了拍王俊楚的肩膀,“尔等人才,必得重用。” “多谢王妃。”王俊楚单膝跪地行礼。 “快起来。”将王俊楚扶了起来。 “应该我谢你才对,”祝雪凝微笑,“营里的日子苦了些。” “不苦不苦,”王俊楚一个劲儿摆手,“王爷和将军,待我们特别好。” “将军我信,”祝雪凝冷眼,“至于那个龙王嘛……” “不过就是有利可图,才会如此。” “不是不是,”王俊楚急忙否认,“王爷是真心地待我们好。” 第325章 下不为例 人前莫论是非,人后不道长短。 祝雪凝对王俊楚的欣赏,愈加浓烈。 当然了,她也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在从龙明瑒与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中,便可以看出。 “这么重要的事情,本王同意了吗?”龙明瑒突然出了声。 他坐的地方,是不怎么显眼,但也绝对不是看不见。 这个王俊楚进来,只看见了祝雪凝。 满心满眼,都是她。 那个丑姑娘就更气人了。 夸起别人来,赞不绝口,没完没了的。 是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还是压根儿就把他遗忘了。 祝雪凝当真,把那个累得起不来的龙王给忘了。 王俊楚这回,可是着实吓了一大跳。 抬眼望去,见龙明瑒坐在木凳上,身上系了一件围裙。 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龙明瑒睨眼,“字写的好看就不用行礼了?” 王俊楚闻言,连忙单膝跪地,“属下见过王爷。” “你可知君前失仪是什么罪啊?”龙明瑒手肘抵在膝盖上。 王俊楚眸光一震,“王爷恕罪。” “自己去领二十鞭。”龙明瑒眸光寒冷。 “是。”王俊楚重重点头。 起身,想走,却被祝雪凝拉住。 郑重其事地看向龙明瑒“这么美好的氛围,你是想要鞭子的声音助兴还是扫兴呢?” “军营是本王的地盘,本王说了算。”龙明瑒“腾”一下子站了起来。 “厨房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祝雪凝毫不示弱。 “你也是本王的,本王说了算。”龙明瑒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祝雪凝张口,欲反驳。 想了想,还是把嘴合上了。 毕竟,还有其他人在场。 她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失了他的尊严。 王俊楚在一旁,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更是惊讶得准备掀帘子的手,抬起来都忘了放下。 一是惊讶,普天之下,敢这么和龙明瑒说话的,祝雪凝是第一人。 二是惊讶,龙明瑒的那句“你也是本王的。” 传言不是说二人毫无交集,彼此厌恶吗? 看来,传言果然不能信以为真。 “罢了,罢了。”祝雪凝率先松了口。 “王爷,”换了一种方式,“弟兄们还等着吃饭呢。” 走到龙明瑒的身前,捏住他的衣袖。 “就算了吧,”轻轻地摇了摇,柔声道:“好不好?” 龙明瑒叹了一口气,对她的撒娇,他竟然是如此这般的无从招架。 “下不为例。”龙明瑒寒颜。 祝雪凝咧嘴,“俊楚,还不快过来谢恩。” 王俊楚赶紧转过身来,拱手,“属下多谢王爷。” “俊楚,”祝雪凝微笑,“去喊弟兄们吃饭。” “好嘞。”王俊楚语气轻快。 “站住。”龙明瑒突然叫停。 “干什么?”祝雪凝皱眉。 “本王去。”龙明瑒下巴微抬。 “你不是不去吗?”祝雪凝瞪眼。 龙明瑒清了清嗓子,“现在又想去了。” 祝雪凝鄙夷地冷哼一声,多此一举。 “那属下先去准备准备,待会儿诊脉用的东西。” 冲着祝雪凝笑了笑,“属下告退。” “俊楚,你慢着……”祝雪凝欲送出去。 龙明瑒在后面一下子给她拉住了。 “做饭要是还没累着你,晚上就在本王的帐篷里接着做。” “做什么?”祝雪凝眨着眼睛,一头雾水。 龙明瑒气呼呼地回应,“该做什么做什么!” “那……”祝雪凝还是不明白,“该做什么啊?” 龙明瑒不想再与她说话了,“唰”一声撩开帐帘。 祝雪凝眼疾手快地,跑到了龙明瑒的身前。 张开双臂,迅速地环住了龙明瑒的腰。 龙明瑒眸光一滞,帐帘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片刻,龙明瑒回过神来。 勾唇笑道:“你是舍不得本王吗?” 祝雪凝未应,解开围裙。 松开手臂,将围裙叠好。 理也没理龙明瑒,径直绕过他,忙活去了。 龙明瑒反应过来,是给他解围裙哪。 蓦地乐了,敢情是他自作多情了。 不过,就刚才祝雪凝的动作而言。 他其实内心,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波澜。 甚至,有一种冲动。 想要,将她抱住。 “还不快去。”祝雪凝的一声怒吼,惊得龙明瑒身子一震。 赶忙掀起帘子,迈了出去。 到了帐篷外,走了几步反应过来。 不是他说了算吗? 怎么反过来,让那个丑姑娘指使的团团转? “王爷。”历英战跑了过来。 “你来的正好,”龙明瑒一挥手,“通知弟兄们开饭了。” “得嘞。”历英战转身又跑开了。 “王爷。”王俊楚施礼。 “你怎么又来了?”龙明瑒不悦。 “属下,”王俊楚小声道:“看看王妃这里需要帮忙不?” “王俊楚,”龙明瑒冷喝,“你是本王的下属,还是祝雪凝的侍卫?” “当然是王爷的下属。”王俊楚不敢抬头。 “那总在她的身边晃什么?”龙明瑒怒吼。 王俊楚头垂的更低了,大气不敢喘。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弟兄们帮忙。” “是,属下告退。”王俊楚施礼。 立刻,逃也似的离开了。 龙明瑒望着王俊楚飞奔的身影,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个丑姑娘说什么既能文又能武,还要刘勇多带带他。 在他看来呀,根本就是一块木头,还是朽木。 他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帮忙了? 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你怎么还在这儿?”祝雪凝端着木盘走了出来。 龙明瑒气还没消,语调也就不怎么好,“看门。” “看门?”祝雪凝一脸懵。 大黄狗摇着尾巴,颠吧颠吧地跑了过来。 围在祝雪凝的身边,上蹿下跳。 “你也饿了是吧?”祝雪凝低头。 “汪汪!”大黄狗叫了两声。 “别急哦,”祝雪凝微笑,“安顿好了他们,就来安顿你。” “汪汪!”大黄狗好似听懂了一般。 祝雪凝没理龙明瑒,从他身边走过。 大黄狗也跟了上来,好像在带路。 祝雪凝咧嘴,这狗好可爱。 随即,狡黠一笑。 对着大黄狗叹了一口气,“哎……” 大黄狗歪着脑袋,抬头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故作无奈地说道:“你的活啊,都被其他物种抢走喽。” 第326章 乐在其中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黑压压一片。 蜜果林里,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这军营里的篝火,照的夜空通亮。 龙明瑒的眼睛瞪得犹如藏起来的圆月。 祝雪凝已经走远,素白色的身影,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真是,骂人不带脏字。 龙明瑒皱眉,他怎么就能败在一个小女子的手下? 十次有九次,他被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赢的那一次,还是仗着他的“无礼”之举。 搞不明白,连皇帝都惧怕他三分。 这个其貌不扬的丑姑娘,竟然对他丝毫没有恐惧感。 而他,不仅不生气。 反而,乐在其中。 每日与她拌拌嘴,斗斗气,他倒觉得是一种乐趣。 是他的日子太无聊了吗? 还是,他的心,有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 广场的篝火中,架起一口大锅。 滚滚的热水,香香的热气。 咕嘟咕嘟,冒白泡。 咕噜咕噜,肚子叫。 几张方桌,并在一起。 几把长凳,放在那里。 将士们,围成一个圈,坐得整齐。 碗筷摆放好,闭口不语。 祝雪凝站在前面,一脸笑意。 清了清嗓子,“弟兄们,时间仓促,只炖了一锅鱼汤,简单地弄了几个菜,还请弟兄们莫要见怪。” “今日无酒,改日再请弟兄们开怀畅饮。” 袁豪站了起来,“王妃,您这话就外道了,您为弟兄们亲手做吃的,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岂有怪罪之理?” 刘勇站起,打趣道:“豪哥难得说话如此文绉绉啊。” 袁豪苦笑,“这不是在王妃面前,装装斯文嘛。” 祝雪凝调侃,“怕是豪哥就这么点墨水,此刻都倒干净了吧?” “哈哈……”袁豪放声大笑,“王妃这说的是实话。” “哈哈……”众人笑作一团。 龙明瑒坐在一边,脸上却阴沉一片。 这到底是谁的营?谁的兵? 一个个的,全然无视他。 祝雪凝瞥了一眼,嘴角含着得意的笑。 “那么,现在请王爷说两句吧。”睨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见状,龙明瑒更生气了。 显然,真把他给忘了。 用力一撩衣摆,龙明瑒大步走到前面。 面向众人,扫视一周。 片刻,大手一挥。 吐出一个字,“吃。” 众人却没动筷,正襟危坐地不知如何是好。 祝雪凝连忙上前,脸上堆着笑,“大家快吃吧,快吃。” “好,好。”众人点头应是。 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龙明瑒又不高兴了,刚要说什么,被祝雪凝拉到一旁。 按着他,在凳子上坐下。 “你再拉着脸,我可不给你饭吃了啊。” “不吃就不吃。”龙明瑒气哼哼地将头转向一边。 “那我自己吃了啊。”祝雪凝挑眉。 祝雪凝拿起一个馒头,轻轻地在一侧撕开,露出一条缝隙。 接着,再夹起几块鱼肉,剔除鱼刺。 把鱼肉和菜,塞进缝隙里。 又放了一些辣椒油,放进里面。 最后,合上馒头。 夹夹饼的翻版,夹夹馒头。 送到龙明瑒的嘴边,“吃不吃?” 龙明瑒的眸光,飘向四周。 赌气地回应,“不吃。” 祝雪凝咬了一口,“嗯……太好吃了。” 龙明瑒装作听不见,闻不着。 起身,要走。 被祝雪凝拉了回来,“王爷,您饿坏了,妾身要心疼的。” 龙明瑒猛地回头,面露惊悚。 不等龙明瑒反应,祝雪凝将馒头塞进他的嘴里。 “王爷,”祝雪凝娇滴滴的嗓音,“您就吃点吧。” “我吃。”龙明瑒咬了一口。 “只是,”指向祝雪凝,“你别这么说话,本王害怕。” “吃就行啦,”祝雪凝咧嘴,恢复常态,“那我先去收拾厨房啦。” “回来,”龙明瑒按住她,“先吃饭。” “不了,”祝雪凝摆手,“留给弟兄们吃吧。” “那咱俩一起吃。”龙明瑒将手中的馒头,递了过来。 “我再做一个,这个你吃。”祝雪凝摆手。 “你吃这个,再做一个给本王。”龙明瑒的口气,不容拒绝。 再做一个她吃,那肯定是“偷工减料”了。 祝雪凝只好按照刚才的分量,又做了一个。 二人接过彼此手中的馒头,吃的那叫一个香。 历英战隔着一个桌子,抬头瞧见二人的互动。 这嘴,乐的怎么也合不上。 佩服,打心眼儿里佩服。 不仅让王爷吃了饭,还能令他喜笑颜开。 与白日里的不苟言笑,截然相反。 心情好,历英战也跟着多吃了几个馒头。 王俊楚坐在不远处,瞧得真切。 内心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不太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 只是,手中的菜,好像有点苦涩。 龙明瑒吃饱了,祝雪凝掏出来绢帕,想给他擦擦嘴。 龙明拒绝,“别用这个擦。” “没事儿,”祝雪凝抬手,擦了擦,“能洗出来。” 龙明瑒也就任由她的手,轻柔地在他的唇间回荡。 “我去忙啦。”祝雪凝微笑。 龙明瑒颔首,嘴角噙着笑。 经过历英战身旁的时候,祝雪凝小声道:“待会儿吃完了,去厨房帮忙。” 历英战放下筷子欲起身,被祝雪凝按下,“不急,吃饱了再去。” 龙明瑒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却瞧见王俊楚夹菜的动作,明显地加快了速度。 嘴边的笑容,瞬间收了回来。 祝雪凝系好围裙,在厨房里忙忙活活。 须臾,帘子被掀起。 “英战,”祝雪凝并未回头,“把门前那两个木桶拎着。” 祝雪凝洗了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转过身来,解开围裙。 一抬头,惊讶道:“俊楚?” “王妃,”王俊楚笑道:“属下来帮忙了。” “吃饱了吗?”祝雪凝柔声。 “嗯,”王俊楚点头,“王妃的手艺真是好。” “英战没来吗?”祝雪凝望了望门口。 “属下让他去保护王爷了。”王俊楚有些心虚。 “这里可是他的地盘,”祝雪凝鄙夷,“还用人保护?” 王俊楚解释,“小心一些总归是好的。” “太过于小心就是矫情。”祝雪凝翻了个白眼。 第327章 意在言外 帐篷外,有人声陆续传了过来。 这是大家伙吃的差不多了,各自回岗。 祝雪凝拎起另外一个木桶,对着王俊楚说道:“走吧。” 王俊楚不明白祝雪凝要做什么,但是依旧言听计从。 “雪凝姐姐。”小牛撩起帘子,露出小小的脑袋。 “哎呀,”祝雪凝连忙放下木桶,蹲下身来,“快过来。” 小牛蹦蹦跶跶地走了过去,祝雪凝抓着小牛的胳膊,仔细地打量一番。 “干什么去啦?”拍了拍小牛肩膀上的灰,“怎得才回来?” “去采药啦,师父说让我认真点,我就忘了时辰啦。”小牛笑呵呵地应答。 “这么黑的天,能找到回家的路吗?”祝雪凝皱眉。 “能的,经常走这条路的。”小牛点头。 “下次可不许这么晚回来了。”祝雪凝叮嘱道。 “嗯嗯。”小牛咧嘴。 低头惊叫道:“哎呀,好香啊。” “小馋猫。”祝雪凝刮了一下小牛的鼻梁。 指了指后面,“你和罗军医的那份,我已经留出来了。” 起身,摸了摸小牛的头,“现在我要去办点事,待会儿回来找你好不好?” “好,”小牛乖巧地点了点头,“那你快点哦。” “知道啦。”祝雪凝微笑着,拎起木桶走了。 王俊楚跟在后面,满脸欣喜。 龙明瑒瞧着二人一前一后,从他的眼前走过。 莫名其妙地,心里就不是滋味。 尤其是看见王俊楚脸上的笑意,他就更不舒服了。 正欲抬脚上前去,罗军医走了过来,“老朽见过王爷。” “罗军医不必多礼,”龙明瑒淡笑,“可是有事?” “老朽在山中发现了狼的踪迹。”罗军医如实禀告。 “狼?”龙明瑒沉思了一下,“这个自是不必担忧的。” “老朽也知,它们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罗军医嘱咐,“但还是小心些为好。” “嗯,这个本王自会交待与袁将军。”对于罗军医的提醒,龙明瑒欣然接受。 “老朽也会配一些药,用来防身的。” “那就有劳罗军医了。” “分内之事,不言辛苦。” 龙明瑒见罗军医停留在原地,并未离开。 连忙问道:“罗军医可还有其他事?” “王爷,老朽斗胆,”罗军医拱手,“敢问王妃是否也精通医术?” “谁?”龙明瑒睁大了眼睛,“那个丑姑娘吗?” “正是王妃。”罗军医恭敬道。 龙明瑒摆了摆手,“三脚猫功夫,不足挂齿。” “能在第一时间解了‘美人心’,切口整齐,手法利落,用药精准。” 罗军医满口的赞誉,“老朽可不认为,这是三脚猫功夫。” 对于罗军医的赞赏,龙明瑒倒也不是十分意外。 早在亮子那里,便听说了。 因此,他有些小小的得意。 当然,面上是绝对显露不出来的。 “不知罗军医问这个是做什么?” “老朽想与王妃研讨一下毒药的制作与解法。”罗军医躬身,“这方面,老朽自认还差了一些。” 龙明瑒闻言,一个劲儿地点头。 所谓,活到老,学到老。 罗军医的此番做法,他是非常赞同。 “那个丑姑娘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待会儿她忙完了,本王让她去找你。” “使不得,使不得。”罗军医连连摆手,“老朽让小牛去寻王妃吧。” “小牛?”龙明瑒冷哼,“怕是回来第一时间就去寻他的‘雪凝姐姐’了。” 罗军医听着这语调,有些变味儿。 赶紧施礼,“老朽先行告退。” 龙明瑒也没再说什么,轻轻地点了下头。 话说回来,他还真是好奇。 那个丑姑娘,究竟干什么去了。 顺着方才祝雪凝走过的方向,龙明瑒来到了营门口。 抬眼望去,王俊楚在给守营的士兵们发着碗筷。 祝雪凝则俯身舀起一勺鱼汤,倒入碗中。 递给他们两个馒头,还有一条肉干。 “站岗辛苦啦,趁热吃点。” 祝雪凝的眸子,好似天上不经意间出现的月亮。 温和的笑容,让人瞧见了,便心生暖意。 龙明瑒真的是,颇感意外。 这件连他都忽略的事,她不仅想到了,而且做的非常好。 将木桶放在地上,祝雪凝柔声道:“你们慢慢吃,吃完了把碗筷放在木桶里即可。” “多谢王妃。”众人齐刷刷地道谢。 “不谢,不谢。”祝雪凝摆手。 抬脚,往回走。 王俊楚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俊楚,”祝雪凝轻声,“罗军医是不是回来了?” “是的。” “那我去拜访一下。” “对了,”祝雪凝突然想起来,“本本还在你那里吧?” 王俊楚拍了拍胸脯,“随身携带。” “很好,”祝雪凝颔首,“你先去组织下大家,我稍后就来。” “是。”王俊楚拱手施礼。 刚走了两步,便瞧见龙明瑒一脸阴郁地站在那里。 王俊楚连忙施礼,却被龙明瑒拦下。 淡漠道:“去忙你的吧。” 闻言,王俊楚赶紧离开。 祝雪凝皱眉,“你跑出来做什么?” “这话应该本王问你。”龙明瑒瞪眼。 “我来给弟兄们送吃的。”祝雪凝眨着眼睛。 “本王还以为你半夜潜逃了呢。”龙明瑒寒颜。 “我又没有犯错逃什么?”祝雪凝撇嘴。 “擅闯本王的军营,不是错吗?”龙明瑒睨眼。 “你也没说我不可以来呀。”祝雪凝高喊。 随后,冷哼道:“既然你认为是错,为何不把我撵出去?” 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还吃我做的菜,喝我熬的汤。” “本王……”龙明瑒想着措辞,“本王那是试吃看看有没有毒。” “有,”祝雪凝怒喝,“就你的那份有。” 龙明瑒眸光一震,随即睨眼,“你也吃了。” “我是吃了,”祝雪凝狡黠一笑,“可是我有解药。” 龙明瑒自是不会相信,她会投毒。 可是,话已至此,就顺着她说好了。 “你今晚就睡在本王的帐篷里,哪儿也不许去。” “为什么啊?”祝雪凝的眉头拧在一起。 龙明瑒突然勾唇,邪魅的笑意,挂满了嘴角。 “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第328章 莫可奈何 如果月亮会笑,此时一定是前仰后合。 如果星星会乐,此刻必定是咯咯咯咯。 正吃着馒头的士兵,噎了一个。 正喝着鱼汤的士兵,喷了一伙。 若不是碍于身份,怕是早已东倒西歪,不计后果。 祝雪凝恼羞成怒,使劲儿地剁了一下脚。 她真后悔没在他的吃食里下了毒,就算放点泻药也是够他折腾几回的。 怒气冲冲地从龙明瑒的身旁绕过。 躲着躲着,还是被龙明瑒抓住了。 “你不是要拜访罗军医吗?” “不要你管。”祝雪凝甩着胳膊。 “本王陪你去。”龙明瑒寒颜。 “不要。”祝雪凝使劲儿地扒拉着龙明瑒的手。 龙明瑒突然用力,把祝雪凝拽到他的身前。 低沉道:“这么多人看着,你若不想本王做出什么非分之举,你就乖乖听话。” 听了这话,祝雪凝猛地抬头。 看向龙明瑒的眸子,仿若有刀光剑影在闪。 她虽万般不情愿,却也莫可奈何。 她知道,他绝对是说到做到。 见祝雪凝不再反抗,龙明瑒眸中尽显得意。 拉起祝雪凝的手腕,旁若无人地朝着营里走去。 估摸着人走远了,士兵们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我都跟你走了,”祝雪凝甩着手,“你能不能松开?” “不能。”龙明瑒头也不回。 “可是,这样大家都看着呢。”虽然不是正大光明地看,但那似有似无的目光,她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怕什么,”龙明瑒不以为然,“本王又没拉着别的女子。” “你要是拉着别的女子反倒不奇怪了。”祝雪凝撇嘴。 龙明瑒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祝雪凝,“这是为何啊?” 祝雪凝白了一眼,“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咱俩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你这大庭广众之下,拉着我走,他们不好奇才怪呢。” 龙明瑒突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对吧,”祝雪凝见他松了口,连忙趁热打铁,“所以你快点放手啦。” “好。”龙明瑒这次,应得倒是痛快。 祝雪凝揉了揉微痛的手腕,噘起的嘴还没恢复原状呢。 龙明瑒的大手,再一次伸了过来。 拉起祝雪凝的手,不过这一次,是轻柔的。 祝雪凝微怔,机械似的跟着龙明瑒走了起来。 记忆中,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拉她的手。 与以往的蛮横,强势不同。 这次是有温度,有情感的。 祝雪凝抬眸望去,龙明瑒的侧颜,棱角分明,剑眉星眸。 真是个,好看的男子。 沉溺在盛世美颜中,无法自拔。 龙明瑒脚下一顿,祝雪凝猝不及防。 “咣当”,额头撞上了龙明瑒的肩膀。 吃痛地揉了揉,祝雪凝直咧嘴。 龙明瑒转首,蓦地笑了出来。 “怎么?”挑眉道:“被人牵着不会走路了吗?” 祝雪凝噘嘴,“我又不是朗月。” “你可没有朗月值钱。”龙明瑒睨眼。 “是没有,”祝雪凝不悦,“那你还不赶快松手。” 正说着,罗军医听见了声响。 掀开帘子,拱手施礼,“老朽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罗军医,快快起身。”不等龙明瑒说话,祝雪凝玉手轻抬。 二人进了帐篷,祝雪凝甩着龙明瑒的手,奈何龙明瑒不撒手。 转首,凝眉,怒瞪。 罗军医垂眸,“老朽烦请王妃前来,是有事情讨教,还请王妃不吝赐教,指点一二。” 闻言,祝雪凝诧异。 看向罗军医,“罗军医您这是自谦了,我可是什么也不懂。” “王妃才是真正的自谦。”罗军医躬身。 “你俩就别在这儿你谦我谦了,”龙明瑒看不下去。 “王妃,”帐篷外,王俊楚的声音传来,“弟兄们已经排好队了。” “好,我这就来。”祝雪凝应声。 “罗军医,要借您的药房一用了。”微笑着看向罗军医。 “王妃请便。”罗军医侧身让出路。 “师父,师父。”小牛撩起帘子跑了进来。 “雪凝姐姐你也在呀。”小牛惊喜道。 罗军医提醒他,“还有王爷呢。” 小牛“哦”了一声,淡漠地行礼,“见过王爷。” 龙明瑒冷眼,这态度反差也太大了吧。 也不等龙明瑒说话,小牛放下手。 走到罗军医身前,“师父,雪凝姐姐留了饭菜给你。” 小脸红扑扑的,“可好吃了。” 罗军医伸出满是褶皱的手,摸了摸小牛的头,“好吃牛牛就多吃点。” “雪凝姐姐说了,要给师父留着。”小牛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好孩子。”罗军医宠溺地笑了笑。 “那你留在这里帮忙,师父去吃饭可好?” “好哒好哒,”小牛连连点头,“师父你慢慢吃哦,不着急哦。” 罗军医乐了,点了点小牛的脑门。 这个小东西,精得很。 “老朽告退。”朝着龙明瑒和祝雪凝行礼过后,罗军医走出了帐篷。 小牛过来拉起祝雪凝的手,“雪凝姐……” “放开。”龙明瑒突然冷喝一声。 祝雪凝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你把手放开。”龙明瑒不理祝雪凝,眸光阴冷地看向小牛。 小牛不服气,抬起下巴,“为什么你拉得我拉不得?” “不一样。”龙明瑒吐出三个字。 “怎么就不一样?”小牛瞪眼。 “它,它就是不一样。”龙明瑒有些结巴。 “好了,”祝雪凝甩开龙明瑒的手,“我要忙了,你出去吧。” “本王为什么要出去?”龙明瑒不悦。 “我要诊脉。”祝雪凝尽量耐心地解释。 “你诊你的,我待我的。”龙明瑒冷眼。 祝雪凝白了一眼,“龙明瑒,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什么?”龙明瑒是真不明白。 “看病是一件非常隐私的事情,你在这儿待着算怎么回事。”祝雪凝瘪嘴,“还有啊,你在这儿,他们怎么好意思说出哪里不舒服啊?” “看病那不是罗军医的事吗?”龙明瑒皱眉,“还有啊,都是糙汉子,你个女子在这里看病算怎么回事?” 第329章 仁心仁术 医者,绝不因性别、身份、地位,而对患者有所偏颇。 治病救人,先学做人。 “我想为将士们做点事,不行吗?”祝雪凝看向龙明瑒,眸光中满是认真。 龙明瑒闻言,缓和了语气,“不是已经做过饭了吗?” “远远不够。”祝雪凝摇头。 “你看这一次,也改变不了什么。”龙明瑒劝解。 “那可不一定哦。”祝雪凝微笑。 医术,龙明瑒也只知皮毛。 懂得的那些,也不过就是常年在外,受些伤中些毒之类的。 “王爷,”小牛在一旁出了声,“如果涉及到什么是雪凝姐姐不能看,不能碰的,我来做。” 认真的模样,“你就不要担心了,好不好?” 龙明瑒微笑,摸了摸小牛的头,“你哟,鬼精灵一个。” “嘻嘻……”小牛稚嫩的小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 看着祝雪凝准备着东西,龙明瑒知道他的话是无济于事了。 叹了一口气,掀起帘子。 “若是累了就歇歇。”说完,走了。 祝雪凝有一瞬间的错愕,这个还是平日里那个与她针锋相对的冷酷龙王吗? 她觉得,她最应该给瞧病的人是他。 忽然转念一想,她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 虽然她没有朗月值钱,也没有邢雨姗好看。 总归,还是可以干些粗活,做几顿菜饭。 “王妃,”王俊楚站在帐篷外,“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祝雪凝柔声回应。 天上星星亮晶晶,数来数去数不清。 围着月亮听故事,边听边眨小眼睛。 祝雪凝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一转头,刚要喊人。 瞧见小牛趴在案几上,睡着了。 祝雪凝笑了笑,这个小家伙,和常柏有点像呢。 她真是特别喜欢小孩子,不论男女,不论年龄。 “王妃,”王俊楚立在帐篷外,“属下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祝雪凝缓缓起身。 “王……”王俊楚刚要施礼。 “嘘。”被祝雪凝噤声。 祝雪凝指了指小牛,王俊楚恍然大悟。 祝雪凝做了一个“抱起”的手势,王俊楚会意。 走过去,将小牛抱起。 王俊楚小声说,“王妃,这么晚了,您赶快去歇着吧。” “先把小牛送回去的。”祝雪凝微笑。 二人出了帐篷,并肩走着。 对视的眸光,温暖而柔和。 感觉到面前有团黑影,王俊楚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一抬头,恭敬道:“王爷。” 祝雪凝眸光骤冷,“大半夜不睡觉,像个游魂一样溜达什么?” “有这么好看的游魂吗?”龙明瑒挑眉。 “还真没有,”祝雪凝撇嘴,“如此自恋的游魂,早已被打入地狱了。” “走。”龙明瑒冷喝。 “你小点声。”祝雪凝看了一眼小牛。 “俊楚,”祝雪凝柔声,“我陪你先把小牛送回去。” 王俊楚刚要应是,龙明瑒走过来,把小牛抱走了。 “本王去,”朝着王俊楚一甩头,“你回去吧。” 王俊楚不敢多言,施礼后离开。 “哎你……”祝雪凝十分不满,“谁让你擅自做主的?” 龙明瑒不理她,抱着小牛转身就走。 祝雪凝也不理他,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来。”见祝雪凝真的走了,龙明瑒叫住了她。 “不是说要送小牛回去吗?”怎么反倒自己一个人走了? “不是有你吗?”祝雪凝白眼。 “刚才王俊楚在的时候,怎么要陪着一起去?”龙明瑒微怒。 “你也说了,刚才王俊楚在,”祝雪凝撇嘴,“现在又不在。” “他不在本王在。”龙明瑒是真的生气了。 祝雪凝连忙走了过去,龙明瑒这才稍稍缓和一下心情。 谁知,祝雪凝看了一眼小牛。 随后看向龙明瑒,“你能不能小点声说话?” 龙明瑒一愣,敢情不是因为他来的呀。 祝雪凝突然笑了,得意洋洋的口吻,“你现在是既没有办法抓我的手腕,也没有办法拉我的手。” 反正,他是不会把小牛扔地上。 “所以,无论我现在想干什么,你也阻止不了。” “你想干什么?”龙明瑒睨眼。 “当然是睡觉喽。”说着,祝雪凝掩嘴打了一个哈欠。 “这个本王自是阻止不了。”龙明瑒淡漠。 “只是,”眸底轻扫,“你知道你的帐篷在哪儿吗?” 祝雪凝眸光一滞,她是第一次留宿军营,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注意到。 龙明瑒继续道:“这满营都是男子,你觉得你应该住哪里?” 祝雪凝皱眉,“没有空的帐篷吗?” “你当这里是客栈吗?”龙明瑒睨眼。 祝雪凝不说话了,咬着下唇不知如何是好。 龙明瑒见状,方才祝雪凝的得意之色,如今全然印在他的脸上。 转身,抱着小牛,昂首挺胸地走了。 独留祝雪凝,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山上的夜晚,本就冰凉。 尤其是寒风,吹的激荡。 龙明瑒将小牛送回罗军医的帐篷里,片刻不曾停留,回到了和祝雪凝分开的地方。 瞧着人已经不见了,龙明瑒的嘴角,勾起上扬的弧度。 慢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帐篷前,见里面有个人影在晃动。 龙明瑒眼角带笑,却故作冷漠地掀起帘子,迈了进去。 “王爷,”历英战转身,“您回来了。” “英战?”龙明瑒诧异,“你在这里做什么?” “王爷,属下给您换了一床新的被褥。”历英战站起身。 龙明瑒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偏那一根筋没有眼色,一本正经地问道:“王妃没和您一起回来吗?” “她为什么要和本王一起回来?”龙明瑒不悦。 “营里没有空余的帐篷,她只能在这里安寝。” “她连柴房都能住,什么厨房药房的不能睡。” “可是……”历英战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龙明瑒追问。 “若真是那样,怕是弟兄们要寒心了。”历英战叹气。 一语惊醒梦中人。 龙明瑒突然抬脚,“你回去睡吧,本王去寻她。” 历英战笑了,想不到自己笨嘴拙舌,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 第330章 顺势而为 对于过惯了苦日子的人来说,能有个遮风挡雨的临时住所,乃是一件幸事。 而对于祝雪凝来说,无论是厨房还是药房,都是她的幸运之窝。 最终决定留在药房里了,她怕住在厨房,睡着睡着,闻着香味,再饿醒了。 药房就是她刚刚给将士们诊脉的地方,只有一床简易的被褥。 是为了给重症的伤患,临时休息的。 已经非常不错了,祝雪凝微笑着点了点头。 铺好,祝雪凝卸下青丝。 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盖好,正欲躺下,一股凉风刮了进来。 祝雪凝转首,随即皱起眉头。 龙明瑒一愣,第一次见她的一头青丝,披落在肩后。 见着龙明瑒进来也不说话,祝雪凝轻声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龙明瑒没想到祝雪凝会这么问他。 以为他擅闯进来,那个暴脾气的丑姑娘会大发雷霆。 他已经做好了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 却不曾想,她会这么和风细雨地和他说话。 而且,还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龙明瑒清了清嗓子,“没。” 继而,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走吧。” “去哪里?”祝雪凝眨着眼睛,“是谁病了吗?” 龙明瑒有些无奈,她真当自己是个大夫了吗? “是。”龙明瑒只好先应下来。 不然哪,这个丑姑娘是绝对不会跟他走的。 “好,你等我一下。”说着,祝雪凝拿起发带,随随便便地绾起一个发髻,动作利落又娴熟。 快速地叠好被子,起身,拎起一旁的药箱。 “走吧。”不等龙明瑒回话,祝雪凝先撩起了帘子。 所谓,医者父母心,应当便是如此吧。 龙明瑒迈了出来,并未言语。 拿过祝雪凝手里的药箱,挎在了自己的肩上。 祝雪凝也不多问,跟在一旁。 龙明瑒瞥见祝雪凝的神色,有些焦急和不安。 想着,待会儿若是她知道了真相,会不会直接拿针扎得他起不来床。 夜风袭来,龙明瑒不禁打了个冷颤。 祝雪凝凝眉,抓住了龙明瑒的手。 看向龙明瑒,柔声道:“你冷吗?” 龙明瑒的身,“嗖”地抖了一下。 似乎有一道电光,从心头划过。 祝雪凝自是感应到了,“你是着凉了吧?” 龙明瑒有些心虚,也不敢说话。 任由祝雪凝拉着他的手,一路向前。 “我们要去哪里呀?”祝雪凝停下脚步,转首问道。 “啊!”龙明瑒回过神来,仔细一看,方向不对。 祝雪凝觉得情况不对,突然贴近龙明瑒。 抬手,摸了摸龙明瑒的额头和脸颊。 神情紧张,“你好像生病了。” “你刚刚说谁病了?”祝雪凝柔声。 哪有什么人病了,龙明瑒心里叫苦。 是她自己说的,他不过是顺势而为。 瞧见龙明瑒一脸的难色,祝雪凝噘嘴,“你生病了就直说嘛。” 龙明瑒错愕,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回去。”不等龙明瑒反应,祝雪凝拉着龙明瑒的手,转身就走。 龙明瑒是真的一个字也不敢说,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到了帐篷门口,龙明瑒更加惊讶了。 他的帐篷,祝雪凝只来过一次。 还是上次她在蜜果林里晕倒,他将她抱回。 他的帐篷与其他人的帐篷,并无什么明显的区别。 她竟然记得,而且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轻车熟路地找到了。 祝雪凝拉着龙明瑒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心越来越热。 而且,步伐也变得迟缓,反应也有点迟钝。 祝雪凝心想,这下可坏了。 三天后,还有差事呢。 龙王要是病了,抬也得抬去。 那个皇帝才不会因为他生病了,而免了他的差。 到时候,不仅不会心疼他,还得治他个“办事不力”之罪。 说不定,还得认为他是装病。 祝雪凝有点生气,同样是手足,暄王和昭王的待遇,就截然相反。 不过,祝雪凝倒也能理解。 她在家中,不也是如此吗? 进了帐篷内,祝雪凝将龙明瑒按到软榻上。 卸下药箱,搁置一旁。 掀开被子,脱掉他的鞋袜和外衫。 转身,又去倒了一杯水。 跪坐在他的身前,吹了吹。 递给他,柔声道:“多喝点。” 龙明瑒怔怔地接了过来,看着祝雪凝,一点一点地全部喝光。 拿过水杯,祝雪凝轻轻地卸下他的发箍。 放在手中仔细端看,随后皱起眉头。 “怎么了?”龙明瑒轻声问。 “你这个东西,”祝雪凝撇嘴,“有些年头了吧?” 龙明瑒一愣,“是有些年头了。” 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祝雪凝抿嘴一笑,“龙王的犄角只剩一个半了,胡须也都变成黑色了。” 接着打趣道:“银龙怕是要返老还童了呢。” 经祝雪凝这么一说,龙明瑒特意认真地看了几眼。 “这个是父皇生前,留给本王的唯一一个发箍。”说到这里,龙明瑒的神情明显地暗淡了许多。 祝雪凝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索性,起身将发箍搁置在案几上。 解开龙明瑒的青丝,如瀑布般飞泻而下。 祝雪凝惊讶,一个男子的头发,如此这般的乌黑顺滑。 为龙明瑒盖好被子,祝雪凝将手心搭在他的额头上。 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不热啊。” 另一只手搭在龙明瑒的脉上,“也没有问题啊。” 松开手,祝雪凝用两只手背覆上龙明瑒的双颊。 “奇怪,”祝雪凝嘟囔着,“这脸却这么烫。” “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祝雪凝皱眉。 龙明瑒咽了咽口水,他根本就没有不舒服。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离他这么近,他竟然莫名其妙地脸红。 这也不是两人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了。 光在他的腿上坐着,就有两三次了。 可是这一次,怎么就变了样儿了? 见龙明瑒不说话,祝雪凝不禁担心起来。 “头疼吗?” 龙明瑒机械性地点了点头。 “四肢乏力吗?” 又点了点头。 “精神不济,昏昏欲睡吗?” 再一次,点了点头。 祝雪凝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第331章 急中生智 青丝缠绕,两两相交。 温暖怀抱,今生依靠。 “你赶紧躺下吧,我去打水给你降降温。”祝雪凝说完,欲起身。 “别走。”龙明瑒突然伸手拉住了祝雪凝的手腕。 “我去去就来。”祝雪凝微笑。 “不是……”龙明瑒面露难色。 祝雪凝以为他又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了,连忙俯身靠近。 慢慢地,掀开被子。 在龙明瑒身上的主要器官处,轻轻地按了按。 当触碰到龙明瑒大腿内侧的时候,龙明瑒惊叫了一声,“别动。” 祝雪凝吓了一跳,赶紧收手。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龙明瑒连忙解释,“疼。” “那你脱下裤子我看看。”祝雪凝一本正经。 闻言,龙明瑒摇了摇头。 满脸惊恐,“又不疼了。”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一眼,“有病。” 说完起身,快步出了帐篷。 可不就是有病嘛,龙明瑒苦笑。 明明是想让丑姑娘来他的帐篷里安寝,结果硬生生把自己演变成了“病人”。 他就不能有话直说吗? 是开不了口? 还是,怕她拒绝? 愣神的工夫,祝雪凝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将肩上搭着的帕子,一块一块地浸入水中。 拧干一个,走了过来。 龙明瑒这才回过神来,直往后躲。 “干什么?”祝雪凝怒喝,“我又不是要给你扎针。” “本王已经不热了,”龙明瑒拉起祝雪凝的手,“你摸摸看。” 祝雪凝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嗯,”点了点头,“确实没有刚才热了。” 龙明瑒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亏得帐篷内,烛光昏暗。 不然他方才的窘相,定会被那个丑姑娘嘲笑一番。 “那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祝雪凝柔声细语。 “没有了,没有了。”龙明瑒连忙否认。 祝雪凝起身,将帕子一块一块拧干,搭在铜架上。 “你休息吧,我回去了。”祝雪凝微笑。 “哎呀。”龙明瑒突然叫出了声。 祝雪凝拎起药箱的手,陡然一顿。 “又怎么了?”转身看向那个一惊一乍的龙王。 “本王突然觉得有点冷。”龙明瑒哆嗦着身子。 “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祝雪凝不快,“你是洗澡水吗?” “龙王不就是在水里的吗?”龙明瑒睨眼。 “龙王是在洗澡水里的吗?”祝雪凝微怒。 龙明瑒一时语塞,望着祝雪凝说不出话来。 祝雪凝是真的不想管他了,反正有罗军医在,他也不能如何。 况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顶多就是发烧或者风寒。 小打小闹,伤不了性命。 “冷就让人去给你多拿几条被子。”祝雪凝淡漠地回应。 “不管你了,“祝雪凝转身,“反正也死不了。” “等下。”龙明瑒叫住了她。 祝雪凝才不要理他,拎起药箱欲走。 龙明瑒“唰”一下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追了上去。 祝雪凝感觉到了有人跟上来,下意识地停下了。 接着,快速转身。 惯性,使龙明瑒来不及收回脚步。 祝雪凝想要躲闪,却已被龙明瑒扑倒在地。 手中的药箱,“咣”一声,砸在了地上。 瞬间,祝雪凝的眸中,盛满惊恐。 显然,被吓得不轻。 龙明瑒也有一刹那的慌神,不过,立刻便恢复了常态。 祝雪凝感受到,脖颈间急促的呼吸声。 此时,龙明瑒附在祝雪凝的耳边,轻声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祝雪凝显然还沉浸在惊吓中。 “故意转过身来,”龙明瑒勾唇,“好让本王如此待你。” “啊?”祝雪凝回过神来。 但是,没明白这个龙王是什么意思。 龙明瑒缓缓地,抬起头来。 撑起双臂,面向祝雪凝。 眸中的光,邪魅诱惑。 祝雪凝五官纠结在一起,将头撇向一边。 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以后再也不来这个地方了。 龙明瑒蓦地笑了,刚才红脸的自己,此刻变成眼前的这个丑姑娘了。 “你说,”充满磁性的嗓音,“本王亲你一下,你当如何啊?” 闻言,祝雪凝猛地回过头来。 怒目圆睁地瞪向龙明瑒,“你敢?” “我敢!”简单的两个字,却掷地有声。 祝雪凝将嘴巴紧紧地合上,皱着眉头,喘着粗气。 龙明瑒能感应到身下的人儿,逐渐扩张的怒意。 他反而更加有心情,与她逗趣了。 祝雪凝抽出被压制的双手,抵在龙明瑒的前胸。 “你起来。”用力地推着龙明瑒。 龙明瑒纹丝不动,任由她的动作。 祝雪凝被压着,完全使不上力。 而且,在力气方面,确实也不是他的对手。 祝雪凝捶打着龙明瑒的肩膀和前胸,见他微微皱了皱眉。 蓦地,祝雪凝停住了。 咬着下唇,转了转眼珠。 龙明瑒见她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就觉得准没好事儿。 正想着,祝雪凝伸出手指,在他的肋骨处挠了挠。 挠了几下,祝雪凝的笑容就僵在了嘴边。 “你……”不可思议地看着龙明瑒,“没反应?” 龙明瑒笑出声,“真是抱歉,本王对这个毫无反应。” 见祝雪凝莫名其妙地张着嘴,龙明瑒抿嘴不语。 “不对不对,”祝雪凝指向龙明瑒,“你用内力控制了是不是?” “要不,你再试试?”龙明瑒挑眉。 祝雪凝冷哼一声,这次直接换成小手抓抓。 左抓抓,右抓抓。 上抓抓,下抓抓。 “你轻点,”龙明瑒不悦,“弄疼本王了。” 她像只被惊吓的小猫,抓起来没完。 祝雪凝放弃了,累得不行,人家一点反应也没有。 “龙明瑒,”祝雪凝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你怎么没有痒痒肉呢?” “为什么要有呢?”龙明瑒反问。 “是人都有啊。”应该,是这样的吧? “那这么说,”龙明瑒突然眸光锃亮,“你也有喽。” 祝雪凝的神情,显而易见地起了变化。 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龙,龙,龙明瑒,”祝雪凝结结巴巴,“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我就……” “就当如何啊?”龙明瑒勾唇轻笑。 第332章 明智之举 青丝垂落,划过脸颊。 眸光闪动,两朵红霞。 祝雪凝此刻的娇羞,龙明瑒全部看在眼里。 “本王可等你回话呢。”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祝雪凝恶狠狠地瞪着龙明瑒,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被人这样压着。 还是,一个剑眉星目,俊朗帅气的男子。 “我就,”祝雪凝想了半天,“我就……” 没有说出来,她也不知道她想怎样。 “你就咬我吧。”龙明瑒主动晃了晃手掌。 反正已经被咬过两次了,也不在乎再咬几次了。 “我不要。”祝雪凝拒绝,将头撇向一边。 她不要再与他有身体的接触了。 准确地说,是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的接触了。 “你不要,本王可要喽。”龙明瑒嘴角的弧度,突然上扬。 不等祝雪凝反应,龙明瑒伸出两根手指,在祝雪凝腰间的肋骨处,轻轻地点了两下。 “哈哈……”祝雪凝条件反射般地笑出了声。 龙明瑒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 这招,这么管用? 又伸手,轻轻地挠了挠。 祝雪凝扭动着腰肢,“哎呀,哈哈……” 索性,龙明瑒单手撑地。 另一只手,五根手指齐上阵。 “哈哈……”祝雪凝憋着憋着,却忍不住。 左闪闪,右躲躲。 “不行,不行,”祝雪凝扒拉着龙明瑒的手,“你快停下,快停下……” 龙明瑒饶有兴趣地看着祝雪凝,想要忍住,却还是笑出来的表情。 抓了一会儿,龙明瑒突然停住了动作。 祝雪凝如释重负,抚着胸口,喘着粗气。 笑,也是一件挺消耗体力的事。 龙明瑒蓦地起身,快速转过身去。 祝雪凝坐起身,歪着头,一脸不解地望着他的背影。 察觉到他的异常,祝雪凝也站起了身。 绕到龙明瑒的眼前,凝眉问道:“你怎么啦?” “没事。”龙明瑒淡漠地回应。 祝雪凝瞧见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抬起手,刚要覆上他的额头。 “本王饿了,”龙明瑒将头撇向一边,“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原来是饿了哦。”祝雪凝恍然大悟。 怪不得,表情那么凝重。 “你等我哦,去去就来。”祝雪凝说完,转身出了帐篷。 龙明瑒闭上双眸,长吁一口气。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慢步走到案几前,俯身倒了一杯水。 仰头,一饮而尽。 这才觉得,稍稍平静了些。 方才,祝雪凝在他的身下,像条蛇一样,扭来扭去。 他本是抱着逗趣的心情,却不曾想,引来自己身体的不适。 这种感觉,令他非常不舒服。 不同于受伤生病,也不是疼痛难忍。 是那种完全散发不出的憋屈,不受控制的崛起。 尤其是,身下还有那么一个软绵绵的躯体。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他是不是,要与那个丑姑娘保持距离? 一股凉风,飘了进来。 龙明瑒身子一震,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只找到了我带来的肉干,”祝雪凝摊开手心,“分给弟兄们了,就剩这么几条了。” 龙明瑒依旧背对着祝雪凝,伸出手,也摊开掌心。 祝雪凝看了一眼,将肉干放了上去。 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 祝雪凝拱手,“晚安,告退。” 见着祝雪凝真的要走,龙明瑒急急地出了声,“等下。” 祝雪凝瘪嘴,停下脚步,却没转身。 淡漠道:“何事?” “你在这儿睡吧。”亦是淡淡的口吻。 “不必了。”她与他之间,还是少接触为好。 “本王不想让本王的人,寒了心。”没有丝毫感情的声调。 祝雪凝眸光一闪,原来如此。 慢慢地转过身来,“那你睡哪儿?” “这是本王的地盘,还能没有睡觉的地方吗?” 祝雪凝想想也是,倒是她多此一问了。 “你先睡吧,本王吃完了再睡。”龙明瑒在案几前落座。 祝雪凝闻言,倒也不客气了。 反正,这也不是别人的地方。 按照龙明瑒的话来讲,“合法。” 至于,合情不?合理不? 他都不在乎了,她又有什么可计较的。 刚想要坐下,忽然想起来什么。 迅速转身,撩起帘子就走了。 龙明瑒也没拦着,他留不住的,也不想强求。 拿起一条肉干,细嚼慢咽。 龙明瑒轻哼了一声,这丑姑娘的手艺,还真是好。 看来,选她每日给他做饭,确实是个明智之举。 嘴角的笑,还来不及扩大。 一股风,又刮了进来。 龙明瑒立刻板起脸,面无表情地端起水壶。 “来,”祝雪凝在龙明瑒的身前蹲下,“热乎着呢。” 龙明瑒漠然地转首,瞬间,眸光一震。 祝雪凝拿过龙明瑒的双脚,浸入水中。 不抬头,不说话。 默默地,揉搓着。 龙明瑒有些手足无措,手中的肉干,掉在了案几上。 从小到大,只有他的母妃,为他洗过脚。 他虽贵为王爷,却很少指使下人。 洗脚这种隐蔽的事,从懂事起,他便自己来了。 那日邢雨姗也是端水进了房间,却被他拒绝了。 此刻,他也想拒绝,却不知为何,张不开嘴。 祝雪凝指腹的薄茧,轻抚过他的脚面。 每动一下,龙明瑒的心就抽动一下。 “你这疤,”祝雪凝摸了摸,“应该是剑伤吧。” “嗯,”龙明瑒应是,“小时候练剑,剑不小心掉了,正好刺中了脚面。” “你挺厉害呀,”祝雪凝打趣道:“普通人可刺不了这么准。” 龙明瑒冷哼一声,“你小时候学医的时候,没受过伤吗?” “经常受伤,”祝雪凝自嘲道:“这处还没好,那处又伤了。” “采药时候划伤,煎药时候烫伤。”祝雪凝轻描淡写的语气。 “就连抓药,不知道药的药性,也经常被毒伤。” 龙明瑒听着祝雪凝像说着别人的事,不禁内心感叹。 他与她,都是心中充满执念的人。 因为这个执念,不辞辛苦,不畏生死。 这么想着,龙明瑒抬眸,认真地看向眼前这个姑娘。 红斑块块,却并不那么刺眼。 薄茧点点,却也不那么敏感。 第333章 横遭不幸 不知不觉,子时已过。 唯有星星,明亮闪烁。 龙明瑒抬手,轻柔地将祝雪凝的碎发,掖向耳后。 祝雪凝突然一耸肩,“痒。” 龙明瑒勾唇,“这么敏感,以后如何与男子共处?” “那还不简单,”祝雪凝抬眸,直视龙明瑒,“不处呗。” “一辈子做个老姑娘吗?”龙明瑒神情严肃。 “要不咋办,”祝雪凝撇嘴,“又没有人愿意与我共处。” “那个,”龙明瑒睨眼,“吉信瑞不是愿意吗?” “信瑞啊,”祝雪凝摇了摇头,“可不能祸害人家。” 龙明瑒冷哼,满脸的不爽。 随即,瞄了一眼她的腰间。 淡漠地问道:“送你玉佩的人呢?” 轻轻地揉搓着龙明瑒脚背上的伤疤,不紧不慢地回应,“不是和你说过了嘛,他是个瞎子。” “瞎子送的玉佩还留着。”龙明瑒横了一眼。 “我愿意。”说着,祝雪凝狠狠地掐了一下龙明瑒的脚背。 “哎呀……”龙明瑒龇牙咧嘴。 祝雪凝看向他,吐着舌头,晃着脑袋。 龙明瑒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边。 也不等祝雪凝反应,一眨眼功夫,脱掉了她的鞋袜。 卷起裤腿,将祝雪凝的双脚,放入了木盆中。 直到脚底传来温热的触感,祝雪凝才回过味儿来。 “你干嘛?”想要把脚收回来。 “一起洗。”龙明瑒的动作强硬,语调却轻柔。 “不太合适吧?”毕竟,他们之间,还没到那个份上。 “合法就行。”龙明瑒一语带过。 祝雪凝尴尬地笑笑,真是一个守法的公民。 见祝雪凝双脚,泡在水中,僵硬得好似两块寒冰。 龙明瑒将自己的脚挪上来,轻轻压在上面。 “你说,”勾唇浅笑,“脚背上有没有痒痒肉?” “你可别,”祝雪凝吓得连忙把脚缩在一旁,“若是打翻了这盆水,我今晚可就不用睡觉了。” “本王又不傻。”龙明瑒冷眼。 “也不怎么聪明。”祝雪凝撇嘴。 龙明瑒用脚掌,划过祝雪凝的脚背。 光滑的肌肤,令他心头一震。 反复几次,祝雪凝也没躲闪。 学着龙明瑒的动作,也轻轻地揉搓。 二人的双脚,在盆中来回摩擦。 二人的心,也在此刻,擦出小小的火花。 半晌,龙明瑒停下了动作。 “浪费食物。”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什么?”祝雪凝转首看向他。 “生姜竟然扔在洗脚水里。”龙明瑒伸手指了指。 祝雪凝白了一眼,“这姜快烂了,不能吃了。” “那也不能如此糟蹋。”龙明瑒皱眉。 祝雪凝觉得他的前世一定是个苦大仇深,违法乱纪的流浪汉。 “你完全可以等泡完了脚,把它们收回。”祝雪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这么说就太恶心了。”龙明瑒不悦。 “我还没嫌弃和你一起泡脚恶心呢。”祝雪凝瞪了一眼。 “能和本王一起泡脚,那是三生有幸。”龙明瑒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是横遭不幸吧。”祝雪凝的嘴角,要撇到下巴了。 龙明瑒还想说什么,祝雪凝捂嘴打了个哈欠。 他这才想起来,已经接近丑时了。 祝雪凝心里嘀咕,太舒服了,就开始犯困了。 果然,日子不能太安逸。 给将士们诊脉将近两个时辰,也没觉得如何。 这精神稍一松懈,倦意便如万马奔腾,直挺挺地冲上头顶。 祝雪凝揉了揉眼睛,有些撒娇地噘嘴,“我困了。” 见状,龙明瑒拿过祝雪凝肩上的棉布。 轻轻抬起她的脚,祝雪凝连忙拒绝,“我自己来。” 龙明瑒不理她,继续动作。 祝雪凝是又累又乏,也就不与他计较了。 龙明瑒擦完脚,穿好鞋子。 见祝雪凝坐在那里,摸索着鞋袜。 龙明瑒走了过去,蹲身。 伸出双臂,将祝雪凝打横抱起。 祝雪凝也懒得拒绝,任由他的动作。 将祝雪凝放在软榻上,龙明瑒放开手。 抬手,解开祝雪凝的发带。 青丝卸下,佳人惊讶。 不等祝雪凝说话,龙明瑒把她放倒,盖好被子。 “快点睡,睡醒了赶紧回家。”淡淡的口吻。 祝雪凝躺在被窝里,圆溜溜的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了。 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你的差事……” “不用你操心,”龙明瑒不等她说完,“本王又不是第一次接这种苦差事。” “可是,”祝雪凝有些担忧,“就怕那个昭王给你难堪。” “他也不是第一次给本王难堪,”龙明瑒不耐烦,“快点睡觉。” 祝雪凝噘嘴,她才懒得管呢。 反正他不在府里,她也不用做饭。 倒是,落得个清闲。 见那只馋猫安静了,龙明瑒俯身,端起木盆。 怕来回掀帘子,她再受了风。 龙明瑒只将木盆放在了帐篷的门口。 随后,坐在案几前。 心想,这群木讷的兵,何时变得这么有眼色了? 帐篷外面,一个守卫的都没有。 连那个如影随形,寸步不离的历英战,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们不怕出点什么事吗? 还是,恨不得出点什么事? 嚼着肉干,均匀的呼吸声便送进了耳中。、 不挑食,不挑床。 龙明瑒蓦地乐了,还真是好养活。 他有心事,睡不着。 他倒不是怕龙明琛找他麻烦,就是怕在考试的时候,出现什么突发状况。 要知道科举,可是一国之本。 出了事,不论大小,他都是首要责任人。 他看淡生死,可是他的那些将,那群兵,断不能因他而受牵连。 最后一条肉干下肚,龙明瑒喝光杯中的水。 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其实没有地方可去,为了腾出更大的练武场,是真的没有多余的帐篷。 他又不愿去别人的帐篷住,不是他矫情,而是他一去,便有人腾出床位。 那样,那人必定休息不好。 再者,他也怕做噩梦惊扰到他人。 龙明瑒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竟然有朝一日,有屋不能住,有床不能躺。 走到帐篷前,龙明瑒勾唇轻笑。 手搭在帘子上,回头看去。 突然,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第334章 睡意朦胧 篝火正旺,映得龙明瑒的身影颀长。 放下手,快步走了过去。 蹲身,歪头看着已经睡着的人儿。 见她蜷缩成一团,被子和头抱在了一起。 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烧。 龙明瑒疑惑,这个样子是因为冷吗? 将手伸进被窝,探了探她的手。 不凉,但也不热。 扫了一圈,没有其他的被子了。 龙明瑒很少睡在营里,怕给将士们添麻烦。 也怕他在,他们会束手束脚,不太自在。 想着让丑姑娘来住,却忽略了他的被褥。 这可,如何是好? 眼见着身前的人,越缩越小。 迅速站起身,吹灭了帐篷内的烛火。 龙明瑒长吁一口气,绕过祝雪凝,走到她的身后。 快速脱掉外衫和鞋袜,整理一下头发。 掀开被子,慢慢地钻了进去。 将祝雪凝的头轻轻地抬起,伸过去壮硕的手臂。 一点一点地,靠近她。 前胸慢慢贴近后背,小心翼翼,生怕惊醒她。 祝雪凝突然动了一下,龙明瑒连忙停住了动作。 朦朦胧胧,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暖意。 祝雪凝迅速翻身,闭着眼睛摸索着暖意的来源。 确定了方向,祝雪凝蠕动着身子,窝进了龙明瑒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令她安心。 寻了一个舒适的角度,祝雪凝的眉舒展开,嘴角带着笑意。 龙明瑒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以为她会推开他,却没想到直接钻了进来。 感觉到臂弯里的重量,龙明瑒乐了,还挺会找地方。 他的下巴,触碰到她的额头。 温度,似乎有了一点点的提升。 龙明瑒扯着唇角,敢情这个丑姑娘也怕冷啊。 他还以为她是天寒地冻,水深火热都无所谓呢。 她的青丝,与他的青丝,交叠在一起。 龙明瑒的头,垂下向后。 理了理她有些乱的长发,轻轻地划过脑后。 “嗯……”祝雪凝呢喃一声。 龙明瑒吓的,感觉收回了手。 片刻,见她不动了。 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龙明瑒不禁纳闷,他龙明瑒除了父皇和母妃,还有先生和师傅。 他惧怕过谁? 皇帝太后他都不怕,这个丑姑娘不过“嗯”了一声,他为何会如此? 龙明瑒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罢了,罢了。 反正,他们现在的行为也是合法的。 掖好好祝雪凝身后的被子,龙明瑒看向她的目光,无比的柔和。 仙人与魔鬼的差别,不过就是睡着和醒着。 显然,平日里这个嚣张跋扈,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丑姑娘。 此刻,宁静得令他心安。 调整了一下睡姿,尽量不去触碰她胳膊上的伤口,以及被他咬过的肩。 两只手臂弯曲,让她更贴近他一些。 祝雪凝轻轻地在他的怀中蹭了蹭,更加贴紧他坚实可靠的前胸。 龙明瑒觉得有个什么东西,硌得慌。 伸手一摸,不禁眉头微皱。 将她的玉佩,轻轻地摘下,塞在了她的枕头底下。 龙明瑒本无睡意,只想给她些温暖。 伴随着均匀的呼吸,拥抱着香软的玉体。 龙明瑒也一点一点地,合上了眼睛。 天蒙蒙亮,士兵的队伍已经整齐划一的排列好。 “嘿,哈,嘿,哈……”的口号声,不绝于耳。 袁豪站在高高的练武台上,神情严肃。 龙明琛那个阴险的家伙,是见缝就钻,得空就给王爷使绊子。 若不是王爷和刘勇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们轻举妄动。 他早就带着人,把那昭王府端了。 还有那个龙明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每每那馊主意,十有八九都是他出的。 龙明琛被人家当枪使,还在那沾沾自喜。 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龙明瑒被这掷地有声的号令,弄醒了。 这群将士们,就算皇帝来了,也是一样晨练。 管他们是谁,吵醒了算他们睡眠质量不好。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扫视一下四周。 想抬起胳膊,眸光却一滞。 转首,垂眸。 有个人儿在怀里,睡得正香。 龙明瑒回忆了一下,嗯,想起来了。 也很意外,他本来不困,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而且,一夜无梦。 蓦地,轻笑。 敢情这丑姑娘,还有安神的功效。 约摸着时辰,还能再睡一会儿。 龙明瑒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丑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这一睁眼,看见他在,还不得吓个好歹。 情绪一激动,再以为他对她做了什么。 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夫妻之名,本无夫妻之实。 那就不要在彼此的心里,加深误会了。 别等到分开的那一天,再因为这点事弄得不愉快。 再者,她不是想留着清白之身,交付于她想交付的人吗? 他对她本无心,又何必徒增烦恼。 这么想着,龙明瑒轻抬祝雪凝的头。 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 龙明瑒缓缓地坐起身,甩了甩已经麻木的胳膊。 扭动了几下脖颈,转动了几下肩膀。 这一觉,他应该是没有变过姿势。 叹了一口气,不悦地瘪嘴。 他龙明瑒什么时候被人束缚过? 即便是睡觉,那也是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 偏遇见这么个刁蛮任性,嚣张跋扈的丑姑娘。 平日里斗不过她也就算了,连睡觉都要让她处处占着上风。 过分,真是太过分了。 下次就算她会冻死,他也不要管她了。 想到这里,龙明瑒“唰”一下掀开被子。 快速起身,穿好鞋袜衣衫。 赌气般地快步走到帐篷的门口。 抬手,搭上帘子。 莫名其妙地,停住了动作。 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却瞥见那个丑姑娘的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龙明瑒白了一眼,腿却不由自主地抬起。 蹲身,将被子盖好,又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 确认四周没有遗漏之处,这才缓缓地站起身。 认真地看了一圈,行至门口。 帘子只掀开一个小小的缝隙,龙明瑒如蛇一般,灵活地闪出。 急速却无声地将帘子放下,龙明瑒瞥见那个木盆,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不禁,气呼呼地在心底吼叫。 这帮士兵,一晚上没人前来。 是真的,不怕他们出点什么事。 第335章 不甘示弱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软榻上的人儿,毫无起床的迹象。 历英战想去送早膳,被龙明瑒无声的怒视,吓了回去。 他以为王妃会比王爷早起,不曾想王爷先到了练武场。 察言观色地瞧了瞧,王爷面无表情。 昨夜他故意将人撤走,如今看来,好像是对的。 虽然没什么事发生,不过于王爷而言,已经算是一件好事了。 最起码,俩人可以共处一室,没发生争吵。 想来与邢雨姗,王爷也不过就是留宿过两晚,且是和衣而眠。 王爷醒了之后,也没有责备他。 甚至,只字不提。 历英战在心里偷笑,事情终于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了。 临近辰时三刻,祝雪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不经意地看了一下。 嗯? 瞬间,呆住了。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地方。 慌忙地掀起被子,松了一口气。 随即,自嘲地笑了笑,真是想多了。 有熟悉的味道,飘了过来。 祝雪凝眉头微皱,这才想起来,此乃龙明瑒的床铺。 缓缓坐起身,抻了抻懒腰,揉了揉头发。 转首,看向一旁空荡荡的位置。 好像,似乎,可能,有人来过。 但是,她又不确定。 挠了挠头,应该是幻觉吧。 掀开被子,穿好鞋袜。 祝雪凝叠被子,再整理好外衫。 玉佩,不见了。 祝雪凝吓了一跳,赶紧在床铺的四处摸索着。 手探进枕头下方的时候,她咧嘴笑了。 掏出来,仔细地看了看。 确认完好无损后,戴在了腰间。 接着,祝雪凝又疑惑了,她不记得自己将玉佩拿了下来啊。 摇了摇头,不想了。 总之,没丢。 其他,不重要了。 将龙明瑒的帐篷,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遍,祝雪凝满意地点了点头。 军营中,没有女子。 再加上都是些糙汉子,是以,随处可见的杂乱无章,和王府自是不能比。 龙明瑒似乎不在意这些,也是个能屈能伸的王爷。 肚子传来打鼓声,祝雪凝揉了揉,“别急哦,我这就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出了帐篷,祝雪凝才发现已经过了辰时。 她睡了这么久吗? 竟然没有人来叫她。 想着在这里,自是不用她负责龙明瑒的膳食。 难得啊,睡个懒觉。 “王妃,”历英战拱手,“您醒了。” “嗯。”祝雪凝微笑。 “给您留了早膳,您就在房里用吧。” “好,”祝雪凝抬脚,“我去取。” “属下给您送来。”说完,不等祝雪凝说话,历英战转身离开。 祝雪凝笑了笑,看了一圈。 转身,回了帐篷。 拿出来昨夜记录的本本,翻开来,仔细地查看。 每名将士的情况,她都登记在册。 研磨,提笔。 历英战在门口喊了几声,祝雪凝心不在焉地应答。 小心翼翼地推开帘子,历英战缓步走了过去。 见祝雪凝全神贯注地写着什么,他将木盆搁置在一旁。 轻声道:“王妃,您趁热吃。” 祝雪凝淡淡地点了点头,历英战施礼后退了出去。 “雪凝姐……”小牛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 被历英战一把抓住,“嘘。” “嗯?”小牛歪着头,一脸的不解。 “王妃在办事,你别去打扰。”历英战柔声解释。 “可是……”小牛不肯。 “乖啦,”龙明瑒笑道:“等她忙完了,你再来找她,好不好?” 小牛噘嘴,半天才说话,“那好吧。” “英战哥哥带你去看王爷练武好不好?” “不好,”小牛不假思索地拒绝,“天天看练武,早就看腻了。” 历英战“噗嗤”一下乐了,“那你想看什么?” “想看雪凝姐姐。”说着,小牛的小嘴又噘了起来。 历英战刮了一下小牛的小嘴,“男孩子不要总是噘嘴。” “那我不高兴嘛。”小牛鼓着腮帮子。 历英战想了想,“咱们去练武。” “不去。”小牛将头撇向一边。 “王妃可是不会武的,”历英战挑眉,“我可得加强武艺,这样就可以好好地保护王妃了。” 闻言,小牛猛地转过头来。 拉起历英战的手,“英战哥哥,我要练,我要练。” 历英战憋着笑,板着脸,“你不是不去吗?” “去去,这就去。”摇晃着历英战的胳膊,“英战哥哥,咱们快走吧。” 历英战微笑,果然还是个孩子。 天气晴朗,龙明瑒心里的阴霾,也随之一扫而光。 掀起帘子,走进帐篷。 一抬头,愣住了。 这个丑姑娘,怎么还在? 对于龙明瑒的到来,祝雪凝是毫无察觉。 翻着本,写着字。 龙明瑒也不打扰她,扫视了一下四周。 蓦地,剑眉紧皱。 历英战送来的早膳,即将变成午膳了。 龙明瑒寒颜,走到桌前。 “喂喂喂……”龙明瑒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祝雪凝没理他,“有事说。” “你是不是没吃饭?”龙明瑒冷声。 “没。”头也没抬地丢给他一个字。 “不饿吗?”龙明瑒微怒。 “不。”祝雪凝压根儿不愿意搭理他。 “啪”,龙明瑒伸出手掌,扣在了祝雪凝的本本上。 “干什么?”祝雪凝终于抬起头。 但是直视龙明瑒的目光,是含着怒意的。 “吃饭。”不容置疑的口气。 “写完了再吃。”祝雪凝皱眉。 “吃完了再写。”龙明瑒不悦。 祝雪凝低头,拍打着龙明瑒的手背,“快点拿开。” 龙明瑒偏不,任由祝雪凝将他的手背,打得通红。 片刻,祝雪凝停下了动作。 气呼呼地看向他,“我吃不吃饭,与你何干?” “你若是饿倒了,府里的活谁干?” “少吃一顿就能饿倒了?” “能。” 也许别人不能,但是嗜吃如命的她,一定能。 “你不是想让我赶紧回府吗?我写完了就直接回府了。”祝雪凝放缓了语调。 “不吃完也不能回府。”龙明瑒俯身,半个身子压向她。 祝雪凝抬起下巴,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她能感觉到,龙明瑒微怒的气息,铺洒在她的双颊。 二人四目相对,不甘示弱,谁也不肯先败下阵来。 第336章 心不在焉 “雪凝姐姐。”小牛边喊着,边掀起了帘子。 抬起的手,却僵在那里不动了。 “进入别人的房间,不知道先敲门吗?”龙明瑒转首,瞪着眼睛看向小牛。 小牛吓得一哆嗦,手一松,帘子落了下来。 祝雪凝迅速起身,使劲儿推了龙明瑒一下,“你喊什么?” 龙明瑒一愣,竟敢推他? 祝雪凝牵起小牛的手,“咱们走。” “站住。”真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祝雪凝不予理会,快步走到帐篷门口。 抬手,手腕却一把被人攥住。 “牛小牛,你出去。”是命令,不容拒绝。 小牛也不敢说什么,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祝雪凝一眼,撩起帘子离开了。 “龙明瑒,你……”祝雪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便被他生拉硬拽地拖到了案几前。 “本王说了,”龙明瑒怒喝,“吃饭。” “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祝雪凝皱眉。 甩着他的手,她的脸色不太好。 龙明瑒瞥见她的衣袖卷起,露出缠着纱布的小臂。 松了松手劲儿,但还是没完全放手。 祝雪凝见他有些许的轻柔,语气也跟着缓和了,“我吃就是了。” “这个不能吃了。”龙明瑒瞄了一眼那些膳食。 祝雪凝凝眉,歪着头看向龙明瑒。 “王爷,”历英战的声音响起,“午膳到了。” “进来。”龙明瑒平和的语调。 历英战端着木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王俊楚。 二人将木盘放下,拱手施礼,并未言语。 王俊楚走过去,将已经凉了的早膳端起。 经过祝雪凝身旁的时候,俩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待他们出了帐篷,龙明瑒满脸的不爽,“这个王俊楚,倒是有眼色。” 祝雪凝勾唇,“何止是眼色,还有几分姿色呢。” 龙明瑒皱眉,是真听不来还是假听不出来,明明他是带着讥讽的语气。 “更难得的是哦,”祝雪凝神秘兮兮地说道:“身体还好得很呢。” “你说的是哪方面?”可别是他想的那方面。 祝雪凝掩嘴轻笑,“以后定会多子多福。” “祝雪凝!”龙明瑒“啪”一声,怒拍桌子。 “干什么?”祝雪凝吓了一跳。 她能感觉到桌子在轻微地晃动,怕是再用些力气,直接震碎了。 “你一个姑娘家,难道不知道害臊吗?” “我一个学医的,抹不开脸还怎么看病?” “不是看病的事儿。” “那是什么事儿?” “是……”龙明瑒说到这里,突然卡住了。 是什么? 对呀,是什么? 他竟然,回答不上来。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事找事。 拿起筷子,吃饭。 祝雪凝余光瞥见,那个龙王傻乎乎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夹起一口菜,送到他的嘴边,“吃饭啦。” 龙明瑒木讷地张开嘴,祝雪凝将菜放进他的嘴里。 “好啦,”柔声细语地把筷子递给他,“不吵架。” 龙明瑒见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双唇也抿成一条弧线。 叹了一口气,接过筷子。 她就是总有办法让他生气,也总有办法让他消气。 “科举的事,你是打算派营里的人去吗?”祝雪凝边吃边问道。 “嗯,”龙明瑒应是,“府里的人,不能动。” 祝雪凝点了点头,府里的侍卫,自是一个都不能少。 谁知道那三天会不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他和老夫人都不在府里,到时候没有个当家做主的人。 再没有了可以保护生命的侍卫,岂不是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何况,还有那个心爱的人儿,翘首以盼呢。 “我吃完,待会儿就回去了。”祝雪凝将肉夹到龙明瑒的米饭上。 “让英战送你回去。”龙明瑒淡漠道。 夹起肉,送进了嘴里。 “不用啦,”祝雪凝微笑,“你们肯定还有很多事需要商量呢。” “这事没商量。”龙明瑒面无表情,却嚼的正香。 “要不,”祝雪凝狡黠一笑,“你送我回去吧?” “真的?”龙明瑒睨眼。 “没有,没有,”祝雪凝连连摇头,“开个玩笑。” 龙明瑒神情严肃,“以后这种玩笑不要开了。” 十分认真地看向祝雪凝,“本王会当真。” 祝雪凝转了转圆溜溜的大眼睛,“知道啦。” 吃完了,祝雪凝拿起棉布擦了擦嘴。 “嗯嗯……”龙明瑒轻咳了几声。 祝雪凝转首看向他,见他伸出手指,在双唇前比划了一下。 她瘪嘴,却还是将他的嘴巴擦拭干净。 欲起身,将木盘端出去。 龙明瑒接了过来,不由分说地站起身。 冷漠地丢出一句,“写完了赶紧回家。” 随后,快步出了帐篷。 祝雪凝歪着头,望着龙明瑒的背影,被帘子阻断。 这个龙王,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说是霸道无礼吧,有时也温柔体贴。 说是粗枝大叶吧,有时也心思细腻。 好像,有多重人格。 哎呀,祝雪凝暗叫了一声。 军营里所有人,她都一一把过脉了。 唯独,把那个龙王落下了。 不行,等会儿她都写完了以后,一定要给他瞧瞧。 不管他愿不愿意,就算用绑的,也得绑来。 可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 有罗军医在,她就不给自己找麻烦了。 ------------------------------------- 偌大的练武场,士兵们整齐地排列着队伍。 正午的阳光正烈,每个人的脸颊,都有汗珠不停地滴落在地。 可是,丝毫没有松懈与倦怠。 认认真真地跟着刘勇做着动作,响响亮亮地跟着刘勇喊着口号。 重复着,却仔细着。 龙明瑒站在不远处,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兵,他是信任的。 再说练武这种事,全凭自觉。 转身,龙明瑒走到了军营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衣摆被风吹起,青绿色的叶子在脚边打转。 历英战形影不离地跟着,即便到了自家地盘,也还是要小心为好。 龙明瑒负手凝立,阳光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 抬首,望着天空,沉默不语。 历英战也不多言,静静地站在他的身侧。 练武场的喧闹,与角落里的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些时候,不是人喜欢沉思。 而是,沉思可以想起喜欢的人。 第337章 口是心非 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了龙明瑒的眼前。 蹦蹦跶跶地向前跳着,好像并不怕人。 蓦地,龙明瑒勾唇浅笑。 这只傻乎乎的麻雀,倒是和那个自来熟的丑姑娘,有几分相似。 这么想着,心情也好了一些。 问向历英战的语气,也轻缓了许多,“亮子有什么消息?” “回王爷,”历英战拱手,“亮子说那帮书生似乎对于两天后的科举,没什么动静。” “那就对了,”历英战冷笑,“他们本也不是什么真正的书生。” “亮子说,有个叫孟景有的人,和他是同样的目的。” “可有查过?” “查无此人。” 龙明瑒勾唇,“自是不会用真名的。” “还有一人,秦鹏辉,”历英战皱眉,“亮子觉得他非常可疑。” “他除了缀青,看谁都可疑。”龙明瑒嘲讽。 “亮子怀疑的肯定是有道理。”历英战替郝光亮说好话。 “让他再观察几天,”龙明瑒淡然道:“没什么特殊情况,科举结束之后,寻个理由可以回来了。” “亮子知道了,定会高兴不已。”历英战浅笑。 “他的心里啊,除了他的父母,还有那点药材,”龙明瑒白眼,“剩下全是缀青。” “那不是很好吗?”历英战微笑,“心中有爱,百花盛开。” 龙明瑒看向历英战的眸光,满是惊讶。 这个一根筋,什么时候说话如此文绉绉了? 猜到了龙明瑒的想法,历英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话是王妃说过的。” 龙明瑒睨眼,他就说嘛。 “待会儿你送她回家。”轻飘飘的语气。 “是。”历英战拱手施礼。 忽然想到什么,龙明瑒冷漠地开了口,“本王不在的这几天,不知道邢雨姗能不能安分守己?” “经过橙菊一事,想必她会有所收敛。”历英战面无表情。 “但愿如此。”龙明瑒阴沉着脸。 “王爷放心,”历英战蓦地笑道:“无论府里发生什么事,王妃都会有办法迎刃而解。” 龙明瑒瞪眼,“和本王说这么干什么?” “怕王爷担心嘛。”历英战憋着笑。 “本王才不会管那个丑姑娘的死活。”说完,一甩衣袖,“让她赶紧回家。” 将历英战扔在原地,龙明瑒一个人快步离开了。 历英战望着这个口是心非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 有一种香,是你觉得它香。 这个味道,几乎伴随了祝雪凝的整个童年。 祝雪凝微笑着站在药房的门前,轻声道:“罗军医。” 罗军医闻声,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走了出来。 “老朽见过王妃。”恭敬地行礼。 “罗军医您就别客气了,”祝雪凝扶起他,“按辈分来讲,我应该称呼您一声‘罗叔叔’。” “不敢当,不敢当。”罗军医连连摆手。 “罗叔叔,”祝雪凝立刻改了口,打趣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看老朽这记性,”说着掀起帘子,“王妃快里边请。” 落座后,祝雪凝将写好的本本,递给罗军医。 罗军医一页一页,一字一字,仔仔细细地翻看。 半晌,罗军医称赞道:“王妃果真医术过人。” “罗叔叔,您就不要夸我啦。”祝雪凝微笑道。 “知道你时间紧迫,老朽就长话短说了,”罗军医笑着,“关于毒药的制作与解法,想必王妃是深有研究的。” “罗叔叔,不瞒你说,”祝雪凝神秘兮兮,“我最擅长的就是制毒和解毒。” “看来老朽当真找对人了。”罗军医乐得满脸的褶皱堆积在了一起。 “罗叔叔,”祝雪凝面露歉意,“王爷不喜我在这里待太久,所以我一会儿便要回府了。” “嗯,嗯,”罗军医点头,“老朽明白。” 大致地聊了几句,祝雪凝便起身告辞了。 将祝雪凝送出帐篷外,罗军医意味深长地说道:“王妃,其实王爷并不似表面那般冷漠。” 祝雪凝颔首表示赞同,却并未言语。 那个龙王对谁好像都不似表面那般冷漠,唯独对她。 辞别罗军医,祝雪凝回了龙明瑒的帐篷。 特意避开他,可不想再与他有什么接触了。 每次不经意间地遇见他,总会发生一些她无法掌控的事。 在帐篷内巡视一圈,祝雪凝觉得没有地方需要收拾了。 转身,出了帐篷。 “王妃。”历英战早在见着祝雪凝的时候,便已经守候在门口了。 祝雪凝蓦地笑了,“你倒是来的及时啊。” “王爷的吩咐,自是不敢怠慢的。” “那咱们走吧。”祝雪凝接过历英战手中的缰绳。 “月哟,”摸了摸朗月光滑油亮的鬃毛,“想我了没?” 朗月踏着蹄子,节奏感强烈。 “哈哈……”祝雪凝高兴地大笑。 行至军营的门口,祝雪凝回头看了一眼。 历英战连忙递话,“王妃,豪哥勇哥他们练兵,不能出来相送。” “我可没有那么小家子气哦。”祝雪凝微笑。 历英战咧嘴,倒是显得他不那么大方了。 二人正欲翻身上马,忽闻后方传来喊声,“王妃,王妃……” 祝雪凝循声望去,王俊楚急急地跑来。 “俊楚?”诧异道:“可是有事?” “这个,”王俊楚喘着粗气,“给您。” 祝雪凝低头一看,一个崭新的本本,呈现在眼前。 拿起,翻看了两页。 “这个本本,可是值几两银子哦。” 硬质的封面和封底,里面的纸也是上好的宣纸。 每一页的格子,印刷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缝制的绳子,粗壮却细腻,结实并不磨手。 阳光照耀在上面,星光灿烂的金红色。 让人看了,便眼前一亮。 “你是要把这个本本送给我吗?”祝雪凝看向王俊楚。 “嗯嗯。”王俊楚连连点头。 见祝雪凝有些迟疑,王俊楚连忙解释,“这个本本,是属下昨晚连夜做的,为了感谢您的举荐之恩。” “你自己做的?”闻言,祝雪凝更惊讶了。 “是的,”王俊楚羞涩地笑了笑,“时间有点赶,有些地方有点小瑕疵。” 祝雪凝不禁瞪大了眼睛,她可没发现什么所谓的小瑕疵。 果然,她的眼光没错。 不仅人长得好看,做个本本,也这么好看。 第338章 鼓舞人心 被人忽视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此刻的脸色阴郁暗沉。 历英战轻咳了一声,“俊楚,你不用训练吗?” 竟然知道王妃什么时候离开的。 显然,心思也没在训练上面。 “我和豪哥请示过了。”王俊楚自是听出来历英战语调中的不满。 历英战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在这军中,袁豪才是老大。 祝雪凝将本本递了过去,“这么珍贵的东西,俊楚还是自己留着吧。” 接着笑道:“我推荐你,是因为我真心地欣赏你。” 王俊楚并未接过,拱手道:“还请王妃看看扉页。” 祝雪凝收回手,翻开一看。 不禁,笑了出来。 祝王妃,雪似佳人,凝若仙神。 历英战站在身后,看不清纸张上面的内容。 不过,祝雪凝这一笑,他便预感到不好。 王俊楚趁热打铁,“属下特意赠予王妃的,还请您笑纳。” 祝雪凝抿嘴一笑,“既如此,我便收下了。” 王俊楚高兴得这拱起的手,不知怎么摆放了。 来回翻腾了几下,终于摆对了位置,“不耽误您回府了,属下告退。” “手上的疤,罗军医那里有药膏,虽然不能完全消除,但是可以淡化不少。”祝雪凝指了指王俊楚的手背。 王俊楚受宠若惊,她竟然记得他的伤。 再一次施礼,“多谢王妃。” 转身,快步走回军营。 历英战明显地感觉到王俊楚压制不住地雀跃。 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忧。 祝雪凝可没多想,将本本用布包好,放在了马鞍下的布兜里。 历英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蜜果林的午后,有一种别样的美。 温和的阳光,透过云层,映射在斑驳的树叶上。 微风拂过,阳光便渗透在地面上。 连角落里的阴暗,也会随之一扫而光。 祝雪凝并不着急,骑着朗月,不紧不慢地走着。 历英战坐在清风的背上,不慌不忙地跟着。 “王妃,你看。”历英战忽然出了声。 祝雪凝循声望去,一只兔子,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历英战顿时准备着逮捕的动作,祝雪凝却制止道:“放过它吧。” “嗯?”以为自己听错了,历英战错愕。 “我以后都不打兔子了。”说完,走了。 历英战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这会儿工夫,兔子已经不见了。 收势,只好作罢。 祝雪凝端坐在马背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停!”拉住缰绳。 历英战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 祝雪凝翻身下马,“我去采些药材,你在这里等我。” “您小心。”历英战颔首。 半个时辰后,祝雪凝抱着一兜子草药回来。 两匹马低头吃草,历英战却不见了。 祝雪凝也没在意,准是又跑什么地方狩猎去了。 装好了草药,历英战回来了。 祝雪凝调侃道:“又抓到了什么好东西?” 历英战未语,祝雪凝仿若闻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 带着疑问,转过身来。 “哎呦!”祝雪凝惊叹。 五彩缤纷,五颜六色,五花八门。 看着朵朵娇艳欲滴的鲜花,祝雪凝咧嘴,“这肯定不是送给我的。” 历英战不好意思地笑笑,“确实不是。” 祝雪凝抿嘴浅笑,想不到这个一根筋,有时候还是蛮懂得女人心的。 既然如此,那她便成全他吧。 “这些药材需得快些送回府,”祝雪凝拍了拍朗月,“咱们赶紧回去。” “好。”历英战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俊男手捧鲜花,身骑骏马,总是格外的惹人注目。 尤其是那些情窦初开的妙龄少女。 一路上引来的娇媚目光,可是不占少数。 历英战倒是意念坚定,始终紧紧攥住花枝,目视前方。 到了晗王府,二人下了马。 牵着马,从后门进入。 “王妃,”历英战小心翼翼地出了声,“这花……” “你若是想送,要亲自去才行哦。”祝雪凝头也没回。 “可是……”历英战面露难色。 祝雪凝慢慢转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凡事,总要迈出第一步。” 见历英战还是有些犹豫,祝雪凝鼓励他,“试试,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历英战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放心,我会协助你。”祝雪凝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历英战重重地点了点头,跟随祝雪凝走向翠青筑。 缀青正在院子里劈柴,感应到有人前来。 以为是无关紧要的人,头也不抬继续干活。 “小青青。”祝雪凝蹦跶地跨过门槛。 缀青闻言,眸光一震。 连忙转过头来,咧嘴开笑。 斧子一扔,跑了过来。 “王妃,”缀青喊的那叫一个甜,“您回来啦。” 祝雪凝微笑着,“想没想我呀?” “想啦,想啦。”缀青连连点头。 不经意看到旁边站着的人,“哎呦,英战送王妃回来的呀。” 不等历英战说话,缀青抢先道:“这花,送给谁的呀?” 见历英战未回答,缀青自言自语,“反正不是送给我的。” 历英战的目光,看向四周,飘来飘去。 “别看啦,在洗衣房呢。”缀青浅笑。 “那我在这里等吧。”还是在这里,比较安全。 以免遇见了谁,又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正说着,点翠腰间顶着木盆,走了过来。 听闻院子里有声音,侧耳仔细听。 不禁,欣喜若狂。 但是,依然保持冷漠的面孔。 抬脚迈进院中,“彻夜未回,我还以为被山贼抓去了呢。” 听见点翠的声音,历英战慌忙地将花束藏在身后。 祝雪凝笑道:“山贼抓压寨夫人,也得挑个模样差不多的吧。” “还行,”点翠睨眼,“还有点自知之明。” 祝雪凝挑眉,一脸戏谑。 “要抓,”摸了摸点翠的小脸蛋,“也得抓这样的。” “讨厌。”点翠轻轻地拍掉了祝雪凝的手。 “有个人不讨厌。”祝雪凝眸光闪动着狡黠的光。 “什么?”点翠一头雾水。 拍了拍历英战的后背,“快点吧。” 点翠看向历英战,凝眉问道:“怎么了?” 历英战咽了咽口水,半天,没说出话来。 第339章 知己知彼 花的美,在于目悦心赏。 人的美,在于心地善良。 “英战哦,”祝雪凝忍不住出了声,“你个男人能不能痛快一点?” 见他还是没有作为,祝雪凝故作生气状,“你再不动弹,我可拿走了啊。” 历英战闻言,赶紧将身后的花放在胸前。 递向点翠,重重地说出三个字,“送给你。” 点翠眸中的惊讶,显而易见。 一时间,愣在那里。 “翠翠,”祝雪凝拿过点翠手中的木盆,“快收下。” “啊……”点翠木讷地伸出双手,接了过来。 历英战开心的像个孩子,什么也没再说。 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由于速度太快,差一点被门槛绊倒。 “哈哈……”祝雪凝和缀青笑得直不起腰来。 点翠“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毛毛愣愣的,和平时那个不苟言笑的侍卫首领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祝雪凝转首看向点翠,又看了看缀青,不禁唉声叹气。 “王妃,”缀青疑惑,“您为何叹气?” “你们都有花收哦,”祝雪凝摊开手,“独留本妃两手空空。” “您若是喜欢,属下去采来给您。” “那能一样吗?”点翠撇嘴,“那可就不是男子送的喽。” 缀青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这还不简单,让王爷摘来给您就是了。” 祝雪凝白眼,“你觉得可能吗?” 缀青闻言,挠了挠头,“好像是不太可能。” “是根本不可能。”祝雪凝冷哼。 缀青想了想,“王爷也并非木讷,不懂得人情世故的人。” “他当然不是了。”说着,转过身去。 捡起地上的斧子,“没有会不会,只有想不想。” 见祝雪凝准备劈柴,缀青走近,“您不去换套衣服吗?” “哎呦,忘了。”祝雪凝吐了吐舌头。 缀青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算不当自己是王妃,总得当自己是女人吧。 瞄了一眼,缀青看见树墩上有两个布包。 走过去拿起来,“您出门也不忘记采药啊。” “顺路的事儿,”祝雪凝扬了一下下巴,“收好了,我这两天要用。” “嗯。”缀青点了点头。 点翠走了过来,低头看向另一个布包。 露出一个角,有棱有角的金红色,还蛮好看的。 “这个是什么呀?”忍不住问了出来。 祝雪凝不假思索地抬手,“打开看看就知道啦。” 缀青解开扣子,眼前一亮。 点翠冷眼,“这么精致的东西,一看就不是王爷送的。” “确实不像王爷的作风。”缀青附和道。 说着,缀青翻开了本本。 咦? 这个落款…… “王妃,”缀青抬头,“是王俊楚送的?” “嗯。”祝雪凝颔首。 “王俊楚是谁?”点翠凝眉。 “王俊楚哦,”缀青的神情有些复杂,“是个既能文又能武的男子,而且呀,长得那叫一个俊。” “比王爷还俊吗?”点翠天真地扬着小脸。 “翠翠,”祝雪凝撇嘴,“你是没见过其他男人吗?” 就算那个龙王再英俊,再帅气,也不可能是无人可比吧。 点翠冷哼,“我见过的男子,没有比王爷俊的。” “那……”祝雪凝打趣,“英战呢?” 闻言,点翠的眸光,轻轻闪动。 花束依旧紧握在手中,微红的双颊,与那些娇艳的花朵,融为一体。 祝雪凝也就不再多说,话嘛,点到为止。 转身,准备进屋。 缀青却跟了上来,“王妃,王俊楚为什么送您这个东西?” 印象中,那个英俊的男子,少言寡语。 武艺不差,人缘也挺好。 祝雪凝进屋换完衣服,轻描淡写地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就这么简单?”缀青显然不相信。 “就这么简单。”祝雪凝点着头。 “属下觉得事有不妥。”缀青皱眉。 “哪那么多事儿。”祝雪凝不以为然。 缀青还想说什么,被祝雪凝岔开,“王爷的事,你知道了吗?” “何止是属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缀青不悦。 “木已成舟,小心应付便是。”祝雪凝劝慰。 缀青看向祝雪凝,“您好像并不担心。” “不是不担心,”祝雪凝郑重其事,“我相信他。” 从小到大,生活在那种环境下,他已有了自己的相处模式和应对之策。 如今,又有了自己的势力。 虽然,很小很弱。 但是,以一当百,个个精英。 再加上,管理得当,忠心耿耿。 护他周全,绰绰有余。 想来他龙明瑒培养这些人,也不全是为了保护他。 基本都是平民家的孩子,还有一些孤儿。 龙明瑒就算给了他们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还给了他们一份谋生的差事。 所以,有些穷苦人家的孩子,都会想办法送到那里。 龙明瑒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每一个想要入营的孩子,必须经过严格的筛选才可以。 他要亲自过目,最终敲定。 在这一点上,祝雪凝对他,是绝对的欣赏。 通情,却有原则。 达理,却有严格。 若不是他们之间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他其实是一个可以依靠终身的男人。 那个邢雨姗,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缀青面向祝雪凝,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祝雪凝轻笑,“你在欣赏我的胎记吗?” “不是,”缀青摆了摆手,“属下一直有个疑问。” “不问会不会憋得你睡不着觉?”祝雪凝抿嘴笑道。 缀青正颜厉色,“属下一直觉得,您似乎很了解王爷。” “东海龙王的大名,如雷贯耳。”祝雪凝冷眼。 “不是,不是,”缀青直摇头,“那些都是外面传的,都是表面的。” 缀青皱眉,“您对王爷的秉性啊,人品哪,甚至喜好,似乎都非常了解。” 祝雪凝突然勾起唇角,眸光划过一抹深邃。 望向缀青,“你知道一句古话吗?” “什么?”缀青被问的一愣。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祝雪凝挑了挑眉。 “啊?”缀青闻言,是彻底懵了。 祝雪凝得意洋洋地理了理衣领,“我要去干活了。” 缀青留在屋内,挠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祝雪凝的话中之意。 罢了,总之她是不能对他不利就是了。 至于剩下的,她也就懒得思考了。 第340章 乔装打扮 星光点点的夜,繁华的街。 这几日,比平时更热闹了些。 南来北往的书生,在各个客栈中暂时歇歇。 商家更是利用每年的这个时候,使出浑身解数,力求多卖点货,多捞点钱。 那些莺莺燕燕们,涂脂抹粉,穿红戴绿。 摇着扇子,抛着媚眼。 身上的香气,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钻进鼻子里。 祝雪凝一身白袍,在黑夜中,显眼得很。 脸上的红斑不见,倒是衬得她清秀俊俏。 缀青跟在后面,神情严肃。 这两日龙明瑒不在府中,可是给祝雪凝高兴坏了。 天天府里府外,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河。 她一个习武之人,每天累得倒头就睡。 祝雪凝反而精神抖擞,日日容光焕发。 今儿个,也不知道又是抽了什么风,竟然要过来逛青楼。 那种地方,岂是良家妇女随意出入的? 龙明瑒若是知道了,她缀青少则挨顿骂,重则挨顿打。 她倒是不在乎这些,可是祝雪凝也得跟着受罪。 看着祝雪凝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甩着纸扇,俨然一副富家公子哥的神态。 那脸上也不知道涂了什么,改头换面般的变了一个人。 除去那两块红斑,祝雪凝就算不是个美人,也绝对不丑。 那个亮子,她也是真心佩服。 什么东西都能研究出来,这一点,他和祝雪凝倒是很像。 她平日里都是铁锈红的侍卫装,京城里的大多数人,都认得她。 为了方便隐藏身份,缀青今日则是做了小厮的装扮。 “王……少爷,”缀青出了声,“这条街也不是去醉香坊的路呀。” 祝雪凝转身,收起折扇。 轻敲了一下缀青的头,“都说了,在下是朱少爷。” “属……小的知道,可是……”话还没说完,头上又挨了一下。 “你再不能改口,本少爷就撵你回府了。” “是,少爷,”缀青拱手,“小的知道了。” 祝雪凝勾唇,转身之后,又打开纸扇,摇了起来。 “难得晚上有时间出来逛逛,光去醉香坊多没意思。” “少爷,进城的人五花八门,咱们还是避开些好。” “非也,非也。”祝雪凝收起纸扇,晃了晃。 “鱼龙混杂之际,才能分辨出,谁是虾米,谁是珍珠。” 缀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紧紧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因着身份,她无法佩戴武器。 一双明眸,机警地扫视着四周。 “出来玩的,”祝雪凝又开始摇着纸扇,“你能不能不这么紧张。” “保护少爷,乃小的职责。”缀青认真的口吻。 祝雪凝叹了一口气,倍感无奈。 说不通,劝不动。 罢了罢了,随她吧。 慢慢悠悠地逛了半个时辰,祝雪凝终于来到了二层小红楼的门口。 刚一靠近,便有姑娘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哟,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呢,”粉衣女子甩着帕子,“可是第一次来?” 祝雪凝收起纸扇,拱手施礼,“在下见过姑娘。” “姐妹们,快来瞧瞧,”粉衣女子招呼着其他姑娘,“还是个文质彬彬的公子呢。” “呼啦”一下,姹紫嫣红的金丝雀们,一股脑地围了上来。 祝雪凝面带微笑,既不淫,也不荡。 相反,温和中带着邪魅,柔情里夹着诱惑。 她总能巧妙地避开姑娘们有意无意伸过来的手。 不失礼,不暴露,恰到好处。 “咳咳……”缀青在后面,忍不住出了声。 就算是同为女子吧,这也未免太不成样子了。 姑娘们瞄了一眼,瞬间又把目光移了回来。 “阿绿,”祝雪凝憋着笑,“随本少爷进去。” 缀青皱着眉,十分不情愿。 见着祝雪凝已经抬脚迈了进去,她也只好跟着走了过去。 醉香坊,京城中最大的青楼。 一楼大厅,坐满了人。 载歌载舞,欢声笑语。 就没有一个姑娘的衣服,是整整齐齐穿在身上的。 不是袒着香肩,便是露着细腰。 祝雪凝摇着纸扇,默默地巡视了一圈。 果然,那几个人都在。 好色,乃人之本性。 就连祝雪凝,对于门前的那几个女子,也愿意多看几眼。 何况,是这些来寻欢作乐的男人们呢。 粉衣女子伸手搭在祝雪凝的肩上,娇滴滴地唤道:“这位公子,奴家陪您可好?” 祝雪凝勾唇,轻飘飘地说出一句,“在下是专程来找诗情姑娘的。” 闻言,粉衣女子脸色骤变。 上下打量着祝雪凝,随即,恢复先前的媚笑,“来这里的男子,十有八九都是来找诗情姐姐的。” “公子头一回来,”眸光一扫,“不知道是有人力呢?还是有财力呢?” “在下既没有人力也没有财力。”祝雪凝轻飘飘地应答。 “那恕奴家冒昧,您凭什么觉得诗情姐姐会见您?” “无凭无据。”祝雪凝咧嘴笑道。 闻言,粉衣女子将手拿下,绕到她的身前。 “公子这般俊俏,不如让奴家陪您吧。” “在下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祝雪凝向后退了一步,“还请姑娘自重。” “自重?”粉衣女子微怒,“这种地方的女子如何自重?” “自重不在环境,”祝雪凝微笑,“而在人心。” 粉衣女子一愣,显然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与她这么说话。 “画意,”一个略带沧桑的声音响起,“站在那里干什么呢?” “水妈妈。”画意连忙转身行礼。 水妈妈扭着腰肢移了过来,瞟了一眼祝雪凝。 职业性地微笑,“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是头回来吧。” “见过水妈妈。”祝雪凝收扇拱手。 “哎呦,”水妈妈捂嘴浅笑,“这位公子倒是有礼有貌。” “水妈妈才是真正有貌之人,”祝雪凝起身,“婀娜多姿,风韵犹存。” “公子真是惯会哄人开心的。”水妈妈嘴角的笑意,隐藏不住。 “画意呀,”水妈妈一摆手,“好生伺候着。” 见画意面露难色,水妈妈脸色一撂,“怎么?不愿意?” “水妈妈误会了,”祝雪凝替画意解释,“在下是专程来找诗情姑娘的。” “诗情?”闻言,水妈妈的脸色更差了。 第341章 势在必得 歌舞升平,眉开眼笑。 敬酒罚酒,好不热闹。 祝雪凝这边的气氛,却没有那么轻松了。 “公子啊,”水妈妈抬手将碎发掖向耳后,“这甜言蜜语是不能当银子使的。” “有银子也未必能见到吧?”祝雪凝微笑。 水妈妈妖媚的双眸,虽然略染风霜,却依旧勾人心弦。 只是,此刻有些刻薄。 “公子既然知道,又何必前来自取其辱?” 祝雪凝扯着嘴角,眸底轻轻一扫,“水妈妈怎知在下不是自得其乐呢?” 水妈妈指甲上的甲油,红的刺眼,“不知公子是哪家的少爷,如此的自信?” 祝雪凝闻言,甩开纸扇。 一扇一扇,不慌不忙。 “不问出身,不问来路,敢问英雄出何处?不为命官,不为致富,只为百姓寻庇护。” 水妈妈翻着兰花指的手,陡然一顿。 画意更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片刻,到底是水妈妈见多识广。 摇了摇绢帕,“公子若是侠客,那恐怕是来错了地方。” 接着,半转身,“诗情姑娘可是心甘情愿进入奴家这里的。” “若公子先让其他的姑娘来伺候,请随便点。” 水妈妈彻底转过身去,突然冷声道:“若是只要诗情姑娘,那就请回吧。” 祝雪凝望着水妈妈姣好的身段,勾唇笑得不急不躁,“在下若是一定要见诗情姑娘呢?” 水妈妈也笑了,不过眸光却骇人,“那奴家可就得罪了。” 甩了一下绢帕,大声喝道:“来人哪。” 话音刚落,便不知从哪儿跑出来四五个打手。 在场的人,突然止住了声音,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水妈妈缓缓地转过身来,皮笑肉不笑,“想来公子也是知书达理的人,还是自己走吧。” 抹了一下光洁的额头,“要不然,不仅要受皮肉之苦,而且还会当众难堪。” 众人的目光落在祝雪凝的身上,这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男子,竟敢前来醉香坊闹事? 看热闹不嫌事大,各个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 缀青哪能袖手旁观,赶紧挡在了祝雪凝的身前。 她原本以为祝雪凝不过进来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随便喝个茶水,嗑点瓜子,象征性地叫个姑娘陪着,待会儿就走了。 却不曾想,开口便要见诗情。 要知道,那可是云城第一花魁。 想见谁,不想见谁,完全凭她的心情。 水妈妈哪能容忍如此任性的女子,在她的地盘中放肆。 奈何这诗情,就是有这个本事让这群男人为之神魂颠倒。 那白花花的银子,不断地涌进她的口袋里。 水妈妈是又气恼又无奈,只能任由这个姑娘随心所欲。 祝雪凝摇动着纸扇,全然没把这一切放在眼里。 上前一步,轻轻地拍了拍缀青的肩膀。 低沉道:“注意隐藏身份。” 缀青闻言,迅速收起架势。 不过,神情还是紧绷着的。 “这位公子啊,”水妈妈佯装善意地劝道:“您还是快走吧。” 见祝雪凝站在那里,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画意连忙上前,小声说道:“公子快走吧,见不到诗情姐姐,别再挨了打丢了颜面。” 祝雪凝眸中的光,势在必得。 水妈妈见状,火气“腾”一下上来了。 双手叉腰,大喊道:“打。” 打手们得令,卷起衣袖。 缀青此刻可顾不得什么暴露不暴露了,张开双臂将祝雪凝护在身后。 眼看着打手们就要冲上来,一道娇柔柔的声音,从上方飘入众人的耳里。 “水妈妈这是因何大动干戈啊?” 闻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朝着声音的来源处射了过去。 但见白衣轻飘,身姿曼妙。 眉若拂柳,眼似桃花。 鼻若秀峰,唇似丹霞。 与其他姑娘不同,非常有特点的五官。 有着南瑆国女子的妩媚,亦有着北宁国女子的英气。 头上单着一只银簪,再无其他装饰。 青丝顺滑,两绺垂于胸前,其余披散在后。 缓步抬起的金莲,着一双纯白色的布鞋。 眸光清冷,面色微凉。 气质清艳脱俗,仪态端庄优雅。 在这样一个灯红酒绿,浓妆艳抹的二层小楼里。 真乃一股,绝世清流。 男人们眼睛睁大,女人们脸色太差。 随后,一个接一个地站起。 刚才还坐在男人腿上搂搂抱抱的姑娘,此刻被推在了一旁。 诗情声音虽然柔柔的,神情却是冷冷的。 “哎呦,”水妈妈拍打着大腿,“我的好姑娘,你怎么出来了?” 诗情并未理会,而是将眸光落在了祝雪凝的身上。 瞬间,眸光为之一震。 “公……子,”诗情调整了下气息,巧笑倩兮,“你来了。” 祝雪凝抬首,望向诗情。 面带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场的人,全部一脸错愕。 一句“你来了。”,足以说明二人之间的关系。 水妈妈见状,眼睛滴溜溜地转。 使了使眼色,打手们连忙退了下去。 扭着身子,转了过来。 恢复职业性的笑容,“公子与诗情姑娘可是认识?” “何止是认识,”祝雪凝勾唇,“简直是无话不说,无事不做。” 水妈妈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转瞬即逝。 “哎呦,”又是一拍大腿,“怪奴家有眼不识泰山了。” 祝雪凝摇着纸扇,笑而不语。 诗情步步生莲,行至祝雪凝的身前。 屈膝,“奴家见过公子。” 祝雪凝收起纸扇,用扇尖托起诗情的双手,“诗妹妹免礼。” 这个称呼,可是惊呆了所有人。 诗情起身,巧笑嫣然,“请公子移至奴家的闺房。” 祝雪凝“唰啦”一声,甩开纸扇。 牵起诗情的纤纤玉手,旁若无人地,从众人的面前走过,上了楼梯。 随后,两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人群中,有咬牙切齿的,有交头接耳的,有默不作声的。 缀青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种情况,实在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哎哟,”水妈妈拉着长音,“快快,音乐继续,继续。” 画意也拉过缀青的手腕,“来,随我到那里坐。” 缀青觉得,既然二人相识,便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暂且留在一楼,静观其变。 随着乐声的响起,安静的小楼里,又恢复了方才的春风满面。 第342章 追悔莫及 月朗星稀,晗王府内灯火通明。 唯有,三进院落的西南角,漆黑一片。 “王爷不再多吃点吗?”邢雨姗看着龙明瑒放下了玉箸。 “饱了。”龙明瑒淡漠地回应。 只吃了一小碗饭,菜也没吃几口。 邢雨姗有些无奈,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龙明瑒站起身,“本王这三日不在府中,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吧?” “妾身自是知道的。”邢雨姗站起,垂眸应答。 “姗儿,”龙明瑒柔了声调,“你是怎么进府的?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怎么让所有人对你唯命是从的?你也应该非常清楚。” “是,妾身明白。”邢雨姗当然明白龙明瑒的话中之意。 “本王原本也不想这么做,但是你我,还有邢大人皆是心甘情愿的。” “妾身确实是心甘情愿的。”邢雨姗说到这里,情绪稍显激动。 “王爷,”娇滴滴地唤道:“今晚便留……” “本王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姗儿早日歇息吧。” 邢雨姗正欲再说什么,但见龙明瑒的身影,已经行至院门口。 一撩衣摆,大步跨了出去。 没有片刻的停留之意,甚至,看上去像是在逃离。 邢雨姗站在房门口,愁容惨淡。 “侧妃,”金盏走了过来,“王爷走了?” “是,”邢雨姗显而易见的情绪低落,“我没能留住啊。” 金盏垂眸,眼底划过一抹冷漠。 抬头看向邢雨姗,“侧妃别在意,王爷有公事在身,自是不能留宿的。” 邢雨姗未语,劝慰的话听的太多了,已经麻木了。 金盏走过来,搀扶着邢雨姗走进了房中。 在软榻处落座,手肘抵着木桌,手指扶着额头。 低沉道:“橙菊和王闽,可都处理干净了?” “侧妃请放心,”金盏小声回应,“滴水不漏。” 邢雨姗眸光骤冷,“想要陷害一下那个丑女,却不曾想折了王闽。” “王闽私收贿赂,死不足惜。” 邢雨姗坐直身体,恶狠狠地说道:“趁王爷不在家,这三天好好折磨一下那个丑女。” 金盏连忙劝阻,“侧妃,不能那么做。” “为何?”邢雨姗看向金盏。 “恕婢子直言,您和那丑女交手过几次,她虽吃了点亏,您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而且,一连折损了两个人。”金盏神情严肃。 “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邢雨姗拍打着桌子。 金盏转了转眼珠,“婢子倒是有个主意。” “快说,快说。”邢雨姗急不可待。 金盏凑了过去,趴伏在邢雨姗的耳边低语。 邢雨姗连连点头,勾唇笑得诡异。 龙明瑒出了听雨轩,便进了慈佑院。 以前,每逢大事之前,他都会到母妃的院中坐坐。 即便母妃不在,他也能静静地待上一会儿。 虽然,此刻院中并未点灯烛蜡。 他的心里,却和明镜一样清亮。 “你来的也太晚了吧。”突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龙明瑒一个愣神,他竟然没发现。 是他太过专注? 还是她太会保护? 龙明瑒心情不太好,也就没理她。 径直走上台阶,在最高处坐了下来。 身旁的祝雪凝感应到他的不开心,抬起手臂,搭在龙明瑒的肩上。 揽过来,凑近他,“我说兄弟,啥事儿不开心?” 龙明瑒蓦地笑了,这个丑姑娘总是这么出其不意。 淡漠却认真地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本王有些不安。” “龙王的直觉,似乎很准。”祝雪凝勾唇。 “才不是,”抬手轻拍她的手背,“本王可没有预料到你会来。” “但是婢子知道你一定会来。”祝雪凝胸有成竹。 随后又娇嗔道:“婢子已经在这里等你半个多时辰了。” 对于祝雪凝的说辞,龙明瑒好像并不意外。 她对他的事情和性情,如此了解。 对于他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至少证明,他在她的心里,是有一定地位的。 当然,她是出于何种目的,他便不会深究了。 想到这里,龙明瑒的心情立刻阴转晴。 玩味地贴近祝雪凝,“你是想本王了吗?” 祝雪凝瞬间收回手臂,抬起臀部坐得离他远一些。 这个龙王,三句话不到就没个正型。 见状,龙明瑒并没有靠过去,而是微笑着看向她,“有事直说。” 祝雪凝转过身去,掏出来一个包袱。 拎着,挪到了龙明瑒的身边。 龙明瑒睨眼,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祝雪凝打开包袱,龙明瑒低头扫了一眼。 瓶瓶罐罐,纸质包包,满满当当。 祝雪凝指着这些东西,认真地说道:“这些东西,上面都有名称。” 从内衫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递给龙明瑒,“这个上面有详细的作用、用法、解法。” “婢子不知道你这几天会用上哪种,干脆都给你带来了。” 龙明瑒伸手接过,直接揣进了里怀中。 “你不打开看看吗?”祝雪凝歪着头。 龙明瑒白眼,“本王连你都看不清,能看清字吗?” 祝雪凝“噗嗤”乐了,她忘记了这里没有点灯。 接着嘱咐道:“这里面有几样东西,毒得很,你千万慎用。” “放心,”龙明瑒勾唇,“本王自有分寸。” “既然如此,婢子就告退了。”祝雪凝说着,将包袱系好。 轻轻推到龙明瑒的身前,“万事小心。” 说完,欲起身。 龙明瑒突然拉住祝雪凝的手腕,神色有些紧张。 “你……”深吸一口气,“本王不在的这几日,若听雨轩的人找你,千万别去。” 祝雪凝的脸色一下子暗沉下来,“婢子躲还来不及呢。” 甩开龙明瑒的手,快步离开了慈佑院。 祝雪凝气呼呼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儿,“哼,那么害怕我欺负他的心上人吗?明明每次都是那个才女挑事的好不好?哼!” 祝雪凝现在特别后悔,就不应该费神费力地在这两日的时间内,又是山上又是下河的。 把她能想到的,能做到的,起早贪黑地赶制了出来。 也不期望他领情,但那句“万事小心”是绝对发自肺腑的。 毕竟,他虽然对她不好,却对其他人很好。 真想转身回去把那些东西拿走,他的死活与她何干? 生气,越想越生气。 她绝对是个傻瓜,不用号脉便可以确诊的那种。 她再也不想理他了。 再也不想。 第343章 贻笑大方 晴空万里,清亮如洗。 街道拥挤,科举开启。 天刚蒙蒙亮时,便已经有学子在贡院前等候了。 龙明瑒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一切。 裴达还没来,龙明瑒也不急。 本是意料之中的事,何必自寻烦恼。 一只麻雀飞来,落在了龙明瑒的身前。 蓦地,他有些愣神。 昨晚,他不让那个丑姑娘去听雨轩,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而不是在乎邢雨姗的安全。 她却气呼呼地一甩袖子,走了。 也不知道她气什么,明明他是好心。 前两次她成功逃脱,虽然有她的聪慧在里面,可是说一千道一万,若不是他在场,怕也是难逃一劫。 罢了罢了,他也懒得解释。 她若是懂他的心思,自是不必多说。 若是不懂,说再多也是徒劳。 大规模的脚步声传来,小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龙明瑒恢复方才冷漠的神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 裴达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敷衍地行礼,“微臣见过王爷。” 龙明瑒瞄了一眼,讥讽道:“本王还以为裴大人科举结束之后再来呢。” “王爷恕罪,微臣带兵前来,人多势众,肯定得耽误些时辰。”裴达仰着头。 龙明瑒也不想再多说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 神情严肃地警告,“管好你的人。” “但愿王爷也如此。”裴达象征性地抬手,“微臣告退。” 龙明瑒白眼,眸光飘向别处。 须臾,队伍慢慢悠悠地离开。 历英战看不过去,“王爷,这裴达也未免太嚣张了。” “真正嚣张的人还没来呢。”龙明瑒不以为然。 正说着,便听闻贡院门前,吵吵嚷嚷的喊叫声。 龙明瑒勾唇冷笑,“来了。” 历英战皱起眉头,看来,明争暗斗要开始了。 崔鸿儒站在贡院门前,身后跟着王侍郎和齐侍郎。 八抬大轿轻落,帘子被掀开。 龙明琛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之下,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崔鸿儒连忙迎了上去,毕恭毕敬地施礼,“老臣见过昭王爷。” “崔大人免礼。”龙明琛手一抬。 扫视一圈四周,看见一个个背着箱笼的书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他。 眸光中的羡慕嫉妒恨,太过于明显。 见状,龙明琛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垂着眼皮,“可是准备妥当了?” 崔鸿儒躬身,“早已准备妥当,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龙明琛点了点头,这个老头虽然上了些年纪,脑子倒是蛮灵光的。 “看着点时辰,差不多就开始吧。”龙明琛有些不耐烦。 “是。”崔鸿儒规规矩矩地应答。 王侍郎迎了上来,“王爷,您的位置已经为您安排妥当,请随下官来。” 龙明琛得意洋洋地扯着嘴角,都是懂得人情世故的官员。 经过裴达身边的时候,故意停下了脚步。 斜了龙明瑒一眼,“裴尚书辛苦了,七弟若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尽如你意,还请你多多担待。” 裴达慌忙拱手,“微臣惶恐。” “不必恐慌,想来在天子脚下,他也不敢太过造次。”龙明琛拍了拍裴达的肩膀。 裴达身子一震,咽了咽口水。 “七弟,”龙明琛讪笑道:“三日后再见时,希望你安然无恙。” 龙明瑒眼底轻扫,勾唇浅笑,“同样的话,也送给你。” 龙明琛愣了一下,转瞬即逝。 春风荡漾地走在王侍郎的前面,大声说道:“人哪,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龙明瑒嗤笑,“是俊杰,还是蛇蝎,自有人心会测。” 龙明琛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转了转眼珠,阴阳怪调地说道:“七弟妹近来可好?脸上的红斑可有消退?” 不等龙明瑒回答,又火上浇油地来了几句,“若是有了身孕,可得第一时间通知五哥,五哥也好命惜情准备一份大礼。” 龙明瑒面无表情,直视龙明琛的眸子却闪着寒光。 “有闲心关心别人家的事,不如好好回去教育教育自己的孩子。” 龙明瑒冷哼,“连羊毫和狼毫都分辨不出,这个世子当的,可是不称职呢。” 闻言,龙明琛的脸色骤变。 妻子再丑也不过就是个女人,可孩子是自己的。 尤其是当众被说出来,叫他这个做爹的情何以堪? 龙明瑒本不想拿小孩子出气,奈何那个人不知好歹,触碰到他的底线。 周围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书生。 这种事情,在他们眼里,那就是最低级的错误。 还偏偏发生在一个世子的身上,真是令人贻笑大方。 龙明琛恶狠狠地瞪向龙明瑒,这家伙什么时候嘴巴这么厉害了? 突然想起来,他家那个丑妃,也是如此。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一甩衣袖,迈进了贡院的大门。 龙明瑒面上丝毫不动容,心底却有一丝窃喜。 平日里与那个丑姑娘斗嘴,想不到还能派上用场。 历英战在一旁偷偷地观察,虽然龙明瑒掩饰得极好,但是还是被他一眼看穿了。 憋住笑,看来有些变化,那个龙王还未察觉。 随着一声高喊,书生们开始慢慢聚拢在门前。 崔鸿儒稍上了年纪,换成齐侍郎主持大局。 “各位考生,今年的科举制度与往年一样。历时三天,三天内要在贡院中居住,不进不出。” “为了公平起见,考试时的隔间号码,以抽签的形式进行发放。” “贡院已为每位考生准备了笔墨纸砚,一日三餐,床铺恭桶。” “下面要例行检查,所有人不准携带任何物品进入贡院。” 齐侍郎郑重其事,“请考生们排好队,报上姓名籍贯。” 接着,指了指前面的木筐,“每人从里面拿出一块布,把你们所有的东西放在里面系好,与箱笼放在一起,写好名字,交于专门的负责看管的人。” 最后,非常严肃地说道:“本官可警告你们,若是待会儿在你们的身上搜出任何东西,你们的东西全部没收,并且除掉考试的名额,今生不得再踏入考场半步。” 垂眸看向下面一双双诚惶诚恐的眼睛,正颜厉色地喊道:“都听明白了吗?” 第344章 狗仗人势 “听明白了。”齐刷刷地响应。 考生中,有的是已经参加过考试的,有的则是第一次。 但是不论是轻车熟路,还是初来乍到。 对于齐侍郎的话,还是洗耳恭听。 要知道,错了一步,有可能一辈子也不能参加科举了。 读书人的命运,全在这一年的春闱和秋闱中。 十年寒窗,在此一举。 龙明瑒的人和裴达的人,分别站在两侧。 为防止侍卫内部间发生冲突,还是分开为好。 崔鸿儒走向龙明瑒,拱手施礼,“晗王爷,这几日便有劳您了。” 龙明瑒漠然,“希望本王的辛苦,能换来考场内的公正廉明。” “那是自然。”崔鸿儒老脸堆笑。 龙明瑒不想说话,摆了摆手。 崔鸿儒告退,走向裴达。 说了些什么,龙明瑒听不真切,也是懒得理会。 考生们排好队,检查有序地进行着。 龙明瑒的神经紧绷着,虽然不苟言笑,但是却有意识地观察着周围。 历英战守在龙明瑒的身旁,看上去比龙明瑒还要紧张。 龙明瑒来当护卫,可是人尽皆知的事。 保不准哪个仇家借此机会,寻个不起眼的角落,要了他的性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历英战忿忿不平,皇帝摆明了就是不管龙明瑒的死活。 龙明瑒倒是不以为然,这种差事比他以往接到的什么洪水旱灾、聚众斗殴、蓄意生事、边国扰乱,部落侵害等等,简直就是最轻松的了。 “封院。”随着一声高喊,贡院的大门被合上。 走过来两人,贴上了封条。 龙明瑒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进了贡院,事情便结束了一半。 一般考场内,不会发生什么情况。 他也安排了人,所以里面基本是安全的。 历英战可是时刻不敢松懈,只要龙明瑒以真面目示人,就一定是不安全的。 临近午时,伙计们拎着木桶过来,挨个人开始发饭。 龙明瑒光是闻着这个味道,就已没有了食欲。 “王爷,”历英战端着碗筷走了过来,“您多少吃点吧,还有好几天呢。” 龙明瑒摆手,不是他太矫情,而是真的难以下咽。 历英战叹气,不经意间瞄了一眼对面。 顿时,火气升了上来。 将碗筷塞给旁边的人,快步走了过去。 “喂,”冲着发饭的伙计大声喊道:“他们的饭菜为什么比我们的好?” 伙计们蹲身盛着菜,头也不抬地回答,“这个你得问崔大人,小的们只按吩咐做事。” “崔大人已经被封在院子里了,我怎么问?”历英战微怒。 伙计起身,不耐烦地看向历英战,“那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行,”历英战退让一步,“我们吃的差不要紧,王爷的总得差不多吧?” “这个小的也管不了。”说完,转身欲走。 历英战一把攥住伙计的肩膀,“你别走。” “哎呦,”伙计耷拉着肩膀,故意嚎叫,“疼啊,疼……” 裴达坐在椅子上,看热闹似的吃着饭。 见历英战没有放他走的意思,伙计装模作样地半弯曲着膝盖,“你,你有能耐去找崔大人哪,欺负我一个下人算什么本事。” “你,”伙计转了转眼珠,“你不过是那个龙王的一条走狗,狗仗人势,狗仗人势……” 历英战眉头紧皱,手下的力度正欲加大。 忽然,一只手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历英战连忙转首,接着一脸错愕,“王妃?” 祝雪凝神情严肃,冲着他摇了摇头。 历英战瞪了一眼,不甘心地放开了手。 连忙施礼,“属下见过王妃。” 伙计闻言,连忙转过头来。 他可是要好好看看这个传闻中的晗王妃。 吓了一跳,不禁连连撇嘴。 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难看。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于伙计的反应,祝雪凝根本没当回事儿。 “看够了吗?”声音比面容更冷。 伙计扬着下巴,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放肆!”缀青一声冷喝,“见到晗王妃竟然不行礼。” “这位姑娘,小的又不认识晗王妃长什么样子,咋行礼?”伙计振振有词地辩解。 “你……”缀青握剑的手,直直地指向他。 “青,莫急。”祝雪凝抬手,轻轻推开她的手。 见状,伙计更是趾高气昂。 “你方才说英战是龙王的走狗?”祝雪凝挑眉问道。 伙计虽然没把这个丑女当回事儿,可也不敢堂而皇之地直接承认。 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缀青,”祝雪凝突然寒颜,“打!” 伙计一愣,连连往后退。 理直气壮地高喊,“小的又没有犯错,凭什么打人?” “凭什么?”祝雪凝冷哼,“凭我是晗王妃。” “晗王妃就可以随便打人吗?”伙计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是认得本妃了?”祝雪凝睨眼。 “当然认得了。”伙计想也没想。 “既然认得,本妃问话为何不回答?”祝雪凝瞪眼。 “这……”伙计一时语塞。 “以下犯上,目无尊长。”祝雪凝勾唇浅笑,“本妃打你,合情合理。” 不等伙计反应,祝雪凝朝着缀青一使眼色。 缀青早就急不可耐了,得了令,抬起执剑的手,用剑鞘狠狠地打了一下伙计的屁*股。 “嗷……”伙计这一嗓子,引得路人纷纷前来围观。 祝雪凝转首,“英战,去把你刚刚的那碗饭拿过来。” 历英战点头,赶紧拿了过来。 祝雪凝将它放在地上,起身冲着伙计不怀好意地笑,“你们做饭也是怪累的,这碗饭便赏给你吃吧。” “不,不用了。”伙计一只手捂着屁*股,一只手晃得好像要掉下来。 “拒绝王妃的赏赐也是要挨打的。”缀青说着,又举起了剑。 “小的吃,小的吃。”伙计向后退了一步。 “现在就吃吧。”祝雪凝冷眼,挥了挥衣袖。 伙计想蹲身,却牵扯到了痛处。 只能直挺挺地哈腰,伸手想把碗端起来。 祝雪凝抬脚,将他的手踢到一边。 冷冷地说道:“趴着吃。” “什么?”伙计瞪大了眼睛。 祝雪凝理了理袖口,轻描淡写地勾唇笑道:“狗,不都是这样吃东西的吗?” 第345章 悔之不及 这天,不冷,但也不热。 即便到了正午,也仅仅是暖和。 可是伙计头上的汗珠,已经滴滴在落。 此时此刻,他有点后悔,却不敢明说。 见伙计一动不动,缀青照着他的屁*股,又是一记闷响。 伙计猝不及防,被打的喊都没喊出来。 “扑通”一声,趴倒在地。 转头看向裴达,求助的目光分外殷切。 裴达看的眼睛都直了,嘴里的饭粒都掉在了地上。 感应到伙计看向自己,裴达连忙扒拉饭着急忙慌地往嘴里送,装作看不见。 伙计咧着嘴,一脸苦相。 其实这饭菜并不难吃,只是素了点,淡了点,烂了点。 祝雪凝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冷喝道:“吃!” 伙计不敢不从,只好趴在地上往前蹭了两步。 撑起胳膊,张开嘴巴,艰难地吃了一口。 缀青踢了一下伙计的屁*股,“快点吃。” 伙计嘴里的饭“噗”一下,喷了出来。 祝雪凝寒颜,“掉地上的吃了。” 伙计抬头,惊恐地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嘴角勾起,微笑道:“粒粒皆辛苦知道吗?” 说完,又叹了一口气,“想来你是听不懂的,不然,又怎么会做崔鸿儒的走狗。” 缀青抬脚,又是一个狠踢。 “啊!”伙计哀嚎了一声。 可不敢再磨蹭,一头扎进饭碗里,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混着泥土和灰尘,把掉在地上的饭菜咽进了肚子里。 见状,裴达赶紧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边。 划拉到一粒米,迅速地塞进嘴里,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英战,”祝雪凝睨眼,“再去盛一碗来。” 历英战得令,拿起碗盛完快步走来。 “咣当”,重重放在地上。 祝雪凝话不多说,冷声,“吃!” 伙计皱眉,五官纠结在一起。 缀青可不管那些,抬脚就踹屁*股。 伙计“嗷”一嗓子,埋头吃起来。 接着,又来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到最后,干脆把木桶拿来,吃完就填满。 还剩一碗饭的时候,伙计实在是吃不下了。 油渍麻花的嘴,开开合合好几次,依然下不去口。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可是,谁也不敢出声。 “青,”祝雪凝突然出了声,“打,打到他都吃光为止。” 缀青等这句话等很久了,执剑的手早就痒得很了。 手臂高高举起,剑鞘闪着红光。 “啪”,沉闷闷的响声。 伙计双腿抖动,带起了屁*股上的肉,颤悠个不停。 缀青不解恨,手臂是抬起又落下。 伴随着“啊,嗷,哦……”的哀嚎声,伙计棕色的裤子,已经黏糊糊的血污一片。 “晗,晗王妃,”伙计有气无力地伸手,“小的错了,小的有罪……” 祝雪凝一抬手,缀青立刻停止了动作。 见祝雪凝不为所动,伙计连忙磕头,“王妃恕罪,王妃饶命……” 将碎发掖向耳后,祝雪凝面无表情地垂眸,“知道错了?” “是,是,”伙计点头如捣蒜,“小的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你说,”祝雪凝冷眼,指了指身旁的历英战,“他是谁?” “他是晗王府的历侍卫。”伙计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么,”祝雪凝勾唇,“你又是谁?” “小的,小的……”伙计一时犯了难,他既不能牵扯崔鸿儒,又不能得罪祝雪凝。 “快说,还想挨打是不?”缀青凶神恶煞地怒喝。 “小的是走狗,小的是走狗……”伙计一个劲儿地磕头。 祝雪凝满意地抿嘴一笑,看来还不是个蠢笨的。 “哎呀,”呼出一口气,“本妃的人,怕是早已饥肠辘辘了。” 白了一眼,“本妃就不在这里与你浪费时辰了。” 朝着缀青使了使眼色,缀青会意。 踢了踢伙计,“还不快滚。” “是,是……”伙计连连磕头。 想起来,却发现动弹不了。 扫了一眼四周,裴达早已惊掉了下巴。 其他人更是躲得远远的,剩下的围观群众,自是不敢上前的。 忽然,他的手臂被人架起。 伙计吓了一跳,赶紧转头看过去。 蓦地,瞪大了眼睛。 “历,历侍卫?”伙计吓得都结巴了。 “放心,”历英战睨眼,“我这人呢,绝不是小肚鸡肠之辈。” 伙计还是心有余悸,莫不是还要将他如何? “我送你回去。”历英战微笑道。 “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将伙计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历英战转身欲走。 “慢着。”却被祝雪凝的喊声叫住。 伙计的心里“咯噔”一下,瘪着嘴,低着头不敢看向她。 祝雪凝走近,从衣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向他。 伙计抬眸瞟了一眼,顿时惊讶万分。 “拿去买点药。”祝雪凝冷眼。 伙计看着眼前的一块碎银,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缀青白了一眼,“拒绝王妃的赏赐,也是要挨打的。” 听见“挨打”二字,伙计赶紧伸手拿过。 躬身行礼,“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祝雪凝笑了,犹如此刻头顶处温和的阳光。 面对这样的一个人,伙计是真心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属下去去就来。”历英战点头。 祝雪凝颔首,柔声道:“慢着点。” 随着二人一瘸一拐地离开,人群也渐渐散去。 只是,这茶余饭后,人们又多了一个津津乐道的话题。 “王妃,”缀青满脸的不高兴,“您又随便给银子。” “有些银子是省不得的。”祝雪凝浅笑。 随后,一脸坏笑,“龙王给你涨了俸禄,就从你的俸禄里扣吧。” “啊?”缀青惊悚地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祝雪凝挑眉,“不愿意?” “不是,不是,”缀青摆手,“是不值当啊。” 祝雪凝笑而不语,眨着眼睛调侃道:“这银子如果用来置办嫁妆,那就非常值当了。” “属下才不要嫁人。”缀青应得直截了当。 祝雪凝勾唇,“我有说是你吗?” 缀青一愣,鼓着腮帮子,“王妃又打趣属下。” 祝雪凝咧嘴,伸出食指点了点缀青的胸口,“往往脱口而出的话,才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第346章 扬长而去 朗月被套上缨子和夹板儿,似乎不太习惯。 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踏着蹄子,喘着粗气。 龙明瑒的视线,一直在那个此刻一脸坏笑的人身上。 对于她的突然造访,真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昨晚她明明负气离开,他以为她再也不会理他了。 不曾想,她不仅来了,还帮他解决了一件大事。 这件事如果他出了面,便会被人诟病。 仗势欺人,心胸狭窄。 若是不出面呢,也会被人耻笑。 胆小如鼠,畏首畏尾。 不论怎样,终究是会被人拿来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这祝雪凝出面可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是代表着晗王府,可到底还是个女人。 女人天生就是见识短、学问少、心眼小。 无论做了什么,也无可厚非。 况且,还是这么一个传言中“蛮横无理,粗俗不堪”的丑妃。 龙明瑒知道,她根本就不是在乎什么“以下犯上,目无尊长”。 若真是如此,她反而觉得无所谓。 是因为伙计欺辱了历英战,她才会恼怒,大动干戈。 龙明瑒蓦地笑了,真没见过护短护到这种程度的。 就连他自己,也是自叹不如。 片刻,历英战跑了过来,“王妃,属下回来了。” 祝雪凝看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赏道:“做的好。” 历英战脖子一扬,满脸的自豪。 缀青在一旁泼冷水,“给伙计的银子,就从你的俸禄里扣。” “可以,可以。”历英战压根儿没当回事儿。 “你看看,”祝雪凝挑眉,“人家英战就比你爽快。” “英战,”缀青皱眉,“你不用攒彩礼钱吗?” 历英战一愣,有些莫名其妙。 “哎呀,”祝雪凝撇嘴,“英战的彩礼,自有龙王和我包办,你操什么心?” “那属下的嫁妆钱,为何要自己攒哪?”缀青噘嘴。 祝雪凝“噗嗤”乐了,“你若是着急嫁人,我明天就都给你备齐喽。” 缀青一头雾水,挠了挠头。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祝雪凝看向历英战,一本正经地说道:“英战,刚才的对话,讲与亮子听。” “是,”历英战装模作样地拱手,“属下定会转告给亮子。” 接着加了四个字,“一字不差。” 缀青怒视着历英战,平时不是呆呆傻傻的吗?怎么这个时候聪明绝顶了? 龙明瑒站在台阶上,看着三人的神情。 听不太真切他们说了什么,但是看得出来,定是又拿缀青和亮子开玩笑了。 龙明瑒的脸色本来暗沉着,此时已经变成愉悦的。 虽然,面上并不显露。 好像自从这个丑姑娘来了以后,总能有办法让他的心情由阴转晴。 而且,他的生活,似乎也变得丰富起来。 以前,有差事的时候,他几日不归,白天黑夜地忙。 心里除了母妃,不会惦记任何人。 没有差事的时候,他很少待在府里。 白天去找找亮子,练练兵将,游游山玩玩水。 他的朋友不多,再加上他不愿意与人交心。 所以,大多数时,他都是独处的。 现在,他有差事的时候,依旧几日不归。 但是,心底似乎多了一个惦念的人。 闲来无事的时候,他竟然更愿意待在王府。 即便,看不见人,也说不上话。 他也总会寻着各种理由,跑到慈佑院里坐坐。 每当碰到人来时,装作不经意,其实不胜欣喜。 见着三个人,从车厢里,将木桶一个一个地卸下。 龙明瑒便知道,她就算不管他,也绝对不会不管他的人。 “经过这么一闹,估计膳房不会再敷衍了事了。”祝雪凝微笑道。 “谁要是再敢给我们吃这种饭菜,属下定打得他屁*股开花。”缀青扬了扬手中的剑。 “那这道菜是不是应该叫‘红烧后臀尖’?”祝雪凝挑了挑眉。 “哈哈……”缀青和历英战放声大笑。 龙明瑒忍不住也笑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真是什么情况下,她都能令人心情大好。 突然,龙明瑒的笑容收了回去。 因为,祝雪凝留下一句,“晚上我会派缀青前来收桶。” 随后,车帘子一放,马车扬长而去。 自始至终,那个丑姑娘没有过来给他行礼,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连不经意间扫过的余光,都不曾出现过。 龙明瑒的眉头,瞬间锁在了一起。 她仅仅是单纯地过来送饭的吗? 而且,还是给他的人送饭。 那么,他的饭呢? 扫视了一圈,见大家伙已经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唯独他的手里,什么也没有。 哼! 这个丑姑娘是当真没拿他当回事儿。 有那么一点点的生气,更多的则是失落。 “王爷。”历英战轻轻地喊了一声。 “何事?”龙明瑒淡淡地回应。 “给您。”历英战递过来一样东西。 龙明瑒不感兴趣,随意地瞟了一眼。 嗯? “王妃说了,您的嘴太刁,怕是御膳房也满足不了。”历英战笑了笑,继续道:“这贡院里的膳食,更是不合您的口味了。” 龙明瑒心底一喜,表面却装作无动于衷,“她说这话的口吻能这么和气?” 历英战笑而不语,向前送了送。 “原话肯定是那个龙王矫情,事多。”龙明瑒撇嘴,可这心里啊,却是热乎乎的。 面无表情地接过食盒,走到准备好的桌子前,轻轻放下。 定了定神,缓缓地打开。 一刹那间,这嘴角的笑意,越是想藏起来,越是表露无疑。 历英战看着龙明瑒的神情,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将瓷碟一样一样摆好,龙明瑒却没动筷。 他还是第一次在外面,吃到家里人做的饭菜。 尚存的余温,一点一点融化着他冰冷的心。 想着一年之后,他便再也吃不到这样的饭菜。 他,竟然有一丝丝的伤感。 最近,他好像有点患得患失,脾气也是时好时坏。 明明他一直都是波澜不惊,平静如水的。 冷、暴、傲,才是他的代名词。 他何时变得这般优柔寡断,多愁善感? 完了,多半是那个丑姑娘在他的三餐中下了什么慢性的毒药。 虽然这么想着,可这夹菜的速度,却有如神助。 第347章 咄咄逼人 夜,总是悄无声息地来,不知不觉地走。 停留之夕,没在意。 离开之际,无所依。 龙明瑒站在贡院大门前的一侧,抬头仰望星空。 院子里安静得很,想来考生们在里面已经待了三天三夜,定是困倦得很。 他也有些乏累,却倔强地不肯歇息。 他知道,越是到收尾的时刻,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那个丑姑娘自从第一天给他带过一顿饭以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更没有派人,前来给他送饭。 相对的,他的伙食也好了很多。 虽然和王府里定是没法比,但是裴达有什么,他是只多不少。 他知道,她所做的一切,是不希望他的人,挨了欺负受了委屈。 而至于他的感受,她自是没当回事儿的。 这么想着,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 “王爷,”历英战轻声唤道:“离天亮也没有几个时辰了,应该不能出什么事了,您去歇歇吧。” “已经坚持三天三夜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龙明瑒微笑,“编筐编篓,全在收口。” 历英战知道说了也没用,可还是忍不住劝着。 他能感受到,龙明瑒的内心是不愉快的。 他也知道原因所在,但是却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叹了一口气,退到了龙明瑒的身后。 龙明瑒情绪不高,继续望着那忽明忽暗的夜空。 忽然,龙明瑒的眉头一皱。 随即,恢复了本色。 他就知道,最后这一夜,注定不太平。 历英战听闻吵吵嚷嚷的喊叫声,赶忙站在了龙明瑒的身前。 裴达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做大梦去了,他的兵,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历英战抬眼望去,白花花的小点点,举着明晃晃的火把。 渐渐走近,历英战看清楚了,是一群书生打扮的人。 不等历英战发话,为首的魁梧男子指着龙明瑒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该死的龙王,真是害苦我们了。” “放肆!”历英战怒吼,眼睛瞪得溜圆。 “阿彪,”秦鹏辉拦下了牛彪,“读书人不可如此无礼。” “阿辉,这件事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牛彪气冲冲地指着龙明瑒。 “遇事莫冲动,莫冲动……”秦鹏辉劝解道。 龙明瑒不动声色地垂眸扫了一圈,淡然地开了口,“这位仁兄,你是出家人还了俗吗?” “阿弥……”秦鹏辉下意识地想要双手合十,却发现不对,连忙换成抱拳的姿势,“在下秦鹏辉,见过晗王爷。” 龙明瑒拂了拂衣袖,面无表情,“秦公子免礼。” 顺势再次扫视着台阶下方,并未发现郝光亮。 想来,这厮定是熬不到天亮,迫不及待地寻个借口跑了。 “你们半夜三更,跑到贡院前做什么?”历英战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们还好意思问,”牛彪又来了脾气,“就是你们害得我们不能来参加考试。” “你把话说清楚了。”历英战皱着眉头。 牛彪从别人手中接过来一张大纸,“唰”一声扔在了台阶的下面。 历英战不明所以,“噔噔噔”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下去。 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历英战眉头皱得更紧了。 快步走到龙明瑒的身前,将大纸呈向龙明瑒。 龙明瑒并未接过,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 随即,冷哼了一声。 见状,牛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怒吼道:“龙明瑒,你别装蒜,这事儿你得给咱们一个说法。” 龙明瑒睨眼,不紧不慢地问道:“如此拙劣的手法,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少扯淡,”牛彪气呼呼地指着龙明瑒的鼻子,“这榜文明明就是你写的。” 历英战冷笑,“有一种技能叫模仿,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少跟老子说这些屁话。”牛彪嘴里不干不净。 “休得无礼,”秦鹏辉在一旁阻拦,“有话好好说。” “阿辉,”牛彪直瞪眼,“这榜文上面写的科举日期,足足比正常的日期晚了三天,你叫我怎么好好说话?” “按照晗王爷的说法,有人仿照笔迹,也是有可能的。”秦鹏辉点着头。 “你可别为他们说话了,”牛彪一摆手,“那笔迹能模仿,落款的印章也能模仿吗?”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那张榜文。 “龙明瑒”三个大字,红彤彤地烙印在米黄色的纸张上。 历英战仔细地查看,确实,笔迹他还能看出些端倪,这印玺,却是毫无破绽。 见历英战不说话了,牛彪仰着头,“怎么样?无话可说了吧?” 历英战看了一眼龙明瑒,见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心里便有了底气,“印玺也是可以仿造的。” “我可不跟你废话了,”牛彪不耐烦地甩手,“你滚一边去。” “那你想如何?”历英战寒声。 “把门打开,我们现在要进去考试。”说着,牛彪向前迈了一大步。 “这还有几个时辰科举就结束了。”历英战挡在了龙明瑒的身前。 “那我们可管不了,”牛彪不给历英战说话的机会,“你要是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可就要硬闯了。” “阿彪,”秦鹏辉伸手拦住,“擅闯贡院,可是要杀头的。” “杀头?”牛彪不仅不怕,反倒更生气了,“咱们寒窗苦读这些年,不就是为了等着科举吗?现在耽误了时辰,失去了机会,等于没了半条命,还在乎什么杀头不杀头的。” 牛彪火上浇油,“我这年纪,今年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错过了可就完蛋了,还管他什么生死。” “就是,就是……”身后的书生跟着起哄。 “你们就算闯了进去,也是没有考卷可答的。”历英战劝解。 “没有就现写,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考题都是里面的考官出的。”牛彪撇着嘴。 秦鹏辉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随后皱眉拉着牛彪的衣袖,“阿彪,还是算了吧。” “算了?”牛彪瞪着如同黄牛般的圆眼睛,“今日就算死了,也不能算了。” 甩开秦鹏辉的手,牛彪的右臂高高举起,“弟兄们,今日若是他龙明瑒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硬闯。” 第348章 虚张声势 夜风突然来势汹汹,刮得贡院门前的旗子,“刷啦啦”地作响。 外面如此这般吵吵嚷嚷,院子里却出奇的安静。 龙明琛坐在房中的圆桌前,品着美酒。 嘴角的弧度,上扬得太过醒目。 看来,龙王的仇家还真是不少。 龙明瑒的兵,看这架势,手中的长枪,紧紧地握住。 历英战更是挡在龙明瑒的身前,神情严肃。 秦鹏辉站在牛彪的身后,眸光深邃。 “龙明瑒,”牛彪直指龙明瑒的鼻尖,“快点开门,否则哥几个就真的冲进去了。” 龙明瑒仿若没有听见一般,淡漠地垂眸,瞥了一眼。 牛彪见状,鼓动着大伙,“来,咱们冲!” 人群“呼啦啦”地围了过来,从远处看,好似一群蠕动的白蚁。 士兵“唰”一声,将长枪指向前方,严阵以待。 “你这人,是没长脑子吗?”历英战气得咬牙切齿。 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难道看不出来吗? 如此智商,还来参加科举,怕是“第一”非他莫属了。 牛彪可不管那个,直挺挺地就要撞上来。 此刻,龙明瑒面无表情地看着,始终一言不发。 历英战也不知道龙明瑒到底是什么意思。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王爷自是心中有数。 那么,他要做的,只有保护王爷的安全。 龙明瑒毫不在意,一脸轻松。 甚至,眸光中透露着鄙夷。 这样漏洞百出,想要为难他的手法,真的是幼稚又愚蠢。 背后的主谋,要么是智商有问题,要么是临时起意。 如今看来,弄出这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的双簧戏,此人绝对是属于后者。 “开门,开门……”叫嚣声,不绝于耳。 秦鹏辉站在原地,有条不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历英战皱眉问道:“王爷,现在怎么办?” 龙明瑒白了一眼,并未回答。 历英战知道,这是要他们原地待命。 可是,这帮实际根本不是书生,而是地痞流氓的人,不知道会闹出怎样的事情来。 经过几次的拉锯,历英战忽然发现,这帮人向前两步,接着退后一步。 始终保持在既能威胁到龙明瑒,却又不会伤害到他们自己的距离。 历英战勾唇冷笑,虚张声势。 难怪龙明瑒满脸的不在乎,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以东海龙王的性子,此刻怕是早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了。 还能任由他们在这里大喊大叫,雀喧鸠聚。 此时,历英战也稍稍放松了精神。 但是保护龙明瑒的架势,是半刻也不敢松懈。 “嗖”一声,一块石头忽然急急地朝着历英战的门面袭来。 历英战瞅准时机,连忙抬手,却抓了个空。 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横在他的眼前,手中紧紧地攥着那块石头。 “别动。”龙明瑒冷声,制止了历英战想要回头的动作。 历英战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在人群中搜索着下黑手的人。 “龙明瑒,你看看,你看看,”牛彪颐指气使地瘪着嘴,“已经有人想要暗杀你了。” 历英战抽着嘴角,这人不仅脑子有问题,眼神也不好使。 明明那块石头,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禁开始有些同情起背后的主谋了。 历英战突然想到了陷害祝雪凝的那些假商人,还有那些刺杀她的蒙面人。 他们的行事风格,虽然略有不同,但是背后主谋的处事方式却出奇的相似。 这令他,心头一震。 如果真是那样,那才是实实在在地为难了龙明瑒。 历英战蓦地恍然大悟,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龙明瑒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对于他们的行为,既不恼也不怒。 反而,看戏般地注视着下面的人。 “龙明瑒,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不开门,我们可真就冲上去了。”牛彪一手叉腰,一手再次指向龙明瑒的鼻子。 龙明瑒瞟了一眼,淡漠地开口,“你若是不冲呢?” 闻言,牛彪一愣。 周围的人,瞬间鸦雀无声。 龙明瑒邪魅地勾唇,“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是要算话的。” “对嘛,”历英战在前面帮腔,“看你人高马大的,定是不会食言。” 秦鹏辉显然没有想到龙明瑒会是如此的反应。 转了转眼珠,快步向前走去。 来到牛彪的身前,拉了一下牛彪的衣袖,小声道:“见好就收。” 这个不起眼的小动作,怎能逃过龙明瑒的眼睛。 面上不曾显露,内心的鄙夷,已经快要溢出喉咙了。 牛彪本来也只是来吓唬吓唬他们,谁知竟然被龙明瑒的话夹在了中间,令他左右为难。 见牛彪不动,秦鹏辉有些急了,“走吧。” 龙明瑒轻轻地掸了掸衣袖,随后看向牛彪。 冷笑道:“这位公子,可别叫本王瞧不起你。” 历英战火上浇油,“看你长得像个男人,怎么跟个女人一样磨磨蹭蹭。” 秦鹏辉眉头一皱,拉住牛彪的衣袖喊道:“阿彪,莫冲动。” 一直站在人群中,保持沉默的孟景有,上前迈了一步。 不急不躁地说了一句,“彪哥,你可是咱们这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弟兄们可都看着呢。” 这句话一出,牛彪是彻底被激怒了。 狠狠地甩开秦鹏辉的手,高喊道:“弟兄们,冲!” 秦鹏辉阻拦不及,人群“呼啦啦”地冲了上去。 转首,凶巴巴地怒视着孟景有,使劲儿瞪了他一眼。 孟景有一脸无辜,眨着大眼睛摊了摊手。 “王爷,”历英战拔出剑横在胸前,“有属下在,他们伤不到您。” 龙明瑒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兄弟哦,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可以为他拼命的。 也难怪,在他受辱的时候,那个丑姑娘会如此大动干戈。 想到丑姑娘,龙明瑒的脑海中,忽然有一道灵光划过。 牛彪带领着人,再不似方才装模作样地恫疑虚喝,虽然两手空空,却也敢“真刀实枪”地往上撞。 士兵们没有得到龙明瑒的命令,只能与他们推搡,却不能真的对他们如何。 像是知道了士兵们的忌讳,人群冲撞的更厉害了。 见状,历英战急了,“王爷,您赶紧下令啊。” 第349章 速战速决 月光越来越淡,云层越来越散。 临近晨曦的时段,天空漆黑一片。 太阳的出现,总是格外的慢。 “啪”一记闷响,在人群中炸开。 “唔……”牛彪正和士兵来回推搡,不知怎的,发出了这声低吼。 秦鹏辉虽没上前,但是也看出了端倪。 快步走了过去,拨开人群。 定眼一看,吓了一跳。 牛彪捂着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纯白色的书生袍,衣袖也被血污沾染。 牛彪喊不出来,疼的直跺脚。 历英战忍不住乐了,龙明瑒这是学到了祝雪凝的精髓啊。 抬起手就打,石块的威力可是不容小觑。 见牛彪挨了打,秦鹏辉连忙劝道:“赶紧走吧。” 谁知牛彪不仅不后退,反而又上前冲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更是怒火冲天。 “大哥,弟兄们为你报仇。” “报仇,报仇……” 伴随着阵阵吼叫声,双方的冲突正式地上演了。 “王爷,”历英战意识到事态严重,“您这回可得下令了。” 眼见着士兵们心有顾忌不敢出手,导致节节败下阵来。 龙明瑒冷漠地扫视一圈,缓缓地开了口,“擅闯者,杀!” 这一句轻如鸿毛的话,却重于泰山。 士兵们得了令,终于开始大展拳脚。 那群“书生”哪里是海龙军的对手,不出三个回合,便被击退了下去。 秦鹏辉见势,赶紧将牛彪拉到一旁。 小声地说道:“快点走吧。” 牛彪捂着嘴,一个劲儿地摆手。 秦鹏辉有些急了,“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了。” 牛彪还是不走,指着依然在流血的嘴,呜呜个不停。 “哎呀,这仇什么时候都能报,”拽着牛彪的胳膊,“走吧,走吧……” “哐当”,几声巨响传来。 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牛彪的“牛眼”,瞪得仿若再用力便能掉出来一般。 历英战站直了身体,一脸的鄙视,“自不量力。” 牛彪看着被摔落在地的弟兄们,气得满脸通红。 甩开秦鹏辉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人堆前。 牛彪松开捂嘴的手,伸出食指,直挺挺地指向龙明瑒。 龙明瑒明白他的意思,却完全置之不理。 抬脚,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 来到自己的木椅前,一撩衣摆,慢条斯理地落座。 牛彪看他这个样子,只身就要冲过来。 秦鹏辉眼疾手快地上前拉住了,“阿彪,快点走。” 躺在地上东倒西歪的人,慢慢地撑着胳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还有一部分没有受伤的,也渐渐地围了过来。 “大哥,怎么办?”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牛彪的身上。 “阿彪,钱也收了,任务也算完成了,快走吧。”秦鹏辉苦口婆心地劝着。 牛彪抬头看了看,龙明瑒坐在木椅上,悠然自得地望着他。 眸光中的不屑,刺得他的嘴更疼了。 嘴巴血肉模糊,看得出来,龙明瑒的这一记,可是下了狠手。 秦鹏辉看着牛彪没有想走的意思,连忙指了指一旁的人,“你看,他的腿伤了,得赶紧回去医治。” 牛彪迅速地看了一眼,眉头一皱。 见他有些松动,秦鹏辉趁热打铁,“你的嘴也得赶紧医治,不然留了后遗症,以后怕是不能说话了。” 牛彪想了想,叹了一口气。 刚要招呼弟兄们离开,孟景有特别“识趣”地走了过来。 “彪哥,你若是这么一走,可就是要落下笑柄了。” 秦鹏辉忍无可忍地怒喝道:“你闭嘴!” 孟景有耸了耸肩,默不作声地退到了一旁。 历英战好像听到了这句话,非常配合地“哈哈”大笑了两声。 牛彪这回是真真正正地被激怒了,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历英战。 龙明瑒慵懒地掩口打了个哈欠,“天快亮了,差不多可以收工了。” “是。”历英战拱手施礼,随后看向牛彪。 不紧不慢地说道:“科举即将结束,别闹了,回去吧。” “闹?”牛彪硬生生地挤出这个字,疼的五官纠结。 一个“闹”字,直接把他们的行为定义成了小孩子耍脾气,小女子耍性子。 这对一个七尺男儿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 牛彪蠕动着双唇,颤抖着丢出一句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闻言,秦鹏辉吓坏了,可是伸出去的手,只是划过了牛彪的衣角。 人群再一次,“白花花”地涌了上来。 士兵们虽然得了令,但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伤人性命。 所以,还是以打伤,而不是打死为主要防守方式。 牛彪此时却是不惧生死,抢过来一把长枪便朝着龙明瑒刺去。 历英战首当其冲地挡在龙明瑒的身前,眉头紧皱。 这人一旦拼了命,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让开。”龙明瑒轻飘飘地下了令。 历英战却不敢不从,迈开一步,撤到了旁边。 但是手中的剑,却是紧紧地握着。 牛彪嘴受了伤,其他部件却是好用得很。 眼看着枪头就要刺中龙明瑒的面门,龙明瑒一抬手,攥住了枪杆。 稍稍一用力,“啪”一声,枪头与枪杆之间断开了。 牛彪心头一震,却并未收势。 龙明瑒倚靠在椅背上,抬起一只脚,轻轻点了点地。 木椅向后滑了一步,灵巧地躲开了牛彪刺过来的枪杆。 龙明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冷声道:“速战速决。” 众将得令,明显地加快了拉锯的速度。 龙明瑒不想伤害牛彪,这嘴的伤,已经够他喝一壶了。 并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他确实累了。 再者,这个牛彪虽然头脑简单,莽撞无礼,实则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这一点,从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上,就能看得出来。 反观秦鹏辉,才是胸有城府,心机颇深之人。 而那个一直煽风点火,火上浇油的儒雅男子,应该就是郝光亮口中的孟景有。 果然,这个人的目的不一般。 既然能混进这群人中,想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龙明瑒淡漠地瞥了一眼,忽然,眉头微皱。 那个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第350章 泪如雨下 朦朦胧胧的天,懵懵懂懂的人。 清清凉凉的风,严严实实的门。 龙明瑒的脑海中,刚刚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红色的枪杆又直直地朝他刺来。 思路被打断,龙明瑒显得异常不爽。 抬手一挥,牛彪被震飞。 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秦鹏辉吓得瞪大了眼睛,全然不顾先前的斯文形象,急急地跑了过去。 “阿彪……”歇斯底里地推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龙明瑒白了一眼,他根本就没用力。 若是就这么死了,也只能怨他自己倒霉。 “大哥,大哥……”悲惨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见牛彪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带头的人,发出一声吼叫,“大哥,弟兄们替你报仇……” 再一次,人群被彻底激怒了。 双方的打斗,从一开始的虚张声势,演变成了现在的生死搏斗。 秦鹏辉无奈地皱眉,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甚至,愈发的严重。 孟景有却不以为然,既不上前参与,也不后退离开。 只是冷眼看着,不声不响,不急不躁。 这个时候,怕是没人有心思注意他。 当然了,那个一言不发的龙王除外。 龙明瑒将发生的这一切,尽收眼底。 不断有人落地,有人受伤。 不仅是那帮人,士兵们多少有些畏首畏尾,也没有占到多大便宜。 历英战有些着急,“王爷,您若不想闹出人命就得赶紧想个办法。” 龙明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快亮了。 这么拖延下去,再等一会儿贡院的大门就要开了。 到时候,可真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微风吹来,桌布的一角被掀起。 龙明瑒突然灵机一动,嘴角的弧度也随风而起。 起身,走到木桌前。 再站起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小瓶子。 历英战发现了,用力推开与他对峙的人,快速跑了过来。 “王爷,可是有办法?”历英战看着白色的小瓷瓶,眸光锃亮。 龙明瑒不语,吩咐道:“让咱们的人退到一边。” “是。”历英战得令,难掩欣喜。 快步走到人群前,大喊一声:“退!” 士兵们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整整齐齐地站到了一旁。 那群人顿时愣住了,不知这是唱的哪出。 一瞬间,院前的广场,鸦雀无声。 这时,趴在地上的牛彪动了动。 秦鹏辉赶紧凑了过去,急急地唤道:“阿彪……” “嗯……”牛彪从嗓子里应了一声。 秦鹏辉搀起他的胳膊,慢慢地将他扶了起来。 这一摔,牛彪的嘴,更是血红一片。 混着泥土,黏糊糊的沾了满脸。 牛彪晃了晃脑袋,定了定神。 看向四周,发现龙明瑒的兵,全部笔直地站在一侧。 以为是他的弟兄们,将士兵们击退到一旁。 随即,面上有些得意。 抬手,用衣袖抹了一把嘴。 举起右臂,费劲吧啦地挤出了一个字,“冲!” 一直发愣的那群人,闻声,立刻回过神来。 “冲啊……”为首的人,同样举起右臂,带着身后的人,朝着紧闭的朱漆大门冲了过去。 龙明瑒迅速地打开小瓶子,大喊一声,“闭眼!” 历英战和士兵们,齐刷刷地闭紧了双眼。 龙明瑒抬手,向前用力一洒,同时也闭紧了眼睛。 粉紫色的药沫,铺天盖地地飘了下来。 睁着眼睛的“书生们”,一头雾水,纷纷抬头向上看去。 “啊……”惨叫声忽然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牛彪正踩着台阶往上跑,脚下陡然一顿,双膝跪在了台阶上。 一双血红的眼睛,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噼里啪啦地掉在了水泥地上。 历英战闻声,觉得差不多了,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蓦地,吓了一跳。 在场没闭眼的人,眼睛通红。 那眼泪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滴落在地。 历英战一愣,这是什么东西?他可是从来没有见过。 转头看见龙明瑒,见他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手中的小瓷瓶上好像写着“珍珠落”三个字。 龙明瑒垂眸,心底暗自发笑。 那个丑姑娘,真是太能研究了。 这么个东西,既不能杀人,又不能伤人。 却能令人难受得很,还没有解决的办法。 历英战上前一步,冷笑道:“嘴也哑了,眼也瞎了,再不走,怕是命都要没了。” 秦鹏辉搀扶起牛彪,气急败坏,“你可别再逞能了,快点走吧。” 牛彪这回是彻底泄气了,口不能言还好说,这眼不能见,那岂不是废人一个? 别说杀人了,自卫都是个问题。 一个个满脸泪痕的人,围了过来,“大哥,怎么办?” 牛彪的咬牙切齿,却变成了龇牙咧嘴。 非常不甘心地一跺脚,吐出一个字,“撤!” 弟兄们如释重负,这不受控制地流眼泪,着实令人抓心挠肝。 抬脚刚要走,龙明瑒怒喝道:“站住!” 秦鹏辉眉头一皱,就知道那个龙王不会轻易放他们走。 转身,恭敬地施礼,“晗王爷,是我们有错在先,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赦免我们。” 龙明瑒将瓶塞放了回去,睨眼道:“污蔑皇亲国戚,可是要杀头的。” 闻言,秦鹏辉连连作揖,“恕我们眼拙,上了小人的当。” 见龙明瑒没有发话,继续道:“您看我们也是伤的伤,残的残,算是受了教训,恳求您饶了我们吧。” 龙明瑒扯着嘴角淡笑,“这么说,你是承认那张榜文并非本王所写,那落款也不是本王的印玺喽?” “是,是”秦鹏辉点头,“确实不是您的手笔和印玺。” 龙明瑒不紧不慢地将小瓷瓶放在了衣袖中,抬眸,直视秦鹏辉。 片刻,寒声道:“他们可以走,你留下。” 秦鹏辉一愣,显然没有想到龙明瑒会这么做。 见他没有反应,龙明瑒冷笑,“他们都有事,你却无事,想来刚刚你也闭眼了吧。” 秦鹏辉眸光一震,这个龙王,心思缜密得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如此才人,本王必当留下。”龙明瑒话虽这么说,眼底却透着寒光。 第351章 似曾相识 天色将亮,有人欢愉,有人哀伤。 犹如夕阳,有人哭泣,有人歌唱。 秦鹏辉看了龙明瑒一眼,神情复杂。 他不知道这个龙王,欲将他如何。 转首又看了看牛彪,眉头锁在了一起。 随即,叹了一口气,“好,我留下。” 牛彪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却还是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拼命地摇头。 秦鹏辉笑了笑,推掉牛彪的手,“放心。” 一直冷眼旁观的孟景有,又特别“识趣”地凑了过来,“以那龙王的性子,秦兄怕是凶多吉少啊。” 牛彪头一歪,刚想松开的手,又紧紧地攥了回去。 秦鹏辉真是恨不得踹那孟景有两脚,这人到底是哪伙的。 “你,”牛彪拍了拍为首人的肩膀,含糊不清地说道:“走!” 为首的人,面露难色,“怎么能扔下大哥?” “走!”牛彪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为首人也知道留下也是无济于事,单手抱拳,“大哥保重,秦哥保重。” 说完,一挥手,人群一瘸一拐地聚了过来。 火把已然熄灭,躺在地上。 滚来滚去,任人踩踏。 院前的小广场,一下子空旷起来。 历英战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平息了。 龙明瑒淡漠地瞥了一眼,“英战,找两个人看着。” “是。”历英战得令,将两个人带到一旁。 秦鹏辉也不多语,乖乖跟着历英战走了。 这个时候,还是服从安排最为稳妥。 孟景有却没走,抬眼看着龙明瑒。 龙明瑒显然已经想起来他是谁,但是却一言不发。 “温公子没来?”龙明瑒漠然地问道。 “温公子接了急诊,恐怕要错过此次科举了。”孟景有如实回答,态度是不卑不亢。 从孟景有的神情来看,他应是不知道温公子的真实身份。 “你不走,难道也想留下吗?”龙明瑒睨眼。 孟景有并未着急,嘴角的笑意阴森森,“在下改日再来拜访。” 龙明瑒没理他,眸光飘向别处。 “王爷,”历英战看着孟景有笔直的背影,“您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龙明瑒冷哼,“还请他回府坐坐,见见故人?” 历英战不再多言,眼底的隔阂过于明显。 就知道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果不其然。 他融进了那个集体中,吩咐他的上峰是谁,不用想也能知道了。 转首看了一眼龙明瑒,见他面无表情。 但是历英战能感受到他的不快,甚至是努力克制的怒气。 历英战心里犯嘀咕,这是巧合?还是有意? 裴达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伸个懒腰,打个哈欠。 看向龙明瑒,一脸的不满,“微臣休息一下而已,吵吵嚷嚷的,害得微臣都没有个好精神。” 历英战闻言,气不打一处来,“裴大人,你来的还真是时候。” 裴达装作听不出历英战话中的嘲讽之意,打着哈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历英战狠狠地瞪了一眼,在心底咒骂,巧你个头! 龙明瑒却不以为然,这种情况,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裴达扫视了一圈,瞥见地上的血迹。 “哎呀,”夸张地大叫,“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见没人理他,裴达讪讪地自问自答,“想来有晗王爷在的地方,事情定会妥善地解决。”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吓了裴达一跳。 官员敲了三下铜锣,扯着嗓子喊道:“开——门!” 裴达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解封的时辰了。 先前的萎靡不振,在这一刻一扫而光。 裴达精神抖擞地站立在门旁,恭候着龙明琛和三位官员的出现。 历英战鄙夷地冷哼一声,真想在他的脸上划个叉。 群众也渐渐地增多了,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孩童。 他们翘首以盼,更多的是紧张和焦急。 随着封条被解开,“吱呀”,贡院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却不敢上前。 龙明琛大摇大摆地迈了出来,身后跟着崔鸿儒和两位侍郎。 在龙明瑒的身旁站定,龙明琛转首看向他,语气中满是讥讽,“七弟,你这门看的,可不怎么样啊。” 龙明瑒没理他,面向崔鸿儒,“崔大人,考场内可是一切顺利?” 崔鸿儒耷拉着眼皮,拱手施礼,“托王爷的福,一切顺利。” 龙明瑒颔首,不再多言。 考生们陆续从考场内走出,有的昂首挺胸,有的垂头丧气。 木筐被搬来,考生们把原先寄存的物品全部拿走。 “各位考生请记住,三天后放榜,地点还是在贡院前。”齐侍郎叮嘱道。 考生们连连拱手致谢,接着纷纷行至崔鸿儒的身旁,施礼后再离开。 随后,三五成群的考生,快步走到龙明琛的面前。 点头哈腰,低三下四地行礼,向当朝的昭王爷推荐着自己。 一个考生路过龙明琛的身旁,鄙夷地冷哼一声。 一甩衣袖,离得老远。 令龙明瑒没想到的是,这个考生却在他的身前停下了脚步。 毕恭毕敬地行礼,“学生见过晗王爷。” 龙明瑒有一时的错愕,随即淡淡地回应,“免礼。” 考生抬头看了龙明瑒一眼,欲言又止。 龙明瑒以为他是有所求,即刻恢复寒颜。 考生似乎看出了龙明瑒的意思,微笑道:“还请王爷和王妃多多保重。” 说完,不等龙明瑒作何反应,拱手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 龙明瑒注意到,考生容貌清秀,年少轻狂的特质,举止却成熟稳重。 大部分的考生,都有家人前来迎接。 而他,孤身一人,独自离去。 肩上的蓝布包袱,洗的发白,背影颀长而笔直。 龙明瑒仔细地回想,这个人,他并不认识。 但是眉眼间,又好像似曾相识。 龙明瑒皱了皱眉头,三天三夜,许是熬的太久,精神有些游离了。 一台八人抬起的软轿,浩浩荡荡地由远及近。 龙明琛慢慢悠悠地走过去,弯腰准备上轿。 三位官员连忙围了上去,行礼道别。 龙明琛回头,望着站在原地的龙明瑒。 阴阳怪调地喊道:“七弟,看门的差事结束了,赶紧回家看看漂亮的弟媳妇吧。” “啪!”什么东西摔碎在龙明琛的脚边。 不等众人反应,龙明瑒手一挥,“回营。” “龙明瑒,你……”徒留龙明琛捂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在软轿前怒吼。 第352章 不欢而散 放榜的大红纸,犹如此刻天边火舞的朝霞。 皇榜前,挤满了人。 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唉声叹气,俨然一副丰富多彩的人生画卷。 “王……少爷,”缀青跟在祝雪凝的后面,“人太多了,您就别上前了。” 祝雪凝用纸扇敲了一下缀青的头,“本少爷是朱少爷,朱少爷……” 缀青揉了揉脑袋,撅着嘴回应,“知道啦,知道啦……” 姓王好不好,这样大家都省事。 偏要姓什么朱,因为改口这件事,她的脑袋都要被敲成木鱼了。 “少爷,您快看。”缀青松开手,指着榜文。 祝雪凝不急不躁地甩开纸扇,慢慢悠悠地看了过去。 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少爷,”缀青似乎有些担忧,“即使现在是第一名,三天后还有殿试呢。” “若他真是个可造之材,别说殿试了,天试也是没有问题的。”祝雪凝笑着摇了摇纸扇。 缀青皱眉,显然并不相信祝雪凝的话。 祝雪凝也不介意,毕竟当朝状元的头衔,实在是太过耀眼,绝非普通人能轻易获得的。 “王,王……”缀青话还没说完,头上又挨个一记闷锤。 即使易了容,那张脸,她也是见过的。 祝雪凝白了一眼,怎么聊的好好的,又不会称呼了。 片刻,反应过来,刚刚可不是她敲的缀青的头。 连忙抬头,吓了一跳。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看见我,都是这副见了鬼的表情?”龙明瑒的语气中,透着不满。 祝雪凝一脸不悦,“你倒真像个鬼一样,阴魂不散。” “这地方你来我不能来吗?”龙明瑒怒气冲冲。 “能能能,”祝雪凝撇嘴,“普天之下,还有你不能来的地方吗?” 龙明瑒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些。 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得那边传来一句,“阿绿,本少爷饿了,回家吃饭。” “少爷,他,他……”缀青指着龙明瑒。 “鬼是不知道饿的,”祝雪凝摇着纸扇,“走。” 缀青咽了咽口水,这是真不把这个龙王放在眼里啊。 抱拳施礼,随后转身,赶紧跟在祝雪凝的身后。 龙明瑒瞪着眼睛,对他如此视而不见。 三天前,他了了差事,直接回了府。 按理说,应该去皇帝那里,禀报一声。 他可管不了那么多,反正自有那些官员,会回宫奏明。 至于是实事求是,还是略有偏颇,他一点也不在乎。 况且,他留了人,若真有什么事,自是有应对之策。 邢雨姗巧笑嫣然地迎了上来,看样子,早已恭候多时。 龙明瑒虽然心里不情愿,可面上的工夫,还是要做的。 揽着邢雨姗的细腰,去了海龙殿。 本想寻着些借口,吃点那个人做的饭菜。 却被“识趣”的历英战告知,那个人早早出了门,并不在府里。 邢雨姗似乎早有准备,鱼贯而入地铺满了一桌子的早膳。 龙明瑒本就有些乏累,再加上并没有得偿所愿。 是以,心情不太好。 也就,没什么胃口。 匆匆地吃罢早膳,便躺下了。 邢雨姗自是能感应出来龙明瑒的淡漠,但却只当做这几日的苦差事,令他疲惫不堪。 历英战仿佛看出了什么,却没说破。 有些事情哦,还是要自己亲身经历,方能懂得。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和平时一样。 她没再去慈佑院,他也没再与她见面。 两人又恢复了先前,互不干扰的生活模式。 祝雪凝倒是没什么,龙明瑒却有那么一点不习惯。 龙明瑒这几日,皆是留宿在听雨轩。 缀青肯定是过了话的,奈何那边一点反应也没有。 听雨轩自是会准备一日三餐,他与她之间,便更没有交集了。 龙明瑒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他想气气她,却被她气得晚上觉都睡不好。 得知她一早就出了门,他便知道,她定是来了这里。 可是话还没说到三句,又不欢而散了。 龙明瑒暗自气恼,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温柔的时候,和水一样。 生气的时候,和鬼一样。 这点,俩人倒是十分相似。 “少爷,咱们……”历英战看着龙明瑒在那里愣神,忍不住出了声。 “你饿了吗?”龙明瑒突然发问。 “没有啊,”历英战一本正经地回答,“咱们不是刚吃完饭吗?” 龙明瑒转首看向历英战,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历英战不明所以,连忙问道:“少爷,您是没吃饱吗?” 龙明瑒冷喝,“本少爷已经气饱了。” 说完,一甩衣袖,快步离开了。 历英战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迎面走过来一个人,与龙明瑒擦肩而过。 那人并未理会,急急地向着人群中挤去。 龙明瑒却驻足回望,眉头微皱。 这个人,便是那日科举结束后,与他行礼之人。 历英战跟着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了过去。 只见那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看着榜文,没有丝毫的动作。 既不欢呼,也不急躁。 须臾,转身,从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历英战小声地说道:“这是来看热闹的吗?” 龙明瑒轻扫了下眼底,淡淡地回应,“看来这个会元,就是他了。” “什么?”历英战诧异。 连忙转过头去,仔细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恕小的愚钝,小的真没看出来。”历英战摇了摇头。 龙明瑒白了一眼,“你能看出来什么?” “小的能看出来刚刚离开的朱公子,乃是好人一个。”历英战咧嘴笑道。 “吃了点人家的东西,就被收买了?”龙明瑒瞪着眼睛。 历英战瘪嘴,“小的是实话实说。” 龙明瑒不想和他说话了,一个跨步,迈了出去。 “少爷,少爷,”历英战追着喊道:“咱们去哪儿啊?” “该去哪儿去哪儿。”龙明瑒头也不回。 “那……”历英战苦着脸,“该去哪儿啊?” 龙明瑒忽然停下了脚步,历英战猝不及防,鼻子撞在了他的脖颈上。 龙明瑒忍无可忍地丢出四个字,“回家,吃饭。” 历英战揉了揉鼻尖,“小的也不饿啊。” “我饿!”龙明瑒扔下这么一句话,再也不想理这个没带脑子出门的小厮了。 第353章 金榜题名 敲锣打鼓,红花飞舞。 唢呐声声,衣冠楚楚。 向来不起眼的西巷尾,迎来了这样一支欢快的队伍。 衣服上挂着补丁的孩童,悄悄地从木门里探出小脑袋。 “娘,”孩童回头看了一眼妇人,“是谁家娶媳妇吗?” 妇人笑了笑,“咱们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愿意迎娶?” “可是,”孩童眨着大眼睛,“爹爹不是也娶了娘亲吗?” 妇人摸了摸孩童的小脑袋,笑容中透着酸涩与无奈。 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对这支天刚蒙蒙亮便前来的队伍,充满了好奇。 为首的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官员。 步履虽有些迟缓,但是却容光焕发,精神饱满。 最里面的一户人家,极速地打开了房门。 一名白衣少年牵着一对夫妇的手,迫不及待地迈了出来。 “竹儿,可是来了?”妇人拍了拍少年的手背,干枯的皮肤,满是褶皱。 “娘,来了。”少年的嗓音清新,带着期盼。 同时,语气中也是胸有成竹。 妇人的眼神游离,侧过头来听着越来越近的唢呐声。 苍老的面容,却难掩嘴角的笑意。 片片红纸,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随着浓烟起舞。 崔鸿儒在门前站定,看见门上的白色孝帘,不由地愣了一下。 只一瞬,崔鸿儒回过神来。 清了清嗓子,高声问道:“这里可是吕棕竹的家?” “是,是……”吕大叔连连点头。 仔细地看了崔鸿儒一眼,吕大叔连忙跪地,“老朽见过大人。” 吕棕竹搀扶着吕大婶,也双双跪了下来。 “老身见过大人。” “学生见过大人。” 崔鸿儒“嗯”了一声,漠然地回应,“起来吧。” 一家三口,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崔鸿儒看向少年,略有不满,“吕棕竹,你这家可真是难找。” 吕大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穷人家的地方,让大人受罪了。” 吕棕竹却一脸傲气,“崔大人,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可不在乎是穷还是富。” 吕大婶拍了拍吕棕竹的手背,“可不敢这么和大人说话。” 崔鸿儒不恼反笑,“你这小子,倒是挺有骨气。” 吕棕竹也笑了,“骨气乃立人之本。” 崔鸿儒颔首,眼里满是赞誉和欣赏。 随后一摆手,有人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这是皇上亲下的圣旨。”崔鸿儒双手拿起来,递给吕棕竹。 吕棕竹再次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毕恭毕敬地接了过来。 “这是状元袍和状元印玺,”崔鸿儒指了指,“还有百两白银。” 吕棕竹抬头,淡漠地扫了一眼,“吕棕竹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的官职文书,三天内会下达。”崔鸿儒笑道。 “多谢崔大人。”吕棕竹行礼。 “起身吧。”崔鸿儒抬了抬手。 吕棕竹利落地起身,腰背挺的笔直。 “大人,快请屋里坐坐。”吕大娘说着,侧身让路。 “不了,不了,”崔鸿儒态度明显地好转,“本官还要回宫复命。” “那学生也就不多加挽留了。”吕棕竹拱手。 崔鸿儒笑笑,不再说话。 文人墨客,点到为止。 崔鸿儒转身,一家三口再次跪地,“恭送大人。” 吕大叔起身,接过状元袍和印玺,还有那一包沉甸甸的银子。 吕大婶伸手,在空中摸索着。 吕棕竹拉过她的手,放在了状元袍的上面。 吕大婶轻轻地,慢慢地,细细地摸着。 老泪纵横,喜极而泣。 待队伍走远了一些,围观的群众,“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 “他大婶啊,你可是真有福气啊。” “恭喜,恭喜啊……” “竹哥哥,你是状元吗?”方才的那个孩童抬头看向吕棕竹。 吕棕竹蹲下身来,笑了笑,“哥哥是状元哦,状元就是第一名,南瑆国文科的第一名哦。” “哇,”孩童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竹哥哥,你好厉害哦。” “春儿如果好好读书,也可以和竹哥哥一样厉害的。”吕棕竹摸了摸孩童的小脑袋。 闻言,孩童低下了头,特别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家没有多余的钱让我读书。” 吕棕竹一愣,随即微笑道:“竹哥哥现在是状元了,以后当官了挣钱了,竹哥哥就有钱让春儿读书了。” “真的吗?”孩童抬起头来,稚嫩的眸光满是期待。 “竹哥哥和春儿拉钩好不好?”吕棕竹伸出小拇指。 孩童不假思索地也伸出了小拇指,刚要搭在吕棕竹的小拇指上,却忽然停住了。 吕棕竹抿嘴一笑,主动勾住了孩童的小拇指,扣在了一起。 孩童有些羞涩,咧嘴露出两排残缺不全的牙齿。 其他的孩童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 伸出脏兮兮的小拇指,“竹哥哥,我也要和你拉钩……” “还有我,还有我……” 吕棕竹一一与他们拉了勾,盖了章。 青涩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吕大婶此时已经擦去了眼泪,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吕大叔脸上的褶皱,更是挤在了一起。 吕棕竹缓缓站起身,冲着众人拱手施礼。 “明日状元游街,结束后,棕竹会设宴款待乡邻们,以表示这些年来大家伙对吕家的照顾。” 随后,柔声问向吕大婶,“娘,您说行吗?” 吕大娘拄着拐杖,笑呵呵地说道:“这银子是你得的,怎么用,你自己说了算。” 吕棕竹又看了看吕大叔,吕大叔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好……”众人齐刷刷地鼓掌,难掩兴奋之情。 虽是京城脚下,可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这么个平日里达官贵人迫不得已路过时,都会皱着眉头,捂着鼻子的地方,竟然出了这么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人们沉寂在喜悦之中,围着吕棕竹说说笑笑,久久不散。 谁也没有注意到,巷子的拐角处,隐匿的五个人。 白色的帘子,随风摆动。 沾染了红色的纸片,便缓缓地停了下来。 好似知道自己存在的不合时宜,故以紧紧地粘着纸片,不愿它们离开。 第354章 滴水之恩 娇小的背影,形单影只。 躲在角落里,望着那被簇拥在人群中的人。 抬手,在脸上狠狠地抹了一把。 有不舍,却还是坚定地离开了。 “少爷,”缀青站在祝雪凝的身后,“她还是忍不住来了。” 祝雪凝望着那个快步离开的身影,叹了一口气。 本应是举家欢庆的日子,她却只能远远地看一眼,然后立刻离开。 “明天她还会来的,”祝雪凝吩咐道:“你明天负责她的安全。” “那少爷您呢?”缀青皱眉。 “我这个样子,没有人能认得出来,放心吧。”祝雪凝笑了笑。 “谁说没有人能认得出来。”突如其来的嗓音,把二人吓了一跳。 祝雪凝白了一眼,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 “阿绿,咱们走。”拉起缀青的手,就要走。 龙明瑒上前一步,挡在她的面前,“朱公子看完了热闹,就想要离开吗?” 祝雪凝不理他,向左边跨了一步。 同时,龙明瑒也向左边跨了一步。 祝雪凝又向右,龙明瑒也向右。 如此反复几次,祝雪凝终于没了耐心。 猛地抬头,怒视龙明瑒,“你想干嘛?” 龙明瑒晃着合起来的纸扇,睨眼回应,“你已经六天没有给我做饭了。” 祝雪凝瘪嘴,“你一直留宿在她那里,自是不用我的。” “用不用是我的事,做不做是你的事。”龙明瑒挑眉。 祝雪凝真是不想理他,“我就是做完了送过去了,怕也是被扔出来的。” 龙明瑒甩开纸扇,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你这个月的俸禄,也就没有了。” “我的没有就没有,反正也没有几个铜板。”祝雪凝不以为然。 用纸扇指了指身后的缀青,“她的照常发放就行了。” “主子的都没有,下人的何来?”龙明瑒冷哼。 “这不公平。”祝雪凝皱着眉头喊道。 明明是他不在他的房间里住,她才不用做饭的。 又不是她消极怠工,不给他做饭。 龙明瑒直视祝雪凝,邪魅地勾唇,“我就是公平。” 祝雪凝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你是公平你是理,你是白面你是米。” 历英战在龙明瑒的身后,“噗嗤”乐出声来。 缀青也是没忍住,也乐了出来。 龙明瑒先是一愣,随后垂眸浅笑。 这个丑姑娘,倒还真是出口成章。 “我说葛公子,”祝雪凝冷眼,“你若没有什么事,在下可以走了吧?” “事是当然有事了,”龙明瑒也跟着冷眼,“不然你以为我愿意站在这里浪费时间?” “有事你就快点说。”祝雪凝非常不耐烦。 龙明瑒却稳稳当当,慢条斯理地问道:“说吧,你应该怎么感谢我?” 祝雪凝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头雾水,“什么?” 龙明瑒甩开纸扇,摇了摇,“今日这件事,如果没有我的认可和帮助,单凭你一人,是绝对做不成的。” 祝雪凝皱着眉,瘪着嘴。 确实,没有他的明里暗里的协助,她自己是完成不了的。 祝雪凝半天没说话,她是真的没有言语可以反驳他。 但是,她也不想感激他,更甭提什么谢礼了。 见她不说话,龙明瑒的脸上浮现了些许得意。 他知道她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她更不愿意欠他的人情。 所以,她一定会有所作为。 等了好一会儿,祝雪凝还是没有开口。 龙明瑒倒是不着急,反正他的差事已经结束了,有的是时间。 祝雪凝以为这么半天她不回话,他会不耐烦地离开。 谁知他就这么直挺挺地在她面前站着,纸扇晃得她头都晕了。 “你说吧,”祝雪凝实在是想不出来,“你想怎么样?” 龙明瑒似乎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纸扇扇动起他颊边的垂发,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片刻,薄唇轻启,“明日状元游街的时候,你请我吃顿饭吧。” 祝雪凝歪着头看着龙明瑒,脸上满是怀疑。 就这么简单?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的动作,随即勾唇一笑,“请客的地方,定在揽月楼。” 祝雪凝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是这样。 没好气地问了一句,“那用不用在下提前定个雅间啊?” “不用了。”龙明瑒睨眼。 祝雪凝刚要松一口气,紧接着他又来了一句,“我来之前已经定完了。” 祝雪凝猛地瞪向龙明瑒,双眸中有刀光剑影在闪烁。 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阁下若是没有其他事了,在下要先行告辞了。” “你要去的地方,正好我也要去。”龙明瑒寒颜。 “我要去茅厕,你也要去吗?”祝雪凝真是忍无可忍了。 “可以。”龙明瑒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来,他们现在都是“男子”的打扮,一起如厕实属正常。 二来,她是他的妃子,一起如厕更是情理之中。 “你……”祝雪凝竟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龙明瑒可是高兴得很,难得看见这个丑姑娘被人扼住喉咙。 “我可请不起你去什么揽月楼。”她每个月的那几个铜板,都付不起一壶茶钱。 “能出手赏给王闽一包银子,又能在醉香坊中见得到花魁,”龙明瑒扯着嘴角,“我可不认为你是请不起。” 祝雪凝眸光一震,王闽的事,人尽皆知。 可是,诗情的事,只有缀青知晓。 祝雪凝回头看了看缀青,缀青瞪着眼睛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祝雪凝转过头来,她倒是相信不是缀青说出去的。 仔细想了想,龙王的消息确实灵通。 看来,以后要是做什么事,还真得仔细着。 见祝雪凝没说话,龙明瑒眸底划过一抹得意。 随即,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 脸色一沉,“想不到某个人还真听你的话。” 祝雪凝倒是不意外被他察觉,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 而且,有郝光亮这么一个机灵的人在,自也是瞒不住的。 “他最听我的话了,”祝雪凝下巴一扬,冷哼道:“不像某人。” 龙明瑒怒目圆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祝雪凝挑了挑眉,满满的自信,“总有一天,你会听的。” 龙明瑒将头撇向一边,嗤之以鼻。 祝雪凝也不恼,甩开纸扇,“阿绿,咱们走。” 龙明瑒闻言,立刻转首,看着那道大摇大摆离去的身影。 虽然内心非常不情愿,但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第355章 万死不辞 清亮亮的天,明亮亮的眼。 温暖暖的光,柔暖暖的脸。 祝雪凝亲自为吕棕竹穿好状元袍,戴好状元帽,系好状元花。 明艳的正红色,衬托得狭小的房间,更加的破败不堪。 祝雪凝向后退了一小步,抬眼看向吕棕竹。 眼前的这个少年,意气风发,正义凛然。 祝雪凝满意地点了点头,“竹哥哥是真真的好看。” 吕棕竹有一丢丢的羞涩,抿嘴轻笑不语。 祝雪凝笑着打趣道:“待会儿游街,可要挺直了腰板,说不定哪位千金小姐相中了你,你可就是喜上加喜喽。” 吕棕竹微笑,“姻缘乃天注定。” “看来,”祝雪凝挑眉,“你还没有意中人。” 吕棕竹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祝雪凝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少爷,”缀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吉时要到了。” 祝雪凝拍了拍吕棕竹的肩膀,“去吧。” 吕棕竹突然撩起衣摆,单膝下跪。 拱手施礼,“此番多谢王妃鼎力相助,日后若有需要棕竹的地方,棕竹定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祝雪凝“噗嗤”乐出声,“你这也未免太夸张了。” “句句是棕竹的真心话。”吕棕竹郑重其事。 “是,”祝雪凝笑着,“我自是相信的。” 伸手扶起吕棕竹,“那件事,万不可被其他人知晓。” “是,”棕竹颔首,“棕竹明白。” 再次正了正状元帽,祝雪凝一本正经地叮嘱道:“凡事,莫忘初心。” 吕棕竹将手握成拳,敲了敲心口,“棕竹记得。”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祝雪凝微笑道:“竹哥哥,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抬头,看见缀青指了指门外,祝雪凝点了点头。 “吕状元,”祝雪凝侧身,“请吧。” 吕棕竹笑了笑,朝着祝雪凝一拱手。 一撩衣摆,吕棕竹帅气地迈过门槛。 早已等候多时的吕大叔,搀扶着吕大婶迎了上来。 吕大婶抬起手,吕棕竹立刻拉过来,放在了自己的状元帽上。 吕大婶边摸索着边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笑着笑着,两行老泪就落了下来。 楠楠地说道:“要是你姐姐还在的话就好了……” 吕大叔连忙用手肘顶了一下吕大婶的胳膊,责备道:“大喜的日子,你这是干什么?” 话虽这么说,吕大叔的脸上却也挂满了泪水。 吕棕竹笑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吕大婶的手背。 祝雪凝注意到这个笑容,嘴角是上扬的,眼中却是含泪的。 吕大叔发现了身后的祝雪凝,连忙跪地。 却被祝雪凝抢先一步扶住了,“你们想说什么,棕竹已经说完了。” 吕大婶拄着拐杖,向前迈了一步,“您是我们吕家的大恩人。” 说完,叹了口气,“只可惜我家那个丫头太不懂事,要不然也不会……” 吕大叔赶紧打断吕大婶的话,“又说这些没有用的。” 吕大婶连忙摆手,“不说了,不说了……” 缀青在一旁开了口,“时辰到了,走吧。” “好,好,”吕大叔点头,“我们老两口子腿脚不便,就不去了。” “我的身份不宜暴露,也不去了。”祝雪凝微笑道。 “好,”吕棕竹再一次拱手鞠躬,“棕竹再次感谢王妃。” “好啦,”祝雪凝笑了笑,“走吧。” 吕棕竹双膝跪地,朝着吕家二老磕了一个头。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吕大叔颤抖着双手。 吕棕竹起身,转身走到门前,拉开了房门。 看热闹的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吕棕竹朝着乡邻们一一拱手,脸上洋溢着柔和的笑容。 祝雪凝冲着缀青使了使眼色,缀青会意。 趁着人群喧闹之际,悄声地离开了。 喧嚣声渐渐远去,祝雪凝对着吕大婶说道:“吕大婶,您进来,我给您看看眼睛吧。” “不麻烦,不麻烦了,”吕大婶连连摆手,“这么大岁数了,瞎也就瞎了。” “我早就想给您看看了,可是每次来,都比较匆忙,”祝雪凝拉住吕大婶的手,“这次,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棕竹身上,可不能耽搁了。” 不等吕大婶犹豫,祝雪凝搀扶着吕大婶进了屋。 当朝状元游街,自是人潮汹涌。 龙明瑒一早便到了揽月楼,进了“阳春白雪”的雅间。 要了一壶茶,推开窗户,欣赏起街景来。 看着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龙明瑒勾唇一笑,真是想不到那个丑姑娘有如此的本事和眼力。 看来,以后当真不能小瞧她了。 约莫半刻钟的功夫,有人敲门。 龙明瑒抿了一口茶,轻笑了一下,却装作淡漠地开口,“进。” 祝雪凝轻轻地推开了房门,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脱下鞋子,走了过去。 在软垫上盘腿而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抬眼看了看窗外,自言自语道:“时间刚刚好。” “刚刚好?”龙明瑒冷哼,“你这个时间段来,是吃早膳还是午膳?” “随便,”祝雪凝看向窗外,“反正都是我付钱。” “你说随便,”龙明瑒睨眼,“那我就随便点了。” “随便。”祝雪凝的注意力依旧在人头攒动的窗外。 龙明瑒喊了一声“小二”,小二恭恭敬敬地迈了进来。 “招牌菜一样一道。”龙明瑒说着的时候,特意瞥了一眼祝雪凝。 见她毫无反应,无趣地一摆手。 店小二抬眼瞄了一下,识趣地离开了。 “你又想吃糖画了吗?”龙明瑒冷声。 “嗯……”祝雪凝心不在焉地托着下巴。 “喂喂喂……”龙明瑒终于忍无可忍地,手握成拳敲了敲桌子。 “哎,”祝雪凝突然来了精神,“你看,你看……” 龙明瑒虽然非常不情愿,却还是转头看了个过去。 有一瞬间,他有些惊讶。 那个小小的摊位,挤满了人。 小贩的动作娴熟灵巧,游刃有余。 脸上的笑,始终保持的温和而甜蜜。 如同,他手中的一副副糖画。 惟妙惟肖,活灵活现。 然而,真正惊艳到他的却不是这些。 第356章 胸有成竹 文房四宝,学习要好。 笔墨纸砚,写字靠练。 状元帽,头上罩。 红艳艳,花瓣瓣。 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图案,在小贩的巧手下,生龙活虎地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龙明瑒不禁暗自赞叹,还真是有经商头脑。 今日状元游街,便制作一些和文学有关的糖画。 不论是画,还是字,都是一次成型。 看来,背后没少下功夫。 “我觉得,”祝雪凝笑道:“他是个可造之材。” 龙明瑒却嗤之以鼻,“不过就是会些简单的字画而已。” “那……”祝雪凝突然转首看向龙明瑒,冷眼问道:“你会吗?” 龙明瑒一愣,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过是些糊弄小孩子的玩意儿。” 祝雪凝笑了笑,看向窗外那些争先恐后购买的孩童。 “小孩子的世界单纯美好,不像成人的世界污浊不堪。” 龙明瑒诧异,认识她也有月余了。 虽然时间很短,却从没听她说过如此丧气的话。 龙明瑒还在思考,是不是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紧接着祝雪凝忿忿地丢出一句话,“小孩子就不用请人吃饭。” 不等龙明瑒反应,又加了一句,“尤其是京城中最贵的馆子。” 龙明瑒看着对面那个噘着嘴,仿佛受了多大委屈的丑姑娘。 此刻,犹如一个想要糖吃,却没得到的孩子。 忍不住,乐了出来。 见状,祝雪凝更不高兴了。 无缘无故地失了银子,还让那个大蛤蜊嘲笑她。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顺着窗户把他扔出去。 正欲发脾气,人群渐渐骚动起来,欢愉的唢呐声也传了过来。 祝雪凝立刻忘记了刚刚想要做的事,脸上的阴郁瞬间一扫而光。 使劲儿地抻着脖子,望向窗外。 看得太过入迷,连店小二何时进来,将桌子用佳肴铺满,她也浑然未觉。 龙明瑒漠然地瞥了一眼,淡淡地喝了口茶。 状元嘛,他年年都能看见。 还有那些新官上任的朝廷大员,即便是九品芝麻官,架势也是不小的。 十有八九都是刚刚就任时,一身正气,公正廉明。 可是到了后来,贪污腐败,草菅人命。 这样的事,他见过的太多了,人也抓了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所以,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感兴趣。 甚者,不抱任何希望。 即便,那个少年看上去像个会为百姓说话办事的人。 但是,人不可貌相。 谁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环境的变迁。 人的初心,会不会跟着变化呢? 吕棕竹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腰板挺得倍儿直。 向着周围的人,拱手施礼。 温和的笑容挂在脸上,既不骄,也不傲。 谦虚谨慎,诚恳待人。 祝雪凝点着头,看起来甚是满意。 “竹哥哥意气风发,正当年少,”祝雪凝咧嘴,笑得像个花痴,“关键是长得也太好看了。” 龙明瑒正将筷子递给祝雪凝,闻言,“啪”一下将筷子甩在了祝雪凝的手背上。 祝雪凝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低头看向摔在席上,横七竖八的筷子。 莫名其妙地问道:“你干嘛?” 龙明瑒不理他,自顾自地执起筷子吃起菜来。 祝雪凝非常不悦,却也没说什么。 气呼呼地捡起席上的筷子,吹了吹。 放在手指间,摆正好,刚要夹菜。 龙明瑒一把夺了过来,祝雪凝可是真的生气了。 “龙……”还是理智地未喊出名字。 “龙虾你没点,还真是谢谢你了啊。”拐到别的话题上,顺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对于她的机智,龙明瑒不禁抿嘴浅笑。 将自己的筷子放在她的面前,随后拿起刚刚捡起来的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菜来。 祝雪凝垂眸,看着那油乎乎的筷子尖,一脸的嫌弃。 张嘴想喊店小二进来,龙明瑒抢先开了口,“今日吕大状元在这里包席,已经没有多余的筷子了。” 祝雪凝张开的嘴巴,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合起来。 看着祝雪凝还是不动筷,龙明瑒边吃边说道:“要不你用手抓,我也是不介意的。” 祝雪凝真想把桌中间的那碗汤,洒在龙明瑒的脸上。 僵持了一会儿,见他吃的津津有味。 祝雪凝咽了咽口水,她也是真的饿了。 四下看了看,却不见擦嘴的绢布。 伸手欲掏出内衫里的绢帕,却停住了。 罢了,罢了。 他也不是别人,反正一个水袋都共同用过了,也就不在乎眼前这副筷子了。 龙明瑒瞥见她乖乖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不禁暗自窃喜。 祝雪凝看向窗外,忽然眉头一皱。 “怎么了?”龙明瑒以为她是吃到了什么,紧张地问道。 “哎……”叹了一口气,祝雪凝有些无奈。 龙明瑒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跟着看了过去。 “明明近在咫尺,却要装作视而不见。”龙明瑒也跟着叹气,“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了。” 祝雪凝放下了筷子,“她的容貌,怕是不能复原了。” “对于她来说,这是件最好的事。”话虽这么说,龙明瑒也是在宽慰祝雪凝。 于一个妙龄少女而言,毁容是件比死还要可怕的事。 但是于一个死后重生的女子而言,容貌便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她见家人?”龙明瑒夹着菜,放到她的碗里。 “我还没有想好,”祝雪凝凝眉,“这件事太棘手了。” “知道棘手你还那么做。”话语是责备的,口吻却是担忧的。 “那可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啊……”祝雪凝感叹道。 “差点害你没了活生生的人命。”龙明瑒冷哼。 祝雪凝咧嘴一下,“那不是差点嘛。” “若不是我在场,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龙明瑒瞪眼。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才会那么做的。”祝雪凝胸有成竹。 “凭什么?”龙明瑒疑惑,“你应该知道那个人在我心中的分量。” “我知道啊,”祝雪凝笑得天真烂漫,“但是我更知道,你心中最重的分量是两个字。” 龙明瑒看着她比划着“二”的手势,睨眼问道:“什么?” 第357章 喜出望外 人群渐渐散去,唯有几个孩童跟在马屁*股后面,乐乐呵呵地跑着。 阳光刚刚露出一个头来,却晒得孩童的额头上,颗颗汗珠。 孩童喜欢热闹,因为说不准大人们一高兴,赏他们几个铜板。 阳春白雪的雅间里,气氛也是一片愉悦。 祝雪凝望向龙明瑒,眸光中闪动着认真与信任。 郑重其事地回答,“正义。” 龙明瑒的心,蓦地被什么撞了一下。 有一瞬间的愣神,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低头吃饭,缓解尴尬。 祝雪凝却没有察觉出什么,只当她说对了,他不愿意承认。 抬头看见祝雪凝看着他傻笑,龙明瑒提醒她,“你再不吃,我可要都吃光了啊。” 祝雪凝这才意识到,她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 赶紧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 见她并未因刚才的事,而坏了胃口,他也就放下心来。 果然,吃货的世界,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你觉得皇上会派给他一个什么职位?”祝雪凝放慢了夹菜的速度。 “目前并没有空缺的职位,”龙明瑒将祝雪凝的茶杯斟满,“除非……” “除非有哪位官员愿意将他收为己用。”祝雪凝端起茶杯吹了吹。 喝了一口茶,祝雪凝蓦地抬眸看向龙明瑒。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冲着他不怀好意地咧嘴直笑,立刻扳起脸来,“我可不会收他。” 祝雪凝睨眼,“你是嫉妒人家的美貌吧?” “美貌?”龙明瑒冷哼,“我可不认为我比他差。” 祝雪凝瘪嘴,“是是是,全天下你最帅你最美,大眼睛大长腿。” 龙明瑒“噗嗤”乐了,明知道是讽刺他的话语,却正中下怀。 将空盘子与还有菜的盘子对调了一下,龙明瑒柔声道:“吃吧。” 祝雪凝可真就不客气,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精光。 这时,龙明瑒将腿边的绢布递了过去。 祝雪凝一愣,随即“唰”一下抽了过来,“方才你不拿出来。” 龙明瑒冷眼,内心却暗自窃喜。 如果刚才拿出来,她不就要擦筷子了吗? “吃饱了吧?”龙明瑒淡漠地问道。 “嗯。”祝雪凝将茶水饮尽。 “那是不是应该……”龙明瑒意有所指地看向祝雪凝。 “放心,”祝雪凝拍了拍胸脯,“自是带够了银两。” “哦?”龙明瑒故意拉长音调,“你还有银票?” “借的。”祝雪凝回答的干脆。 “谁?”龙明瑒皱眉。 “信瑞啊。”祝雪凝倒是毫不隐瞒。 龙明瑒的脸子,“呱嗒”一声落了下来。 抬起屁*股,快速地站了起来。 穿好鞋子,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祝雪凝一脸懵,这是什么情况? 二话不说就走了? 挠了挠头,自己并没有什么地方说错话了啊。 叹了口气,果然龙王还是那个龙王。 起身,穿鞋。 下了一楼,到柜台去结账。 “阳春白雪是吧?”掌柜的笑得恭敬。 “嗯。”祝雪凝颔首。 “刚刚离开的那位公子结过了。”掌柜的合上了账本。 “啊?”祝雪凝大吃一惊,“没弄错?” “自是不会弄错的,”掌柜的指了指桌上的银锭,“银子还在这儿放着呢。” 祝雪凝又是一头雾水,不过还是拱手施礼,“麻烦掌柜的。” “不麻烦,不麻烦,”掌柜的连连摆手,“还请客官常来。” 祝雪凝笑了笑,转身出了揽月楼。 正欲转弯,朝着晗王府的方向走去。 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祝雪凝赶紧回头,刚要喊人,却立刻闭上了嘴巴。 怒目圆睁地看向他,“我说过多少次了,你要做什么之前,能不能先有个动静?” 龙明瑒不理她,拉起她就走。 祝雪凝也懒得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前行。 “客官,您又来啦。”欣喜的声音响起。 祝雪凝定了定神,这是拉她到了卖糖画的小摊。 龙明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小贩忽然想起来什么,转首看向祝雪凝,“客官,您要什么图案?” 祝雪凝皱眉,她还真的没想好。 龙明瑒见状,和小贩比划了一下。 小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片刻便做好了。 递给祝雪凝,微笑道:“您拿好。” 祝雪凝一看,眼前一亮。 伸手接过,眸光中透着惊喜。 龙明瑒掏了铜板给小贩,他却说什么也不收。 还说,以后想要买糖画,随时可以来。 末了,还强调了一句,免费的。 祝雪凝甚是满意,一个劲儿地点头。 趁着百姓们的注意力,都在讨论今日游街的状元身上,二人转身快步离开。 “你说,”祝雪凝认真地问道:“他会被指派到其他地方吗?” “这个,”龙明瑒想了想,“如果京城里没有合适的职位,或者没有人愿意将他收为己用,那么就很有可能会被委派到其他地方。” 闻言,祝雪凝有一点点失落,“若真的是那样,吕家二老可就无人照顾了。” “当朝律法,新官上任满三年,且无任何违法乱纪,滥杀无辜等过错,方可将家人接到府上。”龙明瑒似乎也有一丝担忧。 “三年哪,”祝雪凝叹气,“不知道吕大婶那双眼睛啊,能不能等得了三年。” “你应该有办法治好的吧。”龙明瑒的话语是疑问的,口吻却是肯定的。 “尽力而为,”祝雪凝微笑,“好在病因简单,且患病时间短。” “那咱们下一步是不是应该去那个方向了?”龙明瑒抬手指了指。 祝雪凝蓦地笑了,“这个方向是不是一举两得?” “此话怎讲?”龙明瑒挑眉。 “你看你的人,我找我的药。”祝雪凝勾唇轻笑。 龙明瑒未语,摇着纸扇走在了前面。 “哎呀,”祝雪凝突然想起来,“今日棕竹宴请乡邻的酒席钱,我还没付呢。” “走吧。”龙明瑒催促道。 “不行,”祝雪凝停下了脚步,“我得赶紧回去。” 刚要转身,又被抓住了手腕。 龙明瑒皱眉,“我已经付过了。” “啊?”祝雪凝又是一惊。 “这回可以走了吧。”龙明瑒的语气,颇有些无可奈何。 祝雪凝的嘴角,一点一点地上扬。 好似此刻她手中,那条栩栩如生的金龙。 她的微笑和它的微笑,还有他的,一样甜。 第358章 装疯卖傻 风呼啦啦地吹个不停,好像有人在身后追命。 房间内死一般的沉静,窗外的夜色不见光明。 一双空洞无神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 蜷缩在角落里,双臂环抱住膝盖。 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时而哭,时而笑。 忽然,她伸出手,朝着墙角摸了摸。 找到一块石砖,用力一拉。 一个暗格,呈现了出来。 将石砖搁置在一旁,伸手在里面掏了掏。 随后,掏出一个纸包来。 打开,里面是微硬的夹夹饼。 然而,她并没有吃。 只是,掰开来查看。 夜太黑,只能凭着指尖的触感。 蓦地,摸到了一张字条。 慢慢地放到眼前,一点一点地打开。 月光好似约定好了一般,突然洒向地面。 “吃药假死,我会救你。” 勾唇,苦笑。 她最信任的人,却想要她的命。 而她想索命的人,却想要救她的命。 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是的,她不仅没疯没傻,反而聪慧了许多,也看透了许多。 原本她以为,她和小姐一起长大,虽然是主仆,却胜似姐妹。 她可以为小姐掏心掏肺,她也可以为小姐鞠躬尽瘁。 虽然,小姐对她的家人,并未有什么特殊照顾。 但是,只要别伤害他们就好。 她想到过最坏的打算,便是将来小姐成了正妃之后,因为她知道太多的秘密,会被赶出家门。 却从没想过,会被杀人灭口,而且还是如此残忍的方式。 她能接受对她肉体的折磨,却无法接受来自精神的摧残。 最令她气愤的是,那个该死的王闽竟然想要凌*辱她。 而她心心念念的小姐,全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不信小姐不知道,只是想管与不想管。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她对于小姐的那一丁点儿的信任,早已荡然无存。 再次伸进暗格,掏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纸包。 缓缓打开,怪异的味道熏得她直皱眉。 月光映射在鲜红色的粉末上,刺痛了她的双眼,更刺痛了她的心。 然,没有丝毫犹豫。 张开嘴巴,全部倒进嘴里。 血,从胃部返上来,再经过喉咙,从嘴角溢出。 蓦地,她笑了。 无论是真死,还是假死,她都解脱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父母,还有那个即将参加科举的弟弟。 她,再也没有能力照顾了。 但愿,那个人的话,真的不会食言。 将石砖放回原位,两个纸包和夹夹饼却没办法丢弃。 不管是要害她还是要救她,她都不能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助纣为虐的事,她做的太多了。 临死之前,再不能如此厚颜无*耻。 将纸包撕成一块块小纸片,塞进夹夹饼中。 混着嘴里的血水,一口一口地咽进了肚子里。 眼睛开始往外涌出液体,她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今生,她活着的目的,是为了家人。 那么,来生,她希望能为自己而活。 吃完了,也累了。 耳朵嗡嗡作响,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别了,这个令她如意又无奈的世界。 蜜果林 缀青被按住,本想出招制敌。 然而那句“别动”,却非常熟悉。 “三更半夜的不睡觉,”缀青冷眼,“跑到深山老林里来做什么?” “做你想做的事。”历英战勾唇,松开了手。 在缀青的身旁蹲了下来,“咱俩现在属于同一个战线上的。” “嗯?”缀青有些诧异,转首看向历英战,“你……” 皱眉看着他的神情,“王爷该不会知道了吧?” “你认为这事能瞒得过王爷?”历英战睨眼。 缀青瘪嘴,没再说话。 这么看来,早晨发生的事,王爷是顺势而为。 王妃应该不知道,但是王爷会有办法让她知道。 缀青刚要说话,历英战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缀青点头,也听见了响动,和历英战一起朝着前面看去。 “就是这儿了。”两个家仆打扮的男人,推着车走了过来。 “你说为啥非要把她埋在这里呢?”高家仆停下了脚步。 “据说这个地方阳气重,不怕阴魂缠身。”矮家仆解释道。 “还有这说法?”高家仆吃了一惊。 “我也是听叶旭说的,”矮家仆摆了摆手,示意高家仆过来帮忙,“咱们哪,别管那么多,赶紧埋了回去领赏钱。” 高家仆也不多言,帮着把卷着草席的“尸体”,抬了下来。 接着,二人拿过来铁锹。 你一锹,我一锹,挖出一个大坑来。 将“尸体”抬起,扔了下去。 又把旁边的土,一下一下地扬了下去。 差不多了,用铁锹将土坑夯平。 “你说这人,年纪轻轻就死了,”高家仆感叹,“连块木牌也没有。” “哎,”矮家仆叹气,“挺好一姑娘,可惜了。” “咱们以后说话办事啊,可得小心着点。”继续叮嘱着。 “不然哪,以后很有可能被埋在坑里的人,就是你和我呦。” 高家仆闻言,连忙双手合十,朝着土坑连连鞠躬,“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是听令行事,你要是有啥冤屈,可别找我们哥俩啊。” “行了,”矮家仆拽了拽高家仆的衣袖,“赶紧走吧。” 高家仆点头哈腰,喃喃自语,拜了又拜。 矮家仆不耐烦,自顾自地推着车先走了。 “哎,等等我。”高家仆喊了一声,赶紧追了上去。 片刻,历英战看了看四周。 “走。”一甩头,站起身。 缀青跟着站了起来,和他一同走到坑边。 “给。”将藏在身后的铁锹,扔给了缀青。 缀青抬手接过,心里暗想,这王爷还真是想得周到。 快速挖土,二人将“尸体”抬了出来。 去掉草席,拍去身上的土。 缀青用衣袖擦了擦“尸体”的面部,眉头一皱。 月光下,这张脸已经因毒素的缘故,变得面目全非。 昔日里,那个娇俏的人儿,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的模样。 历英战质疑,“都这样了,还能救活吗?” 对于祝雪凝的医术他百分之百信得过的,可是这“起死回生”的技能,怕不是真的吧? “我也不知道”,缀青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试试吧。” 第359章 死而复生 生命的尽头,暂时是可以逃离生活的忧愁。 生命的尽头,依旧是无法选择出身的自由。 历英战掰开“尸体”的嘴巴,竟然没有僵硬。 想来,再好的障眼法,也是有破绽的。 不过出于心虚和恐惧,人们不会去一探究竟。 缀青打开小瓷瓶,这个味道,实在是太刺鼻了。 皱着眉头,将瓶里的液体一股脑地灌了进去。 点了穴道,让她可以顺利咽下去。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 缀青抬脚踢了踢,“怕不是真的死了吧?” 历英战制止了缀青的行为,“再等等。” “真死了才好呢,”缀青白了一眼,“免得以后再祸害人。” “让,让缀青姑娘失望了……”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 缀青瞥了一眼,没好气地冷哼,“还真是命大。” 历英战见状,赶紧将她扶起来。 “咳咳……”吐出一口污浊的淤血,站直了身体。 历英战松开手,“感觉如何?” “没事,没事……”有气无力地连连摆手。 “没事的话,那我们就走了。”缀青抬脚要走。 “等下,”被历英战叫住,“王妃难道没有吩咐你她的去处吗?” “她的去处?”缀青反问,“她不是应该去往阎罗殿吗?” “好了,”历英战劝着,“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缀青深呼一口气,从衣袖里掏出一把钥匙。 冷漠地递给她,“这是你的新家,在南巷尾的尾角。” 再掏出一个荷包,“暂时能用一阵子。” 橙菊终于抬头看向二人,眸中含着不解与疑惑。 历英战看出了她的心思,“放心,我们只是听令行事。” 见她还是踌躇着没有伸手,缀青语气平淡地丢出一句话,“王妃说了,如果你还想活着看着你的弟弟金榜题名,就乖乖收下。” 闻言,那双恢复了神智,却依旧被毒物腐浊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颤抖着双手,接了过来。 蠕动着双唇,似乎有话要说。 “王妃说了,感激的话,她不需要。”缀青抢先说了出来。 “英战,”缀青松了松手中的剑,“咱们走吧。” “现在吗?”历英战诧异。 “难道你要在这里过夜吗?”缀青瞪眼。 “我们不要把她送回去吗?”历英战指了指橙菊。 缀青不耐烦,“王妃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给了橙菊第二次生命,至于她有没有能力继续活下去,那就要看她自己了。” 说完,转过身去。 历英战皱着眉,还是和缀青一起离开了。 “我想知道,”橙菊突然喊出声,“她,她为什么要救我?” 缀青停下脚步,漠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不忍你年纪轻轻便死于非命吧。” 橙菊眸光暗淡,似乎还没从被迫害的阴影中走出来。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真的是活着的吗? 真的是死后重生了吗? 真的还是原先的那个橙菊吗? 一阵风吹来,令她打了一个冷颤。 是的,她活过来了。 不知是惊,还是喜。 抬脚,如行尸走肉般地前行。 再没有过去的朝气蓬勃,更没有以前的昂首挺胸。 夜晚的风,总是很凉,尤其在这荒无人烟的蜜果林。 即便有海龙军驻扎,瑆缘客栈经营,还有那些伪书生的存在。 这里,依旧冷得令她浑身发抖。 她看不清路,只能毫无方向地一步一步向前移动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丁落泉。 月光如水,洒向碧波荡漾的泉边。 橙菊蹲身,望向水天一色的画面。 不经意间,垂眸扫过。 “啊……”惊恐地大叫,跌坐在地上。 半晌,抚了抚胸口。 深呼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 蹲身,一点一点地将头探了过去。 颤抖着右手,摸向自己的脸颊。 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落入泉水中,却泛不起一丝涟漪。 蓦地,她突然笑出声。 这是,报应吗? 她笑别人丑,殊不知她如今的样子,怕是用妖怪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笑中带泪,却不是心悦,而是心死。 手中的钥匙,硌得她的掌心生生的疼。 她知道,这是让她隐姓埋名,不要暴露身份。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吕橙菊这个人。 她的父母,她的弟弟,还有她的小姐。 她再也不能以“橙菊”这个身份,去见他们了。 甚至,她谁也不能见。 只能苟且偷生,自生自灭。 缓缓站起身,她的人生,到此为止。 看见地下,绿油油的小草。 她忽然又笑了,这次是真心的。 希望,她的弟弟,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代替她照顾她的父母,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科举的第一天,她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那个一身正气的青涩少年,在人群中异常显眼。 她看见了他,远远地。 结束的时候,她又是起个大早的前来。 看见他恭敬地朝着龙明瑒行礼,她的心倍感欣慰。 彻夜难眠的三天终于熬过去了,天还没亮,她便到了贡院的附近。 皇榜出来的那一刻,她知道,她的弟弟稳了。 果然,礼部尚书亲自送来圣旨和状元袍。 她却不知,她的娘亲,何时双目失明了。 是因为她的突然离世吗? 是的,那个一辈子心善的女人,明知道自己的女儿做了错事才会被毒死。 只会在人前说她该死,却在人后偷偷地抹眼泪。 她不孝啊,大大的不孝。 好想冲上前去,跪在他们的面前忏悔。 可是,她不能因一己之私害了弟弟的前程。 看着那个小小的少年,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那些素白色的孝帘,已经换成了大红色的喜绸。 她的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不过是名微不足道的女子,如今,家中的男儿中了状元,不久便会成为一名朝廷命官。 她,也就可有可无了。 她跟在状元游街看热闹的人群后面,包裹的太过严实的脸,使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依旧不能摘下。 她知道,有个人在保护她。 那个姑娘说过的话,全部兑现了。 可她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于她。 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会的,一定会有这个机会的。 第360章 凄风苦雨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 清明时节的这几天,空气总是湿漉漉的。 一早,祝雪凝便出了门。 龙明瑒也不多问,反正他的早餐是准备好了。 况且,还有缀青跟着呢。 他倒是很好奇,她竟然没有乔装打扮一下。 而且,还穿了女装。 这倒是一件十分罕见的事。 不过,他也没那些心思去想这些。 “王爷,”历英战在门口拱手,“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嗯。”龙明瑒淡漠地回应,放下了筷子。 “王爷,”历英战的声音浅浅的,“雨停了。” 龙明瑒抬头看了一眼,眸光暗淡而哀伤。 忽而,喃喃自语,“老天爷也欲哭无泪了吧。” 历英战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龙明瑒起身,抬脚迈出房门。 出了王府,正要上马车。 “王爷……”娇滴滴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龙明瑒剑眉微皱,十分不悦地停下了动作。 邢雨姗小跑着过来,“王爷……” 龙明瑒瞄了一眼挂在胳膊上的手,略感无奈。 转身,微笑道:“姗儿是有什么事吗?” “王爷,您是要去祭祖吗?姗儿也想陪您去。”邢雨姗说着,拽着龙明瑒的衣袖摆荡起来。 龙明瑒内心有些反感,面上却不显,“本王不是去祭祖,而是去祭拜一位朋友。” “朋友吗?”邢雨姗诧异。 随后,娇声说道:“那王爷也带姗儿去好不好?” 龙明瑒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耐心地解释,“姗儿,本王是去祭拜,不是去游玩。” 邢雨姗感觉到龙明瑒的不愿,转了转眼珠,“王爷,姗儿就在一旁陪着,不会打扰您的。” 历英战坐在车架上,将头瞥向一边。 嘴角的不屑,显而易见。 金盏站在邢雨姗的身后,可是将龙明瑒脸上的不耐,看得一清二楚。 “侧妃,”轻声唤道:“咱们准备一下晚膳,等王爷祭拜之后回来吃。” 邢雨姗闻言,转首看了金盏一眼。 金盏冲着她,摇了摇头。 邢雨姗虽然明白她的意思,却不想放弃。 “王爷,”历英战终于看不下去,“时辰差不多了。” 邢雨姗欲开口,龙明瑒抢先一步,“如果本王回来的早,就同你一起用晚膳。” 言罢,抬脚上了马车,不给邢雨姗留下任何说话的机会。 邢雨姗望着离去的马车,生气地一跺脚。 “侧妃,”金盏上前劝慰,“王爷是去祭拜,也不是去参加宴会,您不必动怒。” “就算是祭拜,也可以带着本妃啊。”邢雨姗还是不高兴。 “下个月便是皇上的生辰了,到时候王爷定会带您参加寿宴的。” 听了这句话,邢雨姗的眸子一下子亮了。 对了,她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金盏,咱们去趟蝶袂斋。”瞬间来了精神。 她一定要定制一件全京城最好看的衣裙。 她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不仅会吟诗作对,更是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 这么想着,脚下的步伐,立刻轻快了许多。 马车出了城,便加快了速度。 在西郊距离海龙军不远的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历英战远远便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 听见声响,纷纷回过头来。 龙明瑒掀起帘子,一跃而下。 “王爷。”众将单膝跪地行礼。 “起来吧。”龙明瑒神情严肃。 袁豪和刘勇是当年刺杀事件幸存下来的人。 所以,每年也都会来苗仁良的墓前祭拜。 众将起身,为龙明瑒让出一条路。 龙明瑒向前走着,步履沉重而迟缓。 眼前的这座墓碑,刻着的名字。 仿若一把利刃,直插他的心脏。 墓地四周并无杂草,墓碑也是一尘不染。 想来,定期有人维护。 历英战将准备好的纸钱、酒坛、水袋、还有一些糕点,一一摆放好。 朝着袁豪和刘勇使了使眼色,众将拱手,“末将告退。” 历英战也识趣地退到远一些的地方,既能保护他的安全,又不会打扰到他。 龙明瑒在墓碑前,盘腿席地而坐。 拿起身边的水袋,拔掉木塞。 举起至与眉平行,龙明瑒面带微笑,“阿良,兄弟来看你了。” 说着,将水袋中的酒狠狠地灌了一口。 抬手,用力一抹下巴。 嘴角的笑容,渐渐地收回。 “十年了啊,兄弟,”龙明瑒淡淡的语气,“我却还是没有查到当年的凶手。” 苦涩一笑,“你说我算什么狗屁龙王啊。” “就算是条狗,闻着味道也能找到了啊。而我却徒有虚名,什么也没做到。” 又喝了一口酒,“你知道吗?我每次来之前,内心都会挣扎过无数次。” “我真的,”龙明瑒有些哽咽,“没脸见你啊。” 有水滴,落在泥土里。 瞬间被吸收,悄无声息。 历英战听不真切龙明瑒说的话,但是那个孤独的背影,令他感同身受。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初升的太阳。 今日,又将会是个不眠之夜。 几场小雨过后,蜜果林里的空气格外的新鲜。 哪怕到了夜晚,也是沁人心脾。 但是,龙明瑒的心情,却没有这般清爽。 只有,与周身的夜色一样的黑暗孤寂。 “这,这是瑒儿?”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稍远处的一撮树丛中响起。 “老头子,你小点声。”和他一起蹲着的老妇人,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啊,啊……”老人应承着,眼睛却盯着前方的人,一下不眨。 “这,这孩子咋变成这样了?”老人脸上的皱纹堆积在一起。 “哎,一点不像大壮他们说的,什么特别神气的龙王。”老妇人的惊讶程度不亚于老人。 “谁说不是呢,”老人也跟着叹气,“那小的时候,跟良儿一起玩的时候,一笑起来可好看了,见谁都爱说话。” “是,是,”老妇人连连点头,“那双大眼睛哦,水汪汪,亮晶晶的。不仅功课好,功夫也好。” “对对,满口的之乎者也,摇头晃脑的,”老人咧嘴笑道:“那小模样,可招人喜欢了。” “那小拳头,也就这么大,”老妇人比划着,“打起来,嘿嘿哈哈的,可有意思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浑然将蹲在身后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第361章 怅然若失 夜风骤起,吹散旖旎。 落在心间,恍若泪滴。 火光,一闪一闪。 泪光,一点一点。 祝雪凝蹲在火堆前,一张一张地投放着纸钱。 身前的那个小小的土堆,并不起眼。 “娘亲,”祝雪凝微笑,“女儿来看您了。” “不能将您的坟包迁来此地,只能将您生前最爱佩戴的项链埋葬在这里。” 火烧的越来越旺,祝雪凝的笑容也越来越亮。 “娘亲,女儿现在过得很好。”垂眸浅笑,“那个龙王虽然表面上冷酷残暴,实则柔情善良。” 随后,自嘲地咧嘴,“当然了,那不是对待我,嘻嘻。” “不过娘亲不用担心哦,”天真烂漫的表情,“女儿认识了好多好多新的朋友。” 掰着手指头,“老夫人、墨香姐姐、缀青、点翠、英战、豪哥、勇哥、常柏、棕竹……” “对了,还有那个怀惜情,”祝雪凝赞不绝口,“温温柔柔,坚坚强强的。她呀,特别喜欢羽毛,咱们家乡不是有一种鸟的羽毛特别漂亮嘛,等有机会回去了,采集来做几个头饰送给她。” “还有,还有,”祝雪凝突然提高了声调,“海龙军里的王俊楚。” “女儿还是第一次看见,在军营里有那么好看的男子。而且既能文又能武,简直就是个人间仙君。” 纸钱渐渐化作灰烬,火苗慢慢变成黑烟。 祝雪凝将身旁的纸包送到土堆的面前,神情柔和而温暖,“娘亲,女儿亲手做的,您最爱吃的‘蕙质兰心’。” 抬头看了看天色,“娘亲,女儿还有事要办,不能陪您了。” 缓缓站起身,朝着土堆鞠躬三次。 面带微笑,“娘亲,女儿先走喽,得空再来看您。” 祝雪凝的脚步轻快,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亲人不是不在,只是换了一个存在的位置。 而那个位置,叫作“心”。 同样的火苗,也在龙明瑒的眼前闪耀。 相同的是眸底的哀思,不同的是心底的执念。 龙明瑒过不去的坎,祝雪凝却早已释然。 又投放了一些纸钱,龙明瑒的手微微颤抖。 半杯倒的他,今天喝了太多的酒。 可是,为什么不醉呢? 他想醉啊,睡着了,在梦里,就能见到他想见的人了。 偏偏,越喝越精神,越喝当年的情景越清晰。 打开身旁的纸包,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龙明瑒拿起一块糕点,向前送了送,“你最爱吃的,来。” 凄苦地笑了笑,收回手。 递到自己的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口。 刚嚼了一下,蓦地皱起了眉头。 停顿了片刻,大口地嚼起来。 再把剩下的半块,快速地塞进了嘴里。 嗯,这个味道…… “怎么样?”轻柔的声音响起,“好吃吗?” 心里正想着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龙明瑒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坐在不远处的历英战听见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抬眼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马上笑了出来。 祝雪凝的脸色,一刹那变了样。 这浓浓的酒味,还有一旁打翻的酒坛。 “你,”略带训斥的语气,“喝了这么多酒?” 被这么一问,龙明瑒回过神来。 冷漠地回应,“多管闲事。” 祝雪凝快速坐了下来,与龙明瑒面对面。 将头凑了过去,皱着眉头。 左看看,右看看。 不可思议地惊叹,“竟然没醉?” 龙明瑒抬眸,与她对视。 这心,不知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忽然,跳的厉害。 抬手,按住她的脑门。 用力向后一推,“你离我远点。” 祝雪凝噘嘴,“你以为我愿意离你这么近哪。” 冷哼了一声,突然站起身。 龙明瑒吓了一跳,以为她要走。 连忙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轻声说道:“别走。” 祝雪凝白了一眼,甩开他的手,出乎意料的成功。 看来,即使不醉,这龙王和醉龙也就差个醒着和睡着的区别。 摆正身体,神情严肃。 朝着面前的墓碑,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龙明瑒面露诧异,更多的是震惊。 “你,”指着墓碑,“认识他?” 祝雪凝冷眼,“这位应该就是你口中,离开了你已经十年的朋友吧?” 龙明瑒脑子有一刹那的短路,这话他确实说过。 可是,却不曾想,她会记得。 想要张嘴说什么,开开合合抖了半天。 生硬地挤出一个字,“坐。” 祝雪凝“唰”一声,向后一甩衣摆。 忽然意识到,今日穿的是女装。 小小的尴尬,好在龙明瑒并未在意。 轻轻地掀起裙摆,盘腿坐在龙明瑒的面前。 转首,看了一眼身旁的糕点。 “饿了吗?”龙明瑒睨眼。 准确地说,是抬不起来眼皮。 “嗯。”祝雪凝点了点头。 拿起一块,送到她的眼前。 祝雪凝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吃吗?” 龙明瑒冷哼,“你自己做的还怕被毒死吗?” 祝雪凝嘿嘿一笑,“你吃出来啦。” “这么明显的味道,吃不出来那是傻子。” 祝雪凝咧嘴,笑着接了过来。 看着她吃的津津有味,龙明瑒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怎么知道阿良最爱吃这个?” 祝雪凝白了一眼,“这种事情,只要稍加打听就知道啦。” 随后,补充了一句,“端看有心无心罢了。” 龙明瑒鄙夷,“这么说,你是有心了?” “关于你的事,我都是很上心的。”祝雪凝一本正经。 “哦?”闻言,龙明瑒的内心,有一丝丝的雀跃。 “毕竟你是给我发钱的人。”祝雪凝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 一泼冷水毫无征兆地浇了下来,龙明瑒的脸色顿时难看之极。 原本他以为,她对他,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关注的。 不为他和她的身份,只因心底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十分不易察觉的情感。 然而,她说的这句话,和说句这话时的神情,彻底将他的幻想,击打得粉碎。 自从上次在揽月楼共进午餐,之后又去了郝手帮为吕大婶挑选药材。 至今,已有月余。 这期间,他们没再单独见过面。 各过各的,互守本分。 好像,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相处模式。 第362章 语无伦次 人们总想用时间证明什么,其实答案早已在心里。 祝雪凝拿起一块糕点,递到龙明瑒的嘴边。 柔声问道:“棕竹的事,你有帮忙吧?” 龙明瑒冷眼,却张嘴咬了一口。 淡漠地回应,“知道了就别再问。” “你还真是有办法。”这句赞许,是发自内心的。 吕棕竹被崔鸿儒点名收用,留在了他的身边,得了一个“司务”的官职。 虽然,官品是非常低的。 但是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来说,能跟在礼部尚书的身边做事,已经是极大的荣耀了。 龙明瑒冷哼,“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到,我这龙王岂不是徒有虚名?” “是,是,是……”祝雪凝连连点头,“你最厉害你最帅,横扫妖魔和鬼怪。” 龙明瑒蓦地笑了,瞥了祝雪凝一眼。 祝雪凝将那半块糕点,塞进了他的嘴里。 “我知道你为什么帮他。”祝雪凝又递过去一块。 龙明瑒抬眸,“哦?” 接着,咬了一口。 “你是为了你的才女吧,”祝雪凝自信满满,“虽然橙菊做了错事,可她毕竟曾经是才女的人。” “才女在你心目中的分量,可是人尽皆知的。” 闻言,龙明瑒轻启的薄唇,瞬间合上了。 他帮吕棕竹,跟那个才女半点关系也没有。 他完完全全是,是,是为了帮她。 在郝手帮的那天,她那么全心全意地为吕大婶找药。 那个认真且专注的眼神,深深地感染了他。 也从她与郝光亮的谈话中,“不经意间”得知,她希望吕棕竹可以留在京城内。 既然如此,他就随随便便地找个人,说几句话,帮帮她喽。 原本也不需要她的感激,他为她所做的任何事,都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她却以为他这么做,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别的女人。 真是,白白糟蹋了他的心意。 见他不吃,祝雪凝歪着头问道:“怎么了?” 龙明瑒将头撇向一边,不想理她。 祝雪凝只当自己说对,他又生气了。 “其实棕竹跟着崔大人做事,于你而言,也是有好处的。” 龙明瑒还是没说话,祝雪凝只好继续道:“棕竹怎么说,也是你的人。若是有什么事涉及到你,他还能为你说个话。就算说不上话,也总能跟你通个风报个信啥的。” “这样你在礼部,也算有个咱们自己的人。” “咱们自己的人?”龙明瑒突然发了声,转过头来。 瞪着眼睛喊道:“谁和你是自己人。” 祝雪凝吓了一跳,皱着眉头看向他。 抬手,凶巴巴地将半块糕点塞进他的嘴里。 之后,快速站起身。 她不过就是来祭拜一下,这位她特别欣赏的义气少年。 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奋不顾身地挡在兄弟的面前。 这份胆量,这份魄力,这份情意,她是打心眼儿里的敬佩。 她起早做好了他最爱吃的糕点,委托历英战一同带来。 殊不知,这个龙王非但不领情,还出口伤人。 她知道,她什么也不是,可好歹是晗王府的人吧。 一心一意,只希望晗王府好吧。 真是,气煞人也。 转身,一个大步就迈了出去。 见她真的走了,龙明瑒瞬间慌了神。 “别,”声音有些嘶哑,“别走……” 不胜酒力的他,此刻嗓子眼儿里,火*辣辣的。 祝雪凝全当听不见,比之前走的更快了。 历英战倚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听见了声响,连忙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瞧见祝雪凝在前面气冲冲地走着,他赶紧站了起来。 “王妃……”历英战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您这是……” “困了,”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回柴房睡觉。” 见这架势,不用想也知道,又吵架了。 “可是,”历英战拦在前面,“王爷他还没走,您……” “他走不走与我这个外人何干。”狠狠地瞪了一眼,越过历英战离开了。 “王妃,王妃……”历英战急得直跺脚。 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龙明瑒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伸手向前,想要张嘴说什么。 却突然收回手,撑住头。 历英战吓坏了,迅速跑了过去。 “王爷,”急忙扶着龙明瑒,“您没事吧?” “头,头……”龙明瑒低着头,神情痛苦,“头好痛,好痛……” 历英战有些手足无措,他是第一次瞧见龙明瑒这个样子。 以前就算被打得体无完肤,也不见他皱下眉头。 这,这是怎么了? 灵机一动,冲着前面大喊,“王妃,王妃,您快回来,快回来啊……” 祝雪凝白了一眼,她才不要回去。 “王妃,”历英战的喊声忽然变调了,“王爷晕倒了。” 闻言,祝雪凝眸光一震,抬起的脚,瞬间落了地。 转身,飞奔了过去。 龙明瑒是真的倒了下去,上半身瘫靠在历英战的怀里。 祝雪凝“咣当”一声,跪在了龙明瑒的身边。 抓起龙明瑒的手腕,三个指尖稳准狠地按在了他的脉搏上。 神情严肃,心跳加速。 片刻,呼出一口长气。 恶狠狠地挤出两个字,“醉了。” “废了?”历英战惊恐地大叫。 祝雪凝瘪嘴,“我说他喝多了,醉了,喝醉了。” “啊,吓我一跳。”历英战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祝雪凝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那个大蛤蜊如果真的废了,第一个哭断肠的人,定是眼前这个满脸紧张的一根筋。 “既然他没事,我就先走了。”说着,欲起身。 历英战眼疾手快,一把将龙明瑒推向祝雪凝。 祝雪凝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稳稳接住。 当即,缓过神来。 惊悚地看向历英战,“你这是干什么?” 历英战故作一本正经地回答,“您的夫君,这个时候,自是应该由您来照顾。” “什么?”这回轮到祝雪凝吓了一跳。 不等祝雪凝反应,历英战迅速站起身。 “不影响您和王爷亲密了,”朝着祝雪凝一拱手,“属下告退。” “哎,不是,这个,他……”祝雪凝望着历英战果决的背影,一向伶牙俐齿的她,突然变得语无伦次了。 第363章 酣然入睡 夜风总是无影无踪,撩拨心底的那处柔软。 月光总是无声无息,照亮心底的那片温暖。 垂眸,望着倚靠在怀里的人。 祝雪凝皱着的眉头,突然舒缓开来。 这个,才是真真正正,既能文又能武的美男子。 虽然,平日里冷得和冰窖一样。 但是,单论相貌身材,却是一等一的好。 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脸颊。 热乎乎的,像个人肉暖炉。 祝雪凝蓦地笑了,这个暖炉也未免太大号了。 用手轻轻地推了推他,犹如一摊烂泥。 看上去,比平时醉的还邪乎。 祝雪凝冷哼,喝了那么多酒。 刚才明明不是没醉吗?还和她大喊大叫来着。 怎么她前脚离开,后脚他就醉倒了? 不过看样子不是装的,她也就不再追究了。 这人哪,越想醉,反而越清醒。 她对他内心的想法,感同身受。 抬头,扫视了一圈,不禁噘起嘴来。 这个历英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藏了起来。 走肯定是不能走的,他那个家伙,自认王爷的命要比他自己的命珍贵数百倍。 白了一眼,这真是妥妥的“成人之美”。 再次环顾了下四周,锁定了一棵粗壮的大树。 慢慢站起身的同时,双手护着他的头,依靠在她的胸前,以免摔伤。 绕到他的身后,屈膝,抬起双臂。 将手腕塞进他的腋窝下,使劲扣紧。 用力,拖着他的躯体,向后倒退而走。 短短的几步路,祝雪凝是停了又走,走了又停。 咬牙切齿地,来到了她刚刚看到的大树下面。 这个大蛤蜊,像条死狗一样任由她拖拽至此。 好在是她,若是换了别人,他怎么去见的阎王恐怕都不知道。 呼出一口气,祝雪凝缓缓地坐了下来。 依靠在树干上,调整好姿势。 喘了几口粗气,祝雪凝的气息渐渐平稳。 胸口的温热,让她的心底暖暖的。 这已经是第二次,他倒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相同的是,都是因为醉酒。 不同的是,上次是雅间,这次是山间。 而且,上次也不过就是小睡片刻。 今日这情况,怕是要睡到明天早晨了。 祝雪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不过是来祭拜一下他的兄弟,怎么就粘身上摘不下来了呢? 微风袭来,吹起他乌青的发丝。 荡过她的脸颊,她觉得好痒。 下意识地抬手撩过,动了动身子。 “嗯……”龙明瑒忽然呢喃了一声。 随后,在祝雪凝的胸口蹭了蹭。 祝雪凝咬着下唇,垂眸,眉头拧在一起。 这个家伙,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忽然又想了想,应该是真的醉了。 她的“便宜”,就算她主动送上门去,他只会置之不理。 甚至,鄙夷不屑。 又叹了一口气,祝雪凝实在没有办法。 眼前这种情况,除了叹气,她什么也做不了。 既然如此,就安安心心地睡觉吧。 反正,还有那个一根筋保护他们呢。 历英战偷偷摸摸地瞄着,瞧见了眼前的景象。 心里呀,那个乐呀。 王妃完全可以将王爷扔下就走,她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弃王爷于不顾。 但是,她还是留了下来。 而且,真真的“亲密无间”。 历英战并不觉得王爷对王妃是没有感情的。 相反,王爷与王妃在一起时,更加轻松自在。 虽然脸依旧是冷的,可他知道,王爷的心是热的。 双手按在后脑,历英战依靠在树干上。 不眠之夜,变成了安眠之夜。 这真是,太好了。 听雨轩 “啪”,邢雨姗将玉箸扔在了桌子上。 “王爷不是说晚上会同本妃一起用膳吗?” “侧妃,”金盏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爷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能有什么事,”邢雨姗瞪着眼睛,“就是去祭拜朋友,烧完纸上完香也就回来了。” 金盏抬眸看了一眼,眼底划过一抹不屑。 随即,柔声劝慰道:“可能还有其他别的事。” 邢雨姗沉默不语,一张俏脸阴沉得仿若一朵鲜花被人踩踏。 片刻,邢雨姗寒声问道:“爹爹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阿拾只说,大人让您稍安勿躁,千万别轻举妄动。” 邢雨姗扫视了一下,桌上一口没动的饭菜。 慢悠悠地说道:“那就听爹爹的吧。” 金盏眼珠一转,缓缓地开口,“那咱们的那个计划……” 邢雨姗淡漠地摆手,“先搁置着吧。” 说完,慢慢站起身,“本来想着科举的时候,给崔大人过个话,好让吕棕竹能一展身手。” 眸光有些黯淡,“却不曾想,出了那档子事。” “这也不是您的错,”金盏走上前去,“是橙菊咎由自取。” “可她毕竟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在我身边跟了这么多年。” “您也不想的,是万般无奈才会如此的。” “真的是万般无奈吗?”邢雨姗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不知是问别人,还是问自己。 见着邢雨姗这个样子,金盏双手交叠在腹前,使劲儿地揉搓着。 眸子里的光,和平时的柔情似水,截然相反。 半晌,金盏试探性地开了口,“侧妃,下个月皇上的生辰,您是肯定要一同前往的吧?” “那是自然。”邢雨姗一脸傲气。 “可是……”金盏停顿了一下,“婢子愚见,王爷未必会带您前去。” 闻言,邢雨姗立刻转过头来。 凝眉问道:“这是为何?” “据婢子所知,皇家寿宴,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只可携带正室参加。” “除非正室患疾,或者因公不能前往。” 邢雨姗眸光一震,眉头拧得更严重了。 是的,皇家律法确实有这么一条规定。 她太心急了,以至于将这条规定完全抛之脑后。 见状,金盏连忙递话,“侧妃,就算王爷再不喜那个丑女,按照规定,也还是要带她前去的。” “那……”邢雨姗边走边说,“你说怎么办?” 金盏伸手扶着邢雨姗在软塌上落座,不紧不慢地说道:“婢子认为,咱们的计划,还得照常实施。” 邢雨姗有些犹豫,“已经两次了,本妃并未占到多大便宜,还折损了两个人。” “那是他们太笨太蠢,”金盏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这次,婢子定会让她吃点苦头。” “就算不能将她如何,也要让她不能参加寿宴。” 邢雨姗淡漠地看向金盏,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勾起。 一双桃花眼,染血漫无边。 第364章 耳不离腮 金红的光辉,照映得柔柔的花朵更艳了。 洁白的云彩,衬托得嫩嫩的叶子更鲜了。 鸟儿从碧空如洗的蓝天中飞过,叽叽喳喳。 虫儿在绿草如茵的树丛里跳起,噼噼啪啪。 一只蚂蚱蹦来蹦去,稍稍振翅,落在了历英战的脸上。 历英战闭着眼睛,抬手“啪”一按。 一下子,就将蚂蚱抓住了。 缓缓地睁开眼,略带着怒气。 提起蚂蚱在眼前晃了晃,“小东西,爷的盛世美颜你也敢来糟蹋。” 瞄了一眼前方,再看向眼前的蚂蚱。 “爷今天心情好,就不与你计较了。” 说完,一甩手,将它丢了出去。 朝阳下的两个人,相互依偎。 龙明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眉头紧锁。 抬手,在额头上抹了抹。 蓦地,停住了动作。 什么东西?软乎乎的? 转过头去,鼻尖触碰到了一处凸起。 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坐直身体,略微后倾。 这,这,这…… 这不是那个丑姑娘吗? 天哪,她怎么会在这里? 惊异地环顾下四周,不远处的墓碑,闪动着耀眼的银光。 龙明瑒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 是了,这个丑姑娘确实来了。 可是,后来不是一生气就走了吗? 那么,此刻,又是什么情况? 见王爷醒了,王妃还没醒。 历英战也不上前,又靠回了树干,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虽然吓了王爷一跳。 可如果王爷不愿意的话,早就一巴掌推开了。 还能有闲心在那里思考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哎呀,甭管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双方的心思,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龙明瑒继续努力地回想着,依旧没想起来。 他只记得她怒气冲冲地走了,头也不回。 剩下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再次看向前方,墓碑前的空地,有一小块黑色的灰烬。 酒坛子打翻在地,压住了一张油纸。 忽然,眼睛一立。 水袋,他的水袋。 慌忙地在身上摸索着,然,并没有找到。 祝雪凝眉头一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眼前的人,让她立刻就清醒了。 转了转眼珠,努力调整状态。 一低头,快速收回搭在龙明瑒腰上的手。 不自然地,挠了挠脖颈。 这不听话的双手,是什么时候自己跑过去的?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祝雪凝却低头看着地面。 暗暗在心里懊悔,不是告诉自己要早点醒的吗? 无论如何,一定要比那个龙王醒得早。 她不是每天都会起早做饭吗? 怎么在荒山野岭,反而睡得更沉了呢? 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办? 尴尬不尴尬?难堪不难堪?狼狈不狼狈? 头又开始痛了,龙明瑒皱着眉头,抬手撑着头。 祝雪凝感应到他的难受,抬起头来看向他。 “头是不是很痛?”紧张的语气。 “嗯……”龙明瑒艰难地出了声。 “不胜酒力,还要喝这么多。”责备却是心疼的口吻。 龙明瑒抬眸看向她,眼里竟然有一丝丝的委屈。 看着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男子,投来这样的一个目光,她也就不忍再说什么。 而且,她也理解。 昨天的日子,换作是谁,皆会如此。 轻柔地拉过他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无碍,”微笑着,“回去后我给你熬点醒酒汤。” “嗯。”龙明瑒乖乖地点了点头。 祝雪凝蓦地笑了,此刻的他,像个做了错事被原谅的孩子。 站起身,祝雪凝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伸出手臂,将手掌展开递到龙明瑒的眼前。 龙明瑒瞥了一眼,伸出手搭在她的手上。 祝雪凝向后用力一拉,龙明瑒也跟着暗暗使劲儿。 好像有些用力过猛,祝雪凝一个后仰,险些摔倒。 龙明瑒张开手臂,瞬间将她圈在怀里。 祝雪凝的薄唇,触碰到龙明瑒的脖颈。 蓦地,绯红的云朵瞬间爬上了她的双颊。 龙明瑒似乎感觉到了,忽然就起了玩逗的心思。 “昨夜,我枕着的地方,”邪魅地勾唇,“还挺软乎。” 闻言,祝雪凝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扭动着身子,想从龙明瑒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龙明瑒哪能轻易放过她,双手紧扣在一起,不肯松开。 “龙明瑒你……”祝雪凝气得牙痒痒。 “你若是想要咬我一口,可能就变成谋杀亲夫了。” 祝雪凝真是恨不得将他的动脉咬破,谋杀就谋杀。 士可杀,不可辱。 抬手,狠狠地在龙明瑒的身后敲了一下。 这一下,震得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嗯……”龙明瑒闷哼一声。 却意外地,没有松手。 祝雪凝抬起手,又想再敲一下。 然而,想了想,把手放回腿侧。 祝雪凝颇为无奈,轻声说道:“别闹了。” 龙明瑒慢慢地松开了手,脸色不太好看。 “咱们回家吧,”祝雪凝浅笑。 “嗯。”龙明瑒颔首。 祝雪凝抬脚走了几步,感觉龙明瑒并没有跟上来。 一回头,果然他还站在原地。 “走哇。”祝雪凝催促道。 “头痛,走不了。”龙明瑒手扶着额头,一个劲儿地摇头。 “那我去喊英战。”说完,转身欲喊人。 “等下。”龙明瑒突然出声制止。 “怎么了?”祝雪凝又转了过来。 “我觉得,”龙明瑒伸出一只手,“你拉着我走就行。” “啊?”祝雪凝歪着头,一脸不解。 龙明瑒瘪嘴,向前走了两步。 拉起祝雪凝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可以走了。” 祝雪凝没反应过来,“什么?” “走,可以走了。”龙明瑒抖了抖扣在一起的双手。 “啊,哦……”祝雪凝还是有点懵懂,但还是拉着龙明瑒的手,向前走着。 历英战听见了响动,睁开眼,迅速站了起来。 眼前的一幕,惊得他嘴巴圈成了圆形。 祝雪凝看见了他,微笑着打招呼,“嘿,英战。” 话音刚落,拉人的手,陡然空了。 祝雪凝回头,看向龙明瑒,以为他又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 谁知,龙明瑒抬着头,看着天色。 清了清嗓子,“时辰不早了,回府。” 说完,径直朝着马车走去。 祝雪凝和历英战看着龙明瑒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皆是一头雾水。 祝雪凝心想,不是头痛走不了吗? 历英战则在想,这不才刚刚辰时吗? 怎么就,时辰不早了呢? 第365章 闷闷不乐 阳光渐渐开朗,云朵慢慢活泼。 祝雪凝坐在车架上,拿起马鞭。 还没拿稳,就被历英战一把夺走了。 “王妃,”历英战扭了扭头,“您去车厢里面坐。” “不了,”祝雪凝连连摆手,“车厢太闷,在外面坐着舒服。” “您这样……”历英战抬手摸了摸眼角,轻声说道:“有点显眼。” 祝雪凝眸光停滞了一下,确实如此。 平日里出门都是着男装,今日穿了女装。 因为习以为常,所以全然不记得了。 冲着历英战嘿嘿一笑,“就算大家认出我来,也没什么关系吧?” “你没关系,本王可有关系。”冰冷的声音,从车厢内传了出来。 祝雪凝一个哆嗦,她竟然忘了车里还坐着一个人呢。 而且还是那个死要面子,活着不知道受不受罪的龙王。 历英战尴尬地笑了笑,“王妃,您还是进去吧。” 祝雪凝鼓着腮帮子,一脸的不情愿。 “这么磨蹭,是想本王亲自动手把你拽进来吗?” 鼓着的腮帮子,一点一点地泄了气。 祝雪凝噘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掀开了帘子。 龙明瑒端坐在正中间,闭着眼睛,双手按在膝盖上。 祝雪凝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做作。 在一侧的长凳上坐了下来,离着龙明瑒越远越好。 “王妃,您坐好了吗?”历英战拿起缰绳。 “坐好啦。”祝雪凝回应。 “您坐稳喽,属下要出发了。”说着,抓紧了缰绳。 一甩马鞭,“驾。” 马车“咯吱咯吱”地在山间的小路上,奔走起来。 祝雪凝将头瞥向一边,撩开窗帘,看着外面的景色。 片刻,手举得酸了,轻轻地放下。 直视前方,神情淡漠。 不一会儿,祝雪凝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那个龙王。 随即,目光锁在他的身上,不动了。 “你……”见他眉头紧锁,“头还是很痛是不是?” 龙明瑒没说话,依旧挺直腰板坐着。 祝雪凝也不理他,他的头痛不痛,关她什么事。 行了一段路,见他不说话。 祝雪凝又忍不住看向他,还是同样的皱眉,同样的坐姿。 “喂,”祝雪凝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龙明瑒神情严肃,一双手死死地扣在身下的木板上。 既不回答,也不说话。 祝雪凝瞧着他这个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慢慢起身,躬着身子走了过去。 在龙明瑒的身旁落座,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心。 意外地,他没躲。 任由她略带薄茧的指腹,划过他的眉心。 渐渐地,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竟然觉得,不似方才那般难受了。 “好些了吗?”祝雪凝柔声问道。 “嗯。”龙明瑒轻哼了一声。 路上忽然颠簸了一下,龙明瑒的眉头又聚在了一起。 祝雪凝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看在眼里。 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试探性地问道:“你要不要在婢子的肩膀上靠一下?” 话音刚落,祝雪凝感到左肩一沉。 转首,下巴滑过柔软的青丝。 她还以为他会离得远远的,没想到直接就靠了过来。 想必,也是真的很痛。 “你这毛病是天生的吗?”应该是的,很少有不胜酒力是后天的。 “嗯,”龙明瑒应了一声,“从第一次沾酒就这样。” 只要沾酒就醉倒,哪怕就一口。 心情低落时喝酒,却怎么也不醉。 这种情况,她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亮子也没辙是吧?”要是有办法的话,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 “嗯。”确实有给他配过药,他也喝过,但是基本没什么效果。 “你眯会儿吧。”祝雪凝抬手,轻轻地抚摸着龙明瑒的头。 龙明瑒不再说话,始终微眯着的眼睛,此刻彻底合上了。 嘴角有笑容,不自觉地扬起。 轻柔的触感,一次一次划过他的青丝。 好似一颗颗小水滴,落在他心底的那片池塘。 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扩大再消散。 他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 祝雪凝目光投向车帘,她知道,此时的祥和,不过是一时的。 等到进了城,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其实也无所谓,她与他之间,本不就是毫无瓜葛,毫不相干的吗? 她又何必,如此地怅然若失? 果然是不能和这个龙王单独相处,总是会遇到各种莫名其妙的突发状况。 而且,这颗心,也会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 虽然,微乎其微。 但是,她还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道路渐渐平坦,人声也越来越吵杂。 龙明瑒瞬间就坐了起来,睁开双眼,神色冷峻。 祝雪凝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 搓了搓手指,放回了身体的外侧。 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眸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快速起身,坐回了她方才的位置。 是了,这个才是她应该坐的位置。 那个位置,只有邢雨姗才可以坐。 今日若不是龙王头痛欲裂,怕是这辈子她也没有机会坐过去的。 例行检查,守城的士兵说了一声“晗王爷,得罪了。” 随后,掀起了车帘。 士兵呆愣了几秒钟,接着连忙躬身,“见过王妃。” 祝雪凝倒也不见怪,确实她与龙明瑒出现在同一个马车里,是件稀奇的事。 微笑着看向他,淡漠地一抬手,“起来吧。” “例行检查,还望晗王爷海涵。”士兵并未起身。 龙明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有必要说这句废话吗? 当真是觉得他的正妃见不得人吗? 还是觉得他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他的正妃? 士兵不敢怠慢,连忙行礼,退了下去。 祝雪凝有点难过,她知道他又让他丢脸了。 若非必要,她也不会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在外。 这个委屈巴巴的神情,自是逃不过龙明瑒的眼睛。 想劝慰她,却不知说些什么。 干脆,还是沉默不语的好。 他只有在与她对峙,与她吵架,与她拌嘴的时候。 或者逗趣她、戏谑她,调侃她的时候。 他才会妙语连珠,锦囊佳句,口若悬河。 这安慰人的话,他可是半个字都不会说。 瞧着她低着头,龙明瑒的情绪也跟着低落起来。 第366章 过河拆桥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牵动着马车,驶进了城内。 原本寂静阒然的车厢外围,立刻被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团团包围。 龙明瑒忽然站起身,掀起帘子。 特别小声地,和历英战说了一句话。 祝雪凝根本没在意,只是觉得帘子掀开的那一刻。 刮进来的风,有点凉。 松开手,帘子被放下。 龙明瑒径直回到长凳上坐好,神情依旧冷漠。 马车忽然转了一个弯,祝雪凝预感到,这并不是回王府的路。 心里“咯噔”一下,是要去个什么地方吗? 又或者是,见个什么人? 能带她去的地方,只有郝手帮。 能带她见的人,只有郝光亮。 可是,直觉告诉她,绝不是这样。 在城里,马车的速度并不快。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吁”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你在这里,别下车。”扔下这么一句话,龙明瑒迅速地下了马车。 经过她眼前的时候,看都没看她一眼。 祝雪凝本就委屈巴巴的,这下小嘴噘得更高了。 不下车就不下车,她本来就不想顶着这张脸去见任何人。 须臾,似乎有一股香气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深吸一口气,这个味道…… 正想着,帘子忽然被撩开。 龙明瑒单手捧着一个纸包,抬脚迈了过来。 祝雪凝眸中的亮光,瞬间闪烁个不停。 噘起的小嘴,立刻抿了抿。 龙明瑒落座,睨眼看着她。 冷冰冰地问道:“想吃?” “嗯嗯……”祝雪凝连连点头。 “不过婢子不会求你。”抢先一步回绝他。 龙明瑒的神情,缓和了一些。 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本王需要一个理由。” 不用合理,也无需说服。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理由。 祝雪凝皱着眉,望着纸包上面红纸黑字的“马”字。 可怜巴巴地说道:“婢子饿了。” 闻言,龙明瑒忍不住笑了出来。 和她在一起,他是怎么也冷不起来。 伸手,递到她的眼前。 “花生馅哒?”祝雪凝立刻喜笑颜开。 “不是就不吃了吗?”龙明瑒扳起脸。 “吃哒,吃哒……”祝雪凝赶紧把纸包拿过来,以防那个龙王忽然反悔。 龙明瑒白了一眼,他在她的心里,就是这么小气的吗? 祝雪凝欢天喜地地打开了纸包,眸光锃亮得可以映射出,眼前的一个个小方块。 “嗯……”祝雪凝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是花生馅哒。” 马车开始走动起来,祝雪凝晃晃悠悠,悠悠闲闲,吃的津津有味。 龙明瑒瘪嘴,方才不是还神色阴郁吗? 这一刻,马上变得晴空万里。 那点不必在意的小难过,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就自己吃吗?”龙明瑒冷眼。 “额?”祝雪凝看向龙明瑒,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龙明瑒挑眉,微张嘴巴,“啊……” 祝雪凝皱眉,连忙将纸包藏在身后,“你不是头痛吗?” “头痛不能吃糯米糕吗?”龙明瑒微怒。 “好像是,是……”祝雪凝快速将嘴里的东西嚼了嚼,咽进了肚子里。 “是什么?”龙明瑒瞪着眼睛。 “是不可以……吧?”祝雪凝声音小小的,毫无底气。 龙明瑒摆了摆手,命令道:“拿来。” 祝雪凝噘嘴,“这个,这个不是买给婢子的吗?” “本王有说是买给你的吗?”龙明瑒寒颜。 “不,不是吗?”祝雪凝哭丧着脸。 龙明瑒不回答,再次命令,“拿来。” 祝雪凝的五官纠结在一起,不情不愿地从身后掏出来纸包。 抬手,举起。 艰难地发出一个字,“给。” 龙明瑒拍了拍身旁的长凳,“送过来。” 祝雪凝噘嘴,还是猫着腰走了过去。 将纸包递给龙明瑒,龙明瑒却未接。 淡漠地说道:“坐。” 祝雪凝并不想坐在他的旁边,可是心里又惦记那几块黄橙橙小方块。 只好带着一脸的不情愿,坐了下来。 把纸包塞进龙明瑒的手里,祝雪凝将头瞥向一边。 哼,反正她想吃,自己可以随时去买。 龙明瑒偷瞄了她一眼,嘴角浮现出玩味的笑意。 小馋猫不高兴了,因为有人抢走了她的吃食。 “你若是喂本王一块,本王可以把剩下的都给你。” “真的吗?”祝雪凝立刻把头转了过来。 “本王说话一向算话。”龙明瑒睨眼。 “这一点婢子倒是百分之百地相信你。”祝雪凝颔首。 确实,目前来看,他承诺过的事,说过的话,他都会做到。 挑了一个看上去大一些的方块块,祝雪凝笑着将它送到龙明瑒的嘴边。 本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加之两侧眼角处的红斑,龙明瑒是一脸的嫌弃。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是张开嘴巴,轻轻地咬了一口。 “王爷,”祝雪凝甜腻腻地唤了一声,“好吃吗?” 龙明瑒正往嗓子眼儿里咽呢,闻言差一点噎到。 见状,祝雪凝连忙从长凳下面掏出来一样东西,“快喝点水。” 龙明瑒抚着胸口,伸出去的手陡然停住了。 “这不是本王的水袋吗?”刚才只顾着上马车缓解尴尬,全然忘了这个他视如珍宝的物件。 “是的呀,”祝雪凝拔掉木塞,“婢子收起来了,然后交给英战让他去装满水。” 龙明瑒慢慢拿过,神色有些复杂。 “你放心,”祝雪凝微笑着,“我可是让英战好好涮过了,不会再有酒味了。” 龙明瑒抬眸看向祝雪凝,眸光里泛着异样的光彩。 祝雪凝可是看不出来,只是一直保持着笑容。 马车稍稍颠簸了一下,龙明瑒缓过神来。 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 如此的行为,其实是为了掩饰脸上的不自然。 祝雪凝掏出绢帕,擦了擦龙明瑒嘴边的水渍。 随后,将剩下的小半块放进了他的嘴里。 不等龙明瑒吃完,祝雪凝连忙把纸包系好,放在了自己的身旁。 同时,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 龙明瑒不禁觉得好笑,这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念完经就打和尚,也未免转变的太快了吧…… 第367章 自欺欺人 马车在一处偏僻的巷尾处,停了下来。 正值一天中的黄金时段,这个地方却一个人影也没有。 四周突然安静了,车也停下了。 祝雪凝好奇地掀起窗帘看了看,咦?这是什么地方? “下车。”龙明瑒寒声。 手中的窗帘悄然滑落,祝雪凝不明所以地问道:“这种地方,你下去干嘛?” 龙明瑒神情淡漠,“本王让你下去。” “婢子?”祝雪凝诧异。 “你难道想和本王一同回府吗?”龙明瑒看向祝雪凝,严肃且冰冷的语调。 祝雪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了,她要是与他从同一辆马车上跳出来,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甭管龙明瑒怎么解释,那个才女都不会信的。 而且,龙明瑒又怎么舍得让他心爱的女子误会他呢? 还是与她这么一个,才女始终都没看上眼的丑女子。 这么想着,祝雪凝赶快起身。 拿起身旁的纸包,冲着龙明瑒笑了笑,“谢谢你的糯米糕。” 说完,迅速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 “王妃,”历英战满脸歉意,“您不要怪王爷。” “不怪,不怪,”祝雪凝连连摆手,“我们本也不应该在一起的。” 这话,听起来特别心酸。 王爷和王妃,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却是,不应该在一起的。 历英战叹了一口气,“王妃,这里离王府不是太远,您可以溜达着回去。” “嗯,嗯,好的。”祝雪凝微笑着点了点头。 “历英战,”龙明瑒的怒吼声从车厢里传了出来,“磨磨蹭蹭不走等着本王下去推车吗?” 祝雪凝指了指车厢,瘪嘴在脖子上用手划了划。 眼珠对在一起,又吐着舌头。 历英战“噗嗤”笑了出来,王妃总是这么有趣。 “历英战!”又来了,这次声音更大了。 祝雪凝一个劲儿地摆手,示意历英战赶紧走。 “属下告辞。”历英战握着马鞭,拱手施礼。 “若是点翠和缀青问起,就说没看见我。”祝雪凝叮嘱道。 “是,属下明白。” 言罢,拉紧缰绳,马车慢慢向前行进。 经过祝雪凝身旁的时候,窗帘突然掀开。 龙明瑒看着祝雪凝,学着她方才的动作。 抹脖子、斗鸡眼、吐舌头。 祝雪凝瞪大了眼睛,这个臭龙王,竟然窥视她。 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呸呸呸……” 祝雪凝一连唾了好几口,“真是气人。” 一甩手,感觉到了手中的重量。 脸上的怒气,立即一扫而光。 不管怎么说,这包糯米糕,到底还是那个龙王买的。 罢了罢了,她也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 打开纸包,拿起一块,送进嘴里。 眉开眼笑、笑容满面、面如满月。 龙明瑒放下窗帘,忍不住咧嘴。 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加之嘴角上扬的弧度。 使他整个人看上去,俊美而儒雅。 果然那只小馋猫,有了吃食,便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 将水袋中的水,一饮而尽。 龙明瑒塞好木塞,低头看了看,笑容渐渐扩大。 随后,将水袋别在腰间。 他的目的达到了,心情瞬间变得轻松愉悦。 也许,龙明瑒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有一个人,开始悄悄地左右他的心情,影响他的情绪。 马车直奔晗王府而去,中间没在其他地方停留。 在城内,故而不能走的太快。 一盏茶的工夫,到了王府门口。 “哎呀,”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出现在马车前面,略微不满,“怎得才回来?” 历英战从车架上跳下来,“你怎么来了?” 郝光亮没直接回答,略过龙明瑒往车厢里探了探,“雪凝呢?” 龙明瑒停下了脚步,回首看向郝光亮。 一脸冷漠地问道:“她为什么会在我的马车里?” 郝光亮睨眼,“她是你的妻,为什么不能在你的马车里?” “姗儿才是我的妻。”龙明瑒撂下这句话,径直进了王府。 “嘿……”郝光亮撇嘴,莫名其妙。 历英战也不好说什么,答应了祝雪凝说没见过她的。 手臂搭在郝光亮的肩上,拍了拍,“屋里说。” 郝光亮冷哼了一声,跟着历英战走进王府。 听雨轩 “侧妃。”金盏站在房门口,轻唤了一声。 “何事?”邢雨姗翻看着书,淡漠地问道。 “王爷回来了。”金盏的声音带着少许的兴奋。 邢雨姗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阴沉着脸问道:“那个丑女呢?” “婢子没有瞧见。”金盏如实回答。 邢雨姗的脸色,逐渐好转。 轻轻放下手中的书,语调也轻快了很多,“金盏,进来伺候本妃更衣。” “侧妃,恐怕您此刻还不能去海龙殿。” “这是为何?”邢雨姗瞪眼。 “郝光亮来了。”金盏轻声回应。 “又是他?”邢雨姗皱起眉头。 慢慢站起身,在房中踱步。 “你先下去吧,等他走了你再来禀告本妃。” “是。”金盏行礼。 刚走了没几步,又返了回去。 “侧妃,咱们的事,要不要通知一下王爷?”金盏试探性地问道。 “还不行。”邢雨姗连忙拒绝。 “正好趁着丑女不在。” “她不在,”邢雨姗冷哼,“那个郝医圣手可在。” “本妃可不想让他看出什么端倪来。”那个浪荡公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想了想,“丑女去哪儿了?” “起早去了一户人家家里,小坐了片刻。” “什么样的人家?”邢雨姗摸了摸头上的簪子。 “看上去挺穷的,没什么特别。” “哼,”邢雨姗鄙夷,“她那个样子,也只能去那种人家坐坐。” “王爷呢?”这个才是她最关心的。 “去了蜜果林的一处墓地。” 邢雨姗抚了抚衣袖,点了点头。 “告诉阿拾,丑女那边没必要盯得太紧。” 抬头看向窗外,“最主要的是王爷,一来可以帮着爹爹注意他的动向,二来有个什么事,本妃也好提前做好准备。” 转首,看向镜中的自己。 抬手,指背滑过白皙细嫩的脸颊,“就凭本妃天生丽质,让王爷动心,是迟早的事。” 金盏闻言,扯着唇角。 眸光透着不屑,却附和道:“那是自然。” 高傲地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退了几步,金盏离开了。 低眉顺眼,换成了昂首挺胸。 天生丽质? 金盏冷笑,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第368章 笑靥如花 海龙殿 龙明瑒撩起衣摆,帅气地在前厅里的木椅上落座。 目光直视郝光亮,神情冷漠,“你不是来找朱婢女的吗?跟我进来做什么?” 郝光亮在另一侧的木椅上坐了下来,倒了一杯水。 特别自然地,一饮而尽。 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瞟了龙明瑒一眼,“我在这里等。” “她从来没踏入过海龙殿一步,就算送餐也只是在门口。” “那我总不能去翠青筑等她吧?”关系再好,也要避嫌。 “你不就是来送东西的吗?”龙明瑒点了点桌上的纸包,“东西送到了,人可以走了。” “你是有什么事怕我知道,还是有什么东西怕我看见?” “本王最拿不出手,最见不得人的东西,”龙明瑒冷漠地看向郝光亮,“是你。” 郝光亮不恼反笑,“再拿不出手也拿出来了,再见不得人也是见过了。” 将壶递给历英战,“续壶热的。” 历英战冷眼,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转身,拎着壶走了。 “你是打算在这里等到她回来吗?”龙明瑒不悦。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郝光亮抖了抖衣袖,“就在这里等吧。” “你这么闲吗?”龙明瑒皱眉。 郝光亮一本正经,“国泰民安,安居乐业,自是用不到我的。” 龙明瑒满脸嫌弃,敲了敲桌子,“嘿嘿,醒醒,你只是一个大夫。” “心怀天下,才能成为一名心系百姓的医者。”郝光亮手掌抚着胸口。 龙明瑒此时此刻,真是万分庆幸。 好在他早晨只吃了一块糯米糕,否则,他真的能吐出来。 忽然,龙明瑒手掌抚着额头,手肘抵着木桌。 “喂,”郝光亮睨眼,“不用这么装模作样吧。” 见龙明瑒不说话,他预感到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郝光亮紧张地问道。 “没,没什么……”龙明瑒摆了摆手。 “还没什么,”郝光亮伸手拉过他的手腕,“那眉头都要锁在一起了。” 在龙明瑒的脉搏上轻按了一会儿,惊讶道:“你喝酒了?” 龙明瑒没回答,这头痛感,间歇性的,好生难受。 “你可真是厉害了,”郝光亮松开手,“竟然敢在王府以外的地方喝酒?” 龙明瑒知道,虽然话语是责备的,口吻却是心疼的。 这时,历英战拎着水壶走了过来,朝着郝光亮使着眼色。 郝光亮突然想起来,昨天是什么日子。 是了,每年的这个时候,龙明瑒都是这副半死不活的德性。 可是,今年看上去,似乎有些不一样。 但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走吧,”郝光亮拍了拍龙明瑒的肩膀,“你去回屋歇歇吧。” “一个头痛算什么,”龙明瑒倔强地挥手,“又死不了人。” “比死更可怕的是疼痛,”郝光亮瞪着眼睛,“俗称:生不如死。” 龙明瑒头痛欲裂,实在是不想和他拌嘴。 “我扶你回去。”郝光亮架起他的胳膊。 “你起来,”龙明瑒一把甩开,“我还没到需要别人搀扶的地步。” 这一甩,晃得他的头更痛了。 “别逞强啦!”郝光亮看不过去。 龙明瑒向旁撤了一步,“你离我远点。” 郝光亮直咂嘴,“是不是需要叫才女来伺候你啊?” “你出去!”龙明瑒怒吼。 “出去就出去,”郝光亮也生气了,“重色轻友。” 放下这么一句话,郝光亮甩着衣袖迈出了房间。 “王爷……”历英战欲言又止。 “不用管他,”龙明瑒皱着眉头,“肯定是去找缀青了。” 历英战反应过来,是了。 郝光亮晃晃荡荡地在回廊里走着,摇着纸扇,悠闲自得。 反正那个龙王也不会死,他愿意逞强就成全他好了。 他趁机去看看缀青,也是乐得其所。 迎面走来一个小丫鬟,郝光亮邪魅地扯着嘴角。 待丫鬟走近了,郝光亮歪头一瞧。 哟呵,这小模样,水灵着呢。 只是,他从未见过。 丫鬟走过来,恭敬地行礼,“金盏见过郝神医。” “金……盏……”郝光亮拉着长音。 金盏微笑着,并未搭话。 “金盏,又名水仙,”郝光亮上下打量了一番,“姑娘果然水灵剔透,仙气逼人哪。” “郝神医真是过奖了。”金盏眸中盛着不易察觉的傲气。 郝光亮眼眸一转,“你认得我?” “金盏虽然与神医从未谋面,但是传闻郝医圣手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相貌英俊,仪表堂堂。” “金盏觉得……”巧笑嫣然,“你就是了。” “哈哈……”郝光亮“唰”一下,合上了纸扇。 “姑娘不仅人长得甜,这一张小嘴哟,”郝光亮略微靠近,“更甜。” 金盏垂眸浅笑,“金盏实话实说而已。” “我这个人哪,有一个优点,”郝光亮甩开纸扇,“就喜欢听实话。” 金盏轻笑,“郝神医的优点,可远不止这些呢。” “那是,”郝光亮摇着纸扇,仰着下巴,“我的优点,那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呢。” “郝神医说的极是。”金盏笑着附和。 “别叫郝神医,怪生疏的。”郝光亮看向金盏。 接着,眸中含着邪魅的笑,“叫我郝哥,这样亲切。” “这样,”金盏抬眸,巧笑倩兮,“好吗?” “好,好,”郝光亮一个劲儿地点头,“很好,很好。” “什么东西很好啊?”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郝光亮手一哆嗦。 手中的纸扇,直接摔在了地上。 郝光亮一愣,立即满脸堆满谄媚的笑,“缀青,你来了。” 缀青冷笑,“我只是路过,你们接着唠你们的。” 说完,绕过郝光亮欲离开。 郝光亮一把抓住缀青的胳膊,“青,你别误会。” 金盏蹲身,将纸扇捡起。 走近,递给郝光亮。 娇滴滴地喊道:“郝哥,你的扇子掉了。” 缀青闻言,眼睛瞪得大大的。 怒视着郝光亮,一言不发。 “不,不是,”郝光亮苦笑,“她这个……” 缀青用力一甩,甩掉了郝光亮的手。 忽然,笑靥如花却咬牙切齿地说道:“收好你的扇子,继续唠。” 接着,柔声细语地喊了一声,“郝哥。” 随后,凶巴巴地瞪了郝光亮一眼。 快速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第369章 含糊其辞 风儿转着圈圈,吹进了回廊里。 叶儿打着晃晃,落在了砖石上。 “缀青,缀青……”郝光亮喊了两嗓子,缀青依旧头也不回地走了。 正欲抬脚追上去,金盏抢先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郝哥,你的扇子。” “哎呀,”郝光亮瘪嘴,“这工夫还管什么扇子。” 正想走,金盏好像又拦了一下。 委屈巴巴地说道:“都怪我,害缀青姑娘误会你了。” “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郝光亮说着,焦急地抻着脖子望着缀青越来越小的身影。 “郝哥,你可千万别生金盏的气啊。”金盏说着,抽泣了几下。 “不怪,不怪,”郝光亮连连摆手,“没事,你先让开。” 金盏抬眼,瞥了一眼前方。 见缀青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连忙挪开身子,“郝哥,你赶紧去追缀青姐姐吧。” “好,好……”郝光亮撒丫子跑走了。 金盏将手中的纸扇合起,在掌心中掂了掂。 传言郝光亮钟爱缀青,十年如一日。 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嘴角勾起奸诈的笑容,眸光深邃。 这扇子,不久之后,定会派上用场。 “缀青,缀青……”郝光亮追到王府正门口。 缀青没理他,已经下了台阶。 郝光亮“噔噔噔”地跑了下来,上前一步拉住缀青的手腕,“缀青,你听我说……” “好,”缀青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说。” 郝光亮刚要张嘴,缀青抬起手臂,寒声道:“放开!” 郝光亮瞬间松开了手,“青,我就是偶然遇见她,随便聊了几句。” 缀青冷眼,“偶然?随便?” “是的,是的。”郝光亮点头如捣蒜。 缀青突然笑道:“那还真是巧啊。” “王府就这么大,”这一笑,郝光亮心里更没底了,“不是点翠就是她。” “才见了一面,就改称呼为她了。”缀青的笑容逐渐消失。 “不是,那个她……”郝光亮迅速摇了摇头,“那个金盏,我就是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打招呼时,会用‘水灵剔透,仙气逼人’作为礼貌用语。” “啊?”郝光亮抽着嘴角,咽了咽口水。 “我一只鹤,自是不能和人家一朵花比。” 缀青说完,单手抱拳,“告辞。” 还没等她转身,郝光亮抢先一步拉住她。 “王府面前,我不想动武。”缀青怒目圆睁,“请你放手。” “缀青啊,”郝光亮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哪。” “那你要我看什么?”缀青高喊,“看内在吗?” “不是,”郝光亮皱着眉头,“我对你的心,你是知道的。” “我不想和你废话,”缀青狠狠地甩手,“放开,我要去找王妃。” 祝雪凝吃着糖画,怡然自得地溜达过来。 远远便瞧见二人,在那里拉拉扯扯。 不禁咧嘴,这俩人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喂喂喂……”祝雪凝调侃,“你俩注意点啊,天还没黑呢。” 闻言,郝光亮一愣。 缀青趁机,摆脱掉他的纠缠。 快步走来,在祝雪凝的面前停了下来。 祝雪凝定眼一瞧,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怎么了?”这缀青的脸色,阴沉得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黑暗。 “没什么。”缀青淡漠地回应。 勉强地挤出一抹笑,“王妃,您怎得才回来?属下很担心您呢。” “嗯……”祝雪凝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缀青实话。 “我在林中遇见了熟人,所以今天才回来。”至于“熟人”是谁,还是回了翠青筑再细说吧。 “蜜果林里很危险的,”缀青皱眉,“即便是熟人,也是不能完全信任的。” “您还不让属下跟着,”略微不高兴,“特殊的日子,属下也不能强行违背您的意思。” 这时,郝光亮走了过来,“雪凝,你昨天去蜜果林了?” “是呀。”祝雪凝天真地回答。 “那你……”郝光亮思索着,“遇没遇见明瑒?” 祝雪凝眸光一震,哎呀,这个要怎么回答? 她既不想说遇见,也不想说谎。 着实,两难。 缀青似乎看出来端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遇没遇见,关你什么事?” 郝光亮顿觉委屈,“我就随便问问嘛。” “那是了,”缀青讥讽,“郝大神医,就是擅长偶然遇见,随便聊聊嘛。” “额……”郝光亮面露尴尬。 祝雪凝看着情况,不太对劲哪。 连忙凑近,小声问缀青,“吵架啦?” 缀青板着脸,“没有。” 祝雪凝撇了撇嘴,都这样了还说没有。 不过看样子,现在也是问不出来什么。 等待会儿回了翠青筑,再仔细询问吧。 越过缀青,直视郝光亮,“你怎么不在里面陪着那个龙王?” “他呀,头痛得很,我想扶他回房休息,结果被他撵出来了。”郝光亮摊了摊手。 “他的头还痛吗?”祝雪凝忽然神色紧张。 郝光亮瞅了瞅祝雪凝,“你知道他头痛?” 祝雪凝愣了一下,连忙咬了一口糖画。 含糊其辞地回答,“我觉得这样的日子,他应该会借酒消愁吧。” “然后,然后,”祝雪凝嘴里“嘎巴嘎巴”直响,“然后喝完酒通常不都是头会痛的嘛。” “可是明瑒向来酒量不佳,他就算想消愁,也不会借酒。” “是,是吗?”祝雪凝眼神飘向别处。 话已至此,郝光亮再看不出来,那他就应该给自己看看病了。 怪不得他觉得今年的龙明瑒,与往年的龙明瑒不太一样呢。 敢情是多了一个人的陪伴,还是个女人。 虽然这个女人,看上去又丑又壮。 但是,意外地,龙明瑒竟然允许她陪在他的身边。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她,也不全是厌恶和反感? 苗仁良在龙明瑒心目中是何等位置,他可是一清二楚, 偏偏又逢,昨天那么重要的日子。 哎哟哟,不得了哟。 缀青见郝光亮站在那里傻笑,以为他又在想刚刚遇见的人。 心底的那个火气呀,“腾腾”地往上涌。 在祝雪凝面前,她又不好发作。 只好拉起祝雪凝的手,“王妃,咱们走。” 第370章 指桑骂槐 有一种水果,挺甜的。 有一种料品,挺酸的。 祝雪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小情侣吵架,无外乎两样。 要么因为事,要么因为人。 因为事嘛,应该不是。 上次她去找郝光亮,麻烦他帮忙寻找几味药材。 所以,他这个月都没怎么来王府。 缀青也是知道的,定是不会介意。 那就是,因为人喽。 如果是人的话,那就肯定是其他人,还是个女人。 从缀青方才的话语中,似乎透露出,是有个不寻常的女人出现。 而他们二人又是在王府的门前,闹得不愉快。 那么这个女人,很有可能就是王府里的人。 王府里的女人,引人注目的,那就是邢雨姗。 可是邢雨姗,从来见到郝光亮都是表面功夫。 碍于龙明瑒的身份,不得不彬彬有礼,礼貌待人。 郝光亮却是不管那些,基本没有什么好脸色。 即便她是龙明瑒的爱妃,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这种态度。 既然如此,他与缀青是同一个战线的。 那就,不是她了。 那,还有谁呢? 祝雪凝想了想,王府里的女人,郝光亮都是见过的。 见过的? 对了,有一个人,是他没见过的。 “你们俩,”祝雪凝跟在缀青的后面,歪着头看向缀青,“是因为金盏吗?” 缀青风风火火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祝雪凝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好在缀青,始终紧握她的手。 “您说,”缀青幽幽地问道:“那个金盏是不是很漂亮?” 祝雪凝诧异,这个语调,可是前所未有哦。 站直,拉起缀青的另一只手,与她面对面。 “缀青,”轻柔地唤道:“抬起你的头。” 缀青慢慢地将头抬起来,眸中竟然有着百年难得一遇的委屈。 “回答你的问题,”祝雪凝一本正经,“那个金盏,不仅漂亮,而且聪明。” 闻言,缀青的眉头纠结在一起。 “但是,”祝雪凝换成了笑脸,“世间比她漂亮的女子,大有人在。” 指腹抚摸着缀青的手背,“缀青只有一个,所以做好自己。” 缀青还是有些不自信,“属下确实相貌一般,脑子也不够用。” “如果亮子是因为长相,他大可选择别人。” “至于脑子嘛,”祝雪凝咧嘴笑道:“他郝光亮好像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缀青“噗嗤”笑了出来,“人家可是郝医圣手。” “他的圣手,仅限于看病抓药。” “不然,”祝雪凝狡黠一笑,“怎么会连青青吃醋了都看不出来呢?” 缀青一愣,连忙松开了手。 背过身去,解释道:“属下,属下可没有吃醋。” “是,是,”略微结巴,“是他和金盏走得太近,属下担心她会对亮子不利。” “郝光亮可是龙明瑒的人,她金盏再胆大,也不敢对龙王的人动手吧。”祝雪凝睨眼。 “那,那可说不准。”缀青辩解。 “金盏讨厌的人是我,关亮子什么事?”祝雪凝挑了挑眉。 “这……”缀青一时语塞。 “还有啊,”祝雪凝看热闹不嫌事大,“你怎么那么巧就看见亮子和金盏走得太近?” 绕到缀青的身前,直视他,“是不是他一到王府,你就注意他了?” 缀青的脸,蓦地红了。 祝雪凝还想再说什么,缀青抬脚,“属下去告诉点翠一声,您回来了。” 说完,急急忙忙地走了。 祝雪凝捂嘴,她怕自己笑出声来。 这个缀青,被猜中心事。 走得太急,连行礼都忘记了。 果然哪,人一旦遇上爱情哟,定会变得不正常。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 证明缀青的心里,那是有亮子的。 而且,分量十足呢。 “婢子见过王妃。”一抹倩影恭恭敬敬地行礼。 祝雪凝的笑,戛然而止。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在这王府里,规规矩矩地行礼,怕是除了我的婢女和侍女,只有你一个人了吧。”祝雪凝说着,轻轻地抬了抬手。 金盏起身,微笑道:“王府里的侍卫,对您也是恭敬有加呢。” “武将们心思单纯,谁对他们好,他们就百分之二百地回报。”祝雪凝这话可是实话。 “王妃心善,确实值得他们如此。”金盏附和。 祝雪凝笑了笑,“金盏姑娘今日看起来不太忙呢。” “回王妃,侧妃这几日都是在房里安心看书,婢子只需要准备一日三餐,换洗衣物之类的,所以不是太忙。” “嗯,”祝雪凝点了点头,“看书自是一件好事。” “王妃若是喜欢的话,婢子也找来几本书给您看看。” “不了,不了,”祝雪凝连连摆手,“我这一天哪,做饭洗衣,砍柴挑水,可是没有闲工夫看书的。” “王妃您也是怪累的。”金盏一脸的心疼。 “没办法啊,”祝雪凝摇了摇头,“谁叫那个龙王只喜欢你家主子呢。” “侧妃确是好福气的。”金盏微笑道。 “女人找到一个爱自己的男人,确实是好福气。” 祝雪凝意味深长地看了金盏一眼,“缀青也是好福气的,亮子对她始终如一。” “是的呢,”金盏顺势接话,“方才在回廊里碰见郝哥,他也是这么说的。” “郝哥?”祝雪凝惊讶。 “嗯,”金盏轻轻地点了点头,“他说这样叫他显得亲切。” 祝雪凝闻言,转过头去,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 金盏继续说道:“郝哥不愧是神医呢,还知道婢子的名字又叫水仙,说婢子是水灵剔透,灵气逼人呢。” “什么?”祝雪凝的眉头瞬间拧成一股绳。 “想不到郝哥不仅会医病,这文学功底,自也是不差的。”金盏说的眉飞色舞。 祝雪凝气得牙根直痒痒,怪不得缀青会那么生气,而且情绪低落。 这样的话,谁听了不生气? 祝雪凝蓦地笑了,“亮子这个人哪,见到谁呀,都爱夸两句。” “悬济堂抓药的伙计,都被他夸成赛过潘安貌,堪比宋玉颜。” 金盏垂眸浅笑,“郝哥还真是会夸人呢。” “哎呀,”祝雪凝娇嗔,“他这个人哪,就是遇见一只猫一条狗,也能夸上两句。” 金盏脸上有些不自然,不过依旧保持着微笑。 祝雪凝白了一眼,心底狠狠地骂了两个字。 臭——美! 第371章 奄奄一息 小雨过后,空气总是格外的清爽。 只是,偏偏有些人,令人十分不爽。 历英战走了过来,拱手施礼,“王妃,您回来了。” “嗯嗯。”祝雪凝颔首。 “婢子见过历侍卫。”金盏微笑着屈膝。 “起来吧。”历英战的神情,冷冷淡淡。 转首看向祝雪凝,“王妃,亮子呢?” “应该是走了。”祝雪凝用糖画向身后指了指。 “王妃,您随属下来,”历英战侧身,“亮子带了东西给您。” “好的。”祝雪凝微笑着,走在了历英战的前面。 二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离开了,连个眼神都没给金盏留下。 金盏也不在意,凡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 摸了摸衣袖中的纸扇,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半刻。 祝雪凝三口两口,将手中的糖画吃完。 行至一处拐角,终于忍不住拉住历英战。 急急地问道:“他的头还痛吗?” 历英战皱着眉头,“是,还不肯去休息。” 祝雪凝显然生气了,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朝着海龙殿走去。 到了殿门口,也不管让不让进,直接抬脚就迈了进来。 侍卫刚要阻拦,历英战一个眼色飞了过去。 侍卫立刻退到一边,低头沉默不语。 龙明瑒坐在前厅中的木椅上,依然手掌扶着额头,手肘抵着木桌。 听见有人前来,头也没抬。 不悦地说道:“本王不是说了,任何人不准打扰。” “再不打扰,就要打人了。”祝雪凝说着,进了前厅。 龙明瑒眸光一震,虽然没转过头来看她,但是嘴角却不经意地勾起一抹浅笑。 “你来干什么?”微怒却不是责备的口吻。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祝雪凝瞧见他这个样子,更加生气了,“婢子好过来收尸。” “收尸也轮不到你。”龙明瑒寒声。 “有力气和婢子拌嘴,说明还没奄奄一息。”祝雪凝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你放心,”龙明瑒冷哼,“本王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绝不会放过你。” 祝雪凝冷笑,“那还真是婢子的荣幸啊。” “你知道就好。”龙明瑒顺话接下。 “好什么好,”祝雪凝忍不住爆发了,“赶紧回屋躺着去。” “要你管哪,”龙明瑒终于转首看向祝雪凝,“你是谁呀?” 祝雪凝一时语塞,她还真不是他的谁。 历英战在一旁,连忙开口调节气氛,“王爷,您就听王妃的吧。” “你闭嘴。”龙明瑒呵斥。 “王爷,”历英战不放弃,“王妃好歹是个大夫,您听她的错不了的。” 祝雪凝眼前一亮,“对,婢子是大夫。” “你是婢子的病人,”慢慢靠近龙明瑒,“病人就得听大夫的。” “喝多了头痛,算哪门子病啊?”龙明瑒非常不高兴。 “在别人那里不是病,在你这里就是病。”祝雪凝睨眼,“而且,病得不轻。” “你……”龙明瑒拍案而起。 起的太急,加上头痛,龙明瑒忽然觉得一阵晕眩。 下意识地去扶桌子,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擎住了。 “你能不能别逞能了?”祝雪凝的语气中,夹带着小小的哀求。 听见祝雪凝的语气软了些,龙明瑒脸上浮现少许的得意。 睨眼看向祝雪凝,慢条斯理道:“求我。” “龙明瑒,”祝雪凝瞪眼,“现在是你头痛,不是婢子头痛。” 龙明瑒无理取闹,“那本王不管。” “那婢子也不管。”说完,就要撒手。 龙明瑒赶紧握住祝雪凝的手,脱口而出,“别走。” “不想让婢子走,就乖乖听话。”祝雪凝像哄孩子一样,哄着眼前的这个男子。 龙明瑒有一丝丝地不情愿,但还是抬起了脚。 “英战,”祝雪凝看向历英战,“你扶着王爷去休息,我去煮点醒酒汤。” 说着,就要松开手。 历英战却站在原地未动,心想着,怕是王爷不允吧? 果然,龙明瑒死死攥着祝雪凝的手,“本王允许你走了吗?” “哎,不是,”祝雪凝略显无奈,“来又不让来,走又不让走,你到底想怎么着?” “这里可是本王的海龙殿,是来是走,本王说了算。” “行行行,”祝雪凝不耐烦地点头,“你说了算,都听你的。” 叹了一口气,“王爷,请问现在您想要做什么?” 龙明瑒扬起下巴,忍住嘴角逐渐迸发的笑意。 板着脸吩咐道:“扶本王回房。” “是,”祝雪凝毕恭毕敬地屈膝,“婢子遵命。” 难得她这么听话,龙明瑒还有些不适应。 历英战站在一旁,不禁好笑。 这王爷不知何时转了性,自己还不知道。 “你的房间在哪里啊?”祝雪凝扶着龙明瑒,走到了前厅的门口。 “你不知道吗?”龙明瑒略微不满。 “婢子又没来过,怎么会知道?”祝雪凝没好气地回答。 “身为晗王府的王妃,竟然不知道王爷的房间在哪里。”龙明瑒此刻已经不高兴了。 “这位王爷,你要搞清楚,”显,然祝雪凝的情绪也不是很好,“是你从来没让王妃踏进这里一步。” “本王没让你来,你就不来了吗?” “婢子可是非常清楚地记得,王爷说过,要婢子安分守己,恪守本分。” 龙明瑒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这话怎么就出自他之口了呢? 片刻,气呼呼丢出两个字,“左转。” 祝雪凝白了一眼,“早说不就行了,废话这么多。” “本王现在是病人,你就不能态度好一点吗?” “你的态度就很好吗?”祝雪凝瞪着眼睛。 “它……”龙明瑒明显底气不足,“不好吗?” 祝雪凝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你要是再跟婢子犟嘴,婢子就把你扔在这儿。” 龙明瑒瞬间,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 祝雪凝无奈地叹气,她真是多余过来管这个龙王的死活。 见他又开始皱眉,祝雪凝松开他的手,龙明瑒不肯。 “哎呀,”祝雪凝娇嗔了一声,“手搭婢子肩上。” 龙明瑒连忙松开手,快速将手臂挂在了祝雪凝的肩上。 此刻,换成祝雪凝皱起眉头了。 这个家伙,怎么这么沉? 第372章 出言无状 磨磨蹭蹭,磨磨唧唧,磨磨叨叨,这时辰就到了午时。 祝雪凝身上架着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着实不爽。 踉踉跄跄,可算是到了房间门口。 推开房门,祝雪凝终于忍不住了,“你是头痛,又不是脚痛,能不能将您的贵足抬起来走?”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龙明瑒睨眼,“头痛欲裂。” “是头裂,又不是脚裂。”祝雪凝真是受不了了。 此时此刻,她真的特别想,一下子把他放倒在地。 免得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挂在她的身上。 “首尾相连嘛,自是有关系的。”龙明瑒解释的理所当然。 “你是属蛇的吗?”还是一条响尾蛇,毒性忒大。 “龙蛇一家亲嘛。”龙明瑒挑了挑眉。 祝雪凝不想和他说话了,率先跨过了门槛。 龙明瑒也跟着抬起脚,总不能真的让她拖着他进去吧。 将他扶到床边,坐了下来。 祝雪凝松了一口气,摇了摇肩膀。 “你是吃龙肉长大的吗?”祝雪凝不满,“这么沉。” “这是男人的力量。”龙明瑒说着,将手臂抬起弯曲。 祝雪凝不爱看,“送到了,婢子告退了。” 没等转身,龙明瑒抬手就抓住了祝雪凝的手腕,“你就是这么伺候人的吗?” “什么?”祝雪凝疑惑。 龙明瑒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和靴子,“不应该帮本王脱下来吗?” “你手也痛吗?”祝雪凝冷眼。 “手是不痛,”龙明瑒扬起下巴,“但是你身为王府的婢女,这是你应该做的。” “婢子是王府的婢女没错,”祝雪凝振振有词,“但是婢子的职责是洗衣做饭,砍柴挑水。” 用力扒拉着龙明瑒的手,“伺候王爷更衣起居的这种事,不在婢子的职责范围内。” “那好。”任由祝雪凝掰着他的手指,他就不撒手。 龙明瑒玩味地看向她,“现在,本王给你安排这个差事。” “龙明瑒!”祝雪凝使劲地甩着他的手,“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龙明瑒颔首。 祝雪凝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上下起伏着。 龙明瑒蓦地邪魅一笑,“你那里,”指了指祝雪凝的胸口,“好像挺有料的。” 闻言,祝雪凝的眼睛,瞪得仿佛要掉出来一般。 这脸红的,好像一一颗煮熟的虾头。 龙明瑒能感觉到,她的双手,在一点一点地紧握成拳头。 意识到危险来临,龙明瑒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忙松开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祝雪凝抓起龙明瑒的手,狠狠地咬住了他的食指。 龙明瑒的头,“嗡”一下子。 想叫,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 此刻,他已经分不清是头痛还是手痛。 总之,哪儿哪儿都痛。 祝雪凝当真是气急了,死死咬住,没有半点想要松口的意思。 片刻,祝雪凝心里的气,似乎出完了。 缓缓地,松了口。 感觉到嘴里,有一丝丝的腥甜。 祝雪凝一愣,该不会是…… 拎起龙明瑒的食指看了看,祝雪凝直咧嘴。 好像,似乎,可能,下口有点狠。 小心翼翼地转首,瞥了龙明瑒一眼。 见他怒目圆睁地看着自己,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微微闪动。 “不,不能怨婢子,”祝雪凝咽了咽口水,“是你先出言不逊的。” “本王,”龙明瑒艰难地开口,“也只是动动口而已。” “婢子也只是动动口而已嘛……”祝雪凝说完,无辜地眨着圆溜溜的眼睛。 “是的,”龙明瑒将丝丝血痕的食指,送到她的眼前晃了晃,“确实只是动动口而已。” 祝雪凝理亏,又怕那个龙王趁机报复。 所以,垂着眼眸,不敢吭声。 “那现在本王的手受伤了,”龙明瑒睨眼,“这回可以伺候本王脱鞋更衣了吧?” 祝雪凝不再多言,连忙单膝跪地,麻利地脱下龙明瑒的靴子。 接着,快速站起身。 动作轻柔地,褪去他的外衫。 生怕碰到被她咬过的食指,以免他再怪罪。 龙明瑒哭笑不得,他不过就是想逗逗她。 竟然付出了,血的代价。 而且,还是那根赖以生存的右手食指。 “那个……”祝雪凝好小的声音,“没什么事,婢子先告退了。” “就这么走了?”龙明瑒叫住她。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祝雪凝唯唯诺诺地问道。 龙明瑒举起食指,“你不打算为本王包扎一下吗?” “这个不严重,只是轻微的咬伤,”祝雪凝轻轻地摆了摆手,“不需要包扎的。” “这都见血了,你告诉本王这是轻微的咬伤?” “见血了并不一定代表严重,”祝雪凝狡辩,“就好比你的牙龈出血了,也并不代表你的牙齿会掉。” “牙齿会不会掉本王不知道,”龙明瑒怒气冲冲,“但是本王的食指现在弯曲不了,恐怕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了。” “那可以用勺子嘛。”祝雪凝话接的倒是快。 “祝雪凝!”龙明瑒彻底被激怒了。 这一嗓子,震得祝雪凝直往后躲。 也震得龙明瑒的头,更痛了。 见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祝雪凝终于缓了语调,“别生气,是婢子错了。” 闻言,龙明瑒慢慢地放下了手。 “婢子扶你躺下吧。”说着,将手搭在了龙明瑒的肩上。 龙明瑒也没拒绝,任由她将自己的身子和双腿放平。 帮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婢子去煮醒酒汤。”微笑着看向他。 “你该不会在里面下药吧?”龙明瑒冷眼。 “药是肯定要下的,”祝雪凝挑了挑眉,“不过肯定死不了人。” “没被药死,先被咬死。”龙明瑒瞪着她。 祝雪凝有些心虚,“你难道没被人咬过吗?” “咬本王的都不是人。”龙明瑒不悦。 “那你也别当婢子是人啦,”祝雪凝逗他,“当婢子是老虎好啦。” “可不是老虎嘛,”龙明瑒冷哼,“还是一只母老虎。” “那母老虎现在要去给龙王煮汤喽。”祝雪凝向后退了一步。 抬起双手,做出爪子的形状。 “龙王放心,老虎只咬人不吃人哦。” 长大了嘴巴,夸张地嚎了一嗓子,“嗷呜~” 第373章 胡思乱想 龙有三种,各有不同。 一种叫飞龙,漫步在天空。 一种叫海龙,遨游在水中。 一种叫真龙,隐居在皇宫。 龙明瑒平躺在床上,想着祝雪凝方才的动作。 不由得,会心一笑。 头好像没有那么痛了,是因为心情好吗? 可是,这手指,可是痛得很。 抬手,看了看。 那个丑姑娘,下口还真是狠。 不过,话说回来。 他那句话,也确实过分了点。 他们虽然有夫妻之名,可到底还只是“主仆”的关系。 回想着自己刚刚的那句话,龙明瑒竟然有一丝丝的不自然。 说的时候还不觉得,想起来却着实令人害羞。 阳光透过木窗,铺撒在被单上。 游龙戏凤的艳红色,被照映得更加耀眼夺目。 这还是新婚之日,喜娘特意嘱咐换上的。 他不喜这种刺眼的颜色,所以第二天便叫人换了下来。 也不知为何,今日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只是,此刻看上去,好像也不是那么刺眼。 有脚步声传来,龙明瑒立刻闭上眼睛。 祝雪凝轻手轻脚地走到龙明瑒的床边,将肩上的药箱慢慢地搁置在床头柜上。 见他闭上了眼睛,祝雪凝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轻轻地抬起被角,摸索到那只受伤的手。 将他的掌心置于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令她心头一暖。 他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好的。 好似一幅画,和谐美好。 打开药箱,取出棉花。 在他食指的伤口处,轻轻地蘸了蘸。 随后,又取出纱布,包扎好。 动作缓慢而轻柔,像呵护孩子一般的温和。 龙明瑒虽是装睡,伤口也有些痛。 但是祝雪凝的动作,竟然让他有了困意。 祝雪凝并没有马上将他的手,放回棉被里。 而是另一只手,由上至下地轻抚他的手背。 一下一下,一次一次。 如潺潺的溪水,一点一滴地流进了他的心间。 慢慢地,思绪开始涣散。 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祝雪凝微笑着,这个看上去冷峻的男子,实则特别容易相处。 当然了,前提是,他愿意与她相处。 不然,别说踏进他的房间了。 就是晗王府,也甭想靠近半步。 看着他渐渐熟睡的面容,她突然觉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这才,两个月而已。 他们就能这般和平共处了吗? 垂眸,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与他之间的相处,还未涉及到邢雨姗。 哪怕有一星半点的联系,恐怕那个龙王早就翻脸了。 她不过就是暂时代替邢雨姗,待在晗王妃的位置上。 而且,她还是免费的劳动力。 每个月的那几个铜板,连揽月楼门前的叫花子都看不上眼。 自嘲地笑了笑,定是昨晚没睡好,开始胡思乱想了。 将他的手,放了回去。 祝雪凝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她还真是,有点困了。 挎起药箱,她还要去看着她的那锅醒酒汤。 转身,放下帷幔。 薄纱轻轻飘落,将二人隔绝开来。 祝雪凝叹了一口气,终究,他们还是两个世界的人。 出了海龙殿,祝雪凝想着,这个地方,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清明节一年一次,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在王府里了。 罢了罢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人间仙境。 若真要算起来,倒像是人间炼狱。 祝雪凝“噗嗤”乐出声来,龙王果然和阎王是密不可分的。 “王妃,”缀青走了过来,“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那个龙王不知道抽什么风,说是头痛,英战让我过来看看。” 缀青拿过祝雪凝肩上的药箱,“这都午时了,您肯定饿了吧。” “何止是饿啊,”祝雪凝可怜巴巴地说道:“又累又困,又饿又渴。” “那赶紧跟属下回去,”缀青有些焦急,“翠翠已经做好饭了。” “太好了。”祝雪凝立刻来了精神。 缀青笑了笑,一听见吃的,就算躺下动弹不得,也会瞬间坐直身板。 “不行。”祝雪凝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缀青疑惑。 “我还得去给那个龙王看着醒酒汤。” “属下去就好了。” “不行,”祝雪凝摇了摇头,“需得我亲自在旁边看着,我才能安心。” “那……”缀青思索了一下,“咱们就在厨房吃好了。” “这个主意甚好。”祝雪凝赞许地点着头。 “那咱们走吧。”缀青微笑。 “嗯嗯。”祝雪凝脚下的步伐,又开始轻快起来。 点翠在院里的树墩上坐着,装作不经意地一会儿一瞄着院门。 听见响动,连忙将头转了回来。 装作无所事事地,低头整理裙摆。 “翠翠。”祝雪凝甜甜地唤了一声。 点翠嘴角勾起一抹笑,起身坐直,却并未理她。 “翠翠。”祝雪凝边走边喊。 在点翠的身旁坐了下来,一把揽过她的肩。 嬉皮笑脸地问道:“想我没?” 点翠冷着脸,“谁会想你。” “你呀,”祝雪凝嘻嘻哈哈,“你比青青还要想我。” “我才没有。”点翠扒拉掉祝雪凝的手。 快速地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 见祝雪凝还坐在那里未动,寒声道:“你不起来吃饭,我可不会给你留着。” “吃吃……”祝雪凝闻言,像个弹簧被按着忽然松开了手一样跳起来。 缀青在一旁,开心地直咧嘴。 自从祝雪凝来了以后,她的生活里处处充满阳光。 即便心里装着血海深仇,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阴郁不会笑的温缀青了。 祝雪凝总是变着法地逗她开心,甚至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能让她会心一笑。 点翠那么冷漠的女子,除了龙明瑒,她从来没对人笑过。 如今,虽然表面还是冷冰冰的,其实内心早已把祝雪凝当成了她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人。 看着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厨房,缀青是真心地感到高兴。 也许,龙明瑒真的有一天会休了祝雪凝。 只要那个才女不离开王府,这一日迟早便会到来。 她要在这一日到来之前,拼命保护祝雪凝的安全。 不论,将来会发生什么。 她的心里,只承认唯一的晗王妃——祝雪凝。 第374章 溜之大吉 第一次在厨房吃饭,三个人竟然异常地开心。 巴掌大的地方,却好似偌大的广场。 有说有笑,气氛热烈。 “吃饱了,”祝雪凝放下碗筷,“真是太好吃了。” 点翠冷眼,“就是普通的家常便饭,有什么好吃的。” “不,”祝雪凝竖起食指摇了摇,“吃的是感觉。” 点翠并不明白,吃饭要什么感觉。 只是单纯地觉得,和缀青,还有这个朱婢女在一起,她就会很开心。 当然了,表面上,她还是要装作冷冷淡淡的。 也许是对于王爷的感情,太过于根深蒂固。 所以,一时半会儿还是不能转过弯来。 “我要去看看汤,”祝雪凝起身,“就麻烦你们收拾一下残局了。” “有什么可收拾的,”点翠指了指桌子,“就差把盘子也吃了。” “嘻嘻……”祝雪凝咧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能吃了。” “快去,快去……”点翠不耐烦地催促道。 “王爷每年的清明节,都是这副样子。”缀青颇感无奈。 “只要仇人还未死,岁岁年年皆如此。”祝雪凝跟着感叹。 “王妃,您说凭王爷的能耐,找个下黑手的人,不是什么难事啊,怎么这么多年,一点线索也没有呢?” “无外乎两种原因,”祝雪凝掀开锅盖,“一是仇家背景强大,隐藏得太深。” 拿起勺子搅动着汤汁,“二是仇家有可能不是南瑆国人,亦或是主谋不是。” 缀青点了点头,“您说的有道理。” “我能想到的,那个龙王也会想到。”祝雪凝放下勺子,盖好锅盖。 转过身来,郑重其事道:“打不开心结,即便报了仇,也还是会这样。” “王爷以前都是第二天睡在军营的,”缀青突然想起来,“这次不知道为何直接回家了。” 祝雪凝稍稍心虚,“你们收拾完,回屋歇歇吧。” “嗯?”缀青发现了不对劲,绕到祝雪凝的身前,“属下刚刚就在怀疑,昨晚王爷是不是和您在一起?” “啊……”祝雪凝本来是打算和缀青说的,可是被这么一问,多少有些难为情。 “看这样子,属下是说中了。”缀青戏谑地笑道。 “哎呀,”祝雪凝娇嗔,“本来也是打算告诉你们的,这不是一直没腾出空嘛。” “是是,”缀青顺话,“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您还真是厉害,属下认识王爷十多年了,也没见王爷在这一天可以允许谁陪他一起祭拜。” “连那个才女,他都是三言两语地打发走了。” “那这么说,我是很荣幸喽。”祝雪凝睨眼。 “那是自然喽。”缀青抿嘴笑道。 “才不是呢,”祝雪凝撇嘴,“那个龙王说了,谁和你是自己人。” 学着龙明瑒的口气,“特别特别凶呢。” “那一定是有前提的,”缀青解释,“在这之前,您一定是说了什么王爷不喜欢听的话。” “有吗?”祝雪凝还真是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我怎么不记得?” “您当然不会记得,”缀青挑了挑眉,“如果您知道是王爷不喜欢的话,您还会说吗?” 祝雪凝点了点头,“也是哦。” 歪着头又想了想,“谁知道他喜欢听什么,不喜欢听什么,我以后还是正常说话。” 白了一眼,“谁管他爱听不爱听。” 缀青尴尬地笑了笑,这种话,也就祝雪凝敢这么说了。 点翠刷着碗,寒声道:“普天之下,也就你敢这么做。” 祝雪凝耸了耸肩,“我可没觉得有什么。” “反正我也不过就是一个婢女,还是免费的。” “您是王妃。”缀青强调。 “叫王妃的婢女,嘻嘻。”祝雪凝咧嘴。 缀青摇了摇头,真是说不过她。 点翠擦了擦手,“我去洗衣服。” “等一下,”祝雪凝拦住她,“你搬来这里吧,我边看着火边洗着。” 点翠冷眼,“洗完一股油烟味,你是害我呢吧?” 祝雪凝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这个是亮子给您的。”缀青指了指一旁的两个纸包。 “属下告退,若有吩咐,您喊一声,属下随叫随……” 不等缀青说完,点翠拉着缀青走了。 祝雪凝笑了笑,搬来一个木凳,在灶台前坐了下来。 门外传来缀青的喊声,“属下随叫随到。” 祝雪凝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一对活宝。 拿过纸包,打开来,仔细地瞧看。 嗯,是了,就是她想要的药材。 郝光亮不愧是郝医圣手,一旦出手,果然有求必应。 仔细将纸包收好,祝雪凝起身,回了一趟卧室。 再回到厨房时,手中多了一个木筐。 木筐里是炫紫色的丝绸布料,还有一些针线和一把剪刀。 祝雪凝添了一小把火,轻轻地拉了一下风箱。 小火慢炖,咕嘟咕嘟。 随后,在小木凳子上坐下。 执起花绷,一针一线地绣起来。 暖和的风,温和的光。 祥和的云,柔和的窗。 约摸一个时辰,祝雪凝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起身,掀开锅盖,搅了搅。 舀了一点点,浅尝了一口。 嗯,祝雪凝点头,可以了。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这个时辰,叫醒那个龙王,也差不多了。 拿过一个瓷碗,盛好了汤,放在了托盘上。 低头一瞧,还是先把木筐放回了卧室。 再来到厨房,小心翼翼地端起托盘。 行至海龙殿的门口,祝雪凝却停止了脚步。 她还是,别进去的好。 一来,这里本也不是她应该踏进来的地方。 二来,她刚刚可是犯了大错。 这嘴里的腥甜味,还没散去呢。 “这个,”祝雪凝将托盘递给守卫,“帮我送进去给王爷。” “王妃,”守卫并未接过,“您不亲自送进去吗?” “不了,”祝雪凝微笑,“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不容守卫多言,祝雪凝送到守卫的手里,“劳烦你了。” 守卫只好接过,“您言重了。” 祝雪凝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开。 历英战远远地看见了门口发生的一切,想要去阻拦,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有这一次机会,可以让王爷和王妃在王府里单独相处。 偏偏王妃不愿意,跑的那叫一个快,跟见了阎王似的。 第375章 明知故问 世间总有许多事,是你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的。 世间总有一些人,是你不想见,却又不得不见的。 此时此刻,历英战需要面对的,就是这么一种进退两难的处境。 从守卫手中接过托盘以后,他就开始难受了。 以他对王爷的了解,这碗醒酒汤,要是由他送进去,那个龙王不炸毛才怪呢。 可是,该送还是得送啊。 这根本就是不能逃避的事啊。 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历英战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见龙明瑒还在睡着,将托盘放在了木桌上。 伸出的手,是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反反复复几次,历英战终是鼓起勇气,将手搭在了帷幔上。 “你若是想偷袭本王,在你第一次抬手的时候,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突如其来的嗓音,吓得历英战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龙明瑒缓缓地睁开眼睛,面色冷峻。 慢慢悠悠地坐起身,寒声道:“更衣。” 历英战一愣,王爷什么时候用过他伺候更衣? 忽然想起来,莫不是…… 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唤了一声,“王爷……” 龙明瑒立刻转过头来,透过轻纱,却瞧见了一身银灰色的侍卫装。 “怎么是你?”龙明瑒的睡意,立刻烟消云散了。 “她那个,”历英战组织着语言,“王妃说她有其他事要忙,所以……” “她有什么事比本王的事还重要吗?” 隔着一层纱,历英战都能感觉到龙明瑒逐渐扩张的怒气。 “王爷,”历英战将瓷碗端起,“您的醒酒汤。” “拿走!”龙明瑒冷喝一声。 “王爷,”历英战战战兢兢地说道:“这个是王妃特意为您煮的。” “那就让她特意来喂。”说完,龙明瑒“咣当”一声躺下了。 将棉被“唰啦”一下盖上,转过身去背对着历英战。 历英战面露难色,他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了。 将瓷碗放下,历英战拱手施礼,“属下先行告退。” 火急火燎地赶到翠青筑,迎面撞上端着木盆的点翠。 “英战?”点翠看出他一脸焦急,以为是龙明瑒出了什么事。 “王妃在吗?”历英战顾不上客气,直接开口询问。 “刚刚出去了。”点翠如实答道。 “去哪里了知道吗?”历英战皱着眉头。 “她去哪里可是从来不会告诉我的,”指了指在院子里砍柴的缀青,“她可能知道。” 历英战直接越过点翠,向院子里走去,“缀青,王妃去哪了?” 缀青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就说出去见个朋友,具体去哪儿我也不知道。” “你没跟着?”不是贴身侍女吗? “她不让,”缀青摇了摇头,“穿女装出去的,问题不大。” 历英战心里却没了底,就是穿女装问题才大。 如果她着了男装,好歹她常去的那几个地方,他都知道的八九不离十。 这穿了女装,他真就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见历英战的神情颇感为难,缀青放下斧子,“是王爷找王妃有什么事吗?” “还不是那个醒酒汤。”历英战无奈地叹气。 “怎么了?”缀青疑惑,“是太难喝,还是没有效果?” 历英战欲言又止,这个要怎么说呢? 点翠端着木盆,又走了回来。 “那碗醒酒汤,”冷哼了一声,“王爷是嫌弃你端给他的,而不是朱婢女吧?” 历英战眸光一滞,竟然让这个丫头片子给识破了。 见他沉默了,点翠撇嘴,“王爷的那碗醒酒汤,怕是喝不到嘴里了。” 转过身去,扔下一句话,“那个朱婢女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就算是龙王亲自出马,怕也难觅哦。” 历英战看着点翠的背影,又看了看缀青。 缀青冲着他耸了耸肩,弯腰拎起斧子,继续干活。 “你就不担心她的安全?”历英战瞪着眼睛问道。 “我觉得,”缀青劈了一下木头,“我现在最应该的担心的是,你的安全。” 闻言,历英战心里“咯噔”一下。 是的,若是他找不到王妃,自己回去了。 他的安全,恐怕就…… 见着历英战满脸的惶恐,缀青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历英战委屈巴巴地说道:“你还在这里幸灾乐祸。” 缀青止住了笑声,从腰间掏出一张纸。 递给历英战,“交给王爷,你就算解脱了。” 历英战不明所以,想了想,即刻恍然大悟。 快速接过,朝着缀青施礼鞠躬,“多谢缀青姑娘解围。” “可别谢我,”缀青摆手,“帮你的人是王妃。” 摊开手心,高高举起。 冲着纸条再次鞠躬,“属下多谢王妃。” “行了,”缀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还不赶快去,免得龙王等不及,待会儿水漫晗王府了。” 历英战刚要走,缀青叫住了他。 之后,去了厨房,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你那碗应该凉了,再盛碗热乎的拿去。” 历英战接过,可算露了笑颜,“再次感谢。” 缀青看着历英战离去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 不禁在心里感叹,王妃还真是未雨绸缪啊。 历英战端着托盘,再次进了内室。 龙明瑒听闻脚步声,眉头皱起来。 这个感觉,根本就不是他想见的人。 不等历英战说话,龙明瑒怒喝道:“出去!” 历英战也不敢多言,迅速将托盘放下。 从腰间掏出那张纸条,掀开幔帐。 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爷,给您。” 龙明瑒依旧躺在床上,“拿走。” “是王妃委托缀青转交给您的,”历英战抻着脖子看了一眼,“既然您不想看,属下就拿走了。” 放下幔帐,故意在转身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等下。”龙明瑒立刻睁开了眼睛。 不紧不慢地坐了起来,“咳咳,”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声。 撩起帷幔,目光飘向别处。 伸出手,掌心朝上。 历英战憋住笑,装作不明所以地问道:“王爷,您要什么?” 龙明瑒的眸光忽然直射历英战,“明知故问。” 历英战笑了一下,将纸条放在龙明瑒的掌心中。 龙明瑒缓缓地送到眼皮底下,刚要打开。 瞥了一眼站在那里窥视的历英战,寒颜道:“你退下。” 第376章 迫不及待 从来收到的纸条,皆是公事。 不是这个要钱,便是那个要命。 真正意义上的家书,三句话不离催婚。 完完全全只谈论私事的,自他懂事起,恐怕只有这一张了。 历英战看了一眼龙明瑒的食指,还是忍不住问道:“王爷,您的手……” “无碍,”龙明瑒心不在焉地回应,“被老虎咬了一口。” “老虎?”历英战吓了一跳。 “啊?”龙明瑒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是又没有耐心解释。 摆了摆手,“废话那么多,出去吧。” 看着龙明瑒的反应,历英战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也就不再追问,拱手施礼后,识趣地退出房间,合上房门。 龙明瑒面无表情,抬眸扫了一眼。 见历英战将门关上,装作心不在焉,实则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纸条。 “乖乖喝汤,戌赏月光。” 龙明瑒先是一楞,随即,抿嘴,咧嘴,最后变成了开怀。 将纸条放置在枕头下面,端起瓷碗,趁着热乎劲儿,仰头喝了个精光。 品了品,觉得味道还不错。 又端起余温尚存的那一碗,同样一饮而尽。 历英战隔着门缝,看得一清二楚。 不禁暗暗感叹,王妃可真是厉害啊。 就算人不在府上,也一样治得了那个倔脾气的龙王。 “历侍卫。”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历英战的思绪。 历英战的神情,立刻变得淡漠起来。 转身施礼,“见过侧妃。” 邢雨姗浅笑道:“起来吧。” 历英战站直身子,“侧妃是有什么事吗?” “听闻王爷回来了,本妃想来看看。” 历英战眸底轻扫,“王爷刚刚睡下了,此刻还没醒,您不便贸然打扰。” 邢雨姗脸色即刻冷了下来,“你这是在阻挠本妃?” “属下不敢,”历英战不卑不亢,“王爷睡前吩咐过,任何人不准前来打扰。” “王爷何时在白日睡过觉?”邢雨姗微怒。 “不是没睡过,”历英战冷眼,“只是您不知道。” 邢雨姗被噎得反驳不得,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 金盏在她的身后,垂眸讥笑。 瞬间,又换回了一副恭恭敬敬的面容。 “侧妃,”金盏轻唤,“既然王爷午休,咱们就先回去吧。” 邢雨姗转首,看向金盏。 见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邢雨姗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淡漠地说道:“既然王爷在歇息,本妃也不便打扰。” 睨眼看着历英战,“烦请历侍卫转告本妃来过,晚膳还请王爷移驾听雨轩。” 历英战拱手,“是。” 邢雨姗携同金盏,不情不愿地走了。 历英战嗤之以鼻,不知又要作什么妖。 龙明瑒在软塌上瘫坐着,懒洋洋地垂着眼皮。 方才的对话,他可是听得一字不落。 这历英战还真是厉害,王府里敢于正面拒绝邢雨姗的人,恐怕只有他了。 不过,有这么一个敢说敢做的人,也是非常好的。 在他不愿意出面的时候,直接替他挡了回去。 半晌,不紧不慢地起身,打开了房门。 历英战立刻禀告,“王爷,刚才侧妃来过,属下说您在休息,没让她见您。” 抬眸看了一眼龙明瑒,见他面无表情。 连忙请罪,“属下擅作主张,还请王爷降罪。” “是得降罪。”龙明瑒抬手,掸了掸衣袖。 历英战低头,等着龙明瑒的命令。 龙明瑒浅笑,“去给本王弄点吃的,饿了。” 历英战一愣,连忙抬头看向龙明瑒。 龙明瑒睨眼,“还不快去,若是饿到本王,本王真就要怪罪了。” “是,”历英战微笑,“属下这就去。” 龙明瑒扯着嘴角,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其实蛮可爱的。 在院子里的大理石凳上坐下,龙明瑒抬头仰望天空。 几只鸟儿在云朵间穿梭,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须臾,历英战端着木盘,兴高采烈地快步走来。 “王爷,您的午膳。”将木盘放在石桌上。 龙明瑒皱了一下眉头,这么兴奋做什么。 以为找到了吃食,他就不会降罪于他吗? 龙明瑒不经意地垂眸扫了一眼,不禁呆住了。 黄橙橙的饼,绿油油的菜。 亮闪闪的肉,水莹莹的汤。 三叠一碗,分量刚刚好。 每一样都切成了小块,方便他盛取。 这…… 应该是在出门之前,特意为他准备好的。 按理说,已经过了饭点,那个丑姑娘是不必准备午膳的。 没想到她竟然准备好了,而且还准备得这般丰盛,这般诱人。 龙明瑒嘴角的笑容,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眸光中的柔和,与平日里的冷峻,判若两人。 历英战特别有眼色地将勺子呈向龙明瑒。 龙明瑒左手接过,那个丑姑娘还记得他的右手食指被她咬了呢。 随后,装模作样,却早已急不可耐地吃起来。 看着王爷不太灵活地运用着左手,历英战猜测,定是王爷说了什么话,激怒了王妃。 是以,即使王爷的手指被王妃咬破,他也没有发怒怪罪。 历英战站在一旁偷笑,能拿捏住王爷的人,从古至今,只有王妃一个人。 就连老夫人,也做不到如此。 突然想到,不知刚刚的纸条写了什么,王爷的心情,看上去甚好。 这么想着,历英战悄声去了龙明瑒的房间。 见到木桌上的两个瓷碗,空空如也。 不由得再次赞叹,王妃出手,随出随有。 整理床铺的时候,摸到了那张纸条。 当然,历英战是绝对不会打开的。 想了想,觉得就这样明晃晃地放在枕头下面,似乎不太稳妥。 于是,将纸条塞进了腰间。 等王爷询问他的时候,他再拿出来也是可以的。 龙明瑒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这个丑姑娘,连擦嘴的棉布都准备好了。 这样,一点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看来,她在家里的日子,当真不好过。 没有娘亲的孩子,总是孤独无助的。 也许是因为这一点,母妃才会特别偏爱她。 龙明瑒也想起来,邢雨姗虽然有娘亲,但是世人却没见过。 那也就是,相当于没有娘亲。 那为何母妃只喜欢丑姑娘,而不喜欢大才女呢? 第377章 花好月圆 听雨轩 龙明瑒一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即便他并没有承诺邢雨姗今晚会来听雨轩吃饭。 不过,他还是来了。 最起码,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不为别的,单为了那个身为户部侍郎的爹,他也得隔三差五地去一趟。 “王爷,您今晚吃的不太多呢,”邢雨姗娇笑,“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龙明瑒心想,何止是不合口味,简直就是无法入胃。 “本王午膳用的比较晚,所以现在不是很饿。” “是了,”邢雨姗浅笑,“您午时小憩了。” 龙明瑒没再搭话,随便夹了两口菜,塞进了嘴里。 “王爷,”邢雨姗娇滴滴的音调,“您今晚要不要留……” “本王今晚约了人。”龙明瑒放下勺子,淡漠地说道。 “那明日呢?”邢雨姗不放弃。 “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龙明瑒擦了擦嘴。 随后,站起身。 “以后本王来,简单地做几样菜就可以了,”龙明瑒寒声,“本王近日手指受伤,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 “那妾身下次给您做些清淡的。”见着龙明瑒要走,邢雨姗连忙跟了上去,“还请王爷您常来坐坐。” 龙明瑒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迈着大步离开了。 邢雨姗的嘴角的笑容,立刻收回。 面容阴冷,“金盏,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侧妃放心,一切准备妥当。” “很好,”邢雨姗的眸子闪着寒光,“这一次,就算不能将她如何,皇上的寿宴,本妃也定是要参加的。” 龙明瑒行至门口,稍一抬手,“你先回去吧。” “是。”既然王爷约了人,历英战就要识趣地退下。 来的早些,夕阳的余晖下,隐约可见慈佑院内的古树,绿意盎然。 还有淡淡的花香,飘飘而来。 这么早,那个丑姑娘应该不会来。 轻推院门,台阶上空无一人。 是了,她是属猫头鹰的,不到天黑是不会出现的。 本想先回海龙殿去歇歇,却转念一想,今日休息的时间太多了。 而且,他希望当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 他能看见那个探头探脑的小身影,一副明明是正大光明的事,偏要弄得好似见不得人的模样。 翠青筑 “这都什么时辰了,王妃怎么还不回来?”缀青看着桌子上的菜,并未动筷。 点翠却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她那么大个人了,会自己保护自己的。” “哎呀,”缀青险些将上次祝雪凝遇到刺客的事脱口而出,“我也是担心她的安全嘛。” “我觉得别人才应该担心自己的安全。”点翠冷眼。 见缀青还是坐在那里,点翠将筷子递给她,“就算你担心她的安全,也得吃饱了有了力气,才能保护她呀。” 缀青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 刚拿起筷子,就听见清脆的喊声,“哎你们俩吃饭也不等我哦。” “王妃,”缀青欣喜若狂,“您回来啦。” “回来啦。”祝雪凝笑着进了屋。 “哇……”看着桌上的饭菜,“今天的伙食这么好。” “你不在,当然要做好吃的了。”点翠冷着脸。 “翠翠才不是那样的人呢,”祝雪凝满脸堆笑,“你看,你每样都只吃了一点点。” 祝雪凝说着,伸手就要去抓。 点翠用筷子轻轻地拍在了她的手背上,“洗手。” 祝雪凝手一缩,故意龇牙咧嘴地揉着。 “再不快去,我就全部吃光。” “是,”祝雪凝忽然一本正经地行礼,“婢子这就去。” 说完,一溜烟地跑走了。 缀青忍不住笑了,“翠翠,你怎么知道王妃会回来吃饭?” “不是只有你担心她呀,”点翠的眸光柔和了一些,“她也在担心我们。” 缀青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是了,自己还好说,能文能武,连历英战都让着她三分,自是不敢有人将她如何。 可是点翠却不一样了,脾气倔强,又不能保护自己。 如果邢雨姗心血来潮地跑来刁难一番,第一个遭殃的人,便是点翠了。 所以,祝雪凝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在外面吃晚饭,更不会彻夜不归。 人们总以为,我们在保护着我们想保护的人。 其实,被我们保护着的人,也在悄悄地保护着我们。 今晚的月光,果然值得欣赏。 当然,若有佳人在旁。 那当真是另一番景象。 祝雪凝踩着明黄色的照影,徐步走来。 临近院子,那雅致的花香,总能令她心头一暖。 她原本的雪影居,风儿一吹,便能将那清新的香气,带进院子里来。 可是后来,她被降去住柴房。 那个令她心安的味道,就随之消失了。 不过,没事的时候,她总会到慈佑院里坐坐。 直面那些可爱的花朵,远比隔着高高的院墙,要让她欣慰许多。 院门紧闭,好似不曾有人住过。 轻轻推开,仿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抬眼看去,台阶上并没有人。 祝雪凝心一紧,是他还没来吗? 亦或是,压根儿就不想来。 这小嘴哟,噘得比院内的那颗古树还要高。 正欲转身离开,一个磁性的声音,在她的头地上响起。 “见不到本王,你这么难过?”明显地,带有调侃的语气。 祝雪凝瘪嘴,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是猴子吗?动不动就上树。” 龙明瑒纵身一跃,立在了祝雪凝的身前。 略带玩味地看着她,“除了猴子会上树,老虎也是可以的。” “你算什么老虎?”祝雪凝瞪眼,“顶多算只病猫。” “可不是病着呢嘛,”龙明瑒委屈巴巴地将手指举起来,“被一只不会上树的老虎咬了。” 祝雪凝刚要开口说什么,听了这话,理亏地闭上了嘴巴。 片刻,祝雪凝转移了话题,“头还痛吗?” “醒酒汤本王可是喝了两碗,”龙明瑒睨眼,“自是不痛了。” “你倒还真听话。”祝雪凝轻笑。 “病人当然要听大夫的话了。”龙明瑒挑眉。 祝雪凝闻言,伸出手指,轻轻地在他的食指上点了点。 谁知,龙明瑒忽然将手指缩了回去。 蜷曲着身体,大叫了一声,“哎呀!” 第378章 星月交辉 圆月不轻遇,清风话细语。 云台难相见,星辰易相许。 祝雪凝一脸鄙夷地看着龙明瑒夸张的动作,“你再叫全王府的人都能听见了。” 龙明瑒意识到这个问题,立刻站直了身体,恢复常态。 “你约本王来,”龙明瑒缓解着尴尬,“不是要本王站着和你赏月吧?” 祝雪凝指了指方才龙明瑒跳下来的那颗古树,“要不咱俩去树上赏月?” “你会爬树?”龙明瑒诧异。 “婢子可不会,”祝雪凝坏笑,“你不是会吗?” 龙明瑒还有些不太明白,随后懂了。 祝雪凝看着龙明瑒嘴角的坏笑,比她的还要夸大。 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使劲儿摆手,“别,别,婢子只是开个玩……” 笑字,直接在空中,随风飘散了。 待祝雪凝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了。 脚下空荡荡的,祝雪凝下意识地抓住了龙明瑒的手臂。 “你抓的再紧点,咱俩就都掉下去了。” “你说你带婢子上来,连个招呼也不打。” “本王若是打了招呼,还能把你带上来?”龙明瑒冷哼,“恐怕你早就跑没影了。” 祝雪凝不想与他争辩,万一他使坏,把她推下去了怎么办? 他是轻功草上飞,她可是什么也不会。 慢慢松开手,祝雪凝瞪了一眼。 她不过就是想哄他把醒酒汤喝了,什么共赏月光,那些都是虚词。 没想到,这个龙王竟然当真了。 与他赏月的人,不应该是那个才女吗? 见她有些愣神,龙明瑒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呀,”祝雪凝惊恐地大叫,双手紧紧地抓着树枝,“你干嘛?” 过激的反应,倒是给龙明瑒吓了一大跳。 “你放心,”龙明瑒重重地咬着字,“本王若是想要你的命,也绝不会脏了慈佑院的地砖。” 祝雪凝松了一口气,是她有点想多了。 稍稍松了手,祝雪凝看向他,“你的头还痛吗?” “你方才不是问过了吗?”龙明瑒皱眉。 “婢子想再确认一下,”祝雪凝认真的神情,“你的这个毛病,可与常人不同。” 闻言,龙明瑒也认真地回答:“你的那个汤,还挺有效果的。” “那就好,”祝雪凝颔首,“但是你不应该喝那么多的酒。” 看着龙明瑒未语,祝雪凝抿嘴,“不过特殊日子特殊对待,婢子倒也能理解。” 龙明瑒还是不说话,祝雪凝觉得无趣,只好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 薄薄的云层,围绕着月亮转着圈圈。 一会儿在后,一会儿在前。 星星看热闹般的眨眨眼,忽明忽暗。 “你说……”龙明瑒轻柔的嗓音,“人死了会去哪儿?” 祝雪凝的眸光一滞,随即微笑道:“曾经,在婢子的娘亲离世后,婢子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那么,”龙明瑒目视前方,“你得到答案了吗?” “婢子得到过许多的答案,”祝雪凝轻笑,“但是婢子自己找到了答案。” 龙明瑒疑惑,转首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抬手,拍了拍他的心口。 柔软地一笑,“他们去了这里。” 龙明瑒缓缓地,将手按向心口。 即便有很多人,也这么和他说过。 但不知为何,远没有此时此刻,来的浓烈炙热。 祝雪凝冲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也许,一时半刻,他还不能理解。 但终有一天,他会走出阴霾,重见日月。 “那个……”祝雪凝欲言又止。 “怎么了?”龙明瑒心不在焉地问道。 “你的手,”祝雪凝苦笑着指了指,“能不能先拿开?” 龙明瑒立刻低头一瞧,自己的手心扣在了祝雪凝的手背上。 猛地挪开,背向身后。 祝雪凝也把手收了回来,放在身侧,不自然地搓了搓。 夜风拂起龙明瑒垂落于两鬓的青丝,抬手捋了一下。 不经意间,瞥向祝雪凝。 一瞬间,目光却定住了。 “本王刚刚就想问你,”龙明瑒眉头紧蹙,“你来见本王,背着一个包袱做什么?” “哎呀,”祝雪凝突然想起来,“你不说婢子都忘了。” 连忙卸下,递给龙明瑒,“这个婢子欠你好久了。” “给本王的?”龙明瑒诧异。 “嗯。”祝雪凝微笑着点了点头。 龙明瑒却没接,一脸的警惕,“不会是什么整蛊的玩意儿吧?” “晗王爷,”祝雪凝白眼,“婢子若想整你,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吧?” “再说了,”祝雪凝荡了荡双腿,“你若是一生气,很有可能顺手就把婢子推下去了,婢子犯不着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吧?” 龙明瑒想了想,也是。 但还是保持着一种怀疑的态度,接了过来。 “能打开?”试探性地问道。 “龙明瑒,”祝雪凝微怒,“你若是不想要,就还回来。” 话音刚落,龙明瑒快速地打开了扣结。 “这是……”眼睛不禁睁得大大的。 眸中的光,比头顶的月光还要亮。 “这是寝衣?”龙明瑒难以置信。 “嗯,”祝雪凝颔首,“答应你的。” 随后解释道:”婢子白日都在干活,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做一些,所以耽搁了些时日。” 见龙明瑒目瞪口呆地低着头,祝雪凝有些歉意,“你不会怪罪于婢子吧?” “这个嘛……”龙明瑒故意拉着长音,“虽然时间是久了些,但好在做工精细,样式喜人,本王就……” “就赦免婢子啦。”祝雪凝咧着嘴,接过话来。 “就算如此吧。”龙明瑒面色是严肃的,眸光却是柔和的。 “多谢王爷。”祝雪凝喜笑颜开。 “你……”龙明瑒挑了挑眉,“用了本王最喜欢的颜色。” “嗯,”祝雪凝欢快的语调,“这种颜色的布料不太好找呢。” “你好像对本王的喜好,非常了解。” “何止是了解啊,”祝雪凝得意地扬起下巴,“简直就是了如指掌,张口就来。” 龙明瑒上下打量着祝雪凝,怀疑的眸光扫遍她的全身。 “你干嘛?”祝雪凝不悦,身体后倾。 “说吧,”龙明瑒寒颜,“你到底是什么人?” 闻言,祝雪凝的眸子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第379章 月明风清 月光的对影,斑驳的照映。 被人质问身份,总归是不太好的感觉。 祝雪凝沉默不语,噘起的嘴,似乎能够到天上的月亮。 “你呀,”龙明瑒见她不高兴,也就缓和了语气,“是王府的婢女,本王名义上的王妃。” 闻言,祝雪凝稍稍松了一口气。 没好气地回应,“王妃就王妃,还名义上的王妃。” 龙明瑒饶有兴趣地看向她,“难不成你还要做真正的王妃?” “婢子才不稀罕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祝雪凝将头瞥向一边。 “那你稀罕什么?”龙明瑒睨眼。 “稀罕吃。”祝雪凝呲着一口大白牙。 “怪不得那么有料。”龙明瑒随口一说。 立刻,感受到了祝雪凝凶狠的目光朝他射来,“你那根手指头是不打算好了吧?” 龙明瑒一愣,以前这种话,别说说出来了,就是想都想不到。 现在怎么顺口就溜出来了? 借着低头端看寝衣的功夫,龙明瑒缓解着脸上的尴尬。 “下个月皇上的寿诞,”祝雪凝晃荡着双腿,“是不是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得列席呀?” “那是自然。”龙明瑒颔首。 “是不是……”祝雪凝欲言又止。 “是什么?”龙明瑒疑惑。 祝雪凝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是不是需要携带正室去参加呀?” “是。”龙明瑒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那个……”祝雪凝面露难色。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实在不是她的性格。 “你不会带婢子参加,对吧?”祝雪凝问的小心翼翼。 龙明瑒皱眉,“为什么不会?” “还用问为什么吗?”祝雪凝指了指自己的眼角,“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明摆着什么?”龙明瑒的语调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祝雪凝不说话了,听这口气,是不高兴了。 见她沉默,龙明瑒呼出一口气。 “你是觉得,你给本王丢脸了?” 祝雪凝噘着嘴,轻轻地点了点头。 龙明瑒冷笑,“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接着,淡然地说道:“到时候你就装病,本王携姗儿参加。” 闻言,祝雪凝来了精神。 一个劲儿地点头,“好的,好的。” 龙明瑒有些不悦,却也没再说什么。 果然提到邢雨姗,龙明瑒就不痛快。 祝雪凝心想,那她也就别留在这里自讨没趣了。 “没什么事,婢子就先回去了。” “好。”龙明瑒将包袱系好,冷漠地应是。 祝雪凝准备起身,恍然发现,这可是在树上呢。 “那个,”转首冲着龙明瑒嘻嘻一笑,“王爷,您能不能……” “不能。”龙明瑒回绝得干脆。 祝雪凝的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情。 既然带她上来,却不带她下去。 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收起脸上谄媚的笑,祝雪凝在心里冷哼。 没有他龙明瑒,她还下不去了不成? 在树枝上,慢慢地挪动着臀部,让身体靠近粗壮的树干。 一下一下,一点一点。 蓦地,抬起手,皱了一下眉头。 树枝上凸起的树皮,将她的掌心划出一道口子。 摊开手,轻轻地吹了吹。 抬起另一只手,抹了抹渗出的血迹。 正欲将手放下,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笨蛋吗?”龙明瑒瞪眼。 狠狠地拉过,放到自己的眼皮下面。 铺开她的掌心,见着伤口有一截手指头那么长。 而且,口子还有点深。 “绢帕。”另一只手伸向祝雪凝。 祝雪凝懵懵懂懂地掏出来,放在了他的手心中。 龙明瑒捏住,轻轻地擦拭了几下。 随后,利落却轻柔地包扎好。 龙明瑒却没松手,依旧抓着她的手腕。 祝雪凝以为他生气了,笑嘻嘻地说道:“王爷放心,不会影响做饭的。”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龙明瑒听了这话反倒真的生气了,“你以后就改姓朱吧。” 又发脾气,又发脾气。 一直都是这样,好一会儿,坏一会儿。 每每单独相处,十有八九都是不欢而散。 要不是哄着他喝醒酒汤,她才不要来呢。 就像月余没见面,俩人不知道多开心呢。 祝雪凝也生气了,使劲儿甩着手,“要你管婢子姓什么。” 龙明瑒偏不撒手,任由她想挣脱,却怎么也逃不掉,跑不了。 祝雪凝用力一甩,打到了放在龙明瑒腿上的包袱。 龙明瑒陡然觉得腿上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滑落。 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手腕的手。 “哎呀,寝衣。”祝雪凝大叫一声。 同时,伸出手就去抓那个已经处在降落位置的包袱。 祝雪凝好似忘了,自己是处在高空的树枝上。 身体前倾,臀部已经渐渐离开了树枝。 “小心!”龙明瑒惊恐地大喊。 “啊……”祝雪凝已经完全脱离了树枝。 龙明瑒眼疾手快,伸出手臂,抓紧她胳膊的同时,运着气飞了下去。 半空中,迅速将祝雪凝的手臂绕到脖颈后。 揽住她的纤腰,抬起她的细腿。 须臾,包袱掉在地面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随后,龙明瑒抱着祝雪凝,飘飘然地落了下来。 祝雪凝惊魂未定,眨着大眼睛,怔怔地看向龙明瑒。 龙明瑒想训斥她,见她一脸惊恐,便将话咽了回去。 挺了好一会儿,龙明瑒的手腕,有些酸了。 无奈地说道:“你还打算让本王抱你到什么时候?” 闻言,祝雪凝缓过神来。 挣扎着下了地,面容有一丝丝的难堪。 一低头,看见了那个包袱,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祝雪凝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龙明瑒有些哭笑不得,“一套寝衣而已,犯不着为了它,差点把自己摔残废了吧?” “你不懂,”祝雪凝突然郑重其事,“这可是婢子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做的。” “一套寝衣,两个多月?”龙明瑒诧异。 “对呀。”祝雪凝天真地点头。 “太慢了。”龙明瑒摇头。 “慢工出细活嘛。”祝雪凝又开始嬉皮笑脸了。 龙明瑒叹气,无论什么事,她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 关键,还挑不出任何错处来,完全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第380章 明月入抱 月光似乎越来越亮,照映着包袱里的寝衣,泛着金紫色的光。 “婢子先走了,”祝雪凝将包袱递给龙明瑒,“告辞。” 龙明瑒伸出手,慢慢吞吞地接过。 祝雪凝正欲转身,又被龙明瑒拉住。 十分不悦,“你又干嘛?” “本王救了你一命,”龙明瑒睨眼,“你难道不应该回报一下吗?” “回报?”祝雪凝歪着头。 “是。”龙明瑒重重地咬字。 祝雪凝向前迈了一步,不假思索地张开双臂。 圈住龙明瑒的腰,紧紧地将他抱住。 龙明瑒瞬间愣住了,僵直着身体,不知如何是好。 不等龙明瑒反应,祝雪凝松开了手。 一本正经地说道:“好了,回抱完了。” 冲着龙明瑒摆了摆手,“走了。” 直到大门被合上,发出“吱呀”一声响。 龙明瑒才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不禁哭笑不得,敢情是这么个“回抱”啊。 他竟然,没有办法去反驳。 甚至,连个拌嘴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蓦地,笑了。 掂了掂手中略有分量的包袱,龙明瑒的心底和今晚的月光一样柔和。 将包袱挂在肩上,龙明瑒迈着轻快的步伐,出了慈佑院。 走进海龙殿的时候,历英战迎了上来。 “王爷,”拱手,“您回来了。” “可有什么异常?”龙明瑒边走边小声地问道。 “您的房间,有人来过。”历英战如实禀告。 “这手,都伸到本王的枕边来了。”龙明瑒眸光阴冷。 “您放心,”历英战将腰间的纸条掏了出来,“这个属下提前收走了。” 龙明瑒瞥了一眼,转瞬即逝的诧异。 “做得好。”淡漠地夸赞。 历英战笑道:“属下可没有打开看。” “量你也不敢。”龙明瑒白眼。 龙明瑒右转走向房间,“还是那个人?” “属下猜想是的。”历英战跟在身后。 “不用管,”龙明瑒冷眼,“等待时机。” “是,”历英战点头,“属下明白。” 见着龙明瑒身后背着一个包袱,历英战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到了房间门口,龙明瑒一转头,看见了历英战的表情。 “还有什么事吗?”瞧着历英战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王爷,”历英战指了指,“您背的这个包袱的布,属下好像在哪里见过?” 龙明瑒眸光震动,轻描淡写地说道:“做包袱的布料,不都是大同小异的吗?” “可是,”历英战想了想,“这个布料,有点特别。” “什么?”龙明瑒开始不耐烦。 “它上面绣了图案……”历英战突然想起来,“这个是王……” 龙明瑒立刻伸手,将他的嘴巴捂住。 “心里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历英战的头,点得好似小鸡啄米。 龙明瑒松开手,怒目圆睁地瞪了他一眼。 推开房门,抬脚迈进了房间。 进了内室,在床边坐下。 卸下包袱,急急忙忙地解开结扣。 提起上衣,赫然发现,在左边的衣摆处,绣着一条银色的龙。 龙是拟人的站姿,一手曲臂在前,一手曲臂在后。 头上的发箍,是用闪亮亮的银线绣制的。 还有那微微卷翘的胡须,挂在笑容洋溢的脸上。 服饰也是银白色的,绣着几朵祥云。 整条龙,看上去神采奕奕,憨态可掬。 与平日里的他,天壤之别。 龙明瑒勾唇,这大概是在她的心目中,他理想的样子吧。 将上衣放下,又提起裤子看了看。 左边的裤腿处,绣着一朵腾飞的祥云。 与衣摆处的龙王服饰,相互辉映。 刚刚太黑,没看清楚。 这回他终于明白,缝制一套寝衣,为什么会耗费两个月了。 也知道了,为什么她会那么在意这套寝衣。 先不说这身布料价格不菲,光是这两个图案的做工和创意,也是世间独一份。 抚摸着这份,世间绝无仅有的心意。 龙明瑒的心,突然柔软得一塌糊涂。 第一次,她在蜜果林里晕倒。 为了救刘勇,失血过多,引来噬血虫。 他赶到时,她竟然没有任何垂死之前的挣扎和苦痛。 相反地,宁静而安详。 好像不是去见阎王,倒像是去见玉皇。 醒来后,见她焦急地找着某样对于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 还真是巧,就被他捡到了。 为了让她感谢他,他命她为他做套寝衣。 其实,他不过随口说说。 他知道她一天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很多活要干。 以为,她早就忘记了。 亦或是,答应他也不过就是表面功夫,敷衍一下。 不曾想,她不仅做了,而且如此用心。 她果然是个说话算话,且努力做到最好的女子。 手指上的纱布,清清白白的。 龙明瑒勾着嘴角,敢张口就咬他的人,她祝雪凝可是头一个。 可是,不知为何。 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样还能讹她几天。 瞄了一眼左手手背上的伤疤,举剑就敢划伤他的人,也是她。 将寝衣搁置在枕边,龙明瑒慢慢站起身。 叫来了洗脚水,舒舒服服地洗了脚。 又清清爽爽地洗了脸,漱了口。 龙明瑒抬头,看了看窗外。 月亮好像更大更圆了,也似乎更亮了。 亥时三刻,王府里一片宁静。 不远处的慈佑院,依旧漆黑得看不清它的位置。 唯有那棵高大粗壮的古树,耸立在院中。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陪着他。 在一棵树上,一根树枝上,聊聊天,说说话。 虽然没说几句,就发生了意外的状况。 可是这种感觉,哪怕只有片刻,却已足够。 转首,看向那套寝衣。 银龙在对他笑,头上的发箍闪着银光。 龙明瑒走过去,双手捧起。 走到衣柜旁,打开了柜门。 想了想,又把柜门关上了。 重新回到床边,将寝衣放下,龙明瑒开始更衣。 片刻,将那套寝衣,小心翼翼地穿在了身上。 龙明瑒立刻舒爽地呼出一口气,这上身的感觉,太美妙了。 掀开被子,龙明瑒钻了进去。 平躺着,手指在银龙图案上来回磨搓。 将头瞥向一边,再次望向那轮圆滚滚的明月。 本以为,午时睡了些时辰,今晚便没了困意。 谁知,刚躺下不久,意识便渐渐模糊了。 第381章 昏迷不醒 叽叽喳喳地鸟叫声,吵醒了睡梦中的龙明瑒。 眉头微皱,缓缓睁开眼。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淋漓尽致。 这是这么多年扫墓以来,睡得最安稳,最香甜的一晚。 慢慢坐起身,龙明瑒看了一眼窗外。 辰时一刻的阳光,温暖中夹着一丝清爽。 掀开幔帐,龙明瑒正欲穿鞋。 “当当当……”急促的敲门声,忽然传来。 龙明瑒穿好鞋子,寒声问道:“什么事?” “王爷,”历英战焦急的声音,“侧妃突然晕倒了。” 龙明瑒眸光一震,这是闹哪出? “你且侯着,本王即刻来。”说着,开始洗漱更衣。 须臾,龙明瑒推门而出。 “人在哪儿?”神情严肃。 “就在听雨轩。”历英战侧身让路。 龙明瑒大步一迈,率先走了出去。 还没进听雨轩,远远便看见下人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 龙明瑒预感到事态严重,步伐瞬间就加快了。 不理睬下人们的行礼,龙明瑒径直进了内室。 “王爷,”金盏受了惊吓,“侧妃不知怎得,突然就晕倒了。” “什么时候的事?”龙明瑒在床边坐下。 “吃过早膳以后,侧妃说想在院子里走走。走着走着,没有预兆地就晕倒了。”金盏讲述着当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 龙明瑒抬眸瞥了一眼金盏,随后看向邢雨姗。 见她脸颊通红,抬手摸了一下额头。 “这么烫?”龙明瑒吓了一跳。 金盏突然双膝跪地,“婢子照顾不周,还请王爷责罚。” 龙明瑒面无表情,“责罚的事,暂且搁置,赶紧去寻大夫来。” 话音刚落,丫鬟急急地禀告,“金盏姑娘,董大夫出远门了,并不在府上。” “没有其他大夫可以请了吗?”龙明瑒冷喝道。 一听是龙明瑒的声音,丫鬟打了一个冷颤。 哆哆嗦嗦地回答,“启禀王爷,侧妃,侧妃她……” “启禀王爷,侧妃她只信任董大夫。”金盏替丫鬟解围,“而且侧妃的身子,也一直是董大夫在调理的。” “那就去找亮子来。”龙明瑒手一挥。 “王爷,万万不可。”金盏连忙阻拦。 龙明瑒瞟了金盏一眼,面色阴冷。 金盏鼓起勇气解释道:“侧妃毕竟是女儿身,且身份高贵。郝神医虽然医术高超,可到底是个未成家的男子。” “董大夫虽也是男子,但是年纪老迈,资历深厚,就算为侧妃瞧病,也不会惹出什么闲话来。” “若是换成郝神医,可就不好说了。” 抬眸观察着龙明瑒的神情,见并没有什么变化。 壮了壮胆子,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爷也不想最好的兄弟和最爱的女子之间,被人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吧?” 龙明瑒立刻接下话来,“以你的意思,该当如何?” 金盏似乎一直在等这句话,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 “依婢子愚见,让王妃过来瞧瞧甚好。” 蓦地,龙明瑒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片刻,冷哼了一声,“那个朱婢女,纯属三脚猫的功夫。本王的爱妃,怎敢让她医治?” “王爷,”金盏极力劝说,“不论是三脚猫还是四脚猫,总归是有些功底的。” “侧妃突然晕倒,又伴有高烧,实在是不能再耽搁了。” “你就不怕那个丑姑娘,公报私仇吗?”龙明瑒冷眼问道。 “婢子相信,王妃不是那样的人。”金盏回答得斩钉截铁。 “既然如此,就派人传话吧。”龙明瑒不假思索地应允了。 “英战,”龙明瑒喊了一声,“你去把朱婢女找来。” 历英战刚要拱手,却被金盏打断,“王爷,您让婢子去吧。” 龙明瑒未语,等待着她的下文。 “婢子亲自前去,代表的是听雨轩,诚心诚意希望王妃出手相救。” “王妃?”龙明瑒却把关注点放在了这个称呼上。 “王爷,”金盏行礼,“婢子知道这样称呼她违背了您的命令,可是毕竟她是名副其实的王妃,婢子理应尊重。” 龙明瑒的眸光有些复杂,没责备也没夸赞。 片刻,淡淡地说道:“快去快回。” “是。”金盏连忙起身。 历英战的眉头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望了龙明瑒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历英战内心忐忑不安,总觉得这个金盏,比那个假死的橙菊还要危险。 生得一副娇俏模样,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 待人接物,更是半点挑不出错处来。 尤其是对待祝雪凝,那更是比点翠还要恭恭敬敬。 果然是邢府出身的人,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历英战隐隐约约觉得,事情好似没有那么简单。 金盏昂着头,眸光中似乎夹着一丝傲气。 一点没有自己家主子突然晕倒,那种焦急的神情。 放慢了脚步,迫切的紧张感,顿时消失。 不像是去请大夫,倒像是去请神婆。 穿过月亮门的时候,迎面撞上叶旭。 叶旭也不多礼,急急地问道:“侧妃晕倒了?” “是。”金盏漠然地回应。 “要不要紧?请没请大夫?大夫怎么说?” 金盏白了一眼,“正要去请。” 叶旭一愣,“这不是去王府大门的路。” 金盏不愿意理他,不耐烦地解释,“我要去找朱婢女。” “什么?”叶旭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若没什么事,就请让开吧。” “你是想让那个丑女给侧妃瞧病吗?”叶旭瞪大了眼睛。 金盏没回答,绕过他走了。 叶旭连忙追上,“金盏姑娘,那丑女与侧妃可是水火不容的,你让她给侧妃看病,不等于给了那个丑女一个名正言顺毒害侧妃的机会吗?” “你能不能闭嘴?”金盏突然停下脚步怒视他。 “不是,”叶旭还是满脸焦急,“我只是担心侧妃的安危。” “侧妃的安危,还轮不到你一个扫地的奴才担心。” “我是奴才没错,可是关心一下侧妃有什么错?”叶旭显然也是生气了。 金盏面色阴冷,笑得诡异。 “怎么着?”抬眸看向叶旭,“你是想代替王爷的位置吗?” 第382章 真假难辨 不是只有夜晚,才能遇见鬼。 有些鬼,白天也会出现。 只不过,换了一个称呼。 叫作,人。 闻言,叶旭忽然面露惊悚,一个劲儿地摇头。 “方才的对话,我可以忘的一干二净。”金盏勾唇,“只是你要站好自己的队伍。” “这个不用你说,我自然明白。”叶旭停止了摇头的动作。 “那就请你让路吧。”金盏摆了摆手。 叶旭身子一侧,金盏迈着步子离开了。 双方的眼中,闪着同样的光。 狠辣,决绝,令人不寒而栗。 翠青筑 “王妃。”缀青跳过门槛,急急地朝着祝雪凝跑来。 祝雪凝正弯腰往树墩上摆放着蘑菇,头也不抬地问道:“那个才女又怎么了?” 缀青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是她?” “若是别人,你也不会这般急匆匆了。”祝雪凝扒拉着蘑菇,依旧没有抬头。 “再说了,也就是她,一天到晚不是这事就是那事。”祝雪凝嗤之以鼻。 “一点不如我的蘑菇们可爱,听话。”拍了拍躺在树墩上晒太阳的蘑菇头。 “才女突然晕倒了,还发了高烧。”缀青如实禀告。 “在什么地方晕倒的?”祝雪凝继续摆放蘑菇。 “听雨轩的院子里。”缀青有些疑惑,祝雪凝为什么会第一个问这个。 “那就没什么大事,”祝雪凝满不在乎,“反正有龙王在呢,自是不用我们操心。” “这可不见得。”缀青撇了撇嘴。 “难道龙王没在府里吗?”不应该啊,她并没有收到不用她准备早膳的消息啊。 “不是,”缀青连忙解释,“是听雨轩派人去请董大夫,结果董大夫出远门了没在府上。” “然后,才女又不喜别人前来诊脉,王爷提议让亮子来,又被金盏以男女有别的理由回绝了。” 祝雪凝突然站直了身体,“那这么说的话,岂不是……” “听雨轩金盏,求见王妃。”脆亮亮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祝雪凝白了一眼,真是果不其然。 将手中的筐递给身旁的点翠,“青青,你随我来。” “是。”缀青此时,已经反应过来这个金盏求见王妃,是要做什么了。 点翠不情不愿地接过木筐,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这个才女,比你的事还多。” 祝雪凝淡笑,“我不过就是好吃一点。” “那可不是一点。”点翠撇嘴。 “走了,”祝雪凝挥了挥手,“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等等。”点翠叫住了她,转身进了屋。 片刻,手拎着药箱跑了出来。 “大夫出诊是两手空空的吗?”点翠冷眼。 “还是翠翠最懂事。”祝雪凝接过,满脸笑意。 缀青上前一步,直接将药箱拿走挎在了肩上。 祝雪凝微笑,朝着院门走去。 迈过门槛,拍了拍手上的灰。 祝雪凝一脸无奈地说道:“走吧。” 金盏稍感诧异,“您知道婢子来做什么?” “看病嘛,”祝雪凝撇嘴,“难不成还是请我吃饭哪?” 金盏心底一震,这消息传的还真是快。 似乎看出来金盏的想法,祝雪凝白了一眼,“那人可是龙王心尖上的人,别说晕倒发烧了,就是哪个地方破了点皮儿,都会闹得满府风雨,人尽皆知。” 金盏听了这话,笑得有些尴尬,“王爷疼爱侧妃,还请王妃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祝雪凝连连摆手,“我处在什么位置,我再清楚不过了。” “王妃您大人大量,婢子甚是感激。”金盏福了福身子。 “不是看病吗,不着急吗?”缀青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出了声。 “王妃请随婢子来。”金盏施礼,在前面带路。 缀青的步伐,有如千斤重。 她宁可去山上砍柴一整天,也绝不踏进听雨轩半步。 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女人,准是又要开始作妖了。 无缘无故就晕倒了,谁信呢,骗鬼呢吧? 鬼? 提到这个词,缀青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刚刚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此刻狡黠的笑意攀上了嘴角。 祝雪凝也不在意四周飞射过来的异样眼光,跟在金盏的后面,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地走进了听雨轩。 到了房间门口,远远地便看见历英战站在那里。 瞧见他看向自己,眉头紧皱。 祝雪凝知道,他是万般不愿自己来这里的。 她又何曾愿意? 虽说金盏代表着听雨轩,但若没有龙王的允许,谁能想到来请她去瞧病。 谁敢来?谁愿来?谁会来? 她在王府里的地位,都没有听雨轩花圃里的一朵牡丹高贵。 “属下见过王妃。”历英战拱手施礼。 “免礼。”祝雪凝微笑着抬手。 历英战直起身,眉头却依旧没有解开。 祝雪凝浅笑,“历侍卫从面相上看,心事可是挺重呢。” 历英战苦笑,“王妃,您就别打趣属下了。” “到了不进来,本王可不是让你给历英战瞧病的。”隔着这么远,龙明瑒的怒喝声,依旧听的真真切切。 祝雪凝白了一眼,不禁在心底咒骂,晚瞧一会儿会死啊。 不紧不慢地进了内室,祝雪凝也不行礼。 反正他龙明瑒此时此刻,也不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龙明瑒阴沉着脸,“还不快过来瞧瞧。” 祝雪凝接过缀青递过来的药箱,凶巴巴地说道:“让开。” 龙明瑒起身,站在一旁。 祝雪凝将药箱搁置在木桌上,坐在床沿,搭指号脉。 嗯? 这次好像是…… 真的。 祝雪凝歪着头,再次确认。 才女确实是身子虚弱,气血不足。 肺部好似有一团火在烧,所以才会引发高烧。 龙明瑒见着祝雪凝的表情,从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认真,到现在的严肃。 他预感,这次比较严重。 少顷,祝雪凝松开手。 郑重其事地对龙明瑒说道:“王爷,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气血两虚,需得调养一阵子。” “烧呢?”龙明瑒紧张地问,“何时能退?” “这个不打紧,”祝雪凝起身,“肺部肝火旺盛,婢子开个药方,喝下一副药,便能退烧了。” 闻言,龙明瑒稍稍松了一口气。 第383章 助人为乐 信任这件事,应是互相的。 猜疑这件事,却是单方的。 “你刚才说姗儿的身子,需要调养一阵子?”龙明瑒皱眉。 “是的。”祝雪凝面容平静。 “董大夫还需多久才能回来?”龙明瑒转首问向金盏。 “回王爷,”金盏恭恭敬敬地说道:“最快也要三个月后。” “那么久?”龙明瑒有些诧异。 “是的,”金盏解释,“说是一个远房亲戚得了重病,需要董大夫住家治疗。” 龙明瑒沉思了片刻,抬眸看向祝雪凝。 眸光深邃,“就由你来调理吧。” “什么?”祝雪凝难以置信。 “这是命令,不予置否。” “什么命令啊这是,”祝雪凝瞪着眼睛,“毫无道理可言。” “本王说过,在这晗王府,本王就是道理。” “婢子不从。”说着,祝雪凝将药箱往肩上一搭,抬脚就走。 龙明瑒也不阻拦,不急不躁地说道:“好像某个人的字据泡了水,那本王说过的话,可以不用算数了。” 抬起的脚,悬在半空中。 祝雪凝转首,恶狠狠的目光射向历英战。 历英战连连摆手,一脸惊恐。 祝雪凝翻了个白眼,无奈,只好把脚收了回去。 既然他已经知道那张涨俸禄的字据泡了水,那他完全有理由恢复到以前的那几两碎银子。 真是,怎么就被他知道了呢? 慢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祝雪凝走到案几前。 执起笔,唰啦啦地写满了一张纸。 递给金盏,“这是退烧的方子。” 金盏接过,福了福身子,“多谢王妃。” “调理身子的方子,婢子需要等她醒来,问问才能下药。”祝雪凝语气不爽。 龙明瑒没再说什么,径直坐回邢雨姗的身侧。 “婢子先去煎药了,婢子告退。”金盏施礼后,快步离开。 “没什么其他事,婢子也走了。”祝雪凝瘪嘴,“等她醒了派人来通知婢子吧。” 不等龙明瑒是应允还是拒绝,祝雪凝已经出了房门。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她就要赶紧撤离。 免得他看她不顺眼,再说出什么她不愿意听的话,两个人又吵起来。 吵醒了他的心上人,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王妃,才女如何了?”缀青连忙跟上。 “看上去是真的生病了。”祝雪凝神情严肃。 “是吗?”缀青蔑视,“反正属下是不信。” “现在还不好说真假,”祝雪凝若有所思,“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属下也这么觉得,”缀青附和,“偏这么巧董大夫出远门数月后才回。” “想不通就先不要想了,”祝雪凝微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妃,”缀青突然委屈巴巴地唤道:“您不应该为属下们多得的那几两银子,强迫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 祝雪凝勾唇,“也并非完全不愿意,只是不喜欢那个龙王的态度和口气。” 见缀青还是一脸自责,祝雪凝拍了拍她的肩膀,“作为医者,治病救人乃是天职。” 咧嘴笑道:“只看病,不看人。” “那人属下也不爱看。”缀青鄙视。 “那你爱看我不?”祝雪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属下自是最爱看王妃的。”缀青的态度,即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对。”祝雪凝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怎么?”缀青歪着头问道。 “你最爱看的人,”祝雪凝突然一脸坏笑,“应该是亮子才对啊。” 缀青一愣,随后将头撇向一边,“您又打趣属下。” “因为你有趣嘛。”祝雪凝撒着娇。 缀青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 就听得历英战在身后喊了一声,“王妃……” 祝雪凝立刻扳起脸来,嘟囔了一句,“醒的倒是挺快。” 转身,一副冷漠的面孔。 历英战尴尬地笑了笑,“王妃您别介意。” “你可真是想多了,”祝雪凝勾唇,“我只在乎点翠缀青。” “当然了,”拍了拍历英战的肩膀,“还有你。” “历英战!”冷厉的怒喝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本王让你喊人回来瞧病,不是让你喊人回来聊天。” 历英战苦笑,指了指房间。 祝雪凝白眼,“别理他。” 缀青想要跟进去,被祝雪凝拦下。 “有龙王在,那个才女不敢如何。” “就因为有王爷,那个才女才可以肆无忌惮。” “那个龙王虽然护妻,但是道理还是讲的。” “真要是讲道理,就不会让您给才女瞧病了。” “乖啦,”祝雪凝笑了笑,“在门口等我,” 前脚刚挎进门槛,龙明瑒的训斥声就响了起来。 “动作这么慢,已经七老八十了吗?” 祝雪凝依旧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若是能活到七老八十,那也算婢子的命长。” “你是命长还是命短,本王不在乎。” 龙明瑒执起邢雨姗的手,“本王只在乎眼前的人。” 祝雪凝冷笑,“你让婢子来瞧病,就不怕婢子趁机加害于她,公报私仇吗?” 龙明瑒瞄了祝雪凝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知道有一种死刑,叫作:诛九族吗?” 闻言,祝雪凝的眸光,犹如千万把利刃,直直地刺向龙明瑒。 龙明瑒恍若无睹,轻轻地拍了拍邢雨姗的手背。 柔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邢雨姗艰难地睁大着眼睛,飘忽忽地回应,“头有点晕。” “这么烫能不晕吗?”随后浅笑,“等金盏煎完了药,你喝下去就会好了。” 邢雨姗眼波流转,娇嫩嫩地点头,“嗯。” “你俩等婢子问完话再腻歪,”祝雪凝一脸嫌弃,“婢子早晨吃的饭,还没消化呢。” 撇了撇嘴,“若是吐在这里,可就不大好了。” 龙明瑒也不理她,满心满眼都是床上虚弱的人儿。 “让她给你瞧瞧可好?”温温和和地语气。 “王爷做主便是。”乖巧地微笑。 “你可信得过她?”龙明瑒征求邢雨姗的意见。 “妾身信得过王爷。”邢雨姗勾唇轻笑。 祝雪凝讥笑,却不得不佩服邢雨姗的情商。 难怪那个龙王那么喜欢她,当真是有招人稀罕的地方。 第384章 欲言又止 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置身于不能离开的境地中。 祝雪凝甚是无可奈何,狠狠地瞪了一眼。 有必要在一个外人面前,上演“伉俪情深,你侬我侬”的戏码吗? 她是来看病的,不是来看戏的。 “还愣着干什么?”龙明瑒出声呵斥,“赶紧过来。” 祝雪凝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到了邢雨姗的床边站立。 语气平淡地问道:“邢侧妃最近可有哪里不舒服?” 闻言,邢雨姗可怜巴巴地瞧了龙明瑒一眼,随即低下头来。 龙明瑒会意,“既然姗儿不想让他人知晓,本王暂且到门外等候。” 正欲起身,衣摆被邢雨姗抓住。 娇柔浅笑,“王爷不是他人。” 龙明瑒拍了拍邢雨姗的手背,“本王就在门外等你。” 邢雨姗松开了手,龙明瑒也松开了手。 祝雪凝一脸鄙夷,搞得跟生死离别一样。 龙明瑒出去,合上了房门。 祝雪凝搬过来一张木凳,在床边坐下。 眸光深邃,“你胆子倒是挺大呀。” 邢雨姗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面无血色,眼中却泛着红光,“你胆子也不小。” “不论你出于什么目的,你的身子确实需要调理。”祝雪凝虽然不待见她,但还是在履行医者的职责。 “哦?”邢雨姗故作疑惑,“那你说说,本妃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在我的面前,就不用如此自称了吧?”祝雪凝讥笑。 邢雨姗勾唇,轻视地看向她,“难不成要自称婢子吗?” “那倒也不用,”祝雪凝皮笑肉不笑,“因为你根本不配这个自称。” “那是自然,”邢雨姗不恼反笑,“只有你这副尊容的女子,才能配得上。” “哎……”祝雪凝突然叹了一口气。 邢雨姗莫名其妙,“叹气做什么?” “没什么,替某个婢子不值。”祝雪凝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听了这话,邢雨姗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祝雪凝瞥了一眼,全当没看见。 “行了,”邢雨姗赶紧岔开话题,“想问什么赶紧问吧,别让王爷等太久。” 祝雪凝将药箱从肩上卸下,搁置在木桌上。 一本正经的模样,“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小腹存在丝丝拉拉的疼痛感?” 邢雨姗忽然眉头紧蹙,不想承认。 但还是实话实话,“确实。” “月信的时日是不是也不太准确?” 邢雨姗面色阴冷,“是的。” “偶尔会便血?”这个才是问题的关键。 邢雨姗越听越不对劲,但还是点了点头。 祝雪凝若有所思地摸着光洁的下巴,“有时会头晕恶心,有时会寝食难安。” 最后这个问题,邢雨姗是最不愿意承认的。 头晕恶心是因为她要时时刻刻想着,怎么讨好龙明瑒。 寝食难安是因为有祝雪凝在的一日,她必定坐不上正妃之位。 含含糊糊地应付,“甚少。” 祝雪凝看着邢雨姗闪烁其词的眼神,也就不再追问。 “我再为你诊脉一次。”说着,翻过邢雨姗的手腕。 “你可轻点,”邢雨姗向后缩了缩,“你那指腹的老茧,划人可挺疼的。” “哎呀,知道啦。”祝雪凝不耐烦地把指腹搭在邢雨姗的脉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我已经掌握个八九不离十了。”祝雪凝站起身。 “我开个药方给金盏,你按我的药方服用。” 说着,走到案几前,玉笔一挥。 提起,吹了吹。 行至邢雨姗的身前,“这个药方你先看看。” “不必了,”邢雨姗淡漠,“既然王爷信任你,我也没有道理怀疑什么。” 祝雪凝撇嘴,女人怀疑一个人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那我直接交给金盏了。”祝雪凝提了提肩上的药箱。 “希望你在王爷那里,别说太多。”邢雨姗阴冷着面容。 祝雪凝白眼,“你的药方找个大夫就能看出来是什么毛病,我说与不说有何区别?”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邢雨姗的嘴唇干巴苍白,却依然噙着狠辣的笑,“你怎么说就是你的事。” 祝雪凝自是不怕她的威胁,她惧怕龙明瑒是因为担心她的朋友。 至于她一个小小的侧妃,她还真没把她放在眼里。 迈开腿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了。 回头看着邢雨姗,神情有些复杂。 邢雨姗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耐烦地催促,“有什么话赶紧说,王爷还在门外等着呢。” 祝雪凝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房事,尽量减少吧。” 说完,也不关注邢雨姗的反应,径直开门走了出去。 这门刚打开一个小缝,一个人影便遮挡住了祝雪凝的视线。 祝雪凝头也没抬,伸手将他往一边扒拉。 龙明瑒不悦,“你是做了坏事,急着逃跑吗?” “我是能逃得出王府啊,还是能逃得出云城啊?” 龙明瑒不想多话,直接问道:“如何?” “没什么大事,”祝雪凝轻描淡写,“已婚女人的那些通病。” 龙明瑒不再追问,毕竟是比较敏感的话题。 “这个方子,英战给金盏送去吧。”说着,递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历英战。 历英战抬头,皱着眉头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明白他的想法,连忙解释,“你亲自送去一来显示王爷对侧妃的重视,二来,只有你送去,王爷才安心。” “还有啊,”祝雪凝睨眼,“去看看退烧的汤药煎好了没有,龙王等着喂呢。” 听了祝雪凝的一席话,历英战即刻茅塞顿开。 双手接过,施礼后快步离开。 “也就你能把那个一根筋,糊弄得心甘情愿地为你跑腿。” 明明是她怕他指使她去送,她抢先一步让历英战去了。 不知道是精灵古怪,还是鬼主意忒多。 “没什么事,婢子就走了。”说完,也不管龙明瑒应不应允,抬脚就迈了出去。 刚走了几步,停住了。 “怎么?”龙明瑒看着她的背影,讥讽道:“做了什么亏心事,想主动坦白吗?” “你……”咬了咬下唇,“尽量少行房事。” 末了,还加了三个字,“控制点。” 龙明瑒闻言,满脸写着错愕。 望着她疾步而驰的脚步,心里纳闷。 难道把脉号不出来,是不是处子吗? 第385章 突然袭击 因着邢雨姗生了病,龙明瑒自然便在听雨轩留宿了。 正如祝雪凝所言,服了药,烧就退了。 还有调理的方子,也在晚膳后服下了。 当然了,肯定是不能马上见效的。 “王爷,”邢雨姗依靠在靠垫上,“您去歇着吧,这里有金盏就行了。” “无妨,”龙明瑒淡淡地回应,“本王今晚就留宿在这里了。” 闻言,邢雨姗的眸光闪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半晌,受宠若惊地问道:“王爷您……” “没什么,”龙明瑒坐在圆桌前,漠然地倒了一杯水,“作为一件交易品,首先它必须是完好无损的。” 交易品? 这三个字,刺痛了邢雨姗的心。 原本亮盈盈的眸子,立刻暗淡了下去。 龙明瑒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何不妥,原本二人的结合就是个交易,她也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她完全没有必要,摆出一副失望至极的神情。 “王爷,”邢雨姗踌躇了许久,还是决定问出来,“您为什么不喜欢妾身?” “喜欢这件事,看起来简单,其实是非常难的。”龙明瑒开口解释,实属难得。 邢雨姗皱着眉头,显然还不太明白。 “并不是你,”龙明瑒举起茶杯,转着圈看了看,“本王也不太明白。” “可是妾身很容易就喜欢上了王爷啊。”邢雨姗情绪有些激动。 “那也许,”龙明瑒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并不是真的喜欢吧。” 说完,放下茶杯,起身出了房间。 邢雨姗呆愣在床上,满眼的不可思议。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喜欢就是喜欢,还有什么真的假的。 她就是真的喜欢王爷啊! 王爷那么英俊,那么潇洒。 虽然温柔体贴只是演给外人看的,可是却深深地演进了她的心里。 她就是不明白,即使是交易,也与感情不发生冲突啊。 交易成功了,他们依然还会在一起。 即便交易失败了,她也还是愿意陪他在一起。 他们交易的是利益,又不是感情。 为何,龙明瑒偏偏就对她的示爱,如此地视而不见呢? 龙明瑒本打算留宿在听雨轩的,可她说的话,他是真心地不愿意听。 内心无数次地劝慰自己,这是他的差事,这是他的协议,这是他的交易。 可是每当邢雨姗对他表现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就打心眼儿地厌恶。 明明不是那样的女子,却为何要装作那般? 如果她能正常地与他相处,哪怕不这么急功近利,他也不会这般反感。 最起码,看在户部侍郎的份上,他还是愿意与她好好相处的。 奈何,天不遂人愿。 出了听雨轩,龙明瑒本想直接回海龙殿的。 不经意间,一抬头,看见了那棵耸立在不远处的古树。 蓦地,这原本行走的路线,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变了方向。 历英战跟在后面,其实他知道龙明瑒想去哪里。 每次王爷从慈佑院出来,他本以为老夫人不在院中,王爷会黯然神伤。 虽然王爷因为纳妃的事儿,与老夫人之间,发生了特别大的分歧,闹得非常不愉快。 但是,他知道,王爷心里是惦念老夫人的。 单从那干净整洁的院子,迎风怒放的春兰,便能看得出来。 但是王爷每次出来,好像都挺高兴的。 不知是自己想开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院门口停下,龙明瑒抬头望去。 既不推门,也不上前。 历英战默不作声,守候在身后。 半晌,龙明瑒淡漠地开口,“你先回去。” “是。”历英战也不多言,拱手施礼后离开。 推开院门,龙明瑒缓缓地抬脚迈了进去。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扫视了一圈。 随即,一个飞身,在古树的最高点落座。 听雨轩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几个下人来来回回地在回廊里穿梭,好像在准备明日的膳食和药材。 金盏从房间里退了出来,脸色看上去不怎么愉快。 想来也是了,自己家主子生了病,她也会跟着难受。 而且,作为贴身丫鬟,定当更加尽心尽力伺候了。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异常突兀。 龙明瑒皱眉,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装作不经意,将头撇过去。 那个丑姑娘和缀青,在院子嬉戏打闹。 点翠在一旁,抿嘴浅笑看热闹。 许是累了,丑姑娘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缀青叉着腰,停下来本想“攻击”的动作。 丑姑娘双手合十,前后摇晃,像在求饶。 缀青松开手,拍了拍祝雪凝的手背。 丑姑娘不知说了什么,点翠转身进了厨房。 片刻,拿过来三张饼。 三个人一人一张,并排坐在树墩上,吃的津津有味。 龙明瑒深有感触,心底五味陈杂。 一边雍容华贵,却没有半点人情味。 一边破败不堪,却处处流露着真情。 一边像他从小长大的皇宫,随时可能丧命。 一边像他慢慢建立的军营,随时相互保命。 差距,总是显而易见。 只不过,人们不愿去发现。 丑姑娘最先吃完,又说了些什么。 缀青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点翠也是,不大赞同的样子。 丑姑娘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缀青和点翠吃完后,同时进了屋。 不一会儿,缀青提着药箱出来。 丑姑娘接过,缀青转身又进了屋。 丑姑娘打开药箱后,似乎在翻找什么。 摇了摇头,看来没有找到。 龙明瑒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身为一个医者,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存放药材的地方。 王府中,自是有药房。 但是,除了那几个特定的人之外,其他任何人禁止进入。 所以,那个丑姑娘才会隔三差五地前去郝手帮,找郝光亮寻找药材。 正想着,龙明瑒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劲风,夹着什么东西向他袭来。 连忙定眼一瞧,黑乎乎的,完全看不清是什么。 但是,那股劲风,可是极速向他扑来。 随即纵身,向下飞去。 同时,只听得“咣当”一声闷响,在他刚刚坐过的地方,炸了开来。 与龙明瑒一起落地的,还有一个不明物体。 龙明瑒皱着眉头,转过头去。 第386章 以眼还眼 夜,之所以静,是因为人们的心,想得到安宁。 然而,总有一些人,欲在黑夜里,寻找光明。 “王妃,”缀青急急地走了出来,“可有听见什么声响?” “声响?”祝雪凝一脸诧异。 随后,摇了摇头,“没有啊。” “那就奇怪了,”缀青皱眉,“属下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在撞击之后,落地的声音。” 祝雪凝抽着嘴角,“你说的该不会是流星雨,洒落人间大地了吧?” “哎呀,不是……”缀青哭笑不得。 “既然不是,你就赶快去想办法把亮子找出来。” “王妃,”缀青又开始不高兴了,“您为了那个人,这么辛苦,是不是太不值当了啊?” “医者仁心。”祝雪凝重重地咬字。 “那也得看看病人是不是也有一颗仁心。”缀青噘着嘴。 “你哪那么多话呀,”祝雪凝瞪眼,“明天午时之前,务必把亮子找到。” “有那么急吗?”缀青不情不愿,“晚喝一天药,又死不了人。” “她死不了,我能。”祝雪凝瞪着圆溜溜的眼睛。 闻言,缀青就是再不愿意,也得听令行事了。 她自是知道那个才女在龙明瑒心中,是何等地位。 如果祝雪凝不能尽心尽力的话,怕真的有可能一命呜呼。 龙明瑒站直身体,向那个不明飞行物走去。 蹲身,捡起。 龙明瑒蓦地,又惊又恼。 惊的是,这个东西是一块短木头。 恼的是,这个东西只有柴房才有。 这是谁扔过来的? 缀青吗? 龙明瑒立刻否定了。 若是缀青,直接一个飞身就杀了过来。 才不会大费周章地丢块什么木头。 难道,是那个丑姑娘发现了他? 龙明瑒不确定,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丑姑娘发现了有人在觊觎她。 想起上次在练武场,丑姑娘一个飞枪,刺落在他的身侧。 这次,若不是他发现和躲闪的及时,怕是那木块直接就拍在了他的脸上。 就这么准吗? 这里离着柴房,可是有一段距离呢。 况且,他是在半空中,不是在地上。 即便是扔的准,但还是要有力气在的。 龙明瑒忽然觉得,那个丑姑娘,不是只有会打兔子那么简单。 勾唇轻笑,站起身。 他愈发对那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掂了掂手中的木块,他既不能拿这个东西去兴师问罪,更不能因为自己遭到了突然袭击,而怀恨在心。 本身,也是他的不是。 谁让他无缘无故地跑到制高点去坐着呢? 坐着就坐着吧,还看人家。 即便不是偷看,反正也不是正大光明地看。 虽说丑姑娘是丑了点,可好歹也是个姑娘家。 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窥视人家,那都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夜晚的宁静,总是令他有些不安。 他总怕在他最放松的时候,会发生什么突如其来的状况。 偷袭、暗杀、甚至是灭门。 苗仁良的事,是他心头拔不掉的一根刺。 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扎越深,越深越痛。 淡雅的香气,随风而来。 龙明瑒深吸一口气,感觉稍稍好了一些。 他曾多次询问母妃,为何花圃里只种春兰,不种其他? 母妃只是笑笑,并不回答。 眸光中淡淡的忧伤,令他十分费解。 在他的印象中,母妃并没有哪位朋友知己,是喜爱春兰的。 也许有,是他不知道吧。 紧握手中的木块,龙明瑒若有所思地出了慈佑院。 祝雪凝将缀青打发走了,自己坐在树墩上,挑选着明日要用的药材。 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非常不高兴。 那个龙王,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对,夜深人静的时候,爬上古树来监视她。 如果信不过她,大可不必用她。 何必大晚上不睡觉,跑来费这劲。 方才要不是斧子离得远,她真的会直接把斧子丢过去。 这些年,流浪在外。 别的本事没学会,这丢个什么东西,扔个什么物件,还是挺准的。 尤其是当她的心里,特别特别生气的时候。 越看眼前的药材,越不顺眼。 “啪!”干脆甩在树墩上不要管了。 她只是这个王府的婢女,又不是大夫,她为什么要管那个只会使阴招的大才女。 莫名其妙,其妙莫名。 “哼!”祝雪凝“腾”一下子,站起身来,气冲冲地走了。 少顷,晃晃悠悠地出来了。 手里多了一根黄瓜,“嘎吧”咬了一口。 顿时,嘴里充满了清脆的响声和清爽的口感。 一屁*股坐在树墩上,祝雪凝一口接一口,吃的那叫一个解气。 不一会儿,一根黄瓜只剩下根儿了。 祝雪凝也不管那个,“咔吧咔吧”,吃了个精光。 瞟了一眼一旁的木筐,祝雪凝气鼓鼓地皱着眉头。 却伸手,将它拾起,放在了双腿上。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祝雪凝又开始重复方才的动作。 邢雨姗虽然人品不佳,可她也不会真的不管。 到底她也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至少现在没有。 而关于橙菊的事,那是她们之间的问题。 她只是好心救了人,其他的她可没那闲工夫去操心。 而且,龙明瑒心尖上的人,她还是想救一救的。 那个龙王虽然脾气差劲,说话难听。 却也是个好人,难得的皇亲国戚中的好人。 左右她在王府里也是没什么事,除了做饭干点活。 有点翠和缀青,倒也不是特别累。 “咣当”一声,吓得祝雪凝立即跳了起来。 缀青听见声响,连忙从屋里跑出来。 “怎么了王妃?”紧张地看见祝雪凝。 见她并无异样,稍稍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啦,”祝雪凝咧嘴,“是我刚刚不小心踢到东西啦。” “哎呦王妃哟,”缀青皱着眉头,“您可小心着点。” “知道啦,知道啦,”祝雪凝打发她,“你赶紧干活去吧。” “您别弄太晚了,不急这一时半刻。”缀青叮嘱道。 “好好好……”说着,祝雪凝将她推走。 缀青边走边噘嘴,大半夜的让她干什么活。 其实不就是王妃想静静,不想让别人打扰嘛。 见缀青进了屋,祝雪凝的眸子迸发着寒光。 树墩前的那块短木头,平平静静地躺在那里。 祝雪凝气不打一处来,这真是太过分了。 竟然把这个“武器”,明目张胆地扔了回来。 祝雪凝气呼呼地捡起那块木头,将它单独搁置在墙角。 等着,早晚有一天她会利用上。 第387章 潸然泪下 这天一大早,祝雪凝便起来了。 调理邢雨姗身子需要的那几味药材,还真难找。 她也不好,总去找亮子帮忙。 虽说是龙王的事儿吧,可她知道亮子不喜那才女。 若不是她苦口婆心地劝说啊,亮子才懒得管。 哎,祝雪凝叹气。 也就是她吧,如此心地善良,却败给了一张脸。 出院门的时候,历英战急匆匆地迎面走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祝雪凝严肃地问道。 “好事,好事……”历英战的眸光,难掩的兴奋。 祝雪凝紧绷的神经,立刻松懈了下来。 “那我就先走啦。”既然是好事,也轮不到她这个有名无实的王妃。 历英战应该是迫不及待了,连施礼都忘记了,直接抬脚一路小跑。 祝雪凝也不计较,有好事肯定是要第一时间禀告的。 提了提身后的木筐,祝雪凝独自一人出了门。 缀青让她打发走了,每次出门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她自己都在外闯荡五年了,啥场面没见过。 不过就是有人想要暗杀她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若是真的有人还想行此事,就算缀青在场,她该被杀还是被杀。 所以嘛,做人就是平常心嘛。 龙明瑒吃罢早膳,放下玉匙。 其实,他的手指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但是,他偏要包裹起来。 看上去,就是蛮严重的样子。 这样每次在听雨轩看见那个丑姑娘的时候,他总是扬着下巴,睨着眼睛。 丑姑娘也自知理亏,再不像以前那样,与他顶嘴。 虽然面上并不服气他的做法,但是心里觉得对他还是有些歉意的。 龙明瑒的心里,还真是挺佩服她的。 按理说,明明她和邢雨姗是情敌。 不说到了邢雨姗真有什么问题,她非常高兴的地步吧。 最起码,不会那么尽心尽力地为她诊疗吧。 丑姑娘却是,每日都会准时准点地前来把脉。 且根据邢雨姗身体的变化,随时调整药方。 明明每次来,都会遭受听雨轩的白眼。 还有那些路过时,下人们的议论纷纷。 她皆不理不睬,不闻不问。 无论说的有多么的不堪入耳,她都能微笑着从他们的身前经过。 这得是内心多么强大的一个女子,才能容得下如此的诽谤和非议。 饮尽杯中水,龙明瑒擦了擦嘴。 缓缓站起身,他该去看看那个众星捧月的大才女了。 顺便,也是到了号脉的时辰了。 “王爷……”历英战忽然出现在了房门口,气息有些不稳。 “怎么了?”龙明瑒皱着眉头,该不会又作什么妖吧? 历英战来不及平稳气息,欣喜若狂地说道:“派人送去苗家的东西,苗家收下了。” 闻言,龙明瑒的眸子睁得大大的。 这…… “王爷,是真的,是真的。”历英战再三强调。 龙明瑒一副受宠若惊,不知所措的样子。 历英战从兜里掏出来一封信,“这是苗大人托人转交给您的。” 龙明瑒依旧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颤抖着手,接了过来。 信封上面是空白的,没有收件人的名字。 但是那个已经归隐的户部侍郎惯用的封口手法,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怀着忐忑的心情,龙明瑒慢慢地打开信封。 深吸一口气,抽出信纸。 缓缓地打开,信的内容只有短短的两行字。 吾侄瑒儿: 阔别多年,苗家皆安。 叔苗川。 一声“瑒儿”,足以让龙明瑒泪湿满襟。 历英战看着龙明瑒有些动容,他的情绪也跟着稍稍波动。 轻轻唤了一声,“王爷……” 龙明瑒闭了一下眼睛,调节了一下情绪。 他真的怕在历英战的面前,哭出来。 将信纸递给历英战,龙明瑒努力克制着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历英战接过来,虽然只有简简单单地两行字,他却看的非常仔细。 抬眸,历英战的声音有些哽咽,“王爷,川叔他……” 不等历英战说完,龙明瑒连连点头。 终于,还是没忍住,潸然泪下。 “王爷,”历英战吸了吸鼻子,“咱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龙明瑒低下头去,一个劲儿地摆手。 历英战知道,这是让他别再说了。 不然,王爷多年积攒的歉意和委屈,在这一刻就要决堤了。 十年了,自从苗仁良意外离世,他除了在灵堂见过苗家二老,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因为独子的死,苗川也无心留恋朝政。 便跟皇上请辞,告老还乡。 皇上执意挽留,却依然没能留住。 无奈,只好放他离去。 龙明瑒当时只有十岁,追在马车的后面。 不停地哭喊,“川叔,不要走……” 苗川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甚至,都没有下车与龙明瑒说句告别的话。 苗川的老家,离着云城并不远。 十年间,只要逢年过节,龙明瑒都会派人去送些东西。 他了解苗川一向清高,不会接受银两。 所以,他都会送些生活用品,亦或是珍贵药材。 但是每次,全部如数退回。 就连他亲自前去,也被挡在了门外。 他知道苗川内心的愤怒,却因着他的身份,无法言说。 甚至连发泄,骂他几句,都是不被允许的。 还有一点,见到他,二老就会想起自己的儿子。 那当真是,在伤口上撒盐。 所以,索性,干脆闭门不见。 前几日的清明节,他照常派人送去了东西。 本以为,还会和往年一样,被退回。 万万没想到啊,苗川不仅收下了,还捎了封信给他。 这,真的是,太令他震惊了。 惊得他的心,止不住地颤抖。 直到此刻,他依旧说不出话来。 只有,一行接一行的泪水,诉说着这些年来的哀痛与伤悲。 历英战站在龙明瑒的身前,抬手,拍了拍龙明瑒的肩膀,“王爷,这十年,苦了您了。” 半晌,龙明瑒缓和了情绪,用手指擦拭着眼泪。 蓦地,凝眉问道:“川叔为何会突然转变了态度?” 历英战眸光一震,显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龙明瑒转了转眼珠,思考了一下。 不对,事有蹊跷。 第388章 束手束脚 熙城,是一座依山傍水的秀美城镇。 这里的人们,过着鱼米水乡的恬静生活。 迎着朝霞,女人们去采摘新鲜的蔬菜。 男人们,则去自家的鱼塘,看看那些宝贝鱼儿们,过的怎么样。 没有鱼塘的人们,会去集市看看,有没有称心如意的货品出售。 踏着余晖,女人们回家做饭,洗洗衣服,陪陪孩子。 男人们,将集市换回来的东西,交予妻子。 这是一座和谐安逸的城市,处处充满着欢声笑语。 一辆朴素的马车,在一处巷子的末尾处,停了下来。 正午的阳光,照耀着白马背上的鬃毛,闪着银色的光。 一位来自北方的商客,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车夫腮边挂满了浓密的大胡子,头发也都如数地盘在了头顶。 商客在巷尾处的一户人家门前,站立了许久。 抬手,缠着纱布的手指,微微颤抖。 踌躇了半天,却始终没有敲门。 车夫停好了马车,走了过来。 “少爷,”车夫的声音却不似面容那般粗犷,“这个时辰,川叔应该不在家吧?” “川婶喜欢做饭,午膳的时辰,定是在家的。”商客虽然这么说着,却没有几分底气。 “那您敲门试试?”车夫鼓励着。 商客犹豫了一下,可还是没有勇气。 “你们找谁呀?”一个略带沧桑却精神抖擞的妇人,从身后慢慢地走向他们。 商客听闻这个声音,悬在半空的手,蓦地收回了。 见他们没动静,老妇人绕到他们的身前。 上下打量了一番,疑惑道:“我好像并没有见过你们。” 车夫突然激动起来,喊了一声,“川婶。” 何氏诧异,皱着眉头,“你认得我?” “我当然认得您了,”车夫抖着嘴唇,“我是英战哪,历英战。” 何氏想了想,“你是……”,蓦地张大了嘴巴,“小栗子。” “对对对,就是我,就是我。”历英战连连点头。 因着苗家二老不愿意见龙明瑒,连带着历英战也是许久未见。 所以今日得见,历英战当真是激动万分。 何氏放下手中的菜筐,摸了摸历英战的头发,“哎哟,都长这么高了。” 历英战咧嘴笑着,像极了一个讨喜的孩子。 何氏上下打量着历英战,笑得合不拢嘴。 “你应该,”何氏拍了拍历英战的胳膊,“还没有娶妻吧?” “啊?”这一问,倒是给历英战问懵了。 何氏突然靠近他,小声说道:“隔壁的那个张家二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是把持家的好手。” 说着,用手指了指一个迎面走来的丰满女子。 “关键是啊,”何氏斩钉截铁地说道:“看那身形没,定是好生养。” 闻言,历英战抽着嘴角,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川婶啊,这么多年,当真是一点没变哪。 对面的丰满女子,看见历英战在看她。 不禁娇柔一笑,还冲着历英战摆了摆手。 历英战吓得直哆嗦,脸上的肉,止不住地抽抽。 龙明瑒站在身旁,忍不住乐了出来。 何氏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呢。 不等龙明瑒说话,何氏冷着眼走过去。 用手背甩打着龙明瑒的胸口,“臭小子,到了今天才来。” 话是这么说的,可眼见着那双虽然有些浑浊,却依旧明亮的双眸,瞬间盛满了泪水。 “川婶,”龙明瑒皱眉,“瑒儿来迟了。” 何氏板起面孔,“确实来迟了。” 龙明瑒低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何氏慈爱一笑,“好在我今日买菜回来的晚,还没有做午膳,迟了嘛,也就无所谓了。” 龙明瑒抬头,嘴角含着笑意。 何氏转身开了门锁,打开院门,抬脚迈了进去。 感觉到并没有人跟上自己,何氏转过头去。 “怎么着?”挑了挑眉,“还得我请你们哪?” “来了,来了……”历英战抬脚就跟上。 回头,见龙明瑒站在原地未动,历英战又连忙折返了回去。 “王爷,您快着点啊。”此时,历英战也不管什么身份了,直接拽着龙明瑒的胳膊,拉他进来。 龙明瑒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十年了,这次是真的吗? 跨进院子,龙明瑒看见了一排排整整齐齐的蔬菜。 种植在泥土里,冒出鲜绿色的嫩芽。 还有几只母鸡,圈在鸡窝里。 见到生人来,“咯咯咯”地叫个不停。 院子不算太大,只有三间瓦房围成一个环形。 倒是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你们也不是外人,”何氏拾弄着手中的菜,“自己找地方坐,我先去做饭了。待会儿老苗头回来了,进屋就得嚷嚷着饿。”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历英战倒是真不客气,拉来一只凳子就坐了下去。 龙明瑒看上去倒是拘谨得很,手脚各种无处安放。 历英战见状,搬了一只凳子放在龙明瑒的身后。 “王爷,”历英战颇感无奈,“您先坐下好吗?” 龙明瑒面无表情,木讷地坐下了下去。 历英战坐在了龙明瑒的旁边,轻松自在。 龙明瑒则束手束脚,完全和平日里的潇洒龙王迥然不同。 “王爷,”历英战瞧着龙明瑒的样子,赶紧找了一个话题,“川婶真是一点没变呢。” 龙明瑒微笑,“是呢,还是那么乐观开朗。” “您看这院子,被川婶打理的多好。”历英战扫视了一圈。 龙明瑒笑而不语,点了点头。 “王爷您看,”历英战指向鸡窝,“那只老母鸡,是不是在下蛋呢?” 龙明瑒歪着头看着,抿嘴浅笑,“看样子,下的还不少呢。” “这老母鸡被川婶养的膘肥体壮的,一看就是个下蛋的好手。”历英战啧啧称赞。 龙明瑒勾唇,打趣道:“是不是和刚才见的那个姑娘差不多?” “啊?”历英战蓦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苦笑,“王爷,您可别吓属下。” “其实,本王倒是觉得川婶的提议甚好。”龙明瑒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这句话,龙明瑒倒是真心的。 “是谁要娶妻生子啊?”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门处,传了过来。 第389章 视如己出 古色古香的院子里,两个小小的人儿正在扎着马步。 “瑒儿,腿不能抖哦。”一位年轻的男子,穿着常服,用小木棍轻轻拍打着龙明瑒的大腿。 “川叔……”龙明瑒撒着娇,“还要扎多久啊?” “半炷香的时辰都没到,就想偷懒?”苗川一脸严肃。 龙明瑒噘着嘴,瞄了一眼身旁的苗仁良。 见他认认真真地做着动作,且标准而有力。 虽然双腿也微微发抖,但是他在努力地控制着。 汗珠从鬓角处滑了下来,苗仁良皱着眉头却依旧坚持着。 龙明瑒见状,只好咬着牙,也用心做着动作。 一炷香燃烬,苗川喊道:“起。” 龙明瑒咧着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心想,这川叔也太严格了。 还没等龙明瑒喘口气,苗川又喊道:“再来。” 龙明瑒苦笑,这是一下也不让休息啊。 “来,孩子们,过来吃点心。”何氏端着木盘走了过来。 “好哇,好哇……”龙明瑒直拍巴掌,朝着何氏奔去。 “回来!”苗川冷喝。 龙明瑒站在中间,小嘴噘得老高。 “你干什么?”何氏怒视着苗川。 苗川立刻满脸堆笑,“这不是练功呢嘛。” 何氏将木盘放在石桌上,朝着龙明瑒走来。 “都练一个时辰了还练。”面色微怒。 “练功不就是需要持之以恒嘛。”苗川劝说得毫无底气。 何氏不理她,在龙明瑒的面前蹲下。 掏出绢帕来,擦了擦龙明瑒脸上的汗水。 心疼地说道:“瞧给孩子热的。” 站起身,“来,跟婶婶去吃糖糕糕。” 拉起龙明瑒的手,全然不顾站在一旁苦笑的苗川。 “阿良,你快来。”龙明瑒摆了摆手。 苗仁良看了一眼苗川,待在原地没动步。 “良儿,不用看他,过来。”何氏招手,示意苗仁良过来。 苗仁良向前迈了小小的步子,转首再次看向苗川。 “阿良,你再不来我可都要吃光喽。”龙明瑒摇了摇手中的糕点,唇边沾满了奶黄色的碎末。 闻言,苗仁良也不管苗川应不应允,一路小跑直奔糕点而去。 “你这也太宠溺他们了。”苗川站在原地,那是相当地无奈。 “我的孩子我不宠谁宠。”何氏说着,摸了摸龙明瑒的头。 龙明瑒呲着并不整齐的牙齿,冲着何氏“嘻嘻”直笑。 苗川没办法,只好唉声叹气,摇头晃脑。 “行啦,”何氏出了声,“你也赶紧过来吃吧。” 晃了晃手中的桃酥,“也做了你爱吃的。” 一看见那块橙黄色的酥脆脆,苗川立刻两眼放光。 “快过来吧,这儿也没有外人,装什么清高。” “我那清高不是装的,”苗川强调,“我那是骨子里带的。” “苗清高,”何氏冷眼,“你再废话我就直接让瑒儿和良儿都吃了,连个盘子都不给你留。” 苗川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直接将桃酥夺走了。 急急忙忙塞进嘴巴里,“咔呲咔呲”,嚼得起劲儿。 “川叔,给您。”龙明瑒递过去一杯水。 苗川心里高兴,却故作严肃地说道:“讨好我也没用,待会儿吃完了接着练。” 话音刚落,正欲饮水。 手中陡然一空,杯子不见了。 苗川一愣,反应过来以后,水已被何氏喝个精光。 “既然讨好你没用,”何氏挑了挑眉,“那就不用讨好了。” 苗川哭笑不得,抬起的手,悬在那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当真,尴尬得很。 “嘻嘻……”苗仁良和龙明瑒捂着嘴相视而笑。 “你们再笑,我就……”苗川话没说完,何氏的眼神就射了过去。 “我就……”苗川顿了顿,“我就跟着你们一起笑。” 何氏“噗嗤”乐出声来,两个孩子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苗川虽是表面看上去委委屈屈,内心其实幸福无比。 很多人劝他,远离龙明瑒。 黎妃不得宠,自然儿子也没什么前途。 黎妃似乎也没什么野心,并没有为了争权夺位下过功夫。 安于现状,不参与任何有关政治的活动。 刚刚开始,还有人来拉拢她。 时间长了,也就没有人再来寻她。 慢慢地,大家开始疏远她,排斥她。 黎若娥并不在意这些,只要他的儿子安好,其他都是无所谓的。 苗川就是看中黎妃这一点,不争不抢的性子,加之苗仁良又与龙明瑒十分投缘。 而且龙明瑒确实是个很优秀,很讨喜的孩子。 只是,人们大多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皇子表面风光,实则内心孤独。 他喜欢龙明瑒,甚至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到底身份摆在那里,有些事情有些话,还是忌讳着。 何氏可不管那些,该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 从不因着身份地位,而有任何的避讳和偏偏颇。 她就是觉得,龙明瑒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要说唯一特殊的一点,便是亲爹的妻子孩子太多。 他的娘亲并不是得宠的那一个,连带着他也不招人待见。 那又如何呢? 她才不在乎那些呢。 这样反而更好,不得宠就没有人关注,没有人关注便没有人想要对他不利。 “小栗子,”何氏拿起一块糕点,“你也过来吃。” 历英战愣了一下,随后呆呆萌萌地说道:“属下不能吃。” “在川婶这里,没有主人与属下,”何氏笑了笑,“只有亲朋与好友。” 历英战的五官,纠结在一起。 小小的,乖乖的,甚是可爱。 “那……”挠了挠头,“属下算亲朋还是好友呢?” “哈哈……”苗川笑得爽朗,走过去拉起历英战的手,将他送到何氏的面前。 何氏将糕点递给他,柔声道:“你和瑒儿一样,是苗家的亲人,是良儿的挚友。” 历英战的眸子,亮闪闪地泛着光。 接过糕点,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满满的感动,充盈着龙明瑒小小的心。 从小并没有得到多少父爱和手足之情的他,在苗家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不是因着他的身份而接近他,不是因为他的地位而靠近他。 仅仅,因为他这个人。 口中的糕点,甜甜的。 心里的满足,暖暖的。 第390章 相拥而泣 三月的春风,吹在身上,惬意舒爽。 尤其,在这阳光怡人的正午时分。 听见了这个阔别数年,却依旧熟悉的声音。 龙明瑒“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 “川叔!”历英战惊喜地喊了一嗓子,直奔着苗川奔了过去。 “你等会儿。”苗川伸长手臂,将历英战拦下。 “川叔,是我,”历英战急急忙忙将胡子卸下,“我,英战,历英战。” “小栗子?”苗川显然喜悦大于惊讶。 “对对……”历英战点头如捣蒜。 抬眸,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人。 苗川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龙明瑒手握成拳,反复地揉搓着手指。 但是,始终,垂眸看向地面,没有抬头。 川婶闻声,从厨房里走出来。 “老苗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何氏边擦手边问。 “大壮家的猪圈,有一处坏了,我刚帮忙修好了。”苗川的态度,马上有了转变。 “小栗子,”何氏喊了一嗓子,“进屋来帮忙。” “川婶,我还没和川叔叙叙旧呢。”历英战苦着脸。 “快点进来。”何氏边说边使眼色。 “可是……”历英战还想再说什么。 何氏直接过来,拽着历英战就往厨房里走。 龙明瑒用余光瞥了一眼,川婶果然还是那般善解人意。 龙明瑒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两步。 明明轻功了得,健步如飞的他。 这两步,走的是沉重而缓慢。 离着苗川有点距离,龙明瑒并没有勇气靠的太近。 龙明瑒腰间的水袋,鼓鼓的,里面装满了水。 上面的毛,已被褪去。 棕褐色的皮面,无任何的花纹和装饰,磨砂的质感。 苗川记得这个水袋,龙明瑒只要出门,必会贴身带着。 看来,这些年,已然成了习惯。 龙明瑒凝立在那里,不抬头,亦不说话。 像极了做错事,不敢出声的孩子。 半晌,苗川率先出了声,“这么多年不见,你是不知道如何叫人了吗?” 龙明瑒抬眸,目光直视苗川。 见他虽然神情严肃,嘴角却含着淡淡的笑意。 龙明瑒鼓起勇气,轻轻地喊了一声,“川叔……” 苗川勾唇一笑,“堂堂东海龙王,这喊声还没有雷声大呢。” 龙明瑒闻言,铆足了劲,大声地喊了一句,“川叔……” “这样才对嘛……”苗川说着,张开了双臂。 龙明瑒先是一愣,随后眼眶泛红,接着小跑着冲进了苗川的怀里。 “川叔……”龙明瑒下巴抵在苗川的肩膀上,哭的稀里哗啦的。 “好孩子,好孩子……”苗川也是老泪纵横。 由上至下,轻轻地安抚着龙明瑒的后背。 何氏在厨房里露出脑袋,用衣袖擦拭着眼泪。 历英战蹲在何氏的身前,也露出头来,抹着泪,“川婶,他俩终于和好如初了。” 何氏拍打了一下历英战的头顶,“刚才让你过来帮忙,你像个呆瓜一样可是但是的。” 历英战抬手,揉了揉,“嘿嘿,那我不是没反应过来嘛。” “所以你个一根筋的性格,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怎么就没有长进,”历英战站了起来。 扬着下巴,拍了拍胸脯,“我现在可是晗王府的侍卫首领。” “你顶多算个衣领,”何氏泼冷水,“还是没缝对称的。” “哎呀,川婶……”历英战瘪嘴,“不带您这样说人的。” “那要不,找张家的二姑娘来说你?”何氏看上去特别认真 “咳咳……”历英战吓得直咳嗽。 赶紧弯腰岔开话题,“川婶,您不是说让我来帮忙吗?你看看我*干点啥?” “你这孩子,一提姑娘家家害羞了呢,”何氏拍了一下历英战的后背,“这可不是一个大小伙子应有的反应。” 见历英战要走,何氏立刻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领。 神秘兮兮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断袖吧?” “啊?”历英战瞪着眼睛。 万万没想到,川婶会问出这么一个惊涛骇浪的问题。 见历英战的反应这么大,何氏自言自语道:“我想应该不会的。” “什么叫应该不会的,”历英战一脸苦笑,“是一定不会啊。” “那张家二姑娘……”何氏又提起这茬。 “川婶,”历英战被逼无奈,“我有心仪的人了。” “哦?”换作何氏眼睛瞪得大大的。 随后,一本正经地问道:“可是姑娘家?” “哎呀……”历英战急得直跺脚,“当然是姑娘家,黄花大闺女的姑娘家。” “那就好,那就好……”何氏松了一口气。 历英战也松了一口气,真是,太难了。 “那个……”蓦地,何氏又出了声。 “又怎么了?”历英战惊恐地看向何氏。 “哪天领来让川婶瞧瞧。”何氏微笑着。 “啊……”历英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看看有没有张家二姑娘好。”何氏又加了一句。 “川婶您放心,”历英战信誓旦旦,“肯定比那个二姑娘好,好得不得了,好得不能再好。” 何氏还要说什么,历英战连忙躲到墙角去了。 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抓。 何氏见状,抿嘴笑笑。 这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呆呆萌萌,可可爱爱。 她真是有点迫不及待,想见那位好得不得了的黄花大闺女。 一转身,看见一老一少,还抱在那里痛哭流涕呢。 何氏忍不住喊了一嗓子,“龙王的眼泪,是打算将熙城淹没吗?” 听了这话,二人渐渐收了哭势。 松开手,龙明瑒看向苗川,“川叔,您还和当年一样,意气风发,精神抖擞。” “你可是大变样喽,”苗川笑道:“变成一个英俊潇洒,誉满天下的威武龙王喽。” 龙明瑒有些不好意思,“在川叔面前,就不提这些虚词了吧。” “川叔就爱听这些话,”苗川头一扬,“我家瑒儿这么有出息,川叔自然也跟着高兴。” 这个称呼,直击龙明瑒的心脏。 除了母妃,再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他原本以为,再也听不到第二个人如此唤他。 不曾想,有生之年,还能再次听到。 这么想着,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要夺眶而出。 第391章 当机立断 “开饭啦!”何氏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龙明瑒闻言,立刻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进了屋,何氏已将饭菜铺满了一桌。 “今日比较匆忙,只是简简单单地做了些菜。”何氏发放着筷子,“想来晗王爷在王府,也是吃腻了山珍海味,并不会在意的。” 龙明瑒浅笑,“是,川婶说的是。” “本来我还准备了酒,想让你和你川叔喝点。忽然想起来,你是不胜酒力的。” 龙明瑒苦笑,“这个确实。” 何氏倒了杯茶水,“那就喝喝茶吧,熙城的茶叶,味道很独特的,” 龙明瑒笑着点了点头,难得这么多年,川婶还记得他的“弱点”。 苗川在主位上落座,何氏在他的身旁坐下。 龙明瑒和历英战在对面坐下,目光如炬。 提起茶壶,龙明瑒将二人的茶杯填满。 端起茶杯,龙明瑒站起身。 “川叔,川婶,”龙明瑒面色凝重,“今日瑒儿以茶代酒,郑重地向二位道歉。” “阿良的离世,确实是瑒儿造成的。瑒儿知道无论说什么,也无法弥补这件事带来的惨痛后果。” “今日,瑒儿前来,是请二老责罚。哪怕二老想要瑒儿的命,瑒儿都会即刻奉上。” 说罢,一仰头,饮尽杯中水。 离开凳子,一撩衣摆。 “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历英战见状,连忙也跟着跪在了身旁。 何氏连忙站起身,“瑒儿,快起……” 话还没说完,便被苗川按了下去。 何氏想要再说什么,看了一眼苗川的脸色,严肃凝重。 想来,事情总是要解决的,话语总是要说开的。 所以,乖乖地坐了回去,闭紧了嘴巴。 苗川并未言语,慢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 不急不躁地喝了一口,一口,又一口。 直到,茶杯里滴水不剩。 龙明瑒挺直腰板,低头看向地面。 历英战大气不敢喘,虽说刚才二人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 但是毕竟这件事,太过于严重,可不是掉几颗金豆便能过关的。 半柱香的功夫,苗川缓缓地开了口,“今日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说着,慢慢地站起身,向着内室走去。 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把剑。 没有丝毫犹豫,苗川朝着龙明瑒走去。 何氏这下可是坐不住了,急急地从桌子后面绕过来。 苗川在龙明瑒的身前站定,面无表情。 抬手,“唰”将剑抽出。 锋利的剑,直指龙明瑒的脖颈。 何氏一下冲了过去,死死地攥着苗川的手腕,“这可不行,绝对不行。” 历英战挡在了龙明瑒的身前,“川叔,您要是想解气,您就杀我吧。” 说着,朝着苗川一个劲儿地磕头,“保护王爷和良少爷是我的职责,发生意外,全部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与王爷无关哪。” 苗川依旧不动声色,亦不出手,也不收剑。 半晌,低沉的声音响起,“英战,起来。” “王爷,属下不起,”历英战眸光坚定,“死也不起。” “英战,”龙明瑒缓和了语调,“如果这件事,没有一个了断,我将终生被噩梦缠身,无法安眠。” 顿了顿,龙明瑒略带着恳求的口吻,“你愿意看见这样的龙明瑒吗?” “王爷……”历英战有些哽咽,“您……” “别听他的,”何氏忽然开口怒喝,“坚决不能让开。” “川婶,”龙明瑒抬眸,看向何氏,“您也不想瑒儿这样的对吗?” 何氏将头瞥向一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撒手。” “既然如此,”龙明瑒恢复冷酷的神情,“那我只有自行了断了。” 说着,抬手就要抓住剑身。 苗川反应及时,瞬间挪开了。 “这是我的剑,孩子也是我的孩子。”苗川板着脸,“你是生是死,自是我说了算” “你们让开。”苗川高声喝令。 “英战,”龙明瑒寒颜,“退下。” 何氏转了转眼珠,刚才苗川的动作,她好像看出了些端倪。 “小栗子,让开吧。”何氏劝道。 历英战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 王爷的脾气,他自是知道的。 若是再这么逼迫下去,没等川叔如何,王爷自己便先行解决了。 这么想着,稍稍地移开了些。 但是,大半个身子,还是挡在龙明瑒的面前。 随时,舍命救君子。 苗川的剑锋再次指向龙明瑒的脖颈,这一次,更近了些。 “龙明瑒,十年前,我儿苗仁良,是因为救你而失了性命。这事,你可承认?” “我承认。”龙明瑒低下头去。 “虽说是我儿自愿救你,可你也应负主要责任。” “是。”龙明瑒回应得干脆。 “十年来,我日日悲痛欲绝,食不知味。这种感觉,你可曾了解?” “了解,”龙明瑒点头,“因为我亦是如此。” “不,”苗川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若你真是如此,便不会今日才来。” “我不想做任何的解释,一切都是我的错。” “那你可愿接受任何惩罚?”苗川目光如炬。 “是。”龙明瑒面无表情。 “我知道你不怕死,”苗川勾唇,“但是不知,你的王妃怕不怕死?” 闻言,龙明瑒猛地抬起头来。 “您是说,”剑眉微皱,“邢雨姗吗?” “正是。”苗川睨眼。 “川叔,”龙明瑒急急地说道:“我的错,不关她的事。” “据说,她是你唯一中意的女子。” “川叔,”龙明瑒瞪着眼睛,“她不过一个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川叔您何必呢?” “你送走了我最爱的人,我难道不能送走你最爱的人吗?” 何氏听不下去了,“你最爱的人,不是我吗?” “你闭嘴。”苗川怒斥。 何氏本想借着机会,分散苗川的注意力。 奈何,无效。 “川叔,事情因我而起,也应因我结束。”龙明瑒单手抱拳,“恳求您莫为难一个小女子。” 苗川沉默不语,思索了一下。 须臾,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就依你吧。” 话音刚落,苗川的剑,便在龙明瑒的脖颈间划了一下。 历英战反应不及,惊恐地大叫,“王爷……” 第392章 始料未及 事情总是出乎意料地发展,不经意间,发生惊人的反转。 龙明瑒直视苗川,眸光坚定。 即使他已经感受到了脖颈间的轻风,眼睛依旧一下不眨。 几缕青丝,飘落在龙明瑒的身旁。 历英战连忙冲上前去,用力将龙明瑒的下颌抬起,反反复复地查看。 再上上下下扫视了好几圈,连后背都翻看过了。 确认确认再确认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瞥见地上的青丝,历英战诧异。 转首看向苗川,“川叔,您这是……” 苗川垂眸,平和地说道:“这一剑,你我之间的恩怨,就此斩断。” 龙明瑒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川叔……” “人既已死,又何必苦苦追着昨日。”苗川将剑收回,插入剑鞘。 何氏连忙走过去,扶起龙明瑒,“瑒儿,快起来。” 龙明瑒机械式地站了起来,还是一脸的不真实。 十三年了,川叔真的这么轻易地原谅他了吗? 苗川似乎看出来龙明瑒的疑惑,却并没有直接说。 “先吃饭吧,”何氏缓和着气氛,“菜都凉了。” 苗川将剑放在一边,若无其事地回了主座。 龙明瑒也落座,神情稍稍放松了些。 历英战却仍心有余悸,刚刚真是吓死他了。 若川叔真的一剑划破了王爷的动脉,那他也要跟着一起去了。 “小栗子,”见他不动筷子,何氏出了声,“刚刚是不是吓坏了?” 历英战苦着脸,点了点头。 “别怕哦,”何氏微笑,“待会儿吃完了饭,川婶带你去隔壁坐坐。” 这句话,才是真的把历英战吓坏了。 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何氏起身帮忙捡起,擦了擦,递给他。 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激动,别激动。” 龙明瑒在一旁抿嘴直乐,看来历英战是逃不过去了。 这顿饭,吃的有说有笑。 与刚刚的气氛相比,轻松愉悦得很。 何氏做的菜,简单却可口。 这么多年,还是不变的味道。 “听说,”何氏放下筷子,“太妃住在了归云庵?” “是。”龙明瑒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样也挺好,”何氏微笑道:“只有脱离了父母,你们才能真正的长大。” 龙明瑒浅笑,并未言语。 吃罢了午膳,龙明瑒帮着何氏收拾桌子。 何氏将泡好的茶,端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四个人,围着石桌,坐了下来。 “川婶,”龙明瑒倒了两杯茶,递给二老,“您和瑒儿说说,你们这十多年,过得如何?” 何氏接过茶杯,调侃道:“这一点,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龙明瑒“嘿嘿”一笑,“瑒儿想听您说。” 何氏将茶杯放下,勾唇笑道:“你是想知道,我们为何会突然改变了想法吧?” 龙明瑒先是诧异,随后莞尔一笑。 “川婶,既然您已看透了瑒儿的心思,您就实话告诉瑒儿吧。” 何氏想了想,转首看了看正在吹着热气的苗川。 见他不动声色,何氏故作神秘地问道:“你觉得是为何呢?” 龙明瑒一愣,摇了摇头,“这个我可想不出来。” 历英战歪着头,挠了挠脑袋,这是真的想不出来。 不经意间发现了墙角的一个东西,历英战连忙站起身。 走到地方,蹲下,将它拾起。 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 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王爷,王爷……”历英战边走边喊。 “怎么了?”龙明瑒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您看看这个。”说着,将手中的包袱递给他。 龙明瑒瞄了一眼,并未发觉异样。 历英战指着一处,欣喜地说,“王爷,您看这里。” 龙明瑒再次瞄了一眼,只一眼,便再也挪不开了。 眸中展露的惊诧,是前所未有的。 片刻,蠕动着双唇,“这个该不会是……” “没错,”历英战颔首,“这个雪花的图案标记,是王妃独有的。” 是的,是那个丑姑娘特有的。 包裹着寝衣的布料,上面缝制了一模一样的图案。 龙明瑒觉得不可思议,转首看向苗川。 苗川品着茶,笑而不语。 再看向何氏,嘴角的笑意,溢满了整个院子。 “这不可能。”龙明瑒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就算那个丑姑娘知道阿良的事,也万不会跑到熙城这么远的地方来。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她竟然说动了阿良的父母。 不不不,这绝对绝对不可能。 看着龙明瑒的样子,何氏微笑,“这世间,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放下手中的茶杯,何氏继续道:“起初她来时,我们也很排斥。” “但是她每天,天微亮就来,天将黑离开。” “她说,只要我们不见,她便日日来,直到我们肯见她为止。” 何氏叹了一口气,“你要知道一个姑娘家,日日站在别人家的门口,顶着寒风迎着烈日,饭不吃水不喝。再加上街坊四邻以及路过的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容貌不佳,尊严践踏。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她……”龙明瑒皱眉,缓缓开口,“穿着女装?” “她第一次来,就已表明了身份。”何氏一脸认真。 “你的这个丑妃,我们也有所耳闻。当初我和你川叔还纳闷,既然你喜欢那个邢小姐,为何又娶了他人做正妃?而且听说那个女子,奇丑无比,性子又粗俗无礼。” “但是当她来时,只一见,我们便知她不是谣传中的那种女子。” 何氏说着,郑重地看向龙明瑒,“相貌确实难看了些,但也绝不是见不得人。性子嘛,一开口说话,便知是个读过书,见过世面的大户人家女子。” 龙明瑒听了这席话,内心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们自从从郝手帮分开后,她去为吕大婶配药,他们确实有月余没有见过面。 他一直以为,她是安安分分地在府里待着。 或是为他做饭,或是干活。 再或是,配点治眼睛的药。 他也一直以为,她的早出晚归,不过就是出门砍个柴,采个药,偷个懒。 却万万没想到,她做了这件事。 而这件事,是困扰了他十年,都不曾解决的事。 第393章 苦不堪言 夕阳,总能令人拥有无限的遐想。 伤感的,惆怅的。 幸福的,激荡的。 龙明瑒踏上王府门前台阶的时候,正好撞见祝雪凝背着竹筐,从他的对面走来。 祝雪凝远远地看见了他,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真是,烦谁来谁。 迅速转身,祝雪凝心想,从后门进。 远离龙王,珍惜生命。 刚走了几步,龙明瑒突然冷喝道:“站住!” 祝雪凝闻言,不仅没停,反而走的更快了。 龙明瑒见状,火气“腾”一下子窜了上来。 他是龙王,不是阎王。 总是见到他就跑,见到他就躲。 一个飞身,落在了她的眼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祝雪凝盯着龙明瑒的背影,咬牙切齿。 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直接将他打晕。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一眼,抬起脚,绕过他。 经过龙明瑒身旁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祝雪凝呼出一口气,为什么他总要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下次,她要在上面涂毒。 那个叫什么来着,对,掉层皮。 “去哪儿了?”摸着她的皮肤微凉,龙明瑒的火气稍稍降了些。 “你是盲眼龙王吗?”祝雪凝斜视他,“看不见吗?” “你对待本王的态度,一定要如此吗?”刚刚降下去的火气,又开始往上升起。 “晗王爷,”祝雪凝瘪嘴,“婢子待你的态度,一向不都是如此的吗?” “那就不能改变改变吗?”龙明瑒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气。 “为什么要改变?”祝雪凝瞪着眼睛,“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不好,”龙明瑒反对,“一点也不好。” 祝雪凝皱眉,这个龙王今日有点不太对劲儿。 歪着头,十分认真地想了想。 她没在他的早膳里,放什么不对的东西啊。 龙明瑒学着她,也歪着头。 “你那小脑袋里,又想什么鬼主意呢?” “你猜对啦。”祝雪凝忽然得意地扯着嘴角。 “什么?”龙明瑒一时倒有些慌张。 这个丑姑娘,总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你快点松手。”祝雪凝拍了拍龙明瑒的手背。 “那自是不能的。”龙明瑒睨眼,摇了摇头。 “那婢子可就要出手了。”祝雪凝盯着他,噘着粉嘟嘟的小嘴。 龙明瑒冷笑,“本王倒真是想见识一下,你的’手’,是如何出的?” “你……”祝雪凝鼓了鼓腮帮子,“不后悔?” “本王做事,从不后悔。”龙明瑒扬着下巴。 “那好,”祝雪凝点了点头,“那就不能怨婢子了。” 说完,祝雪凝伸手向后,从竹筐里摸索到几片草药。 对着龙明瑒喊道:“你张嘴。” “啊?”龙明瑒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疑问出口。 得此机会,祝雪凝迅速将手中的草药,塞进了龙明瑒的嘴巴里。 顺手,将龙明瑒的嘴巴合上。 龙明瑒蓦地,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五官纠结在一起。 龙明瑒连忙抬手,推开祝雪凝按着他下巴的手。 祝雪凝得了自由,顿时眉开眼笑。 趁着空隙,快步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留下一句,“良药苦口,你的手伤很快就会好啦。” “呸呸呸……”龙明瑒使劲儿吐了几口。 虽然口中已没有那些黄莲的叶子,可是这苦味,直击胃底。 “祝……雪凝,”龙明瑒龇牙咧嘴,“你个坏丫头,你给本王等着。” 历英战在不远处,看得是津津有味。 一方面心疼王爷的遭遇,另一方面却又被王妃的举动逗笑。 这样的一个女子,还真是有趣得很。 比那个只会想着如何“勾引”王爷,陷害王妃的某个人,强太多了。 看戏归看戏,自身的职责,自是不能忘记的。 “王爷,”历英战感同身受地咧着嘴,“您还好吧?” “你说呢?”龙明瑒怒目圆睁。 这满嘴的苦味气息,直往历英战的鼻子里钻。 历英战忍不住清咳了两声,“王爷,您实在不该招惹王妃的。” “谁想招惹她了,”龙明瑒怒气冲冲,“本来想着要谢谢她的,谁知道她见着本王扭头就走。” “这也不能全怪王妃啊,”历英战小心翼翼地说道:“平时您对王妃的态度,确实不怎么样嘛。王妃见着您就走,也是情理之中的嘛。” “历英战!”龙明瑒一嗓子吼过去。 历英战立刻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 那个龙王的脾气,他可是比谁都清楚。 龙明瑒狠狠地抹了一下嘴巴,转身进了王府的大门。 踏进海龙殿的时候,龙明瑒觉得不仅是嘴里,整个身上都充斥着苦味。 肚子又在这个时候,开始打鼓凑热闹。 龙明瑒心情十分不爽,怒吼道:“本王饿了,让朱婢女准备晚膳。” “王爷,”侍卫拱手,战战兢兢地说道:“王妃刚刚送来了晚膳,属下已经送至您的房间。” 闻言,龙明瑒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 算她识相,还知道提前准备好他的饭菜。 不至于她出了门,便断了他的口粮。 不过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戏码,总要在他和她的身上,上演无数次。 颇感无奈,心底却有一丝小小的雀跃。 总归,他在府里,还是有些乐趣的。 虽然这种乐趣,多数是以他受轻伤,被捉弄为代价。 进了屋,龙明瑒迅速漱了口。 接着,赶紧换了一身衣服。 再洗洗脸,洗洗手。 抬起手臂嗅了嗅,龙明瑒皱眉,怎么还是有味道? 罢了,先吃饭,待会儿再洗个澡。 在圆桌前站立,龙明瑒淡漠地扫视了一圈。 不知不觉,嘴角悄悄地扬起。 撩起衣摆,轻轻落座。 只有两道菜,一荤一素。 普通的白米饭,还有一碟小咸菜。 这一看,便知是以最快的速度做好的。 可是,他却能在这“粗茶淡饭”中发现。 她似乎知道自己最近没什么胃口,做的菜都是很清淡的。 即便有肉菜,也不是油腻腻肥乎乎的那种。 懂得察言观色,又十分善解人意。 最重要的是,从不声张。 无论做什么,都是默默的。 龙明瑒忽然觉得,嘴里好像没那么苦了。 身上的味道,也渐渐淡了。 瞥见那个躺在瓷碟里的勺子,龙明瑒蓦地勾唇,笑得邪魅。 他好像,想到了一个主意。 一个,特别好的主意。 第394章 自投罗网 月朗星稀,夜空中流淌着一丝甜腻。 龙明瑒吃罢晚膳,将勺子轻放在瓷盘里。 爽口,舒适。 “英战。”吃饱了,声音都是平和的。 “王爷。”历英战隔着门拱手回应。 “准备洗澡水。”语调是上扬的。 “是。”历英战连忙应答。 听上去,王爷的心情不错。 想来,王妃的吃食,定是抓准了王爷的味蕾。 慵慵懒懒地在软塌上倚着,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 龙明瑒勾唇浅笑,轻抚着左手的手背。 那条细细的疤痕,很浅很浅。 却撩拨着他的心,一点一点。 半刻钟的工夫,历英战在门外说道:“王爷,洗澡水烧好了。” “进来吧。”懒洋洋地垂着眼皮。 下人的动作很是麻利,不一会儿便弄好了。 历英战拱手,“属下告退。” “慢着,”龙明瑒慢慢悠悠地从软塌上坐起来,“让朱婢女过来伺候。” “啊?”历英战以为自己听岔了。 “怎么?”龙明瑒冷眼,“王妃伺候王爷沐浴,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历英战连连摆手。 何止是没有啊,简直是求之不得啊。 “属下这就去请。”历英战欢天喜地地一路小跑。 到了翠青筑,院门紧闭。 历英战想敲门,又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难得王爷在晚上邀请王妃前去。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自是不能放过的。 轻扣三声,历英战小心翼翼地唤道:“缀青……” 缀青正在院子里打扫,听见了声响,连忙放下扫帚。 打开院门,“有事吗?” “王爷有请王妃前去海龙殿。”历英战开门见山。 “这个时辰去海龙殿做什么?”缀青看了一眼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戌时。 “当然是有好事了。”历英战面带笑意。 “好事?”缀青冷哼,“王爷找王妃,哪一次有好事?” “再说了,天都黑了,这个时候来,”缀青讥讽,“怎么着?还能是请王妃去侍寝哪?” “你还别说,”历英战突然咧嘴,“真叫你猜着了。” “你可得了吧。”缀青白了一眼,“这种事情,除了才女,王爷是不会请别人的。” 说着,缀青手握着门闩,“没什么事,我就关门了。” “哎……”历英战手抵住门,急急地说道:“我说的是真的。” 缀青瘪嘴,“我倒是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缀青想关门,历英战不让。 二人僵持着,就差一点动武了。 “你们在干什么?”祝雪凝听见声响,从厨房里走出来。 “王妃,王妃,”历英战像见到了救世主,“您快过来。” “哦?是英战哪。”祝雪凝微笑。 到了身前,还不等祝雪凝开口询问。 缀青直截了当,“王妃,您别理他,吃饱了没事儿逗您玩呢。” “才不是,”历英战有些生气了,“我说的是真的。” “鬼才信你是真的,”缀青掰着历英战的手指,“趁着王妃还没发火,你赶紧走。” “哎呦我说你俩能不能先松开。”祝雪凝可是看不下去了。 “待会儿再把我这门给折腾坏了,还得使银子修。” 拍了一下缀青的手背,再拍了一下历英战的手背。 “再不松开我才要真的发火了。”祝雪凝佯装生气。 缀青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英战,你说,什么事?”祝雪凝朝着历英战抬了抬下巴。 “王妃,”历英战站直,恭恭敬敬地施礼,“王爷请您前去海龙殿。” “龙王请我去海龙殿?”祝雪凝瞪大了眼睛。 “是的。”历英战笃定地点了点头。 祝雪凝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不悦地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历英战此刻反倒不敢明说了。 怕说了实话,再给祝雪凝吓到,反而不去了。 见他不说话,祝雪凝猜测着。 “是我配的药方有问题吗?” 历英战摇了摇头。 “那是才女的身子不舒服吗?” 历英战又摇了摇头。 “才女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了吗?” 历英战还是摇了摇头。 都不是,那是什么呢? 历英战哭笑不得,这怎么三句话不离那个才女。 难道,王爷给外界的印象,邢雨姗真的有那么重要? 缀青听不下去了,“哎呀,王妃,王爷是去叫您侍寝。” “是什么?”祝雪凝歪着头,一脸疑惑。 “侍寝,侍寝,侍寝。”缀青一连说了三遍。 历英战闻言,连忙低下头去。 “侍寝?”祝雪凝纳闷,“他的房间,不是有专用的婢女整理吗?还用得着我去吗?” 听了这话,历英战和缀青,双双瞠目结舌。 下巴惊得,快要掉在地上了。 “怎么了?”祝雪凝一头雾水,“我说的不对吗?” 半晌,缀青咽了咽口水。 “王妃,您……”缀青组织着语言,“知不知道侍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啊,”祝雪凝眨着眼睛,“不就是敦伦的意思吗?” 二人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那个……”缀青还是小心翼翼地说着,“既然您知道,为何会那么问哪?” “因为我觉得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轮到我的呀。”祝雪凝耸了耸肩,“所以我觉得,你们口中的侍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整理房间。” “王妃,恐怕……”一直没说话的历英战,战战兢兢地出了声,“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祝雪凝“噗嗤”乐了出来,“那我倒真是挺好奇的,那个龙王是怎么想的?” “这么说,”历英战的眸光一下子亮了,“您愿意前去?” “去,”祝雪凝脖一挺,“为什么不去?” “王妃,”历英战小小的声音,“若是真的怎么办?” “真的?”祝雪凝扯着嘴角,“那最好不过了。” “王妃……”历英战总觉得祝雪凝的笑,看上去有点“阴森。” “若是真的,我就吓得他夜夜做噩梦,让他见到我就躲得远远的。” “啊哈哈哈……”祝雪凝仰天大笑出门去。 “王妃,王妃……”历英战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缀青站在原地,撇着嘴,直打冷颤。 心想,王妃,您也忒毒了…… 第395章 惊恐万分 祝雪凝迎着侍卫惊诧的目光,抬脚进了海龙殿。 行至房门口,历英战抬起欲敲门的手,被祝雪凝拦下。 朝着历英战使了使眼色,历英战会意。 拱手施礼后,悄声退下。 刚刚还面带笑容的脸,转了个身,就变成了面色阴沉。 睨眼看着眼前的这扇门,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她是绝对不会相信,那个大蛤蜊会叫她来侍寝。 肯定是,有什么阴谋。 伸出手臂,门“唰”一声,被用力推开。 抬脚迈了进去,快速地扫视了一周。 嗯? 没有人。 正纳闷这是什么情况时,龙明瑒的怒喝声从内室中传了出来,“叫你喊个人,这么半天。” 祝雪凝白眼,这臭脾气,早晚有人治得了你。 晃晃悠悠地进了内室,但见龙明瑒的背影,笔直而颀长。 其实,这个男人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十分丰神俊朗的。 “人来了吗?”不是质问,是责备的语气。 祝雪凝心想,若是她不来,遭殃的可就是历英战了。 听不见任何的回应,又感觉到背后的丝丝凉意。 龙明瑒立刻转过身来,不由得心里一惊。 表面丝毫不显露,淡漠地丢出两个字,“宽衣。” “宽衣?”祝雪凝直视龙明瑒,“宽谁的衣?” 龙明瑒暗自好笑,这个问题也太多余了。 “难道你想宽自己的衣吗?”冷眼看向她。 祝雪凝连连摆手,眸光中满是惊恐。 龙明瑒依旧板着脸,将自己的双臂抬起。 祝雪凝见状,恍然大悟。 白了一眼,就直接说给他宽衣就好了。 惜字如金,他堂堂一个王爷,会缺钱吗? 动作麻利,却略显粗鲁。 三下五除二,便将龙明瑒的外衫脱下。 停了动作,祝雪凝向后退了一步。 龙明瑒挑了挑眉,“继续。” “继续?”祝雪凝歪着头,“再继续就要,就要没啦。” “本该如此。”龙明瑒说的那叫一个轻松。 “不是,不是……”祝雪凝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正常情况下,是该如此。” “但是吧,”祝雪凝有点语无伦次,“咱俩属于非正常情况。” 龙明瑒被她绕的有点晕,皱着眉头看向她。 “婢子来呢,是因为不想历英战无法交差。”祝雪凝认真的神情,“既然没什么事,婢子就告退了。” 说着,也不管龙明瑒同不同意。 直接,快速转身。 为防止他突然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她急急忙忙将双手互相插入衣袖中。 出乎意料的,龙明瑒并没有追上来。 祝雪凝暗自松了一口气,加快了步伐。 明明刚刚话说的那是当仁不让,理直气壮。 可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却是落荒而逃,逃之夭夭。 她呀,在这种事上,绝对是纸老虎一个。 推门,门却没开。 再推,再推,依旧如此。 祝雪凝心惊,竟然,锁上了。 天哪,这是要做什么? 不会是真的…… 不能,不能…… 祝雪凝连连否认,即使内心一点底气也没有。 “既然走不了,就赶紧回来。”龙明瑒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祝雪凝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慢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祝雪凝怒视着龙明瑒。 龙明瑒睨眼看她,寒声道:“是你自己走还是本王拉着你走?” 祝雪凝未语,白了一眼。 大刀阔斧地绕过龙明瑒,朝着内室走去。 龙明瑒勾唇一笑,收回掌中暗暗运用的内力。 门晃了一下,露出小小的缝隙。 热气腾腾,烟雾缭绕。 祝雪凝站在屏风前,探出脑袋看了看。 好奇地问道:“你是要洗澡吗?” 龙明瑒面无表情,“你才看出来吗?” 祝雪凝咧嘴笑道:“早说嘛。” 说着,迅速转身,为龙明瑒褪去内衫,只着一条亵裤。 看着她大大方方的模样,龙明瑒心底好笑,方才不还是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吗? “不害羞了?”龙明瑒调侃。 “婢子可是看病的医者,什么东西没见过。”祝雪凝歪着头,下巴一扬。 “那……”龙明瑒邪魅一笑,“这个东西见没见过?” 说着,抓起亵裤的两边,就要往下脱。 “啊!”祝雪凝发出了惊悚的尖叫,双手慌乱地捂住了眼睛。 片刻,没有听见什么响动。 祝雪凝打开手指缝,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 但见龙明瑒的掌心中,放置一块橙黄色的正方形物体。 祝雪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放下了双手。 “这块浴皂又不吃人,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龙明瑒将她刚才的举动看在眼里,故意戏谑她。 祝雪凝恨不得拿起来,直接摔在他的脸上。 拿东西就拿东西,做那个莫名其妙的动作干什么。 “衣服也脱完了,东西也看过了,这回可以走了吧?”祝雪凝没好气地冷眼看他。 “还不能。”龙明瑒也冷眼看她。 “那还需要做什么,麻烦你一次性说完。”祝雪凝的耐性,即将消耗殆尽。 “就剩一件事了,”龙明瑒浅笑,“对于你来说轻而易举。” “快说!”祝雪凝忍不住吼出来。 “你……”龙明瑒伸出那根缠着纱布的手指,在祝雪凝的眼前晃了晃,“伺候本王沐浴。” “伺候你什么?”祝雪凝觉得不可思议,“沐浴?” 龙明瑒嘴角上扬,点了点头。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伺候吗?为什么要婢子来伺候你沐浴?” “还有啊,你没长手吗?自己洗不了吗?” 龙明瑒没说话,缠着纱布的手指,再次伸到祝雪凝的眼前。 轻轻地,特别显眼地,摇了摇。 “就算你的手指受伤了,”祝雪凝努力克制自己即将爆发的怒气,“也用不着婢子来伺候吧。”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手伤是你造成的,本王当然只能找你。” “那……”祝雪凝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词语。 须臾,龙明瑒看着这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丑姑娘,在她面前又气恼又无奈。 内心真是,高兴得要跳起来。 面上依旧淡漠,冷冷地说道:“开始吧。” 祝雪凝望着这个背部有几道伤疤的男子,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在喘气。 早知如此,她就不要来了。 若不是担心那个龙王会为难英战,她也不会逞能一时,受气一日。 第396章 裸袖揎衣 慢慢升起的,除了木桶里的热气,还有此刻祝雪凝的火气。 热气飘到屋顶便散了,而祝雪凝的火气则越烧越旺。 想走门锁着,又不能硬闯。 谁知道那个赤*裸着半个身子的龙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再者,他的手伤也确实是她造成的。 这几日他一直都用勺子,她也是知道的。 罢了,罢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 越过屏风,祝雪凝见那个龙王站在木桶边未动。 泰然自若地走了过去,也不理他。 卷起衣袖,试了试水温。 眉头微蹙,“不是那么热了。” “你再磨蹭一会儿,直接变成凉水了。”龙明瑒阴沉着脸。 “其实,从医学上来说,洗澡水不宜过热,否则……” “否则本王就让你和本王一起洗。” 方才还说的头头是道的人,立刻闭紧了嘴巴。 这个龙王,可是一向说到做到的。 呼出一口气,龙明瑒寒声,“转过去。” “什么?”祝雪凝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想要帮本王脱裤子吗?”龙明瑒几乎是吼出去的。 祝雪凝连忙转过身去,满脸的尴尬。 暗自懊悔,自己这脑子,是不是也洗澡了? 要不然,为啥里面全是水? 少顷,祝雪凝听见了水声。 觉得龙明瑒,已经坐进了木桶里。 但是依然背对着他,不敢转身。 “过来吧。”浸泡水中,龙明瑒的声调也跟着柔和了几分。 祝雪凝这次反倒落落大方,不再扭扭捏捏。 在小木桶里净了净手,再将衣袖卷得高高的。 拿起一旁的木舀,又拿起一条干净的棉布巾。 站在龙明瑒的身后,将棉布巾搭在木桶边。 舀起水,轻轻地浇在了龙明瑒的肩上。 龙明瑒张开双臂,依靠在木桶上。 祝雪凝一边浇水,一边用棉布巾擦拭。 龙明瑒觉得舒服极了,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龙明瑒身体前倾,整个后背呈现出来。 祝雪凝把棉布巾放在木桶里,将手探进水里,轻柔地擦拭着。 “你的伤疤,蛮严重的。”指腹划过,顷刻间便感觉到了。 “出门在外,总有那么几次死里逃生。”龙明瑒一语带过。 祝雪凝感叹,听上去轻描淡写的口吻,殊不知要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 “婢子有药膏,你可以试试。”祝雪凝这话是真心的。 “后背看不见够不到的,不用也罢。”龙明瑒轻笑,“男人有疤,更显风华。” “歪理邪说一大堆。”祝雪凝浅笑,轻轻地掐了一下那条伤疤。 “你这样,”龙明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算不算勾引?” 闻言,祝雪凝愣住了。 紧接着,就要将手抽出来。 龙明瑒自是早有准备,伸手向后,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腕。 祝雪凝微怒,又来这招? 刚要挣扎,却听闻他柔和的声音传来,“别走,这种感觉,我喜欢。” 祝雪凝手一顿,火气降了下去。 随后娇嗔道:“婢子的服务,可是要收费的。” 龙明瑒乐了,“是按次数还是按时辰哪?” “按心情,”祝雪凝浅笑,“爷心情好了,自然赏银就多了。” 龙明瑒笑得开怀,此刻,他的心情确实很好。 慢慢松开了手,龙明瑒蓦地发觉,手指处湿漉漉的。 这才想起来,还缠着纱布呢。 祝雪凝见状,连忙抓过来他的手。 “哎呀,不能碰水的。”说着,小心翼翼地拆着纱布。 龙明瑒皱眉,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祝雪凝停下了动作,“弄痛你了吗?” 龙明瑒的声音略带委屈,“手指不痛,肩膀痛。” 祝雪凝懵懵懂懂地看了一眼,咧嘴笑得尴尬,“一时情急,莫要生气。” 直挺挺地将龙明瑒的手臂抬起,全然忘了,这不是向前,而是向后。 拉起他的手,祝雪凝围着木桶,走到龙明瑒的身前。 “还痛吗?”祝雪凝呲牙问道。 “本王要是再晚点开口,怕是这右臂就被你折断了。” 祝雪凝“嘿嘿”直笑,伸手捏捏龙明瑒的肩膀,“失误,失误。” 龙明瑒轻轻勾唇,“爷心情不好了,赏银可要减半了。” “别介呀,”祝雪凝苦着脸,“您有什么吩咐直接说。” 龙明瑒得意,指了指肩膀,挑了挑眉,“按按。” “好嘞。”祝雪凝爽快应是。 继续拆着纱布,心里着急,手下的动作却轻柔而缓慢。 “你这手指好得差不多了啊。”祝雪凝抬起来反复地查看。 一直都是历英战给他换药的,所以她并不知痊愈的情况。 她还在纳闷呢,这也有几天了。 按照那个龙王皮糙肉厚的体质,早就已经好了。 整天用纱布缠着,弄得像截肢一样。 龙明瑒未语,看向祝雪凝的眸光,有小人得志后的快*感。 “啪”,祝雪凝一甩手,将龙明瑒的手扔进了水里。 什么玩意? 用这个早就好了的伤口,来钳制她。 过分,太过分了。 扔下便走,绝不回头。 “哎……”龙明瑒想要抓她,奈何水花溅到眼睛上,一时没睁开。 再加上,她的动作猝不及防,根本没给龙明瑒反应的时间。 祝雪凝走到房间门口,忽然听见内室传来了龙明瑒的喊声,“哎哟……” 不理他,准是又在戏弄她。 想起来门是锁着的,她也出不去。 索性,在一旁的软塌上一坐,侧身望向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祝雪凝皱眉。 里面既没有水声,也没有人声。 祝雪凝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连忙站起身,朝着内室走去。 绕过屏风,但见龙明瑒依靠在木桶上。 头歪倒在木桶边缘,看起来毫无生气的样子。 不是吧? 祝雪凝心惊,她只是离开了一下下而已。 况且这仅仅是个沐浴的木桶,又淹不死人。 这么一动不动地靠着,怪吓人的。 走到龙明瑒的身前,祝雪凝屈膝。 认真地左看看,右看看。 睡着了? 不会吧? 那是怎么回事? 抬起手,轻轻地向龙明瑒的鼻息处探了过去。 糟了! 没有呼吸! 手伸向水中,摸索到龙明瑒的手腕。 捞出,搭脉。 这时,突如其来,一个翻转。 她的手腕,再次被人牢牢抓住。 第397章 风光旖旎 腾腾热气,丝丝旖旎。 点点水滴,缕缕情意。 祝雪凝吓了一跳,却并未挣扎。 虽然心里有些生气,但是他安然无恙便好。 片刻,确定了他只是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祝雪凝瞪着眼睛,凶巴巴地说道:“幼稚!” 龙明瑒轻柔地笑,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反倒有些不自在,“你又怎么了?” “明明可以走,为什么还是回来了?” “门不是锁上了吗?” “那你完全可以在外室待着,不用进来。” “婢子怕你死在里面,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龙明瑒垂眸,会心一笑。 口是心非,真是女人的通病。 龙明瑒勾唇,“你是舍不得本王的盛世美颜吧?” “你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盲目的自信。”祝雪凝狠狠地白了一眼。 这脸皮,比木桶还要厚。 突然,龙明瑒用力向前一拉,将祝雪凝拽到自己的眼前。 祝雪凝下意识地用手抓住了桶边,这才没有掉进木桶里。 龙明瑒额头上的水珠,滴落在祝雪凝的鼻尖上。 “你,”直视祝雪凝,“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祝雪凝明显地向后躲了一下,奈何不敢太过用力,怕一不小心再掉进水里。 祝雪凝不想说话,万一说了什么激怒了他的话,她可就真的会“湿身”了。 见她不语,龙明瑒反而笑得更肆意了。 果然,这个表面像老虎一样的女子,实则就是一只胆小的馋猫。 遇到男女之事,满脸都写着两个字:惊恐。 虽然,十分努力地克制着。 腹部抵在桶边,硌得慌。 祝雪凝柔着语调,“你能不能松开手?” 龙明瑒当然注意到,这个姿势并不好受。 但是,依然没有松手。 少顷,龙明瑒轻声,“可以松手,保证不走。” “本来婢子也没打算走的嘛。”门是锁上了,可还有窗户啊。 这句话,倒是令龙明瑒吃惊不小。 他以为,她是一定要逃离的。 即便门“锁”了,窗户却还是开着的。 而且,凭她的聪慧,想要出去,随便编个理由,根本不是难事。 没想到啊,她是真心地没想走。 带着疑惑,龙明瑒柔声,“这是为何?” “婢子想看看你身上的伤疤,有没有办法处理一下。”祝雪凝非常认真的神情。 “而且,婢子也知道,这几日你心情不太好,看上去有些疲惫和憔悴。洗洗澡,按按*摩,会让你的身心放松下来。” 短短几句话,像一道极光,瞬间直击龙明瑒的心底。 此刻,他终于明白,她是如何劝慰的苗家二老。 她的话语,总能激起他人心中,最柔软最温暖最希望被感知被理解的地方。 缓缓地松开了手,龙明瑒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不想再说什么了,一切的一切,早已被她看透了。 祝雪凝扶着桶边,慢慢地直起腰来。 揉了揉肚子,搓了搓掌心。 将手探入水中,“有些凉了。” “无妨。”龙明瑒依靠着,薄唇轻启。 祝雪凝突然走到龙明瑒的身侧,抬起他的手臂。 指着临近腋窝的一处紫红色的淤痕,诧异地问道:“受伤了?” 明明,方才还没有呢。 龙明瑒依旧闭着眼睛,轻描淡写地回应,“刚才起身去拉你,脚底打滑,磕在木桶边缘了。” 祝雪凝眸光一震,原来刚刚的那一声“哎哟”,是真的。 不禁,有些懊悔。 “活该!”凶巴巴地骂了一句。 却慢慢地抬起他的手臂,轻轻揉着患处。 龙明瑒浅笑,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这么容易受伤,活了这么久也算你命大。”祝雪凝瘪嘴。 龙明瑒乐了,“彼此彼此。” 祝雪凝的手一顿,随即满脸怒气。 “啪”,将他的手臂扔回水里。 然后,向后退了一大步。 水花再次溅起,从龙明瑒的青丝上滚落下来。 龙明瑒却不恼,“你这样,爷心情不好了,赏银可就少了。” 闻言,祝雪凝连忙迈了上去。 从桶里捞起棉布巾,拧干。 俯身,擦拭着龙明瑒的脸。 “爷,”祝雪凝顿时笑靥如花,“感觉可好?” 龙明瑒憋住笑,伸手指了指肩膀。 “好嘞。”祝雪凝立即绕到他的身后,将棉布巾搭在他的肩上。 将一旁的木凳拽了过来,迅速落座。 揉、捏、锤、敲、打。 那手艺,果然不一般。 龙明瑒眯着眼睛享受着,这种感觉,简直是人生几何? 约摸半刻钟过后,祝雪凝在龙明瑒的耳边轻声道:“爷,感觉如何啊?” 龙明瑒略带困意的鼻音,“嗯……” 得了回应,祝雪凝微笑。 抬手,将固定在龙明瑒头上的银簪轻轻地抽出。 刹那间,青丝如瀑布般飞泄而下。 再搬来一个木凳,一个木盆。 木凳在身前,木盆置上面。 拿起水舀,执起青丝。 一边浸湿,一边捋直。 一下一下,一次一次。 万千秀发,滑过玉指。 浴皂打出泡泡,涂在千丝万缕。 祝雪凝轻柔地按着头皮,捋着头发。 龙明瑒手一抖,别样的感觉袭上心头。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眯着的眼睛,越来越沉。 丝毫没有,想要睁开的迹象。 执起水舀,一瓢又一瓢。 祝雪凝的笑,甜美而柔和,充满了蜜意。 其实,她一直都很认同他的那句话。 他确实拥有着与众不同的盛世美颜。 可俊逸,可儒雅。 可英气,可潇洒。 可以是冷酷残暴的龙王,亦可以是柔情似水的君郎。 祝雪凝蓦地笑了,这人怪不得拥有那么多张面具,敢情真是百变王爷。 “你把本王吵醒了。”龙明瑒忽然出了声。 祝雪凝噘嘴,“你应该谢谢婢子的。” 龙明瑒未语,等着他的下文。 “难道你想睡在木桶里吗?”祝雪凝说着,站起身来。 “你……”龙明瑒突然睁开了眼睛。 祝雪凝拿过几条干净的棉布巾,又坐回了木凳。 龙明瑒呼出一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吓了一跳,他以为她又要走了。 将他的青丝,一点一点地绞干。 祝雪凝熟练地将长发盘起,用银簪固定好。 对于她来说,这种男装的发式,比起女装的,可要顺手得多。 第398章 情有独钟 人这一生,总有那么几处场景,令人终生难忘。 人这一世,总有那么几种感觉,让人热泪盈眶。 将龙明瑒肩上的棉布巾取下,手指轻轻搭在了上面。 力度适中,手法娴熟。 龙明瑒勾起的唇角,使得他棱角分明的容颜,看起来更加的清新俊逸。 玉指缓缓下移,揉了揉手臂,搓了搓手掌,抻了抻手指。 浇水,擦拭,反反复复几次。 龙明瑒已经舒服的,真的会直接睡在木桶里。 探了探水温,已经不再适合泡在里面了。 绕到龙明瑒的身后,贴近他的耳鬓,“爷,可还满意?” 龙明瑒的皓齿,在微红脸颊的衬托下,更显洁白。 薄唇轻启,挤出两个字,“勉强。” 祝雪凝白眼,要不是为了赏银谁理他。 却依旧要嗲声嗲气地说着,“爷,可以啦。” “嗯……”龙明瑒哼声,并未有所动作。 祝雪凝拧干棉布巾,擦干了龙明瑒脸上的水珠。 “水凉了,不宜再泡啦。”说着,缓缓站起了身。 “本王的寝衣,放在枕边了,你去拿来。” “是。”祝雪凝微笑着应是。 转过身来,却立刻变了脸。 明知道沐浴过后要更换新衣,为何刚刚不拿进去? 就是存心的,想折腾她。 算了,算了。 他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已习惯了。 软枕边,那套炫紫色的寝衣,太过显眼。 祝雪凝原本还气着,看见这个,即刻心情大好。 甭管如何吧,她赠予他的东西,他还是精心收着。 并且,也在穿着,用着。 这就说明,他对她的“用心“,还是认同的。 带着笑意,捧着寝衣走向他。 祝雪凝瘪嘴,“是不是还得婢子伺候爷更衣啊?” “自然。”回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祝雪凝将亵裤搁置在一旁,捧着寝衣后退了几步。 随后,转过身去。 龙明瑒自是感应到她的动作,长吁一口气,扶着桶边慢慢起身。 “哗啦”,水声入耳。 祝雪凝皱着眉头,这种感觉并不好。 明是夫妻,暗则奴役。 洗个澡还得躲三避四的,像她多愿意看似的。 “好了。”龙明瑒淡漠地喊了一声。 祝雪凝不情不愿地转过来,没好气地瞥了一眼。 蓦地,眸光被什么东西震惊到了。 “你前胸的伤疤,比后背的严重多了。” 是了,又长又深,周遭的皮肤也是面目狰狞。 即便过了很多年,依然触目惊心。 龙明瑒却完全不在乎,他更在乎的是她的神情。 一条小小的伤疤,她看见了,没害怕,这点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是不仅没嫌弃,反而有些心疼的样子,这一点倒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她不是一直都是厌恶他的吗? 恨不得立刻马上随即,逃离他的掌控。 此时的这种神情,反倒有些不对劲了。 “怎么?”龙明瑒勾唇,“心疼了?” 祝雪凝的眸光忽然亮晶晶的,“婢子新研制的‘一笔勾销’可以派上用场了。” 龙明瑒一听这话,嘴角上扬的弧度,瞬间抹平了。 敢情是拿他当小白鼠,试验品哪。 “本王不用。”冷冷地拒绝。 “先把衣服穿上吧。”倒不是怕他冷,是这明晃晃的肉体,实在是太过于刺目。 毕竟,他们的关系,名义上的夫妻。 仅此,而已。 龙明瑒的身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祝雪凝也不想说太多,拿起棉布巾,轻轻地擦拭。 她其实没有害羞,也没有腼腆。 这个男人,终究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都只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何况,也不会发生什么。 龙明瑒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情,好像有些低落。 这个,实在不像她的性子。 是因为他让她做了,她不愿意做的事吗? 她不愿意做的事,又何止这一件。 桩桩件件,件件桩桩。 不愿意,却还是做了。 而且,每次都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做到最好。 这一点,他倒是真心地佩服。 擦干净了,祝雪凝提起寝衣。 龙明瑒的思绪还在脑子里盘旋,只是下意识地配合她的动作。 “裤子就不用婢子穿了吧?”祝雪凝抬头看向他。 “嗯?”龙明瑒晃神。 祝雪凝又要生气了,裤子不会穿吗? 果然养尊处优的王爷,多半是个废物。 拎起裤子,在龙明瑒的眼前扬了扬。 龙明瑒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觉得好笑。 她肯定是把他当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材王爷。 邪魅的笑意,又攀上了嘴角。 既然她都那么认为了,那他就遂了她的心意。 在刚刚祝雪凝落座的木凳上,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 两腿一抬,睨眼看着她。 祝雪凝一脸的不可思议,嘴巴开开合合却说不出话来。 片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剩这最后一步了,她也就,也就忍了。 蹲身,帮他穿好裤子,提上鞋子。 龙明瑒站起身,张开双臂。 “龙明瑒,”祝雪凝实在是忍无可忍,“裤带还需要婢子来系吗?” “爷只有心情好了,才会给赏银。”想不到祝雪凝提出的这点,反倒被他利用得充分。 祝雪凝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她不过就是随口一说。 哪知道那个龙王,却听者有意。 “不要了。”她也不是真的想要。 索性,手一甩,转身准备走了。 可能是走的太急,亦或是心情不爽利。 忽然脚下一滑,向后仰去。 龙明瑒大步向前,张开双臂。 用力一圈,将她结结实实地搂在怀里。 祝雪凝愣住了,还没回过神来。 龙明瑒也不言语,就这么抱着,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半晌,直到龙明瑒青丝上的水珠,滴落在祝雪凝眼角的红斑上,祝雪凝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想要逃离,却发现她并不想挣脱。 想要骂人,却发现她并不想说话。 这种姿势,竟然保持了许久。 龙明瑒也未动,嘴角的笑意,柔和而温暖。 木桶里的水,渐渐归于平静。 窗外的那轮明月,似乎更圆了。 皓月当空,脸颊微红。 水波荡漾,情有独钟。 第399章 花样翻新 宁静春夜,水天一色。 唯有虫鸣,轻声不歇。 龙明瑒附在祝雪凝的耳畔,柔和地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祝雪凝闻言,猛地缓过神来。 “为何见到本王总是摔倒?”龙明瑒的眼里,满是戏谑。 祝雪凝噘嘴,她也不想的啊。 谁知道为何见到他,总是会出现意外的状况。 不是前扑,就是后仰。 见她不说话,龙明瑒笑道:“你勾引本王的方式,总是花样翻新。” 祝雪凝咬着下唇,“放开。” 龙明瑒勾唇,“本王若是不放呢?” 祝雪凝垂眸,望着他的手。 真想咬一口,可是她知道他的手伤刚刚痊愈。 转了转眼珠,祝雪凝突然冷笑,“你这么做,不知道那个才女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听到那两个字,龙明瑒的好心情顿时一落千丈。 总在特别温馨的时候,提到他最不愿意听见的名字。 了无生趣,龙明瑒松开了手。 祝雪凝得了解放,长吁一口气。 果然,在那个龙王的心里,邢雨姗才是最重要的。 转过身去,还是将他的裤绳系好。 既然是伺候人,就要彻彻底底,始终如一。 “婢子告退。”屈膝,准备离开。 “赏银不要了吗?”龙明瑒淡漠地开口。 祝雪凝的侧颜,嫣红的斑块更加明显。 “本也没打算要的,”垂眸,抿嘴说道:“不过为了博君一笑。” 说完,转身走了。 这一次,龙明瑒没再拦她。 祝雪凝一脸冷漠,下意识地推开了房门。 抬脚,迈了出去。 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这门不是锁上了吗? 转过头去,发现门前一人没有,连历英战也不知去向。 歪着头,皱着眉。 难道,刚刚的是,幻觉? 蓦地打了一个冷颤,赶紧转身,快步离开。 龙明瑒依靠在软塌上,慵懒地眯着眼。 透过木窗,瞧的一清二楚。 不禁,哭笑不得。 她是不是真的把他当成阎王了? 他方才不过就是用了轻微的内力,控制住门而已。 至于把她吓得,好似闹鬼了一般。 这个丑姑娘,明明聪慧得很。 有时,却傻乎乎的。 不过,龙明瑒浅笑,傻得可爱。 暮春的早晨,微风阵阵。 连着几日,生活又恢复了常态。 只不过,祝雪凝更加忙碌了。 除了负责龙明瑒的一日三餐外,还要日日为那个才女诊脉。 邢雨姗的身子有些特殊,为了保密,她既不能去寻亮子,也不能找罗军医。 唯一知情的小牛,还只是个孩子。 无奈,所有的一切,只能她自己承担。 调理好了,那是她的本分。 调理差了,那是她的罪过。 真是无语,这活接的费力不讨好。 更令她无语的是,每次去号脉,那个龙王百分之百在。 日日脉,日日在。 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脑瓜子嗡嗡的。 在就在吧,那个腻歪劲儿啊,她一定不能在吃饱的时候去。 龙明瑒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向那个丑姑娘道一声“谢谢”。 每每想开口的时候,不是她匆匆忙忙离开了,便是故意避开他。 她确实送来了,那个什么“一笔勾销”。 只是,送到了历英战的手里。 但凡,能不接触的,她绝对不会跟他有半点交集。 他收下了,放在柜子里原封不动。 他的疤要留着,等着时机让她亲自来为他上药。 听雨轩 “侧妃,这也有些时日了,是不是差不多了?”金盏坐在床边,喂着汤药。 “礼服做的如何了?”邢雨姗皱着眉头。 天天喝,光闻着这个味道,都要吐了。 “婢子去过一次蝶袂斋,掌柜的说,还有三日便可完工了。” “可有瞧过?”邢雨姗的头,稍稍撇开。 “婢子有看过,完全按照您的意思做的。” “那就好,”邢雨姗面露得意,“本妃给的银子,怕是连宫里的那些娘娘,也远不及吧。” “那是自然,”金盏附和,“王爷疼爱您,您的吃穿用度王爷自然会给您最好的。” 闻言,邢雨姗勾唇,眸中傲气十足。 摆了摆手,示意金盏靠近些。 金盏将瓷碗呈了过去,邢雨姗伸手接过。 搅了搅,一脸厌弃,却还是一勺接着一勺地喝了下去。 空碗递给金盏,邢雨姗阴森森地说道:“礼服做好之日,便是咱们行动之时。” “是。”金盏颔首。 “叶旭那边……”邢雨姗突然想到这么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侧妃请放心,”金盏胸有成竹,“婢子已经打点好了。” 邢雨姗点头,甚是满意。 这个丫鬟,虽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的丫鬟。 但是,可比橙菊要机灵得多。 而且为人处世,恰到好处。 果然爹爹亲手调*教的人,就是不一样。 金盏将瓷碗搁置在木盘里,端起木盘站起身,准备离开。 忽然,窗外狂风骤起。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啪”,木盘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金盏猝不及防。 感觉到腮边有液体流出,金盏抬手一摸。 不由心惊,送到眼前一看。 蓦地睁大了眼睛,颤抖着手。 血,鲜红色的血。 “金盏!”邢雨姗回过神来,惊恐地喊了一声。 金盏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 连忙跪地,“侧妃恕罪,侧妃恕罪……” 邢雨姗确实非常生气,本来那一声惨叫,就已经把她吓得够呛。 金盏这打碎了东西,更是令她惊魂未定。 原本要发作的,忽见金盏的脸上,好像在流血。 抚着胸口,深吸一口气。 片刻,淡淡地说了一句,“起来吧。” “多谢侧妃,多谢侧妃……”金盏连连磕头。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邢雨姗皱着眉,扬了扬下巴。 “是。”金盏站起身行礼。 正欲转身离去,忽然被邢雨姗叫住,“你留下,派个人去就好了。” “是。”金盏转身,加快了脚步。 指派了丫鬟前去,金盏站立在门前等候。 捂着伤口,内心忿忿不平。 同样是女人,人家躺在床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高兴了,赏点东西。 动怒了,拿她撒气。 凭什么,她划伤了脸,却还要被人指使。 越想越气,越气越逆。 不燥不急,等待时机。 第400章 毛骨悚然 难得龙明瑒这几日心情不错,也没什么差事。 倚在软塌上,翻阅着书籍。 奈何一声惨叫,彻底将他上扬的嘴角拉平了。 “啪”,将书摔在木桌上。 “王爷,”历英战好像听见了声响,“可有什么吩咐?” 龙明瑒白了一眼,“没有!” 后院的事,他一点也不想管。 反正就那么两个人,又不是三宫六院。 真要遇到点什么事,那个丑姑娘自己就解决了。 凭心而论,邢雨姗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即便过得凄苦。 也远比那些,困在四四方方宅院中的女子,眼界要开阔得多。 自然,想法也多。 当然,鬼点子也多。 摸了摸衣摆处的银龙,龙明瑒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忽然觉得,好像只有一套寝衣是不够的。 嗯,是了。 还得让丑姑娘,再做一套才是。 这么想着,龙明瑒嘴角的弧度,又扬了起来。 祝雪凝坐在院子里,正抬头看着星星发呆呢。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那些星星都吓跑了。 祝雪凝非常不满地瞪了一眼,大晚上的干嘛呀? 难不成,见鬼了? 缀青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脸上堆满笑意。 祝雪凝见状,好像想到了什么。 “你……”满脸惊恐,“该不会做了什么事吧?” “也没什么,”缀青轻描淡写,“属下不过就是留了点东西在听雨轩。” “留了什么?”祝雪凝撇嘴。 “故人之物。”缀青说着,在祝雪凝的身旁坐下。 “故人?”祝雪凝皱眉,“哪个故人?” “听雨轩还能有哪个故人。”缀青冷眼。 祝雪凝眸光一滞,不可思议地看向缀青。 “你这……”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属下就是气不过,您日日要去那个地方做苦差。” “算不上苦差吧,”祝雪凝微笑,“号个脉而已。” “招人非议又惹人白眼,”缀青越说越气,“尤其是王爷,还……” 见缀青欲言又止,祝雪凝接过话来,“王爷还日日上演“鹣鲽情深”的感情戏。” 缀青未语,气呼呼地直噘嘴。 “既然想在这个王府里生存,”祝雪凝颇感无奈,“有些事情不得不为之。” 缀青皱眉,“属下一直不明白,你为何会同意嫁与王爷?” 紧接着,强调一句,“属下知道您并非爱慕虚荣,贪图富贵之人。” 祝雪凝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只有,”幽幽地说道:“他愿意娶我。” “那……”缀青瞥见那块祝雪凝从不离身的玉佩,“他呢?” 祝雪凝抬手,轻轻地揉搓着。 蓦地,笑得苦涩,“怕是早已把我忘了。” “您可以去找他啊。”祝雪凝绝不是个胆小怯懦的女子。 缀青相信,她对感情,亦是如此。 “太迟了,”祝雪凝笑着摇了摇头,“一切已成定局了。” 缀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是的,太迟了。 无论祝雪凝心里住着谁,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晗王妃了。 就算,真的有一天,会被龙明瑒休掉,得了自由身。 那她也是一个被废之妻。谁又会愿意迎娶呢? 她的处子之身,谁又会相信呢? 听雨轩 金盏抬脚迈进邢雨姗的房间,神情有些恍惚。 “怎么了?”邢雨姗瞧见金盏惊魂未定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一惊。 “那个……”金盏咽了咽口水。 “快说!”越是这样,邢雨姗越是急于知道。 “方才有丫鬟去房里取东西,谁知,竟然见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邢雨姗隐隐约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一个发簪,”金盏顿了顿,“上面镶嵌着一朵橙色的菊花。” 闻言,邢雨姗的眼睛,惊得差点要掉出来。 那个簪子,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橙菊十岁那年的生辰,她送给橙菊的。 橙菊一直视若珍宝,日日佩戴。 她犹记得,橙菊死的那天,这个簪子是戴在头上的。 难道,是搬运的过程中掉下的? 不会。 尸体是放在院子里的,之后就被抬了出去。 那么,那个东西,为什么会在房间里? 邢雨姗突然不知所措,颤抖着双手。 她,她不信。 一定,一定是有人捣鬼。 “东西在哪儿?”邢雨姗几乎是吼出去的。 “还放在那儿。”金盏如实答道。 “本妃要去看看,本妃要去看看……”邢雨姗说着,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金盏连忙过来搀扶,“侧妃,您还是别去了,那房间,毕竟是……” “不行,”邢雨姗怒目圆睁,“本妃必须要亲眼看看。” 金盏无奈,只好蹲身为她穿好鞋子。 简单地理了理头发,披上外衫和披风。 金盏随着邢雨姗,出了房间。 看见邢雨姗前来,下人们扑啦啦地跪了一地。 一个丫鬟瘫倒在地上,身子抖得好似筛子里的米。 “东西在哪儿?”邢雨姗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阴森。 家丁颤抖着手指,指向一处房间。 邢雨姗瞥了一眼,恶狠狠地骂道:“没用的东西。” 随即,快步朝着房间走去。 “咣当”,门被用力推开。 金盏赶紧拦下,“还是让婢子先去看看吧。” 邢雨姗推开金盏,“不必。” 抬脚迈了进去,直接走向那个,曾经有人蜷曲过的角落。 一个明晃晃的东西,躺在那里。 静悄悄,仿若从未有人留意。 邢雨姗四下看了看,房间已然恢复了往日。 干净整洁,明亮通透。 唯一这么个东西,刺眼而扎心。 蹲身,伸手,拾起。 蓦地,邢雨姗呼吸急促,汗毛卓立。 是了,是了。 橙菊簪子,就是那个,就是那个。 订制的,太过于独特。 以至于一眼,便能认出。 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眼前的这个东西,仿若一个魔咒一样,一点一点腐蚀她的心。 “当”,邢雨姗将簪子重重地丢了出去。 簪子撞击墙壁反弹后,落在地上。 邢雨姗感觉到掌心中,黏糊糊的一片。 缓缓垂下眼眸,怔怔地看了过去。 “啊……”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王府。 接着,邢雨姗一个后仰,昏了过去。 第401章 舐犊情深 第二天一大早,晗王府便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之所以说他特殊,是因为说他是客人,还算不得客人。 可是说他是自己人吧,又总差那么点意思。 “大人?”金盏诧异的眼神。 邢瀚海瞥了一眼,阴冷地开口,“姗儿呢?” “在房里。”金盏连忙屈膝行礼。 邢瀚海不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 金盏默不作声,起身赶紧跟上。 龙明瑒感应到有人闯入,十分不悦。 刚要发作,却忽然站起身。 拱手施礼,“岳父大人。” “嗯。”邢瀚海淡漠地回应。 随即,走到邢雨姗的床边,坐了下来。 “爹?”邢雨姗颇感意外,“您怎么来了?” “我的女儿都生病了,当爹的怎能不来?”邢瀚海说着,抬手抚上邢雨姗耳鬓的发丝。 邢雨姗有些愧疚,“让爹爹担心了。” 邢瀚海仔细瞧看,心疼地说道:“女儿,你瘦了。” 邢雨姗挤出一抹笑,“瘦点好看。” “我的女儿,是世间最好看的女子。”邢瀚海满眼的慈爱。 邢雨姗闻言,脸上的阴郁散去大半。 瞧见她眼底的乌青,邢瀚海的面容骤冷,“怎么看上去这般憔悴?” “昨晚没睡好,再加上并未认真梳洗,自是比不得平日里的光彩照人。”邢雨姗含糊其辞。 “听说,”邢瀚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个婢女给你诊脉?” “是的,爹爹。”邢雨姗颔首。 “你若是找不到大夫,爹爹给你全京城最好的大夫,何必要用她呢?” 邢雨姗浅笑,“女儿信得过她。” “医术我倒是信得过,”邢瀚海冷哼,“至于这人品嘛……” “人品也信得过。”邢雨姗笑得娇俏。 邢瀚海未语,皱着眉头。 半晌,叹了一口气,“真是没想到橙菊那丫头……” 一听见那两个字,邢雨姗的眸光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邢瀚海以为是提到了她的伤心处,不禁安慰道:“姗儿莫难过,人都已经走了。” 邢雨姗微笑着点了点头,实则内心一片慌乱。 龙明瑒冷眼旁观,面无表情。 有敲门声传来,“侧妃,您的药煎好了。” 金盏走过去,开门接过。 “姗儿吃药吧,爹爹这就回去了。”邢瀚海拍了拍邢雨姗的手背。 “这么快就走了?”邢雨姗噘着嘴。 “嗯,”邢瀚海笑得宠溺,“爹爹还有公事。” 虽说是来看女儿的,但是毕竟已经嫁人,是别人家的人了。 再怎么舍不得,也只能是小坐片刻。 “养好身体,爹爹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说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金盏。 “服侍侧妃乃你的本分,若有人居心不良想对侧妃动什么心思,你可派人第一时间禀告老夫,老夫绝不轻饶。” “是,”金盏双膝跪地,磕头行礼,“婢子遵命。” “王爷,”邢瀚海看向龙明瑒,“老夫带来一些名贵的药材,你可要命人好生保管。” “是,”龙明瑒拱手,“多谢岳父。” “都是自己人,谢就不必了。”邢瀚海摆手,“善待姗儿,便是对老夫的恩赐了。” “岳父大人言重了,”龙明瑒轻笑,“照顾好姗儿乃是本王的责任。” “如此甚好,”邢瀚海理了理衣袖,“老夫先告辞了。” “小婿送送您吧。”龙明瑒抬脚,紧随其后。 “侧妃,您看,”金盏喂着药,“大人多疼您。” 邢雨姗苦笑,“本妃想要的是夫君的疼爱啊。” “王爷当然也是疼爱您的,”金盏劝慰,“您听见方才王爷在大人面前做保证呢。” 邢雨姗笑了笑,没再说话。 龙明瑒说的是“本王的责任”,而并非“本王的心愿”。 这两者,天差地别。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 用龙明瑒的话说,保护“交易品”完好无损,确实是他的责任。 即便她是一件交易品,那也是上佳的。 绝不是那个丑陋无比,粗俗不堪的野丫头可媲美的。 她是美玉,丑女顶多算块土石。 真是,自降身价。 她们压根儿就不是一类人,不在一个档次。 金盏瞄着邢雨姗越来越鄙夷的目光,自然能猜想得到她想着什么。 看来,昨夜的事,并未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 真是想不到,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 内里却如此这般的坚强勇敢。 甚至,闹鬼这种事,都吓不住她。 那一声尖叫,无非就是应应景罢了。 以后,她若行事,可要多加小心了。 邢瀚海故意放慢脚步,龙明瑒却不紧不慢地跟上。 “邢大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吧。”只有二人在场时,就不必那么多虚礼了。 “晗王爷,”邢瀚海寒颜,“老夫真的想不到,你会让那个丑女来给姗儿看病。” “本王也不想这样,”龙明瑒冷眼,“是姗儿执意如此。” “若是得不到你的首肯,就算姗儿执意,也没办法成事。” “邢大人是担心什么?”龙明瑒勾唇,“朱婢女对姗儿不利吗?” “晗王爷这就是明知故问了。”邢瀚海的面色愈加阴沉。 “本王一直觉得朱婢女嫁与本王是有目的的,”龙明瑒面无表情,“在目的没达到之前,她是不会做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 “晗王爷就这么笃定?”邢瀚海质疑的口吻。 龙明瑒眸光深邃,“这点本王可以确定。” “那便再好不过了。”话已至此,多余的便不用再说。 “老夫告辞。”邢瀚海淡漠地一拱手,转身走了。 龙明瑒望着这个到了中年,却依旧笔直坚挺的背影。 不由得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即便邢瀚海奸诈狡猾,手段毒辣。 却对自己的独女,爱护有加。 想着想着,竟然想到了那个已经故去许久的父皇。 同为人父,他有没有真真正正地爱过自己? 众多的皇子公主中,他最宠爱谁? 是继承皇位的大哥? 还是谦卑有礼的三哥? 亦或是卑谄足恭的五哥? 正愣神之际,感觉到一阵风从身旁刮过。 龙明瑒猛地回神,一抬头。 立刻伸手,抓住了前方的人。 第402章 如愿以偿 本来行色匆匆的人,忽然被拉住了手腕,难免脸色有些难看。 转过身来,看见是最不想看见的人。 心底的火气,更是“腾腾腾”地往头顶上窜。 “你干什么?”祝雪凝忍不住吼了出来。 “你等会儿再走。”龙明瑒说着,抬眼望了一下正门。 祝雪凝不明所以,也抬眼望去。 除了侍卫,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晗王爷,”祝雪凝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气,“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说出来。” “动不动就上手,是什么意思?” 君子动口不动手,龙王动手不动口。 龙明瑒忽然发现,好像是这么个情况。 与她在一起时,每每情急之下。 来不及开口,故直接上手。 他对别人,可绝对不会这样。 想到这里,龙明瑒的手陡然一松。 祝雪凝趁机,迅速抽回手。 提了提肩上的木筐,没好气地问道:“晗王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见他不说话,祝雪凝拱手施礼,“小的告退。” “那个……”龙明瑒搜索着话题,“本王晚上想吃点好的。” 祝雪凝白眼,就这点破事,派个人来知会一声不就得了。 “啥算好的?”天天吃那些还不好吗? “一时想不起来,”龙明瑒睨眼,“你定吧。” “还有别的事没?”祝雪凝阴沉着脸。 “这一件事就够你忙活了。”做饭看似简单,实则繁琐又忙乱。 “那小的就走了。”说完,可不等龙明瑒再发话,快步离去。 刚迈出院门,便瞧见离着王府不远处有一顶软轿,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祝雪凝皱眉,这顶轿子,看上去有点特别。 但是,她又说不出来哪里特别。 不管了,反正与她无关。 她去采药,然后还得去给那个龙王寻觅好吃的。 咱也不知道啥是好的,哪顿也不是差的呀。 在她看来,喜欢就是好的。 纯心就是找她麻烦,让她挨累。 哼,无所谓。 生命在于互相折磨,彼此撮合。 头一扬,祝雪凝大刀阔斧地甩开了步子。 “王爷,”历英战突然出了声,“您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她若懂,不必说。她若不懂,说了也不必。” 龙明瑒勾起唇角,所谓心照不宣,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历英战不再多言,甭管怎么说,王爷愿意为王妃着想,确定是件非常难得的事。 他知道王爷在感情方面,不善言辞。 永远只会做,而不会说。 无妨,他相信,终有一天,王妃会懂的。 这一整天,龙明瑒都待在府内。 他倒要等等看,那个丑姑娘能给他做点什么“好的”。 以前,一直觉得待在王府里无聊得很。 现在,越来越觉得王府里有趣的事情太多了。 和她随随便便说几句话,就能让他乐呵半天。 许是,太久没人敢忤逆他了。 所以,当出现这么一个人物的时候。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应该是,这样的吧。 没错,就是这样。 不然,他为何二十年来,第一次觉得人生也是可以如此地妙趣横生,妙不可言。 抬头看向窗外,太阳西下。 那个丑姑娘,是时候回来了。 从软塌上站起身,龙明瑒理了理衣裳。 其实,他知道这些动作都是多余的。 即便她做好了饭,也只是端给门前的侍卫。 他在这儿,整理仪容仪表,纯属闲的没事干。 好吧,他确实是闲着没事干。 苗家二老的事,令他这几日,心情舒畅得很。 恰巧那个皇帝,也没给他委派什么任务。 无事一身轻,难得的休闲。 当然了,除了邢雨姗的身子。 想到这里,龙明瑒的心底一沉。 甭管他们之间是何关系,他总归希望她是康健的。 最起码,交易结束后,她还是现在的她。 不想这些影响心情的事儿,还是期待一会儿的好吃的吧。 有句俗语:好饭不怕晚。 果然,龙明瑒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这肚子,已经在那里叫唤半天了。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龙明瑒哭笑不得,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如此期待过一顿简简单单的晚膳。 堂堂王爷,什么东西没吃过。 真是,至于如此吗? 当一道道菜,摆上圆桌的时候。 龙明瑒感叹,至于,绝对至于。 一撩衣摆,在圆凳上落座。 龙明瑒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欣赏着每一道菜品。 咦? 今日是金鸡宴? 所有的菜品,全部由鸡制成。 鸡蛋炒饭、干煸鸡头、麻辣鸡脖鸡翅、红烧鸡腿、香酥鸡块,凉拌鸡丝。 还有一道热气腾腾的香菇炖鸡汤。 荤素搭配,色香味美。 龙明瑒扫视过后,简直惊呆了。 一只鸡,可以有这么多种做法。 还是在,同一时间制作出来的。 执起玉箸,却无从下手,生怕碰坏了这些“艺术品”。 “英战。”龙明瑒轻唤。 “王爷。”历英战亦轻声回应。 “再去取副碗筷来。”龙明瑒吩咐道。 “是。”历英战说完,迅速离开。 轻推房门,历英战将碗筷放下。 正欲转身,被龙明瑒叫住,“坐下吧。” 历英战一愣,“属下吗?” 龙明瑒未语,点了点头。 历英战站着没动,不知他意欲何为。 “这么多菜,我也吃不了,”龙明瑒微笑,“陪我吃点。” 历英战闻言,恍然大悟地咧嘴笑起来。 将手中的剑,搁置一旁,又洗了洗手。 历英战在龙明瑒的对面,缓缓地坐了下来。 一低头,被桌子上花花绿绿的食物惊呆了。 传菜的时候,他并不在。 只是离着老远,便闻到了香味。 心里还想着,今晚王妃又给王爷做了什么好吃的。 意外地,自己也能跟着一饱口福。 “王爷,”历英战有些兴奋,“王妃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蓝羽鸡。” “蓝羽鸡?”龙明瑒稍显意外,“那可不是好抓的。” “所以王妃不仅手艺高超,”历英战赞不绝口,“技术更是胜人一筹。” 龙明瑒冷眼,“在你眼里她什么都是好的。” “难道,”历英战打趣,“王爷不是这么想的吗?” 龙明瑒的眸光,蓦地震动了一下。 他开始后悔,让这个一根筋陪他一同用膳了。 第403章 投桃报李 忙碌的时候,总想闲着。 闲着的时候,又想忙活。 祝雪凝可算交代了差事,坐在树墩上休息一会儿。 累了一天,又是采药,又是抓鸡。 回来伺候完龙明瑒,还得送药给听雨轩。 普天之下,是不是没有比她更惨的王妃了? 晚饭也没吃多少,只想安安静静地坐会儿。 缀青走了过来,一脸的心疼。 “王妃,”坐在祝雪凝的身边,“您今天累坏了吧?” 若不是担心那个邢雨姗会趁着生病的时候,对点翠不利,她早就跟着王妃出门了。 怎么会让王妃独自一人,背着筐,拎着鸡回来呢? 虽然王爷在府,不会出什么事。 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保不准那个才女,利用自身的病,作点什么妖。 再加之,她故意放在房间里的簪子。 听雨轩如今人心惶惶,一切都是不可预料的。 就像她没想到邢雨姗竟然丝毫没受影响。 反而,更加沉稳坚定。 连那个丫鬟金盏也是,还和以前一样波澜不惊。 果然,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采药倒是不累,”祝雪凝噘嘴,“那些药在哪儿我基本了如指掌了。” “累的是那些鸡耶,”祝雪凝小嘴巴越噘越高,“也没个固定居所,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逮到这么一只。” 祝雪凝摇头晃脑,“宁采一筐药,不捉一只鸡。” 缀青“噗嗤”乐出声,“您总是能出口成章。” “哎,”祝雪凝装模作样地叹口气,“生活所迫啊。” 缀青抿嘴笑着,她还真没看出来迫在哪里。 抬头看见桌子上晒着的采药,缀青突然想起来,“王妃,邢瀚海今日来过。” “哦?”祝雪凝略感惊讶,“什么时候?” “就在您出门之前。”缀青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 “我出门前……”祝雪凝沉思了一下。 “就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吧,”缀青如是道:“属下还怕他弄出来什么事,特意派人盯着。” “海龙殿你也敢盯?”祝雪凝挑了挑眉。 “王爷其实是知道的,”缀青笑了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 “嗯,”祝雪凝点了点头,“这样还说得过去。” “您没遇见他吗?”缀青眨着眼睛。 那个时辰,他俩是同时离开的,也就前后脚。 祝雪凝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暖暖的笑意。 缀青见她不回答,以为是她不愿意提及那个名义上的“义父”。 随即,转移了话题,“您晚上没吃多少,饿不饿?” 祝雪凝摇了摇头,“不饿。” 她是真的不饿,一个吃货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那张嘴。 “那属下进屋了,您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嗯,”祝雪凝颔首,“好。” 缀青站起身,知道祝雪凝想一个人静静,她也就不再打扰。 祝雪凝鼓着腮帮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她好像,误会那个龙王了。 他早晨之所以把她拉住,是为了不让她与邢瀚海碰面。 若是照面,免不得邢瀚海得冷嘲热讽她几句。 还得旁敲侧击,不对,直截了当地威胁她。 她可是他的“义女”,当爹的教训自己的女儿,哪怕不是亲生的,也没什么错。 祝雪凝长出一口气,怪不得早晨看见的那顶轿子那么眼熟。 原来是邢府的,她在大街上总能看见。 这么想着,祝雪凝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无论怎么说,他的心总归是好的。 所谓的“想吃点好的”,应该是突发奇想的借口。 祝雪凝蓦地笑了,善有善报,应当就是如此吧。 他的“借口”,换来了一顿盛宴。 虽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吧,想必一定合他的胃口。 爱吃的,就是香的。 喜欢的,就是好的。 就像她一点没看出来邢雨姗哪里好,那个龙王就是喜欢得不得了。 祝雪凝撇嘴,哎呀,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罢了,这些可不归她管。 她也没有那个闲心,去操心别人家的感情。 把分内的事情做好,她才能在王府里生存。 但是,欠了人家的情,自是要还的。 只是这刚刚吃完饭不久,也不能再做吃食送去了。 那,做点什么呢? 还得是即刻就能完工的。 她可不愿意将这张“欠条”留到明天。 扫视了一圈院子,除了药材就是那一摞摞的木头。 忽然,立在墙角的那块短木头,一下子闯入了她的视线。 定定地看了几秒钟,嘴角一点一点地扬起。 就说这个东西,会有用到的那一天。 不过,这么做好像有点太便宜他了。 好吧,就便宜他一回吧。 谁让人家做了好事,还不留名呢。 迅速地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嗯,得抓紧时间了。 这么想着,脚下的步伐也跟着快了起来。 龙明瑒独自在院子里踱步,已经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许久不吃这么多了,为了保持身材,赶紧消化消化。 历英战守在一旁,也是撑的肚子圆滚滚的。 心满意足的表情,不要太明显哦。 龙明瑒一手在前,一手背后。 悠悠晃晃,晃晃悠悠。 睨着眼,挑着眉。 忽然,一个人影在门前出现。 龙明瑒立刻收回脸上浅浅的笑意,扳起面孔来。 历英战也瞧见了,连忙快步走出院门去迎接。 龙明瑒装作没看见,侧过身去。 可那余光,却偷偷地瞄着那边。 好像丑姑娘递给历英战一个东西,用布包着。 从轮廓上看,不太大。 历英战接过,咧嘴那个乐,连连点头哈腰致谢。 龙明瑒白了一眼,不就送他个东西嘛,至于那个德性。 鄙夷地冷哼,心里十分不爽。 人走了,看都没看他一眼, 如此,龙明瑒的心里更不爽了。 “王爷,王爷……”历英战举着东西,兴致勃勃地朝他跑来。 龙明瑒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同时,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王爷……”历英战咧嘴,准是误会了。 追至房门口,历英战拦下他。 将东西送到他的眼前,“王爷……” “拿走,”龙明瑒怒喝,“本王不想看。” “王爷,”历英战苦笑,“这个是……” “本王不想知道它是什么,”龙明瑒挥手推到一边,“让开。” 说完,狠狠地推开房门。 抬脚迈进,“砰”一声,重重地合上。 历英战抽着嘴角,呆立在原地。 第404章 精雕细刻 人有很多种情绪,开心的、难过的、喜悦的、愤怒的。 唯独这种感觉,龙明瑒不知称之为何。 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他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气呼呼地坐在外室的圆凳上,冷眼看着门上的人影。 “历英战,”龙明瑒怒喝,“还不滚一边去站那做什么!” 历英战咽了咽口水,“王爷,这个东西是给您的。” 终于,有机会让他说话了。 龙明瑒刚要骂出口的话,立刻收了回来。 睨眼看着木门,确定,没听错? 历英战就知道龙明瑒不会相信,故而又喊了一嗓子,“王爷,给您的,给您的。” 这回,龙明瑒是真真的确定了。 轻轻地转了转眼珠,龙明瑒慢慢地站起身。 不急不躁地行至门口,缓缓地拉开了房门。 “王爷,”历英战咧嘴,将东西送了过去,“王妃让属下转交给您的。” 龙明瑒寒颜,却难掩嘴角勾起的笑意。 抬起手,装模作样地说道:“若不是什么好东西,本王就直接扔了。” 历英战未语,笑着点了点头。 龙明瑒伸手拿过,硬邦邦的,还真摸不出来是啥。 “以后,这种事,”转身,一只脚迈了进去,“让她亲自来送。” 说完,另一只脚跟上,轻轻地合上了房门。 历英战终于忍不住乐了出来,心情一片大好。 那个高高在上,冷峻残酷的东海龙王,也有如此这般幼稚的时候。 刚刚的举动,尽显孩童的天性。 果然人一旦沾染了“情”字,行为举止便会莫名其妙的怪异。 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更是反常的明显。 无论是谁,都逃脱不了。 龙明瑒握着这个东西,垂在身侧。 刚才的火气,不知怎地,瞬间烟消云散了。 在软塌上一靠,双腿搭在木凳上。 龙明瑒懒洋洋地举起来,慢慢地打开了布包。 不是吧? 龙明瑒的眸光,彻底惊呆了。 这个硬邦邦的东西,竟然是一件木雕。 他的五官、他的服饰、他的动作。 甚至,父王赠送他的那个发箍。 雕刻得细致,打磨得精湛。 他一手在前,一手背后。 昂首挺胸,笔直而立。 剑眉星目,嘴角上扬。 两缕青丝垂落于肩,其余披散在后。 服饰简单明了,却纹理清晰。 身后的衣摆处,刻了一个字:瑒。 整件木雕,干干净净,立立正正。 边缘处,处理的圆润细腻,丝毫没有划手的地方。 龙明瑒怔怔地看了许久,许久。 直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何事?”思绪被打扰,龙明瑒的声音明显的不悦。 “王爷,”历英战欢愉的口吻,“王妃有句话让属下带给您。” 一听这话,龙明瑒立刻站起身。 却故意装作慢慢吞吞地打开了房门。 “王爷,”历英战拱手,“王妃说,我不脆弱,不怕威胁。小小心意,略表感谢。” 龙明瑒的眸光,惊讶得很。 历英战见状,趁热打铁,“如此看来,王妃是知道您早晨的用意的。” 龙明瑒瞪了一眼,“用得着你废话。” 历英战不恼,笑嘻嘻地看着龙明瑒。 “你去院子里消消食,”龙明瑒驱赶他,“别在这里碍眼。” “是。”历英战爽快地一施礼。 “王爷,”说着,往前凑了凑,“那个东西,能不能让属下看两眼。” “还不快滚。”龙明瑒怒吼。 历英战连忙跑开了,再晚一步,龙王怕是要打雷喽。 龙明瑒站在门前,仔细地品味着刚才的那两句话。 他希望她知道,却倔强地不肯明说。 原来,她都知道。 不仅如此,还做出了馈赠。 她的馈赠,永远都是世间绝无仅有的。 不在于价钱,不在于贵贱。 而在于,别具一格的创意和独一无二的心意。 就好比此刻,他爱不释手的这件物品。 简直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出其不意的礼物。 想着事情是早晨发生的,短短几个时辰,竟然能完成一件艺术品。 而且,如此的完美,几乎挑不出瑕疵。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龙明瑒嘴角的浅笑就不曾断过。 前有盛宴,后有木雕。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虽说是为了不欠他而感谢他的,他的内心也是欢欣愉悦的。 忽然想起来,这块木头,该不会是那天他丢回柴房的吧? 蓦地,笑了。 还真是会“废物利用”。 这块差点送他见了阎王的木块,被削方为圆,成了另一个“他”。 有意思,真有意思。 起身,进了内室,轻轻地放在了内侧的枕边。 更衣,在床边落座。 转首,垂眸。 又拿了起来,就这么搁在这里,怕是不妥。 还记得历英战说过,他的床铺有人动过。 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他早晚要收拾了。 时机未到,暂且先忍忍。 若是被他们搜索到了这么一样东西,就算不被拿走,也会被记在心里。 到时候,回去向上峰禀告。 他的弱点,怕是又要增加一个了。 邢雨姗被他保护得很好,不会随意离开王府。 可是那个丑姑娘,几乎天天往外跑。 上次的刺杀事件,还记忆犹新。 她不当回事,不代表他也是。 只是,有些事情,不能明说罢了。 桩桩件件,他都记在心里。 俯身,拉开床头柜的最底层,将它搁置在里面。 看见了旁边的小盒子,龙明瑒将他拾起。 打开,两个铁环并排挨在一起。 一样的形状,不一样的颜色。 一样的境遇,不一样的心情。 如今,此刻。 他能稍稍安心些。 苗家二老的态度,令他欣慰很多。 亏着那个丑姑娘的说服和撮合。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 他应该,诚心诚意地表示感谢。 可是,如何表示呢? 她既不爱财,也不好物。 唯一喜吃,他又不会做。 送的贵重,会惹人疑心。 送的轻薄,又展现不出他的心意。 哎…… 平生第一次觉得,送礼是一件这么难的事。 也是了,平时他也不送礼。 顶多黎老夫人寿辰,准备一些贺礼。 至于皇上太后的,那都是场面的东西,随便送送,根本不走心。 合上盖子,放回原位。 看来,龙明瑒又要开始夜不能寐了。 只是,这次不是因为噩梦。 而是因为,圆梦。 第405章 适逢其会 蝶袂斋,一个响彻京城的名字。 天微亮,便派人送来了衣裳。 金盏亲自来接,并仔细查看。 确认无误后,赏了碎银子将人打发走了。 邢雨姗还没起,金盏便将那套衣裙,拿回了自己的房间。 放在桌上,金盏喝了一口水。 在桌边落座,打开盒子。 瞄了一眼,放下水杯。 伸手,轻抚着绸缎的柔软,针线的细密。 金盏的眸光,明亮又阴暗。 缓缓站起身,将衣裙提起。 贴在自己的身前,各种比划着。 金盏望向铜镜中的自己,勾唇笑得妩媚。 她也是这般娇艳动人,如花似玉的少女。 却只能为婢为奴,任人摆布。 看着衣摆处绣着的珊瑚,金盏“唰”一下将衣裙狠狠地丢在地上。 鄙夷地冷笑,珊瑚再美,也只能在水底存活。 而金盏花,朵可赏,果可尝。 开时香,落时入药食用样样强。 出身不同,不能选择。 命运掌控,自己决定。 就好比那个奇丑无比的乡下野丫头,不也是一样靠着自己爬上了正妃之位吗? 甭管龙明瑒和府里的人如何待她,身份在那里摆着。 真要遇到什么事,官大一级压死人。 看着平日里邢雨姗嚣张得很,其实,什么也不是。 龙明瑒怎么对那个才女,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蹲身,拾起。 叠好,装里。 不急不急,等待时机。 邢雨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觉得最近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当然,表面上还是要装作病病殃殃的。 因为只有这样,龙明瑒才会日日来看她。 也可以因此证明,丑女的医术并不高明,亦或是根本没用心为她调理。 “侧妃,”金盏连忙上前,“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邢雨姗淡漠地问道。 “差不多辰时一刻了。”金盏轻声应答。 邢雨姗垂眸,睡了这么久。 “扶本妃起来吧。”邢雨姗说着,抬起手。 “是。”金盏掀起幔帐,将她轻扶坐起。 “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婢子伺候您梳洗吧。” “不必了,”邢雨姗摆手,“就这样吧。” 金盏忽然附上她的耳边,小声道:“衣裙到了。” 指了指,桌上精致的红木盒子。 邢雨姗的双眸,一下子亮了。 “侧妃,”金盏适时递上话,“咱们要不要……” “王爷可在府里?”邢雨姗神情严肃。 “在,”金盏笃定,“这几天一直在,并未出门半步。” “东西都准备好了?”邢雨姗眸光阴冷。 “是,按您的吩咐,早已备下。” “很好,”邢雨姗勾唇,嘴角带着狠辣的笑意,“等本妃命令,晚上行动。” “是。”金盏重重地点头。 吃罢早膳,祝雪凝如往常一样,来为邢雨姗诊脉。 也和平时一样,那个龙王也在。 祝雪凝眉头微微皱起,带着疑问,“药有按时喝吗?” “有。”邢雨姗神情淡然。 “是按我写的药方吗?”祝雪凝再次提出质疑。 “自然。”邢雨姗冷眼。 祝雪凝未语,略微沉思。 “有何不妥吗?”龙明瑒看着她的样子,急急地问道。 “嗯……”祝雪凝欲言又止。 “让你来不是来卖关子的,”龙明瑒微怒,“有话赶紧说。” “如果有按照婢子的药方按时服药,应该会有好转的。”祝雪凝看向龙明瑒。 “但就目前看,”非常认真的表情,“没什么起色。” “该不会是你的医术不行吧?”龙明瑒讥讽地冷哼。 祝雪凝不理他,可没心情和他斗嘴。 见她神色难得的凝重,龙明瑒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当然,面上是绝对不会显露分毫。 见状,邢雨姗连忙给金盏使了使眼色。 金盏垂眸,“王爷,侧妃的身子一向挺康健的,在府里的时候,也很少生病。” 瞄了祝雪凝一眼,“不知王妃说的‘起色’,指的是什么?” 祝雪凝白眼,明知故问。 她家小姐身子骨如何,她能不知道? 别逗了。 算了,人家侧妃自己都无所谓,她跟着急什么。 “我再稍稍调整一下药方吧。”祝雪凝说着,站起了身。 也不与龙明瑒行礼,直接转身走了。 龙明瑒神情严肃,看向邢雨姗。 “姗儿,可觉得身子最近有何异常?” 邢雨姗淡笑,摇了摇头,“妾身并未觉得。” “那就好,”龙明瑒柔声道:“若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派人来通知本王。” “本王还有事,就先不陪你了。” 邢雨姗也不阻拦,反正,他日日都会来。 祝雪凝在回廊里,若有所思地走着。 她总觉得,事情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她对她的医术,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不说起死回生吧,最起码头疼脑热的,她绝对是手到擒来。 但是,邢雨姗的情况确实特殊。 也保不准,是她的药方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站住!”一声冷喝,从身后传来。 祝雪凝一个冷颤,吓了一跳。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还没走出来。 这一嗓子,彻底打断了她的思路。 祝雪凝咬着牙,长吁一口气。 不仅没停下,反而脚步更快了。 龙明瑒不想在自家的内院动武,所以也就不能用轻功。 只能,脚底生风,尽快追上。 祝雪凝自是感应到了后面的人,眉头拧在了一起。 觉得龙明瑒差不多要追上了,祝雪凝突然一个急刹。 接着,迅速转身,直面他。 龙明瑒一惊,想收住脚步,却来不及了。 惯性使然,直挺挺地朝着祝雪凝冲了过去。 祝雪凝毫无防备,显然受惊不小。 想要倒退,这脚往抬起。 龙明瑒一个猛扑,将她扑倒在地。 祝雪凝惊恐地瞪着眼睛,眼前的雕梁画栋已经完全变了样。 腿脚僵硬,那手指更是张牙舞爪,动弹不得。 龙明瑒俯在祝雪凝的耳畔,也有一丝愣神。 鸟儿的鸣叫,总是传来的恰逢其时。 龙明瑒缓过神来,却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勾唇,双眸闪着狡黠的光。 他似乎,好久没有逗逗这个丑姑娘了。 贴近她的耳鬓,轻柔的嗓音。 “你说,”玩味的浅笑,“是不是又是故意的?” 第406章 胆战心惊 好在早饭没吃多少,才不至于被压出来。 祝雪凝将头撇向一边,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他那颗“龙头”,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满脑子的,秽乱不堪。 他以为谁都像他一样,只看美色,不问对错。 抬手,使劲儿地推他。 奈何,龙明瑒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着她,丝毫不动弹。 “你这么压着婢子,”祝雪凝皱眉,“婢子要喘不过来气了。” 这句话是真的,真的好沉。 龙明瑒闻言,稍稍撑起身子。 祝雪凝觉得好些了,深呼一口气。 以为他要起来,却发现并不是如此。 “龙明瑒,”祝雪凝忍耐着,“这可是白天,而且还是大庭广众。” “是本王的大庭,”龙明瑒扯着嘴角,“亦是本王的广众。” “所以婢子才觉得不妥啊。”祝雪凝苦口婆心地劝着。 就因为这里是晗王府,所以她才胆战心惊的啊。 这要是让谁看见了,一个嘴快,传到了邢雨姗的耳朵里。 她还有活路? 就算不敢动她,动个点翠她也受不了哇。 龙明瑒当然知道她的担忧在哪里,溢于言表。 她的弱点,就是她身边的人。 这一点,他俩倒是蛮像的。 想到这里,龙明瑒慢慢地站起了身。 祝雪凝见状,一股脑地站了起来。 速度之快,也就一眨眼。 连忙四下看了看,无人。 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你是有什么事吗?”祝雪凝赶紧问道。 不想他再说些无用的话浪费时间,直截了当提问。 龙明瑒收回逗趣的心思,一本正经地说道,“姗儿……” “她的身子,你不必太过于担心,”祝雪凝微笑,“婢子会想办法调理。” “只是需要些时间,你要有耐心。” 龙明瑒未语,神情复杂地看着祝雪凝。 邢雨姗的身子到底如何,他其实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他相信祝雪凝也是知道的。 只是,不能告诉他实情。 绝对,不能。 既然如此,他就装作不知道吧。 祝雪凝看着龙明瑒的脸色,不太好看。 以为是他怀疑她的医术,不悦地说道:“婢子再试些时日,如果到时候你还觉得不行,就另请高明吧。” 说完,一转身走了。 望着这个倔强却略带委屈的背影,龙明瑒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即便她以为她受到了他的质疑,然依旧没有就此罢手。 足以说明,她是一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女子。 尤其面对的,是她最讨厌的人。 不论是邢雨姗,还是他。 面无表情,却在心里叹气。 如果他不是她名义上的妻,他倒是挺愿意结交她这么个朋友的。 他本也不是在乎出身地位,容颜相貌之人。 他的军队里,什么样子的人没有。 他更看重的是,人品德行。 奈何,他还有事要做。 且,至关重要的事,人命关天的事。 故而,就先这样吧。 今夜,无星无月。 只有漆黑的云,四分五裂。 “啊……”听雨轩内,又传出来一声尖叫。 龙明瑒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白了一眼,并未理会。 “王爷,王爷……”历英战焦急的敲门声。 龙明瑒“啪”,将书摔在桌子上。 “王爷,侧妃吐血了!”历英战声音微微颤抖。 闻言,龙明瑒猛地抬头看向木门。 迅速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唰啦”一声,拉开了房门。 “怎么回事?”吐血可不是普通的病症。 “属下也不知道,”历英战皱眉,“听雨轩的人急急来报。” 龙明瑒不再多言,甩开步子走了起来。 历英战紧随其后,迈出院门的时候,朝着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 龙明瑒踏进听雨轩的时候,仆人丫鬟跪了一地。 个个战战兢兢,唯唯诺诺。 比上次发现了橙菊的遗物时,还要恐慌。 刚进屋,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滩鲜血,夹杂着少量的乌黑。 明晃晃地,闯进了龙明瑒的视线。 龙明瑒心惊,这个颜色…… “姗儿……”边喊着边行至床边。 邢雨姗面如白纸,嘴角还有少许的血迹。 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姗儿……”龙明瑒轻唤着,覆上邢雨姗的手。 邢雨姗听见了喊声,勉强地睁开了眼睛。 艰难地回应,“王爷……” 欲起身行礼,被龙明瑒按下。 “躺着,”龙明瑒的脸,被阴郁笼罩,“本王自会给你做主。” 邢雨姗轻轻地点了点头,噘起嘴,满眼的委屈。 “金盏。”龙明瑒寒声。 “婢子在。”金盏向前一步,跪在地上。 “你说,”龙明瑒冷眼,“怎么回事?” 金盏磕了一个头,深呼吸。 “王爷,”垂眸,“侧妃像往常一样,在用完晚膳的半刻钟后,开始服药。” “谁知,刚喝了几口,侧妃就吐了一大口血。” 金盏将头垂的更低了,“婢子不敢怠慢,即即刻派人去通知您。” 龙明瑒扫视了一圈,面色凝重。 床头柜上的药碗还摆放在那里,床单上,也有点点血迹。 还有擦拭过后的绢帕,被丢弃在地上。 显然,他们还没来得及收拾。 龙明瑒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 如果加重了病情,想要痊愈如初,那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请了哪个大夫?”这种情况,自是第一时间去请大夫的。 “董大夫昨日回城了,所以先去派人请了他。” 抬眸,瞄了一眼龙明瑒,金盏小心翼翼地说道:“天色已晚,不宜惊动王妃,故而没有请她前来。” “这样最好,”龙明瑒冷哼,“反正她也瞧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邢雨姗躺在床上,苍白的双唇衬托得嘴角的笑意,诡异而阴森。 “王爷……”依旧娇滴滴地轻唤。 “姗儿,”龙明瑒立刻柔了声调,“在大夫来之前,乖乖躺着。” 说着,龙明瑒伸手,拾起桌上干净的绢帕,将她嘴角的血迹擦拭掉。 “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龙明瑒轻声。 “妾身觉得浑身无力,”邢雨姗娥眉微蹙,“尤其是这腹部,难受得很。” 龙明瑒轻抚她的发丝,“姗儿受苦了。” 邢雨姗抬手,覆上龙明瑒的手背。 眼里满是柔情,“有王爷在,妾身不苦。” 第407章 默默无声 忽然消失的云,无处可循。 突然静止的风,难以再生。 唯有此刻,如墨的夜。 辗转反侧,从未停歇。 董大夫随着仆人,一路小跑地进了房内。 “老朽见过……”正欲行礼。 “董大夫免礼,”龙明瑒拦下,“直接过来诊脉吧。” “是。”董大夫拱手,在床边的圆凳上落座。 从药箱里拿出一块棉布,搭在了邢雨姗的手腕处。 轻按脉搏,董大夫屏气凝神。 半晌,董大夫蓦地皱起眉头,面色凝重。 转首,看了看邢雨姗的脸。 又转过头来,“王爷,老朽可否按下侧妃的腹部?” 龙明瑒未语,点了点头。 董大夫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按压了下邢雨姗的小腹。 “啊……”随着董大夫力度的不断加重,邢雨姗终于忍不住呻*吟了出来。 董大夫连忙抬起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地上的血迹已经收拾干净,熏了香薰。 床单换了新的,污秽的绢帕也已经丢弃。 唯有,那个药碗,依旧搁置在那里。 龙明瑒始终没说话,等着董大夫开口。 “王爷,”董大夫将棉布收起,“老朽冒昧,侧妃方才可是吐血了?” “是。”龙明瑒淡漠的神情。 “侧妃,”董大夫看向邢雨姗,“最近可是腹部时常伴有轻微的疼痛感?” 邢雨姗眸光一闪,正思索着如何回答。 “大夫,”金盏抢先一步接过话,“侧妃原先并没有,但是最近确实肚子偶有不舒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董大夫继续追问。 “这个……”金盏想了想,“大概半个月前吧。” 半个月前? 龙明瑒蓦地心惊! 那不正是丑姑娘开始为邢雨姗诊脉调理的日子吗? 龙明瑒面无表情,也不问话,亦不多言。 “老朽不在的这半个月时间里,可是有他人替侧妃诊脉开方?” 金盏听了这话,可就不再答话了。 龙明瑒依旧没张嘴,默默无语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静观其变,是他最喜欢使用的手法。 见龙明瑒没说话,金盏等不及了。 “大夫,您不在的这段时日,王妃可有替侧妃调理身子。” “王妃?”董大夫略感惊讶。 将棉布放回药箱,“老朽还不知王妃也懂医术。” “半吊子一个。”龙明瑒还是出了声。 提到那个丑姑娘,他就忍不住地想要嘲讽几句。 董大夫笑了笑,他可不信那个传闻中的丑妃是个“半吊子”。 若是真的,龙明瑒会将自己心爱的女子,交与这么一个“庸医”吗? 见董大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龙明瑒摆了摆手,“董大夫有话直说。” 董大夫捋了捋有些花白的胡子,镇定自若。 实则,内心一片颤抖。 这东海龙王的名号,无论是在官场还是江湖,那都是响当当的。 这要是哪句话,甚至哪个字说错了。 他这条老命,恐怕也就要交待在晗王府了。 瞥见桌上的药碗,董大夫拾起。 认真地看了看,轻轻地嗅了嗅。 见他迟迟不肯放下,龙明瑒漠然道:“有问题吗?” “老朽还需要看看药渣。”不仅有问题,而且问题还 “婢子去取。”金盏好似一直在等这句话。 屈膝行礼,快步离去。 龙明瑒冷眼看着,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如果,事情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那么,他可就只能按照规矩办事了。 绝对不会,有半点通融。 他通情达理,不代表他心慈手软。 外界对他的印象,虽说有误解,但九成还是符合事实的。 须臾,金盏端来了药罐。 董大夫接过,捏起一小坨,在掌心中摊开。 仔细地扒拉,低头闻了闻。 “如天红?”董大夫惊叫。 这个药名,龙明瑒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在郝手帮的时候,祝雪凝特意为他带回来的,用来配制解酒药方的草药。 “大夫,”金盏眨着眼睛,“有何不妥吗?” “这个不能只听老朽的片面之词,”董大夫将手中的药渣拍掉,“一般草药都是有多种功效的,老朽还要看一看药方。” “在婢子这里。”金盏迅速从衣袖中掏出来。 龙明瑒冷眼,看来,这是早有准备啊。 董大夫拿过来,慢慢地打开。 “嗯……”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金盏不明所以,“大夫,您这是……” “先不说这药方的内容,”满脸的赞赏,“这字,写的是真不赖。” 金盏一愣,这不是重点吧? 龙明瑒垂眸浅笑,这董大夫也是个怪胎。 董大夫正了正神色,认认真真地从头看到尾。 方才轻松的神情,渐渐消失。 片刻,将药方捏在手中。 缓缓站起身,“恕老朽冒昧,不知可否请王妃前来,老朽想当面请教请教。” 龙明瑒没出声,既没有应允,也没有反对。 金盏见状,柔声细语,“这么晚了,不宜惊扰王妃吧……” 话虽这么说着,眸光却飘向龙明瑒。 龙明瑒焉能不知这个婢子的心里,却依旧保持沉默。 躺着床上的邢雨姗,可是按捺不住了。 若是错过了最佳时期,再想成事,可就难了。 “大夫,”虚弱的气息,“不知您唤王妃前来有何贵干?” “老朽想听听她开的这个药方,如天红在这里起到的是什么作用?” “那……”邢雨姗轻声询问道,”本妃的身子,到底是什么问题?” “没什么大事,”董大夫微笑,“侧妃莫急。” 邢雨姗深吸一口气,她付出了“血”的代价,怎能不急? 龙明瑒泰然自若,仿佛眼前的事,他只是个局外人。 他倒真的希望自己是个局外人,他最厌烦女人之间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那点烂事。 可偏偏,他又不能置身事外。 所以,人为什么要成亲? 传宗接代吗? 他龙姓有的是接班人。 甚至,为了能做最强大的接班人,打的头破血流。 他从小,没有体会过父爱。 可能有,那也是十分短暂的。 故而,他一直觉得。 既给不了爱,就别生下来。 负不了的责任,不如单身一人。 总好过,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女子。 日日面对,日日累。 夜夜无言,夜夜烦。 第408章 蓄谋已久 血腥味熏了香薰,可以掩盖。 人情味经过洗涤,依然埋汰。 事已至此,龙明瑒若是不开口发个话。 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也希望事情尽快解决,他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 可是,那个丑姑娘突然被叫来。 她是否,有应对之策? 正愁如何开口之际,但闻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翠青筑朱婢女求见。”不卑不亢的嗓音。 龙明瑒心底一惊,到底还是来了。 转念一想,必定是有万全之策的。 亦或是,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 “进来。”龙明瑒毫无感情的语调。 祝雪凝轻推门而入,虽然做了处理,但她还是闻到了。 波澜不惊,大大方方地迈过门槛。 “婢子见过王爷。”规规矩矩地行礼。 龙明瑒颇感意外,她对他“守规矩”的次数,可是屈指可数。 祝雪凝不等他回应,自己站直了身体。 毕竟,在外人面前,她还是愿意给他留些薄面的。 甭管怎么说,他也是堂堂正正的晗王爷。 “你来何事?”明知故问也要问。 祝雪凝冷眼,“婢子不来,难道王爷就不打算喊婢子前来吗?” 晗王府就这么大地方,有点啥事儿顷刻间就都知道了。 有必要,假模假样地问这种特别愚蠢的问题吗? 龙明瑒被噎了一句,十分不悦。 明明方才还在心里夸赞她,在外人面前,给了他小小的面子。 这一开口,便又原形毕露了。 “老朽见过王妃。”董大夫恭恭敬敬地施礼。 “董大夫真是太客气了,”祝雪凝伸手虚扶了一下,“快快起身吧。” “谢王妃。”董大夫站直了身体。 见到祝雪凝笔直地站在一旁,泰然处之。 董大夫抬眸,正视她。 也没有传闻中说的那么难看,抛去那两块触目惊心的嫣红色胎记,也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但是,那双如水的眸子,却异常的明亮有神。 “董大夫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吧。”她本也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那恕老朽僭越了。”董大夫拱手。 从桌子上拿起药方,“敢问王妃,这张药方可是您开的?” “是。”淡漠地回应。 “侧妃的身子,不知王妃是如何判断的?” “肝火旺盛,气血两虚。” “嗯,”董大夫点了点头,“王妃说的极是。” “请董大夫提提速,”祝雪凝睨眼,“我可是困得很。” “那老朽就直截了当地问了。”说着,董大夫打开了药方。 “早应如此。”祝雪凝白眼。 “这如天红,确实有滋阴降火的功效。”董大夫说的头头是道。 “但是……”董大夫欲言又止。 “董大夫是上了年纪,脑子跟不上了,还是舌头不好使了?” 祝雪凝寒颜,“有话不能直说吗?” 董大夫咽了咽口水,这容貌不像传闻中的那样。 但是,这脾气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天红与似地绿,两者是相克的,会产生毒性,是万万不能同时服用的。” 扬了扬手中的药方,“不知王妃这个药方,是有什么说法吗?” 祝雪凝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董大夫以为是何说法?” “老朽刚才诊脉,发现侧妃吐血,就是因为服用了相克的药物导致的。” “若不是老朽喂了侧妃一颗药丸延缓病情,怕是侧妃此刻早已咽气了。” 董大夫神色凝重,这可是作为一名医者,绝对不可以犯的错误。 这种错误,乃是致命的。 金盏转了转眼珠,轻声问道:“敢问大夫,为何侧妃喝了这么久,才会毒性发作?” “此乃慢性毒,只有碰到特定的食物才会发作。” 董大夫看了看四周,“侧妃晚上是否食用了腰果?” “是的,”金盏颔首,“但是,是熟的呀。” “熟腰果本身是没有问题的,”董大夫解释,“但是碰到了那两种药物,便会一触即发。” “婢子相信王妃不是有意的。”金盏的语调,那叫一个诚恳。 “不是有意的?”一直未说话的龙明瑒,终于出了声。 祝雪凝勾唇,不做任何的回应。 她就说嘛,那个才女怎么会同意让她来瞧病。 那个董大夫怎么无缘无故地回了老家,又怎么机缘巧合地赶在今日回来了。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无所谓啊,祝雪凝一脸的不在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侧妃的身子,一直是老朽把脉的。侧妃的药方,也一直是老朽亲自开的。” 鄙夷的眼神望向祝雪凝,“老朽不敢自称华佗在世,但是扪心自问,从未出过差错。” “老朽向来小心翼翼,绝不会视人命如草芥。” 祝雪凝白眼,掩面打了个哈欠。 想说什么,想干什么,就放在明面上来吧。 说这么多废话,做这么多的准备,铺垫的不累吗? 见她态度敷衍,董大夫垂着的眼皮,立刻提了起来。 “王妃,”董大夫拱手,“请您给老朽一个解释,也给侧妃一个解释。” “解释?”祝雪凝睨眼,“有什么可解释的。” 一把夺过药方,甩得纸张“哗啦啦”作响。 “这个药方呢,但凡与邢雨姗有关的人,都是看过的。” “怎么我第一次开方子的时候,没有人提出质疑,过了十天半个月了,跑来跟我说这个药方有问题,管我要什么莫名其妙的解释。” “这王府里通晓医术的,只有你一人。”龙明瑒淡漠地开口。 却,字字诛心。 “而且,”龙明瑒的眸光,射向祝雪凝,“之前姗儿的身子由董大夫调理的时候,从未出现过差错。” “怎么到了你的手里,直接吐血卧床不起了呢?” “婢子可从不知晗王爷只会听信一面之词。”祝雪凝直视龙明瑒,毫不畏惧。 “这可是本王亲眼所见,不是略有耳闻。”龙明瑒显然有些生气了。 “亲眼看到的,就一定是事实吗?”祝雪凝反问。 这句话,倒把龙明瑒问住了。 没错! 纵横官场和江湖这些年,即便是自己亲眼所见,也不一定是真相。 不然,何来“障眼法”一说呢。 可偏偏那个丑姑娘,倔强地不肯作任何解释。 这…… 如何是好? 第409章 身陷囹圄 夜,渐渐深了。 祝雪凝的哈欠,左一个右一个。 她是真的,又累又困。 天天干着费力不讨好的事,感觉身体疲倦得很。 龙明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无奈,她不开口,只好他开口了。 “本王公私分明,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祝雪凝瞟了龙明瑒一眼,慵懒地说道:“婢子没有任何解释。” 龙明瑒闻言,“腾”一下站起身来。 “祝雪凝!”第一次在外人的面前,叫出她的名字。 离着老远,祝雪凝也能感受到龙明瑒周身扩张的怒气。 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无所谓的表情。 “王爷,”邢雨姗娇媚地唤道:“也许王妃真的是无心的。” “姗儿,”龙明瑒转首看向她,“本王说过会为你做主。” 拍了拍她的手背,“无论是有意还是无心,本王只看结果。” 邢雨姗颔首,极力掩饰内心的激动。 “来人!”龙明瑒垂眸。 “属下在。”历英战快步迈了进来。 他一直守在门外,听的一清二楚。 他绝对不会相信,王妃会毒害邢雨姗。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奈何,王妃不做解释。 王爷就是想秉公处理,也找不到机会。 虽然看不清王爷的神情,但是他已经猜到了。 怕是…… “把朱婢女关进地牢。”龙明瑒头也未抬,不容商量的语气。 “王爷,”历英战惊呼,“万万不可。” 他以为王爷最多会关个禁闭,再不就是罚她干点活。 却不曾想,直接给扔地牢里去了。 即便邢雨姗真的吐血,也不一定就是王妃造成的。 药物本身就是因人而异的。 而且,他相信王妃一定会提前告知邢雨姗,需要忌口哪些食物。 怎么不偏不倚,就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自己记不住,下人也记不住? “历英战,”龙明瑒抬头看向他,眸光冰冷,“本王的命令也敢违抗。” “属下自是不敢,”历英战连忙施礼,“只是属下觉得,王妃定是有苦衷的。” “本王给了她说话的机会,”龙明瑒寒颜,“是她自己无话可说。” “王妃,”历英战急急地看向祝雪凝,“您倒是说句话呀。” 祝雪凝半眯着眼睛,“可别劝了,我可困得不行了。” 摆了摆手,“管它是哪儿,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 看她这副样子,龙明瑒更生气了。 “赶紧带走!”他不想再看见她了。 “王爷!”一直守在门外,努力克制情绪的缀青,终于忍不住了。 王妃是千叮咛万嘱咐地交待了,让她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管,不要插手。 可是眼见着王妃就要被丢进地牢了,她哪里还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祝雪凝就知道,叮嘱了也没用。 那个急脾气的侍女,能忍到这个时候,已经是极限了。 “你要是再说话,本王直接把她移交官府。” 缀青张开的嘴,定在那里。 片刻,心不甘情不愿地合上了。 真是会捏人家的软肋。 无论发生什么事,在王府都只是家事。 家事再难解决,终归是对内的。 即便传的满城风雨,也是关在院门内的。 移交到官府可就不一样了,性质完全就变了。 如果按法律程序走,祝雪凝不说被处以极刑,发配到边疆是绝对有可能的。 而且,祝雪凝的名声也就坏掉了,家族也会跟着遭殃。 王爷是真狠哪。 弄得她哑口无言,毫无求情的机会。 祝雪凝暗自偷笑,这个龙王还真是会抓人性的弱点。 不过,这样也好。 免得缀青白费口舌,双方闹得不愉快。 “王爷……”缀青拱手。 “任何人不准探监。”龙明瑒直接给顶了回去。 缀青瞪大了眼睛,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不许求情,还不许探监吗? “带走!”龙明瑒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走,走,”祝雪凝撇嘴,“这就走。” 行至历英战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送了,我自己走去。” 随后,自嘲地笑了笑,“我认得路。” “王妃……”缀青连忙跟上。 “哎呀……”祝雪凝看着缀青那委屈巴巴的小样,不禁好笑。 “你这样,”调侃她,“是不是担心吃不上我做的饭啦?” “您还有心情开玩笑。”缀青真是急死了。 “住地牢而已嘛,”祝雪凝轻松一笑,“不用干活,还有人管吃管喝,美得很哪。” “普天之下,也就您觉得美吧。”缀青实在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祝雪凝摇头晃脑,“我长得不美,但是我可以臭美啊。” 缀青“噗嗤”乐了,可是那双明眸,却蒙上了雾水。 “走啦,”微笑着,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睡觉了。” “对了,”祝雪凝突然想起来,面向董大夫,“她的那个身子啊,虽然目前虚得很,但是您也别给她用太猛的药,她吃不消。” 说完,也不管别人如何看她。 利落转身,走了。 董大夫眸光一滞,这个王妃,果然不一般。 明明是因为侧妃,她才会被下大牢。 却在临走前,依旧关心侧妃的身体。 真是不可思议,比被她甩在地上的那张药方,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邢雨姗勾起的嘴角,使得她惨白的面容,看上去更加的恐怖。 眸中闪烁的诡异,忽明忽暗。 金盏垂眸,阴暗的内心,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属下告退。”缀青怒视龙明瑒,匆匆行礼。 路过金盏身旁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哎呦,”缀青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声,“我还真没看见这有条狗,不是,有个人。” 金盏不恼反笑,“缀青姑娘是太担心王妃了,所以难免会慌不择路。” 慌不择路? 缀青咬牙切齿,她怎么就慌了? “你不走是想要留下来伺候侧妃吧?”龙明瑒夹着寒气的声音,从她的背后涌上来。 缀青狠狠地瞪了金盏一眼,金盏却回了一个得意洋洋的微笑。 这笔账,她记下了。 待有一日,必定奉还。 “属下告退。”历英战施礼,退出房间。 龙明瑒也不理会他们,整个心思都在邢雨姗的身上。 “董大夫,”软了些声调,“就劳烦您给瞧瞧。” “老朽定当竭尽全力,”董大夫躬身,“王爷请放心。” 第410章 不寒而栗 地牢昏暗阴沉,寒冷潮湿。 如同此刻,龙明瑒湿漉漉的心。 彻夜未眠,许是担心邢雨姗的身子吧。 昨夜地牢的侍卫来报,那个丑姑娘,一脸坦然地进了牢房。 好似,住进了自家一样。 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龙明瑒听了禀告,不知是应该生气,还是应该叹气。 到底她是怎么想的? 他不相信她会那么做,可总得有个说法才能服众啊。 他把她关进地牢,就是想以此来逼迫她说出实话。 谁知,人家直接在里面睡着了。 是真的干活太累,还是没心没肺。 “王爷,”历英战轻敲房门,“早膳到了。” 龙明瑒没什么胃口,“拿回去吧。” “是……”历英战欲言又止。 “本王的话听不懂吗?”没来由的火气。 “是王妃昨夜准备好的,”历英战柔声,“今早点翠给您热了热。” 他知道王爷为什么这么大的火气,故而他不是委屈,而是心疼。 “隔夜的东西还敢拿来给本王吃,”龙明瑒闻言,火气更大了,“是想让本王也吐血吗?” “属下知错。”历英战说着,后退了几步。 正欲转身,门“唰啦”一声打开了。 历英战连忙停住脚步,摆正身体。 龙明瑒伸手,一把夺过托盘。 “一天到晚只想着别人,”自言自语,“什么时候也想想自己。” 转过身去,抬脚迈进。 历英战叹了一口气,轻轻合上了房门。 明令禁止,不许探监。 缀青还是忍不住去了,点翠也没能拦住。 望着缀青急匆匆的背影,点翠无奈,不撞南墙不回头。 龙明瑒下的命令,谁敢违抗。 不对,有一个人敢。 还是明目张胆,义正辞严地敢。 一想到那个人,点翠心里就难受。 她绝对相信朱婢女不会那么做,也相信她的不解释,定是有原因的。 也不知道她特意起早准备的早膳,王爷吃了没有。 但愿,王爷能念起朱婢女的好。 查清真相,早日放朱婢女出来。 “缀青姑娘,”侍卫一脸苦相,“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怎么,”缀青怒目圆睁,“前几天给你的酒,是不是都喝狗肚子里去了?” “哎呀,缀青,”侍卫愁眉苦脸,“你也知道王爷那个脾气,若是我们私下放你进去,我们还能有活命啊。” 缀青可不管那些,手搭在剑柄上,“放是不放?” 侍卫瘪嘴,缩着脖子,摇了摇头。 缀青气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剑身已微微出了鞘。 “啪”,剑身忽然被按了回去。 缀青一惊,转过头。 “英战,”缀青瞪眼,“你也想阻拦我?” “我阻拦的不是你,”历英战正颜厉色,“我阻拦的是刺向王妃的剑。” “嗯?”缀青一头雾水地看着历英战。 “你若是违抗命令,坚持硬闯,我相信他们也拦不住你。” 侍卫听了这话,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历英战自是瞧见了,用剑柄轻轻地敲了敲侍卫的头。 睨眼,“要不你和她比试比试?” “不了,不了,”侍卫苦笑,揉了揉脑袋,“在王府里面动武,不妥,不妥……” 缀青拽过历英战,“你快说呀。” 历英战皱眉,“一向那么聪明,今天咋这么笨。” “哎呀,”缀青急了,“快说,快说……” 历英战郑重其事,“你若是硬闯,不是给王妃惹祸吗?” 定定地看向她,“也许本来王妃是冤枉的,你这样一闹,反倒变成事实了。” “还有啊,”历英战苦口婆心,“真要是把王爷逼急了,把王妃送去了官府,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缀青一愣,她还真的没想这么多。 见缀青持剑的手,慢慢放松。 历英战缓了语气,“你担心的事,我也担心。我会交代里面的人,万不会出现私刑和虐待。” “那样就够了吗?”缀青满脸的担忧,“吃的好吗?睡的好吗?心情好吗?” “缀青,”历英战喝住她,“你要知道,这是坐牢。如果变成了优待,于王妃有利吗?” 缀青沉默了,将头撇过一边。 眸中,瞬间涌上的酸楚,令她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历英战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要相信,王妃是无辜的,王爷迟早会放她出来。” “什么也别做,耐心等候。”这是目前最好的“解救”方法。 “缀青,”侍卫走了过来,“我们都敬重王妃的为人,牢头也是我们的人,肯定会好好对她。” 话已至此,缀青就算再想去探,也得打消念头了。 摆正身体,缀青忽然单膝跪地。 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缀青在此谢过大家,他日若有用人之处,缀青义不容辞。” 说完,重重施礼。 站起,转身离去。 历英战意味深长地看着缀青,笔直却落寞的身影。 有些事情,但愿可以早点开诚布公。 听雨轩 金盏将一颗药丸呈给邢雨姗服下,轻轻地捋着她的后背。 邢雨姗将空碗递给金盏,“董大夫那边,可都安顿好了?” “侧妃请放心,”金盏微笑,“那老匹夫胆子小得很,婢子吓唬了他几句,又塞了些银两,他自是对我们言听计从的。” “做得好。”邢雨姗赞赏地点了点头。 “婢子只愿侧妃一切平安顺遂。”金盏低眉顺眼。 “你的忠心,本妃自是知道的。”邢雨姗高高在上地挥手,“自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金盏收回捋背的手,屈膝行礼,“多谢侧妃。” “那个丑女如何了?”这个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还在地牢里。”金盏恭恭敬敬。 “能派人使点手段吗?”邢雨姗眸光阴冷。 “婢子昨夜就派人去了,”金盏摇头,“奈何那些守卫牢头不吃这套。” 邢雨姗冷哼,“一群愚蠢的武夫。” 起身,掀被。 金盏连忙上前搀扶,“王爷出去了。” “无妨,”邢雨姗没在意,“咱们的目的达到了,王爷在不在府里没关系。” 小腹还是时有时无地微痛着,倒也不影响什么。 “再添一把火吧。”邢雨姗勾起唇角。 诡异的笑容即便在白日里,看起来也是毛骨悚然。 轻描淡写的口吻,却说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话,“直接把她烧成灰。” “是,”金盏福了福身子,“婢子这就去办。” 第411章 无精打采 浓郁的草药味,随着风儿,飞进了小贩高挺的鼻子里。 小贩欣喜,这家伙竟然在家。 敲了敲门,“公子,小的送菜来了。” 没动静? 又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动静。 再次敲门,依旧如此。 小贩皱眉,也许,是天意吧。 拎起菜筐,刚要走。 门,慢慢吞吞地打开了。 “这么早就来送菜,不像你的性格啊。” 郝光亮说着,拉住了小贩的胳膊。 “敲了三次门,”小贩怒视,“装死是吗?” 郝光亮嘿嘿一笑,“快请进,快请进……” 把菜筐摔到郝光亮的身上,龙明瑒黑着脸进了院子。 郝光亮却在后面偷笑,那脸不用阴沉着也挺黑。 每次扮这个菜贩,都是这张黑不溜秋的大圆脸。 拉过一张竹凳,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 “嘶啦”,将面具扯下。 抬手,就扔了出去。 郝光亮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哎我说,知道你是王爷有的是钱,可也别糟践东西啊。” 铺了铺,吹了吹。 “做这么个人皮面具,费时费力费银子。” “废话不?”龙明瑒白眼。 “那倒不费,”郝光亮回答的一本正经,“费脑子。” 龙明瑒将头撇向一边,见着厨房冒着白烟。 “又是哪个府上的千金小姐,名门淑女身子不爽利,托你煎好汤药亲自送去?” “嘿嘿,”郝光亮嬉皮笑脸,“没有,没有……” “没有?”龙明瑒讥讽,“没少有吧。” 郝光亮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拉过竹凳,坐在龙明瑒的对面。 掸了掸衣服上的灰,“说吧,什么事?” 龙明瑒也不拐弯抹角,从内衫里掏出一张纸,夹在二指间。 郝光亮好奇地歪着头,伸出二指抽了过来。 打开一看,“药方?” “是。”龙明瑒淡漠地回应。 “是想要看成分,还是想要抓药?” 不等龙明瑒回答,郝光亮反应过来,“自是前者,王府里要什么没有。” 龙明瑒默不作声,瞅着他认认真真地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半晌,郝光亮皱起眉头,“这里面的如天红和似地绿是万不能在一起服用的。” 龙明瑒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郝光亮抬眸,见他的神情,与往日不同。 严肃地问道:“这个药方,是谁写的?” 龙明瑒自是不能带着原件过来,随便找个人抄写了一份。 祝雪凝的笔迹,想必郝光亮也是认得的。 为了公平起见,只好如此。 郝光亮调侃,“这可是一张为女子调理身子的方子。” 转着眼珠,上下打量着他,“你该不会是另结新欢了吧?” “可有破解之法?”龙明瑒却没有那个心思与他逗趣。 以她的才智,想要杀人于无形,简直是易如反掌。 实在是犯不上,用这么一眼便能识破的劣质手段。 “这个嘛……”郝光亮想了想,又重新看了一遍。 摇了摇头,“并没有。” 龙明瑒的眸光忽然暗了下来,木讷地站起身。 郝光亮觉得他的行为,太过于反常。 收起嘴角的笑意,起身走近他。 “怎么了?”搭上他的肩膀,“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定有事,而且还不小。 “没什么。”淡漠地回应。 龙明瑒特别想以平日里的姿态,与他告别。 奈何,在挚友的面前,实在是装不出来。 “我先走了。”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 马背上的人儿,似乎有些无精打采。 替换了衣裳,恢复了模样。 奔跑的速度并不快,好像他并不着急。 其实,不是不急。 而是,矛盾的心理。 “王爷,”海龙军的守卫,连忙迎了上来,“您来了。” 龙明瑒翻身下马,“罗军医可在?” “罗军医上山采药去了,”守卫牵过踏浪,“属下带人去找回来。” “不必,”龙明瑒淡漠,“本王在这里等。” “罗军医回来,属下第一时间派人禀告。” 龙明瑒颔首,径直进了军营。 他让历英战留在王府里,以免一个病着,一个关着,一个怒着。 他不在,可别再生出什么事端。 袁豪和刘勇跑了过来,“王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有,”龙明瑒摆手,“你们继续忙,本王回帐篷里待会儿。” 二人也不多话,转身走了。 龙明瑒心情不好的时候,时常来这里。 所以,他们也习以为常了。 王俊楚离着老远看见了,抻着脖子向后方望了望。 没见到想见的人,脸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龙明瑒就在自己的帐篷里坐着,直到帐篷外的篝火,一点一点变得透亮。 王俊楚送来晚膳的时候,发现午膳仍在那里,一口未动。 “王爷,”柔声劝着,“总归吃点吧。” “拿出去吧,”淡漠的口吻,“军中的粮草,别浪费。” 王俊楚叹了一口气,瞥见龙明瑒的手中捏着一张纸。 看样子,王爷不是心情不好才来,而是有事前来。 既不寻将军,也不找副将。 那应该,就是罗军医了。 正想着,帘子被掀起。 小牛蹦蹦跶跶地走了进来,瞅了龙明瑒一眼。 四处瞧了瞧,眨着大眼睛问道:“雪凝姐姐呢?” “出去!”龙明瑒的一声冷喝。 吓得小牛一哆嗦,王俊楚手中的盘子差点摔地上。 小牛噘着嘴,正欲上前一步。 王俊楚连忙将他挡在身后,“属下告退。” 转首,朝着小牛使了使眼色。 小牛非常不高兴,但还是走过去,端起午膳,随着王俊楚出了帐篷。 “俊楚哥哥,”小牛委屈巴巴地抬头看向他,“王爷干嘛发那么大脾气?” 王俊楚垂眸看向他,微笑道:“王爷一向脾气不好的嘛。” “不一样,不一样,”小牛用力甩头,“平时的不好,和刚才的不好,不一样。” 王俊楚当然知道不一样,可是,要怎么和这个小娃娃解释呢? “咱们先去厨房把东西放下吧。”先分散注意力。 “俊楚哥哥,”小牛慢了脚步,“是因为雪凝姐姐吗?” 王俊楚向前行走的步子,突然止住了。 一个半大的孩童都看出来了,他还要在心里自欺欺人吗? 第412章 黯然神伤 眼前的篝火,忽明忽暗。 远处的人儿,渐行渐远。 王俊楚望着远方,幽幽地说道:“那是人家的家事,咱们管不着。” 是劝着小牛,亦是劝着自己。 “家事?”小牛歪着头,“我们不也是家人吗?” “我们是家人,”王俊楚心酸地一笑,“但不是内人。” “内人是什么人?”小牛不解。 王俊楚咧嘴笑道:“就是夫妻,夫妻你应该懂吧?” “懂……”小牛皱着眉头,“也不太懂……” 王俊楚看着这个似懂非懂的小家伙,像个小大人一样地陪在他的身边。 “有时候不懂,也是一件好事。” 这句话,是成人的无奈。 小牛更是不明所以了,“为什么不懂也是一件好……” “牛小牛!”又一声冷喝,从前方传来。 意外地,小牛这次却惊恐地躲在了王俊楚的身后。 王俊楚笑得开怀,这个小孩有意思,不怕王爷怕师傅。 “听闻王爷来了这里,急急忙忙就跑了,这么多东西都让为师一个人背着,你个小牛崽子。” 罗军医此刻倒是两手空空,应是士兵帮忙送去帐篷了。 小牛探出小脑袋,却不敢言语。 “罗军医,您回来了。”王俊楚笑道。 “回来了,回来了,”罗军医点了点头,“今儿个多采了些,所以回来晚了。也不知道王爷来了,别是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了。” “王爷在帐篷里,您进去吧。” 路过小牛身旁的时候,罗军医狠狠地点了一下小牛的脑门,“办完事了再收拾你。” “小牛,”王俊楚喊道:“这个饭咱们还得给厨房送去,送晚了厨哥要骂咱们啦。” “那,那,”小牛绕到王俊楚的身前,“那咱们赶紧走吧。” 说着,抬脚疾步而去。 走了几步停下了,回头望着罗军医,“师傅,徒儿先回去啦。“ 接着,“好心”地提醒道:“王爷心情不太好,您老要有心理准备哦。” 话音刚落,小小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罗军医一听这话,胡子都要气黑了。 王爷就在身后的帐篷里,小牛崽子竟敢如此直言。 莫说什么童言无忌,就是欠收拾。 “晚辈告退。”见势头不好,王俊楚也是迅速撤离。 罗军医瘪嘴,这俩孩子,跑的倒快。 硬着头皮,行至帐篷门口。 拱手,“老朽……” “不必多礼,”龙明瑒磁性的嗓音,即便隔着布帘,也是清晰可辨,“进来吧。” 罗军医硬着头皮,掀开了帘子。 抬脚迈进,“老朽见过王爷。” “坐吧。”龙明瑒在案几前一挥手。 “多谢王爷。”罗军医在软垫上落座。 “小牛顽劣,还请王爷莫要怪罪。”教不严师之惰。 “这张药方,请您过目。”没有闲心扯那些,他是来办正事的。 “是。”果然,小牛说的没错。 眼前的这个龙王,心情确实不好。 拿过药方,放在油灯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龙明瑒瞥见,当大夫的都这么谨慎吗? “恕老朽直言,”罗军医神情严肃,“其中两味药,是万不能同时服用的。” “可有破解之法?”龙明瑒只想知道这个。 再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龙明瑒虽着急,却还是耐心等待。 罗军医摇了摇头,“此药方中没有。” 要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龙明瑒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即便他相信她是无辜的,也需拿出来有力的证据。 忽然,龙明瑒灵光一现,“您说此药方中没有,是不是表示别的地方有?” “嗯……”罗军医思索了一下,“好像也没有。” 龙明瑒拾起的希望,陡然被浇灭。 龙明瑒细微的神情变化,自是逃不过有丰富阅历的老者,“可是王府里出了什么事?” 这事,还不小。 并且,十分棘手。 能难倒东海龙王的事情,这世间可没有几件。 看来,定是与“情”字有关。 只是很显然,眼前这个小子并没有意识到。 “没什么,”龙明瑒浅笑,“家事而已。” 罗军医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当你无路可走的时候,不妨回头看看。” 龙明瑒的眸光,渐渐亮了起来。 片刻,迅速站起身。 双手抱拳,郑重施礼,“多谢罗老指点。” 罗军医微笑,“其实,你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再次捋了捋胡子,“老朽不过替你确认了而已。” 说着,手撑地面准备站起来。 龙明瑒连忙俯身搀扶,被罗军医挡下。 “老朽这身子骨还行,”淡笑,“还想为王爷多效力几年。” 龙明瑒向后退了一小步,敬重地站在一旁。 他还记得,这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是他和母妃的救命恩人。 当年母妃带着八岁的他,从北宁国回来。 路过蜜果林的时候,遭遇了劫匪。 车夫被杀死,当家的抓起黎老夫人便要绑去做压寨夫人。 他拼死地拉住,哭喊声惊动了正在采药的罗军医。 罗军医见状,连忙跑了过来。 从腰间扯下一个布袋,向他们的身上洒去。 不一会儿,草丛里传来“沙沙”的声响。 成群结队的蛇,窜了出来。 罗军医带着他们连连后退,躲到了马车后面。 那帮恶人吓个半死,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之后罗军医充当车夫,将二人送回府上。 黎老夫人为了表示感谢,拿出银子送给罗军医。 罗军医不仅婉拒了,还送给了他们一些用来防身的药粉。 多方打听,终于寻到了罗军医的落脚处。 经过此事,黎老夫人也有了组建“海龙军”的想法。 恰巧遇到了会看病的恩人,便将他留在了府里。 不久后,军队初具规模,罗军医便入驻了。 转眼,十二年了。 这个男子,未娶妻生子。 将其一生,都献给了这里。 龙明瑒总想着,寻个女子,与他成家。 他却总说,女子不能住在军营里,而他又离不开这里。 时间久了,只好作罢。 想到这里,龙明瑒不禁在心底感慨。 孤独终身,不也是很好的吗? 不为感情所困扰,不为心情所左右。 垂眸,瞥见那张药方,不知何时回到了他的手里。 龙明瑒的心头,蓦地一个翻腾。 那么,他还会遇见她吗? 第413章 措手不及 三天三夜,事情仍毫无进展。 缀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点翠虽不言语,可也急在心里。 龙明瑒思来想去,依旧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表面没有任何波动,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听雨轩那边倒是安静得很,唯有董大夫日日来。 邢雨姗的身子,有了好转。 并没有派人前来催促,尽快处置祝雪凝。 越是这样,他的心里越是不安。 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天一大早,历英战站在门外,“王爷,叶旭求见。” 龙明瑒眼睛一立,怕是来着不善。 “什么事?”不想见。 “他说是关于王妃的事。”历英战如实回答。 但是,他总感觉对方不怀好意。 这话,倒是正对龙明瑒的心思。 然,叶旭既不是他的人,也不是邢雨姗的人,更不是祝雪凝的人。 他只是金承福手下的一个得力助手,仅此而已。 想着金承福最近消停得很,对于祝雪凝的事情,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到底是王府的老人儿,不偏不倚,保持中立。 可偏这叶旭,搞什么名堂? “让他候着,本王吃罢早膳再议。” “是。”历英战当然知道龙明瑒的用意。 非常好,也正合他意。 叶旭得了令,一点也不意外。 龙王怎会轻易被他人的说辞所左右。 让他在冷风中等候,无非就是让他掂量掂量,待会儿自己要说的话,是否可行。 既然来了,定是没有返回的道理。 约摸半刻钟,龙明瑒也没有那个心思拖延时间了。 早晚都是要面对的,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让他进来。”龙明瑒站起身。 “奴才见过王爷。”叶旭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 龙明瑒依靠在软塌上,一只脚踩在塌边,一只脚垂落向地。 “说吧。”直截了当,没必要拐弯抹角。 “听闻朱婢女被关进了地牢,是因为在药方中下毒,企图毒害侧妃。” 龙明瑒半眯着眼睛,并没有叫他起身。 “奴才突然想起来一事,”叶旭低着头,“觉得有必要向您禀告。” 龙明瑒未语,等待着他的下文。 “前一阵子,侧妃还没有生病的时候。有一次,奴才看见朱婢女进入药房,鬼鬼祟祟地不知拿走了什么东西。因为王爷有令,下人不得擅自进入药房。所以,奴才汇报给金管家,让他看看是否丢了什么东西。” “金管家对照记录,发现有一味药,少了些分量。” 叶旭抬头瞄了一眼,见龙明瑒面无表情。 “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红花。” 龙明瑒眸光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抹惊诧。 倒不是因为少的这个药材,而是接下来,他已经猜测到叶旭要说的话。 “侧妃之前身体都是很好的,董大夫时常来请平安脉,也是说侧妃身子康健的。可是,红花丢失不久后,侧妃的身子便出了问题。” “奴才不懂医,但是关于红花还是略有耳闻的。”叶旭越说越来劲。 “据说可以女子服用过量,会影响生育的。” 自始至终,龙明瑒没说过一句话。 他表面心不在焉,实则听得认真仔细。 叶旭说出一个字,便向祝雪凝的身上扎一刀。 字字锥心,毫不留情。 半晌,龙明瑒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下去吧。” 叶旭连忙磕头,“奴才告退。” 站起身,赶紧走。 “叫金承福来。”龙明瑒寒颜。 历英战得令,迅速去喊。 方才的话,可是一字不差地落入他的耳里。 果然,这个奴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他平时与听雨轩并无往来,想不到也是一个势利小人。 那话虽然未明说,可是谁听不出来。 红花失窃之前邢雨姗没毛病,失窃之后就有毛病了。 然后又“刚好”董大夫不在家,喊来王妃瞧病。 瞧了个把月,忽然就吐血了。 董大夫又“恰逢其时”地回来了,诊断出药方有问题。 红花丢了,才女病了。 王妃看了,才女倒了。 这,咋就这么巧呢? 虽说那红花不能直接害人性命,但是备不住有人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奴才见过王爷。”金承福毕恭毕敬地施礼。 祝雪凝下大狱的事,他自是知道的。 想着王爷喊他来,应该是在处置丑丫头的问题上,问问他的意见。 “药房可曾丢失过红花?”龙明瑒冷声。 金承福一愣,王爷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是,”金承福躬身,“是属下看管不严,还请王爷责罚。” “何人取走?”龙明瑒看向金承福。 取? 不应该是偷吗? 莫非…… “回王爷,”金承福脑子迅速飞转,“是朱婢女取走的。” “可有记录?”龙明瑒睨眼。 “有的,”金承福点头,“是她自己写上去的。” “自己写的?”这一点,龙明瑒倒是没想到。 “是的,”金承福答道:“时辰、名称、克数、用途,签字。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龙明瑒思虑片刻,“用途写了什么?” “跌打损伤膏入药。”因着不会有人私自前来取药,所以金承福印象深刻。 “为什么不来禀告?”龙明瑒语调平平,却令人不寒而栗。 “奴才想着,毕竟她的身份特殊,所以……”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龙明瑒接过话来。 “王爷息怒。”金承福立刻跪了下去。 “药房是有钥匙的,她是怎么进去的?” “这个……”金承福一时语塞。 “偷东西,自留记录,”龙明瑒讥讽,“本王倒是头一回听说。” 金承福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真的,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他确实是不想生事,老夫人不在府上,他每日都有很多事要忙。 关于丑丫头,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叶旭和他提起过此事,记录他也看了。 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没有在意。 谁知,今日王爷突然问起此事,倒是弄得他措手不及。 以为是来研究如何处置丑丫头的,现在却变成要如何处置他了。 “本王看你这总管之位也是坐腻了。”龙明瑒慢慢吞吞地站起身。 “不如,”淡漠却狠辣的眸光,“去龙鼎寺住几天吧。” 第414章 顺其自然 清冷的北风,吹起来有些寒凉。 清瘦的背影,看起来略微凄凉。 “金管家,金管家……”叶旭“噔噔噔”地从王府正门前的台阶上跑了下来。 金承福没理他,径直朝前走着。 叶旭小跑了几步,追上了。 挡在了金承福的身前,“总管,奴才有罪。” 金承福抬眸瞥了他一眼,冷着脸,“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你。” “不对,”金承福纠正,“你是损人不利己。” 叶旭苦着脸,“奴才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王爷都不管的事,你嘴怎么就那么欠。” “奴才多嘴,奴才多嘴……”叶旭边说边抽自己耳光。 “行了,”金承福不耐烦地皱眉,“回去吧。” “不回去,”叶旭提了提肩上的包袱,“奴才和您一起去。” 金承福睨眼,“你要是闲着没事儿干,就把院门前的台阶刷了。” “总管,事情因奴才而起,奴才不能让您一个人承担后果。” “你可得了吧,”金承福白了一眼,“别说那些面子上的话,对我不受用。” “奴才可是真心的,”拍了拍肩上的包袱,“东西都准备好了。” “你赶紧回去,”金承福摆手,“我不在府上,凡事你要看着些。” “奴才就是一下人,哪有那个权利。”叶旭一脸傻笑。 “别着急,”金承福忽然勾唇,笑容深邃,“你很快就有了。” “嗯?”叶旭歪着头,看向金承福,满脸的不明所以。 “叶旭,”一个家丁站在台阶上喊道:“干什么呢,王爷找你呢。” 叶旭一愣,眨着眼睛望向前方。 “看什么,”家丁没好气地大喊,“赶紧过来。” “啊啊,”叶旭反应过来,“这就来。” 转首,“总管,您等我去……” 话还没说完,但见金承福颀长的身影,已然没入熙攘的人群中。 叶旭还是有些愣神,金承福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叶旭!”家丁几乎是用吼的。 “来了,来了……”转身,一路小跑。 龙明瑒的话,向来是说一不二。 雷厉风行,雷霆万钧。 金承福连个解释的字都不敢说,直接打包走人。 连个交代的话,都来不及传达。 无妨,这几日家事未了,龙明瑒也不会出府。 即便突发什么差事,龙王也有那个胆量回绝或是拖延。 安安心心地上路吧,左右,也不远。 龙鼎寺,不比那暗无天日的地牢,要好上百倍。 想到这里,金承福的心,却陡然一沉。 怕是,事情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海龙殿 龙明瑒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半依半靠。 满不在乎的神情,眼皮都抬不起来。 “奴才见过王爷。”这一天见了两次,说不胆战心惊,那是骗人的。 尤其是龙明瑒这副好似没睡醒的样子,最令人感到坐立不安。 “金承福说他近日疲倦不堪,心神不宁,特请假去龙鼎寺小住几日。” “本王也不是苛待下属之人,”懒洋洋的语调,“故而放他去了。” “王爷体恤下属,乃王府的福气。”叶旭磕了磕头。 暗想,那是人家主动请假吗? 那不是他给人直接贬走的吗? “金总管不在,府里就缺了个管事的。”龙明瑒垂眸,看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叶旭。 叶旭闻言,眼前一亮,却没敢吱声。 “金总管临走时将你推荐给了本王,说你办事得力,脑子灵光。”龙明瑒勾唇,轻轻抚了抚衣摆。 “金总管谬赞了,奴才只是将自己分内的事,尽力做到最好。” 龙明瑒眸底轻扫,似笑非笑,“金总管的位置,由你暂代几天吧。” 叶旭极力控制内心的激动,语调平和地回应,“奴才怕是难以担当此大任。” 龙明瑒瞥了一眼,抬起手,用二指指背轻夹棱角分明的下巴。 漠然地问了一句话,“行,还是不行?” “行。”叶旭斩钉截铁地给了答案。 龙明瑒薄唇微启,笑得那叫一个讽刺。 “下去吧。”实在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多谢王爷。”叶旭磕头致谢,快速起身离去。 内心的狂喜,也没能止住后背不断渗出的冷汗。 这龙明瑒根本不用说话,只需坐在那里,便可以让他双腿发软,头皮发麻。 这算不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本来以为,禀报了朱婢女的事,会得到龙明瑒的嘉奖。 可谁知,不仅没有,反倒连累了金承福。 又以为,金承福会大发雷霆,责罚自己。 不曾想,还是没有,竟然把自己推荐了出去。 最出乎意料的是,龙明瑒应允了。 用力地晃了晃脑壳子,使劲儿地拍了拍脸蛋子。 没错,没错。 绝对,真实有效。 这么想着,一贯低头哈腰的姿态,瞬间挺立了起来。 虽说是暂代吧,可是也能威风几天。 再说了,朱婢女的事,就算解决了,龙明瑒也不会轻易饶恕金承福。 “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杀头的。 叶旭的嘴角,不禁浮上一抹得意,但是绝不能忘形的笑。 脚下的步伐,犹如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飘飘欲仙地飞起来了。 “王爷,”历英战忍不住出了声,“恕属下愚钝,实在不知您的用意?” “本王也是临时起意,”龙明瑒端坐在圆桌旁,“顺其自然而已。” 顺其自然? 历英战撇嘴,他才不信。 应该是,灵机一动,才对吧。 不过,既然王爷不想说,他也就不再多问。 王爷肯定是有他的道理,这一点毋庸置疑。 “王爷,”历英战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王妃那边……” “那个没心没肺的人,”龙明瑒冷哼,“说不定住的怡然自得呢。” 好吧,历英战将想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王爷猜的一点不错。 据他的手下来报,确实如此。 因着他与祝雪凝的关系,他也不好去探视。 只能嘱咐手下,善待善待。 缀青再也没来过,似乎是不想为她添麻烦,也不想连累他。 果然是,什么主子什么下人。 差距,赤*裸裸的差距。 龙明瑒面无表情,食指和中指在桌边交替弹跳着。 也许,他应该做点什么…… 第415章 急功近利 窗外漆黑一片,房内灯火通明。 祝雪凝趴在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 不高兴地噘着嘴,抬眸仰望夜空。 这也休息好几天了,虽说身体是放松了,可是哦,实在无聊得很。 换着姿势,手拖着腮帮子。 瞥见桌角的那几本书,摆放的整整齐齐。 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阅起来。 历英战平日里傻里傻气的,关键时刻脑子还是蛮灵光的。 知道送几本书,供她打发时间。 想来大蛤蜊选他做贴身护卫,也是有原因的。 突然眸光一滞,算着时间,该来的人,也应该来了。 先是锁链的声音,接着是锁开的声音。 祝雪凝勾唇浅笑,翻书的动作未停。 正愁没事做呢,可算来个人让她消遣消遣。 脚步声越来越近,祝雪凝恍若未觉地看着书。 “想不到你住的还挺舒适。”是讥讽,也是不爽。 “当然舒适,”祝雪凝背对着邢雨姗,“我也不吐血,不迷糊,更不会肚子疼。” 闻言,邢雨姗的桃花眼,瞪得好似一朵菊花,“你知道我肚子疼?” 祝雪凝淡漠,“是个大夫都知道。” 邢雨姗皱眉,是了,这么简单的问题,她确实会知道。 见祝雪凝不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书。 邢雨姗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为什么要害我?” “是有人想害你,”祝雪凝翻页,“但从来不是我。” 邢雨姗冷哼,“不是你还会有谁?” 祝雪凝白眼,“这话你应该问你自己。” “你在我的药方里下毒,还敢狡辩?” “我没狡辩哪,”祝雪凝摊手,“我一直也没过解释的话呀。” 听着无所谓的语调,邢雨姗更生气了,“那你还敢说没害我?” “我呢,”祝雪凝合上书,“没有那个闲心害你。” 慢慢吞吞地转过身,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呀,”轻蔑地笑,“不配。” “害人却如此理直气壮。”邢雨姗的脸颊微红。 不知是地牢里的火光照的,还是被祝雪凝的话气的。 “这话,”祝雪凝勾唇,“应该说你自己呢吧?” 邢雨姗眸光闪烁,“什么意思?” 祝雪凝缓缓站起身,走到牢房的木栏边。 抬起手指,轻轻滑过,“我知道有一种药,叫作‘飞火燃‘”。 邢雨姗面无表情,可是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却不自然地揉搓着。 “我呢,”反方向滑过,“还知道有一种药,叫作‘落水溺’”。 紧握的手,陡然一松。 祝雪凝佯装没看见,不紧不慢地说道:“前者,可以令人在短时间内出现四肢无力,浑身透汗的假象,仿若五脏六腑被火烧过,奄奄一息一般。” “后者,喝下后会立刻有一种溺水的感觉,无法呼吸。故而引起胃部不适,导致吐血。因着冰冷的感觉会迅速席卷全身,所以体温会骤然下降,引发高烧。” 邢雨姗的双眸,死死地盯着祝雪凝。 眼前的这个女子,太令人陌生。 这个不就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吗? 娘死早,爹不要。 即便自己在江湖上游荡了几年,这种异国的毒药,也不可能知道。 而且,知道的如此详细。 见她沉默,祝雪凝睨眼,“你乃京城第一才女,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请教。” 邢雨姗冷着脸,并没有说话。 “你知道,”祝雪凝突然贴近木栏,轻声问道:“滥用它们的后果吗?” 邢雨姗非常诧异,很显然,她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甚至,用药的时候,想都没想。 祝雪凝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心底一片叹息。 “是……”邢雨姗幽幽地开口,“肚子疼?” 祝雪凝抬眸瞥了一眼,没做任何回答。 邢雨姗突然大喊,“你骗人。” “董大夫应该诊断出来了吧,”祝雪凝淡漠,“他不可能不告诉你。” 邢雨姗喘着粗气,董大夫当然告诉她了。 喝下“飞火燃”以后,便告知她了。 她原本以为,董大夫是夸大其词了,不曾想是真的。 也开了药给她,也叮嘱她万不可再用此等药物了。 但是她急功近利,迫不得已而为之。 “我给你配的药,”祝雪凝郑重其事,“你是一次也没喝过吧?” 如果真是这样,她也就无计可施了。 “你那害死人的药方,我要是喝了早就见阎王了。” 祝雪凝浅笑,“见了阎王,记得告诉他,他的好友龙王想他了。” “你这是在诅咒王爷。”邢雨姗微怒。 “我想要他的命,一眨眼的事。”祝雪凝撇嘴。 “犯得着在这里废话吗?”白了一眼。 “放肆!”邢雨姗怒喝。 指着祝雪凝的鼻子,“你真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的人是你吧,”祝雪凝轻轻掸了掸衣摆处的灰尘。 “别忘了,”抬头,正视她,“我才是正妃。” “正妃”,这两字,如同利刃一般,刺入了邢雨姗的心口。 半晌,邢雨姗咬牙切齿地说道:“很快你就不是了。” 祝雪凝微笑,“我还真希望我不是。” “少装模作样,”邢雨姗鄙夷,“既然希望不是,当初为什么要嫁?” 祝雪凝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为了天下苍生。” “哈哈……”邢雨姗的笑声,刺耳又惊悚。 “天下苍生?”鄙夷地撇嘴,“你当自己是观音菩萨?” “菩萨自然不是,”祝雪凝眨着眼睛,噘着嘴,“但也绝对不是小鬼。” 摇头晃脑,“自服毒药,陷害他人。” “你难道没害人吗?”明明写了一张毒药方,还要装作无辜。 “我说了,我想害人,眨眨眼的功夫你就咽气了,无需这么费事。” 邢雨姗当然不会相信,怎么可能? 没有女人不在乎身份地位,尤其是这么一个垂涎欲滴的正妃之位。 更是那个全天下少女,梦寐以求的东海龙王之妻。 邢雨姗平复着心情,尽力不让祝雪凝的话,扰乱了她的思路。 “你是我邢家的义女,”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理应为邢家办事效力。” “办着呢啊,”祝雪凝清脆的嗓音,“一直为你调理身子呢嘛。” “你住口!”又把话题扯到那张要命的方子上了。 第416章 怒火中烧 邢雨姗打了一个冷颤,地牢里果然冷得像冰窖。 “我不想和你废话了。”她要赶紧回去暖暖身子。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祝雪凝歪着头,睨着眼,等着她的提问。 邢雨姗难得的认真,看向祝雪凝的神情,竟然没有丝毫的敌意。 祝雪凝吓了一跳,到底是个什么问题。 既然才女如此,她也就端正自己的态度。 摆正了身体,想着无论待会儿她问什么,自己都诚实地回答。 “你……”邢雨姗犹豫了一下,“到底喜不喜欢王爷?” “啊?”祝雪凝侧过耳朵,确定她没听错? 地牢的台阶下方,一双黑色的步靴,向前迈着的步子,突然停住了。 祝雪凝咽了咽口水,这是打破脑袋也问不出来的问题。 苦着脸,“这个问题太多余了吧?” “回答我。”邢雨姗语气平缓,态度却十分强硬。 “我……”转着眼珠,特别认真地想了想,“不喜欢。” 邢雨姗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瞧着这个丑女的样子,应是说的心里话。 “为什么?”她要知道原因。 “为什么?”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更多余。 “他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喜欢?”祝雪凝还真想不出来。 “我在王爷身上看不到缺点。”邢雨姗淡笑。 “他是我见过的,“柔情似水的眸光,“最完美的男子。” “如果……”祝雪凝眉头微皱,“后背上有疤,还算完美吗?” “这么长,”说着,用手比划着,“而且好几处。” “你怎么知道?”邢雨姗瞪着眼睛,“你见过?” 嗯? 这思路,怎么不在一条线上。 不过,祝雪凝还是点了点头,“见过啊。” “你为什么见过?”邢雨姗上前一步。 “我是大夫啊,验伤的时候自然见过啊。”这没什么不对吧。 “不可以!”邢雨姗突然抓住了木栏。 吓得祝雪凝连忙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毛病? “王爷不论验伤还是生病,自有罗军医,再不济还有郝光亮,怎么也轮不到你。”邢雨姗抓着木栏的手,狠狠地用力。 祝雪凝瘪嘴,得亏她说的是验伤。 这要是吐出实情,说是伺候龙王沐浴。 对面的人,还不得把这木栏捏碎了。 邢雨姗真的要气炸了,气炸了。 她都没看过的地方,怎会让这个丑女看见? “要不这样吧,”祝雪凝苦笑,“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去验伤吧。” “好,”邢雨姗咬牙切齿,“我这就回去看医书。” 凭她的聪明才智,一定会很快学会。 “那……”祝雪凝指了指邢雨姗的手,“你能不能松开了?” 邢雨姗深呼吸,松开了手。 祝雪凝连忙上前,仔细地看了看,摸了摸。 嗯,还好没坏。 抬头,诧异地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记住,”邢雨姗恶狠狠地瞪着祝雪凝,“王爷永远不会喜欢你。” 祝雪凝抽着嘴角,无奈地回应,“如此甚好。” 邢雨姗瞪了一眼,一甩衣袖,气呼呼地离开了。 祝雪凝噘嘴,也瞪了一眼。 不是说任何人不许探监吗? 才女还不是一样进来了吗? 什么秉公处理,一视同仁。 在女色面前,都是屁。 不对,屁都不是。 亏得邢雨姗还问她喜不喜欢那个龙王。 她就说了,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真是,不仅没有招人喜欢的地方,反倒是招人烦的地方比比皆是。 那个隐匿在暗处的黑影,一动不动。 半晌,迈着步子,盛着即将爆发的怒气离开了。 祝雪凝又听见一次开门和关门的声音,以为是邢雨姗卷土重来。 等了一会儿,不见来人。 祝雪凝撇嘴,可算是安静了。 低头瞧见桌上的那本书,祝雪凝忽然想念一个人了。 那个虽然心智不全,却懂事听话的常柏。 以她如今的处境,还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应该不会太久,因为牢狱之灾并不是邢雨姗的最终目的。 她的目的,太明显。 休她之位,逐她出府。 甚至,要她性命,一了百了。 无所谓,反正也没有人在乎她。 她又何必在乎自己? ------------------------------------- 远远地,历英战便瞧见龙明瑒抬脚迈进院中。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扫兴而归。 施礼就不必了,王爷只会怒气冲冲地直推房门。 果然,一路直线,进了房中。 预料之中的“砰”,即刻响起。 王爷没说,他也猜到是去了地牢。 在王府时,王爷甚少在府内走动,尤其是夜间。 除了去看老夫人,其余时间都在海龙殿。 明日便是第五日了,他毫无头绪。 想着,私底下见见王妃,看看能不能套出实情,找到解决的办法。 王妃那个性子,要是想说早说了。 又何必,受那牢狱之苦。 还是那句话,人一旦触碰到“情”字。 脑子愚钝,行为反常。 龙明瑒直接进了内室,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找了半天,没有找到。 “历英战!”吼的。 “属下在。”历英战吓了一跳,赶紧回应。 “进来!”命令的语气。 历英战可不敢怠慢,推门而入。 见着大柜小柜被翻的乱七八糟,忍不住问道:“王爷,您在找什么?” “药膏呢?”龙明瑒头也不抬,继续找。 “什么药膏?”历英战不解。 龙明瑒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这个。” 历英战立刻明白了,“王妃送来的‘疤疤走’啊。” “哪儿呢?”龙明瑒不想听废话。 “上次王妃送来的时候,您说用不着,让属下拿走了。” 龙明瑒忽然停下动作,转身瞪着历英战。 历英战被龙明瑒的眸光吓到,不等他开口,急急地说道:“在属下的房间里,属下这就去拿。” 说完,一溜小跑出了房间。 边跑边想,这怎么去了一趟地牢,回来转了性呢? 也是,王妃的言行举止,总是那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指不定,哪句话就戳到了王爷的痛处。 真有本事啊,有真本事啊。 第417章 默默无闻 今儿这夜啊,静啊。 今儿这风啊,轻啊。 今儿这月啊,明啊。 今儿这云啊,宁啊。 龙明瑒“呼啦”一下,坐在了床边。 将自己的衣衫用力扯下,狠狠地丢在一旁。 明明上次他洗澡的时候,她是不嫌弃的。 还瞧的仔细,特意配了药膏给他。 原来,作为大夫她是无所谓的,司空见惯的。 可是作为女人,谁愿意一个男人身上留着疤痕。 还是那么可怕,那么密麻。 好在东西就放在明面上,历英战抓起来就走。 “王爷,”迅速呈上,“拿来了。” 抬眸,瞧见龙明瑒只着了一套寝衣。 历英战小心翼翼地问道:“要给您上药吗?” 龙明瑒白眼,转过身去。 历英战犹豫了一下,“您,不等王妃了吗?” 龙明瑒正解开衣扣的手,陡然一停。 历英战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感受到龙明瑒的周身,逐渐散发的寒气。 “你若是也想去地牢,现在就可以。” 历英战立刻闭紧了嘴巴,转身去洗手。 待龙明瑒将衣衫脱下,历英战连忙在他身后坐下。 也不敢再多言,闷头上药。 龙明瑒眯着眼睛,后背传来的阵阵清凉感,令他的火气,稍稍降了些。 历英战明显地又感觉到,龙明瑒似乎没有方才那般怒火中烧。 试探性地开口,“王爷,王妃她……” “再说话本王就把你丢出去。”这一下,又点燃了。 历英战可不敢再吱声了,头垂得低低的。 其实,他已经有了答案。 在心底叹气,看来,王妃还要再受苦几日了。 过了一会儿,历英战轻声道:“王爷,好了。” 龙明瑒慢慢睁开眼,双臂向前一摇,衣衫瞬间搭在了肩上。 系好扣子,坐正身体。 历英战起身,站在龙明瑒的侧方。 瞥见龙明瑒的寝衣,是他没见过的。 尤其是衣摆和裤脚处的图案,生动活泼,新颖别致。 这个,可不是王府绣娘的手艺。 莫不是…… 历英战心想,他要是再多话,王爷会不会一掌把他拍墙上。 可是哟,他就是憋不住。 “王爷,”向旁撤了一步,“您的寝衣是王妃做的吗?” 这一次,龙明瑒倒是没发怒。 不过,那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历英战见状,赶紧补充一句,“布料上佳,色泽鲜艳。图案别致,绣工精湛。” 龙明瑒诧异地转过头去,“你这话是提前背好的台词吗?” “不敢欺瞒王爷,”历英战“嘿嘿”直笑,“府里的绣娘们经常这样说,久而久之属下便记住了。” 龙明瑒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他又怎会不知,这个兄弟在逗他开心。 可是,他就是开心不起来。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失落。 轻抚衣摆处的银龙,龙明瑒的眸光看向窗外。 “我,”深吸一口气,“真的没有招人喜欢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彻底把历英战问懵了。 瞪着眼睛,愣头愣脑地站在那里。 “下去吧。”龙明瑒漠然的语调。 “王爷……”历英战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走吧。”不再是命令的口吻。 历英战叹气,施礼后,走出了房间。 龙明瑒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瞥见床头柜前,摆放的那盒“疤疤走”。 嫣红的盒,静静待着。 像极了那个,只会默默无闻做事,从不惹是生非的丑姑娘。 “为了天下苍生。” 不远不近,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句听上去夸大其词的话,却饱含着哀怨与无奈。 是,真的吗? 虽然,他一直认为,她嫁与他是有目的的。 可是,当她真的说了出来。 不知为何,他的心,有一丝丝的酸楚和难过。 龙鼎寺 金承福有些时日没来了,自是不能空手的。 只可惜,是被罚出来的。 别说带东西了,连匹马都没有,全靠自己走。 路上倒是遇到不少野味,可那佛门圣地,是吃素的。 这眼见着,太阳就要西落。 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敲了敲院门。 开门的是无为,见着是金承福,倒也不惊讶。 晗王爷的行事作风,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扫了一眼,便知一二。 金承福双手合十,“无为师父,在下打扰了。” 无为微笑,“金总管,请进。” 金承福笑得有些尴尬,抬脚迈了进去。 方才无为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他已经被看穿了。 “烦请无为师父通报,在下前来拜访慧真方丈。” “师父有命,晗王府的人前来,可直接拜见。” 无为说着,侧过身去,“请金总管自行前往吧。” 金承福颔首,“多谢无为师父。” 金承福提了提肩上的包袱,这腰板啊,想挺起来,却没什么底气。 没办法啊,早晚要面对的。 长吁一口气,快步朝着禅房走去。 “无为哥哥,”常柏跑了过来,“有客人来啦?” 无为摸了摸常柏的头,笑道:“是呀。” “我姐姐什么时候来呀?”常柏仰起头,看向无为。 “你姐姐呀,是王府的侍女,有职责在身,不能经常出门的。” “我姐姐不是王妃吗?”常柏天真地眨着大眼睛。 无为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王妃姐姐比亲姐姐还亲哪?”果然是个孩童。 “一样亲的,”常柏咧嘴,“只是亲姐姐不能经常来,王妃姐姐可以的。” 无为笑了,怕是做了王妃以后,也不能经常来了。 人一旦成家,便有了束缚。 不论是愿意的,还是不愿的。 所谓,无事一身轻。 想来,做个和尚,也是蛮好的。 “无为哥哥,”常柏问道:“我叫你帮我送去给雪凝姐姐的书,送去了吗?” “早就送去啦,”无为宠溺地笑,“怕是你的雪凝姐姐,已经看完几本啦。” “太好啦,太好啦……”常柏乐得直拍巴掌。 无为看着这个,明明应该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心智却依旧停留在三四岁的孩子。 不禁,心疼不已。 温家的这颗独苗,想要得以延续,必须要常柏恢复正常才可以。 不然,以缀青的性子,哪怕自己的弟弟孤独终老,也绝不会强迫女子与他成亲。 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但愿,世间的罪恶。 皆可,平安地渡过。 第418章 百无聊赖 有一种香,令人心神安宁。 有一种音,让人心灵安静。 跪坐在蒲团上的人,笔直的腰板。 头顶上方,缭绕着檀香的白烟。 一声一声木鱼的清脆,一颗一颗佛珠的圆润。 “老夫人,”墨香急急地走了过来,“府里出事了。” 黎老夫人的动作未停,敲击木鱼的节奏,依然平稳有序。 “有什么事直说吧,”波澜不惊的语调,“老身能承受。” 墨香犹豫了一下,怕是这个,老夫人未必能承受得住。 明显感觉到墨香的踌躇不定,黎老夫人轻声,“说吧。” “王妃被关地牢了。”墨香皱着眉头。 敲击木鱼的手,陡然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下。 “何事?”黎老夫人的语气稍显不稳。 “婢子也不是太清楚,”墨香向前一步,“金总管被王爷罚住龙鼎寺,无为师父特意派人前来传话。” 金承福被赶出了王府? 看样子,事情可是不小。 “几日了?黎老夫人的手,依旧抬起。 “差不多第五日了。”墨香如实道。 黎老夫人的眼睛,猛地睁开。 已经在那昏暗潮湿的地方,关了五日? 黎老夫人放下楗槌,欲起身。 墨香见状,连忙屈膝搀扶。 “走,”黎老夫人显然带着怒气,“龙鼎寺。” “不直接回王府吗?”墨香不解。 “不打无准备之仗。”黎老夫人眸光坚定。 墨香闻言,神情有些复杂。 按理说,王府的任何事,除了王爷的生死,墨香都不会前来禀告。 唯独王妃,是老夫人捧在心尖上的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墨香是必须要禀告的。 但是,老夫人这一句“打仗”。 可见,她必是相信王妃是冤枉的。 看来,母子俩免不了要有一场冲突了。 这天,说阴就阴。 这雨,说来就来。 龙明瑒站在回廊下,抬头望着檐下的雨水。 淅淅沥沥,点点滴滴。 敲击着他烦躁的心,更乱了。 风起,雨水吹落在他的青丝。 慢慢,滑下。 经过脸颊,下巴。 脖颈间传来寒意,紧接着直入心底。 “王爷,”历英战走了过来,“回房吧。” 抬手,将披风覆在了龙明瑒的肩上。 绕到他的身前,系好带子。 “王爷,”历英战柔声劝着,“着了风寒,事情更没人来解决了。” 以龙明瑒的底子,这点小风小雨自是不会如何。 但是,心情低落,可保不准寒气会趁虚而入。 龙明瑒的眸光,始终盯着前方。 须臾,淡淡地开了口,“什么时辰了?” 历英战叹气,明明一直望着天空,却不知道什么时辰。 显然,心思根本不知飘向了何处。 “临近酉时三刻了。” “快来了。”龙明瑒忽然吐出三个字。 惊得历英战一个冷颤,好似寒风钻进来了衣衫里。 “什么快来了?”天,可还没黑呢。 “命人把慈佑院的灯笼点上。”龙明瑒幽幽的口吻。 历英战虽然满腹疑惑,可不敢问话。 赶紧拱手,“是。” 外面下着雨,地牢里愈发阴暗。 狱卒送来了厚被,祝雪凝微笑表示感谢。 可是怎么捂哦,终究还是冷。 五天了,那个龙王一次没来过。 也是了,害得人家心爱的女子,差点死在她的手上。 他没让人动刑,已经算是非常仁慈了。 自嘲地笑了笑,她是不是应该感激他? “哗啦”,锁链解开的声音。 祝雪凝嘴角的笑容,瞬间收回。 将大棉被往身上一披,双手向前一拽。 面对着地牢的过道,在木桌前,重重地落座。 腿盘上,书打开。 今个儿天不好,她的心情也不好。 不想与任何人废话,谁来了直接骂走。 “雨天的牢房,不好过吧?”邢雨姗的脸上,写满了嘲讽。 “雨天的肚子,也不好过吧?”祝雪凝头未抬,口气和邢雨姗一模一样。 邢雨姗脸色铁青,“已经好了。” 祝雪凝挑眉,“好了吗?” “有董大夫调理,自然会好。”邢雨姗下巴微抬。 “如此甚好。”反正痛的又不是她,祝雪凝才懒得理会。 “你知道,”邢雨姗冷眼,“金总管被王爷赶出府了吗?” 祝雪凝翻书的动作未停,“与我何干?” “你可知是因为你?”祝雪凝淡漠的态度,惹得邢雨姗十分不悦。 祝雪凝继续看书,“那金总管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谢谢你?”邢雨姗诧异。 祝雪凝抬眸,看向邢雨姗。 轻笑道:“龙鼎寺,多少人花钱都进不去的地方,我可是免费让他入住了。” “难道,”勾唇,“他不应该谢谢我吗?” “歪理。”邢雨姗气得不知说什么好。 “歪理还是邪说,管你什么事。”祝雪凝白了一眼。 果然千金小姐都是闲着没事干,靠消遣别人打发时间。 “你是彻底把金总管得罪了,以后自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我,”祝雪凝歪着头,“还有以后吗?” 邢雨姗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呆在那里。 祝雪凝讥讽地笑了笑,就这智商,还京城第一才女。 在她看来,京城第一作女才对。 不理她,低头继续看书。 看见祝雪凝嘴角的嘲笑,邢雨姗反应过来。 “你也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神气不过是一时的,她不与这个丑女计较。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走吧。”祝雪凝不耐烦地摆手。 “你打扰我看书了。”其实是,不想和她废话。 邢雨姗瞟了一眼,冷哼,“这书你能看懂?” “我连医书都能看懂,这些算什么。” 说着,挑衅地扬起脖子,“你能看懂医书吗?” 邢雨姗一愣,想不到她的话,丑女竟然记得。 “若是看不懂呢,欢迎过来请教。”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我呢,闲来无事,愿意指点一二。” “轮不到你。”邢雨姗气呼呼地瞪眼。 祝雪凝抬头,耸了耸肩,“无所谓。” 伸手,大拇指指向自己,“我会。” 食指指向邢雨姗,“你,”摇了摇,“不会。” 邢雨姗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使劲儿地翻着白眼。 本来,想着雨天,来看看这个丑女的笑话。 谁知,她竟然成了笑话。 “退下吧,”祝雪凝轻蔑地笑,“若是让我喊人撵你,可就不好看了。” 邢雨姗怒目圆睁,却无法反驳。 一甩衣袖,盛着满满的怒气走了。 祝雪凝打了个哈欠,撇了撇嘴。 真是,无聊得很。 第419章 纹丝不动 雨,越下越大。 龙明瑒始终站在回廊下。 既没举动,也不说话。 抬首,仰望夜空,心情烦杂。 历英战一直守在身后,静静地陪着。 王爷心里的苦,他最能体会。 慈佑院的灯火,被雨水打湿,却依然燃烧得炙热。 好似,面对命运的不公,不肯熄灭。 忽然,院门口传开一阵骚动。 历英战眸光一震,连忙看向龙明瑒。 但见他纹丝不动,没有丝毫的反应。 历英战想要开口,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半晌,龙明瑒淡淡的语气,“前厅。” “是。”历英战拱手,不敢多言,随后跟上。 “王爷,王爷……”叶旭急急地跑来。 龙明瑒脚步未停,朝前走着。 “王爷,”叶旭“噗通”跪倒在龙明瑒身前,“启,启禀王爷,老,老夫人回来了。” 龙明瑒停下,垂眸瞥向湿漉漉的叶旭。 “老夫人回来何以慌张,”邪魅地笑,“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老夫人知道吗?” “没,没有,”叶旭努力克制内心的惶恐,“雨太大,奴才担心老夫人冒雨回来,会感染风寒。” “如此忠心,”龙明瑒讥讽,“本王甚是感念。” “不敢,不敢……”叶旭磕头。 “老夫人回来了,就别在这儿跪着了。” 龙明瑒不耐烦,“准备热茶。” “是,是,”叶旭又磕了磕头,“奴才这就去。” 迅速站起身,带着满身的雨水一路小跑。 历英战站在身后,心底嘲讽,小人得志。 跟着金承福这么久,也没学到什么真本事。 慌慌张张的毛病,倒是和邢雨姗的下人学的挺快。 龙明瑒不紧不慢地走着,脸色比夜色还要暗沉。 好像来人并不是自己的生母,反倒像是上门来求救的外人。 “多日未见,晗王爷的礼数,不增反减。” 龙明瑒的脚刚迈进前厅,黎老夫人的嘲讽之声,便飘了过来。 龙明瑒神色平淡,“儿臣见过母妃。” 黎老夫人看着龙明瑒敷衍地行礼,并不生气。 如果他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施礼,那就不是她的儿子了。 “属下见过老夫人。”历英战单膝跪地。 “起来吧。”对于历英战,黎老夫人的态度一向是和蔼的。 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在瑒儿的身边,指不定隔三差五,生出多少事端,惹出多少是非,添出多少乱子。 龙明瑒径直走到黎老夫人的下方落座,身子向后一靠。 黎老夫人瞧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底不气,反倒是一声叹息。 可怜天下父母心。 终有一天,她的儿子,会懂她的心。 “瑒儿……”黎老夫人缓了语调。 “母妃有什么事请直说。”龙明瑒垂眸,神情冷漠。 “雪凝,”黎老夫人也不想拐弯抹角,“放了。” 龙明瑒掸了掸衣摆,斩钉截铁地否定,“不能。” 黎老夫人面色阴沉,“为何?” “母妃当知为何。”龙明瑒头也不抬地顶了回去。 “正因我知道为何,所以才叫你放人。”黎老夫人竭力控制自己的声调。 “儿臣还记得,”龙明瑒蓦地抬眸直视黎老夫人,“当年父皇封王赐府的时候,母妃曾说过一句话。” 黎老夫人眼睛一立,并未言语。 “自儿臣封为晗王之日起,府内一切事物,皆由儿臣做主,母妃绝不干涉。” 末了,强调了四个字,“不论对错。” 勾唇,睨眼,“母妃说过的话,可还算数?” 黎老夫人沉默,这话,确实出自她口。 为人父母,怎可食言? “夜深雨大,”龙明瑒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母妃明日再启程吧。” 懒洋洋地拱手,“儿臣告退。” “站住!”黎老夫人一声冷喝。 龙明瑒不耐烦,“母妃还有什么吩咐?” “我可不是回来干涉的,”神情严肃,“我是回来澄清的。” “母妃可是有一阵子没回来了,王府近日的事,您并未参与吧?” “你怎知我没有参与,”黎老夫人轻笑,“把人叫齐当面说。” “这么大的雨,董大夫年事已高,不方便前来。” “无妨,”黎老夫人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已派人去请了。” 龙明瑒闻言,脸色有些难看。 “母妃,”微怒,“你一定要如此吗?” “你若是想交由官府来处理,我绝不拦着。” 龙明瑒眸光冰冷,直直地盯着黎老夫人。 黎老夫人亦回以同样的眸光,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片刻,龙明瑒深吸一口气。 喊了一嗓子,“历英战!” “属下在。”历英战连忙上前。 “该叫的人都叫来,”明显带着怒意的语气,“一个也别落下。” “是。”历英战得了令,可不敢怠慢。 叶旭端着茶迈了进来,茶碗放在黎老夫人的身侧。 即刻,双膝跪地,“奴才见过老夫人。” “老身还没恭喜你呢。”黎老夫人淡笑,却没叫他起身。 “奴才不敢。”叶旭头垂得低低的。 端起茶碗,黎老夫人掀开盖子。 “这泡茶,和做人是一样的。”吹了吹热气。 “水温高了低了都不行,只有适度,才能将茶的美味凸显出来。” 撇了撇茶沫,“像这碧螺春,是不宜用沸水冲泡的。这茶叶的清甜,都被冲淡了。” 轻轻盖上,将茶碗放回原位。 叹气道:“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茶叶。” 叶旭闻言,额头上直冒冷汗。 连忙磕头,“奴才办事不利,还请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淡笑,“你年纪尚浅,资历不够。犯些无伤大雅的错误,也是情有可原的。” “多谢老夫人,多谢老夫人……”叶旭磕头如捣蒜。 黎老夫人眸底轻扫,“这地怪凉的,起来吧。” “谢老夫人。”叶旭起身,退到一旁。 抬手,抹了一把额头。 龙明瑒冷眼旁观,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把叶旭吓成那个德性。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知子莫若母。 看来,这场“战役”,胜算不大。 转首,看向院子里的雨,一点没有停下的迹象。 龙明瑒表面虽纹丝不动,内心却早已波荡起伏。 不论,结果怎样。 应该,不能太坏吧…… 第420章 阴阳怪调 哗啦,哗啦。 谁在说话? 是铁链的挣扎, 还是牢门的牵挂? 惊扰了谁的梦啊, 好似春雨一直下。 萦绕耳鬓碎发, 滴答,滴答。 迷迷糊糊中,祝雪凝觉得好像有人走近她。 “王妃,”轻柔的嗓音,“属下来接您了。” 嗯? 好熟悉的声音。 祝雪凝睁开眼,惊喜道:“缀青?” “是,”缀青满眼的心疼,“是属下。” 祝雪凝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缀青连忙坐在床边,将手中的披肩盖了上去。 祝雪凝瞅了瞅牢门,小声问:“你是偷进来的,还是闯进来的?” 缀青哭笑不得,“属下是请进来的。” 祝雪凝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老夫人回来了。”缀青微笑道。 “哎呀,”祝雪凝更加诧异了,“这么大的雨,老夫人怎么回来了?” “因为你呀。”缀青歪了下头。 闻言,祝雪凝的眉头锁在一起。 忽然,面露惊悚,“该不会是回来处置我的吧?” 缀青“噗嗤”一乐,“是回来解救您的。” 祝雪凝越来越弄不明白了,一头雾水地看向缀青。 “咱们先出去吧。”她都觉得浑身发冷,何况是衣衫单薄的祝雪凝。 “好哇!”祝雪凝眸光亮晶晶地闪烁着。 管它是处置还是解救,总之先出去再说。 脱离被窝,祝雪凝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这里的伙食还说得过去,就是这个环境啊,无论怎么添衣加被,依旧无法改变。 缀青心里难过得不行,只能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待会儿,不论发生什么。 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再把祝雪凝丢进地牢了。 感激地冲着狱卒和牢头笑了笑,他们的情义,她记下了。 出了地牢,好在是黑天,所以并不晃眼。 只是这寒风哦,刺骨得很。 点翠撑伞走过来,递来水袋。 祝雪凝笑了笑,“就知道你最惦记我。” 点翠白眼,“是给缀青喝的,你只是顺便。” 热乎乎的水下了肚,祝雪凝瞬间觉得暖和了不少。 递给点翠,笑呵呵地说道:“顺便的味道,还挺好。” 点翠瘪嘴,一把夺了过来。 没心没肺,为她寝食难安真是不值得。 把伞扔给缀青,“快点走。” 缀青一把抓住,将祝雪凝护在伞下。 这个女子,是她此生拼命也要保护的人。 眸光坚定,步伐平稳。 所谓冤家路窄,应该就是形容此刻吧。 “哟,”邢雨姗阴阳怪调,“被放出来了。” “让邢侧妃失望了。”祝雪凝挑了挑眉。 “无妨,”邢雨姗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囚犯放放风,也是可以的。” 祝雪凝不想逞口舌之快,她想早点见到老夫人。 “咱们走。”祝雪凝转身。 缀青恨不得直接把邢雨姗按在地上,让这雨水洗一洗那个才女虚情假意的锥子脸。 “走吧,”祝雪凝拽着缀青的手臂,“我冷得很。” 这句话管用,缀青立刻加快了脚步。 “侧妃,”金盏为邢雨姗撑伞,“董大夫那边……” “无碍,”邢雨姗眸光比寒风还要阴冷,“没有人会拿自己家人的生命当赌注。” 金盏不再多言,高高举起的手臂微酸。 半个身子已被淋湿,脸上却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点小事,断然不必放在心上。 远远便瞧见缀青撑伞走过来,黎老夫人连忙起身。 墨香伸手按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黎老夫人会意,深吸一口气。 坐回木椅,调整好仪态。 “婢子见过老夫人。”祝雪凝双膝跪地。 “快起来,快起来……”黎老夫人双臂抬起,抑制自己想要上前扶起的冲动。 “属下\/婢子见过老夫人。”点翠缀青双双行礼。 “都起来,都起来……”黎老夫人脸上挂着笑。 “雪凝,快过来,”黎老夫人摆手,“让我看看。” “好。”祝雪凝咧着嘴,快步向前。 “哎呦,”黎老夫人凝眉,“这怎么都晒黑了呢?” 拉起她的衣袖,惋惜道:“到底还是留疤了。” “婢子的脸都是红疤,”无所谓地笑笑,“这个自是不在乎的。” “地牢里受苦了。”黎老夫人抚摸着祝雪凝略有粗糙的手背。 “不苦,不苦,”祝雪凝摇头,“忙里偷闲呢。” 这孩子,就是这样。 所以,她才会打心眼儿里地疼爱她,宠爱她。 “妾身见过老夫人。”邢雨姗缓缓行礼。 “婢子见过老夫人。”金盏跪在身后。 金盏是第一次见黎老夫人,故而偷偷地瞄了一眼。 虽说上了年纪,却依旧风姿婀娜,气度不凡。 金盏垂眸,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这个老太婆,怕是不好对付。 黎老夫人好似没听见,自顾自地拉着祝雪凝的手嘘寒问暖。 “妾身见过老夫人。”邢雨姗提高了音量。 黎老夫人还是没理她,继续笑呵呵地看着祝雪凝。 “妾身见过老夫人。”明显地,盛满了怒意。 “老夫人,”祝雪凝苦笑,“邢侧妃给您行礼呢。” “嗯?”黎老夫人故作惊讶状,“哪儿呢?” 祝雪凝抬手,指了指。 黎老夫人转首,懊悔地说道:“哎呦,这人哪,年纪大了,耳朵就不中用了。” “听说邢侧妃近日身体不大好,”黎老夫人淡漠地摆手,“可是不能跪时间长喽。” 转首,看向龙明瑒,“瑒儿,你怎么也不提醒我呢?” 不等龙明瑒回话,又继续道:“那个丫头,是叫金盏吧。” “回老夫人,婢子贱名金盏。” “金盏哪,”黎老夫人皱眉,“那怎么能让自家主子跪那么长时间呢,你这做下人的,伺候人不怎么尽心哪。” “哎,”叹了一口气,“到底不是从小到大的丫鬟,知道心疼人,后来的怎么也是不行。” “墨香啊……”黎老夫人唤道。 “婢子在。”墨香垂首。 “橙菊到底是我们晗王府的人,老身吃斋念佛,明日买点纸钱香烛,老身在院子里为她超度亡灵。” “免得她哟,”黎老夫人扫了一眼跪在地上,一脸怒气的邢雨姗,“变成了孤魂野鬼,在这阳间游荡,不能转世投胎。” “够了!”一声低吼,惊得众人一个哆嗦。 第421章 绝处逢生 龙王的吼叫,犹如雨中的炸雷。 祝雪凝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吓她一跳。 黎老夫人捋着心口,“瑒儿啊,母妃年纪大了,禁不得吓的。” 龙明瑒未理,径直走到邢雨姗身前。 伸手,柔声道:“姗儿,起来。” 邢雨姗的手搭在龙明瑒的手心里,龙明瑒轻轻一拉,将她扶起。 “王爷……”委屈巴巴地看向龙明瑒。 “姗儿,”龙明瑒淡笑,“母妃年纪大了,难免器官退化,还请姗儿多多担待。” 邢雨姗娇媚一笑,“妾身是王爷的妻,无论老夫人怎样待妾身,妾身都是毫无怨言的。” 听见“妻”这个字,黎老夫人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欲张嘴说什么,祝雪凝连忙摆了摆手。 本也不是来争宠的,何必在意这些。 龙明瑒拉着邢雨姗的手,在祝雪凝的斜对面坐下。 “金盏,”低沉着嗓音,“跪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伺候。” “是。”金盏磕头,赶紧起身。 龙明瑒安抚好邢雨姗,落座在她的上方。 面无表情地拱手,“母妃有什么话,赶紧说吧,姗儿的身子不宜长时间坐着。” 黎老夫人白眼,有他后悔那天。 “不急,再等一个人。”黎老夫人说着,端起身旁的茶碗。 “雪凝啊,”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喝口茶暖暖身子。” “虽然没什么清香味,但总归是热乎的。” 祝雪凝笑得不自然,“老夫人,方才婢子已经喝过点翠带来的热水了,这个就不喝了吧。” 边说边冲着黎老夫人,一个劲儿地眨眼。 黎老夫人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让她不要在人前,尤其是瑒儿和邢雨姗的面前,表现得对她这般疼爱。 可是啊,她就是忍不住啊。 尤其看见瑒儿对待两个女子的天差地别,她就愈发地想对祝雪凝好。 “坐吧。”黎老夫人拍了拍祝雪凝的手背。 爱她,就要考虑她的感受,自是不想让她太过为难。 “多谢老夫人。”祝雪凝如释重负,屈膝行礼。 连跑带颠顶着雨,董大夫来到了前厅。 “老朽见过老夫人。”雨水来不及擦拭,急忙跪地。 “董大夫快快请起。”黎老夫人轻轻抬手。 “谢老夫人。”董大夫慢慢地站起身。 “赐座。”不论怎样,到底是长辈。 “谢老夫人。”董大夫施礼。 扫视了一周,黎老夫人坐直了身体。 下巴微抬,中气十足。 “夜深雨大,老身本不想惊扰大家。奈何得了消息,老身这急脾气坐不住,便连夜赶回。” “事件的始末,想必各位也都略知一二,老身在这里也就不再重复。” “董大夫,”黎老夫人看向他,“你说雪凝给邢侧妃开的药方,里面有两味药是不能同时服用的。” “回老夫人,确实如此。” “邢侧妃的中毒症状,和服药之后的中毒症状是一样的吗?” “相差无几。” “据说此药方无解?” “老朽见识短浅,并未知有何破解之法。” 黎老夫人未语,脸色有些难看。 正不知如何开口询问时,一个喊声,打破了沉寂。 “我有,我有……”焦急的声音,从雨中穿了过来。 众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去,但见一抹紫红色的身影朝着前厅,小跑而来。 “亮子?”祝雪凝惊讶不已。 “晚辈见过老夫人。”礼数自是不能少。 “快快起身。”黎老夫人仿佛看见了曙光。 “赐……” “赐座就不用了,”郝光亮咧嘴,“站一会儿没事儿。” 黎老夫人点了点头,“你说你有破解之法?” “有,有,”郝光亮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就是它。” 泛黄的纸张,破损的页面,无声地述说着自己的年龄。 哗啦,哗啦,翻到夹着书签那页。 呈上,“这页。” 墨香走了过去,接过来,双手奉上。 黎老夫人将信将疑,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这么简单?”不可能吧? “晚辈刚看之时,也是被惊到了。”这句话属实。 “墨香,”黎老夫人抬手,“拿给董大夫甄别甄别。” “不敢,不敢……”董大夫连忙拱手。 接过书,董大夫看得仔细。 半晌,抬起头来,皱着眉头。 “这个……”特别认真的神情,“老朽突然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有这么一说。” 邢雨姗捏着绢帕的手,陡然一紧。 这个老头子,不要命了吗? “既然听说过,为何之前不说?”黎老夫人发问。 “回黎老夫人,”董大夫正襟危坐,“老朽年纪大了,记忆力自是不如年轻人。况且,老朽是在很多年的一本医书上,偶然间见过的。” “一扫而过,并没有放在心上,故而完全没有印象。” 接着,站起身,“老朽办事不力,还请老夫人、王爷责罚。” 黎老夫人并未言语,眸光落在龙明瑒的身上。 龙明瑒垂眸,“拿来本王看看。” 历英战连忙上前,兴致勃勃地笑。 可算来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了,这回王妃可有救了。 龙明瑒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沉默不语。 须臾,递给一旁的邢雨姗。 邢雨姗早已迫不及待,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可以解这旷世奇毒。 “盐?”邢雨姗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 快速合上医书,邢雨姗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本书,她见过。 而且,就在邢府的书房里。 因着她不喜好这类枯燥乏味的书籍,所以,只是看了一眼书名,便将它放回原位了。 想不到,竟然栽在了自家的门槛上。 “起初晚辈也不信,”郝光亮面向黎老夫人,为了证实,便找来了一只白鼠来验证。” “今夜大雨,晚辈来的匆忙,并未带来。老夫人若是想亲眼目睹,明日一早,晚辈再带来一只便是。” “瑒儿,”黎老夫人淡笑,“你意下如何?” 龙明瑒板着脸,瞥了一眼郝光亮。 见他笑嘻嘻地看向自己,龙明瑒在心底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有证据不早点拿出来,害他苦思冥想好几天。 转首,看向邢雨姗的时候,脸上带着些许笑容。 “姗儿,”柔声问道:“你觉得呢?” 第422章 闭口不言 到了这个节骨眼,邢雨姗还能说什么。 盐,一日三餐必备之品。 一边喝着毒药,一边慢慢化解。 这招,玩的好啊! 既能一点一点毒害她,又能在被识破后,立即找到解药。 更出奇的是,通过他人之口,为自己开脱,多了几分可信度。 邢雨姗内心恨不得将手中这本书撕烂,脸上却挂着浅浅的笑意,“妾身听王爷的。” 龙明瑒颔首,转首看向郝光亮时,嘴角的柔情瞬间收回。 “那只老鼠没死吗?”龙明瑒的语气,明显带着怒意。 “活蹦乱跳呢,”郝光亮挑了挑眉,“比你还欢实呢。” 龙明瑒白眼,不再理他。 “既然这本医书可信度高,姗儿也认同,就勉强算是解药吧。” 邢雨姗不悦,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放过了? “即便是有解药,那妾身为何还会中毒吐血呢?” 一直站着的董大夫出了声,“老朽为侧妃诊脉,确实发现侧妃的症状和服用了两味药后的症状,非常相似。” 见无人接应,董大夫继续道:“医书也不是百分之百正确的,只能是尝试。而且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同,效果也要因人而异。” “照董大夫的意思,也有可能是邢侧妃自身的问题。即便有了解药,也一样会发病。”黎老夫人立刻接过话来。 董大夫一愣,这可就是两头堵了。 说白也行,说黑也可。 “这个……”犹豫了一下,“也有这种可能。” 黎老夫人勾唇,顿时有了底气。 “既然王府由晗王爷做主,这事,就由瑒儿自行决定吧。” 邢雨姗脸色阴郁,这个老太婆倒是会做人,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龙明瑒。 按照董大夫的话,既可以是有罪,也可以是无罪。 表面上说是龙明瑒做主,实际已经把话说的非常清楚了。 偏这董大夫又是她的人,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得照单全收。 龙明瑒的脸色,也没比邢雨姗的好看多少。 半晌,低沉着嗓音,“此事确实不好判断,本王也无法说谁对谁错。” 邢雨姗闻言,欲开口说话。 龙明瑒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但是姗儿确实是因为朱婢女的药方,导致中毒吐血,这一点,”看向黎老夫人,“母妃不否认吧?” “不否认。”黎老夫人冷眼。 “王爷若是想责罚,直接说吧。”祝雪凝坐在对面,眸光飘向别处。 龙明瑒自始至终也没看祝雪凝一眼,此时,亦是如此。 不等他开口,黎老夫人率先出了声。 “在地牢里待了五日,这个惩罚,也可以了。” 邢雨姗自是不服气,“地牢再差,总归是一个遮风避雨的场所。况且,也并未受到任何的皮肉之苦。” 缀青站在一旁,听不下去了。 祝雪凝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冲着她使劲儿地摇头。 缀青深呼吸,努力克制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 迈出的脚步,慢慢收回。 “依邢侧妃的意思,”黎老夫的眸光比院中的寒风还要阴冷,“该当如何啊?” “不说见血吧,”邢雨姗自是毫不畏惧,“怎么也得吃点苦头吧。” 黎老夫人冷哼,“人人说邢府的千金小姐,乃京城第一才女。老身一直以为,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心地也应该是纯良的。” “没想到啊,”黎老夫人叹气,“也和红墙里的那些女子们一样,心狠手辣。” “母妃这话就言重了,”龙明瑒反驳,“您曾经接触过的那些女子,不要拿来和姗儿相提并论。” 他厌恶皇宫,尤其厌恶那些为了争权夺利,而不惜牺牲一切的女子。 双手沾满鲜血,脸上虽笑着,内心却无比丑恶。 好在,他的母妃不是这样的人。 是以,他才能觉得自己活的干净坦荡些。 “既然如此,”黎老夫人看向门外,“瑒儿自行决定吧。” 雨依旧很大,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龙明瑒的眸光,也飘向了院子。 他的内心,反反复复地挣扎。 他愿意相信丑姑娘并非有意伤害邢雨姗,也相信她真的如医书所着,根据情况来决定用药的剂量。 而且,如她所言,想要害人易如反掌,犯不上把自己搭进去。 可是,如果不能小惩大诫,怕是那个才女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他在人前的那些虚情假意,怕是会惹人怀疑。 郝光亮早就看出来龙明瑒的为难之处,虽然那个龙王隐藏得极深。 “雪凝,”帮着龙明瑒调节气氛,“你说你为啥不把实情说出来呢?” 瘪嘴,“白白坐了五天的地牢。” 祝雪凝抿嘴,只是笑笑,却并不回答。 众人心中也是疑虑万千,奈何祝雪凝就是不给个答话。 缀青附在祝雪凝的耳边,小声催促道:“王妃,您有什么苦衷,赶紧说出来吧。” 末了加了一句,“老夫人会给您撑腰。” 祝雪凝轻笑,她何时需要有人撑腰。 不过,老夫人和墨香,缀青和亮子的心意,她确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最想知道原因的,当属龙明瑒。 龙明瑒的眸光不在她的身上,可是耳朵是竖着的。 这么犟,就是不肯说 。 宁可在地牢里关着,也不说。 当真是每日为他准备一日三餐,比坐牢还要辛苦吗? 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但见那个丑姑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他的那个怒火,“腾”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来人!”几乎是吼出去的。 “属下在。”历英战预感到不好。 “把朱婢女丢到院子里,跪到天亮。” “不可!”黎老夫人立刻出声制止。 “母妃让儿臣自行决定,”龙明瑒眸光阴冷,“莫不是想食言吧?” “这件事,本是你的决定。”黎老夫人据理力争。 “是你同意让雪凝为邢雨姗诊脉,出了事,难道你没有责任吗?” 龙明瑒被这个问题,问的哑口无言。 是了,这件事是他默许的。 真要是算起来,他也是有责任的。 邢雨姗如坐针毡,怎么弄来弄去,反倒弄到龙明瑒的身上了呢? 第423章 小惩大诫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 在人们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拐入了另一个方向。 邢雨姗求助般地望向金盏,金盏的眼珠子转的飞快。 片刻,朝着叶旭努了努嘴。 趁着龙明瑒沉默的空档,叶旭向前一步。 拱手道:“启禀老夫人、王爷,金总管临走时告知奴才,说药房里的红花,他已经着人将缺少的那部分购回,明日便可送到府上。” 龙明瑒眸光一滞,内心惊呼。 这看似不着边际的话,说的还真是时候。 “叶旭不说,妾身倒真是忘了。”邢雨姗见势而上。 “金总管被罚住龙鼎寺,也是因为这红花吧。” “说到这个,老身也想起来了。”黎老夫人连忙把话跟上。 “雪凝啊,”柔和的眸光,“我让你为我做的跌打损伤膏,做好了吗?” 祝雪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点了点头,“早就做好了,本想着这几日给您送去。不料邢侧妃身子有恙,故而耽搁了。” “不急,”黎老夫人微笑,“我本也是有备无患的。” 转首,看向龙明瑒。 叹了一口气,“却不曾想,连累了人家。帮着老身配个药膏,还惹上了杀人的嫌疑。” “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赶了出去,”黎老夫人质问,“这可实在不像东海龙王的行事作风啊。” 瞟了一眼邢雨姗,“外面这风啊,再怎么吹,也不及闺房内的枕边风啊。” 邢雨姗面色阴沉,她倒是想吹枕边风,她的儿子给过她机会吗? 叶旭闻言,肠子都要悔青了。 黎老夫人三言两语,便证明了朱婢女的清白。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金承福很有可能即刻回府。 他的代理总管职位,还没上任呢,直接就下去了。 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龙明瑒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件事,全都有了解释。 虽然不那么合理,漏洞百出。 但是,出面之人,可是王爷的母妃。 就算他们心里再怎么不服气,也是不敢质疑的。 瞧着龙明瑒一直沉默,邢雨姗可是等不了。 “就算红花是老夫人让朱婢女帮忙配药用的,这件事可以忽略不计。” 扬起脖子,“中毒事件,妾身定要讨个说法。” 到了这步,邢雨姗若是不能让那个丑女吃点苦,受点伤,怎么能对得起她拿自己的身子骨做赌注。 缀青本来放松的手,陡然间再次握紧。 手中的剑,微微颤抖。 如果可以,真想一剑刺穿才女的喉咙。 “邢侧妃,”黎老夫人好言相劝,“做人要时刻给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是靠自己争取的,不是靠别人施舍的。”邢雨姗冷眼。 “别忘了,”黎老夫人的语气,夹着威慑,“你的身份。” “老夫人若是想用身份压人,那妾身自然无话可说。” “只是妾身,”端正坐姿,“不服。” “啪!”黎老夫人一拍桌子,震得茶水溅得四周都是。 衣袖也被打湿,黎老夫人毫不理会。 “我就给你一个说法。”一直沉默的祝雪凝,突然站起身来。 “王妃,您要做什么?”缀青惊恐地大叫。 她似乎,预感到了祝雪凝要做什么。 祝雪凝径直朝着门口走去,缀青想要拉住她,已经来不及。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祝雪凝步入雨中。 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对着前厅的正上方。 “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抬头挺胸,眸光坚定。 缀青见状,连忙跑了出去,顺手拿起门口的伞撑起来。 “退下!”祝雪凝第一次非常严肃地命令道。 “王妃……”缀青将伞举过祝雪凝的头顶。 “退下!”这一次,是用吼的。 缀青摇头,她说了,无论发生任何事,她都不会再允许祝雪凝受到任何的伤害。 “你若退下,我只需跪到天亮。你若不退,我便长跪不起。” 缀青撑伞的手,不知是因为寒气,还是因为怒气,抖个不停。 片刻,一甩手,将伞丢在一旁。 撩起衣摆,跪在了祝雪凝的身后侧。 这一下,郝光亮可是忍不住了。 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跑到缀青的身边。 大喊道:“快起来!” “亮子,”雨水滴落在缀青的唇上,“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郝光亮颤抖着双唇,紫红色的衣衫,已然淹没在夜色中。 “亮子,”祝雪凝淡淡地开口,“把她带回去。” “属下不走。”死都不走。 “需得防着有人趁虚而入,”祝雪凝微笑,“点翠那丫头还在翠青筑呢。” “属下不管,”缀青顾不了那么多了,“点翠如果保护不了自己,何谈保护您。” 祝雪凝垂眸浅笑,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抬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在这寒冷的雨夜,这抹温和的笑容,瞬间让人觉得既心酸又无奈。 “亮子,”祝雪凝柔声,“你毕竟不是府内之人,久留不便,易遭人非议,回吧。” “缀青……”郝光亮担忧。 “放心,”抿嘴笑道:“我会保护好她。” 得了这句话,郝光亮深吸一口气。 是了,这是晗王府的家事。 他与龙明瑒的关系再好,也不是亲生兄弟。 快速转身,走到房门口。 “老夫人,”双膝跪地,“晚辈需要说明的事,已经说完。不再打扰,在此叩别。” 说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黎老夫人的心里不是滋味,知道他行这么大的礼是为何。 眼见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受了委屈,他却毫无援手之力。 故而,希望她可以帮帮忙。 只是,她如何帮得上忙。 作为下属,护主是最基本的。 缀青是心甘情愿地守护,她又能说什么。 郝光亮站起身,拱手,“今日雨水,晚辈的书,隔日再来取回。” “等你再来时,”黎老夫人浅笑,“定是一个晴天。” 郝光亮微笑,看向龙明瑒。 “明瑒,我走了。”龙王的难处,他这个做兄弟的最是清楚。 他相信,龙明瑒方才想把祝雪凝丢在院子里的话,是一时冲动。 可眼下,祝雪凝自己主动接受惩罚,龙明瑒却不能阻拦。 若是不做出点什么,邢雨姗定会不依不饶。 哎,心疼地叹气。 只是,苦了他的缀青…… 第424章 自视甚高 风,随意地刮。 雨,任意地下。 祝雪凝跪在硬邦邦的砖地上,不再说话。 心底的坦然,在这一刻,肆意挥洒。 董大夫识时务地施礼,“老朽也不便久留此地,在此告辞。” 正欲跪地,黎老夫人挥手,“董大夫无需多礼。” “多谢老夫人,”躬身,“老朽告辞。” “墨香,送送。” “是。”墨香抬脚,紧随其后。 外人都走了,事情也差不多结束了。 黎老夫人瞥了一眼,缩在一旁的叶旭。 “叶旭做事倒是细心得很,”勾唇,“就派你去把药房里,所有的药材清点一遍,看看有没有缺斤少两。” 叶旭闻言,可不敢多嘴。 连忙跪地,“奴才遵命。” “这就去吧,正值雨夜,府里也没什么其他事。” “是,”叶旭磕头,“奴才这就去。” 战战兢兢地起身,快步离去。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夫人的命令,自是不敢不从。 摇了摇头,这一夜,他不见得比朱婢女轻松多少。 “邢侧妃想要的,已经随了你的心意。” 黎老夫人冷眼,“不是说不宜长时间坐着吗?赶紧回吧。” “无妨,”邢雨姗嘴角的得意之色,呼之欲出,“心情好了,病自然好了大半儿。” 黎老夫人在心底咒骂,果然有病。 望向跪在雨中的女子,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若是生身之母健在,看见自己的女儿被人如此践踏欺辱,该有多么地心疼,多么地难受。 奈何,她插不上手,也说不上话。 祝雪凝的性子,她最是了解。 现在这种情况,她的举动,是伤害最低的惩罚。 缓缓站起身,行至门边。 黎老夫人抬头望着夜空,真要是跪到天亮,别说那双膝盖了,就是整个人也会被冻透。 一个女子着了凉,日后会落下病根的。 欲开口说什么,但见祝雪凝对她摇了摇头。 自责,内疚。 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墨香撑伞而回,加快了脚步,裙摆被雨水浸湿。 “老夫人,”扶起黎老夫人的手臂,“这儿风大,您当心着了风寒。” 黎老夫人摆手,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咱们回吧。”墨香轻声道。 见着黎老夫人站着不动,墨香劝着,“您在这儿无济于事,若是再着了风寒,可就没有人给王妃做主了。” 黎老夫人思索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派人看着点,差不多就行了。” “婢子明白。”墨香颔首。 抬眸,望向祝雪凝。 见她始终微笑着看着她,黎老夫人的心,好似有人突然伸手抓了一把。 “回吧。”祝雪凝的口型,黎老夫人看得真切。 撇过头去,再不忍心看一眼。 墨香转首,冲着祝雪凝轻轻地点了点头。 祝雪凝会意,这是告知她,墨香会照顾好老夫人。 回以柔和的笑,点了点头。 邢雨姗坐在前厅,看着浑身湿透的祝雪凝,心里美得仿若雨滴落在积水中,冒起的泡泡。 半晌,端起手边的热茶,送到嘴边。 “这茶也凉了,”又放回木桌,“妾身也该回去了。” “本王送你。”龙明瑒站起身,十分自然地牵起邢雨姗的手。 邢雨姗浅笑,王爷终究还是喜欢她的。 抬脚迈过门槛,邢雨姗指了指祝雪凝,“王爷,真要让她跪到天亮吗?” 龙明瑒头也不抬,没有丝毫感情地说道:“咱们走吧。” 邢雨姗心底一片欢呼雀跃,面上却装作平淡如水。 龙明瑒牵着邢雨姗的手,走得并不快。 好似故意放慢脚步,等待着什么。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依然没有听见任何的声响。 除了哗啦啦的雨,一直一直下。 “英战,”龙明瑒突然松开了手,“送邢侧妃回去。” 邢雨姗手中陡然一空,还没反应过来。 “是。”历英战拱手。 龙明瑒独自朝前走去,果断决绝。 “侧妃,请吧。”历英战脸色难看。 心里真是不痛快,把这么个女人丢给他。 原本是面若桃花的女子,现在在他看来,绝对是面目狰狞。 他本是武将,对于容貌并不是太在意。 是以,邢雨姗的种种行为,将他内心中仅存的那点愧疚感,彻底击碎了。 他不是王爷,却也知道王爷必定满心愧疚。 虽然王爷不说,但是他太了解。 随之,他也会跟着稍有负罪感。 可是,短短一个多月的相处,让他彻底看清这个女子的真面目。 不是他不懂得怜香惜玉,而是她不明白适可而止。 “历侍卫,”邢雨姗勾唇,“你说此刻,若是本妃突然倒在你的怀里,你应当如何啊?” 历英战垂眸,“还请侧妃自重。” “你趁机想要轻薄于本妃,”邢雨姗眸光狡诈,“这样的话,若是传了出去,怕你在王府也待不下去了吧?” “属下向来对于自视甚高的女人不感兴趣。”历英战的话语里满是讥讽。 邢雨姗并不恼火,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一双眼睛,宛若盛开的桃花。 妖媚地望着历英战,“瞧你这样子,怕是没碰过女人吧?” 历英战看向地面的眸光,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见他不说话,邢雨姗转动着眼珠。 忽然看了金盏一眼,笑了起来。 金盏顿时预感到不好,神情立刻不自然。 “金盏。”邢雨姗轻唤。 “婢子在。”金盏垂眸。 “你不是和本妃说过仰慕历侍卫许久,一直想与他亲近亲近,奈何苦无机会吗?” 邢雨姗浅笑,“今夜,本妃便给你这个机会。” 这句话,显然把历英战吓到了。 连忙向后退了一大步,眉头拧得死死的。 金盏纹丝不动,保持沉默。 内心,却已然掀起狂风巨浪。 万万没想到邢雨姗为了得到龙明瑒,竟然把她拱手送到历英战的床上。 她能说什么? 其实,按照她的身份,若是能跟了晗王府的侍卫首领,那真是最好的出路。 可是,她的心那么高高在上,那么不可一世。 怎么可能随了一个小小的侍卫? 她有更高的目标,即便这个目标遥不可及,甚至这辈子都达不到。 但是,她认定了,便会一直追随下去。 哪怕,付出任何的代价。 第425章 凄风楚雨 历英战的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是寒风的吹过,还是内心的愤怒,作何缘由。 金盏自是想要拒绝,却不知怎么开口。 历英战勾唇轻蔑地笑,不拒绝,也不接受。 他倒要看看,邢雨姗还有什么花样,可以拿得出手。 “侧妃,”金盏熬不住先出了声,“婢子身份卑微,怕是历侍卫不能应允。” “历侍卫,”邢雨姗浅笑,“金盏年纪尚小,亦刚到王府不久,很多事情还不太熟悉,还请你指点一二。” 历英战依旧垂眸看向地面,“指教丫鬟的事,应该是由府里的教养姑姑来完成,属下自是没有那个责任的。” 邢雨姗不以为然,“王府的事务,由她们调*教。” 转了转眼眸,“有些事情,非历侍卫莫属。” “譬如,”又向前迈了一小步,俯身小声道:“男子喜欢怎样的女子?” “如果是这样的问题,”历英战突然站直了身子,“属下现在就可以告知。” 挺胸抬头,认真地看向邢雨姗。 “男人喜欢自尊自爱,纯真善良的女子。” “脸美只是一时,心美才是一世。” 随后,讥讽地一笑,“何况,属下也不觉得您美。” “最起码,”又加了一句,“不如醉香坊的诗情。” 这句话,可是彻底激怒了邢雨姗。 堂堂户部侍郎的掌上明珠,竟然比不过一个青楼妓子。 耻辱,莫大的耻辱。 瞅着邢雨姗的脸色愈发难看,历英战的心里这个痛快。 “邢侧妃若是不需要属下相送,属下便告退了。” 拱手施礼,欲离开。 “你敢?”邢雨姗怒目圆睁,“本妃自己回去,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历英战白眼,“属下自会到王爷那里请罪。” 说完,大步流星地越过邢雨姗走了。 邢雨姗气得直跺脚,回廊中的雨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侧妃,”金盏轻声道:“您犯不着跟一个武夫置气。”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金盏的脸上。 金盏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嘴,打得措手不及。 一下子,懵了。 “跪下!”邢雨姗怒喝。 金盏连忙跪地,“侧妃息怒。” “本妃方才让你亲近历英战,你为何迟迟不肯出声?” 金盏这回明白了,她为何会挨了一记莫名其妙的耳光。 “婢子不知侧妃是何用意,故而不敢擅自做主。” “不知?”邢雨姗瞪眼,“本妃说的不够明白吗?” “侧妃恕罪,”金盏磕头,“是婢子愚钝了。” 见着金盏态度良好,邢雨姗的怒气,消了一半儿。 “起来吧。”淡漠的语气。 “多谢侧妃。”金盏行礼,快速站起身。 腿部透着寒意,风一吹更感凉气。 金盏双手交叠,努力压制内心的不平。 邢雨姗抬首,身份的高人一等,令她扬起的脖子,更显直挺。 “咱们去看看那个丑女有没有偷懒。” 邢雨姗甩了甩手中的绢帕,擦了擦额头处悬挂的水珠。 “是。”金盏屈膝,看向邢雨姗的背影。 那双冷厉的眸子,似乎会噬人一般。 阵阵寒风,滴滴雨水。 雨水落落,寒风吹吹。 邢雨姗站在台阶上,蔑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狼狈、窘迫、难堪。 平日里那个趾高气昂,咄咄逼人的丑女。 此刻,浑身湿透。 连那头乌黑的青丝,也被雨水浇透,贴敷在触目惊心的红斑上。 看着看着,邢雨姗嘴角的得意之笑,一点一点地收回。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怨恨。 明明,丑女是在受罚、受屈、受辱。 可是,挺直的腰板,昂起的头颅,傲慢的眸光。 忽然让她觉得,丑女好像是在慷慨就义一般,哪里有一点做了错事,认错悔改的样子。 祝雪凝挑了挑眉,对于邢雨姗的“看笑话”,全然不在意。 缀青哪能受得了,持剑的手,握的越来越紧。 “青,”祝雪凝自是感应到了,“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出手。” “只是此刻,”是劝慰也是命令,“忍着。” 千万般不情愿,缀青也还是从了。 她也明白,如果她做了什么,祝雪凝跪着的这些时辰,便全部白费了。 按捺住内心不断翻腾的怒火,深呼吸,深呼吸。 “侧妃,”金盏可是待不住了,她的衣裙可还湿着呢,“咱们回吧。” 邢雨姗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本想着龙明瑒送她回去,她会想方设法将他留住。 谁知,他扔下自己,走得那般决绝。 “侧妃,”金盏强忍着身体的颤抖,“您若是着了风寒,便不能去参加皇上的寿宴了。” 这句话,真是说到了邢雨姗的心坎里。 她如此绞尽脑汁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惜牺牲自己的健康为代价,为的不就是这一点吗? “派人看着,”邢雨姗的声音比寒风还要冰冷,“不到天亮绝不能让她起身。” “是。”金盏屈膝。 恶狠狠地瞪了祝雪凝一眼,甩了甩帕子。 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了前厅。 缀青看着祝雪凝笔直的背影,心中的自责溢于言表。 抬头看了一眼天,还要好久天才会亮。 真的要这么跪下去,王妃怕是会一病不起。 可是,她又阻止不了,也保护不了。 无能为力的滋味,真的太难受了。 一抹湛蓝色的身影,突然闯入缀青的视线。 缀青眸光一亮,也许,有希望。 祝雪凝淡漠地瞥了一眼,随即便看向了别处。 如此不将他放在眼里的神情,惹得龙明瑒的怒火“腾腾腾”地不断往头顶翻涌。 倔强如她,一点想要求饶的意思都没有。 但凡她开口,哪怕只是喊他一声“王爷……” 他也可以顺势而为,随便寻觅个理由,让她起身。 再不济,装个晕倒,谁又能上前辨别真伪。 气死人了,不仅不肯低头,反而抬得高高的。 一副大义凛然,毫不畏惧的姿态。 “王爷,”历英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要不您先开口赦……” “闭嘴!”龙明瑒一声怒吼。 “她愿意跪,就在这儿跪着吧。” 龙明瑒一甩衣袖,“死了活该!” 这次离去的步伐,明显带着满满的怒火。 任凭那倾盆大雨,也浇不灭。 第426章 铁石心肠 雨,整整下了一夜。 直到天亮,才肯停歇。 衣衫与肌肤,紧紧相贴。 刺骨的寒风,也不能将心中的坚定熄灭。 终于熬到时辰了,缀青手伏地起身。 与她而言,这种事情是家常便饭了。 哪个习武之人,没在风里雨里练个一整夜。 快步走到祝雪凝身边,欲将她扶起。 祝雪凝抬手,制止她。 深吸一口气,祝雪凝缓了缓神。 慢慢地,慢慢地,站起。 缀青张开双臂虚掩在她的身后,以防她摔伤或昏倒。 正了正身子,祝雪凝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刚转身,便瞧见历英战急急地走过来。 “王妃,”面露难色,“王爷……” “一日三餐,一顿也不会少。” 淡漠地留下这句话,越过历英战走了。 自始至终,祝雪凝的腰板都是直溜溜的。 即便,走路的姿势,显而易见地有了变化。 虽然她努力地控制,习武的他,还是一目了然。 如此倔强的女子,宁可受罚,也不愿道出其中的缘由。 无声地叹息,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既劝不动王爷,也说不了王妃。 第一次,尝到了挫败感的滋味。 翠青筑 远远便瞧见厨房冒着白烟,祝雪凝便知,点翠不是早起,而是一夜未眠。 抿嘴笑得欣慰,总归有人还是在乎她的。 虽然,这种感觉,持续不了多久。 点翠行至厨房门口,瞧见二人浑身湿透。 眉头虽然还皱着,可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最起码,都平安回来了。 又恢复以往的漠视,“还活着?” 祝雪凝咧嘴,“让你担心了。” “呸,”点翠轻淬了一口,“我才没有。” 缀青上前一步,扶过祝雪凝。 “王妃,赶紧回屋换套衣服,泡个热水澡吧。” “换套衣服就行了,”祝雪凝淡淡的口吻,“还要给龙王准备早膳。” “什么?”点翠瞪大了眼睛。 “都已经这样了,还要给他做饭?” 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嘛。 祝雪凝打趣,“翠翠,你是在关心我吗?” 点翠白眼,“少臭美。” 缀青可没有那个心思,在这里和她们拌嘴。 “王妃,先进屋吧。”这个样子,若是不感染风寒,绝对是不可能的。 “青,”点翠喊道:“给你烧了洗澡水,正热着呢。” 缀青颔首,扶着祝雪凝回了屋。 点翠的心一沉,五味陈杂。 昨夜历英战急匆匆地前来告知,祝雪凝被罚跪在前院。 她本想去来着,却被历英战拦下。 去了也是徒劳无功,不如守在这里,以备有什么变动,她好可以帮得上忙。 她能帮上什么忙? 既没有缀青的沉着冷静,武艺高强。 也没有历英战的头脑灵活,见多识广。 只会烧个热水,做个饭菜,还得不到他人的欣赏。 恨自己的无用,更恨自己连累别人,没有担当。 祝雪凝很快便换好了衣服,迈着不太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 “我要给龙王做早饭,”祝雪凝指了指木桶,“让缀青先泡吧。” 点翠撇嘴,“桌上有我做好的。” “龙王的舌头刁钻得很,一下子就吃出来了。” 点翠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见祝雪凝额前的发丝,有水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毫不在意,忙忙活活继续。 她转身,走了出去。 既然帮不上忙,就别添乱,惹人生气。 海龙殿 龙明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雨,哗啦啦,哗啦啦。 冲击着他原本坚如铁石的心肠。 不经意间,手指划过衣摆处的银龙。 龙明瑒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猛地坐起身,望向窗外。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唤来历英战,让丑姑娘为他准备早膳。 他当然看得出历英战的不情愿,可是,他就是想与她有所互动。 哪怕,他明知道,他这么做,无疑是在折磨她。 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去看她,却不能去。 所以,总得寻个理由,让他知道,她是安好的。 龙明瑒忽然意识到,他对于她,并不是愧疚。 而是,而是…… 牵挂? 天哪! 龙明瑒被自己的内心惊到了,眸光震动得连他自己都不知所措。 不不不,龙明瑒用力地摇头。 绝对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 他是怕她出了什么事,对母妃不好交代。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历英战端着木盘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外室的圆桌上。 只是禀告早膳到了,并没有进屋打扰。 龙明瑒缓了片刻,洗漱穿衣。 行至圆桌前,淡漠地瞥了一眼。 随后,坐下,执筷。 简单,却不失营养。 龙明瑒饭菜入口,却尝不出个中滋味。 但还是,全部吃光了。 瞧这水准,应是问题不大。 只是女子着了凉,多少会对身体有影响。 忽然,龙明瑒抬手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她着不着凉,身体有没有影响,与他何干? 气呼呼地站起身,走到房门口。 “英战,”边说边走,“练武场。” “是。”历英战紧随其后,“属下去牵马。” “本王去,”龙明瑒冷着脸,“你去告知柴房,不用准备午膳和晚膳了。” 历英战喜出望外,笑呵呵地拱手,“多谢王爷。” 接着,一溜烟地跑走了。 龙明瑒白眼,到底是谁的贴身侍卫? 墨香扶着黎老夫人站在回廊下,看着龙明瑒的身影怒气匆匆地消失在月亮门的拐角处。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瑒儿到底还是心软了。” 墨香浅笑,“王爷本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邢雨姗的身子,当真如此虚弱?”提到才女,黎老夫人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董大夫说,确实不太理想。” “自作孽不可活,”黎老夫人讥讽,“自是怨不得别人。” “老夫人,”墨香思虑了一下,“毕竟她也是王爷的人?咱们要不要……” “不要,”黎老夫人摆手,“别到时候老身一片好心,反倒变成了杀人凶手。” 墨香哭笑不得,黎老夫人这是还气着呢。 “雪凝那边……”还是祝雪凝最得她的心。 “老夫人放心,”墨香微笑,“已经派人去送些驱寒祛湿的药材了。” 黎老夫人颔首,拍了拍墨香的手背。 “叶旭还在药房忙活呢,婢子取完药,怕是他又要重新归拢了。” “闲着也是闲着,”黎老夫人蔑视,“不急,让他慢慢弄吧。” 第427章 波澜不惊 水波涟漪,画面旖旎。 雪白肌肤,心旷神怡。 祝雪凝泡在木桶里,双目紧闭。 慢慢消散,体内寒气。 依旧盘旋,心底凉意。 对于龙明瑒的举动,说一点不在乎,那是骗人的。 可她也明白,只要沾染上邢雨姗,不论对错,她只能是失败者。 双手扣在酸痛的膝盖上,轻轻地揉搓着。 不管怎么说,事情总归是解决了。 即便她受到了惩罚,也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邢雨姗那边,她已经尽力了。 人家完全不信任她,她也是爱莫能助。 缀青方才禀告,说龙明瑒出了府,不用准备剩余的两餐了。 祝雪凝丝毫不为所动,今日不准备,明日,后日,还是要做的。 只要她还在王府里,只要心头的事未了。 她就永远也逃不掉,跑不了。 她并不怕累,也不在乎龙明瑒如何待她。 只是,她心尖上的那个人,她何时才能以真面目示他。 从水底捞出一样东西,祝雪凝把她捧在手心里。 缓缓地睁开眼,轻轻地抚摸着。 即便洗得再干净,内里的瑕疵依然存在。 这块廉价的玉佩,像极了卑微的她。 即便有一天,她以清清白白之身被休弃。 可又有谁会相信,她是真的守身如玉呢? 一晃数日,黎老夫人在府里,住了整整三天。 这期间,龙明瑒一次面也没露。 黎老夫人知道,这是躲着她,故意留宿在海龙军。 祝雪凝来过几次,她瞧着精神还不错,也就稍稍安了心。 骂着儿子,却也为着儿子说些好话。 哪个做母亲的,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更加疼爱这个幼年丧母的姑娘。 邢雨姗也来过,墨香以各种理由打发回去了。 既然黎老夫人不想见,她十分乐意充当这个“恶人”。 这天一大早,黎老夫人准备启程。 “老夫人,”祝雪凝噘着嘴,“您不走不行吗?” 黎老夫人微笑,“我一日不走,瑒儿便一日不回。” “不回就不回嘛。”反正她也无所谓。 “王爷不回王府,一直住在军营里,传出去,惹人笑话。” “那我嫁进王府,也是惹人笑话。” 黎老夫人抬手,将祝雪凝鬓边的碎发掖向而后,“瑒儿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冷漠。” 祝雪凝挑了挑眉,并未回答。 确实没有想象中的冷漠,实际更冷漠。 黎老夫人看着祝雪凝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有些话,实在是不便说出口。 执起祝雪凝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是嘱咐也是劝慰,“不论遇到任何事,你要多多担待。” “担待着呢,”祝雪凝天真地笑,“我心胸可是宽广得很呢。” “好孩子,”黎老夫人摸了摸祝雪凝眉眼处的红斑,“看时间长了,便不觉得难看了。” 祝雪凝咧嘴,“怕只有您这么觉得。” “墨香,”黎老夫人淡笑,“你觉得呢?” “婢子觉得,”墨香看向祝雪凝,眸光柔和而温暖,“王妃是世间最好看的女子。” “嘻嘻,”祝雪凝没心没肺地笑,“墨香姐姐惯会说话哩。” 黎老夫人迟迟不肯松手,双眸中有泪光在闪动。 “老夫人,”墨香轻声道:“该启程了。” “孩子,”黎老夫人忽然将她搂在怀里,“终有一天,我们会母子团聚,再也不分开。” 祝雪凝轻抚着黎老夫人的后背,“这一天,很快,很快……” 依依不舍,终究一别。 黎老夫人快速放开,转身上了马车。 “王妃您就别跟去了,着了风寒还没痊愈。”见着祝雪凝欲上前,墨香挡在前面,福了福身子。 祝雪凝知道,即便她跟去了,也还是要分别的。 那样,只会让黎老夫人更难过。 “青青,”祝雪凝认真地看向缀青,“务必安全送到。” “王妃请放心。”缀青拱手。 “婢子告辞。”屈膝行礼,墨香上了马车。 “属下告辞。”缀青说完,跳上车架。 “驾!”甩起马鞭,奔走起来。 祝雪凝待在原地,默默地在心底叹气。 她也不想因为自己,弄得母子分离。 可惜,她是真的迫不得已。 “既然朱婢女这么舍不得,不如直接跟去好了。” 金盏搀扶着邢雨姗,从台阶上大摇大摆地迈下来。 祝雪凝不愿意理她,转身,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邢雨姗抢先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么怕见到本妃,”睨眼,“是做贼心虚吗?” “真正做贼心虚的人,”祝雪凝蔑视她,“是你吧?” “即便有老夫人撑腰,你也摆脱不了想要害死本妃的事实。” 祝雪凝十分不耐烦地瞟了她一眼,“你死了吗?” “本妃命大,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随便便就能害死的。” “你这话倒是不假,”祝雪凝勾唇,“这么折腾,居然还活着。” 邢雨姗傲慢地甩了甩帕子,“你死了,本妃都不会死。” “希望如此。”祝雪凝倒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祝雪凝的态度,邢雨姗是越看越来气。 怎么能有这么一个女人存活于世?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激不起这个丑女,一丁点儿的怒意。 想着但凡丑女有一丝一毫生气的端倪,她便可以借题发挥,小题大做。 而后,乘虚而入,落井下石。 奈何丑女,波澜不惊,处事不乱。 永远一副,无所谓啊,不在乎啊,与我何干啊的神情。 弄得她,想要撒气,都无从着手。 见着邢雨姗只是瞪着她,说不出来什么有营养的话来。 祝雪凝挑了挑眉,“你要是实在闲着无聊,就去帮叶旭收拾收拾药房。” 白了一眼,“免得缺了什么,再找不到可以污蔑的人。” “本妃没有污蔑你,”邢雨姗瞪着眼睛,“就是你拿走的。” “是我拿走的,”祝雪凝眨了眨眼,“有什么不妥吗?” “你根本就是想拿它来害死本妃。”邢雨姗就是认定了祝雪凝想要害她。 祝雪凝突然一本正经地注视着邢雨姗。 邢雨姗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皱着眉头问道:“干什么?” “你要记得,能害死你的,从来不是别人。” 侧过身去,郑重其事道:“而是你自己。” 祝雪凝说完,快速转身,扬长而去。 邢雨姗惊呆了,不是因为祝雪凝说的这句话。 而是,一模一样的话,她的爹爹邢瀚海也同样说过。 第428章 目无尊长 马车“嘎吱嘎吱”地行驶着,黎老夫人脸上的落寞,看得墨香心里那个难受。 “老夫人,”墨香忍不住出了声,“您为什么不告诉王妃呢?” “这种事情,要她亲身体验了才会懂得。”黎老夫人端坐在长凳上,“出自他人之口,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您完全可以提一下嘛,”墨香替龙明瑒鸣不平,“王爷明明是帮了王妃的。” “这件事,你我知道就好了,”黎老夫人叹气,“有机会再和雪凝说吧。” “那……”墨香想了想,“金总管可以回府了吧?” “你放心,”黎老夫人微笑,“咱们走了,瑒儿自会让他回去。” “不会再为难他?”墨香有些担忧。 黎老夫人浅笑,“他这次是误打误撞,帮了瑒儿的忙。其实,瑒儿不过是借题发挥,本也没想要降罪于他,做做样子罢了。事情解决了,随便寻觅个借口,人也就回来了。” “王爷这招‘借花献佛’,用得还真是巧呢。” “哼,”黎老夫人冷哼,“明明想请我回来帮忙,偏就不能自己张嘴。还得借他人之口,把我从归云庵叫回来。” 墨香浅笑,“王爷总归是男孩子,要点面子的嘛。” “男孩子?”黎老夫人白眼,“他今年就要满二十整岁了,妻子都娶了两个了。” “在您心里,他不一直都是个孩子嘛。” 黎老夫人看了墨香一眼,撇嘴道:“你才比她大三岁而已,却不像他那般幼稚。” “男孩子总是要晚熟的嘛。”墨香笑起来,真的是蛮好看的。 “他那是晚熟吗?”黎老夫人再次白眼,“他那根本就是缺心眼。” “哪有您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墨香哭笑不得。 “不是缺心眼吗?”黎老夫人微怒,“谁真好,谁假好,看不出来吗?” “平日里,是个人,一打眼儿便能分辨出来个三六九等。现在可好,都相处这么久了,还是分不出来谁好谁赖。” “老夫人,”墨香替龙明瑒说好话,“那可不是普通人呢,是王爷心爱之人。” “呸,”黎老夫人淬了一口,“早晚栽在那女人手里。” “王爷自有分寸的。” “你说他平时有分寸,我绝不反对,”黎老夫人冷眼,“但凡沾染个‘情’字,迟早方寸大乱。” 墨香沉默,这句话,其实她也认同。 片刻,墨香开了口,“您要相信王妃。” 黎老夫人的神情,立刻柔和了几分。 缓了缓语气,“我家那傻儿子,配不上人家。” “感情这种事,没有配不配,”墨香笑得沁人心脾,“只有愿不愿。” 黎老夫人诧异,拍了拍墨香的手背。 柔声道:“墨香可是有了意中人?” 墨香垂眸,笑了笑,“并无。” “若是有了,第一时间告诉我,”黎老夫人宠溺地看向她,“咱们墨香一定要嫁个好人家。” 墨香总是淡淡的神情,笑容却异常的明媚。 “所谓的好人家,不过就是爱我的他。” 蓦地,黎老夫人被这句话惊艳到了。 想不到,墨香竟然有如此的觉悟。 黎老夫人打趣道:“看来,在归云庵的日子,你受了不少启发。” 墨香垂眸,并不说话。 黎老夫人也就不再多言,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就好。 车轱辘转起来,前进的速度并不快。 缀青坐在车架上,摸了摸怀中的医书,不禁撇起嘴来。 此等“苦差事”,王妃定会找她。 但凡涉及到郝光亮,准跑不了她温缀青。 不过,好在这次他是帮了大忙。 她倒是十分乐意“送货上门”。 风吹淡了缀青身上的药味,也吹散了她心头的抑郁。 山间小路,两条印记。 真真切切,整整齐齐。 须臾,便淹没在绿树红花里。 ------------------------------------- 慈佑院的灯火,再一次陷入了黑暗。 无边无际,不知长短。 祝雪凝坐在台阶上,望着花圃里的春兰。 淡雅清秀,胜芳依然。 半晌,缓缓地站起身。 身子骨确实有些不大舒服,缀青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离开太久。 点翠烧了热水,等她回去泡药澡。 祝雪凝一想起来那黑乎乎的水,五官“嗖”一下,纠结在一起。 任凭她怎么调配,加了花瓣、香水、蜜粉等等。 但凡她能想到的,她一股脑地全倒里了。 可还是掩盖不了,浓浓的苦药味。 好在她也不出门,缀青和她是一个味道,点翠也不嫌弃。 不然哦,真的会被排斥,敬而远之。 抬起脚,准备迈下台阶。 忽然,院门“咯吱”一声被推开。 祝雪凝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最不想见的人回来了。 左顾右盼,却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 蓦地,转念一想。 她光明正大地来,为何要躲? 莫名其妙。 把自己母亲逼走的人,是他又不是她。 她在这里,慌个什么劲儿? 想到这儿,祝雪凝正了正脖颈,直了直腰板。 稳稳当当地,一步一步地下了台阶。 龙明瑒一开门,便感应到了院子里有人。 不用想,除了她没别人。 勾唇浅笑,垂眸不语。 迈入院子,合上院门。 总归她不会轻功,是飞不出去的。 祝雪凝鼓着腮帮子,以他的敏锐,定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故而,关起门来,找她不痛快。 无妨,她又不是第一次与他独处,早已习以为常。 大刀阔斧地朝前走着,当然,还是要避开他,越远越好。 扑鼻而来的,不是花香,而是药味。 龙明瑒嘴角的笑意,立刻收了回来。 为了防止自己的手腕,被人突如其来地抓住。 祝雪凝像黄花鱼一样溜边儿走,尽量不出声。 “你当本王是聋子还是瞎子?”虽然目视前方,龙明瑒依旧能感应到她的一举一动。 “你就不能当没看见婢子吗?”祝雪凝噘着嘴。 “目无尊长,以下犯上。”龙明瑒实在是找不到词了。 只好拿这些老掉牙的规矩,框住她。 祝雪凝瘪嘴,她见到他,哪有一次是规规矩矩行礼,恭恭敬敬喊人的。 鸡蛋里挑骨头,辣椒里挑肥肉。 第429章 哭笑不得 月亮偷偷出现,星星悄悄眨眼。 祝雪凝站定,客客气气地屈膝,“婢子见过王爷。” 这一下,倒弄得龙明瑒吃惊不小。 不等龙明瑒开口,祝雪凝站起身,“婢子告退。” 片刻,龙明瑒反应过来。 这是为了尽快摆脱他,才会如此墨守成规。 快速向后退了两步,一抬手,搭在了祝雪凝的肩膀上。 不等她缓神,用力向后一拉。 伴随着祝雪凝的“哎”一声轻叫,龙明瑒迅速转身。 张开双臂,瞬间将祝雪凝圈在怀里。 祝雪凝还在懵懵的状态,龙明瑒一个飞身,落在了台阶的正上方。 撩起衣摆坐下,将祝雪凝放在腿上。 一只手环着她的腰,一只手勾着她的腿。 垂眸,饶有兴趣地望着怀里一脸惊恐的人儿。 祝雪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她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然是坐着的。 而且,还是在一个男人的腿上。 “你……”祝雪凝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咣!”她的嘴被堵住了。 祝雪凝刚要发作,唇齿间却传来一股香味。 抬手,拿下咬掉的一半儿。 “哇噻,”眸光比映射在脸上的月光还要亮,“糯米糕耶。” 祝雪凝狼吞虎咽地咽了下去,快速把手中的那半块塞进了嘴里。 嚼完了,“啊……”张开嘴巴指了指。 龙明瑒见状,从身旁拿起一块。 递到眼前,晃了晃。 祝雪凝抬手,准备拿过来。 龙明瑒忽然,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露出半块在外,俯身,贴近祝雪凝。 睨眼,一脸挑衅地望着她。 祝雪凝本能地向后缩了缩,眉头瞬间拧在一起。 噘嘴,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个幼稚的男人,竟然用嘴喂她。 不给吃就算了,弄这样是闹哪出? 将头瞥向一边,她可是有志气的。 即使美食当前,也绝不低头。 龙明瑒暗自得意,果然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细嚼慢咽,故意拿起咬掉的半块,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祝雪凝不为所动,她可是定力十足。 龙明瑒勾唇,眼见她吞咽着口水,偏装作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真是,小孩子心性。 祝雪凝的嘴,越噘越高。 突然,“哼!”一声后,准备跳下去。 龙明瑒双手一勾,稍稍用力。 瞬间,祝雪凝被束缚在他的怀里。 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眸光直射他。 祝雪凝咬着下唇,并不说话。 龙明瑒被她的样子逗笑,真的像一只馋猫被夺了吃食。 龙明瑒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扣紧她的腰。 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突然逃跑。 拿起一块,递给她。 祝雪凝起初不信他,并没有接过。 见他往前送了送,这才试探性地慢慢伸出手。 一点一点靠近,却一把将它抓过来。 龙明瑒暗自好笑,幼稚。 祝雪凝瞄了他一眼,转了转眼珠。 随后,一脸坏笑。 张嘴,咬住半块。 抬头,学着龙明瑒的样子。 睨眼,挑衅,凑近他。 龙明瑒先是一愣,接着,扯着嘴角,邪魅地笑。 低头,垂眸。 不假思索地,贴近她。 将裸*露在外的那半块,贴着祝雪凝的唇边,轻轻地撕咬下来。 兴致盎然地,慢慢咀嚼起来。 这一次,倒是换成祝雪凝愣了神,迷了眼。 近在咫尺的距离,龙明瑒带着芝麻香味的气息,随风而来。 仿佛在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祝雪凝抬眸,龙明瑒眼里的笑,充满了得意。 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好似一双伺机而动的蝶翼。 祝雪凝一个冷颤,嘴里的糯米糕差一点脱口而出。 天哪! 刚刚发生了什么? 转动着脑袋,蠕动着双唇。 抬手,不自然地揉搓着头发。 龙明瑒默不作声,看着她不寻常的举动,嚼的津津有味。 蓦地,祝雪凝用力推开他。 气鼓鼓地说道:“你耍赖。” 龙明瑒挑了挑眉,“是你输不起。” 祝雪凝抿嘴,说不出话来。 好吧,确实是她输不起。 谁能想到他会真的咬走,不是应该一脸嫌弃地唯恐避之不及吗? 真是搞不懂这个男人的脾气。 可以让她在雨中跪到天亮,亦可以带回来她最爱吃的糯米糕。 祝雪凝歪着头,看向龙明瑒。 天真无邪的眸光,反倒惹得龙明瑒不自在了。 片刻,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是在欣赏本王的盛世美颜吗?” 闻言,祝雪凝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 “婢子见过太多美男子了,”不屑地撇嘴,“你还真不是最美的那个。” “但一定是最有识别度的那个。”龙明瑒一脸傲气。 “婢子的脸,也很有识别度啊,”祝雪凝噘嘴,“你愿意欣赏吗?” 龙明瑒将头瞥向一边,淡漠地回应,“自是不愿。” 祝雪凝也不恼,他本也是说的实话。 垂眸,看见了放在台阶上的糯米糕。 瞟了一眼,悄悄地伸手过去。 轻轻拿起一块,往回缩。 蓦地,手腕被抓住。 祝雪凝抬头,却见龙明瑒的眸光,落在不远处的花圃。 皱眉,龙王还会斜视吗? “本王可以将你的行为,定义为‘偷’吗?” 依旧看向远处,手中的力度却半点也没松懈。 “你这话可就言重了哦,”祝雪凝不悦,“顶多叫作悄无声息地拿。” 龙明瑒淡笑,那不就是偷嘛。 转首,将手腕移到他的眼前。 勾唇,戏谑的眸光浮上眼底,“想吃?” “嗯。”祝雪凝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过婢子不会求你。”似乎想到了他会说什么。 龙明瑒嘴角的弧度,扬起的更高了,“若是本王不允呢?” 祝雪凝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委屈巴巴地看着手中的糯米糕,“既然王爷不允,婢子绝不勉强。” 龙明瑒真是哭笑不得,抓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抖动。 这句话,听上去怎么有点,有点那个意思? 见着龙明瑒还是不松手,祝雪凝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开啦,”祝雪凝不太高兴的声音,“婢子不吃就是啦。” 龙明瑒睨眼,“舍得?” “自是舍不得,”祝雪凝鼓着腮帮子,“可是又当如何啊?” 第430章 坐怀不乱 月光,明亮。 米糕,橙黄。 两者对望,自是一片金芒。 龙明瑒松开手,掌心摊开朝上。 祝雪凝噘嘴,十分不情愿地将糯米糕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龙明瑒垂眸看了看,一脸嫌弃,“这都被你弄脏了。” 祝雪凝的眸光瞬间闪亮亮,“那不如给婢子吧。” 不等龙明瑒说话,拿起来就塞进了嘴里。 龙明瑒还没反应过来,手心便已空无一物。 想说什么,看着她嚼的正香,也便作罢了。 祝雪凝抹了抹嘴巴,“你要是没什么事,婢子就先回去了。” 说着,欲从龙明瑒的腿上跳下来。 “干什么?”龙明瑒的一只手,始终搭在她的腰间。 闻言,陡然一紧。 “婢子要回去泡澡,”祝雪凝如实道:“身子微寒。” 龙明瑒这才想起来,她身上散发出来,浓厚的药味。 “不许走!”不容违抗的语气。 祝雪凝抬眸,“为什么?” “你的药味沾染了本王一身,”龙明瑒冷眼,“就想这样一走了之?” 祝雪凝倒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贴近龙明瑒的前胸,仔细地嗅了嗅。 随后,抬头,满脸堆着歉意的笑,“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药味。” 龙明瑒稍稍低头,看着她倚在自己的胸前,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白了一眼,却并没有嫌弃。 “说吧,”玩味地看着她,“怎么办?” “那还不好办,”祝雪凝坐起身,轻松地说道:“直接脱下来洗洗就是了。” 说着,抬手,解开龙明瑒的衣扣。 刚解开两枚,祝雪凝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颊的绯红,猛地窜了上来。 龙明瑒微眯着双眸,即便是在这没有任何灯火的院中,祝雪凝的娇羞,他还是一眼便看到了。 “怎么停了?”逗趣的心思,在这一刻被激起,“继续啊。” 祝雪凝眸光四处飘散,“你还是自己来吧。” “平日里盛气凌人的嚣张气焰哪里去了?”龙明瑒故作讥讽。 祝雪凝不理他,根本也不是一回事儿啊。 他们之间,好像并没有到这种肌肤之亲的地步。 有名无实的婚姻,二人心知肚明。 祝雪凝迟迟没有回应,龙明瑒反倒熬不住了。 率先开了口,“本王不喜这沾染过药味的衣衫。” 祝雪凝瞪眼,“难不成因此就要把它丢弃吗?” 果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那该当如何?”龙明瑒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妥。 “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阔少爷,真是不知民间疾苦。” “民间疾苦本王自是没有资格说什么,”龙明瑒突然情绪有些激动,“但是本王吃过的苦,也是民间所不知的。” 祝雪凝瞧他那个德行,不屑地撇嘴,却没有多言。 是了,东海龙王的名号,能顶在他的头上到今日,他定是吃了常人不能吃的苦,受了常人不能受的罪。 片刻,祝雪凝恢复了常态。 脸颊的绯红,已然消散。 只是那两处红斑,依旧显眼。 “这样吧,”祝雪凝眨了眨眼睛,“婢子帮你洗洗,保证药味烟消云散。” 龙明瑒看着她夸张地挥手,不禁冷眼问道:“那为何你身上的药味还是存在?” 祝雪凝一怔,这个龙王咋这么烦人呢。 “婢子是因为泡了药澡,所以才会有药味,”祝雪凝白眼,“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你的衣衫能有多大的味。” “不行,”龙明瑒摇头,“你得赔偿本王。” 祝雪凝瞪眼,“你讹人。” “是又如何?”龙明瑒眯着眼睛看她。 祝雪凝咬着下唇,她又能如何啊。 见她不说话,龙明瑒脸上尽显得意之色。 “做套新衣服给本王,”平淡如水的语气,“七天之内。” “什么?”祝雪凝难以置信地皱着眉头。 “而且,”龙明瑒勾唇,“本王参加皇兄的寿宴,需要穿着。” “龙明瑒你疯了吧?”祝雪凝有些生气,“七天之内怎么做的出来?你还要穿着去参加皇上的寿宴。” 龙明瑒不假思索地说道:“娶了你,本王就已经疯了。” 祝雪凝竟然,无言以对。 半晌,气呼呼地问道:“婢子做的衣服你也敢穿出去示人?” “本王连你都敢带出去示人,”龙明瑒蔑视,“何况区区一件衣裳。” “那可不是区区一件衣裳啊,”祝雪凝苦着脸,“那可是皇上的寿宴哪,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啊。” “在本王看来,”龙明瑒不以为然,“和上朝没什么区别。” “晗王爷,”祝雪凝苦口婆心地劝哪,“您就算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考虑黎太妃的颜面哪。” 龙明瑒听了这话,看向祝雪凝的眸光含着嘲讽。 “黎太妃让本王娶你的时候,可有考虑本王的颜面?” 祝雪凝闻言,满嘴的苦涩,“真是难为王爷您了。” “好在你还有点价值,”龙明瑒的眸光飘向别处,“本王才不至于把你赶出府。” “多谢王爷收留之恩。”祝雪凝夸张地叠手行礼。 幅度太大,险些掉了下去。 龙明瑒虚搭在她腰间的手,连忙握紧。 惯性使然,祝雪凝一下子扑倒在他的怀里,脸颊紧紧地贴着他的心口。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噗通噗通,强烈而有力。 片刻,祝雪凝弱弱地问道:“女子投怀送抱,男子不应是心跳加速吗?” 龙明瑒冷哼,“女子也得是个美女。” 嫌弃地撇嘴,却并没有把她推开。 任由她倒在自己的胸口处,温热的气息均匀地铺撒在他的脖颈间。 龙明瑒抬头,眸光落在不远处的花圃。 春兰,不争奇,不斗艳。 静静地开,悄悄地败。 像极了她那个从不争权夺利的母亲。 也像极了怀中的这个,即便知道别人对她是陷害,也依然选择沉默的女子。 是怎样的一个母亲,才会教育出这样一个女子? 短短五年,却给了她一生受益匪浅的训诲。 难得,实属难得。 赏了一会儿,见怀里的人儿安安静静。 龙明瑒勾唇,笑容柔和,“你的糯米糕还吃不吃了?” 第431章 不为所动 云层朵朵,内心似火。 微风过过,长夜如歌。 等了一会儿,龙明瑒没有收到回答。 按理说,提到吃,那只小馋猫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坐起身来吗? 抬手,轻轻拍了拍祝雪凝的后背,“差不多可以了,起来吧。” 见她毫无反应,龙明瑒的眉头,不禁拧在了一起。 “喂,”耸了耸肩,“别装死啊。” “嗯……”祝雪凝呢喃了一声。 龙明瑒松了一口气,弄得这么吓人。 低头,但见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龙明瑒心底一惊,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竟然,睡着了? 这得是累成什么样,趴在一个人的肩膀处就睡着了。 猛然想起,她说要回去泡药澡。 那定是,身子不大舒服。 一直以为她坚硬如铁,却忽略了,她也是一个还不到十五岁的柔弱女子。 微风拂过,祝雪凝身上的药味,冲击着龙明瑒的嗅觉。 龙明瑒并没有真的厌恶,相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轻抚她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 同时,也在轻抚心底不知名的情绪。 片刻,龙明瑒将台阶上的糯米糕包好,塞进了腰间。 手臂抬起并弯曲,稍稍用力,将祝雪凝的脖颈落在他的臂弯里。 另一只手臂,放在她的双腿下面。 调整一下姿势,龙明瑒缓缓地站起身。 祝雪凝窝在他的怀里,并没有一点排斥。 龙明瑒勾唇轻笑,这种感觉,似乎有一点美好。 月光非常适宜地照射过来,将他前进的路铺满。 一步一个脚印,平稳而缓慢。 仿若,生怕惊醒了怀中熟睡的人儿。 行至院门口,龙明瑒忽然犯了难。 想开门,却腾不出来手。 垂首,看了看,见她睡得正香。 龙明瑒撇嘴,除非把她摔在地上,不然绝对醒不了。 抬头,瞄了一眼,紧了紧抱着她的双手。 一个飞身,悄然落在院外。 龙明瑒颇感无奈,在自己的家中,竟然还要靠这种飞贼才会用的手段出入庭院。 幸亏慈佑院门前,是没有灯火的。 不然,被人当成刺客,那可就尴尬得很了。 龙明瑒转念一想,当初自己下了命令,禁止慈佑院点灯烛蜡,好像是正确的。 不仅是因为他现在的行为,还因为他们之间的见面,方便了很多。 他知道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早晚会暴露。 可是,那又如何。 他的家事,怕是没有人会不要命地前来过问。 至于邢雨姗,龙明瑒冷眼,若是掌握不得分寸,那也不能怨他无情。 稳稳当当地走着,内心和今晚的夜色一样,宁静祥和。 离着柴房不远处,便瞧见缀青朝着这边走来。 看上去,担忧且焦急。 “谁?”缀青感应到有人前来,警惕地喝道。 龙明瑒未语,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缀青刚要拦住,却发现是龙明瑒走了过来。 “属下见过王爷。”匆忙行礼。 龙明瑒根本没搭理她,径直朝前走着。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缀青看清楚了。 王爷怀里抱着一个人,而且那个人,正是她要去寻找的王妃。 “王……”缀青惊恐地喊道。 龙明瑒立即站定,回头狠狠地瞪着她。 缀青连忙捂住嘴巴,一个劲儿地摇头。 龙明瑒白了一眼,转过身去。 点翠听见声响,慢慢吞吞地走到院门口。 没好气地喊道:“还知道回来。” 抬头,吓个半死。 连忙屈膝行礼,“婢子,婢子见过王爷。” 龙明瑒冷声,“你平日里就是这么和王妃说话的?” 点翠眸光震动,双膝跪地,“王爷恕罪。” “你确实有罪,”龙明瑒寒颜,“至于怎么处置,待会儿再议。” 说完,大步迈过门槛。 缀青跑了过来,皱着眉头看向点翠,满脸的无奈。 点翠起身,低着头,噘着嘴。 “别愣着了,”拉着点翠的衣袖,“还不快点进来。” 点翠自知,这是惹怒了王爷。 故而,迟迟不敢动步。 “你再不走,王爷只会更生气。”缀青自是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 点翠闻言,深吸一口气。 跟在缀青的后面,硬着头皮走着。 龙明瑒踢开房门,立刻被一股浓重的药味,呛得直咳嗽。 他这是进了太医院了吗? 这么重的药味,未免太夸张了。 进入内室,龙明瑒轻轻地将祝雪凝放下。 回头,发现并没有人跟进来。 脸色骤冷,这是在给他们之间创造独处的机会吗? 即便是这样,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什么时辰。 张嘴,欲喊人进来。 话到了嘴巴,又咽了回去。 瞥了一眼,床上的人,是丝毫不为所动。 俯身,脱掉她的鞋子。 想去解开她腰带的手,伸了过去,又缩了回来。 还,不到时候吧。 即便,她可以坐在他的腿上闲聊,躺在他的怀里睡着。 他们之间,应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还完全没有达到,情感上的共识。 想到这里,龙明瑒的内心,竟然有一点小小的沮丧。 须臾,缩回的手,再次伸了出去。 这一次,是落在了她的额头。 掌心处,传来微热的温度。 龙明瑒收手,看了祝雪凝一眼。 将怀中的纸包掏出,放在了床头柜上。 快速转身,出了房间。 缀青和点翠,一前一后地候在门前。 “屋子里这么大药味,”龙明瑒微怒,“如何住人?” “王妃说了,这个味道好闻。”缀青小声回应。 “如果真的好闻,还用得着桌上的那些花瓣香料?”当他龙明瑒是傻子吗? 缀青一愣,苦笑道:“王妃着了风寒,泡药澡是最快的驱寒方式。” 龙明瑒瞥了一眼缀青,“那是她活该,自找的。” 听了这话,缀青可不乐意了,“王妃没害人。” 龙明瑒面无表情,他当然知道。 所以才觉得她活该,偏要逞能。 “点翠。”眸光移至缀青的身后。 “婢子在。”上前一步,战战兢兢。 “接下来的七天,本王的一日三餐由你负责。”平淡如水的语气。 “是,”点翠松了一口气,“婢子遵命。” 龙明瑒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暗暗称赞。 井井有条,杂而不乱。 面上依旧冷着,“这种地方,本王绝不会来第二次。” 扔下这句话,疾步离开。 第432章 寄人篱下 云淡风轻,风轻云淡。 龙明瑒用罢早膳,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着茶。 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心情看上去还是不错的。 “王爷,”历英战拱手,“高公公来了。” 龙明瑒垂眸,吹了吹热气。 轻啄了一口,慢慢将茶杯放下。 “你去告诉他,”龙明瑒冷脸,“皇兄的寿宴本王定会准时到场。” “还有,”龙明瑒倒了杯茶,“让他转告皇兄,本王也定会带着本王的王妃参加。” “是。”历英战行礼,退了出去。 高进站在院门口,挺胸抬头。 在别的王爷那里,他自是不敢如此的。 可是这晗王府没关系,他并不惧怕。 准确点说,是没放在眼里。 “高公公,”瞧着他这副样子,历英战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王爷说了,他定会带着王妃,准时参加皇上的寿宴。” 高进皮笑肉不笑,“晗王爷果然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历英战蔑视,“那也不及高公公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啊。” “历侍卫说笑了。”话虽这么说,但是嘴角的得意之色太过明显。 “在下还有公事,就不奉陪了,”历英战敷衍地行礼,“告辞。” 利落转身,抬脚就走。 高进那张老脸,拉得那么长。 别人都是使劲儿地巴结他,唯有这晗王府的人,一个个对他爱答不理。 不悦地撇嘴,用力甩了甩拂尘。 尖尖的细嗓子,“回宫。” 门前的侍卫,没一个与他打招呼行礼的,仿若没看见一般。 高进白眼,等到皇上面前,定要狠狠地参那个龙王一本。 龙明瑒将茶饮尽,慢慢地起身。 所谓,无事一身轻,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自从董大夫每日前来,他就很少踏足听雨轩。 邢雨姗也派人请过几次,他都以公事繁忙推辞了。 哪里有什么公事,不过是没事找事。 他对她的愧疚,一点一点地被她消耗殆尽了。 尤其是,她每次都是针对同一个人。 而他明知道,那个人并没有错。 即便有错,也轮不到她来插手。 他是降了那个人的位分,可是名义上那个人还是他的正妻。 出身官家的小姐,竟然不懂得尊卑有序。 看来,她才是那个“目无尊长,以下犯上”之人。 溜溜达达,晃晃悠悠。 不知不觉,行至门口。 一个人影,急匆匆地从他身边略过。 龙明瑒抬手,一把抓住。 “嗯?”祝雪凝的脚,抬起却迈不出去。 回头一看,不禁怒气从心口处喷射出来。 “婢子说过多少次了,”抬手猛拍他的手背,“有事说事,别动不动就抓人家手腕。” 不悦地凝眉,“手脖子都细一圈了。” “本王的手是钳子吗?”龙明瑒寒声。 “还真就是,”祝雪凝顺势接话,“你以后别叫东海龙王了,改叫南海螃蟹好了。” “本王若是螃蟹,你就是寄居蟹。”占着别人的房子横行霸道,嚣张跋扈。 历英战站在身后,“噗嗤”乐出声。 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可爱? 以往,别说开玩笑、斗嘴了,王爷说话的字数都是有限的。 能说一个字绝对不说两个字。 时间久了,也就了解了他的心思。 有时候,即便不说话,他也能猜透几分。 眼下,和王妃的对话,是越来越充满了情趣。 甚至,有那么一些打情骂俏的成分。 只是,王爷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尊敬的南海螃蟹,”祝雪凝夸张地咧嘴笑道:“寄居蟹要出门了,劳烦您放开你的大毛钳子,不要阻碍本蟹的远行,谢谢!” 龙明瑒闻言,真是哭笑不得。 明明昨晚,趴在他的肩上,片刻便睡着了。 现在,确是一副生龙活虎,满血复活的样子。 这只寄居蟹不是吃虾米长大的,定是吃龙虾长大的。 “不用你做饭就到处乱跑是吗?”真当他这里是临时寄居的壳吗? “没人规定婢子不能乱跑,”睨眼,“包括你。” 龙明瑒语塞,他确实没立下这样的规定。 “好啦,”祝雪凝瘪嘴,“放手啦。” “干什么去?”他是真的好奇。 现在不用她做饭,也无需她看病。 昨天扫了一眼,柴火也足够。 那么,问题来了。 她出去做什么? 瞟了一眼,她的身上空无一物。 如此,他便更好奇了。 “你想知道?”祝雪凝挑了挑眉。 “废话少说。”他可没有那个耐心。 “真的想知道?”祝雪凝不怀好意地笑。 “快说!”龙明瑒不耐烦。 “婢子是去……”祝雪凝故意停顿了一下,“约会。” “约会?”龙明瑒诧异。 这满京城,除了点翠缀青,她还认识谁? “本王你也敢骗,”龙明瑒嗤之以鼻,“寄居蟹,你的壳要没了。” “你,”祝雪凝不以为然,“婢子是真的敢骗。” “不过,”认真的神情,“婢子是真的没骗。” “少扯这学弯弯绕,”龙明瑒用力向前一拉,“赶紧回屋去。” 明明着了风寒,身子不爽利,却还要出去乱跑。 当真是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哎呀……”祝雪凝被这么一拉,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抬眸,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回去!”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就走。 祝雪凝向后使劲儿挣扎,奈何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雪凝!”响亮的喊声传来。 祝雪凝眸光一亮,救星来了。 龙明瑒的动作未停,反而加大了力度。 “疼疼……”祝雪凝皱眉。 抬手,拍得龙明瑒的手背“啪啪”作响。 一只手,赫然落在了龙明瑒的手腕处。 “晗王爷,”声音中夹着怒意,“如此举动,并非男人所为。” 龙明瑒头也不回,“如此举动,并非外人所为。” 什么东西,管起别人的家事了。 “你若不珍惜,定有人珍惜。” “珍惜不珍惜,何时何地,轮不到你。” “你俩快点闭嘴吧,”祝雪凝龇牙咧嘴,“龙明瑒你先把手松开。” 吵架也得看看时候不是? 明明她这边疼的嘴角直抽抽,他俩倒好,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了。 真是,小家子气。 第433章 一走了之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也许,这句话不太适宜。 但是,也差不了哪去。 龙明瑒闻言,不仅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疼!”祝雪凝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晗王爷,”吉信瑞的怒气,已在爆发边缘,“请你放手。” 龙明瑒勾唇,“本王若是不放呢?” 吉信瑞抬手,照着龙明瑒的肩膀处就要落拳。 龙明瑒忽然转身,一掌拍在吉信瑞的肩膀处。 吉信瑞毫无防备,直接被震飞在台阶下面。 “信瑞!”祝雪凝惊恐地大叫。 “偷袭本王,判你个满门抄斩都不足为过。” 龙明瑒垂眸,冰冷的气息,任春日的阳光也温暖不了。 吉信瑞捂着肩膀,跪倒在地上。 神情痛苦,却挣扎着起身。 “龙明瑒,你放手!”祝雪凝彻底被激怒了,使劲儿摇晃着手臂。 祝雪凝转首,看着吉信瑞好不容易站起来,又“噗通”一声跪倒了。 祝雪凝在龙明瑒的手背处,狠狠地掐了一把。 龙明瑒咬着牙,硬挺着,就是不松手。 祝雪凝也不松手,看谁能挺到最后。 历英战在一旁,可是看不下去了。 “王爷,”皱着眉头,“王妃毕竟是女子,您这么大力气,王妃容易受伤。” “滚一边去!”龙明瑒呵斥。 “您就是骂属下打属下,属下也得说。”历英战不退反进。 “你再多说一句,立刻滚出王府。”他到底是谁的贴身侍卫。 “英战,不关你的事,”祝雪凝怒气冲冲,“看到底谁抗的过谁?” 二人僵持不下,历英战是干着急却插不上手。 吉信瑞是站起又倒下,倒下又站起。 “这么热闹,是在干什么呢?”娇柔的女声,从院子内由远及近地飘了过来。 龙明瑒一听这个声音,立刻松开了手。 祝雪凝得了空隙,转身“噔噔噔”地跑下了台阶。 “信瑞,”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你怎么样?” 单膝跪地,俯在他的身侧。 “没事,没事……”吉信瑞连连摆手,勉强地挤出一抹笑。 祝雪凝掀开吉信瑞的肩膀一看,深深的淤痕,清晰可辨。 不由得,火气要从头顶处喷涌出来。 “龙明瑒,”咬牙切齿,“你太过分了!” “本王正当防卫,有何过分。”龙明瑒不以为然地弹走手上的灰尘。 “他脏了本王的手,本王没怪罪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你的手还用别人弄脏吗,”祝雪凝冷笑,“不知沾满了多少人的鲜血。” “是啊,”龙明瑒勾唇,“所以也不在乎再多一个。” “你……”祝雪凝“腾”一下站起来,眼看着就要冲上去。 吉信瑞连忙拉住他,“雪凝,办正事要紧。” “不办了,”祝雪凝没好气地瞪着眼睛,“都这样了,还办什么?” 吉信瑞微笑,“不过是淤血,过几天便好了。” “我们在码头抗麻袋,哪个肩膀没有伤的。” “那不一样,”祝雪凝气得不行了,“那是为了挣钱养活自己,现在这算什么?” “钱吗?”邢雨姗站在龙明瑒的身旁,轻蔑地直视二人。 “金盏。”手心向上。 金盏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钱袋,向前一步递到邢雨姗的手心里。 接过来,睨眼看着下方。 “给你。”抬手,扔了出去。 钱袋落在祝雪凝的脚边,在路面上,砸出一个坑来。 围观的群众,不禁惊呼出声。 看这分量,定是不少。 祝雪凝冷眼,蹲身,将它捡起。 站好,掂量掂量。 “邢侧妃出手很阔绰啊,”言语里满是讥讽,“想来平日里,定是挥金如土,生活奢靡。” 邢雨姗不恼,反引以为傲,“承蒙王爷疼爱,自是富足了些。” 祝雪凝没工夫听她在王府的门口,说这些恶心吧啦的废话。 抬眸,眸光中的狠辣,实属难得一见。 忽然,祝雪凝将手中的钱袋扔了出去。 眼见着冲着邢雨姗的门面,直挺挺地砸了过来。 “啪!”掷地有声。 不过,掷的不是地,而是龙明瑒的手掌心。 邢雨姗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 龙明瑒连忙伸手,揽住了邢雨姗的腰。 邢雨姗见状,顺势倒在龙明瑒的肩上。 楚楚可怜地说道:“王爷,吓坏妾身了。” 指了指钱袋,“妾身是出于好心,想着给那个男子一些银两拿去买药。不料,却被王妃姐姐误解了。” 王妃姐姐? 祝雪凝真的要吐出来了。 邢雨姗何时有这般称呼过她? 虚伪、虚假、虚头巴脑。 无聊、无味、无事生非。 “雪凝,”吉信瑞依旧神情痛苦,“咱们走吧!” 祝雪凝是真的想要讨个说法,可是,她确实有正事要办。 扶起吉信瑞,狠狠地瞪了龙明瑒一眼。 等着,回来再找你算账。 “走!”若不是碍于身份,祝雪凝真想一走了之。 见着祝雪凝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扶着一个男子走了。 龙明瑒表面上毫无反应,内心却被怒火烧的体无完肤。 “站住!”一声冷喝。 不是喝住祝雪凝的,而是喝住历英战的。 “王爷,”历英战皱眉,“不需要派个人跟着吗?” “她若是死在外面,本王倒是省了休妻的麻烦。” “可是……”历英战还是放心不下。 “你要是跟去,就永远不用回来了。” 说完,看向邢雨姗,“你的身子不宜站时间过久,咱们回去吧。” “好。”邢雨姗娇滴滴地颔首。 历英战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跟着龙明瑒进了王府。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 耿磁隐藏在人群中,不禁暗自得意。 小姐不愧是大人一手调*教的,大方得体,谦卑有礼。 反倒是那个丑妃,粗俗鄙陋,蛮不讲理。 这样一对比,他家小姐,自是高人一等。 看来,坊间的传闻,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快速离去,他要早点把刚刚见到的情景,说给大人听。 大人哪,一定非常高兴。 祝雪凝看见那抹在人群中,极速穿梭的人影。 眸中的蔑视,越来越强烈。 这么急着回去通风报信,还真是个忠实的下属。 第434章 自命清高 春日暖阳,闪闪亮亮。 一如既往,泛着金光。 龙明瑒却没有这么阳光的心情,一连几日,脸上都挂着阴霾。 虽然与平日里别无二样,可是历英战还是一眼便瞧了出来。 五天,整整五天。 祝雪凝都是早出晚归,而且,那个吉信瑞每日早膳后,都会在王府的正门前等候。 祝雪凝见到他时,总是一副见到了亲人的表情。 神采飞扬,活蹦乱跳。 任谁瞧见了,心里也不舒服。 毕竟,龙明瑒才是她的夫。 前几日的事,缀青当时不知道。 过后,历英战前来告知,缀青是又生气又无奈。 生气的是,王妃怎可当着王爷的面,维护其他男子。 还扶着人家,一走了之。 无奈的是,谁叫王爷平时对王妃一点也不好。 还不许王妃对别人好吗? 让王妃在雨中跪到天亮,缀青气得再也不想和王爷说话了。 但是过了几天,他又亲自抱着熟睡的王妃回来了。 缀青以为二人是和好了,有了新的进展。 哪知,这又杀出个吉信瑞来。 闹得二人又是谁也不理谁,各过各的。 怎么办呢? 真是,太难了。 祝雪凝每日会在午膳后回来,回来后便把自己关在屋里,直到晚膳的时候才出来。 匆匆忙忙地扒拉几口饭,然后又把自己关起来。 缀青想问什么,被点翠拦下。 缀青叹气,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罢了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可是,她的心哪,怎么这般焦灼? 听雨轩 邢雨姗站在铜镜前,比划着那件昂贵的衣裙。 “金盏,你说,”满脸的傲气,“本妃当日穿上这件衣裙,会不会是全场最惊艳的女子?” “侧妃天生丽质,那是自然。”金盏站在身后,连连夸赞。 邢雨姗的嘴角,尽显得意之色。 “恕婢子多嘴,”金盏向前一步,“咱们原本的计划是陷害丑女,或要她的命,或让她生病。” “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好像没什么问题。” “那么,按照规定,王爷是要带她参加寿宴的。” 闻言,邢雨姗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是了,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问题忽略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邢雨姗又开始笑起来,“她不是已经拱手送给我们一个机会了吗?” “您是说那个吉信瑞?”金盏反应过来。 “你倒是聪明。”邢雨姗将衣裙递给她。 金盏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叠放好。 “发生了这种恬不知耻的事情,你觉得王爷还会带她出席吗?” 金盏福了福身子,“侧妃英明。” “无论怎样,这次她还是吃了些苦头的。” 邢雨姗顺手从首饰盒中,掏出一个物件。 向旁递过,“这次,你功劳最大,这个便赏赐与你。” 金盏双手举过头顶,“多谢侧妃。” 对于金盏的聪慧与得体,邢雨姗是非常赏识的。 虽然她不比橙菊贴心,可在为人处世,出谋划策中,帮了她大忙。 如此,足以。 她出自官家,却是家中独子。 爹爹宠爱她,仆人敬畏她。 再加上她的才气,京城中自是没有女子可以超越她。 久而久之,她便形成了唯我独尊,自命清高的性格了。 深宅内院中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是半点也不知,更何谈应付了。 金盏出的主意,既能达到目的,还不留痕迹。 与其说是丫鬟,不如说是谋士。 金盏将赏赐的簪子,揣进了衣袖里。 眸中的不屑,难以察觉。 瑆缘客栈 祝雪凝付了银子,要了几个菜。 “雪凝,”虎哥浓眉大眼,“这小吉的伤,那个什么王爷,是不是得给咱个说法?” 小鱼递给虎哥一双筷子,“要什么说法啊,不是给雪凝出难题呢吗?” “雪凝还怕他?”虎哥瞪着眼睛。 “雪凝自是不怕,”小鱼劝着,“小吉都没说什么呢,你就别煽风点火了。” “小吉当然不会说什么,”虎哥撇嘴,“他就是为着雪凝没命喽,那都是脸上带着笑的。” “哎呀,”小鱼拿起一个鸡腿,塞进虎哥的嘴里,“多吃饭,少说话。” 吉信瑞垂眸浅笑,这虎哥直肠子,倒是说了实话。 瞄了一眼祝雪凝,但见她只是微笑着,却并不言语。 吉信瑞知道,她对自己不反感,但是也绝对不喜欢。 虎哥嚼着菜,摇了摇头,“最好吃的菜,还得是雪凝做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吉信瑞憋嘴,“别挑三拣四的。” “哎呀,”虎哥酸酸的语气,“咱们是没有那个龙王的口福喽。”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小鱼气得直瞪他。 祝雪凝笑道:“这几日太忙,等过几天,我做好了饭菜带来给你们吃。” 听了这话,虎哥顿时来了精神,“你可说话算话啊。” “当然算话。”祝雪凝咧嘴笑着。 吉信瑞将筷子递到祝雪凝的眼前,“你下午还回去吗?” 祝雪凝接过,“回去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吉信瑞夹了一口菜,送到祝雪凝的米饭上,“一天这么累,多吃点。” “她哪天吃的也不少啊。”虎哥嘴里嚼着饭,也不耽误说话。 小鱼翻了个白眼,他真是无语了。 祝雪凝喜欢虎哥爽朗的性格,夹了个鸡头递给他。 “虎哥是咱们中的老大,理应吃这个鸡头。” “好,好……”虎哥伸手。 “啪!”小鱼拍掉他的手。 “干什么?”虎哥怒视他。 “你脸皮咋那么厚呢,”小鱼使着眼色,“这里最大的是你吗?” “当然是我了。”虎哥理所当然的扬着脖子。 “你可别说话了。”小鱼真是恨铁不成钢。 祝雪凝乐出声,“小鱼啊,你瞅瞅你这操心的命。” “雪凝啊,”小鱼替着虎哥说好话,“你可别和他一般见识。” “虎哥说的对呀,他是这里的老大,”祝雪凝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年龄最大嘛。” “你看看,你看看,”虎哥骄傲地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意思嘛。” 小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真是给个梯子顺势就能爬到天上去。 吉信瑞淡笑,真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越久越好。 只是,他知道,不可能。 门外“不经意”路过的梅嘉容,勾唇柔媚地笑。 双眸中,却迸发出诡异的红光。 第435章 画龙点睛 月,总是悄悄地爬呀爬。 星,总是默默地闪哪闪。 海龙殿 “你怎么来了?”历英战好奇,“是王妃有什么事吗?” 缀青白眼,“王妃的事,怕是只有你关心吧?” 历英战当然听出来缀青话里的讥讽,连忙说道:“其实王爷他……” “给!”缀青不等历英战说完,将手中的包袱扔了过去。 历英战赶紧伸手接住,“什么东西?” “不知道,”缀青没好气地回答,“王妃让我交给王爷的。” 王妃交给王爷的? 历英战欣喜,那定是好东西了。 “还有,”缀青耐着性子,“王妃风寒未愈,明日便不能陪同王爷参加皇上的寿宴了。” 不等历英战开口,缀青快速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历英战叹气,这是半点解释的机会,也不留给他呀。 行至龙明瑒的房门口,历英战轻轻敲了敲门。 “王爷,”见着烛火正亮,“王妃派人送来了东西。” 等了一会儿,不见龙明瑒开门,也没听见房中有任何的声响。 历英战再次敲了敲门,“王爷,王妃派人送来了东西。” 意料之中的,还是没有动静。 历英战无奈,他知道王爷在里面。 男人嘛,总是好个面子。 既然王妃先低了头,王爷可不就得端端架子嘛。 “王爷,”事不过三,他总要将任务完成,“王妃派人送来了东西。” 这一次,历英战没有再等。 继续道:“来人还说了,王妃风寒未愈,明日不能陪您参加皇上的寿宴了。” 还是意料之中的,屋内有声音传来。 历英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以免待会儿王爷发脾气,他再躲闪不及。 房门“唰”一声被拉开,龙明瑒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前。 历英战也不多言,双手奉上。 龙明瑒一把抓过来,“咣当”扣上了房门。 历英战咧嘴,关门的风,也未免太冲了。 好在他提前退了一步,不然那风直接就砸在他的脸上了。 想着明日若是王爷偕同邢雨姗参加寿宴,那他可是一下也笑不出来。 龙明瑒拎着包袱,进了内室。 在床边坐下,把包袱狠狠一扔。 这么多天了,终于想起他来了。 日日早出,晚归倒是不至于,可也是见不到人影。 他倒是不关心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他关心的是,她去找了谁,谁又来找的她? 官员和百姓的议论纷纷,他可以置之不理。 反正,他就是在流言蜚语中长大的。 可是,她当着他的面,为了那个吉什么,真的跟他急什么。 甚至,不惜动手。 垂眸,手背上的淤青还在。 可想而知,当时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若不是邢雨姗来的及时,他趁机给了她“逃跑”的机会。 他手背的这层皮呀,直接就被她掐掉了。 狠,真狠! 瞄了一眼那个包袱,上面的雪花图案,依旧清晰可辨。 这个长得丑丑的女子,用的东西倒是蛮精致的。 伸手,抓了过来。 放在膝盖上,一点一点地将结扣打开。 陡然,心惊。 这是…… 一套衣衫,上面躺着一个发箍。 那个发箍,太过于眼熟。 龙明瑒拿起,托在掌心中端看。 这个不是父皇留给他的遗物吗? 怎么会在她那里? 龙明瑒皱眉,这几日,他没什么心情装扮自己。 头发都是随便束起,找个木簪子一插了事。 至于,这个发箍,他也放在盒子里,并没有多加关注。 先不想这些,他似乎看出了发箍有了变化。 一侧的龙角,重获新生。 眼珠也比以前明亮了许多,而且更具神采。 原本少了几根的胡须,现在又“长”了出来。 牙齿也不再是大小不一,整齐地排成了一排。 龙明瑒旋转了一圈,看得仔细。 整个发箍焕然一新,在保留了原有的风貌外,进行了不易察觉的翻新。 恰到好处,画龙点睛。 龙明瑒冷哼,他那个贴身侍卫,早晚得“背叛”他。 什么东西都敢拿给那个丑姑娘,是真不怕他降罪,还是宁可受罚也要如此? 将发箍搁置一旁,待会儿再找他算账。 嗯? 下面的衣衫,才更令他惊奇。 提起,看得龙明瑒是目瞪口呆。 这套藕粉色的礼服,参加明日的寿宴,是再合适不过了。 胸前的团龙,在朝阳中,吞云吐雾。 生机勃勃,灵动有趣。 银线绣制,温润如玉。 低头,又在最下面看到一张纸。 拾起,打开。 家贼是我,英战无过。 龙明瑒一下子就乐了,这几天的闷气,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转念一想,她既然风寒未愈,又如何有精力天天往外跑,还能腾出来时间给他翻新发箍和缝制衣服? 摆明了,就是不想与他同去。 本来已经转晴的心情,此刻又是阴郁一片。 龙明瑒攥着衣服的手,高高抬起。 想要把它丢出去,手却悬在了半空,久久未动。 最终,还是放下了。 连皇上太后都不惧怕的东海龙王,竟然被一名小小的女子拿捏在手里,连件衣裳都舍不得扔。 龙明瑒气得直瘪嘴,可到底还是将东西叠放整齐,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 听雨轩 “怎么样?”邢雨姗疾步走了过去。 “启禀侧妃,”金盏缓了一口气,“婢子刚刚打探到,缀青前去海龙殿,告知历英战,丑女风寒未愈,明日不能参加寿宴了。” “太好了。”邢雨姗欣喜若狂。 “看来咱们的计划,还是起了作用。”金盏谄媚地笑。 邢雨姗扯着嘴角,她的心血果然没有白费。 即便那个“落水溺”,真的对她的身子造成了小小的伤害,她也在所不惜。 “恭喜侧妃,贺喜侧妃。”金盏福了福身子。 “时候尚早,”邢雨姗摆手,“等明日出了院门再祝贺也不迟。” “王妃生病不能列席,携带侧妃参加寿宴,也是在情理之中的。”金盏理所当然地说道。 邢雨姗未语,可是金盏的话,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本妃的衣裳和首饰是否都已备好?”邢雨姗扬了扬脖子。 “早已备下。”金盏颔首。 “那就早些就寝吧,”张开双臂,“明日还需早起梳妆。” “是。”金盏上前一步,为邢雨姗更衣。 明日,邢雨姗志在必得。 她要让世人看看,她才应该是堂堂正正的晗王妃。 第436章 迫不得已 祝雪凝难得睡个懒觉,那是真香啊。 即便醒了,赖在床上也不起来。 今儿个皇上寿宴,与她是半点关系也没有。 唯一有关系的地方,便是她不用准备三餐了。 七日不用给龙王做饭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虽然是暂时的,却也能让她轻松几天。 “王妃,”缀青掀起布帘走了进来,“快醒醒……” “嗯……”祝雪凝不情愿,翻身背对她。 “英战来了,”缀青在床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臂,“王爷让您陪同他去赴宴。” “哎呀,”祝雪凝不耐烦地摆手,“不是有邢雨姗呢嘛。” “邢雨姗今早突然发了高烧,还吐了血。”缀青说着,脸上竟然有一种“活该”的神情。 “那大蛤蜊就自己去呗。”祝雪凝说完,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明明有两位妃子,”缀青面露难色,“王爷自己去会被人笑话的。” “他不是天天被人笑话吗?”祝雪凝闷闷的声音,“也不差这一次。” “王妃,您……”缀青还要继续劝说。 “我生病了,我起不来了,”祝雪凝耍赖,“我也发烧了,就要吐血了。” 缀青哭笑不得,这真是为了不去,什么招都敢用。 “王妃……”缀青推了推祝雪凝,“您不能这样啊!” 虽然她对于龙明瑒的有些做法,是真的看不惯又很生气。 可说到底,他还是她的主子,她和她弟弟的救命恩人。 况且,邀请祝雪凝同去。 其实,是对于祝雪凝正妻之位的一种认可。 无论是为着龙明瑒,还是为着祝雪凝,她都要全力以赴,将他二人黏在一起。 “王妃,”缀青故作生气,“您要是不去,属下可就要使用暴力了哦。” “你若是绑我走,到了皇宫也一样还是丢大蛤蜊的脸。”祝雪凝才不怕呢。 “您……”缀青无奈地叹气,一点招儿没有。 “这是谁在耍小孩子脾气呢?”柔中带笑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飘了过来。 “哎呀,”缀青像见到了救星,“墨香姐姐,你来了。” 一听是墨香,祝雪凝的身子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不过依旧捂着被子,不肯露头。 “墨香姐姐,你快劝劝吧。”缀青连忙站起身。 墨香淡笑,在祝雪凝的身旁站定,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 见着墨香只是笑着,并不说话。 缀青急性子可是等不了,“墨香姐姐,你倒是说话呀。” “不急,”墨香依旧淡淡地笑,“待会儿老夫人来了,亲自和王妃说。” 祝雪凝“腾”一下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 边穿鞋边说道:“不用麻烦老夫人,我这就去,这就去……” 缀青是目瞪口呆,敢情她劝了半天,还没有墨香的一句话管用? 墨香拦住祝雪凝,拉着她的手,走向梳妆台。 所谓梳妆台,不过就是靠窗边的长条木桌,上面摆放了一个看不清楚人的铜镜而已。 将祝雪凝按在木凳上,“要去赴宴,怎么也得打扮一番吧。” 祝雪凝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咧嘴笑道:“就我这张脸哪,就是涂再贵的胭脂,抹再贵的水粉,它也不能好看哪。” “那也不能素面朝天地去见皇上太后吧?”墨香笑着,轻轻拍掉了祝雪凝的手。 “我这属于屎壳郎戴花,臭美。”祝雪凝苦着脸。 “臭美也是美。”墨香毫不让步。 祝雪凝无奈地叹气,她竟然无言以对。 墨香抿嘴,笑靥如花。 “墨香姐姐,”祝雪凝突然惊叫道:“王府里最好看的女子,是你耶。” 虽然祝雪凝面前的铜镜,看不真切人的模样。 但是这姣好的面容,立体的五官,修长的身段。 眼前的女子,确实是个美人。 “我会早一点让老夫人回府,”祝雪凝认真的神情,“然后让她老人家给你觅个佳偶。” 墨香“噗嗤”乐了出来,点了下祝雪凝的脑袋。 “你呀,”宠溺的口吻,“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很好啊,”祝雪凝眨着大眼睛,“我……” “缀青,”墨香忽然神情严肃,“取封条来。” “嗯?”缀青一头雾水。 “把这个小丫头的嘴巴,快点封上。” 闻言,祝雪凝立刻把嘴巴捂上,使劲儿地摇头。 缀青恍然大悟,不禁对墨香佩服不已。 “王妃啊,”墨香俯身,附在祝雪凝的耳边,“抓紧时间哦,不然待会儿老夫人来喽,可就不是这种场面喽。” 祝雪凝点头如捣蒜,端正坐姿,不再多言。 缀青在墨香的身侧,竖起大拇指。 墨香用余光看到了,依旧淡淡地笑。 龙明瑒站在前厅的回廊下,抬头看着如同的云团。 颀长的背影,笔直而坚挺。 一身藕粉色的衣裳,不显突兀,反而愈发柔和。 平日里的残暴龙王,此刻,摇身一变,成了温润公子。 龙明瑒的嘴角,洒着得意的笑。 不论是应付也罢,真心也好。 他的喜好,她都知道。 按理说,他的性子与身上的这种颜色,并不搭配。 他素日里的着装,多是暗黑、宝蓝、绛红,这种单调枯燥的颜色。 装饰和花纹也是能少则少,能减则减。 他一直以为,他已经习惯了,适应了这样的色彩。 就像他已经习惯了、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无论皇上指派给他什么差事,脏的、苦的、累的、不是人干的。 他皆可,欣然接受。 内心早已麻木一片,凭任何人和事,都不能激起一丝波澜。 然,一个人的突然闯入,瞬间打破维持了二十年的平静。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就像今日皇兄的寿宴,他打心眼儿里,是不想偕同邢雨姗参加的。 那个争强好胜的女子,连礼服都早早备下。 可见,早就有了预谋。 正愁不知如何拒绝时,竟然自己病倒了。 比起那个人的装病,才女可是真真实实地病了。 一个想去却病倒,一个装病不想去。 他龙明瑒到底娶的都是什么女人? 想娶的没娶到,不想娶的同时进门两个。 无奈,甚是无奈。 “王爷,”墨香温温柔柔的嗓音,总是令人心情舒畅,“王妃来了。” 龙明瑒面无表情,随便地瞥了一眼。 然,刹那间,呆住了…… 第437章 眼疾手快 男人似树,棵棵伟岸。 女人如花,朵朵娇艳。 面前的这朵藕粉色的花,虽然脸颊带斑,笑容腼腆。 却依然,俏丽惊艳。 “婢子\/属下见过王爷。”墨香,缀青各自行礼。 龙明瑒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 随即,冷声道:“换了身衣裳,规矩也换了?” 祝雪凝白眼,穿什么衣服,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戾气。 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子,“婢子见过王爷。” “王妃,”墨香出声提醒,“此刻,您应该自称妾身。” “妾身?”祝雪凝诧异,“那不是邢雨姗的自称吗?” “你是王爷的正妃,理应如此。”墨香微笑着回应。 祝雪凝皱眉,“王爷不允的。” “王爷,”墨香抬头看向龙明瑒,“赴宴时,理应如此吧?” 龙明瑒不悦,“勉强如此。” “王爷果然通情达理。”墨香屈膝,“多谢王爷。” 龙明瑒暗想,他要是不点头,墨香又要把母妃搬出来了。 “起来吧。”一个个地,全都偏向那个丑姑娘。 历英战也是被祝雪凝惊艳到了,每天都是婢女服饰的她,第一次抓住了他的眼球。 男装的他,潇洒不羁。 女装的她,清新脱俗。 谁说咱们晗王妃丑来着,他第一个不认同。 “王爷,”向前一步,“时辰差不多了。” 龙明瑒淡淡地回应,“走。” 墨香将祝雪凝带到龙明瑒的身边,“王爷,请您多加关照。” 意味深长地强调了一句,“出门在外,即便不爱,她也是以正妻的身份存在。” 龙明瑒不为所动,“母妃在佛门圣地修行,这深宫内院的事,劳烦她少操心些吧。”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怎能轻易放下?” “自己的孩子?”龙明瑒冷哼,“那为何会强迫本王迎娶不喜欢的女子?” 墨香保持着笑容,“来日方长,君莫轻言。” 龙明瑒不想再多说什么,事已至此,这些都是废话。 “墨香姐姐,”祝雪凝似乎听出了什么,“老夫人不来了是吗?” 墨香歉意地理了理她的衣领,“到了皇宫,谨言慎行。” “不用怕,”摸了摸她的脸蛋,“黎太妃给您撑腰。” “墨香姐姐,你不用担心,”祝雪凝咧嘴,“雪凝自有分寸。” “好,好……”墨香颔首。 “缀青,你跟着,”严肃认真,“务必保护王妃的安全。” “是。”缀青得令。 “王妃,走啦。”历英战上前催促。 “好,”祝雪凝笑道:“我去牵马。” 刚要转身,被历英战拦下,“王妃,咱们是坐马车去。” 祝雪凝笑嘻嘻地挠了挠头,“对哦!” “墨香姐姐,我走啦,”摆了摆手,“带给老夫人的药膏,记得收好哦。” “好,”墨香的双眸,蒙上了一层雾气,“万事小心。” “知道啦,”祝雪凝欢快的语气,“我会的。” 墨香望着那个身影,内心五味杂陈。 何时,她才能再次牵起她的手。 陪她在山间的小路,畅快地走一走。 龙明瑒自顾自地上了马车,全然不顾身后穿了长裙,行动不便的人。 缀青将祝雪凝扶上车厢,也要进去。 历英战眼疾手快地,把她拉了下来。 “拽我*干什么?”缀青瞪眼。 “下来,”历英战坐在车架上,拍了拍旁边的空地,“坐这儿。” 缀青欲开口,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 这样,也算给他二人独处的空间了吧。 虽然,路途比较近,也没什么环境可言。 但好歹,车厢内没其他人。 龙明瑒端坐在正中的长凳上,目视前方,面色冷峻。 祝雪凝坐在他右侧的长凳上,靠厢帘的那边。 扭头看向车厢的入口,与龙明瑒之间没有半点交集。 马车走走停停,这个时辰正是集市的黄金时段。 不过,今日的群众,格外的多。 皇上的生辰,自有许多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前来赴宴献礼。 除了南瑆国本土的人,还有北宁国、虹谷国、锡礼岛,以及周边一些零零散散的小部落。 其中,北宁国是仅此于南瑆国的第二大国。 只因地处最北边的严寒地带,虽疆土辽阔,经济却没有南瑆国发达强盛。 但是,他们那里的男子和女子,身强体壮,豪放开朗。 与南瑆国的杨柳细腰,柔声细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人群渐渐骚动起来,原本就喧闹的街,此刻更是人声鼎沸。 祝雪凝眸光一亮,应该是北宁国的祝寿队伍进了城。 出于好奇,祝雪凝往前蹭了几步。 接着伸手,去掀窗帘。 “老实坐好!”龙明瑒一声喝令,吓得祝雪凝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婢子看看不行吗?”祝雪凝缓和了一下,怒视着龙明瑒。 “到了皇宫,你想不看都不行。”龙明瑒冷着脸。 “那感觉它不一样。”祝雪凝争辩。 “本王再说一次,”龙明瑒明显地动了气,“老实坐好!” 祝雪凝忿忿地坐了回去,小嘴噘得差一点可以够到厢顶了。 不一会儿,传来了惊叹声和喝彩声。 还有,百姓们打招呼的喊叫声。 祝雪凝的心哪,痒得不得了。 双手交叠在一起,上上下下地翻飞。 这小动作,自是逃不过龙明瑒的眼睛。 可是,他仍旧不为所动,视若无睹。 呼声越来越高亢,人群越来越拥挤。 忽然,只听得历英战高喊一声,“吁……” 马车瞬间,倾倒向一侧。 祝雪凝猝不及防,连惊叫都来不及喊出来。 眼看着,头部就要撞上对面的木架。 龙明瑒伸长左臂,一把将她拦在怀里。 祝雪凝定神时,发现自己又坐在了龙明瑒的腿上。 下意识地想要下来,龙明瑒的命令再次响起,“老实坐好!” 祝雪凝瞄了他一眼,瘪了瘪嘴。 一脸的不情愿,却还是乖乖地听了话,窝在了他宽阔的怀抱里。 缀青转身,想要掀开帘子。 刚刚的意外发生的太突然,她没有听见车厢内传来祝雪凝的声音,着实不放心。 历英战连忙抬手,拉过缀青的手腕。 缀青不悦地问道:“干什么?” “嘘,”历英战竖起食指在唇边,“别出声。” 第438章 涂脂抹粉 历英战并未直接回答缀青的问题,而是将马车行驶至一边慢慢停下。 历英战跳下车架,“王爷,您没事吧?” 祝雪凝刚想说什么,嘴巴便被一只大手捂住了。 “没事。”龙明瑒抢先回答。 “那属下先把马车靠边停一下,等人群渐渐散了,再走不迟。” “好。”龙明瑒沉闷地应了一声。 手背处传来轻微的疼痛感,龙明瑒这才意识到,还捂着一个人的嘴巴呢。 慢慢松开了手,感觉到掌心湿漉漉的。 摊开一看,上面沾染了少许的桃粉色口脂。 再垂眸看了看她的唇,果然是掉了不少,颜色已然不均匀。 皱眉,这个样子怎么去赴宴? 祝雪凝似乎感应到了他的不快,抬眸直视他,“你先把婢子放下来。” 龙明瑒冷眼,“不行!” “婢子保证,”祝雪凝信誓旦旦,“老实坐好。” “不行!”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祝雪凝无奈,垂眸却瞥见了他掌心中的口脂。 将他的手执起,从内衫中,掏出绢帕来。 一点一点,轻轻地擦掉。 祝雪凝讨好地笑,将手递到他的眼前,“你闻闻,还有桃花香呢。” 龙明瑒睨眼,看着她唇边溢出的口脂。 满脸的讥讽,“第一次涂吧?” “不是啦,”祝雪凝呲牙,“这个做好了,每一个颜色婢子都要亲自试验的。” “你做的?”这一点,倒是令龙明瑒颇感意外。 “嗯嗯,”祝雪凝点头,“在外生存,总要有点糊口的技能嘛。” “怪不得本王觉得这么难看。”龙明瑒不屑。 祝雪凝也不恼,笑笑未语。 龙明瑒抬眸,目光移至厢门。 墨香前来,定是带来了准备好的衣裳和胭脂水粉。 母妃做事,一向是稳妥恰当。 其实,他为她在蝶袂斋定制的这套衣裙,本意便是参加皇上的寿宴时穿着。 他也料到了,她一定会以各种方式拒绝。 只是没有想到,出了邢雨姗那档子事。 好在,事情还是照他期望的方向发展了。 他也知道,她的风寒确实未愈。 但是,他就是想带她前去赴宴。 人人不都想要看他的笑话吗,那好,他就大大方方地拿出来。 况且,他也不觉得,这个丑姑娘是笑话。 相反,她的灵动有趣,自然生趣,幽默风趣,都令他觉得更贴近生活。 第一次见她略施粉黛,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 虽然,那两块红斑依旧显眼。 但是,那自信大方的样子,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他穿了这件,她为他制作的衣袍。 与她的那件,颜色出奇的相似。 想来,她也是知道的。 皇上的寿宴,她是逃不过的。 那么,他是否可以认为,她是有备而来? 这么一想,龙明瑒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吧? 哪怕,只是例行公事。 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吧? 忽然,嘴唇处传来凉丝丝的触感。 龙明瑒低头,瞧见祝雪凝正举着食指,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伸手抓住,定眼一瞧。 龙明瑒瞬间,皱起眉头。 但见祝雪凝的食指上,沾着桃粉色的口脂,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墨香怕她吃东西的时候弄掉了,特意备了一小盒让她携带。 想不到,这么快派上了用场。 “你涂上还挺好看呢。”祝雪凝嬉皮笑脸。 “擦掉!”龙明瑒瞪眼。 “你放婢子下来婢子就擦掉。”祝雪凝抬头,挑衅的口吻。 龙明瑒未理她,伸出食指,沾了沾些口脂,“过来!” “干嘛?”祝雪凝不进反退。 “把你那花了的口脂,涂匀溜了。”龙明瑒白眼。 “婢子自己会涂。”才不用他,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涂完就放你下来。”龙明瑒挑了挑眉。 一听这话,祝雪凝立刻贴了上去。 扬起脖子,嘟起嘴巴。 龙明瑒一脸嫌弃地将头瞥向一边,推了推她,“不用靠的这么近。” “还有,”皱眉,“你那嘴自然点就行了。” “哦。”祝雪凝坐直了身子,薄唇微张。 龙明瑒把头转过来,叹了一口气。 遇见这个丑姑娘,他可是做了许多这辈子从来没做过的事。 包括,一个女子坐在他的腿上。 外加,还要给这个女子涂口脂。 罢了,谁叫他想带着人家赴宴呢。 指腹轻落在她的薄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令他的心头,犹如过电一般。 表面不为所动,口脂在双唇上,晕染开来。 片刻,龙明瑒结束了动作。 淡漠地瞥了一眼,“可以了。” “那婢子可以下来了。”祝雪凝龇牙。 “你先把本王唇上的东西擦掉。”不提前说好,待会儿铁定反悔。 “好,好……”祝雪凝连连点头。 掏出绢帕,认认真真地擦拭干净。 “好啦,”祝雪凝笑嘻嘻,“可以放婢子下来了。” 龙明瑒瞥了一眼,那个谄媚的笑。 轻轻地,将她放了下来。 祝雪凝猫着腰,准备坐到原来的位置。 龙明瑒一伸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旁。 然后,目视前方,也不说话。 祝雪凝撇了撇嘴,但凡能动手的,绝对不动口。 野蛮粗鲁,任性霸道。 哼! 将头转向窗帘,风吹起一角。 祝雪凝立刻来了精神,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堵灰黑色的墙。 失望至极,失望透顶。 龙明瑒虽然没看向她,但是她小小的失落,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你就这么好奇吗?”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你难道不好奇吗?”祝雪凝看向他,反问道。 “有何好奇?”龙明瑒睨眼。 “那个三公主,据说是北宁国第一美人。”祝雪凝神采奕奕。 “与本王何干?”龙明瑒漠视。 祝雪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也是哦,”翻了个白眼,“任何女子在你面前都不如邢雨姗。” 龙明瑒沉默,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对了,”祝雪凝又来了精神,“陪同她前来的是北宁国前宰相的独子,叫,叫……” “南荣沐润。”龙明瑒淡淡地开了口。 “对对对,”祝雪凝连连点头,“这个名字太难记了。” 龙明瑒嘲讽,“名字难记你不也是记住了。” “主要是传闻说他长得特别好看。”说到这里,祝雪凝的两眼,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第439章 流言蜚语 “王爷,”历英战的声音传来,“准备启程。” 龙明瑒并未答话,脸色也是不怎么好看。 无论什么朝代,什么国度。 无论男女老少,官职大小。 颜值,总是排在第一位的。 龙明瑒突然想到那个吉信瑞,勾唇笑得轻蔑,“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人婢子还没见到呢,”祝雪凝一本正经,“等见到了再说。” 龙明瑒无语,居然把他的话当真了。 是纯还是蠢? 算了,不想和她说话了。 马车慢慢悠悠地奔走起来,呼声也渐渐降了下来。 祝雪凝竟然想早一点到达皇宫,一睹芳容。 “这不是晗王爷的马车吗?”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是了,是了,”旁边有人应和,“那是历英战和缀青。” “哎我说,”过来一个凑热闹的人,“咱们龙王会带谁去参加寿宴哪?” “那还用问嘛,”自信满满的腔调,“肯定是邢家小姐了。” “不对吧,”立马有人否认,“不是有规矩说必须带正室吗?” “你也不看看那正室长啥样,”鄙夷的口气,“搁你你带呀?” “话是这么说,但是听说那个丑妃救了龙王副将的命呢。” “啥呀?还不是人家副将命大,她个二把刀的懂啥呀?” “前一阵子不是还下毒谋害邢家小姐呢吗?” “我也听说了,本来都下了大狱了,结果黎太妃出面给捞出来了。” “你说黎太妃也是挺精明个人,咋在这上面就犯糊涂了呢?” “哎呀,再精明也是到了岁数了。” “那邢家小姐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咋不比那个丑女强啊。” “就是,”忿忿不平地附和,“据说那个丑女还总是在府中闹事,搅得王府不得安宁。” “又丑又作,难为咱们龙王了。” “谁说不是呢,哎……” 缀青握着缰绳的手,简直要攥出血来。 暴露的青筋,无声地在诉说着她此刻的愤怒。 历英战赶紧劝慰,“他们都是市井小民,别理他们。” 见着缀青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历英战即刻用手肘顶掉了,小声说道:“今儿个可是皇上的寿宴,若是出了人命,别说你的小命不保,王妃也是难逃一死,这样岂不是顺了他们的意吗?” 缀青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历英战见她缓和了一些,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时间会证明一切。” 缀青的怒气并没有散去多少,只是为了王妃,她愿意忍。 可是,时间,真的会证明一切吗? 即便会,还来得及吗? 祝雪凝自是听见了这些,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世间谣言万万千,堵住这边漏那边。 龙明瑒表面没有任何反应,内心却是惊涛骇浪掀不停,排山倒海风不平。 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他是丝毫不在意的。 可是换成丑姑娘,他是万般不乐意的。 明明人家没有那样,怎么传来传去,就变了样呢? 他此刻倒是真的信了那句话了,被唾沫星儿淹死。 “莫生气,”祝雪凝抚了抚他的心口,“人们总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歉意地笑了笑,“给你丢面儿了。” 龙明瑒心底一惊,她竟然感受到了,他极力克制的怒气? “你应该带邢雨姗来的,”祝雪凝真心地觉得抱歉,“没有人会觉得不合规矩,即便是皇上。” “这是本王的事,”龙明瑒拍掉了祝雪凝的手,“与你无关。” 祝雪凝坐直了身体,头垂得低低的。 这还没见人呢,就让龙王如此丢面儿了。 待会儿进了皇宫,那些冷嘲热讽,还不得似雨点般砸在他的脸上和心上。 “要不……”祝雪凝小心翼翼地问道:“婢子回去换邢雨姗来,她的病,婢子能看……” “老实坐好!”这已经是龙明瑒第四次发出这个命令了。 祝雪凝闭紧嘴巴,不再说话。 马车“吱吱呀呀”地行驶至宫门口。 守宫门的侍卫,快步迎了上来。 历英战和缀青跳下马车,与侍卫拱手行礼。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车轮滚动和马蹄踏步的声响。 祝雪凝想着,这是到了宫门口了。 欲起身,身旁的龙明瑒却未动。 祝雪凝只好耐着性子,等着他的动作。 须臾,龙明瑒缓缓地开了口。 “进了这宫门,你只需记住一句话。” 祝雪凝认真地看向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是本王的正妻,不用惧怕任何人,”郑重其事的眼神,“包括皇上和太后。” 祝雪凝诧异,确定她没听错? 不应该是什么,恪守本分,谨言慎行之类的吗? 见着祝雪凝错愕的神情,龙明瑒知道,这是把她吓到了。 只是,她可能并不会觉得是受宠若惊。 一定会认为,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无所谓,他不在乎她心里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他在乎的是,她不需因着身份而有所顾忌。 相反,因为晗王妃的身份,而更应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他知道,即便这么告诉她,她也是个有分寸,懂得规矩的女子。 是以,他才愿意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撑腰。 “王爷,”历英战拱手,“咱们可以进去了。” 祝雪凝坐着未动,毕竟,车厢外面的,可是一句话便能灭了九族的皇宫。 龙明瑒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弓着腰。 看向前方,却将手伸向身后。 祝雪凝怔怔地看了半天,没敢伸手。 “误了吉时,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闻言,祝雪凝连忙将手搭在了龙明瑒的掌心里。 龙明瑒的心一暖,勾唇笑得那叫一个柔和。 见二人迟迟还没下车,缀青等不及了。 又要掀帘子,又被历英战拦下。 缀青这回可不干了,“这个时候就别拦着我了。” “王爷自有分寸。”历英战耐心地劝着。 这么个急脾气,以后可有郝光亮受的了。 “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龙明瑒掀起帘子,脸色阴冷,“吵吵嚷嚷的,莫连累本王。” 缀青越过他,看向里面。 却见着龙明瑒牵着祝雪凝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这是逢场作戏还是达成协议? 第440章 孤陋寡闻 “哎哟,”不远处传来一声嘲讽,“想不到七弟与弟妹如此这般伉俪情深呢。” 龙明琛从马车上跳下,全然不顾身后的怀惜情。 龙明瑒看都没看他,牵着祝雪凝下了马车。 “想不到七弟还挺守规矩,”龙明琛大摇大摆地凑了过来,“当真带了正室前来。” 龙明瑒松开了手,率先朝前走着。 祝雪凝不说话,在他身后默默地跟着。 “缀青姑娘,”龙明琛淫笑着,“你也来了。” 缀青冷着脸,“见过昭王爷。” 说完,转身直接追上祝雪凝。 龙明琛也不恼,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怀惜情垂眸,紧随其后。 祝雪凝虽然走在前面,但是身后传来的哀伤落寞,她是感受到了。 想回头看一眼,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种地方,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莫给他人,任何可乘之机。 龙明瑒与龙明琛一前一后进了大殿前的广场中,各自落座。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尤其是那些从异国他乡来的皇子公主,首领使臣等。 祝雪凝坐在龙明瑒的身侧,稍稍抬眸扫视了一圈。 北宁国的三公主,正巧坐在她的对面。 果然,五官挺立,气质非凡。 独具特色的头饰、衣裙,靴子,穿在她的身上,散发出异域风情的别样美感。 再看向她身旁的南荣沐润,祝雪凝瞬间呆住了。 所谓“英如秀峰,俊若潺水。” 应该,就是形容眼前的这位男子吧。 南荣沐润抬眸,目光正巧与祝雪凝的眸光相撞。 祝雪凝尴尬地笑了笑,嘴角咧得甚是不自然。 南荣沐润却毫不在意,回以和熙似暖阳的微笑。 祝雪凝有一刹那的愣神,并不是因为他的容貌。 而是,她方才进来时,虽然极力地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奈何,这张脸实在是太过惹人注目。 齐刷刷的目光投射过来,令她有一瞬的不适。 与其他妃嫔和公主相比,人家的吸引力在于不同的美。 而她的吸引力在于,丑出了新高度。 唯有,这个俊美的男子,对她的笑,是真诚的。 彬彬有礼,谦恭和顺。 犹如他的名字,沐浴于温润。 龙明瑒瞧见了,十分不悦。 表面看不出来任何情绪上的波动,桌底下却用脚踢了一下祝雪凝。 祝雪凝吓了一跳,好在没有惊呼出声。 收回目光,怒目圆睁地瞪向龙明瑒。 “一直盯着别人看,是一件非常失礼的行为。” 话虽说听上去是好心提醒,可是真正的私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祝雪凝白眼,那就直接说就好了嘛。 总是突如其来的有个什么不可预知的行为,令她猝不及防。 南荣沐润似乎看出了二人之间,微小的互动。 垂眸浅笑,端起茶杯,浅啄一口。 “七弟还真是守规矩,”龙明珂突然出了声,“果然带了正室前来。” “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自是要遵守的。”龙明瑒淡漠地回应。 “听说前几天,七弟妹在雨中跪到天亮,本王还以为会一病不起不能前来呢。” 满眼的讽刺,“没想到,不仅来了,还这般美艳动人呢。” 四周传来轻笑的声音,一双双眼睛投射过来。 不等龙明瑒说话,祝雪凝抢先一步。 站起身,屈膝行礼。 微笑道:“多谢三哥夸奖。” 祝雪凝这一举动,倒是弄得龙明珂哑口无言了。 缓缓坐下,满脸得意。 为难大蛤蜊? 休想! “七弟妹这身衣裙别致得很呢。”怀惜情赞赏。 “五嫂的衣裳也很好看哦。”祝雪凝笑得开怀。 对于怀惜情,她是真的打心眼儿里欣赏。 今日,她盛装出席,玫红色的衣裳,衬托得她娇美生艳,顾盼生辉。 发间的羽毛,随风而动,轻轻摇曳。 怀惜情娇媚一笑,她从不认为眼前的女子是丑的。 相反,她比任何一个困在深宅内院的女子,活的都要通透。 “邢大人,”龙明琛唯恐天下不乱,“你的女儿今日未到,本王深感遗憾哪。” 邢瀚海坐在皇子们的下首,远远便瞧见龙明瑒携着祝雪凝款款而来。 心中的怨气,自是不用多说。 可偏不巧,他的女儿在这么重要的一天病倒了。 真是,气煞人也。 “禀昭王爷,”邢瀚海起身,“按照规矩,晗王爷是应该携带正室赴宴的。” “真是想不到,邢大人对于这个义女,还甚是疼爱呢。”龙明琛皮笑肉不笑。 邢瀚海淡漠,“既进了邢府的门,便是邢家的人,微臣自当疼爱有加。” 祝雪凝再次站起身,冲着邢瀚海恭恭敬敬地行礼。 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多谢义父,女儿定会照顾好姐姐。” 邢瀚海心里一阵鄙夷,若是真的会照顾好,又怎能下毒害她。 面上不露,漠视地摆了摆手,“自家人不必客气。” 说完,直接坐了回去。 祝雪凝的脸上,始终带着笑。 这让龙明瑒很是费解,“仇人”的父亲,何来如此多礼? 她祝雪凝也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人,更不是虚情假意,在人前上演父慈子孝戏码的女子。 想来,也是因着他的身份吧。 不想为他徒增烦恼,更不想让他颜面扫地,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 龙明瑒勾唇轻笑,不争不抢,不卑不亢。 分寸把握有度,行为举止得体。 虽然只是来自于县城的一户普通人家,但到底不是吃黄土长大的,这种场面,倒真是难不倒她。 “恕本王孤陋寡闻,”虹谷国的大皇子哈瓦里,粗犷的嗓音响起,“如此长相的女人也能当王妃?还做了正室?” 龙明珂赶紧递上话,“普天之大,无奇不有。” 哈瓦里连连咂嘴,“稀奇呀,稀奇……” 祝雪凝扬起嘴角,“敢问这位公子,您是哪一位啊?” 哈瓦里扬起脖子,一脸傲气,“本王乃虹谷国大皇子哈瓦里。” 祝雪凝装模作样地扫视了一圈,“怎么不见您的妻室?” “这种场合,女人是不能抛头露面参加的。” “可惜呀,可惜……”祝雪凝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弄得哈瓦里一头雾水。 第441章 冷嘲热讽 太阳照过的地方,会有你的光。 微风拂过的地方,会有你的香。 街角路过的地方,会有你的裳。 心头浮现的地方,会有你的章。 祝雪凝不紧不慢地说道:“传闻虹谷国是建立在一个抬头便能看见彩虹的山谷里,那里的女人比彩虹还要美丽。” “没错!”哈瓦里满脸自豪。 “但是,”祝雪凝勾唇,“不能见人哪,长得再好看也是白费。” 说完,鄙夷地冷哼了一声。 端起茶杯,慢慢悠悠地喝起来。 周围的轻笑声,再次传来。 哈瓦里黝黑的大圆脸,一阵红一阵白。 还想说什么,被身后的随从拉住。 “大皇子,到底是人家的地盘,咱们还是少说为妙。” 哈瓦里不服气,狠狠地盯着祝雪凝。 一旁的龙明瑒自是不乐意,但是又不能起身去打他一顿。 瞥见手边的茶杯,眸光狡黠,带着点阴狠。 中指伸进,蘸取一滴水。 对准斜对面的人,无声地弹射了出去。 “哎呀!”哈瓦里大喊一声,随后捂住了一只眼睛。 随从赶紧蹲在他的身侧,“大皇子,怎么了?” “眼睛,眼睛,”哈瓦里使劲儿地点着手背,“进了东西。” 随从眉头紧皱,轻轻拿开他的手。 剥开他的眼皮,仔细地查看。 看了半天,哈瓦里的眼泪是哗哗地流,眼仁也是通红一片。 “找到东西没呀?”哈瓦里没了耐性,太疼了。 “大皇子,属下并没有看见东西啊。” 哈瓦里拍掉随从的手,“上一边儿去。” 随从悻悻地起身,站到他的身后。 龙明琛挑了挑眉,“七弟妹不是懂医吗?赶紧过去瞧瞧。” 祝雪凝微笑,“这病弟妹可看不了。” “怎么?”龙明琛睨眼,“医术不够用?” 祝雪凝勾唇,“弟妹可不是兽医。” “你……”哈瓦里这一动气,牵动了神经。 挤眉弄眼,龇牙咧嘴。 祝雪凝垂眸,心底飘过两个字:活该! 小声地说道:“众目睽睽,你也敢下手?” 龙明瑒淡漠,“大庭广众,你也敢张口?” 祝雪凝撇嘴,“你说不用怕。” 龙明瑒白眼,“你倒是听话。” 祝雪凝笑了笑,将自己的茶杯与他的交换了一下。 又掏出绢帕,在桌底下碰了碰他的手。 龙明瑒轻轻地在上面捻了捻,算是擦干净了。 祝雪凝收回,“到此为止,莫再轻举妄动。” 龙明瑒未理她,这事,他可保证不了。 万一谁再说出什么难以入耳的话,他也许会做出比方才后果更严重的举动。 历英战和缀青站在二人的身后,自是将一切收入眼底。 不知何时,他们竟然如此默契。 原本还担心祝雪凝受了委屈,龙明瑒会置之不理。 没想到,他暗中帮她出了气。 场面极度和谐,内容极度舒适,他俩极度满意。 祝雪凝端起茶杯,想要喝茶。 龙明瑒伸手抢走,将茶水倒在地上。 随后,倒满,又送到她的手上。 动作干净利落,祝雪凝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茶,便已换成了新的。 瞟了一眼龙明瑒,见他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慢慢品茶。 祝雪凝勾唇,心底好像有那么一丝丝的甜腻。 即便是在人前装模作样,那个家伙也还装的挺像。 那晚不知怎的,她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听缀青说,是他抱着自己送回了房间。 这事儿,真是令她震惊不小。 她原本以为,他会叫醒她。 他不但没有,还把她抱回了屋子。 不怕听雨轩的人知道,会滋事吗? 祝雪凝眉头微蹙,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他。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皇后驾到。”太监的唱喏,打断了祝雪凝的思路。 祝雪凝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众人纷纷跪地行礼,场面甚是壮观。 祝雪凝单膝跪在龙明瑒的身侧,王爷嘛,只需拱手施礼便是。 可是作为王妃的她们,却要和文武百官一样,跪地行礼。 龙明珺端坐在广场正中央的台阶上,九龙金漆座椅,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众卿平身。”手臂一挥,宽大的龙袍随风而动。 “谢皇上!”噗噗啦啦站起来一大堆人。 正襟危坐,面向龙明珺。 龙明珺浅笑,“今个儿是朕三十四岁的生辰,普天同庆。既如此,众位爱卿便自在些,不用拘礼。” 话是这么说,可谁又能真的放松精神。 龙明珺微笑着看向徐太后,“母后可有什么想说的?” 徐太后轻笑,今日的她,雍容华贵,精美绝伦。 扫了一圈,眸光落在了赫连云霓的身上。 “这位就是北宁国的三公主吧?” 赫连云霓站起身,“云霓见过徐太后。” 北宁国的行礼手势,是双手合成一个倒着的心形,命名为:心到礼。 徐太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称赞道:“三公主不愧是北宁国第一美人,果然国色天姿,丰韵娉婷。” 赫连云霓淡笑,却难掩嘴角的傲气,“徐太后过奖了。” “三公主是第一次来南瑆吧?” “回徐太后,云霓确是第一次来。” “等宴席散了后,让晶儿陪你逛逛。” 徐太后说着,朝着边琇晶递了个眼色。 边琇晶坐在龙明珺的右手旁,缓缓站起身,“臣妾遵旨。” 赫连云霓莞尔一笑,“这样太麻烦皇后娘娘了。” “不麻烦,”边绣晶和风细雨,“三公主远道而来,也让本宫尽尽地主之谊。” “那就劳烦皇后娘娘了。”赫连云霓再次施礼。 “坐吧。”徐太后摆了摆手。 龙明珺笑笑不语,徐太后的意图太过明显。 虽说别的国家部落也来了公主,可是徐太后单单叫了北宁国的公主进宫赏玩。 她是什么想法,不用多说了吧。 祝雪凝勾唇,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尤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美人。 自古,公主的存在,大多数都是用来和亲的。 只不过,嫁的顺心不顺心罢了。 至于,幸福不幸福,那就不用想了。 瞟了一眼龙明瑒,见他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祝雪凝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若她真的是他的正妃,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第442章 名不虚传 宴会按着步骤,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酒过三巡后,龙明珺淡笑道:“今年朕依旧没有安排歌舞,按照惯例,还是请各位卿家登台献艺。” “如此甚好,”徐太后颔首,“宫里的歌舞啊,哀家早就看腻了,趁着万寿节,让哀家也开开眼,乐呵乐呵。” 龙明珺点头,冲着下方,“谁愿意第一个来?” “本王来。”哈瓦里粗壮的手臂,高高举起。 “好,”龙明珺笑得开怀,“虹谷国的大皇子,果然胆识过人,来。” 哈瓦里扬了扬脖子,虽然眼睛还有些微红,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精神抖擞的面貌。 哈瓦里拱手,“皇上,太后,你们可要瞧好喽。” 龙明珺浅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忽然,悠扬的音乐响起,众人为之一振。 祝雪凝赶紧循声望去,不由得,小嘴巴圈成了圆形。 但见八个壮汉,抬着一口大缸,迈着稳健的步伐走来。 在广场的正中央,缓缓落地之后,各自退场。 这口大缸,足有一个用膳的圆桌那么大。 上面盖着红色的绸布,用麻绳绑好。 音乐声,突然小了很多。 所有人,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口缸。 唯有龙明瑒,盯的不是缸,而是人。 那只寄居蟹,脖子都要抻出二里地了。 龙明瑒看不下去了,悄悄地将她的衣袖攥在自己的手里。 以免待会儿她太过于激动,再情绪失控。 他倒不是怕丢人,而是怕她把自己弄伤了。 祝雪凝并没有发现这些,所有的注意力全在那口缸上。 “当!”一声巨响,一个身影破缸而出。 “呼啦”,飞入半空。 漫天飞舞的花瓣,刹那间飘飘洒洒。 五彩缤纷,绚丽夺目。 众人惊呼,连忙看向高空中的“花仙子”。 但见她一身七彩的霓裳,裙摆随风飘荡。 慢慢悠悠,悠悠荡荡。 一只艳粉色的绣鞋,轻点在缸沿。 单腿站立,另一条腿高高抬起。 薄纱掩面,眼波流转。 这样奇特的出场方式,着实令众人目瞪口呆。 祝雪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眨了一下,便错过了什么。 龙明瑒瞥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龙明珺,虽然见过美女无数,也在极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激动。 可是那双按在扶手上的双手,还是被他看得真真切切。 龙明瑒对这些东西,丝毫没有兴趣。 他只希望早点结束,他想回去睡觉。 彩衣女子,体态轻盈。 沿着缸边,轻歌曼舞。 一会儿腾空而起,一会儿坠星而落。 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在她的演绎下,似乎轻而易举。 七彩斑斓的衣裳,随着身体的转动,变换着颜色。 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音乐时而轻缓,时而激荡。 她总能随着节奏,切换自如。 人家的身影在哪里,祝雪凝的眸光就在哪里。 龙明瑒不禁觉得好笑,有那么好看吗? 见她看得认真,眼里的光,神采奕奕。 同是女子,有的人,嫉妒她人的美。 而她,总是一副欣赏的目光。 她,是羡慕的吗? 是不是也曾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的女子? 光芒万丈,照亮四方。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还能从容面对她吗? 音乐声,戛然而止。 龙明瑒的心,也蓦地“咯噔”一下。 他想这么多干什么? 她是美是丑,与他何干? “好!”龙明珺大喝一声,随后,鼓起掌来。 紧接着,周围也响起了掌声。 “好,好……”祝雪凝巴掌拍得震天响。 见她稳稳坐好,龙明瑒松开了抓着她衣袖的手。 她的情绪似乎也感染了他,垂眸浅笑,却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大皇子,”龙明珺显然心情甚好,“你这节目果然好,非常好。” 哈瓦里骄傲地抬首,“本王精心挑选的,还望皇上喜欢。” “喜欢,”龙明珺连连点头,“别出心裁,独具一格。” 看向跪在地上的彩衣女子,龙明珺柔声道:“姑娘芳名?” 彩衣女子垂首,“回皇上,奴家叫陆蝶飞。” “陆蝶飞,”龙明珺笑道:“果然人如其名。”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陆蝶飞缓缓抬起头来,眼睛却看向地面。 龙明珺心里一阵欣喜,这个女子,懂得规矩。 她完全可以看向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方才跳舞时,便勾得他的心痒痒的。 知子莫若母,徐太后一眼便知他的儿子在想什么。 “摘下面纱,让哀家瞧瞧。” 既然他不便开口,让天下人以为他是个贪恋美色的君王。 那么,作为母亲,便帮帮他吧。 “是。”陆蝶飞行礼,轻轻地摘下了面纱。 小家碧玉,玲珑剔透,温婉可人。 出自山谷,像彩虹一样美丽的女子,果然名不虚传。 龙明珺的嘴角,挂上邪魅的笑。 “起来吧。”淡淡地开了口。 “谢皇上。”陆蝶飞站起身。 哈瓦里见时机差不多了,连忙递上话。 “陆蝶飞从小孤苦,本王见她可怜,便留在宫里给了她一个安身之地。此番随本王前来,一来是为皇上祝寿献艺,二来她已到了嫁人的年纪,本王看看这南瑆有没有合适的男子愿意收留她。” 说着,拱手,“本王厚个脸皮,讨个赏。烦请太后给寻个好人家,哈瓦里在此谢过。” 闻言,徐太后眸光深邃。 绕来绕去,才说到正题上。 刚刚她才说让北宁国的三公主进宫逛逛,这就冒出来一个什么陆蝶飞。 瞧皇上那样子,怕是这只七彩的蝴蝶,早就飞进了他的心里。 扇动着翅膀,撩拨着心弦。 “晶儿,”徐太后轻笑,“你以为如何?” “陆姑娘身世可怜,也没有个亲人。”边绣晶始终面带微笑,“不如进宫来,陪着本宫说说话。” “如此甚好,”哈瓦里赶紧拱手,“多谢皇后娘娘收留。” 这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 留在皇后的身边,随便找个理由,就送到皇上的枕边了。 既顺了皇上的意,又不会让天下人觉得他是一个贪图美色的帝王。 祝雪凝听了这话,本来还放着光的眼睛,突然就暗淡了下来。 龙明瑒以为她是羡慕了,调侃道:“要不,本王也把你献出去?” 第443章 来者不拒 都说女人嫁人,是二次投胎。 祝雪凝觉得,她应该还是个孤魂野鬼。 而且,还是奇丑无比,面目全非。 不用张嘴说话,看一眼就能把人吓死的那种。 祝雪凝白眼,“你若是不想活了,可别连累妾身。” 听见“妾身”两个字,龙明瑒的心,陡然一震。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是,他知道,他并不反感。 相反,还有那么一丝丝的顺耳。 心情忽然大好,也不那么着急回去了。 能在公众场合和她出双入对,这机会实属难得。 “你一脸的失望做什么?”龙明瑒挑眉。 “又一个女子步入牢笼,戴上枷锁。”祝雪凝感叹,“还是如此芳华正茂的年,笑靥如花的颜。” 龙明瑒收起逗趣的心思,抬眸扫了一眼。 但见陆蝶飞退下时,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被惆怅吞没。 是了,进了这四四方方的围城,别说什么权利地位,荣华富贵。 能活着,就已是非常不易的事了。 龙明瑒诧异,那个丑姑娘竟然能看透这一点。 多少女子,争先恐后地想要钻进来。 妄想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变凤凰。 殊不知,凤凰落魄不如鸡。 何况,就算成为一只鸡,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最起码,得会下蛋。 也许,这就是她在王府里,不争不抢的原因。 活的通透,方得始终。 “虹谷国的舞蹈,令朕心花怒放,”龙明珺显然心情极佳,“下一个谁来?” “云霓愿意。”赫连云霓站起身,行礼。 “好,”正中龙明珺的下怀,“三公主有请。” 徐太后的眸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她可是,期待已久了呢。 赫连云霓使了个眼色,即刻有人将桌椅摆放在广场中央。 赫连云霓在木凳上落座,长桌上放着一把上好的古琴。 抬手,指尖轻落。 悦耳的琴声,瞬间飘向四周。 声如其人,音如其貌。 热情似火,熊熊燃烧。 不似方才陆蝶飞的舞蹈,温婉贤淑。 赫连云霓的弹奏,轰轰烈烈,酣畅淋漓。 犹如奔腾而过的万马,飞流直下的瀑布。 令人激动不已,热血沸腾。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那拨动的琴弦,敲打着众人的心扉。 半晌,曲终。 赫连云霓缓缓站起,“云霓献丑了。” “好!”龙明珺高声喝彩。 徐太后连连点头,“三公主技艺超群,不同凡响。” 果然,没令她失望。 徐太后鼓起掌来,其他人自是跟着一起。 边绣晶淡淡地笑,看不出心里的真实想法。 皇后,母仪天下,女子表率。 又怎可,轻易展露心迹。 即便,丈夫看着别的女子两眼放光,嘴角含笑。 婆婆赞誉有加,极力推荐。 她也只能,做好分内之事。 贤良淑德,宽容大度。 龙明瑒漠视地饮茶,余光却瞟向祝雪凝。 见她听的仔细,完全沉醉其中。 龙明瑒本是面无表情的脸,此刻被笑意所代替。 虽然,淡淡的,浅浅的。 可是身后的历英战和缀青,却看得仔细。 从方才攥紧祝雪凝的衣袖,再到与她开玩笑,最后是不经意出现的笑容。 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二人之间的亲密度,越来越高。 二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使了使眼色。 如此,正是他们所期望的。 “说起奏琴,臣弟突然想到,”龙明珂忽然出了声,“七弟府上的邢侧妃,琴技也是一流。” 随后,看向龙明瑒,讪笑道:“只可惜今日七弟未将人带来,尔等是不能一饱耳福了。” 龙明瑒淡漠,“侧妃自是不能赴宴的。” “三哥若是想听,哪天得空……” 勾唇,放下茶杯,“自己去请吧。” 祝雪凝捂嘴,尽量不要笑出声来。 这句话,噎得龙明珂哑口无言。 一旁的暄王妃瞪眼,“就你嘴欠,活该!” 龙明珺冷哼,不知是对龙明瑒的高调反驳,还是对龙明珂的自作自受。 “还有谁愿意登台献艺?”龙明珺看向下方。 其他国家的皇子公主,部落的首领使臣,争先恐后地进行了表演。 但是内容基本相似,平淡无奇。 照比前两位的演出,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嗯,嗯,”龙明珺颔首,“都好,都好……” “来,”端起酒杯,站起身,“朕感谢各国的朋友,远道而来,登台献艺。” 众人纷纷起身,“皇上洪福齐天。” 说完,齐刷刷地一饮而尽。 祝雪凝一仰头,直接灌进了嘴里。 不等完全咽下,连忙夺过龙明瑒的酒杯。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灌进了嘴里。 再把酒杯放回到龙明瑒的手中,若无其事地咽了下去。 龙明瑒微怔,有点没缓过神来。 表演之前的祝寿酒,他都是以茶代替。 龙明珺自是知道他的酒量,所以也不会责怪什么。 但是,事不过三。 第四杯开始,无论什么原因,必须是真的酒了。 至于,他是醉了,还是倒了,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本来,龙明瑒打算,喝完之后,悄悄地用内功逼出来。 万万没想到,她直接替他喝下了。 速度之快,令他反应不及。 见她面色微红,龙明瑒知道,她也不是海量之人。 历英战本想上前替龙明瑒喝下,却被祝雪凝抢了先。 行啊,她来比他来更好。 只是,不知祝雪凝的酒量如何。 别龙王没倒,龙母先倒下了。 缀青可是守在祝雪凝的身后,寸步不离。 她也不清楚王妃的情况,只能时时刻刻地紧盯着。 祝雪凝确实不胜酒力,方才就喝了三杯,这又来了两杯。 虽说这杯小小的,也就一大口,两小口。 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还是蛮多的。 龙明瑒有些担心,却喝道:“逞能!” 祝雪凝瞪了他一眼,“乐意!” “宴会散了你自己走回去。”口是心非不仅说的是女人。 “无所谓。”走就走,又不是没走过。 夹了一块糕点给她,“别饿死了,徒增晦气。” 祝雪凝撇嘴,执起玉箸。 “放心,”夹起塞进嘴里,“定不会如你所愿。” 他就这么换着样地夹给她,她就那么来者不拒地通通吃光。 也许,他只是让她吃饭。 也许,他想要给她温暖。 第444章 破涕为笑 万寿节的宴席,大多设在辰时。 因着黑天需要点灯着蜡,极其耗费银两。 而且,一些外来的国家,行动颇有不便。 最主要的是,人多手杂,夜晚特别容易发生危险。 这个时辰设宴,阳光不晒,微风不燥。 龙明珺扫视了一圈,微笑道:“远方的客人已经表演完毕,下面是不是轮到我们展现一下南瑆的风貌了?” 众人立刻来了精神,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谁也不服谁。 祝雪凝擦了擦嘴,她有点吃饱了。 只是,这酒哦,着实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但是,总比那个大蛤蜊,当众醉倒在桌上,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抬出去强吧。 在家怎么掐都好,在外他们就是一个整体。 当然了,随便他是不是这么想。 龙明瑒心底猛地一沉,所有到场的妃嫔,都是要登台献艺的。 这和赴宴需携带正室,是一条规矩。 然,龙明瑒偏偏就没有告知她。 他不是觉得她登不了台面,而是不愿意让她被当作笑话一样看待。 她的好,他知道就好。 “母后,”龙明珺看向徐太后,“您觉得应该谁先来?” 徐太后笑得慈爱,“今儿个是你的生辰,你自己做主。” “儿的生日,娘的苦日。”龙明珺拱手,“理应尊重母后的想法。” 徐太后赞赏地点了点头,她的儿子,即便成为了天子,也一样孝顺。 徐太后看了看,眸光“不经意”地在祝雪凝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祝雪凝迎上她的注视,丝毫没有畏惧之感。 徐太后笑容复杂,不着急。 最好的,当然要留在最后。 见着暄王妃劳清妍跃跃欲试,徐太后玉手一点。 “妍儿,”慈眉善目,“你先来吧。” 劳清妍立刻站了起来,行礼,“臣妾遵旨。” 说着,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宝剑。 大步流星地走到广场中央,剑握手中,翻腕向后。 单膝跪地,行了武将礼,“臣妾献丑了。” 话音刚落,麻利起身。 祝雪凝比方才还要激动,想不到龙明珂的媳妇,竟然会武。 而且,瞧这架势,乃是功夫了得之人。 劳清妍执剑,先是摆了几个高难度的动作。 忽然,飞入了高空。 在空中,翻着各式各样的跟头。 随后,落地无声。 从衣袖中,掏出一把什么东西。 朝着上方,用力一抛。 再次,腾空而起。 “唰唰唰”,舞动着剑柄。 空中的东西,瞬间由片状,变成了碎末状。 祝雪凝摊开手掌心,那嫩绿色的东西,落入了掌心中。 递到鼻子下面嗅了嗅,乐了,是绿茶。 不由地感叹道,好厉害。 龙明瑒却一脸厌恶地掸了掸肩膀,同时还将桌上的盘子一一端起,轻轻地吹了吹。 随后抬头,瞥见祝雪凝专注地看着表演。 缀青抬起的手,刹那间收了回去。 因为龙明瑒已经伸手,悄悄地拍走了祝雪凝衣衫上的碎末。 劳清妍的表演,引得在场的人纷纷叫好。 祝雪凝更是“好,好……”地叫个不停,巴掌拍得脆生生地响。 龙明瑒又笑了,怎么像个孩子一样? 若是她喜欢,宴席散了后,带她去海龙军瞧瞧。 对了,缀青不是也会舞剑吗? 技艺,可要比劳清妍强太多了。 花把式,哗众取宠而已。 劳清妍眸光凌厉,动作标准。 看得祝雪凝心里也跟着翻腾着,真棒,真棒。 结束了,四周叫好声欢呼声一片。 祝雪凝咧嘴,满眼的钦佩。 “好,好,”龙明珺一个劲儿地点头,“三弟妹不愧是劳将军的女儿,尽得劳将军真传。” “嗯,”徐太后赞同,“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多谢皇上、太后赞誉。”劳清妍微微喘着粗气。 行礼后,回到了座位上。 “劳将军,”龙明珺笑道:“有女当如此啊,乃我南瑆国之幸也。” 劳将军闻言,立刻站起。 拱手,“皇上过奖了,小女花拳绣腿,不值一提,全当给皇上助兴了。” 话是这么说,可那满脸的骄傲,任谁都看得出来。 “劳将军旧伤未愈,不必多礼,”龙明珺摆了摆手,“快快坐下吧。” “末将多谢皇上。”恭恭敬敬地躬身。 缀青站在祝雪凝的身后,鄙夷地冷着脸。 就这么点三脚猫的功夫,用得着如此大张旗鼓地炫耀吗? “嘿,青青。”祝雪凝忽然转身。 “王妃有何吩咐?”缀青连忙俯身。 祝雪凝抿嘴笑笑,贴近她的耳鬓。 小声说道:“在我心里,世间功夫最厉害的女子,叫作温缀青。” 缀青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祝雪凝。 片刻,忽然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这是,在安抚她的心。 当然,祝雪凝说的也是真心话。 回以她温馨的笑,缀青的心里,瞬间被阳光照耀。 没想到,这世间,有这样一个女子。 想她所想,知她所知。 她不过一介下人,却活成了手足的模样。 这种感觉,真好。 龙明瑒轻勾嘴角,垂眸饮茶。 她总能察觉到他人的情绪变化,即便细小甚微。 亦总能三言两语,使得人心情豁然开朗。 这,是不是也算作一种功夫? 祝雪凝坐直,抬眸。 却见斜对面的劳清妍,满眼挑衅地望着她。 祝雪凝瘪嘴,功夫是真的好,品行也是真的差。 睨眼,端起手边的茶杯。 手指轻轻一划,指腹上沾染了一抹碎茶叶。 朝着劳清妍的方向,狠狠地一弹。 接着,将那杯茶水,倒在了地上。 茶杯放好,端坐。 扬起脖子,伸手点了点劳清妍的茶杯。 劳清妍皱着眉头,低头一看。 瞬间心惊,这…… 光顾着增加表演的难度了,忽略了这茶叶切碎了,碎末满天飞。 指不定,就飘落到了哪里。 抬头,扫视一圈。 果然,有的人在撇着碎末,还有的人轻轻地摇头。 劳清妍的脸,“唰”一下红到耳根。 失算,失算。 龙明珂见状,以为是她刚刚运动后,身体微热。 连忙扇动着衣袖,为她解暑。 劳清妍一把推开,嘟囔道:“丢人丢大了。” 龙明珂笑了笑,“饭菜油腻,茶水清苦。加些绿叶,香香补补。” 劳清妍破涕为笑,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溢出的甜,祝雪凝隔着那么远,都感受到了。 你负责讨人欢喜,我负责爱你到底。 第445章 断然拒绝 蓝天白云,清风拂过。 红墙金瓦,通红似火。 祝雪凝垂眸,会心一笑。 对于方才劳清妍的挑衅,全然忘在脑后。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冲突。 不过就是小女子间的“一般见识”,她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妍儿的剑术照比去年可是进步不小呢。”徐太后眼眉带笑。 “是呢,”边绣晶颔首,“人也愈发精致呢。” 劳清妍浅笑,“皇后姐姐亦是如此呢。” 边绣晶淡淡地笑,也不做回应。 毕竟,还有他国的人在场,无论是自谦还是认同,似乎都不稳妥。 “五弟,”龙明珺笑容温和,“弟妹可是准备好了?” 龙明琛瞥了一眼,冷笑道:“皇兄您亲自过问便是。” 怀惜情连忙站起身,怎可让皇上先问自己。 “臣妾已准备妥当。”屈膝行礼。 祝雪凝的眸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惜情姐姐也有节目? 太好了,太好了。 “开始吧。”龙明珺龙袍一挥。 “遵旨。”怀惜情福了福身子。 步步生莲,行至广场中央的木凳上。 接过紫提递来的琵琶,调整姿势,挺直了腰板。 祝雪凝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指腹轻落琴弦,缓缓拨动。 怀惜情薄唇微启,温婉的嗓音一点点地响起。 祝雪凝瞬间惊呆了,想不到她竟然有如此美妙的歌喉。 会弹琵琶,并不意外。 所谓琴棋书画,对于大家闺秀是必修课。 虽然怀惜情只是平民出身,但是毕竟嫁入皇室多年,耳濡目染也是会一些的。 只是这嗓子哦,是天生的。 第一次见面,只觉得她说话的声音特别好听。 不曾想哦,唱起歌来,竟是这般绝妙。 怀惜情眸光柔和,笑容温暖。 指腹在琴弦上轻轻滑动,婉转悠扬,悦耳动听。 歌声与琴音融为一体,丝毫没有破绽。 每一个声调,都准确地落在音调上。 发间的羽毛随着身体的摆动,而微微颤抖。 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清新素雅,娇而不媚的气质。 祝雪凝听得入迷,沉醉其中。 醉香坊的诗情,也弹得一手好琴,歌声也是精妙绝伦。 不过毕竟那种地方,多是以取悦客人为主,难免俗气了些。 相比之下,怀惜情的歌声温婉如行云流水,圆润如珠落玉盘。 身姿亦是优美曼妙,优雅大方。 龙明琛毫不在意地吃着菜,仿若与他无关。 许是在王府里经常听吧,才会这般无视。 手起音落,怀惜情起身行礼,“臣妾献丑了。” 龙明珺缓缓睁开眼,显然已经深陷其中。 “五弟妹的歌喉,真是愈发好了,”赞不绝口,“宛若黄鹂,赛过百灵。” “皇上过奖了,”怀惜情屈膝,“臣妾恭祝皇上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起身吧,”龙明珺微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五弟得妻如你,他之幸也。” “臣妾定当恪守本分,相夫教子。” “嗯,”龙明珺颔首,“朕相信你会的。” 祝雪凝听着这对话,总感觉龙明珺话里有话。 她是知道龙明琛与龙明瑒之间,水火不容,也知道龙明珺不喜龙明瑒。 算了,这种费脑子的事,她还是不要想了。 总之,龙明瑒平安无事就好。 祝雪凝看着怀惜情,满眼的崇拜。 这个女子,温柔体贴,谦和恭顺。 如今,又展现出精湛的琴技和唯妙的歌喉。 她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酷爱羽毛的女子。 龙明瑒是既无奈又好笑,怎么每一个前去表演的女子,无论技艺如何,都能得到她的赞赏与鼓掌。 “三弟妹与五弟妹,这一动一静,真是为我皇上增添了不少风采。”龙明珺赞不绝口。 对于二人的表演,众人也是频频点头。 龙明瑒想着,也是时候喊他了吧。 结果,徐太后出言,说是先看看长公主们的表演。 龙明珺应承,瞥了一眼龙明瑒并未多言。 接着,就是妃嫔,年长些的皇子、公主们的表演。 祝雪凝聚精会神,丝毫没意识到“危险”来临。 阳光随着云层的移动,渐渐地展露出来。 宴会不知不觉中,已经进行了将近两个时辰。 期间,不断有新的菜品,酒品送上桌来。 可是,就让人这么坐着,那滋味也是挺难受的。 龙明瑒正端起茶壶倒茶的时候,厚重的嗓音突然从上方飘了过来。 “七弟,”龙明珺笑容深邃,“此番轮到七弟妹上场了。” 闻言,场内一片哗然。 本土的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嘴脸。 外国的人,都是一副好奇心的模样。 祝雪凝夹着菜的手,陡然停住了。 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放下。 嚼了嚼,有点食不知味。 慢慢吞吞地放下玉箸,不敢抬头。 龙明瑒倒是不慌不忙,继续斟茶。 拿过祝雪凝的茶杯,倒满。 送到她的眼前,轻声道:“别怕,有我。” 祝雪凝转首,怔怔地看向他。 这个男人,是在保护她吗? 转念一想,应该是在保护他自己吧。 毕竟,丢的是他的脸。 想到这里,祝雪凝笑了笑,心底却泛起一丝苦涩。 他应该是,多么希望与他同来的人是邢雨姗。 京城第一才女,出身名门,品貌俱佳。 迫不得已,才会携她前来。 龙明瑒见她愣愣地看向自己,以为他是被龙明珺的话吓到了。 明明方才还是一副神采奕奕,等着看演出的神情。 此刻却是满眼泛酸,一脸苦哈哈的样子。 “哎呦,”徐太后出了声,“明瑒今年娶了妻,瞧哀家还总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 边绣晶浅笑,“七弟妹来自民间,待会儿的表演一定格外精彩呢。” “晶儿这么一说,哀家还颇有几分期待呢。” “恐怕要叫太后和皇嫂失望了,”龙明瑒站起身,淡漠道:“雪凝感染风寒尚未痊愈,故而不能进行表演。” 龙明琛怒指,“龙明瑒,你敢抗旨?” 龙明瑒面无表情,“自是不敢。” “那便是坏了老祖宗的规矩,理应受罚。”龙明琛咄咄逼人。 龙明珺面色阴冷,“当真不能表演?” “不能!”龙明瑒拒绝的干脆。 第446章 皮肉之苦 龙明珺握着扶手的手,渐渐收紧。 祝雪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还有外人在场的时候。 再加上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龙明瑒当众拒绝,且毫无歉意的态度。 龙明珺想要褫夺他的封号,也乃情理之中。 “皇上,”边绣晶浅笑,“今儿个大喜之日,您切莫动怒。” 瞥了祝雪凝一眼,“七弟爱妻心切,还望您理解。” “晶儿这话就错了,”徐太后冷眼,“爱妻也要分场合。” 徐太后勾唇,“难道珂儿和琛儿就不爱妻了吗?” 边绣晶眸底清扫,微笑道:“母后教训的是,臣妾欠考虑了。” “七弟,”龙明珺缓和了语气,“你可知破坏规矩的后果?” 龙明瑒无所谓,“自是知晓。” “这大庭广众之下,怕是不好吧?”龙明珺已经在给他台阶下了。 “权当给您助兴了。”龙明瑒轻描淡写。 说完,无所畏惧地行至广场中央跪下。 祝雪凝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也意识到危机正在一点一点濒临。 “那就莫怪为兄不仁了。”龙明珺眸光凌厉,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也难怪,在这种场合下,公然抗旨。 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怕是只有东海龙王能做得出来。 “来人,”龙明珺怒喝一声,“取长鞭来。” 祝雪凝猛地心惊,这是要行刑? 历英战连忙向前一步,单膝跪地。 “皇上,今日大喜,不宜血光。” “这种场合,哪能轮得到你说话,”龙明珺眼眸一立,“滚下去。” 历英战还想说什么,龙明瑒怒斥,“滚下去。” 不论什么日子,触怒龙颜,没掉脑袋就算是万幸了。 何况,还有外人在场。 还敢求情? 九五之尊不树立威信,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男人好面,何况天子。 不就是几鞭子嘛,他完全承受得起。 大不了多几条疤痕,对于一个老爷们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那个丑姑娘又要嫌弃他了。 无妨,再让她多配几个“疤疤走”就是了。 侍卫迅速取来,站立在广场中央。 “三十鞭,”龙明珺盛怒,“行刑。” 三十,鞭? 天哪! 这要真是如数挨完了,那还有人样了吗? “等下!”祝雪凝忽然站起。 冲到场中,双膝跪地。 “需要表演的是臣妾,该打的也是臣妾,欲打王爷是何道理?” 龙明珺没想到她会冲出来,稍稍吃惊。 迎上她不服气的目光,龙明珺冷笑,“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理应受罚。” “照这么说,皇后娘娘若是犯了错,该打是皇上您了?” “放肆!”徐太后一拍扶手,怒喝,“好大的胆子!” 祝雪凝毫不畏惧,不紧不慢地说道:“南瑆国如此泱泱大国,当应以理服人。” “理是吗?”徐太后睨眼,“老祖宗定的规矩,不遵守就是要责罚王爷。” “有条文吗?”祝雪凝不甘示弱。 徐太后心一沉,哪有什么条文,本就是不成文的规定。 祝雪凝扬起脖子,“若是没有,就应谁犯错,惩罚谁。” 徐太后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即便气得头发丝都要立起来了。 昂首挺胸地走到广场中央,祝雪凝在龙明瑒的身旁跪了下来。 转首看向他,淡淡地笑,“别怕,有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有如闪电击中龙明瑒的心。 欲开口,想了半天不知说什么。 “英战,”祝雪凝神情严肃,“让王爷回座。” 历英战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爷身为一个男人,怎可让他人替他受过。 何况这个他人,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不论王爷喜不喜欢她,也绝不能让她替自己挨了这三十鞭。 可是,王妃那脾气,倔得很。 从邢雨姗被“下毒”的那场事件中,就能看得出来。 宁可坐牢,也不愿说出缘由。 这可,如何是好? 龙明珺眸光深邃,笑容阴冷。 “既然七弟妹愿意代七弟受罚,朕也不好阻拦,”勾唇,“来人,把龙明瑒拉下去。” “是。”走过来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站在了龙明瑒的身侧。 手刚伸出去,龙明瑒毒辣的目光便射了出去。 侍卫一哆嗦,手立刻缩了回来。 这皇上固然可怕,可这东海龙王也不是什么善茬。 “你下去!”祝雪凝见状,出声喝道。 “你下去!”龙明瑒瞪眼。 “二人都不愿意下去,”龙明珺倒是乐得其所,“那就一起受罚吧。” 嗤笑道:“反正你们也是夫妻,本应同体。” 即使这样说,他俩还是谁也不动步。 “行刑,”龙明珺越看越生气,“狠狠地打。” 历英战和缀青哪里还能站得住,急急忙忙跑过去。 一人跪在一人身旁,侧过身来抵挡。 龙明珺也不拦着,表忠心嘛,随便他们。 “打!”龙明珺怒吼。 侍卫将鞭子紧紧握住,手臂高高抬起。 正欲抽下去时,突然听得一声冷喝,“住手!” 龙明珺眼睛一立,“何人如此大胆?” 祝雪凝抬眸,“是臣妾。” “怎么?”龙明珺冷哼,“怕了?” “若是臣妾可以演出,”祝雪凝挑眉,“我们是不是可以免于刑罚?” 龙明珺微怔,难以置信,“你,可以演出?” “是。”祝雪凝斩钉截铁地点头。 龙明珺挥了挥手,侍卫退到了一边。 “母后,”转首看向徐太后,“您意下如何?” 徐太后眼波流转,轻笑道:“晗王妃不是在说笑吧?” “涉及到皮肉之苦,怎会说笑?” “那好,”徐太后寒颜,“你的演出,必要精彩绝伦,超过在场的所有人。” “若是敷衍了事,”徐太后皮笑肉不笑,“这刑罚可就要加倍了,而且,不许任何人代之。” “好,”祝雪凝认同,“太后乃一国之母,说话自当算话。” “那是自然。”徐太后字字咬重。 “都下去吧。”龙明珺挥手。 四人站起身,龙明瑒怒视祝雪凝,“又逞能。” 祝雪凝狡黠地一笑,“待会儿记得给妾身鼓掌哦。” 龙明瑒气得直瘪嘴,鼓掌?不挨巴掌就不错了。 第447章 锣鼓喧天 自信的女人最美,前提是,自信的女人什么都会。 即便不会,也得略知个东南西北。 否则哦,美是臭美,到时后悔。 见着龙明瑒还是不走,祝雪凝拍了拍他的肩膀。 认真地问道:“你相信我吗?” 龙明瑒眸光一震,心底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盯盯地看着她,神情复杂。 片刻,利落地转过身去,历英战也随之离开。 缀青虽然非常担忧,但是她是相信祝雪凝的。 祝雪凝微笑,抬头看向龙明珺。 “皇上,”屈膝行礼,“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龙明珺耐着性子。 “若是臣妾的表演,得到了皇上和太后的认可,”祝雪凝一字一句,“可否准许以后晗王爷列席时,以茶代酒?” 听了这话,在场的人无不诧异万分。 龙明瑒不胜酒力,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 万万没想到啊,祝雪凝会公然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况下,提出了这样的条件。 龙明珺忽然就来了兴致,这个女子,有点意思。 “朕可以准许你,”话锋一转,“若是你做不到呢?” 祝雪凝眸光坚定,“臣妾任凭皇上处置。” “好,”龙明珺来了精神,“到时候可别怪朕下手太重。” “臣妾是不会给您下手的机会的。”祝雪凝自信满满。 龙明瑒表面纹丝不动,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这个女子,竟然还想着他。 是因为在她的心里,时时刻刻都有他吗? 想到这里,龙明瑒非但不觉得自己的弱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曝光,是一件丢脸的事。 相反,他觉得有个人惦记着他,是多么地无上荣光。 “请皇上,太后稍候片刻,”祝雪凝福了福身子,“臣妾去去就来。” 龙明珺点了点头,他竟然有点小小的期待了。 祝雪凝后退了三步,转身朝着缀青使了使眼色。 缀青会意,立刻跟了上来,正好她担心着呢。 “王爷……”历英战上前一步。 龙明瑒摆手,他知道历英战想说什么。 担心吗? 他更担心。 可是,她问他相信她吗? 他自是相信的。 天子脚下啊,一个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事。 况且,她那个倔脾气。 别说皇上了,天王老子都不怕。 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不断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端起茶杯,掩饰内心的不安。 可是这手啊,却微微地抖个不停。 “来,”龙明珺趁着空余的间隙,举起酒杯,“再次感谢远方的客人,朕敬你们一杯。” 众人纷纷站起,高举酒杯。 龙明瑒也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却有些心不在焉。 “七弟就不必了,”龙明珺玩味地笑道:“以后就要以茶代酒了。” 大家笑作一团,明显带有讽刺的意味。 怀惜情皱着眉头,显得独树一帜。 “怎么?”龙明琛冷眼,“担心了?” “王爷,她其实是个很好的姑娘。”善待孩子的人,都不会太差。 “不要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被她骗了,”龙明琛呵斥,“回去告诉煜儿,以后做事让他自己动动脑子,别总给本王丢人。” “是,”怀惜情垂眸,“臣妾定当管教好他。” “还有,”龙明琛怒视,“离着那个丑女远点。” 怀惜情未语,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朕先干为敬。”龙明珺微笑,爽利地饮尽。 众人全部喝完,唯独龙明瑒端着酒杯,迟迟未入口。 他并不想驳了龙明珺的面子,反正喝完运功逼出来就是了。 可是,那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 他还要留着精神头,去欣赏祝雪凝的表演。 不想错过任何有关于她的事。 正想着,手中陡然一空。 龙明瑒不用看,也知道是历英战替他喝下了。 他从不觉得自己这个弱点,算什么大事。 但是如今,却需要她当成交换的筹码。 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还带着点,心疼。 应该叫,心疼吧。 正想着,上空突然传来三声巨响。 “咣咣咣”,振奋人心。 敲锣打鼓,鞭炮齐鸣。 众人朝着声音的来源,一股脑地望了过去。 只见一群孩童,穿着红彤彤的衣裳,从院门外跑来。 扎着冲天小辫儿,抹着大红脸蛋儿。 可可爱爱,欢欢笑笑。 大大方方,热热闹闹。 踩着节奏,跳着舞蹈。 说着童谣,唱着曲调。 祝雪凝一身红衣,喜气洋洋地从孩童的中间,穿越过来。 一路奔走,衣摆随风扬起。 好似一只火红的凤头鸟,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站立在队伍前面,队伍瞬间整齐划一。 随着音乐的起伏,祝雪凝带领着孩童们响亮亮地念唱起来。 “欢天喜地来祝寿,祝福的话说不够。 一祝皇上和太后,二祝吃喝咱不愁。 三祝有鱼又有肉,四祝不胖也不瘦。 五祝百姓手拉手,六祝粮食大丰收。 七祝病魔走走走,八祝钱袋厚厚厚。 九祝日日好彩头,十祝天天乐悠悠。 恭祝高兴又高寿,年年更上一层楼。” 祝寿词,和着舞步,恰到好处。 孩童们天真烂漫的笑脸,看得人们连连称赞。 祝雪凝虽然不那么好看,但是胜在活泼生动,笑容满面。 场面浓烈炙热,红红火火。 音乐欢快喜人,乐乐呵呵。 看得人们不自觉地跟着点着头,晃着身,不停地配合。 表演即将接近尾声,孩童们慢慢靠拢。 祝雪凝站在中间,掌握着位置和节奏。 音乐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戛然而止。 眼前呈现的是,排好的队形,组成一个“寿”字。 而祝雪凝,则是那一个“点。” 其中八个孩童,从身后抽出一把红色的扇子。 打开,金黄灿灿的字体。 扇面依次连起来,“恭祝吾皇,万寿无疆。” 祝雪凝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来一把金粉,用力向空中抛去。 四周顿时金光闪闪,闪闪金光。 祝雪凝与孩童们,齐刷刷地跪地。 “吾皇权威,吾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光灿烂的“寿”字,在一片火红的衣海中,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孩童们纯真无邪,热情似火。 祝雪凝双眸闪烁,宛若星河。 第448章 峰回路转 偌大的广场,忽然鸦雀无声。 只听得,风儿从耳边轻轻地拂过。 沉寂了多时,蓦地有人开始拍巴掌。 一下,两下,三下…… 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 祝雪凝勾唇,笑的得意。 她知道,她成功了。 眼波流转,瞟向龙明瑒。 但见他盯着自己,满脸的惊奇。 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 龙明瑒白了一眼,眸光立刻飘向别处。 祝雪凝垂眸浅笑,目光收回,看向前方。 见她转过头去,龙明瑒嘴边的笑,终是没藏住。 她总能在不经意间,带给他大大的惊喜,满满的感动。 “好,好……”带头鼓掌的人,就是龙明珺。 “太好了,太妙了……”一时竟找不到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皇上可还满意?”祝雪凝抬眸,自信满满。 “满意,”龙明珺难掩激动,“甚是满意。” “那……”祝雪凝趁热打铁,“臣妾方才求您的事……” “准了,”龙明珺不假思索地挥手,“七弟赴宴列席,无论何时何地,均可以茶代酒。” 徐太后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 金口一开,一言九鼎。 “臣妾多谢皇上。”祝雪凝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龙明珺颔首,“起身吧。” 祝雪凝微笑,“谢皇上。” “孩子们也起来吧。”龙明珺目光慈爱,语调和蔼。 “多谢皇上!”稚嫩的声调抻了好长。 龙明珺笑容可掬,“孩子们,你们想要什么奖赏啊?” 孩子们立刻将目光投向了祝雪凝,一双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她的心,生生的疼。 “皇上,”祝雪凝屈膝,“这群孩子都是孤儿,他们平时住在一间破庙里。” “臣妾恳请皇上,赏赐给他们一间院舍,不用太大,不用太好,只要能遮风避雨即可。” 说着,祝雪凝再次双膝跪地,“臣妾替这些孩子谢谢您了。” 短短几句话,却直击龙明珺的心。 “想必排练这样的节目,孩子们也辛苦了多日。” “难得你如此用心,”龙明珺微笑,“朕就准了你的恳求,此事交由礼部崔大人办理吧。” 崔鸿儒站起身,“老臣遵旨。” “哇,”一个男童拍起巴掌,“太好啦,太好啦……” 另一个男童附和,“我们终于有家了。” 一个女童望向龙明珺,特别认真的神情,“皇帝叔叔,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好啦,好啦,”祝雪凝转首制止,“说好了要守规矩的嘛。” 噘着嘴,佯装生气,“以后不带你们出来了。” 小嘴巴,立刻闭严严。 祝雪凝眯眼,宠溺地笑了笑。 转过身来,屈膝行礼,“臣妾告退。” 龙明珺颔首,显然心情好极了。 祝雪凝喊着口令,整理队伍。 孩童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徐太后瞪眼,却不好说什么。 祝雪凝的表演,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也没什么华丽的服装,昂贵的道具。 但是,气氛热烈,舞步整齐。 最重要的是,词儿说的好,是人都爱听这个。 徐太后眸光阴郁,想不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子,心思倒是缜密。 洞察人心,恰到好处。 勾唇冷笑,不愧是黎若娥相中的女子。 那个女人年轻的时候,就惯会察言观色,随机应变。 老了老了,找了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女子立为正妃。 初次听闻,还以为她是年纪大了脑袋不灵光了。 如今看来,非但不是,反而愈加精明了。 她还真是低估黎妹妹了。 以后,面对那个丑女,当更谨慎小心。 祝雪凝换好了衣服,回到龙明瑒的身旁落座。 转首,冲着他龇牙咧嘴地笑。 龙明瑒全当看不见,根本没理她。 祝雪凝知道,他应是不高兴的。 谁的弱点被放在太阳底下曝光,还需要他人开口求情,谁能乐意? 何况,这个眼高于顶,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的东海龙王。 无所谓啦,祝雪凝笑着想,她的任务完成啦,其他的都不重要啦。 大不了,回府以后,多做几个他爱吃的菜就是啦。 其实,这个男人,还是蛮好哄的。 表面上冷冷冰冰的,内里却是温温暖暖的。 当然啦,这些要深接触才知道哦。 龙明珺心情大好,赏赐了些银两和物件给官员和后宫。 外番进宫的礼品,也都一一给了相应的回馈。 甚至,翻了一倍。 祝雪凝也得了赏赐,除了微笑着行礼接受,内心并无任何波动。 她本也不是想要这些,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寒暄了几句,龙明珺见着时辰差不多了。 众人也是坐不住了,一个个屁*股左挪右动的。 龙明珺站起举杯,“朕最后这杯酒,敬诸位卿家福寿绵长,敬天下国家部落繁荣昌盛,敬所有百姓安居乐业。” “来,”龙明珺向前高高举起,“干!” “干!”震耳欲聋的喊声,划破晴空。 众人全部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得了“圣旨”,龙明瑒毫无顾忌地喝了满杯的茶水。 祝雪凝用余光瞟着他,傻乎乎地笑。 龙明瑒自是感应到了,还是当作看不见。 站在龙明珺身旁的高进,耷拉着脑袋,一脸的怒气。 本来他因着前几日传口谕的事,回宫后添油加醋地说了一下龙明瑒的态度。 龙明珺听后,定是不悦的。 想着今日宴席,那个丑女无论演与不演,龙明珺都会寻个借口,降罪于他。 这眼看着鞭子就要甩出去了,结果硬生生地被拦下。 不仅如此,丑女的演出,使得龙明珺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偷偷瞅了一眼太后,脸色也是不怎么好看。 但是,毕竟天下还是要皇上做主。 太后也不过就是给个意见,说个参考罢了。 高进这满肚子的怨气呀,撒不出去。 忽然,感觉到了一道寒光刺了过来,高进连忙抬头看去。 这一看,手中的拂尘险些掉在地上。 龙明瑒的眸光,夹着阴狠,直挺挺地朝着他飞射过来。 高进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却强装镇定。 龙明瑒的脸色,阴森得可怕。 他不在乎任何一个想参他一本的人。 但是,若敢伤害他的家人。 龙明瑒勾唇,笑容诡异。 怕是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449章 规规矩矩 宴会结束了,每个人都如释重负。 再怎么轻松愉悦的氛围,那地点可是皇宫,那主角可是皇上。 龙明瑒面色阴冷,祝雪凝跟在他的身后。 低着头,噘着嘴,也不敢说话。 完了,到底还是生气了。 瞧这个样子,气性还不小呢。 正愁怎么哄他时,身后传来一声讥讽,“七弟妹真是深藏不露啊。” 祝雪凝白眼,头也不回,“深藏不露的人是你吧,昭王爷。” “哎呀,”龙明琛明知故问,“这话从何说起呀?” 祝雪凝满心满眼都是龙明瑒,哪里愿意理这个自讨没趣的家伙。 见着祝雪凝不理自己,龙明琛把话题引导了别处。 “缀青姑娘,”加快了脚步,“随本王回府坐坐?” “唰”,缀青的剑,突然亮了出来。 当然了,并未出鞘。 虽然是出了皇宫,可毕竟还是皇家之地。 龙明琛不恼反笑,“缀青姑娘是想与本王比试比试吗?” “你不配。”冷冷地丢下这句话,缀青紧跟祝雪凝的步伐。 龙明琛又要跟上来,祝雪凝忍无可忍地转过身去。 拦住他的去路,怒斥道:“当着自己女人的面,说这种话,当真不要脸面。” 龙明琛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怀惜情,轻描淡写道:“她不介意。” “她不介意吗?”祝雪凝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只是更在意你。” 龙明琛无所谓地笑笑,“本王可没要她在意。” 祝雪凝上前一步,“如此践踏一个爱你的人,驳她颜面,损她体肤,伤她自尊,耗她青春,毁她幸福。” “缀青的话真的说对了,”祝雪凝怒目圆睁,“作为怀惜情的男人,你不配。” 龙明琛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个义愤填膺的女子。 “有意思,”勾唇邪魅地笑,“敌人和敌人的女人竟成了自己人。” “错,”祝雪凝一本正经,“一,你我之间相差悬殊,你远远达不到成为我祝雪凝敌人的标准。” 振振有词,“二,惜情姐姐心系于你,不会和我成为真正的自己人。” “三,”祝雪凝撇了撇嘴,“我也不是龙明瑒的女人。” “够了!”突如其来的冷喝,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祝雪凝,”龙明瑒周身的寒气,正在慢慢聚拢,“滚过来!” “那个……”祝雪凝还想说什么。 龙明瑒快速转身,用力抓起她的手腕,拉起来就走。 “哎,你……”祝雪凝反应不及,差一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闭嘴!”龙明瑒怒喝。 祝雪凝张口欲反驳,想一想还是算了吧。 毕竟,这才刚刚出了宫。 况且,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看着呢。 她也不好,不给他面子。 龙明琛望着这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来,龙明瑒的弱点,不只饮酒这一项。 那个邢雨姗,好像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享尽恩宠。 相反,这个人人嗤之以鼻的丑女,倒是更胜一筹。 勾唇,眯眼。 果真,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祝雪凝的手腕,被抓得生生的疼。 龇牙咧嘴,却未吭声。 缀青看不下去,正欲上前。 历英战赶紧伸手,将她拦下,冲着她使劲儿地摇了摇头。 缀青不悦,却也不能说什么。 好不容易到了马车前面,祝雪凝四下看了看。 轻声道:“这人都散了,你这手是不是也该松了?” 龙明瑒好似没听见一样,不松反紧。 祝雪凝皱眉,这是故意的吧? 龙明瑒率先蹬上了马车,全然不顾后面的人。 这手腕被人抓着,着实不方便。 缀青抬手,准备搀扶祝雪凝上车。 龙明瑒忽然转头,瞪着她。 缀青瞧见,下意识地把手收了回来。 祝雪凝无奈,只好略显笨拙地扶着触手可及的地方,跟进了车厢。 龙明瑒在正中间的长凳上坐下,手臂向前用力一拉。 祝雪凝一个踉跄,跌进了他的怀里。 “你……”这怎么又…… 一如既往地挣扎,意料之中地无效。 “龙明瑒,”祝雪凝略感歉意,“没和你商量,擅自做主把你的弱点公之于众,这事是婢子的错。” “但是,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提出来,才能达到最终的目的。” 祝雪凝边说,边脱离龙明瑒的怀抱。 龙明瑒面无表情,双手却有力得很。 迅速将她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祝雪凝憋嘴,怎么又是这个姿势? 现在就,这么自然吗? 忽然,祝雪凝的头一阵晕眩,下意识地扶住了龙明瑒的肩膀。 龙明瑒眉头一皱,终于垂眸看向她。 脸色微红,睡眼朦胧。 龙明瑒蓦地心惊,醉了? 猛然想起来,她喝了不少酒。 左一杯,右一杯。 虽然杯小量少,但是不代表不会醉倒。 看着她这个样子,龙明瑒心里的气呀,顿时消了大半。 恶狠狠地丢出两个字,“逞能!” “婢子也不想的嘛……”祝雪凝的声调,明显地有了变化。 龙明瑒盯盯地望着她,既不言语,亦无作为。 半晌,抬起手,轻轻地将祝雪凝的头按在了他的肩上。 与方才截然相反的语调,“困了吧?” “嗯……”祝雪凝呢喃着。 “睡吧……”龙明瑒轻声细语,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祝雪凝的眼皮,不听使唤地合上了。 嘴角的弧度,却不自觉地上扬。 她就说嘛,这个男人面冷心热。 尤其是,只有他俩的时候。 这个平日里,冷若冰霜的龙王,此刻,暖如春阳。 祝雪凝窝在他的怀里,心底的涟漪,一阵一阵地被激起。 摸了摸腰间的那块玉佩,嘴边的笑意,愈加明显。 龙明瑒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他从迈出王府开始,就一直担忧着。 他怕他保护不了她,他怕他照顾不到她。 他怕她被当成笑话,他怕她被言语辱骂。 好在,她的一举一动,大方得体,毫不畏惧。 尤其是在面对他人的刁难时,她总能给予恰当的反击。 万万没想到的歌舞,换来了他的一线“生机”。 惊奇、神奇、传奇。 无论怎样,都会被南瑆国的历史,记上一笔。 一个叫祝雪凝的平民之女,凭借一己之力,令天子不胜欣喜。 然,此女,乃他龙明瑒之妻。 顺顺当当,规规矩矩。 第450章 殃及池鱼 马车一路颠簸,抖抖颤颤。 使得龙明瑒的困意,突然席卷上岸。 怀中的温热,令他心头一暖。 嘴角含笑,轻闭双眼。 莫名地,有她在,他就心安。 一路向前,车厢内,安静自然。 半个时辰后,在一个地方,车轮停止旋转。 历英战跳下马车,“王爷,”轻声道:“到了。” 龙明瑒缓缓睁开眼,垂眸,怀中的人儿睡得正香。 不忍惊醒她,但是又需要起身。 缀青听不见回应,又要上去掀帘子。 历英战一把将她拉到一边,皱着眉头瞪着她。 缀青着急啊,这一点动静没有,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也不是他俩一贯的相处模式啊。 缀青深呼吸,行,她等。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传来,见着龙明瑒的马车,“吁”,陆陆续续地停下了。 “英战?”粗声大气,“你怎么来了?” “嗯……”祝雪凝到底还是被吵醒了。 龙明瑒不悦,冲着窗户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祝雪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转动着眼珠四下看了看。 嗯? 怎么还在马车上? 她是睡着了吗? 慢慢坐起身,一抬头,正对龙明瑒的双眸。 祝雪凝吓了一跳,恍然想起来,他与她是同乘一辆马车的。 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哦,对的,最后的记忆是停留在她坐在他的腿上的。 可是,怎么就睡着了呢? 皱了皱眉头,头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她本也不是好胜酒力之人,这后反劲儿,可真挺难受的。 “差不多可以下去了吧?”龙明瑒蓦地出了声,语调冰冷。 祝雪凝立刻坐直了身子,看向他,龇牙咧嘴地笑。 龙明瑒板着脸,“你这吨位,再坐一会儿本王的腿不折也废了。” 祝雪凝嬉皮笑脸,“你就当练功了嘛。” “练功?”龙明瑒冷哼,“怕不是自残。” 祝雪凝嘿嘿直乐,撑着他的肩膀,想起身。 可是,没起来。 “那个……”苦着脸,“屁*股坐麻了。” 龙明瑒正要发脾气,祝雪凝连忙捂住他的嘴。 “不许生气,”噘嘴,“是你先把婢子放在你的腿上的,而且婢子睡着了,你也没叫婢子起来。” 挑了挑眉,“归根结底,还是你有错在先。” 龙明瑒瞪眼,怎么就变成他的错了? 真是无理也能辩三分。 龙明瑒轻轻地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 祝雪凝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可是这手不能立刻松开。 “不许发脾气哦,”眨了眨眼睛,“能不能做到?” 龙明瑒勾唇,她现在这个样子,这个口气,他想发脾气都发不出来。 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祝雪凝满意地颔首,这个龙王还是蛮听劝的嘛。 慢慢地,将手拿开。 却不料,手臂被人一把抓住。 “哎,”祝雪凝急了,“不带报复的。” 龙明瑒不理她,将她的衣袖拉起。 手腕处的淤青,赫然出现在眼前。 眉头拧在一起,方才他太生气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力度。 现在一看,下手是真的重了。 祝雪凝歪着头,看见他的表情。 “哎呀……”拉着长音,“不疼哒。” “那还是本王下手轻了。”龙明瑒口是心非。 祝雪凝连忙把手抽了回来,藏在身后。 “下回有事你说话行吗?”祝雪凝瞪眼,“别总动手。” “下回没事你别说行吗?”龙明瑒挑眉,“别总动口。” 祝雪凝一愣,噘着嘴把头垂得低低的。 她是知道自己不对,但是多少也有点小委屈。 片刻,祝雪凝抬起头来。 眼泪汪汪地说道:“对不起嘛。” 这一句道歉,反倒弄得龙明瑒不知所措了。 眸光四处飘散,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不是因为那个。”不自然地撇嘴。 “嗯?”祝雪凝歪着头,“不是因为婢子在寿宴上的请求吗?” “不是。”龙明瑒一语带过。 祝雪凝皱着眉头,“那是什么啊?” 除了这个,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了啊。 想了想,“是因为婢子与太后和龙明琛的对峙吗?” 不等龙明瑒回答,祝雪凝自顾自地说道:“不是你说的嘛,不用惧怕任何人,包括皇上和太后。” “也不是这个。”龙明瑒耐着性子。 祝雪凝嘴巴微张,“到底是什么啊?” 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所云,云里雾里。 “自己悟。”龙明瑒说完,直接站起了身。 “噗通!”祝雪凝摔在地上,结结实实。 “龙明瑒!”揉着屁*股,恶狠狠地喊道。 龙明瑒不理她,他当然有缓冲了一下,总不能真的把她扔地上吧。 本来二人半天不出来,缀青就急得很。 这回听见声响,直接就掀开了帘子。 “放肆!”不巧,正对龙明瑒阴云密布的脸。 缀青手一抖,帘子落了下来。 赶紧施礼,“属下有罪。” “温缀青,”龙明瑒显然动了气,“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闻言,缀青连忙单膝跪地,“属下知错。” “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本王的底线,”寒气不断地聚拢,“你是当真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王爷息怒,”缀青有些慌神,“属下知错,属下知错……” “英战!”龙明瑒怒喝,“把她带到军法处,领二十鞭。” “王,王爷……”历英战被吓到了。 王爷已经好久不处罚人了,尤其是这么重的刑罚。 “缀青只是担心王妃的安危,并不是有意冒犯您的。”历英战求情。 “你说什么?”龙明瑒转首,看向历英战。 历英战被龙明瑒的眸光,震慑得咽了咽口水。 闭口不言,言多必失,失魂落魄。 “担心王妃的安危?”龙明瑒字字咬重,“你的意思本王会对那个丑女不利是吗?” “不是,不是,”历英战用力摇头,“属下绝无此意。” “本王看,”龙明瑒勾唇,笑容却骇人,“你也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抬手,掸了掸衣袖。 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俩既然如此情深义重,那就一起去领二十鞭吧。” “王爷……”袁豪松开牵马的手,“请您息怒。” 刘勇也走了过来,“王爷请息怒!” 一时间,众将士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龙明瑒目视前方,恍若无睹。 “谁敢求情,”音调冷得仿若跌入了冰窖,“直接滚!” 第451章 迎难而上 气氛一下子僵持住了,无人再敢出声。 可以骂,可以打,但是绝对不可以离开。 “属下遵命。”缀青不想再多说什么。 历英战已经因为她受了连累,再不可以有其他人了。 缀青快速起身,历英战跟了过来。 二人没有丝毫的犹豫,大步走向军营。 “慢着!”祝雪凝掀开帘子,捂着腰。 她其实想捂着屁*股,但是那样实在不雅。 缀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见着祝雪凝手扶在腰上,连忙跑了过来。 祝雪凝抬起另一只手,示意她站那儿别动。 那个龙王此刻正在气头上,若是缀青就这么直挺挺地冲过来,可就不止二十鞭了。 缀青不情愿,却还是听话地收住了脚步。 祝雪凝扶着车架,慢慢地跳了下来。 径直走到龙明瑒的身前,仰着脖子。 一脸不服气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责罚缀青?” 龙明瑒冷眼,“不守规矩,理应受罚。” “缀青是我的人,”祝雪凝撇嘴,“罚不罚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龙明瑒寒颜,“整个王府都是本王说了算,何况是你。” 祝雪凝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咬着下嘴唇。 他的话确实没错,她无法反驳。 片刻,祝雪凝略显笨拙地走到缀青的身边。 缀青赶紧伸手将她扶过来,小声问道:“王妃,您怎么了?” “别说话!”祝雪凝使了使眼色。 缀青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祝雪凝抬眼,眸光直视龙明瑒。 “既然如此,”大义凛然的模样,“连我也一起罚了吧。” 龙明瑒诧异,“干什么?” “下人有罪,实乃做主子的管教不严,”白了一眼,“理应一同受罚。” 龙明瑒看了她好一会儿,挤出一句话,“你有病吧?” “是啊,”祝雪凝一本正经地点头,“腰疼。” “王妃,”缀青急急地问,“您腰疼吗?” “别说话!”祝雪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了她一眼。 “好!”龙明瑒大喝一声。 “英战,”阴沉着脸,“带她一起去。” “王爷,”历英战瞪大了眼睛,“这可使不得啊。” “王爷,”袁豪依旧跪地未起,“那可是王妃啊。” 刘勇也是一脸焦急,“王爷,王妃身子骨弱,可经不起那二十鞭哪。” “身子骨弱?”龙明瑒睨眼,“哪里看出来她弱了?” 众人还欲张口,祝雪凝抬手拦下。 “这是我自愿的,谁也无需求情。” 龙明瑒勾唇,冷笑道:“你们听见了,这可怨不得本王。” 祝雪凝撇嘴,“大家都起来吧,用不着求他。”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都没起来。 祝雪凝感叹,到底是龙明瑒的人,只听他的话。 龙明瑒有点得意,看着祝雪凝挑了挑眉。 祝雪凝才不愿理他,小人得志。 “走!”拍了拍一旁的缀青。 “王妃您……”缀青显然还在担心她的腰伤。 “别说话!”祝雪凝再次娇嗔地禁了禁鼻子。 祝雪凝故意走得很慢,让自己看上去行动不便,楚楚可怜。 龙明瑒装作没看见,对着袁豪淡淡地说道:“起来吧。” “多谢王爷。”众人随着袁豪站起了身。 龙明瑒站在原地未动,其他人自是不敢动。 片刻,龙明瑒扫视了一圈,“都这么闲吗?不用训练吗?” 袁豪猛然一惊,连忙赔着笑脸,“王爷,这不是看您来了嘛。” “说那些废话。”龙明瑒才不是那需要阿谀奉承之人。 “本王饿了,”粗声大气,“叫厨房弄点吃的。” “是,是……”袁豪点头哈腰。 平日里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在龙明瑒的面前哦,那可是如老鼠见了猫。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敬畏。 更多的则是,尊重。 龙明瑒迅速转身,却瞧见祝雪凝还在那儿磨磨蹭蹭地走不到头。 刚要开口训斥,但见她手扶着腰,确是步履艰难。 不禁,皱起了眉头。 明明方才在车厢里,他起身的时候,是做了铺垫的,不是直挺挺地就站起来了。 再说了,从他腿上到地上,才有多高一点距离啊。 这怎么就,走路都这么困难了呢? 龙明瑒暗自加快了脚步,他突然有点不放心。 祝雪凝预感到,有人跟了上来。 眼眸一瞟,嘴角一笑。 脚下的这个步伐哦,就越走越慢了。 “王爷,”历英战一转头,看见龙明瑒走了过来,“您刚才是说饿了吗?” “他都罚你挨鞭子,你还管他饿不饿。”祝雪凝忿忿不平。 历英战微笑,“到底还是属下的主子嘛。” “啧啧啧,”祝雪凝直翻白眼,“他这人也配当主子?” 冷哼,“分明就是公报私仇,泄私愤。” “你给本王站那!”龙明瑒一把拉住她。 怒气冲冲地吼道:“你把话说清楚了,谁泄私愤?” “你呗,”祝雪凝头一抬,“你还问我啊,你心里不清楚吗?” “祝雪凝!”龙明瑒咬牙切齿。 “看来这二十鞭,不足以解本王的心头之怒。” 祝雪凝才不怕他,头一扬,眼一瞪。 龙明瑒气不打一处来,熊熊燃烧的怒火,即将喷发。 “王……”缀青还来不及说话,龙明瑒就有了下一步动作。 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把祝雪凝打横抱起。 “你……”祝雪凝吓了一跳。 这种情况,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原本想啊,她激怒了他,他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她的身上。 到时候他就无暇顾及缀青和英战,她再想办法说点什么,让他俩免于处罚。 可是,这怎么就没按套路出牌呢? 正想着,龙明瑒极力压制怒火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看本王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祝雪凝没想这么多,急急地问道:“是不是只要收拾了我,就不用收拾缀青和英战了?” 龙明瑒一愣,这都哪儿跟哪儿? 垂眸看着她迫切的眼神,他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所谓的“出言不逊”,是为了想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龙明瑒蓦地,心软了。 原来,他和她是一样的人。 第452章 旁若无人 祝雪凝的小心思,已被龙明瑒得知。 装作清冷的样子,暗欣喜三观一致。 “缀青,”龙明瑒阴沉着脸,“你可知错?” 缀青连忙拱手,“属下知错。” “你呢?”转首看向历英战。 “属下知错。”历英战恭敬。 见着二人态度诚恳,主要也是他并非真心想要责罚。 龙明瑒缓和了语气,“再有下次,不用本王说,直接滚。” “是。”二人重重施礼。 闻言,祝雪凝轻轻地拉了拉龙明瑒的衣领。 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可以放我下来了?” “别说话!”龙明瑒瞪眼。 现在他是终于明白为什么缀青一说话,祝雪凝就不让她说。 敢情是有自己的小九九,小计谋。 缀青性子急,一说话就容易乱了章法。 龙明瑒面上不为所动,心底却感叹,这个丑姑娘,脑瓜子还挺灵活。 也是了,不然对于邢雨姗的种种刁难,如何见招拆招,以牙还牙。 祝雪凝白了一眼,“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说话!”龙明瑒再次怒喝一声。 祝雪凝想了想,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甭管怎么样吧,缀青和英战免于处罚。 她的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在乎他怎么对她了。 何况,他也没把她怎么样。 龙明瑒抬眸扫视了一圈,见众人都呆立在原地,谁也没动步。 “本王说话都没听见吗?”怒火再次升起,“还不快去准备。” “是是是……”袁豪点头如捣蒜,“末将这就去,这就去……” “走走走……”袁豪招呼着人。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上袁豪的脚步。 这也是因着龙明瑒的动作,太令人瞠目结舌。 所以,一个个才目瞪口呆,忘了动步。 “做饭吗?”祝雪凝讨好地笑,“我可以,我可以……” “别说话!”龙明瑒咬牙切齿。 祝雪凝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这个唯一她可以逃脱束缚的借口,显然没有被利用上。 王俊楚经过龙明瑒身边的时候,瞄了祝雪凝一眼。 但见她气呼呼地噘着嘴,脸上神情颇为无奈。 王俊楚知晓,这个女子,可以为了下属妥协一切。 莫名地感动,不知道有一天,她会不会也为了他,甘愿妥协。 “你若是没事儿干,”龙明瑒阴冷的声音飘了过来,“就去把练武场的地刷了。” 王俊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拱手,“属下遵命。” “龙明瑒,”祝雪凝挣扎着要下来,“你这就未免太过分了。” “祝雪凝你要记住,”龙明瑒睨眼,“本王可以随时撤销惩罚,也可以随时寻个理由重新鞭打。” 祝雪凝瞪着他半天,终究还是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好吧,这局算是他赢了。 不着急,她祝雪凝别的本事没有,睚眦必报最为拿手。 尤其是对付那个,动不动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动手动脚”的多变龙王。 王俊楚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 垂眸,“属下告退。” 龙明瑒用余光白了他一眼,心底不爽。 到底是真的不识时务,还是装作不识时务。 他突然发现,每每这个丑姑娘到了军营,他就好似比平常活跃。 总是“不经意地”,寻着各种理由突然出现。 龙明瑒抱着祝雪凝,转身快步进了军营。 营里的士兵,眼睛瞪得比身后不远处朗月的眼睛还大。 这是怎么了? 实在不是龙明瑒的作风。 不过看归看,自是没有人敢上前多嘴一句的。 士兵都是对祝雪凝充满了感激和尊重,甚至,还有几分喜爱。 是那种,类似于手足和朋友之间的情感。 所以,惊讶是惊讶了,却也发自内心地微笑。 王爷和王妃,如果真的能情深似海,海枯石烂,他们也是由衷地祝福。 龙明瑒旁若无人地经过人群,都是他的人,他们心里想的什么,他最清楚。 这群生死之交,定是盼着他与她“洞房花烛”,恨不得“早生贵子”。 猜到了他们的想法,龙明瑒的心底,蓦地生出一股得意。 他也不知道为何,反正就是心情特别好。 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王俊楚正提着水桶,踩着台阶往上走。 龙明瑒的脸子,“啪”一下就掉下来了。 以前他还真没怎么注意这个人。 只知道有一个人,确实相貌出众,功夫也不错。 刘勇挺器重他的,有什么重要的任务都会指派予他。 如今看来,是他平时太过于疏忽了。 “看什么?”余光一瞥,却瞧见怀里的人,正抻着脖子往练武台那里瞧。 这心里的火气啊,莫名其妙地就窜了上来。 祝雪凝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王俊楚,拧干了抹布,跪在地上开始擦地。 即便他生活在军营里,身上的那种儒雅气息,还是依然存在。 所谓,相貌不凡,文武双全,说的应该就是他这类的人。 可是龙明瑒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彻底打断了她的“赏心悦目”。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龙明瑒当然知道她在看什么,所以才会这么的生气。 可是为什么生气,他自己也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就是,有个男人在意她,而她似乎也在悄悄地关注他。 他非常不痛快,不痛快到抱着她的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祝雪凝自是感受到了他的异样,柔声问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龙明瑒垂眸,见她满眼的关切。 心情舒缓了许多,这手,竟然也不抖了。 “你放我下来吧。”祝雪凝这一次,语调特别柔和。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挺沉的,你抱不动了?” 龙明瑒暗自诧异,原来她是以为他抱的时间久了,双臂才会发抖。 真是太小看他了。 他就再算抱上半个时辰,也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了,他是不可能实实在在说出心中的想法。 冷眼,“你自己还知道啊。” “嘻嘻,”祝雪凝笑呵呵,“自己的体重自己清楚。” “既然自己清楚,”龙明瑒瘪嘴,“平时就少吃点。” 第453章 语出月胁 人生的路,总是走走停停。 若是,被人抱着前行, 是不是,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亦或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心情? “不要,”祝雪凝拒绝得干脆,“民以食为天。” 龙明瑒勾唇,“此言差矣。” “什么?”祝雪凝眨着眼睛,不明所以。 龙明瑒的眸光闪着狡黠,“女以夫为天。” 祝雪凝的嘴,要撇到下巴了。 “以夫为天?”嗤之以鼻,“前提得是这个夫,承认这个妻。” 斜着眼睛看向他,“你承认吗?” “本王当然不会承认。”龙明瑒答得那就一个快。 所谓口是心非,做贼心虚,说的就是他吧。 意料之中的答案,祝雪凝白眼,“既然如此,你又不是我的天。” 龙明瑒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了,他既然不想承认,这个丑姑娘说的也就没错了。 紧了紧手中的力度,迈开大步。 “雪凝姐……”小牛远远地看见被禁锢在龙明瑒怀里的祝雪凝。 跑着上前去打招呼的脚步,被罗军医拦下。 “师父……”小牛略有不满地皱着眉头。 “不急,”罗军医慈爱地笑,“待会儿再去。” 小牛虽然不解,但是师父的话,他肯定是要听的。 龙明瑒抱着祝雪凝,走到了自己的帐篷前。 帐篷前的侍卫,虽然面露惊讶,却也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 “下去吧。”龙明瑒淡漠地撵人。 侍卫识趣地退下,没有做半点停留。 龙明瑒低头,朝着祝雪凝使了使眼色。 祝雪凝瞪了他一眼,伸手掀开了帘子。 龙明瑒勾唇,他们之间,不知何时有了某种小小的默契。 即便,她不愿,却也还是乖乖地执行。 弯腰进了帐篷,龙明瑒快速地扫视了一圈。 他的帐篷,无论多久不来,永远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到这儿了,”祝雪凝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放下了吧?” 龙明瑒看向他,那勾起的唇角,令祝雪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龙明瑒不理她,快步行至软塌边。 单膝跪地,俯身。 轻轻地,慢慢地,将她放下。 祝雪凝松了一口气,可算是落了地了。 一抬头,对上龙明瑒的视线。 祝雪凝猛地心惊,“你真的要收拾我吗?” 龙明瑒其实早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未料她还记得。 也好,吓唬吓唬她。 免得她一天到晚,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在祝雪凝的身侧落座,龙明瑒将双臂打开,支撑在她的身体两侧。 俯身,贴近她。 祝雪凝双手撑起半个身子,满脸惊悚地直往后躲。 奈何处在死角的位置,动弹不得。 龙明瑒瞧见她的表情,久违的逗趣心思,突然就席卷而来。 邪魅的笑容,睨眼看向她,“怕吗?” 祝雪凝咽了咽口水,头一扬,“不怕。” 龙明瑒勾唇,挑了挑眉。 突然,上半身子压向祝雪凝。 祝雪凝来不及惊叫,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龙明瑒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 祝雪凝紧张的心跳,越来越快。 龙明瑒嘴角的笑意,魅惑而诱人。 他就说,这个丑姑娘,定是有害怕的事情。 祝雪凝感觉到,龙明瑒的发丝擦过了她的耳鬓。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狠狠地咬着下唇。 她的内心是惊恐的,却极力地克制。 她绝对不会因为他的任何举动,而有所妥协。 反正他也不是别人,堂堂正正的“夫君”。 只要他不嫌恶心,她就无所谓。 可是,话虽这么说,这种无力挣脱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 龙明瑒特有的气息,喷撒在祝雪凝的脖颈间。 祝雪凝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床单。 蓦地,身后多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祝雪凝下意识地睁开眼,刚要起身。 龙明瑒磁性的嗓音忽然在她的耳畔响起,“垫着,腰不疼。” 祝雪凝惊愕的眸光,落在了对面的帐篷上。 树木影影绰绰,草丛郁郁葱葱。 龙明瑒的帐篷,自是设在隐秘的角落里。 不会有士兵,来来回回地走动。 刚刚经过的时候,吵吵嚷嚷。 现在所处的位置,平平当当。 是以,她才以为他会肆无忌惮地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其实,也不算出格吧。 毕竟,他们之间,还是有一纸婚书的。 虽然,她从来没见过。 都是暂时的,见与不见,又有何区别。 龙明瑒稍稍起身,瞧见她目光呆滞,直勾勾地望着对面。 该不会,真的被吓到了吧? “喂……”龙明瑒轻轻地喊出了声。 “嗯?”祝雪凝缓过神来,懵懵懂懂地看向他。 龙明瑒松了一口气,敢情只是愣神而已。 他,突然有点生气。 不是他吓唬她的吗? 怎么他被她吓到了? 正出神之际,但觉身下一空。 龙明瑒连忙低头,发现那个丑姑娘,已经抽出半个身子,准备逃跑。 龙明瑒一把拉住,将她按了回去。 “躺好!”不容否决的语气。 祝雪凝苦着脸,“我又不是病人,干嘛要躺着?” “怎么就不是病人,”龙明瑒瞪眼,“你不是腰疼吗?” 祝雪凝的眸光,瞬间凝固了。 原来,他抱她回来,他免了刑罚,他为她加垫,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所谓的“腰伤”。 一时间,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龙明瑒以为她沉默,是因为不服气。 他想发脾气,可是瞧见她目光闪闪,他又莫名其妙地心软了。 叹了一口气,柔了声调。 “腰伤了,好得慢,先歇息一下吧。” 祝雪凝眉头紧皱,她真是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 这个还是那个与她针尖对麦芒的东海龙王吗? 伸手,使劲儿地捏了捏他的脸。 嗯,并没有人皮面具。 看来,是本人没错了。 龙明瑒防不胜防,被掐得生疼。 龇牙呵斥,“本王的脸你也敢动?” “那有什么,”祝雪凝不以为然,“你的身子我都动过了。” 龙明瑒的嘴巴,刹那间张得大大的。 他说出口的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开始结巴。 “它,那个,是,”语无伦次,“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第454章 张口结舌 本以为可以一招致胜,不料却被反将一军。 龙明瑒绞尽脑汁,费劲心神地去回想。 想了半天,也没有丝毫的印象。 他与她的独处,就那么几个地方。 他虽然有时候睡着了,但是,但凡有一点动静他都是会立刻醒来。 习武之人的警觉,加之身份的特殊性。 即便是睡觉,也不能完完全全地睡实。 况且,凭他对那个丑姑娘的了解。 她是断然不会在他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对他做出任何的非分之事。 突然,灵光一闪。 龙明瑒猛然想起,成亲的那晚。 他不省人事,还被送到了祝雪凝的房间。 虽然醒来时,衣衫完整,丑姑娘也并未与他同床共枕。 可是,那次是他唯一一次,毫无知觉地与她独处。 祝雪凝歪着头,眨着大大的明眸,“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祝雪凝这么一问,龙明瑒的心更慌了。 要是在以前,他会因为她的“先斩后奏”而异常愤怒。 可是到了现在,他竟然有些羞涩。 在那种情况下,他与她,根本,根本就不能发生什么。 龙明瑒没回话,神情有些不自然。 祝雪凝以为事情被提及,他心里不高兴。 抬手,轻轻划过他的心口,“身上的疤痕,是不是淡了许多?” 龙明瑒一愣,好像,她说的,与他想的不是一件事。 见他不说话,祝雪凝笑道:“哎呀,我不就是看过你洗澡嘛,动了动你的疤痕嘛。” 讨好地咧了咧嘴,“不要那么小气啦。” 明明是他让她去伺候他沐浴的,结果反倒让她来宽慰他。 不过,一想到他是因为她的腰伤,才会一路抱着她。 她的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暖意。 龙明瑒暗自窃喜,原来她说的是沐浴那件事啊。 还好,还好。 不然,他真的会觉得丢人丢到东海去了。 他龙明瑒这辈子没做过丢人的事。 即便有时候会醉的不省人事,也没做过任何一件令人难堪的事。 唯有那次,真的是意外。 他当时真的有一种心死的感觉。 所以,并没有想过要运功逼酒。 他娶了,就会扛起责任。 即使自己不喜欢,甚至看都不想看一眼。 邢雨姗是交易,他也会负责到底。 丑姑娘,是老夫人硬塞给他的。 他原本真的想一年之后休妻。 但是,现在…… “好了嘛,”祝雪凝娇嗔地噘嘴,“差不多行啦。” 闹情绪还没完没了了,要不是看在他一直压着她喘不过来气的份上,她才不要哄他。 龙明瑒蓦地笑了,他本也没生气。 不过就是用面无表情,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见她缩着脖子,低着头。 龙明瑒这才意识到,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小到呼吸都会喷撒到对方的脸上。 稍稍向后退了退,但是还是没有完全起身。 祝雪凝忽然觉得豁然开朗,露出的缝隙虽然小,但也总比刚才好。 深呼吸,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祝雪凝见他笑了,赶紧趁热打铁,“你是不是饿了?” 龙明瑒勾唇,她的那点小心思,可是逃不过他的法眼。 再说了,他方才说饿了,并不是真的饿了。 只不过是随便寻个借口,遣走他们而已。 还有一点,他怕她饿了。 在宴席上,虽然她也吃了不少,可是那些菜式多是精而少。 要的是色香味,至于量嘛,点到为止。 而且,她还表演了节目,虽说时长尚短,但毕竟还是消耗了些体力。 龙明瑒的再次沉默,引发了祝雪凝的不满。 “我问你话,你能不能给个回应?” 龙明瑒看见她的嘴,噘得那么高,心里觉得好笑。 面上却装作冷漠,“本王一向如此,你应该了解。” 祝雪凝白了一眼,真是不想理他。 没错,她是了解,非常了解。 所以,她才不愿意与他相处。 无论是有其他人在场,还是只有他俩。 可是,现在她处于劣势。 她真的有点害怕,自己的哪句话,哪个动作,一不小心激怒了他。 他再做出什么头脑一热,悔不当初的事情来。 所以呀,她寻摸着各种理由,用来脱身。 但是这个龙王,不是沉默不语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真是,气煞人也。 正想着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正当地溜走。 “咕噜……”肚子突然打起鼓来。 祝雪凝赶紧捂住,不好意思地咧嘴直笑。 龙明瑒终于,忍不住乐了出来。 祝雪凝捏住他的双颊,呵斥道:“不许笑!” 她越这样,他越想笑。 祝雪凝又恼又羞,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只能,掐得更狠更用力。 “哎……”龙明瑒皱眉,“轻点……” 即便这样,他依旧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 祝雪凝心里这个气呀,他要怎么才能走嘛? 龙明瑒当然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睨眼问道:“是不是特别想让本王走?” “嗯嗯嗯……”祝雪凝点头如捣蒜。 “那本王还偏就不走了。”说完,又压向祝雪凝。 祝雪凝吓得肚子里的“鼓声”,戛然而止。 “你……”嘴巴开开合合,不知道说什么好。 龙明瑒得意,这一局,他又赢了。 祝雪凝将头撇向一边,不想看见他。 龙明瑒也不介意,胜利者的滋味比被人忽视的滋味,可是好受太多了。 片刻,龙明瑒不怀好意地笑道:“想让本王离开,也不是不可以。” 卖着关子,“只要……” “只要什么?”祝雪凝迅速转过头来,眸光锃亮锃亮的。 “本王说了,”龙明瑒勾唇,“你也做不到。” “能能能……”祝雪凝连声应是。 不管能不能做到,先应允下来,过后再去想办法。 只要,能逃离魔爪。 “那好,”龙明瑒稍稍坐起身,“你就……” 祝雪凝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龙明瑒抬起一只手,点了点略微疼痛的脸颊。 “来,”满眼挑衅地看向她,“亲一口。” 闻言,祝雪凝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了。 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眼珠子已然不会动了,更别提眨了。 如果此刻需要一个人形雕塑,那么祝雪凝绝对是最合格的那个作品。 第455章 活蹦乱跳 心甘情愿花费时间陪伴的人,除了工作所需,一定是我们深爱的人。 虽然,我们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一次,祝雪凝是真的被吓到了。 而且是,绝对的惊吓、惊恐、惊悚。 龙明瑒暗自得意,这一局,他又赢了。 连胜三局,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快了。 冷眼看向她,“不敢了是吧?” 祝雪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个家伙竟敢公然挑衅她。 祝雪凝忽然坐直了身子,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不就是亲一口嘛,又不能掉分量。 反正恶心的是他又不是她,她为何要惧怕? 龙明瑒倒是吃惊不小,勾唇笑得玩味。 转念一想,也是了,她祝雪凝还真就不能因为这件事而怕他。 不然,以后被人抓住了弱点,凡事可就不好办了。 这一点哦,他是深有体会。 龙明瑒也不动地方,等着她到底敢不敢真的有所行动。 祝雪凝牙一咬,心一横。 凑近龙明瑒,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见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噘着嘴,朝着他的脸颊贴了过来。 那眉头皱的,仿若拧在一起的麻绳。 龙明瑒不禁觉得好笑,至于吗? 不过,他并没有躲开。 他不仅不想躲避,反而内心有一点小小的期待和莫名其妙的兴奋。 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虽然她在极力地克制。 他竟然跟着,心跳加速,虽然他也在努力地控制。 搭在塌边的手,紧张得不自然地上下弹动。 近了,近了。 快了,快了。 “王爷,”突如其来的喊声,“您的午膳好了。” 龙明瑒蓦地坐直了身子,僵硬到脖子都不会动了。 祝雪凝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向后退了退。 龙明瑒眨了下眼睛,长吁一口气。 这个该死的东西,早不来晚不来。 刚想发脾气说滚下去,忽然想起来,那个丑姑娘还饿着。 缓和了一下语调,“进来吧。” 历英战端着木盘,走了进来。 在靠里的案几上,轻轻放下。 转身,面对龙明瑒,“属下告退。” 随后,快步出了帐篷。 动作一气呵成,未做任何停留。 当然,他有在行礼的时候,偷偷地瞄了一眼。 见着二人之间,距离如此之近。 最重要的是,他从王爷毫无表情的面容上,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自然。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这件事,是王爷始料未及的。 足矣,足矣。 历英战守在帐篷外,满脸的欣喜。 这饭菜的香味,远远地便飘进了祝雪凝的鼻子里。 目光随着木盘的移动而移动,最后定格在案几上。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龙明瑒的异样,只顾着垂涎那盘子里的饭菜。 龙明瑒见状,颇感无奈。 看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本来他也就是打算逗逗她,可没想到她没当回事儿,他却略有期待。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瞥了一眼那个木盘,不禁在心底怒骂,这个没眼力见儿的玩意儿。 “那个……”祝雪凝弱弱的声音,“我可以吃饭了吗?” “不可以!”龙明瑒本就在气头上,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祝雪凝噘着嘴,委屈巴巴地低着头。 龙明瑒不想说话,一句话也不想。 祝雪凝不想说话,一句话也不想。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咕噜”一声,打破了这倔强的宁静。 终于,龙明瑒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他先低了头。 “饿了?”明知故问。 祝雪凝抬眸,没好气地回话,“肚子的敲鼓声你听不见吗?” “怎么会听不见,”龙明瑒憋住笑,“比本王的战鼓还要响。” 祝雪凝白眼,要不是他执意把她抱走,她早就已经吃完饭,此刻应该是和罗军医在探讨医术了。 龙明瑒瞧着她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在心里说他的坏话。 他倒也不介意,反正这种事隔三差五就会发生一次。 准确地说,是天天发生。 即使是他们看不见彼此,但是他觉得,祝雪凝也不会停止对他的“嘀嘀咕咕”。 蓦地,心头一震。 这算不算有人日日想起他,天天惦记他? 祝雪凝真的有点生气了,这个龙王要么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要么就一声不吭,默不作声。 有病,绝对有病。 而且,间歇性发作。 病因不道,莫名其妙。 毫无征兆,不可救药。 一气之下,祝雪凝“咣当”一声躺下了。 拉起身旁的被子,使劲儿甩了甩,盖在了身上。 随后,气哼哼地背对着他。 龙明瑒被这孩子气的举动,弄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到案几的前面。 两双筷子两个碗,菜量足足翻一番。 龙明瑒勾唇,还算他袁豪会办事。 “嗯嗯……”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这么多,本王一个人吃不完。” “粮食自是不能浪费的,”顿了顿,“就赏你与本王一同用餐吧。” 嗯? 没有动静? 还真能沉得住气。 好。 再来。 端起一盘菜,闻了闻,“嗯,这个,本王记得某个人爱吃。” 好像,没有某个人不爱吃的。 依然,没有回应。 龙明瑒皱眉,预感到有些不对劲儿。 连忙转过身去,但见软塌上,鼓鼓囊囊的一团。 龙明瑒瘪嘴,该不会睡着了吧? 快步走过去,柔声道:“行了,起来吃饭吧。” 还是,毫无反应。 “你再不出声,”龙明瑒没了耐性,“本王可要掀被子了啊。” 感觉自己好像在和空气说话,真是太尴尬。 不管那些了,龙明瑒伸出手。 “唰”一下,掀开了被子。 随后,目瞪口呆。 被窝里面是软枕,和他放在一边,准备换洗的衣物。 哪里还有丑姑娘的影子。 龙明瑒胸腔里的怒火,“噌噌噌”地直往头顶上冒。 好哇,竟然在他龙明瑒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他怎么就毫无察觉呢? 三步两步走到帐篷门口,一掀帘子。 但见祝雪凝生龙活虎地和士兵们打招呼。 看见龙明瑒怒火中烧的眸光,还得意洋洋地冲他挥了挥手。 扭了扭腰肢,做了做鬼脸。 随后,活蹦乱跳地跑远了。 第456章 棋逢对手 祝雪凝蹦蹦跶跶地逃离了龙明瑒的视线,心中自是无比雀跃。 什么装病、装哭、装怒,那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不然,如何在这世道,独自一人晃荡了五年。 即便龙明瑒连胜三局,也不抵她这一局来得痛快。 眼前的帐篷,冒着白烟。 祝雪凝肚子的打鼓声,此起彼伏。 掀开帘子,只是站在门口,并未走进。 伙夫感觉到有人进来,以为是哪个士兵饿了,进来要吃的。 故而,大声喝道:“饭点过了啊,要吃等晚上开饭。” 瞥见那个人影依旧站在门口没动,伙夫拿大勺敲了敲锅沿,“走啦,走啦……” 祝雪凝笑得开怀,这群军营里的人,真是这世间最可爱的人。 “咣当,”伙夫一摔大勺,冲着门口高喊,“我说你咋……” 一下子,愣住了。 慌慌张张地跪地,“小的见过王妃。” 连连磕头,“小的不知道王妃大驾光临,小的有罪,小的有罪……” 祝雪凝却完全没在意,“快起来,给我找点吃的。” 伙夫连忙站起身,“小的已经让人给您送去了呀。” 祝雪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不想和那个龙王一起吃饭。” “本王也不想!”一声怒喝,吓得二人一哆嗦。 伙夫又惊慌失措地跪地,“小的见过王爷。” 龙明瑒可没祝雪凝那么好说话,“本王不是说过吗?厨房乃军事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冷眼,“你放她进来,是想违抗军令吗?” “没有,没有……”伙夫连连摇头,“以前王妃要给大伙做饭,是可以随意进出的。” “那是以前,”龙明瑒瞪眼,“现在本王允许她进来了吗?” “这……”伙夫苦着脸,不知如何作答。 “既然无话可说,滚下去领二十鞭。” “是。”伙夫倒是一点没有求饶的意思,应的干脆。 随即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迈开步子。 祝雪凝抢先一步,挡在了伙夫的面前。 “龙明瑒,”抬头怒视他,“最应该挨鞭子的人是你吧?” “什么?”龙明瑒不明所以。 “立军法,你应当起到表率的作用,以身作则。” “然后呢?”龙明瑒睨眼。 “既然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进来干什么?” “本王算什么闲杂人等?”龙明瑒皱眉。 “你在这个叫作‘厨房’的帐篷里,你会做什么?” 龙明瑒眸光一滞,他竟然回答不上来。 “那好啊,”祝雪凝乘胜追击,“你也下去领二十鞭吧。” 龙明瑒真是,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还有,”祝雪凝义正辞严,“他有阻拦我,是我自己硬闯进来的。” 推了推身后的伙夫,“我的错,与他无关。” 扬了扬脖子,“我去领那二十鞭。” 说着,向前迈了一步。 龙明瑒拉住她的手臂,“你疯了吧?” 祝雪凝冷眼,“是你疯了。” 神情严肃地看向他,“你疯,我就陪你一起疯。” 有点赌气,“反正我这脸上有斑,也不在乎身上有疤。” 龙明瑒想发脾气,奈何气不起来。 缓了缓语气,“跟本王回去吃饭行不?” “你免了他的刑罚我就回去。”祝雪凝谈着条件。 “祝雪凝,”龙明瑒咬牙切齿,“你没资格和本王谈条件。” “那就出去挨鞭子。”说着,就要挣脱他的束缚。 “你不要仗着救了本王的副将,就可以在军营里为所欲为。” “你不要仗着自己是海龙军的主将,就可以在军营里肆意妄为。” 龙明瑒拉住她手臂的手,稍稍用力。 那种熟悉的疼痛感,又袭上心头。 祝雪凝也不喊疼,也不叫痛。 任凭他逐渐加重力度,也绝不张口。 片刻,龙明瑒松开了手。 到底是,他心软了。 他知道,以丑姑娘的性格,就算手臂被掐断了,也不会吭声。 不禁在心底调侃,这倒是不能当叛徒。 祝雪凝暗自得意,这一局,她又赢了。 “你,”抬眼看向伙夫,“下不为例。”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伙夫连忙行礼。 “现在,”无奈地睨眼,“可以走了吧?” “当然可以,”祝雪凝突然龇牙咧嘴地笑,“我一向说话算话。” “少废话,”龙明瑒微怒,“赶紧走。” 祝雪凝侧身,一手背后,一手向前。 恭恭敬敬地弯腰,“王爷请。” 龙明瑒乐了,这个丑姑娘,既有能耐惹他生气,也有本事哄他开心。 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祝雪凝本能地想要躲开,却还是慢了一拍。 好在这次,他的动作是轻柔的。 祝雪凝跟在龙明瑒的身后,步伐轻盈。 回首看了看伙夫,见他满脸的错愕。 随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伙夫见状,连忙冲着祝雪凝重重地施礼。 有些事情,只是贵人的一句话。 可往往这句轻而易举的话,却是他们这些下等人救命的唯一办法。 佩服啊佩服,王妃竟然治得住王爷。 要知道,除了黎太妃,可还没有人能治得了那个倔脾气的东海龙王。 果然,一物降一物。 回了帐篷,龙明瑒拉着祝雪凝在案几前落座。 没好气地问道:“腰真的不疼吗?” 祝雪凝诧异,原来他还记得。 微笑着看向他,“对不起啦。” 龙明瑒皱眉,“干嘛道歉?” “我不是有意骗你的。”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龙明瑒叹了一口气,“是害怕本王会责罚缀青和英战吗?” 祝雪凝抿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你,”龙明瑒好奇,“就那么喜欢他们?” “嗯,”祝雪凝斩钉截铁,“非常喜欢。” “你才认识他们几天哪。”月余而已。 “喜欢一个人不在于认识的时间长短,”祝雪凝一本正经地说道:“而在于彼此是否用了心。” 龙明瑒突然被这句话震撼到了。 用了心? 蓦地,勾唇。 邪魅的笑意,浮现在嘴角。 “你对本王,可是用了心? 祝雪凝郑重其事地点头,“我有的时候,还真是用了心。” 龙明瑒眸光闪亮,“什么时候?” 祝雪凝眨着大大的眼睛,“给你做饭的时候。” 看着龙明瑒不可思议的表情,祝雪凝美滋滋地笑。 她也可以哦,连胜三局喽。 第457章 如梦初醒 月朗星稀,安宁静谧。 篝火前方,有我有你。 吃罢晚饭,祝雪凝坐在军营的角落里。 看着前方那些士兵,来来去去。 龙明瑒不知去了哪里,她也不在意。 他们之间,本就是毫无交集。 “雪凝姐姐……”小牛探出头来,轻轻地喊她。 祝雪凝微笑,冲着他摆手,“快过来……” 小牛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动步。 祝雪凝乐了,“他不在。” 小牛得了消息,这才奔着祝雪凝跑了过来。 “雪凝姐姐,”小牛站在她的面前撒娇,“你都吃完饭了,也不来看看小牛。” 祝雪凝拉过他的手,“我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呢?”小牛歪着头,“我可以帮忙吗?” “这个你可帮不了,”祝雪凝笑笑,“但是还是要谢谢小牛的热心肠哦。” “嘻嘻,”小牛咧嘴,“雪凝姐姐,我昨日新采了几种药材,但是我不认识。” “你能帮我看看,它们是什么吗?” “怎么不去问问罗军医?” “师父说了,让我自己看书自己找。” “那是没找到书吗?” “不是……” “那是……” 说到这里,小牛低头不语。 祝雪凝摸了摸他的头,“那是不认得书中的字。” 小牛噘嘴,点了点头。 “不敢去问师父,怕他责骂你。” 又点了点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祝雪凝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你现在属于需要我的帮忙喽?” 再次点了点头,这回抬头看向祝雪凝。 见他委屈巴巴的小表情,祝雪凝定是逃不过的。 “若是我帮了你,被罗军医知道了,还不得责怪我多管闲事啊?” “不会,不会,”小牛摆手,“你是王妃,他不敢。” “哈哈,”祝雪凝笑得开心,“我虽然是王妃,可是那个龙王不承认哪。” “他承不承认不重要,”小牛脖子一扬,“我们承认就行。” “哎呀,”祝雪凝挑了挑眉,“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若是不去,好像就显得我这个做王妃的,太不近人情了哦。” “是呀,是呀……”小牛眨着眼睛附和。 祝雪凝会心一笑,这个鬼精灵。 摇了摇手臂,“拉我起来。” “好嘞。”小牛乐开了花。 感觉到了小小的人儿,真的用了大大的劲儿。 祝雪凝也暗中用力,站了起来。 拍了拍身后的灰,拉着小牛的手,“走吧。” 小牛慌忙地抽回了手,向旁迈了一步。 祝雪凝不明所以,“怎么了?” “师父说了,”小牛的声音闷闷的,“不让我跟你走的太近,要……” “保持距离是吗?”祝雪凝接过话来。 小牛点了点头,“是的。” 祝雪凝不悦,南瑆国人思想就是保守。 小牛才多大呀,就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 虽然她非常理解罗军医的用心良苦,可是这也未免太早了吧。 伸手,想牵小牛的手。 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即便她自己把小牛当成孩子,可在其他人的眼里,他确实也算半个大人了。 祝雪凝稍稍靠近他,不远不近,“保持距离”。 这样的举动,小牛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是也已经非常好了。 总比,祝雪凝不理他的好吧。 想到这里,小牛脸上的笑意,又浮现了出来。 行至帐篷前,祝雪凝看了看。 “这么晚了,罗军医不在吗?” “师父说他有事出去了,晚一点回来。” 祝雪凝点了点头,医者都是随叫随到的。 当然了,前提是人家愿意到。 而且,患者的信息是要保密的,这也是医者的职责。 “是哪一种药呢?”祝雪凝扫视了一圈。 “这个,这个,”小牛指着,“还有这个。” 祝雪凝笑道:“这些草药倒是不常见呢。” “是呢,”小牛挠了挠头,“所以我才不认得呢。” “医书呢?”祝雪凝没看见。 “那本像天文一样的书啊。”小牛咧嘴。 “不认得才会觉得像天书,拿来我教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医书,会像天文一样。 “等下,我去取。”说完,进了帐篷。 祝雪凝闻着这熟悉的药味,心情豁然开朗。 女子多半喜欢香料,她却喜欢草料。 也许,是因为“闻香识女人”。 她觉得,她配不上这五个字吧。 “雪凝姐姐,给你。”小牛将书递过来。 “嗯。”祝雪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眼睛却落在那几味药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伸手接过,放到眼下。 瞥了一眼,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书,”转首看向小牛,“哪儿来的?” 小牛一头雾水,“师父的呀。” “不对,”祝雪凝皱眉,“这书我在亮子那里见过。” “亮子哥哥?”小牛诧异。 “对呀,”祝雪凝颔首,“千真万确就是这本书。” 模糊的封面,泛黄的页脚。 还有那种被药材熏透过,特有的霉味。 就是那本,证明她清白的医书。 那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了她一命的医书,她怎会忘记? 果然,名副其实的“天书”。 “这本书是王爷给师父的呀。”小牛歪着头解释道。 “王爷给的?”这回轮到祝雪凝诧异了。 “对呀。”有什么问题吗? 祝雪凝沉思了一下,继续问道:“什么时候?” “我想想哦……”小牛认真的神情。 片刻,小牛眸光一亮,“我想起来了。” “什么时候?”祝雪凝有点着急。 “万寿节之前,有一天晚上下了特别大的雨,就是那天,王爷早晨派人送来的。” 祝雪凝听了这话,忽然感觉呼吸停止了。 这,这不可能。 怎么会? 祝雪凝捏着医书的手,微微颤抖。 “雪凝姐姐,”小牛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是他说错了什么吗? “小,小牛,”祝雪凝有些结巴,“雪凝姐姐忽然想起来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惊慌,“明天再来教你认识这些药材。” 转身,“这本医书先借我一下,明日再还。” 说完,顾不上小牛一脸的莫名其妙,撒丫子跑开了。 小牛呆在原地,撇着嘴,挠了挠脑袋。 师父只是吩咐他这么说,可是没说雪凝姐姐听完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啊。 大人的世界啊,还真是搞不懂,想不通。 第458章 迷惑不解 令人迷惑的,不是红花而是绿叶。 令人清醒的,不是白天而是黑夜。 临近子时,龙明瑒回来了。 他有心事,就在附近的林子里坐坐。 祝雪凝的那句话,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 他闭着眼睛,努力想要把它赶走。 奈何,怎样也挥之不去。 他为何如此在意? 不仅在意,还非常生气。 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 缓缓站起身,回了营地。 见他回来,士兵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是简单地行礼,并未有太多的言语。 行至帐篷前,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往前迈了两步,突然停住了。 案几前趴着的那个人,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 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俯身看了一眼。 龙明瑒冷眼,有床不睡在这儿趴着。 抬脚,落地。 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挪开,诧异。 似乎,看到了什么物体。 伸手,捡起。 可能,想到了什么思绪? 这不是那本救命的医书吗? 怎么会,在她这里? 他不是千叮咛万嘱咐那个罗军医。 万不能,让她知晓这个秘密。 没错,这本书,是他派人千辛万苦找到的。 几乎,寻遍了整个云城。 最终,在郊区的一户不起眼的赤脚医生那里寻到了。 他先拿给罗军医,让他鉴别了一下。 确认无误后,立刻派人送到了郝手帮。 所以,亮子并不知情,以为这书是罗军医私人的。 他本不想亲自露面的,可又担心别人去,罗军医不会实话实说。 况且,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他才不要让她知道,他默默地做了这些事。 他不想让她觉得,她欠了他人情。 所有他做的事,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其实,他一直在告诉自己。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不想冤枉人,他不过就是想证明她的清白。 除了这个,并无其他。 至于心里的真实想法,他不想去深究。 更多的,则是不敢。 如今看来,她定是知道了。 不然,以她的性格,宁可睡在外面也不会睡在他的帐篷里。 许是在这里等他回来,想要当面问清楚。 自己迟迟未归,她等着等着就趴在案几上睡着了。 皱眉,罗军医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那么,是谁呢? 仔细地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形…… 少顷,龙明瑒眸光一震。 哎呀,当时牛小牛也在。 那个半大点的屁孩子,他就根本没当回事儿。 结果呀,防火防盗防屁孩儿。 失策,失策。 抬眸看了一眼,丑姑娘的睡姿还真是不雅。 那口水顺着衣袖,都流到他的案几上了。 瘪嘴,满眼的嫌弃。 却抬起袖子,为她擦拭干净。 冷哼,他是怕脏了他上好的黄花梨木。 将医书放在案几上,龙明瑒将她打横抱起。 这只张牙舞爪的寄居蟹,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老老实实,安安静静。 走到软塌边,轻轻地将她放下。 为她盖好被子,在塌边坐了下来。 冷眼,望着她。 他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懂。 不是搞不懂她,而是搞不懂自己。 自从遇见她,他枯燥无味的生活,突然就变得乐趣多多。 虽然见面就吵,张口就骂,抬手就打。 但是,他竟然有点期待每次与她的遇见。 即便有时候她真的是倔脾气上来,简直要把他气死。 他也还是愿意与她相处,尤其是只有他俩的时候。 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每每能让他酣然入睡,少些噩梦侵扰。 说到噩梦这个词,龙明瑒突然想到,她解决了一件困扰他多年的愁事。 灵光一现,身处蜜果林,不如…… 勾唇,果然是个好主意。 这嘴角的弧度,还来不及上扬。 蓦地,收了回去。 那块廉价的玉佩,像是故意在嘲笑他一般。 “呲溜”一下,从被窝里钻出来。 挂在塌边,那么刺眼。 龙明瑒不高兴了,可以说是很不高兴。 然后,他又不知道原因。 狠狠地瞪了一眼,迅速起身走出帐篷。 “王爷,”历英战惊讶,“您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才得了消息,说王爷回来了,他赶紧来到这里。 只是,这怎么刚回来,就又要出去? 龙明瑒不想说话,指了指里面。 历英战侧身看了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 嬉皮笑脸地说道:“王妃在里面?” 龙明瑒白眼,越过他走了。 “王爷,”历英战连忙跟上,“这可是大好时机啊,您怎能就这么走了啊?” 龙明瑒加快了步伐,历英战紧紧跟着。 “王爷,”历英战是苦口婆心地劝着,“这不是王府,没人在背后传话,您还不抓紧时间。” 龙明瑒恨不得脚下生风,踩着这一路的尘土,飞扬而去。 历英战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王爷,您就听属下一回劝吧。” 龙明瑒的面色越来越凝重,他是真想转身一巴掌把他拍在篝火堆里。 历英战像只跟屁虫一样,一路跟着到了角落里的帐篷前。 龙明瑒抬手,帘子被掀开,准备进去。 “王……” “你若是再敢说话,本王就去把那个丑姑娘喊醒。” 历英战立刻闭紧了嘴巴,拼命地摇头。 龙明瑒弯腰,刚要进去,忽然想起来什么。 冷漠地问道:“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历英战立刻恢复常态,拱手施礼。 郑重其事地回应,“属下在寿宴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下所有外来的人员。但是,他们与往年一样,并无不同。” 补充,“当龙明琛说话的时候,属下也特意观察了一下那些人的神情,除了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没什么不妥。” 见着龙明瑒不说话,历英战试探性地问道:“王爷,是不是咱们的方向错了?” 龙明瑒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龙明琛虽然看上去不可一世,狂妄自大。 但是内里心思细腻,小心谨慎。 像这种暗杀皇族副将和王爷正妃的大事,可不是轻易就敢出手的。 片刻,龙明瑒淡淡地口吻,“还是要继续追查,切记,注意安全。” “是。”历英战得令。 第459章 先发制人 月光照的正亮,篝火烧的正旺。 停顿了少许,龙明瑒淡漠地问道:“罗军医回来了吗?” “王爷,”历英战诧异,“您今晚是打算住这儿吗?” “不能住吗?”龙明瑒的语调已经稍显不耐。 “这是给伤员住的,不怎么干净。” “本王也受伤了,住进来正合适。” “您受伤了?”历英战的神经马上紧绷起来,“伤在哪里,快让属下看看。” “历英战!”龙明瑒忍无可忍。 一把推开他,“你若是再不滚,住这里面的人就是你了。” 历英战不退反进,“罗军医不在,小牛还在,属下这就去喊人。” 没等跑呢,便被龙明瑒抓住了衣领。 “小牛那个屁孩子,找他做什么?” 历英战想一想,也是,王爷不论是受伤还是生病,几乎都不怎么用他。 “那……”历英战想了想,“属下去喊王妃。” 这回龙明瑒是彻底怒了,一用力,向前一推。 历英战“咣当”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历英战,”龙明瑒怒喝,“要么守,要么走,自己选。” 说完,“哗啦”一声,摔下布帘,进去了。 历英战是满脸的灰土,满眼的委屈。 迅速起身,随便在脸上划拉几下。 默默无语地,哭笑不得地,站在了帐篷前。 这一觉,祝雪凝睡得出奇的安稳。 若不是帐篷外的饭香,她应该会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昨晚寻遍了军营也没找到人,问了士兵说有可能去了蜜果林。 她本想去找的,可又担心天黑路滑,别是人没找到,她自己再丢了。 王俊楚想陪同她前往,她拒绝了。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是龙明瑒的名声,那是需要她用生命去守护的。 尽量少与其他男子单独相处,尤其是深夜。 揉了揉眼睛,伸了伸懒腰。 咦? 祝雪凝摸了摸身下,软的? 低头一瞧,她竟然在软塌上。 恍然想起,她昨晚是在这里等着大蛤蜊回来的。 但是她是坐在案几边上的,现在怎么会在软塌上? 难道,梦游了? 不会啊,她也没这毛病啊。 正想着,门帘“唰”一声被甩开。 祝雪凝坐起身,连忙抬眼望去。 龙明瑒一怔,他没想到她会醒这么早。 以为她昨晚睡得晚,今早会多睡一会儿。 “你为什么睡在本王的塌上?”龙明瑒赶紧先发制人。 “我是想等你回来,但是不知怎么就睡在这儿了。”祝雪凝如实道。 “不是你自己爬上去的,”龙明瑒睨眼,“难不成还有人抱你上去的吗?” “那……”祝雪凝想解释,可是她应该怎么解释呢? 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根本说不出来任何的理由。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神情,龙明瑒暗自得意。 “算了,”龙明瑒冷眼,“本王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就不与你计较了。” 祝雪凝苦着脸,真是有口难辩。 “你睡了本王的床,”龙明瑒挑事,“自是不能白睡。” “你要如何啊?”祝雪凝预感到不好。 “本王暂时不想回府,”垂眸掸了掸衣袖,“你也一并留下。” “你不想回我想回啊。”祝雪凝皱眉。 “谁叫你私自睡了本王的床,”龙明瑒佯装生气,“不许走!” 祝雪凝瘪了半天,挤出一句话,“你不讲理。” “本王说了,”龙明瑒瞪眼,“在本王的地盘,本王就是理。” “屁!”祝雪凝高声反驳。 “屁也是理。”龙明瑒挑眉。 祝雪凝狠狠地,狠狠地瞪了一眼。 感觉自己的眼珠子,硬生生地疼。 祝雪凝憋着嘴,十分不满地喝道:“你进来做什么?” 龙明瑒不紧不慢地走向木柜,“本王换件衣服。” 祝雪凝鄙夷,真是矫情。 掀开被子,把鞋子穿好。 祝雪凝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睡软塌的感觉,和睡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反正不管睡哪儿吧,总好过她那张木板床。 “过来!”龙明瑒淡漠的声音传来。 祝雪凝没理他,装作没听见。 径直走到铜盆那里,洗脸漱口。 龙明瑒倒也不急,她也跑不了。 祝雪凝自是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紧盯着她。 昨晚那个小伎俩,此时也不能再用。 既然如此,不如大大方方地回应。 那个龙王有一句话说的对,他的地盘他就是理。 祝雪凝忿忿地想,等到了她的地盘,哼哼…… 转身,福了福身子。 装模作样地行礼,“尊贵的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龙明瑒白眼,果然这个丑姑娘就是个鬼精灵。 寒颜,“更衣。” “谁?”祝雪凝一头雾水。 “本王!”收回刚才对她的评价。 “哪件?”实在是没有办法以好的态度对他。 龙明瑒将手中的衣裳丢给她,“换。” 换就换,沐浴都伺候过了,还在乎什么更衣。 龙明瑒张开双臂,仰着头。 祝雪凝啊祝雪凝,任凭你平日里嚣张跋扈,此时此刻一样要服侍本王。 祝雪凝虽然生气,手下的动作却极其轻柔。 许是因为那本医书的关系吧,大蛤蜊看起来顺眼了。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 “好啦。”抚平最后一道褶皱。 龙明瑒得了便宜还卖乖,“与点翠还是差了很多。” “我从来没伺候过人,”一点也不想解释,“尤其是男人。” “所以你应该谢谢本王。”其实他很满意。 无论是手法,还是力度。 “谢谢你不让我回家。”祝雪凝真想将他领口的扣子,系得死死的。 龙明瑒勾唇,垂眸直视她。 感性的嗓音,夹带着一丝轻柔。 “本王在的地方,”笑容温和,“就是家。” 祝雪凝抬眼,明亮亮的双眸,闪动着绚烂的水光。 呆呆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龙明瑒第一次觉得,自己也可以说出这么柔情似水的话。 重要的是,他是发自内心的。 没有半点的虚假,更没有半分的欺骗。 瞧见她的样子,他以为他的话,吓到了她。 “本王的意思是,咳咳,”龙明瑒竟然有点语无伦次,“其实,你也,嗯,勉强算是本王的女……” “医书呢?”祝雪凝突然伸手指向案几。 第460章 话不投机 龙明瑒这话还没说完,硬生生地被打断了。 这样也好,其实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说。 方才,应该算是一时冲动吧。 昨晚,他走的太急了。 想着醒了之后,便过来把医书取走。 不知谁抢先了一步,倒是帮了他一个忙。 龙明瑒明知故问,“什么医书?” 祝雪凝的手掌开开合合,“就是那本,那本救命的医书。” 龙明瑒冷眼,“哪本医书不救命。” “哎呀,”祝雪凝急得直跺脚,“就是亮子拿来救了我一命的那本医书。” 龙明瑒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本王记起来了。” “你看见了吗?”祝雪凝急切地看向他。 “本王为什么会看见?”龙明瑒赶紧撇清关系。 “那书不是你送给罗军医的吗?”小牛是这样说的吧。 “是本王送的没错,”龙明瑒淡漠地背手,“但是你应该去问罗军医。” “不是,”祝雪凝连连摆手,“我昨天拿着来着,后来,后来一不小心睡着了。” “那就是你自己没看住了,”龙明瑒白眼,“怨不得别人。” 祝雪凝皱眉,“军营里还能进贼啊?” “军营里有没有贼本王不知道,”龙明瑒转身,“有只寄居蟹,本王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见着他要走,祝雪凝连忙跑到身前拦住他。 “干什么?”龙明瑒垂眸,“舍不得本王走吗?” “我有话问你。”特别认真的神情。 龙明瑒漠然地推开她,“本王不想回答。” 祝雪凝又跑回他的身前,郑重其事,“不回答不许走。” “你还能命令得了本王?”龙明瑒微怒。 “不能命令也命令好多回了。”坚决不让步。 “祝雪凝,”龙明瑒阴沉着脸,“你要摆清你自己的位置。” “在王府里我是婢女,”祝雪凝迎上他冰冷的眸光,“在军营里我可不是。” “是与不是,自有本王说了算。” “你若是不想回答,”祝雪凝勾唇,“我只能认为你是做贼心虚。” “本王何以为贼?”莫名其妙。 祝雪凝抿嘴,缓了缓。 组织着语言,“你既然找到了医书,为何不亲自揭开真相?” 龙明瑒沉默,他是真的不想回答。 “转手给了罗军医,”祝雪凝有点生气,“是何目的?” 还是不出声,也是不知怎么回答。 祝雪凝也不说话,她倒是要听听他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对视,僵持。 半晌,龙明瑒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要是他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终是敌不过她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 淡淡地说道:“本王不能开口证明你的清白。” “是不能,”祝雪凝眸光清冷,“还是不想?” “什么意思?”龙明瑒听出来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是想私自将书藏起来,对吗?” “本王为何要那么做?” “找不到书,就无法证明我的清白,”祝雪凝冷笑,“那么, 你就可以惩罚我,而邢雨姗也可以肆意妄为了。” “姗儿没你说的那么不堪。”龙明瑒刚说出口,便觉得后悔了。 他只是想转移话题,没想到侧重点的方向落错了。 果然,祝雪凝闪亮亮的眸子,一下子暗淡了。 “是了,人家是千金小姐,心地纯良,”自嘲地笑道:“不堪的是我这自不量力的婢女。” “不是,”龙明瑒想要挽回,“本王只是……” “只是觉得我应该即刻离开王府是吗?”祝雪凝打断他。 “我知道你厌弃我,”斩钉截铁,却有些委屈的神情,“你可以打我,骂我,休了我,但你万不该以这种方式,企图逐我出府。” “我祝雪凝是贫穷,是卑微,”怒视中带着倔强,“却绝不下*贱。” 一番话,惊得龙明瑒是哑口无言。 她,竟然是这么想的。 她以为他把书给了罗军医,是因为他想将证明她清白的方法,藏起来。 如此,她便没了脱险的机会。 怎么会是这样呢? 明明他是想借他人之口证她清白,助她脱险。 他才会大费周章地麻烦了罗军医,折腾了郝光亮。 结果到头来,却被她理解为想以此逐她出府。 女人的思想,都是这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吗? 见他不说话,祝雪凝以为自己说中了。 暗自叹了一口气,即便自己真的是清白的,他也不愿意证明。 不仅如此,还把唯一的证据,私自藏起。 龙明瑒还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毕竟,被人冤枉的滋味并不好受。 以前他不在乎,是因为冤枉他的那些人,他也不在乎。 但是现在,他十分想把内心的想法表达出来。 “本王若是想藏起来,又何必交予罗军医。直接烧了不是更省事?” 谁知祝雪凝却面露讥讽,“那医书可是世间难得的珍本,以晗王爷惜才爱才的性子,会舍得将它烧掉?” 嗤之以鼻,“不仅不会,还会将它交予可用之人。” “给了罗军医,他一样会帮你的。”为什么她就想不到这点呢。 “罗军医不谙世事,只会治病救人。”以为谁都像他一样,喜欢多管闲事吗? “本王若是这么做,不怕有一天会被你发现吗?” “被发现又如何,”祝雪凝直视他,“我高不高兴,难不难过,甚至生与死,又与你何干?” 话说到这个份上,龙明瑒认为他已经将自己的身份降到最低了。 可她竟然还是扭曲他的意思。 不求她能理解他的一片苦心,但求别这么误会他。 罢了,话不投机,他也不想多说。 “对,”龙明瑒赌气地回应,“你是活着还是死了,与本王没有任何关系。” 祝雪凝也曾幻想过,他不便亲自将医书拿出来,所以才会假借他人之手。 幻想果然是幻想,即便再真实,也不过是梦境。 其实,他这么说,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不是生气,而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难过。 更多的,是失望吧。 祝雪凝侧过身,为他让路。 见着她眸光中的失落,龙明瑒有一瞬间的心软。 柔了声调,正欲开口。 “雪凝姐姐,”小牛的声音响起,“你醒了吗?” 第461章 心胸开阔 有些时候,一个人的出现,可以让人喜欢,亦可以让人讨厌。 然而,此刻,非常明显。 不仅讨厌,还特别烦乱。 “牛牛,”祝雪凝立刻喜笑颜开,“快进来。” 小牛掀开帘子就迈了进来,“雪凝姐姐……” 忽然看见龙明瑒一脸阴郁地站在那里,小牛愣了一下。 “王爷,”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这句话应该本王问你,”龙明瑒的怒气正好全撒在了小牛的身上,“这是本王的帐篷。” 小牛这才反应过来,笑嘻嘻地说道:“对哦。” 龙明瑒白眼,他真是不想说话。 “小牛,”祝雪凝柔声,“你有什么事吗?” “师父回来了,他对你的那个去疤的药膏很感兴趣,想请教请教你。” 祝雪凝微笑,“请教二字就不用啦,罗军医就是这么谦虚。” “那咱们走吧。”说着就过来拉祝雪凝的手。 “牛小牛,”龙明瑒突然出声,“你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小牛一本正经地回答,“王妃不是应该住在王爷的帐篷里吗?” “谁说的?”龙明瑒睨眼。 “师父啊。”有什么不对吗? 这个问题,倒是提醒了祝雪凝。 连忙问道:“医书是你拿走了吗?” “嗯。”小牛颔首。 随后,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师父知道我拿给了你以后,特别生气,还把我训了一顿。” 噘着小嘴,“急急忙忙就让我拿回去了。” 闻言,祝雪凝更生气了。 果然,若不是小牛无意间让她看了那本医书,她还真是被蒙在鼓里。 拉起小牛的手,祝雪凝大步一迈,“走!” 龙明瑒望着这个浑身散发怒气的背影,不禁感叹,这误会是又加深了。 风儿撩拨心弦,一点一点。 星儿照亮心间,一闪一闪。 龙明瑒坐在军营的角落里,抬眼望着夜空。 一整天,他的心情都有点低落。 不是愤怒,不是不悦。 而是,难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被人误会,被人冤枉,不是什么错。 错在一片苦心,不被理解。 他想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为何,如此在意一个人的感觉? 似乎,有一颗流星划过。 是听见了他内心的诉说,还是看见了他双眸中的落寞。 “我说晗王爷,”一个脆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能不能待在明面上,而不是这种阴暗的犄角旮旯里。” 闻言,龙明瑒向下的嘴角,忽然就上扬了。 不过,面上还是要装作一副冷漠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淡淡地问道。 “给。”祝雪凝伸出手。 龙明瑒抬头,眸光一亮。 “什么?”不情不愿的音调。 “毒不死你。”祝雪凝瞪了一眼。 接着,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直击龙明瑒的味蕾。 拿出来定眼一瞧,惊诧道:“这是……” “没错,”祝雪凝得意的神色,“就是蓝羽鸡。” 说着将另外一个鸡腿,也递给了他。 “一整天见不到人影,是去抓这个了?”龙明瑒抖了抖手中的大鸡腿。 “对呀,”祝雪凝眉飞色舞,“豪哥呀豪哥,一箭一只,百发百中。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龙明瑒哭笑不得,“我堂堂海龙大将军,那箭就是用来射鸡的吗?” “那鸡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射到的呀,”祝雪凝撇嘴,“贼得很呢。” 龙明瑒白眼,他的这群兵将,再跟她待一段时间,肯定会被拐带坏的。 面上虽是不悦的,可心里却是高兴的。 邢雨姗就绝对不会踏足这里半步。 什么又脏又乱,又腥又臭。 万不是她这大家闺秀应该来的地方。 这样最好。 免得他还要装样子,实在累得慌。 “你没吃吗?”龙明瑒瞧见她两手空空。 “我们费劲吧啦地只抓到了两只,”祝雪凝微笑,“豪哥勇哥一人一个,剩下的都给你了。” “呀,”龙明瑒讥讽,“你个馋猫竟然没留一个。” “你们是男人嘛,而且随时准备打仗的,”祝雪凝点着头,“理应给你们吃嘛。” 龙明瑒听了这话,心里一暖。 冷着脸,“过来。” 祝雪凝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上前一步。 “坐下。”是命令,不是邀请。 祝雪凝噘嘴,在龙明瑒的身边落座。 “离本王那么远干什么,”龙明瑒不爽,“坐过来。” 祝雪凝龇牙,像只想要咬人的小老虎。 龙明瑒眼疾手快,一下子把鸡腿塞进她的嘴里。 祝雪凝眼睛瞪得溜圆,拿出来,“干嘛?” “本王赏你的,”龙明瑒不以为然地转过头来,“不用感激涕零。” 祝雪凝嫌弃地撇嘴,“你想太多了。” 接着,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龙明瑒见她并未拒绝,倒还觉得蛮欣慰的。 他生怕因为昨晚的事,她不理他了。 龙明瑒心不在焉,一共也没吃几口。 见着祝雪凝吃的津津有味,龙明瑒欲开口,想了想,又放弃了。 “堂堂东海龙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了?”祝雪凝边吃边翻着白眼。 被她看出来了,龙明瑒显然十分不爽。 “你放心啦,”祝雪凝扬了扬手中的鸡腿,“我没有那么小气啦。” 不生气了?他才不信。 “要说完全不生气嘛,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转念一想,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也是我当时太冲动了,”抱歉地笑笑,“你不要放在心上哦。” 龙明瑒蓦地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还没说话,她就知道他想说的嘛。 他还没表达,她就了解他想表的啥。 这…… 不可思议吧。 最关键的是,他的心情因为她的一番话。 瞬间,豁达。 低落了一整天的情绪,随即高涨迸发。 祝雪凝倒是没注意到这些,低头只顾着啃着骨头。 大黄狗颠吧颠吧地跑来,也不叫。 乖乖地在祝雪凝的身旁趴下,扭头看她。 “想吃?”祝雪凝晃了晃手中的骨头。 大黄狗眼睛圆溜溜的,立刻坐直了身子,吐着舌头。 “准备,”祝雪凝抬手,向前一扔,“走!” 大黄狗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在骨头落下之前,高高跃起。 一张嘴,稳稳地咬住。 祝雪凝点了点头,“海龙军的狗,亦是高手。” 第462章 局促不安 人与动物,和谐共处。 用心对待,相成相辅。 大黄狗捡回来骨头,颠走走。 趴在祝雪凝的身旁,乐悠悠。 龙明瑒瞧见祝雪凝眸光中的仁爱,知道她其实是个外表强悍,内心柔软的女子。 许是因为独自出门在外,需得用这种性格武装自己。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习惯。 龙明瑒蓦地笑了,他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提防着朝廷的明争,警惕着江湖的暗斗。 还要时时刻刻保护家人兄弟的安全。 累,真的累。 不仅身累,而且心累。 却没有人可以分担,他也不愿对任何一个人敞开心扉。 那个他一生最信任的男子,在有人提出立储的想法以后,便对他日渐冷淡。 到最后,直接变成不闻不问。 任凭他,自生自灭。 他从没想过要参与皇权的争夺,可是人在那个位置上,即便没有想法,别人依然会视他为劲敌。 尤其是,她有一个出身还不错,恩宠也还可以的母妃。 他只想要简简单单的父爱,如同平民百姓家的父慈子孝。 但是,他知道,此生,注定不可能了。 那个爱说爱笑,总是缠着父皇教他识字习武的孩童,渐渐变得沉默寡言,越来越疏远。 当最爱的挚友,死于非命后,他便把自己的心,完全封闭起来。 他不愿出来,他人也无法走进。 夜空如墨般漆黑,好似他此刻阴郁的心情。 “你,”小心翼翼的声音,“还吃吗?” 龙明瑒回过神来,“什么?” 祝雪凝嬉皮笑脸地看向他,指了指他手中的鸡腿。 龙明瑒冷眼,“这本王已经吃过了。” “哎呀,”祝雪凝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吃过的东西我又不是没吃过。” 龙明瑒看着那只小馋猫,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你方才不是说,这是给我们男人吃的吗?” “我这不也是着男装,”祝雪凝讨好地笑,“约等于半个男人嘛。” 龙明瑒睨眼,还可以这样? 望着她殷切的眼神,既然她爱吃,索性递给她。 祝雪凝快速接过来,她可是害怕那个龙王会反悔。 撕下表面的那层鸡皮,正欲喂给大黄狗。 “本王事先说好,只有骨头可以给它。” 又强调了一句,“本王咬过的地方,更不能给。” 冷着脸,“你若是嫌弃本王,立刻还回来。” 祝雪凝的小九九被龙明瑒看得透透的,不好意思地龇牙,冲着他直笑。 龙明瑒白眼,在心底嘟囔了一句,那个德性。 祝雪凝其实并不嫌弃他,总归他们之间,还是有层关系的。 至于这层关系是什么,她也就不再深究了。 这么一个大鸡腿,真是令人垂涎欲滴。 祝雪凝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 将骨头放在大黄狗的嘴边,笑呵呵地说道:“这可是东海龙王赏你的哟。” 大黄狗“汪汪”了两声,尾巴摇摆着捶打向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 “你,”祝雪凝朝着龙明瑒挺了挺胸,“帮我掏出来。” 龙明瑒吓了一跳,连忙向后躲,“什么?” “我的绢帕,”祝雪凝靠近他,“我这手都是油。” “祝雪凝,”龙明瑒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哎呀,”祝雪凝不耐烦,“都说了,我是约等于半个男人。” 她当然知道龙明瑒在想什么,她都不在乎了,他个大老爷们那么矫情。 “半个男人,不还有一半是女人吗?”是不是鸡油吃多了,蒙了心智。 “快点,”祝雪凝催促,“我还有东西让你看呢。” “本王才不信。”那只寄居蟹,鬼心思太多。 “你不掏是不?”祝雪凝瞪眼,“可别后悔。” 龙明瑒不理她,这里可是他的对盘,她还能折腾出花来? 祝雪凝趁着龙明瑒不注意,两只手,直接在他的衣服上使劲儿地蹭了蹭。 “你……”龙明瑒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惊恐地站起身来。 祝雪凝不紧不慢地将手伸进内衫,掏出绢帕来。 轻轻地拭了拭嘴,慢慢地擦了擦手。 抬眼,“我可是有警告过你。” 说完,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祝雪凝!”龙明瑒咬牙切齿。 低头,想擦拭掉衣服上的油渍。 可是抬起手来,却无从落下。 “你那手啊,”祝雪凝睨眼,“也没比那些油花干净到哪里去。” “你胆子也太大了。”龙明瑒那双无处安放的手。 “胆子不大,如何单枪匹马,独闯天下?”祝雪凝摇头晃脑。 “歪理。”龙明瑒怒目圆睁。 “歪理也是理,”祝雪凝得意地笑,“龙王干着急。” 龙明瑒确实是又气又急,明明早晨新换的衣裳。 见着他气鼓鼓,却颇感无奈的表情。 “有没有后悔把鸡腿给我?”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龙明瑒斜了她一眼,淡漠地回应,“没有。” 祝雪凝微笑,“我想你也没有。” 龙明瑒沉默,就会捡好听的说。 祝雪凝走过来,拉起他的手。 撒娇似的晃了晃,“走啦。” “去哪儿?”龙明瑒警惕的眼神。 悍妇不可怕,可怕悍妇说软话。 “回帐篷啊。”祝雪凝理所当然。 “做什么?”龙明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祝雪凝突然笑得邪魅,贴近龙明瑒。 “做,”空灵的声音飘了过来,“该做的事。” 龙明瑒闻言,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猛然看向啃的不亦乐乎的大黄狗。 发现它并无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瞧见他的眼神,祝雪凝撇嘴,“放心,没下毒。” 龙明瑒总觉得她的行为怪异,却没有甩开她拉着自己的手。 油腻腻的指尖,黏糊糊的触感。 出乎意料的,他并不厌烦。 任凭她拉着自己,穿梭在人群间。 到了帐篷门前,祝雪凝四下看了看。 东张西望,左顾右盼。 龙明瑒蓦地心里一乱,不会真的如他所想那般。 若是真的,他当拒绝还是,就范? 祝雪凝掀开帘子,率先走了进去。 不知为何啊,龙明瑒的心跳,渐渐开始加速。 尤其是,祝雪凝陡然松开的手,更令他局促不安。 龙明瑒站在原地未动,祝雪凝却靠近他。 命令的口气,“张开双臂。” 龙明瑒本能地问出来,“干什么?” 祝雪凝不假思索地回答,“宽衣。” 第463章 无心之失 火光印在帐篷上,闪闪亮亮。 羞涩躲在冷漠下,害害怕怕。 祝雪凝忽然想起来什么,她得先去洗洗手。 即便龙明瑒的袍子脏了,她也不能真的就直接上手。 转过身来,看见龙明瑒站立在原地未动。 祝雪凝瘪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而聪明,时而呆傻。 这样也好,她拿捏他哦,绰绰有余。 祝雪凝贴近他,拍了拍他的双臂。 龙明瑒机械式地抬起胳膊,任由祝雪凝解开他的腰带。 脱掉外衫后,祝雪凝向后退了一步。 叠好,搁置在一旁。 见着龙明瑒的双臂,迟迟未落下。 祝雪凝白眼,“可以放下了。” 龙明瑒懵懵懂懂地问道:“结束了?” “什么?”这一句话,倒是给她问懵了。 “没什么。”龙明瑒不自然地放下双臂,脸上划过一抹尴尬。 他刚刚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鸡油蒙蔽的不是她的心智,而是他的。 “这个给你。”祝雪凝递给他一个布包。 “这又是什么?”龙明瑒面露惊悚,并未接过。 祝雪凝瞪了一眼,“还能害你咋地?” 总是对她呈上来的东西,时刻保持警惕。 她说过多少次了,想要他的命,翻翻手掌而已。 见他还是站在原地不动,祝雪凝真是受不了了。 拉起他的手,在软塌边坐下。 把布包丢在他的腿上,没好气地说道:“自己打开。” 龙明瑒带着疑惑,慢慢地解开结扣。 蓦地,眼前一亮。 面上却是一脸嫌弃,“多此一举。” “不要是吧,”祝雪凝伸手过来,“那我拿走。” 龙明瑒打掉她的手,“老实坐着。” 祝雪凝撇嘴,嘟囔了一句,“装模作样。” 龙明瑒不恼,微微扬起的嘴角。 “什么时候做的?”他可不记得他有让她再做一套衣服。 寿宴的那套服装,他想穿又舍不得穿,所以才会在早晨急急忙忙换下。 况且,那套也不适合平时穿,太隆重了些。 殊不知,她又做了一套常服, 干干净净的天蓝,舒舒服服的绸缎。 “你让我做礼服的时候,顺手就做了。” 龙明瑒诧异,顺手就做了? 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未免太容易了吧? 祝雪凝满脸堆笑,“晗王爷可还满意?” 龙明瑒得了便宜还卖乖,“凑合。” “嘻嘻,”祝雪凝龇牙,“能得到晗王爷的一句‘凑合’,已经算是超高的评价了。” 龙明瑒冷哼,“说吧,有什么需求?”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祝雪凝不悦,“一定要有事情,才能送东西给你吗?” “不然呢?”她有这么好心? “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功利,”祝雪凝撇嘴,“人间也是有真情的。” “你感受过真情?”龙明瑒鄙夷,说的好像她遇到过似的。 祝雪凝沉默了,特别认真地想了一下。 一本正经地看向他,“单方面的感受算不算?” 龙明瑒愣了一下,随后满眼的讽刺,“你可以直接说是单相思。” 祝雪凝附和,“你说的对。” 龙明瑒的那个表情,甚是无奈,她竟然还点头认同。 “到你了,”祝雪凝饶有兴趣,“你有感受过真情吗?” 龙明瑒瞄了一眼,“当然有。” “嗯,”祝雪凝点头,“我差点忘了,不应该问的。” “忘了什么?”总是说半截话。 “邢雨姗哪,”祝雪凝眨着眼睛,“那不是一生挚爱嘛。” 她要是不提,龙明瑒早已将这个人抛之脑后了。 可是,又没法解释,也懒得解释。 龙明瑒不说话,祝雪凝便知自己说对了。 也是,自己这个问题问的还真是愚蠢。 “你要让本王看的,就是这个东西吗?”龙明瑒故意岔开话题。 他实在是不愿提及那个人。 “不是,不是……”祝雪凝连连摇头。 “你还有东西要给本王看吗?”这倒是引起了龙明瑒的好奇心。 “嗯。”祝雪凝郑重其事地颔首。 龙明瑒瞧着她的样子,好奇心更重了。 将布包系好,放在了一边。 祝雪凝从腰间,掏出来一块布。 灰布并不起眼,看上去包裹着的东西,也应是廉价之物。 快速打开,一个小巧的香囊呈现在眼前。 龙明瑒的眼睛,瞬间睁大。 赶紧伸手拿起,放在掌心中查看。 “这是……”不可能吧? “没错,”祝雪凝重重地点头,“这个图案和铁环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哪里找到的?”上面的图案,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昨日参加寿宴,我在皇宫捡到的。” “皇宫?”龙明瑒若有所思。 “是,”祝雪凝肯定地说道:“就在通往大殿的路上。” “咱们是最晚到的,”龙明瑒回忆着,“在这之前,赴宴的人都已经列席了。” “是的,”祝雪凝附和,“所以,不好说这个香囊是哪路人的。而且这种物件,男女老少皆可佩戴。” 龙明瑒摸索着上面的凹凸,神色凝重。 片刻,面无表情地说道:“好在咱们缩小了范围,定是和皇家或者官家之人有关。” “外番也来了不少人,他们也有嫌疑。”祝雪凝严肃认真的面容。 “这种图腾,繁琐复杂,应该不是普通的小门小户可以撑起来的。”龙明瑒也是见过世面的。 他的推理,得到了祝雪凝的肯定。 “只是,”她皱眉,“定也不是轻易示人,十分隐秘的。” “既然如此,”龙明瑒质疑,“为何会被咱们捡到,还捡到了三次?” 祝雪凝思虑了一下,“前两次的是铁环,是在打斗之后捡到的,应是无心之失。” “但是这一次的香囊,可不像是不小心丢掉的。” “皇宫那种地方,无论任何人进出,皆是小心翼翼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丢了香囊而不自知呢?” “所以,很有可能是……” 祝雪凝看向龙明瑒,龙明瑒亦转首看向她。 “故意的!”二人异口同声。 对于祝雪凝的聪慧,龙明瑒真是越来越欣赏。 处事不惊,办事得当。 若是男儿,实乃良将。 第464章 鬻矛誉楯 默契是一种感觉,亦是一种情节。 只可惜,人们往往在最后才会晓得。 祝雪凝连连点头,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虽说,她算不上什么英雄。 但是,智商一直是在线的。 拍了拍龙明瑒的手背,祝雪凝认真的神情,“收好。” 龙明瑒颔首,看着这个香囊,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落寞。 祝雪凝忽然想起来什么,抓过香囊,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这个味道……”皱眉,“倒还真是没闻到过。” 龙明瑒白眼,“等于没说。” 祝雪凝瞪他,“现在没闻到过,不代表以后也没闻到过。” “就算闻到了,你会记得?”龙明瑒质疑。 这又不是吃的喝的,只是闻闻而已,哪儿那么容易就记下了。 祝雪凝不说话,她心里有数。 医者,对于嗅觉的灵敏度,是要求很高的。 她才懒得和他说这些,说了又是废话。 再说他知道个什么,除了尔虞我诈,打打杀杀,剩下的,只会对邢雨姗说着情话。 祝雪凝把香囊还给他,“你赶紧收好,免得丢了埋怨我。” 龙明瑒手一抓,“本王可没那么小气。” 祝雪凝撇嘴,反正也不怎么大方。 困倦感袭来,掩面打了个哈欠。 龙明瑒突然意识到,已经过了子时了。 看着她揉了揉眼睛,一副沾枕头就着的样子,不禁有几分羡慕。 他何时能放下心中的仇恨,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那种心无杂念,轻松自如的睡眠。 是他这辈子,最奢侈的一件事。 祝雪凝站起身,却被龙明瑒拉住。 柔声,“别走了,就在这儿睡吧。” 祝雪凝摇了摇头,“昨晚都把你挤兑走了,今晚可不能了。” 龙明瑒浅笑,哪是被她挤兑走的呀,明明是他自己负气离开的。 “你捡到香囊,也算立了功,”龙明瑒勾唇,“本王就赏你睡在这儿吧。” 祝雪凝转首瞪他,“你这帐篷里有金子啊?” 龙明瑒挑眉,“本王不比那金子耀眼多了?” “头上的发箍倒是蛮耀眼的。”祝雪凝颔首。 “至于人嘛……”停顿了一下,“凑合。” 龙明瑒一听这话,来了脾气。 甩开拉着祝雪凝的手,“本王这颜值,就只是凑合?” “嘻嘻,”祝雪凝龇牙,“能得到晗王妃的一句‘凑合’,已经算是超高的评价了。” 龙明瑒刚要反驳,忽然意识到,她用了“晗王妃”三个字。 不知为何,心情蓦地一片光亮。 不论她是有心还是无意,至少潜意识里她承认了。 “你这几天,都是和那只鸡在一起?”龙明瑒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什么鸡?”祝雪凝听不懂。 龙明瑒翻了个白眼,不情愿地回应,“你的老乡。” “啊,”祝雪凝恍然大悟,“信瑞啊。” “你能不能别这么称呼他,”龙明瑒非常不爽,“至少在本王面前不能。” 祝雪凝转过身来,垂眸,“大蛤蜊,是你提起来他的,不是我。” “即便是本王提起来的,你回答问题就可以了。” “矫情。”祝雪凝忍不住说了一句。 “坐下。”龙明瑒拍了拍他旁边的空位。 祝雪凝不愿,却还是坐了下来。 “说说吧,”龙明瑒缓和了语调,“怎么会准备节目?” “不是有规定嘛,都要演节目嘛。”好蠢的问题。 “你不是派人来说病没好,不能赴宴了吗?”岂不是自相矛盾。 “话是那么说,”祝雪凝冷眼,“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的呀。” “你应该知道,”龙明瑒寒颜,“有邢雨姗在,本王自是不会带你去赴宴的。” 祝雪凝白眼,“这个我自然知晓。” “那为何还……”这就令他费解了。 祝雪凝叹了一口气,“其实是为了那些可怜的孩子们。” 祝雪凝站起身,缓缓走向门口。 龙明瑒亦起身,跟在她的身后。 祝雪凝掀开帘子,指向眼前的篝火上架着的铁锅。 “你看那热气腾腾的鸡汤,是那帮孩子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一群讨饭的小乞丐而已,”龙明瑒不屑,“何必同情?” “不,”祝雪凝否认,“他们从不乞讨,只凭自己的双手吃饭。” “何以见得?”龙明瑒才不信。 “他们是信瑞在码头干活的时候认识的。”祝雪凝满眼的心疼。 “小小的肩膀,大大的麻袋。只为几个铜板,只为几口饭菜。” 本来前几句话,龙明瑒的心里稍有触动。 这一听见那个名字,气不打一处来。 祝雪凝没注意这些,继续道:“我给他们银两和吃食他们都不要,所以我只好借由排练节目,给他们做几套新衣裳,做几顿好吃的,再给点赏钱。” “好像你也没有几个铜板。”龙明瑒睨眼。 明明自己的那点俸禄少的可怜,还要去帮助其他人。 关键这些人素不相识,将来是善是恶,现在可看不出来。 “我可以挣啊。”祝雪凝得意洋洋地笑。 “晗王府是养不起人了吗?”听了这句话,龙明瑒打心眼儿里的不高兴。 “晗王府养人,”祝雪凝噘嘴,“但是不养废人。” 说着,祝雪凝抬脚欲迈出去。 龙明瑒一把将她拉回,“本王说了,今天你睡这儿。” “可是……”祝雪凝还想拒绝。 “没有可是。”龙明瑒毫无商量的口吻。 “那……”祝雪凝垂眸,“你住哪里?” 龙明瑒一愣,随即勾起唇角。 邪魅地看向她,“你想本王住哪儿?” 祝雪凝抬眼,“你爱住哪儿住哪儿,管我什么事。” “既然如此,”龙明瑒大步流星地坐在软塌上,脱下鞋子,“本王就住这儿了。” 祝雪凝张嘴欲反驳,可是还是闭紧了嘴巴。 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没理由不让人家睡。 咬着下唇,可怜巴巴地望向地面。 看来,今日她要睡地铺了。 弯腰,准备收拾收拾。 忽然,有双臂膀从她身后圈住她,将她抱起。 紧接着,轻轻地把她放在了软塌上。 俯身,柔声,“好好睡,晚安。” 说完,直起身子,就要走。 祝雪凝突然拉住龙明瑒的衣袖,明眸闪动着波光。 “你,”轻声细语,“心情好些了吗?” 第465章 拿腔作调 龙明瑒一愣,“什么?” 祝雪凝认真地看向他,轻声细语。 “方才吃鸡腿的时候,你的心情有些低落。” 龙明瑒的眸光,由震惊转为明亮,再转为开朗。 蓦地,笑了。 却故意扳起脸来,“本来好些了,你霸占了本王的床铺,本王的心情瞬间不好了。” 祝雪凝撇嘴,却笑得明媚。 “还知道开玩笑,那就是没事了。” 龙明瑒挑眉,“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本王。” “我确实很了解你啊。”祝雪凝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本王考考你,”龙明瑒忽然来了兴致,“本王第一次受伤是在什么时候?” 祝雪凝头一歪,张口就来,“你三岁上树掏鸟窝,技术不佳,跌了下来,手掌撑地,划破了一个口子。” 龙明瑒瞪着眼睛,“谁告诉你的?” 天哪,这种事情她怎么会知道? 祝雪凝那个得意啊,甭提多来劲儿了。 “你还想问什么?”摇头晃脑。 “没了。”龙明瑒脸色难看。 这一件事,足以让他尴尬得很。 如此私密的事情,母妃也能告诉她。 真是,一点没把她当外人。 感觉,比他这个亲生儿子,更像亲生女儿。 祝雪凝觉得好笑,明明是他自己要问的,她说出来,他又不高兴。 幼稚,太幼稚。 “你睡吧,”龙明瑒起身,“本王走了。” 祝雪凝也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屈膝,“恭送王爷。” 龙明瑒冷哼,还真会装模作样。 “以后,”转身,看向她,严肃认真,“不许再说那种话了。” 祝雪凝有点懵,他不爱听的话,她说的太多了。 到底是哪种? 见她一脸茫然,龙明瑒深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本王的女人,本王说了算。” “但是,”龙明瑒加重了语气,“不是我龙明瑒的女人,这种话,你不能说。” “哦……”祝雪凝明白了。 就这事儿啊,她还以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呢。 站直身子,撇了撇嘴。 “可以可以,”祝雪凝摆了摆手,“不说就是了。” 那个龙王哟,在外面还死要个面子。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邢雨姗才是他的女人。 她是与不是,又当如何啊?又有谁在乎啊? 无聊,太无聊。 祝雪凝的态度,明显是敷衍的。 龙明瑒不爽,冷喝了一声,“祝雪凝,本王现在非常认真。” 祝雪凝瞪眼,“我也不是说着玩的。” “你,”龙明瑒郑重其事,“答应本王。” 祝雪凝不耐烦,但还是要表现出一副恭敬不如从命的样子。 “是,”祝雪凝拿腔作调的福了福身上,“我答应你。” 明知道他不是真心的承诺,但是他相信,她既然答应了,就会信守。 瞥见塌边的布包,龙明瑒走过去拿起来。 “多做几套,”拍了拍布包,“免得闲着没事儿竟给本王添乱。” 说完,快步离开。 “哎,大蛤蜊,”祝雪凝不服气,“我为什么要给你做衣服啊,还要多做几套。” “还有啊,”双手叉腰,“我啥时候给你添乱了?” 指着落下的布帘,“添乱的人是你吧。” 气呼呼地咬着下唇,“什么玩意儿。” 狠狠地瞪了一眼,她才不要留在这里。 等明天天一亮,她就回府。 谁也别想拦住她,那个龙王也别想。 祝雪凝脱掉外衫,甩在木桌上。 “呼”一声,吹灭蜡烛。 一屁*股坐在塌边,重重地倒下。 这个龙明瑒,气得她都睡不着觉了。 帐篷内不见光亮,唯有篝火的影像,飘飘荡荡。 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那个说睡不着的丑姑娘,已经进入了梦乡。 本想睡个懒觉,奈何有职责在身。 虽说不在王府,可这有责任感的人哪,到哪儿都是感觉身负重任。 坐起身子,伸伸懒腰。 祝雪凝穿好衣衫,洗漱完毕。 掀开帘子,便看见一道笔直的身影守在门前。 “王妃,”历英战拱手,“您醒的真早。” “不早不行啊,”祝雪凝撇嘴,“还要给那个龙王做早餐呢。” 历英战浅笑,“这不是王府,您不必如此。” “这不是王府,”祝雪凝白眼,“还不是一样让你守卫。” 历英战笑了,“守护您的安全,是属下的职责,无论在哪儿。” “哎,”祝雪凝叹气,“做饭也是我的职责,无论在哪儿。” 冲着历英战笑了笑,“守了一夜,累坏了吧,去歇歇吧。” “王爷说了,让属下寸步不离地跟着。” “哎呀,”祝雪凝皱眉,“那咋还不让人睡觉了啊。” “再说了,这里可是东海龙王的地盘,就算有人想来造次,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可是……”历英战还是不想走。 “没有可是,”祝雪凝过来推他,“走吧,走吧……” “王爷……”历英战可是得了令的,哪能那么轻易地离开。 “王爷不是让你保护我嘛,那自是我说了算。” 历英战有点为难,没动步。 “待会儿送饭的时候,我会和他解释。”祝雪凝加重了推他的力度,“他吃上饭了心情好了,自然不会责怪你。” “还有啊,”祝雪凝皱眉,“你一个大老爷们跟着我,着实令人不自在。” 最后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历英战郑重地施礼,“若您有什么吩咐,请第一时间通知属下。” “知道啦,跑不了你呀。” “多谢王妃,”颔首,“属下告退。” 祝雪凝望着历英战略显疲惫的身影,心底划过一抹心疼。 这也是人家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虽然过世了,可也是爹娘的心头肉。 祝雪凝暗暗下了决心,定要为他安排上佳的婚事。 一个他心悦,亦心悦他的人。 眼珠一转,嘴角一扬。 她好像,想到了一个中意的人。 只是,还需要一个合理的时机。 对了,还有那个急脾气的侍卫姑娘。 到时候,连着她,也一起“送”出去。 嗯,就这么定了。 想到这里,祝雪凝的心情哟,比头顶上的朝阳还要亮堂。 真好,真好。 此生,她得不到的。 唯愿,他们和她们。 幸福安康,喝足吃饱。 第466章 灰头土脸 五月五,过端午。 划龙舟,敲大鼓。 一二,三四五。 你包粽子,我跳舞。 祝雪凝几日前,便准备好了一切端午所需的物品。 早早起来,包好了粽子。 留出来龙明瑒和历英战的那部分,其余都装起来,放在了纸包里。 欲从后门出府的时候,遇见了匆匆而过的金承福。 “金总管,”祝雪凝微笑,“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不见哪。”金承福阴阳怪气。 自从上次邢雨姗“中毒事件”,他可是受了不少的委屈。 身体上的倒是没什么,关键是心灵上的。 即便从龙鼎寺回来,他也是小心谨慎,生怕再次触动“龙颜”。 他是真的甚少能见到祝雪凝。 她准备她的一日三餐,他忙活他的里里外外。 偶尔的碰面,也不过是匆忙一瞥。 随后,各忙各的。 像这样正经八百地打招呼,倒是两个月以来的第一次。 祝雪凝知晓金承福心里有气,也就不多做停留。 “金总管,”祝雪凝递过去一个纸包,“这个给你。” “我可不要,”金承福冷眼,“里面别再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龙鼎寺的活我可是干不动了。” 祝雪凝浅笑,“金总管,你个大老爷们,未免太小气了。” “我小气?”金承福瞪眼,“满王府也找不到我这么心胸开阔的老爷们。” “那你就收着啊。”祝雪凝挑眉。 “收着就收着,”金承福一把夺过来,“还真怕了你不成。” 祝雪凝轻笑,这个面上冷峻,做事一丝不苟的男子,实则可爱得很。 祝雪凝福了福身子,“多谢金总管赏脸。” 金承福冷哼,不屑的样子。 祝雪凝不恼,她其实很欣赏金承福。 一个能在龙明瑒手下做晗王府总管的男人,定是不简单。 祝雪凝起身,牵着踏浪欲出府。 “慢着!”金承福突然叫住了她。 “金总管还有何吩咐?”祝雪凝停下脚步。 “这是王爷的御用宝马,”金承福指向踏浪,“你怎可私自牵走?” 祝雪凝一脸无辜,“是它非要跟着我走。” “那不可能。”金承福坚决不信。 “那好吧,”祝雪凝把缰绳塞进金承福的手里,“你把它牵回去吧。” 说完,一甩头走了。 金承福还没抓紧缰绳,踏浪就挣脱了。 金承福连忙追了出去,这要是出了事或者弄丢了,他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赔的呀。 一眼便瞧见踏浪跟在丑丫头的身后,屁颠屁颠地走。 祝雪凝推了它好几次让它回家,这家伙不仅不生气,反而跟的越来越紧。 金承福无语,那畜生不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吗? 除了龙明瑒,谁也驯服不了。 就连英战缀青,那也仅限于王爷有吩咐的时候,或者是它心情好的时候。 什么时候,被那个丑丫头牵着鼻子走了? 他偏不信那个邪,抬脚就冲了过去。 拉过缰绳,怒喝道:“踏浪,回去。” 踏浪甩着头,嘴里发出阵阵低吼。 “踏浪,”金承福使出杀手锏,“王爷让你回去。” 谁知踏浪不仅不听,反而挣脱得更用力了。 祝雪凝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着,她才不要管。 不让那个自负的总管吃点亏,下次依然如此。 金承福不松手,较着劲。 终于,几个回合后,踏浪被激怒了。 猛地,人立而起。 金承福反应不及,被缰绳牵绊着,直接趴在了地上。 手中的纸包,也滚了出去。 踏浪得了自由,甩开蹄子跑远了。 徒留金承福趴在那里,手脚直抽搐。 历英战正巧经过,嘴角看热闹的取笑,藏都藏不住。 俯身捡起纸包,走到金承福的面前。 “金总管,”阴阳怪气,“可还能自己站起来?” “少废话!”金承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紧着,快速站起身。 历英战上前,装模作样地拍了拍金承福身上的土。 “啪!”金承福打掉了历英战那只“爱管闲事”的手。 “没你事儿,”显然非常生气,“滚一边儿去。” “金总管哪,”历英战不恼反笑,“我以为您身为王府的总管,应当了解踏浪的脾气。” 抬手指了指,渐行渐远的人和马。 “踏浪现在只听王妃的话,就连王爷哦,那也得靠边站。” “你这话让王爷听见了,当心你的脑袋。” “我的脑袋就不劳金总管费心了,”历英战勾唇,“倒是金总管的脑袋,您应该多费费心。” 闻言,金承福在头顶上用力一划。 扑啦啦,一层灰土四处挥洒。 “该死的丑丫头,我饶不了她。” “哎呦,”历英战大呼小叫,“你这话让王妃听见了,当心你的脑袋。” “闭嘴!”金承福气呼呼地瞪眼。 历英战立刻捂上自己的嘴巴,眼眸却溢出了笑意。 金承福瞥见历英战手中的纸包,一把抓过来。 “等哪天我非要跟你比试一场。”他虽然只是个官家,但是功夫也不差。 “那可是英战的荣幸,”历英战拱手,“听闻金总管原先是大内侍卫,英战早就想请教一二。” 金承福甩了甩衣袖,“若是你输了,可没脸做王府的首领了。” “没关系,我这人就一个优点,”历英战浅笑,“脸皮厚。” “你脸皮厚,”金承福嗤之以鼻,“王爷脸皮薄。” “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让你做首领。” “你们两个很闲吗?”没有丝毫感情的问话,好似从地狱传上来一般。 金承福和历英战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战战兢兢地施礼,“属下\/奴才见过王爷。” 龙明瑒瞥了二人一眼,面无表情。 当看见金承福灰头土脸的时候,冷漠地问道:“金总管这是被人偷袭了吗?” “不是被人,”金承福一脸苦笑,“是被马。” 龙明瑒睨眼,“谁家的马敢撞晗王府的总管?” “是,”金承福咧嘴,“自家的马。” “自家的马?”龙明瑒冷哼,“那更是不敢将金总管如何了。” “别的马倒是不能,”金承福小心翼翼地说着,“不是有一只烈性的宝骏嘛。” “踏浪?”龙明瑒诧异,“它怎么会跑出来?” 第467章 察言观色 天色渐渐亮,云层慢慢黄。 一轮太阳,明明晃晃。 缓缓向上,稳稳当当。 闻言,金承福瞟了历英战一眼,见他也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 心想,这下坏了。 这要是说出口,王爷还不得炸喽? 可是,总不能不回答吧。 “禀王爷,”金承福咽了咽口水,“踏浪跟朱婢女走了。” “跟朱婢女走了?”龙明瑒诧异,“什么时候?” “就,”金承福指了指祝雪凝离去的方向,“刚才。” 龙明瑒沉思了一下,“可有带什么东西?” “有,”金承福比划着,“带了两个这么大的布包。” 龙明瑒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去。 今儿是端午节,准是去南瑆客栈,给小鸡送东西去了。 “缀青呢?”即便如此,他还是担心她的安危。 “属下在这儿。”缀青牵着马,马背两侧同样挎着两个大布包。 “干什么?”搬家吗这是? “这包是龙鼎寺的,这包是海龙军的。” “粽子吗?”龙明瑒似乎闻到了那粽叶包裹着的糯米香。 “是的,王爷。” 龙明瑒心底划过一丝暖意,面上却装作冷漠,“多此一举。” 缀青不理他,“属下告退。” “等下,”龙明瑒叫住她,“那个婢女自己走的?” “是的,”缀青没觉得有什么“怎么了,王爷?” “你作为她的贴身侍女,不需要保护她的安全吗?” 上次的刺杀事件,虽然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了。但是他每每一想起来,便心有余悸。 “王妃说了,有人保护她。”这种事情,还用得他提醒,她比他还担心呢。 “什么人?”龙明瑒的脸色难看极了。 什么人竟然会来保护他龙明瑒的人。 缀青冷眼,“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身为贴身侍女竟然不知道?”龙明瑒突然来了脾气,“该当何罪?” “王爷,”缀青出乎意料地回了嘴,“属下不说,是给您留面子呢。” 牵过缰绳,“以您的聪慧,不会想不到是谁吧?” 听了这话,龙明瑒的眸子颤动了一下。 是的,他早就想到了。 只不过,他希望在缀青这里,得到是否定的答案。 显然,并没有。 反而,更加令他心烦意乱了。 “要走赶紧走,”龙明瑒没理由地怒喝,“别在王府门前碍眼。” 缀青撇嘴,“属下告退。” 牵着马,慢慢悠悠地走了。 马尾左荡右漾,看得龙明瑒心里这个气。 恨不得,朝着那马屁*股,狠狠地踹一脚。 “王爷,”历英战上前一步,“谁保护王妃啊?要不要属下跟上去看看?” 龙明瑒猛地回头,瞪向历英战的眸光,好似千万把利刃出鞘。 历英战心惊,好像,说错话了。 金承福连忙打圆场,“英战,今儿个端午,府里一堆活,你赶紧过来帮帮我。” 说着,朝着历英战使了使眼色。 历英战诧异,“府里的活,啥时候用我帮忙过?” 金承福那个恨铁不成钢哟,方才不是挺灵呢吗? 关键时刻,那个脑袋又一根筋了。 伸手拽起他的衣袖,“快点走吧,干不完王爷该怪罪了。” “王爷他……”历英战话还没说完,便被金承福推走了。 “王爷,奴才去干活了。您若有吩咐,差人来通知一声。” 话音刚落,连拖带拽地将历英战拖走了。 龙明瑒深吸一口气,算他历英战跑得快。 金承福不愧是金总管,察言观色那一套,弄得是明明白白的。 前脚两个人还吵得天翻地覆,准备大干一场呢。 后脚一听自己的语气不对,连忙寻个借口带人溜走了。 关键时刻啊,到底还是一家人。 想到这里,龙明瑒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甭管再怎么吵,再怎么闹,他们终归还是十分友好。 见着街边的小摊,已经陆陆续续地摆好。 那新鲜出炉的粽子,四四方方,叠放在木盆里。 龙明瑒咽了咽口水,他竟然馋了。 过分了,太过分了。 那个丑姑娘,也不给他留点。 那四大包的粽子都包了,还差他一个人的吗? 不行,他得追上去,他要讨个说法。 ------------------------------------- 熙熙攘攘的码头,并不会因着端午节,人群有所减少。 相反,愈加地繁华热闹。 “信瑞!”祝雪凝朝着人群中喊了一嗓子。 吉信瑞正卸着货,听见这一声,扔下麻袋就跑了过来。 “雪凝,”笑呵呵地擦汗,“你来了。” “不是跟你说了嘛,”祝雪凝噘嘴,“端午节就不要出来干活了。” “今儿个过节,活多,老板给的钱是平时的三倍呢。”吉信瑞伸出三个手指。 祝雪凝瞧着他那股兴奋劲儿,心里有点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跟着来,也就不必受这份罪。 “吃饭了吗?”祝雪凝微笑。 “吃了,吃了,”吉信瑞拍了拍肚子,“饱得很呢。” “哎呀,”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都没有人问我吃饭了吗?” “呵呵,”祝雪凝看向虎哥,“虎哥这理也挑啊?” “当然挑了,”虎哥瘪嘴,“关于雪凝的事,我王虎都挑。” 祝雪凝咧嘴笑,“那是不是我包的粽子,第一个得给虎哥啊?” “那是自然哪。”虎哥的腔调也未免太夸张了。 “那虎哥去和工头说说,今日的活,就干到这儿。” 吉信瑞拦了一句,“雪凝,今日三倍工钱呢。” “就算三十倍,也得听我的。” “好吧,好吧,”吉信瑞笑容温和,“都听你的。” 虎哥在一旁直撇嘴,“就雪凝说话好使,别人都白费。” 小鱼走了过来,拍了拍虎哥的肩膀,“你哪来那么多话。” “你还要去哪里吗?”吉信瑞看见马背上的两个大包。 “嗯,给你们送完,还要去个地方。” “你自己吗?”吉信瑞向后看了看,“缀青姑娘没跟来吗?” “我给她派了别的任务,”祝雪凝笑得狡黠,“非常完美的任务。” 吉信瑞最喜欢看祝雪凝这个样子,准是出了什么令人出其不意的“歪点子”。 第468章 众目睽睽 所有的节日,该有的样子。 过的是仪式,吃的是心思。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吉信瑞微笑。 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抬手欲拿过祝雪凝手中的缰绳。 突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直接夺走了。 祝雪凝猝不及防,刚要骂人。 定眼一瞧,这不是那个龙王吗? “你怎么来了?”祝雪凝惊讶。 “有规定本王不能来这里吗?”龙明瑒阴沉着脸。 他本来想直奔南瑆客栈的,后来转念一想,她有可能先来码头。 所以,他先到这里碰碰运气。 果然,哼,果然。 “这种地方,怎是您尊贵的王爷能来的?” 祝雪凝讥讽,真是烦谁来谁。 “东西送到了?”龙明瑒冷漠,“可以走了。” “什么就可以走了,”祝雪凝莫名其妙,“我还没去呢。” “你要去哪儿?”难不成还要亲自送到客栈里吗? “关你什么事啊?”祝雪凝不悦。 “你是晗王府的人,就关晗王爷的事。” 祝雪凝想说什么反驳一下,嘴张了半天,竟然说不出来。 “走!”拉过缰绳就迈步。 踏浪甩着头,原地踏步。 龙明瑒瞪眼,这个没良心的玩意儿,白养它十多年了。 祝雪凝稍显得意,站在原地未动。 龙明瑒无奈,只好先松开了手。 低声在踏浪的耳边喝道:“看本王回去怎么收拾你。” 踏浪好似听懂一般,将头瞥向一边。 龙明瑒上前一步,一把抓过祝雪凝的手腕。 “本王奈何不了它,还奈何不了你吗?” 祝雪凝正为踏浪的举动暗自叫好,猛地手腕一紧。 意识到,又被那个龙王抓住了。 “晗王爷,”祝雪凝柔了声调,“大庭广众之下,我若跟你撕扯,”摇着脑袋,“不好。” “无妨,”龙明瑒睨眼,“你的反抗只是徒劳。” “不是这样吧,”吉信瑞终于忍不住出了声,“晗王爷,您别忘了还有我们在。” “你们?”龙明瑒鄙夷地扫了一眼,“算什么东西?” “龙明瑒,”祝雪凝怒了,“你别太过分。” 龙明瑒勾唇,“本王就是过分了,你能如何啊?” 祝雪凝咬牙切齿,这众目睽睽,睽睽众目,她能如何啊。 “晗王爷,”吉信瑞明显地加重了语气,“请你放尊重点。” 龙明瑒的眸光犹如飞刀射了过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看向祝雪凝,冷漠地质问,“自己走还是本王拉着你走?” 这种口吻,祝雪凝听过太多了,这是毫无商量的余地。 她并非无计可施,只是不愿在这种场合。 周围渐渐有人群聚拢过来,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因着上次万寿节的关系,她的一首“祝寿歌”,可谓是家喻户晓。 故而,她的名气哦,可不仅限于南瑆国了。 以前知道她,是因为她是东海龙王的正妃,主要是长得丑,性子差。 可如今,人们对她的印象,好像稍稍转变了一点。 虽然她还是一样的丑,一样的差。 但是,提起她时,人们嘴角的鄙夷不那么明显了。 祝雪凝皱眉,她倒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她。 反正,她的口碑,一直崩塌。 她在乎的是怎么看待龙明瑒,还有那兄弟仨。 万般无奈,她只好就范。 “晗王爷,我自己走。”祝雪凝叹气。 龙明瑒慢慢地松开了手,斜眼瞟了一眼吉信瑞。 祝雪凝看他嘚瑟的那个样,真想上去甩他两巴掌。 “虎哥来,”摆了摆手,“帮我卸下来。” “好嘞。”虎哥撸了撸袖子。 “我来。”吉信瑞挡了下来。 祝雪凝知道他心里有气,但是也知道他能控制。 吉信瑞卸下两个布包,祝雪凝打开了其中的一个。 拿出里面的一个稍小些的布包,递给他。 “今早新包的,趁热吃。”她能做的,仅此而已。 吉信瑞抱着布包,即便是热乎乎的温度,也暖和不了他冷冰冰的内心。 系好,虎哥帮忙把剩余的一大一小两个布包,跨在马背上。 “今天就别让孩子们来干活了,”祝雪凝微笑,“你陪他们好好过个节。” “好。”千言万语,只能化作这一个字。 “走啦,”祝雪凝挥了挥手,“过几日再来看你们。” 吉信瑞还想送送,被小鱼拦下了。 龙明瑒鄙夷地白眼,他龙明瑒到目前为止还没输过。 除了那个,人人以为他会参与争夺的皇位。 祝雪凝真是看他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奈何不能发作。 暗暗在心里憋着劲儿,无妨,等出了城再说。 人群随着二人的离去,渐渐散了。 吉信瑞虽心有不舍,却无可奈何。 小鱼看的透彻,“走吧,不是你的。” 吉信瑞叹气,他又怎会不晓得。 只是这心哪,备受折磨。 听雨轩 邢雨姗这两个多月可算是安静了些。 倒不是因为她不想斗了,而是上次中毒的病根,一直没有根除。 她心里有恨,非常恨。 明明那个丑女派人说不能赴宴,那么王爷势必会携她前去。 可是到头来,自己精心准备的衣裙首饰,还有古诗配乐的节目,全都没有派上用场。 更可气的是,丑女嘴上说着不参加,不协同。 背地里却准备了节目,还是如此出彩,人人叫好。 王爷与丑女,当天还没有回府。 据说,是留宿在了海龙军。 那么,她到底算什么? 她有点后悔了,自己遭了那么大罪,不仅没致丑女于死地,反而把自己陷入了死胡同。 出不来,回不去。 “侧妃,”金盏轻唤,“您的早膳好了。” 邢雨姗坐在外室的圆桌前,愣愣地出神。 “侧妃?”金盏将木盘搁置在她的手边。 邢雨姗瞥了一眼,顿时没有胃口。 餐餐皆是如此,清汤寡水。 如同她在王府的生活,索然无味。 因着她还尚未痊愈的缘由,龙明瑒像得了救命稻草一样,偶尔看看她,连饭都不吃,更别提留宿了。 邢雨姗突然冷哼,这算不算弄巧成拙? 金盏瞧着她的样子,好言相劝,“侧妃,董大夫说,您的身子就快痊愈了。” 邢雨姗淡淡地回应,“但愿吧。” 第469章 忍无可忍 沁人心脾的除了花香,还有酒香。 眼花缭乱的除了挂绳,还有彩绳。 祝雪凝看着拥挤的人群,繁华的街道。 不禁,心情大好。 生活偶尔也要惊喜,才能长久下去。 抬眼,望向走在前面的人。 牵着的马,并不是太听话。 走三步退两步,原地踢踢踏踏。 祝雪凝蓦地笑了,不论是人还是动物,都有自己的小脾气,小性子。 如果她与他,不是对立的。 或许,能成为朋友吧。 祝雪凝摇了摇头,挥去了这个荒诞的想法。 若真是那样,他们之间根本不会相识。 瘪嘴,拍了拍脑袋。 起得太早,精神不好。 “快点!”突如其来的冷喝。 祝雪凝一个激灵,看向前方。 随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她本就想着过节了,离这个家伙远点。 谁知道,不仅没远,反而更近了。 真是,喜的不来,厌的总在。 快步跟了上去,阴沉着脸。 行至城门口,士兵恭恭敬敬地施礼。 看到身后跟随的祝雪凝,倒也没太觉得意外。 坊间传闻,邢雨姗生了大病,龙明瑒若要行事,只好带着正妃。 从万寿节那天的情况,就可以看得出来。 出了城,走了一段路,祝雪凝终于忍不住了。 “晗王爷,”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到此为止吧。” 龙明瑒不理她,继续朝前走着。 “龙明瑒,”祝雪凝怒喝,“你站住!”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欲夺走缰绳。 龙明瑒当然知道她想做什么,早先一步把手移开了。 深呼吸,深呼吸,再次深呼吸。 “王爷,”祝雪凝调整语调,“婢子认识路,自己会走。” 龙明瑒一听,这自称都变了,显然是回归到王府里的身份地位了。 心里那个不爽啊,简直要把他吞没了。 “本王说了,”龙明瑒克制怒火,“在外你可以自称’我‘。” 祝雪凝白眼,“现在又没有人。” “婢子记得,某位高高在上的王爷说了,”阴阳怪气,“不可目无尊长,以下犯上。” 龙明瑒瞪眼,“那是在本王不许的情况下。” 末了,强调着,“现在本王允许了。” “你允许怎么了?”祝雪凝反驳,“你允许婢子还不允许呢。” 龙明瑒皱眉,盯着她说不出话来。 祝雪凝趁机,夺过缰绳。 牵着踏浪,大刀阔斧地迈开步子。 “祝雪凝,”龙明瑒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你站住!” 祝雪凝突然预感到大事不好,一个翻身,迅速坐上马背。 甩了甩缰绳,高喝一声,“驾!” 踏浪得令,甩开马蹄就冲了出去。 龙明瑒见状,简直不敢相信。 他,堂堂七皇子,威风凛凛的东海龙王。 竟然被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甩在路边了。 不行,他绝不能善罢甘休。 更不能让她独自一人,奔走在蜜果林。 虽然他已经差不多知道是何人所为,也知晓该如何防范。 但是,他还不能出手治罪。 也不能,增派人手随时保护她。 他知道如果那样做,她肯定能察觉得到。 到时候,她必定会十分反感。 以那个丑姑娘的性子,若是惹急了,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 罢了,罢了。 他可不想他的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就像上次,他借由他人之手,以一本医书救了她一命。 结果,她反倒埋怨他私自藏下。 即便后来她说她想通了,他的心里仍有些不舒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 本也不是被人冤枉,却也说不清缘由。 心里这么想着,脚下的动作未停。 一个飞跃,好似踩着狂风。 在空中,跨了三步。 看准时机,猛然落下。 祝雪凝感觉到身后一沉,踏浪的脚步,也稍稍慢了些。 那熟悉的感觉,忽然袭来。 祝雪凝惊悚地想要逃离,却被牢牢地圈在怀中。 “你……”想要挣脱,又担心幅度太大,他再从马上摔下去。 龙明瑒感觉到,她放弃了抵抗。 他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 但是两只手,还是紧紧抓着缰绳。 踏浪在他的控制下,又慢了脚步。 祝雪凝感叹,到底还是人家的马。 “你知道婢子要去哪儿吗?”皱着眉头。 “缀青已经去了两个地方,你能去的,”龙明瑒勾唇,“只剩一个地方。” 祝雪凝不悦地将头瞥向一边,真是离得太近了。 他说话时的气息,全都喷撒在她的脖颈间。 即使遇风就散,那一瞬间的感觉,也会令她脸红心跳。 见着她的动作,以及微红的脸颊。 龙明瑒久违的逗趣心思,顿时浮了上来。 俯身,贴近。 几乎是咬着祝雪凝的耳垂,轻声道:“怕了?” 祝雪凝紧闭双眼,浑身颤栗。 龙明瑒玩味地笑,邪魅的眸光扫过她渐红的脖颈。 再次出了声,轻柔地撩拨着,“回答我。” 祝雪凝想抬手推开他,奈何马背上的空间太过狭小。 只能,尽可能地偏离他的控制。 有意思,真有意思。 龙明瑒故意放慢了速度,他实在是太享受此刻的感觉了。 “你若是不回答,”又贴近她,“本王就要有近一步的举动了。” 一听这话,祝雪凝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近一步的举动? 那是,什么样的举动? 要比现在的举动,更加亲昵吗? 天哪! 简直无法想象。 果然,这个龙王是惹不起的。 不止会来硬的,来软的更加令人心惊肉跳。 半晌,见她没有动静。 龙明瑒抬手,伸向她的胸口。 祝雪凝吓得大叫了一声,直接向后缩着身子。 踏浪闻声,乱了脚步,前后摇摆不定。 祝雪凝也跟着摇摇晃晃,在龙明瑒的怀里跌跌撞撞。 龙明瑒明明可以轻松地控制住,却偏偏不作为。 “大蛤蜊,”祝雪凝急得直咧嘴,“你赶紧弄好它。” “这个本王可不擅长,”龙明瑒睨眼,“要不你来?” 祝雪凝心里那个气呀,故意的,根本就是故意的。 一把抢过缰绳,三下五除二便控制住了节奏。 终于,忍无可忍,“你下去!” 龙明瑒还没尽兴呢,怎能下去? “不下。”一脸无畏地摇了摇头。 “那好,”祝雪凝扔下缰绳,“婢子下。” 第470章 别出心裁 阳光穿透树叶,落地而亮。 鸟儿飞过密林,栖枝而唱。 龙明瑒半眯着眼睛,眸光尽显慵懒。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般惬意过了。 瞥见那个丑姑娘是又羞又恼,龙明瑒觉得,还是暂时放过她比较好。 毕竟这地方空间狭小,她此刻又是怒火中烧。 别再逼急了,直接抬腿就跳。 坐直了身子,向后挪了挪。 祝雪凝忽然感到一阵云开雾散。 背部的紧张感,一下子松懈了。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的缝隙,也足以令她倍感舒畅。 如释重负,轻装简从。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坐着,既不言语,也不交流。 踏浪不知是不是被这安静和谐的气氛所感染,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 到最后,只比原地踏步快了那么一点点。 到了这个时候,祝雪凝也不急了。 反正她自己逃不掉,那个龙王她也甩不了。 倾身向前,伸手进布包内。 不一会儿,掏出来一个东西。 低头,仔仔细细地剥开。 “给。”抬起胳膊向后。 龙明瑒微怔,见她头也不回地递过来一样东西。 垂眸一看,这不是他刚刚想吃的粽子嘛。 抬手接过,那热乎乎的触感,瞬间软化了他冷冰冰的内心。 语调却充满了讥讽,“包的也太丑了,和人一样。” “你吃不吃,”祝雪凝转首,“不吃还回来。” 龙明瑒浅笑,明知道她不禁逗,却总是爱逗她。 轻轻地咬了一口,那软绵绵的口感,香甜的口味,简直就是此物只应天上有啊。 倒也不是龙明瑒没吃过这东西,只是总感觉她包的粽子,和他以往吃过的不一样。 嗯,确实不一样。 他好像咬到了什么东西。 仔细一瞧,竟然是一枚蛋黄。 蛋黄粽子,他倒是第一次吃到。 他本不喜甜食,这加了咸香的蛋黄,反而使他忽然就爱上了这种味道。 龙明瑒浅笑,她一天的小脑瓜子,还挺能研究。 吃着正香,前面的人不悦地嘟囔,“长得好看,也得吃饭。还不是一样,靠我祝雪凝。” 龙明瑒装作不经意地应和,“是呀,是得靠你吃饭。” “不过,”纯心气她,“到底还是长得好看。” “有什么了不起啊,”祝雪凝翻了个白眼,“还是娶了丑女为妻。”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龙明瑒偏不顺她心,“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 “你这话倒是说对了,”祝雪凝竟然认同,“你果然是个赖汉。” “难道你是花枝吗?”龙明瑒瞪眼。 “花呢,分不同的种类,”祝雪凝晃着脑袋,“邢雨姗是一种,而婢子呢,也算一种。” 龙明瑒挑眉,“你算哪种?” 祝雪凝眸光一扫,抬手一比划,“曼珠沙华。” “还别说,”龙明瑒乐了,“那脸上的红斑还真挺像。” “那花是开在黄泉路上的,”祝雪凝白眼,“开在婢子的脸上,婢子是鬼呀?” “那当然不是,”龙明瑒调侃地笑,“可没有这么难看的鬼。” “龙明瑒你……”祝雪凝扭过身子,想打他。 忘记这是在马背上,忽然重心不稳,眼看着半个身子就要栽下去了。 龙明瑒迅速扔掉手中的粽叶,一下子将她圈在怀里。 祝雪凝惊魂未定,眨着眼睛,喘着粗气。 这可不同于平时在高处坠落,这是移动着的,况且还是土路。 摔在地上磕磕碰碰不说,再被踩一脚,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很多很多事情。 “老实坐好。”龙明瑒生气了。 他本想着,他离得太近,她会有所拘束。 他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好似一个登徒子。 他希望在她的心目中,他虽然冷,但绝对不坏。 祝雪凝咬着下唇,意识到刚才自己确实鲁莽了。 老老实实,安安静静。 窝在龙明瑒的怀里,再没有其他的动作和言语。 过了一会儿,祝雪凝小心翼翼地问,“还吃吗?” 龙明瑒一刻不敢松懈,听到这个问题,没好气地回应,“不吃。” 祝雪凝咧嘴,“口是心非哦。” 说着,又去布包里掏了掏。 龙明瑒没阻止,好吧,他承认他是口是心非。 这一次,祝雪凝又剥好了,递给他。 龙明瑒一脸傲娇地接了过去,“本王只是不忍糟蹋粮食罢了。” “是,”祝雪凝龇牙,“婢子明白。” “这个和刚才的不一样。”龙明瑒诧异。 “当然啦,”祝雪凝得意地笑,“婢子可是会做很多种粽子。” 扬了扬脖子,“绝对是个称职的厨娘。” 龙明瑒不得不佩服啊,这个八宝粥馅的粽子,果然是别出心裁。 “还有什么?”他倒有些好奇了。 “到了地方自然揭晓。”祝雪凝卖关子。 “那地方本王也进不去。”纯心不让他知道。 “那你就回府呗。”她又没有让他跟来。 “本王是怕你不明不白地死在蜜果林,”龙明瑒冷眼,“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没事儿,”祝雪凝不以为然,“若是喂了狼,还算做了贡献呢。” “祝雪凝你是不是傻?”龙明瑒咬牙切齿。 她怎么就听不出来他的画外音呢? “是呀,”祝雪凝一本正经地点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龙明瑒无奈,他说不过她。 每次的嘴仗,十有八九他是输的。 更令他无奈的是,他不仅不生气,反而乐在其中。 他可能真的如她所说,有病。 哪天他需要找郝光亮为他把把脉,瞧瞧到底是啥毛病。 “图腾有什么进展吗?”祝雪凝轻声问。 这两个多月,她一直在查找相关的书籍和资料,奈何毫无头绪。 龙明瑒一脸认真,“本王将所有赴宴的人员,全部排查了一遍,竟然找不到一个可疑之人。” “龙明琛呢?”祝雪凝一直觉得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龙明瑒神情严肃,“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 祝雪凝颔首,看来英雄所见略同。 龙明瑒将粽子递到她的嘴边,祝雪凝想也没想,直接咬了一口。 龙明瑒心里高兴,她还真的是不嫌弃他的。 他也咬了一口,垂眸傻乎乎地笑。 突然,嘴角僵住了。 他确实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第471章 近朱者赤 脚步如果可以慢下来, 是不是也可以发现有人在等待? 生活如果可以慢下来, 是不是也可以发现深藏的真爱? “你可别再吃了,”祝雪凝咧嘴,“再吃就不够了。” “又不是送给别人,”龙明瑒不悦,“本王吃点怎么了?” “你是吃点吗?”祝雪凝苦着脸,“你都吃了五个了。” 龙明瑒睨眼,“五个而已。” 他也不想吃这么多啊,谁叫她给了他的是五种不同口味的。 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吃上便停不下来。 他本也不是暴饮暴食,贪得无厌之人。 不知怎地在她的感染下,越来越喜欢这种甜腻腻的吃食了。 当然,前提是必须是她做的。 祝雪凝不想理他,也不会再给他拿了。 早知如此,一个都不会让他吃。 本意是让他品尝,现在变成管饱。 抬眼望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 可是这踏浪的速度,已经明显地落后了。 “踏浪啊,”祝雪凝拍了拍它油光锃亮的背,“咱能快点不?照你这个速度,等走到了端午节也过完了。” “本王觉得你问它没用,”龙明瑒勾唇,“此时此刻,它是听本王的。” “那好,”祝雪凝瘪嘴,“尊敬的晗王爷,您能让它加快点速度吗?” “不能。”龙明瑒拒绝得干脆。 闻言,祝雪凝咬牙切齿。 不能,不能他说那句废话干什么。 龙明瑒怎么能呢? 难得遇到的机会,他可要好好把握才是。 她既挣脱不了,也说不出哪里不好。 只能任由他温暖的怀抱,轻轻地与她依靠。 又“磨蹭”了一段路,祝雪凝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想她了吗?” 龙明瑒眸光一闪,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默不作声,不予回答。 祝雪凝料到会如此,叹了一口气,“她一定很想你。” 龙明瑒的心,“咯噔”一下。 这个他最不愿意被触碰的心事,就这么明晃晃地被她提起。 “婢子想,”祝雪凝笑容温和,“你也是想她的。” 哪有人不想念自己的娘亲呢? 片刻,好像是说给他听,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人世间最温暖的事,莫过于有亲人健在。” 这句话,蓦地刺痛了龙明瑒的心。 他知道她年幼丧母,一个人孤苦伶仃。 母妃也定是可怜她的身世,才会把她带回府中。 但是,他还是不能理解。 母妃若是喜欢她,可以让她做王府的小姐,他的妹妹。 完全没有必要,把她嫁给他。 而且,还是正室。 哪怕是个妾室,他也不会如此恼怒。 他对邢雨姗无感,所以在乎的并不是谁坐上了这个位置。 而是母妃出尔反尔,干涉他的决定,不尊重他的想法。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人,但是无论什么人,都不可以强塞给他。 他本也不是什么慈眉善目,心底善良之人。 可是刚刚的那句话,还是令他于心不忍。 他对于她,不是同情,不是可怜。 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呢? 他竟然说不上来。 只是,怀中的人儿,那股落寞之感,让他也深陷其中。 半晌,祝雪凝轻柔地开了口。 “待会儿,和她打个招呼吧。” 龙明瑒听着这句近乎于恳求的语气,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见他沉默,祝雪凝也不好再说什么。 无论黎老夫人出于什么目的,让他娶了她。 他都是不能接受的。 她知道他心里有怨气,更多的则是,失望吧。 那么开明的母亲,到了儿女的终身大事上,还是犯了所有为人父母的通病。 相信他能理解,但是不能认同。 是以,改变不了,只好接受了。 那么,他就以另一种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其实,想想何必呢? 十二个月的期限,转眼就过去三个月了。 忍一忍,也就结束了。 倔脾气,脾气倔。 不好惹,惹不好。 踏浪的脚步,忽然停了。 祝雪凝一抬头,到了。 从寺院中传来的特有的檀香,总能令祝雪凝心安。 想下马,却发现身后的人,一动不动。 “喂,”祝雪凝不满,“到地方啦。” “本王不瞎。”龙明瑒瞪眼。 祝雪凝皱眉,“你发什么脾气?” 简直是,莫名其妙。 龙明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是因为他不想见母妃吗? 还是因为他明明想见,却要装着不想见? 烦恼,总是自我*干扰。 身后毫无反应,祝雪凝只好来硬的,“你下不下去?不下婢子下。” “等下,”龙明瑒寒颜,“本王先下。” 祝雪凝白眼,矫情,特别特别矫情。 龙明瑒向后挪了一下,抬腿,跨过。 不要弄脏她的衣服,毕竟她难得穿一回女装出门。 祝雪凝正欲下马,龙明瑒突然伸出双臂。 “下来,”向前迈了一步,“本王接着。” 祝雪凝的眸光惊恐中带着鄙夷,“婢子不瞎。” “下来!”龙明瑒怒喝。 祝雪凝歪着脑袋,咬着下唇。 “你再不快点,”龙明瑒冷眼,“这粽子可就凉了。” 这句话,说中了要点。 祝雪凝连忙跨过腿来,虽然满脸的无奈,但还是跳了下去。 龙明瑒可是真心实意地想接她下来,自然不会敷衍。 祝雪凝倒是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龙明瑒的怀里,这其中的滋味吧,她有点说不上来。 “这应该是晗王爷和雪凝吧?”妙心推开院门,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妙心姐姐,”祝雪凝立刻推开龙明瑒跑了过去,“我来啦。” “这么久了才来一次,”妙心噘嘴,“可是不想我们喽?” “没有的事,”祝雪凝抱住妙心,“最想你啦。” 妙心抚了抚她柔软的秀发,“那小嘴还是那么甜。” “再甜也没有妙心姐姐的笑容甜。” 妙心会心一笑,松开了抱着祝雪凝的手。 刮了一下她的鼻梁,“鬼精灵。” “老夫人呢?”祝雪凝看向庙门。 妙心故作生气状,“敢情不是来看我的呀?” “我的好姐姐,”祝雪凝摇着妙心的衣袖,“你就别打趣雪凝了。” “好吧好吧,”妙心宠溺地揉了揉她的秀发,“进去吧。” “嗯。”祝雪凝颔首。 刚要上台阶,忽然想起来什么。 转身对着不远处的人喊道:“你把东西拿过来。” 第472章 无言以对 胆敢对东海龙王发号施令的,除了皇上太后和黎太妃,祝雪凝那是第一人。 妙心拉了拉她的衣袖,“雪凝,这样不好。” “什么?”祝雪凝没听懂妙心的意思。 “他是王爷,”小声劝着,“更是你的夫君。” “那又怎么了?”祝雪凝还是不懂。 妙心苦笑,“你不可以这么大声和他讲话。” “为什么不可以?”祝雪凝凝眉。 类似的话,点翠也有和她说过,但是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嗯……”妙心应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呢,还真的难倒她了。 祝雪凝可不管那么多,继续高喊,“龙明瑒你快点。” “使不得,使不得,”妙心连忙打住,“不可以这么称呼。” “哎呀,妙心姐姐,”祝雪凝噘嘴,“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到底要怎么样嘛?” “雪凝啊,”妙心想着措辞,“你应该柔声细语地与他讲话。” “而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还应称呼他为‘夫君’。” “夫君?”祝雪凝那嘴咧的,都要到后脑勺了。 “有什么不对吗?”这回换成妙心不懂了。 祝雪凝睨眼,“理论上呢,是对的。” 冷笑,“但是并不适用于我和他。” 简简单单的对话,龙明瑒虽然离得不近,但是也全部入耳。 祝雪凝说的不错,他们之间完完全全没有达到那种关系。 道理都懂,内心却不顺畅。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堵得他的胸口不痛快。 心里这么想着,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将踏浪简单地拴在了一棵树干上。 拆卸布包,轻车熟路。 扛在肩上,一脸阴郁地走上前来。 祝雪凝向前走了两步,接过来。 不满地嘟囔,“磨磨蹭蹭,这么半天。” “你自己不拿,还废话连篇。”龙明瑒瞪眼。 “又不是我让你跟来的,”祝雪凝不甘示弱,“你活该。” 龙明瑒被噎得哑口无言,无话可说。 妙心在一旁,惊讶不已。 她倒是听闻二人之间,针锋相对,互不相容。 以为那不过就是百姓们的夸大其词。 如今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白了一眼,祝雪凝转首对妙心甜甜地笑,“妙心姐姐,咱们进去吧。” 妙心微怔,指了指龙明瑒。 祝雪凝淡漠地说道:“这里是尼姑庵,他一个大老爷们,进不去。” 说完,挽着妙心的胳膊,就上了台阶。 “他……”妙心话还没说完,就被祝雪凝抢了先。 “他自己会回去,不用担心。” “不是这个,”妙心苦笑,“老夫人还在庵里,难道不用通知一下吗?” “若是他想见,随时可以。”祝雪凝面无表情,“还用得着派人通知吗?” 妙心还想说什么,直接被祝雪凝拽走了。 无奈,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她即便想帮,也无能为力。 龙明瑒看着那个迫不及待想要摆脱他的身影,心里那个气呀。 他就这么不招她待见吗? 明明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才会一路护送。 明明是怕她冒冒失失下马不稳,才会伸手接她。 明明是不想让她负重,才会帮她扛过来两个布包。 结果,她一句“进不去”,直接将他丢在林子里。 她没有考虑过他的安全吗? 是对他的武功太自信? 还是全然没把他放在心上? 侧身,但见踏浪低头啃得正香。 叹了一口气,自己活得还不如一匹马。 感应到有人盯着自己,踏浪抬起头来。 先是一愣,随后伸长脖子。 将嘴里的嫩草,吐到龙明瑒的身前。 接着,用额头向前拱了拱。 然后,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享用美食。 龙明瑒歪着头,简直是不知道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讽刺,赤*裸裸的讽刺。 总有人不言不语,却日日把你装进胸膛。 总有人不声不响,却时时将你放在心上。 祝雪凝背着布包,直奔黎老夫人的房间。 墨香在院子里洗衣服,听见脚步声,倒没在意。 “墨香姐姐。”祝雪凝喊得那叫一个甜。 墨香手一抖,连忙抬起头来。 瞧见是祝雪凝,脸上那个表情哟,是哭中带笑。 “快,快过来。”墨香起身招呼着。 祝雪凝连蹦带跳,不,蹦不起来,肩上的分量可不轻。 墨香蓦地笑了,这个丫头,还是那般调皮。 “墨香,”朝气十足的声音,“可是有人来了?” “老夫人,”墨香难掩兴奋,“您快出来看看。” “还用看吗?”黎老夫人喜悦的音调,“一听你的声音就知道谁来了。” “老夫人,”祝雪凝隔着门喊道:“我来啦。” “来了还不快进来,”黎老夫人佯装生气,“还要老身去请吗?” “来啦,来啦……”祝雪凝边说边推开了房门。 一路小跑,奔到黎老夫人的身后。 布包一丢,张开双臂,直接搂住了她的脖子。 “老夫人,”撒娇,“雪凝想你啦。” 黎老夫人一乐,放下手中的木锤。 拍了拍祝雪凝的手背,“你呀,就是嘴甜。” 祝雪凝前前后后,摇摇晃晃。 “何止啊,”脆莹莹的声音,“心也甜。” “这话倒是不假。”黎老夫人慈爱地笑。 拉过她,放到自己的眼前。 抬手,将她的碎发掖向耳后。 “其实,最甜的,”黎老夫人微笑,“应该是这张脸。” 祝雪凝张大了嘴巴,“老夫人,可不能因为过节,就拿我来消遣哦。” 黎老夫人“噗嗤”乐了,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脑袋,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什么。” “都是您哪。”祝雪凝笑嘻嘻。 黎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眸光中的宠溺溢于言表。 妙心此时此刻,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明明刚才在院门外,祝雪凝那个横眉冷对的样子。 现在,却是眉开眼笑,开心得不得了。 也就是说,她确实是甜的。 只是,分对谁而已。 墨香浅笑,眼角似乎挂着晶莹的液体。 这个丫头,好久没来了。 老夫人虽然不说,但是她知道,老夫人是惦记的。 她也理解,祝雪凝不能常来。 毕竟,王爷的面子她还是要顾及的。 即便公然地与他对抗,私下底,却是时时刻刻考虑他的感受的。 真心地希望有一天,王爷能读懂祝雪凝的心思。 第473章 仪表堂堂 缕缕白烟,萦绕手边。 彼望对面,促膝而谈。 屏退了左右,黎老夫人与祝雪凝在蒲团上落座。 黎老夫人神情严肃,“事情可有进展?” 祝雪凝摇了摇头,“毫无头绪。” “瑒儿那边呢?” “也是一样。” 黎老夫人拿起茶杯,浅饮了一口。 片刻,淡淡地问道:“山下的那群书生,撤了。” “嗯,”祝雪凝颔首,“我得到消息了。” 对于黎老夫人突然谈起的这个话题,祝雪凝并不感到意外。 虽然身处庙宇,但是她想知道的事,就一定有办法知道。 所谓佛门圣地,六根清净。 但也得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尤其做了父母,即便自己内心不悦,也还会依然惦记着。 “你派去的人,也走了。”黎老夫人将茶杯轻轻地放下。 “是,”祝雪凝点头,“科举闹事之后,便让他抽身了。” 黎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个叫‘孟景有’的小伙子,人还真不错。” 祝雪凝淡笑,“您想说什么?” 黎老夫人笑了一下,“聪慧如你,应该懂得。” 祝雪凝噘嘴,“我不懂。” 黎老夫人睨眼,“既然不懂,我说了也是徒劳。” “哎呀,”祝雪凝娇嗔,“老夫人,您想的太多啦。” “可不是我想的太多,”黎老夫人认真的神色,“事实便是如此。” 祝雪凝瘪嘴,“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啦。” “但是我看得出哦,他对你好像不是这样。” “那是他啦,”祝雪凝解释,“又不是我。” “能不能少接触?”黎老夫人直截了当。 “这个嘛……”祝雪凝颇感为难,“只能说尽量。” 黎老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似乎在等着她改口。 祝雪凝起身,在黎老夫人的面前跪下。 拉起她的手,撒娇道:“老夫人,您也知道,我这种情况,是无法离开信瑞的。” “那瑒儿呢?”黎老夫人发问。 祝雪凝忽然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垂眸看向地面,神情有些委屈。 “唉,”黎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难为你了。” “可是啊,”黎老夫人抚摸着祝雪凝的手背,“那毕竟是我的儿子啊,而且你们也已经成亲了。” “在他的心里,”祝雪凝撇嘴,“早晚是要休掉我的。” 黎老夫人蓦地笑了,“话别说的太早。” “也许,过一阵子,他会改变这个想法。” 她那个倔脾气的儿子,能偕同祝雪凝去参加万寿节,那已经是做出了非常大的让步了。 不管怎样,她的儿子,开始有所转变了。 虽然微不足道,却也进步不小。 “会吗?”祝雪凝眨着大大的眼睛,看向黎老夫人。 黎老夫人微笑,“我也不知道会不会。” “但是我想,”摸了摸她的头,“会的。” 祝雪凝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你得给他时间。”黎老夫人郑重其事。 “多久啊?”祝雪凝歪着头。 “你说?”黎老夫人真是太喜欢这个小丫头了。 祝雪凝突然狡黠一笑,“一辈子好不好?” 黎老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没个正形。” 祝雪凝笑嘻嘻地端起茶杯,“老夫人,我敬您一杯。” “拿茶就想打发我呀?”黎老夫人浅笑。 “出家人不可饮酒,还望黎老夫人海涵。” 说着,单手竖起,“阿弥陀佛。” 黎老夫人被她逗笑,拿过来茶杯。 “你记得,欠我一顿酒。” “我记下啦,”祝雪凝笑呵呵地端起自己的茶杯,“一定还您,跑不了。” 茶杯与茶杯的撞击声,二人相视而笑。 婆媳的和谐,总是令人羡慕。 只是这种羡慕,某个人还没有觉悟。 郝手帮 缀青站在门前,哭笑不得。 先去了海龙军,又去了龙鼎寺。 给常柏的布包里,竟然夹着送给郝光亮的东西。 这是明摆着,“成人之美”吗? 自从上次她在祝雪凝的面前,点了头以后。 祝雪凝倒真没怎么使劲儿撮合他俩。 是不是得了答案,有了底气? 想到这里,缀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她的王妃哟,总是如此优秀,如此可爱。 “缀青!”欣喜若狂的声音。 笑意瞬间收起,缀青面无表情。 “你是来陪我过节的吗?”郝光亮绕到缀青面前。 “想得美。”缀青白眼。 郝光亮卸下身后的竹筐,俯身,拿出来一样东西。 “给,”递到缀青的眼前,“端午节安康。” 缀青冷眼,难不成送艾蒿给她? 定眼一瞧,惊呆了。 一束鲜花,五彩缤纷。 虽然叫不上名字,却比那些名贵的花卉,更能打动她的心。 缀青一脸淡漠,“我不稀罕这种东西。” 郝光亮嬉皮笑脸地向前送了送,“给个面子嘛。” 缀青斜眼看他,“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因为咱俩是一体的呀。”郝光亮回答得理所当然。 对于这个答案,缀青竟然不知如何反驳。 沉默半天,丢出一句,“谁要和你一体。” 郝光亮“嘿嘿”直笑,“这话若是明瑒说给雪凝听,雪凝一定有一百句话顶回去。” 缀青忍不住乐了,郝光亮说的这句话,她倒是认同。 “拿着吧,”郝光亮拉着长音,“采了很久的。” 缀青稍稍软了声调,“殊不知郝医圣手不仅会采药,还会采花呀。” 郝光亮当然听出来缀青话中咬重的“采花”二字。 故作不知道,“我手都举酸啦,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 “好吧,”缀青勉为其难地接过来,“就算是送了你东西,你给的回礼吧。” 闻言,郝光亮的眸子“唰”一下亮了,“有东西送给我吗?” 缀青将布包往竹筐里一丢,“王妃赏你的。” “不是你送给我的呀。”明显的失望。 缀青白眼,“都说了想得美。” “东西送到了,我也走了。” 转身欲走,被郝光亮拉住。 小心翼翼地问道:“今天过节,你陪我好不好?” 这带着哀求的语调,令缀青有些于心不忍。 垂眸看见手中的鲜花,“若是我不来,这花你打算送给谁?” “若是你不来,我就去王府找你了。” 缀青相信他说的是实话,时至今日,他确实没有欺骗过她。 “我时间很紧的,只能陪你待一小会儿。” “可以了,可以了,”郝光亮受宠若惊,“快进来。” 缀青浅笑,这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有时候真的是孩子气。 不过,谁叫她喜欢呢! 第474章 咬牙切齿 五月的天气,虽然已经有些炎热,但是早晚依旧微凉。 夕阳西下,何处为家? 祝雪凝陪黎老夫人唠唠家常,又和梵音师太聊了一会儿。 妙心和妙静缠着她,让她讲讲万寿节的过程。 祝雪凝不厌其烦地把所有她记得的地方,全都讲了一遍。 认认真真地回答她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看着她们兴致勃勃的样子,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无比羡慕的金光。 祝雪凝不禁觉得惋惜,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们也是和她一样,无家可归,才会被梵音师太收留在此。 不同的是,她嫁了人,获得了自由。 虽然这个自由,不是那么的好受。 而她们,依然要守着戒律清规,过着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生活。 本也是青春年华,却奈何被一道院门阻隔了大好时光。 方才她也问过梵音师太,师太说时机尚未成熟,还不能让她们还俗。 她又问了何时才能成熟,师太又是那句“天机不可泄露”。 每每听见这句话,祝雪凝的内心,犹如万马奔腾而过。 好吧,她不懂什么叫天机,那就顺其自然吧。 恭恭敬敬地拜别了两位长辈,又依依不舍地话别了两位姐姐。 祝雪凝轻轻地推开了院门,抬脚迈出。 不许有人相送,所以当合上院门的那一刻,她还是没能将眸中盛满的泪水忍住。 垂眸,在台阶上站立了片刻。 抬手,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快速转身,“噔噔噔”跑下了台阶。 “还知道出来啊,”一道人影突然闪现,“本王以为你要在这里留宿呢。” 祝雪凝猛一抬头,满脸诧异,“你没走?” 龙明瑒心惊,即便她努力擦拭,那条泪痕依然清晰可辩。 方才她关门后的动作,他是瞧的一清二楚。 那道黯然神伤的背影,竟然揪得他的心,硬生生地疼。 不是那种被人砍了一刀,下了毒药。 而是,说不上来的痛令他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是抹眼泪的那个动作,更是让他的心,为之一震。 小时候,他受了委屈,却只能独自吞下时,便会有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龙明瑒没回答祝雪凝的问题,而是向前迈了一小步。 抬手,轻柔地拭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既然舍不得,为何不留宿一晚?” 祝雪凝被他的举动惊到,更被他的柔声细语弄得手足无措。 少顷,瞪着他,“还不是因为你?” “本王?”龙明瑒眨着眼睛,“本王可没说过不允许你留宿。” 随后,撇嘴,“即便本王说了,以你的性子,会听?” 祝雪凝咬着下唇,“老夫人说了,让我少出去,多陪你。” 闻言,龙明瑒的心里乐开了花。 不过,面上自是不能显露的。 冷哼,“多此一举。” “是呀,”祝雪凝点头,“婢子也认为是多此一举啊。” 嘟嘟囔囔,“可偏偏婢子答应了。” 听见这句话,龙明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笑什么?”祝雪凝怒喝。 “本王记得某人说过,”幸灾乐祸的样子,“她可是一向说话算话。” “不用你拿话点婢子,”祝雪凝咬牙切齿,“婢子答应过的事,自是不会食言。” “那现在是不是本王说了算?”龙明瑒邪魅地笑。 “那是不行,”祝雪凝摇头,“婢子只答应了老夫人多陪你,可没答应她多听你。” “也是,”龙明瑒接受这个解释,“那就陪着吧。” 说完,转身走了。 祝雪凝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她当时一定是脑子进糯米了,被黏住了,才会答应这么个不可理喻的要求。 “跟上!”龙明瑒高喊一声。 祝雪凝吓了一跳,凶巴巴地瞪向他。 “这天眼看着就要黑了,”龙明瑒冷眼,“你是打算自己走回去吗?” 祝雪凝这才意识到,周围已经渐渐暗了。 看了一圈,“踏浪呢?” 龙明瑒掸了掸衣袖,轻描淡写地丢出两个字,“走了。” “走了?”祝雪凝皱眉,“那么一匹良驹你让它自己走了?” “既然是良驹,自然认得回家的路。” “不怕被劫走或者暗杀吗?” “跟过本王上过无数次战场了,这点危险若自己不能化解,那也不配成为本王的坐骑。” 祝雪凝直咂嘴,“做你的坐骑还真是倒霉。” 翻着白眼又补充了一句,“做王妃也是。” “你和一匹马比什么,”龙明瑒不悦,“自降身价。” 祝雪凝抽着嘴角,“婢子有身价吗?” “自是没有。”龙明瑒连忙否认。 因为,她是无价的。 祝雪凝那个鄙夷的态度,真是打心眼儿里发出的。 “那现在咱们要怎么回去?” 龙明瑒耸了耸肩,“自然是走回去了。” “走……”祝雪凝难以置信,“走回去?” 龙明瑒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要不跑回去也行。” 祝雪凝抬眼望着这片黑压压的树影,咽了咽口水。 即便她再天不怕地不怕,这蜜果林的夜晚也是无法挣扎。 龙明瑒瞧着她的样子,心里舒畅。 “怕了?”故意问她。 祝雪凝可不想逞能地说不怕,万一他真的把自己丢在这里怎么办? 这个家伙绝对能干出来这种事。 “那个,”祝雪凝嘿嘿一笑,“其实婢子觉得,在归云庵留宿一晚也未尝不可。” “晚了。”说完,不等祝雪凝退缩,龙明瑒抓起她的手腕就走。 “哎你,”祝雪凝苦着脸,“总得先听听别人把话说完。” “你不是别人,”龙明瑒头也不回,“所以不用听。” 脚下的树叶和绿草,被踩得“咯吱咯吱”作响。 犹如此刻祝雪凝的心,被踏得面目全非。 “咱们真的要走回去吗?”她还是不敢相信。 “你背本王回去也行。”龙明瑒依旧没撒手。 祝雪凝恨不得拉过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一口。 “背你?”咬牙切齿,“咋不抱你回去呢?” “也行。”龙明瑒回答得理所当然。 祝雪凝深呼吸,极力克制自己想要爆发的怒火。 “你放开,婢子自己会走。”总是莫名其妙地抓住她的手腕。 “你听,”龙明瑒突然停下脚步,紧张兮兮地问道:“是不是狼叫?” 第475章 心急如焚 天,忽然就黑了。 风,突然就吹了。 祝雪凝一下子猫在了龙明瑒的身后。 那双惊恐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龙明瑒明显地感觉到,他抓着的手腕瞬间就紧绷了。 “怕了?”不是天王老子都不怕吗? “你不怕吗?”祝雪凝的音调都变了。 “本王什么没见过,会怕这些畜生。” 祝雪凝一脸哭相,“婢子可不是什么都见过呀。” 龙明瑒讥讽,“还有你祝雪凝惧怕的东西?” 冷哼,“本王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据说狼都是成群结队的,”祝雪凝龇牙咧嘴,“咱俩这点肉,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本王的确实不够,”龙明瑒勾唇,“你的还能再吃一顿。” “别说话了,”祝雪凝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赶紧想辙吧。” “想什么,”龙明瑒白眼,“又不是真的有狼。” “没,没有吗?”祝雪凝一愣。 “没有啊。”龙明瑒轻描淡写地头一歪。 “你不说有狼叫吗?”祝雪凝似乎明白了什么。 “本王说的是,”龙明瑒故意加重了语气,“你听,是不是狼叫?” 到了这个时候,祝雪凝再听不出来,那她就真的是个傻姑娘了。 使劲儿地甩开龙明瑒的手,“你个骗子。” 说完,气呼呼地朝前走去。 龙明瑒觉得他这个玩笑确实有点过火了。 因为他真切地感觉到,她是真的害怕了。 紧握的拳头,微颤的身体,当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 祝雪凝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这种玩笑也能开吗? 黑灯瞎火,乌漆嘛黑。 本来就看不清路,还弄出来狼叫。 是纯心想吓死她吗? 她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对,有好处。 她若死于非命,晗王府的正妃之位,便可以理所当然地让给邢雨姗了。 既然如此,干脆直接把她丢在这深山老林里,不用管就是了。 何必闹这一出? 祝雪凝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咣当”,一声闷响。 龙明瑒暗叫不好,准是那个丑姑娘出事了。 脚下生风,疾驰而去。 果然,见着那道蓝白色的身影,瘫坐在地上。 “怎么了?”龙明瑒连忙蹲了下去。 祝雪凝扶着脚踝,咬着下唇,不肯吭声。 “本王看看。”龙明瑒伸出手去。 “走开!”祝雪凝狠狠地拍掉他的手。 接着,手杵地,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 龙明瑒欲搀扶,被祝雪凝闪到一边。 咬着牙,试了几次,还是没能站起来。 祝雪凝深呼吸,狠自己的不争气。 龙明瑒忽然想起来,初见,她上台阶时,扭了脚。 虽然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但是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她这一百多天,好像没有一天是闲着的。 以前他不在乎她,自然不会去关注这些事。 可是如今,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竟然说不出来。 祝雪凝噘着嘴,双手捶打着地面。 她本也不是柔弱女子,怎么摔了一下,就站不起来了呢。 脚踝处的疼痛,直击她的心脏。 她皱着眉头,上次的脚伤果然没好利索。 眼下,怎么办? 面前的那道身影,她就算真的被狼吃了,也绝不会开口求他。 龙明瑒心里生气,气她的倔脾气,也气自己的没有分寸。 早知如此,便不开那个玩笑了。 龙明瑒再次伸出双手,祝雪凝见状,连打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钻心地疼,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 龙明瑒脱掉她的鞋子,轻轻地来回转了转。 “哎呀,”祝雪凝咧嘴,“没伤到骨头,只是扭到了。” 龙明瑒这才想起来,她是个大夫。 所谓,关心则乱吧。 “还能站起来吗?”话刚出口,龙明瑒便后悔了。 她都试了三次了,自己问的绝对是废话。 祝雪凝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既然如此,那也休怪本王了。” 话音刚落,祝雪凝还没反应过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腾空了。 抬眸,正对上龙明瑒的视线。 他背对着月光,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 祝雪凝不想说话,她是真的疼。 见着这个平日里只要他出手,必定会招来反抗的女子,此刻一动不动。 别说挣扎了,一点声响也没有。 龙明瑒意识到事态严重,迅速转身。 朝着影影绰绰的林子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踢踏,踢踏,踢踢踏踏。 这回祝雪凝听得真切,有什么东西跑过来了。 没有心情去关心这些了,她连吭叽一声都不想。 她现在只想回府,找缀青帮她揉揉,顺顺。 还有那个秘制的药酒,不能治本,最起码可以缓解疼痛。 踏浪在龙明瑒的面前,乖顺地将长脖子伸过来。 祝雪凝一转头,眸光中露着诧异。 显然,她没想到踏浪还会在这里。 转念一想,龙明瑒这么晚了还没走,定是给自己留了后路。 这个行事严谨的男人,怎么就办了那么一件蠢事? 想到这里,祝雪凝把头瞥向一边。 气他,也气自己。 纵然他有错,可任性的却是她。 光顾着耍脾气,完全忘了当时所处的环境。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踏浪的鼻息声,均匀地喘息着。 龙明瑒一个飞身,稳稳坐好。 将祝雪凝放在马鞍上,圈她入怀。 不会太紧而禁锢她,亦不会太松而摔落她。 “驾!”龙明瑒甩了一下缰绳。 踏浪即便知道主人心急如焚,但是也不敢走的太快。 夜深露重,脚底湿滑。 尽量快步,却还是稳字当先。 祝雪凝依靠在龙明瑒的怀里,眉头紧锁。 脚踝随着行走的颠簸,更加疼痛了。 她忍着,她不说。 是她自己的错。她要独自承担着。 一向叽叽喳喳的人,突然变得安安静静。 与晨间的状态完全不同,这不禁令龙明瑒的心里稍有波动。 感觉到胸前一片温热,下意识地摸了一把。 陡然心惊,丑姑娘满头大汗。 忽然好似想起来了什么,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那只受伤的脚。 祝雪凝觉得好受一点了,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踏浪的步伐,依旧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稳步前进。 可是龙明瑒的内心,却急不可待。 然而那个扭伤了脚的姑娘,已经半眯着眼睛。 不知是要睡着了,还是疼得没力气了? 第476章 小心翼翼 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是,在这个世间的生存准则。 近眼前的花朵,起起落落。 不远处的篝火,闪闪烁烁。 “王爷?”刘勇正在巡逻,忽然见着踏浪前来。 “真的是您?”连忙上前一步。 “罗军医呢?”龙明瑒直截了当。 听见龙明瑒要找罗军医,刘勇的心一紧。 “今天端午,罗军医说是出去会会朋友。” “小牛呢?”他总不能会朋友去吧? “采药累了,睡下了。” “立刻去叫醒。”龙明瑒大手一挥。 “是。”刘勇得令。 “等下!”一个底气不足的声音响起。 刘勇定眼一看,不禁诧异,这不是王妃吗? 又仔细地看了看,顿时明白了。 受伤的不是王爷,而是她。 上下打量一番,刘勇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妃您……” “少废话,”龙明瑒冷喝,“快去喊人。” “是。”刘勇施礼,不敢怠慢。 “不许去。”祝雪凝睁开眼睛。 声音虽小,威慑力却极强。 刘勇进退两难,站在原地,望着龙明瑒。 “这是本王的地盘,本王说了算。” 祝雪凝抬眼,小声地问道:“你是打算让他来揉婢子的脚踝吗?” 龙明瑒一愣,他当真忽略了这个问题。 面无表情,“去拿瓶药酒来。” “是哪个?”刘勇请示。 经常受伤的他们,别的没有,药酒可多的是。 瓶瓶罐罐,各种各样。 “红色瓶子的,”祝雪凝淡笑,“上面写着‘跌跌不羞‘。” “哦,那个呀,”刘勇想起来了,“那个止痛化瘀效果奇好。” “那还不赶紧去。”龙明瑒怒吼。 刘勇转身,一溜烟跑了。 这王妃受伤,可比王爷要严重。 王爷是男子,而且他的身子他们也熟悉。 王妃可是女子,真要是有个好歹,这满营子的糙汉子,可没办法下手疗伤。 龙明瑒抱着祝雪凝,小心翼翼地下了马,尽量不触碰到她那只受伤的脚。 王俊楚也是例行巡逻,正巧看见龙明瑒走来。 “属下见过王爷。”恭恭敬敬地施礼。 龙明瑒没理他,径直朝着帐篷走去。 王俊楚刚要抬脚,忽然停下了。 “俊楚怎么了?”身后的士兵问道。 “啊,”王俊楚神色有些恍惚,“没什么。” 刚走了两步,轻声问道:“王爷是不是抱着一个人?” “是呀,”士兵点头,“王妃嘛。” 王俊楚的脚步又停了,想要问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问,继续巡逻。 看见刘勇拿着一个东西,急匆匆地朝着龙明瑒帐篷的方向跑去。 王俊楚连忙迎了上去,“勇哥,怎么了?” “王妃受伤了,王爷让我拿瓶药酒过去。” 闻言,王俊楚眉头一皱。 伸出手来,“我去吧。” “不用,”刘勇连忙拦下,“你继续巡逻吧。” “勇哥……”王俊楚还想再争取争取。 “王俊楚,”刘勇的脸色暗了下来,“有些事情,我不想明说。” 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王爷经常说的一句话,你要记住了。” 拍了拍王俊楚铠甲的心口处,“摆清自己的位置。” 王俊楚惊诧的眸光,一点一点地放大。 他以为,他已经隐藏得极好。 他以为,他已经埋藏得极深。 他瞒得了所有人,却唯独瞒不了刘勇。 所谓军师,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吧。 王俊楚垂首,向后退了一步。 在刘勇的面前,就不用解释了吧。 那些虚头巴脑的词,他一语就能击破。 见着王俊楚沉默,刘勇叹了一口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些事放在心里就好,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她。” 说完,快步离开了。 王俊楚握着长矛的手,暴着青筋。 片刻,松了松手,若无其事地朝前走着。 好似一切没有发生,他也没有见到其他人。 只是,这迈出去的脚,仿若没有知觉。 龙明瑒等来了药酒,在刘勇的耳边吩咐了几句。 刘勇瞥见祝雪凝紧锁的眉头,紧闭的双唇,不禁为之捏了一把汗。 看样子,伤的不轻。 但是他又不方便详加打听,只好转身退出了帐篷。 祝雪凝坐在软塌上,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低落在她的衣衫上。 龙明瑒面上不为所动,心里却急得很。 站在她的身侧,垂眸看向她。 祝雪凝淡漠地开口,“你走还是婢子走?” 龙明瑒没回答,却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知道,他若是不回答,她定会起身离开。 果然,那个丑姑娘手撑着软塌,欲站起来。 试了几次,放弃了。 罢了,她也不想多说废话。 “拿来。”朝着龙明瑒摊开手掌。 龙明瑒没理她,径直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药酒搁置在地,伸手将她的脚,轻柔地抬起。 祝雪凝想要躲开,奈何疼啊,动不了。 龙明瑒脱下她的鞋子,向左转了一下。 祝雪凝咧嘴,却没出声。 龙明瑒又向右转了一下,同样,她依旧咬着牙。 前前后后转了又转,祝雪凝始终皱着眉头,将头撇向一边。 “还好,”龙明瑒松了一口气,“确实只是扭了一下,没有伤到骨头。” 祝雪凝白眼,这话听上去很轻松啊。 好似扭了一下,就不是非常严重。 若不是此刻她站不起来,否则坚决不在这个地方待。 就是爬,也要爬回她的小柴房。 “王爷,”刘勇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水到了。” “进来吧。”龙明瑒吩咐着,却并没有起身。 刘勇端着铜盆走进来,喵了一眼。 不禁暗自诧异,不是说王爷厌恶这个丑丫头吗? 这怎么还能蹲身检查她的伤势呢? 还特意吩咐他打盆热乎的洗脚水来。 “还有事吗?”龙明瑒冰冷的质问。 刘勇连忙拱手,“末将告退。” 胆战心惊地离开了,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自己一个愣神,竟忘却了自身的身份。 哎呀,刚才他还教训王俊楚,让他摆清自己的位置。 转身,自己就犯了错误。 果然,做人要时刻提高警惕。 尤其是在这随时会发生危险的营地。 第477章 心甘情愿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要强的女人没人疼。 祝雪凝深深明白这个道理。 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喊一声疼,叫一声痛。 反正,就算她即刻死在他的面前,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她又何必吭吭唧唧,哭哭啼啼地惹人烦。 龙明瑒起身,将铜盆端来。 再次蹲身,手搭在她的袜口。 “干什么?”祝雪凝惊恐地问道。 龙明瑒不想说话,他现在只想快点看看她的患处。 祝雪凝想缩回脚,龙明瑒不松手。 她不敢用力,他也不敢。 无奈,祝雪凝只好任由他的动作。 脱掉她的袜子,龙明瑒仔细地查看了一番。 那眉头,简直要拧成一股绳。 脚踝处,肿的好像一个大番茄。 祝雪凝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看都没看一眼。 蓦地,一阵暖意从脚底传来。 祝雪凝垂眸,看向那个默默为她洗脚的男子。 她的心,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长得丑,别说碰她。 人们连看她一眼,都会被吓得蹦出三米远。 而如今,有个男子愿意为她洗脚。 她知道,他不过是想着她赶紧好了,还得继续干活,才会这般如此。 还有一点,多多少少是因为他才会受的伤。 所以,他不想落人口实。 万一她真的给说出去了,他颜面何存? 这么想着,龙明瑒带着茧子的指腹,划过她的脚面,落在她红肿的脚踝处。 轻轻地,慢慢地揉搓着。 祝雪凝浑身的鸡皮疙瘩,随着他的动作,一片一片地立起来。 龙明瑒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异样,手下的动作却未停。 片刻,觉得差不多了,把她的双脚擦干,放到床上。 祝雪凝向后挪了一步,现在她觉得好了一些。 龙明瑒起身将铜盆端到一旁,随后捡起地上的药酒。 在祝雪凝的脚边落座,拔掉木塞。 和着药酒,揉着脚裸。 祝雪凝的心哪,真是无法形容。 抬眼,五味陈杂。 看向他的双眸,闪着她从未有过的明光。 这个男子,如同他的脾气。 阴晴不定,复杂多变。 脚踝处的清凉感,令她觉得好受多了。 “可以了,”祝雪凝轻声,“不那么疼了。” 龙明瑒依旧低头不说话,自顾自地继续揉着。 祝雪凝无奈,只好由着他。 刁蛮如她,霸道如他。 祝雪凝抿嘴乐了,气也消了一半了。 果然女人还是需要被人哄,被人宠。 只是她被孤立惯了,早已忘记了当初被母亲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脚裸处的舒适感,好似催眠。 祝雪凝的困意,一波一波地袭来。 脑袋一点一点,眼皮一闪一闪。 终于,支撑着的手臂一软,身子歪倒在软塌上。 龙明瑒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下来。 看这样子,定是不那么疼了。 但是他的动作,依旧未停。 他想等她完全睡熟了,再收手。 手下的节奏,越来越慢。 好似哄孩子入眠,轻轻点点。 少顷,龙明瑒看着她的胸口,均匀地起伏着。 缓缓地放开了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起身,净了净手。 又转身回来,调整好睡姿,整理好被褥。 站立在塌边,垂眸看着她。 从进这个帐篷开始,到她睡着了之前。 他自始至终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他不是真的不想理她,而是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了她不高兴。 以前他并不在乎这些,也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态度和用词,有何不妥。 可如今,他的几句玩笑,害得她扭伤了脚裸。 他的心哪,无法言说。 “咣当”,一个物件滑落在龙明瑒的脚边。 垂眸,眸光清冷。 片刻,俯身,将它拾起,面无表情地翻看了一下。 那么一个姑娘,容貌丑陋,蛮横粗俗,竟然会有人喜欢? 还有,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会送给她这种廉价的东西? 既然是定情信物,就算再穷苦,也得是个像样的,差不多的。 堂堂七尺男儿,就送这么个扔路边都没人捡的东西,给自己心爱的女子。 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个丑姑娘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儿女情长。 他以为她和他一样,受了家庭环境的影响,心都变成石头做的。 不会愿意相信爱情,不会愿意走进婚姻。 究竟,她喜欢的男子是什么样的? 丑的?俊的? 矮的?高的? 胖的?瘦的? 风流倜傥的?老实巴交的? 甜言蜜语的?沉默寡言的? 龙明瑒轻抚着手中的玉佩,眸光黯淡。 物虽廉价,情却贵重。 像他赠与邢雨姗的那块玉佩,确实价格不菲,但也只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尚有余温在手,眉头紧紧凑凑。 说不出的缘由,内心晃晃悠悠。 转身,吹灭蜡烛。 瞬间,光线全无。 唯有手中的玩物,透着些许亮度。 暗叹一口气,将玉佩搁置枕底。 瞥见她的身形,蜷蜷曲曲。 他知道,脚裸处的疼痛感,断断续续。 只不过,倔强如她,不肯言语。 莫名的刺痛,浮上心底。 仿若突然,不能呼吸。 轻轻,叹气。 慢慢,离去。 夜空,好似被墨汁清洗。 满天星斗,却不及她的笑意。 郝手帮 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 缀青所谓的“陪你待一小会儿”,已经待到了芸城的夜市准备收摊了。 “我得走了。”缀青站起身。 郝光亮跟着起身,试探性地问道:“不能留宿一晚吗?” 缀青斜眼瞪着他,令他不寒而栗。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郝光亮慌忙地摆手,“我是那个,那什么,就是,它……” 哎呀,郝光亮咧嘴,这咋话还说不明白了。 缀青觉得好笑,她其实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故意逗他。 想不到,这个在世人面前玉树临风的男子,遇到她,就变得不是自己了。 可能,真的如祝雪凝所说。 人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不知所措,不明所以。 唯一能掩盖尴尬的,便是少言寡语。 但是,又怕对方误会,对方不理。 只好,组织着言语,小心翼翼。 缀青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那,那,”郝光亮上前一步,“我送送你吧。” 缀青冷眼,“站那别动。” 说完,快步推开门,走了。 郝光亮呆立在原地,苦着脸。 想他堂堂郝医圣手,连天王老子都不怕,偏偏被这么一个女子给镇住了。 所谓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痴痴傻傻。 心甘情愿,听她的话。 第478章 稀里糊涂 若不是从脚底传来丝丝拉拉的疼痛感,祝雪凝应该会睡到太阳晒屁*股。 转着眼珠子四下瞧了瞧,这次并没有意外和慌乱。 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睁开眼就是龙明瑒的帐篷了。 想起身,牵动了患处。 咬咬牙,倒也坐起来了。 掀开被子,揉了揉。 怎么感觉比昨天还严重了呢? 哎,无奈地叹气。 自作自受啊,谁叫自己任性地转身就走也不看路。 挪腿,弯腰拾起鞋子。 一只脚穿上了,另一只脚,别说穿鞋,袜子都套不上。 祝雪凝气得直哼哼,什么玩意儿! “王妃,”轻柔的嗓音,“您起了吗?” “起啦,起啦……”欢快的回应。 “属下可以进去吗?”小心翼翼地询问。 祝雪凝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受伤的那只脚塞进了鞋里。 脚跟裸*露在外,用裙摆遮住。 布帘被掀开,王俊楚面带微笑着走了进来。 单膝跪地,“属下见过王妃。” “哎呦,”祝雪凝乐了,“这礼行的可太大了。” 王俊楚恭恭敬敬,“您的身份,属下理应如此。” “快起来吧。”祝雪凝抬了抬手。 “多谢王妃。”王俊楚起身,站在她的面前有段距离。 “可是有事?”祝雪凝笑容温和。 “属下听闻,您崴了脚,属下今日便起早用树枝为您做了拐杖。” 说着,垂首呈上。 祝雪凝面露诧异,倒是看见了他带着东西进来,她还以为是给哪个受伤的士兵呢。 见着祝雪凝迟迟未接,王俊楚心底一沉。 “王妃,营里无女子,您又无法自己行走,有这个拐杖就方便多了。” 祝雪凝回过神来,“你说的在理。” “请王妃收下。”王俊楚又向上举了举。 祝雪凝迟疑了一下,想想还是接受吧。 她确实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而且单独相处的时间越久,越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嗯,”祝雪凝颔首,“倒正合我意。” 闻言,王俊楚立刻喜笑颜开。 向前一步,递了过去。 祝雪凝一伸手,便接了过来。 “这拐杖分量可不小哦。”笑呵呵地看向他。 “怕落地不稳,特意挑了一根粗壮的。” 祝雪凝一直认为,王俊楚是军营中不可多得的人才。 心思细腻,手艺高超。 最难得的是,彬彬有礼,落落大方。 在这满是糙汉子的地方,异常耀眼。 “王妃您要不要试试,若是觉得不称手,属下再改改。” 祝雪凝微笑,“这样吧,我先试试,不行再喊你。” 听了这话,王俊楚自是明白她的意思。 向后退了一步,“属下告退。” 祝雪凝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待帘子落下,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随即,那个五官哪,通通纠结在一起。 疼啊,却还要在他人的面前强颜欢笑。 难哪,感觉后背的衣衫都要湿透了。 僵硬地抬起左脚,龇牙咧嘴地穿好了袜子。 套上鞋子,松了一口气。 好在昨日着了女装,故而穿了绣鞋。 否则,若是蹬着布靴,那她可说什么也穿不上了。 靠着拐杖的支撑,祝雪凝慢慢地站起身来。 还别说,这个东西送来的还真是时候。 这么想着,不禁鄙夷地撅起嘴来。 龙明瑒啊龙明瑒,我崴了脚,很好看是不是,竟然还告诉了其他人。 哼,一点也不招人待见。 “王妃,”又一个声音响起,“您是不是醒了?” 祝雪凝吓了一跳,“是,是……” “那属下给您送饭来了。”说着,门帘再一次被掀起。 一听说有饭吃,祝雪凝的两眼冒着金光。 “咦?”历英战疑惑,“您从哪里弄来的拐杖?” “这个吗?”祝雪凝拍了拍,“俊楚刚刚送来的。” 听见这个名字,历英战的脸上,显而易见地划过一丝不悦。 祝雪凝毫无察觉,盯着历英战手中的盘子,心不在焉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王爷在哪儿属下自是在哪儿。”历英战规规矩矩的口吻。 只是,他没想到祝雪凝会在这里。 更没有想到,还受了伤。 “哦。”祝雪凝随口回应了一下。 人家这么多年的主仆,这点默契自然是有的。 历英战见着她的样子,连忙把托盘放在案几上。 “王妃您趁热吃吧,属下先去忙了,一会儿再来收拾碗筷。” “好,好……”祝雪凝拄着拐杖,向前移动着。 历英战悄声退到一边,转身。 手已抬起,轻声地问了一句,“王妃,您不想知道王爷去哪了吗?” “那是邢雨姗关心的事,”祝雪凝在案几前站下,“我可不关心。” 历英战垂眸,踌躇了一下。 终是什么也没说,出了帐篷。 一阵风卷残云过后,祝雪凝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 脚嘛,自是疼的。 但是肚子,一定是要填饱的。 挨饿的滋味,可比崴脚的滋味难受多了。 祝雪凝拄着拐杖艰难地起身,吃饱了,动作都变得迟钝了。 洗了洗手,甩了甩干。 从头开始, 整理衣衫。 到了腰间,突然慌乱。 她的宝贝,莫名不见。 一点一点,挪至榻边。 快速搜索,锁定床单。 伸手一扫,笑容浮现。 果然果然,位置没变。 祝雪凝撇嘴,定是那个龙王干的好事。 怎么每次都能被他捡起来,放在枕下。 他是故意的吧? 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的晗王爷,会正眼看这块廉价的玉佩? 要么就是它突然出现,要么就是它挡了视线。 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屑。 历英战还问她,想不想知道龙王去了哪里。 爱去哪去哪,关她什么事。 莫名其妙地追来,稀里糊涂地跟来。 一边想着,一边把玉佩牢牢地系在腰间。 虽然她没什么腰条吧,无妨,这样更容易挂住。 “雪凝姐姐。”甜甜脆脆的喊声,意料之中地响起。 “姐姐还没醒,”祝雪凝逗他,“你可不能进来。” “才不是呢,”小牛哼着鼻子,“我都看见英战哥哥给你送饭了。” 祝雪凝“噗嗤”乐了,这个鬼精灵。 依旧捏着嗓子,“本妃若是不让你进呢?” 小牛理所当然地回应,“那你出来就是了。” 第489章 意味深长 人贵有自知之明,知道何为“行”,何为“不行”。 男女之间的界限,容不得半点“违停”。 路边的风景,该看的看,不该看的,闭上眼睛等待天明。 祝雪凝笑着摇了摇头,她拿他还真是没办法啊。 “等我一下下哦,”恢复了以往对待小牛的态度,“擦完药酒就出来。” “好。”小牛咧嘴,笑得那个开心。 只要能见到祝雪凝,等等又何妨。 祝雪凝边揉搓着边想,这么点事,是不是全海龙军都知道了。 一个崴了脚,至于“昭告天下”吗? 过了一会儿,祝雪凝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小牛见状,眉头拧在了一起。 “看样子伤的挺严重,”不高兴地噘嘴,“昨晚怎么不叫醒我?” “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吵醒你。” “这都拄拐了还不是大事?” 祝雪凝扬了扬拐杖,“这算什么大事?” “在我这里就算。”小牛越说越生气。 “好啦,”祝雪凝微笑,“我包的粽子好吃吗?” 小牛双手交叠于胸前,“休想岔开话题。” 祝雪凝乐了,“就问你好不好吃?” 小牛一脸傲娇,“凑合吧。” “那你去给我拿两个过来,反正你也不爱吃。” “没了,”小牛仰着头,“都吃光了。” “一个没剩?” “一个没剩。” 祝雪凝挑眉,“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呀?” “醒了就听说你受伤了,那我还不得赶紧来看看。” 祝雪凝睨眼,“空手来的?” 小牛一愣,他来的时候太着急了,可不就是空着手嘛。 “哎呀,”祝雪凝拿着腔调,“王俊楚来的时候还知道带根拐杖呢,你咋啥也没带呢?” “我……”小牛一时语塞。 祝雪凝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可算让这个伶牙俐齿的小家伙无话可说了。 片刻,小牛突然问道:“这根拐杖是俊楚哥哥给你的?” “是呀。”祝雪凝颔首。 小牛那个嘴,都要撇到下巴了。 “我们这营里经常有受伤的,也没见他给谁做过拐杖。” “我不是位分高嘛。”祝雪凝轻笑。 “高得过豪哥哥吗?”小牛冷眼。 “这个嘛……”祝雪凝还认真地想了一下,“应该是高得过的,只是在这里,还是豪哥说了算。” “那就是了,”小牛不满,“他都没给豪哥哥做过。” 祝雪凝歪着头,一脸疑惑,“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我觉得哦,”小牛一本正经的神情,“俊楚哥哥有一点喜欢你。” “嘘!”祝雪凝连忙竖指唇间。 这句话,吓得她拐杖都要扔了。 “可不许瞎说。”惶恐地看了看四周。 “我可没瞎说,”小牛解释,“我虽然年纪小,可是平日里随着师父给人看病,瞧人也能辨别出个一二。” “你懂什么呀?”祝雪凝有点急了。 “男女之事我是不太懂,”小牛继续,“但是感觉十有八九是没错的。” “好了,”祝雪凝突然严肃起来,“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见着祝雪凝有些生气,小牛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祝雪凝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垂首看向那只受伤的脚。 须臾,幽幽地说道:“像我这样的人,是没有人喜欢的。” 小牛被这样的祝雪凝,惊得说不出话来。 随后,祝雪凝淡淡的口吻,“因为我实在是太优秀了。” 闻言,小牛的嘴角抽搐着。 果然,是他想多了。 大大咧咧如她,怎会如此伤感落寞? 除非,肚子饿饿。 “牛小牛!”一声立喝,震得小牛打了一个冷颤。 祝雪凝勾唇,一物降一物。 “老朽见过王妃。”罗军医行礼。 “罗军医不必多礼。”祝雪凝微笑。 罗军医迅速地打量了一番,“看来王妃的脚伤挺严重啊。” “无碍,”祝雪凝摆手,“只是看上去严重罢了。” “这拐……”罗军医欲言又止。 “哦,王俊楚做的。”祝雪凝一语带过。 罗军医的眸光,闪过一抹复杂。 祝雪凝自是注意到了,“您来可是有事?” “小牛听闻您受了伤,即刻跑了过来。老朽怕他给您添麻烦,所以跟了过来。” “嗯,”祝雪凝点头,“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 “我才不是小麻烦,”小牛噘嘴,“我是好孩子。” “是吗?”祝雪凝睨眼。 “是,是……”小牛点头如捣蒜。 “那你去把豪哥找来,我有事儿和他说。” “好。”小牛一溜烟地跑了。 罗军医浅笑,“王妃可是要走?” 祝雪凝眸光一滞,“让您老看出来了。” “若不是半路受了伤,想必王爷也不会带您来这里。” 祝雪凝垂眸,只以微笑回应。 沉默了片刻,罗军医缓缓地开口,“其实王爷待您还是挺好的。” 祝雪凝嗤之以鼻,“罗军医待人的要求还真是不高啊。” “不过,”耸了耸肩,“我并不在乎这些。” 罗军医长叹一口气,“王爷从小生存的环境,可能您不太了解。” “他本也是活泼开朗的孩子,经历的事情多了,才会变得如此。” “他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女子,所以在这方面,更是不知相处。” “罗军医最后这句话,恕我不能苟同,”祝雪凝轻蔑地笑道:“他与邢雨姗可是你侬我侬,伉俪情深呢。” 罗军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王妃,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祝雪凝抚了抚拐杖顶端缠着的白布,无所谓的神情,“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就做好我的分内之事即可。” “王妃,”罗军医苦口婆心地劝着,“王爷是老朽看着长大的,品行自是错不了的,您要给他时间,多些耐心。” 祝雪凝苦着脸,“没耐心的是他不是我呀。” “您没事儿和与他走动走动,亲近亲近。” 闻言,祝雪凝瞪着眼睛一脸错愕。 “难道罗军医不知道一年之后,我会被休掉吗?” “计划没有变化快,”罗军医不愿放弃,“感情都是在于培养的。” “罗军医这话倒是不假,”祝雪凝摇了摇头,“只可惜呀,没人愿意这么做。” 第480章 自作多情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祝雪凝可不想因为这个不甜的瓜,影响自己的胃口。 罗军医还想说什么,瞥见小牛带着袁豪走了过来,便合上了嘴巴。 “雪凝姐姐,”小牛又跑了过来,“我把豪哥哥给你带来啦。” 随后,拉着祝雪凝的衣摆摇了摇,撒娇道:“你说我是不是个好孩子?” “是,是,”祝雪凝摸着他的小脑袋,满眼的宠溺,“谢谢我的小牛牛。” 小牛这回高兴了,龇牙咧嘴地笑。 “末将见过王妃。”袁豪恭恭敬敬地抱拳。 “豪哥请起。” “哎呀,”袁豪惊叫一声,“你咋得还拄上拐了?” “罗军医快快,赶紧给王妃看看。” “豪哥,你忘了我也是大夫。” “啊,对,”袁豪一拍脑门,“一着急把这茬忘了。” “那您快别站着了,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 祝雪凝浅笑,“不用啦,就和你简单说几句。” “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祝雪凝看向罗军医,罗军医会意。 “小牛,跟师父回去准备准备,出门采药。” “我还要和雪凝姐姐玩呢。”小牛不愿意走。 “乖啦,”祝雪凝拍了拍小牛的肩膀,“要听师父的话。” 小牛不想走,直接被罗军医硬生生地拉走了。 祝雪凝看着小牛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就是喜欢这群可爱的孩子。 许是小时候没有得到太多的亲情,所以才希望世间所有的孩子,享有亲人的相伴,拥有快乐的童年。 “豪哥,”祝雪凝浅笑,“请为我准备一匹马。” “马?”袁豪惊讶,“踏浪?” “王爷如果不在营里,踏浪应该也是不在的。” “王爷一早便出去了,确实骑着踏浪走的。” “所以嘛,”祝雪凝咧嘴,“只能劳烦豪哥为我准备一匹马啦。” “您要做什么?”袁豪似乎察觉出来不对劲儿。 “回府啊。”祝雪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不行,”袁豪吓得直摇头,“您可不能走。” “啊?”祝雪凝歪着脑袋,“为什么不能走哇?” “王爷临走时交代了,您醒来以后肯定要走,必须得把您看住喽。” 祝雪凝的五官顿时纠结在一起,“他是对我有什么成见吗?” “王爷说了,”袁豪郑重其事,“您自己跑了,恐怕就不是崴脚这么简单了。弄不好,会变成瘸子。” 祝雪凝哭笑不得,这话绝对是那个龙王的原话。 只不过,从袁豪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傻里傻气的。 若是刘勇说起来,一定不是如此这般。 不过祝雪凝并未责怪他,相反觉得他们很可爱。 武将嘛,不会拐弯抹角,喜欢直来直去。 她就喜欢这样的人。 见着祝雪凝沉默,袁豪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连忙解释,“这话可是王爷说的,末将只是学一下。” “知道啦,”祝雪凝噘嘴,“龙嘴里吐不出象牙。” “王妃,”袁豪一本正经,“龙牙比象牙值钱。” “确实值钱,不过,”祝雪凝冷眼,“你见过龙牙吗?” 这个问题倒把袁豪问住了,他还认真地想了一下。 随即,天真地回答,“末将没见过。” 祝雪凝叹气,真是秀才遇到兵啊。 罢了,罢了。 “既然王爷交待了,我肯定是出不去这个军营了。” 四下看了看,“闲着太无聊了,你去给我找个事情做吧。” 袁豪挠了挠头,“这个末将可不敢。” “这地方不是你说了算吗?” “这地方王爷说了算。” “他不是不在吗?” “不在也是王爷说了算。” 祝雪凝深呼吸,“他不在的情况下,就是你说了算。” “王爷不在的情况,还有王妃。” “但是我说了也不算,我想回府可以吗?” “那不行,还是王爷说了算。” 祝雪凝此刻不仅脚裸疼,脑袋更疼。 绕来绕去,迷迷糊糊。 “我自己找点事情做吧,”祝雪凝苦笑,“你可以走了。” “那王妃您可悠着点,”袁豪神情严肃,“你如果有什么闪失,末将可没办法和王爷交代。” “王爷只是让你看着我别跑了,没说不能受伤。” “这话王爷确实没说过。”袁豪点了点头。 “不对,”反应过来,“那您也不能受伤啊。” 祝雪凝觉得她后悔把他叫过来了。 早知如此,不如自己直接去找点事情做了。 “好啦,我知道啦,你去忙吧。” “若有吩咐,您可以使唤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好,好。”祝雪凝颔首。 “末将告退。”袁豪施礼后,快步离开。 祝雪凝望着这个刚毅的背影,若有所思。 此时虽没有战争,却不能掉以轻心。 南瑆国地大物博,资源丰富。 周边的国家,偏远的部落,乃至沿海的岛国,都对其虎视眈眈。 前不久的万寿节,表面看上去一片祥和。 实则,暗潮涌动,危机四伏。 所有人都是借此机会,来窥探他国的实力。 皇上有自己的军队,但是海龙军也不能置身事外。 龙明珺如何待他,那是个人恩怨。 若是国家真的有难,龙明瑒也一定会派兵前往,并且毫不犹豫。 祝雪凝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累了。 她拄着拐杖,漫无目的地行走。 见到她的人,都会向她点头问好。 她也,一一点头回应。 在这里,真的挺好。 没有阿谀奉承,没有勾心斗角。 她不想把小牛寻,也不想把俊楚找。 毕竟孤身一人,还是远离男子为好。 到了练武场边,祝雪凝停了下来。 看着齐刷刷的队伍,听着响亮亮的口号。 心里,怅然若失。 如果她身为男子,便不会因着容貌,而遭世人非议和唾弃。 她也可以投奔军营,无论是作为一名士兵,还是成为一名医者,都是她所希望的。 烈日炎炎似火烧,轻风阵阵如水浇。 祝雪凝的眸光脱离武场,飘向远方。 那个赠她玉佩的人,可还在心里记得她? 怕是时过境迁,早已忘却了吧? 也许,正如那个龙王说的。 真是,自作多情了吧…… 第481章 怒形于色 圆圆的月月,等着天明。 亮亮的星星,眨着眼睛。 薄云如娟,走走停停。 微风似纱,慢慢行行。 鸟儿不飞,虫儿不鸣。 唯有树枝,卖弄风情。 军营角落,孤孤零零。 一个人儿,默默定型。 抬首仰望,欣赏夜景。 眸光闪动,透彻晶莹。 王俊楚没再来过,小牛也安安静静。 如此甚好,天下太平。 “看来伤好的差不多了,还有心情吹冷风。” 破坏气氛的,永远都是那些不懂风情的糙汉子。 祝雪凝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将头撇向一边。 大半夜的,真是晦气。 迅速捡起手边的拐杖,欲起身。 奈何怎么拿也拿不起来,好似被人粘在了石墩上。 一只黑色的马靴闯进了祝雪凝的视线。 她二话不说,抬手就打。 “不是说了能不能别见面就动手?” “你庆幸我只是动手吧,”祝雪凝忿忿地喊道:“若是没受伤,就要动脚了。” “你不是站不起来嘛,”龙明瑒挑眉,“本王这是在帮你。” 祝雪凝冲着他怒吼,“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其实,”龙明瑒不为所动,“也没什么区别。” “把你的脏脚拿开!”祝雪凝咬牙切齿。 先是砸他的脚面,再是捶他的小腿。 最后累了,用力推他的脚掌。 一番“攻击”下来,龙明瑒面不改色,她倒是气喘吁吁。 “哎呀,”祝雪凝甩着膀子,“你到底要干嘛?” “趁火打劫,趁人之危,趁虚而入。”龙明瑒勾唇。 “我又没惹你,”祝雪凝瞪着他,“你欺负我*干嘛?” “本王愿意。”轻轻松松的口吻。 如此这般挑衅的态度,气得祝雪凝的圆脸通红。 算了,不要了,没有它一样站起来。 另一只手撑地,右脚发力。 慢慢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比昨天强不少啊,”龙明瑒看热闹般地打趣,“本王以为你会变成瘸子呢。” “不好意思,”祝雪凝皮笑肉不笑,“让晗王爷失望了。” 说完,转身就走。 龙明瑒岂能置之不理,直接拉过她的手臂,打横抱起。 “哎呀,”祝雪凝烦死了,“快点把我放下。” “上了我龙明瑒的身,岂能下去?”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啊。”真是忍无可忍。 “随意。”此等情况,他宁可她生气,也不会放她下来。 祝雪凝知道抗议无效,只能咬着牙闭着眼,长吁一口气。 “你把我的拐杖拿着。”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龙明瑒蹲身,将她的拐杖握在手中。 忽然皱眉,寒声道:“你这东西谁给你的?” “俊楚啊,”祝雪凝眨着眼睛,“早晨特意给我送来的。” 闻言,龙明瑒的脸色,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黑暗。 祝雪凝根本没注意这些,继续说着,“王俊楚这人是真不错,能文能武,察言观色。” “你呢,多多提拔他,”拍了拍龙明瑒的肩膀,“是个可塑之才。” 祝雪凝说的是眉飞色舞,龙明瑒听的是阴云密布。 “还有啊,”祝雪凝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危险在靠近,“勇哥挺看重他的,你让勇哥多教教他,多带带……” “嘭!”一声巨响,打断了祝雪凝的话。 “咳咳咳……”祝雪凝一边咳嗽,一边挥手。 待灰尘散去的差不多了,咧嘴嘟囔了一句,“什么东西?” 龙明瑒冷冰冰地丢出四个字,“你的拐杖。” “什么?”祝雪凝惊诧。 连忙看向他拿着拐杖的手,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你……”不可能吧? 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一个瞬间,木质的拐杖,碎了? “你已经能自己站立,不需要了。” 面无表情,“本王销毁了。” “龙明瑒!”祝雪凝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那是我的东西,我的!” 龙明瑒扫了她一眼,不理她。 迈开步子,朝着帐篷走去。 祝雪凝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若不是此刻周围都是巡逻的士兵,她一定将他砸个千疮百孔。 进了帐篷,祝雪凝立刻狠狠地捶打龙明瑒的胸口。 “你个混*蛋,还我拐杖。” 龙明瑒也不躲闪,任由她的拳头,如雨水般袭来。 将她轻放在榻边,松开手。 坐在她的身侧,面向她。 祝雪凝噼里啪啦一顿敲打,显然气得不行了。 半晌,停手。 许是累了,抚着胸口,喘着粗气。 “看这样子,”龙明瑒勾唇,“脚是不疼了。” “你出去!”祝雪凝转过身子。 她真是一眼都不想看见他。 龙明瑒起身,没做片刻停留地离开了。 祝雪凝气得双手直拍打,床单发出“啪啪啪”的响声。 这个千刀万剐的龙明瑒,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行,她要走,一刻也不想待了。 猛然站起来,“哎呀……”却忘了脚伤。 祝雪凝张牙舞爪,手指呈抽搐状。 想去取药酒,奈何动弹不了。 脚尖点地,脚跟根本不敢动。 细密的汗珠,浮满了额头。 祝雪凝想喊人,却倔强地不肯开口。 真是,她为什么会受伤? 她为什么要让他跟来? 她又为什么跟着他来? 有病,绝对有病。 门帘被掀开,祝雪凝像盼到救星一样抬起头来。 随即,快速把头转向一边。 是了,其他人是绝对不敢撩起布帘就进。 唯有那个,她恨不得一脚踢出南瑆的大蛤蜊。 见着她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以及那只悬着的左脚。 龙明瑒顿时来了气,“你不会老实坐着吗?” 祝雪凝翻着白眼,不想和他说话。 “过来!”命令不是邀请。 还想再说一次时,忽然想起来她是没有办法过去的。 龙明瑒狠狠叹气,他怎么就让这么个人给控制住了呢。 打不得,骂不得。 就算气急了,大声说话,也不敢真的吼她。 三步并作两步,再次把她抱起来。 这一次,祝雪凝没挣扎。 反正,她知道是徒劳,还把自己气得够呛。 人搁置在案几旁,龙明瑒拿来药酒。 坐在她的脚边,欲脱下她的鞋子。 祝雪凝拍打他的手,龙明瑒不躲。 眼见,他的手背越来越红。 祝雪凝只好,收了手。 他虽然毁了她的东西,但是她也不能真的让他受皮肉之苦。 第482章 负气斗狠 女人的柔情,如潺潺小溪,宁静而致远。 男人的柔情,如茫茫大海,深邃而源远。 祝雪凝皱着眉,咬着牙,反正是不会出声。 明明心里生气,可随着龙明瑒轻柔的动作,一下一下。 似乎,将她心中的怒火一点一点熄灭。 但是,她也不想理他。 给她穿上袜子,龙明瑒在她的身旁坐好。 “饿了吧,”将盘子送到她的面前,“吃点吧。” 祝雪凝头一撇,冷冷的音调,“你出去!” 龙明瑒看了她一眼,站起身,真的出去了。 祝雪凝瞟了一眼案几,这不是她留给他的粽子吗? 难道,他今日回府了? 那么,为什么不带着她一起回去? 想到这里,祝雪凝心中已经快被扑灭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 欲发脾气,可是自己又动弹不得。 瞧见手边的粽子,气呼呼地抓起来一个,三下两下将粽叶扒个精光。 一眨眼功夫,盘子里的五个粽子,全部被脱掉了衣裳。 祝雪凝端起盘子,就想往地上砸。 可是举到半空,手却停住了。 她纵然心里有气,可也不能拿这些可爱的粮食出气。 天下有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 她不应该如此糟蹋和浪费,罪过罪过。 况且,这些粽子,是她和点翠,还有缀青,辛辛苦苦包出来的。 这么想着,手臂也慢慢降了下来。 将盘子放回案几,往里面推了推。 不过她还是看着这些白白胖胖的方块块生气。 她为什么要给他带份儿? 他又不是没吃过粽子。 把这些给其他人好不好。 她的职责只是负责他的一日三餐,又不包括各种节日的特定食品。 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呸呸呸……”祝雪凝朝着那些受连累的“小家伙们”,吐了几口唾沫。 一番操作下来,她的心情也畅快了不少。 手撑地,向后挪了挪。 正欲起身,帘子又被掀开了。 “你又回来干嘛?”祝雪凝一脸的厌烦。 “给你。”龙明瑒递过来一样东西。 祝雪凝耐着性子,抬眼看去。 哎呀,眸光一震。 见她不说话,龙明瑒走近,蹲下。 “不是只有他王俊楚能文能武,察言观色。” 祝雪凝一脸懵懂,歪着脑袋看着他。 龙明瑒的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只好用命令的口吻掩饰,“赶紧试试。” “哪儿来的?”他的东西,祝雪凝可不敢随意收下。 龙明瑒睨眼,轻描淡写地回应,“本王做的。” “别逗了,”祝雪凝笑道:“你还会做这种东西?” “即便真的会,”摆了摆手,“也绝对不会做给我。” “废话那么多,”龙明瑒硬生生地塞进她的怀里,“快点试试。” 祝雪凝白眼,总是这么霸道,真让人受不了。 拿起来,仔细地端看了一番。 嗯,点了点头。 看着这凹凸不平的表面,参差不齐的棱角。 尤其是,顶端缠着的白布,歪歪扭扭。 祝雪凝倒真的相信,是他亲手做的了。 “你这手法不咋地呀,”祝雪凝嫌弃,“照比俊楚可差太多了。” “闭嘴!”龙明瑒怒喝。 祝雪凝撇嘴,当真是一点说不得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甭管怎么样,他到底还是做了一个给她。 既然如此,就给他个面子。 新人嘛,应当多多鼓励。 夹在腋下,使劲一撑,慢慢地站了起来。 祝雪凝轻笑,还别说,真挺好用。 “嗯,”祝雪凝拍了拍拐杖,“倒也凑合。” 龙明瑒早已心花怒放,表面却波澜不惊。 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照比王俊楚的咋样?”他心里可是在意得很。 “那自是比不了。”祝雪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见着龙明瑒逐渐暗沉的脸,换了口风,“倒是比他的用着顺手。” 龙明瑒下沉的嘴角,一点点地上扬。 他就说嘛,他龙明瑒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祝雪凝见着他脸上的得意,瞪了一眼。 幼稚! “这回你可以出去了吧?”趁着他心情好,赶紧撵人。 看向案几上的粽子,“为什么不吃?” “不想吃。”这是留给他的。 “不想吃为什么挨个剥开?”玩儿呢吗? 祝雪凝一愣,她刚才一时生气手快了。 “我怕把它们捂坏了。”反应就是这么及时。 龙明瑒缓和了语气,“过来。” 祝雪凝拼命地摇头,内心是拒绝的。 “还要本王抱你过去吗?” 祝雪凝欲言又止,进退两难。 片刻,拄着拐杖,在案几前坐下。 龙明瑒拿起来一个,递到她的嘴边。 祝雪凝苦笑,还是摇头。 “本王知道了,”龙明瑒冷眼,“你是不是做多了吃够了?” “不,不是,”祝雪凝有点结巴,“就是,就是不想吃。” “本王看就是。”龙明瑒说着,把粽子拿到自己这边。 张嘴刚要咬,祝雪凝连忙伸手推到一边,“不能吃。” “为什么?”反倒弄得龙明瑒一头雾水。 “没什么。”祝雪凝故作镇定。 拿过粽子,“你别吃了,我吃吧。” 说完迅速夺过来,就要往嘴里塞。 龙明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挑眉道:“老实交代,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嘿嘿,”祝雪凝立刻赔着笑脸,“其实也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瞧这副嘴脸就知道准没好事儿。 “就是,就是,”祝雪凝咬了咬下唇,“我在上面吐了几下口水。” 说完,抬眼观察着龙明瑒的反应。 龙明瑒诧异,“就这?” “嗯!”祝雪凝轻轻地点了点头。 龙明瑒瘪嘴,他还以为她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动作呢。 拿过她手中的粽子,咬了一大口。 “哎……”祝雪凝抬手,还是没能阻止。 苦着脸,“我都说了你还吃。” 龙明瑒柔了声调,“权当惩罚吧。” “你做错了什么?”祝雪凝不明所以。 “本王不是毁了你的拐杖吗?”她是属鱼的吗?七秒钟的记忆。 “你不是已经还了一个给我吗?”祝雪凝拍了拍一旁的拐杖。 “不一样。”龙明瑒突然扳起脸。 “有什么不一样?”祝雪凝瞪眼,“不都是拐杖吗?” “本王说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龙明瑒使劲儿拍着案几。 第483章 逢场作戏 一个人的怒火,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被另一个人点燃。 也许是一个动作,也许是一句话语。 没来由地,发了脾气。 “啪啪啪”的响声,震得祝雪凝直咧嘴。 “不一样就不一样,”不悦地大喊,“拍什么拍。” 龙明瑒收了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发脾气。 长吁一口气,缓和着心情。 祝雪凝讥讽,“我只是一介下人,如何有胆量惩罚王爷啊?” “少废话,”龙明瑒白眼,“本王自是不愿与你有任何瓜葛。” “彼此彼此。”祝雪凝咬牙切齿。 明明是他先动手的,结果反倒显得他理直气壮了。 “你那惩罚未免也太轻了,”祝雪凝扬起脖子,“我不服。” 龙明瑒闻言,勾唇邪魅一笑。 忽然压向她,“你欲如何啊?” 祝雪凝惊悚地瞪大了眼睛,身子条件反射般地向后倒去。 “你,”一手撑地,一手抬起,“离我远点。” 龙明瑒不退反进,“你不是不服吗?” 祝雪凝瞥过头去,同时用手推他,“走开!” 龙明瑒再次看见她的红斑四周,犹如两朵盛开的玫瑰,一点一点地绽放。 须臾,便蔓延到了整个脸颊。 龙明瑒贴得越来越近,祝雪凝倒得越来越后。 她想起身,奈何抽不出来腿。 若是平时,她一个翻身就起来了。 可是此刻,她的脚伤着,实在是动弹不得。 “不说话吗?”龙明瑒的眸光闪着挑衅,“平日里不是伶牙俐齿,出口成章的吗?” 祝雪凝闭着眼睛,烦躁得很。 他的气息又喷撒在她的脖颈间,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令她十分不适。 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撩人。 即便身为男子,他英俊帅气的容貌,桀骜不驯的性子。 浑身散发出的那种出身皇室的高贵,又不屑结党营私的傲气。 豪门贵胄,雍容尔雅。 风流蕴藉,超凡脱俗。 美好的事物,人人都爱。 即便是祝雪凝这样并非贪恋美色之人,也难以抵挡他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这个男子,还是残暴冷酷些为好。 不然哪,不知要祸害多少良家少女。 鲜红的花色,已经蔓延至耳后。 龙明瑒对于眼前人的反应,甚是满意。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对她来说,是有意义的。 若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就说明她根本就不在乎他。 越是这样,龙明瑒越舍不得起身。 他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太少了。 尤其是这种,有身体接触的。 故而,他势必要把握住机会。 无论是磨一磨她的倔脾气,还是打消一下她的嚣张气焰,亦或是逗逗她,他都是非常乐意至极。 祝雪凝撑地的手臂,已经开始弯曲。 微微颤抖,她要支撑不住了。 如果她倒下了,龙明瑒一定不会起身。 不仅如此,肯定会直接压向她。 一想到那个画面,祝雪凝便不寒而栗。 龙明瑒已然感觉到她的苦苦支撑,鬼魅的音调响起,“还是不愿求本王吗?” 不愿意,非常不愿意。 祝雪凝睁开眼睛,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龙明瑒也不急,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祝雪凝咬着牙,坚持,坚持,再坚持。 不行,她不能任人宰割,她要想个办法。 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稍稍抬起身子,伸出双臂。 忽然,圈住了龙明瑒的脖子。 龙明瑒吓了一跳,他是万万没想到她会有此动作。 祝雪凝裂开大嘴,笑得那叫一个惨烈。 “王爷……”这一声,叫得龙明瑒的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今夜月光如水,不如王爷留在妾身这里歇息吧。”说完,夸张地抛了一个媚眼。 龙明瑒眸光一滞,这个女人是吃错了药吗? 抬起手,刚要把她的手臂卸下。 忽见她的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 龙明瑒立刻明白了,敢情这个小妮子是在他面前演戏呢。 难怪他觉得她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奉陪到底。 反正吃亏的也不是他。 再说了,名正言顺,怕什么。 到了脖颈的手,突然变了方向。 朝着祝雪凝的腰,向前一推。 祝雪凝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整个上半身,落入了龙明瑒的怀里。 “既然爱妃盛情邀请,本王就随了爱妃的意。” 祝雪凝听着这句话,不由得惊恐万分。 完了,完了。 玩过火了。 祝雪凝本能地想要推开他,但是转念一想,说不定他也是在吓唬她。 她这个样子,别说让人家留宿了,看一眼都倒胃口。 那好,看看到底谁能坚持到最后。 祝雪凝虽然这么想着,身子却是僵硬得很。 附在龙明瑒的耳边柔声道:“那妾身为王爷更衣吧。” 龙明瑒以为她会放弃这个荒唐的念头,没想到戏还得继续演。 “如此甚好。”那就来吧。 本以为此话一出,龙明瑒会吓得一把推开她。 结果还来了一句“如此甚好。” 他不是对邢雨姗情有独钟吗? 怎可与其他女子有肌肤之亲? “那王爷让妾身起身。”祝雪凝嘴角含笑,后槽牙却是咬得紧紧的。 龙明瑒松开了手,将她摆正面向自己。 满脸挑衅地看着她,“来吧。” 祝雪凝愣愣地瞪着眼睛,不会来真的吧? 龙明瑒挑了挑眉,“爱妃为何不动手?” 祝雪凝的嘴开开合合,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本王知道了,”龙明瑒轻笑,“爱妃是第一次,所以有点害羞。” “本王这方面比较熟练,”说着,伸出手,“就由本王来吧。” 祝雪凝看着那双朝向自己胸口的手,吓得眼睛都不会眨了。 眼看着,那手就要触碰到她的衣衫。 “啪!”祝雪凝狠狠地打掉了。 龙明瑒并不生气,相反觉得高兴。 这才是那个丑姑娘的正常反应。 她若是真的如此轻薄,他反倒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龙明瑒甩了甩手腕,扯着嘴角,“爱妃这是何意?” “那个,”祝雪凝组织着语言,“留,留宿的意思,可以,可以合衣而眠。” “哦?”龙明瑒故作惊讶,“在本王的概念里,留宿可不是这个意思。” 第484章 才疏学浅 愿意为之花银两的人,不一定是喜欢的人。 愿意为之花时间的人,一定是有好感的人。 “那你走吧。”祝雪凝终于忍无可忍。 “爱妃这是反悔了吗?”龙明瑒得意之色,不要太明显。 祝雪凝盯着他嘴角的那个笑意,简直要气炸了。 原来他早就看清了她的意图,所以才会这么出乎意料地配合她。 祝雪凝不理他,都已经被看穿了,还装啥呀。 拿起案几上的粽子,蘸着白糖,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龙明瑒见她开始吃东西了,就知道,这个丑姑娘已经恢复正常了。 对嘛,还是这个样子他看着顺眼。 那种假模假样地谄媚,着实令他难受。 祝雪凝又拿起一个,递给他,“这个你爱吃。” 龙明瑒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咬了一口,“你为什么吃食做的这么好?” 祝雪凝嚼东西的动作,蓦地停住了。 片刻,缓缓地回答,“我娘喜欢。” 接着,好似自言自语,又仿若向人倾诉。 “我爹妻妾众多,我娘不是得宠的那个。故而,有什么好吃的,分到她的时候,少之又少。有的时候,甚至没有。” “我娘性子温顺,从来不争。刚开始我爹还会过问几句,久而久之,我爹也就习惯了。” “我娘常说,靠人不如靠己。所以,她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做。” “我娘做东西可好吃了,直到现在我还能记得她的味道。与她一样,温和香甜,美艳大方。” “看着她做吃食的时候,我就在想,我要用心学习,将来做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给她。” 祝雪凝的双眸落在闪闪的烛光,“可惜啊,我现在学会了,她却再也吃不到了。” 简简单单的一番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词藻。 却深深地,刺痛了龙明瑒的心。 想着安慰她几句,奈何思虑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地才疏学浅。 亦或是,这辈子从来没说过安慰人的话。 会的,只有冷言冷语和发号施令。 吃着她包的粽子,龙明瑒装作无所谓的口吻,“本王吃了不也一样嘛。” 祝雪凝白了一眼,“你是我娘啊?” “我可以是你爹啊。”龙明瑒脱口而出。 祝雪凝翻着眼珠子上下打量着他,随后一脸嫌弃地撇嘴,“你到了我爹那个岁数,可不见得会比他英俊帅气。” “我堂堂东海龙王不俊吗?不帅吗?”龙明瑒瞪眼。 “俊,帅,”祝雪凝冷笑,“怎么也比得过杜田。” “什么?”龙明瑒皱眉。 竟然拿他和龙明琛身前的狗腿子相比。 “你……”话还没说完,嘴便被堵住了。 “葛爹,”祝雪凝拉着长音,“赶紧吃吧。” 这一声“葛爹”,差点没把龙明瑒噎没了。 缓了一会儿,龙明瑒乐了,他竟然还挺喜欢这个称呼。 看着她并没有因为刚刚的事而影响心情,他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也好吃,”送到龙明瑒的嘴边,“你尝尝。” 龙明瑒不假思索地咬了一口,寒颜,“凑合。” “那这个留给你。”他的“凑合”,就是不错、还好、喜欢。 “喂。”龙明瑒抬了抬下巴。 祝雪凝睨眼,“好像刚才某人还说权当惩罚了,一转眼,让人喂。” 噘嘴,“到底是惩罚还是赏赐啊?” “有人吃你做的东西是给你面子。”龙明瑒挑眉。 “大可不必,”祝雪凝把粽子收回,“我不需要。” 说着,就要塞自己嘴里。 龙明瑒岂能让她这么做,一把拉过她的手腕。 张大嘴巴,“啊唔,”整个吞下。 “哎呀,”祝雪凝龇牙,“你咬到我手了。” 龙明瑒不以为然,“权当惩罚吧。” 祝雪凝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吃我的粽子还惩罚我?” “怎么?”龙明瑒睨眼,“不服吗?”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一眼,她自是不敢不服的。 谁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样惊心动魄的举动来。 二人你咬一口,我吃一口。 不一会儿,五个粽子只剩下盘子闪着微光。 “哎呀,”祝雪凝心满意足地抹了下嘴巴,“人只有在吃饱了喝足了的时候,才会有幸福感。” 龙明瑒讥讽,“你的要求还真低。” 祝雪凝一本正经,“在这个年代,能吃饱饭,已经是一种奢求了。” “也是,”斜了他一眼,“你是王爷,自然感受不到。” “本王当然知道,”龙明瑒解释,“海龙军的将士,几乎都是来自穷苦人家。而且本王出门办差,还有领兵打仗,别说吃饭了,有时候连水都没得喝。” 这话,祝雪凝倒是相信。 从他对待下属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可是毕竟还是出身皇室啊,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感,是刻进骨子里的。 所以,他永远也体会不到,从儿时起,便吃不饱穿不暖的痛楚。 祝雪凝冷冰冰的面孔,“你可以走了。” 龙明瑒勾唇,“你不是让本王留宿吗?” “好啦,”祝雪凝皱眉,“别闹啦。” “是你起的头。”明明是她先“勾引”他的。 “我错了行吗?”祝雪凝噘着嘴。 龙明瑒忽然收回了嘴角的笑意,认真地看向她。 “本王,”深沉的眸光,“留下来行吗?” 祝雪凝缓缓地看向他,“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龙明瑒垂眸,“就是单纯地想留下来。” 祝雪凝闻言,还真就特别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不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为何?”龙明瑒不悦。 “你若是跟我独处一室到天亮,如何向邢雨姗交代呀?” 原来是因为这个,龙明瑒的心里才觉得好受了些。 那副邪魅的样子,又浮了上来。 “你该不会以为本王想对你做些什么吧?” “那自是不能,”祝雪凝摆手,“你不是说过吗?我就算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看都不会看一眼。” 龙明瑒一愣,这话他说过? 瞧着他的样子,祝雪凝以为他认同了。 满眼嫌弃地撇嘴,“既然如此,你留下来干嘛?” 说来说去,还是撵他走。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嗖嗖嗖”又窜了上来。 龙明瑒大喊,“本王今晚就要留下。” 第485章 莫名其妙 月光闪闪,繁星点点。 云朵换换,微风款款。 “喊什么?”祝雪凝的音量比龙明瑒的还大。 “你不知道这个时辰,大部分士兵已经休息了吗?” 龙明瑒的嘴,瞬间就合上了。 祝雪凝瞪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龙明瑒坐在她的面前,观察着她的表情。 片刻,祝雪凝拾起拐杖。 龙明瑒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又收了回来。 有了拐杖,他还是不要出手的好。 万一她的脾气一上来,拐杖直接就能扔了。 祝雪凝站起来,龙明瑒也跟着站了起来。 “时辰不早啦,”瘪嘴,“你该走啦。” 龙明瑒面无表情,心底却叹气。 到底,还是把他撵走了。 其实对于祝雪凝来说,根本就是无所谓的。 就算他俩同时躺在一张床上,他们之间也是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但是哦,她可不愿意那么做。 一想到邢雨姗知道了以后的那副嘴脸,祝雪凝满眼的厌恶。 她不怕,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龙明瑒看了她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快速转身,准备离去。 “等下!”祝雪凝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龙明瑒收住了脚步,站在那里没说话。 “你的肩膀怎么了?”衣服破了一条。 龙明瑒淡漠的声音,“没什么,划了道口子而已。” 说完,抬起脚。 “别走!”祝雪凝拄着拐,快步过来。 在龙明瑒的身后站定,大致看了一下。 蓦地,惊诧道:“你这可不是划了道口子而已。” 说着,拉起他的手腕,“过来。” “干什么?”龙明瑒不配合。 “我给你包扎一下。”虽然伤口不深,但是也要及时处理。 “有军医,”甩开祝雪凝的手,“不用你。” 祝雪凝听着这明显带有置气的口吻,撇了撇嘴。 不过话说回来,她当真没发现他受了伤。 猛然想起,他刚刚抱了她,又端了盘子。 怕是那伤口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祝雪凝绕到龙明瑒的身前,拉起龙明瑒的衣摆,摇了摇。 “葛爹,”嗲嗲的叫声,“让我看看好不好?” 龙明瑒冷眼看她,本不打算理她了,可这个称呼一出,他又被击败了。 好吧,好吧。 龙明瑒瞥了她一眼,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祝雪凝却咧嘴大笑,“乖啦,走啦。” 说着,再次拉起他的手腕。 龙明瑒纳闷,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脸上呈现出了什么表情。 无论是反对的,还是认同的。 可是那个丑姑娘似乎一眼就看明白了。 龙明瑒突然毛骨悚然,他是被她看透了吗? 按理说,不应该啊。 但是,他又无法解释心中的疑惑。 感觉到身前的人,走路一点一点的。 龙明瑒忽然想起来,她拄着拐呢。 “你这个样子,本王也跟着受罪。” “那你自己走就好了嘛。”他以为她愿意拉着他走啊。 “你松开。”龙明瑒喝令。 祝雪凝连忙放手,她可是巴不得呢。 龙明瑒大步迈到榻边,顺手拿起药箱搁置一旁。 随后坐在那里,手肘拄着膝盖,身体前倾,冷眼看着她。 祝雪凝在他的身旁坐下,狠狠地丢出一个字,“脱!” “你来!”龙明瑒回以同样的语气。 祝雪凝凶巴巴地喊道:“不管!” “那本王走了。”说着,欲起身。 “我来我来我来……”祝雪凝感觉她的舌头都在打卷。 龙明瑒勾唇,现在他也有招治她了。 “你先转过来。”祝雪凝没好气。 龙明瑒当然得转过去了,知道她行动不便。 祝雪凝宽衣解带的动作,特别粗鲁。 “你就是这么伺候人的吗?”龙明瑒瞪眼。 祝雪凝抬眸看向他,耐着性子,“晗王爷,我只是负责洗衣做饭,挑水砍柴,并不负责伺候人梳洗打扮,沐浴更衣。” “以后你不要伺候你的男人吗?” “我没有男人,”祝雪凝将他的衣衫脱掉一半,“以后也不会有。” 龙明瑒听了这话,心里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喜的是,她说她没有男人。 是不是就意味着,她还没有心上人。 悲的是,难道他不是她的男人吗?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是那也是啊。 垂眸,瞥见她腰间的玉佩。 龙明瑒讥讽,“这不是有个男人吗?” “瞎子不算。”祝雪凝示意他转过去。 “也就只有瞎子才会送你这种东西,”龙明瑒转过身去,讽刺着,“若是不瞎,看见你的样子想跑都来不及。” “啪!”祝雪凝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你咋不跑?” “本王倒是想跑,”龙明瑒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你让本王留下的。” 一句话,把祝雪凝噎得是毫无反驳的余地。 是了,是了。 是她要包扎他的伤口,是她不忍心让他这个样子去找军医。 都赖她,都是她的错。 “喂喂,”见她迟迟没有动作,龙明瑒催促,“你快点,不然一会儿伤口该愈合了。” 祝雪凝蓦地乐了,想不到这家伙还会冷幽默。 收了收心,祝雪凝认真地看向他的伤口。 “你这……”皱着眉,“不像是被刀剑划伤的。” 按了按周围的皮肤,“应该是被木条或者树枝之类划伤的。” “你今天回府了,肯定是经过蜜果林的时候弄伤的。” 祝雪凝说着,拿出来金疮药和纱布。 仔仔细细地为他包扎好,想为他穿好衣服,却看着他的后背直发呆。 “怎么?”龙明瑒撇过头去,“本王健硕的身材让你看直眼了吗?” 一脸的傲娇,“口水可别流在本王的床单上。” 祝雪凝不理他,伸手摸了摸他的伤疤。 龙明瑒的后背,犹如被电击中。 瞬间,腰板就挺直了。 祝雪凝吓了一跳,惊恐地问道:“疼,疼吗?” 龙明瑒没回答,手指却不自然地弹跳着。 他知道他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可是他却控制不了。 他竟然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龙明瑒没说话,祝雪凝也就没当回事儿。 伸手,又要去摸另一道。 “别动!”龙明瑒忽然出声制止。 祝雪凝一下子把手收了回来,有点莫名其妙。 “看着就行了,”龙明瑒冷喝,“不许动!” 第486章 吞吞吐吐 不论男人还是女人,总是会突然有些怪异的言语和举动。 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与平时有很大的不同。 祝雪凝猛地明白了,人家这是厌恶她碰他。 哎呀,反应还真是慢半拍,一点也没想到这个方面。 “你的疤,”柔了声调,“似乎淡了很多。” 龙明瑒面无表情,“不知道,本王也看不见。” 祝雪凝抿嘴,“你用‘疤疤走‘啦?” 龙明瑒装作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嗯?”祝雪凝皱眉,“我让你看过啊。” “忘了。”用了也不告诉她。 祝雪凝这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若是没用,不可能淡了这么多。 但是他又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真的是,让她一脸茫然。 “看够了吗?”龙明瑒寒声,“看够了就把本王的衣服穿好。” 祝雪凝赶紧将他的衣衫向上提起,从他的身后,为他系好腰带。 龙明瑒垂眸看着她的双手,手忙脚乱地一通比划。 忍不住拍掉她的手,“笨手笨脚的,拿走。” 祝雪凝缩回手,冲着手背哈着气。 不悦地噘嘴,“我又不擅长干这个。” “包扎伤口和为人穿衣,不是一回事儿吗?” “那怎么能是一回事儿。”祝雪凝瞪眼。 张口欲解释,想想还是算了吧。 他们之间,好像没必要澄清什么东西。 彼此都是不在乎的,又何必多此一举。 “本王走了。”龙明瑒痛快地站起身。 但是迈出去的脚,却没有那么痛快。 故意放慢了脚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可是即便龟速前进,依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罢了,掀开布帘,走了。 看着帘子掀起又落下,祝雪凝的心,也仿若提起又放下。 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就完全没有必要单独相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尤其是他家里还有一只母老虎。 惹不起啊,一张嘴就要人命。 转首,看见了榻边的拐杖。 祝雪凝伸手拿了过来,借着力站了起来。 刚想迈步,突然一个念头闪现出来。 等下,祝雪凝眸光一滞。 莫非…… 飞速出了帐篷,抬脚,抻脖,在人群中寻找身影。 “王妃,”历英战走了过来,“您是有什么事吗?” “龙王呢?”祝雪凝急急地问道。 “王爷好像心情不大好,”历英战苦着脸,“通常这种情况,他都会出营去林子里坐坐。” “这么晚了还出去?”已经临近亥时三刻了。 历英战的神情有点心疼,“王爷有时候心情不好,会在林子里待一整夜。” 祝雪凝诧异,倒不是她不相信历英战的话。 而是仅仅不让他留宿这点破事,不至于他真的会待在林子里吹一夜冷风吧。 “王妃,”历英战小心翼翼的口吻,“您和王爷吵架了吗?” “那倒没有。”祝雪凝在心底叹气。 吵架最起码还是有交流的,若是冷战哦,那才让人觉得难受呢。 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憋屈。 看着祝雪凝站在原地未动,历英战试探性地问道:“要属下帮您去找回来吗?” “不用啦,”这种事,还是亲自前往的好,“我自己去吧。” “您这脚……”确是行动不便哪。 “没什么大事,”祝雪凝不以为然,“又不远走。” “那属下陪您去吧。”天黑了,他着实不放心。 祝雪凝思虑了一下,点了点头,“走吧。” 这个地方,可不同于其他地方,万不是耍性子逞威风的时候。 历英战颔首,站在了祝雪凝的侧后方。 出了营地,历英战上前一步,“让属下带路吧。” 祝雪凝颔首,示意他走先。 历英战举着火把,军营周围的路,他还是蛮熟悉的。 祝雪凝拄着拐,动作不是很快。 历英战也放慢了脚步,边走边回望。 尽量挑一些好走的路,等着她跟上来。 须臾,历英战停下了。 祝雪凝抬头,看见那抹炫紫色的身影,坐在高处的一块石墩上。 显然,他也察觉到有人前来。 不过,并不惊讶。 依旧望着夜空,面色冷峻。 历英战刚要张口,被祝雪凝拦下。 历英战侧过身,目送着祝雪凝走了上去。 有点坡度,对于此刻的她来说,不是那么容易。 拒绝了历英战想要上前帮忙的手,祝雪凝微笑着前行。 这点事儿算啥事儿,孤身一人能存活于这世间,遇到的苦难一定要比这多上数百倍。 连暗杀都遭遇过的她,眼前的坡,还不是小菜一碟。 龙明瑒听见了声响,白了一眼。 “若是劝本王回去休息,趁本王还没骂人之前,赶紧滚回去。” 感觉到人未走,龙明瑒的怒火“腾”一下窜了上来。 “再不滚可就不是挨骂那么简单了。” 祝雪凝鄙夷,“难不成晗王爷无缘无故就要打人吗?” “本王打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龙明瑒双眼冒火。 随后,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个态度。 莫不是…… “晗王爷既然知道婢子来了,就行行好让个地方吧。” 龙明瑒猛然想起,那个丑姑娘伤着哩。 “活该,”呵斥着,“本王又没让你来。” “是婢子一厢情愿,非来不可,行了吧?” 龙明瑒没理她,却腾出来一个位置给她。 地方不大,足以容纳。 祝雪凝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在他的身旁坐下。 看了一眼他,却不再说话。 龙明瑒的情绪,由怒火转为低落。 祝雪凝咬着下唇,似乎有话要说。 片刻,依旧沉默。 “吞吞吐吐,实在不是你的性格。”龙明瑒不悦。 祝雪凝转了转眼珠,“婢子……” “本王说过很多次了,在外面可以自称‘我’。” 祝雪凝摇了摇头,“不妥不妥。” “那你来干什么?”既然说不通,不如直接问。 “婢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祝雪凝咧着嘴。 “说!”龙明瑒冷喝。 “你的伤,”指了指龙明瑒的肩膀,“婢子好像猜到了。” “什么?”龙明瑒倒是没有想到她想说的是这个。 祝雪凝垂眸,抿了抿嘴。 随后,看向他。 特别认真地问道:“是不是为婢子寻找合适的树枝时,刮伤的?” 第487章 转悲为喜 夜风总是很凉,却吹得篝火飘飘荡荡。 话语总是很伤,却震得人心暖暖洋洋。 龙明瑒一直软趴趴的肩膀,即刻挺立起来。 将头撇向一边,来掩饰嘴角憋不住的笑意。 祝雪凝见状,乐了。 看来,她猜对了。 “喂,”脆盈盈的喊声,“受伤了还高兴?” “本王愿意。”龙明瑒的声调明显变了不少。 祝雪凝轻轻地碰了碰他伤口的部位,“还疼吗?” “心疼。”龙明瑒脱口而出。 祝雪凝皱眉,“心脏也受伤了吗?” 龙明瑒白眼,这怎么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呢。 见他不说话,祝雪凝真的以为他“心疼”。 抓起他的手腕,认认真真地号脉。 “嗯?”祝雪凝抿嘴,“好像没有问题哦。” 抬起手,放在他的心口。 “律动也没有问题。”那到底是什么问题? 龙明瑒真是哭笑不得,他所谓的“心疼”,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把手收回,祝雪凝瞄了他一眼。 随后,抬头望向如墨的夜空。 龙明瑒也是一样的动作,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守在不远处的历英战,瞧着这情景,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他的存在就很多余了。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祝雪凝总是有办法让龙明瑒的心情变得喜悦。 他还真是佩服,由衷地佩服。 转身,快步离开了。 二人世界,第三人自是不可打扰的。 “你说,”祝雪凝温和的眸光,“如果阿良还活着,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回家?” 龙明瑒一愣,没想到她会提到那个人。 苗仁良,是他心中不可磨灭的痛。 所以,从未有人在他面前主动提及。 甚至,连相关的字眼都不敢说起。 倒是有不知好歹的,故意提了那么一嘴,最后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连具尸体都找不到。 他最憎恨别人提到那个名字,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 但是,对于祝雪凝的这个问题,他却破天荒地没有生气。 反而,觉得有个人记得他的兄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也许,是因为她让兄弟的父母原谅了他。 也许,是因为她的语气,好似在谈论彼此的家人。 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积压在心底。 不愿意触碰,不愿意提及。 不知是遇不到可以倾诉的人,还是他压根儿就不想遇到。 他一直觉得,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无非就是报仇和交易,仅此而已。 至于什么情爱,什么爱情。 对于他来说,是从来没有想过的奢侈品。 以他的身份,自是不愁娶妻生子的。 可是,与其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不如不娶。 他也不喜欢小孩子,所以无所谓有没有。 只是,向来民主的母妃,一直都是支持他的。 却不知为何,硬塞给他这么一号人物。 本来平淡如水的日子,一下子被搅和得天翻地覆。 更稀奇的是,他竟然对这样的日子,渐渐产生了依赖。 所以,当她拒绝他的请求时,他才会那般地不开心。 他也不想告诉她,他为了找一根合适的树枝,在林子里转悠了大半天,一不小心还被划伤了。 他只想让他知道,别人能做的,他也可以。 甚至,会做的更好。 尤其那个王俊楚,看着就来气。 以前他还真没怎么注意那个人,看来以后要多多提防才是。 龙明瑒思索着刚刚祝雪凝的问题,一脸轻蔑地回答,“总之不是你这样的。” 祝雪凝撇嘴,“我这样的全天下只有一个。” “天下无双的一个被本王遇到了,”龙明瑒冷哼,“本王的命还真是好得很哪。” “哎呀,”祝雪凝夸张地大叫,“你还知道呢啊。” 拍了拍龙明瑒的肩膀,“好好珍惜吧。” “疼啊……”龙明瑒呲牙。 “忘了,忘了,”祝雪凝讨好地笑,“我给你吹吹,吹吹……” 说着,祝雪凝还真的俯身贴近他的肩膀。 嘟着嘴来,吹着气。 热乎乎的气息,冲散了龙明瑒心中的不快。 好吧,这个丑姑娘总是能惹他生气,却也有办法令他高兴。 他的喜,永远都是藏在心里。 许是与从小的生长环境有关吧。 不可喜形于色,不可快人快语。 稍不留神,一句话,一个表情,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不在乎世人说他残暴,说他冷酷,他也从不解释。 懂的人自不必说,不懂的人,说了也是白说。 “好了,”龙明瑒冷喝,“满嘴的粽子味。” 祝雪凝连忙捂上嘴巴,嘻嘻地笑个不停。 龙明瑒嫌弃地白眼,嘴角却勾起好看的弧度。 俩人静坐着,抬头仰望星空。 最舒适的相处模式,即便坐着不说话,彼此也不觉尴尬。 一阵风刮来,祝雪凝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龙明瑒忽然意识到,已经是子时了。 瞥了她一眼,不悦地嘟囔了一句,“出来也不多穿件衣服。” “谁知道你会在这儿啊,”祝雪凝瞪眼,“跟个鬼一样。” “见过这么好看的鬼吗?”龙明瑒扬起下巴。 祝雪凝无语地把头转过一边,这厮对自己的容貌就这么自信吗? 蓦地,后背一暖。 祝雪凝下意识地低头,一脸惊诧,这是…… “你可别脚伤了再着了风寒,”龙明瑒故作冷漠,“本王还等着你干活呢。” 祝雪凝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 “回吧。”心事已了,无需自扰。 况且,这个丑姑娘衣衫单薄。 “嗯。”将他披给她的外衫穿好,祝雪凝欲拿起一旁的拐杖。 龙明瑒抢先一步夺走,“这么黑你能看见路吗?” “你能婢子为什么不能?”难道他不是人吗? 龙明瑒懒得和她拌嘴,真是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傻。 拉过她的手腕,动作异常娴熟。 “等下,”祝雪凝连忙阻止,“现在这种情况,可不适合抱着。” 龙明瑒抬眼,果然是时而聪慧时而蠢笨。 “反正你是没有办法拄拐走下去的。”上山容易下山难。 祝雪凝向下看了看,似乎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转了转眼珠,这该如何是好呢? 突然,“嘿嘿”一笑。 第488章 妙不可言 祝雪凝那不怀好意的笑,比林子里的夜风还要阴森。 龙明瑒惊悚地向后退了一步,“你可别出什么馊主意啊。” 祝雪凝挤眉弄眼,“我祝雪凝出的主意,即使是馊的,也绝对是香的。” 又一阵冷风袭来,龙明瑒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寒意。 “想怎么样赶紧说吧。”表面上是不耐烦,实则担心她的身子。 “你,”祝雪凝满脸堆笑,“背婢子吧。” “嗯?”果然还是馊主意。 龙明瑒皱眉,“你不知道本王的肩膀有伤吗?” 祝雪凝瘪嘴,“那抱不也是一样会牵动伤口吗?” 这个问题,龙明瑒方才还真没想到。 只想着赶紧带她回营,免得着了凉。 祝雪凝瞧着龙明瑒那副表情,就知道他是绝对不肯的。 没错,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一则,她能自己走路,实在不想麻烦别人,尤其是他。 二则,她也是确实担心他的伤口,虽然不严重,但是也得愈合几天。 趁着龙明瑒愣神之际,祝雪凝一把夺过来拐杖。 “今夜月光还不错,”将拐杖架在腋下,“婢子看得见路。” 挣脱开他拉着自己手腕的手,准备起步。 脚刚抬起来,忽然感觉身子腾空了。 稳了稳神,祝雪凝突然意识到,这是被他背起来了? “喂,”拍了拍龙明瑒没受伤的那侧肩膀,“快放婢子下来。” “把你的拐杖拿好,”龙明瑒没有感情的语调,“别碍了本王的眼。” 祝雪凝连忙将拐杖移开,嘴里的话却没停,“放婢子下来啦……” “你若是吵吵嚷嚷地让本王分了心,这脚下一滑,你摔了倒是无所谓,本王可是贤身贵体,摔不得。” 这句话,倒是真管用。 祝雪凝连忙将嘴巴闭紧,不再说话。 龙明瑒走了两步,“你快点趴在本王的肩上,一直挺着身子不累吗?” 祝雪凝可没照做,依然用双手撑着他的后背。 “本王的伤不碍事,”龙明瑒知道她顾忌什么,“反倒是你这样本王才累得慌。” 祝雪凝还是没动,她这大体格子,本来背着就很沉了。 再加上肩膀的伤口,她如同一块大石头压向他,他还能走动吗? 龙明瑒无奈,她有时候替别人着想得令人心疼。 既然如此,他只好采取“强制”的手段了。 猛地用力,托着她大腿根儿的双手,向上抬起。 祝雪凝猝不及防,本能地趴在了他的肩上。 “搂紧本王。”龙明瑒命令道。 “手里拿着拐杖呢,没办法搂紧你。” “自己想办法。”龙明瑒有点生气。 她就这么不愿意与他亲近吗? 祝雪凝想了想,“那你先把婢子放下来。” “不放。”好不容易弄上来的,可不能放。 “哎呀,”祝雪凝皱眉,“婢子弄好了你再背。” “说话算话?”龙明瑒侧过头去。 “婢子说话一向算话的嘛。”真是矫情。 好吧,反正天黑加上她行动不便,自是不怕她跑了。 轻轻地将她放下,转过身去看着她。 祝雪凝立刻解开腰带,龙明瑒惊恐地问道:“干什么?” 祝雪凝抬眸,“携带拐杖啊。” 说着,将拐杖别在身后,拿起腰带绑好。 正准备系紧时,被龙明瑒拦下。 “怎么?”祝雪凝不解,“这样不行吗?” “当然不行。”龙明瑒拒绝。 “那要怎么办呢?”歪着头看向他。 龙明瑒没回答,先把拐杖卸下,再帮她把腰带系好。 “这个先放这儿。”龙明瑒将拐杖搁置在一旁。 “然后呢?”不能就这么将它抛弃了吧。 “等咱们回了营地,本王派历英战来取。” 祝雪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这个主意真是不错。” 咧嘴笑道:“你的脑子还蛮灵光的。” 龙明瑒寒颜,“只有你这猪脑子想不到。” 祝雪凝“嘿嘿”一笑,算是认同。 她怎么会想不到呢? 可毕竟那是他的下属啊,她有什么权利支配呢? 还有,他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天做的东西,还因此受了伤,她又怎么能随手丢之在林子里。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话若是从她的嘴里说出,他就一定会误认为她是嫌弃。 “上来!”龙明瑒转过身去,不容拒绝的命令。 祝雪凝浅笑,这个龙王其实有时候还是蛮可爱的。 见他半蹲着身子,祝雪凝突然产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抬起手,想要解开他的发箍。 龙明瑒冰冷的怒喝从前方传来,“你若是胆敢行为不轨,本王即刻把你按倒在地。” 祝雪凝的手,陡然停在了半空。 “至于之后本王会做什么,”龙明瑒冷笑,“就不必言明了吧?” 祝雪凝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天哪,开什么玩笑。 “我龙明瑒也一向说话算话。”加重了语气。 祝雪凝慌忙地收回了手,刚才还觉得他可爱呢,一定是错觉。 “赶紧上来!”磨磨蹭蹭,婆婆妈妈。 祝雪凝这回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一个跃身攀了上去。 趴覆肩膀,搂紧脖颈。 龙明瑒勾唇,得意洋洋的笑。 他现在,已经慢慢摸索出来一套治理她的招数。 好,很好,非常好。 抬脚小心翼翼地下了坡,来到了平道。 龙明瑒抱怨,“你还真是沉。” 祝雪凝挑衅,“那你放婢子下来啊。” “想得美。”龙明瑒一口回绝。 祝雪凝噘嘴,那就怪不得她了。 月光透过树枝,落在他的眼前。 回营的路,银光点点。 他是第一次,将一个女子背在身后边。 也是第一次觉得,这种感觉妙不可言。 他知道,即便她趴着,也尽量避开他受伤的肩。 柔和的笑意,始终停留在他的嘴边。 路途不远,他却走的很慢。 一步一步,坚定而果敢。 感觉到她的身子,有些瘫软。 搂紧的手臂,也缓缓垂向地面。 轻柔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得到的是意料之中的空传。 满脸鄙夷,眸光却温暖。 向上颠了颠,让她的睡姿舒服点。 突然发现,她总能在他的身上睡的香甜。 无论是横抱,还是背面。 更惊奇的是,他竟然一点也不厌烦。 思来想去,不知为哪般。 罢了,罢了。 就这样,一如往常,平平淡淡。 春风满面,缓缓向前…… 第489章 老谋深算 祝雪凝不在的王府,真是消停了许多。 可是邢雨姗却觉得特别没意思。 为什么呢? 因为龙明瑒也不在府里。 本想着祝雪凝出去送粽子,正好剩下龙明瑒一个人。 她可以借此机会,命人做些可口的饭菜,多亲近亲近他。 谁承想她不在,他也不在。 金盏回话,说龙明瑒是去了营地。 简直是莫名其妙,不可思议。 放着国色天香的可人儿不陪着,去陪那些糙老爷们。 生气,却也无奈。 自己这身子,被那个毒药弄的,好些日子也没完全缓过来。 经过董大夫的精心调理,最近总算是能下地走动走动了。 想着去海龙殿坐坐,结果到了门口就看见侍卫黑着脸,面无表情地告知她王爷不在。 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这辈子也没受过这气。 想寻个借口,狠狠地教训一下这帮没脑子的武将。 金盏却劝着,说王爷知道了是要怪罪的。 她倒真心希望他会知道,哪怕是责备,最起码有个见面的机会。 总好过她天天一个人,害着相思苦。 金盏站在邢雨姗的身侧,斜眼看她。 这满院子的花呀,娇艳欲滴。 可偏偏哪,龙明瑒不懂得欣赏。 金盏也是想不明白,男人不都是好色的吗? 许是邢雨姗没达到他的要求吧。 东海龙王嘛,自是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 哎呀,金盏的眸光闪着魅惑。 气宇轩昂,风流倜傥。 冷峻的面容,健硕的臂膀。 那股子对着邢雨姗腻歪歪的柔情,看着着实令人羡慕。 瞥见邢雨姗喝着茶,金盏的火气也如那上升的热气,一个劲儿地往上涌。 人家出生就是千金大小姐,身份贵重。 她生来就是多余的,卖给人家当丫鬟。 同人不同命,寒心冷冰冰。 金盏看着院门外巡逻的侍卫,走走回回,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那俩人可有安分守己?”邢雨姗放下茶盏。 “还算守规矩,”金盏如实道:“点翠一直在干活,缀青进进出出,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邢雨姗转了转眼睛,勾唇轻蔑地笑,“主子不在家,咱们若是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对不起这段时光啊?” 金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侧妃想要怎么做?” “这个就交给你吧,”说着,站起了身,“本妃乏了,回屋歇会儿。” 金盏连忙上前一步搀扶,小声问,“侧妃可有什么要求?” “没有,”邢雨姗阴狠地看着前方,“别让人抓着把柄即可。” 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办事,本妃放心。” “婢子谢侧妃信任。”金盏谦恭地垂眸。 “退下吧。”邢雨姗示意她离开。 “是。”屈膝,留在了房门外。 金盏抬眼,眸光深邃。 尔之所想,正如吾意。 夕阳照得天边的云彩,满面红光。 微风吹得地面的落叶,起舞摆荡。 缀青从外面回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昨日,历英战回来传话,说王妃在营里一切安好。 因与罗军医钻研医术,故而,先在营里住几日。 缀青觉得,反正王爷也在,倒也无碍。 想着送点东西过去,被历英战拒绝。 也是了,军营里什么都有,多此一举了不是? 提了提身后的木柴,径直朝着翠青筑走去。 “见过缀青姑娘。”金盏端着瓷碟,福了福身子。 缀青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我又不是你的主子,不必行礼。” 金盏浅笑,“王妃的贴身侍女,我自是要尊重的。” 缀青冷眼,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装模作样。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缀青抬起脚来。 “啪!”一个什么东西突然掉在了她的脚边。 缀青瞄了一眼,没理。 正欲离开,金盏轻唤道:“缀青姑娘,麻烦你帮我捡一下,我腾不开手。” 缀青满眼冷漠,“不会用一只手吗?” “一只手端不动啊,”金盏笑道:“麻烦你帮我捡一下吧。” 缀青真是不愿意理她,不过想着就是顺手的事儿。 而且,进进出出也有人在场,加之她的脾气,量她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白眼,一脸嫌弃,却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拿在手里,正想递给金盏的时候。 缀青的眸光,突然颤动了一下。 “唰啦”,打开来,眸光颤动得更厉害了。 “多谢缀青姑娘。”金盏向前一步靠近她,“麻烦你再帮我别在腰上。” 缀青那个脸色暗沉得仿若谷底,“你这哪来的?” “这个吗?”金盏一脸天真,“这个是光亮送给我的。” “亮子送给你的?”缀青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是呀。”金盏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儿?”缀青的脸色愈发难看。 “就是上次他来府里找你,我们偶然碰上的。” 缀青想起来了,就是那次。 她还因为郝光亮和金盏聊天,发了不小的脾气。 她原本以为,他们不过就是简单地客套几句。 没想到啊,还送了东西。 金盏转了下眼珠,单纯地问道:“你认识这把扇子吗?” 缀青阴沉着脸,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把扇子,她何止认识。 上面的图案,是郝光亮当着她的面画的。 还说什么,缀美如她,青云飘洒。 “唰啦”,将纸扇重重地合上。 “给你。”直挺挺地指向金盏。 金盏微笑,“说了嘛,腾不出来手嘛。” 说着,供出了腰姿。 缀青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自己即将爆发的怒火。 这东西是郝光亮送给人家的,跟人家没有半点关系。 她即便再生气,也怨不到人家头上。 别在金盏的腰间,缀青想说点什么。 奈何,想了半天,不知如何开口。 金盏瞧着缀青的样子,抿嘴笑道:“缀青姑娘是喜欢这把扇子吗?若是喜欢,送你好啦。” 这句话,好似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缀青刻意压制的怒火。 迅速转身,快步离开。 金盏的眸光,刹那间变得狠厉起来。 单纯天真的小丫头,一下子成了老谋深算的深宅妇人。 她这一招,可谓是无武器之仗,却直击缀青的心脏。 勾唇,毒辣狡诈的笑,在夜色的衬托下更显阴森。 没什么比心病,更让人痛的死去活来。 抬脚,步伐妖娆。 等着,好戏连瞧。 第490章 狐假虎威 翠青筑 点翠做完了饭,正在往院子里的木桌上摆。 听闻缀青的脚步声,打趣道:“你是不到饭点不回来呀。” “啪!”宝剑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点翠吓了一跳,“这又是谁不长眼地惹了咱家赤颈鹤了?” 缀青看向点翠,张嘴,却把话咽了下去。 点翠咧嘴笑道:“这是不好意思开口了。” 说着,在她的对面坐下。 递给她碗筷,“快吃吧。” “不吃了,”缀青摆手,“我出去一趟。”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你去哪儿啊?” “没啥,”缀青淡漠,“出去走走。” 点翠歪着头看向她,“你该不会是和亮子吵架了吧?” “别跟我提他。”缀青怒拍桌子。 点翠抿嘴,“看来我猜对喽。” 绕过来,坐到她的身旁,“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缀青看了点翠一眼,忽然一脸的惆怅,“没什么……” 点翠瞧着她这个样子,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认真地说了一句,“看起来很严重啊。” 能不严重吗? 简直是非常严重,特别严重。 见她双唇紧闭,点翠一本正经地说道:“若是不想说,就不说了吧。” “来,”把筷子塞到她的手里,“先吃饭吧。” 缀青捏着筷子,却迟迟不动手。 点翠摸了摸她的头,“是想和雪凝说说吗?” 缀青猛地抬眼,对上点翠温和的眸光。 “你呀,”点翠点了点她的额头,“已经离不开她啦。” 缀青苦笑,“是这样吗?” 点翠挑眉,“你说呢?” 缀青垂眸,好像,真是这样吧。 她有了心事,第一时间想到的确实是祝雪凝。 “你想去找她吗?”点翠的语调轻柔。 “不,不太好吧?”毕竟,历英战已经传了龙明瑒的口令,不许打扰。 点翠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坏笑,“要不先说给我听听吧。” 缀青噘起嘴来,“怕你听完生气,会一时冲动做了什么傻事。” “到时候哦,”瞪着眼睛,“王妃得骂死我。” “哎呀,”点翠夸张地大叫,“那我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缀青被她的神情逗笑,心情似乎也好了一点。 看她展露笑颜,点翠连忙趁热打铁,“赶紧吃点饭吧,即便你要找她,也得有力气走路啊。” 缀青想了想,觉得点翠的话有些道理。 “好吧,”执起筷子,“那我就勉强吃点吧。” 点翠龇牙,“那我谢谢你哦。” 见着缀青的饭量与平时无异,点翠也就安下心来。 祝雪凝经常说的那句话,能吃是福。 只要还能吃饭,这人就问题不大。 吃的差不多了,缀青放下了筷子,看着桌子上的空碟子发呆。 “想去就去嘛,”点翠起身收拾碗筷,“王爷也不会真的怪罪于你。” “再说了,”勾起嘴角,“那不还有朱婢女护着你呢嘛。” “你呀,”缀青宠溺地捏了捏点翠的脸颊,“口是心非。” 明明她的心里装着满满的都是祝雪凝,偏就嘴上不饶人。 “你还不是一样。”点翠睨眼。 “什么?”缀青不解。 她对于祝雪凝的感情,可是嘴上和心里是一致的,只是她不擅长表达罢了。 点翠擦着桌子,背对着她,“明明就是喜欢人家亮子,偏要装作一脸冷漠。” 缀青一愣,她还真没想到点翠能这么说。 想反驳,却无从下口。 只能哦,沉默不语。 点翠抿着嘴乐,再强悍的女子,也有一颗柔弱的心。 转过身来,故作漠然,“趁着天还没黑,赶紧上路吧。” “你自己在府里行吗?”不远处可是有人虎视眈眈呢。 “好歹我辛点翠也是晗王妃的人,”点翠扬起下巴,“动我之前也得掂量掂量。” 缀青“噗嗤”乐了,“你这算不算狐假虎威?” “那个女子哦,”点翠颔首,“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些虎威。” “是一只有头脑更有善心的老虎。”缀青调侃。 “那你就赶快去吧,”点翠指了指上面,“再磨蹭下去,老虎就要打盹啦。” 缀青闻言,快速站起身。 “若是有危险,你就……”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就拉开信号灯。”每次出门前都要嘱咐一句。 “嗯嗯。”缀青点头表示赞赏。 点翠却翻着白眼,这话都说十来年了,一次也没用上。 “你把院门关好,谁敲门也别开,你早点睡……” 点翠把碗筷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你走不走?不走我现在就把院门关好,熄灯睡觉。” “告辞。”缀青一拱手,抓起宝剑,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 点翠露出会心的笑容,那个家伙哟,就要这么治她。 随即,皱起了眉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常情况下,非必要,缀青是不会主动去找郝光亮的。 郝光亮虽说闲来无事,也会来王府里找她,但是那种时候少之又少。 郝光亮对缀青有情,却也知道分寸。 二人鲜少私下见面,除非是龙明瑒派发了什么任务,亦或是郝光亮有什么可用之物。 能把堂堂噬风赤颈鹤气成那个样子,事情绝对不小。 那个临危不惧,波澜不惊的女子,此次,可是愤怒异常。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如此看来,若是真的与郝光亮有关,那么,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只有在乎,才会生气。 只有在意,才会动气。 想着那个一天到晚在缀青面前油腔滑调的男子,怕是此番喏,要经历大劫难喽。 平安度过了,那是皆大欢喜。 反之,那就是哭,都流不出眼泪来。 点翠利落地收拾起了碗筷,擦干净桌子。 想着,今晚缀青应该是宿在军营了。 行至院门,向外探了探。 嗯,与平日无异。 放心地关好门,转身进了屋。 到底不是习武之人,没发现在探头的时候,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盯着这边。 瞧见点翠时,快速地藏了起来。 没有龙明瑒在的王府,总是残缺的。 而没有祝雪凝在的王府,也是不完整的。 只是,总有人想方设法地欲取而代之。 或不择手段,或玉石俱焚。 第491章 剑拔弩张 缀青牵着马,魂不守舍地穿过喧闹的街道。 路过的小贩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她却浑然不知。 “哟,”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这不是缀青姑娘嘛。” 上前一步,“好久不见哪。” 缀青没理他,径直朝前走着。 龙明琛拦住她的去路,“这么长时间没看见本王,不想吗?” 缀青看都没看他,喝令一声,“让开!” “别这样嘛,”龙明琛一脸淫笑,“聊聊天而已,态度不要这么生硬。” “滚!”缀青的怒火正在熊熊地燃烧。 “缀青姑娘,咱们……”龙明琛说着抬起手去抓她的手腕。 “唰”,剑已出鞘。 闪着寒光的剑锋,直挺挺地指向龙明琛的鼻尖。 “哎呀!”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 罗泰瞬间拔出剑来,指向缀青的脖颈。 杜田瞪着眼睛,“温缀青你不要命了吗?当街谋杀当朝王爷,该当何罪?” “谋杀?”缀青冰冷的眸子射向杜田,“你这是怕你家主子不死啊。” 杜田一愣,连忙改口,“你这属于谋杀未遂,也会判重罪。” 缀青冷哼,“多重的罪?” “会……”杜田恶狠狠地指着她的鼻子,“会流放边疆。” 缀青白眼,不予理会。 龙明琛倒是一脸无惧的样子,“缀青姑娘,这是何意啊?” “昭王爷,”缀青神情严肃,“你也是皇亲贵胄,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有辱你的名声。” “哈哈,”龙明琛大笑,“本王连窑子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进出,还在乎什么名声。” 缀青持剑的手,紧紧地握着。 此刻,她真的特别想一剑刺穿他的喉咙。 罗泰突然上前,“温缀青你把剑放下。” 缀青轻蔑地勾唇,“凭你也配?” “噬凤赤颈鹤的大名,在下倒是有所耳闻,”罗泰毫不示弱,“若能切磋切磋,在下愿意一试。” “本姑娘可不愿意。”缀青蔑视。 看热闹的人,不知何时围了上来。 众目睽睽,龙明琛已经不是第一次调戏缀青了。 只是,缀青这么激烈的反应,倒是第一次。 “温缀青,”杜田大喊,“你快点把剑放下。” 缀青不为所动,她倒要看看龙明琛能将她如何。 “你这属于公然谋害皇亲国戚,”杜田气得嘴唇直哆嗦,“我这就回去喊人把你抓起来。” 正欲抬脚,却被龙明琛拦下。 嫌弃地怒喝,“本王的事情何时轮到你做主了?” “可是王爷她……”杜田指着缀青,怒气冲冲。 “正因为她是这样,”龙明琛扯着嘴角,看向缀青,“本王才喜欢嘛。” 杜田闻言,当真是瞠目结舌。 许是平日里的女子,都是柔情似水,百依百顺,以至于王爷已经腻烦了。 忽然碰到这么一个烈女子,王爷才会觉得有趣。 龙明琛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缀青姑娘啊,这么晚你要出城吗?” “骑马多累呢,”满眼的关切,“不如坐本王的软轿去吧。” 眼见着天要黑了,缀青不想与他多做纠缠。 “昭王爷,我温缀青与你井水不犯河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还望你自重。” 龙明琛当然明白她话中之意。 他如果硬要娶她,她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除非龙明瑒愿意为了她,大动干戈。 当然,他倒是相信他的好弟弟会那么做。 只是,缀青绝对是不愿的。 到时候若是她反抗不了,以她的性子,完全有可能自刎。 强娶不成,逼死良家妇女,对于皇室中人来说,可算是莫大的污点。 “无妨,”龙明琛不退反进,“本王为了缀青姑娘,自是什么苦难都愿意承受的。” 缀青在心里叹气,论嘴上功夫,她是万般不如那个油嘴滑舌的昭王爷。 罢了,她也不能真的一时冲动将他如何。 抬起的手臂,正准备放下。 不料,龙明琛突然来了一句,“想来那个蠢大夫,不会这般对你吧?” 提到那个人,缀青的心,狠狠地抖动了一下。 剑锋一转,朝着龙明琛的面门就刺了过去。 众人惊呼出声,原先还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此刻全部倒吸一口凉气。 罗泰见状,抬手阻挡。 可惜,缀青的手法太快,已然来不及。 “缀青姑娘……”人群中传出一个轻柔却明显带有制止的喊声。 缀青的手,忽然就停住了。 离着龙明琛的面门,仅有一节手指的距离。 龙明琛纹丝不动,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倒是身旁的杜田,吓出一身冷汗。 趁着缀青停手之际,罗泰一挥手,将缀青的剑,挥向一旁。 缀青倒也没再做什么,借着机会,将剑收起。 牵起马,不想再说一句废话。 龙明琛还不死心,还想拦下。 一道倩影,突然出现,挡在了他的身前。 “缀青姑娘,”怀惜情浅笑,“失礼了。” 缀青的眸光稍稍柔和了些,拱手,“见过昭王妃。” “快起身。”怀惜情玉手轻抬。 “昭王妃若是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 “缀青姑娘快快动身吧。”说着,侧身让过一条路。 “怀惜情,”龙明琛怒喝,“你干什么?” 怀惜情转身看向他,微笑道:“天即刻便黑了,如果缀青姑娘不能及时出城,我们怕是耽误了人家的事儿呢。” “关你什么事,”龙明琛瞪眼,“谁让你来的?” “煜儿说无聊,吵着要出来,妾身拗不过他,只好带他出来了。” 碎步上移,装作若无其事地小声提醒,“妾身方才看见皇上的亲卫在巡逻。” 龙明琛的眸光,一下子变得阴冷。 倒不是真的害怕那些人,而是不想听龙明珺的唠叨。 虽然确实是缀青剑指王爷,但也是他先挑的事。 “缀青姑娘,”龙明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路上要多加小心哦。” 缀青压根儿没搭理她,却认真地看了怀惜情一眼。 怀惜情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后,缀青快步离开了。 龙明琛心情不爽,甩着衣袖将怀惜情丢在一旁,自己走了。 天色渐渐暗了,人群慢慢散了。 唯有醉香坊的灯笼,随风暗涌。 红红彤彤,朦朦胧胧。 第492章 旁门左道 出了城,夜幕悄然降临。 缀青牵着马,漫无目的地走着。 经过方才的事,她突然不想去找祝雪凝了。 怀惜情的及时出现,制止了她的一时冲动。 她倒不能真的一剑刺下去,但若是龙明琛抓住这个举动,定她个谋杀皇亲国戚的罪名,她也是毫无反驳余地的。 她应该感激怀惜情的,不知和龙明琛说了,让那个登徒子放了她走。 怀惜情应该也是感激她的,她如果真的刺了下去,恐怕谁也来不及阻止。 毕竟,她的绰号,可不是随便得出的。 那样,怀惜情此生深爱的男子,从此就消失在这个世间了。 她们虽然甚少见面,但是缀青能感受到,她是个心地纯良的女子。 只可惜,遇到不懂得珍惜她的男人。 平民出身的人,通常是两个极端性格。 要么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成为高人一等的人上人。 要么安守本分,成家立业,平平淡淡地过完此生。 如果没有爹爹的意外牺牲,想来怀惜情就是那种会选择第二种人生的人。 土路扬起的灰尘,在晚上已经看不见了。 就像此刻,她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不想回城,也不想去军营。 就这么拉着缰绳,缓缓前行。 忽然,四周的草丛轻轻地晃了一下。 缀青脚步未停,眸光却立刻变得警觉起来。 保持着速度,依旧不紧不慢。 一阵强风猛然刮起,树叶唰啦啦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歪着头。 风卷起沙土,缀青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突然,一把长剑冲着缀青的头顶就刺了过来。 眼看着就要刺中,缀青拿开手臂,一掌推了出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被击飞。 “咣”,后背撞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随后,整个人重重地趴在了地上。 “噗……”一口浓厚的鲜血喷涌而出。 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缀青松开了拉着缰绳的手,走过去查看。 蹲身,摘下黑巾。 皱眉,这人她没见过。 正欲伸手去查看他身上,有没有象征身份的东西。 感应到身后,一道寒气袭来。 迅速侧身,这一剑,直接刺在了躺着人的肩膀上。 缀青闪开,站起身来。 黑衣人抽出剑来,紧紧跟上。 二话不说,冲着缀青飞奔过来。 缀青站在原地未动,灵巧地侧身躲开了。 黑衣人继续动作,缀青抬手又是一掌,直接将人击倒在地。 奄奄一息,缀青却不再向前。 将马牵至树干的后面,拍了拍它的头,以示安抚。 然后,上前迈了一大步。 明目张胆的刺杀行动,对方绝不是只有这么两个人。 果然,四周的草丛一片杂乱。 猛然间,窜出来好几道人影。 缀青的神情,冷漠且淡然,快速地扫视一周。 八个人,算上已经凉了的二人,正好十个。 黑衣人拉开架势,严阵以待。 缀青眸光淡漠,一脸的无聊。 似乎,已经好久没有遇到有要她命的人了。 缀青不说话,也无需问来者何人。 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龙明瑒的仇人,二是郝光亮的仇人。 她温缀青自是没有仇人的。 因为还没等结下仇怨呢,人就已经被黑白无常栓走了。 郝光亮的仇人,几率甚小。 一个看病的大夫,虽说悬壶济世,医者仁心,看病以平民优先,这点小事倒也犯不上招来杀身之祸。 若是情敌,那就万万不可能了。 女人家虽然心眼小,但是胆子也小。 得多喜欢那个油头满面的傻大夫,才会雇人来行刺。 那就只能是前者了,那个仇家遍天下的东海龙王。 不过,有一点,缀青颇感疑惑。 想去除他的左膀右臂,为何不从历英战和袁豪下手? 她功夫再了得,也不过是个女子。 而且,自从祝雪凝嫁入王府,她已经鲜少有机会执行任务了。 正愣神之际,八个人,群起而攻之。 缀青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剑出鞘,逐一击倒。 铁锈红的身影穿梭在暗黑之间,上下翻腾。 场面热烈,却不紧张。 很明显,他们不是缀青的对手。 不过,缀青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轻敌,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八人节节后退,终于明白实力的悬殊。 缀青步步逼近,招招致命。 她可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柔弱女子。 今日他们可以为了钱财或者其他来刺杀她,他日他们也一定会去刺杀别人。 与其留着变成祸害,不如直接来个一了百了。 这么想着,手下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八人暗想,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没等近她身,反倒遭灭门。 互相看了看,使了使眼色。 这一切,缀青当然看得一清二楚。 想逃? 可以。 只是这逃亡的地方,只能通向一处。 那便是,阴曹地府。 勾唇,准备发起最后一轮攻击。 就在缀青准备剑锋横扫时,八个人忽然将手伸向腰间。 不知掏出的是什么东西,全部洒向缀青。 缀青意识到不好,连忙伸手掩面。 奈何,夜风突起。 不知名的东西,一下子全部向她飞来。 缀青躲闪不及,扑簌簌地落入了眼睛里。 “嗯……”缀青闷哼一声。 糟糕,是石灰粉。 大意了,大意了。 这种东西,是习武之人的大忌。 类似于蒙汗药,这种都是下三滥不入流的玩意儿。 没想到啊,打不过就使阴招。 缀青试着睁开眼,奈何腐蚀性太强,根本不行。 此刻,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双眼紧闭,极力地在控制这要命的灼伤感。 八人见状,时机已到。 一个手势,一拥而上。 缀青歪着头,凭着听力,寻着敌人的位置。 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耳朵还是灵得很。 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战斗力,反而愈加地稳重。 “咚!”缀青忽然站立在原地,猛地深吸一口气。 接着,抬手捂向胸口。 “咚!”心脏再次迸发出强烈地撞击。 “啊……”缀青单膝跪地,以剑支撑。 天哪,这石灰粉里定是掺杂了什么东西。 可恶,可恶。 捂着胸口的手,开始扭曲。 缀青的下巴,抖个不停。 “噗……”乌黑的鲜血,夺口而出。 完了,这是中毒了。 最要命的是,她身上没有预备任何可以解毒的东西。 一只手在扭,一只手在抖。 缀青忽然意识到,怕是今日,她要躲不过去了…… 第493章 千钧一发 那只高傲的鹤,此刻倍受折磨。 欲站起,几次尝试未果。 眼灼痛,心苦涩。 这样,该当如何? 黑衣人站定,将缀青团团围住。 眸光狠辣,互相看了一眼。 握紧手中的长剑,对准缀青,齐刷刷地刺了过去。 缀青感觉到寒风突袭,侧过头,咬着牙。 深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 宝剑横扫,将八人击翻在地。 随后,再次单膝跪地。 一大口黑血,淹没了地面的灰土。 撑剑的手,已然麻木。 缀青知道,毒素悄声蔓延。 跑! 这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 可是,站都站不起来,如何跑? 缀青呼吸急促,意识一点一点开始涣散。 她,要死了吗? 不,不可以啊。 她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做,还有好多好多的心愿未了。 她的亲生弟弟痴病欠好,她的杀父之仇至今没报。 她的姐妹点翠郎君未找,她的善良王妃地位不牢。 还有,还有她的心上人,等着与她白头偕老。 真的,就这样走了,一了百了? 手脚愈发的瘫软,连周遭嘈杂的声音,也听不到。 也许,这就是古人说的,红颜命薄。 执剑的手,已经没了力气。 仅存的意识告诉她,她绝不要死在这帮人的手里。 士可杀,不可辱。 与其被乱剑刺死,不如自行了断。 深吸一口气,这是她能积攒的最后一丝力气。 反手,横在脖颈间。 正欲划下去时,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天而降。 一把夺过冷冰冰的剑,扔在地上。 缀青冷哼,这是非要将她碎尸万段吗?连个自裁的机会都不给。 剑被抢走,缀青死死撑住的最后一口气也散了。 身子一歪,向旁倒去。 意料之外地,缀青竟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缀青警惕地皱起眉头,一股熟悉的味道,随风飘来。 心头一惊,怎么可能? 来人先点了她的穴道,然后迅速从腰间掏出来一块白布。 打开,是一颗药丸。 送到缀青的嘴边,喂她服下。 紧接着,将她打横抱起。 平日里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此刻双眼冒着红光。 咬牙切齿,却没说一句。 黑衣人对于这个半路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显然十分不满。 “年轻人,老子劝你莫要多管闲事。”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长剑。 本来就已经怒火滔天的人,听了这话,更是气得双手紧握,青筋暴露。 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吹了一声口哨。 马儿得令,从不远处飞奔而来。 高高跃起,在缀青的身旁停下。 低头,用额头轻轻地供着她的身子。 “没事儿,”缀青有气无力地安慰,“死不了。” 黑衣人见他没有任何想要退却的意思,大喝一声,“上!” 他连忙把缀青放在马背上,迅速用马鞭固定好。 贴近马耳朵。吩咐道:“快去丁落泉。” 马儿明白,撒开蹄子就冲了出去。 黑衣人上前阻拦,不料被踢翻。 “追!” 一道道黑影,势如闪电。 来人终于不再克制,捡起缀青的剑紧握手中。 随后,一个空中跃步,加之前滚翻。 稳稳落地,挡在了黑衣人的面前。 黑衣人望着这个颀长挺拔的背影,直皱眉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手一抬,剑一横。 轻蔑的语气,“死人是不需要知道的。” “上!”黑衣人似乎很着急,迫不及待地攻了上来。 来人勾唇,心底暗想,不知好歹。 他没有闲暇的时间,陪这群送命的人兜圈圈。 速战速决,缀青还等着他呢。 执剑横扫一周,顿时尘土飞扬。 紧接着迅速出招,招招致命。 不给他们丝毫喘息的空间,直奔要害刺去。 黑衣人没想到此人武艺如此高超,才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撤!”技不如人,保命为上。 来人眸光阴狠,想逃? 缀青想跑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有高抬贵手? 说着,一个空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想怎样?”黑衣人自知来者不善。 “也没有怎么样,”又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是想和你们玩玩。” “什么?”黑衣人面面相觑,一脸懵。 来人从衣袖中,掏出来一个纸包,瘫在掌心里。 在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来人将纸包用力扔向空中。 然后,对着纸包,隔空击掌。 “嘭!”一声巨响,纸包碎裂。 来人闭眼掩鼻,飞速退到树干后面。 “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黑衣人纷纷跪地,蜷曲着身体。 一只手捂眼,一只手扣心。 “下三滥的东西,在下可是比你们用得更熟练。” 现身,捡起地上的剑鞘,收剑。 “别着急,”蔑视地扯着嘴角,“到了天亮之时,你们也就彻底解脱了。” 扔下这么一句话,跨过人群跑步离开。 徒留那些黑衣人,面目狰狞地在地上来回抽搐翻滚。 马儿驮着缀青,来到丁落泉边。 缀青手握马鞭的一端,用力一拽,马鞭脱落在地。 这是来人塞到她手里的,方便她解开。 一直以来,细腻如他。 不知被喂了什么,瞬间感觉好多了。 最起码,浑身有了力气。 虽然微乎其微,但是简单的自理,还是可以的。 腿软,也能勉强走几步。 到了泉边,伸手进泉水里。 搅动了一下,收回手嗅了嗅。 嗯,没问题。 赶紧蹲身,忍痛扒开自己的眼睛。 稀里哗啦,一顿猛洗。 “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眼睛虽还疼着,感觉却清爽多了。 翻了翻眼皮,转了转眼珠。 试着,能不能看见东西。 视线有些模糊,但是隐约可以看见微弱的光。 天黑了,但是泉水映着月亮的倒影,柔和而轻妙。 缀青的心情,刹那间就好了起来。 谢天谢地,她还能看见。 若是真的瞎了,她该怎么办? 万分庆幸,她遇到了她心中所想之人。 哎呀,缀青突然反应过来,那个人呢? 抬眼看向来时的方向,没有任何的响动。 糟了,该不会…… 不不不,绝不会,绝不会…… 那个人武功虽然不如其他人,但是鬼点子特别多。 努力控制内心的恐惧,双手却紧握成拳,止不住地颤抖。 第494章 天下无双 泉水波光粼粼,搅动着月色,不成圆形。 犹如此刻少女的心,上下左右,摇摆不停。 缀青暗叫一声,不行! 她要回去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刚迈步,听见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缀青立刻皱起眉头,做着防御的姿势。 “是我啦!”人未到,声先至。 缀青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懈怠下来。 精神松懈了,这身子也就跟着倒了下去。 郝光亮快速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把她圈在怀里。 玩味地笑,“你是在担心我吗?” “少臭美,”缀青撇嘴,“我是想过去给你收尸。” “哎呦,”郝光亮夸张地大叫,“让赤颈鹤失望了。” “你能逃出来,定是使了阴招。” “管它阴招还是阳招,逃出来就好。” 说着,抱起缀青,放在马上。 将缀青的剑别在腰间,他也翻身上了马。 “你的毒还未清理干净,咱们先回军营。” “为什么不直接回王府?”缀青不解。 “夜路不好走,王府太远,别再耽搁了。” 缀青也不想反驳,默不作声表示认同。 天黑路滑,马儿走的并不快。 “对了,”缀青忽然想起来,“这个时辰,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蜜果林?” 郝光亮的眼底划过一抹复杂,却故作轻松的口吻,“我掐指一算,你今晚有难。故而我及时前往,救你一命。” 缀青白眼,“鬼才信。” 郝光亮笑了笑,不再说话。 抬手,让缀青的后背靠在他的前胸。 缀青本能的想拒绝,可是四肢瘫软无力,只好从了吧。 郝光亮加快了速度,此刻可不是起花花心思的时候。 军营的篝火,烧的通亮。 士兵连忙迎了上去,“是郝大夫吗?” “是的,”郝光亮说着下了马,“雪凝呢?” “王妃应该还没睡。”士兵牵过马来。 “咦?”方才没注意到,“缀青姑娘也在啊。” 缀青白眼,就这眼神还来守卫? 郝光亮抱着缀青下了马,动作一气呵成。 缀青可是绝对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抱着。 但是呢,她属实没什么力气。 堂堂噬风赤颈,走路竟然让一个男人抱着。 丢人! 太丢人了! “这是咋啦?”士兵靠近,疑惑道:“你的脚也崴了吗?” 郝光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去守门去。” “哦。”士兵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走开了。 郝光亮快步向着营里走去,虽然有不可思议的目光飘来,但是他也没那个心思去理会。 “哎呀,”历英战离着老远跑了过来,“你怎么才来呢?” 站定,面露惊悚,“温缀青你干啥?” 缀青不看他,也不想说话。 郝光亮使了使眼色,“回帐篷说。” “好。”历英战一头雾水。 这怎么一个个的,都是被抱回来的。 进了历英战的帐篷,郝光亮将缀青放下。 “我去取药箱,”站起身,“英战,带我去找罗军医。” “不先去看看王妃吗?”历英战询问。 “先去找罗军医拿药箱。”说着,拉过历英战的衣袖就往外走。 瞧着缀青有气无力,脸色苍白,历英战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出了帐篷,郝光亮却变了方向。 “不是去找罗军医吗?”历英战又看不懂了。 “先去找雪凝,”郝光亮焦急的样子,“她是在明瑒的帐篷还是哪里?” “在王爷的帐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祝雪凝坐在案几前,看着书。 许是在营里的日子太无聊了,哈欠连天。 “王妃,”历英战的声音,“亮子来了。” “亮子?”祝雪凝的眸光一下子亮了。 “快,”惊喜地招呼,“快进来。” 二人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祝雪凝的笑容,瞬间收了回来。 “怎么了?”这个气氛不对呀,“出了什么事?” “缀青中毒了。”郝光亮满眼的心疼。 “什么?”祝雪凝和历英战异口同声。 “嗯……”郝光亮向前一步,“具体的待会儿再说,雪凝你是不是有药箱放在这里?” “有的,”祝雪凝指了指角落,“那个龙王仇家太多,所以我能想到的各种草药啊解药啊都备了一点。” “我先去找找。”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到了药箱前。 祝雪凝执起拐杖,站了起来。 “我先去看看。”这她怎么还能坐得住。 历英战跟随祝雪凝到了帐篷,掀开帘子进去了。 缀青趴在案几上,显得特别虚弱。 “鹤儿,”祝雪凝轻唤,“还好吗?” 这个特别的称呼,令缀青猛然抬起头。 “王妃……”随着这一声轻唤,瞬间眼圈就红了。 刚要说什么,却瞧见祝雪凝手中的拐杖。 “您……”忽然明白了士兵的那句“你的脚也崴了吗?” 虽然她看不太真切,但是那根明晃晃的棍子,可是显眼得很。 祝雪凝在缀青的身旁落座,先看了看她的眼睛。 “还好,还好,”松了一口气,“石灰入眼,时辰尚短。清理及时,并无大碍。” 接着,号起脉来。 “亮子点了你的穴道,封了你的筋脉,也给你服用了解毒丹暂缓。” 缀青惊讶,“这您都能号出来?” 祝雪凝挑眉,“我还能号出来他是抱着你进的营地。” 缀青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子有了血色。 “哟,”祝雪凝打趣,“咱们缀青还知道害羞哪。” “王妃……”缀青噘嘴,娇嗔地拉长音调。 “不要害怕哦,”祝雪凝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个毒我有解药。” 眨了眨眼睛,“抱你回来的人即刻就来。” 话音刚落,郝光亮掀起门帘走了进来。 “雪凝,你那何止是药箱啊,”赞叹不已,“根本就是百宝箱嘛。” “我的宝贝再多,”祝雪凝冲着缀青飞眼,“也不及你的这个呀。” “哎呀王妃,”缀青摇了摇她的手臂,“您别再说啦。” 祝雪凝咧嘴笑,眸光温和。 “来吧,”接过郝光亮递过来的解药,“赶快吃了。” 缀青更惊讶了,“您怎么什么都有?” “本妃呀,”祝雪凝得意地勾唇,“除了没有男人爱,其他什么都存在。” 第495章 鸠占鹊巢 缀青“噗嗤”乐了,“王妃才不是没男人爱呢。” 不服气的口吻,“王妃是不稀罕被男人爱。” “哎……”祝雪凝夸张地叹气,“没有就没有吧,也不指着这个活着。” “亮子,”祝雪凝伸手,“拿来。” 郝光亮又递上去一个小瓷瓶,祝雪凝接过,拔掉木塞。 “这是什么?”缀青疑惑。 “这个呀,”祝雪凝说着,拨开她的眼皮,“滴一下就知道啦。” 缀青才是有男人爱的女子,这个男人不仅知道带着解药,还知道带着眼药水。 清清凉凉的感觉,令缀青顿觉舒爽。 祝雪凝瞥了一眼杵在一旁的二人,冷眼,“还不走?” 历英战拱手,“王妃还有何吩咐?” “打两盆热水来。”淡漠地一挥手。 “是。”历英战拽着郝光亮出了帐篷。 “到底什么情况?”历英战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哎,”郝光亮叹了一口气,“缀青遇到刺杀了。” “啊?”历英战震惊。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这种事情了。 最近的一次,还是祝雪凝在蜜果林中遇到的刺杀。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何人为之,但总归令他心惊胆战。 “对方是什么人?”历英战皱眉。 “不知道,”郝光亮神情严肃,“功夫不错,而且很有章法。” “照这么看,不像普通的刁民。” “嗯,”郝光亮颔首,“我与他们交过手,确实不像。” 二人边走边说,去厨房打了两盆热水。 “聊得挺开心哪,”冰冷的讥讽,“不用做事吗?” 二人脚下一顿,纷纷抬头看去。 “郝光亮,”面色冷峻,“本王让你来,是让你闲聊的吗?” “王爷,”历英战解释,“出事了。” “出事了你俩还有心思在这里聊天,”勾唇,“要么事情不大,要么已经解决。” 历英战沉默,郝光亮也不说话。 龙明瑒白眼,“难不成死人了吗?” “王爷,”历英战苦着脸,“差一点就……” “那就是没死成。”说着,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唰啦”,自行拉开帘子。 本想喊那个丑姑娘出来走走,窝在帐篷里一天了。 “温缀青?”龙明瑒不悦,“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是本王的军营,本王的帐篷,本王愿意在哪儿就在哪儿,本王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行,”祝雪凝才不怕他,“你待着,我们走。” 说着,拿起拐杖就要站起来。 “老实坐着!”龙明瑒一声怒吼。 缀青吓了一跳,祝雪凝却面无表情。 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祝雪凝不理他,歪着头看向门口。 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慢?” 刚说完,郝光亮进来,历英战随后。 祝雪凝一看这种情况,便知晓定是路上遇到了这个龙王。 “放那儿吧。”祝雪凝一抬眼。 历英战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角落里,郝光亮则迎了上来。 祝雪凝出声制止,“接下来要做什么,想必郝大夫很清楚吧。” 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打情骂俏也不急于这一时。” 郝光亮被噎得哑口无言,缀青却是一脸懵懂。 “接下来要做什么啊?”历英战不懂咱就问。 郝光亮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拉过他的衣袖,“走。” “哦。”历英战无辜地噘了噘嘴,跟着郝光亮离开了。 祝雪凝皱眉,“晗王爷不走是何意啊?” “这是本王的帐篷。”龙明瑒真是要气炸了。 本来打算今夜寻个什么借口,就留宿此地了。 结果,缀青竟然跑过来捣乱。 故意的吧? 他喊来郝光亮,是想让他帮忙看看丑姑娘的脚伤。 罗军医又出门了,那个小牛崽子他还不愿意用。 丑姑娘说她自己就能医治,他才不要信她,只会报喜不报忧。 “你看,”祝雪凝眨着眼睛,天真无邪,“我要走你不让,然后你又不能留在这儿。” 摊了摊手,“你说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只能走喽。 “温缀青,”凶神恶煞地怒吼,“你好了赶紧滚回王府去。” “是,王爷。”缀青战战兢兢地应是。 祝雪凝不悦地白眼,这又是抽了哪门子风。 龙明瑒怒气冲冲地拽开布帘,大步一迈走了。 “王妃,”缀青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怎么了?” 祝雪凝撇嘴,“这不是我脚崴了,占着他的帐篷了嘛。” “那您完全可以去其他帐篷啊。” “他不让啊,”祝雪凝也很无奈啊,“也不让我回府。” “为什么啊?”这可不像平日里龙明瑒对待祝雪凝的态度。 “谁知道了,”祝雪凝满脸的嫌弃,“八成是怕我回府,惹他的女人厌烦。” 缀青沉默,她觉得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样。 “不管了,”祝雪凝一摆手,“来,你到榻上躺好。” “使不得,”缀青连连摇头,“那是您睡的地方。” “你的毒,需要后续治疗。”祝雪凝微笑。 缀青一愣,忽然反应过来祝雪凝为什么把那三个大男人撵走了。 将祝雪凝的胳膊架在她的肩上,“我带您过去。” 祝雪凝点头,脚伤虽然好了一点,但还是不能完全着地。 缀青在软榻上落座,祝雪凝坐在她的身侧。 “王妃……”缀青突然就哽咽了,“怪不得您不让属下来,原来您……” 祝雪凝微怔,随即接下话茬。 带着哭腔,“哎呀,我这脚啊,可疼可疼的了。” 边说边揉着,“这不是方才在大蛤蜊面前,怕被他看不起故作坚强嘛。其实啊,疼得我都直冒冷汗。” 缀青的眼圈,再一次红了。 看着祝雪凝龇牙咧嘴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祝雪凝出乎意料地也不劝,任由那豆子般大小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纯白的床单上。 过了一会儿,祝雪凝掏出绢帕。 “哭完啦?”轻轻地擦拭着她脸颊的泪痕。 缀青难过,还在抽泣着。 祝雪凝抿嘴一笑,“来,让我看看。” “看什么?”缀青一脸问号。 第496章 打抱不平 祝雪凝挪动了一步,靠近缀青。 翻开她的眼皮,点着头,“嗯,眼泪果然比药水效果更好。” 缀青听了这话,忽然明白了。 “您的脚伤……”所谓“可疼可疼的了”,该不会是夸大其词吧。 “已经没什么大事儿啦,”祝雪凝一脸轻松,“就是暂时还不能着地,过几天又是生龙活虎啦。” “那可太好了,”缀青破涕为笑,“刚才真是心疼死属下了。” 祝雪凝理了理她的碎发,“我猜想,你是遇到刺杀了吧?” “嗯?”缀青诧异,“您怎么会知道?” “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人是我家鹤鹤的对手,”祝雪凝微笑,“除非是用了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而这些令人唾弃的毒药,大多数是那些功夫还不错,却无法完成任务的杀手会用。” “去把热水端来,再拿一条棉布巾。” 缀青听令,把东西搁置在床头。 “来,”祝雪凝拍了拍缀青的肩膀,“把上衣解开。” 缀青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听话。 祝雪凝投了投棉布巾,“躺下。” 缀青平躺,感觉到心口处一阵温热感传来。 “这个毒呢,主要令心脏骤冷,从而停止跳动。来的快,去的也快。” 轻轻地按了按棉布巾,“反复热敷几次就会完全消除了。” “王妃啊,”缀青由衷地赞叹,“您懂得真是多啊。” “没什么,”祝雪凝坏笑,“你的男人比我懂得还多。” “王妃……”缀青娇嗔,“您再说属下不理您了。” “嘻嘻,”祝雪凝嬉皮笑脸,“人家可是救了你一命呢。” 眨了眨眼睛,“你难道不需要表示表示吗?” “表示什么?”缀青噘嘴。 祝雪凝挑眉,“英雄救美,不都应该以身相许吗?” 缀青白眼,“他算哪门子英雄。” “不算哦,”祝雪凝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我就打算配个姑娘给亮子了。” “配谁?”缀青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嗯?”祝雪凝睨眼看她,“这么激动干嘛?” “没,没什么,”缀青慢慢地躺下,“问问而已。” 祝雪凝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毕竟她的毒还没完全清除。 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半刻。 “闭上眼睛,”祝雪凝温和的口吻,“此刻需要静养。” 缀青闭目养神,她也是真的有些乏累。 她曾一度以为自己就要告别这个尘世了。 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安然无恙地归来。 真是,可喜可贺。 想着祝雪凝的话,她是不是真的要对那个人表示一下。 可是她又不善于表达,不知该如何是好。 体感的舒适度,令她的意识越来越沉。 慢慢地,思绪飘散,一点一点地游离。 祝雪凝微笑着,满眼的宠溺。 来来回回地换着棉布巾,动作轻柔,不吵醒她。 约摸半刻钟的工夫,祝雪凝觉得差不多了。 为她系好衣扣,盖好被子。 拄着拐杖,到了帐门口。 招呼士兵,把两盆水端走。 随后,熄灭了油灯,出了帐篷。 “你又出来折腾什么?”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祝雪凝一跳。 手中的拐杖,险些掉在地上。 祝雪凝皱眉,“大晚上不睡觉你又出来折腾什么?” 龙明瑒没说话,抱起她就走。 “又干什么?”简直了,她没有腿的吗? 龙明瑒不回话,一路向前就是走。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一眼,却没挣扎。 徒劳无功,何必白费力气。 到了一处帐篷前,龙明瑒停下了脚步,弯腰直接走了进去。 祝雪凝诧异,历英战和郝光亮也在。 龙明瑒将她轻轻放下,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四个人围成一圈,祝雪凝隐约预感到他们要说什么。 “亮子,”龙明瑒开了口,“说说吧。” “嗯,”郝光亮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他接到龙明瑒的口信,让他到营里一趟。 因为白天没在家,所以晚上才知道。 这走着走着,就听见了响动。 本来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态去瞅瞅,谁知道竟然是缀青。 接下来的事情,郝光亮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三个人听着,眼神愈发地严肃。 郝光亮言罢,祝雪凝看了龙明瑒一眼。 恰巧,龙明瑒也正看向她。 “你俩有什么话就直说,”郝光亮撇嘴,“搞得跟眉目传情似的。” 龙明瑒瞪了他一眼,“这种情况,和她上次遇到的类似。” “什么?”郝光亮惊叫,“雪凝也遇到过刺杀?” “不会吧?”难以置信,“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祝雪凝没回答,但是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郝光亮指向龙明瑒,惊恐地大叫,“不会是因为你吧?” “喊什么?”龙明瑒拍掉他的手,“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啊,”郝光亮一本正经,“若是想杀掉你身边的女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应该是邢雨姗才对呀。” “跑过来杀雪凝,”摇着头,摊着手,“这是什么意思?” “对哦,”历英战附和,“我也一直想不通。” 祝雪凝一脸轻松,“可能在外人看来,身处妃位的才是晗王爷最喜欢的人吧。” “若是这么说的话,”郝光亮睨眼,“这群杀手的上峰,还真是不够了解明瑒。”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龙明瑒不悦,“绕来绕去都是这堆废话。” “那你给个意见吧,”郝光亮掸了掸衣袖,“是何人所为啊?” 龙明瑒满不在乎,“我本不想深究这件事,反正她也没什么事。” “但是,”立刻变了脸,“竟敢惹到缀青的头上,那我自是不能坐视不理了。” “你这就不对了吧,”郝光亮打抱不平,“雪凝遇刺就无所谓,缀青遇刺你就一查到底。” 龙明瑒的眸光飘向别处,“心中所处的位置不一样,待遇自然不同。” “得,”郝光亮一抬手,“话不投机半句多。” 说着站起身,“英战,咱们走吧。” 历英战心里也不舒服,奈何是人家的下属,无法言明。 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帐篷,看得出来,是带着怨气的。 祝雪凝也想走,倒不是因为他只管缀青不管自己。 而是,他们之间,好像不宜单独相处。 要么吵架,要么打骂。 最和平的时候,也不过是彼此沉默,不再说话。 第497章 无中生有 人总会为想做的事,寻找各种理由。 人也总会为不想做的事,寻找各种借口。 可是,当一旦什么也没有。 只好,无事生非,无中生有。 见着二人已走,祝雪凝觉得她也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 “老实坐着。”又是这句话。 祝雪凝鼓着腮帮子,这回她可不要听他的了。 “本王说话你没听见吗?”龙明瑒怒喝。 祝雪凝才不要理他,撑着拐杖站起了身。 龙明瑒上前一步,一把将拐杖夺走。 祝雪凝重心不稳,就要倒下。 龙明瑒前胸一挺,祝雪凝结结实实地跌入了他的怀里。 “龙明瑒,”这次换成祝雪凝怒吼,“你是纯心的吧。” 龙明瑒目视前方,淡漠地开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睡在这里。要么,自己走回去,别用本王的拐杖。” “我选后者。”祝雪凝不假思索地回答。 “好。”龙明瑒向后撤了一步。 祝雪凝没了支撑,一只脚撑地。 摇摇晃晃挣扎了半天,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祝雪凝气得直蹬腿,“龙明瑒我讨厌你。” 龙明瑒忍住心中的得意,他真是越来越知道如何拿捏她了。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半晌,祝雪凝噘着嘴,“好像目前只有这一个帐篷是空着的吧。” 龙明瑒面无表情,却暗赞她的细心。 “你要去和亮子一起睡吗?”他应该只有这一个去处吧。 “坚决不要!”龙明瑒一口回绝。 祝雪凝抽着嘴角,这拒绝的也太干脆了。 转了转眼珠,突然面露惊悚。 “你该不会……”咽了咽口水,“要睡在这里吧?” 龙明瑒勾唇,久违的邪魅笑容悄然而至。 看着他的这个表情,祝雪凝就知道大事不妙。 “你是故意的!”抢走了她的拐杖,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是。”他倒是诚实。 “为什么?”这就令她很迷惑了。 “本王愿意。”无懈可击的答案。 “不是,”祝雪凝长叹一口气,“你愿意的同时别人也得愿意呀。” 龙明瑒蹲身,靠近她,“你不愿意吗?” “我当然不愿意。”这不是废话嘛。 “正合我意。”龙明瑒睨眼。 祝雪凝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什么人哪这是。 “你是睡那儿?”龙明瑒指了指软榻,又指了指地下,“还是睡这儿?” 祝雪凝咬牙切齿,“我哪儿都不想睡。” “既然你不选择,”龙明瑒俯身贴近她,“本王帮你选。” “什么?”祝雪凝还没反应过来,龙明瑒已经将她抱起来了。 轻放在软榻上,不容否决的语气,“今晚你就睡这儿。” 祝雪凝皱眉,“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龙明瑒扯着嘴角,“凭你走不好,跑不掉,逃不了。” 祝雪凝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真是,毫无反驳的余地。 见她欲坐起来,龙明瑒突然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前倾压向她。 “你若是不肯乖乖听话,”魅惑的眸光,“本王可能会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祝雪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显然知道他所谓的“更进一步的举动”是什么。 她猜想他应该不会那么做。 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但是此刻,不敢的是她,不愿的也是她。 她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怎么面对他的“挑逗”时,就怂了呢? 明知道他不能那么做,为何偏偏就怕了呢? 头撇向一边,抬手推开他。 龙明瑒就知道这招管用,嘴角勾起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 招不再多,一个则行。 话不在说,管用则灵。 见她不再抗拒,龙明瑒也就作罢。 端过来温水,浸湿布巾,拧干递给她。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伙人和上次的,是一起的?” 祝雪凝接过,点了点头,“手法很像,唯一不同的是,你没给他们投毒的机会。” 龙明瑒沉默,仿若在思考着什么。 祝雪凝擦了擦脸,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是何人所为?” 龙明瑒依旧不语,祝雪凝知道她猜对了。 “不想说的原因,”睨眼,“是因为有所顾忌吧?” 龙明瑒垂眸,不想回应。 祝雪凝轻蔑地笑,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啪”,布巾摔在龙明瑒的手里,“没什么其他事,就睡觉吧。” 龙明瑒起身,端走了铜盆。 祝雪凝褪去外衫,盖上被子,背对着他躺下。 龙明瑒打好地铺,吹灭了蜡烛。 瞅了一眼那个只把被盖到腰部的女子,不禁觉得好笑。 这是真的不怕他会对她做什么啊。 是对于自己的容貌毫无自信? 还是对于他的人品太过自信? 脱掉外衫,躺了下来。 二人背对背,没有任何交流。 祝雪凝无所谓,在哪儿都是睡,管它是跟人还是跟兽。 龙明瑒可就不一样了,他虽然和邢雨姗共处过几晚,却也是合衣而眠。 但是这心里的感觉,咋就,咋就说不上来呢? 明面平淡,暗起波澜。 不对,不对。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不等龙明瑒闭上眼睛,那边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 无奈,甚是无奈。 厉害,真是厉害。 这种情况,沾着枕头就能睡着的,怕只有这个没心没肺的丑姑娘了。 温和一笑,好像是因为这样的她,他才愿意和她相处。 心地纯良,胸无城府。 望着帐篷外的篝火,龙明瑒突然觉得心头一暖。 他的人,永远是那么好,那么有爱,那么普通却不平凡。 ------------------------------------- 蜜果林中的寒风,阴森诡异地刮着。 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低头啃食着已经扭曲不成人形的尸体。 “嗷呜……”哀嚎声此起彼伏。 突然,一个个狼身倒地不起。 抽搐了几下,吐着黑血,不动了。 眼里的幽光,一点一点黯淡。 最后,张着血盆大口,僵硬在尸身旁边。 一头头顶纯白色毛发的公狼,瞧见眼前这一幕,立刻仰天呜嚎一声。 接着,向后退去。 群狼得令,跟在他的身后,不敢向前。 白毛狼龇牙,嘴里发出“呜呜……”的响声。 片刻,一转头,带着狼群撤离了。 树干后,一道人影闪现而出。 墨黑的披风,将他的身形淹没在夜色中。 扫视了一圈,恶狠狠地丢出两个字,“废物!” 随即,一个腾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98章 出尔反尔 光儿闪闪耀,云儿慢慢飘。 风儿静静撩,知了声声叫。 无声无息里,气温已升高 不知不觉中,一年夏季到。 皇宫正殿上,龙明珺正言厉色地端坐在龙椅上。 下面的文武百官个个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高进站立在一旁,手中端着的盘子,上面摞满奏章。 龙明珺指着这满盘子的奏章喝道:“我南瑆国也乃泱泱大国,竟然找不出来一个可以治理水患的官员!” 百官垂首,不敢抬头直视。 “啪!”龙明珺一抬手,将盘子掀翻在地。 奏章噼里啪啦地撒的到处都是,木盘也摔成了两截。 “皇上息怒。”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 “你们除了这句,还会什么?”龙明珺气得不轻。 洪灾,历朝历代都会有,南瑆国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今年的洪灾特别凶险。 已经冲毁数百亩良田,死伤的人数,更是难以统计。 “王学秋,”龙明珺怒喝一声,“你来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王学秋跪着爬出列,先磕了一个头,“皇上息怒。” “少废话,说正事。” 王学秋胆战心惊,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拱手道:“启禀万岁,珺安县的水患并非今年才如此之凶猛,历年来皆是如此。只不过今年的粮食产量较往年减退不少,为了不给农民增加负担,故而我们也减少了赋税,从而没有多余的银两去加固大坝。所以,今年的洪灾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谁给你的权利减免赋税?”龙明珺怒拍龙椅扶手,“再者说了,赋税减了,国库没有银子吗?” 王学秋咽了口唾沫,“关于这两件事,老臣在上个月已经递过奏章了。” “奏章?”龙明珺瞪着眼睛,“朕何时接到过你的奏章?”? “这……”王学秋猛地抬头。 这,这可就说不清了啊。 “王学秋,”龙明珺勃然大怒,“朕一直以来都十分器重你,念你王家从南瑆国建国开始,便是有功之臣。虽然你年事已高,腿脚不好。但是朕还是保持着你户部尚书的官位。” “朕始终对你王家怀有一颗感激之心,却不曾想你利用朕的一片苦心,私自减税不说,明知会有水患却不加固堤坝。眼睁睁看着洪灾从天而降,害得百姓们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龙明珺越说越气,“朕还落得个昏君的罪名。” “皇上……”王学秋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啊。 他是真的递了奏章上去的呀,而且还收到了龙明珺“准奏”的回应。 准许他减免赋税,并且答应他会调拨银两给珺安县修固堤坝。 所以他才没有再次递折子,一直耐心等着这笔银两发放到手,好在第一时间送往珺安。 这怎么,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皇上,老臣冤枉啊……”沉默了半天,王学秋只能吐出来这么一句。 “冤枉?”龙明珺眼睛一立,“你倒说说,你冤在哪里?” 此刻,他却没有办法解释了。 如实说了,那岂不是表明了在说皇上出尔反尔,毫无诚信。 不说,他是真的冤枉啊。 百口莫辩,哑巴吃黄连哪。 其他的,他不敢说啊。 皇上正在气头上,降他个什么罪他倒无妨。 可是,他王家百余来口人哪,不能因他受罪啊。 “既然说不上来,那就莫怪朕不念旧情。” 不等王学秋反应,龙明珺大手一挥,“来人哪!” “在!”两名侍卫得令,走了进来。 “传朕旨意,户部尚书王学秋治理水患无方,擅自减税,未曾及时加固堤坝,造成严重后果。随后不思悔改,又谎称已上奏,实乃欺君之罪。即刻起,削去户部尚书职位,贬为庶民,流放东北。家中男子不论年龄,一律随同流放东北,妻女变卖为奴,财产全部充公。” 龙明珺一拍扶手,怒喝一声,“执行!” 崔鸿儒笨拙地爬了出来,“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哪……” 裴达也出了声,抱拳,“皇上请三思啊……” “皇兄,”龙明珂上前一步,“王大人虽然有错,但是也罪不至此。况且他说已经递了奏章,应该不会食言。这种事情,谁敢撒谎呢?” “还请皇兄明察秋毫,莫要冤枉了朝廷重臣,也寒了百官的心。” “哦?”龙明珺依靠在扶手上,睨眼,“三弟这话,是在质疑朕?” “臣弟不敢,”龙明珂拱手,“只是不希望开国元老落得这样的下场。” “落得怎样的下场,那是他自找的。” 龙明珺手指轻点扶手,勾唇,“莫不是三弟觉得王大人年老体迈,想在流放的路上多个人陪伴?” 这句话,惊得众人是直冒冷汗。 尤其是那些,原本还打算替王学秋求情的人。 龙明珂还想说什么,王学秋抢先开了口,“老臣遵旨,老臣遵旨……” 磕着头,“老臣自知有罪,只是恳求皇上,老臣的家人奴才,他们都是无辜的呀。还请皇上高抬贵手,饶过他们吧……” “若不是念在你们王家是开国功臣的份上,朕焉能留他们命在?” “皇上啊,”王学秋老泪纵横,“他们还都是孩子啊,最小的连话还不会说啊……” “不会说话更好,”龙明珺冷哼,“免得日后说起谎话张口就来。” “皇上啊,”王学秋坐直了身子,“若是您肯饶过他们,老臣愿以死谢罪。” 不等众人反应,王学秋突然站了起来,朝着殿内的朱漆圆柱就冲了过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龙明瑒,眼疾手快地挡在了柱子面前。 一记闷响,王学秋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龙明瑒的心口处。 龙明瑒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后恢复常态。 王学秋抬起头来,看见龙明瑒,不禁失声痛哭。 “瑒儿啊,何不让我死了算了,我一条老命死不足惜啊,换我王家百余口的平安哪……” 一声“瑒儿”,叫的龙明瑒的心里五味杂陈。 双手扶起瘫软在地的王学秋,面无表情,“你以为你死了,他就会饶过你们王家吗?” 第499章 排忧解难 王学秋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龙明瑒皮笑肉不笑,“欲加之罪,何患无穷?” “既然想除掉王家,随便一个借口就可以。” 将王学秋搀扶到大殿正中央,背对着龙明珺,“即便没有此次的洪灾,也会有以后可能发生的旱灾、雪灾、瘟疫等等……” 龙明瑒眸光深邃,“阎王要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 王学秋浑浊的双眼,此刻盛满泪水。 他还能再说什么。 龙明瑒看得太透彻,他又何尝不知呢? 只是这满朝文武,敢直言不讳的,怕也只有这个表面冷峻,内心火热的七皇子。 只可惜呀,越是这样的人,越不受皇上喜爱。 就好像他一样,一心为国,到头来却被冤枉。 龙明珺望着龙明瑒的背影,按着椅背的手,紧紧相扣,青筋暴露。 不过,他暂时还不能发作。 眸光中的阴毒,在烈阳下,显得异常的刺眼。 再忍一会儿,看那个龙王还能这般镇定自若不? “来人,摘掉王学秋的乌纱帽,褪去他的官袍。”龙明珺龙袍一挥。 侍卫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拉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老臣自己走。”王学秋身子一抖,震掉侍卫的手。 王学秋直视龙明珺,缓缓跪下。 磕了三个响头,声如洪钟,“老臣王学秋叩别皇上,愿皇上龙体安康,福寿绵长。” 说完,慢慢站起了身。 即便腿脚不好,依旧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大殿。 众人在心中感叹,伴君如伴虎啊。 龙明瑒站立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 身为朝廷命官,不一定哪一天就会这样。 成人二十载,早已司空见惯。 龙明珺冷眼,“都起来吧。” “谢皇上。”百官又齐刷刷地立正站好。 “这户部尚书的位置,空了,”扫视了一圈,“可有人毛遂自荐?” 大家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不敢出声。 户部尚书确实是个肥差,可是连开国元老王家都说倒就倒,他们这群毫无背景小门小户的人家,何德何能堪此大任? “五弟,”龙明珺眼一瞟,“你看人一向精准,不如你来推荐个合适的人选吧。” 龙明琛腿都已经站麻了,心里暗想,这怎么才想起来我呢? 恭恭敬敬地拱手,“臣弟认为,户部侍郎邢大人可填补空缺。” 龙明珺垂眸,又指了指崔鸿儒,“崔大人意下如何啊?” 对于方才王学秋被贬之事,崔鸿儒仍心有余悸。 不过皇上问话,自是不敢不答,“老臣只掌管礼部,对于户部的内务事,尚不熟知,故而不能给出答案。” “尚不熟知?”龙明珺冷笑,“据朕所知,你与王学秋可是莫逆之交啊。” 崔鸿儒鼻子泛酸,努力控制自己的音调,“只是私交,从不涉及公事。” 龙明珺阴冷的目光,映射在崔鸿儒的身上。 “裴大人,你呢?”兵部尚书可与那些个文人,没什么交情。 裴达粗犷的大嗓门子,“皇上,这种事情,微臣不懂啊,您说是谁就是谁,我们只管拥护。” “三弟,”龙明珺又将问题抛给了龙明珂,“你说呢?” “回皇兄,”龙明珂抱拳,“户部侍郎许大人在职多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臣弟认为其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许斌闻言,面露惊悚。 不等龙明珺发问,颤颤巍巍地率先出了声,“启禀皇上,若是二选一的话,微臣认为邢大人无论是从资历、阅历、言谈举止,待人接物,皆在微臣之上。微臣虽然年长些,但能力远不及邢大人。户部尚书之位,还是邢大人更适合。” 一席话,惊呆了众人。 还有人将这美差拱手让给他人? 按理说,许斌出身世家,虽和王家那样的大户没法比,但也绝不是背后没靠山的独户。 相比较,邢瀚海来自民间。 凭一己之力考取了当年的文状元,随后从不起眼的九品芝麻官,逐步升职到护国大使,最后到现在的户部侍郎。 人们也惊叹这样一个来自于穷苦人家的孩子,一步一步靠着自己的努力,节节高升。 可是就算再怎么厉害,也远不及那些生来便含着金汤匙的名家后代。 龙明珂也着实吃了一惊,这可不像许斌平时的为人。 谦卑有礼,却从不惧怕任何人。 这,到底是唱的哪出儿? 难道是怕龙明珺让他去治理水患? 若是完不成任务,落得比王家还惨的下场? 龙明珺目视下方,没再询问任何人的意见。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无法揣测龙明珺的心思。 邢瀚海始终规规矩矩地站在人群里,不参与也不退缩。 半晌,龙明珺高喝一声,“邢瀚海。” “微臣在。”邢瀚海应和迈出。 “朕提升你为户部尚书,望你恪守本分,造福于民,为我南瑆国发展壮大,贡献自己的力量。” 邢瀚海一撩衣摆,跪地,磕头。 掷地有声,“微臣谢主隆恩。” 站在不远处的崔鸿儒,摇了摇头。 识人不慧,识人不慧啊。 龙明珺勾唇轻笑,“朕给了你一个这么重要的职位,你拿什么回报朕呢?” 邢瀚海爽利地站起身,“微臣定当想方设法,治理水患,把国家和百姓的损失降到最低。” “哦?”龙明珺故作惊讶,“邢大人如此斩钉截铁,定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吧?” 邢瀚海波澜不惊,“皇上恕罪,微臣还没有想到任何方法。” 龙明珺睨眼,“那你可是对不起朕的一片良苦用心呢。” “皇上,”邢瀚海向前一步,“下朝后微臣即刻前往珺安县调查灾情,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龙明珺浅笑,“邢大人刚刚上任,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就不必亲自前往了。” 身体前倾,笑容诡异,“不如邢大人指派个人吧。” “这……”邢瀚海面露难色。 “若是邢大人拉不下脸面,就由朕来指定吧。” 龙明珺靠向椅背,慵懒的眸光,却犹如冰刀,刀刀入骨。 “七弟,”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你作为邢大人的乘龙快婿,应当为之排忧解难吧?” 第500章 好自为之 阳光越来越闪,人心越来越暗。 凡事莫看表面,却也无力改变。 龙明瑒半眯着眼睛,扯着嘴角。 轻蔑的笑意,看着令人无语。 敢情兜了这么大一圈子,罚了王家,升了邢家。 无非就是为了最终的目的,寻个理由治他。 当真是绞尽脑汁,煞费苦心哪。 龙明瑒挺直腰杆,默不作声。 邢瀚海瞥了一眼龙明瑒,拱手道:“皇上,晗王爷虽是微臣的女婿,可毕竟是皇亲贵胄。治理水患这种艰苦困难的事情,实在不宜动用皇家之人。” “邢大人此言差矣,”龙明珺手肘抵在龙椅,“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皇室中人,更应起到表率作用。” 龙明琛阴阳怪气,“想不到七弟娶了媳妇以后,甚是娇贵呢。” 讥讽的口吻,“果然是尝到了女人的好处,便戒不了了呢。” 四周传来一阵小小的,刻意压制的嘲笑声。 “五弟,说话要注意场合。”龙明珂提醒着。 龙明琛不以为然,类似于这种话他也不是第一次说。 龙明珺并没放在心上,反而一笑了之。 “七弟,你能文能武,且这种事你也处理过多次了,”挑眉,“定是没有问题的。” 龙明瑒始终保持沉默,有没有问题,他也推辞不掉。 龙明瑒的不语,在龙明珺看来,就是默认。 当然,不默认,他还能如何呢? 难道,抗旨不遵? 他龙明瑒再桀骜不驯,也不敢拿晗王府百余口的人命开玩笑。 开国元老他说灭就灭了,何况一个前朝不得宠的皇子。 “臣弟有三个条件,还望皇兄准予。” 既然推不掉,不如接受。 “你说。”只要他肯去,没什么条件是不能应允的。 龙明瑒眸光清澈,语气却凛冽。 “一,此去珺安县治理水患,当地及邻县的所有官员,必须服从臣弟的命令,听从臣弟的指挥。” “二,随行臣弟所需的人员和物品,必须由臣弟亲自做主,尤其是赈灾的银两,粮草,药品等等。” “三,无论臣弟成功与否,只许皇兄责罚臣弟一人,罪不及他人。” 龙明珺一愣,随后诡异一笑。 这第一条和第二条,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只是这第三条…… 看来,他的心思,那个龙王是看的太透彻了。 无妨,也没什么上不了台面的。 就算只责罚他一人,他龙明瑒倒了,其他人还能好? “好,”龙明珺拍了一下扶手,“准奏!” 龙明瑒面无表情,心底却鄙夷不屑。 “朕特命你为钦差大臣,全权负责珺安县洪灾的一切事宜。所到之处,如朕亲临。圣旨随后便会送到晗王府,你回去准备准备,三天后出发。” 龙袍一挥,“这几天便不用上朝了。” “臣弟领旨。”龙明瑒毫无感情的语调。 终于将这件事安排下去了,积压在心里很久的石头,可算落了地。 龙明珺的心情一片大好,“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龙明瑒迅速转身出了大殿,内心坦坦荡荡。 没什么,也不是第一次被派去办苦差。 “恭喜邢大人……” “贺喜邢大人……” 恭维祝贺的声音,此起彼伏。 龙明瑒冷哼,这帮官员,还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小婿恭喜岳父大人高升。”龙明瑒淡笑着拱手。 “王爷这就客套了,”邢瀚海职业性地假笑,“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 “小婿还要感激岳父大人刚才在皇兄面前,替小婿说话。” “说来惭愧,”邢瀚海摇头,“到底那差事还是落到了你的头上。” “能为国效力,为岳父大人排忧,实乃小婿的职责。” “哈哈,”邢瀚海拍了拍龙明瑒的肩膀,“果然老夫的眼光没有错。” 龙明瑒勾唇,论演戏,他邢瀚海才是天下第一人。 “小婿此番出差,不知何时回来。姗儿若是闲来无事,可以让她回娘家待些时日。” “如此甚好,”邢瀚海心花怒放,“老夫也是如此作想。” 龙明瑒冷眼,果然只有提到邢雨姗的时候,这个老匹夫才会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小婿还要回去稍作准备,便不能陪同岳父大人回府了。” “无妨,无妨,”邢瀚海笑呵呵,“切记注意安全。” “多谢岳父大人,”龙明瑒恭敬地行礼,“小婿告辞。” 邢瀚海点了点头,眸光复杂。 不断有人前来恭贺,邢瀚海内心鄙夷,果真是一群势利小人。 表面上却还要装作对于他们的阿谀奉承,很高兴的样子。 人群渐渐散去,唯有崔鸿儒慢吞吞地跟了上来。 “邢大人,”苍老的声音,“老夫是不是也应该恭喜你?” 邢瀚海淡漠,“崔大人乃一朝元老,邢某实在受之不起。” 崔鸿儒皮笑肉不笑,“人哪,不要总看着眼前的利益,要把目光放长远些。” 邢瀚海摸了摸下巴的短胡须,“人哪,得有了眼前的利益,才能将目光放长远些。” 崔鸿儒暗叹一口气,事已至此,说再多也都是废话。 “老夫告辞,”意味深长地看了邢瀚海一眼,“望邢大人好自为之。” 邢瀚海不以为然,适者生存。 他能走到今天,全凭自身的能力,别人没有权利对他指手画脚。 “哎哟,我的好弟弟哟,”龙明琛那该死的音调又来了,“钦差大臣哪,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 龙明瑒对着身旁的历英战说道:“英战,快去请亮子过来。” “亮子?”历英战不明所以,“请他来做什么?” “请他来给昭王爷看看病,”龙明瑒漠然,“可能已经病入膏肓了,抓紧时间吧。” 说完,加快了脚步,甩掉那块狗皮膏药。 “王爷,”历英战神情严肃,“怎么了?” 他一直守在宫门外,实在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是从龙明瑒的表情中,他是看得出来的。 “回家再说。”龙明瑒翻身上马。 历英战心头一紧,意识到大事不妙。 骑着马,紧紧跟在踏浪的后面,寸步不离。 龙明瑒归心似箭,倒不是为了那件差事。 而是他在临行之前,一定要把事情安排妥当。 他可不想等他回来的时候,有人向他禀报。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第501章 志在必得 翠青筑 祝雪凝在厨房里忙活着,她的脚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今日的早朝应该会时间久些,因为那个龙王到现在也没回来。 准备好了食材,祝雪凝在院子里的长凳上坐下。 珺安县受了水灾,不知道她的家人怎么样了。 虽说她的父亲待她不好,那几个姨娘和兄弟姐妹也是不喜她。 但是,毕竟血浓于水,她还是非常担心。 自从收到了洪灾的消息,她这几天真是寝食难安。 “王妃,”缀青急匆匆地跑来,“王爷回来了。” 祝雪凝立刻站起身,“可算是回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早朝久些也是情理之中的。 “在哪儿?”迫不及待地问道。 “去了前厅。”缀青如实道。 祝雪凝抬脚就走,缀青拦在了她的面前。 “王妃,”皱着眉头,“王爷的脸色不太好。” 祝雪凝撇嘴,“他的脸色什么时候好过。” 缀青并没有让开,而是劝着,“属下觉得您现在去不是最佳时机。” “已经错过最佳时机了,”祝雪凝苦笑,“再不去别说时了,连机都没啦。” “您现在去一定会被王爷骂。” “我啥时候去都会被王爷骂。” 缀青垂眸,也不好再说什么。 祝雪凝脚底生风,就差要飞起来了。 缀青生怕龙明瑒会发脾气,跟在她的身后,形影不离。 龙明瑒在前厅的木椅上落座,刚要和历英战说点什么。 那头传来急匆匆的叫声,“王爷,王爷……” 龙明瑒没理,心思全然在心中所想之事。 “龙明瑒!”见人不理她,祝雪凝直接喊了大名。 龙明瑒猛地转头,全王府敢直呼其名的,只有一个人。 一摆手,示意历英战站立一旁。 慵懒地依靠在椅背上,斜着眼睛看她。 称呼他“王爷”的时候,甚是少见。 不是犯了错,就是有求于他。 前者应该不能,那便只有后者了。 很好,他倒要听听,她怎么说。 祝雪凝先缓了一口气,走的有点急。 “王爷,”直奔主题,“婢子想回珺安县探亲。” 龙明瑒面无表情,端起手边的茶杯,浅饮了一口。 慢条斯理,温文尔雅。 祝雪凝这急脾气哪能受得了他这样。 连忙上前一步,“你倒是说话呀。” 龙明瑒依旧那副欠揍的表情,轻轻地放下了茶杯。 “有句俗语,”歪着头看向她,“不知朱婢女可知?” “什么?”祝雪凝摸不着头脑。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龙明瑒勾唇。 强调了一句,“嫁出去的丑女,泼出去的臭水。” 祝雪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摆明了不批准哪。 咬了咬下唇,不批准就不批准,说这些废话干什么。 “婢子记得南瑆国有明文规定的,”祝雪凝理直气壮,“成亲之日起,妻子每年会有十五日的探亲假。” “确实有,”龙明瑒浅笑,“但是本王不允。” “你……”祝雪凝气得手握成拳。 龙明瑒不恼,再次端起茶杯,将茶水喝个干净。 “邢雨姗想回家,随时都可以,”祝雪凝气不过,“婢子不过是按照规矩办事,为何不允?” “姗儿是本王什么人,”龙明瑒挑眉,“你不会不知吧?” “你毫无原则,不讲道理。” “对呀,”龙明瑒耸了耸肩,“本王说过,本王就是道理。” 祝雪凝长吁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想要爆发的怒火。 “王爷,”软了声调,“婢子的家乡遭受天灾,想必您已经知晓。婢子只是担心家人的安危,并没有任何想与邢侧妃一较高下的想法。” “婢子是什么身份,婢子非常清楚。所以希望您高抬贵手,放婢子回乡。婢子只回去看一眼,瞧见他们安然无恙,婢子定当即刻返回。” “这期间的活儿,您可以给婢子留着。待婢子回来,一定一样不落地全部干好。甚至,您可以给婢子加量,婢子也心甘情愿。” 屈膝行礼,“还望晗王爷成全。” 缀青见状,也跟着单膝跪地。 龙明瑒无动于衷,端起茶壶想要续杯。 “英战,”将茶壶递给他,“沏壶热的。” “王爷,”历英战皱眉,“王妃她……” 龙明瑒怒视,“你是想让本王亲自去吗?” 历英战瘪嘴,接过茶壶来跑得飞快。 龙明瑒依靠在椅背上,满眼的倦怠。 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来回弹跳。 祝雪凝抬头直视她,这件事,她志在必得。 如果,他真的不同意,她也有其他办法前去。 只不过,她希望是在他的准予下。 毕竟,她还是在乎他的颜面。 缀青可没那么好心,看向龙明瑒的眸光中,盛满了怒气。 王妃都这样低三下四地求他了,他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应。 历英战拎着茶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身上已然溅上了水滴,也恍若未觉。 赶紧为龙明瑒倒好茶,识趣地退到一边。 龙明瑒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旁若无人的表情,真是欠抽。 半晌,垂眸。 “你这长跪不起,是在威胁本王吗?” “婢子绝无此意,”祝雪凝认认真真,“只是想证明婢子的诚心。”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龙明瑒鄙夷。 祝雪凝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平日里你对本王的态度,决定了你今日的请求成功与否。” 龙明瑒翘起了二郎腿,身体前倾。 一脸的挑衅,“本王若是不准,你是不是会私自前往?” 祝雪凝没回答,听这口气,他根本就没打算应允。 “腾”一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处的灰。 “既然如此,婢子也就不打扰了。” 福了福身子,“婢子告退。” “就这么走了?”龙明瑒浅笑,“实在不像你的性子啊。” 祝雪凝嗤之以鼻,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龙明瑒冲着历英战使了下眼色,历英战明白,立刻挡在了她的身前。 “晗王爷这是何意?”祝雪凝眸光阴冷。 “没什么,”龙明瑒勾唇,“本王闲着无聊,招猫逗狗而已。” 祝雪凝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在心底咒骂,这个男人,绝对有病。 龙明瑒抬眸看了一眼天色,时辰差不多了。 “英战,”平淡如水的语气,“把朱婢女关进地牢。” 第502章 轻描淡写 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三个人全都瞠目结舌。 尤其是历英战,他以为王爷要他去拦下,是因为改变了想法。 想法确实是改变了,不是同意王妃去探亲。 而是,直接给关进地牢里了。 “历英战,”龙明瑒加重了语气,“本王的话,你没听明白吗?” “王爷,”历英战拱手,“恕属下真的不明白您的意思。” “无需明白,”龙明瑒睨眼,“照做便是。” 祝雪凝转身,面对龙明瑒。 “想关婢子,也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防止你逃离。”龙明瑒扯着嘴角。 “怎么样?”掸了掸衣袖,“这个理由够充分吧?” “这是你的臆想,”祝雪凝大喊,“婢子不服。” 龙明瑒冷笑,“你若能保证不会私自前往,本王绝不会关你。” 祝雪凝的眉头紧锁在一起,这个她怎么能保证得了? “既然如此,”龙明瑒笑得鬼魅,“本王只能把你关起来。” “婢子不过是去探亲,为何不可?”祝雪凝的情绪,已然有些失控。 她实在想不明白,她又不是出去做坏事,只是回家看看亲人,这有什么错吗? “本王说不可就是不可。”显然,龙明瑒也失去了耐性。 不等祝雪凝发作,龙明瑒怒喝,“历英战,关起来!” “王爷,”历英战单膝跪地,“恕属下多言,您这样做,怕是有失公允。” 缀青也跟着求情,“王爷,王妃可以不回家,但是您不应该关她。” 龙明瑒并没有生气,而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不关她,”眸光阴森,“难道关你吗?” 闻言,祝雪凝连忙上前一步。 不等缀青说话,率先开口,“婢子自己去。” “早这样不就好了嘛,”龙明瑒一副无赖相,“皆大欢喜。” 祝雪凝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你常驻的那间‘雅间’,还给你留着呢,”龙明瑒小人得志,“日日有人打扫,安心住下吧。” 祝雪凝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唰”,转过身去。 “其实,”龙明瑒又出了声,“本王一直有个疑问不能理解?” 祝雪凝停下脚步,耐着性子,等待他的下文。 “你一直很讨厌你的家人,又何必在乎他们的生死?” 祝雪凝侧过头来,平静如水的语调。 “婢子也一直很讨厌你,却还是在乎你的生死。” 放下这么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龙明瑒的眸光,瞬间定住了。 他应该,没听错吧? 她说她,在乎他的生死。 “王爷,”历英战轻唤,“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隐约觉得,今天的王爷有些不太对劲。 龙明瑒没说话,将杯中的茶水,一点一点地喝完。 历英战心里这个急呀,苦着脸等候在一边。 须臾,龙明瑒站起身,“走吧。” “去哪儿?”历英战一头雾水。 龙明瑒没回答,径直朝着院门走去。 历英战一脸问号,觉得今日他的智商有些不够用了。 也许,不仅仅是今日。 龙明瑒行至院门口,恰巧碰见前来的人。 “晗王爷这是亲自出来迎接老奴吗?”高进皮笑肉不笑,“真是折煞老奴了。” 龙明瑒睨眼,“高公公这么大岁数了,凡事还是亲力亲为,真是难能可贵呀。” 高进抬了一下松垮垮的眼皮,“皇上交代的事,老奴必要亲力亲为。” 龙明瑒勾唇,所谓“狗腿子”,应该就是这样一种存在吧。 他脸上的鄙夷,高进自是看得一清二楚。 无所谓,他可是皇上最得宠的奴才。 不理会,拿过圣旨来。 唱喏道:“晗王爷龙明瑒接旨。” 龙明瑒不紧不慢地跪下,脸上的不耐烦太过明显。 一旁的历英战可是吓坏了,莫不是王爷又做错了什么,惹得皇上要惩罚他? 镇定自若地跪了下去,心里却是直突突。 听着高进那“抑扬顿挫”的尖细嗓音,历英战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被派去治理洪灾水患,修固河沟堤桥。 龙明瑒慵懒地接过圣旨,敷衍地磕头谢恩。 “老奴真是要恭喜晗王爷,”高进讪笑,“能得到钦差大臣这份美差呢。” “如此美差不如本王让给高公公吧。”龙明瑒说着,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使不得,使不得呀,”高进捏着兰花指,“老奴可没有那个本事。” “既然如此,高公公就请吧。”龙明瑒衣袖一甩。 不等客人先离开,自己转身走了。 高进站在门口,十分不悦地撇嘴。 恶狠狠地嘟囔了一句,“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扬了扬拂尘,带着随从回宫去了。 “王爷,”历英战边走边问,“这苦差事到死还是落到咱们的头上了。” 前几天听说珺安闹了水灾,历英战心想,这倒霉的差事,怕是王爷又逃不掉了。 果然,真被他料中了。 见着龙明瑒一脸严肃,历英战追问,“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事?” 历英战跟着龙明瑒回了海龙殿,四平八稳地在外室里坐好。 “什么?”历英战一下子跳了起来,“王学秋被贬了?” 难以置信地摇头,“这不可能,不可能……”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龙明瑒一脸淡定,“皇室中人做事,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历英战缓缓地坐下,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邢大人接替王大人的位置,倒是在情理之中,”继续分析,“只是那许大人却也不是等闲之辈啊。” 龙明瑒冷眼,“想不到邢瀚海还真是有一手。” “您的意思是……”历英战似乎有点反应过来了。 龙明瑒面无表情,先别管他们了,想想咱们自己吧。” “嗯,”历英战颔首,“您吩咐。” “这次去,我不会带太多人,”龙明瑒神情严肃,“你待会儿去和豪哥打声招呼,他知道应该带哪些人。” “是。”历英战拱手。 接着,又吩咐了几件非常重要的事。 “暂时就这些,”龙明瑒一摆手,“去吧。” 历英战站起身,行至房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了。 “王爷,”小心翼翼地询问,“王妃她……” 龙明瑒冰冷的声音,“本王自有安排。” 第503章 欺人太甚 “什么?”祝雪凝在地牢里,一下子窜得老高。 “王妃,”缀青一脸严肃,“圣旨已下,千真万确。” 祝雪凝来来回回地转着圈子,这三件事太突然了,打得她措手不及。 前两件事她容后再议,第三件事她可是一刻钟也等不了。 “三天后那个龙王出发是吗?” “是的,”缀青点头,“英战已经前往海龙军了。” 祝雪凝站定,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少顷,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缀青连忙问道:“您是有主意了?” 祝雪凝在木桌前坐下,示意缀青也坐下。 “那个龙王走了以后,你让侍卫放我出去。然后我会赶在他之前回来,到时候再把我关起来。” “这样,”打了一个响指,“神不知鬼不觉。” 闻言,缀青苦着脸没说话。 “怎么?”祝雪凝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愿意帮我?” “不是,不是,”缀青连连摆手,“是……” “是什么快说。”祝雪凝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回。 她隐约感觉到,好像大事不妙。 “在属下进来之前,王爷特意交代,若是谁敢私自放您离开,就滚出王府永远别再回来。” 祝雪凝的嘴巴,瞬间张得大大的。 那个家伙,怎么可以这样? 简直是不讲道理,不讲道德,不讲道义。 祝雪凝抓起地上的稻草,四处挥洒。 借此发泄她胸腔里,满满的怒气。 “王妃,”缀青拉过她的手腕,“您别生气了。” “能不生气吗?能不生气吗?”简直要气爆炸了。 “王妃,”缀青突发奇想,“要不属下劫狱吧,这样就不算私自放人了。” “你当那个龙王是傻子吗?”祝雪凝快要哭了,“满王府能这么做的只有你,你就算隐身了,都知道是何人所为。” 缀青鼓着腮帮子,“那您说怎么办嘛?” “哎呀……”祝雪凝仰天哀嚎。 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她能让别人为了帮自己而被降罪吗? 难受。 浑身难受。 浑身哪儿哪儿都难受。 喘着粗气,调节情绪。 缓了一会儿,祝雪凝可怜巴巴地看向缀青,“只能麻烦你代劳了。” “您不说属下也会去的,”缀青斩钉截铁,“这个您放心。” 祝雪凝噘嘴,“那个龙王还说什么了?” 缀青眸光颤动了一下,面露难色,“这个……” “说吧,”祝雪凝冷眼,“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承受的。” “王爷还说,还说,”缀青看向别处,“让您死了这条心。” “我呸!”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祝雪凝。 一拍木桌,“唰”一下站了起来。 “去把那个龙王给我喊过来,”撸胳膊卷袖子,“我要和他决一死战。” 缀青赶紧起身,“王妃您消消气,消消气……”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祝雪凝挥舞着拳头。 缀青略显尴尬地拉住了祝雪凝的双臂,“冷静,冷静……” 祝雪凝猛然看向她,“可不可以帮我做件事?” 缀青瞧着她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咽了咽口水,“您说。” “去在那个龙王的饭菜里下点番泻叶。” “啊?”缀青皱眉,“使不得,使不得呀……” 祝雪凝瞪眼,“怎么就使不得?” 缀青苦笑,“难道您不希望珺安县的洪灾,早点得到救助和治理吗?” 一句话,刹那间让那个气鼓鼓的女子泄了气。 一甩手,“罢了,罢了。” “王妃,”缀青劝着,“属下知道您心里急,属下这就前往珺安县,快马加鞭早去早回。” “您有没有什么东西或者信件,想要带给他们?” “没有,没有,”祝雪凝连连摆手,“你就去看一眼他们是不是还活着就行。” “遵命。”缀青拱手。 “此番前去,路途虽然不太远,但是也绝不近。” 用力握紧缀青的双手,郑重其事,“千万千万要小心” 缀青微笑,点了点头,“好。” “点翠您不用担心,属下自会交代好她。” 缀青不舍的眸光,“你也要千万千万要小心。” 祝雪凝也笑了,重重地点头,“好。” 缀青单膝跪地,“属下告辞。” 祝雪凝目送她离开,心中忐忑不安。 她的父亲,她的姨娘们,她的兄弟姐妹们。 还有,她那个不愿意回的家。 一定要,平平安安,健健全全。 邢府 平日里门可罗雀,今日却是门庭若市。 祝贺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官职高些的,委派下人送来贺礼。 官职低些的,则会亲自登门拜访。 缀青手持一个木匣,匆匆忙忙地赶来。 她要快些完成王妃交代的任务,以便即可动身前往珺安。 “哟,”管家不阴不阳地喊了一嗓子,“这不是晗王府的缀青姑娘嘛。” 随着这一声怪叫,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缀青无心理会这些人,将东西往前一送。 “晗王妃恭祝邢大人高升,特命我前来,送上贺礼一份。” 管家斜了一眼,“晗王妃送来的?” 缀青眸光清冷,“你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没有,”管家立刻赔着笑脸,“难得二小姐还记得咱家大人呢。” 二小姐? 缀青突然想起来,祝雪凝是邢瀚海收养的义女呢。 管家躬身接过,“多谢二小姐的贺礼。” 缀青漠然,“王妃还有一句话,托我转达给邢大人。” “您说,你说……”管家点头哈腰。 “凡人莫看表面,凡事莫看眼前。” 管家付之一笑,却还要装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拱手,“小的自当一字不差地转达给大人。” 缀青白眼,狗眼看人低。 扫视了一圈前来祝贺的人,果然还是那帮熟悉的面孔。 缀青冷漠地施礼,“告辞。” “缀青姑娘慢走,”管家敷衍地回礼,“不送。” 官场上的什么狗仗人势,人走茶凉,墙头草两边倒,缀青见得多了。 现在她心心念念地只想尽快前往珺安。 翻身上马,迅速出了城。 扬起鞭子,刚要喝令。 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缀青仔细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这么关键的时刻,他拦在前面是做什么? 第504章 不择手段 昏昏暗暗的房间,冰冰凉凉的地砖。 遥不可及的窗边,遮阴闭月的黑天。 王学秋盘腿坐在木板床上,目视前方。 头发凌乱,衣衫破败。 那不再健硕的腰板,却依旧挺直。 有脚步声传来,王学秋并未理睬。 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锁链被打开,牢头恭敬地行礼,“大人,您不能待太久,还请您长话短说。” 接过一个荷包,牢头退了出去。 “高升了之后,果然出手变阔绰了。” “王大人一辈子勤俭惯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怕是从没赏过下属这么多的银两。” “老夫一生廉洁奉公,两袖清风。除了养家糊口,自是没有多余的银子打赏他人。” 邢瀚海在王学秋的面前席地而坐,抬头微笑着看向他。 王学秋眼皮松懈,却眸光清澈。 “老夫早应该想到的,”平和的口吻,“只怪老夫太过轻信于人。” “王大人,”邢瀚海也缓了语气,“卑职只想要您的位置,却不曾想皇上下手这么狠。” “老夫年事已高,告老还乡是早晚的事,你何不再等等?” 邢瀚海摇了摇头,“等不了,等不了……” 王学秋叹了一口气,“老夫知道,你一直有心事,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急功近利。” 邢瀚海沉默,他承认,他此番确实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半晌,王学秋问出心中疑惑。 “老夫的奏章,是经由高进呈向皇上的,你是如何收买他的?” 高进一个宦官,无欲无求的,他又能对什么感兴趣呢? “王大人是否听过一句话?” “请讲。”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哦?”王学秋眼皮一抬,“老夫为官数十载,还真不知道高进有什么敌人。” “王大人一心为民,当然不会把心思放在此等龌龊之事上。” 王学秋淡笑,他用了“龌龊”。 想来他也知道,这是见不到人的卑劣做法。 “许斌你是不是也用了同样的手段?” “不,”邢瀚海轻笑,“只不过是差人将他小儿子的长命锁卸下,染了血送到他的手里。” “你……”王学秋震惊,“你连一岁小儿都不放过。” “王大人请放心,”邢瀚海眯眼,“得了圣旨和官印以后,卑职已将幼子安然无恙地送回府上。” “哎……”王学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王大人,明日卑职不能送您上路了。”邢瀚海说着,坐姿改成跪姿。 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卑职感谢您这几年的精心栽培和细心照料。” 王学秋看着他的举动,突然间老泪纵横。 “瀚海呀,”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头,想了想,停在了半空。 “到此为止吧,不要一错再错了。” 邢瀚海站起身,拉住王学秋的手,“大人,卑职会打点好差役,你们这一路不会太辛苦。” 松开手,再次跪地。 磕头,“学生邢瀚海叩别恩师王学秋。” 起身,拉开牢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王学秋望着牢头手中的铁链,再次锁紧。 苦涩的笑容,爬上了干瘪的嘴角。 他的学生,终究是好的。 只是,一个“欲”字,毁了所有。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唯有皇宫内巡逻的侍卫,来来回回。 王学秋平躺在木板床上,望着高高的围墙,眼神空洞。 稀里哗啦的解锁声音,也未能将他的思绪拉回。 “王大人,”牢头客气地喊道:“您的饭来了。” 肉香飘散,酒香四溢。 王学秋笑了,他的好日子,终结了。 缓缓直起身,慢慢下了地。 走到木桌前,轻轻坐下去。 “王大人,您不必害怕,”牢头将酒杯满上,“这不是断头饭。” 王学秋浅笑,被冤枉,不如被断头。 一生忠贞不渝,爱国爱民。 如今,却落得这般悲惨下场。 还连累他的家人,那些无辜妻女小儿。 想到这里,王学秋不禁悲从中来。 望着清凉凉的酒水,哽咽了音调。 “学习数十年。 秋闱状元官。 冤屈不可辩。 枉我一生廉。” 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牢头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片刻,轻声道:“王大人,您一路走好吧。” 摇了摇头,离开了。 晗王府地牢 祝雪凝在牢房里,已经饶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时不时地扒在牢门上,抻着脖子向外张望。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 缀青一点消息也没有。 即便来回的路途遥远,最起码会飞鸽传个书,派人传个话之类的。 这怎么,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呢? 相比较家人的情况,她此刻更担心缀青的安危。 就算缀青武艺高强,毕竟单枪匹马,还在明处。 她后悔了,她不应该让缀青去的。 若是缀青真的因为此事,出了什么意外。 她这后半辈子可怎么活? 她又如何有颜面去面对郝光亮和温常柏? 追悔莫及,追悔莫及呀。 明日,那个龙王就要启程了。 着急却无奈,祝雪凝只好回到床上坐好。 垂头丧气,精神萎靡。 忽然,哗啦哗啦,随后是锁链掉地的声音。 祝雪凝喜出望外,跳下床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这是…… 瞥见狱卒躺了一地,祝雪凝本能地向后退去。 “你们……”强装镇定地喝道:“晗王府的地牢也敢闯。” 进来的两个黑衣人,蒙着面。 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 不等祝雪凝反应,一个人反向制住她的双手,绑起来。 另一个人将她的嘴捆上,接着眼睛也被蒙上。 祝雪凝挣扎了两下,觉得并不是对手,便放弃了。 心里想着,这帮人应该和刺杀事件的黑衣人,不是一伙的。 不然此刻,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两个人压着她走,她也不敢反抗,乖乖地唯命是从。 地牢里的侍卫倒了一地,祝雪凝特意听辨了一下。 还好,还好。 并不致命,只是晕倒。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直接被架着飞上了天。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直接是双脚又落了地。 紧接着,被推上了马车。 帘儿一落,风儿一隔。 两个黑衣人趁着夜色,驾着马车。 嘚嘚瑟瑟,不知去何? 第505章 哀顺变 天还没亮,天牢的房门便被打开。 “王大人,”牢头喊道:“该上路了。” 王学秋平躺在木板床上,盖着被子。 面容祥和,纹丝未动。 “王大人,”牢头走过去,“快醒醒,该启程了。” 牢头纳闷,这咋没有动静呢? 走近仔细一看,呀,吓了一跳。 脸色苍白,双唇紧闭。 哆嗦着手指,探了探鼻息。 完了,毫无生气。 “来人,快来人,”牢头大叫,“快去喊御医。” 少顷,御医挎着药箱,急匆匆地赶来了。 气还没喘匀,就到了王学秋的床边坐下。 “这……”抬起准备搭脉的手,瞬间定住了。 这不用号脉都知道,已经断气了。 牢头急得满头大汗,“郭,郭大人,没,没救了吗?” 御医摇了摇头,“手指开始僵硬,显然已经死了有几个时辰了。” 牢头闻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可是朝廷今日准备流放的要犯哪。 这莫名其妙地就死在了牢里,他这当牢头的,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御医没理会,起身仔细地检查了一番。 “你不用紧张,”御医语调平和,“从表面上看,王大人应是心脏骤停,导致死亡。” 牢头哭丧的脸,一下子恢复了活力,“那,那也就是说,不是我们的问题。” “但是你们监管不到位,也是有一定责任的。” “那是,那是,”牢头连连点头,“没能及时发现和救治,我们确实有责任。” 御医站直了身体,睨眼看着他,“本官要回宫复命,你……” 牢头立刻从衣袖里掏出一个荷包,是昨天邢瀚海赏赐给他的。 “还请郭大人在皇上面前,如实禀告。” 御医掂量掂量,满意地颔首,“放心。” “多谢郭大人,”牢头点头哈腰,“小的送您出去。” 片刻,牢头带了两名狱卒走了过来。 冷漠地一挥手,“抬出去。” 天牢里死了人,那是常有的事儿。 刚开始他还惊恐万分,时间久了,也就看淡了。 尤其那些被皇上判了死刑的要犯,早死晚死都是死。 早点死,说不定还能早点投胎到一个好人家。 王学秋年龄大了,突发心脏病,也是情理之中。 再加上已经被判流放,皇上显然是不会在乎他的死活的。 那么大岁数了,也许还没走到地方,就熬不住了。 与其死在路上,不如死在这里。 最起码,还有个葬身之地。 牢头这么想着,心里压抑的情绪,立刻烟消云散。 但是,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因为,他知道王学秋是个好官。 百姓们都很喜欢他,而且王家历来受人尊重。 哎,也许就是因为如此吧。 多疑的皇帝,才会容不下他。 待会儿他的家人知道了,不晓得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王府金灿灿的牌匾,早在降罪当日就被拆除了。 一家老小,也被赶到城郊的一处破院居住。 “当”,一声铜锣响,官差陆陆续续地来了。 王家的人,早早便在院中站好了队伍。 前来的官差,倒是意外地客气。 “王夫人,”点了一下头,“我要说一件事,您老可要有心理准备。” 王夫人微笑,昂首挺胸。 明显有些站不稳,却不用任何人搀扶。 虽上了年纪,却依稀可以看得出,年轻时候绝对是个美人。 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说吧,”淡漠地开口,“老身承受得住。” “刚刚宫里传来消息,王大人他……”深吸一口气,“心脏骤停,已在牢中离世。” 意料之外地,没有人惊呼,更没有人痛哭。 王夫人淡笑,“好,老身知道了。” 随后,手一挥,高喝,“褪。” 众人得令,褪去身上的外衣。 倒是差役们吃了一惊,倒吸一口凉气。 王家所有人,包括那些还不会说话的孩童,全都穿着一身白衣。 “戴。”王夫人率先戴上。 其他人,男戴白发带,女戴白花簪。 这,这…… 差役们面面相觑,难道是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吗? “差役大人,”王夫人轻声,“大人的尸骨可有地方安葬?” “王夫人请放心,”差役拱手,“已经下葬了。” “好。”王夫人颔首。 稳了稳心神,王夫人再次问道:“可否允许我们王家告别大人以后再上路?” “这个……”差役有点为难。 见状,王夫人跪了下去,一大家子也跟着跪了下去。 “王家最后的心愿,还望差役大人成全。” “王夫人您快快起来,”差役面露难色,“不是我们不肯成全,而是我们实在没有这个权利。” “老夫有!”声如洪钟,在王府的大门口响起。 “小的见过崔大人。”差役们纷纷行礼。 “按王夫人说的办,事后老夫会亲自向皇上请罪。” 说完,走过去。 欲扶起王夫人,哽咽着,“嫂子,节哀顺变。” 王夫人摇头,自己站起来。 微笑着看向崔鸿儒,“进了那种地方,十有八九是出不来的。” 崔鸿儒叹了一口气,哀莫大于心死啊。 “崔大人,”差役拱手,“时辰差不多了。” “大人,”王夫人福了福身子,“走吧。” 一声“大人,”终于忍不住让崔鸿儒落下泪来。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高谈阔论的兄弟。 如今,死在了天牢里。 他连见他最后一面,都来不及。 崔鸿儒擦了擦眼泪,想带领王夫人他们出门。 王夫人并未跟随,“大人,莫受王家的连累。” 崔鸿儒脸色一沉,“老夫不怕。” 王夫人浅笑,“您得好好活着,这样学秋才能走的安心。” 崔鸿儒心里不是滋味,王家被贬为庶民,硬生生拉开了官与民的距离。 他这把年纪,早已不怕什么连累。 可是,他崔家也有一家老小啊。 人活着,很多时候,都不只是为了自己。 心酸却无奈,转身出了院门,站在了差役的旁边。 “王家的人听好了,”王夫人中气十足,“咱们王家,祖祖辈辈没做过一件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百姓的事。所以,都把腰板给我挺直喽,脑袋给我抬高喽。若是谁,低三下四,低声下气,低首下心,他就不是我王家的人,赶紧给我滚蛋。王家的人,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应和声,响彻云霄。 第506章 没心没肺 朦朦胧胧天色,马车一路颠簸。 密林树影斑驳,车轮匆匆而过。 在另外一架马车前停下,两个黑衣人从车架上跳下。 掀开帘子,不禁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祝雪凝坐在长凳上,竟然睡着了。 二人抽着嘴角,哭笑不得。 这心是真够宽的了,被人劫持,还能睡着? 好吧,这样很“祝雪凝”。 从另一架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人。 走到这边,看了一眼。 不可思议地瘪嘴,这人真行。 接着,轻轻地迈上了马车。 一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黑衣人放下帘子,重新坐回车架。 两辆马车前前后后地行驶起来,这回速度就慢了很多。 祝雪凝依然没醒,睡得香甜。 上车之人,瞅着身旁的女子,冷哼了一声。 知道的是被“劫持”,不知道还以为是去游玩呢。 解开背后捆绑双手的绳子,还有眼睛和嘴巴的束缚。 向后靠去,抬手,将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肩上。 祝雪凝“嗯嗯”了两声,不仅没醒,反而调整了一个令自己舒服的姿势。 真想一把将她推开,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心里这么想着,手臂却不由自主地搭在了她的肩上,慢慢地揽她入怀。 “唰”,一抹电流从心底划过。 手掌下意识地握成拳头,手臂微微地弹跳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这种感觉只有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才会有。 莫不是这个家伙身上有什么法力? 使劲儿地摇了摇头,肯定是他想多了。 不行,等他回来以后,一定要多多修炼内功心法。 不然,时不时地身心不受控制,那还得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风吹起逝人哀。 一夜之间亲不在,生生死死早看开。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黑衣人已经换了衣裳。 “王爷,”历英战拱手,“咱们还是晚了一步。” 龙明瑒坐在车厢里,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是他吗?”他还是觉得,邢瀚海不会下此狠手。 “宫中传出的消息,王大人是心脏骤停,导致死亡。” 龙明瑒嗤之以鼻,“停的还真是时候。” 睨眼,“咱们的人怎么说?” “因地处天牢,故而无法第一时间接近。”历英战继续,“但是,很有可能是幻心散。” 幻心散? 龙明瑒皱眉,这种东西怎么又出来了? 王学秋那么大年纪,哪怕少许的计量,也会要了他的老命。 这么个害人的东西,是北宁国特有的毒药。 怎么会流传到皇宫里,还用到了天牢? 若真是邢瀚海所为,那他这个毒药是从哪来的? 难道他和北宁国人,有什么关联? 他的野心,龙明瑒是知道的。 所以当王学秋被贬时,龙明瑒便猜到了定是他从中作梗。 但是,想要王学秋的命,有很多种方式。 完全没有必要用最蠢的这种。 一旦被识破,他作为唯一有作案动机的探监人,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 到时候,怕是有理也说不清。 龙明瑒想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他改变不了王学秋被流放的事实,但是最起码可以保他一条命。 至少,在上路之前是活着的。 奈何,终究是迟了一步。 叽叽喳喳的鸟鸣,将怀中的人唤醒。 迷迷糊糊睁眼睛,眼珠子转个不停。 恍惚记得,昨夜在地牢中被人劫走。 双手被反绑,双眼被蒙上,嘴巴也被堵住。 抬手,摸了摸眼睛,能看见。 又摸了摸嘴巴,可以说话。 嗯? 可以抬手,那就是手也被松绑了。 怎么回事? 难不成,目的地到了? 一抬头,“啊!”猛地吓了一跳。 龙明瑒面无表情,睨眼看着祝雪凝的一脸懵懂。 “龙明瑒,”皱着眉头,“你也被劫持了吗?” 闻言,换成龙明瑒满脸问号。 这是什么脑回路才能想到这个层面? 祝雪凝特别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天底下,好像没有几个人可以劫持得了他。 挠了挠头,她真是糊涂了。 龙明瑒被她的样子逗笑,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王爷,”历英战的声音再次响起,“地方到了,请您下车。” 咦? 这个声音这么耳熟? “你打算赖在本王怀里到什么时候?”龙明瑒厌弃地皱眉。 呀,祝雪凝这才意识到,她整个上半身,依靠在龙明瑒的怀里。 连忙坐直了身子,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睡着了。” 龙明瑒白眼,心里却划过一丝暖意。 好像有她在的地方,他总会觉得心安。 即便,他表面看上去十分厌恶她。 龙明瑒猫着腰,掀开了帘子。 缀青探过头去,笑嘻嘻地看着祝雪凝。 “鹤鹤?”祝雪凝喜出望外。 “腾”一下子站起来,却忘了这是在车厢里。 “哎哟……”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龙明瑒无奈地叹气,真是离开他一下子都不行。 未转身,却拉过她的手腕。 祝雪凝噘嘴,乖乖地跟着。 下了马车,缀青心疼地揉着祝雪凝的头,“王妃哦,您又不小心了。” “还不是看见你激动了嘛,”祝雪凝委屈巴巴,“差一点就见不到了嘛。” 说到这个,缀青“噗嗤”乐了。 祝雪凝睨眼,“我好像猜到了。” 缀青神秘兮兮地一笑,“想知道细节吗?” 祝雪凝嫌弃地撇嘴,“不想。” 随后,指了指那个傲气的龙王,“定是他的馊主意。” 缀青呲牙,“您怎么知道?” “没有他的默许,”祝雪凝冷哼,“谁敢在晗王府劫狱,不要命了吗?” 缀青轻柔的动作继续,“您当真是了解王爷。” “我才不是了解他呢,”祝雪凝不屑,“只是战略分析罢了。” 缀青苦着脸,“王爷不是敌人。” 祝雪凝白眼,“但也绝不是战友。” 能想出来派历英战和缀青三更半夜地跑来劫狱,那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明明可以直接准允她去老家探亲,偏要搞这么一出儿。 咱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是怕邢雨姗知道吗? 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他不过是给了她休假,回家乡去探亲,算什么天大的恩宠吗? 刚刚缀青还说她了解他,现在看来呀,根本不是。 不仅不了解,反而呀,越来越看不透了。 第507章 阴阳相隔 熙熙攘攘的声音,浩浩荡荡的人群。 衣衫素淡如白云,行尸走肉似断魂。 祝雪凝奇怪,这怎么这么多穿着孝衣的人上山来? 看见他们只带了几个简简单单的包袱,身旁还有差役跟随。 祝雪凝明白了,不知道谁家又倒霉地被皇帝流放了。 看这一大家子,应该是个朝廷重臣。 祝雪凝小声问道:“这是谁家呀?” “王学秋王大人。”缀青压低声音。 “王大人?”祝雪凝惊讶,“他不是户部尚书吗?” “对,就是他。”缀青点头。 “王家可是开国元老啊,好端端地怎么会被流放?” “哎,”缀青叹气,“说来话长啊。” 祝雪凝皱眉,低头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忽然问道:“谁顶替了他的位置?” 缀青一脸讥讽,“您的义父喽。” 祝雪凝神情严肃,果然如此。 为首的老妇人泰然自若,身边的长子双手捧着牌位置于胸前。 祝雪凝眸光一震,“难道是……” 缀青遗憾地点了点头,“王大人昨夜在天牢中,突发心脏病身亡。” 天哪! 怎么会? 那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怎么就这么走了? 抬头看向龙明瑒,瞧见他面色阴沉。 祝雪凝想到了,他也应是刚刚才知晓。 向前一步,站在龙明瑒的身旁。 装作不经意的口吻,“营救失败了是吧?” 龙明瑒没回答,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 “别太难过,不是什么事都是你能掌握的。” 拍了拍他的肩膀,“压力太大,容易生病。” 龙明瑒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 祝雪凝意识到自己僭越了,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历英战拎过来一个包袱,“王爷,咱们走吧。” “你们两个回马车上,”龙明瑒命令,“不许下车。” 祝雪凝也想去看看,后来合计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还是算了吧。 乖乖和缀青,回到马车上坐好。 龙明瑒接过包袱,迈开了步子。 木牌立在位,土埋学子睡。 生来清白贵,死后心不愧。 王夫人在王学秋的墓牌前跪下,身后稀稀落落跪了一地。 “学秋啊……”王夫人这一声轻唤,立刻有人哭出声来。 崔鸿儒早已泪流满面,“老哥哥呀,真是想不到你就这么走了……” 王夫人接过一个包袱,慢慢打开来。 “这是你最爱吃的菜,还有你最爱喝的酒。” 王夫人苦笑了一下,“被抄家了,这些东西实在不好凑齐,你就对付吃一口。” 一样一样地摆好,“我们不能逗留太久,先让你的孩子们来跟你告个别。” 说着,王夫人站起身来。 一大家子,按照长幼排序,分别给王学秋磕了三个响头。 点燃一摞纸钱,王夫人幽幽地说道:“你我两家是世交,从我记事起,咱们已经相识数十载。我爹说我这性子就适合寻你这样温文尔雅的人做丈夫,这样才能降得住我。所以,即便我不是很中意你,我还是顺了我爹的心,嫁给了你。哪知啊,从成亲之日起,你和我就开始吵架。吵到孩子有了,然后吵到孙子有了,后来。吵到重孙子也有了。” “每天鸡毛蒜皮,吵的不可开交。我每天都在想啊,啥时候这耳根子能清净一天哪。” 王夫人拾起一沓纸钱,扔进火堆里。 笑了,“如今,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抬手,铺满褶皱的手,抚摸着墓牌上面的名字。 “可是为啥,”两行浑浊的泪夺眶而出,“我一点也不高兴呢?” 忽然,一阵冷风吹起。 将地上的灰烬,刮得四下飘散。 “怎么?”王夫人笑得温和却心酸,“人都走了,还想着和我再吵一架?” “别急,”王夫人的泪水,滴在了坟土上,“待你的冤屈被洗刷,我把这群孩子们平安地从流放地带回来,我就去陪你。” 蹲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帕,平铺在地上。 颤抖着双手,捧起土包最上层的一把土,放在了绢帕正中央。 小心翼翼地系好,重新放回了心口处。 “学秋啊,”王夫人站起身,“我走了……” “王夫人,”龙明瑒上前一步,“请留步。” “老身见过晗王爷。”王夫人福了福身子。 龙明瑒想说什么,停顿了半天,只说了四个字,“节哀顺变。” 王夫人慈祥地笑,“这个时候还能来看我们的,怕是只有你这个外冷内热的七皇子了。” 龙明瑒垂眸,“我没能救出来王大人。” “有人想要他的命,活了今日,躲不过明日。” 王夫人微笑,“瑒儿还是那般的心地纯良。” 有些人,因为你的身份接近你,也会因为你的身份疏远你。 而有些人,无论你的身份是何,都会永远在背后默默地关爱你。 “王夫人,”差役不忍打扰,但是却不得不提醒,“时辰差不多了,该上路了。” “好。”王夫人优雅的仪态,足以见孩童时的家教优良。 “这个给您。”龙明瑒呈上,“路途遥远,您一定用得上。” 王夫人淡笑,就算不说,她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任何时候,都是这些轻飘飘的银票,分量最重。 “王家虽然被抄,家底还是有的,”王夫人笑笑,“王爷的心意老身领了。” “没能为南瑆留住一个好官,我已深表歉意,”龙明瑒再次向前送了送,“这个您就收下吧。” 见她还是不肯接手,龙明瑒诚心诚意,“不仅代表我,这些还代表了南瑆所有爱戴王大人的百姓。” “百姓之所以爱戴他,就是因为他的‘拒绝’。” 王夫人说着,向后撤了一步。 恭恭敬敬地施礼,“老身替学秋感谢七皇子,感谢爱他敬他的百姓们。” 龙明瑒在心底叹气,家有贤妻,夫有底气。 转身,一摆手。 差役颠颠地跑了过来,“晗王爷,您吩咐。” “这包东西给你。”龙明瑒扔了过去。 差役惊恐地接住,“您这是……” “这里面的东西,只许为他们所用。” 充满震慑力的眸光死死盯住他,“你们胆敢沦为己用,哪怕是一文钱,本王也会千里迢迢要了你们的命。” 第508章 付之一叹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差役爱财,保命重要。 战战兢兢地点头哈腰,“晗王爷您放心,小的知道该怎么做。” 从衣袖中掏出来一个荷包,一看分量就不小。 一抬手,扔了过去。 差役这回接得结结实实,“多谢王爷赏赐。” 龙明瑒淡漠地白眼,随后看向王夫人。 郑重地叮嘱,“还请您多加保重。” 王夫人慈爱的笑容,却难掩心中的伤痛。 “别了这片故土,再见怕是不知何日。” 流放啊,怎么还有回来的可能? 要么死在行走路上,要么死在异国他乡。 所谓的“沉冤得雪”,也不过是内心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需要给王家一个信念,一个可以支撑他们走到目的地,并且活下去的信念。 崔鸿儒年事已高,况且不沾亲不带故,她有什么脸面去求人家帮忙翻案? “您要相信,王大人的在天之灵会一直保佑王家的。” 王夫人颔首,这句安慰她的话,她收下了。 “老身拜别晗王爷,拜别崔大人。” 说完,转身,离去的果断而坚决。 “嫂子,”崔鸿儒追上,“你知道为什么王兄喜欢和你吵架吗?” 王夫人停下了脚步,等着他自问自答。 “王兄说,他知道你不喜他,想变着法的让你讨厌他,好可以有理由让你离开他。” “可每次吵架,都是他输。然而,你胜利后的那个小女人姿态,他又喜欢得不得了。” 崔鸿儒叹了一口气,“想让你离开,却又舍不得你的存在。” “是呀……”王夫人的眸光盈满了笑意。 迈开步子,继续前行。 抬头,望向越来越清亮的天空。 只留下淡淡的一句,“想让你离开,却又舍不得你的存在……” 队伍渐行渐远,留下满地的心酸与无奈。 龙明瑒知道,即便他给了足够的盘缠,也依旧避免不了苦难的出现。 但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个。 崔鸿儒盘腿席地而坐,拿出来早已准备好的酒菜。 将酒杯倒满,举过头顶。 “老哥哥,弟弟今日陪你,”说着一饮而尽,“咱们不醉不休。” 崔鸿儒满脸的水,不知是酒,还是泪。 龙明瑒悄无声息地退后,对着王学秋的墓牌,恭恭敬敬地施礼。 国家有你,得以延续。 望君离去,驾鹤归西。 祝雪凝掀起窗帘,将刚刚的一切尽收眼底。 止不住地在心底叹气,想做什么,却无能为力。 “下来!”龙明瑒一声喝令,将她的思绪拉回。 祝雪凝吓了一跳,狠狠地瞪了一眼,从来有话不会好好说。 欲起身,龙明瑒的喝令又来了,“你坐下!” 祝雪凝瞪眼,“不是让下去吗?” 龙明瑒没理她,看向缀青。 缀青会意,不怀好意地看着祝雪凝笑了一下。 随后,下了马车。 祝雪凝的心,“咯噔咯噔”地乱跳。 缀青的那个笑,可是有些渗人。 龙明瑒上了马车,塞给她一个包袱。 祝雪凝莫名其妙,没等问呢,龙明瑒命令,“换上。” 换上? 什么东西? 打开包袱,祝雪凝仔细翻看。 一套男装,整整齐齐叠好。 发带、内衫、外衫、腰带、袜子、靴子,一应俱全。 还有一个小盒,祝雪凝乐了,这个东西她太熟悉了。 “磨蹭什么,”龙明瑒又喊了一嗓子,“赶紧换上!” 祝雪凝忍无可忍,拿起手中的靴子就扔了过去。 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龙明瑒的胸口。 龙明瑒轻咳了一声,微微皱了皱眉头。 祝雪凝一愣,她没用多大力呀,怎么这副表情? 歪着头看向他,不像是装的。 猫腰走了过去,在他的身旁落座。 “怎么了?”认真地问道。 “你想砸死本王吗?”龙明瑒冷眼。 祝雪凝没回答,抬手,“让婢子看看。” “不要!”龙明瑒打掉她的手。 “龙明瑒,”祝雪凝理直气壮地看向他,“这车厢就这么大点地方,你我来回撕扯的话,保不准又伤了谁。” 龙明瑒将头转向一边,不听不听。 “好,”祝雪凝起身,“婢子下车。” 龙明瑒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别走。” “那就让婢子看看。”祝雪凝噘着嘴,毫无商量的余地。 龙明瑒暗叹一口气,他竟然被这个小妮子给钳制住了。 “你想看也行,”柔了声调,“答应本王一件事。” “什么?”一天到晚,总提条件。 “出了王府,你的自称再不许是’婢子’。” “就这个事儿?”她还以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呢。 “简单,”拍了拍龙明瑒的手背,“应了你了。” 龙明瑒轻笑,这个性子比男子还要爽快。 松开手,祝雪凝麻溜地坐了回去。 “转过来吧,”轻拍他的肩膀,“快点让我看看。” 这个家伙,转变的还真是快。 果然,头脑灵活,随机应变。 面向她,挺直了胸膛。 即便他真的不舒服,也绝不能在她的面前表现出来自己脆弱的一面。 他可不想被她看不起。 祝雪凝快速卸下他的腰带,打开内衫。 “呜……”不禁惊呼出声。 一大片淤青,显而易见。 隐隐约约,透露着血丝。 抬手,轻轻地按了按。 “几天了?”看样子,至少有三天了。 “记不清了。”龙明瑒含糊其辞。 祝雪凝突然想起来,“是不是皇上下旨那日?” 龙明瑒沉默,这个丑姑娘有时候聪慧得令人讨厌。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有点生气。 “为什么要告诉你?”龙明瑒睨眼,“好让你幸灾乐祸是吗?” “我才不像你那么小心眼儿。”祝雪凝撇嘴。 “这是……”皱眉,“什么东西撞的?” 以龙明瑒的武功,想要撞向他的这个地方,并且留下这么严重的伤,可是相当有难度的。 “一颗人头。”龙明瑒轻描淡写。 “啊?”祝雪凝猛然抬头,惊悚地盯着他。 龙明瑒勾唇,压向她,“害怕啦?” 祝雪凝倒真是有点害怕了,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的动作。 用力推开他,大声喊道:“你离我远点。” 第509章 愁眉苦脸 朦朦胧胧天,恍恍惚惚现。 狭小的空间,爱意在蔓延。 “哎呀……”龙明瑒捂住心口,表情痛苦。 祝雪凝倒吸一口凉气,她,她忘了。 手足无措,“那个,那个,对,对不起……” “祝雪凝,”龙明瑒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不是,”连连摆手,“我不是故意的,不是……” “怎么办?怎么办?”祝雪凝快要哭了。 龙明瑒瞧见她的样子,心底竟然划过一丝丝的不忍。 “还不赶紧揉揉。”龙明瑒放开了手。 “哦,哦,是是……”祝雪凝立刻把两只手掌贴了上去。 颤抖了一下,告诫自己要轻,要慢,要缓。 祝雪凝手掌心的温度,热乎乎。 不像有些女孩子,手总是冷冰冰的。 虽然有些薄茧,令他不那么舒服。 但是,那股如阳光般的暖意,还是瞬间照进了他的心里。 垂眸,但见她的睫毛,纤长而卷曲。 即便被关在地牢中三天,乌黑的发丝,还是被梳理的井井有条。 此刻,龙明瑒似乎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 邪魅的笑意,突然爬上了嘴角。 再次压向她,双唇贴近她的耳畔。 喃喃地问道:“手感好吗?” 祝雪凝手一抖,身子犹如被电流击中。 本能地想推走他,却提醒自己不能那么做。 低头,尽量避开他的气息。 意料之中,她的脸又红了。 方才揉患处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娇作的仪态。 反而是此刻,那绯红的羞涩,染红了整张脸。 祝雪凝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却被龙明瑒紧紧地攥住了手腕。 按在他的心口处,充满魅惑的音调。 “本王的心跳,你感受到了吗?” 祝雪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货是被撞傻了吗? 什么虎狼之词,都敢往外蹦。 祝雪凝挣脱得越用力,龙明瑒攥住得越收紧。 此时,祝雪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知如此,不如被关在地牢里来的自在。 她能感受到,她全身像只被煮熟的大虾。 怎么办? 祝雪凝咬着下唇,脑中一片空白。 平日里鬼点子那么多,此刻却一个也想不出来。 龙明瑒那个心里呀,甭提有多得意了。 正想进行下一步的动作时,历英战隔着帘子不识趣地问道:“王爷,可以启程了吗?” 听见这句话,祝雪凝好似迎来救星一般。 没等龙明瑒回话,急急忙忙地喊道:“可以了,可以了……” 历英战有些犹豫,毕竟不是龙明瑒的回音。 见着马车迟迟不动,祝雪凝急了,“你说话呀。” 龙明瑒当然不着急,他对她的“调戏”才刚刚开始。 这一去珺安,最起码也得两日的路程。 他再故意磨蹭磨蹭,消耗点时间,拖个三日五日的,不费事儿。 早在接到圣旨以后,他已经派人前往珺安。 得了消息,洪水已退,灾民得到有效的安置。 拨了赈灾的银两,让人去邻县购买粮食、布匹、药草等等。 他准备的东西,随后再到。 珺安早就接到了消息,知道他会前往。 一听他的名号,吓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 所以,无论他派去了谁,吩咐了什么事,那帮官员不敢不用心对待。 “走吧。”淡漠地给了回应。 “是。”历英战拱手退下。 祝雪凝可算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出发了。 马车行走的速度并不快,好似并不着急。 祝雪凝可是急得很,她知道,早一时到达目的地,她便能早一时脱离苦海。 突然,马车一个颠簸,接着一个倾斜。 祝雪凝惊恐万分,就要向后倒去。 龙明瑒连忙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张开双臂,迅速揽她入怀。 但是马车的倾斜度太大,加之两个人都是毫无防备。 最终,二人扑倒在地。 “吁……”历英战拉住缰绳。 “王爷,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龙明瑒淡漠,“继续走吧。” “是。”历英战缓了一口气。 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头,令他猝不及防。 跳下马车,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果然皇家的东西就是硬实。 这要是一架普通人家的马车,怕是早已四分五裂了。 缀青驾着的马车应声停下,“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历英战摆手,“继续前行。” 祝雪凝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双手抵在他的双肩,想推开却又使不上力。 吭叽半天,愁眉苦脸。 龙明瑒也没想到这马车会突然遇到石头,不知道那个一根筋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依旧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是以他的手臂被祝雪凝压在身下。 祝雪凝想要起身,可是那个龙王就那么趴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 她只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力吐出来一句话,“快点起来。” 龙明瑒趴在她的脖颈间,这种感觉他竟然形容不上来。 尤其他敞开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胸口。 虽然隔着衣裳,却也让他心跳加速。 祝雪凝自是感受到了,紧张地询问。 “你,”缓了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龙明瑒没回答,还是纹丝未动。 随着马车的颠簸,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方才嘴角挂着的笑意,还带有玩味的意思。 此刻,全然消失。 只剩下紧皱的眉头,紧闭的双唇。 祝雪凝意识到问题严重,连忙用力推他。 “龙明瑒,”浑身都在使劲儿,“你快点起来!” 说着,扭动着身子,以便增加自己的力度。 龙明瑒的眸光猛然一震,喝令道:“你别动。” 祝雪凝立刻如被按下按钮的机器一般,停下了动作。 龙明瑒将头埋起来,喘着粗气,极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祝雪凝以为她的举动,加重了他的难受,故而有些过意不去。 片刻后,龙明瑒闷闷的声音传来,“你先起身。” 祝雪凝抬起上半身,龙明瑒得了空隙,将双臂抽了回来。 缓了缓,长吁一口气。 慢慢地,撑起了身子。 祝雪凝抬手,想要摸摸他的心口。 “本王说了,”龙明瑒怒喝,“你别动。” 第510章 袖手旁观 马车摇摇晃晃,气氛跌跌宕宕。 丑女白白胖胖,龙王健健壮壮。 祝雪凝吓了一跳,手一抖。 随后,委屈巴巴地放下了。 龙明瑒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双臂用力一撑,坐了起来。 祝雪凝麻溜地坐起来,狼狈地退到角落里。 将头转向一边,不看他、不看他…… 龙明瑒垂眸,调整呼吸。 他这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 半晌,龙明瑒说了句,“把衣服换了。” 衣服? 什么衣服? 祝雪凝四下看了看,那个被她打开的包袱,敞开在车厢四周。 由于方才的冲击,东西散落一地。 祝雪凝一边爬着,一边收拾着。 好在小盒被布皮包裹住,没有丢掉。 祝雪凝把东西拿好,坐回长凳。 抬眼看了一下那个龙王,见他仍盘腿坐在那里。 祝雪凝解开腰带,褪去外衫。 正欲脱掉内衫时,龙明瑒突然出声质问,“你干什么?” 祝雪凝莫名其妙,“换衣服啊。” “你不知道避着点人吗?”龙明瑒怒斥,“那张脸不要了吗?” 祝雪凝瞪眼,“不是你让我换衣服的吗?” “本王让你换衣服,你就这么正大光明,明目张胆地换吗?” “你不说过,就算我在你面前脱*光了,你也不带看一眼的吗?” 龙明瑒一愣,这话他说过? 轻咳了两声,缓解尴尬。 祝雪凝狠狠地白了一眼,有病。 带着怒气把东西都塞进了包袱,用力系好。 猫腰站起,越过那个病得不轻的龙王。 “又干什么?”龙明瑒怒喝。 “要你管!”祝雪凝看都不看他。 “老实坐好!”龙明瑒再一次怒喝出声。 祝雪凝根本没理他,她可不愿意和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废话。 见她脚步没停,龙明瑒迅速起身。 由于方才的外力撞击,胸口淤青的痛楚,再次被唤醒。 眉头微皱,捂住心口。 祝雪凝的眸光,定了一下。 真的,她绝对是上辈子欠了他什么,这辈子来还债的。 转身,扶着他,坐在正中间的长凳上。 祝雪凝缓了语气,“我揉揉好吗?” 龙明瑒没说话,却松开了手。 祝雪凝将手轻轻放在患处,“咱俩好好说话行吗?” 她不走了,声调也柔和了。 龙明瑒的心底,感觉好多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不是不近女色,坐怀不乱的吗? 她不过就是换套衣服,他干嘛这么大反应? 祝雪凝的动作,太过轻柔。 与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她,判若两人。 龙明瑒微眯着双眼,也许他真的是病了。 看来要找亮子看病的不是龙明琛,而是他。 少顷,龙明瑒轻声道:“可以了。” 祝雪凝放下手,试探性地问,“我可以换衣服了吗?” “嗯。”龙明瑒颔首。 说着,侧过身去。 祝雪凝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 什么嘛这是,刚才直接转过去就好了嘛。 何必大动肝火,把自己伤了。 仿若一眨眼的功夫,祝雪凝拍了拍龙明瑒的肩膀,“好啦。” 龙明瑒慢慢悠悠地回过神来,装作不经意地一瞥。 只一眼,便完全呆住了。 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个嚣张跋扈,丑陋不堪的乡下野丫头吗? 面如冠玉,肤若凝脂。 嘴角上扬,勾起趾高气昂的笑意。 三千青丝高高竖起,简易的发带,束出了上佳的品质。 纯白色的儒袍,绣制了两道亮蓝色的花边。 干干净净,简简单单。 却衬托得她光彩照人,儒雅中带着一丝娇俏。 “嗯,嗯,”祝雪凝连连点头,“还是男装穿着得劲儿。” 冲着龙明瑒行了一个书生礼,随后甜甜一笑。 “如此装扮,舍弟甚是喜欢。” 龙明瑒“噗嗤”乐了,这个丑姑娘,哄人的功力绝对一流。 “敢问葛兄,”祝雪凝拿腔作调,“你的衣服在哪里?” 聪慧如她,知道乔装打扮的,不可能只有她。 龙明瑒配合她,指了指滑到车厢角落的包袱。 祝雪凝会意,起身拿过来,抬手塞进他的怀里。 龙明瑒不动声色,睨眼看她。 “不是吧,”祝雪凝抽着嘴角,“你要我给你换?” 龙明瑒挑了挑眉,算作回应。 祝雪凝撇嘴,她才不要。 龙明瑒指了指他的伤,冲她扬了扬下巴。 祝雪凝白眼,那颗人头又不是她送的,与她何干。 龙明瑒倒也不急,他相信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片刻,祝雪凝叹气。 好吧,她认输了。 他一直这么“袒胸露怀”的,她看着也是不自在。 三下五除二,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上身。 “这个裤子……”祝雪凝歪着头,“你总能自己脱了吧?” “不能。”当即回绝。 “我也不能。”什么玩意儿! 长袍都给他穿好了,自己不能换下裤子? 祝雪凝生气,挪到窗边的凳子上坐着。 掀开帘子,看向窗外。 沿途的风景,一下子击中了她的心。 这条路,她再熟悉不过了。 虽然离家五年,从未回家,连过年亦是如此。 但是每年娘亲的祭日,她都会如期而至。 这条返乡的路,真的是令她的心底五味杂陈。 怒气随着掠过的微风,一点一点地消散。 祝雪凝忽然的伤感,令她那双亮莹莹的眸子,满是落寞。 龙明瑒用余光关注着她的举动,瞧见她的样子时,不免跟着情绪低落。 他太了解,也太理解这种感受了。 明明是最亲的人,却一点也不亲。 明明不被关心,却关心着他们。 他不知道自己亲自带她返乡,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天灾。 还有,可能发生的人祸。 以她的性子,家人若是真的出了事,她一定会救,奋不顾身的那种。 他不要,他不要她那么做。 他宁可,做这件事的人是他。 龙明瑒皱了皱眉,他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低头,他最近的功力真是越来越退步了。 尤其是当和她独处的时候,这种感觉就会尤为明显。 祝雪凝感应到他的不适,连忙坐了过去。 柔声问道:“又疼了吗?” 祝雪凝疑惑,没发现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来疼。 一旦被发现,碰也疼,不碰也疼。 他的伤,难道是见不得光吗? 第511章 言听计从 喜欢是一种感觉,更是一种和谐。 人多时的寂寞,独处时的快乐。 从容不迫,却难以自圆其说。 龙明瑒是真的疼,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 他也不是那种弱不禁风,没有头脑的傻大个儿。 怎么遇见她,反而变得斤斤计较,唯唯诺诺。 是他的错,还是她惹的祸? 莫名其妙,模棱两可。 祝雪凝皱眉看向他,满脸的无可奈何。 这个男子,不过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怎么偏偏就弃不得,难以割舍? 片刻,祝雪凝柔声道:“我来帮你换吧。” 债主,绝对的债主。 以最快的速度脱掉裤子,换上裤子。 祝雪凝感觉她是在一口气之内完成的。 说来也怪,被人家一番手舞足蹈地“操纵”后,龙明瑒的心口反倒不疼了。 “你转过去。”祝雪凝扬了扬下巴。 龙明瑒虽然一脸淡漠,却也乖乖听话。 祝雪凝卸下他的发冠,娴熟地为他梳了一个与衣裳相匹配的发型。 走到他的面前,蹲下。 左看看,右看看。 点了点头,甚是满意。 忽然,噘起嘴来。 “为什么你的装束和我的不一样?”祝雪凝这才发现,二人的装扮毫无相通之处。 龙明瑒丢过去一把扇子,睨眼,“本王也没说是一样。” 祝雪凝接过扇子,甩开一看。 不禁,哭笑不得。 “这画风,”嫌弃地撇嘴,“该不会是出自郝医圣手的笔下吧?” 龙明瑒冷哼,“这就是为什么本王的装扮和你不一样的原因。” 祝雪凝苦着脸,这样一把纸扇,和她此刻的白面书生,完全不搭。 祝雪凝把纸扇合上,递了过去,“我可不要。” “不要也得要,”龙明瑒推回去,“没有多余的衣服了。” 祝雪凝凑过去,讨好地笑,“要不咱俩换换?” 龙明瑒一脸严肃,“想都别想。” 祝雪凝噘嘴,站起来,坐到他的旁边。 “不拿扇子不就好了。”就是,翩翩公子,一定要拿把扇子吗? “拿着。”不容置否的语气。 “给个合理的解释,”祝雪凝不服气,“不然就不拿。” “这个扇子有一股特殊的香味,”龙明瑒耐着性子,“只有本王能闻到。” 祝雪凝难以置信,“为什么只有你能闻到?” 咋地? 别人的鼻子都是摆设吗? 龙明瑒不想解释,“你就乖乖听话就是了。” 祝雪凝皱眉,既然他不想说,她也就不勉强。 拿着就拿着吧,反正她只是回家探亲,有谁会在乎她是谁,又拿着什么东西。 龙明瑒淡笑,这个丑姑娘虽然脾气倔强,不过讲道理还是听的。 一路向北,听见人们讨论的都是洪水。 时不时有人拦车乞讨,都被历英战打发走了。 只能不断地告知他们,珺安县会有粮食等物品发放。 祝雪凝不忍心,但是十分理解。 非常时期,一个馒头,一套衣衫,不足以保命。 但若是让这群灾民知道,在他们这里可以讨要到东西。 那么,会有越来越多的灾民对其穷追不舍。 他们不是圣人,做不了面面俱到。 心善,也要面对现实。 转眼,天就要黑了。 “大少爷,”历英战变了称呼,“咱们到了铁康庄。” “可有住的地方?” “小的方才打听了一下,有户人家愿意接待咱们住一晚。” “你去安排吧。” “是。” 祝雪凝听完了这段对话,嗤之以鼻。 “大少爷,”装模作样地施礼,“小的什么职位呀?” “二弟,”龙明瑒漠然,“大哥不喜欢你对大哥的态度。” “二弟?”祝雪凝惊悚地大叫。 “大哥做生意这些年,都是为了供你读书。” 说的像真的一样,“咱们葛家两兄弟,要相亲相爱。” “我们为什么不能扮演主仆?”这个她不是更熟悉吗? 手到擒来,本色出演。 龙明瑒理了理衣服,飘飘然地丢出两个字,“腻了。” 祝雪凝的下巴都要惊掉了,腻了? 欲言又止,无话可说。 “下车。”不等她反应,便被拉走了。 “我自己会走。”祝雪凝推开他的手。 “出门在外,你若是不能乖乖听话,”龙明瑒威慑力十足,“本王就派人把你送回府去。” 听了这句话,祝雪凝立刻小嘴巴闭严严。 龙明瑒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说到就能做到。 龙明瑒勾唇,这回可好了。 这一路,她是绝对会对他言听计从。 他突然觉得,亲自带她出来,这个主意太正确了。 平日里,都是他被她碾压。 这次,他要好好地“欺负欺负”她。 下了车,历英战迎了上来。 “大少爷,”依然毕恭毕敬地施礼,“老夫妇收了银子,去隔壁的亲戚家住了,这个小院子留给了咱们。” 龙明瑒大致扫了一眼,虽然破旧,但还算整洁。 “这个庄子处在交通要塞,常有像咱们这样歇脚的过客留宿。所以,他们也习以为常了。并且,有的人家,会以这个为生。” 龙明瑒颔首,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二少爷,”缀青忍住笑意,“您这身衣裳,还真是带劲。” “鹤鹤,”祝雪凝瞪眼,“不许取笑本少爷。” 一听“本少爷”,缀青乐了,“小的何宝哪有胆子取笑二少爷。” 何宝? 这都是啥名字? 转首看见历英战,“你又叫啥?” 历英战一本正经地拱手,“小的詹潜见过二少爷。” 祝雪凝一脸茫然,厉害厉害。 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 起个假名,都这么自带喜感。 忽然想起来,“我又叫啥?” 历英战连忙回话,“您叫葛宁,大少爷叫葛立。” 大蛤蜊? 祝雪凝乐了,“这个名字好。” 龙明瑒白眼,当然好了。 这么“好听”的名字,全然拜她所赐。 “大少爷,”历英战指了指,“这个院子小了点,只有两间屋子。” “无妨,”祝雪凝摆了摆手,“我和鹤,荷包蛋,住一间正好。” “二少爷,”缀青纠正,“是何宝,没有蛋。” “一样啦,”祝雪凝微笑,“荷包蛋顺口。” 缀青浅笑,行吧,随她高兴就好。 第512章 阴晴不定 “不行!”龙明瑒突如其来的否决。 祝雪凝嘴角的笑容,戛然而止。 “什么不行?”一头雾水地看向他。 “何宝和詹全住一间,”龙明瑒冷漠,“你和我住一间。” “荷包蛋,”祝雪凝皱眉,“她怎么和他住一间?” 虽然现在两个人都是“男人”,但是实际上并不是啊。 “就这么决定,”毫无商量的余地,“回屋。” “不回。”什么玩意儿他就决定了。 “二少爷,”缀青淡笑,“我和詹全我们有办法解决。” 指了指一边的小厨房,“那里还能住人。” “你们驾了一天的马车,累得很,怎么能住那里?” “对于小的来说,这点小事,根本不是问题。” 祝雪凝冲着缀青,拼命地使着眼色。 小声说道:“你是哪边的?” 缀青轻笑,“哪边对二少爷好,小的就是哪边的。” 祝雪凝指着龙明瑒,“这个大蛤蜊对我好吗?” 缀青笑而不答,她心里有数。 自从三天前,她出城后,被历英战拦下。 历英战告知了龙明瑒的想法,她便站在龙明瑒这边了。 龙明瑒表面上将祝雪凝关起来,实则另有安排。 他怕她一个人前往,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 上次的刺杀,至今令他耿耿于怀。 其次,他也怕,她的家人会给她难堪。 最后,也是堵住邢雨姗的口。 他已经安排一日三餐,还是定时有人去地牢送饭。 一切,都像祝雪凝还被关起来一般。 当然,这些龙明瑒自是不会告诉历英战的。 但是历英战在龙明瑒身边这么久了,这点心思,不说他也看得出来。 缀青真是万万没想到,表面薄情的龙王,私下却对祝雪凝心细如发。 她能不能这样理解,龙明瑒开始在乎祝雪凝? 不管是不是吧,方向总是好的。 祝雪凝极力争取,“我要和荷包蛋住一间。” “都是兄弟住一间,”龙明瑒驳回,“哪有主仆住一间。” 祝雪凝不服气,“怎么就没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龙明瑒霸气外露。 “你……”祝雪凝的话还没说完,直接被龙明瑒顶了回去。 “再不听话,直接回家。” 祝雪凝被噎得毫无还嘴的余地,只能用眼神狠狠地盯住他。 历英战和缀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双双拱手,“小的告退。” “哎……”祝雪凝伸手欲拉住缀青,可惜扑了个空。 “回屋。”伸出去的手,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拉走了。 祝雪凝不情不愿,小嘴噘得能挂个油瓶。 进了内室,眼前一亮。 “哇……”不禁惊呼出声。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想来,这也是以待客为生的农家。 看着这接地气的环境,祝雪凝忍不住有些伤感。 龙明瑒感受到了,松开了手。 “明日咱们抓紧时间,后天差不多就能到了。” “真的吗?”祝雪凝两眼放光。 龙明瑒面无表情,“假的。” “嘻嘻,”祝雪凝立刻喜笑颜开,“你的话我信。” 龙明瑒睨眼,“高兴了?” “嘿嘿……”祝雪凝一个劲儿地点头。 本来,他是打算拖延几天的。 可是瞧见她方才那副样子,他忽然就于心不忍了。 “少爷,”历英战在门口喊道:“吃饭了。” “呀,”祝雪凝抬脚就跑,“吃饭啦。” 龙明瑒眼睛还没来得及眨一眨,人就不见了。 没心没肺,吃多少也填不饱那个胃。 月儿高高挂,云儿飘飘洒。 星星点点在说话,一眨又一眨。 吃饱了喝足了,祝雪凝也乏累了。 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为那个龙王打好洗脚水,“来,请坐。” 龙明瑒淡漠地一撩衣摆,在炕边落座。 “本王自己可以,不需要别人伺候。” 祝雪凝抿嘴笑道:“让我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嘛。” 龙明瑒白眼,“你少气点本王,比啥都强。” “知道啦,”祝雪凝嗲嗲地应是,“来来……” 龙明瑒倒也不拒绝,任由她脱掉自己的鞋袜。 一股暖意从脚底升到心底,龙明瑒不禁长吁一口气。 祝雪凝轻柔地撩水,也在一点一点撩拨他的心弦。 “你可是捡到了,”祝雪凝低头洗的认真,“我第一次给一个男人洗脚。” 龙明瑒心里感动,语调却不以为然,“那这手法可不像第一次。” “那是当然喽,”祝雪凝将他的脚擦干净,“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我们晚上经常一起洗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句话,触动了龙明瑒的内心深处。 这个看上去开朗阳光的女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因为思念母亲,而悄悄流眼泪吧。 祝雪凝端起铜盆,站起身。 “那个洗漱的水,我也打好了。” “你等我回来,再伺候你。”说完,出了屋子。 龙明瑒望着起起落落的帘子,内心竟然萌生出一种想法。 若是能和她一起过个小日子,似乎也不错。 那个丑姑娘虽然脾气差了点,可是人品真的没的说。 还有,他的母妃、兄弟、部下,都特别喜欢她。 这一点,真的太难能可贵了。 “我回来啦。”祝雪凝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龙明瑒淡漠地一瞥,随即方才的想法立刻烟消云散。 她腰间那块廉价的玉佩,明晃晃地摇摆个不停。 他怎么总会忘记,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呢? 祝雪凝将布巾浸湿,而后拧干。 走到龙明瑒的身前,“来,擦擦脸。” 龙明瑒一把将布巾夺过,“本王自己来。” 祝雪凝一愣,看着他的脸色铁青,皱眉暗想,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 怪不得叫龙王,确实是一天到晚,阴晴不定。 才不要管他呢,好心没好报。 气呼呼地拿着另一块布巾,擦脸洗手。 漱了漱口,完全无视那个人的存在。 卸下发带,褪去外衫,祝雪凝开始铺整枕头和被褥。 嗯? 怎么只有一条棉被? 枕头却有两个? 按理说,正常客房都会准备两到三个枕头,一到三条棉被。 因为,不知道会住几个人。 况且,屋子虽小,炕却挺大,住两个人绰绰有余。 脱鞋上炕,在床头柜里找了找,没有。 眉头紧蹙,这是什么情况? 第513章 互不相让 龙明瑒看着她翻箱倒柜地折腾半天,最后一屁*股坐在炕边上。 歪着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扫视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在找另外一条棉被呢。 “英战说他要睡小厨房,本王把多余的那个枕头和棉被让他拿走了。” “多余?”祝雪凝苦着脸,“怎么就多余了呢?” 她和他,一人盖一条,不是刚刚好吗? 什么地方,就多余了呢? 龙明瑒脱掉鞋子,大摇大摆地上了炕。 “你现在去要回来还来得及。” 祝雪凝咬着下唇,她能去要吗?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这是想冻死她呀。 哼,她祝雪凝膘肥体壮,不怕冻。 抓过来一个枕头,丢在炕梢。 气哼哼地跨过龙明瑒,走到那里。 摆正好枕头,卸下玉佩塞到枕头下面。 躺下,背对着他。 龙明瑒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乐了,真是小孩子心性。 不过,却也生出几分心疼。 宁可自己冻着,也不让他人受罪。 这样一个女子,谁人不喜?谁人不爱? “喂,”龙明瑒一抬手,“给你。” “呼啦”一下,棉被落在了祝雪凝的身上。 祝雪凝置气,用力一踹,“我才不要。” 龙明瑒蹭到她的身边,为她盖好。 “你若是着凉了,可就没有办法去见爹娘了啊。” “不见就不见,”祝雪凝掀开,“爹不疼,娘不在,无所谓见不见。” “耍性子也分个时候,”龙明瑒微怒,“本王有要务在身,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照顾一个病号。” 祝雪凝“腾”一下坐起来,直面他。 “我用你照顾了吗?”怒视,“我要自己来,你偏要拉着我一起来。怪谁?怪我吗?”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龙明瑒。 他的一番好心,可以不被她知晓,但是绝对不容她如此践踏。 “好哇,”龙明瑒将棉被甩在地下,“你走啊,你自己去。” “自己去就自己去,”祝雪凝挪到炕边,麻溜穿鞋,“本来我也是要自己去的,才不要假扮什么葛宁,做你的好兄弟。” “走!”龙明瑒抬手指向门口。 祝雪凝飞速套好外衫,大刀阔斧地出了屋子。 临走时,也不忘挂上那块玉佩。 龙明瑒跪坐在炕上,喘着粗气。 长这么大,能让他情绪如此波动的,除了父母,再无第三人。 装作不经意地抬眼,透过窗子,他看见那个倔强的丑姑娘,真的一个人出了院子。 连匹马都没带,就这么孑然一身地离开了。 龙明瑒转头不看她,她的死活与他有什么关系。 好心当成驴肝肺,不是被打就是被骂。 “咣当!”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有人大声喊道:“谁家的姑娘摔倒啦?” 龙明瑒猛然一惊,鞋袜顾不上穿,撒丫子就冲了出去。 历英战和缀青也听见了喊叫声,但是并未理会。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尤其是他们这种隐藏了身份的人。 夜色下,不远处,围了几个人。 龙明瑒赶紧跑了过去,拨开人群。 但见祝雪凝跪在地上,神情严肃。 龙明瑒快速上前一步,跪在她的身前。 一把抓住她的双臂,紧张地问道:“你怎么样?” “不是……”没等祝雪凝说话。 龙明瑒惊恐地上下打量她,“摔了哪里?痛不痛?快让我看看。” “这位公子,”一位大婶拍了拍龙明瑒的肩,“你弄错了。” “什么?”龙明瑒虽有疑问,眼睛却紧盯着祝雪凝,一下不肯移开。 “摔倒的是这位姑娘。”大婶指了指祝雪凝身旁的人。 龙明瑒转过头看去,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坐在地上。 捂着脚踝,神情痛苦。 祝雪凝挥掉龙明瑒的手,不悦道:“放开啦。” 龙明瑒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抽回了手,快速站起身来。 转身要走,被祝雪凝喊下,“去把药箱拿来。” 龙明瑒回头,凶神恶煞地瞪着她。 祝雪凝喝令道:“快点!” 龙明瑒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祝雪凝注意到他走路不太自然,目光下移。 吓了一跳,他竟然是光着脚跑出来的。 “你……”想骂他,却碍于身份。 “你回来,”祝雪凝起身,“我去。” “姑娘,”祝雪凝冲着那个姑娘微微一笑,“在下去去就来,你千万别动。” 姑娘点了点头,眸光中带着一丝娇羞。 祝雪凝跑的飞快,不仅取来了药箱,连同龙明瑒的袜子和靴子一起带来。 “啪!”扔下他的东西,就奔着姑娘而去。 将姑娘的长袜褪到脚踝处,祝雪凝拿出来药酒。 倒在掌心中搓热后,敷在姑娘的患处。 “姑娘,”祝雪凝轻柔的嗓音,“只是扭伤了,并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好。” 接着,拿出来一个小瓷瓶。 递给她,“这个与在下用的药酒是一样的,你先用着。用尽后,药房里都能买到。这个,你先留着应急。” 姑娘抬手,却迟疑着未接。 一旁的大婶出了声,“香儿,拿着吧。” 香儿羞涩地看了祝雪凝一眼,接了过来。 随后,祝雪凝将香儿扶起。 交给大婶,“婶婶,您应该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吧,麻烦您送她回去吧,谢谢您了。” 祝雪凝说完,行了一个标准的书生礼。 大婶目光慈爱,打量了一番。 笑呵呵地问道:“敢问公子姓名?” 祝雪凝浅笑,“沧海一粟,不足挂齿。” “时候不早了,在下先行告退。” 一转身,却发现龙明瑒还站在那里。 拾起地上的药箱,挎在肩上。 本想不理他,却怕被人看出破绽。 只好强装笑脸地说道:“哥,咱们回去吧。” 龙明瑒阴沉着脸,感觉随时都会泄下倾盆大雨。 祝雪凝赶紧拉过他的手臂,小声说道:“快走。” 龙明瑒脸色虽然难看,却任由她将自己拉回屋子。 祝雪凝把龙明瑒带到炕边,放下药箱。 不容置否的语气,“脱鞋!” 龙明瑒没理他,挪到炕头坐着。 祝雪凝跟了过去,蹲身。 卷起袖子,要脱掉他的靴子。 龙明瑒双腿一闪,脑袋一转。 哼,才不要,给她看见。 第514章 抽抽搭搭 乡村的灯光,不及城里的明亮。 乡下的姑娘,不及城里的漂亮。 可,那又怎样? 你若爱我,青草也香。 你若不爱,鲜花也亡。 “龙明瑒!”祝雪凝显然生气了,“你要是不听话,别怪我使用暴力。” 龙明瑒冷眼,“你使用过的暴力还少吗?” 祝雪凝不想和他废话了,直接动手。 龙明瑒迅速把脚收回,挪到了炕上。 祝雪凝毫不示弱,一个跨步就迈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屁*股坐在了龙明瑒的腿上。 龙明瑒躲闪不及,双腿直接被压制住。 不等他有任何的举动,祝雪凝飞速地脱掉了他的鞋袜。 “这……”眸光一震。 他走路的时候,不那么自然。 她知道他应该是什么地方受伤了,但是此刻,看上去比想象中的严重。 祝雪凝气呼呼地从他的腿上下来,跪坐在他的对面。 “龙明瑒,”恶狠狠地吼道:“你是不是有毛病?为什么光脚跑出去?你是不会穿鞋吗?” 龙明瑒不想回答,转头不看她。 她的无视,惹得祝雪凝更生气了。 使劲儿捶了一下他的心口,“说话!” 龙明瑒闷哼了一声,皱了一下眉头。 眼见着他的沉默,祝雪凝倔脾气上来,非要讨个究竟。 噼里啪啦,粉拳落在了他的肩上。 再要落拳时,龙明瑒终于忍无可忍。 抓住她的手腕,“够了!” 祝雪凝气喘吁吁地喝道:“说话!” 龙明瑒瞪眼,严肃却认真。 “我以为摔倒的人是你!” 祝雪凝蓦地呆住了,这个,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拳头慢慢松开,垂眸,目光有些不自然。 龙明瑒见状,也不想与她计较,松开了手。 祝雪凝低着头,把手收了回来。 快速地下了床,打开药箱,拿出来外伤用的药和棉布。 坐在炕边,把龙明瑒的一只脚搭在了她的腿上。 轻柔地处理他的伤口,为他包扎好。 将他的脚放好,走到他的身旁坐了下来。 有些犹豫,却还是抬起手。 “还疼吗?”想要揉揉他的心口。 龙明瑒挥掉她的手,依然不看她。 祝雪凝咬着下唇,头垂得低低的。 双手交叠在一起,反复地揉搓着。 龙明瑒见她迟迟不走,冷漠着声调,“有事吗?” 祝雪凝双唇抿成一条直线,郑重其事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闻言,龙明瑒终于转过头来正视她。 这哽咽的声音,该不会是…… 果然,那双揉搓着的手背处,接住了一颗泪滴。 龙明瑒咽了咽口水,这怎么,真的哭了呢? 她咄咄逼人,嚣张跋扈的时候,他知道如何应对。 可是这突然掉了金豆豆,他却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个,”龙明瑒组织着语言,“其实我的脚吧,就是,就是划破点皮儿,过几天就好。” 坐直了身子,靠近她。 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乖啦,别哭啦。” 听见他这么说,祝雪凝沉默了。 以为她止住了哭泣,不曾想,她突然“哇……”的一声,哭得更严重了。 龙明瑒直接懵圈了,什么情况这是? 他,他方才的举动,有,有问题吗? 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我,我不想自己去,”祝雪凝抬头看向他,抽泣着,“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我不是,故意让你受伤的,”委屈巴巴,“我也不是故意,故意碰你胸口的。” “对,”抽抽搭搭,“对,对不起……” 龙明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他还以为他刚刚的动作,吓到她了呢。 抬手,轻柔地擦掉她的眼泪。 “我刚才也不是真的要撵你走,”龙明瑒温和的嗓音,“就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 祝雪凝的情绪缓和了一些,伸手掏出来绢帕递给他。 龙明瑒不明所以,并未接过。 祝雪凝赖赖唧唧地说,“拿这个擦啦。” 龙明瑒“噗嗤”乐了,“怎么?嫌我手脏啊?” “反正不咋干净就是了。”祝雪凝噘着嘴。 龙明瑒勾唇,还有心情逗趣,看样子是好多了。 边为她擦眼泪,边开着玩笑,“你这帕子这么旧了,是不是该换一个了?” “才不要,”祝雪凝一把抢过来,“这是我娘送给我的。” “上面的歪歪扭扭的图案,是你绣的吧。” “图案是我绣的,”祝雪凝扬起下巴,“但绝对不是歪歪扭扭。” 龙明瑒点了点头,眼珠子却是转来转去。 这副显然不相信的样子,惹得祝雪凝不高兴,“五岁的孩童绣成这样,是不是已经很不错了?” 龙明瑒倒是诧异得很,“五岁时候绣的?” “对呀。”祝雪凝颔首。 “那为什么不等大一大再绣呢?” 祝雪凝的眸光,忽然黯淡。 “因为,”叹气,“我娘亲的生命,在我五岁的那年终止了。” 眸光陡然一震,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祝雪凝瞧见他好像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无所谓啦,我早就释然啦。” 龙明瑒怔怔地看着她,不是他安慰她的吗? 怎么反过来,变成她宽慰他了呢? 龙明瑒正不知如何化解尴尬时,“咕噜~”一声,特别适时地响起。 “饿了?”他记得,才吃完没多久吧。 祝雪凝咬了咬下唇,“是。” “你晚上不是吃挺多嘛。”一天都在马车上晃晃荡荡,也没什么运动量。 可是,丝毫没有影响食量。 “那吵架也是很消耗体力的嘛,”祝雪凝头头是道,“刚才还给人家看病呢。” “还有,还有,”据理力争,“哭也是个力气活。” 龙明瑒抽着嘴角,这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你想吃什么?”终究还是从了她。 听了这话,祝雪凝突然破涕为笑。 龇牙咧嘴地回话,“我想吃牛肉面,连汤带水的那种。” “这是村庄,你以为是城里啊。”龙明瑒睨眼,“上哪儿给你弄牛肉面去,还要连汤带水的。” “我可以做啊,”祝雪凝神秘兮兮地凑近他,“我方才在厨房里发现了面粉,还有少许的青菜。” 龙明瑒摇了摇头,一脸的认真。 “未经主人的许可,擅自拿人家的东西,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第515章 千锤百炼 女人的泪,柔情似水。 男人的胃,百炼千锤。 祝雪凝笑嘻嘻,“我可以给他银子嘛。” 龙明瑒挑了挑眉,“你有银子吗?” “没有啊。”祝雪凝回答得理所当然。 嬉皮笑脸地朝他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你有嘛。” 龙明瑒故作冷漠,“我可没有。” “你有,”祝雪凝讨好地笑,“我都看见啦。” “有也不给你。”龙明瑒将脸转向窗外。 祝雪凝连忙脱掉鞋子,跨坐在他的腿上。 “你也不忍心你的兄弟饿肚子是吧?”祝雪凝撒娇。 接着,拉着长音嗲嗲地喊了一声,“哥……” 龙明瑒听着这个称呼,哭笑不得。 眼泪来的快,消失的也快。 好似一阵雷阵雨,噼里啪啦下完以后,即刻多云转晴。 还真是像他东海龙王府上的人,只不过他并不喜形于色,而她则完全相反。 “哥,”祝雪凝捏了捏他的大腿,“快点说话啦。” “好了,”龙明瑒拗不过她,“去吧。” “好嘞。”祝雪凝“呲溜”一下滑了下来,穿好鞋子。 “等一下,”龙明瑒忽然想起来,“牛肉面的牛肉在哪里?” “这个你就不用管啦。”一摆手,人也不见了。 龙明瑒淡笑,明眸皓齿,睫毛卷翘。 看来这一路,他不会再孤单。 以往的出行任务,都是策马狂奔。 饿了随便吃点干粮,困了随便靠会树墙。 以最快的速度返航,母妃担心他的安良。 如今,有了“兄弟”陪伴在旁。 即便苦累,心情依然如空中的雄鹰,展翅翱翔。 盘腿坐起,龙明瑒望向窗外。 他开始思考,到了珺安县以后的差事安排。 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心中大致有了盘算。 只是对于王学秋的离世,他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龙明珺想借此机会绊他一跤,龙明琛不过就是推波助澜。 龙明珂看上去倒像是个人,谁知道是不是在唱双簧? 不论君王,亦或朝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个顶个活得漂亮,谁知道私下底有多么的肮脏。 嗯? 什么味道? 好香! 祝雪凝笑盈盈地端着碗进来了,“快来帮忙啦,好烫。” 龙明瑒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原来香味源于这里。 将碗放在桌上,一转头,人又不见了。 龙明瑒歪着脑袋,这人是属耗子的吗? “嗖”一下,又没影了。 再说了,这碗也忒大了,她一个人能吃得完吗? “来啦。”人未到声先至。 龙明瑒淡漠地坐回炕上,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吧。 祝雪凝摆好了筷子,一回头,“哎你过来呀,跑那儿去干什么?” “干嘛?”龙明瑒眉头微蹙。 “吃饭哪。”祝雪凝指了指面碗。 “谁?”不是她要吃的吗? 祝雪凝瞪眼,这家伙到底伤的是脚还是脑? “快点过来,”恨铁不成钢呢,“给你带份儿啦。” 龙明瑒的心里有一丝丝窃喜,当然,以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表露出来的。 坐在原地未动,其实心里挺急的。 祝雪凝撇嘴,他明明也想吃,在那儿摆什么臭架子。 本想不管他,思虑了一下,还是给他个台阶下吧。 毕竟,她方才确实做错了事。 五官挤在一起,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哥,”祝雪凝脆盈盈地喊道:“来吃饭嘛。” 说着,过去拉他的手。 顺坡就下,龙明瑒倒也没推辞。 主要是这个香味,实在太诱人了。 他这几天,一直吃的是王府厨房做的饭菜。 吃了十多年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这突然换了人,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这三天她被关进地牢里,他都觉得自己瘦了一圈。 好吧,他知道是心理作用,可偏偏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祝雪凝拉他到桌前的长凳上坐下,随后坐在了他的旁边。 先拿起筷子搅了搅,挑起一条,吹了吹。 递到龙明瑒的嘴边,“哥,你先尝尝。” 龙明瑒睨眼,“喂!” “知道啦,”祝雪凝努了努嘴,“张开嘴巴啦。” 龙明瑒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薄唇轻启。 “矫情!”祝雪凝白眼,却还是轻轻地送进嘴里。 直接味蕾的香味,瞬间扩散至全身。 久违的满足感,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 见他面无表情,祝雪凝皱眉,“不好吃吗?” 龙明瑒淡漠地吐口,“凑合。” 祝雪凝“嘿嘿”一笑,“那就是还不错啦。” 拿起另一副筷子递给他,“一起吃。” 龙明瑒扫了一眼,“碗呢?” “碗筷我们自备,方才刷完我和缀青收起来了。”祝雪凝解释。 “这么晚了,乒乒乓乓地容易发出声响,就不找了。” “那要本王和你在一个碗里吃饭吗?” “不行吗?”祝雪凝准备夹面的手,陡然停下了。 “你有见过主仆在一个碗里吃饭的吗?” 祝雪凝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意识到这一点。 连忙把筷子一放,挪到长凳的末端。 “王爷,”拱手,“您慢用。” 龙明瑒侧过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回过头来时,又装作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 “出门在外,咱们既然隐藏身份,就装的像点。” 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回来坐吧。” “不去。”祝雪凝使劲儿摇头。 “本王的命令岂敢不听?” 祝雪凝撇嘴,“也没听过几回。” 龙明瑒竟然无法反驳,只能靠瞪眼睛树立自己的权威。 瞟了一眼面条上面垂涎欲滴的牛肉块,龙明瑒勾唇,“不想吃牛肉面了吗?” 抹了一下碗边,“连汤带水的。” 祝雪凝把头一转,“不想吃。” “哦……”龙明瑒点了点头,“那本王就都吃光好了。” 说完,拿起筷子,夹起面条放进嘴里。 “嗖嗖嗖”,故意发出声音。 “不对呀,”祝雪凝突然反应过来,“是我说饿了,才去煮的牛肉面哪。” 龙明瑒忍住笑意,这个小傻瓜,现在才想起来。 祝雪凝气哼哼地坐了过来,抓起筷子,一顿猛夹。 龙明瑒故意放慢了速度,他知道这只小馋猫虽然带着气,却也是真的饿了。 垂眸,看着她。 柔和的目光,温和的笑意。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吧。 第516章 一惊一乍 爱你,总想把最好的事物全都给你。 也许,能耐不及,但我已拼尽全力。 龙明瑒发现,她一直在吃面条和青菜。 牛肉粒,她都拨到了一边。 温柔浅笑,她的作为,总是令人心头一暖。 龙明瑒站起身,被祝雪凝叫住,“干嘛去?” “如厕。”白眼,上哪儿去还要告诉她吗? 祝雪凝“哦”了一声,却忍不住笑了。 第一次见高高在上的龙王,走路一瘸一拐,还真是滑稽得很。 龇牙咧嘴,低头继续吃。 吃的差不多了,给他留出来一半,还有全部的牛肉。 祝雪凝想喝汤,准备端碗的手伸出又缩回。 他还没吃呢,她就这么端起碗来豪饮,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再说,他都说了主仆不能在一个碗里吃饭。 已经吃了人家的面条青菜了,就不要再喝人家的汤了。 可是,她有点舍不得呢。 吃面条的精髓,就在于最后的这几口汤呢。 祝雪凝嘟囔了一句,讨厌。 “本王也讨厌你!”龙明瑒从她身后走过来。 祝雪凝噘嘴,学武的人耳朵都这么灵吗? 龙明瑒一撩衣摆,端端正正地坐直。 祝雪凝一脸嫌弃,在外还摆什么王爷的臭架子。 后来转念一想,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应该不是那么轻易能掩盖的。 好吧,反正有她在旁边跟着。 多多少少,也能让他沾染些烟火气。 “咣当”,什么东西掉在了桌子上。 祝雪凝定眼一瞧,惊喜地喊道:“勺子!” 抬头,冲着龙明瑒一个劲儿地呲牙。 “你这样本王晚上会做噩梦的。” “嘻嘻……”那好吧,那她就收回这个确实有点可怕的笑容。 祝雪凝执起勺子,瞅了瞅他,又瞅了瞅勺子。 “你,”噘着嘴,“洗手了吗?” 龙明瑒瞪眼,伸手欲夺过来。 祝雪凝快速闪到一边,随后低头,“滋溜滋溜”地喝起来。 龙明瑒坐在一旁,看着这只小馋猫,满足地直咂嘴。 不禁感叹,苦中作乐,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吧。 他虽然也体会过苦难,但毕竟有王爷这个身份护身。 怎么也不及,她是实实在在地吃苦受罪。 “吃饱啦。”祝雪凝放下勺子。 龙明瑒瞥见碗中还剩了三分之二,漠然道:“吃饱了?” “嗯,”祝雪凝点头,“吃饱啦。” “剩这些是打算明天吃的吗?”龙明瑒明知故问。 祝雪凝微笑,“我是打算留给哥哥吃哒。” 龙明瑒傲娇地撇嘴,“本王又没说要吃。” “吃吧,吃吧,”祝雪凝将碗推到他的身前,“好吃得很呢。” 龙明瑒点了点筷子,刚要说话。 祝雪凝摇了摇头,“这我可不能喂了。” “为何?”怎么就不能喂了? 祝雪凝挑着眉头,得意地回答,“我怕你喜欢上这种被人喂的感觉,以后就不愿意自己吃饭了。” 龙明瑒白眼,当他是吃奶的孩童吗? 拿过筷子,自己夹自己吃。 祝雪凝偷笑,这个表面冷峻的龙王,何尝不是小孩子心性呢? “你这个牛肉,”龙明瑒品了品,“味道有点熟悉啊。” “当然喽,”祝雪凝浅笑,“这是我从家带来的,夹夹饼里面的肉。” 怪不得,吃第一口的时候, 就觉得在哪里吃过。 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碗中的汤,也喝的一滴不剩。 那种稳稳的满足感,时隔三日,再次席卷全身。 祝雪凝收拾碗筷,“王爷可还满意?” 龙明瑒舔了舔嘴唇,淡漠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好吧,好吧。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他。 祝雪凝边想着,边出了屋。 月光比屋里的烛光,还要亮。 他看见小厨房的影子里,祝雪凝拍了拍历英战的肩膀。 随后,一双筷子收上。 显然,她为英战也带了面汤。 小小的身影,大大的能量。 心地善良,心怀坦荡。 祝雪凝出了小厨房,却并没有直接回屋。 而是,在院子里的树墩上坐了下来。 龙明瑒纳闷,颠了一天的马车不累吗? 还有心思,坐在那里赏月? 不管她,反正他是累了,他可要睡觉了。 轻手轻脚地来到炕边坐下,正欲脱鞋。 不经意一瞥,却见她低头在抚摸着什么。 龙明瑒突然想起来,那件他看见了就生气的东西。 放下抬起的手,怒气冲冲地站起来。 脚掌贴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石化了。 他忘记他的脚伤了,以至于落地过猛。 捂着脸,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 龙明瑒狠狠地锤了一下炕沿,结果,脸都憋青了。 深呼吸,深呼吸。 他现在真是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 他还是那个处事不惊,临危不惧的东海龙王吗? 怎么比郝医圣手还要一惊一乍的呢? 祝雪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嗯,时候不早了。 起身,推开房门。 龙明瑒听见声响,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你还没睡下吗?”祝雪凝掀开帘子。 龙明瑒把手藏在腰间,冷漠的语调,“不困。” 祝雪凝白眼,不知道他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走到炕梢,脱了鞋子,在枕头上躺下。 龙明瑒用余光瞟向她,见她把自己缩成一团。 墙边的被子,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龙明瑒叹气,这倔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手倒是不怎么疼了,可是这脚底,是钻心的痛啊。 祝雪凝感觉到他的异样,翻过身来。 瞪着眼睛看着他,“你去把蜡烛吹灭了。” 龙明瑒惊恐地一甩头,“不要!” 祝雪凝冷眼,打量了一下他。 勾唇,“你刚刚是不是下地了?” 见他没回答,继续,“然后用力过猛?” 龙明瑒下巴一扬,才不要被她看扁。 “唰”一下,把鞋子一拽。 祝雪凝“嗖”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头看向他。 还没说话,直接挪到了他的身边。 搬起他的脚,“我告诉过你了,这只脚先不要着地。” 边说着边解开棉布,“这么不听话,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龙明瑒哭笑不得,这句话不是他经常在心里说她的吗? 拿过来药箱,重新为他上药,包扎好。 祝雪凝语重心长,“我的好哥哥,你可听点话吧。” 龙明瑒小声嘟囔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 第517章 外生枝 乡村的风,无遮无挡。 相爱的人,有商有量。 “我知道是因为我啦,”祝雪凝垂眸,“已经和你道歉了嘛。” 龙明瑒微怔,显然她误会了他的意思。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他在她的面前,完全是透明的。 轻柔地将他的脚放好,祝雪凝拍了拍他的双肩,“快点睡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龙明瑒冷眼,这话应该是对她说的吧? 早睡觉不就好了,非得吵一架。 然后,还要吃什么连汤带水的牛肉面。 如果没有这些节外生枝,他们早就和周公见面了。 罢了,罢了,就顺了她的心吧。 见他躺下,祝雪凝拿过棉被为他盖好。 这可是“钦差大臣”呢,有不得半点差池。 她一个乡下丑女,就算死了,也是无所谓的。 祝雪凝要走,被龙明瑒拉住。 “怎么?”歪着头,“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有,”龙明瑒轻声,“这儿。” 祝雪凝仔细一看,但见他捂着胸口。 “那我给你揉揉?”到底还是被她打疼了。 “没用。”龙明瑒淡漠。 “那什么有用?”除了揉揉,还能做什么呢? 龙明瑒勾唇,笑容诡异。 祝雪凝皱眉,“你有话直说,别整这样。” “本王需要,”龙明瑒扫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陪睡。” “啊?”祝雪凝懵了,确定她没听错? 龙明瑒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陪睡!” “陪谁睡?” “我!” “你陪谁?” “你!” “我陪谁?” “我!” 祝雪凝彻底被绕懵了,到底谁陪谁? 龙明瑒气得掀开棉被,直接坐起来。 “本王的话你没听明白吗?” 祝雪凝使劲儿地摇了摇头,确实一点也不明白。 “本王重说一遍,”龙明瑒耐着性子,“你今晚陪本王睡觉。” 祝雪凝瞪大了眼睛,呼吸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龙明瑒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毕竟成亲这么久,他们还没有同榻而眠。 最近的一次,虽然是在一个帐篷里,但也是一个榻上,一个地下。 “去吧,”龙明瑒扬了扬下巴,“把枕头拿过来。” 祝雪凝还是呆愣在那里,恍如隔世。 “喂,”龙明瑒推了她一把,“醒醒了。” 祝雪凝一个激灵,“什么?” “去把枕头拿过来。”龙明瑒要炸了。 “为什么?”祝雪凝依然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陪睡!”龙明瑒感觉他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极点。 “陪谁睡?”问题又被绕了回来。 龙明瑒终于忍无可忍,挪到炕梢,把她的枕头扔了过来。 随后又快速回来,使劲儿敲了敲枕头。 命令,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躺下!” “要不,”祝雪凝试探性地指了指帘子,“我让英战来陪你?” “两个大男人睡在一个被窝里算什么事?” “咱俩现在不也是两个大男人吗?” “实际不是。” “表面上是。” “自家兄弟,不用客气。” “亲兄弟,明算账。” “你再跟本王犟嘴,本王就把你送回家去。” 祝雪凝闭上嘴巴,腮帮子却是鼓鼓的。 哼,说不过她,只能用这话钳制她。 “躺下!”龙明瑒几乎是吼出去的。 祝雪凝咬着下唇,她为什么要听他的? 这是在外面,又不是在王府。 在王府她受他管制,在外面他还能管得了她? 可是,转念一想,现在她是有求于人哪。 她不是不能自己回娘家,只是那样很慢,非常慢。 她又心急如焚,这不就被人拿捏住了嘛。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躺下就躺下。 反正他也不能对她做什么,她知道他对她半点兴趣也没有。 身子一倒,头落枕上。 翻过身,背对着他。 龙明瑒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可她随后的动作,又令他即将熄灭的怒火,再次燃起。 她卸下玉佩,塞到枕头下面。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块破玩意儿就那么重要?”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祝雪凝白眼,“对你来说是破玩意儿,对我来说却是无价之宝。” 龙明瑒冷哼,“石头也能当宝?” 祝雪凝微笑,“只要你觉得好。” 龙明瑒突然情绪失控,“到底是什么人送的?” 祝雪凝反而平淡如水,“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龙明瑒怒气正盛,微眯着眼睛。 祝雪凝困意来袭,合上了眼睛。 见她再无丝毫的回应,龙明瑒的怒火燃烧到了顶峰。 忽然,跨过她。 将她压在身底,举起她的双臂,扣住手腕。 祝雪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动不动。 龙明瑒望着她惊恐的双眸,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你,”祝雪凝率先开了口,“不困吗?” 龙明瑒一愣,他以为她会问他“干什么?”。 亦或者扭动两下,让他放手。 没想到,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不困吗?” 她是不是笃定他不会对她做什么。 “别闹了,”祝雪凝睡眼朦胧,“困。” 龙明瑒真是哭笑不得,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竟然劝他“别闹了。” 他是在闹吗? 他是真的生气。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乖啦,”祝雪凝像劝小孩子一般,“睡觉啦。” “你是真的不怕本王对你做些什么啊。” 祝雪凝眼睛快要睁不开了,“你想做什么啊?” 龙明瑒勾唇,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回答,他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身子也随之松懈了。 这,这,这算什么? 拿他也太不当回事儿了。 这若是放在普通女子身上,最起码会害怕、会挣扎、会反抗。 即便明知道没什么结果,这是人的本能好吧? 龙明瑒无奈,甚是无奈。 松开手,拉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轻手轻脚地下了地,吹灭了油灯。 躺回自己的枕头,拉起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 转首,看着她的侧颜。 即便是夜晚,醒目的红斑,依然清晰可辨。 他问自己,如果不是她提前合眼。 他到底会有什么打算? 不能想象,实则是不敢。 他怕他的一时冲动,毁了他们彼此好不容易感受到的温暖。 轻声,长叹。 他龙明瑒也有害怕的一天。 仅仅为了一个,他从未觉得会在意的丑陋女汉。 第518章 土崩瓦解 叫你起床的,除了职责还有鸡叫。 喔喔喔,嗷嗷嗷。 各种各样的狗狗,也跟着瞎凑热闹。 汪汪汪,叨叨叨。 祝雪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个时辰,她要起来准备早膳了。 习惯性地将手伸进枕头,摸了摸。 突然,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摸到的东西不是圆的,而是方的。 而且,似乎有个什么会喘气的物体,紧贴着她的身后。 祝雪凝的呼吸立刻变得沉重起来,什么情况这是? 想要起身,却又感觉到有什么玩意儿按在她的腰间。 祝雪凝咧嘴,慢慢地掀开被子。 一点一点地低头,看了一眼之后,迅速把被子盖上了。 果然,果然。 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来了,她出门了。 而且,还是和这么个阴魂不散的魑魅魍魉在一起。 祝雪凝想动弹动弹,却发现双腿被缠住了。 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他到底是龙王还是章鱼? 用力挣脱,结果反而被缠绕得更紧了。 手伸进被窝,欲将他的手臂拿开。 谁知手刚碰到他的皮肤,他直接把她搂的更狠了。 祝雪凝要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她越是挣脱,他搂得越紧。 瘪嘴,他是不是把她当成邢雨姗了? 那也不应该啊,邢雨姗是什么体型,她又是什么体型。 一个娇小玲珑,一个健壮如熊。 那手感,它能一样吗?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祝雪凝抬手,想用手肘击打他的胳膊。 可是,想了想,最终放下了。 胸口还有淤青,脚底又添了新伤。 即便她现在真的很不舒服,却也还是不忍心。 那要怎么办呢? 祝雪凝扭动了两下,想把他弄醒。 奈何,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可能吧,就算正常人也应该醒了,何况他还是习武之人。 祝雪凝又扭动了两下,想着如果他再没有反应,她可就要加大力度了。 “别动!”突如其来的喝止,吓了她一跳。 要么像死了一样,要么像诈尸一样。 心里不服,却也乖乖听话。 龙明瑒眉头微皱,似乎在调整呼吸。 他早在她醒之前,就已经醒了。 对于睁眼看见的一切,以及身体的触感,其实也令他为之一振。 他可没有搂人入睡的习惯,甚至一度觉得,这样的行为只有那些离不开女色的猥琐男人才会做。 他这辈子,是不需要女人的。 传宗接代这种事更是轮不到他,反正姓龙的,大有人在。 他故意装睡,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意料之中,她的惊恐、挣扎、愤怒。 意料之外,他的身体似乎突然有了什么不应该有的回应。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尴尬得很。 不对呀,他不是不近女色,坐怀不乱的吗? 邢雨姗穿成那样,好像和没穿一样,他的身心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 可是此刻,却完全不一样了。 生理的还好说,主要是这心里,正在翻江倒海,不停地滚动着。 祝雪凝的眸光一点一点地闪亮,嘴角由下垂慢慢变成了上扬。 她明显地感觉到了,身后的人,有些不对劲。 怪不得让她别动,原来如此。 诡异的笑容,瞬间就爬上了眼梢。 不让她动吗? 她偏要动。 这么想着,祝雪凝忽然犹如一条泥鳅一样,在龙明瑒的怀里肆意地扭动。 龙明瑒本来已经调整得差不多,正欲放开她时,却被她的异常举动,彻底激怒了。 这是真的觉得他不会对她做什么。 利落起身,将她压在身下。 扣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 “祝雪凝,”龙明瑒咬牙切齿,“你实在是太放肆了!” 祝雪凝睨眼,显然毫不在意,“也不是第一次了。” 龙明瑒怒目圆睁,一点一点地贴近她。 说实话,祝雪凝一点也不害怕。 这么多次,她似乎摸索出来一套规律。 他都只是嘴上说说,大概做做。 真正意义上的“肌肤之亲”,从未有过。 所以呢,此时此刻,她自是毫无惧色。 祝雪凝这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更是令龙明瑒心中的怒火,燃烧到了顶点。 还有那身体上,说不出来的无名火。 拱啊拱啊,直让他的头脑一个劲儿地发热。 龙明瑒的眸光突然变得非常奇怪,呼吸也愈发沉重起来。 原本还无所谓的祝雪凝,猛然间意识到不好。 糟了,好像有点玩过火了。 皱眉,恍然想起来,此刻的她脸上并没有胎记。 白白嫩嫩,干干净净。 可是,虽然容貌变了,人还是她呀。 再说了,他堂堂一个王爷,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没道理啊,不应该啊。 表面上镇定自若,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这细微的变化,自是逃不过龙明瑒的眼睛。 这小妮子还知道害怕? 看来,他此刻的样子,一定非常吓人。 是吧,他感受到了。 前所未有的自己。 没有任何的言语想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要做。 龙明瑒俯身,直奔她的香软而去。 祝雪凝这次可是吓坏了,没想到他会来真的。 瞪大了眼睛,被扣住的手腕紧握成拳。 随后,连忙将脸撇向一边。 龙明瑒怒气正盛,岂会让她得逞。 一只手掌松开,迅速将她的两处手腕牵制在一起。 一只手掌,则狠狠地捏住了她的脸颊。 硬生生地,将她的头扳了回来。 直视,星目璀璨,却并不耀眼。 反而,好似一袭会吞没人烟的墨蓝漩涡。 祝雪凝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样子的他,她是第一次见到。 迅速在脑中搜寻,可以脱身的方法。 心里越急,脑子越乱。 平日里的灵机一动,随机应变,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龙明瑒没有只言片语,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怎么办? 她要如何逃脱? 下颌被死死地钳住,她连咬牙都使不上力。 手腕更是像被麻绳捆绑住一般,动弹不得。 这座如大山的身躯,压得她无法正常呼吸。 她的嚣张呢?她的跋扈呢? 她的天不怕地不怕,阎王老子也不在话下呢? 祝雪凝眸中的惊恐,龙明瑒不想理会。 他只知道,他下一步要做的动作,一定会让他与她之间,再不似从前那般温暖美好。 但是,他不悔…… 第519章 劫后余生 遥不可及,总奢望着会有奇遇。 无能为力,总幻想着会有奇迹。 龙明瑒不想再等了,也真的等不下去了。 祝雪凝神情痛苦,手指扭曲。 龙明瑒的身躯,如巫山云雨般黑压压地向她袭来。 祝雪凝已经不知道呼吸是怎么样的一件事。 只知道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压迫。 龙明瑒双眸微眯,眼神迷离。 可能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祝雪凝反抗不及,只能任由他的双唇,一点点地贴近自己。 也许,身为人*妻,所谓的守身如玉,早已身不由己。 “大少爷,”突兀的敲门声,“您起了吗?” 龙明瑒动作陡然一停,积攒那么久的勇气,随着这三下敲门声,瞬间烟消云散了。 虽然禁锢着她的双手,依旧没有松开。 但是明显的底气不足,力度也没那么重了。 “什么事?”冷漠中夹着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老乡来催咱们,让咱们赶紧走。” 龙明瑒眉头微蹙,住户撵客人走? 见里面没动静,历英战再次敲了敲门。 “大少爷您若是起了,咱们就赶紧走吧。” 听着这焦急的催促声,龙明瑒意识到,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 祝雪凝想说什么,奈何嘴巴被捏住。 龙明瑒转了转眼珠,瞥了一眼身下的人。 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算你走运。 慢慢地松开手,缓缓地坐起身。 祝雪凝好似一条被放回河里的仟彩鲤,“呲溜”一下游入河里。 那种劫后余生的重生感,让她刹那间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祝雪凝那副死里逃生的样子,真是惹得龙明瑒十分不爽。 但是此刻,他没有时间与她计较。 娴熟地穿好衣衫,蹬上靴子。 龙明瑒快步行至房门口,拉开了房门。 “大少爷,”历英战拱手,“二少爷也起了吧?” 见龙明瑒沉默,他心里有了答案。 “什么事这么急?”祝雪凝将发带系好。 “二少爷。”出门在外,历英战依然不忘那些规矩。 恭恭敬敬地行礼,“老乡没说,不过看样子挺急的。” 祝雪凝疑惑,但却并没有说什么。 “我去收拾东西。”说完,转身欲进屋。 “你有东西需要收拾吗?”龙明瑒冷冰冰地质问。 时隔半刻钟的工夫,他终于有了动静。 祝雪凝愣了一下,白眼,“怎么就没有。” 说完,帘子一甩,进了内室。 一眨眼工夫就出来,手上抓着两条棉布巾。 “就这两条破布也值得拿来拿去的。” 祝雪凝刚要回击,想想还是算了。 别再一时冲动,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因此暴露了身份。 出门在外,避免祸从口出。 历英战连忙打着圆场,“两位少爷,咱们赶紧走吧。” “老乡呢?”祝雪凝迈出了屋子,四下看了看。 “出去了。” “那……”祝雪凝还有事情没做呢。 “二少爷您放心,”历英战微笑,“该给的银子,小的已经给了。” 祝雪凝赞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龙明瑒教导出来的人。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撵走,但是放着摇钱树不留,应该也是有苦衷的。 缀青过来,将祝雪凝拉到身前。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看身后的龙明瑒。 低声询问,“昨晚睡得可好?” “好哇,”祝雪凝不知她为什么这么问,“挺好的呀。” “就没……”缀青挑了挑眉,“发生点什么事?” 祝雪凝闻言,还真挺认真地想了想。 打了一个响指,“确实有事情发生。” 缀青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什么事?” “你听没听见……” “你俩嘀嘀咕咕有完没完?” 龙明瑒的一嗓子,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抬脚,经过祝雪凝身旁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不由分说,拉着就走。 祝雪凝不悦,“我自己会走。” 龙明瑒不理她,径直朝着门口的马车走去。 双手按住她的腰间,想把她举上去。 祝雪凝却乐个不停,“痒,痒……” 龙明瑒阴沉着脸,他心里的怒气还没消呢。 才不管她痒不痒,直接高举送上。 祝雪凝龇牙咧嘴地进了车厢,在一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龙明瑒随后上了车,一撩衣摆,在正中间的长凳上落座。 祝雪凝撇嘴,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是刻进骨子里的。 果然和她这等顽劣刁民是截然不同的。 随着历英战的一声“驾”,马车慢慢奔走起来。 祝雪凝想着,明晚差不多就能到珺安县了。 她就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亲人了。 刚走不远,便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从车后传来。 祝雪凝并没在意,她可不是好事儿的主儿。 自己在外闯荡这些年,知道保命最重要。 不关自己的事儿,千万别管。 突然,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挡在了历英战的前面。 历英战眼疾手快,拉住了缰绳。 到底是见过世面,完全没有惊慌失措。 拱手,“不知壮士是何人?为何阻拦我等前行?” “穿白衣服的大夫呢?”壮汉声音粗犷。 历英战心里一惊,表面却不显。 “如果壮士生病了,想找大夫,可以去村中寻医。” 浅笑,“你所说的白衣医者,在下不知。” “不知?”壮汉高高在上,“少装蒜,就在这辆马车里。” “在与不在,”历英战眸光骤冷,“与你无关吧?” “让他下车。”壮汉用刀指了指马车。 “这位壮士,”历英战勾唇,“无缘无故让人下车,是非常不礼貌的。” “让他下车自然是有原因的,”扬了扬手中的大刀,“少废话!” 历英战睨眼,“还请壮士让路。” “今天他是非下车不可。”壮汉的口气,绝无商量的余地。 历英战捋了捋手中的马鞭,“若是不下呢?” “哼,”壮汉冷哼,“那就休怪老子动手了。” 历英战笑得轻蔑,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敢在他面前说这句话的人,还真是不多。 也是,这种地方自是无人识他的。 “哎呀,”历英战阴阳怪气,“在下倒真是想见识见识壮士的刀法。” 第520章 寻事生非 为了避免惹人注目,踏浪被留守在府。 眼前的棕马,原地踏步。 如果不是历英战拽着缰绳,死死收住。 怕是眼前的人,早已被踩成肉泥,混入尘土。 历英战的话,激怒了壮汉。 骑着马,刀尖直冲他的门面而来。 历英战抬眸,纹丝不动。 即将被刺中时,头轻轻一歪,灵巧地避开了。 这时,车厢帘子突然掀开。 由于惯性,大刀并未收回。 祝雪凝抬头,正好撞见那闪着寒光的刀尖直奔她的眉心。 躲闪不及,呆在原地。 历英战意识到危险,连忙转身伸手拉祝雪凝,却扑了个空。 惊魂未定,仔细一看。 原来,龙明瑒眼疾手快地把她抱走了。 祝雪凝吓了一跳,这怎么时时刻刻都会遇到危险呢? 尤其,是和身后抱着她的这个人在一起时。 她不过是听见了二人的对话,避免多生事端,才会想要告知历英战切莫动武。 谁知这一掀起帘子,迎面而来的是凛冽的刀锋。 “找死吗你?”龙明瑒怒目圆睁。 祝雪凝瘪嘴,“那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嘛。” 他们习武之人会判断,她又不会。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龙明瑒怒吼,“在车里就老实坐好。” 将她往旁边一扔,“要死自己死,别连累我。” 祝雪凝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二人的对话,自是被另外两个人听到了。 历英战面无表情,内心却焦急万分。 这王爷怎么出门在外,还不能对王妃好点吗? 哪怕是装呢?也装那么几天哪。 好吧,甜言蜜语确实不是王爷所擅长的。 但是最起码,语气稍稍缓和些吧。 哎,爱莫能助,爱莫能助啊。 “看来你这俩主子,感情不怎么样啊。”壮汉收回大刀,一脸的讥讽。 历英战心中万般不爽,不想与他多说废话。 但是基本的礼节,他还是愿意遵守的。 再次拱手,“还请壮士让路。” 壮汉冷眼,“你们今天铁定是走不了了。” 历英战纳闷,这人也不说什么原因,直接拦路,随后就让王妃下车。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吵吵嚷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壮汉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终于来了。” 历英战心底一惊,什么东西来了? 寻着声音回头看去,不仅大吃一惊。 这,这怎么这么多人? 迅速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从出府到现在,这一路,他们并没有被人识破,也没做什么“见义勇为”和“伤天害理”的事。 低调,竭尽所能地低调。 喧闹的声音,激起了祝雪凝的好奇心。 抬起的手,想掀开窗帘看看情况。 瞟了一眼端坐在正中央的龙明瑒,见他闭着眼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祝雪凝狡黠一笑,轻轻地捏住窗帘的一角。 “再动我就把你绑在我的身上。” 祝雪凝手一抖,立刻正襟危坐。 不自然地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虽然没有什么碎发。 待那些人走近了,历英战更加吃惊了。 这些,应该是铁康庄的村民。 该给的银子,一文钱没有少给。 甚至,还多给了赏银。 如此兴师动众地,是为哪般? “赵叔?”历英战跳下马车,“您这是……” 赵叔摇了摇头,一个劲儿地叹气,“到底还是没跑了啊……” “什么意思?”这话历英战咋听不明白了呢? 仔细地看了一下,“赵叔,您为什么被绑起来?” 双手反绑向后,满脸的愁苦。 “这是我们铁康庄的事,自不用你操心。” 历英战瞟了一眼说话之人,见他文质彬彬,倒像是个读书人。 马车被团团围住,缀青在后面的车架上,静观其变。 祝雪凝她自是不担心的,有龙明瑒守着,连根头发丝都不会少的。 能想方设法把祝雪凝留在身边,自是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生疏与蛮横。 “那你说说原因吧,”历英战安抚着棕马,“为何拦住我们的去路?” “这个就得问你家少爷了。”读书人微笑。 历英战眉头微皱,到底是什么意思? 壮汉让王妃下车,读书人又让问王妃。 “快点,”壮汉不耐烦,“别磨磨蹭蹭的。” 周围的人也大声喊叫,“快点下车,快点下车……” 此时此刻,祝雪凝可是坐不住了。 “哥,”祝雪凝郑重其事,“咱们得下去了。” 龙明瑒慢慢睁开眼,什么也没说。 “哥……”祝雪凝有点生气了,“下去啦!” 龙明瑒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待会儿把你的嘴巴闭紧了,”龙明瑒警告,“少给我惹是生非。” 祝雪凝白眼,这话还用他说? 龙明瑒率先下了马车,随后淡漠地将祝雪凝拦腰抱下。 祝雪凝双脚落了地,仔细地扫视了一圈。 咦? 这里面,有昨晚她看见的几个人。 “姑娘,”祝雪凝认出来昨晚的人,上前一步,“你的脚伤可好?” 香儿先是一愣,随后娇羞地笑道:“多亏公子出手相救,已无大碍。” 祝雪凝微笑,“那就好,那就好……” 随着祝雪凝的这一问,龙明瑒明显地感觉到,现场的气氛起了变化。 原本还纷纷攘攘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白面书生”的身上。 祝雪凝却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转身抬头看向壮汉。 行了一个标准的书生礼,“敢问壮士让学生下车,有何贵干?” 壮汉方才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此刻忽然变得和颜悦色。 翻身下马,上下打量着祝雪凝。 祝雪凝皱眉,怎么她丑的时候人们这么看她,不丑的时候也这么看她? “昨晚是你救了香儿?”壮汉柔声问道。 “是。”祝雪凝颔首。 “你叫什么名字?” 祝雪凝想了想,昨晚那个大婶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一般这种情况下,想知道她的名字,都是为了感谢她。 她不需要感谢,顺手的事而已。 见她不说话,壮汉向前迈了一步。 缀青下意识地想要挡在祝雪凝的身前,却被龙明瑒抢了先。 “你有什么话直说,”寒气逼人,“莫要靠近我家兄弟。” 第521章 多管闲事 在家训你打骂,在外护你天下。 壮汉看了看龙明瑒,“你是他兄长?” 龙明瑒未语,眸光深邃。 “你在这儿更好,”壮汉点了点头,“所谓长兄如父,这事儿你也能给做主了。” 龙明瑒寒声,“有什么事请直说。” “方才呢,你也看见了,”壮汉一脸严肃,“你的兄弟救了我家女儿。” “女儿?”祝雪凝的眼睛快要掉出来了,“那个姑娘是你女儿?” “怎么?”壮汉瞪眼,“不行吗?” “行行……”祝雪凝苦着脸直点头。 眼前的男子人高马大,一旁的女子娇小玲珑。 任凭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俩是父女。 “我们铁康庄有个规矩,年满十二,尚未婚配的女子,如果与除了亲属以外的其他男子有了肌肤之亲,这女子就算对方的人了。” 此言一出,历英战和缀青皆是一头雾水。 祝雪凝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唯有龙明瑒,眸光一震,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壮汉看向祝雪凝,“昨晚你是摸过小女的脚了吧?” “是,是呀……”祝雪凝也渐渐听懂了他的意思。 “那就是了,”壮汉扬了扬脖子,“跑不了你了。” “王,二少爷,”缀青靠近祝雪凝,“到底怎么回事?” 祝雪凝满脸的苦涩,“学生不是因为昨晚这位姑娘扭伤了脚,学生情急之下,为了救人,才会如此的吗?” “这个我们可不管,”壮汉明显有耍赖的嫌疑,“摸了就是摸了,无论什么理由。” “你们讲点道理好吧?”缀青大概听懂了事情的经过。 “这个规矩,是铁康庄建庄以来就有的,”壮汉冷眼,“世世代代的村长,也是这么做的。” 此时此刻,历英战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叔会一清早便跑来,通知他们赶紧走。 敢情,这个什么规矩,根本就是个坑。 而且,还是一个毫无人性的大坑。 祝雪凝愁眉苦脸,这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啊,可是眼见着人在自己面前摔倒了,岂有不救之理? 怪就怪在,她忘了如今她是男儿身,自是男女有别的。 这么重要的一点,她怎么就给忽略了呢? 想办法,快想办法。 灵光一现,祝雪凝微笑。 “怕是学生恕难从命,”拱手,“学生在家乡,已有婚配的女子。” “无妨,”壮汉一摆手,“我们做妾也是可以的。” 祝雪凝惊掉了下巴,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当爹的竟然甘愿让她做妾? “学生家中贫困,怕是委屈了姑娘。” “没关系,我们穷苦人家,委屈惯了。” 没法再说了呀,再说身份就要暴露了呀。 怎么办? 祝雪凝瞄了一眼龙明瑒,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但见他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历英战上前一步,“大少爷,您赶紧想想办法啊。” 龙明瑒白眼,“自作孽不可活。” “别呀,”历英战哀求,“二少爷也是一片好心嘛。” “好心也不分个时候,”龙明瑒咬牙切齿,“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祝雪凝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一直沉默的村长,出了声。 “这位公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看你也是个读书人,先生没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吗?” “就,就是碰了一下脚,”祝雪凝有口难辩,“还是为了验伤。” “就是碰了一下脚?”彬彬有礼的读书人,听了这话突然来了脾气,“香儿妹妹的脚是你等凡夫俗子可以碰的吗?” 闻言,众人皆向他看去。 读书人也意识到自己的失仪,不自然地理了理衣领。 就这一瞬间的举动,祝雪凝似乎瞧见了他的袖口中,藏着什么东西。 为了进一步确认,祝雪凝假装生气,理直气壮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学生为了看病,碰了姑娘的脚,那是天经地义的。” “荒谬!”读书人一甩衣袖,“身为大夫就可以随意碰人吗?那天下的大夫,若是行了猥琐之事,也可以以身份作为借口遮掩吗?” 瞧着眼前的读书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再加之,他袖中的东西,与祝雪凝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勾唇,似乎这事儿也不是毫无回旋的余地。 向后退了一步,转身看向香儿。 “敢问姑娘,”祝雪凝淡笑,“这个书生是你什么人?” “嗯?”香儿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刚想说话,壮汉抢先开了口,“隔壁的邻居而已。” 这样的回答,相信是实情。 但是祝雪凝还是瞧见了,读书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别磨磨蹭蹭的了,”壮汉显然不耐烦,“晚上就拜堂成亲吧。” “什么?”历英战和缀青,异口同声。 “不需要三媒六聘吗?”祝雪凝气得牙齿在打架。 “这个过后再补就行了,”壮汉摆了摆手,“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成亲,小女的名声可要保不住了,在村里也没有办法抬头做人了。” 这都什么破规定? 根本没拿女子当人看哪。 也不寻出身,亦不问来路。 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掌上明珠,塞给一个男人。 要知道,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最关键的是,那女子竟然不反抗。 就算现在是男权天下吧,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啊。 祝雪凝抱着一丝希望,试探性地问道:“姑娘,你可愿意?” 香儿抬眸看了祝雪凝一眼,随即娇羞地低下了头。 祝雪凝抽着嘴角,这算怎么回事嘛。 缀青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问,“二少爷,怎么办?” 祝雪凝转了转眼珠,办法她倒是有,只是她不确定能不能行得通。 “公子啊,”壮汉粗着嗓门,“跟我们走吧。” “去哪儿?”历英战惊悚地瞪着他。 “自然是回到我的家中,准备婚礼的事啊。” “绝对不行,”历英战挡在前面,“万万不可。”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告诉我不行?” 壮汉冷哼,“怕你是不知道我们铁康庄的厉害呀。” 话音刚落,村民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家伙什儿。 祝雪凝等人这才注意到,他们手中拿着的铁锹、大锤、擀面杖等等,可以称之为“武器”的东西。 竟然,无一人落空。 第522章 心乱如麻 空气陡然凝固,形势陷入僵局。 一直沉默的龙明瑒,慵懒地扫视了一圈。 面无表情地开了口,“让开!” 壮汉将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今天你们是休想离开这里。” 看向祝雪凝,“要么他留下你们走,要么你们一起留下。” 龙明瑒微眯着双眸,明显地已经开始不耐烦。 猛然抬手,抓住了壮汉的手腕。 轻轻一震,大刀落地,发出“咣当”的声响。 “哎……”壮汉没想到龙明瑒会率先出手,毫无防备。 “放肆!”读书人怒吼,“竟敢欺负香儿爹!” 村长大喊了一声,“老少爷们,抄家伙,上!” 龙明瑒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淡漠地松开了手。 壮汉立刻捡起地上的大刀,朝着龙明瑒挥舞过来。 历英战抬脚迈步,不料一个身影抢先挡在了龙明瑒的身前。 壮汉吃惊不小,想收势已经来不及。 龙明瑒拉过祝雪凝,把她护在身后。 一抬手,一掌将壮汉的大刀劈成两截。 众人惊呼一口气,方才还高举的“武器”,顿时放了下去。 “我警告你,”龙明瑒的声音,犹如从地狱中传来,“下一次变成落地的,可就不仅仅是刀了。” “这位公子,”村长到底见过世面,临危不惧,“有话好好说,切莫动手。” “先动手的是你们。”缀青手搭在剑柄上。 若是敢伤王爷和王妃一根汗毛,她温缀青直接屠村。 “是你们不守规矩……”见着村长沉着冷静,村民又开始“耀武扬威”。 “你们村的规矩,凭什么我们让我们外人来守?”缀青气得直瞪眼。 “入乡随俗不懂吗?” “进了别人的地界,就得听别人的命令。” “大庭广众之下摸了人家姑娘,竟然想抵赖,无*耻之徒。”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祝雪凝耳根子嗡嗡作响。 壮汉呆愣在原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捡起地上的刀片,哀嚎道:“我的宝刀,我的宝刀啊……” 见状,村民忿忿不平。 放下的“武器”,再次举起。 队伍慢慢地向他们靠拢,范围越来越小,距离越来越近。 龙明瑒双眸半眯着,深吸一口气。 祝雪凝明显地感觉到,她身前的龙明瑒,在暗暗运气。 不妥! 他这一掌下去,怕是没几个人能完好无损的。 就算不死,也得落个半残。 当龙明瑒运足了气,准备抬手时。 一直垂眸观察的祝雪凝,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低声说了一句,“莫要伤人,我有办法。” 龙明瑒忽然反手抓住了祝雪凝的手腕,低声喝令,“退下!” 祝雪凝转首,看向龙明瑒 。 “你,”微笑道:“相信我吗?” 龙明瑒的眸光,淡漠却不寒冷。 “弄砸了可没人给你擦屁*股。” “没关系,”祝雪凝咧嘴,嬉皮笑脸,“我自己会擦。” 龙明瑒缓缓地松开了手,任由她朝着人群走去。 素白的发带,飘飘扬扬。 自信的背影,坦坦荡荡。 此刻,他的内心,却是一片慌张。 他,相信她吗? 她平日里毛毛躁躁,遇事却沉着冷静。 常能捕捉到,不为人知的隐秘细节。 是以,邢雨姗那么高端的人物,都奈她不得。 他看中的并不是这些。 而是,当危险来临的时候,她竟然会第一时间挡在他的面前。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恐惧。 那一切,仿若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她,为何要这么做? 是因为他可以带她去见她的亲人吗? 不,她自己也可以去。 他始终想不明白一点,她不喜他,甚至厌恶他。 却总能在危机的时候,护他周全。 龙明瑒在心里摇了摇头,他不解。 反过来,他又为何会处处保护着她? 是因为他担心,她若是出了什么事,他的母妃会伤心吗? 牵强,太牵强。 龙明瑒面无表情,内心却是一团乱麻。 只能注视着眼前的这个丑姑娘,看她如何在这困境中,“杀”出重围。 祝雪凝从容不迫,走到香儿的面前。 读书人见状,急忙挡在身前。 祝雪凝微笑,“不是要‘成亲’吗?公子挡在我的面前,是何用意?” “哼,”读书人一肚子气,“我是怕你狗急跳墙,伤害香儿妹妹。” 祝雪凝睨眼,“这满村这么多人,怎么没一个像你这么着急护驾的。” “你是,”勾唇,“有什么想法吗?” 读书人一愣,随即皱眉。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让开,”村长把读书人推到一边,“多管闲事。” 读书人瘪嘴,看了香儿一眼。 接着,不再言语。 “你过来要干什么?”村长高声质问。 祝雪凝行了一个书生礼,“学生想与姑娘单独谈谈。” “不可。”村长直接拒绝。 “有何不可?” “男女怎可私下攀谈?” 祝雪凝不急不躁,“村长为何不问问姑娘的意思?” “这个村子,男人说话算。” “巧了,”祝雪凝扯着嘴角,“学生的家乡,都是女人说话算。” “到了我们的地方,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那姑娘将来若是嫁给了学生,是不是也得听学生的话?” “那是自然。” “那学生现在想与姑娘单独谈话,这么简单的事儿学生都说了不算,以后成亲了,学生的话姑娘更不能听从了。” “这……”村长捋了捋胡须。 祝雪凝乘胜追击,“村长您放心,我们就在不远处。” 指了指前方的空地,“您老的眼皮子底下,学生也不敢轻举妄动。” “量你也不敢,”村长有些得意,“咱们铁康庄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是,是,”祝雪凝连连点头,“所以还请您老准予。” “老朽也不是那冥顽不化之人。”村长开始有点喜欢眼前这个少年了。 “只不过,”村长软了声调,“这事儿也得先问问香儿愿不愿意?” 祝雪凝轻笑,抬眸看向香儿。 翩翩公子,温文尔雅。 星眸皓齿,不负韶华。 香儿有一瞬间的错愕,这样的男子,真的会娶她吗? 第523章 如释重负 光照拂脸颊,肆意挥洒。 风吹起长发,笑靥如花。 香儿瞄了祝雪凝一眼,点了点头。 “姑娘请随我来。”祝雪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香儿正欲抬脚,读书人却挡在了面前。 “我也要跟去。”不容置否的语气。 “你让开,”村长怒视,“没你的事儿。” “不行,”读书人一脸严肃,“我不能让香儿妹妹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单独接触。” “来人,”村长一挥手,“把他绑了。” 过来两个大汉,拿起绳子,二话不说,给读书来了个五花大绑。 刚要开口,直接一块布塞进去了嘴里。 香儿看了看,有些不忍心。 “村长,”声音柔美,“不要这样对待冬哥,他是担心香儿的安全。” “这个你不用管,”村长催促,“快去吧。” 香儿站在原地,踌躇不前。 “姑娘,”祝雪凝微笑,“村长办事,自有分寸。” 香儿抬眼,想了想。 “走吧。”祝雪凝颔首。 祝雪凝温和的眸光,总能令她心安。 从昨晚到现在,她的心,猛然间,被这个男子占满。 “请公子稍等。”香儿谦卑有礼。 说完,走向仍跪在地上愁眉苦脸的壮汉。 扶住他的胳膊,“爹爹,您快起来。” “香儿啊,”壮汉快哭出来,“爹爹的宝刀没了,没了啊……” “既然没了,哭也回不来。” 搀扶着壮汉起身,拍了拍他的膝盖。 “爹爹,相信公子会给你一个说法。” “是的,”祝雪凝应和,“一定会给你个说法。” 斜视龙明瑒,瞪了一眼。 还告诫她莫要惹是生非,自己倒先捅个窟窿出来。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心里不痛快,表面上她还得装作谦谦君子。 毕竟,眼前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弄不好,真的容易“两败俱伤”。 “爹,”香儿微笑,“女儿去去就来。” “好,”壮汉拍了拍香儿的手背,“若是那小子胆敢做出什么无礼之举,爹爹就算没有宝刀,也照样取他性命。” 香儿浅笑,点了点头。 祝雪凝心里苦涩,同样是爹,天差地别。 一个掌上明珠,一个视如粪土。 “公子,”香儿轻声,“我们走吧。” 祝雪凝颔首,走在了前面。 香儿步步生莲,紧紧跟随。 不远处的空场,宽敞明亮。 众目睽睽,无遮无挡。 祝雪凝转身,意味深长地看着香儿。 香儿则一脸的娇羞,不自然地揉搓着双手。 “姑娘,”祝雪凝歉意地笑了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香儿并未露出丝毫惊讶之色,淡淡地回应,“香儿知道公子并无意迎娶香儿。” “嗯……”香儿的平静,反倒令祝雪凝不知从何说起了。 “公子有话直说,”香儿柔和的笑意,“本也是我们有错在先,故意为难公子了。” 见着祝雪凝沉默,香儿浅笑,“香儿这就回去,就说是香儿不愿嫁,与公子无关。” 香儿转身之际,祝雪凝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众人看见这一幕,连忙紧张起来。 尤其是那个读书人,血红的眼睛,仿若欲噬人般。 香儿转首看向祝雪凝,瞟了一眼祝雪凝的手。 祝雪凝慌忙地松开了手,她又忘记了她此刻的性别。 平日里也是男扮女装的,挺自然的。 不知这次是怎么了? 有可能是突然听说要成亲,吓到了。 “姑娘请留步。”祝雪凝出声制止。 随即,深呼吸。 她要及时调整自己的状态,只有适应了角色,她才能更好地进行下面的事。 “公子还有什么事吗?”香儿面向祝雪凝。 祝雪凝摆手,示意她靠近些。 香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前迈了一步。 突然,祝雪凝侧身,背影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紧接着,快速地说了一句话。 香儿闻言,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祝雪凝连忙将食指竖在唇间,摇了摇头。 香儿连忙点了点头,拍了拍胸口。 祝雪凝闪开,二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香儿努力克制方才的惊讶,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片刻,香儿柔声道:“既然如此,香儿也就没有遗憾了。” 祝雪凝蓦地勾唇,“真的没有吗?” “不知……”停顿了一下,“公子说的是什么?” 祝雪凝垂眸,莞尔一笑。 随即,看向香儿。 “你,”挑了挑眉,“有没有送过什么东西,给其他男子?” 这一问,香儿愣住了。 众人抻着脖子,望着二人的神情和动作。 竖着耳朵,却因着太远,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只知道,祝雪凝三言两语,便使得香儿由最初的平和到淡漠,震惊到豁然。 香儿不语,望向祝雪凝的眸光,纯真而质朴。 “哎呀,”祝雪凝叹了一口气,“现在应该如何去解释呢?” 香儿笑了,“其实呀,我们铁康庄还有另一个规定。” “什么?”祝雪凝吓了一跳,可别再起什么幺蛾子。 香儿看着祝雪凝惊恐的模样,赶紧安慰,“别怕,别怕……” “有话直说吧,”祝雪凝苦着脸,“禁不起吓啦。” “就是他们刚才将的那个规定,”香儿开心地笑,“只要姑娘本人不同意,其他人就勉强不得。” “真的呀?”祝雪凝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 “嗯,嗯……”香儿连连点头。 “哎呀我的天哪,”祝雪凝如释重负,“可算是找到解决方案了。” 香儿瞧着她的样子,掩嘴笑个不停。 须臾,祝雪凝反应过来,“那刚刚为啥你不早说呢?” 香儿垂眸,羞涩地看了祝雪凝一眼。 “你不会是……”祝雪凝皱眉,“真的看上我了吧?” 香儿略显尴尬,只能用微笑掩饰。 祝雪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甩了一下发带。 满脸自负,“果然我是玉树临风,风华正茂,茂实音声,声势赫奕,奕奕欲生。” 香儿被祝雪凝逗笑,笑得直不起腰。 众人却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龙明瑒不为所动,漠然地注视着。 看来,事情解决了。 第524章 跌宕起伏 爱情,从信任开始,也往往因信任结束。 即便如此,人们仍然愿意相信爱情。 “好了,”祝雪凝夸张地理了理头发,“我们该回去了。” “是呢,”香儿颔首,“不然他们要把咱俩当成怪物了。” 二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壮汉连忙迎了上去,“香儿,怎么样?” 香儿嘟着嘴,“爹爹,女儿不愿嫁。” 此言一出,众人着实吃了一惊。 壮汉皱眉,“可是那小子说了什么威胁你的话?” “不是,”香儿摇头,“是女儿不想嫁。” “这……”壮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到底还是村长阅历丰富,“他和你说了什么?” 香儿笑而不语,显然并不想回答。 一直憋着气的缀青,看见眼前的情形,赶紧喊道:“既然如此,这荒唐的闹剧也该结束了。” 历英战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是的,也该让我们走了。” 缀青上前一步,“公子,咱们上车。” “不急,”祝雪凝反倒沉稳起来,“再等等。” “等什么?”缀青皱眉,“再等不一定又翻出什么花样来。” “花样是要翻出的,”祝雪凝神秘兮兮地笑,“而且,这花样,还挺好看呢。” “嗯?”缀青看了看历英战,显然他也是一头雾水。 龙明瑒不动声色,站在原地。 总归是她没事了,其他的,就随她吧。 “村长,”香儿出了声,“既然没事了,给冬哥松绑吧。” “不成,”村长立刻拒绝,“违抗村长的命令,理应受罚。” “那……”香儿顿了顿,“我能和他说两句话吗?” 村长眼珠一转,朝着读书人一扬下巴。 香儿行礼,表示感谢。 随即走到读书人的面前,垂眸看向地面。 祝雪凝的心哪,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个傻姑娘啊,可千万别再错过了。 读书人“支支吾吾”地晃着脑袋,神情痛苦。 完了,完了,香儿妹妹这是与他话别来了。 “冬哥哥,”香儿抬眸,“香儿有话想和你说。” 读书人使劲儿地摇头,白布在脸边甩来甩去。 香儿柔声,“一直以来,我以为你待我如兄长般,所以并没做他想。” “但是经过今日一事,我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香儿向前一步,抬手,“作为女子,谁不想嫁给幸福呢?” “而我竟然忽略了,”摘掉读书人口中的布,微笑道:“原来我要的幸福,一直在我身边。” 气氛陡然凝固了,尤其是历英战和缀青。 历英战耸肩,缀青摊手。 这,又是怎么个意思? 龙明瑒勾唇,终于有了表情。 原来,他发现的事情,她也发现了。 “香儿妹妹……”读书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香儿绕到他的身后,为他松绑。 “冬哥哥,你受苦了。” 再次面对读书人,眸光闪动,“香儿的后知后觉,你能原谅吗?” 读书人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 蓦地,一把将香儿搂在怀里。 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好,好……”周围忽然响起热烈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历英战和缀青又看不懂了,这一天跌宕起伏的。 片刻,村长一脸慈爱的笑容。 走过去拍了拍读书人的肩膀,“好啦,好啦,要抱的日子还长着呢,先松开,松开……” 读书人放开了手,二人互相擦拭着泪水。 “村长,”读书人缓了缓情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不是你个傻小子不争气。”村长真是恨铁不成钢。 “嗯?”读书人歪着头,显然还是猜不透事情的原委。 “你呀,”村长点着读书人的脑门,“读书都读傻了。” 读书人揉了揉脑门,还是一头雾水。 “你对香儿的感情,连村里的狗,都看得明明白白。” “奈何你从不张口,我和香儿爹给你创造了多少机会,你全都白白浪费掉了。” “眼见着香儿的年岁见长,你依然没有任何的言语和行动,急得我们这爷俩啊,是天天睡不着觉。” 壮汉收起方才悲痛的神情,附和道:“可不是嘛。” “爹,你……”香儿也是颇感意外。 “你个丫头片子也不争气,”壮汉龇牙,“一天除了干活就是看书,脑子里也不想别的。” “我这明示暗示多少次了,你就是没个反应。” “急得我呀,恨不得直接把你送上门去。” 二人的一番话,着实令读书人和香儿吃了一惊。 见着村民们连连点头,满面笑容。 原来,所有的人都知道,就他俩被蒙在鼓里。 “我和村长正想着法子呢,正巧,让这位公子撞上了。我和村长一商量,不如就将计就计吧,把冬儿逼上绝路,看他到底怎么办?” 二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读书人猛地双膝跪地,“王叔,我确实心仪香儿妹妹许久。只是我爹早逝,我娘久病难医。为供我读书,我娘连一副药都舍不得抓。我家徒四壁,穷困潦倒。对香儿妹妹的感情,我几次都要呼之欲出,可最终还是咽下了。我给不了香儿妹妹幸福啊,我不想连累她呀……” 说到这里,读书人的眼泪一行接着一行地往下掉。 见状,香儿“噗通”一声跪地。 “爹爹,女儿不在乎冬哥的家世,求您成全。” 二人连连磕头,诚心诚意。 “快起来,快起来……”壮汉红了眼睛。 “傻孩子,”村长扶起香儿,“若是我们不同意,何苦大费周章地演这出戏啊。” “村长,”香儿抽泣,“香儿给您添麻烦了。” “都是自家的孩子,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村长再扶起一旁的读书人。 “村长,”读书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然后,冲着大家伙,再次鞠躬。 “多谢乡亲们,多谢乡亲们……” “感激的话就不再说了。”村长拍了拍读书人的背。 笑呵呵地问道:“是不是应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读书人有点懵。 “哎呀,”祝雪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成亲哪,成亲!” 祝雪凝瘪嘴,此等反应能力,真是和历英战有的一拼。 第525章 喜笑颜开 喜欢一个人时,智商真的会下降。 迷迷茫茫,慌慌张张。 “啊?”读书人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这么快?” “怎么?”壮汉挑眉,“不愿意?” “愿意,愿意……”读书人点头如捣蒜。 祝雪凝咧嘴,笑得开心。 缀青上前一步,小声提醒,“二少爷,咱们该走了。” 祝雪凝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正欲转身离开时,“公子,请留步。” 祝雪凝收回脚步,微笑着看向香儿。 “又怎么了?”缀青皱眉,挡在祝雪凝前面。 “公子莫怕,”香儿巧笑嫣然,“想请你和你的兄弟留下,喝杯喜酒。” “不必了,”缀青拒绝得干脆,“我们还有事,需要赶路。” 祝雪凝敲了一下缀青的头,佯装生气,“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 “二少爷,”缀青苦着脸,“是非之地啊,不宜久留。” 祝雪凝撇嘴,没说话。 转身,看向一直站在原地未动的龙明瑒。 见他慵懒地瞥了一下自己,没做任何回应。 她知道,他是让她自己决定。 留,他奉陪。 走,他跟随。 祝雪凝垂眸浅笑,这个龙王,大多数时候还是明事理的。 “香儿,”祝雪凝微笑,“我们确实还有事,便不能留下喝你的喜酒了。” “这位公子,”壮汉走过来,抱拳,“让你受了惊吓,我给你道个歉。” 祝雪凝回礼,“想不到王伯父,演技一流啊。” “哎呀,让你见笑了,”壮汉乐了,“都是为了自己孩子嘛。” “嗯,”祝雪凝满眼的羡慕,“香儿有你这样的爹,一定会非常幸福。” “你有这样的兄长也不差啊,”壮汉眼神一瞟,“危机时刻,挺身而出。” 祝雪凝笑笑,不再搭话。 “若有事,便不强留了,”村长拱手,“老朽感谢诸位。” “那……”祝雪凝指了指,“是不是可以给这位老乡松绑了?” 村长一回头,随即拍了一下脑门。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 “快,快,”招呼着,“松绑,松绑……” 历英战赶紧上去,“赵叔啊,你受委屈了。” “没事,没事,”老乡摆手,“我这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事儿啊。” 老乡笑了笑,“今个一大早,我就听说了昨晚救人的事。我就怕公子们受了牵连,赶忙来通风报信。谁知还是晚了一步,被他们给截住了。” 闻言,祝雪凝赶紧替老乡说话,“不怪他,不怪他,是我们让他有事通风报信的。” 村长捋了捋胡子,“他呀,昨晚没在村子里,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能为住户考虑,是我们铁康庄的优良传统。” 村长笑着,“不仅不怪,还要多敬几杯喜酒喝呢。” 祝雪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个庄子的人,还真是难以琢磨呀。 不过,倒是宽宏大量,心地纯良。 果然,一种风气影响一村人。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我们也就不多打扰了。” 村长一挥手,村民们纷纷散开。 “走啊,”村长大声喊道:“都准备准备贺礼,晚上去喝喜酒,闹洞房啊。” “好,好……”村民们应是,兴高采烈地散了。 祝雪凝瞧见这一幕啊,心花怒放啊。 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了吧。 “可算是脱离苦海了。”缀青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你也太夸张了吧?”祝雪凝觉得好笑。 “你都要被逼着娶媳妇了,还不是苦海?” “人家是做戏嘛。” “做戏也不应该找您哪。” “那不是我昨晚救人,恰巧……” 说到这里,祝雪凝突然想起了什么。 冲着香儿大喊,“等一下……” 香儿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祝雪凝快速跑过去,对着身旁的读书人说道:“你方才说你娘久病成医,可曾看过大夫?” “哎,”读书人叹气,“催了她好几次了,也不去看。有一次骗她去看,结果到了地方,转身走了,怎么劝也不进去。打那以后啊,她就有戒备了,我是用尽各种办法也不行啊。” “那……”祝雪凝的眸光亮晶晶,“我去试试怎么样?” “你?”读书人皱眉。 “对呀,”香儿眼前一亮,“我怎么没想起来。” “什么?”读书人一脸问号。 “他会看病啊,”香儿难掩兴奋,“可以给刘大娘看病啊。” 读书人恍然大悟,朝着祝雪凝行礼鞠躬。 “好像方才某个人还说我来路不明呢?”祝雪凝撇嘴,“还不让香儿与我接触呢。” 读书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误会,误会……” 祝雪凝挑了挑眉,“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便不与你计较。” “多谢贤弟。”读书人行礼。 “贤弟?”祝雪凝吃惊,“这就攀上了?” “感觉与你有缘,”读书人笑道:“不知可否如此称呼?” 祝雪凝勾唇,“都这么叫了,若是我再推脱,倒显得我这个贤弟不给仁兄面子了。” “那咱们赶快走吧。”香儿眉开眼笑。 “好。”祝雪凝应得爽快。 “二少爷,”缀青突然制止,“您不着急赶路吗?” “现在有比赶路更着急的事。”祝雪凝摆了摆手。 “那么,”缀青提醒,“您是不是需要问问大少爷的意见?” “完全没必要,”祝雪凝扯着嘴角,“他若是有意见,早在我出声的时候,就已经制止了。” 说完,大步流星地跟上二人的步伐。 缀青抽着嘴角,缓缓转首看向身后的人。 龙明瑒虽然面色冷峻,眸光却温和如水。 缀青松了一口气,她可是怕着,这大庭广众之下,俩人再起了什么争执。 不知是祝雪凝摸透了龙明瑒的秉性,还是龙明瑒顺应了祝雪凝的品性。 总之,在外人面前,他们总归是能和平相处的。 暂且不论是装的还是真的,过程是美的,结局是好的。 如此,足矣。 “大少爷,”静观其变的历英战问道:“咱们是不是也得跟上去?” 龙明瑒既不看他,也不说话。 抬脚,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 经过缀青身边的时候,看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可把缀青吓得一哆嗦,拔腿就跑。 “本王的兄弟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你就直接客死异乡。” 第526章 多才多艺 正午的村庄,铺满和熙的阳光。 晌午的花香,洒满和悦的芬芳。 左一筐,右一箱。 等新郎,候新娘。 叮叮当当,乒乒乓乓。 百家齐放,准备婚场。 祝雪凝站在读书人家的院子里,抖了抖手中的纸张。 “还好,还好,”微笑着,“不算什么大毛病。” “只是这药,是必须要吃的。”斩钉截铁的语气。 将纸张递给读书人,“仁兄,这是贤弟开的药方,都是常见的药材,你去城里抓药即可。” 读书人接过来,认认真真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由衷地赞叹,“想不到贤弟的字迹,颇具风范哪。” “那都是次要的,”祝雪凝一甩发带,“盛世美颜才是我的标签。” 香儿“噗嗤”乐了,缀青也没忍住。 龙明瑒白了一眼,自己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吗? 也就是靠那个“遮瑕膏”,暂时遮挡住了殷红的胎记而已。 还真当自己是绝世美人了? 不过就是女扮男装临时的敷衍,却当成永久的容颜。 龙明瑒在心底冷哼,自欺欺人。 “好啦,”祝雪凝咧嘴,“我们也该走啦。” “真的不留下来参加晚上的婚礼吗?”香儿有些不舍。 “不啦,不啦,”祝雪凝微笑,“真的该走啦。” 香儿抬手,想拥抱一下祝雪凝。 祝雪凝用眼神示意,毕竟她现在还是男子。 香儿总觉得有些遗憾,眼前这个人,比最初见到时,更令她难以割舍。 祝雪凝侧头,与缀青耳语了几句。 缀青皱眉,显然不情愿。 但是还得遵从,转身走开了。 须臾,缀青递过来两个荷包。 一个递给读书人,“这个留给你娘抓药。” 一个递给香儿,“这个赔你爹爹的宝刀。” 二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伸手接过。 祝雪凝浅笑,“你我相识,自是缘分。” “况且,我还成就了一桩美事。” 祝雪凝塞进二人的手中,“仁兄,自是不能推辞贤弟的心意。” “我也答应了王叔,一定会给他一个说法。” “这……”香儿看向读书人。 “既然如此,”读书人颔首,“咱们就收下吧。” 香儿点了点头,二人冲着祝雪凝行礼。 “其实呀,”祝雪凝卖着关子,“这些银两都不算啥。” 挑了挑眉,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东西。 “这个呀,”抖了抖,“才是一份大礼。”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姜黄色的信封上。 “这是……”读书人好奇地指了指。 “我方才随手翻看了几篇你写的文章,”祝雪凝点着头,“我觉得你的文采还不错。” “只是在阐述和论证的方面,还稍稍有待加强。” “如果你准备参加今年的秋闱,那可就要多下功夫了。” 读书人眸光一震,“想不到贤弟还有此等本事?” “贤弟不才,”祝雪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念过几年书。” “可曾参加过科举?”读书人兴致勃勃地问道。 祝雪凝摇了摇头,“不曾。” 读书人的眸子瞬间被点亮,“那要不要与仁兄一起?” “嗯?”祝雪凝一愣。 哎呀,好像把自己套进去了。 龙明瑒站在后面,不禁觉得好笑。 看热闹般地半眯着眼,看她怎么圆回来。 “这个嘛……”祝雪凝苦涩地笑。 “贤弟可是嫌弃仁兄文采拙劣,不想同行?” 祝雪凝抽着嘴角,她要怎么解释呀? 香儿见状,拍了一下读书人的肩膀。 “人家出门在外,自是有正事要忙,”冲着祝雪凝使了使眼色,“哪能轻易许下诺言呢?” 祝雪凝满脸苦笑,嘚瑟过头了。 “啊,”读书人恍然大悟,“也是,也是……” 朝着祝雪凝拱手,“是仁兄想法偏激了。” “没有,没有……”祝雪凝连连摆手。 香儿看这样子,怕祝雪凝再说错了什么,赶紧岔开话题,“你手上拿的这个是什么呀?” 祝雪凝言归正传,“这是一封举荐函。” 读书人非常吃惊,“给我的?” “当然。”祝雪凝勾唇,“你参加科举后,若是中了榜,拿着这封举荐函去找相关的人,他自会为你在皇上面前美言。” 读书人闻言,一本正经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祝雪凝微微一笑,“普通人。” “普通人的举荐会管用?”读书人才不信。 “那就信不信由你喽。”祝雪凝甩了甩手中的信封。 “怕是没那么简单吧?”天上掉馅饼,也不应该砸中他。 祝雪凝心想,还好,不算傻,倒也不贪。 这样的人,将来做了官,不敢说好不好,最起码不会太差。 “我就问你要不要?”多余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读书人还在犹豫,香儿一把拿了过来。 “如此贺礼,岂有不收之礼。” 祝雪凝抿嘴,这个丫头哦,机灵得很。 香儿递给读书人,“拿着吧。” 读书人柔声,“就放在你那里吧。” 祝雪凝撇嘴,“你俩有点腻歪呀。” 香儿羞涩地垂眸,笑而不语。 “对了,”祝雪凝叮嘱,“这封信,只有等你高中了之后,才生效啊。” “你若是以此为靠山,不用功读书,”郑重其事,“那就是废纸一张啦。” “这个仁兄自然知晓,”读书人颔首,“贤弟请放心。” 祝雪凝赞赏地点了点头,重情重义的男人,一般都会信守承诺。 “好啦,”祝雪凝摆了摆手,“我们该走啦。” “等下,”被香儿叫住,“我有话和你说。” “嗯?”祝雪凝诧异,还有什么事吗? 香儿示意祝雪凝跟她到旁边来,祝雪凝懵懂地走了过去。 香儿小声地说了几句话,祝雪凝听后,好似惊掉了下巴。 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片刻,二人走了回来。 祝雪凝好像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思绪不知道飘向何方。 “二少爷,”缀青适时上前,“咱们走吧。” “啊,”祝雪凝木讷地附和,“走吧,走吧……” 走到龙明瑒的面前时,怯怯地问了一句,“我能和她坐一辆马车吗?” 龙明瑒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撂下两个字,毫无反驳的余地,“不能!” 第527章 暴殄天物 车轮留下的印记,除了嵌入泥里,还会烙印心底。 经风雨洗礼,受光热烤漆。 由粗到细,初成模具。 祝雪凝坐在车厢中一侧的长凳上,沉默不语。 眼珠滴溜溜地转,却不敢喘粗气。 龙明瑒端坐正中,双眸微眯。 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丝毫的情绪。 气氛略显尴尬,祝雪凝知道自己的行为,没有替他人考虑。 可是见死不救,实在不是她的本意。 “咕噜~~~”祝雪凝捂着肚子。 自言自语,“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出声了。” “停车!”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祝雪凝一跳。 “吁……”历英战拉紧缰绳,“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本王饿了,”淡漠的口吻,“去拿点吃的。” “是。”历英战走到后面的马车处。 “王爷,”站在门口,“吃的到了。” “寄居蟹,”龙明瑒吩咐,“你去取。” 祝雪凝撇嘴,好事儿从来不找她。 不是干活就是跑腿,真是令人不开心。 虽然这么想着,倒也还是掀开帘子。 “你和鹤鹤也饿了吧,”祝雪凝和风细雨,“咱们休息一会儿,吃饱了再赶路。” “本王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下命令?” “去吧,”祝雪凝恍若未闻,“把车驾到路边。” 历英战拱手,把马车驱使到树荫下,缀青在后面跟上来。 祝雪凝把东西往龙明瑒的身旁一放,转身欲走。 “坐下!”一声冷喝,令她停下了脚步。 转过来,没好气地问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喂!”龙明瑒依旧闭着眼睛。 “什么?”祝雪凝皱眉。 “本王胸口的伤,还有脚底的伤,都还没有痊愈。” 缓缓睁眼,“这些全部拜你所赐。” “不是已经谈和了吗?”祝雪凝苦着脸,“已经翻篇了吗?” “这些暂且不再计较,”龙明瑒冷眼,“但,是不是因为你的缘故,耽误了行程?” 祝雪凝噘嘴,好吧,她承认是这样。 见她不说话,龙明瑒暗自得意。 面上还是冷酷的样子,“所以,乖乖听令。” 祝雪凝咬着下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却也还是要听话的,自己做的事,自己要承担后果。 “要不要,”祝雪凝咧嘴,“下车去吃?” “车厢里闷得很,下去透透气多好。” “坐下!”龙明瑒微怒。 祝雪凝撇嘴,雷打不动的冷血龙王。 不情不愿地在龙明瑒的身旁坐下,打开纸包。 “这个是咱们临走时,香儿送给咱们的。” “嗯……”祝雪凝深吸一口气,“这大饼可是太香啦,还热乎着呢。” 咽了咽口水,这不明摆着故意馋她呢嘛。 即便她真的有错,也不应该遭受如此酷刑啊。 要打,尽管动手。 要骂,尽管开口。 这弄的近在眼前,却远离嘴边。 折磨啊,赤*裸裸的折磨。 龙明瑒瞥了她一眼,暗自偷笑。 让她一天到晚总欺负他,还不听他的话。 这回,非得好好治治她。 “啊……”龙明瑒微张嘴巴。 祝雪凝使劲儿地嗅了嗅,叹了一口气。 举起手,将金灿灿的大饼,送进龙明瑒的嘴里。 龙明瑒故意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好似狼见到肉一般。 随后,又故意慢慢咀嚼,装出一副特别好吃的样子。 祝雪凝咽了咽口水,简直要了命了。 一口接一口,丝毫不停手。 “你,”祝雪凝看着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饼了,可怜巴巴地问道:“渴吗?” “不渴。”龙明瑒回答得不假思索。 想让他喝水充饥,他才不傻呢。 祝雪凝嘴角向下,快要哭出来了。 龙明瑒全当看不见,心里那个解气。 当祝雪凝不知道第几次递过来的时候,龙明瑒淡漠地一挥手,“饱了。” “饱了?”祝雪凝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 接着,龇牙咧嘴地问道:“剩下这些怎么办?” “扔了吧。”龙明瑒说着,用余光观察她的神情。 见着她的嘴边圈成o型,满脸的诧异。 龙明瑒憋住笑,看她怎么办。 “扔掉了多可惜呀,”祝雪凝夸张地大叫,“真是暴殄天物。” “那要不,”龙明瑒终于正视她,“拿去喂狗?” 祝雪凝腮帮子鼓鼓的,真是龙嘴里吐不出象牙。 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水汪汪的双眸望向他。 龙明瑒以为她又要卖惨,不曾想,她怯生生地叫了两声,“汪汪……” 龙明瑒再也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摇了摇头,真是拿她没办法。 “饿了?”终于还是问出口。 “嗯。”祝雪凝委屈巴巴地直点头。 龙明瑒浅笑,眸光温和,“吃吧。” 祝雪凝立刻眉开眼笑,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哎呀你,”龙明瑒皱眉,“吃相能不能优雅点?” “本也不是优雅之人,”祝雪凝嘴里含着东西,“何必惺惺作态?” “好歹是本王的妃呀。”龙明瑒嫌弃地撇嘴。 “你心中的妃不是邢雨姗嘛,”祝雪凝不以为然,“关我什么事啊?” 龙明瑒一愣,随即转首看向别处。 他是不是疯了? 方才他脱口而出说了什么? 不行,不行。 他提醒过自己很多次了,减少与她单独相处的时间。 要不然,真的会被她带偏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是朱,亦是黑。 实在,不宜接触时间过长。 以免,不知不觉中,被带上贼船。 “历英战!”毫无征兆地大喊。 “在!”历英战吓了一跳。 赶紧询问,“王爷,您吩咐。” “启程!”这两个字,几乎是吼出去的。 “是!”历英战应着,三口两口地将吃食塞进了嘴里。 拿起水袋,“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塞紧木塞,嘴也来不及擦。 一甩马鞭,“驾!” 缀青见状,也是同样的动作。 祝雪凝不悦,“你干嘛呀?你总得让两个赶车的人吃饱饭再赶路吧。” “本王给他们的休息时间已经非常多了。”龙明瑒怒视。 “若是没有你,”龙明瑒咬着牙,“此刻本王早已到了珺安,差事已经执行过半了。” 祝雪凝气呼呼地瞪着他,抓着大饼,又坐回一侧的长凳上。 什么嘛,变脸比翻书还快。 哼,暂且忍他一日。 一边吃饼一边想,等到了珺安,见到家人一切安好,她就自己回来,反正也不急。 何苦被这么个龙王拴住,束手束脚。 第528章 小肚鸡肠 郁郁葱葱的树,不见夜幕。 星星点点的路,不知归处。 祝雪凝在马车上晃悠了一下午,除了下车小解过两次。 其余时间,都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摇摇摆摆。 哈欠连天,困哪。 这出门比在王府起来的还早,简直太难受。 吃也吃不饱,睡也睡不好。 倒不是她挑剔吃食和住所,而是不论做什么,都有一个人影跟随在侧。 明明缀青也可以保护她的安全,偏他就是寸步不离。 阴魂不散,阴魂不散。 “王爷,”马车的速度渐渐放慢,“天黑了,不宜赶路了。” 祝雪凝掀开帘子,确实是看不大清了。 “由于计划被打乱,行程被耽搁,”龙明瑒没有起伏的音调,却字字诛心,“咱们今晚只能露宿荒郊野岭了。” 祝雪凝白眼,这话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他常年办苦差,难道没有风餐露宿过吗? 斤斤计较,小肚鸡肠。 历英战将马车驱使到一处僻静的树荫处,“王爷,咱们下来抻抻脚吧。” 龙明瑒漠然,猫腰站起,自己先跳了下去。 祝雪凝随后跟上,也跳下了车。 深吸一口气,果然还是外面的感觉好。 即便是夜晚,林中的空气依然令人神清气爽。 祝雪凝伸了个懒腰,贪婪地吸吮着沁人心脾的气息。 “王妃,”缀青笑着跑了过来,“喝点水吧。” “不想喝了。”祝雪凝噘着嘴。 “怎么了?”缀青顿时紧张起来。 “水喝多了总想小解。” “呵,”缀青还以为她什么地方不舒服呢,“不是有属下陪着你呢嘛。” “到了晚上就不是你了啊。”祝雪凝指了指一旁的龙明瑒。 缀青乐了,“王爷是担心您的安全嘛。” “你保护我不也是一样的嘛。” “不一样哦,”缀青挑了挑眉,“他是您的夫君呢。” 祝雪凝嗤之以鼻,“名义上的而已。” “属下觉得不尽然,”缀青认真的神情,“以属下对王爷的了解,王爷对待您的态度,已经远远超过名义上的了。” 祝雪凝不想与她辩解,毕竟缀青是年幼便跟着龙明瑒了。 感情肯定比她这个才来四个月的“外人”,要深得多。 况且,有些事情,譬如他们独处时候的情况,缀青并不了解。 是以,就不多说了。 见着祝雪凝没再多言,缀青以为她是默认了。 “王妃,”指了指一棵粗壮的树干,“咱们到那儿坐会儿,吃点东西吧。” 一听到吃东西,祝雪凝立刻来了精神。 没等缀青有所动作,自己率先走了过去。 正欲坐下,被缀青拦下。 “王妃,”拿过来一个垫子,放在地上,“您请坐。” “嗯?”祝雪凝抽着嘴角,“这是干什么呢?” “夜晚露重,地面又潮又凉,您还是垫着坐吧。” 祝雪凝看了一下,龙明瑒和历英战,都是席地而坐。 缀青那边的地面,也是空空如也。 “我不是那矫情的人,”伸手去拿垫子,“用不上的。” 缀青赶紧弯腰,拉住祝雪凝的手。 “王妃,您就听属下的吧。” “我一身男子装扮,”祝雪凝苦笑,“坐个垫子,唯恐暴露身份吧。” “这么晚了,天又这么黑,看不清的。” 话说到这里,祝雪凝觉得事有蹊跷。 睨眼,“是不是谁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没有……”缀青连连摆手。 不对,绝对有问题。 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缀青是不会说的。 祝雪凝转了转眼珠,突然狡黠一笑。 “你想不想知道,”挑了挑眉,“我和香儿,都说了些什么?” “属下想知道。”历英战闻迅凑了过来。 “王爷,”兴致勃勃地高喊,“您想不想知道?” “本王对某个人的任何事情,”龙明瑒吃着东西,“没有一点兴趣。” 祝雪凝瘪嘴,非常好,她对他亦是如此。 转首看向缀青,“你想知道吗?” “想啊,想啊……”缀青点头。 “那你先告诉我,”祝雪凝趁热打铁,“香儿和你说了什么?” “香儿和属下说,让属下注意您的身……” 缀青连忙捂住嘴,这才意识到,她被套路了。 祝雪凝点了点头,果然,如她所料。 “哎呀,王妃,”缀青娇嗔,“不带您这样的。” “好啦,好啦……”祝雪凝拍了拍缀青的手背,“我也不是别人,别放在心上啦。” 缀青撇嘴,她这个主子啊,脑瓜子灵光得很。 一个不小心哪,就中了她的“圈套”。 “王妃,王妃,”历英战可是迫不及待了,“您赶紧说说,您都和那个香儿说了些什么,让她突然就改变了想法。” “这个呀,”祝雪凝轻描淡写,“简单得很。” “什么?”历英战和缀青的脑袋,齐刷刷地凑了过来。 “我只是告诉她,我的真实性别而已。” “这个我们想到了,”缀青继续追问,“只是为什么她会突然转变对读书人的态度?” 祝雪凝勾唇,神秘兮兮。 只是笑,却不说话。 “王妃,”缀青急了,“您快说嘛。” “是呀,”历英战也是急迫的神情,“属下实在是太好奇了。” “那我说了,”祝雪凝眨着眼睛,“有什么好处啊?” “嗯?”缀青苦着脸,“我们也给不了您什么呀。” “那我就不说了。”祝雪凝拿过来手边的吃食,大摇大摆地吃起来。 “哎呀,您这……”缀青摇着头,“这话说一半,太令人难受了。” 祝雪凝好像没听见一样,吃的津津有味。 历英战挠了挠头,也是一脸憋屈的模样。 一直沉默的龙明瑒,突然出了声。 “露出破绽的,”轻勾嘴角,“应该是读书人衣袖中的东西吧。” “什么东西?”缀青连忙发问。 “这个你得问问你的王妃了,”龙明瑒白眼,“那种物件,她熟得很。” 显而易见的讽刺,令祝雪凝十分恼火。 “你不是对某个人的事情,不感兴趣吗?” “确实不感兴趣,”龙明瑒拍掉手中的残渣,“只是不愿看见本王的属下,追着一只寄居蟹,苦苦哀求。” 第529章 避而不谈 所有的自欺欺人的伪装,不过是掩饰内心的惊慌。 越想要见光,越害怕受伤。 祝雪凝真是特别厌烦,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让他一起坐过来,他又不来,然后又总是横插一杠子。 不讨喜,非常不讨喜。 “王妃,王妃,”缀青摇了摇祝雪凝的手臂,“您快说说,那个读书人的衣袖中,藏了什么东西?” “我说可以,”祝雪凝睨眼,“你们能不能答应我,这一路,都听我的。” 缀青一愣,“这个嘛……” 好像不行哦,缀青在心里暗想,虽然王妃是她的直属领导,可是归根结底,还是王爷是老大。 见缀青不说话,祝雪凝看向历英战。 历英战苦笑着,没有回话。 “既然如此,”祝雪凝摊了摊手,“就不能怪我喽。” 缀青看了看历英战,历英战也甚是无奈。 不过就是一颗好奇心,想知道点事儿,咋就这么难? “去问你们的王爷吧。”祝雪凝说着,把身子转向一边。 不能怨她心狠,是缀青总是撮合她和那个龙王在一起。 坐车在一起,吃饭在一起,连睡觉都是在一起。 赤颈鹤不是一向很反对他们在一起的吗? 怎么回事嘛? 这才多久啊,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感应到二人坐在原地未动,祝雪凝用余光一瞟。 哎呦喂,缀青那个哀伤的小眼神,像极了被丈夫抛弃的小怨妇。 这要是郝光亮见着了,她还能有活路? 罢了,罢了。 败给的不是缀青,而是缀青背后的男人。 可怕的不是背后的男人,而是男人对缀青的爱。 青面獠牙,凶神恶煞。 “好啦,”祝雪凝转了回来,“真是怕了你啦。” 缀青“嘿嘿”一笑,“那您快说。” “是这样哦,”祝雪凝声情并茂,“读书人衣袖中藏着的物件,应该是个香囊。” “香囊?”缀青诧异,“怎么会藏这么个东西?” “一般来说,香囊都是谁送的呢?” 历英战想了想,“心上人。” “嗯嗯……”祝雪凝连连点头。 “那不对呀,”缀青提出疑问,“既然是心上人送的,那就是所谓的定情信物。” “但是香儿和读书人,明明就是普通的邻居关系呀。” 祝雪凝冷眼,“知不知道有种感情叫做暗恋?” 缀青挠了挠头,显然不知道,也不明白。 “对呀,”历英战捶了一下手心,“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缀青瞪眼。 连那个一根筋都明白了,她却还是不明白。 “这还不简单,”历英战扬了扬下巴,“读书人暗恋香儿,所以香儿送给他的东西,与香儿而言只是一个礼物而已。但是在读书人的眼中,却视同定情信物一般。” “啊……”缀青恍然大悟。 随后,咂了咂嘴。 “想不到你个一窍不通的王府首领,还懂得这些事。” “是你太迟钝了吧,”历英战冷哼,“天下有几个人能像亮子那样,爱的如此高调,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缀青闻言,双唇紧闭,不吱声了。 片刻,“那也不对呀,”又提出质疑,“您怎么知道那个香囊是香儿送的?” “你们没闻到香儿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吗?” 缀青摇了摇头,历英战亦是。 祝雪凝接着说,“读书人身上的味道很淡,但是和香儿的一模一样。” “而且,”胸有成竹的样子,“瞧读书人的那个紧张劲儿,若不是心爱之人,何必如此?” “您说的有道理哦,”缀青点着头,“属下怎么就没发现呢?” “你呀,”祝雪凝点了点她的额头,“心思都在保护我这里啦。” “是的,是的,”缀青表示赞同,“属下的心思都在您的身上了。” “难道没有分出去一部分,”祝雪凝眨了眨眼睛,“给郝医圣手吗?” 缀青闻言,连忙将头撇向一边。 祝雪凝追着过去,“你们俩有没有互赠个定情信物之类的?” 从腰间抽出纸扇,“唰啦”甩开。 “譬如,”扇了扇风,“亮子亲手所绘的纸扇。” 缀青“腾”一下,站起身来。 “属下,属下突然觉得有点闷,”抖了抖衣领,“去那边透透气。” 说完,疾步走开了。 祝雪凝乐得那叫一个欢,冷冰冰的赤颈鹤,一提这茬儿准保脸红。 不是仓皇而逃,就是避而不谈。 历英战见状,一脸钦佩,“王妃,您真是慧眼哪。” “小意思,小意思,”祝雪凝摆了摆手,“在外闯荡惯了,凡事不留个心眼儿,早死八百回了。” 历英战附议,“确实如此啊。” “咱毕竟不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没人疼,没人爱,只能自己疼爱自己喽。” “自己负气,离家出走,”龙明瑒鄙夷,“还说的那般委屈可怜。” “龙明瑒你闭嘴!”祝雪凝恶狠狠地出声制止。 龙明瑒也不恼,缓缓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的灰尘,径直走到祝雪凝的身侧。 不由分说,拉起就走。 “哎你……”祝雪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狼狈不堪。 踉跄着,险些摔倒。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么霸道?”边说边拍打他的手背。 “时辰到了。”冷若冰窖的语调。 “什么时辰到了?”这话说的,感觉要“上路”了一般。 “睡觉的时辰到了。”说着,一把将她甩到马车边。 不等祝雪凝开口,龙明瑒冷眼,“你是自己上去,还是本王抱你上去?” 听这语气,是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叹了一口气,出门在外,低低头也好。 免得再遇到“逼婚”的情况,她可不敢保证,还会不会这么幸运了。 踩着车架,扶着车厢,动作倒是干净利落。 只是一想到,又要回到这四四方方的狭小空间内,这嘴角,便不自觉地朝下撇去。 “这般不情愿,”龙明瑒跟在身后,进了车厢,“是想露宿林中吗?” “如果是跟你共睡一个车厢,”祝雪凝气呼呼地坐下来,“倒还真不如露宿林中了。” 第530章 苦思冥想 星星怕一眨眼,月就会消失不见。 月牵起她的手,承诺会陪在身边。 祝雪凝平躺在地板上,侧目而望。 身旁的龙明瑒,睡的正香。 许是疲惫,也可能是不愿面对。 总之,那道健硕的背影,平静安宁。 却似乎透着一股,孤寂的慵懒,落寞的伤感。 帘子被挂起,微风徐徐。 香儿的话语,点点滴滴。 “大夫姐姐,”小声地轻唤,“你若是着女装,一定是个美人。” 祝雪凝浅笑,“那真要叫妹妹失望了。” “那个人,”香儿眼神一瞟,“不是你的兄长吧?” 祝雪凝勾唇,“何以见得?” “说不上来,”香儿淡淡的笑容,“就是一种感觉。” “那你觉得他是我的什么人呢?”她倒是很好奇香儿的想法。 “他应该是……”香儿靠近祝雪凝,特别轻声地回应,“你的夫君。” “嗯?”这个回答,着实令她心头一惊。 香儿咧嘴,“瞧这样子,我说对了。” “不是,”祝雪凝慌忙地摆手,“你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呀?” 那个龙王对她态度那么差,不是横眉冷对,就是怒目圆睁,再不就是爱答不理。 无论从哪个方面,也看不出来她和他是夫妻啊。 “那就有很多了呀,”香儿纯真的眸光,“刚开始,我摔倒时,他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以为是你摔倒了。” “然后我爹说要带你走,他拦在面前死活不让,差一点就要出人命了。” “最后哦,不管你去哪里,他都跟在后面。虽然摆着一副冷脸,实则一直在观察你的举动,以及周围的人和物。” “我猜想哦,”香儿点着头,“他一定是在悄无声息地保护你的安全。” “看着漫不经心,实则认真仔细。” 香儿的一番话,祝雪凝听的是目瞪口呆。 是香儿不了解实情,被表面的现象蒙蔽了吗? 还是真如香儿所说,他确实是在暗中保护她? 祝雪凝挠了挠头,她真的有点搞不懂了。 “你把我喊过来,就是说这些吗?” “我是想告诉你,”香儿认认真真地看向她,“你的幸福也在你的身边哦。” 祝雪凝笑得苦涩,果然香儿还是太小,看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 不过这样也好,心思单纯,才会活的快乐。 况且,有疼她的爹爹,爱她的良人,她自是不用活的太复杂。 简单既快乐,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临走时,香儿特意嘱咐她,“要好好珍惜。” 祝雪凝微笑着,点了点头。 珍惜? 难哪…… 阳光拂过树影,洋洋洒洒地晃过祝雪凝的脸。 鸟鸣飞过云端,叽叽喳喳地越过祝雪凝的肩。 祝雪凝“吭吭唧唧”地翻了个身,不爱动弹。 猛然间,凳腿划过手指间。 祝雪凝一惊,立刻睁开眼。 窗帘一闪一闪,好像在诉说着她的起床时间,早已过点。 祝雪凝“腾”一下坐起来,感觉到身后有一双凌厉的眼。 缓缓,慢慢,转首向后看。 “嗖”一下,转回向前。 果然,果然。 怎么办? 怎么办? 气氛尴尬,不敢交谈。 “醒了?”倒是龙明瑒淡漠地率先发了言。 祝雪凝趁机,连忙把铺着的被褥卷好,放在一边。 坐在长凳上,快速地梳好头发,整理衣衫。 龙明瑒垂眸,勾唇轻笑,她倒像是做错了事一般。 真是令人羡慕,此等高质量睡眠。 祝雪凝偷偷地撩起帘子的一角,哎呦,已经卯时了。 挠了挠头,她还真是能睡。 马车向前驱使着,祝雪凝觉得这么坐着,着实令人难受。 “你的伤,”试图打破沉默,“还好吗?” “托你的福,”龙明瑒语调平平,“没再严重。” 祝雪凝抿了抿嘴,“咱俩好好说话行吗?” 龙明瑒听着这明显底气不足的问句,心中有些不忍。 “过来。”冷漠地瞥了她一眼。 祝雪凝弓着身子,乖乖地坐了过去。 龙明瑒拿过来一个东西,随后塞在她的手里。 祝雪凝看了他一眼,咧嘴笑道:“谢谢哦。” 龙明瑒白眼,“若是因为本王而耽搁了行程,本王一定吃不下去。” 祝雪凝嬉皮笑脸,“但是你还是给我了嘛。” “本王是怕你饿死了,回府没法交代。” “王府不是你说了算吗?”祝雪凝边嚼边问,“你还要给谁交代呀?” 龙明瑒瞪眼,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无非就是怕她饿着,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她还在那里,一本正经地提问。 见他不说话,祝雪凝也就不再多说,闷头吃起来。 回想着香儿昨天的话,撇了撇嘴。 无论是从他的言行举止,还是字里行间,她是半分也没发现所谓的“要好好珍惜的幸福”在哪里。 坦然一笑,那些话,就随着手中的夹夹饼,一并吞没了吧。 晃荡晃荡这一路,没再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 祝雪凝学乖了,尽量不去接触多余的人事物。 毕竟,除了她心急如焚地想去探亲外,龙明瑒还有要事在身。 耽搁了时辰,他这钦差大臣,是要被问罪的。 “王爷,”历英战出了声,“到了欣安县,前方例行检查。” “到欣安啦?”祝雪凝高兴得大叫,“下一站就是珺安啦。” 龙明瑒淡漠,“天已黑,别和他们盘旋太久。” “属下明白。”历英战说着,放慢了速度。 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走了过来。 不耐烦地问了几句话,历英战客客气气地回答。 士兵说要看看车厢里,历英战陪着笑脸,顺手塞过去两块碎银。 士兵立刻收回了脚步,眼神一瞟,倒是个识时务的人家。 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历英战点了点头,加速前行。 祝雪凝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 “此等情景,你应当司空见惯了才对。” 祝雪凝撇嘴,“就因为司空见惯了,所以才鄙夷不屑。” “无论人在什么职位,大到一国宰相,小到一县守卫。受贿只有银两多少,没有官职大小。” 祝雪凝睨眼,“跟我说这些干嘛?” 龙明瑒勾唇,“闲着无聊。” 祝雪凝冷哼,“果真无聊。” 第531章 深仇大恨 欣安县,取欣欣向荣,平平安安之意。 虽也因着洪水,受了牵连,但还是影响不太大。 有灾民前往,聚集在城角。 士兵脸色不好看,倒也没驱赶。 想来,这地方的父母官,当是不错的。 “这个地方我常来,”祝雪凝难掩兴奋,“每次离开珺安,都会路过这里。” 掀开帘子,“嗯嗯,街边的小摊还在。” “呀,”祝雪凝惊叫,“那个好吃哒,好吃哒……” 说着,伸出手指,指向路边。 龙明瑒拦腰将她拉了回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依旧是不容置否的语气,“老实坐好!” 祝雪凝不敢动,只能委屈巴巴地噘起嘴。 可怜兮兮地说道:“我饿了。” “是馋了吧?”龙明瑒为防止她“逃跑”,将她圈禁在自己的双腿上,动弹不得。 祝雪凝不高兴,默默地在心底写了一个“忍”字。 正常今晚就会到达珺安,因为她的缘故又耽搁了半天行程。 所以,只要再忍半天,她就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了。 也终于可以摆脱这个龙王每时每刻的看守,无时无刻的束缚。 马车突然停下了,历英战跳下来,“少爷,到了。” “什么到了?”祝雪凝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龙明瑒没回答,“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祝雪凝不悦,“你先松开手好吧?” 莫名其妙,明明是他先圈住她的,最后却说成她赖着他不起。 龙明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还搭在她的腰间。 蓦地松开,神情掠过一抹不自然。 他竟然一点也没觉得不舒适,甚至就是下意识顺手的动作。 好像,已经,习惯成自然。 “喂,”祝雪凝撩起帘子喊道:“你下不下来?” 龙明瑒回过神来,发现祝雪凝已经下了马车。 漠视,却无法抚平内心的波澜。 “客栈?”祝雪凝惊讶,“咱们今晚是要住在这里吗?” “是的,二少爷。” “不要吧,”祝雪凝摇了摇头,“再有半天的路程,咱们就能到啦。” “二少爷,”历英战恭恭敬敬,“天已经黑了,夜路不好走。况且,马也累了一天了,需要休息的。” “也是哦。”祝雪凝颔首。 随后,想了想。 “那这样吧,”眼睛一眨,“你们和马儿留宿在这里,我自己骑马去。” “二少爷,”缀青上前一步,“都说了,夜路不好走,容易出危险。” “不会不会,”祝雪凝摆手,“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啦,没事儿。” “蜜果林也走过无数次了,”龙明瑒泼冷水,“一样遇到杀手。” “哎我说你是不是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每次她要做什么,他偏就不让。 不是出言喝止,就是动手捆死。 “我说过了,”龙明瑒微怒,“你若是死在了外边,我不好交代。” “你到底要跟谁交代呀?”祝雪凝也生气了。 总是拿这句话阻碍她,没完没了。 “我跟谁交代还用告知你吗?”龙明瑒的火气逐渐上升。 “那就别拦着我。”说完,祝雪凝一甩手,转身离去。 “王……少爷,”缀青抬脚要追。 “你站那儿!”龙明瑒一声喝令,缀青收住了脚步。 “大少爷,”历英战急急地说道:“二少爷自己走怕是不安全。” 龙明瑒漠然地转身,走向客栈。 “她走不了,”邪魅地勾唇,“没带钱。” 二人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历英战朝着缀青使了个眼色,随即跟着龙明瑒进了客栈。 缀青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即使龙明瑒那么说,她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那个倔女子,神通广大。 万一找到什么来钱道儿,直接就这么走了,她岂不是傻眼? 这个地方她不太熟悉,也不敢贸然前行追去。 如果祝雪凝回来,看不见她们,慌不择路,那事儿可就大了。 叹了一口气,这两个人哪,走到哪儿吵到哪儿,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儿。 王爷无论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多一句话,多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如今,还愿意和王妃吵架,也算是天大的突破了。 正想着,但见一个身影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 “二少爷,”缀青打趣,“您买到马啦?” 祝雪凝噘嘴,“明知故问。” 缀青抿嘴笑道:“小的觉得您本事过人,定有法子弄到银两的。” “你还别说,”祝雪凝点了点头,“我确实想到了法子。” “什么?”缀青眸光锃亮,她还真是好奇呢。 祝雪凝从腰间抽出纸扇,“唰啦”一下甩开。 一边扇着一边说,“这么个玩意儿,能卖几个钱。” 缀青乐了,“就一把破扇子,能卖钱?” “你不懂,”祝雪凝勾唇,“扇子本身不值钱。” 敲了敲上面的图案,“这草药图案,才是价值千金。” 听她这么一说,缀青握住祝雪凝的手腕。 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又看。 满眼嫌弃,“是个识文断字的,都能画出来。” “哎呀,”祝雪凝摇了摇头,“不怕货比货,就怕不识货。” 见着缀青还是一脸懵懂的样子,祝雪凝收起纸扇。 看这样子,郝光亮是一定不会送什么“文房墨宝”之类的东西,作为定情信物了。 “二少爷,”历英战乐乐呵呵地走了出来,“您回来啦。” 祝雪凝冷哼,“不回来怎么办哪。” 她不能真的拿郝光亮的墨宝去换钱哪,毕竟是他亲手所绘,送给她的嘛。 虽然他不是什么名人,但是也是挚友啊。 哎,无奈啊。 她也不能全凭双脚,走到珺安吧。 怕是等他们已经返程了,她还没走到呢。 “二少爷,”历英战侧身,“咱们进去吧。” 祝雪凝上前,悄声说,“这家客栈,价格不菲啊。” 历英战浅笑,小声回应,“王爷的钱袋,沉甸甸哪。” 祝雪凝闻言,撇嘴。 财大气粗,粗声大气。 了不起,了不起。 挺直了腰板,一甩发带。 紧接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第532章 无计可施 装作漠不关心,实则暗暗使劲。 胆敢放虎归林,因知兜中无金。 历英战紧随其后,“您的房间在二楼东边的最末端。” “嗯嗯……”祝雪凝直奔目的地。 想着终于可以不用睡在狭小的车厢里,也不用再面对那张冷漠的脸。 这脚下的步伐,明显地轻快了不少。 “二少爷,”历英战指了指,“到了。” “好,”祝雪凝开心极了,“荷包蛋留下,你下去吧。” “那个……”历英战并没走,“小的还有事儿要和何宝商量一下。” “那你们去吧。”祝雪凝欢快的嗓音。 缀青疑惑,“有什么事儿不能进屋说吗?” 历英战使着眼色,拽了拽她的衣袖。 “小的们的房间,就在您的隔壁,有事您知会一声。” 缀青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连忙应和,“小的先行告退。” 祝雪凝摆了摆手,都走了,她倒落得个清净。 轻推门,抬脚迈过门槛。 接着,合上门。 深吸一口气,淡淡的清香,真是令人心情舒畅。 “果然是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谁?”祝雪凝本能地向后退去。 龙明瑒从暗影中走出来,漠然地瞟了她一眼。 “龙,龙,”祝雪凝颤抖着手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龙明瑒面无表情,可是一个眼神,便回答了她的问题。 祝雪凝蓦地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不,不是吧?” 祝雪凝忽然转身,欲开门离开。 龙明瑒一个跨步上前,抬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个翻转,将她抵在门上。 一只手被举起,祝雪凝抬起另一只手想去抠他的手掌。 还没等碰到,就被龙明瑒抓住了手腕,也被举了起来。 龙明瑒冰冷的眸光直视她,“你讨厌我是吗?” “废话!”祝雪凝忿忿地盯着他。 龙明瑒突然笑了,却令祝雪凝觉得毛骨悚然。 “那正好,”嘴角上扬的弧度,看起来有些恐怖,“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不是,”祝雪凝皱眉,“那荷包蛋和阿詹怎么住啊?” “再开两间房就是了。”龙明瑒轻描淡写。 “什么?”祝雪凝咧嘴,“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呀。” “本少爷乐意。”龙明瑒挑眉。 祝雪凝咬牙切齿,却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 是了,人家皇亲国戚,有的是钱。 即便出门办苦差,也是可以随意挥霍任性的。 只是,别带上她呀。 她不过一介平民,又一直过着穷困潦倒的孤身日子。 实在是不习惯,身旁有个人,还是个她讨厌的人,更是个她讨厌的男人。 祝雪凝想着,这个龙王吃软不吃硬。 与他硬碰硬,那是肯定不行的。 服个软,说不定他就放她离开了。 “那个,”祝雪凝讨好地笑,“哥……” 这个“称呼”,拉着长音,腻歪歪地渗人。 一听这声,龙明瑒就知道接下来她要说什么。 “想走,绝对是不可能了,”俯身,贴近她,“想睡,倒是随时可以。” 闻言,祝雪凝的膝盖,猛然抬起。 到了关键部位,瞬间停住了。 冷静,冷静。 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一遍又一遍。 片刻后,缓缓地放了下来。 龙明瑒勾唇,“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的脚下留情?” 祝雪凝将头撇向一边,她现在一个字也不想和他说。 脖颈间的温热,令她浑身不自在。 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还是红了脸。 龙明瑒歪着头,犹如鬼魅般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 烛光下,两朵绯红爬上脸颊。 迅速蔓延,从额头一直到下巴。 就连白皙的脖颈,也无法挣扎。 祝雪凝调整呼吸,就这么被一个男人看着,她真是太难受了。 “我们如此相处,已经有很多次了。” “我以为,”龙明瑒半眯着眼睛,“你应该习以为常了。” “你闭嘴!”祝雪凝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转过头来怒视他,“仗着自己是男人,就欺负女人是吗?” “是啊,”龙明瑒勾唇,“你能奈我何啊?” 祝雪凝咬着下唇,挣脱不开。 只能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无赖!” 龙明瑒笑了,明眸皓齿。 平日里的张牙舞爪,一旦到了这个时候,就全无章法。 明明娇羞得很,却不肯说一句软话。 方才的喊声,被他识破后,便绝对不会再施展第二次。 就是这么倔,就是这么烈。 即便长得丑,也绝不妥协。 她越是这样,他越有兴致。 反正他也从来不在乎一个人的样子。 他更看重的是,内心的品质。 “你说,”逗趣的心思,不仅没有褪去,反而更甚了,“我现在要是亲你一下,你会作何反应啊?” 祝雪凝惊悚地瞪大了眼睛,却故意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就我这张脸,”扬起下巴,“你能下得去嘴吗?” “试试?”龙明瑒挑了挑眉。 祝雪凝咽了咽口水,她竟然,不敢试。 什么玩意儿! 她祝雪凝怎么会害怕一个男人? 祝雪凝翻了个白眼,这种无计可施的感觉实在是太差了。 龙明瑒得意地眨了一下眼睛,“不敢?” 祝雪凝咬着牙,此等激将法,她断然不能上当。 盯着他的脖子,她真想一口咬破他的大动脉。 龙明瑒似乎看出来她的意图,向前凑得更近了。 鼻尖轻触,她的颤栗,他一下子就感受到了。 抬起的手臂,微酸。 龙明瑒决定,换个姿势。 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双手向下一压。 将她的手腕,背过她的身后。 向前一拉,这个丑姑娘,轻轻松松便被圈进了他的怀里。 祝雪凝懵懂的神色,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对策。 才出龙潭,又入虎穴。 哎呀我的天哪,她要骂街了。 他的动作很轻,可是她的额头,还是触碰到了他的双唇。 “你是发烧了吗?”龙明瑒调侃,“这热度,烫到我的嘴了。” 祝雪凝再也受不了了,抬起一只脚,狠狠地在他的脚面上踩了一下。 龙明瑒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到底她还是坚持不住,有了反抗的动作。 不恼,眸光却深邃得可怕。 祝雪凝正在防备他的下一步动作,想着如何趁机逃脱的时候。 身体陡然悬空,还未惊叫出声。 已被他,打横抱起。 第533章 略施小计 烛光摇曳,气氛浓烈。 表面不屑,内心狂热。 祝雪凝抬起想要敲击他胸口的手,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龙明瑒见着这只粉拳,抖了又抖。 最终,怒目圆睁地放弃了。 “你好像比上次我背你的时候轻了一点。” 此话的语气,倒不像是在调侃。 “家乡受了水灾,谁还有胃口吃的进去啊。” 龙明瑒恍然大悟,原来这丑姑娘,也不是全然没心没肺。 见她垂眸,神情有些低落。 龙明瑒莫名地,心情也跟着受了影响。 柔了音调,“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不要了,”祝雪凝出乎意料地拒绝了,“累了。” “你刚才不是看见了这样那样的小吃吗?”龙明瑒劝说,“就去吃你最想吃的。” “啥也不想吃。”祝雪凝噘着嘴。 “那……”龙明瑒抿了下嘴唇,“我饿了,你陪我去吃好不好?” “不好。”回绝得干脆利落。 “这地方我不常来,不知道什么东西好吃。” 龙明瑒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耐性在逐渐地增长。 祝雪凝抬眸,看向他。 “是你要吃的对吧?”睨眼,“与我无关对吧?” “是,”龙明瑒颔首,“我饿了,我要吃,与你无关。” 祝雪凝皱了一下眉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那好吧,”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放我下来。” 龙明瑒轻轻地把她放了下来,祝雪凝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衫。 忽然,拉开房门,迈过门槛就跳了出去。 紧接着,房门被合上。 最后是,稀里哗啦的声音。 龙明瑒有一瞬间的惊愕,随后,赶紧去推门。 竟然,被锁上了。 不对呀,他进来的时候,房门上面是没有挂锁的。 那个丑姑娘,是怎么做到的? 祝雪凝站在门外,得意洋洋地掂了掂手中的钥匙。 幸亏她进来之后,迅速地扫视了四周,瞧见挂锁就在房门口的木架上。 方才趁着开门的时候,一并拿了过来。 一个人闯荡久了,总得有些“偷鸡摸狗”的本事。 虽然见不得光,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他龙明瑒再厉害,到底还是在皇宫里长大。 这些上不了台面,为人所唾弃的手段,他自是不会知晓的太多。 “哥,”祝雪凝小人得志地摇头晃脑,“弟弟饿了,出去吃点东西。” 将钥匙塞进内衫,“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 说完,一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龙明瑒听着那人哼着小曲,渐行渐远。 脸色阴沉,好似狂风暴雨即将袭来。 他,竟然被戏弄了。 什么“累了”“啥也不想吃”,通通都是在演戏。 突然想起来什么,摸了一下自己的腰间。 果然,钱袋不见了。 龙明瑒点着头,好你个祝雪凝,还真有两下子。 竟然能从他龙明瑒的身上,顺走东西。 都怪他心太软,果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 可是,转念一想。 这样也好,至少,证明她不是真的因为少食,导致的体重减轻。 龙明瑒蓦地抬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在想什么? 明明是她玩弄了他,他有病似的去关心她的体重。 不行,断不能让那个丑姑娘得逞。 龙明瑒望着紧闭的房门,勾唇浅笑。 也许,这世间,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此刻,祝雪凝的心情是极好的。 行走在欣安的夜市间,连空气都是愉悦的。 衣袖中,银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怎么听,怎么得劲儿。 这看看,那瞧瞧。 内心的欢呼雀跃,都要溢出喉咙了。 到了,到了。 迫不及待地上前,帅气地一撩衣摆,在长凳上落座。 “老板,”高亢的喊声,“来碗馄饨,多添点汤。” “好嘞!”小贩热情地回应着。 祝雪凝望着来来往往的人,重获自由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想着明日午时,差不多就可以见到亲人了,内心无比的期待。 “客官,”小贩端着大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您慢用!” “多谢老板!”祝雪凝抱拳。 热气腾腾,好似王母娘娘的蟠桃会。 祝雪凝深吸一口气,哎呀,简直了。 这口水都流下来啦,赶紧从竹筒中抓过勺子。 正准备开动时,一双结实的大手,忽然把碗挪走了。 祝雪凝猛一抬头,刚要骂人。 “龙……”呆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龙明瑒不理他,径直拿起勺子。 盛起一个,咬了一口。 “嗯……”点了点头,“老板,馄饨不错啊。” 小贩笑呵呵,继续忙活着。 “这,这,”祝雪凝敲了敲桌子,“这是我点的。” 龙明瑒还是不理她,埋头吃起来。 祝雪凝使劲儿瞪了一眼,人多嘴杂,不好发作。 只好喘着粗气喊了一嗓子,“老板,再来一碗。” 转首不看他,奈何那“呲溜呲溜”的喝汤声,简直就是在催魂。 用余光瞥向他,“你该不会是踹门而出吧?” 龙明瑒头也不抬,“你不知道有种建筑叫窗户吗?” 哎呀,祝雪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对哦,门锁了,窗户可没锁。 对于他来说,区区二层楼,根本就是如履平地。 失策呀,失策。 枉她还以为她自己多聪明,反应多快呢。 哎,终究是抵不过习武之人哪。 “客官,您慢用!” 馄饨的香气,拉回了思绪。 转过身来,紧了紧手中的勺子。 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见他吃的正香。 这回可以了,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始啦。 勺起勺落,却舀了个寂寞。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一个碗被送到眼前。 祝雪凝定眼一瞧,这碗里面,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再抬头,发现那个龙王稀里哗啦地吃的正起劲儿。 祝雪凝怒喝,“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龙明瑒终于抬头直视她,睨眼,“还能有你过分?” 祝雪凝的嘴开开合合,竟然无法反驳。 罢了,罢了。 甭管怎么样吧,到底还是馄饨。 气呼呼地盛了一个,咬了一口。 直击味蕾的口感,刹那间将她的怒气吹散。 还是那个味道,软硬适中,咸甜刚好。 第534章 技不如人 吃东西,要么吃饱,要么吃好。 祝雪凝眼下,是既没吃饱,也没吃好。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来一碗时。 一个碗,又推到了她的面前。 祝雪凝怒视,又是这个三分之一。 嫌弃地直撇嘴,“我为什么要吃你剩下的?” “报复!”直截了当,毫无遮挡。 “我拿走了你的钱袋,但是又不会跑,”祝雪凝气鼓鼓,“你也太小家子气了。” “从来没有人能在我身上顺走过东西,”龙明瑒眸光阴冷,“你是第一个。” 祝雪凝眨着眼睛,“那你应该奖励我呀。” “奖励?”这是什么脑回路,“我不打你就不错了。” 祝雪凝冷哼,“技不如人。” “你再气我,信不信我今天晚上就把你绑了。” 祝雪凝转着眼珠,不再说话。 忍,最多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 闷头吃东西,还是美食最能治愈一切。 须臾,瓷碗清澈见底。 祝雪凝抬眸,看向龙明瑒。 龙明瑒冷眼,祝雪凝撇嘴。 片刻,从衣袖中掏出钱袋。 小心翼翼地打开,掏出小小的一块碎银。 “老板,”轻轻放在桌上,“生意兴隆哦。” 小贩笑道:“借您吉言。” 祝雪凝把钱袋系好,站起身。 正准备装进衣袖的时候,抬头瞥了龙明瑒一眼。 龙明瑒不语,却伸出手来。 祝雪凝瘪嘴,可怜兮兮地双手捧着钱袋。 “袋儿啊,”略带哭腔,“弟弟不能保护你了,你到哥哥那边,要自己保护自己。” 摸了摸,“千万记得,不该出现的时候别出现。你们之间,一定要团结。” 说完,依依不舍地将钱袋放在了龙明瑒的掌心中。 龙明瑒冷漠地抓起来,放进了衣袖中。 祝雪凝气呼呼地站起身,一转身走了。 龙明瑒不紧不慢地迈步,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她听见,“要不要去吃点别的?” 见她还是大步流星地朝前走,龙明瑒眸底轻扫。 随后,转身也走了。 不一会儿,一个人影追了上来。 笑嘻嘻地问道:“咱们去吃点什么?” 龙明瑒没理她,径直走着。 祝雪凝也不说话,默默地跟在他的身边。 走了不远,她越是这么乖,他越是不忍心。 “说吧,”漠然地开口,“你想吃什么?” 祝雪凝的眸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吃什么都行吗?” 龙明瑒目视前方,“不吃人就行。” “太好啦!”祝雪凝鼓掌。 “别离开我的视线。”龙明瑒依旧没看她。 用最冷漠的口气,说最暖心的话语。 “好哒,好哒……”祝雪凝直点头。 左看看,右瞧瞧,似乎在寻找什么。 龙明瑒也不急,陪在她的身侧,悠然自得。 忽然,祝雪凝指着前面一个摊位,“就是那个,就是那个……” 龙明瑒瞥了一眼,随即眉头锁起来。 “不吃那个不行吗?”这个味道,离着这么远就闻到了。 “不行哦,”祝雪凝摇了摇头,“你说的,不吃人就可以。” “可是那个味道,”龙明瑒禁着鼻子,“还真不如吃人呢。” “晚喽……”祝雪凝说着,欢天喜地地朝着摊位走去。 迫不得已,龙明瑒只好跟随。 “老板,”祝雪凝龇牙,“来两串,要多多放辣的。” “好。”小贩应着,拿起两串金灿灿的臭豆腐,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祝雪凝在摊位前,摩拳擦掌。 片刻,小贩递过来。 祝雪凝赶紧接过,急不可待地咬了一口。 “哎呀呀,”咂了咂嘴,“果然是闻着臭吃着香。” 龙明瑒站在不远处,想要捂鼻子,又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在人家的摊位前,也不好做这动作。 祝雪凝一转头,看见他站在那里,热情地冲他招了招手。 龙明瑒忽然想起来,她没有钱。 叹了一口气,慢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迅速地掏出铜板,“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祝雪凝扬了扬手中的串串,“你要不要来一口?” 龙明瑒迅速把铜板递给她,接着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 祝雪凝点着头,付过钱后,跟在他的身后。 这一路的“芬芳”,随风飘扬。 龙明瑒没走多远,终于停下了脚步。 忍不住回头,“你要多久才能吃完?” “已经吃完了呀。”祝雪凝拍了拍手。 龙明瑒的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 这个味道,怕是到了客栈都消散不了。 龙明瑒转过身来,继续走着,眼睛却四处地飘散。 祝雪凝不以为然,还在回味无穷。 龙明瑒蓦地停下了脚步,祝雪凝也跟着站下了。 “哎呦,”摊位前的大娘,甩着帕子,“这位俊俏的公子,是来买胭脂水粉送人的吧?” 龙明瑒掩了掩鼻,这味道比串串的味道还呛人。 “哥,”祝雪凝好奇地歪着头,“你是要买给嫂子吗?” 龙明瑒瞟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祝雪凝上前一步,靠近他。 低声说道:“这种街边的商品,才女看不上的。” 龙明瑒白眼,不理她。 看向商贩,“大姐,你们这里最香的香粉是哪一个?” 一听见有人喊她“大姐”,还是这么好看的男子。 “大姐”立刻来了精神头,“公子啊,我这里啊,最香的当属这个。” 说着,拿起一个红色的盒子,打开,扇了扇。 龙明瑒摆手,“味道还可以,但是颜色太艳了。” “公子果然是识货呀。”随后,又拿起了一角的粉色盒子。 龙明瑒皱了皱眉,“这个颜色淡雅,但是味道太刺鼻。” “好吧,好吧,”“大姐”甩了甩帕子,“那就把我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给公子瞧瞧。” 蹲下身来,也不知道在翻腾什么。 祝雪凝伸出食指挠了挠脸,这种东西,邢雨姗怎么看得上眼? 也不知道这个龙王在这浪费时间干什么? “就是这个。”“大姐”猛地窜出,伸出手来。 一个银光闪闪的盒子,赫然在目。 慢慢打开,颜色清新,香气怡人。 龙明瑒的眸光,为之一震。 祝雪凝探过头去,自言自语道:“这个东西还像那么回事儿。” 龙明瑒恢复常态,淡淡地询问,“多少钱?” 第535章 技高一筹 做不到喜欢,但可以做到陪伴。 做不到好看,但可以做到顺眼。 “这个嘛……”“大姐”转了转眼珠,“瞧这位公子气度不凡,定是个富贵人家。” 抿嘴一笑,摇头晃脑。 “买给心上人的东西,大姐也不能多要你钱。” 扭着身子,伸出一个巴掌。 红艳艳的指甲在龙明瑒的眼前晃了晃,“区区五两。” 龙明瑒也不还价,低头准备掏银子。 “大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衣袖,那眼珠子简直就要掉在上面了。 龙明瑒递上去银子,“大姐”咧着嘴,伸手去拿。 忽然,半路杀出一只手,直接抢走了。 不等龙明瑒发火,祝雪凝抢先一步。 撇嘴,“这么个东西,也值五两?” “大姐”叉腰,“这可是上好的珍珠粉,我卖十两都是吃亏的。” “珍珠粉?”祝雪凝冷哼,“贝壳粉还差不多。” “大姐”据理力争,“不识货别瞎说。” 祝雪凝也不想与她辩驳,“十文,卖还是不卖?” “什么?”“大姐”气得满脸通红,“你这臭小子诚心找茬的吧?” “不卖是吧。”祝雪凝把银子攥在手心里。 拉起龙明瑒的手,“哥,咱们走。” 龙明瑒惊悚地把手抽回,使劲儿地甩了甩。 嫌弃地直皱眉,“在你洗手之前,千万别碰我。” “大姐”观察着二人的举动,原来是兄弟俩。 不过,看样子不和。 奸诈地笑了笑,这下就好办了。 “公子啊,”“大姐”略带哭腔,“您到底买不买啊?” 捏着帕子放到鼻下,“您这来来回回地,莫不是在调戏奴家?” 闻言,祝雪凝差点吐出来。 她是真的不愿意多管闲事,尤其是他的闲事。 但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白花花的银两,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骗了去。 上前一步,挡在龙明瑒的身前。 抬起下巴,“就问你十文,到底卖不卖?” “哎呦,”“大姐”夸张地大叫,“您这样岂不是要吓坏奴家?” “别在我面前演戏,”祝雪凝嗤之以鼻,“这方面,我可是行家。” 龙明瑒站在她的身后,露出不屑的表情。 还当这是什么好事儿,到处炫耀。 “不得了哟,不得了哟,”“大姐”唯恐天下不乱,“这是要出人命喽。” 有人循声看过来,指指点点。 龙明瑒不想被过多关注,小声道:“放下银子赶紧走。” “大姐”瞧着龙明瑒的神情,知道他是不想惹事。 故而,拙劣的演技,变本加厉。 “公子您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欺负奴家呀。” 梨花带雨,声泪俱下。 祝雪凝龇牙咧嘴,冷眼看着她的演出。 慢慢地有人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祝雪凝勾唇,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随便抓起一盒香粉,涂在自己的脸颊。 快速晕开,随后在铜镜前呆住了。 “哎呀……”忽然大叫,“我的脸哪,我的脸……” 说着,抬头看向“大姐”。 “大姐”原本还忙活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结果看见祝雪凝的脸,陡然愣住了。 “这这这……”颤抖着手指,半天没说出话来。 “哥呀,哥……”祝雪凝快要哭出来,“你快看弟弟的脸,怎么办?怎么办?” 龙明瑒没想到她会来这出儿,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众人好奇地看了一眼,随即吓了一跳。 这怎么方才还好端端的脸,突然就出现了一块红斑。 祝雪凝立刻抓住“大姐”的手腕,“都是你的香粉,我擦完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稍稍用力,“你赔我的脸,我盛世美颜,举世无双的脸哪……” “大姐”这回可真被吓住了,惊恐地直摇头。 她承认她的胭脂水粉,不是什么好东西做的。 但是,也绝对不差啊。 万不会出现,眼前的这种情况啊。 完了,完了。 这下可如何是好啊? 祝雪凝见“奸计”得逞,暗自得意,表面上却还要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快想办法,想办法……”使劲儿地摇了摇“大姐”的手腕。 “你,你,”“大姐”已经吓得结结巴巴,“你说,怎么,怎么办。” “那个香粉,”祝雪凝指了指,“十文卖不卖?” “大姐”伸手一抓,颤颤巍巍地送到祝雪凝的眼前。 “不,不要钱了,”赔着笑脸,“送,送,送给你了。” 祝雪凝一把夺过,“就这么结束了?” “那,那你还想干,干什么?” “以后还演戏不?” “不,不演了。” “我是行家不?” “是,是……” 祝雪凝缓缓地松开了手,捂着半边脸。 附在她的耳边,趾高气昂地说道:“以后再欺人,可不会像今日这么简单了。” “不敢,不敢……” “哎呦,”戏还没完,“哥,咱俩快走,弟弟要去就医。” 不等龙明瑒反应,祝雪凝拉起他的手,抬脚就走。 龙明瑒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臭不臭了,乖乖地配合她的演出。 走了一段路,祝雪凝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嗯,很好。 停下了脚步,慢慢地松开手。 “给你。”将那个“来之不易”的银色盒子递给龙明瑒。 龙明瑒接过,打开。 漠然地看向祝雪凝,“你过来。” 祝雪凝靠近他,“这个东西我方才看过了,没问题。” 龙明瑒捏起一小撮,洒在了她的身上。 “嗯?”祝雪凝诧异。 接着,皱着眉头,“我都说没问题了,你还要在我身上试验。” 龙明瑒睨眼,“是你自己洒,还是我来?” 话说到这里,祝雪凝明白了他的用意。 敢情费了半天劲,是买来给她“除臭”的。 瞪了一眼,一把夺过。 “早知道是这样,”祝雪凝气呼呼,“直接回去好不好?” 龙明瑒挑眉,“像掉进粪坑一样地回去?” 祝雪凝龇牙,“我的包袱里面有这种东西。” 龙明瑒眸光一闪,原来她早有准备,倒是他多虑了。 “你那脸是怎么回事儿?”龙明瑒赶紧转移话题。 “这个呀,”祝雪凝摸了摸,“既然随时可以遮掩,就要随时可以复原。” 说着,扬了扬手心中的一抹白。 第536章 临危不乱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为了不暴露身份,祝雪凝一直捂着她的半张脸。 回了客栈,她先要了壶热水。 站在房门前,祝雪凝从衣袖中掏出来钥匙,看了龙明瑒一眼。 试探性地问道:“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龙明瑒斩钉截铁,“以后只要是跟我出门,必须寸步不离。” “你不是讨厌我吗?”就像她讨厌他一样。 “是,”龙明瑒冷眼,“所以更要把你放在身边。” “你是纯心的吧?”祝雪凝皱眉。 龙明瑒不说话,使着眼色。 祝雪凝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锁,在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 热水来了以后,祝雪凝调和了水温。 “来,”搁置在床边,“洗脚。” 龙明瑒瞄了一眼,“我自己来。” “被人伺候惯了,”祝雪凝撇嘴,“你会自己来?” 说着,拉过他的手。 龙明瑒也不推辞,在床边落座。 洗了一只脚,看了看另一只脚。 “因为伤在脚底,伤口愈合的要慢些。” “无妨,”龙明瑒起身,“不耽误走路。” 洗漱过后,祝雪凝整理床铺。 龙明瑒看着她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怎么?”靠近,“有什么问题吗?” 祝雪凝眉头轻蹙,“没有多余的被子打地铺了。” 龙明瑒眸底轻扫,并未接应她的话语。 转过身来,双臂一抬。 喝令道:“宽衣。” 祝雪凝抬眼,满是诧异。 “谁?”莫名其妙。 龙明瑒漠视,“你来为我宽衣。” “我不是你弟弟吗?”祝雪凝反对,“哪有弟弟为哥哥宽衣的道理?” “实际上,”龙明瑒勾唇,“你并不是。” 祝雪凝不悦,“就算不是,我也只是负责干活做饭的。” 向后退了一步,“不会伺候人。” “那正好,”龙明瑒凑近,“学学。” 祝雪凝又退了一步,“不学!” 龙明瑒向前一步,咄咄逼人。 祝雪凝退,龙明瑒进。 步步紧逼,丝毫不让。 “咣”一声,祝雪凝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希望我对你做点什么,”龙明瑒扯着嘴角,“不然为何总是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逃?” 祝雪凝咬着下唇,怎么在不知不觉中,落入“敌人”的圈套? “哎呀,”祝雪凝跺了下脚,“宽衣!” 龙明瑒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她。 再次张开双臂,满脸的得意。 祝雪凝不服气,动作自然粗鲁了些。 龙明瑒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是真的需要人服侍。 不过就是想逗逗她,好玩而已。 动作不文雅,衣服倒是叠的整齐。 龙明瑒瞧着她的背影,语气平平地说道:“看你这么乖,本王就奖励你侍寝吧。” 祝雪凝的眸子,犹如黑夜中的恶狼,迸发着幽绿色的光。 背对着他,鬼魅般的声音响起,“离着不远的‘春满楼’,你要什么样的都有。” 龙明瑒慢慢地走了过去,俯身,贴近她的耳畔。 轻柔地问道:“像你这么丑的有吗?” 祝雪凝一甩衣袖,她真的不想再和他废话了。 迅速地脱去外衫和鞋子,上了床。 抖开被子,放好玉佩。 “呲溜”一下,钻进了被窝。 龙明瑒浅笑,这个背对着他的丑姑娘,有点意思。 吹灭了油灯,他也褪去了衣衫。 拍了拍祝雪凝的被子,“你去里边睡。” 祝雪凝裹着被子,像只蚕一样,拱到了里面。 伸手,将另一条被子甩给了他。 龙明瑒接过,也进了被窝。 将双臂枕在头下,“你那封举荐函,是不是写的本王?” “不是。”淡漠地丢出两个字。 “是谁?”除了他,她并不认识其他任何一个官员。 他实在是想不出,她还会写谁。 祝雪凝闷闷地回应,“白纸。” “白纸?”这个答案,倒令他颇感意外。 “他若是高中,自有赏识他的人,”祝雪凝认真,“若是不能,就算举荐人是皇上,也是白费。” “那何必多此一举?” “为了能让他安心备考,也为了能让香儿有个护身符。” “安心备考我能理解,”龙明瑒疑惑,“护身符又是什么?” “那个村长不是说了嘛,”祝雪凝耐着性子,“他们村子的规矩,历来是男人说了算。” 龙明瑒明白了,那张“白纸”,还真是一张护身符。 “你是表明了你的性别吧?” “是,”祝雪凝冷冰冰,“放心,没表明身份。” 这个龙明瑒自然知晓,分寸感,她一直掌握的很好。 龙明瑒不再说话,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看不见月。 唯有树叶,随风摇曳。 忽然,一把寒刀,搭在了门闩上。 龙明瑒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的人。 寒刀一点一点地拨弄着门闩,毫无声响。 龙明瑒心惊,很有可能是仇家索命。 迅速收起自己的被子,扔向床底。 接着,掀开祝雪凝的被子,钻了进去。 伸手一揽,将她护在怀里。 他不喜随身携带武器,眼下,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充当。 要他的命,他不怕。 即便赤手空拳,普通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怀中的人儿,表面强悍,内心柔软。 他一个分心,她必会受他牵连。 这么想着,门悄然被推开。 龙明瑒暗暗运气,如果真的是仇家,他一定要拼命保护她的安全。 陌生的人影越来越近,龙明瑒的力度越来越紧。 祝雪凝睡得正香,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 龙明瑒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他不能带着她逃脱,那么他便陪着她留下来。 不论如何,万万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他不是怕她会出卖他,背叛他。 而是怕她那么烈的性子,一定是士可杀不可辱。 他不要这样,绝对不要。 人影靠近床沿,寒刀挑起帐帘。 普通百姓的打扮,黑巾蒙面。 一高一矮,一女一男。 龙明瑒装睡,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的后背阴风阵阵,凉飕飕的直冒寒气。 怀里的温度,却让他倍感温暖和心安。 与上次在蜜果林中,遇到的刺杀不同。 此刻,他似乎坚定了想要与她同生共死的决心。 没来由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坚毅果敢,临危不乱。 第537章 有惊无险 人们总在不经意间,改变了对某一个人的看法。 也许是一句话,也许是一个动作。 虽震撼心灵,却并不长久。 唯有日积月累,方得始终。 寒刀竖起,大手挡前。 男人低头看了看,随后转首朝着女人点了点头。 女人会意,转身去翻祝雪凝的行李。 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 女人摇了摇头,男人皱眉。 明明看着二人穿着打扮不俗,怎么没有一样像样的东西呢? 女人伸出手指冲着床上点了点,男人明白。 凭借多年的经验,值钱的东西,这些富家子弟都是随身携带的。 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即便没有光亮,也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忽然,内侧的枕头下,滑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男人眸光一亮,藏的如此隐蔽,必是好东西。 蹑手蹑脚地伸出手,朝着玉佩抓去。 龙明瑒半眯着眼睛,提着的那口气还没完全松懈,这心又吊了起来。 还好,不是杀手。 只是夜闯客房,偷东西的贼。 他们谋财不害命,暂且是没有生命危险。 可是,他们竟然盯上了丑姑娘的玉佩。 这还得了? 丑姑娘要是醒来发现她视若珍宝的玉佩不见了,简直和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真真地不喜欢那块廉价的破石头,但是也不能让贼人盗了去。 眼见着男人的魔爪,就要伸过来。 龙明瑒需要想个办法,既不能藏起来,会让他们觉得这块玉佩是个宝贝。 也不能暴露在外,直接让他们拿走。 忽然,龙明瑒呢喃了一句,“什么东西硌着我了?” 闻言,男人收刀,放帘,隐秘在床的一角。 女人也赶紧蹲下,用桌子遮挡住自己的身体。 龙明瑒装模作样地摸了摸,抓起一个东西就扔了出去。 “咣当”,女人一只手捂住了额头。 结结实实的一记闷锤,直接砸在了她的前额。 另一只手,则是死死地扣住自己的嘴巴。 龙明瑒嘟嘟囔囔,“该死的破石头,骗了老子钱,还影响老子睡觉。” 叽叽歪歪,“等老子睡够了,就把你碾成粉末,洒在坟边。” 说完,床动了动,再没有动静了。 男人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蹲在女人的身前,想看看她的伤势。 女人摆了摆手,指了指门口。 随后,二人快速起身。 男人走的太急,一脚踩在物件上。 一个趔趄,“咣当”撞在了门上。 二人听见声响,惊魂未定。 打开房门,匆匆关上。 来不及锁,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须臾,龙明瑒确定他们已经走远。 连忙坐起身,不知道英战和缀青那里怎么样了? 他俩皆是习武之人,此等小事也早已司空见惯。 只要不是伤了性命,钱财银两那都无所谓。 穿鞋下了床,来到门口,仔仔细细地锁好了门。 蹲身,捡起。 勾唇,笑意。 掂了掂,这一锭银子,分量还真是足呢。 走到床边,坐下。 拿起墙角的钱袋,将它放了回去。 系好,放回原位。 弯腰取出他刚刚丢进去的棉被,正想起身拿到窗边抖一抖。 忽然,改变了想法。 手一松,被子滑落在地。 龙明瑒平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夜发呆。 他刚刚是不是想和谁同生共死来着? 皱了皱眉,可能是最近太闲了,思想有些错乱。 叹了一口气,翻过身来。 把玉佩重新塞回枕下,整理好。 垂眸,无奈地笑了笑。 发生了这么大的声响,竟然还睡得这么沉。 想着她孤身一人在外,若是谁想趁着她睡觉的时候,偷走点东西,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不过转念一想,她身上除了那块玉佩,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况且,那块玉佩,也卖不了几个钱。 倒还真是无物一身轻啊。 不用防备,无需戒备。 安安稳稳,酣然入睡。 因着红斑暴露,她索性就直接把整个脸都清洗了一遍。 他也没制止,随她高兴。 此刻,他真的觉得自己的“无视”是正确的。 原本模样的她,虽然难看,但是顺眼。 涂了药膏,看上去是俊俏了,可多少让他觉得陌生。 人嘛,必须要面对真实的自己。 尤其是,那张时刻准备曝光在众人面前的脸。 轻轻地掀开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缓缓地张开双臂,再次把她揽在怀里。 是的,他完全不用这样。 可是,他担心,方才的是盗贼,下次不一定就是什么人了。 蓦地,沉睡的寄居蟹动了。 龙明瑒的身子,刹那间僵住了。 祝雪凝拱了拱,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 “哼哼嗯嗯”地呢喃着,嘴角含着笑。 龙明瑒的眸光温和,好似天上云朵散开后的月。 光洒在祝雪凝的眼上,他连忙用后背遮挡。 抬手,将她的碎发掖向耳边。 指尖划过的瞬间,有一抹淡淡的感觉,悄然浮现。 仿若潺潺流水,轻柔却缠绵。 原本因着盗贼的造访,无法入眠。 此刻,紧绷的神经,开始松散。 一点一点,缓缓闭眼。 莫名的心安,奇妙的温暖。 这一路,虽然短暂。 但会停留在他的心间,直到永远。 客栈二楼静悄悄,唯有月光似刀刀。 历英战站在缀青的房门口,望向龙明瑒的房间。 房门突然被打开,缀青低声问,“你也听见声响了?” 历英战点头,眉头紧蹙。 缀青抻着脖子看了一眼,“还有动静吗?” 历英战摇了摇头,沉思了一下。 “不行,”缀青迈出房间,“我得去看看。” 历英战连忙拦下她,“干什么?” 缀青小声回应,“去看看有没有出什么事啊。” “你别去。”历英战挡在她的身前。 缀青四下看了看,“王爷的身份,出门在外最容易惹来仇家的报复。” “方才那么大的声响,里面不一定出了什么大事,我必须得去看看。” “哎呀,”历英战龇牙,“现在没事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吧。” “你,”缀青睨眼,看向历英战,“你有点不对劲哦。” 点了点他的肩膀,“说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第538章 人模狗样 风停了,叶宁了。 云静了,月明了。 历英战一拍她的脑袋,“平时挺灵的,关键时刻不开窍。” 缀青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历英战咬牙切齿,“他们是什么身份,共处一室能干什么?” 缀青沉默,忽然张大了嘴巴,指了指二人的房间。 哎呀,她差一点就坏了“好事”。 嬉皮笑脸,“我回去睡觉喽,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退回房间,合上房门。 历英战轻笑,确实还是灵,一点就透。 转身,又看了看龙明瑒的房间。 眸光深邃,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夜闯东海龙王的房间,何况房间里还有他的女人。 幽冷地凝视,他明天倒要看看,是谁嫌命长,想早点见阎王。 光透过窗,洒在床上。 明明晃晃,摆摆荡荡。 许是这两天有些劳累,祝雪凝醒的有些晚。 习惯性地伸手摸向枕下,却摸到了一堵墙。 “嗯……”祝雪凝轻轻皱起眉头。 闭着眼睛,拍了拍。 这墙,怎么是软乎乎的? 不对! 祝雪凝猛然睁开眼,果然果然。 叽里咕噜地坐起来,直往后退。 后背顶到了墙,才发现她无路可退。 昨晚她不是睡在了外侧吗? 什么时候她跑到内侧来了? 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趁着他还没醒,赶紧下床。 以免又发生了什么不可预知的事。 歪头,见他没醒。 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坐直。 抬起腿来,挎过他的身体。 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动作过大。 轻轻地,轻轻地,一只脚挎过来。 另一条腿抬起,再次挎过去。 快了,快了,即将就要成功了。 当祝雪凝的腿,悬在半空,准备落地时。 突然一个人影,将她扑倒。 祝雪凝惊魂未定,脸上写满惊恐。 待看清眼前的人时,随即怒气冲冲。 “你又干什么?”祝雪凝忿忿地问。 吸取了上次在民宿中的教训,此时她不敢轻举妄动。 龙明瑒半眯着眼睛,慵懒地问道:“你觉得我会干什么?” 祝雪凝瞪眼,“你若是闲着无聊,我说了不远的‘春满楼’要什么样的都有。” 龙明瑒勾唇,淡淡地回应,“腻了。” 祝雪凝挑眉,“乡间的和城里的不一样。” “确实,”龙明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一样。” 祝雪凝的心中,犹如万马奔腾般地掠过无数个想要骂他的词。 可最终,她还是忍住了。 无奈地叹气,“咱别闹了行吗?” 拍了拍他的胸口,“还有正事儿要办呢。” “我想办的事不过分分秒秒,”龙明瑒的眼神迷离,“不会耽误任何事。” 祝雪凝指了指窗外,“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不着急吗?” “不急,”龙明瑒歪头,“好饭不怕晚,鲜豆腐不怕软。” 祝雪凝咬着下唇,“真想一口咬死你。” “别急,”龙明瑒笑得邪魅,“本王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祝雪凝气呼呼,却没有可以承接的词语。 平日里吵架,她总是略胜一筹。 可是一到这种场面,她就黔驴技穷。 见她不说话,龙明瑒得意的神色太过明显。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乖乖服软,乖乖听话。 龙明瑒正琢磨着,接下来要做什么。 “当当当”,“大少爷,您起了吗?” 龙明瑒转首怒视着门口,真想一把将枕头丢过去。 “起了,起了……”祝雪凝赶紧回应。 “那小的去准备饭菜,您洗漱好后直接到一楼用餐。” 历英战走了,龙明瑒又看向身下的人。 “嘿,”祝雪凝一拍他的肩膀,“起来啦。” 龙明瑒的兴趣被打扰,不过无妨,可以继续。 “你差不多行了,”祝雪凝微怒,“还要赶路。” 龙明瑒不为所动,依旧慵懒地看着她。 “你到底想怎么样嘛?”到底还是祝雪凝先坚持不住。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龙明瑒勾唇。 “什么?”祝雪凝不耐烦地发问。 心想,甭管什么事,先答应着,逃脱了再说。 等她咸鱼翻身以后,再找个借口反悔。 龙明瑒轻微地转了转眼睛,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你……”慢条斯理,还未着急。 “当当当”,紧凑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二少爷,起来吃饭了。”缀青的喊声,刻不容缓。 “来了,来了……”祝雪凝说着,使劲儿地推着龙明瑒的肩膀。 缀青的这一嗓子,将龙明瑒的兴致完全破坏。 龙明瑒顺势坐起身,祝雪凝趁机“呲溜”下了床。 “荷包蛋,你等等我,”快速穿衣,“这就来。” 一边说着,一边洗漱。 一眨眼工夫,门被推开。 祝雪凝拉着缀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二少爷您……”缀青还没反应过来,二人已经来到了楼梯间。 “别说话,”祝雪凝“噔噔瞪”下了楼梯,“跟上就是了。” 缀青一把将她拉住,小声道:“您的脸还没上妆呢?” 祝雪凝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她,“什么妆?” 缀青指了指眉眼处,祝雪凝忽然反应过来。 又拉起缀青,回到房门口。 “小的在门口等您。”缀青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 祝雪凝一个劲儿地使着眼色让她进来,奈何缀青就是装作看不见。 “某个人不是很急吗?”龙明瑒擦拭着脸。 放下棉布巾,睨眼看着祝雪凝,“这是舍不得我吗?” 祝雪凝根本不想理他,径直走到行李前翻找。 拿出一个盒子,在铜镜前落座。 三下五除二,便又把自己变回了书生模样。 龙明瑒冷哼,“人模狗样。” 祝雪凝白眼,故意的吧? 她才没有那个闲工夫去搭理他,抬脚快速出了房门。 缀青站在门口,忍不住乐出了声。 以前觉得他俩的互动,除了辩论就是争吵。 现在忽然发现,里面竟有几分夫妻日常间的小打小闹。 尤其是那个冷峻的龙王,简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不近女色的他,除了邢雨姗和她有事唠唠。 剩余的,就算男子也接触的少之又少。 点头,微笑。 如此,甚好。 第539章 好戏连台 “荷包蛋,”祝雪凝皱着眉头,“快走啦,饿啦,饿啦……” “知道啦。”缀青边应着,边紧紧跟上。 “咦?”凑近祝雪凝,“您的脸,怎么红红的?” 祝雪凝一愣,“啊,”迅速做出反应,“气的。” 缀青睨眼,“不见得吧?” “你再说话,”祝雪凝扬起手臂,“小心我打你。” “错啦,错啦……”缀青装作害怕的样子,连忙护住头。 龙明瑒站在高处,面无表情。 “你们两个记住自己的身份。” 祝雪凝立刻转过身去,下了楼梯。 她不想和他说话,一句话也不想。 “两位少爷,”历英战招手,“这儿呢,这儿呢……” 祝雪凝帅气地一撩衣摆,稳稳落座。 龙明瑒睨眼,又开始装腔作势了。 不过,这样的她,略带几分英气。 不得不承认,还挺俊的。 “客官,”店小二哈腰,“你们的菜上齐了。” “好。”历英战挥手。 经过龙明瑒身边的时候,龙明瑒轻轻地皱了下眉头。 这一细微的动作,被历英战发现。 上前,低声,“王爷,有什么问题吗?” 龙明瑒装作理头发,点了点额头。 历英战会意,退到身后。 缀青也发现了异样,但是为了保护祝雪凝的安全,她是寸步不离的。 三个人心中想着同样的事,唯有祝雪凝自己,吃的正香。 “你们也坐下来吃点吧。”祝雪凝拍了拍身旁的长凳。 “二少爷,”缀青提醒,“这样不合规矩。” “哎呀,”祝雪凝娇嗔,“出门在外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来来来,快坐。”祝雪凝热情地招呼着。 缀青喵了龙明瑒一眼,见他面色冷峻,故而依旧站在原地未动。 祝雪凝本想发脾气,为什么要看那个大蛤蜊的脸色。 可是转念一想,不能那么做。 毕竟,在人前,还是要给他留几分薄面的。 “我吃完了,”祝雪凝起身,“剩的这些,留给你和阿詹,不然丢掉也是浪费。” “二少爷,您去哪儿?”缀青跟上。 “整理行李,再让马儿饱餐一顿。” “这些小的来做就好。” “你麻溜吃饭吧,”祝雪凝把缀青的身子一转,向前一推,“别给我添麻烦了。” “小的知道了。” 龙明瑒筷子一丢,“你俩还真是麻烦。” “你也麻溜吃饭吧。”拍了拍历英战的肩。 说完,向后门走去。 见着二人都走了,缀青赶紧凑过来。 紧张兮兮,“什么事?” “现在还不确定,”历英战的眼神,往身后一瞟,“待会儿告诉你。” 缀青明白,看来昨晚的动静,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阿聪,”一个斯文人喊道:“掌柜的去哪儿了?一大早起来没看见人了。” “胡爷,”店小二拎着茶壶,“早起身子不舒服,出去看大夫了。” “哎呦,”斯文人笑道:“那还看啥大夫,直接到我床上我给她看看就行了。” 猛拍自己的大腿内侧,“保证药到病除。” “哈哈哈……”众人笑作一团。 “哎哟,胡爷……”这个声音,立刻掀起了缀青一身的鸡皮疙瘩。 装作不经意地一瞥,吓了一跳。 这一身大红衣裳,头戴大红花,甩着大红丝巾的中年妇人,该不会就是那个斯文人准备“治病”的掌柜的吧? “您说的这话,要不要奴家给胡夫人转达一下呀?” 闻言,斯文人瞬间收回了笑容。 “别,别,”苦着脸,“玩笑话,玩笑话,不必当真,不必当真……” 掌柜的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阿聪啊,”甩了甩丝巾,“赶紧给胡爷的酒满上。” “好嘞,掌柜的。”店小二一路小跑。 历英战朝着缀青使了个眼色,缀青装作不经意地伸出了脚。 “咣当”,酒坛子打翻。 缀青迅速把脚收回,事不关己地喝起茶来。 历英战站起,快步过去。 扶起店小二,关切地问,“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店小二向后退了一步。 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帽子掉了。 历英战眼睛一瞟,蹲身帮他捡起。 递给他,面带微笑,“你的头发乱了,我帮你弄弄。” 历英战的手刚刚抬起,店小二明显地惊慌。 “那怎么能劳烦您呢,”双手接过帽子,连忙戴上,“小的自己来,自己来……” 历英战浅笑,回到了座位。 英战眼神一瞟,缀青立刻收到。 “你瞧瞧你,”掌柜的快步上前,眼珠直往后勾,“还不快去拿东西打扫。” “是是是……”店小二点头哈腰。 “掌柜的,”斯文人吸着鼻子,“你今天的香粉怎么带着一股子药味儿?” “就你鼻子灵,”掌柜的伸出手指点了点斯文人的鼻尖,“小心胡夫人比你的还灵。” 斯文人一把抓住掌柜的的手,揉搓着。 “这么美妙的时刻,你总提她岂不是煞风景?” “谁煞风景啊?”凌厉的喊声,犹如惊天炸雷。 斯文人慌乱地松开手,拿起筷子胡乱地夹菜。 富态的胡夫人呼哧带喘地走了过来,抓起斯文人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摔。 怒吼道:“我说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敢情跑这儿来逍遥快活了。” “不是,不是,”斯文人赔着笑脸,“这不早起遛弯饿了,过来吃口饭嘛。” “家里的饭不能吃吗?”瞪了一眼站在柜台后面,埋头拨拉算盘的掌柜的,“还是这里的饭,被人下了蛊?” “没有,没有,”斯文人边说边哄着,“就是一时贪嘴了。” 艰难地搂住胡夫人的腰,“走走,咱回家,回家……” “回家?”胡夫人把他推开,“我可不能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 “那夫人要干什么呀?”斯文人似乎预感到不好。 抬头看向店小二,拼命地朝着他使眼色。 店小二跑到掌柜的眼前,低声道:“胡家的母老虎又发威了,您还是躲开避……” 话还没说完,被人薅住脖领,一把丢了出去。 “王玲花,你不要脸地勾搭谁我不管,”敲了敲桌面,“勾搭我家胡大宽那就是不行。” 掌柜的抬头,笑了笑,“胡夫人,您说我这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把人拦在外头吧?” 第540章 后知后觉 愚蠢的女人对付女人,聪明的女人对付男人。 “做生意?”胡夫人冷哼,“怕不是做的皮肉生意吧?” 掌柜的浅笑,“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地道了。” “地不地道,你自己知道。”咬牙切齿地回击。 胡夫人突然换了一副面孔,阴沉沉地低吼,“别以为你和阿聪背地里的干的什么没有人知道。” 得意洋洋,“只不过我念一个寡妇,活在这世上也不容易。” 抓起算盘,砸向掌柜的,“别给脸不要脸。” 算盘落地,噼里啪啦,珠子弹弹跳跳,四下散开。 随后,胡夫人将掌柜的头上的大红花,一把拽下来。 扔在地上,拿脚使劲儿地踩了踩。 “你要记得,”是炫耀也是威胁,“这欣安是我爹说了算。” “呸!”啐了口唾沫,把地上的红花一脚踢开。 说完,拎着斯文人的耳朵,怒气冲冲地走了。 斯文人被拖拽地龇牙咧嘴,可是半个“不”字也不敢说。 装作整理腰带,“不小心”掉下了一锭银子。 奇怪的是,所有人都看见了,却无人上去拾起。 掌柜的额头处的白布,赫然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见她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绕过柜台。 轻唤,“阿聪,去收拾收拾。” “您的伤……”店小二紧张地询问。 “无妨,”掌柜的轻轻地摸了摸,“不过就是昨晚干活时,不小心撞到了墙。” 由于胡夫人的这么一闹,大家也就没有了吃喝的兴致。 扔下银两后,朝着掌柜的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在场只剩下历英战和缀青,坐在那里观赏闹剧。 店小二把客人留下的钱收好,又弯腰捡起地上的银子。 随后,走向后门。 掌柜的不紧不慢地走到历英战的身边,巧笑嫣然。 “让二位客官受惊了,这顿饭,算我请了。” “那怎么好意思,”历英战掏出碎银放在桌上,“既是开门做生意,岂有让店家亏本的道理?” 说着,站起身,“多余的银子,就留着给掌柜的买些药材吧。” 掌柜的笑容真诚,“多谢客官。” “走吧,何宝。”冲着后门甩了甩头。 缀青虽然不理解他的行为,但是知道他自有道理,起身,朝着掌柜的拱了拱手。 历英战刚走到后门门口,身后传来掌柜的轻柔的喊声。 “感谢你家主人的手下留情。” 历英战笑了笑,掀起帘子离开了。 祝雪凝拿起草料,乐呵呵地看着眼前的马儿“吧嗒吧嗒”吃的津津有味。 “这一路,辛苦你了哦。”又送上来一摞。 “果然是同类之间才能对话。”总有那么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出现。 祝雪凝不理他,自顾自地喂草。 龙明瑒勾唇,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马儿吃的差不多了,祝雪凝解开它的缰绳。 牵着它,走到马车边。 另一驾车厢里的东西,她早就收拾好了。 面前的这驾马车,是她万分不愿意与某人同乘的。 可是呀,有求于人,别无他法。 一抬脚,踩着车架就上去了。 撩起帘子,非常自然地坐在了一侧的长凳上。 龙明瑒倒是不着急,捋着马背上的鬃毛,一遍又一遍。 皇上不急太监急。 祝雪凝在车厢里左等右等,也不见人上来。 气呼呼地猫腰站起,一甩帘子。 本想发作,却看见只有龙明瑒一人站在那里。 算了,她不想和他说话。 左右今日也是到了,不急这一时半刻了。 龙明瑒似乎胸有成竹,稳稳当当地耐着性子。 不像平日里,她若是不理他,他早就忍不了了。 “大少爷,”历英战快步走来,“事情办妥了。” 龙明瑒眼神一瞟,等待着他的下文。 历英战上前一步,小声地在龙明瑒的耳边说了几句。 龙明瑒面无表情,却听得仔细。 “嗯,”颔首,拍了拍历英战的肩膀,“你做的很好。” “天色不早了,咱们出发吧。”历英战说完,侧过身子。 龙明瑒踩在车架上,一跃而上。 车帘被掀开,祝雪凝有点小小的兴奋。 终于,可以启程了。 马车缓缓地走动起来,祝雪凝高兴地直咧嘴。 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这是她习惯性的动作。 忽然,脸色骤变。 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对了,早晨逃的太匆忙,根本没将枕头下的玉佩取走。 天哪! 她怎么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客栈! “停车,停车……”祝雪凝急急地喊。 可能是由于街上人声鼎沸,历英战并没有听见。 祝雪凝急了,站起身,却正遇马车转弯。 失去重心,眼见着就要摔倒。 意料之中,落入了熟悉的怀抱。 把她圈在自己的双腿上,龙明瑒怒斥,“说过多少次了,老实坐好!” “我要下车,我要下车……”祝雪凝的粉拳砸在他的胳膊上。 她这么用力,龙明瑒不得不加大力度,才能控制住她。 “你要干什么?”真是,能吃的人力气就是大。 “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客栈了,”祝雪凝怒吼,“我要回去。” 使劲儿敲打龙明瑒的胳膊,“你放开,放开……” 打了好几下,龙明瑒仍不撒手。 祝雪凝气急了,捧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龙明瑒皱着眉头,却依然没有松手。 祝雪凝非常非常生气,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 龙明瑒深呼吸,明明疼得要命,还是没有想要伤害她的想法。 片刻,祝雪凝的冷静,渐渐回归。 慢慢地,松了口。 转过身来,略带哭腔。 “你让我下车呗,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客栈了。” 龙明瑒的手,微微颤抖。 调整呼吸,缓解疼痛。 这个丑姑娘,叫她寄居蟹真是一点也没错。 横行霸道,稍不顺心就钳人。 “王爷,”祝雪凝快要哭了,“您让我下车好不好?” 龙明瑒冷眼,“你若是下去了,就要自己走到珺安。” 祝雪凝不假思索地回答,“可以,可以……” 龙明瑒怒视,“那东西就对你那么重要吗?” 祝雪凝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龙明瑒的眸光,一点一点变得阴沉。 半晌,没有音调地问道:“比你的命还重要?” 第541章 无地自容 街道,热闹。 人声,喧嚣。 车厢,静悄。 对视,不笑。 “是的,”祝雪凝特别认真地点了点头,“比我的命还重要。” 话说到这个份上,龙明瑒已经全然没有想要拦住她的想法了。 缓缓地松开手,祝雪凝正欲跳下去。 一个东西,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祝雪凝眸光一亮,伸手抓过。 仔仔细细地抚摸着,像呵护一件稀世之宝。 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险些令她喜极而泣。 眉开眼笑地把它系在腰间,双手向两侧一拄。 哎呀,她突然想起来,她还坐在某个人的腿上。 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她好像又把他弄伤了。 慢慢地转过身去,冲着龙明瑒傻笑,“嘿嘿……” 龙明瑒才不要理她,把头撇向一边。 “那个……”祝雪凝想着措辞,“我应该说点什么呢?” 龙明瑒此刻的心情,不仅是生气,更多的是伤心。 是吧? 这种感觉是叫伤心吧? 他记得长这么大,能让他伤心的事情,唯有两件。 一件,父皇突然对于他的不爱。 二件,母妃突然让他娶她为妻。 然而,这种久违的感觉,不知怎么,就爬上了他的心头。 “哥……”祝雪凝噘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哦。” 龙明瑒用余光瞟了一下,见她确实是真心地认错。 不过心里这股劲儿,就是转不过来。 “哎呀,”祝雪凝眉头轻蹙,“那我也不知道玉佩被你带出来了嘛。” 摇着龙明瑒的胳膊,“不要生气了嘛,我错了,好不好嘛……” 这一声声麻酥酥的歉语,震得龙明瑒的心直打怵。 “你好好说话行不行?”龙明瑒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理她。 祝雪凝嬉皮笑脸,“不这么说话,你怎么能有回应啊。” 龙明瑒白眼,他怎么就被这只寄居蟹钳住了? 祝雪凝轻轻地拿起他的手,被他甩开。 “乖啦,”祝雪凝哄着,“让我看看。” 当手背呈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蓦地心里炸起一个惊雷。 这,这,这…… 这咬的,也,也太狠了吧? 轻抿双唇,甜腥的味道,令她略感不适。 同时,也令她有些无地自容。 她方才不觉得用了多大的力气呀,这怎么就出了血了呢? 不敢抬头直视,祝雪凝从内衫中,掏出绢帕。 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随后又轻轻地包扎好。 默默地转过身去,准备悄悄地离开。 “坐着吧。”龙明瑒淡淡地开口。 祝雪凝咽了咽口水,她怎么好意思? 只能怯生生地回应,“算了吧,沉。” 她自己什么分量,她自己清楚。 “沉是真沉,”龙明瑒嫌弃的口吻,“上次背你回来,缓了好几天。” “所以嘛,”祝雪凝笑了笑,“让我下来吧。” 龙明瑒没答话,却也没有让她下去的意思。 祝雪凝有些犹豫,自己就这么跳下去,会不会被他抓回来? 要不,试试? 正想着,龙明瑒阴冷的声音,惊得她的背后一阵寒意。 “你若是不能自己好好坐着,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老老实实。” 闻言,祝雪凝抬起的手,放了回去。 搭在腹前绕圈圈,满脸的不情愿。 说实话,这么坐着挺累的。 背是僵硬的,腿也是。 靠又不敢靠,走又不能走。 着实,令人难受。 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轻轻环在她的腰间,向后一拉。 她蓦地,依靠在他的胸口。 刚想说什么,头顶上方传来缥缈的声音,“安静。” 既靠之,则安之。 那就,这样吧。 这一路,他们之间再无任何交流。 车厢外偶尔传来的乞讨声,并未对他们造成任何的影响。 她明白,所谓的“善良”,也是有分寸和尺度的。 无节制的施舍,会给他人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马车的行驶速度不紧不慢,上了官道,平稳了许多。 这好似摇篮的感觉,令祝雪凝昏昏欲睡。 不知是节奏平缓,还是环抱温暖。 她竟然真的,闭上了双眼。 龙明瑒始终面无表情,盯着车厢的帘子。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虽然身上暖暖的,心里却凉凉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知道。 总之,这种感觉令他非常不舒服。 正午的烈日,被乌云遮住。 淅淅沥沥的小雨,翩翩起舞。 村庄一片狼藉,村民已然无法自顾。 好在,有人在组织,重新修葺建筑。 虽然狼狈,倒也可以临时庇护。 到了,到了。 祝雪凝突然醒了,好似心有灵犀一般。 这回可是彻底坐不住了,直接猫腰冲了出去。 跳下马车,抬眼望去。 “珺安县”三个大字,赫然呈现在眼前。 一把雨伞,突然遮挡住视线。 “王妃,小心淋雨着凉。” “没那么娇气啦。”祝雪凝摆了摆手。 风吹雨打,忍饥挨饿。 衣不蔽体,露宿街头。 还有啥,是她祝雪凝没遭遇过的。 “要回家了,总得让祝老爷看见您现在过得很好。” 祝雪凝抽着嘴角,“好吗?” 缀青笑了,“不是特别好,但也不差。” 冲着祝雪凝扬了扬下巴,“您说是吧?” 祝雪凝挠了挠头,“是,是吧?” “哎呀,是啦……”缀青一个劲儿地点头。 “不是很急吗?”比雨水更冷的,是身后的声音。 龙明瑒脸色阴沉,“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到了家门口。 此刻,脚底却犹如千斤重,抬不起来。 五年了,离家整整五年了。 无论任何一个节日,哪怕是春节,她都没回家过一次。 往年也会有洪灾,只不过并不严重。 以祝家的实力,足以抗衡。 只是今年,据她得到的消息,洪水泛滥,来势汹汹。 实在是放心不下,才会破例赶回来。 龙明瑒突然靠近她,毫无感情地说了一句话。 “若是觉得无法面对,我可以陪你一起。” 祝雪凝抬眸,望着他俊朗的侧颜。 刚刚那句话,是他说的,对吧? 不是,雨水声,混淆视听? “不必过于惊讶,”龙明瑒目视前方,“本王的颜,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好看的。” 第542章 天昏地暗 水滴在伞上,肢体飞扬。 话落进耳里,心情舒畅。 祝雪凝不屑地撇嘴,暗自却赞同他的想法。 是了,他的颜,确实好看。 可能因为自己长得丑,故而特别喜欢这种相貌的美男。 不过,她自己也清楚。 这种男人,绝对不会属于她。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缀青抿嘴,特别识趣地把伞递给龙明瑒。 龙明瑒冷眼看她,却还是伸手接过。 离着伞柄还有一截手指的距离时,忽闻有人喊道:“雪凝!” 祝雪凝顺着声音,抬眼望去。 不由得吃了一惊,“信瑞?” “是我,是我……”吉信瑞说着,小跑过来。 祝雪凝连忙把缀青撑着的伞拿过来,举在吉信瑞的头顶。 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不带把伞?” “出来的急了,没顾上。”吉信瑞傻乎乎地笑。 “虎哥和小鱼也回来了吗?” “没有,来回太耽误时间,他们留在码头继续干活了。” “嗯,”祝雪凝点了点头,“你一个人回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吉信瑞咧着嘴,“我还想着能不能遇见你呢,没想到还真让我碰上了。” 祝雪凝眸光柔和,“吉大叔和吉大婶他俩可好?” “好着呢,”吉信瑞颔首,“发了洪水以后,县太爷第一时间派人来探访灾情。” 吉信瑞“嘿嘿”一笑,“我家你也知道,就那么一个破院子,几亩地,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也是栖身之所呢,”祝雪凝噘嘴,“等我回家以后,再去你家看看。” “那太好了。”吉信瑞喜出望外。 “走,陪我回家去看看。”祝雪凝一拍吉信瑞的肩膀。 吉信瑞有一刹那的愣神,随后反应过来。 受宠若惊地直点头,“好嘞,好嘞……” 吉信瑞非常自然地拿过祝雪凝手中的伞,祝雪凝也未作出任何拒绝的动作。 一切看上去那么的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二人就这么同撑一把伞,明晃晃地走在了众人的前面。 历英战一本正经地说着,“都装扮成这样了,还能一眼认出来。可见平日里,二人的关系异常亲密。” “当!”,脑袋上挨了一记敲打。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缀青瞪眼。 历英战刚想说什么,眸光所及之处,不禁被吓了一跳。 龙明瑒的脸色,是他前所未见的阴霾。 何止是乌云密布,简直就是天昏地暗。 “王爷,”历英战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咱们是直接去县衙,还是……” 没等他的话说完,龙明瑒怒气冲冲地大步跟上。 祝雪凝正和吉信瑞有说有笑,全然没意识到有个暗影正在逼近。 突然,龙明瑒夺过吉信瑞手中的伞,一把将祝雪凝抓到身边。 祝雪凝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蓦地望见他缠着纱布的手,顿时泄了气。 吉信瑞淡漠地拱手,“见过王爷。” 龙明瑒瞥了一眼,讥讽道:“你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吉信瑞勾唇,“彼此彼此。” “不是要去我家吗?”眼见着二人的语气变了调,祝雪凝连忙打圆场,“走哇,走哇……” 龙明瑒突然出手,打掉了祝雪凝想要拉过吉信瑞的手。 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拉走。 祝雪凝爱莫能助,只能在心里叹气。 谁叫她是人家的“妻”呢,即便是关系再好的朋友,也得保持距离。 还有啊,她又在“不经意间”把他弄伤了。 她实在是,无颜再与他对立。 就这样,二人走在前头,吉信瑞走在后头。 当然,最后面,还有两架马车紧紧跟随。 一处巷子的巷尾,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林立其中。 与四周低矮的小门小户相比,这里被衬托得雅致清新,别具一格。 祝府的匾额,苍劲古朴,龙飞凤舞。 站在台阶前,龙明瑒明显地感觉到祝雪凝的身子,突然颤动了一下。 龙明瑒蓦地握住了祝雪凝的手,柔声道:“别怕,有我。” 祝雪凝侧目,看了好一会儿。 她着实是看不懂他。 时而怒吼,时而温柔。 霸道得令人讨厌,善解得令人心暖。 龙明瑒小小的叮嘱,还是被吉信瑞听见了。 他不愿意,却不得不承认,相比上次他见到他们时,那个清冷的龙王,似乎多了几分柔情。 虽然,表面上和以往没什么不一样。 但是,他深知,确实有了微妙的变化。 可能,他没发觉。 也许,她没发现。 于他的角度而言,却是异常敏感。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管家扫视了一圈,拱手道:“几位公子有何贵干?” “祝管家?”祝雪凝甩开龙明瑒的手。 “噔噔噔”,跑上了台阶。 “你是……”祝管家皱着眉头。 祝雪凝突然想起来,急忙从腰间掏出来一个小纸包。 打开后,快速地在脸颊处匀开。 祝管家先是疑惑,随即醒悟,最后惊讶。 “三小姐?”这,不可能吧? “是我呀,”祝雪凝喜出望外,“你还记得我呀?” 祝管家咧嘴,刚想把她迎进门。 余光触及台阶下面等候的人,立刻收回了嘴角的笑容。 轻蔑地勾唇,“您这副尊容,想要忘记都难啊。” 上下打量着她,板着脸,“您这一去有五年了吧,这个时候回来,怕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吧?” 祝雪凝垂眸,失落的神情,令人心疼。 片刻,轻声问道:“我爹呢?” “老爷啊,”祝管家趾高气昂,“那是越活越年轻了。” “而且啊,”斜着眼睛,“即便上了年纪,也比某些如花似玉的姑娘,要好看许多。” 祝雪凝微微一笑,她突然想到一个人。 好像某个王府的某个管家,说话也是这个调调。 蓦地,乐了。 果然她这样的人,到哪里都是不受欢迎的。 “其他人呢?”祝雪凝接着问。 “您放心,”祝管家阴阳怪调,“除了您以外,五房夫人,哦不,是四房夫人。四个少爷,二个小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见着祝管家说的眉飞色舞,祝雪凝的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第543章 习以为常 乌云遮住了,那一缕阳。 眼神出卖了,那一抹伤。 祝雪凝既然已经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她也就不需要在这里停留了。 单手抱拳,“多谢管家,告辞。” 对于祝雪凝的突然“造访”,祝管家诧异得很。 这屋还没进,只是打听了消息,便转身离开,更令他惊恐万分。 转了转眼珠,别是她有什么事才会离家五年后忽然找上门来。 虽然祝老爷不喜她,但到底也是祝府的千金。 若是真有什么事,因为他的几句话,出了严重的后果。 那他可是要负责的,不至于小命不保,最起码也得挨顿板子。 犯不上,犯不上。 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 “三小姐,”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您是有什么事吗?” “原先有的,”祝雪凝淡笑,“现在没了。” 祝管家硬生生的笑容,随着祝雪凝的回答,消失殆尽。 翻着白眼嘟囔了一句,“没事找事。” “啪!” 脆生生的响声,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祝管家捂着一边脸,不断地摇着脑袋,眨着眼睛。 这是…… 定了定神,瞪着眼前的男人。 “你……”擦了擦嘴角的血,“竟然敢打我?” 龙明瑒面色冷清,眸光却骇人。 半晌,阴森森地吐出一句话。 “此时,若是祝府门前染了血,也会很快被雨水冲走吧?” 祝管家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想来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祝雪凝可不傻,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气。 大步一迈,挡在了祝管家的面前。 “王爷,好歹也是我娘家门口,还请您高抬贵手。” 一听“王爷”这两个字,祝管家的眼睛瞬间就瞪住了。 听闻三小姐嫁给了那个什么东海龙王,也就是七王爷。 上下打量着,难道面前这个人就是? 祝雪凝拽着祝管家的衣袖,“还不快给晗王爷行礼?” 祝管家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罪。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龙明瑒余光一扫,冷漠地开口,“既然有眼不识,这眼睛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祝管家抬头,感觉到眼前似乎有一团寒气在慢慢聚集。 还来不及反应,那股寒气便直冲他而来。 祝雪凝急忙抓住龙明瑒抬起的手,将他往边上一拉。 小声道:“冷静,冷静……” 龙明瑒怒视她,“本王可是在为你出气。” “我不生气,不生气,”连连摆手,“习以为常了。” 见着他还是没有收手的意思,祝雪凝继续,“钦差大臣还没上任,就废了祝府管家的双眼。这事要是传到皇上的耳里,怕是会被降罪。” 龙明瑒轻蔑一笑,“本王会怕他降罪?” “皇上知道你的秉性,自然不会怪罪于你。”祝雪凝下巴一抬,“跟着你的英战恐怕要遭殃了。” 闻言,龙明瑒的眸底划过一抹思虑。 片刻,脸色比方才的寒气还要冰冷。 祝雪凝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说话,但是她知道,他是打消了念头。 冲着祝管家喊道:“还不快谢恩。”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门前的热闹,渐渐围上来一些人。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祝雪凝不愿被人这么看着,摇了摇龙明瑒的手,“咱们快走吧。” “何事围观?”人群中,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 祝雪凝的眸光一震,手下一紧。 龙明瑒目光凌厉,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柔声,“不想见?” 祝雪凝没回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路算不上波折,但是也有些坎坷。 终于到了家门口,可是听着管家的语气,也没人希望她回来。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忽然出现,惹人厌烦。 毕竟,还有他在。 总不能因为她,而让他丢了脸面。 “走!”随着这个铿锵有力的字,龙明瑒反拉祝雪凝的手,扭头就走。 历英战和缀青,牵着马即刻跟上。 “站住!”中年人拦在了龙明瑒的身前。 祝雪凝低着头,叹了一口气。 “惹了我祝德涛的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龙明瑒睨眼,“不然你想如何?” “哎呀,”祝德涛诧异,“你小子倒是有胆量。” 祝管家见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老爷,老爷……”到了祝德涛的身前,“他,他……” “他欺负你了是不是?”祝德涛指向龙明瑒。 “不是,不是,”祝管家龇牙咧嘴,“他是……” “甭管他是谁,”祝德涛怒吼,“欺负我的人就是不好使。” “来人,”大喝,“把他们给本老爷拿下。” 话音刚落,几个壮硕的家丁便把他们团团围住。 “上!”祝德涛一声令下,家丁们一拥而上。 “使不得呀,使不得……”祝管家挡在他们的身前。 “祝福,你不用怕,”祝德涛扬着脖子,“在这珺安县,本老爷还没怕过谁。” “老爷呀,”祝管家苦着脸,“他是那个谁,就是那个,那个谁啊……” “管他是哪个谁,照打不误。” “不是,不是……”祝管家急得直跺脚。 他不敢直接说出龙明瑒的身份,怕人家是微服私访。 他一个嘴欠,再给说漏了。 到时候,可不是保不住眼睛那么简单了。 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了。 龙明瑒站在原地未动,眼里写满了不屑。 这种看不起人的表情,使得祝德涛更加愤怒。 将祝管家推到一边,“打!” 历英战和缀青对视了一眼,松开拉着缰绳的手。 双双快步走到龙明瑒和祝雪凝的身后,与各自的主子背靠背。 眼见着家丁蜂拥而上,龙明瑒依旧未有任何的解释,也没有下过任何的命令。 历英战和缀青,也就没有什么可畏手畏脚的。 送一个,打一个。 来一个,踢一个。 仿佛一眨眼的工夫,那帮人便被击倒在地。 一个个,神情痛苦地在地上来回打晃。 “哎呀……”祝管家龇牙咧嘴,“老爷,您可停手吧。” 再这么下去,惹怒了那个龙王,恐怕整个祝府都得被灭门了。 第544章 不冷不热 你的突然出现,我的计划打乱。 你的悄然转变,我的爱意萌现。 见状,祝德涛心里吃了一惊。 且不说他的家丁,虽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最起码也不赖。 这怎么人家的奴才一抬胳膊一抬脚,便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心里的气呀,如同一团鬼火,“呼啦啦”地往上窜。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祝德涛顿觉没面子。 在人群中一扫,瞧见有个人肩上扛着扁担。 快步走去,眼睛一瞪,手心一摊。 年轻人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把扁担送了过去。 这祝德涛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但是关键时刻,总能为他们这些穷苦百姓出一份力。 就像这次洪灾,他是又捐钱又赠米。 所以哟,百姓们对他是又爱又恨。 祝德涛接过扁担,怒气冲冲地走了回来。 扁担在手,勇气全有。 “老爷,老爷,”祝管家这次可不能坐视不理,“不可以呀,不可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扁担的一端,即将就要打在龙明瑒的头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挡在了龙明瑒的面前。 猛然抬头,苦笑着喊了一声,“爹!” 一股寒风,停在祝雪凝的耳边。 鬓边的碎发,随风起起落落。 祝德涛收住了手,眉头紧锁。 半晌,瞪着眼睛,“雪娃子?” 祝雪凝笑的那叫一个难看,“是我。” 祝德涛不可思议地看了好半天,突然反应过来。 指向龙明瑒,“那这个人就是……” 祝雪凝连连点头,“是的,爹。” “吧嗒”,扁担掉在地上。 这…… 他当然知道,她的三女儿嫁给了冷酷无情的东海龙王。 只是,一则晗王府没送婚礼请柬给他,二则祝雪凝也没有派人通知他。 所以,即便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女儿成了亲,他这个做爹的,也装作不知道。 “祝福,”祝德涛指了指地上的扁担,“拿去还给人家。” 祝管家松了一口气,真是险些酿成大祸。 祝德涛冷眼,“既然来了,就到家里坐坐吧。” 缀青听不下去了,这口气,完全是不把他们当家人哪。 明显就是迎客上门,还心不甘情不愿的那种。 祝雪凝拦下冲动的她,什么也没说。 祝德涛转身,一点没有想请王爷先走的意思。 祝雪凝歉意地朝着龙明瑒笑了笑,龙明瑒却满不在乎。 不被尊重的感觉,从小就有了。 宫里的太监宫女皆如此,他又何必在乎区区一个百姓。 拉起祝雪凝的手,龙明瑒目光直视。 低声说了句,“别怕,有我。” 再一次听见这句话,祝雪凝的心情,似乎比方才安稳了许多。 一干人等进了院子,马车被祝管家从后面牵入。 “那个脸上有红斑的人,是不是祝府家的三小姐呀?” “对,就是她。” “听说她嫁给了一个什么王爷?” “是呢,叫什么龙王。” “长成那样,也能嫁给王爷?” “许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祝老爷可不待见她。” “看出来了,这几年没见,也没有再见时的那个高兴劲儿啊。” “你们说这发了洪水,她回来干什么?” “那还用问,指定是活不下去了呗。” “这都嫁给王爷了,还能为温饱发愁啊?” “你以为王府那么好待呢啊,勾心斗角的,还不如咱们小老百姓种种庄稼,饿不死挺好。” “二驴子你可得了吧,你是生了儿子。你要是生了闺女,你看看你想不想嫁给王爷。” “到时候啊,二驴子就把他家的驴卖了换钱,打通门路。” “对对对……” “哈哈哈……” 一阵嬉笑怒骂过后,人群渐渐散去。 角落里,一道暗影飞驰而过。 看不清样子,更不知是何人。 进了门,祝雪凝四下打量,离家五年,这座院子愈发精致。 一干人等,随着祝德涛走向花厅。 这期间,龙明瑒的手,始终未曾松开。 祝德涛很自然地在主位上落座,丝毫没有谦让的意思。 龙明瑒也不在意这些,毕竟按照辈分来说,他是姑爷,是晚辈。 祝管家跑进跑出,又是沏茶又是上点心。 祝德涛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不冷不热地问道:“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龙明瑒面无表情,“本王只是陪同。” “哦?”祝德涛皮笑肉不笑,“听闻王爷对小女并不上心,怎肯屈尊降贵前来陪同?” 龙明瑒勾唇,“闲的。” 祝德涛眼珠子一翻,果然是闲的。 “瞧着王爷这身打扮,想来有意隐藏身份。” “既然如此,”撇了撇茶沫,“又为何会在老夫的府前,大动干戈?” “本王这人呢,脾气急。最看不得有些东西,狗仗人势,以下犯上。” 闻言,祝管家站在那里一个哆嗦。 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此乃老夫的家务事,王爷即便贵为皇亲国戚,手也伸不到这里来吧?” “祝老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龙明瑒冷笑,“本王现在也算半个家人了吧?” 祝德涛放置茶杯的手陡然一顿,轻蔑一笑。 轻轻放下,面向祝雪凝。 “成亲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也不派人通知一声。” 祝雪凝瘪嘴,“通不通知都一样,反正你也不会来。” 祝德涛淡漠地颔首,“确实。” 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你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祝雪凝寒声。 “那老夫也就不留你了。”说着,祝德涛站起身来。 “祝福,”向外走去,“送客!” “老爷,”祝管家战战兢兢,“这样,不太好吧?” 那可是当朝王爷啊,一句话,就会要了全府的性命。 祝德涛睨眼看向他,“你要是不愿意送,本老爷就找其他人。” “送送送……”祝管家点头如捣蒜。 哎,在心底叹气,两边他都得罪不起呀。 祝管家磨磨蹭蹭地来到龙明瑒的身边,点头哈腰,“王爷,您……” 他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能欲言又止。 “哎哟,”门口突然传来嗲嗲的喊声,“这是哪位姑娘大驾光临啊?” 第545章 一丘之貉 幸福会默默停留,也会悄悄溜走。 唯有,紧握双手,才能将其守候。 祝雪凝一听见这个声音,厌恶地直翻白眼。 快速站起身,看向龙明瑒,“咱们走吧!” 龙明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喂,”祝雪凝提高了音调,“走啦。” 龙明瑒不仅不起身,反而端起茶杯,品起茶来。 “你……”祝雪凝有些生气,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腕。 “民妇祝姜氏叩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祝雪凝的手一松,下意识地弹跳到一边。 “民妇见过晗王爷,愿王妃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祝雪凝抽着嘴角,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个还是平日里尖酸刻薄,狂妄自大的二姨太吗? “净儿,快快过来,”姜氏连连摆手,“赶紧来拜见王爷王妃。” 祝霞净移着碎步,缓缓跪下。 柔声细语,“民女祝霞净见过晗王爷,见过晗王妃。” 哎呀,祝雪凝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愧是娘俩,一丘之貉。 龙明瑒勾唇,充满磁性的嗓音,“听闻祝家二小姐,长相甜美,舞艺卓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多谢王爷夸奖。”姜氏直点头。 闻言,祝霞净抬头,想一睹传说中东海龙王的风采。 刹那间,愣住了。 可没有人告诉她,冷情的晗王爷拥有这般天赐的俊颜。 祝雪凝鄙夷地撇嘴,又一个沉沦于容貌的女子。 幼稚! 见着女儿的反应,姜氏拿手肘顶了顶她。 小声道:“还不快谢恩。” “啊,”祝霞净抿嘴笑着,“多谢王爷夸奖。” 龙明瑒品了一口茶,“祝府果然是大户,这铁观音可不是普通人家喝的得起的。” 姜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王爷,平日里这茶我们是舍不得喝的,只有贵客上门,才会拿出来招待的。” “这么说来,”龙明瑒眼神一瞟,“本王算是贵客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龙明瑒慢慢地放下茶杯,“那本王的妃子,也算是贵客了?” 姜氏的眸光,停滞了一下。 随即,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是的……” 龙明瑒抬头,睨眼,“坐下。” 祝雪凝拼命地摇头,她才不要。 龙明瑒没说什么,却做了一个“怀抱”的动作。 祝雪凝吓得,大步一跨,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龙明瑒垂眸浅笑,现在他们之间,已经如此默契了。 他随手一个动作,她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应该算好事吧? 至少,他心里舒服得很。 “几日来,”龙明瑒平淡如水的音调,“坐车甚是乏累。” 眼神一瞟,“就由二小姐来捶捶腿吧。” 祝霞净妩媚一笑,“是。” 起步走到龙明瑒的身侧,随后跪了下来。 玉手轻抬,正欲落下。 不料,龙明瑒忽然发声,“慢着!” 祝霞净不解,抬眸直视。 龙明瑒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给她捶腿。” 闻言,祝霞净的笑意僵住了。 “王,王爷,”不可思议,“这是何意?” “二夫人说本王的妃也是贵客,理应被人伺候着。” 转首,淡笑,“二夫人,你说对吧?” 姜氏神情不自然,却只能硬着头皮回应,“是的,是的……” 朝着祝霞净使着眼色,示意她赶紧过去。 祝霞净明显地不情愿,奈何母亲的指使,不敢不从。 叹气,起身,却被龙明瑒拦下。 “也没有几步路,二小姐就跪着移过去吧。” 祝霞净睁大了眼睛,看向龙明瑒的目光,满是惊讶。 龙明瑒视若无睹,再次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祝霞净双唇紧闭,气得很。 奈何,王爷发了令,只好遵从。 跪着快速地挪了过去,双手抬起,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祝雪凝可不愿用身份压人,那是他龙明瑒的身份,与她无关。 连忙站起,“我不乏累,不需要人伺候。” 噘着嘴,“龙明瑒,你要是不走,我先走了。” 人家逐客令都下了,他们还赖着做什么。 龙明瑒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其他人还没见过呢,怎可离开?” 祝雪凝微怒,“你真当自己是祝府的三姑爷呀?” 龙明瑒睨眼,“难道不是?” 祝雪凝张着嘴巴,无从反驳。 从来不承认她是他的妃,反到了祝府,承认自己是姑爷。 什么玩意儿! “你到底走不走?”真是忍无可忍。 龙明瑒继续喝茶,不理她。 祝雪凝翻了个白眼,算了,他不走,她走。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算她慢慢悠悠地走回云城,她也无所谓的。 扭头就走,绝不挽留。 缀青见状,急忙跟了上去。 “王爷……”历英战轻唤。 “不用管她,”龙明瑒淡漠,“走不远。” “走是真的走不远,”历英战苦笑,“只是吉信瑞跟着王妃走了。” “咳咳……”龙明瑒的这口茶,好悬没喝进鼻子里。 “咣当!”把茶杯摔在桌上,抬脚就走。 “王爷,王爷……”姜氏急急地喊。 龙明瑒岂有那个心思理她,走的不仅带风,更带气。 祝雪凝和吉信瑞肩并肩,谈笑风生。 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却硬生生地被人拉了回去。 “不许走!”此等命令,不容置否。 “哎呀,”祝雪凝非常不高兴,使劲儿地拍打他的手,“你咋那么烦人?” 龙明瑒的双眸,闪着阴寒的光。 “还记不记得那天,本王让你答应本王一件事?” 祝雪凝皱眉,“哪天?” 龙明瑒抓着她手腕的手,一点一点地加大了力度,“要本王挑明了说吗?” 祝雪凝歪着头,努力回想他所谓的那天是哪天。 猛然想起,该不会是住在民宿的那天早晨吧? 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他的那个举动,着实吓人。 看见她的反应,龙明瑒知晓她是明白他言中之意了。 “那天的话还没说完,”龙明瑒趁热打铁,“现在把它补上。” 祝雪凝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颤抖着声音,“什,什么?” 第546章 变本加厉 灰蒙蒙的天空,遮挡不住浓情的眼眸。 淅沥沥的小雨,浇灭不了蜜意的冲动。 龙明瑒看向祝雪凝的目光,盛满了温柔与认真。 “我要你答应我,和我出门在外,绝不可离开我的视线。” “啊?”祝雪凝震惊。 这是什么条件? 上次在蜜果林,已经答应过他,若是和他一起出门,无论自己去哪儿,一定会提前告诉他。 现在,却让她不可以离开他的视线。 真是变本加厉。 当她是什么? 孩子? 宠物? 货品? 她实在是想不通,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吉信瑞冷脸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住龙明瑒抓着祝雪凝的手。 “王爷,”是劝解,更是警告,“差不多该松手了。” 龙明瑒眸子一翻,“松不松手,是我们之间的事,外人闭嘴!” 是警告,更是威慑。 “谁是外人哪?”祝雪凝不乐意了,“信瑞才不是。” 龙明瑒怒视,“你也闭嘴!” 祝雪凝使劲儿甩着他的手,奈何甩不掉。 她不想在娘家发脾气,更不想让家人看见他们吵架。 她已经是祝府的笑话了,不能再让龙明瑒也成了笑柄。 这么想着,心中的怒火,慢慢降了下去。 真是,明明是他先招惹她的,她却还要时时顾及他的面子。 要不咋说就孑然一身潇洒不羁,自由自在。 一人吃饱,管什么别人好不好。 想多了,还是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了吧。 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敢问王爷,”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您要怎么才肯松手?” “答应我!”中气十足,言简意赅。 “若是我不答应呢?”霸道也得有个限度不是? 龙明瑒忽然笑得邪魅,“你会答应的。” 看着龙明瑒嘴角的笑意,祝雪凝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如此诡异,并有妖气。 祝雪凝思虑了片刻,一咬牙一跺脚,“行,我答应你。” 先答应着,过后再寻个什么理由反悔。 反正他也只是一时兴起,不是非得执行不可。 那点小心思,自然逃不过龙明瑒的眼睛。 眉毛一挑,“答应了,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 祝雪凝的得意还没来得及忘形,就被这句话镇住了。 不悦,“我们之间,有一辈子吗?” 龙明瑒眼眸一瞟,“你是一天晗王妃,就要履行一天承诺。” 祝雪凝瘪嘴,什么人哪这是? 这不明摆着把她的路给了吗? 吉信瑞看不下去,“王爷……” “本王说了,”龙明瑒的语调平淡,语气却阴冷,“外人闭嘴!” 祝雪凝朝着吉信瑞使着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了。 左右她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其他人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只会激怒了那个龙王,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祝雪凝虽然生气,却也无可奈何。 “行行行……”只好不耐烦地应下了。 龙明瑒瞧着她的样子,补充道:“你若是反悔了怎么办?” 这个小女子,可绝对有这种可能。 祝雪凝白眼,“你说怎么办?” 龙明瑒意味深长地淡笑,“你知道我会怎么办。” 祝雪凝实在是受不了他这种话里有话,阴阳怪调的口吻。 “好啦,”使劲儿地甩手,“我答应,我答应,绝不反悔,行不行?” 龙明瑒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应,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 祝雪凝噘嘴,揉着微痛的手腕。 “怎么样?”吉信瑞关切,“我看看。” 伸出去的手,连祝雪凝的衣襟还没碰到,直接被挡了回去。 龙明瑒向前一步,“你现在要去哪里?” 祝雪凝本来想着,和吉信瑞去他家看看。 眼下,她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龙明瑒现在的那张脸,若真是去了吉家,还不把老两口吓个好歹。 罢了,罢了。 总归他要去办公,总归他有离开的时候,也就不急这一时半刻了。 “我现在哪儿也不想去。”这个问题问的更令人生气。 “那正好,”龙明瑒轻笑,“我有地方想去。” 说完,拉起祝雪凝的手,旁若无人地离开了。 祝雪凝反应不及,只留下一句,“信瑞,你先别走,晚点我过去找你。” “哎……”吉信瑞抬脚欲跟上。 历英战一个跨步阻拦了他的去路,“吉公子请留步。” 客客气气的语调,生生硬硬的态度。 吉信瑞看向历英战,“你们王爷不是不喜王妃吗?” 历英战睨眼,“喜与不喜,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一字一句,“外人闭嘴!” 吉信瑞心有不爽,却无从反驳。 拱手,“烦请转告雪凝,我在家里等她。” 历英战敷衍地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他。 吉信瑞垂眸,停顿了一下。 随后,抬脚迈过门槛,走了。 历英战看向缀青,与她对视一笑。 缀青抿嘴,看来她俩是不需要跟上去了。 有王爷在,必会保护王妃周全。 “哎哟……”嗲嗲的喊声又传来,“王爷,王爷……” 历英战脸色骤变,缀青哆嗦一下。 “二位爷,”姜氏扭着腰肢快步过来,“王爷,王爷去哪儿了?” 历英战神情严肃,不想理她。 缀青倒是翻眼一笑,“二夫人想找王爷啊?” “是呀,”姜氏甩着帕子,“您知道啊?” “我呀,”挑了挑眉,“不知道。” “那您知道谁知道吗?”姜氏不放弃。 “这个嘛……”缀青装作思考一下。 眼前一亮,“它知道。” 姜氏立刻来了精神,“谁?在哪儿?” “唰!”缀青的剑,露出一截。 刺眼的光,射了过来。 姜氏吓了一跳,祝霞净更是往后退了一步。 半晌,缓过神来。 “哎呦,爷,”连忙赔笑,“快收起来,收起来……” “啪!”收剑的声音,震的母女二人一个冷颤。 缀青的眸光,犹如此刻的天色。 “王妃在娘家时,没少受你们的欺负吧?” 姜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转着眼珠子,谄媚地笑,“怎么会呢?雪娃子虽不是民妇亲生的,可也算半个女儿。疼爱还来不及呢,怎么能欺负她呢?” 缀青冷哼,“最好是没有。” “不然,”摸了摸眼前的剑柄,“它可就要亲自问候二位了。” 第547章 火上浇油 街道虽有些狼藉,但好在井然有序。 “哎呀,你放开吧。”祝雪凝甩着手。 这次,龙明瑒倒是没阻止。 祝雪凝揉着手指,又揉了揉手腕。 她感觉这双手,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 “把你的脸弄好。”龙明瑒下了命令。 “脸?”祝雪凝下意识地摸了摸。 龙明瑒停下脚步,侧目,“这一身打扮,要顶着带着胎记的脸吗?” “哦,哦,对对对……”她把这茬忘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龙明瑒到了目的地还要隐藏身份。 但是咱也不能给人家添麻烦不是? 龙明瑒朝前走着,速度很慢。 装作不经意地,左瞧瞧,右看看。 “那个是什么地方?”龙明瑒眼神一瞟。 祝雪凝看过去,“那个呀,”坏坏地笑,“好地方。” “青楼?”龙明瑒睨眼。 嗯? 这么容易就猜出来了? 撇嘴,“晗王爷果然见多识广啊。” 讥讽,“没少去吧?” “咱们进去看看。”龙明瑒说着,停下来等她。 “哥,”祝雪凝没跟上,“白天是不营业的。”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你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闻言,祝雪凝皱着眉头,转着脖子看了一圈。 疑惑,“没有啊。” “先进去看看再说。”龙明瑒等着她走过来。 迟迟不见她的到来,微怒,“还让我拉你走吗?” 说实话哦,祝雪凝最喜欢逛青楼了。 形形色*色的人,林林总总的物。 品味人间百态,青楼绝对首选。 可是眼下,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皇上差事的安排、灾民住所的安置、赈灾银两的安放、决堤堤坝的安全等等。 什么都还没做呢,跑这里浪费时间。 龙明瑒转身,见她待在原地未动。 倒也惊奇,她这么快就把自己的脸弄好了。 丑姑娘的本事,还真是越来越让他刮目相看。 当然,面上他是绝对不会显露的。 冲着她一甩头,示意她赶紧过来。 祝雪凝眉头紧蹙,慢慢吞吞地走过来。 小声道:“我们还有正事没办呢。” 龙明瑒认真,“咱们现在办的就是正事。” 祝雪凝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真的特别想一走了之,远离他。 但是答应了人家的事情,即便不情愿,也得做到。 叹了一口气,走吧,走吧。 大门紧闭着,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二位爷,”老鸨子迎了上来,“这天没黑呢,姑娘们都还没起呢。” 随后,迈过门槛,快速地合上了门。 龙明瑒勾唇,“就爱看没起时的姑娘们。” “衣衫不整的样子,才有看头。” 祝雪凝惊悚地看向龙明瑒,着实吓了一跳。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东海龙王,此刻像个贪图美色的登徒子。 老鸨子笑得妩媚,“爷您真是会说笑。” 甩了甩鲜红色的帕子,“您应该知道规矩的,白天是不接客的。” “这个,妈妈拿着,”一锭银子,赫然出现在眼前,“权当给在下解解渴。” 老鸨子眼前一亮,不过却没有接过。 “还请爷见谅,奴家是真的受不起。” “啪啦!”屋内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像什么东西打碎了,摔在地上。 伴随着,女人轻微的哭泣声。 片刻后,声音消失了。 此时,祝雪凝注意到,老鸨子的神色闪过一抹慌乱。 看来,这里面,确实不对劲。 收回吊儿郎当的态度,开始配合龙明瑒。 “我说妈妈,”祝雪凝睨眼,“是不是嫌少啊?” “不是,不是……”老鸨子连连摆手。 “那什么意思呢?为啥不让我们兄弟俩进去呢?” “别说什么白天不营业之类的话,”祝雪凝理了理发带,“我从小在珺安长大,鱼欢堂的情况,我可是了如指掌。” “爷,凡事不得有个例外嘛。” 祝雪凝眼睛一立,“在小爷我这里,可没有例外。” “爷,”老鸨子苦笑,“您看看这发水饥荒的,您就别为难我这老婆子了。” “你……”祝雪凝还想说什么,被龙明瑒拦下。 “弟弟,”淡漠,“既然人家不愿意,咱也别勉强。” 看向祝雪凝,意有所指地说道:“强迫的,没意思。” 祝雪凝狠狠地甩给他一个白眼,什么玩意儿! “咱们走吧。”转身,欲离开。 “哥,”演戏就得演到底,“就这么走啦?” “人家都说了不开门了,咱们还赖着做什么?” 祝雪凝挑眉,“你不是要解渴吗?” 龙明瑒的双眸,散发着邪魅的光,“咱们去找朱姑娘。” 朱姑娘? 祝雪凝咬着下唇,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虽然那姑娘丑了点,”龙明瑒火上浇油,“但是身材还是蛮好的。” 拍了拍胸口,“有料!” 祝雪凝瞪着眼睛,恨不得撕碎了他的嘴。 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龙明瑒在心里偷笑。 让她平时要么欺负他,要么不理他。 解气,真解气。 祝雪凝深呼吸,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那我们走吧,哥哥。” 龙明瑒得意洋洋,此刻的感觉,不要太好。 到了一处胡同口,祝雪凝一把拉过龙明瑒。 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龙明瑒也不躲,任凭她的粉拳落在自己的身上。 过了一会儿,祝雪凝停下了动作。 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他。 待她的情绪缓和了一些,龙明瑒靠近她。 柔声,“有没有好一点?” “好什么?”祝雪凝气呼呼。 “在祝家受的气,”龙明瑒轻笑,“有没有发泄出来一点?” 祝雪凝愣住了,他竟然说的是这个? 所以,刚才他是故意气她? 被她拉到胡同里,他才没有挣脱? 一肚子气,却被他的话语和行为打消了。 甭管他是出于何种原因,总归目的是好的。 见她垂眸,噘着小嘴可怜兮兮的样子。 龙明瑒揉了揉她乌黑的秀发,“饿了吧?” 祝雪凝倔强地不承认,“没有。” “咕噜~~~”肚子却说了实话。 龙明瑒乐了,“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祝雪凝不理他,扒拉掉他的手。 越过他,独自向前走。 第548章 万不得已 撩人的话语,诉说着兴趣。 想要再继续,只是因为你。 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 龙明瑒明知故问,“怎么了?” “没,”祝雪凝鼓着腮帮子,“没钱。” 龙明瑒故作冷漠,“我也没有。” 祝雪凝拍了拍他的衣袖,气哼哼地问道:“这里面叮当响,难道是废铁吗?” “这些可不能动,”龙明瑒胳膊背后,“我还要留着找朱姑娘呢。” “你……”祝雪凝气得直跺脚。 “龙明瑒,你又讨打是不是?” “你现在是不是过分了?”龙明瑒挑眉,“以前只是动口,现在直接动手了。” 祝雪凝瞪着眼睛,“你以前只是动手,现在加上动口了。” 龙明瑒突然俯身,贴近她的耳畔。 温热的气息,在她的脖颈间,铺散开来。 “如此,”充满魅惑的嗓音,“才叫般配。” “啊呸!”祝雪凝向后退去。 这个家伙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龙明瑒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有着这样的举动。 他就是想“调戏”她,看着她生气又无奈的样子,他就觉得特别开心。 这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不明缘由,却很享受。 垂眸笑了笑,摇了摇头。 祝雪凝以为他是在取笑自己,抬起手又准备给他一记拳头。 不料,龙明瑒突然出手。 抓住她的手腕,向前一拉。 轻轻松松,“美人”入怀。 这种情况,祝雪凝虽然反应不及,但是早已司空见惯。 扬起下巴,直视他,“你除了这个还会什么?” 龙明瑒的星眸,仿若有银河在微妙地转动。 轻轻勾起的唇角,好似坠入夜空的弯月。 柔声,充满诱惑,“你希望我会什么?” 祝雪凝可是见多识广,才不会被他这般装模作样的表情,故弄玄虚的问题给震住。 轻蔑地笑,“我希望你会尊重人。” “我已经非常尊重你了,”龙明瑒眯眼,“不然你早已是名副其实的晗王妃了。” 龙明瑒话中之意,祝雪凝自然听得出来。 不过,她并不认为他会那么做。 前有邢雨姗,后有祝霞净。 个顶个,都是上佳的美人。 就算倒数,也断不会轮到她的。 再者说了,他不是经常说,就算她脱*光了站在他的面前,他也无动于衷吗? 吓唬,纯粹地吓唬。 祝雪凝撇嘴,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那副显然不相信的表情,龙明瑒看在眼里。 不信是吧? 好,他就做出行动让她看看。 俯身,双唇慢慢贴近她的脸颊。 祝雪凝虽然表面上不害怕,内心则慌得一批。 双拳紧握,微微颤抖。 眼看着龙明瑒的唇,就要落在祝雪凝的肌肤上。 “咕噜~~~”不合时宜却恰到好处的声响,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传来。 龙明瑒一愣,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祝雪凝趁机,挣脱束缚,推开他。 想不到,她的肚子,竟然能在危机时刻救她一命。 龙明瑒看着她明明非常恐惧,却故作镇定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祝雪凝以为他在嘲笑她的肚子在打鼓,气哼哼地怒斥,“你要再笑我就把你的牙拔掉。” 闻言,龙明瑒反倒笑得更欢了。 祝雪凝皱眉,怕不是这厮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算了,远离龙王,珍惜生命。 祝雪凝瘪嘴,即便她身上没有银子,她也不会饿肚子。 方才回来找他,只是觉得能给钱,尽量给钱。 不到万不得已,不使什么招数。 不过,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了。 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前走着。 一个人影跟了上来,祝雪凝不理。 肩膀突然一沉,重物压制。 “哎呀,”祝雪凝不悦地甩掉他的手臂,“烦!” 龙明瑒不以为然,“要么搭肩,要么牵手,你自己选。” “我为什么要选?”真是不可理喻。 “你坐了我的车,难道不应该表示一下感谢吗?” “感谢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吗?”祝雪凝白眼,“以肉体为代价?” “别这么抬高自己,”龙明瑒挑眉,“人家的是肉体,你的只是肉。” “那你赶紧拿走。”祝雪凝说着,用力扒拉他的胳膊。 龙明瑒较着劲,加大了施压的力度。 祝雪凝龇牙咧嘴,偏他健硕的身躯,她奈何不得。 哎呀呀呀,气得她要骂街了。 “走吧,”龙明瑒揽着她的肩,驱使她向前,“一会儿肚子又要打鼓了。” 祝雪凝叹气,人在手臂下,不得不屈服。 “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带你去。” 祝雪凝噘嘴,“我想吃魏姨做的菜。” “魏姨?”龙明瑒询问,“是餐馆的名字?还是老板娘的名字?” 祝雪凝垂眸,叹了一口气,“是我娘的婢女。” 龙明瑒急切地问,“她现在在哪儿?” 祝雪凝的眸光,飘向远方。 “我娘去世后,她一直在我的身边照顾我。” 龙明瑒放慢了脚步,认真地倾听她的诉说。 “我的厨艺,还有医术,都是她教给我的。” 祝雪凝微笑,“魏姨不仅是婢女,还是良师,是益友,更是知己。” “最主要的是,”祝雪凝笑容温馨,“是难得一遇的美人呢。” 龙明瑒淡笑,内心却有些心疼。 许是因为她的容貌,所以她对别人的长相,异常地敏感。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何况是正值花季的少女? 祝雪凝继续,“十岁那年,我因为一件小事,与父亲大吵一架。” “一气之下,我决定离开家,独自去闯荡。” “魏姨万般阻拦,终究拗不过我。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顾好自己。” 祝雪凝的声调开始微微起伏,“我离开家后不久,便听说魏姨辞了差事,离开了祝府。”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龙明瑒突然停下了脚步,收回了手臂。 祝雪凝眸中的伤感,转瞬即逝。 但,还是被龙明瑒捕捉到了。 “那……”龙明瑒适时地转移话题,“还想吃点什么?” 祝雪凝歪着头想了想,“老郭家的凉粉。” “好,”龙明瑒爽快应下,“咱们走!” 看着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欢愉,他也松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他开始在意她的感受。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吧。 第549章 井底之蛙 即便到了珺安县,龙明瑒依然没有表露身份,也没有前去府衙。 只是找了一间,还算可以的客栈,临时居住。 匆匆吃罢晚饭,祝雪凝筷子一放。 “二少爷,您要去哪儿?”缀青跟了上去。 “出去一趟。”说着,手搭在门闩上。 “小的陪您去。” “不用啦,”祝雪凝摆手,“我自己去就行啦。” “不行。”缀青急忙否决。 祝雪凝一愣,随后笑道:“这是我娘家,熟得很。而且我有五年没回来了,没有仇家的。” 拍了拍缀青的肩膀,“自是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门被拉开,祝雪凝迈了出去。 缀青却意外地挡在了她的面前,“您,您不能出去。” “嗯?”祝雪凝皱眉,“怎么了?” “那个,嗯,它……”缀青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祝雪凝觉得不对劲,即便她拦着自己,也定是有原因的。 可是现在却说不出来,绝对有问题。 “说吧,”祝雪凝冷眼,“谁让你看着我?” 缀青苦笑,这让她怎么说? 祝雪凝撇嘴,“你不说我也知道。” 气呼呼,“是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井底生物?” “龙王是海底的,”有人纠正,“不是井底的。” 祝雪凝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海底的龙王,是见过世面的。 “某些物种,只能称作井底。” 缀青欲行礼,龙明瑒一摆手,缀青退了回去,顺便把门也关上了。 祝雪凝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有点生气。 倒不是气缀青,是气自己。 她火急火燎地蹭车,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里。 结果人家全都安然无恙,反倒显得她的到来多此一举。 偏偏眼下,无法逃离。 夹在中间,情非得已。 叹了一口气,在心底。 只期望,某种生物赶快上任走起。 她也能寻个时机,迅速逃离。 转身,祝雪凝不理他。 侧过身去,躲避他伸出来的“魔爪”。 “你觉得,”龙明瑒寒声,“你能逃脱得了?” 祝雪凝咬着下唇,“你到底要干嘛呀?” 龙明瑒上前一步,与她并肩,“白天的事,难道你不好奇?” 祝雪凝白眼,“现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非也,”龙明瑒否认,“于我的身份而言,那可是件大事。” “那不是你的身份嘛,”祝雪凝龇牙咧嘴,“与我何干?” “确实没什么关系。”龙明瑒颔首。 “那就是了。”祝雪凝说着,朝着楼梯走去。 “但是如果你是去找那个人,”龙明瑒的语气冰冷,“那就与你有关系了。” 祝雪凝“嗖”一下,转过身来,“人家碍你啥事儿了?” “没有,”龙明瑒面色阴沉,“就是看他不顺眼。” 祝雪凝撇嘴,“就像人家看你顺眼似的。” 转身,不想和他废话。 出乎意料,龙明瑒没跟上来。 祝雪凝松了一口气,想来他也是厌烦了。 毕竟,她不是邢雨姗,不会娇滴滴地唤他“王爷”。 她也不是祝霞净,不会跪在他的身前,为他捶腿。 男人嘛,谁不喜欢柔情似水,浓情蜜意的女子。 哼着小调,心情甚好。 走在家乡的街道,连空气都清新不少。 夜风凉凉,充满了初夏的味道。 好看的嘴角,勾起一抹舒心的微笑。 行至鱼欢堂,却见其大门紧闭。 祝雪凝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往年,别说是洪灾了,就算洪水发到了家门口,鱼欢堂也照开不误。 灯笼倒是点了,房间也亮了。 可是这感觉,它就是不对。 更奇怪的是,以前是门庭若市,此刻却是门可罗雀。 一个前来寻欢作乐的男子都没有。 怪哉,怪哉。 祝雪凝想了想,算了,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再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龙明瑒要隐藏身份,她的身份自也是不能暴露的。 祝雪凝抬脚,向前走去。 走了没几步,又停下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又走回来了。 这回没有犹豫,轻手轻脚地上了台阶。 刚要敲门,手腕突然被攥着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拉到了胡同里。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祝雪凝苦着脸,她不想说话了。 她的这个手腕,不碎也要折了。 “你是傻瓜吗?”龙明瑒压低声音,却咬着牙。 祝雪凝皱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去敲门,能打探出来什么?” 祝雪凝一听这话,心里的气顿时烟消云散了。 是了,明晃晃地敲门,别说打探消息了,能不能给她开门都不一定呢。 祝雪凝柔了声调,“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见着她虽然蛮横无礼,倒也还是讲道理。 龙明瑒慢慢地松开了手,揉着她的手腕。 “现在天色尚早,不是最佳时机。” 祝雪凝抬头看了一眼,“这天都黑透了,还不行啊?” 龙明瑒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摇了摇头。 好吧,这方面的事,他是行家。 她不太懂,也就不与他争辩。 过了一会儿,龙明瑒将她的手放下。 轻声道:“走吧。” 祝雪凝转了转手腕,想不到这个龙王的手法还不错。 转念一想,定是平日里没少疼爱邢雨姗。 她不过是捡人家剩下的,没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 满眼淡漠,“去哪儿?” 她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去你想去的地方,”龙明瑒面无表情,“我陪你。” 祝雪凝皱眉,她想去的地方? 他真的知道她想去哪儿? 忽然明白了,怪不得缀青会拦着她。 “你不是讨厌人家吗?”祝雪凝鼓着腮帮子,“去找不自在呀?” “废话少说。”龙明瑒不悦。 “我现在是陪同你去,”龙明瑒阴沉着脸,“别等一会儿我改变主意,你想去都去不成了。” 祝雪凝嗤之以鼻,真是闲的。 她是真的不愿意带着这个拖油瓶,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祝雪凝啥时候被一个人束缚住了手脚,还是一个男人,更是一个相看两生厌的男人。 挠了挠脸,翻了翻眼。 算了,量他也不能做出什么过分之举。 陪着就陪着吧,总比拦着不让她去的好。 祝雪凝一转身,大刀阔斧地独自前行。 龙明瑒心中纵然不舒服,但也还是跟了上去。 第550章 无处不在 云彩一朵朵,宛如绿果果。 月光红似火,照亮你和我。 昏暗的角落,斑驳的铁锁。 记忆那一抹,仿若才晃过。 祝雪凝在巷尾的一处人家门前,停了下来。 眼前的建筑,和印象中的毫无差别。 只是,他还是他,她却不是她了。 轻轻叩门,院子里传来回应。 意料之中,吉信瑞笑脸相迎。 可当他看见身旁的人,眼梢立刻掉了下去。 “晗王爷还真是无处不在啊。”酸溜溜的口吻。 龙明瑒勾唇,“彼此彼此。” 吉信瑞看向祝雪凝,微笑道:“快进来,我娘听说你回来,这一整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祝雪凝点了点头,迈进了院子。 吉信瑞忽然冷言,“我们这乡下地方,又脏又破,实在是容不下当朝王爷的贵体。” “人已安全抵达,您可以回去了。” 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龙明瑒伸手抵住,看向吉信瑞,眸光犀利。 “你回去吧,”祝雪凝漠视,“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龙明瑒睨眼,“也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即便嫁了人,也应该有交友的权利。” “这个自然有,”龙明瑒意有所指,“不过友,也得看看是怎样的友。” 祝雪凝眉头微蹙,她始终想不通。 他们身份悬殊,见面次数甚少。 怎么就变成了针尖对麦芒呢? 祝雪凝缓和了语气,“你先回客栈吧,晚点我会回去。” 龙明瑒垂眸,沉思了一下。 终究,松开了手。 转身离去,什么也没说。 祝雪凝回首,望着那道青墨色的背影,竟然生出一丝落寞来。 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吉信瑞撇嘴,快速地把门合上了。 “雪凝,我们走吧。”吉信瑞的笑容,明晃晃得犹如天上的弯月。 祝雪凝冲他笑了笑,可是这心里,却怎么也抹不去方才的感觉。 察觉出她的异样,吉信瑞轻声,“怎么了?” “没什么,”祝雪凝浅笑,“许是路途奔波,有些累了。” “那快去屋里坐着歇歇吧。”吉信瑞的眼里,满是心疼。 “嗯,”祝雪凝点了点头,“好。” 二人向着房间走去,愉悦的,开心的。 但是吉信瑞明显地捕捉到,她有些心不在焉和强颜欢笑。 黯然神伤的他,突然觉得,她真的和上次见到她时,不一样了。 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他仍能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再深的彼此厌恶,也抵不过朝夕相处。 他应该知道的,他们一同前来。 龙明瑒明明是有皇命在身,却乔装打扮,第一时间陪她去了家里。 不动声色,帮她在家人面前出气和立威。 最重要的是,她说来找他,他就跟来了。 其中的原因,身为男人,自能体会。 只是,她还不知道吧? 那他也,装作不知道吧? 自私吗? 是吧? 人在感情面前,都是自私的。 不想给自己找理由,只想珍惜当下,为期不长的独处感受。 周边爆发了洪灾,好在朝廷及时出手援助和治理。 所以,即便到了夜晚,这里也依旧如同白日一样井然有序。 无家可归的人,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却仍然紧握手中的馒头。 县城地方有限,容纳不了那些人。 能在灾难面前,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万幸。 断然不会因为没有地方住,而怨天尤人,甚至聚众闹事。 有饥荒有暴乱,也就会有同甘苦共患难。 门打开了,“确定不用我送你回去?” “不了,”祝雪凝迈了出来,“家乡的夜路,很久没来了,想自己走走。” “好,”吉信瑞微笑,“我会在家待上几天。” “无论是我先走,还是你先走,都互相告知一声。” “嗯,好。” 祝雪凝冲他摆了摆手,那一抹会心的笑,时隔多年,一如他初见她时。 明亮如月,明朗似星。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可是,他知道,她从一开始,便不属于自己。 所有的不舍,只能默默地忍着。 化作祝福,希望她永远健康快乐。 祝雪凝叹了一口气,她又何尝不知呢? 只是,她和他再交好,也终究是男女有别。 尤其是,她为人*妻之后,她更需要与他保持距离。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轻易与他碰面。 到处湿漉漉的,犹如此刻她的心情。 一别多年,如果不是因为惦记家中的人,恐怕这辈子也不打算回来了。 抬首,故乡的月亮,就是比别的地方明亮。 可惜,却怎么也照不进她的心里。 她也是亲生的呀,虽然母亲不得宠,可孩子是无辜的呀。 她就是丑了点,其他样样不差。 甚至,比他们更好。 可为什么就得不到父亲的青睐呢? 连看她一眼,都懒得翻下眼皮。 她就那么讨人厌吗? 她的母亲虽不出众,但也是心地纯良,善解人意的女子。 从不争宠,也不嚼舌,更不会与人为敌。 温和沉静,内敛从容。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吧,才不受男人的喜爱。 愣愣地出神,以至于有个人影赫然出现在眼前,吓了她一大跳。 本能地向后退去,却被人拉了回来。 “我的出现就这么不堪吗?”龙明瑒不悦。 每次不是烦着她,就是惊着她。 “你,”祝雪凝皱眉,“为什么会在这里?” 龙明瑒没回答,松开手,与她并肩前行。 祝雪凝想了想,惊讶,“你该不会一直没走吧?” 龙明瑒还是没回答,缓步前行。 这就看不懂了。 两个时辰,就这么在外面干等? 说出来,鬼都不信。 龙明瑒当然知道她不会信,也没指望她信。 反正他做的事,都是心甘情愿,无需她知道,更不用她回报。 安安静静,开心就好。 “对了,”祝雪凝突然想起来,“你去打探情况了吗?” “没。”龙明瑒淡漠。 “那为啥还不去?” 龙明瑒无言,看上去心情不好的样子。 祝雪凝撇嘴,她又没惹他。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临近子时了。 也不知道他所谓的“最佳时机”,是什么时候。 就这么,一直默默无语地向前走。 不知不觉,到了鱼欢堂的正门口。 第551章 梁上君子 祝雪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带到了胡同里。 刚要开口,龙明瑒竖起食指,贴在双唇中间。 祝雪凝撇嘴,敢情他打探消息的方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正想着,腰间突然多了一只手。 再转首看向他时,已经是在半空了。 轻轻落下,飘然而至。 龙明瑒趴在瓦片上,示意她也压低身体。 祝雪凝一脸苦相,人在高处,不得不听从指挥。 只是,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能不能提前告诉她一声? 每次都是这样,不管愿不愿意,直接提起。 不满的情绪,此刻却只能压在心底。 毕竟,她还得依靠他,才能下去。 祝雪凝还想开玩笑,说他堂堂王爷,却做了“梁上君子”。 却瞧见他神情严肃,她也不免跟着紧张起来。 龙明瑒悄悄地掀开一块瓦片,搁置在一旁。 双目有神,紧紧地盯着屋内的一切。 祝雪凝屏气凝神,也跟着认真地观察起来。 圆木桌上,一盏油灯摇摇晃晃,三名女子挤在一张床上。 虽然她们双眼紧闭,但还是看得出受了惊吓。 蜷曲着身子,依偎在一起。 祝雪凝奇怪,这都这个时辰了,睡觉竟然不熄灯? 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妇人带着几名男子走了进来。 行至床边,挥了挥手。 祝雪凝认出来,这人是老鸨。 一名男子靠近床沿,掀开棉被。 祝雪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个男子要做什么? 莫非…… 祝雪凝双拳攥得紧紧的,指尖彷如要嵌入肉里。 微微颤抖,既紧张又害怕。 龙明瑒伸出手,搭在她的手上,轻轻地一握。 祝雪凝的心一沉,转首看向他。 龙明瑒没时间回应她的眸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祝雪凝见状,也赶紧将目光收回。 只见男子,将一个什么东西放了进去。 祝雪凝顿时紧张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龙明瑒极力控制她的手,真怕她惊慌失措,重心不稳掉下去。 只见床上的女子们,不知怎得,慢慢舒展开了身子,眉头也一点一点抚平。 虽然依旧贴在一起,但是明显放松了很多。 祝雪凝不明所以,却还是放心不下。 歪着头,看得仔细。 “这几晚,你们就辛苦些,”老鸨子柔声细语,“每晚的热水袋要及时准备。” “切记,口子要拧紧,千万不能烫了这些姑娘。” “是。”男子们回应。 “小点声,小点声……”老鸨子说着,急急地挥手。 转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见她们睡得正香,这才松了一口气。 跟着松了一口气的,还有梁上的那两位“君子。” 然而,祝雪凝更看不明白了。 这些姑娘,并非鱼欢堂里的姑娘。 “你们几个轮流站岗,切莫让外人打扰了她们。” “告诉柱子,若有官府的人,前来询问,就说这几日洪灾,姑娘们不愿接客,怕染了瘟疫。” “妈妈,怕是说不过去吧?” “能挡几日算几日,等我把这些姑娘们安顿好了以后,再开门迎客。” 还有人想说什么,老鸨子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男子们不再多言,行礼后退了出去。 嗯? 青楼不让姑娘接客? 而且还如此善待别处的姑娘? 老鸨子什么时候这么温柔善良了? 是她五年没回来,当地的风俗改变了吗? 这怎么,愈发看不懂了呢? 转首看向龙明瑒,显然他也疑惑不解。 门再一次,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一个年长的女子,恭恭敬敬地站立在老鸨子的身前。 祝雪凝看不大清她的脸,但是依稀记得,这是当年最受欢迎的花魁,蜜儿姑娘。 “妈妈,您这是何苦呢?” “哎,”老鸨子叹气,“我又何尝不想把她们变成我鱼欢堂的姑娘。” “可是啊,”老鸨子缓缓站起,走向窗户,“她们是因为洪水,没了家人的可怜姑娘。” 蜜儿浅笑,“进了这里的姑娘,哪个不可怜?” “蜜儿,你不懂。” 蜜儿倩影随来,轻声道:“蜜儿怎会不懂。” 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当年,您的家乡也是发了洪水,亲人被冲走,只留下您孤苦一个人。” “寻亲时,不幸被恶霸看中,将您抓起来卖给了这里。” “所以,您可以逼迫所有被送来的姑娘,却唯独,对她们,下不了手。” “这么多年了,”蜜儿的眸底,划过一抹哀伤,“您应该放下了。” 云儿飘忽不定,风儿摇摆不停。 “如果不是那场大水,我和鼎哥哥,早已共结连理,儿孙满堂了。” “可惜啊,”老鸨子抚摸着手中的鼎型挂件,“我被抓走时,连他的尸首都没找到。” 蜜儿移至老鸨子的身前,擦了擦她的眼泪。 “你们最好的样子,永远留在了彼此的心里。” 话说到了这里,祝雪凝也终于将心底的疑团解开。 原来,凶神恶煞的青楼老鸨,也有情窦初开时,家道中落日。 龙明瑒将瓦片轻轻盖上,整理好,不露痕迹。 摇了摇拉着祝雪凝的手,示意她别动。 祝雪凝哪敢动,大气都不敢喘。 龙明瑒揽过她的腰,扶她站起。 纵身一跃,落在了胡同里。 祝雪凝抚着胸口,一下一下捋顺自己的心跳。 方才在上面,注意力都在姑娘们的身上,所以也没觉得怎么样。 然而此刻,两脚虽然着了地,却依旧有一种悬空的恍惚感。 双腿兢兢战战,眼神飘飘闪闪。 惊魂未定,坎坷不平。 龙明瑒瞧着她的反应,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平日里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样子,不过是登个小二楼,就吓成这样。 人即便再强大,也总归是有弱点的。 陡然问自己,他的弱点是什么呢? 是家人?是兄弟? 还是…… 祝雪凝的心跳还未平稳,抬头却见龙明瑒那张阴沉的脸。 嗯? “怎么了?”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龙明瑒注视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祝雪凝的心里直发毛,她可绝对没有招惹他。 半晌,龙明瑒转身。 只留下淡淡的一句,“回去吧。” 祝雪凝皱眉,这又是犯什么毛病。 无所谓,反正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跟在他的后面,慢慢吞吞。 天上的弯月,不知何时,变成了圆形。 好似龙明瑒的内心,不知何时,渐渐被充盈。 第552章 两袖清风 街道的喧嚣,吵醒了睡梦中的人。 祝雪凝揉了揉眼睛,以为还是清晨。 迷糊着睁眼,却发现窗户上烙印着光痕。 不悦地起身,瞟了一眼盛放着温水的铜盆。 扫视了一圈,发现缀青不在房里。 起床穿鞋,洗漱穿衣。 轻推窗户,一片和谐。 拉开门,店小二迎了过来,“客官,您醒啦。” 祝雪凝眼一瞥,淡漠地应是。 “您的随从,有事先出门了。临走时嘱咐小的,您若醒了,就给您上菜。” “您看,”笑呵呵,“现在可行?” 祝雪凝点了点头,店小二立刻退了下去。 须臾,热乎乎的饭菜,便被端上了桌。 “客官,您慢用。”店小二恭恭敬敬地退出,合上了房门。 祝雪凝在软凳上落座,这家不算雅致的客栈,在珺安县里,已经算是条件最好的了。 明明有家,却住不得, 这种孤寂的感觉,怕是只有她最能体会。 执起筷子,吃起来,祝雪凝心中有事。 昨晚,本来是要和龙明瑒睡在一个房间的,她提出想去找缀青聊聊。 破天荒的,他同意了。 她和缀青说了鱼欢堂里的事,缀青虽然惊讶,但毕竟见多识广,也是非常认可和同情。 只是,她没想到,缀青告诉她,前一晚,她和他住的房间,竟然遭遇了盗贼。 这两个盗贼还不是别人,正是欣安县客栈的老板娘和店小二。 缀青说他们三个人,都已经给了盗贼一点教训。 缀青本想再下狠手,被龙明瑒制止了。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他们敛财,也不过是小钱,不会将客人的全部银两都拿走。 这些银子,他们一文钱没留,全部用来赈灾。 实在是发了洪水,客栈没什么人来。 除了税款,他们几乎挣不出来多余的银子。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 欣安县与珺安县是邻居,遭遇洪灾,都是互帮互助。 所以,欣安县的百姓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他们只盗取外乡人的银子,而且也是用来做善事。 虽然方法不对,心总归是好的。 然,最令她惊奇的是,她睡得太沉了,根本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龙明瑒也没有任何的透露,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哎呀,这得亏只是谋财。 若是害命,恐怕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边嚼边想,如果真的是那样,龙明瑒会怎么做呢? 拿起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还真是多虑了,到时候,人家肯定第一时间逃命,还能管她死活。 自嘲地笑了笑,当她是邢雨姗哪。 吃完了,祝雪凝拍了拍手。 着人收拾了桌子,换了盆干净的水。 祝雪凝站在窗边,脸上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 缀青办事去了,历英战也不在。 那就说明,龙明瑒走马上任了。 非常好! 她简直就要欢呼雀跃了。 快速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她本就是在地牢中被拉出,直接上路的。 轻轻松松,馒头两个。 多亏她方才吃饭的时候,特意留下了。 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门,意料之中没有人看守。 四下看了看,确定不会突然窜出来一个人,这才安心地迈了出来。 锁好房门,万不能再进了贼了。 今日的他,可不是什么翩翩公子,一介书生。 而是,普普通通,糙汉子一个。 祝雪凝理了理衣领,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下了楼梯。 不紧不慢地穿过了大堂,来到了门口。 “客官,”店小二笑盈盈地唤道:“您要出去啊?” “嗯,”祝雪凝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出去走走。” “路上湿滑,”店小二好心提醒,“您当心着点。” 祝雪凝神情有些复杂,将手伸进衣袖。 摸了半天,也没掏出个什么东西来。 没办法,她把银子留在房间了。 她想着缀青一定比她更需要那些银两。 她一个人流浪惯了,饿不死冻不死。 瞧着郝光亮对缀青的感情,以及缀青的回应。 二人的好事,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儿。 缀青父母早逝,弟弟又心智不前。 所以,缀青得自己想办法攒点嫁妆钱。 能给的,她就尽量多给。 能留的,她就尽量多留。 祝雪凝苦笑,总不能掏个馒头抵饭钱吧。 店小二似乎看出来她的意图,微笑道:“饭钱您的随从已经给过了。” 祝雪凝尴尬地点了点头,她有点后悔两袖清风地出来了。 “对了,”店小二笑着,“您的随从留了一匹马给您。” “马?”这可着实令祝雪凝吃了一惊。 皱眉想了想,随即乐开了花。 果然,还是缀青最了解她。 知道她在这里待不住,定会提前离开。 不过,转念一想。 若是让那个龙王知道了,缀青私自给她提供离开的交通工具,那缀青岂不是要受罚。 罢了,罢了。 没有马,她也一样能回到王府。 只是,何年何月就不知道了。 没关系,反正也没有人在乎她。 就算在路上出点什么意外,也是无所谓的嘛。 甚至,他应该更希望如此吧。 这样,他的爱妃,就能扶正了。 勾唇,笑得酸涩。 “烦请店家转告我家随从,”祝雪凝浅笑,“风光无限好,马儿只会跑。” “啊?”店小二显然没太懂她的意思。 祝雪凝咧嘴,“原封不动告知即可。” 拱手,“多谢,告辞。” 店小二挠了挠头,这位“变化多端”的公子,有点怪。 祝雪凝抬头望了望天,今个儿倒是晴空万里。 点了点头,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不过,临行前,她要去和吉信瑞打个招呼。 当然了,自是不能亲自前去的。 不然,他一定会想办法留住她,和她一起上路。 四下看了看,一个蓬头垢面的小男孩,蹲在路边。 祝雪凝俯身,小声地与他说了几句。 小男孩快速站起身,一路小跑。 过了一会儿,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那个姐姐说什么了?”祝雪凝俯身,笑呵呵地问道。 “不是,不是姐姐,”小男孩摆了摆手,“是哥哥。” “哦,”祝雪凝眨了眨眼,“那个哥哥说什么了?” 小男孩摇了摇头,只是用脏兮兮的小手,轻轻地拍了拍心口。 祝雪凝颔首,看来,他收到了。 第553章 于心不忍 每一个女孩,都是漂亮的。 每一个年龄,都是向上的。 祝雪凝将一个馒头递给她,柔声道:“谢谢你,小妹妹。” 水汪汪的眸光,看向她,愣住了。 祝雪凝笑容温和,卸下发间的发带,如瀑布般的青丝,披散开来。 绕过小女孩,蹲在她的身后。 抬手,为她整理凌乱粗糙的头发。 片刻,梳起一个好看的发髻。 将手中的发带,扎在上面。 祝雪凝将小女孩的身体,转过来。 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小姑娘,怪好看嘞。” 小女孩惊讶地看着她,“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我好看。” 祝雪凝笑了笑,“你的家人呢?” 小女孩低下了头,噘起了小嘴巴。 祝雪凝明白了,这是家人被洪水冲走了。 “你在别的地方还有其他亲人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抹了一把眼泪。 祝雪凝指了指客栈,“为什么不进去讨口饭吃呢?” 小女孩依然低着头,没有回答。 “是怕他们撵你吗?” 小女孩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怕他们打你吗?” 小女孩又摇了摇头。 祝雪凝想不出来了,“那是为什么呢” 小女孩微微抬起头来,怯生生地说了一句,“娘说了,女孩子要自立,不要麻烦别人。” 稚嫩的声音,却说着成熟的话语。 祝雪凝暗叹,她娘应该是想告诉她,女孩子不要依附别人而活,凡事要靠自己。 这个以男为尊的天下,女子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我带你去避难所好不好?” “不好!”这次,小女孩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用怕,他们那儿有吃的有住的,还有和你一样大的小伙伴。” “我不要去,我不要……”小女孩突然一反常态,惊恐地跺着脚。 祝雪凝虽然不解,却也不再询问原因。 毕竟,她还是个孩子,有点小性子,也是很正常的。 嗯…… 祝雪凝鼓着腮帮子,思虑着。 眼下,她要怎么办呢? 四下看了看,周围也没什么人。 忽然灵光一现,可以带她去鱼欢堂。 老鸨子是不会对洪灾的姑娘下手的,而且还说了会把她们安顿好。 可是,这个念头一出,便被祝雪凝打消了。 眼前的小姑娘不过四五岁,若是将她送往那种地方,即便心灵是纯净的,耳濡目染,也会过早地被玷污的。 那,要如何是好呢? “你不是要走吗?”小女孩拍了拍她的肩膀,“赶快上路吧。” 祝雪凝微笑,“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呢?” “没关系,”小女孩扬了扬手中的馒头,“我有这个,饿不着的。” 祝雪凝摸了摸她的头发,心疼地双眼泛光。 “你快走吧,”小女孩向后退了一步,“不要耽误了行程。” “你自己可以吗?” 小女孩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容,“可以的,可以的……” 祝雪凝将怀里的另一个馒头,也递给了她。 小女孩轻轻地推了回去,“你留着路上吃吧。” 祝雪凝只好,又揣了回去。 站起身,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 三下两下,便盘好了头发。 朝着小女孩眨了眨眼睛,“那我走啦。” “嗯,”小女孩挥了挥手,“谢谢你,保重哦!” “你也是。”祝雪凝郑重其事地颔首。 缓缓地转身,回头看了一眼。 见她微笑着与自己告别,祝雪凝的心底划过一抹哀伤。 可是,她也无能为力。 叹了一口气,前行继续。 行至拐角处,祝雪凝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女孩还是蹲在那里,一点一点地啃着馒头。 眼角噙着泪,却倔强地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祝雪凝放慢了脚步,垂眸凝思。 片刻后,终是忍不住,走了回来。 朝着小女孩伸出手,柔声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女孩抬起头,晶亮亮的眸光,诧异地望着她。 半晌,怯生生的模样,“我可以吗?” 祝雪凝斩钉截铁地点头,“你可以。” 小女孩慢慢地露出笑容,好似初夏盛开的茉莉花。 不谙世事,芳香淡雅。 向前伸了伸手,示意她搭手过来。 小女孩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地伸出手。 正准备落在祝雪凝的掌心里时,陡然收了回去。 “怎么了?”是害怕了吗? 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特别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手脏。” 闻言,祝雪凝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拉过她的手,郑重其事,“手脏不可怕,只要内心洁白无瑕。”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祝雪凝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慢慢你就会懂啦。” 小女孩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娘也说过这样的话。 祝雪凝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 “我们要去哪里?”小女孩仰着头问她。 祝雪凝眼珠一转,嘴角一勾。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只是,有些冒险。 蹲身,理了理小女孩额前的碎发,真诚的眸光,“你相信我吗?” 没想到这一次,小女孩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相信你。” 这句铿锵有力的话语,瞬间让祝雪凝下定了决心。 就算是有点风险,她也要姑且一试。 如果实在不行,再另择他法。 祝雪凝起身,拉起小女孩的手,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小女孩也不多言,默默地跟着她。 “客官,您这么快就回来啦。”店小二迎了上来。 “那匹马还在吧?” “在,在……”店小二连连点头,“就在后院。” “那我牵走了。” “好,好……” 祝雪凝走向柜台,“纸笔借我一用。” 掌柜的让出来地方,供她写字。 少顷,将纸条叠好。 递给店小二,“有劳你转交给我家随从。” “好的,小的一定亲手交到他的手上。” 祝雪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他还不知道龙明瑒的身份。 也是了,龙明瑒行事一向低调,从不以身份压人。 除非…… 祝雪凝微勾唇角,笑得轻蔑。 除非,在她的面前。 一手牵着人,一手牵着马。 将小女孩抱上马背,祝雪凝也一跃而上,把她圈在怀里。 “我们要去哪儿?” 祝雪凝神秘兮兮地一笑,“去一个,好地方。” 第554章 刨根问底 黄昏的美,不是日落。 而是,天与地的交错。 热情不灭,红光似火。 哪怕慢慢地被淹没,明日亦可从头来过。 因着马上坐着小小的人儿,所以祝雪凝策马的速度并不快。 但是,还是要趁着天黑之前赶到。 祝雪凝下了马,将小女孩抱下来。 抬头看了一眼,小女孩天真地问道:“我们今晚要住在这里吗?” 祝雪凝微笑,并未回答。 欲抬脚却被拉住,小女孩摇了摇她的手,“我没有钱的。” “没关系,”祝雪凝眨了眨眼睛,“你很快就会有了。” 小女孩歪着头,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祝雪凝也不解释,拉起她的手,径直朝前走着。 “客官,您里边请。”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祝雪凝四下看了看,小声道:“我们没有银子。” 店小二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并没有改变态度。 嘴角含着笑,“客官,您是在说笑吧?” 祝雪凝摇了摇头,“家乡遭了水灾,我们现在只有一匹马。” 店小二顺着她的手指,抻着脖子看了看。 “不知能否抵过一夜的住宿和两顿饭钱?” “这个嘛……”店小二停顿了一下,“小的得去问问掌柜的。” “好的,好的,”祝雪凝拱手,“劳烦店家。” 店小二走到柜台,与掌柜的耳语了几句。 掌柜的瞥了一眼祝雪凝,还有她身旁的小女孩。 随后,朝着店小二点了点头。 就这样,祝雪凝用一匹马,换了一个不大的房间,还有一顿并不算丰盛,但是足矣填饱两个人肚子的晚餐。 连日的担惊受怕,还有失去家人的悲痛,使得小女孩即便睡着了,也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 祝雪凝抚了抚她的眉心,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待她睡熟了,祝雪凝悄声出了房间。 见着店小二在收拾桌凳,祝雪凝走过去帮忙。 “怎好劳烦客人动手,小的自己来。” 祝雪凝扫了一眼四周,见掌柜的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眸底轻轻地荡过一抹深邃,“掌柜的可是准备歇息了?” 店小二的眸光陡然一震,随后浅笑,“算完账就去歇息了。” 祝雪凝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就没有其他活动?” 店小二惶恐地瞪大了眼睛,“客,客官,您,您什么意思?” “没什么,”祝雪凝邪魅地笑,“长夜漫漫,想找个人聊聊。” 闻言,店小二有些生气,“客官,我们这是客栈。” 将长凳“咣当”摔在木桌上,“如果您有什么特殊需求,出门左转,隔着几个店铺,那里有可以陪您聊天的人。” 祝雪凝“噗嗤”乐了,看来这个店小二误会她的意思了。 转念想想,也是,自己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让人家不误会都难。 倒是,怨她了。 见着祝雪凝站在原地未动,店小二冷眼,“客官,您快去吧,去晚了,就挑不到中意的人了。” 祝雪凝抿嘴,意有所指,“锁门之后是想做点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儿吗?” 店小二的手一抖,搬起的长凳差一点砸了自己的脚。 祝雪凝连忙伸手,帮他扶住。 店小二皱眉,上下打量她一番 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您是……” 祝雪凝冲着店小二笑了笑,轻声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道虽不正,倒也还好。” 店小二怔了一下,随即垂眸。 再看向祝雪凝时,眼里满是歉意和真诚。 拱手,“还请公子见谅。” 祝雪凝摆了摆手,神秘兮兮地小声回应,“同道中人。” 店小二诧异,“您……” “嘘!”祝雪凝示意他莫要走漏风声。 店小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总觉得他们不似凡人。 祝雪凝得意地笑,“保密。” “小的明白。”店小二点头哈腰。 瞥了一眼站在柜台里,写着账本的人,惊叹,“你们掌柜的可真是个大美人。” “人是真美,”店小二叹了口气,“命也是真苦。” “没有人是完美的,”祝雪凝感叹,“越美的女子,付出的代价越大。” 自嘲地笑道:“像我这样的,好像就无所谓了。” 店小二微笑,“您这相貌,自也不是凡夫俗子。” 祝雪凝苦笑,心想那是他没看见她的真容。 帮着店小二摆好桌椅,祝雪凝试探性地问道:“听说你家掌柜的,是个寡妇?” “是呀!”店小二又叹了一口气。 祝雪凝轻声,“你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儿。” 店小二看了掌柜的一眼,拉着她到一旁坐下。 压低声音,“掌柜的和她的丈夫,从小一起长大。临近婚期时,不知怎地,男人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卧床不起。男人派来婆家人,前来退婚,说是掌柜的年纪轻轻,不想连累她。掌柜的娘家也劝她赶紧退婚,趁没嫁,还能找个好人家。可掌柜的不听,非要嫁给男人,说是婚礼可以冲冲喜。再说,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抛弃男人。就算伺候男人一辈子,她也心甘情愿。就这样,嫁了。” “然后呢?”祝雪凝迫不及待。 “后来掌柜的有喜了,全家人都非常高兴。” “可是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天,男人病情加重,掌柜的还来不及请大夫,男人便撒手人寰了。” 祝雪凝急急地问,“那孩子呢?” “掌柜的因为伤心过度,”店小二摇了摇头,“孩子没了。” 虽然和祝雪凝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但是听到这里,她还是为掌柜的难过。 “男人走后,掌柜的在老乡守孝整整三年。” “三年后,婆家感念掌柜的恩情,给了她些许银两,让她再找个好人家。” “原先掌柜的不肯,想留下来照顾老两口。有一天晚上,老两口趁着掌柜的睡着了以后,收拾行李走了。” “第二天掌柜的醒来发现,桌上留着房契和些许银两,还有一封信。信的内容大概就是感谢她,让她拿着这些钱找个营生,再寻个好人家。” 说到这里,祝雪凝基本知晓掌柜的身世。 只是,她非常疑惑,“为什么你愿意和我说这么多?” 店小二勾唇一笑,眸光深邃。 淡淡的音调,却语出惊人。 “公子如此刨根问底,怕不是别有用心吧?” 第555章 趁热打铁 天刚蒙蒙亮,祝雪凝便起了床。 准确地说,她压根儿就没睡。 身旁的小家伙倒是拿她不当外人,睡的那叫一个香。 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可行? 半个时辰后,床上有了动静。 祝雪凝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走了过去。 轻轻坐在床边,柔声,“醒啦?” 小女孩揉了揉眼睛,看向祝雪凝,笑了笑。 “洗洗脸,然后我们吃点东西。” 小女孩坐起身来,乖乖地点头。 今天,祝雪凝又为她梳了一个好看的发式。 小女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欣喜不已。 祝雪凝蹲在她的身旁,抚摸着她的手背,“待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 小女孩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祝雪凝领着小女孩,来到了一楼大厅。 店小二使了个眼色,祝雪凝便朝着后院走去。 站在院中的一处角落,耐心地等待。 小女孩也不多言,乖乖地和祝雪凝站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掌柜的缓步而来。 巧笑嫣然,娇而不媚。 “有劳公子久等,”掌柜的简单地行礼,“不知找我前来,所为何事?” 祝雪凝淡笑,“掌柜的可否近一步说话?” 掌柜的垂眸,思虑了一下。 随后,轻声道:“公子请随我来。” 祝雪凝让步,彬彬有礼地跟在掌柜的后面。 一处简易的小屋,一个整洁的房间。 “公子请坐吧。”掌柜的玉手一挥。 祝雪凝点头,在软凳上落座。 掌柜的瞥了一眼,除了脸和手,其他地方都是脏兮兮的小女孩。 眸光中,有一丝怜悯。 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叨扰掌柜的,在下便开门见山了。” “公子但说无妨。” 祝雪凝轻笑,“掌柜的与店小二所行之事,在下已亲身经历。虽并不赞同,倒也钦佩二位的侠义。” “公子这话就见笑了,”掌柜的从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好。” 祝雪凝从腰间掏出一个纸包,递到掌柜的面前,“这药对伤口的愈合有奇效。” 调侃,“掌柜的如此美貌,断不该被这疤痕所破坏。” 掌柜的不为所动,“公子有话直说吧。” “听闻掌柜的对待前夫不离不弃,此等有情有义的女子,世间少有。” 掌柜的眸光一抖,显然没想到祝雪凝会提到她的丈夫。 内心虽泛起波澜,表面却纹丝不动。 掌柜的沉默,等待着她的下文。 祝雪凝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慢慢悠悠地喝个精光。 随后又倒了一杯,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怯生生地不敢接,祝雪凝微笑,“喝吧。” 小女孩迟疑了一下,看向掌柜的。 祝雪凝眼眸上瞟,察言观色。 掌柜的没说话,却伸手拿走了祝雪凝手中的茶杯。 拎起茶壶,走了出去。 小女孩看着祝雪凝,噘着小嘴委屈巴巴。 祝雪凝揉了揉她并不柔顺的头发,安慰她。 片刻,掌柜的拎着茶壶走了回来。 在方才的茶杯中,倒满。 祝雪凝勾唇,飘着些许热气的水,不冷不热。 “掌柜的有点偏心呢,”矫揉造作,“在下方才喝的可是凉水呢。” 掌柜的瞪了她一眼,将水往前推了推。 冷漠地说道:“喝吧。” 小女孩没动,转首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微笑,点了点头。 小女孩慢慢地伸出手,拿过来,喝了一小口。 直达心底的热度,让她瞬间温暖起来。 抬头,回以掌柜的一个纯真的笑容。 掌柜的一愣,不自然地将头扭向一边。 祝雪凝眼波一转,看来,有戏。 待小女孩喝完,祝雪凝不紧不慢地说,“掌柜的,在下想把这个孩子,托付给你。” “什么?”掌柜的诧异地看向祝雪凝。 小女孩也是吃了一惊,望着祝雪凝说不出话来。 祝雪凝拉起小女孩的手,“这孩子是我在珺安县捡来的,因着洪灾,没了家人。在下一单身男子,实在不宜收养她。所以,恳请掌柜的,收留她。” “公子莫不是说笑吧,”掌柜的寒颜,“竟然让我收留一个这么大点的孩子。” 祝雪凝一本正经,“在下猜想,掌柜的的孩子如果还活着,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吧。” 一丝错愕,在掌柜的眸中闪过。 空气突然间凝固了,在场的三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仿佛过了很久,掌柜的幽幽地说道:“我们连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可惜啊……” 缓缓地看向小女孩,见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心底久违的母爱,在小女孩亮晶晶的水眸中,被悄然唤醒。 脸色依旧冷漠,眸光却热情似火。 半晌,掌柜的缓缓地开口,“为什么是我?” 祝雪凝浅笑,“一个能为他人慷慨解囊,不惜牺牲自己赖以生存的店铺。就凭这一点,掌柜的也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掌柜的眉头轻蹙,“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祝雪凝莞尔一笑,“有家不能回,回去的不是家的流浪人。” 掌柜的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你那个兄弟……” 祝雪凝撇嘴,“临时的,不做数。” 掌柜的有些看不懂了,不过总觉得她不似普通人。 祝雪凝觉得掌柜的的意识有些松动,赶紧趁热打铁。 “我问问她的意思,如果她不愿意,在下是不会将她留下来的。” 掌柜的没理会,即没同意,也没拒绝。 祝雪凝抬手,轻轻地将小女孩的碎发掖向耳后。 柔声地问,“你愿意留下来吗?”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问她,“你也会留下来吗?” 祝雪凝摇了摇头,“我不能留下来。” 小女孩皱眉,“为什么?” 为什么? 祝雪凝抿嘴,她要怎么解释呢? 苦思冥想,祝雪凝给出了一个天马行空的理由,“男女有别,我不能带着你啊。” 小女孩噘起了嘴巴,低头不看她。 “乖啦,以后会有人像母亲一样陪伴你,”祝雪凝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心点。” 小女孩不知怎地,哽咽着问道:“会吗?” “会的,会的,”祝雪凝坚定地回答,“你会有一个幸福的家,一个健康快乐的人生。” 第556章 独具慧眼 胭脂的美,令人陶醉。 香粉的味,让人沉睡。 祝雪凝抬头看向掌柜的,笑道:“你说,会吧?” 掌柜的面无表情,“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稚嫩的嗓音,“我叫谷桑儿。” “你……”掌柜的突然站起来,颤抖着手指,指向小女孩,“你竟然姓谷?” 小女孩吓得连忙躲在祝雪凝的身后,拽着她的衣襟,胆怯地露出头来。 对于掌柜的的反应,祝雪凝也吃了一惊。 不过,她转了转眼珠。 试探性地问道:“莫不是掌柜的亡夫也姓谷?” 掌柜的木讷地点了点头,缓缓地坐了回去。 祝雪凝挑了挑眉,这世间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哎呀呀,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我眼么前处。 祝雪凝眼底划过一抹狡黠,慢慢站起身。 “既然掌柜的不情愿,在下也不会勉强。” 说着,拉起小女孩的手,“桑儿,我们走吧。” 小女孩“嗯”了一声,跟着祝雪凝往外走。 迈过门栏的时候,回头冲着掌柜的喊了一声,“谢谢你,漂亮阿姨。” 祝雪凝故意走的很慢很慢,准确地说,根本就是在原地踏步。 “等一下。”掌柜的从屋里追了出来。 祝雪凝瞬间就停住了脚步,极力掩饰内心的欢喜。 掌柜的快步走了过来,在小女孩的身前蹲下。 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女孩脆盈盈地回答,“漂亮阿姨。” “不,”掌柜的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应该叫我漂亮娘亲。” 祝雪凝的眸光,只觉刹那间豁然开朗。 小女孩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你,愿意收留我?” 掌柜的微笑,“也许冥冥之中,是迪哥哥在天有灵,派你来到我的身边。” “不,”小女孩认真的模样,“是娘亲在天有灵,派你来我的身边。” 闻言,掌柜的一把将小女孩揽在怀里。 紧紧地抱着她,好似突然得到了一件稀世珍宝。 终于,祝雪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看着相依的人儿,祝雪凝蓦地鼻子发酸。 哎,她的娘亲咋就没派个人来到她的身边呢? 派来的那些,都不是人。 不是妖魔鬼怪,就是魑魅魍魉。 好不容易逃离了虎穴,又入了龙潭。 阿弥陀佛,还真是令人难过。 “好啦,”祝雪凝呲牙,“我的任务完成啦,我也该离开啦。” “公子这就走?”掌柜的松开小女孩,站起身来。 “当然啦,”祝雪凝嘴角一扬,“流浪人要继续流浪的嘛。” “我让阿聪给你拿些盘缠,路上好宽裕些。” “不啦,不啦,”祝雪凝连连摆手,“流浪人是不需要银子的。” 挑了挑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 掌柜的微怔,随即笑了,“公子这话,我记下了。以后,定不会再行此等傻事了。” 祝雪凝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店小二急急地跑过来,“掌柜的,胡爷又来了。” 掌柜的不急不躁,“告诉他,今日老娘可没空理他。” 低头,冲着小女孩笑了笑,“我呀,要带我的女儿,出去好好逛逛。” “女儿?”店小二抽搐着嘴角,一脸懵。 小女孩见到店小二,突然躲到了掌柜的身后。 颤抖着手,死死地抓着掌柜的衣襟。 祝雪凝见状,连忙把他拉到一旁。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眼下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儿。 祝雪凝特别小声地对店小二说道:“你若是对掌柜的有意,就趁着她还没改嫁时,赶紧拿下。” 说着,做了一个“一刀切”的动作。 店小二的内心又乱了,“你,你怎么知道?” “能如此在意一个人的身世背景,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敌人,”祝雪凝睨眼,“一种是爱人。” 店小二咂了咂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祝雪凝得意地勾唇,“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店小二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羞涩。 尽管他自己极力掩饰,还是被别人发现了。 而这个别人,只是见了他两次而已。 看来,眼前之人,果然不是凡人。 “可是,”店小二面露难色,“我,我这一穷二白,也配不上人家呀。” 祝雪凝翻了个白眼,“没能耐的玩意儿。” 店小二瘪嘴,委屈巴巴地像要哭出来。 真是,恨铁不成钢。 “算了吧,”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少爷帮帮你吧。” 店小二眼睛一亮,“那可多谢公子了。” 祝雪凝昨晚并未告知店小二她有什么事情,只是希望他转达一下,她想单独找掌柜的谈谈。 原本以为他刚刚觉得她是“好色之徒”,不予理会。 没想到,他却一口答应了。 他说,能原谅他们的行为,便不会是图谋不轨之人。 既然如此,那她作为报答,就帮帮他吧。 祝雪凝微微一笑,她好像对待感情的事,独具慧眼。 基本她看中的,八九不离十。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项技能? 祝雪凝垂眸轻笑,难道自己是红娘转世? 看着小女孩紧紧地拉着掌柜的的衣襟,祝雪凝欣慰地点了点头。 转身走到小女孩的身前,蹲身。 用力地抱住她,“孩子,你要好好的。” “嗯,”小女孩轻拍她的后背,“你也要好好的。” 松开她,祝雪凝微笑,“我也没什么可以送给你的。” 抬手指了指,“你头上的发带,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却是世间独一无二的。” “就送给你,留个纪念吧。” 说完,祝雪凝站起身。 朝着掌柜的深深一鞠躬,“这个孩子就托费给你了,不求视如己出,但愿用心呵护。” 掌柜的郑重地颔首,“公子,放心吧。” 祝雪凝忽然上前一步,小声道:“若你还想再嫁,阿聪是个不错的人选。” 掌柜的眸光一震,这话可是犹如惊雷,在她心里炸开了花。 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店小二,见他看着自己看他,连忙把头转向别处。 掌柜的这才恍觉,原来他对她还…… 无处安放的目光,落入祝雪凝的眼底。 嗯,看来,她又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第557章 恋恋不舍 尘埃落定之日,转身离开之时。 拱手施礼,祝雪凝微笑,“在下告辞。” “公子把马牵走吧,”掌柜的轻声,“走累了还能换换脚。” 祝雪凝淡笑,摇了摇头。 把那么大一个活人托付给人家,她一文钱也拿不出来。 走时再把马牵走,可就真心说不过去了。 “既然如此,”掌柜的诚心诚意,“公子保重。” 祝雪凝发现,小女孩又躲到掌柜的身后了。 顺着她的目光,发现是落在了不远处的店小二身上。 莫非,有什么隐情? 祝雪凝放心不下,蹲在她的身前。 小声问,“你可是怕他?” 小女孩怯怯地点头,神色紧张。 掌柜的也察觉出异样,蹲下身来。 “怎么了?”关切的口吻。 小女孩只是摇头,不说话。 这…… 祝雪凝就看不懂了。 帘子掀起,两个男人扛着麻袋朝厨房走去。 “掌柜的,”矮胖的男人喊道:“米到了啊。” 祝雪凝明显地感觉到小女孩的双手一抖,掌柜的的衣襟,已被抓出了褶皱。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怕男人吗?” 闻言,小女孩一个劲儿地点头。 祝雪凝恍然大悟,怪不得当自己提到“避难所”的时候,她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小女孩定也是去过了,只是在那里,遭遇到了什么事。 不用说,想也能想到。 那么,问题来了。 “我也是男子,你为何不怕?” “不,”小女孩响亮的回答,“你不是!” “啊?”祝雪凝有点云里雾里。 “你不是哥哥,”小女孩非常肯定,“你是姐姐。” “姐姐?”掌柜的也是吃惊不小。 “对,是姐姐。” 祝雪凝磕磕巴巴,“你,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我是姐姐?” 小女孩头一仰,“你会梳好看的头发,还会绣那么漂亮的花朵。我娘说过,心灵手巧,女子之好。” 祝雪凝抽着嘴角,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她女扮男装多年,从未被人识破。 想不到,却被眼前的垂髫小儿发现了。 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抬眸,冲着掌柜的尴尬地笑了笑。 掌柜的眉头紧蹙,上下打量着她。 “你……”怀疑的目光映射在她的身上,“是女子?” 祝雪凝笑得难看,“这个嘛……” 事已至此,掌柜的若是再看不出来,那她这几年在欣安也就白混了。 祝雪凝赶紧站起身,气氛真是让人无地自容。 掌柜的看向小女孩,轻轻地安抚着她的心口。 和风细雨,“桑儿不要怕,他是阿聪叔叔。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半信半疑,“和雪姐姐一样的好人吗?” 雪姐姐? 这个,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可是从头到尾,没有透露半个字她的名字和身份。 纯白的发带,在空中飞起。 祝雪凝茅塞顿开,那发带的末梢,她绣了一枚“雪花”的图案。 她习惯在自己的东西上,绣上只属于她自己的标记。 不曾想哦,被这个小姑娘参透了。 哎哟,真是,一时竟然找不到形容词。 掌柜的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和她一样的好人。” 店小二听不太清她们说什么,但是瞧着样子,那个小女孩似乎很怕自己。 那可不行! 他是,他是喜欢掌柜的,怎么可以让她的“女儿”讨厌自己呢? 这么想着,店小二腰板一挺,快步走向掌柜的。 小女孩看到有人来了,立刻又躲在了掌柜的后面。 “小妹妹,”店小二笑容有些生硬,“叔叔有好东西,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小女孩拼命地摇头,拉着掌柜的的衣襟,想让她走。 掌柜的当然明白店小二的用心,只是,现在不可操之过急。 “你这样会吓到她。”将他劝退。 “桑儿,玲姨带你去换身衣裳好不好?”掌柜的转移话题。 小女孩一个劲儿地点头,看来,是想尽快逃离眼前这个笑容“诡异”的男子。 店小二苦笑,甚是无可奈何。 他是真的没接触过小孩子,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沟通。 祝雪凝拍了拍他的肩膀,如同长辈的口吻,“尔等任重而道远哪。” 店小二转身,边叹气边喃喃自语,“一个大女人我还没拿下,这又来了一个小女娃。” 祝雪凝追了上去,在他身边小声提醒,“搞定了小女娃,还愁拿不下大女人?” 店小二脚步一顿,看向祝雪凝,“你说的有道理。” 祝雪凝挑眉,“迂回战术,懂吗?” 店小二连连点头,“懂,懂……” 说完,若有所思地朝着前厅走去。 祝雪凝暗叹,她又何尝不想让店小二真心喜欢桑儿呢?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呢? 自己还不是没办法把她带回王府。 她也想带,但是王府是何种地方,随随便便就能带个人回去吗? 先不说龙明瑒允不允许,就是那个邢雨姗定会百般阻挠。 她态度强硬,也能将她留下。 可是,那样真的好吗? 一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皇家,若不是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踏入的好。 世人皆知富贵好,哪知富贵多飘摇。 祝雪凝走到小女孩的身边,“我走啦,你要乖乖听话。” 掌柜的神色,有些淡淡的担忧。 “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外面,怕是不安全吧?” 祝雪凝微微一笑,“无所谓啦,早习惯啦。” 掌柜的突然想起来什么,“你的兄长……” “说了嘛,临时的,不做数。” “不是,”掌柜的轻笑,“他好像对你……” 沉思了一下,“和别人不一样。” 祝雪凝乐了,可不就是不一样嘛。 掌柜的还想说什么,祝雪凝赶紧转移话题,“桑儿,要幸福开心哦。” 附身,捏了捏她的脸颊,“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雪姐姐,”小女孩眼泛泪花,“你要记得桑儿,千万别把桑儿忘了。” “不会,不会,”祝雪凝眼圈微红,“雪姐姐会一直记得桑儿,一直记得……” 说完,祝雪凝直起身。 “在下告辞,”郑重施礼,“各位珍重。” 话音刚落,祝雪凝快速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558章 神机妙算 当断则断,不受其乱。 当断不断,必受其难。 有时狠心,也是一种成全。 踢踢踏踏,踢踢踏踏。 由远及近,步伐优雅。 “公子,公子,”店小二急急地喊声,“请留步,请留步……” 祝雪凝停下来,回头看去。 店小二牵着马,一路小跑。 “公子,”店小二把缰绳递过来,“我们掌柜的说了,必须让你把马带走。” 祝雪凝没接,微笑着摇了摇头。 “公子啊,你可别为难小的了,”店小二苦着脸,“掌柜的说了,你要是不接受,就让我别回客栈了。” 祝雪凝“噗嗤”乐了,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等于要了他的命? 故意板起脸来,“那可与我无关。” “哎呀,公子呀,”店小二哀求道:“您可行行好吧!” 祝雪凝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禁确定了掌柜的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也就稍稍能安心,他日后会如何对待桑儿。 可能不会很好,但绝不会太差。 这么想着,祝雪凝虽然不舍,却也只好如此了。 “那本少爷就可怜可怜你,”手指一勾,“勉强收下吧。”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店小二连连点头。 说着,把缰绳递给祝雪凝。 祝雪凝接过,冲着店小二狡黠一笑,“怕你日后也是个怕媳妇的主儿。” 店小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要是她肯当我媳妇,怕不怕的无所谓嘛。” 祝雪凝笑容温和,所谓“怕”,是爱,是尊重。 单手抱歉,“在下告辞。” “公子慢走,”店小二回礼,“多多保重。” 祝雪凝牵着马,快步离开。 出了城门,上了管道。 祝雪凝翻身上马,她其实真的特别需要这匹马。 这一路,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乞讨的人,照比之前来的时候,少了很多。 以最快的速度,在天黑之前赶到。 “客官,您回来了。”店小二正巧在门口迎客。 “我的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正好在房间里。” “太好了,”祝雪凝边说边进,“备点饭菜,我饿了。” “得嘞。”店小二一甩布巾,转身朝后院走去。 祝雪凝“噔噔瞪”地上了楼梯,她心里可是有事。 敲了敲门,缀青急忙打开。 “王妃?”有些诧异,“您怎么回来了?” “进屋说。”祝雪凝风尘仆仆地迈了进来。 缀青连忙关上门,“您吃饭了吗?” “让店小二准备了。”祝雪凝洗了一把脸。 “纸条收到了吗?” “收到了,”缀青递上布巾,“既然给您备了马,就不怕王爷责怪。” 满眼的疼惜,“您又何苦留言,让王爷莫降罪于属下呢?” 祝雪凝冲她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脸颊,“因为你是我最爱的鹤鹤呀。” 缀青噘起嘴来,明眸似乎泛着泪光。 “哎哟,”祝雪凝调侃,“你这个模样若是让亮子看见了,还不得心疼死啊。” “哎呀王妃,”缀青破涕为笑,“您可别打趣属下啦。” 看着缀青娇羞的小女人模样,祝雪凝的心情顿时好了大半。 她是没有娘亲,可是还有这么可爱的人儿陪着她呀。 “对了,王妃,”缀青突然想起来,“您出去做什么了?怎么又回来了?” 祝雪凝一本正经起来,把遇见谷桑儿以及将她托付给王玲花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讲给缀青听。 缀青真是越听越讶异,最后惊叹道:“王妃您果然好眼力啊。” “那是自然,”祝雪凝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要不怎么能一眼识破你对郝光亮的情意呢?” “您这说说又拐到属下的身上来了。”缀青瞬间又红了脸。 祝雪凝不禁轻笑,所谓“赤颈鹤”,大概就是脸一红,就红到了脖子吧。 “王妃,”缀青恢复神色,“您就那么放心地把桑儿交给陌生人吗?” “当然不放心啦,”祝雪凝眉头微蹙,“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我也不能把她带回王府。” “嗯……”缀青沉思了片刻,“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探探?” “先不要了,”祝雪凝摇了摇头,“若是被那个大蛤蜊知道了,说不定又要治你个‘多管闲事’之罪。” “那……”缀青也有些担忧,“该当如何呢?” “这个先不说了,”祝雪凝摆了摆手,“我自己想办法。” “您匆忙而回,可不只是回来送马这么简单吧?” 祝雪凝淡笑,她的这个贴身侍女,真是越来越了解她了。 “我确实有更重要的事,”祝雪凝示意缀青靠近,“是这样的……” “不是吧?”这件事比方才的事,还令她惊讶。 “我也不能确定真假,”祝雪凝神色凝重,“所以我要回来亲自看个究竟。” 缀青却不敢苟同,“这事儿既然王爷知道,咱们还是去问问他的意见吧。” “问他?”祝雪凝不屑地翻着白眼,“他会管这么这种小事吗?” “人家可是皇上钦定的钦差大臣,”轻蔑地撇嘴,“忙得很呢。” “可是咱们擅自行动,总归是不太好。” “是咱,”祝雪凝竖起食指晃了晃,“没有们。” 缀青瞪大了眼睛,“您要自己去吗?” “对呀,”祝雪凝点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个……”缀青不同意,“有点危险。” “那有什么危险,”祝雪凝不以为然,“不过就是查看一下而已嘛,我也不会出现。” “看到她们安然无恙,确实像她说的那样,我也就安心离开喽。” “王妃,”缀青摇头,“您还是别去了。” “等属下忙完了,自会亲自前去的。” “等你忙完要到什么时候,”祝雪凝噘嘴,“那修葺堤坝,可是个长期工程。” “属下也不过就是指挥监工,派派人发发饭,很快的。” “算了吧,”祝雪凝才不信,“那个龙王能将任务分配给你,自是这个任务繁琐复杂,冗长难行。” 祝雪凝在圆凳上落座,“一时半会儿,你是脱不开身的。” “就连今晚你能回来这里,”祝雪凝轻敲木桌,“也是回来看看我到底走了没有。” 缀青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无奈。 她的王妃,当身上没有银两的时候,是不是靠摆摊度日? 乐天知命故不忧,神机妙算君莫愁。 第559章 情深义重 夜色朦朦,夜风轻轻。 斑驳树影,不见虫鸣。 一只不起眼的队伍,映着月光,缓缓地向城门口走去。 守卫上前检查,为首的男子,立刻递上了一个荷包。 守卫掂了掂,摆了摆手,放他们离去。 行至城郊,为首的男子跳下车架。 朝着马车一拱手,“妈妈,到了。” 车帘掀起,一身布衣的老鸨子被蜜儿搀扶着下了马车。 四下看了看,“可是安全?” “妈妈您放心,小的谨慎得很,断然不会出现差池。” “那边呢?” “也都安排妥当。” 老鸨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另外两架马车。 “她们就交给你们了,”神情严肃,“务必安全送达。” “是!” 老鸨子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希望她们,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人生。” 突然,其他两架马车的帘子被掀起。 噗噗啦啦,跳下来很多人。 老鸨子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蜜儿见状,连忙挡在了她的身前。 “妈妈……”女子们跪了一地。 原来是那些被救的姑娘,真是吓了一跳。 她们还以为是官府之人,前来问罪。 毕竟,她们无缘无故将他县的女子,圈在自己的楼中。 “感谢妈妈的救命之恩,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来世再报。” 说着,所有的女子,纷纷磕头谢恩。 老鸨子温和一笑,“孩子们,起来吧。” 见她们还跪着,催促道:“再不走,误了时辰,天亮了可就不好走了。” 女子们互相看了看,缓缓起身。 “都回去坐好吧,路途遥远,且累着呢。” 女子们再次行礼,有序地上了马车。 车夫准备好了架势,“妈妈,我们该启程了。” “等一下。”老鸨子忽然叫住了他。 接着,拉起蜜儿的手,将一张纸放在她的掌心。 “你跟着我也好些年了,这是你的卖身契。” 摸了摸蜜儿的头,“你也跟她们走吧。” 蜜儿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老鸨子会这样。 反应过来后,蜜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蜜儿自幼无父无母,被恶霸抓来卖了身。您虽重金买下蜜儿,却从未让蜜儿接客,更是待蜜儿如亲生女儿一般。蜜儿此生,就留在您的身边,哪儿也不去。” 老鸨子擦拭着蜜儿的眼泪,“你还年轻啊,何苦在那烟花之地,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一切皆是蜜儿自愿,求您不要赶蜜儿走,求您……”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她此等逼良为娼的恶人,何德何能遇到一个这么好的“女儿”。 “妈妈,”蜜儿哭的撕心裂肺,“求您不要赶蜜儿走,求您……” “罢了,罢了,”老鸨子哽咽着,“就,这样吧。” 蜜儿破涕为笑,“谢谢您,谢谢您……” 老鸨子将蜜儿扶起,疼惜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她一直以为,蜜儿敬她、爱她,是因为惧她、怕她。 不曾想,自己真心待蜜儿,蜜儿亦是如此。 果然,人世间,还是有真情在的。 “走吧,”冲着车夫摆了摆手,“一路多保重。” 随着两声“驾”,马车也渐行渐远。 透过窗帘,无数双鲜嫩白皙的手,在向老鸨子挥舞着。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笑容释然。 此生,无论她的鼎哥哥,是不是还将她记得,她都会在心底默默地祝福着。 祝他,健康平安。 祝他,幸福喜乐。 马车在鱼欢堂的后门口停下,一抹黑灰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车底钻了出来。 一溜烟儿,淹没在夜色中。 祝雪凝回了客房,缀青不在,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刚才店小二说,两间房退了一间房。 现在她住的,是原先龙明瑒住下的。 环顾一下四周,也没什么特别的。 想想也是,她本身对于他来说,也不是特别的。 洗洗脸,洗洗手。 换了身衣服,又要来一盆热水,烫了烫脚。 祝雪凝坐在床边,揉着酸疼的手腕和腰部。 这一路,她双手紧抓车底。 虽然腰间有根绳子将她系着,与车底相连。 可是也得用力,才能不让自己掉下去。 叹了一口气,自己这是何苦呢? 别人家的事,关她什么事? 噘着嘴,鼓着腮。 往后一倒,四仰八叉地平躺着。 她可不要再多管闲事了,费力不讨好。 在床上蹭啊蹭,蹭到了枕边。 嗯? 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祝雪凝伸手一掏,送到眼前。 竟然,是个荷包。 祝雪凝掂了掂,分量还不少呢。 侧过身来,将她放在自己的身前。 慢慢打开,“哗啦”倒在了床上。 哟呵,这么多银子! 皱眉,岂不是龙明瑒落下的? 又伸手在枕下摸了摸,摸到了一张纸条。 祝雪凝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瞬间坐起身来。 知道留不住,盘缠好上路。 祝雪凝的眸光,一点一点的扩散。 不是吧? 这是龙明瑒留给她的? 挠了挠耳后,这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准确地说,是不像他对她的风格。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可是这笔迹,也确实是龙明瑒的。 那苍劲有力的字体,龙飞凤舞的笔风,想让人认不出来都难。 将碎银一块一块地放回去,系好。 祝雪凝将之放在枕边,与她的玉佩挨在一起。 转过身去,盖好被子。 眉头微蹙,望着它们发呆。 想来,他说的,出门在外,不可离开他的视线。 也不过,说说而已。 不知不觉,困意袭来。 这眼皮慢慢地就合在了一起。 客栈的胡同里,冒着阴森诡异的绿光。 “大哥,”一身黑衣的瘦高男子退回暗影里,“咱们非得这么做吗?” “不然怎么办?”额前有刀疤的男子,厉声质问。 “那个人咱们惹不起啊。”瘦高男一脸苦相。 “我又何尝不知,”刀疤男无奈,“可是咱们的人还在他们手里。” “要不,”瘦高男突然没了底气,“咱们放弃吧?” “放弃?”刀疤男眼睛一立,“那可是咱们的女人哪。” “女人没了可以再找嘛,”瘦高男劝着,“何苦为了她们把咱们自己的命,送前线去呢?” “老三,你别忘了,”刀疤男神情凝重,“阿红可是救过你命的人。” 见刀疤男执意,瘦高男也就不再多言。 夜深了,风停了。 原本,亮盈盈的明月。 此刻,被乌云遮住了。 第560章 窸窸窣窣 落日的绝妙,宽敞的大道。 自由的奔跑,舒心的微笑。 得了龙明瑒的默许,祝雪凝此刻心情大好。 身下的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毫无烦恼。 颠儿颠儿地走着,不急不躁。 找到一处青草茂盛的地方,祝雪凝下了马。 将马紧紧拴在树干上,徒步前进。 走到欣安县城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祝雪凝轻手轻脚地来到胡同里,探出头来望向对面的客栈。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客栈没什么人。 祝雪凝缩在暗影里,不敢出声。 夜风微凉,加之空气潮湿,观望了半个时辰的她,一会儿一打冷颤。 用手擦了擦鼻子,搓了搓掌心。 虽说是入了夏吧,可是这雨后的夜晚,还真是凉风嗖嗖啊。 祝雪凝心想,要是不出来,她可就得熬到人家熄灯了。 小县城可不像大省城,过了宵禁,基本也就没什么人了。 真是冷啊,祝雪凝缩了缩脖子。 可是她又非常着急,心里惦记着不肯离去。 正朝着自己的手心哈气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聪叔叔,聪叔叔,”欢快的语调,“这个拨浪鼓太好玩啦。” 小女孩骑在店小二的脖子上,转动着手中的玩具。 “好玩吧,”店小二宠溺地笑着,“等聪叔叔发了月钱,还带你去买好玩的。” “好哇,好哇,”小女孩直拍巴掌,“桑儿最喜欢聪叔叔啦,聪叔叔最好啦。” 店小二乐呵呵,那喜爱的笑容,是发自心底的。 “哎呀,天都黑了,”掌柜的迎了出来,“这又去哪啦?” “玲姨姨,”小女孩展示着拨浪鼓,“聪叔叔新给我买哒,可好玩啦。” 掌柜的笑靥如花,“桑儿喜欢就好。” “快下来吧,”张开双臂,“可把你聪叔叔累坏了。” 店小二笑着摆了摆手,“不累,不累……” 掌柜的瞪了他一眼,“不累待会儿去把碗刷了。” 店小二连连点头,“好嘞,好嘞……” 掌柜的把小女孩抱下来,蹲身擦了擦她的嘴角,“这又吃什么好吃的啦?” “不知道是什么,软软的,甜甜的,”小女孩的眸光亮晶晶的,“反正就是特别好吃。” 掌柜的站起身,看向店小二,“你一个月才挣几钱银子啊,都给她花了。” “嘿嘿,”店小二傻乎乎地笑,“这孩子真是挺招人喜欢的。” 掌柜的白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拉起小女孩的手,“咱们回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 “好哇,”小女孩转头,“聪叔叔也一起来吧。” 闻言,店小二的脸,“腾”一下红到脖子。 “不了,不了,”不自然地苦笑,“聪叔叔还要去刷碗。” 说完,快步迈过门槛。 掌柜的抿嘴一笑,冲他喊道:“厨房里剩了几个肉包子,扔了也是浪费,赏给你了。” 一大一小的身影,进了客栈。 随后,门被轻轻地合上了。 一直目不转睛的祝雪凝,不知何时,红了眼睛。 她所期盼的童年,不正是如此吗? 不用显赫家世大富大贵,只愿父母把她当成宝贝。 她无需什么拨浪鼓,也不用什么枣泥糕。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就好。 垂眸,笑容酸涩,却也倍感欣慰。 她的童年缺失了的情感和东西,好在桑儿已经拥有了。 抬起头,眼底的阴郁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明朗炫目的笑容。 嗯,她该离开了。 突然乐了,昨晚还说好再也不管闲事了,这起个大早,又跑出来“查探军情”了。 哎,她还真是闲不住呢。 转身,朝着城门口走去。 这是欣安县中唯一的客栈,她不能去住,那也就没有地方住了。 无所谓嘛,反正她风餐露宿早已习以为常了。 马儿低头啃草,吧嗒吧嗒吃的正香。 祝雪凝抚摸着它的鬃毛,轻声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咱俩就地歇息吧。” 马儿也不理她,自顾自吃得起劲儿。 祝雪凝倚着一旁的树干,坐了下来。 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馒头,一口一口吃起来。 这算算,靠这么一匹马,回到云城,大约需要三天的时间。 如果她的速度快一些,应该两天半左右就能到。 对了,这么多天,邢雨姗一定知道她已经不在牢中了。 估计,现在有可能翻天覆地地寻她。 转念一想,应该不能。 邢雨姗可是巴不得她不在府中,最好死在外面。 怎么舍得耗费人力财力,千里迢迢去找她? 套用龙明瑒的一句话,人要摆清自己的位置。 祝雪凝自嘲地笑了笑,将最后一块馒头丢进嘴里。 打开木塞,咕咚咕咚喝水。 突然,草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祝雪凝的手一停,警惕地皱了下眉头。 装作若无其事,塞上木塞。 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将水袋系在腰间。 拍了拍屁*股,朝着马儿走去。 马儿似乎也听见了声音,扬起脖子四下查看。 祝雪凝安抚它,小声说着,“没事儿,没事儿……” 那语气,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抬手,解开绳子。 极力克制内心的惶恐,使自己的神情看上去自然些,双手也不那么颤抖。, 一道寒光,夹着凌厉的冷风,从草丛中冲着马儿呼啸而来。 祝雪凝想也没想,狠狠地拍了一下马屁*股。 大声喊道:“快跑!” 马儿吃痛,本能地撒开蹄子飞奔起来。 “当!”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地插入马儿方才吃草的地面。 祝雪凝站在原地,转身面向长剑刺出的方向。 “刷刷刷”,从草丛中冒出五个人。 祝雪凝眼眸一瞟,杀她还用得着五个人? 那也真是,太高估她了。 五个人拉开架势,将祝雪凝包围其中。 “大哥,”瘦高男凑了过去,“这不是咱们要找的人吧?” 用刀尖点了点祝雪凝的方向,“这也不是王府之女,奇丑无比啊。” “你知道什么!”刀疤男冷喝,“上面的人跟踪了许久,就是她没错。” 瘦高男半信半疑,粗声粗气地问道:“你是不是晗王妃祝雪凝?” 祝雪凝勾唇轻笑,果然,是冲她来的。 第561章 从中斡旋 风起叶落,从容不迫。 面不改色,沉着应得。 祝雪凝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讥讽道:“杀手者,理应耳聪目明也。” “这男女都分不清,还能做杀手?” “别跟她废话,”刀疤男扬了扬手中的钢刀,“上!” 祝雪凝眼睛一立,毫不畏惧。 挑了挑眉,手伸向衣袖中。 掏出来一个纸包,藏于掌心内。 待五个人靠近时,用力捏碎。 抬手,用衣袖掩面。 接着,原地转了一圈,快速洒向四周。 随风而散的紫红色粉末,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五个人的脸上和身上。 “啊……”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宁静的夜空。 五个人捂着脸,双手抽搐地前仰后合。 祝雪凝趁机,撒腿就跑。 边跑边解开腰间的水袋,迅速拔掉木塞,冲洗那只刚刚捏碎药粉的手。 随后,塞回木塞,系回腰间。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妈的,”刀疤男爆粗口,“追!” 五个人的脸上和手上,凡是裸*露的皮肤,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灼伤。 祝雪凝拼命地跑,用草丛来隐匿自己的身形。 虽然五个人受了伤,可到底是练过的。 忍着剧痛,追了上来。 带着怒气的钢刀,一下一下砍过被踩倒的绿草。 夜色昏暗,月光却明显。 五个人狂妄地笑,“祝雪凝你个丑女,今天你是逃不掉了。” 祝雪凝怎会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面对凶神恶煞的杀手,即便逃不掉,也要奋力争取。 手背传来丝丝的疼痛感,祝雪凝无暇顾及,只能漫无目的地向前跑。 累了,又无法辨别前方的路,脚步越来越慢。 后面的人,急急地追了上来。 看不清衣服颜色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朝她逼近。 祝雪凝背靠一颗壮硕的树干,喘着粗气,调整呼吸。 “大哥,”瘦高男高喊,“这死女人在这儿。” 刀疤男冷哼,手中的钢刀高举。 摄人心魄的寒光,幽森而阴冷。 祝雪凝深吸一口气,眸光深邃。 哗啦哗啦,草被践踏。 祝雪凝知道,她的身后,危险近在迟尺。 猛然间,钢刀朝着自己袭来。 祝雪凝一抬手,一块石头飞了出去。 紧接着,又朝着不同的方向,狠狠地将石头砸去。 伴随着“啊啊啊……”的惨叫声,祝雪凝借着月光,再次逃跑。 刀疤男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咒骂,“该死的丑女人,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瘦高男感觉到指缝中,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放到眼前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大哥,”愁眉苦脸,“这个女人不好对付啊。” “咱们,”咽了咽唾沫,“咱们还是放弃吧。” “混账!”刀疤男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头,“五个大男人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传出去咱们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可是,”瘦高男抹了抹脸上的血,“我这脸实在是太疼了,不知道那个女人洒的什么东西,会不会要了咱们的命。” “你难道不想要解药吗?” “当然想。” “那就赶紧把她抓住,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没有。” 瘦高男一想,大哥说的在理。 “弟兄们听好了,”扬起钢刀,“抓活的!” “是!” 五个人分散开来,在不同的位置,快速前进。 祝雪凝当然听见了他们的喊声,这深一脚浅一脚底地逃命,简直就是徒劳无功。 怎么办呢? 方才,她是瞎猫碰死耗子用石头打中了五个人。 眼下再故技重施,怕是他们早已有了防备。 哎呀,她的命到底值多钱哪,三番五次地招人刺杀。 再说了,她虽然坐在晗王妃的位置上,却也一直没有享受到晗王妃应有的待遇和宠爱啊。 这样咄咄逼人,何苦呢? 龙明瑒不是说了嘛,一年之后便会休妻,到底什么人如此按捺不住,连这几个月的时间都等不了? 再说了,杀了她,龙明瑒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甚至,还得感谢他们替他铲除了心头大患。 哎呦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累啊,腿脚都不听使唤了。 可是还得逃命啊,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啊。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有个人对她说过。 活着,才会有人记得死者。 对,她得活着,还得好好活着。 这么想着,腿脚也有了力量。 咬着牙,硬是从杂草丛生的地方,走到了平坦的管道上。 没了草丛的牵绊,她的速度快多了。 心里想着,能不能碰碰运气,遇到个过往的商客之类的,哪怕是随随便便的人也好哇。 有利有弊,上了官道,对于祝雪凝逃命是容易多了,而对于杀手的追逐亦是容易多了。 哎呀,暗叹,活着咋就这么难呢? 跑啊跑,终是又跑不动了。 气喘吁吁,慢了脚步。 强撑着一口气,求生的欲望让她没有一下子倒在地上。 五个人受了伤,毕竟是练过的。 动作慢了,到底还是追了上来。 “你个丑女人,”刀疤男凶神恶煞,“跑不动了吧?” 祝雪凝转过身来,直视他们。 “我一没权二没势,三没财四没色,”委屈巴巴,“你们杀我*干什么呀?” “杀你自然是有杀你的理由,”刀疤男冷眼,“至于什么理由嘛……” 逼近,举刀,“你自己去问阎王吧。” “大哥,”瘦高男叫停,“咱们还没问呢。” 刀疤男看着他的眼色,将刀放下。 “你如果交出来解药,老子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祝雪凝撇嘴,鬼都不信他们的话。 况且,她也没有解药。 本也不是致命的东西,何来解药之说。 即便用来防身,她也不会下死手。 有些人固然可狠,她也没有权利,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但是,想要自己活命,她得想办法周旋。 “那个解药嘛,”祝雪凝讨好地笑,“我没带在身上。” 指了指身后,“能不能容我回去取?” “容你回去搬救兵吗?”刀疤男怒视,“当老子是三岁孩童吗?” “老三,”看向瘦高男,“别想着解药了,等杀了这个丑女,得了赏银,大哥带你去城里最好的药馆。” 瘦高男思考了一下,“行,听大哥的。” 第562章 无情无义 寒风呼啸而过,吹散聚集云朵。 月光明艳似火,照亮角落花果。 这二人的对话,可让祝雪凝还抱有一线希望的心,彻底凉了。 五个人再次将她团团围住,杀气犹如滔天的海水,毫无遮挡地向她袭来。 祝雪凝紧握腰间的玉佩,咬着下唇。 她,要怎么办? 杀手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祝雪凝握着玉佩的手,越来越紧。 映着寒光的钢刀纷纷举起,步步逼近。 忽然,两旁的草丛里,传来“呜呜呜”的低吼声。 祝雪凝心一惊,眉头拧在一起。 刀疤男的手一顿,“什么东西?” 祝雪凝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快跑!” 正欲拔腿就跑,却被一把钢刀横在胸前。 “又是你玩的花样是不是?”瘦高男怒吼。 祝雪凝咽了咽口水,瘪嘴,“赶紧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少给老子故弄玄虚,”瘦高男瞪眼,“快点把解药交出来。” 祝雪凝苦着脸,这人不是傻,是特别傻。 四周的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变成了沙啦沙啦。 那阴森森的点点绿光,令人不寒而栗。 祝雪凝的五官纠结在一起,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瘦高男耳朵一竖,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大哥,”高喊,“好像不对劲啊。” 刀疤男也意识到了情况异常,慌乱地看向四周。 “嗷呜~~~”随着一声仿若号令的嘶吼,草丛中突然窜出来好几个身影。 祝雪凝一咧嘴,在心底惊呼“完了!” 赶紧推开身前的钢刀,大喊道:“还不快跑!” 瘦高男呆愣了一下,随即抓住了祝雪凝的衣领。 “想趁机逃跑吗?”恶狠狠地刀尖险些划过祝雪凝的脸,“门都没有!” “大哥啊,”祝雪凝苦笑,“你先自己保命再说吧。” 说完,指了指前面。 幽绿色的两个圆点,直挺挺地盯着瘦高男。 瘦高男惊悚地瞪大了眼睛,连连后退。 血盆大口,獠牙凸起。 那低落在泥土中的粘液,好似看见了美味的食物而流出来的口水。 瘦高男咽了咽吐沫,“这里怎么会有狼?” “我怎么会知道啊,”祝雪凝抽着嘴角,“我来的时候也没有啊。” 狼后退了一步,压低了身子,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呜”的低吼。 祝雪凝知道,这是要进攻的前奏。 奈何她的衣领被抓住,是退也不行,进也不行。 “你抓着我,咱俩谁也跑不了。” 瘦高男突然奸诈地冷笑,“那可未必。” 狼猛然高高跃起,祝雪凝吓得叫都叫不出来。 瘦高男凶狠地冷笑,攥紧了抓着的衣领。 一抬手,直接将祝雪凝朝着狼跃起的方向,用力丢了出去。 祝雪凝还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朝着绿光扑了过去。 眼看着那龇出的尖牙,就要落在自己的脸上。 祝雪凝忽然向后弯腰,双手撑地。 紧接着,抬起一条腿。 “咣!”照着狼的屁*股狠狠地踢了一脚。 惯性使然,狼滑出去好几米。 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脖子和肚皮处的毛,满是泥土。 “嗷呜嗷呜”的哀嚎,听上去瘆人得很。 祝雪凝连忙站起身,找到一颗粗壮的大树,把自己隐身在后面。 探出头来,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哎呀,这人狼大战,甚是血腥啊。 它一口,他一刀,死完之后静悄悄。 祝雪凝的身子跟着一耸一耸的,脸上的肌肉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这几个老爷们固然可恨,却也死的真惨。 尤其是那个瘦高男,把她扔出去以后,本以为他能逃跑。 结果被她踢到的狼,将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他的身上。 刀疤男不顾自己的生死,把他救下了。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边逃边砍。 黑漆漆的夜晚,那可是动物的天堂。 尤其是,那一双双阴绿色的幽光。 狼多人少,他们不是对手。 刀疤男被咬的千疮百孔,持刀的手,已然见了骨头。 却依旧紧紧地抓着瘦高男的肩膀,不肯放手。 众狼将他们团团包围,一声嘶吼过后,群起而攻之。 刀疤男紧握钢刀的手,滴滴鲜血砸向地面。 横在胸前,势作最后的抵抗。 瘦高男开始体力不支,一只眼睛被不知道是谁的血,模糊了视线。 蜂拥而上,刀疤男应接不暇。 一只狼咬住了他的手臂,他拼命地甩。 腥甜的气味,引来了更多的肉*欲使者。 即便这样,刀疤男还是没有松手,竭尽所能地保护着他的兄弟。 瘦高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眉毛已被鲜血染红。 转了转眼珠,猛然伸手,一把将刀疤男推倒在地。 刀疤男猝不及防,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不可思议地望着瘦高男,“二弟,你……” “大哥,”瘦高男咬牙切齿,“我让你放弃你偏不,就为了那几个破女人。” 说着,使出的浑身力气,砍向逼近他的狼。 狼吃了亏,转头攻向地上的刀疤男。 瘦高男怒吼,“跟着你,赚不到大钱,玩不到女人,我真是受够了。” 阴冷的笑容,甚至盖过了夜晚的寒风。 “永别了,”血红的眸光,“最后叫你一次,大哥。” 说完,瘦高男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刀疤男由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最后面的彻底绝望。 是了,连救过他性命的女子都可以随意抛弃。 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大哥”,又算个屁。 再没有任何想要挣扎的欲望,刀疤男自嘲地笑了笑。 任由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一点一点地化作麻木。 祝雪凝躲在大树的后面,气鼓鼓地直皱眉头。 看着瘦高男一撅一拐地逃命,她实在是气不过。 什么玩意儿! 此等背信弃义的混蛋,怎能让他苟活于世? 狡黠一笑,祝雪凝捡起地上的石块,拼命地朝着狼群砸去。 本来正享用美食的家伙,被这突然起来的硬块打的措手不及,纷纷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看着狼群松了口,祝雪凝快速起身,一边打一边后退。 余光瞄着瘦高男离去的方向,他因着受了伤,走的并不快。 祝雪凝冷哼,杀手无情却并非无义。 怕是某个人的下场,不知道会有多惨呢! 第563章 全心全意 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眼看着狼群朝着祝雪凝的方向逼近,她赶紧加快了脚步。 离着瘦高男不远了,祝雪凝抬手对着他狠狠地丢过去一块石头。 就像方才他把她丢出去一样,毫不留情。 “哎呦!”瘦高男捂着后脑勺,震惊地大叫。 这一声,吸引了无数幽绿色的亮光。 祝雪凝趁机,又扔过去几块小碎石。 瘦高男停下脚步,一边喊叫着,一边弹跳着。 当狼群慢慢靠近他的时候,祝雪凝收了手。 瘦高男的嘴里骂骂咧咧,全然没发现自己已经被虎视眈眈的狼群,包围其中。 正抬脚准备离开时,猛然心惊。 这一双双摄人心魄的鬼魅幽光,简直就是在夺魂一样。 还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应对,狼群突然蜂拥而上。 瘦高男凄惨的嚎叫,令这静谧的密林,徒增一抹诡异的色彩。 祝雪凝并没有待在原地看热闹,她害怕的不是血腥,而是自己忍不住拍手称快。 那样实在,不好不好。 一溜烟儿,消失不见了。 等她再次现身时,身边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喂,”祝雪凝使劲儿推了推他,“你撑住,我想办法救你。” 刀疤男无力地抬起眼皮,对于她的突然出现,表现得非常惊讶。 祝雪凝蹲身,粗略地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皱眉,却仍旧宽慰他,“别急,还有救。” 说完,走到刀疤男的身后,架起他的两条胳膊,将他的上半身抬起。 用力,拖着他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往后挪。 刀疤男有气无力,“别费劲了,省点力气逃命吧。” 祝雪凝不理他,咬着牙,硬是将他拖到了一颗大树的后面。 把他放好,祝雪凝快速跑到其他人的身前。 蹲身,把他们的外衫脱下,抱着回来。 “出来的比较急,没有带金疮药。” 四下看了看,“等我一下。” 转身,钻进了草丛里。 不一会儿,捧着一堆绿草走了出来。 嚼碎了,吐在掌心里,均匀地涂在了刀疤男的伤口上。 接着,把抱回来的衣衫撕成条状,把伤口一处处的包扎好。 这些做好了以后,祝雪凝探了探他的脉。 轻声道:“血止住了,你能活了。” 刀疤男看向她,眼神中写满了疑惑。 “为什么?”他真的想不明白。 明明他要杀她,她却冒着被吃掉的风险来救他。 祝雪凝莞尔一笑,“希望每一个用生命爱护弟兄的人,都可以被生命爱护。” 刀疤男染血的双眸,似乎迸发着前所未有的晶光。 “啊啊啊……”不远处的嚎叫,仍然继续着。 “大,大哥……”已经变了调的求救声,“救,救我啊,救我……” 刀疤男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索着身侧。 祝雪凝面无表情,“即便如此,你还是想救他是吗?” “阿红,阿红,”刀疤男挣扎着想起来,“阿红还在等着他。” 祝雪凝冷哼,“你觉得他连你都能抛弃,还能在乎什么阿红阿绿?” 刀疤男眼底划过一丝动容,“到底是跟着我出来的人,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祝雪凝白眼,“想不到你长的凶神恶煞的,内心倒是多愁善感。” 刀疤男苦笑,“真是让王妃见笑了。” 哀嚎声渐渐停止了,只剩下“吧嗒吧嗒”嚼肉和“丝丝拉拉”磨骨的声音。 祝雪凝耸了耸肩,“怕是救不活喽。” 刀疤男低头,叹了一口气。 虽然极力克制,却还是难掩哀伤。 祝雪凝轻轻拍了拍他的腿,“如果你们交不了我的项上人头,你们的女人,是不是就……” 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刀疤男抬头看了看她,没有回答。 祝雪凝咂了咂嘴,“这事儿可就难办喽。” 刀疤男向后一指,“你拿着我的钢刀,一刀捅了我吧。” 祝雪凝嗤笑,“如果想让你死,何苦费这么大劲救你?” “我不能杀你,”刀疤男左右为难,“但是不杀你,我的女人就会被杀。” 祝雪凝手托腮,食指轻点下巴。 “这样吧,”提议,“你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刀疤男面露难色,沉默不语。 “我知道,”祝雪凝撇嘴,“干*你们这行有你们的规矩,绝对不可以透露雇主的身份信息。” 一捋额前的碎发,“可是你不说,我怎么救人哪?” “你能救?”刀疤男立刻来了精神。 祝雪凝勾唇,笑容深邃,“姑且试试。” 眼角的刀疤,紧紧聚集在一起。 显然,他在郑重地考虑。 是了,如果需要她的帮助,那么,势必要告诉她雇主是谁。 随之,她也就会知道,到底是谁要杀她。 祝雪凝瞥了他一眼,满眼无所谓。 其实,她根本不在意谁要杀她。 左不过就是那几个人,要么因为她的身份,要么因为龙明瑒的身份。 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密林,寒风吹过,令人作呕。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刀疤男神情严肃。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认真地看向祝雪凝,“但是我竟然鬼使神差地相信你。” “我,”祝雪凝抿嘴一笑,“值得你相信。” 说着,祝雪凝将目光放在不远处。 看着那具被啃咬的体无完肤的尸体,叹了一口气。 轻声道:“我们走吧!” 刀疤男点了点头,想站起身来。 祝雪凝搀扶着他,小心翼翼地架起他的身子。 刀疤男看向那个方向,眼里有不舍,更多的,则是惋惜。 “它们吃的差不多了,应该不会追来了。” 祝雪凝叮嘱,“我们轻点走,尽量不要弄出声响。” 刀疤男此刻,是全心全意地信任着眼前的人。 明明是他要杀她,她却反过来救他。 这人,不是傻,就是想利用他。 可是,他又想了想。 他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呢? 自嘲地笑了笑,当真是太把他自己当回事儿了。 既然她有办法救他的人,无论他说与不说,她都能获知是谁要杀她。 世人皆说晗王妃丑陋不堪,粗俗野蛮。 殊不知,再好看的颜,也比不上内心的善。 第564章 卷土重来 回家的道,悠远而漫长。 离乡的路,难舍又哀伤。 祝雪凝望着眼前的紫香山,不禁感慨万千。 这才几天哪,又折腾回来了。 哎,王府的日子不好过啊。 鼓了鼓腮帮子,她是不是应该去看看老夫人? 这个念头一出,立刻被她打消了。 此刻自己的样子,不说狼狈吧,最起码也是挺尴尬的。 一身的风尘仆仆,一脸的饥肠辘辘。 这些,都是次要的。 主要是,她每次一见老夫人,准保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她,要与阳儿多多亲近,不要看他表面是冷冷冰冰的,其实内心是热热乎乎的。 还有,甭管那个什么才女,她完全不入婆婆的眼。 扭扭捏捏,矫饰做作。 每每一遇到这个话题,老夫人的话,讲起来滔滔不绝。 祝雪凝苦着脸,尴尬地抽着嘴角。 反正不管她爱听不爱听,老夫人都必须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重新说上一遍。 有时,甚至不止一遍。 这么想着,酸涩的笑容爬上她的嘴角。 罢了吧,还是别去啦。 身下的马儿,慢慢悠悠。 祝雪凝俯身,摸了摸它的脖子。 “要不,咱俩歇会儿吧?” 马儿喘了下粗气,祝雪凝微笑,“乖啦!” 翻身下了马,牵起缰绳,又走了一段路。 初夏,紫色的丁香,已经由浓转淡。 但是,那清新的香气,却一如季春时节,沁人心脾,丝丝舒爽。 祝雪凝拍了拍马儿的脸,“你去解解渴吧。” 马儿扬了扬脖子,朝着泉水走去。 祝雪凝挽起袖子,蹲身,畅快地洗了一把脸。 连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得以缓解。 看向低头饮水的马儿,会心一笑。 这一路哦,多亏了这个家伙。 本来杀手来袭时,她拍了它的屁*股,让它赶紧逃命。 没想到,她搀扶着刀疤男离开的时候,它竟然跑了回来。 祝雪凝还借着月光,检查了一下它的身上是否有伤口。 后来反应过来,它不是受了伤才回来,而是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才会冒着危险回来寻她。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 这一点,她一直深有体会。 所以,无论对待人类还是动物,甚至那些花花草草的植物,她都用心呵护。 即便做不到喜爱,但也尽可能地不去伤害。 祝雪凝站起身,脱掉鞋子,挽起裤脚。 “嘿,”喊了一声,“我给你洗个澡吧。” 马儿抬头,铜铃般的圆眼睛,望着她。 祝雪凝挑了挑眉,“咱俩也算是生死之交,洗个澡嘛,不是问题。” 言罢,走过去,把它牵入水中。 清爽的泉水没过脚踝,丝丝凉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感。 祝雪凝一边为马儿擦洗,一边给自己抹汗。 这活虽然挺累,但是她很乐意做。 人和自然界之所以能和平共处,最主要的便是互相尊重。 所谓物资上的运用,也要适可而止,点到为止。 “好啦,”一拍马儿的身子,“可以啦。” 马儿甩起脖子,水花四溅。 祝雪凝连忙抬起手来,遮住脸,往后退去。 “哎呀,”娇嗔地喊叫,“轻一点啦。” 片刻后,祝雪凝牵起它,走回了岸上。 光着脚,双手向后撑住地。 抬首,望着能倒影出泉水的天空。 不禁感慨道,家乡的天空,许久不见这个颜色了。 即便是她离开时,依旧是灰蒙蒙的。 雨是停了,可是仍然透露出一层压抑感。 也不知道缀青怎么样了,跟着那个龙王办差,多半是辛苦且得不到多少好处的。 对了,她离开这么久,点翠自己在府里的日子,定也是不好过。 不过,量她邢雨姗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之举。 她的厉害,才女也是见识过的。 若是趁她不在,动了她的人,哼哼,怕是才女的下场,也不比那背信弃义的王闽好到哪里去。 沙沙沙沙,声音很小,依旧嘈杂。 祝雪凝警惕地立起眼睛,眉头微蹙。 装作不经意,有条不紊地穿好鞋子,放下裤脚和衣袖。 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拉过缰绳。 轻声道:“咱们走吧!” 还不等祝雪凝抬脚,草丛中,忽然窜出来几个人。 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她的命还真是值钱。 祝雪凝一个翻身,快速地上了马。 “驾!”一声喝令,马儿“唰”冲了出去。 “站住!”后面的叫喊声震耳发聩。 这帮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脚法,竟然追了上来。 祝雪凝也顾不上那些,甩着缰绳,向前狂奔。 突然,一个绳子套在了她的身上。 祝雪凝反应不及,直接被人拉了起来。 在空中画了个抛物线,随即,“咣当”摔在了地上。 “哎呀!”祝雪凝揉着屁*股,龇牙咧嘴。 见着马儿要跑回来,她连忙使着眼色,让它先躲起来。 马儿倒是通人性,乖乖地隐身在草丛中。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跑的还挺快啊。”粗狂的声音,在祝雪凝的头顶上方炸开。 祝雪凝眼睛一瞟,好家伙,人可真是不少。 “这么急着跑,身上肯定有值钱的东西。”一个人影向她靠近。 祝雪凝眼珠子一转,听这话音,倒不像是要命的。 “大爷,”立刻满脸堆笑,“小的是从珺安县逃难出来的,身上可是啥也没有。” “啥也没有?”粗狂男冷笑,“你刚刚那匹马,少说也值十两银子。” 睨眼,“你告诉我你身上啥也没有?” 祝雪凝可怜兮兮,“小的从家里出来时,就这么一匹老马了,小的都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说着,抖了抖逃命时被刮坏的衣衫,“您瞅瞅,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少在那儿给老子装可怜,”粗狂男大刀一挥,“你这样的,老子见多了。” “快点,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向前逼近,“不然老子这刀只认钱不认人。” 祝雪凝心里苦啊,她咋就这么惨呢? 烈日炎炎,阳光刺眼。 那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祝雪凝的腰间。 “还说没有值钱的东西,”粗狂男大叫,“那腰间挂的是什么东西?” 闻言,祝雪凝下意识地捂住。 惊悚地摇头,“没,没有,什么,什么也不是,不是……” 第565章 不识抬举 有些人觉得一文不值的东西,在某些人的眼里,却是无价之宝。 当然,除了物件,人也是这个道理。 粗狂男微眯着眼睛,嘴角噙着阴森的笑。 祝雪凝慌乱地站起,手还捂着疼痛感颇强的屁*股。 粗狂男步步紧逼,祝雪凝步步后退。 “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老子亲自动手?” 祝雪凝没回答,拼命地摇头。 粗狂男没了耐性,大刀一挥,架在了祝雪凝的脖子上。 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想要交出去的意思。 越是这样,粗狂男的兴致越浓。 “泼三儿,”一使眼色,“你去拿。” “是。”早就等不及了,终于得了口令。 硬生生掰开祝雪凝的手,一把将玉佩扯了下来。 恭敬地呈给粗狂男,“二哥,您过目。” 粗狂男得意地瞥了祝雪凝一眼,“不识抬举。” 收回大刀,看向手中的玉佩。 “什么玩意儿这是!”怒吼了一声。 紧接着,又把大刀架在了祝雪凝的脖子上。 “这么个破东西,五文钱都不值,你当金子似的护着。” “二哥,”泼三儿贼眉鼠眼,“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闻言,粗狂男看了泼三儿一眼,思考了一下。 又提起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么个不值钱的烂货,老子可没看出来有什么玄机。” “二哥可否给三弟瞧瞧?”泼三儿摊开掌心。 “给你,”粗狂男随手一扔,“你要是能看出个什么花样来,二哥分你一半。” 泼三儿连连点头,认认真真地端看起来。 半晌,满脸苦笑,“二哥,三弟也没看出啥来。” “浪费工夫。”粗狂男白了一眼,将玉佩夺过。 “那个,”祝雪凝出了声,“既然不入大爷的眼,就请大爷高抬贵手,还给小的吧。” 粗狂男气哼哼,“费了半天劲,弄这么一个便宜货。” 抬手,“还给你。” 正要丢向祝雪凝时,被泼三儿拦下,“慢着。” “怎么?”粗狂男睨眼,“你想要?” “不是,不是,”泼三儿摆手,“二哥您想啊,既然他这么在乎这个东西,咱们可以让他用值钱的东西来换哪。” 粗狂男眼睛一亮,笑道:“还是你小子机灵。” “嘿嘿,”泼三儿恭维,“那是跟着二哥时间久了,受了您的传染。” “啪”,粗狂男一拍他的脑袋,“那叫感染。” “对对对,”泼三儿点头哈腰,“感染,感染……” 粗狂男大刀一立,“想要这东西,拿值钱的东西来换。” 祝雪凝瘪嘴,“小的没有值钱的东西啊。” “没有?”粗狂男冷哼,“那老子就只能把这东西毁了。” 说着,就要向地下砸去。 “别别别……”祝雪凝惊恐地制止,“我有,我有……” 粗狂男咧嘴,“老子就知道。” 祝雪凝噘嘴,心里想着,下次出门,一定要多备些药粉。 将手伸进衣袖,从里面掏出一个荷包。 不情不愿地晃了晃,“这里面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看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所有人的眼睛都冒出幽绿色的光。 就好似那群狼,看见了猎物一样。 “快快快,”粗狂男招手,“扔过来,扔过来……” 祝雪凝脖子一扬,“你先把刀拿走。” “好,好……”粗狂男正欲收手,泼三儿又说话了。 “二哥,不能收刀,”指了指祝雪凝,“他要是反悔怎么办?” “你这人,”祝雪凝不乐意了,“就跟那皇上身边的奸臣一样,出的都是馊主意,啥好事儿都得坏在你们头上。” “你闭嘴,”泼三儿不甘示弱,“我这叫深谋远虑。” “呸,”祝雪凝啐了一口,“你那叫拉屎放屁。” “你……”泼三儿气得脸色铁青。 祝雪凝鄙夷,“这位大爷,我可是好心提醒你,此等兄弟,早晚有一天会因为利益弃你而去。” “二哥,这个小子在挑拨离间,您可千万别信。” “那是自然,”粗狂男点了点头,“不知来头的毛头小子,怎能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相比。” 泼三儿眼底的奸诈,一晃而过。 祝雪凝蔑视,见得多了,倒也不那么在意了。 摇了摇手中的荷包,哗啦啦的响声,真是令人垂涎欲滴。 “大爷,您还是把刀放下吧。”祝雪凝佯装唯唯诺诺。 “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跑了不成?” 粗狂男想了想,收回了刀。 祝雪凝松了一口气,这日子过的当真是提心吊胆。 “扔过来!”粗狂男命令。 祝雪凝轻勾唇角,眸光闪动。 缓缓地解开荷包的绳子,从里面掏出“响当当”的东西。 忽然,用力抛洒向空中。 紧接着,一抬手, 把剩余的那些,向远处使劲儿一扔。 原本还围着她的人,瞬间一哄而散。 祝雪凝趁机,迅速转身,跑了。 还没等把隐身的马儿唤出来,一把大刀横在了她的眼前。 “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粗狂男怒气冲冲,“当老子是傻子是吧?” 祝雪凝垂眸,看向他摊开的手掌心。 随后,故作惊讶,“哎呀,啥时候被掉包啦?” “少他妈给老子装蒜,”粗狂男将手中的东西砸向祝雪凝,“竟敢拿这些碎石头糊弄老子。” 祝雪凝揉了揉被砸痛的脸,委屈巴巴地噘嘴,“那小的也不知道嘛。” 她会不知道? 怎么可能! 龙明瑒给她的银两,她如数都给了刀疤男。 她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以德报怨。 只是感念他一心在意自己的女人,才会动了恻隐之心。 这世间,有些衣冠楚楚的男人,却视自己的女人如命如草芥。 而有些凶神恶煞的男人,却视自己的女人如稀世珍宝。 外表,从来都不是评判一个人的唯一标准。 然而这个简单易懂的道理,却鲜为人知。 祝雪凝笑得苦涩又无奈,她身上真是什么东西也没有,更甭说值钱的了。 就连充饥的几个硬馒头,也早被她啃光了。 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看来,她是没有办法拿回她的玉佩了。 第566章 得来不易 风吹得草丛沙沙作响,刀晃得眼睛阵阵发痒。 粗狂男捏着玉佩的手,青筋暴露。 猛然间抬起,狠狠地扔向地面。 接着,抬脚使劲儿地踩,恨不能将它碎尸万段。 “你小子真是活腻歪了,”粗狂男大刀一横,“受死吧!” 粗狂男刀锋一指,祝雪凝心底一惊。 眼见着,就要划过她的喉咙。 一声凌厉的喝令,骤然响起,“住手!” 祝雪凝见有人前来阻止,连忙向后退了一大步。 好险! 差一点,她就要去见龙王的朋友了。 粗狂男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去。 不由得惊叫,“大哥!” 来人四方大脸,浓眉大眼。 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啪”一把将粗狂男的大刀打掉在地。 “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们只求财,不害命,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大哥,”粗狂男哭丧着脸,“不是二弟要他命,是这小子实在是欺人太甚。” 说着,捡起地上的石头,“我们要银子,他竟然拿这些碎石头糊弄我们。” 来人瞥了一眼,缓和了语气,“你打劫,还不许人家想想办法对付对付吗?” 祝雪凝一听这话,不禁乐了。 这年头,还有土匪替受害人说话的。 她倒是对这个“大哥”,有了兴趣。 这一眼望去,吓了一跳。 这不是…… “周大当家?”祝雪凝脱口而出。 “嗯?”周胡乐抬眼看去。 “哎呀,”祝雪凝大笑,“真的是你呀。” 周胡乐转身,满脸疑惑,“你认识我?” 祝雪凝眉毛一挑,“紫香山的大当家,谁不认识啊!” “我怎么觉得,”周胡乐眸光一转,“我好像认识你。” 祝雪凝没想到自己简单地易了容,他竟然还能认出。 轻勾嘴角,“周大当家既然觉得小的有几分熟悉,不如放小的离去吧。” “不行,”粗狂男出声制止,“耍了我们的人,怎么能轻易放走?” “哎呀,”祝雪凝咧嘴,“曹二当家,您这大家大业的,也不差那几两碎银是吧?” 曹康眼睛一瞪,“你也认识我?” 祝雪凝轻笑,“二当家大名鼎鼎,小的自然认得。” “那刚才为什么不说?”曹康不悦。 祝雪凝龇牙,“那刚刚不是被您的威严震慑住了嘛。” 说实话,她其实刚才根本没想起来。 只觉得这人吧,有点眼熟。 自从上次救老夫人见过他们一次,还有就是成亲之日,他们前来祝贺送礼。 剩余,再没有交集。 她这几个月来来回回穿梭于王府和紫香山,倒还真是一次也没碰到过。 她还真把这帮土匪,抛之脑后了。 如今看来,不是销声匿迹,而是风声隐秘。 周胡乐看向祝雪凝,声音柔和,“你呢,就交出来点值钱的东西,我们呢,自然也就放人了。” 祝雪凝可怜兮兮地摇着头,“大当家,小的若是真的有值钱的东西,何苦在这儿跟您耗着啊。” 摸了摸现在还凉飕飕的脖子,“啥东西还能比命重要啊?” 周胡乐嘴一撇,“好像你说的有点道理。” “是吧,”祝雪凝趁热打铁,“所以您赶紧把小的放了吧。” 见着周胡乐的意思有些松动,曹康连忙上前,“大哥,他可是还有一匹马。” 闻言,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哦?”周胡乐立刻来了精神,“在哪里?” “在……”曹康四下看了看,“在……” 瞅了半天,没发现踪迹。 “曹二当家可能是看错了,”祝雪凝强忍怒气,“再者说了,就算有马,你们这又打又杀的,马早就受惊吓跑了。” “才没有,”曹康反驳,“明明刚才还在……” “好了,”周胡乐不耐烦地制止,“找不到就算了吧。” “大哥,”曹康突然想起来,“她还有块玉佩呢。” “什么玉佩?”周胡乐来了兴致。 “就是这个。”说着,曹康将脚边的玉佩拾起。 拍掉上面的泥土,递给周胡乐,“你看,就是这个。” 周胡乐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变了脸色。 祝雪凝以为他是觉得这个玉佩不值钱,不高兴了。 怕他再像曹康一样,如此糟蹋她的珍宝。 赶紧出了声,“您若是觉得这个东西,不入您的眼,你扔给小的就是了。可千万别生气,犯不上,犯不上……” 周胡乐恢复神色,平静如水的语调,“确实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既然卖不了钱,就还给你吧。”言罢,将它丢给了祝雪凝。 祝雪凝稳稳地接住,松了一口气。 还不忘谢恩,“多谢大当家,多谢大当家……” 得来不易啊,祝雪凝赶紧把它塞进怀里。 “大哥,他……”曹康还是不愿放弃。 “行了,”周胡乐摆手,“这也到中午了,弟兄们该回去吃午饭了。” 冲着祝雪凝一挥手,“你走吧。” “多谢大当家,多谢大当家……”祝雪凝喜出望外,再次点头哈腰地致谢。 周胡乐眸光深邃,转身快步走了。 曹康不服气,面上却不敢多言。 泼三儿转了转眼珠,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祝雪凝咽了咽口水,可算是逃过一劫。 赶紧转身,跑进了树林里。 背靠着树干,稳定心神。 缓缓地将玉佩掏出来,用力地吹了吹,仔细地擦拭着。 对着阳光,认真地翻看。 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划伤了,而且,伤的挺严重。 想不到她用心呵护了十年,还是没能躲过被“蹂躏”的命运。 克制自己的情绪,努力宽慰自己。 好在,它还在。 伤了,总比没了强。 马儿探头过来,用脸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似在无声地安慰她。 祝雪凝笑了笑,摸了摸它的脸。 “也许,”无奈地垂眸,“这就是天意吧。” 将它重新系回腰间,摆放好。 心里想着,看看回府以后,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修复一下。 翻身,上了马。 习惯性地伸手去掏绢帕,想要擦擦额头上的汗。 猛然间,愣住了。 她的绢帕不见了? 用力回想,特别用力地回想。 对了,祝雪凝皱眉,在那个家伙的手背上。 哎呀,猛拍自己的脑门。 怎么走的时候,忘记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要回来呢? 算了,算了。 一切,等他办完差事回来再说吧。 但愿,她的玉佩伤了。 她的绢帕,可别再伤了。 第567章 开怀大笑 纷纷攘攘,响响亮亮。 城门的光,耀眼异常。 祝雪凝这回可是万万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往城里跑。 这一路啊,不说有多么艰难险阻吧,最起码也是穷凶极恶。 这小命,差一点就交待在路上了。 不是被杀了,就是被吃了。 哎,自从嫁进晗王府,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说吧,她到底图意什么? 要说没有目的,那是骗人的。 可即便真的有所求,也不至于拿性命交换吧。 她不过一介普普通通的草民,不美不浪,不争不抢。 何苦就这么三番五次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弄死她呢? 翻身下了马,祝雪凝牵着它进了城。 守城的士兵认不出她来,例行检查。 好在天子脚下,倒也并没有为难。 简单地盘查过后,便放她前行。 祝雪凝的装扮不出众,马也很普通。 所以,很快埋没在人群中。 祝雪凝心想,这样最好,免得太突兀,又招来杀身之祸。 走了不一会儿,到了王府正门口。 祝雪凝停下了脚步,抬眼望去。 不禁在心里暗叹,不愧是龙明瑒的府邸。 即便王爷不在家,也依旧固若金汤,井然有序。 而且,守卫似乎比平日里,更加严格。 点了点头,也许,这就是东海龙王的魅力所在吧。 金承福走到门口,和守卫说了几句话。 守卫应是,神情严肃。 瞥了一眼站在门前的祝雪凝,随后转身进了院子。 祝雪凝抿嘴,看来,身经百战的金总管,倒是没认出她来。 也是了,没了红斑,她与常人无异。 大众脸,有什么可值得别人记住的地方。 牵起马,走向后门。 先躲在角落里,准备恢复本来面容。 刚把药粉掏出来,就感觉到有人急匆匆地跑来。 祝雪凝下意识地将药包收回,握着缰绳的手,瞬间攥得紧紧的。 表面不为所动,内心却咒骂,还有完没完了。 这都到家了,不怕死是吗? 一抬头,吓了一跳。 这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定眼一瞧,这不是…… 气喘吁吁地跑来,还没站稳,忽然在祝雪凝的面前单膝跪地。 抱拳施礼,“草民见过晗王妃。” “嗯?”祝雪凝一惊,这话从何说起? 见着祝雪凝沉默不语,周胡乐以为她是不愿理他。 连忙谢罪,“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王妃恕罪。” 祝雪凝疑惑,“我这一路走来,还真没有人认得出我,除了……” 杀手就不必说了,还是保密为好。 “咳咳,”转移话题,“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王妃,”周胡乐指了指祝雪凝的腰间,“是您的玉佩。” “玉佩?”祝雪凝诧异,“这个不值钱的东西,满大街都是。” “不是玉佩本身,”周胡乐微笑,“是挂玉佩的红绳子。” 祝雪凝不解,“这绳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周胡乐笑道:“上面的结扣,是一枚雪花的图案。草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便注意到了这个。” 祝雪凝恍然大悟,她倒是忽略了这点。 赞赏地看向周胡乐,“周大当家,倒是心细得很。” 周胡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干咱们这行的,就得胆大心细,知道什么人碰得,什么人碰不得。” 祝雪凝点了点头,柔声,“起来吧。” 周胡乐恭敬行礼,“多谢王妃。” 祝雪凝笑了笑,“既然大当家当时就认出了我,为何没有当场说出?” “王妃乔装打扮,定是不想别人知晓自己的身份。”周胡乐也笑了笑,“周某又何必做那惹人厌烦的事?” 祝雪凝颔首,笑盈盈地看着他。 土匪不可怕,就怕土匪有文化。 “王妃这个称呼,实在是太过生分。” 祝雪凝挑了挑眉,“就叫雪凝吧。” “草民不敢。”周胡乐抱拳。 “哎呀,”祝雪凝咧嘴,“你这个人呢,豪爽仗义,脑瓜灵光。” “最重要的是,”认真的眸光,“虽然沦为盗匪,心地却不坏。” 一拍周胡乐的肩膀,“咱俩交个朋友如何?” 周胡乐先是惊,后是喜。 “实不相瞒,”难掩兴奋,“周某也是觉得王妃活泼开朗,平易近人,早就想结交您这个朋友了。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言说。” “既然如此,”祝雪凝大笑,“咱们就算心有灵犀啦。” “不敢当不敢当,”周胡乐摆手,“算是有缘分吧。” “好哇,好哇……”祝雪凝连连叫好。 “王妃若是不嫌弃,以后周某就叫你一声‘雪妹子’吧。” 祝雪凝收回手,笑容真诚。 恭恭敬敬地抱拳施礼,“雪妹子见过周大哥。” 周胡乐笑的合不拢嘴,“好说,好说……” 接着,在身上四下摸了摸。 随后,羞涩地笑道:“来的匆忙,也没给雪妹子带点见面礼。” 祝雪凝温和一笑,“大哥送的白狐皮,已经是非常好的见面礼了。” 闻言,周胡乐颇感懊恼,“大婚当日,大哥这身份不宜进府,不能亲自给妹子送去,真是深表遗憾哪。” 祝雪凝宽慰,“来日方长,何必纠结于一时。” 周胡乐点了点头,“妹子说的对,咱们来日方长。” 祝雪凝眸光一转,把手中的缰绳递给他。 “这匹马,乖巧听话。虽算不上什么上佳品种,倒也是个不错的良驹。” “就赠与大哥,作为回礼,还望大哥多多善待。” “妹子放心,”周胡乐爽快应是,“紫香山上粮草充足,定是饿不着的。” 祝雪凝摸了摸马儿的脸,“你要乖乖听周大哥的话,若是有机会呢,我们还能再见面。” 周胡乐结过缰绳,“能和当朝王妃成为朋友,实乃周某之幸。” 祝雪凝调侃,“当朝王妃有一个当土匪的大哥,倒也不失为一段传奇。” “哈哈哈……”二人相视,开怀大笑。 见着有人往这边偷瞄,祝雪凝连忙止住了笑。 周胡乐会意,“有机会请妹子前往紫香山,好让大哥尽尽地主之谊。” 恭敬地抱拳,“此地不宜久留,大哥告辞。” 祝雪凝颔首,回礼,“大哥保重。” 话不多说,转身走过。 祝雪凝望着这个人高马大的身影,不禁在心中感叹。 若是能让他弃恶从善,绝对是美事一桩。 第568章 司空见惯 我不美也不漂亮,但我心地善良。 我没钱也没住房,但我开朗坚强。 周胡乐的举动,顿时让祝雪凝的心里,如同这正午的阳光,亮堂堂,暖洋洋。 会心地微笑,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哪,心思却细腻缜密。 和海龙军的袁豪大将军一样的身形,不一样的性格。 甭管怎么说吧,她此刻心情甚好。 再次从腰间掏出来那个纸包,祝雪凝将脸上的药粉擦掉。 露出本来面目的她,反倒觉得轻松不少。 易容再好看,也终究不是自己的脸。 假的真不了,骗得过一时,骗不了一世。 更何况,她也没谁可骗的,又没有人,在意她的长相。 祝雪凝转身,忽然一闪,隐匿在角落里。 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着空气,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本妃都到家了,你们还需要跟着吗?” 唰唰,猛然间闪现出两道人影。 单膝跪地,腰板挺拔。 毕恭毕敬地行礼,“属下见过王妃。” “属下?”祝雪凝眼眉一挑,“本妃可不记得有你们这样的属下。” “属下惊扰到王妃,还望王妃恕罪。” 恕罪? 呵呵,有点意思。 祝雪凝背对着他们,眸光深邃。 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纯良,淡淡地询问,“说吧,你们是谁的属下?”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回答,“属下乃王爷的暗卫。” “王爷?”祝雪凝突然转过身去。 “是的。”暗卫郑重点头。 祝雪凝眸底轻轻荡过一丝讶异,但是转瞬即逝。 冷哼,“晗王爷是派你们来监视本妃的吧?” 轻笑,“这一路的好戏,你们可以如数讲与他听,千万别落下什么细节。” “不是,”暗卫连忙解释,“王爷并不是派属下监视您。” “不是监视?”祝雪凝冷着脸,“难不成还是暗杀?” “不是,不是……”暗卫急得直摇头。 另一个暗卫忍不住出了声,“王爷是派属下来保护您的。” “保护?”祝雪凝瞪大了眼睛,这个回答,着实令人吃了一惊。 “是的,”摇头的暗卫补充,“王爷让属下保密,不让您知晓。” “只是没想到,您会发现我们。” 祝雪凝眼波流转,“既是保护,为何当本妃先遇杀手,再遇狼群,后遇土匪时,你们都没有现身?” 差一点,她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若说是派人保护她,她是万万不信的。 若说是假借他人之手,取了她的性命,那个龙王坐收渔翁之利。 这么说来,倒是颇有几分可信度。 “这个嘛……”暗卫突然语塞。 祝雪凝白眼,就说是了,还美其名曰“保护”,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冷若冰霜的眸光,注视着二人。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本妃福大命大,死不了。他若是想要本妃的命,随时来取,犯不上如此大动干戈,耗费人力。” 说完,祝雪凝一甩袖子,转身要走。 “王妃息怒!”暗卫齐齐叫住了她。 “没什么可怒的,”祝雪凝漠然,“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看淡了。” 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 “王妃,”暗卫跪着向前挪了一大步,“王爷说您聪慧过人,懂得随机应变,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以现身。” 闻言,祝雪凝停下了脚步。 慢慢悠悠地转身,睨眼看着二人。 半晌,不冷不热地说道:“你们王爷的原话应该是,那只寄居蟹,鬼点子最多,想要她的命,可没那么容易。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别急着出现。” 二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地不知如何作答。 话说到这里,祝雪凝的气,忽然就消了。 想想自己真是多虑了,他龙明瑒想要害她,方法也是多的是,又何必派两个人在暗中跟随呢? 这么一弄,反倒显得她小肚鸡肠了。 缓和了语气,“起来吧。” “多谢王妃。”二人松了一口气,利落起身。 祝雪凝打量一下二人,“你们叫什么名字?” “属下张忠。” “属下张义。” “忠义?”祝雪凝眸子一亮,“可是亲兄弟?” “是的。”张忠拱手。 祝雪凝点了点头,“你们兄弟二人,倒是不错。” 话音刚落,二人再次单膝跪地。 祝雪凝惊讶,“这又是作何?” “这一路,王妃多次涉嫌,属下也未曾现身,请王妃降罪。” 这么回事儿啊,她还以为那个龙王又有了什么新花样呢。 “你们不过是遵守王爷的命令,何罪之有啊?” “可总归是让王妃受了惊吓。”张忠着实过意不去。 祝雪凝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那都是小场面,我早就司空见惯了。” “王妃这么说,属下更觉得有罪了。” “你们一直这么跪着,一直这么见外,才是最大的罪过。” 见着二人还是纹丝不动,祝雪凝假装生气,“你们该不会想让本妃亲自扶你们起来吧。” “属下不敢。” “那就赶紧起来吧。” 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而后起身。 “王妃,”张忠施礼,“您已安全抵达府邸,属下就先行告辞了。” “等下,等下,”祝雪凝叫住二人,“你俩等我一下,千万别走啊。” 说着,一推门,快速进了王府。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向柴房。 在内室翻出来什么东西,而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后门。 点翠端着木盆,感觉有个影子,在眼前一晃而过。 看上去,似乎像祝雪凝。 点翠叹了一口气,许是思念太甚,产生幻觉了。 怏怏不乐地转身进了院子,噘起的小嘴,可以挂个油瓶了。 祝雪凝闪现而出,将两个荷包塞进二人的怀里。 “这一路跟来,你们也辛苦了。” 微笑,“你们也知道我的情况,虽说是王妃,其实月俸还没有下人的多。所以呢,只有这些小钱。” 轻轻地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拿去买点小酒喝喝吧。” “这……”张忠皱了皱眉。 “知道你们不是嫌少,”祝雪凝温和的笑容撒在嘴角,“只是觉得无功不受禄。” 张忠没说话,算是默认。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祝雪凝笑呵呵,“王妃的赏赐,应该是不能拒绝的吧?” 听了这话,二人又要跪。 祝雪凝连忙阻拦,“可以了,可以了,心意领了。” 二人郑重地施礼,铿锵有力的声音,“多谢王妃!” 第569章 见不得人 拜别了张氏兄弟,祝雪凝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这一路被人盯着,滋味可真不好受。 现在,知道是那个大蛤蜊派人暗中保护她。 虽然觉得多此一举,倒也是心生感激。 甭管出于什么原因,宗旨确实是好的。 这情呢,她得领。 哎,又在不知不觉中,欠下一个人情不是? 就说他俩各过各的,相安无事最好,偏偏就不能让她安生。 这回返乡,人也见了,水也治了。 他们之间,应该再没有什么交集了吧? 只要他不挑事,她是绝对不会主动找他的。 安安稳稳,平平静静。 这心里想着,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祝雪凝猝不及防,险些撞上。 “朱婢女不是在地牢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祝雪凝一个激灵,收住了脚步。 定了定神,不咸不淡地回答,“金总管明知故问,就有些无聊了吧?” 金承福冷哼,“朱婢女好几天不见人影,殊不知出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金总管都说了是见不得人的事儿了,”祝雪凝嬉皮笑脸,“又怎么会被你看见?” 金总管的眸光一颤,忿忿地说道:“果然还是那般伶牙俐齿,令人生厌。” 祝雪凝不恼反笑,“金总管也还是那般刚正不阿,公正廉洁。” 金承福脸色难看,谁听不出来她话里的讥讽之意? 不过,这丑丫头,确实是个狠角色。 一个人能从珺安回到云城,不仅毫发无损,更是精神焕发,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不在的这几天,活都落下了,”冷言冷语,“抓紧时间补上。” “是,”祝雪凝屈膝,“婢子遵命。” 不等金承福说话,祝雪凝站起身,“如果没有其他的吩咐,婢子告退。” “王爷不在家,你最好安分一点。” 金承福警告,“不要去招惹你惹不起的人。” 祝雪凝扯着唇角,笑得轻蔑,“同样的话,也送给那位惹不起我的人。” 说完,白了一眼,走了。 金承福虽然生气,却无法反驳。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邢雨姗表面占了上风,实则私底下还是丑丫头略胜一筹。 用她的话说,不屑用任何卑劣的手段。 能从地牢里走出来,还是王爷亲自派的人,其中的奥妙,不言而喻。 金承福垂眸,眸光一扫之前的寒意。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温暖和熙。 祝雪凝脚下生风,恨不能立刻到达目的地。 “嘿,”探出头来,“有没有人哪?” “咣当”,点翠手中的棒槌掉到盆里。 飞起的水花,溅了她一脸。 点翠低头,也不说话。 祝雪凝一愣,收起玩笑的心思。 赶紧抬脚迈了进去,快步奔向点翠。 在她的身侧蹲下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点翠撇过头去,肩膀一耸哒一耸哒。 祝雪凝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把她的身子扳过来。 低头仔细一看,吃惊不小,“哭啦?” 点翠打掉祝雪凝的手,不理她。 祝雪凝忿忿地问道:“说,谁欺负你了?” 点翠还是不说话,委屈巴巴。 “你不说我也知道,”祝雪凝“腾”一下站起身来,“敢欺负我的人,姑奶奶让她知道什么才叫‘惹不起’。” 言罢,怒气冲冲地就要闯出去。 点翠见情况不对,赶紧站起身来拉住她。 “不是,不是,”使劲儿攥住她的胳膊,“不是邢雨姗。” 祝雪凝转过头来,郑重地看向她,“翠翠,你不用怕,自有我来给你做主。” “真的不是,”点翠拼命摇头,“真的不是……” 祝雪凝皱眉,“那到底是谁?” 点翠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看祝雪凝,抿嘴不语。 “翠翠,你放心,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能给你做主。” 点翠一甩手,跺了跺脚。 气呼呼却带着哭腔,“是你呀,都是你,都是你……” “嗯?”这一点,倒是令她始料未及。 “你从地牢里被缀青救走,然后又跟王爷去了珺安,为什么不告诉我?” 面对点翠委屈地质问,祝雪凝一时哑然。 她这几日,哪天也没闲着。 她一方面以为缀青会在“劫狱”之前,提前告知点翠。 一方面也是,她觉得她离开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反正,点翠一直也不是很喜欢她。 没想到啊,点翠能有这么大反应。 她似乎,低估了她在点翠心目中的位置。 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子,其实比缀青更依赖她。 看着满满一大盆的衣服,还有那双红肿的双手,定是这几天,邢雨姗有意刁难。 虽说没有明面的找不痛快,暗地里却也是变着花样地折磨人。 祝雪凝一把握住点翠的手,放在嘴边吹着热气。 “对不起,对不起,”满脸的歉意,“我的疏忽,我的疏忽……” 闻言,点翠眼眶里的泪珠,再也收不住了。 大把大把地掉,顺着下巴滴落在领口。 “你心里只有缀青,根本就没有我,”似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你一点也不在乎我,一点也不在乎……” “哎呦……”看着点翠哭的那个伤心劲儿,祝雪凝满眼的心疼。 一把将她抱住,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的错,我的错,”祝雪凝不知如何解释,“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呢,你和缀青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甚至,相比于她来,我更担心你。” 缀青即便是下属,终究是习武之人,没人敢轻易给她使绊子。 而且,还有个郝医圣手在后面坐镇呢,更是无人敢招惹。 点翠就不一样了,表面强硬,内心脆弱。 悲惨的童年,更是让她极其缺乏安全感。 以至于,她才会如此。 点翠依旧在哭,祝雪凝也不再多说话。 只是一遍一遍,抚摸着她的后背。 半晌,待她的情绪平稳些,祝雪凝轻轻地将她移开。 用指背擦拭着她的眼泪,“好些了吗?” 点翠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回来了,”祝雪凝微笑,“陪着你好不好?” 点翠噘着嘴,“才不要你陪。” “那要不,”祝雪凝眼波流转,“找英战陪你?” 点翠猛然看向她,突然就止住了抽泣。 片刻后,娇嗔地跺脚,“祝雪凝你……” 话没说完,人转身跑进了屋里。 祝雪凝勾唇轻笑,得意地颔首。 果然,如此。 第570章 相差无几 即使没有阳光,也不要失去希望。 即使没有花香,也不要失去方向。 缀青不在的日子里,主仆二人“相依为命”。 就算龙明瑒不在,有了祝雪凝的庇佑,邢雨姗也不敢太过造次。 倒是来过两次,都被祝雪凝呛了回去。 “侧妃,”金盏劝着,“您何苦和一个婢女置气。” “就是因为她是婢子,本妃才生气。”邢雨姗一拍桌子。 “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把她下了大狱,”怒目圆睁,“却被她不明不白地给逃脱了。” “更可气的是,还随了王爷回了她的老家。” 越说越气,“这摆明了没把本妃放在眼里。” “侧妃,”金盏递上去一杯热茶,“这样不是更好吗?” “好什么?”邢雨姗质问。 金盏不紧不慢地回答,“回了老家,就知道她娘家都是些什么人,她又是个什么货色。这样一来,谁的娘家对于王爷的势力更有帮助,岂不是一目了然?” 听了这话,邢雨姗紧握桌沿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看向金盏的眸光,也柔和了不少。 “你个小丫头,脑子倒是蛮灵光。” 说着,接过金盏手中的茶。 “咱们哪,不急一时,”金盏凑了过去,“王爷早晚是要休妻的,您何苦找她麻烦,惹自己不痛快。” “可是本妃看见她就来气,尤其那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金盏浅笑,“想治她,自会有人动手,您犯不着脏了自己的手。” 邢雨姗掀开盖子的手,顿了顿,“你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这个您不用担心,”金盏谄媚地笑,“大人那边,自有安排。” “爹爹?”邢雨姗诧异。 随后,抿了一口茶,将盖碗轻轻搁置在桌上。 用绢帕按了按嘴角,轻描淡写,“仔细着,可别弄出人命来。” 片刻,将手伸出。 金盏会意,连忙把手背送上。 邢雨姗轻轻一搭,站起身来。 幽幽地说了一句,“出了人命,万不得已,莫留痕迹,干净清理。” “大人在官场这么多年,这点小事,侧妃就无需担心了。” “嗯,”邢雨姗眸光深邃,“爹爹办事本妃自然放心。” 说着,扭着腰肢,“走,练琴去,王爷回来弹与他听。” “是。”金盏恭敬地颔首。 金盏三言两语,便哄得邢雨姗不仅消了气,而且喜上眉梢,邢雨姗自然在心里高看她几分。 不过奴才就是奴才,即便是欣赏,也终究是伺候人的。 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让她的后背挺得直直的。 眼梢处的得意,已经溢出眼眶。 垂眸的金盏,虽然看不见,但是绝对能感觉出来。 轻轻勾起的嘴角,无声地诉说着她心底的阴暗。 月朗星稀,云薄光瘠。 抵树而坐,靠干而依。 手中的小饼,没什么食欲。 腰间的水袋,没什么兴趣。 抬头仰望夜空,似是有什么回忆。 听不见声响,画面却异常清晰。 字字句句,点点滴滴。 “王爷,”历英战走了过来,“咱们就在这儿歇息一会儿吧。” “怕是不妥吧,”缀青也走了过来,“前几日据说有狼群出没,咬死了不少人。” “奇怪,”历英战皱眉,“这个地带几乎没有狼群的。” “许是发了水,狼群找不到吃的,只好到这里来觅食了。”缀青分析。 历英战看了一眼龙明瑒,轻声道:“王爷,您不愿住府衙,可以住客栈的。” 龙明瑒没说话,嚼着饼,目视前方。 他的沉默,历英战早已习以为常。 将缀青拉到一边,低声,“王爷这几日有点反常。” 缀青白眼,“他什么时候正常过。” “不,”历英战摇头,“王爷平日不管说话还是不说话,眼神总是淡漠的。” “但是哦,”神秘兮兮,“这几日据我观察,他的眼里,有那么一丝丝的,一丝丝的……” 缀青不耐烦,“一丝丝的什么呀?” “一丝丝,”历英战努力想着措辞,“苦闷?忧愁?哀伤?” “不是,不是……”摇了摇头,极力否认。 缀青不想理他,“罢了,你个武将也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 眼神一瞟,不经意间扫过龙明瑒。 缀青吓了一跳,好像,真的如历英战说的,和以往的龙王不太一样。 但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嗯,还真是挺难的。 立刻改变了对历英战的态度,“你好像说的是那么回事儿。” “是吧,”得了认同,历英战更加确信自己的感觉了,“我就说不一样。” “嗯,”缀青点头,“是不一样。” “但是,”皱了皱眉,“我也说不出来是个啥。” “哎,”历英战叹了一口气,“咱俩这大老粗,定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缀青以同样叹气的方式,表示想法一致。 历英战无奈,“要是王妃在就好了。” 缀青忽然眼前一亮,“王妃?” “对呀,”历英战回应,“王妃那么聪明,一定知道王爷眼底流露出来的是什么。” 缀青眼波流转,勾唇一笑。 历英战不明所以,“怎么了?” “不用王妃,”胸有成竹,“我已经猜到了。” “哦?”历英战来了精神,“是什么?” “我问你,”缀青勾唇,“王爷这个样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历英战想了想,“大概是从王妃走后开始的。” “既然如此,”缀青睨眼,“你还想不到吗?” 历英战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看向缀青。 缀青恨铁不成钢,“一个人突然离开,你会怎样?” 历英战不假思索,“我会想他。” 缀青眉毛一挑,下巴一抬。 历英战想了一下,猛地恍然大悟,“你是说……” 缀青哼着粗气,点了点头。 这个一根筋哪,总是慢半拍。 历英战挠了挠头,“那你说,王爷眼里到底是个啥东西?” 缀青瘪嘴,“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看不出来吗?” 历英战笑了笑,有点难看。 缀青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那个东西叫作‘思念’。” “嗯?”历英战诧异,“你怎么知道?” 缀青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一处树干坐下。 掏出怀里的饼,干巴巴地嚼起来。 仰望星空的眸光里,流露出的神情,与龙明瑒的相差无几。 第571章 急不可耐 午夜未央,休闲时光。 坐在树上,晃晃荡荡。 不用准备龙明瑒的一日三餐,久违的惬意,令祝雪凝稍感不适。 总觉得,下一刻,那个大蛤蜊就会突然出现。 不是在她的身侧,就是在她的面前。 疯疯癫癫,指指点点。 院中的兰花,虽不如初春时节那般绽放,却也安安静静地凝立。 淡雅的香气,丝丝入脾。 祝雪凝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每每拂过上面的划痕,心中便多了一抹伤感。 好在,保住了。 正准备顺着树干爬下去的时候,院门突然开了。 祝雪凝心一紧,暗自叫苦,不是吧? 就不能,晚一会儿来。 抻着脖子,使劲儿瞧了瞧。 门开了,却没有人。 松了一口气,许是夜风吹开的,倒是她自己太过敏感。 抓住树枝,低头想要下去。 不知哪里来的大手,一下子揽过她的腰。 在她还没有完全明白怎么回事儿的时候,人已经落在了一个带着寒气,却并不冰冷的怀抱里。 祝雪凝恍惚,眼神四处漂移。 “怎么?”漠然却熟悉的声音,“几日不见,便把本王忘了?” 祝雪凝打了个冷颤,条件反射般地想要逃离。 龙明瑒紧紧地圈住她的身体,丝毫没有逃脱的缝隙。 祝雪凝咬牙切齿,别说跑了,连动都动不了。 果然,女人的第六感,就是那么招人烦地准。 祝雪凝将头撇向一边,气呼呼地不说话。 她,一点也不想理他。 可是,她好像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转过头来,将手搭在他的心口处。 祝雪凝眉头微蹙,“怎么跳的这么快?” 龙明瑒不语,任由她掌心的热度,一点一点地温暖着他的心。 片刻,祝雪凝觉得稍稍平稳了些。 抬眸,直视他,“你该不会是回了府,直奔这里来了吧?” 龙明瑒垂眸,看向她的眸光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似在反驳,也似在承认。 祝雪凝真是看不懂他,不过对于他的举动,她是打心眼儿地不高兴。 “你回来了就来了这里,是想念老夫人了吗?” 龙明瑒那邪魅的笑意,又攀附在嘴角。 每每他这么一笑,祝雪凝就知道大事不好。 “本王确实是想念一个人了,”抬手,覆上她眼角的红斑,“但不是老夫人。” 祝雪凝拨拉掉他的手,“你要是想邢雨姗了,就去听雨轩。” “自然是要去的,”龙明瑒的手指,再次落在她的眼眉,“不过,在去之前,本王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什么什么?”祝雪凝急急地问。 赶紧做完赶紧走,特别难受特别够。 “这个嘛,”在她的胎记处,来回摩挲,“不急。” 祝雪凝被他弄的好痒,忍不住想要去拍他的手。 龙明瑒抢先一步,攥住她的手腕。 “本王不在的这几日,”掂了掂被祝雪凝坐着的腿“你的体重可是增加了不少。” 祝雪凝气呼呼地瞪着他,想要把手抽回来。 龙明瑒紧了力度,轻笑道:“看来,你的日子过得很舒坦。” 祝雪凝没好气地回怼,“你不在,当然舒坦。” 眸光一瞥,满脸惊讶,“你的手还包着哪?” “你不说本王还忘了,”龙明瑒勾唇,“多亏了你的破布。” 龙明瑒转了转手腕,“本王谎称手背中毒,此毒会传染,倒是吓退了不少想要接近本王的‘金枝玉叶’。” “不过,”龙明瑒又抬起另一只手,“你的二姨娘和二姐,却是胆大的角色。” 指背划过祝雪凝的颧骨,“本王当真这么抢手?” 祝雪凝嘴一撇,嫌弃地推开他的手,“抢手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晗王妃这个位置。” 对于这个答案,龙明瑒表示并不否认。 只是他想知道一点,“你也是如此作想吗?” “那是当然啦,”祝雪凝白眼,“难不成婢子嫁入王府,还能是因为你这个人哪。” “也许,”龙明瑒轻轻地挑了一下祝雪凝的下巴,“还真是。” 祝雪凝抬起两只手,“噼里啪啦”一堆乱拍。 “你能不能别总是动手,”忿忿地抿嘴,“婢子非常不喜欢。” 龙明瑒调笑,“本王喜欢。” 祝雪凝盯着他,眸光中带着杀气。 手一伸,“把绢帕还给婢子。” 龙明瑒故意在她面前扬了扬手,“疼着呢。” “你少扯,”祝雪凝握住他的手腕,“赶紧解开。” 龙明瑒也不躲闪,任由她这么握着。 挑眉,“你自己解。” 祝雪凝得了允许,三下五除二,便把绢帕解了下来。 将帕子展开,祝雪凝直皱眉,“你一次也没洗过啊?” 龙明瑒睨眼,“一直包着怎么洗?” 祝雪凝气得直咬牙,“你就不能换一块布吗?” 龙明瑒回应得理直气壮,“不能。” 祝雪凝喘着粗气,恨不能再上去咬一口。 “你知道这块帕子对于婢子的意义吗?” 龙明瑒不以为然,“本王知道啊。” “既然知道,”吊儿郎当的样子,令她更加生气,“那你还这样?” “哪样儿?”龙明瑒慵懒地用指背弹了弹帕子,“没丢也没坏。” 祝雪凝使劲儿地抖了抖,“这上面的血迹,怕是洗不掉了。” 龙明瑒瞟了一眼,“你办法那么多,这点小事儿难不倒你。” 祝雪凝狠狠地锤了一下他的心口,“你当婢子是神仙哪。” 龙明瑒嗤笑,“可没有长得这么丑的神仙。” 祝雪凝的眼珠子,差一点就要瞪出来了。 “你弄脏了别人的东西,还如此嚣张。” 龙明瑒点了点手背上的伤口,“你咬伤了别人的手背,还如此跋扈。” 一句话,噎得祝雪凝是哑口无言。 是是是,是她有错在先,但是他也不能这般糟蹋她的至宝。 祝雪凝恶狠狠指着绢帕,“你把婢子绣的雪花,整个都染红了,洗都洗不掉。” “那不是正好,”龙明瑒勾唇,“本王就深深地住进了你的心里。” “哎呀我的天哪……”祝雪凝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龙明瑒看着她厌恶的模样,眉毛轻挑,“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祝雪凝疯狂地摇头,满脸惊悚,“没有了,没有了……” 第572章 无伤大雅 素白的雪花,纯洁无瑕。 青翠的绿竹,品格高雅。 犹记得五岁那年,她还是个娃娃。 母亲的笑容,如阳光般挥洒。 可惜呀,终究是停留在冰冷的烛光下。 祝雪凝愣着,眼角似乎泛着泪花。 龙明瑒的眸光划过一抹心疼,歪着头看她。 她若是叽叽喳喳,他还真就不怕。 一旦沉默,他心里便不知如何应答。 “咳咳……”龙明瑒轻咳了几声,“那个,本王也不是有意的。” “它那个,”竟然有点语无伦次,“本王确实没有想过要找其他的棉布替换。” 见她还是不为所动,龙明瑒努力想着措辞。 想了半天,只蹦出来一句话,“真的洗不掉了吗?” 祝雪凝猛地抬眸看他,弄得龙明瑒的心里直发毛。 他是真的没有和女子相处过,眼下这种情况,他应该怎么办? 说点什么? 还是做点什么? 亦或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哎呀,太难了。 祝雪凝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还有令他不知所措的时候? 想来,东海龙王无人敢忤逆,唯有她胆大包天的不知死活。 得意地勾起唇角,将绢帕叠好,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衣袖中。 龙明瑒见状,恢复了冷峻的神色。 果然是他想太多,她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别别扭扭,哭哭啼啼。深陷其中,无法自理。 祝雪凝拿起他的手,仔细地看了看。 “伤口倒是愈合了,”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可还是留疤了。” “所以啊,”龙明瑒顺话接下,“就算染血洗不掉,也不是本王的错。” “对对对,”祝雪凝咬牙切齿,“都是婢子的错。” 白眼,“婢子如果不咬你,就不会出血,不会出血就不会用帕子包扎,不用帕子包扎,婢子的帕子也不会染血。不会染血,也就不会洗不掉。” “归根结底,”深吸一口气,“都是婢子的错。” 龙明瑒眼眸一瞟,“你知道就好。” 祝雪凝抿着嘴巴不说话,却在心底一阵咒骂。 她真是怕自己忍不住,脱口而出。 片刻,没好气地说道:“王爷不是还有事要做吗?” 双手撑住他的大腿,准备跳下,“请便吧。” “不急,”龙明瑒拦住她的动作,“本王还有事要问你。” 祝雪凝缓缓地看向他,满眼的不可思议。 还不等她发话,龙明瑒抢先一步,“这一路,本王派人保护你。” 勾起的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你打算如何回报?” “回报什么?”祝雪凝错愕,“又不是婢子让他们跟着的。” “不是刺杀就是打劫,”龙明瑒调笑,“你个寄居蟹的命,还真是值钱。” 祝雪凝恢复神色,对于他的“了如指掌”,她一点也不意外。 许是他觉得,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才会派人一路监视她。 不,按他的话说,是保护她。 保护吗? 算是吧! 虽然从头到尾,她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片刻,祝雪凝认真地回答,“婢子已经给过他们赏银了。” 龙明瑒摊开手心,“本王的呢?” “你的?”祝雪凝皱眉,“与你何干?” “没有本王的命令,他们敢擅自跟随吗?” 祝雪凝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龙明瑒讥讽,“就那么几块碎银,不够本王去‘醉香坊’要盘瓜子的。” 祝雪凝冷笑,“晗王爷去那种地方,还用花钱吗?” 龙明瑒轻挑了一下祝雪凝的下巴,“诗情姑娘,好像和你很熟啊。” 祝雪凝别过头去,不愿理他。 “说吧,”龙明瑒眸光骤然一冷,“你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祝雪凝嗤笑,“这么简单的问题,晗王爷想要知道,应该不难吧。” 龙明瑒捏住祝雪凝的下巴,硬生生地扳过来。 强迫她直视他,语调阴冷,“本王想听你亲口说。” “诗情姑娘虽然沦落风尘,却是卖艺不卖身。” 祝雪凝看向龙明瑒的眸光里,没有丝毫的感情。 “偶然遇见几次酒客借着酒疯,想要轻薄于她,婢子不过上前阻拦。诗情姑娘感念,故而单独将婢子留在房中。” 龙明瑒嘴角勾着邪魅的笑容,“孤男寡女,怕不仅仅是卖艺那么简单吧?” 祝雪凝睨眼,“有一种海底生物是不是也归龙王管辖?” “什么?”这个不着边际的话,问的龙明瑒一愣。 祝雪凝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吐出一个字,“虾。” 龙明瑒先是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反应过来。 “本王不过是想不起来你是女的,又不是真的看不见。” 试图缓解尴尬,眼神却飘忽不定。 祝雪凝鄙夷地撇嘴,“你是王爷,你怎么说都对。” 龙明瑒渐渐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她知晓你是女子吗?” “当然,”祝雪凝眉毛一挑,“不然如何敢留婢子在房中?” 龙明瑒轻点她眼角的红斑,“你是故意让她知晓的吧?” 祝雪凝瘪嘴,“你不仅眼神有问题,脑子也不咋好使。” 龙明瑒垂眸,他好像问的是有点多余。 他原本不这样的啊,怎么在她的面前,就回不过来弯呢? 而且,每每与她单独相处,他都不会对她设防。 以至于,处处受伤处处伤。 不是今天这被咬了,就是明天那被划了。 更奇怪的是,他不仅不生气,还乐在其中。 只要无伤大雅,他反倒觉得有趣。 所有人对他,都是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 唯独她,敢直面与他对抗。 不论是从言语,还是行为。 毫不示弱,绝不妥协。 虽然她表面上十分强悍,内里却无比温柔。 遇到事的时候,明事理,懂分寸。 总是一眼便能洞察他的内心。 甚至,他一抬手,她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龙明瑒神情淡漠,抬眼看她。 他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偷偷地研究过他? 不动声色,却能一击致命。 可是这个念头一出,便被他打消了。 清冷地勾唇,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在她的心里,他只是她的上级。 其他的,什么也不是。 想到这里,他竟然有点小小的失落。 漠然地张口,“下去吧。” 第573章 一击即中 莫名其妙的心伤,不可思议的彷徨。 好似娇艳似火的太阳,忽然变成清冷如冰的月光。 得了准予,祝雪凝快速跳下龙明瑒的大腿。 心里想着,可算是逃过一劫。 快步地下了台阶,正欲推开院门。 突然,停下了动作。 转身,那个宝蓝色的身影,依旧坐在上方,纹丝不动。 祝雪凝皱眉,他不是有事要做吗? 怎么还不走? 算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手搭在门闩上,欲推门离开。 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叹。 祝雪凝的手一顿,是幻听吗? 可是她分明感受到了,那些许无奈和心酸。 好吧,将手放下。 转过身来,快步走到台阶下面。 也不抬头,“噔噔噔”地跑到了最高点。 低头,见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两腿分开,手肘抵在大腿上。 “你是不是,”柔声,“有什么心事?” 龙明瑒抬眸,目光落在她的绣鞋上。 纯白的雪花,沾染了少许的灰尘。 龙明瑒注视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掸掉了浮物。 祝雪凝猛然一惊,下意识地向后跳去。 却忘了,脚下坚硬的石阶。 “哎呀!”祝雪凝惊呼出声。 脚踩空了,眼看着就要摔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 一双有力的臂膀,瞬间把她捞了回来。 祝雪凝惊魂未定,一个劲儿地拍着自己的心口。 还没缓过神来,一声厉喝,犹如一道响雷,在她的头顶上炸开。 “你直接推门走就好了,还回来干什么?” 祝雪凝这才发现,她眼前是熟悉的宝蓝色。 一把将他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动。 “还想掉下去是不是?”龙明瑒显然动了怒,“想把自己摔残了,还赖在王府一辈子是吗?” 祝雪凝猛地抬头瞪着他,“婢子就算摔残了,也绝对不会赖在王府。” “好哇,”龙明瑒怒气更盛,“那你直接摔下去好了。” “那你松开。”祝雪凝使劲儿拍打他的手臂。 龙明瑒突然松开,向后退了一步。 祝雪凝白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转身下了石阶。 推开院门,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龙明瑒望着那个空荡荡的门缝,微微地喘着粗气。 真是,已经许久没有人可以使他的情绪,有如此大的波动了。 说难听点,连他的部下士兵,战死牺牲,他也早已看淡了。 但是,忽然从天而降这么一个人。 无所不知,软硬不吃。 却偏偏弄得他喜怒哀乐,束手无策。 气呼呼地站在原地,想走,又有些舍不得。 万一,他是说万一。 她气消了,又回来了呢? 刚刚不就是嘛,特意回来问他是不是有心事。 她是关心他的,是吧? 是他自己硬生生给她撵走的,是吧? 如果不是他的态度不好,她会留下来的,是吧? 想到这里,龙明瑒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原地。 闷闷不乐,情绪低落。 半晌,依旧没有动静。 龙明瑒望着院门,愣愣地出神。 正当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飘了进来。 龙明瑒装作不知,板起面孔。 祝雪凝端着木盘,抻着脖子往里面探了探。 好在,那个爱吐水的大蛤蜊还在。 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 月亮不知躲在哪里偷懒,黑漆漆的路,有些看不见。 祝雪凝只能凭着以往的经验,轻抬脚,走得慢。 龙明瑒心底乐开了花,表面却冷着脸。 祝雪凝巍巍颤颤,终于到了上面。 松了一口气,瞪了龙明瑒一眼。 踢了踢他的鞋子,“你就不能接过去吗?” “又不是给本王吃的,”龙明瑒睨眼,“本王为何要接过?” “你是故意的吧你,”祝雪凝恨不得一口咬死他,“快点啦,婢子胳膊都酸啦。” 龙明瑒瞟了她一眼,装作十分不情愿地摊开双手。 祝雪凝虽然生气,却还是轻轻地将托盘放在他的掌心里。 久违的香味,随着夜风,就那么不经意地钻进了龙明瑒的鼻子里。 看不清碗中装的何物,却依然可见飘散的热气。 龙明瑒不为所动,“这是做什么?” 祝雪凝在他的旁边坐下,“怕你饿死,婢子成了最后一个见你的人。” 将筷子递给他,“嫌疑大得很呢。” 龙明瑒乐了,“这个借口倒是蛮充分的。” “好了,晗王爷,”祝雪凝不耐烦,“再不吃就要变成面汤了。” 龙明瑒漠然,“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吃?” 祝雪凝白眼,“凭你一直待到现在还没走。” 这个回答,倒是令龙明瑒稍感意外。 她竟然知道他没走! 龙明瑒继续,“你为什么知道?” 既然是回去做饭,就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窥视他。 好吧,她也不会窥视他。 “因为,”祝雪凝看向他,眸光里满是认真,“你有心事。” 龙明瑒怔怔的神情,倒是在祝雪凝的意料之中。 搓了搓双手,端起碗。 “晗王爷,”脆盈盈的喊声,“要婢子喂您吗?” 龙明瑒回过神来,夺过碗来。 闷头吃,不说话。 实则,是在掩饰内心的波动。 这个丑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自认为一直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就连他的母妃,也无法轻易猜中他的想法。 可是,她只看一眼,便知道他有心事。 是他遇见她以后,忍隐的本事下降了? 还是他遇见她以后,不那么刻意地伪装了? 见他吃的狼吞虎咽,一改平日里清冷孤傲的模样,祝雪凝露出温和的笑容。 到底是还不到二十岁的男子,即便号令千军,杀人如麻,骨子里,也还是个大男孩。 只可惜,父皇生前不喜,母妃又不在身边。 纵有兄弟姐妹,也不过是权利的牺牲品。 倒是有几个可以推心置腹的生死之交,他却更愿意把心事埋在心底,不愿给他人徒增烦恼。 世间皆知东海龙王残暴无情,嗜血冷酷。 殊不知龙明瑒热心仗义,救人无数。 抬手,用指背拭去他鬓边的汗珠。 祝雪凝调笑,“堂堂前朝七皇子,也有如此卖力气的时候。” 刹那间的触感,犹如电击一般。 龙明瑒身子一僵,筷子险些掉在地上。 第574章 怒不可遏 夜风微凉,佳人在旁。 纵使神伤,心却安详。 龙明瑒舔了舔嘴唇,缓解一下内心的晃荡。 接着,连汤带水,全部吃光。 “咣当”,往地上的托盘上面一放。 “说吧,”龙明瑒睨眼看着祝雪凝,“有什么事求于本王?” 祝雪凝一愣,随即脸上炸出花来。 “晗王爷果然玲珑剔透,聪慧过人。” 龙明瑒冷哼,“有话快说。” 祝雪凝掏出绢帕,擦拭着龙明瑒嘴角的油渍。 “王爷,”柔声细语,“缀青这一路跟您可是辛苦得很,既要保护婢子,又要执行任务。” “您看,”谄媚地笑,“这赏银,是不是应该……” 龙明瑒挥掉她的手,冷漠道:“这个本王自有安排。” 闻言,祝雪凝喜笑颜开。 恭恭敬敬地屈膝施礼,“婢子多谢王爷。” 说完,收拾好碗筷,端起木盘就要离开。 “慢着!”龙明瑒喝令。 祝雪凝满脸堆笑,“晗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只关心缀青的赏银,”龙明瑒眼眸一瞟,“本王的心事你还管不管?” “哦?”祝雪凝眨了眨眼睛,“这个,需要婢子管吗?” “废话!”龙明瑒微怒。 祝雪凝努了努嘴,“婢子以为你并不想说。” “本王是不想说,”龙明瑒拍了拍旁边石砖,“但是你可以猜测。” 祝雪凝一脸的天真无邪,“婢子没想猜测啊。” 龙明瑒被这句话噎得不知如何作答,瞪着她,说不出话。 祝雪凝笑了笑,“婢子告退。” 说着,端着木盘,下了台阶。 龙明瑒望着她的背影,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院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才回过神来。 这回她要是走了,可就不能再返回了。 想到这里,龙明瑒一个飞身,落在了祝雪凝的眼前。 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祝雪凝一跳。 好在手稳,东西才没有摔在地上。 深吸一口气,祝雪凝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晗王爷如果有什么吩咐,请您用‘人’的方式来告知。” 龙明瑒怒喝,“本王是鬼吗?” “不不不,”祝雪凝微笑着摇了摇头,“您比鬼可怕多了。” 龙明瑒瞪眼,“有如此俊美的鬼吗?” 祝雪凝觉得好笑,这个大蛤蜊准是被气傻了,都听不出来她话中之意了。 翻着眼皮,故意打量他一番。 勾唇,“晗王爷怕是对俊美二字,有什么误解。” 龙明瑒盯盯地望着她,明明很生气,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回击。 过了好一会儿,才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 “本王再难看,也比你个丑女强。” 说完,快速转身,气哼哼地走了。 祝雪凝终于忍不住乐出声来,堂堂七尺男儿,秉性犹如五岁孩童一般。 估计,也是被逼得实在没招儿了,才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来。 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没有心情,为心事烦忧了。 这么看来,她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祝雪凝得意地晃着脑袋,哼着小曲转身走了。 还没走几步,突然觉得脖子一紧。 “哎呀!”祝雪凝惊呼出声。 拽着她的人,二话不说,拖着她就走。 “龙,龙……”祝雪凝像从后面被人扼住喉咙一般,说不出话来。 努力稳定手中的木盘,不让碗筷摔下来。 龙明瑒扯着她的衣领,就这么拖拽,一路前行。 虽然动作生硬,速度倒是不快。 可即便如此,祝雪凝的小短腿,能赶得上龙明瑒的大长腿吗? 踉踉跄跄,跌跌撞撞。 走一步,绊一步。 碍于手中的东西,祝雪凝没有办法挣扎,只能任由龙明瑒就这么把她拉走。 不过,也不知道是龙明瑒的力道掌握得极好,还是祝雪凝的手腕平稳得高超。 总之,他没跑,她也没倒。 磕磕绊绊地被拖着走了好一会儿,龙明瑒才松开手。 往前一丢,命令道:“进去!” 祝雪凝来不及揉揉酸疼的脖子,抬眼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难道婢子连王府的厨房都不认识吗?” “进去!”依旧是那般口吻。 祝雪凝耐着性子,“婢子是在柴房的厨房做的。” “进去!”这一次,龙明瑒加重了语气。 祝雪凝瘪嘴,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 罢了,她实在不想与他再多做纠缠。 抬脚,迈过门槛。 以最快的速度,洗好碗筷。 从厨房出来,祝雪凝屈膝行礼,“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跟本王走!”毫无商量的余地。 祝雪凝诚惶诚恐,“三更半夜的你让婢子跟你去哪儿?” 龙明瑒蓦地诡异一笑,向前一步靠近她。 紧接着,俯身贴近她的耳鬓。 喃喃细语,“本王的房间。” 祝雪凝惊悚地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般地向后退去。 不等她有所动作,龙明瑒已经抢先一步,一把揽过她的腰。 “你是自己走去,”邪魅的嗓音,“还是本王抱你去?” 祝雪凝噘着嘴,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你回来为什么不先去听雨轩?” 龙明瑒淡笑,“本王为什么要去?” “人家不都说,”祝雪凝顿了顿,声音小的可怜,“小别胜新婚吗?” 龙明瑒在她的腰间,轻轻地掐了一把。 “你似乎对男女之事,很熟悉啊。” “才没有!”祝雪凝的脸,“唰”一下红了。 不知是因为龙明瑒的动作,还是因为龙明瑒的言语。 微凉的温度,瞬间变得温热。 龙明瑒抬起另一只手,划过她愈发滚烫的脸颊。 “现在,”摩挲着她的红斑,“你怎么选?” 祝雪凝慌乱地将头撇向一边,“你起来,婢子自己走。” 龙明瑒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带着戏谑地口吻继续道:“你是故意那么说的吧?” 手指在她的胎记处轻柔地转着圈圈,“好让本王如此待你。” 魅惑的语调,“这招‘欲擒故纵’使的漂亮啊。” 听了这话,祝雪凝终于忍无可忍,怒不可遏地一把推开他。 “龙明瑒,”咬牙切齿,“你不要脸,婢子还要脸哪。” 龙明瑒嗤笑,“这张脸,不要也罢。” 祝雪凝咬着下唇,圆溜溜的大眼睛,似要溢出血来。 龙明瑒瞧着她的样子,心花怒放。 所谓报复的快*感,应当如此吧。 第575章 大大方方 招不再新,管用就行。 话不再多,诛心则灵。 “你走不走?”祝雪凝气呼呼地问道:“不走婢子就回柴房了。” 龙明瑒垂眸清扫,“跟紧了,走丢了会被当作刺客,当场格杀。” “你的命在婢子这里不值钱。” “所以,”龙明瑒勾唇,“你若因此丧命,便更不值得了。” 祝雪凝不想与他多说废话,看向一边不理他。 龙明瑒“诡计”得逞,心情自是好了很多。 转身,愉悦地迈出了步子。 到了这个时候,他可是不怕那个丑姑娘不会跟上来。 果然,虽然不情不愿,倒也是大大方方地在他身后走着。 他似乎,已经摸索出来一套对付她的法子。 投入小,回报高。 甚好,甚好。 对于这个时辰,祝雪凝的突然到来,海龙殿的侍卫露出少许的惊讶。 尤其是历英战,更是吓得嘴角直抽抽。 快步,变成了小跑。 “王爷,您……”连行礼都忘了。 龙明瑒眼珠子一立,历英战会意,赶紧止住了话语。 侧身往旁边一站,拱手,“见过王妃。” “啊,啊,啊……”祝雪凝吓了一跳,完全忘了自己已经进入了龙明瑒的地界。 “免礼,免礼……”连忙摆手。 历英战看了看龙明瑒的背影,又瞧了瞧祝雪凝。 “您是来那个,”忽然一脸坏笑,靠近祝雪凝小声道:“侍寝的吗?” “侍寝?”祝雪凝的声音都变了。 “不是吗?”这一嗓子把历英战也弄懵了。 祝雪凝皱着眉头,“为什么?” 为什么?历英战苦着脸在心里反问。 这不是她作为人*妻,应该做的吗? 龙明瑒听见二人的对话,停住了脚步。 “历英战,”冷若冰霜的口吻,“王府待够了是吗?” 转首看向他,“用不用本王和袁豪说一声,把你送去海龙军?” “不必,不必,”历英战使劲儿地摇头,“属下告退,属下告退……” 说完,慌乱地躲了起来。 瞟了一眼祝雪凝,“还不赶紧跟上。” 祝雪凝突然犹豫了,站在原地未动。 龙明瑒讥讽,“怎么?怕了?” 祝雪凝下巴一抬,故作镇定,“婢子才不会怕。” 龙明瑒勾唇,边转身边说道:“那就快点跟上来。” 祝雪凝鼓着腮帮子,像是慷慨就义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跟了上去。 龙明瑒不禁觉得好笑,至于嘛。 行至房门口,龙明瑒停了下来。 “进了这房间,你想要出去可就难了。” 手搭在门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闻言,祝雪凝快步走到他的身旁。 “咣当”,使劲儿把门推开。 也不管龙明瑒作何,挺胸抬头地迈了进去。 对于她的举动,龙明瑒倒是不惊讶。 反客为主,也算是她的作风。 祝雪凝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没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方。 与富丽堂皇,奢靡成风的皇家风格截然不同。 龙明瑒的房间,简洁明了,清新脱俗。 看起来不像一个王爷的房间,倒像是历英战的房间。 祝雪凝依稀记得,她好像没来过。 每次送餐,也都是在院门外。 不过,如此装扮,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因为她经常洗他的衣服,床单之类的东西,故而,早已判断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知道他衣裳尺码的原因。 祝雪凝在外室圆桌前的软凳上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 “哎呀,”端起茶杯在眼前转了转,“王爷用的瓷器,可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龙明瑒悄无声息地合上房门,“本王的银子,不会投在这些个没用的东西上面。” “什么东西有用?”祝雪凝眼眸一瞟,“美色?” 龙明瑒缓步走近她,“姗儿那里,本王花多少钱都不会在乎。” “对嘛,”祝雪凝皮笑肉不笑,“所以只能自己勒紧裤腰带喽。” 又倒了一杯水,递给龙明瑒,“吃完面,喝点水吧。” 龙明瑒不嫌弃,接过来,一饮而尽。 撩起衣摆,在祝雪凝的身旁落座。 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不怕本王下药?” “下什么药?”祝雪凝调笑,“砒霜?蒙汗药?” “还是,”在龙明瑒的桌面前轻点手指,挑了挑眉,“飘然至?” 龙明瑒的眸光,陡然一震,“这种东西你也知道?” 祝雪凝坐起身,“人在江湖走,必须留一手。” “况且我是医者,管它是灵丹妙药,还是民间偏方,亦或是被人唾弃的下三滥,婢子必须略懂一二。” 龙明瑒看向祝雪凝的眸光,含着些许肯定,更多的则是赞赏。 当然,自是不会让她发现。 “朱婢女怕是多虑了,”龙明瑒继续把玩着茶杯,“本王对谁用那种东西,也绝对不会对你。” “那是自然,”祝雪凝眼皮一翻,“王爷有什么事,直说吧。” 龙明瑒看着她的侧颜,眼眉处的斑块,此刻在烛光的照映下,闪着金红色的亮光。 嘴角牵起好看的弧度,语调却故作淡漠,“英战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什么?”祝雪凝惊得跳了起来。 软凳被掀翻在地,左右地打着晃。 龙明瑒抬头,略带玩味地看着她。 “不是你说的嘛,”邪魅地笑,“小别胜新婚。” 祝雪凝咽了咽口水,“我说的是邢雨姗和你。” 龙明瑒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本王认为,你是在暗示本王和你。” “我有病啊!”祝雪凝惊恐地大叫。 “嗯……”龙明瑒缓缓地走向她,“应该是有病。” 离她越来越近,祝雪凝吓得连连后退。 “咣当”,绊倒在软榻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龙明瑒俯身,伸出两条长长的胳膊,支撑在祝雪凝的耳边。 一条腿则跨步,压在了她的大腿外侧。 充满魅惑的眸子,含着祝雪凝看不懂的意思,紧紧地锁住她。 “你患的,”星眸微眯,“应该叫相思病。” “你可算了吧,”祝雪凝撇嘴,“即便是相思,思的也不是你。” “哦?”龙明瑒挑眉,压低了身子,“那是谁呢?” 祝雪凝狠狠地瞪他,“你管不着。” 第576章 迫在眉睫 有人欣忭有人愁,有人欢喜有人忧。 “王爷回来了?”邢雨姗猛然从床上坐起。 “是的,侧妃。”金盏撩起幔帐挂好。 “去了哪里?”金盏此刻前来告知,怕是没什么好事。 “去了,”金盏垂眸,降低了声音,“海龙殿。” 邢雨姗松了一口气,“那倒没什么。” “王爷回了海龙殿自是没什么,”金盏停顿,“只是……” “只是什么?”邢雨姗的神情,又紧张起来。 “只是朱婢女也去了那里。”金盏低着头,却偷瞄着邢雨姗的表情。 “什么?”果然,邢雨姗听了这话,眉头皱在了一起。 金盏的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随即,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面孔,“侧妃,都这个时辰了,您说朱婢女去海龙殿做什么?” 邢雨姗瞥了金盏一眼,令她不寒而栗。 阴沉的脸色,彷如窗外无尽的黑暗。 半晌,邢雨姗冷冷地开口,“咱们的人呢?” 金盏恭敬,“一直盯着呢。” “好,”邢雨姗掀开被子,“一旦房里有什么动静,立刻叫他们制造混乱,万不能让那个丑女奸计得逞。” “婢子明白。”金盏点头。 邢雨姗掀开被子,金盏连忙跪地为她穿好鞋子,扶着她走到圆桌前落座。 金盏非常有眼色地为邢雨姗披好外衫,还贴心地倒了一杯热水。 “侧妃,您睡吧,有什么事婢子会第一时间前来禀告。” 邢雨姗拿过茶杯,“金盏,”吹了吹,“王爷回来,为何不先来找本妃?” “许是王爷有什么事吩咐朱婢女吧。” “什么事那么急,”邢雨姗看向金盏,“非得三更半夜地喊人来,还带去了房里?” “侧妃,您忘了,”金盏诡异地眨着眼睛,“那个丑女擅长用药。” 邢雨姗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怕是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吧?” “那可说不准,”金盏讥笑,“为了上位,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到了嘴边的水,邢雨姗是怎么也喝不下。 “哗啦”,摔在桌上的茶杯,热水将桌布浸湿。 “金盏,”邢雨姗站起身,“为本妃更衣。” “侧妃,”金盏劝着,“这么晚了,没有传唤,您就这样直接过去,王爷怕是会怪罪呢。” “是吗?”邢雨姗冷笑,“本妃倒要看看他龙明瑒敢不敢怪罪。” 说着,张开双臂,“更衣。” 金盏噘着小嘴,柔柔弱弱地应了声,“是。” 用为邢雨姗穿衣之际,来掩盖自己深邃的双眸。 海龙殿 祝雪凝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表面镇定,内心则慌乱得犹如惊涛骇浪的海水,在来回翻滚。 龙明瑒闪着金光的眸子,带着慵懒的笑意看向她。 “你不说,”勾唇,“本王也知道。” 祝雪凝不愿理他,将头转向一边。 陡然,觉得腰间一震。 还来不及反应,龙明瑒拿着红色的绳子,在她的眼前摇了摇,“是他吗?” 祝雪凝瞪眼,伸手去抓。 龙明瑒岂能让她得逞,快速一闪,背过手去。 “还我!”祝雪凝微怒。 “不还!”龙明瑒轻笑。 祝雪凝的火气,一点一点地被他的举动点燃。 “龙明瑒,”显然是动了真格的,“你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龙明瑒似乎并不惧怕,“你除了会咬人,还会什么?” “婢子会的可多了,”祝雪凝咬牙切齿,“尤其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招数。” 闻言,龙明瑒忽然爽朗大笑,“哈哈……” 随即,整个身子压向她。 半睡半醒的嗓音,充满了磁性。 “比如,”男人的气息,萦绕在祝雪凝的四周,“飘然至。” 祝雪凝的眉头,仿若一股麻绳,拧在了一起。 垂眸,转了转眼珠。 再次抬头时,脸颊处的斑块,绽放出两朵艳俗的红花来。 “王爷……”这一声轻唤,足以令龙明瑒全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龙明瑒不为所动,等待着她的下文。 “区区一块廉价的玉佩,怕是还不如您房中的一个茶杯值钱。” 努力使上扬的嘴角不掉下来,“您何苦为难婢子一个下人呢?” 龙明瑒依旧保持着单手撑靠背的姿势,腿也是一直压着没放下来。 他倒要看看,她能伪装到什么时候。 祝雪凝深吸一口气,不断地在告诫自己,克制,克制。 缓缓地抬起双臂,慢慢地环上龙明瑒的脖子。 上身轻起,捏着嗓子,“王爷,您如果一直这样,婢子会不能自已的。” 龙明瑒冷眼看着她的表演,淡漠道:“那就来吧。” 祝雪凝绕在他脖颈后的双手,已经狰狞成了虎爪的状态。 谄媚的笑,却依然要绷住。 “王爷,”拉着长音,“您可不要后悔哦。” 龙明瑒薄唇轻启,露出的皓齿,将他的俊颜,衬托得更加明目张胆。 “本王希望,”贴近她,“后悔的人不是你。” 近在咫尺的明眸,好似有无尽的星辰大海。 祝雪凝有一刹那的沦陷,但很快,她就跳了出来。 这个,貌似秀河身如山峰的男子,与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祝雪凝那一晃而过的错愕,已然尽收龙明瑒的眼底。 即便她没心没肺,到底还是小女子。 那点羞涩,那点窘迫。 遇事从容不迫,却依然沉沦美色。 龙明瑒的心底,骚动得不知为何。 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 猛然间的燥热,令他的呼吸,都稍显不稳妥。 此刻,有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想,在她的唇间,烙下他的水墨。 明明,他只是被迫配合。 为何,想法如此龌龊? 祝雪凝感觉到了,她似乎玩得有些过火。 现在的龙明瑒,可不是平日里冷冷清清的角色。 而是犹如一头觉醒的野兽,满眼饥渴。 阿弥陀佛! 果然后悔的人,是她这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焦头烂鹅。 见她迟迟不动,龙明瑒满是魅惑的眼睛,半睁半闭。 “你若是不能主动,”轻勾嘴角,“那本王可就先下口为强了。” 说话间,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的腰间。 向前一用力,祝雪凝的身子,猛然间挺直了。 几乎与他的前胸,紧贴在一起。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远远出乎了祝雪凝的意料。 惊悚地瞪着眼睛,对于迫在眉睫的“灾难”,不知如何是好。 第577章 惹火上身 “侧妃,您不能进去!” 历英战焦急中带着呵斥的喊声,从前方传来。 祝雪凝猛然心惊,暗叫“不好!” 这要是让那个才女看见此情此景,她焉能解释清楚? 她倒是问心无愧,可是谁能信? 本就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这样,岂不是又给才女一个想要弄死她的理由。 而且,这个理由,比其他理由,会让她死的更快。 我的天哪,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倒霉? 更要命的是,龙明瑒好像失聪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自己心爱的女人,就要闯进来了,他这明摆着是给她惹火上身。 祝雪凝苦着脸,提醒他,“喂,邢雨姗要进来啦!” 龙明瑒勾唇,眼里满是狡黠,“与本王何干?” “与你当然不相干,”祝雪凝瘪嘴,“于婢子可是千刀万剐啊。” 龙明瑒不以为然,“你与本王更没关系了。” 祝雪凝一脸的委屈,“晗王爷啊,您行行好行吗?婢子的命虽然不值钱,但是还想再苟活几年哪。” “哦?”龙明瑒挑眉,“你这算是在求本王吗?” 祝雪凝双唇紧闭,她实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见她如此,龙明瑒的星眸一转,“那本王只好继续了。” 祝雪凝瞪着眼睛,拼命地摇头。 哪怕是阎王爷来索命,也得允许她有个反抗的过程啊。 这种整个人被束缚的感觉,就好比眼睁睁地看着明晃晃的大刀,朝自己的脑袋砍来。 而她,毫无抵御的能力。 “侧妃,”历英战伸出手臂,挡住邢雨姗的去路,“您真的不能进去。” “历英战,”邢雨姗咬牙切齿,“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本妃?” 历英战不卑不亢,“属下算什么东西,自有王爷说了算。” “至于侧妃您嘛,”皮笑肉不笑,“恕属下难以从命。” “本妃今夜就非要踏进这海龙殿不可,”邢雨姗的那双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怒气,“你要是敢拦着,本妃定会让你死的难看。” “无妨,”历英战讥笑,“属下本来长得也不好看,所以更不在乎什么难看不难看了。” 邢雨姗捏着帕子的手,紧紧握成拳。 历英战越是这么横七竖八地拦着,邢雨姗越是觉得里面有猫腻。 见势,金盏小声道:“侧妃,这个历英战就是个一根筋,您说不通的。” “那怎么办?”邢雨姗阴沉着脸,“难不成就在门口这么耗着?” “您别急,”金盏轻笑,“婢子有办法。” 邢雨姗半信半疑,想着她一个下人,还能震慑得了晗王府的侍卫首领? “哎呀,”金盏突然扶住额头,“这是什么味道?呛得婢子的头好晕哪。” 说着,竟朝着历英战的方向倒去。 历英战猝不及防,没想到金盏会来这一手。 条件反射般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邢雨姗趁着历英战分神的空挡,逮着个缝隙就钻了过去。 “侧妃您……”历英战连忙回头,想要拦住她。 “历侍卫,”金盏忽然抓住了历英战的衣袖,“您是不是给婢子下了什么药了?” 历英战冷笑,“你想诬陷我,也要找个可信的理由。” 金盏讪笑,“婢子的目的达到了,又何苦诬陷于您呢。” 历英战用力地甩手,金盏却死死地抓着不放。 推搡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男人的力量占了上风。 甩掉金盏以后,历英战快步朝前走去。 见状,金盏小跑着追了上去,挡在了历英战的身前。 历英战刚要训斥,金盏身子一倒。 历英战侧过身子,他可不愿意沾染一点污秽。 金盏焉能不知他的心理,既然做了,势必要得逞。 稳了稳脚步,忽然一个变向,朝着旁边倒去。 历英战反应不及,到底是让她倾倒在自己的胸前。 快速抓住她的手臂,想要把她推开。 “历英战,”突如其来的喊声,“你看见朱婢女了吗?” 历英战的手一僵,眸光猛然间变得惊慌。 这一刹那的变化,金盏自是感受到了。 略带娇嗔,“历侍卫,即便这里是海龙殿,您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这么做啊。” 历英战回过神来,狠狠地将她推开。 “点翠,我……”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点翠直直地站在院门口,眼神先是震惊,再是愤怒,最后归为冷漠。 “这么看来,倒是婢子找错地方了。” 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婢子告退。” “点翠,”历英战也顾不上什么邢雨姗,什么金盏了,“你等等我……” 说着,急急地追了出去。 金盏望着历英战焦急的背影,满眼的鄙夷和得意。 她好像,突然又知道了些什么。 而这些,将是她未来之路上,清除障碍的绝密武器。 “点翠,点翠……”历英战一路小跑。 他可从来不知道,点翠有这般健步如飞的本事。 眼见着她就要穿过月亮门,回了翠青筑。 历英战一个跃身,落在了她的身前。 “辛点翠!”显然是动了气了。 点翠收住脚,垂眸,恭敬道:“历侍卫有什么吩咐吗?” 听见这个称呼,历英战既气恼又好笑。 “点翠,”带着些许的无奈,“事情不是你看见的那样。” “历侍卫,”点翠的眸光,依然看向他的衣摆,“婢子对于您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点翠……”历英战笨嘴拙舌,“是那个金盏她……” “历侍卫,”点翠不想那个女人的名字,从历英战的嘴里说出,“您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婢子告退。” 正欲转身,历英战抓住了她的手腕。 “点翠,”语气中夹着乞求,“你容我解释,好不好?” 点翠抬头,对上历英战的视线。 许是他眸中的星光,令她带着怒火的心,稍稍安稳了些。 定了定神,淡漠地开口,“说吧。” 历英战深吸一口气,暗自感叹,真是不容易。 “那个,”咽了咽口水,组织着语言,“是这样的……” “历侍卫……”娇滴滴的声音,却极具穿透力。 历英战的解释,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点翠瞪着眼睛,瞧见那抹藕荷色的身影,移着碎步,款款而来。 仿若有滔天巨浪,在心口处不停地翻滚。 第578章 明知故犯 夜再暗,也有光芒万丈的时间。 事再难,也有云开雾散的一天。 可是,眼前,真真难倒了不善言谈的侍卫首领历英战。 金盏的身影越来越近,点翠的怒火越来越旺。 不等历英战再多说话,狠狠地一用力,甩掉了他的手。 快速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点……”历英战抬脚就要追。 不曾想,被金盏拦住了去路。 “历侍卫,”金盏假模假式地福了福身子,“海龙殿内,起了冲突,您难道置之不理吗?” “让开!”历英战持剑的手,青筋暴露。 金盏勾唇看向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心里更加肯定先前的想法。 “历侍卫自是不在乎王爷的责罚,可是点翠……” 金盏故意停顿下来,浅笑着看向历英战。 历英战虽然面色铁青,但是却还是站在原地,等待她把话说完。 金盏捋了捋鬓边的碎发,轻声道:“点翠若因着你,受了牵连,想必历侍卫会心疼吧。” 闻言,历英战的眸光,蒙上一层冰霜。 片刻,抬眼看向这个表面柔弱,内心狠毒的女子。 冷言,“你和你家主子,真是一丘之貉。” “历侍卫此言差矣,”金盏嘴角噙着诡异的笑,“貉也是分很多种的,有的只在乎眼前的利益,有的……” 眸光深邃,“则会站的更高,看的更远。” 历英战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思来想去,左不过就是两点。 要么,为她的主子争取时间。 要么,为她的主子树立威严。 他说殿内起了冲突,不论真假,他都是要回去看一看的。 儿女情长,在职责面前,是微不足道的。 历英战没再理她,警告她的话,他不想说。 有些人,明知故犯,说了也是浪费唾沫。 利落转身,扬长而去。 金盏的目的达到了,自也不会再去阻拦。 转首看向点翠离去的方向,垂眸,转了转眼珠。 阴森的不止有夜晚和树林,还有,看不见的人心。 这一路,历英战的心里,说不出来的堵得慌。 掌心传来阵阵痛感,仔细一瞧,不知何时,多出两条淤痕。 殷红中,泛着青紫。 像极了,此刻他的心情。 跨进院门的那一刻,历英战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尽管他有些魂不守舍,但还是要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朝着龙明瑒的房间快速走去,内心忐忑。 “啪!”远远地,便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 历英战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须臾,瞧见邢雨姗站在房门前,手还停顿在半空中,脚边是一地的碎片。 显然,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邢雨姗并没有直接推门进入。 想来,她即便是带着怒气而来,也不敢真的轻举妄动。 对方,名义上是她的夫君,实则什么情况,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估计,要么里面没有动静,要么里面动静太大。 她这才会沉不住气,推开了门。 只是,她没想到啊,一个茶杯就摔了过来。 措手不及,愣在那里。 历英战刚走过去,还没站稳,一声怒吼就冲了出来,“混账!” 历英战手一抖,感觉不妙。 探头一瞧,果然。 龙明瑒端坐在外室的圆桌前,面色阴沉。 祝雪凝则跪在他的对面,低头不语。 对于他们二人的出现,龙明瑒视若无睹。 “啪!”一拍桌子,“本王让你去抓野味,你给本王抓回来的这是些什么东西!” 闻言,门口的二人,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虽然不是明目张胆,但是好奇心使然。 只见圆桌上,摆放着一个正方体,上面盖着一块黑漆漆的布。 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却能听见嘁嘁喳喳的轻微响动。 祝雪凝默不作声,既不辩解,也不认错。 历英战勾唇轻笑,这倒是非常附和王妃的风格。 “本王警告过你很多次了,”龙明瑒的语调平平,却饱含震慑,“晗王府不养废人。” 冒着寒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祝雪凝。 “尤其是,”咬牙切齿,“像你这么丑的废人。” 祝雪凝转了转眼珠,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邢雨姗可是听得真切,不禁暗自窃喜。 龙明瑒瞟了一眼门口,邢雨姗立即露出一个娇柔的笑容。 龙明瑒的目光转回,突然怒拍桌子,“还不快滚!” 祝雪凝连忙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龙明瑒冷喝,“把你的这些鬼东西拿走!” 祝雪凝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拎起就走。 行至邢雨姗身边的时候,邢雨姗小声讥讽,“丢人现眼。” 祝雪凝停下脚步,用余光鄙视她,“死皮赖脸。” 说完,翻了个白眼,挺胸抬头地走了。 历英战撇嘴,跟了上去。 邢雨姗气哼哼地瞪了一眼,真是丑人多作怪。 正在心里咒骂的时候,淡淡的喊声飘了过来,“进来吧。” 邢雨姗一喜,立刻换上那副妩媚的嘴脸。 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王爷,”略带娇嗔,“您回来了也不先去看看妾身。” 龙明瑒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调整心情。 片刻,抬起头来,轻笑,“今日太晚了,怕影响你休息。” “王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邢雨姗靠近他,“您什么时候来,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影响?” 龙明瑒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刚刚吓到你了吧?” “嗯……”邢雨姗娇羞一笑,“有那么一点儿。” 龙明瑒起身,淡漠道:“本王送你回去吧。” 邢雨姗一愣,尴尬地笑,“王爷不留妾身侍寝吗?” 龙明瑒眼眸一瞟,“邢侧妃不会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吧?” 邢雨姗的笑容,僵在嘴角。 “王爷,”哀求中带着一丝威胁,“您这么做,怕是会伤了某个人的心。” “某个人?”龙明瑒漠然,“唯心不己,互利而已。” 邢雨姗眉头微蹙,“王爷就这般不在乎姗儿吗?” 龙明瑒的眸光,透过房门,望向远处。 幽幽地问道:“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本王在乎?” “姗儿自认容貌和才情,在这云城中,皆是数一数二的。” “然后呢?”龙明瑒淡漠,“性格呢?品德呢?” 第579章 悄无声息 云如霞,月如纱。 繁星点点想起她。 邢雨姗一愣,她没想到龙明瑒会问出这个问题。 男人,不都是外表至上的吗? 什么性格,什么品德,通通都是些虚与委蛇之词。 难道,是她想错了? 还是,眼前之人,她看错了? 龙明瑒并不在意她回不回答,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趁早说的好。 “邢雨姗,你要记住,”龙明瑒看向她,一脸严肃,“你我之间,交易使然。心甘情愿,与爱无关。” 十六个字,将他们之前的关系,划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邢雨姗的心,忽然被捅进了一把刀子。 上下回旋,里外翻转。 没有流血,却硬生生地疼。 喊不出声,喉咙像被人扼住一般。 笑若桃花的明眸,在这一刻,蒙上了一层水雾。 龙明瑒并未理睬,她会有何反应。 他的话,言简意赅。 以她的聪慧,想来不会不明其中之意。 抬脚迈出门槛,淡淡道:“走吧。” 邢雨姗怔怔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须臾,泪眼婆娑地看向龙明瑒,略带哭腔地唤着,“王爷……” “邢雨姗,”龙明瑒寒颜,“现在,本王还能送你回去。” 转首,冷声,“待会儿,本王没了耐心,你便要自己回去了。” 听了这话,邢雨姗不敢再多言。 连忙跨过门槛,站在了龙明瑒的身侧。 龙明瑒目光直视,再没多说一个字。 迈开大步,也不管身旁的小女子能不能跟上,自顾自地走动起来。 邢雨姗移着碎步,紧赶慢赶。 甚是辛苦,却不敢有丝毫的抱怨。 毕竟,是她有错在先,没有通传,就擅自闯入。 再者,龙明瑒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 即便自己心有不甘,也不能在此刻表现出来。 心里忿忿不平,内心惶恐不安。 她是如此的天之骄女,多少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想要娶她为妻,她皆嗤之以鼻。 唯独,见到龙明瑒的第一眼,她便被他身上独特的气质所吸引。 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明明知道是交易,是利益,却依旧不能自已。 即使被那个外乡的粗鄙丑丫头以身份压制,她也甘之如饴。 这般卑微,这般委屈。 却得不到龙明瑒一个真诚的笑意,一个真心的怜惜。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可以? 龙明瑒自顾自地走着,半点也没有顾及到其他。 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想着,他刚刚的凌厉,那个丑姑娘会不会当真? 应该,不会吧? 他只是在人前,才会那般地冷情。 和她独处的时候,他不知不觉就柔了声调,缓了语气。 想来,她是懂的吧? 夜风拂过长廊,青丝略过脸庞。 “王妃,王妃,”历英战急急地解释,“王爷他……” 祝雪凝拎着东西,满不在乎地一笑,“你不用替他解释,我心里有数。” “不是的,”历英战还是放心不下,“王爷他和邢雨姗,并不像您想象的那样。” “哦?”祝雪凝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转首看向他,“你知道我想象成什么样?” “这……”历英战一时语塞。 “哈哈,”祝雪凝爽朗地大笑,“我知道你家王爷本性不坏,只是嘛……” 摸着下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是嘛,”转着眼珠,“男人嘛,在美色面前,抵抗力自是会下降哒。” 拍了拍历英战的肩膀,“正常,正常……” 说完,甩着东西走了起来。 历英战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不能说。 王爷与邢雨姗之间的事,他这个贴身护卫,自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是王爷的秘密啊,连缀青和亮子都不知晓。 这可是涉及到整个晗王府安危的机密,他怎能轻易脱口? 看着祝雪凝轻快的步伐,历英战内心却无比沉重。 他知道王爷表面对王妃冷言冷语,冷嘲热讽。 实则对她赞赏有度,赞誉有加。 也许,王爷还并未察觉。 慈佑院的那扇紧闭的大门,正如龙明瑒的那颗封闭的心。 夜深人静的时候,正一点点地被开启,被走近,被深入。 祝雪凝一路哼着小曲,全无睡意。 历英战一路默不作声,暗自叹气。 到了翠青筑的门口,祝雪凝爽快地一摆手,“进去坐坐?” 历英战摇头,“不了,不了……” 祝雪凝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怕人说闲话?” 历英战苦笑,没有回答。 祝雪凝撇嘴,“真不愧是东海龙王的贴身侍卫,谨慎得很哪。” 历英战听不出来她这话是夸还是骂,只能赔笑,不能说话。 “罢了,”祝雪凝利落地一撩裙摆,“不为难你啦。” “我已安全抵达,你可以退下啦。” 见着历英战站在原地未动,祝雪凝收回抬起欲推门的手。 “你还有什么事,直说吧。” “那个……”历英战咂了咂嘴,“她……”,又挠了挠头,“就是……” 祝雪凝歪着头,皱眉看着他奇怪的举止。 历英战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祝雪凝抽着嘴角,莫名其妙地眨着眼睛。 半晌,历英战一拱手,“属下告退。” 不等她反应,历英战转身快步离去,留下祝雪凝一脸懵圈地看着他的背影。 耸了耸肩,祝雪凝准备进院。 忽然,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闪过,“该不会是……” 想到这里,祝雪凝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历英战正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笨呢,咋就张不开嘴呢,咋就开不了口呢? 一个喊声就传了过来,“英战,等一下……” 历英战收住脚步,回身望去。 祝雪凝在他的面前站定,稳了稳心神。 “你想说的事,”忽然换上一副狡黠的面孔,小声道:“是不是和点翠有关?” 历英战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祝雪凝勾唇,瞧这样子,准是没错了。 “说吧,”祝雪凝眉毛一挑,“发生了什么事?” 历英战垂眸,神情略微苦涩和无奈。 见他迟迟不语,祝雪凝佯装生气,“你不说我可走了啊。” “别别……”历英战连忙叫住她。 “首领,”祝雪凝睨眼看着他,“已经子时啦,很困哪。” 历英战深呼吸,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月光轻溢,薄云慢移。 表露心迹,悄无声息。 第580章 滔滔不绝 阳光透过云层,悄然而上, 微风伴随欢笑,起舞摆荡。 祝雪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挠了挠耳后。 缓缓坐起身,抻了抻懒腰。 心满意足地擦拭着嘴角的口水,“真是一个舒服的觉觉。” “可不是舒服嘛,”点翠端着铜盆进来,“这太阳晒到屁*股啦。” “嗯?”祝雪凝瞬间清醒。 抻着脖子,向窗外望去。 “哎呀,糟了!”说着,连忙下床穿鞋更衣。 “没那么糟糕,”点翠把铜盆往架子上重重一放,“给王爷做午饭,还是来得及的。” 祝雪凝卷起袖子,马马虎虎地洗了一把脸。 “你放心,”点翠翻了个白眼,“没有你王爷也饿不死。” 祝雪凝胡乱地把头发扎好,“能不能饿死我倒不在乎,我在乎他会不会责罚我,把我饿死。” 说着,边整理衣服边朝门外走去。 “算你走运,”点翠突然提高了声调,“王爷天没亮就出去了,并不在府里。” 祝雪凝脚下一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转过身来,故作生气地一跺脚,“哎呀,你要吓死奴家啦。” 点翠厌弃地瞪眼,“还有能把你祝雪凝吓死的事儿?” “有哇!”祝雪凝夸张地大叫。 随后,向前迈了一大步。 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英战和金盏,他俩……” 伸出两只食指,慢慢地贴在了一起。 “谣言!”点翠一声怒吼,震得祝雪凝的脖子向后缩了缩。 随即,眼眉上挑,“可不是什么谣言,那可是昨天晚上有人亲眼看见的。” “谁看见了?”点翠的眼睛瞪得溜圆,“胆敢在晗王府里造谣生事,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祝雪凝鼓起一边的腮帮子,“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点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没什么,”故作镇定,“只是不希望历侍卫与听雨轩的人,有什么瓜葛。” “哦……”祝雪凝拉着长音,“是这样哦。” 点翠垂眸,虽然尽力克制,但祝雪凝还是看出来她的怒意。 “其实吧,”祝雪凝转了转眼珠,“我也不喜欢那个金盏。” “但是呢,”瞟了一眼点翠,“这是人家英战的私事,咱们可管不了。” “怎么就是私事?怎么就管不了?” 刚刚克制的情绪,被祝雪凝“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给挑拨起来。 不等她说话,点翠便滔滔不绝地质问开来。 “你不是王妃吗?王妃不是可以决定下属的终身大事吗?再说了,历英战不是王爷的人吗?王爷自然可以决定他的婚事。他死心眼一根筋,不懂识人。王爷可是身经百战,什么人看不明白?怎么就允许他如此地放纵自己,糟蹋自己?” 这一番话,听得祝雪凝的嘴角直抽抽。 阳光照映在点翠的脸上,泛着红光。 半晌,“那个,”祝雪凝弱弱地出了声,“王爷可是喜欢听雨轩的人。” 蓦地,点翠怔怔地看向祝雪凝。 是了,王爷喜欢听雨轩的人。 那么,听雨轩的贴身丫鬟,许配给海龙殿的贴身侍卫,是再理想不过了。 天造地设,天作之合。 气鼓鼓的点翠,顿时没了精神。 “王妃,王妃……”急急的叫喊声伴着匆匆的脚步声。 祝雪凝循声望去,缀青执剑,呼啦啦地走向她。 “王妃,”龇牙咧嘴,“你可算起来啦。” “怎么啦?”祝雪凝眨着眼睛,“有什么事儿吗?” 缀青指了指院子的角落,“那个东西,稀里哗啦地闹腾一上午啦。” “嗯?”祝雪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哎呀,”猛然想起,“忘得一干二净。” “属下想要看看,翠翠说,还是等你醒来以后再说。” 拍了拍点翠的肩膀,调侃道:“怕是什么有毒之物,再伤了我俩。” 这一拍,把点翠的魂给拍回来了。 “你们聊着,我还有活没干完。”说着,转身走了。 “哎,啥活儿?”缀青喊住她,“我帮你干。” 祝雪凝拉着缀青,“别喊啦,喊了也没用哒。” “为啥呀?”缀青歪着头,“她不是最喜欢找我帮她干活吗?” “正常情况呢,”祝雪凝点了点头,“是这样地。” “那咋啦?”缀青一脸的莫名其妙,“现在的情况,是不正常地?” “昨晚的事听说没?” “啥事儿?” 祝雪凝瘪嘴,“就那个海龙殿……” “啊啊,”缀青明白,“就是脸皮厚的才女,没经过传唤,私自闯入嘛,您当时不也在场嘛。” “王妃,听完之后,可给属下惊出一身冷汗。” “也不知道您犯了什么错,王爷竟然那么蛮横。” “好在,王爷并未怪罪,不然属下可要心疼……” “哎呀,”祝雪凝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我说的不是这个事儿啦。” “嗯?”缀青瞪眼,“还有其他事儿吗?” 祝雪凝无奈地叹气,怎么习武之人头脑都这么简单吗? 面对感情这种事,不仅不敏感,反而特别迟钝。 缀青挤眉弄眼地想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 只能将目光,重新投在了祝雪凝的身上。 见状,祝雪凝咬牙切齿地提醒“金盏哪金盏……” 缀青还是不明所以,摇了摇头。 “金盏昨晚不是倒在英战的怀里了吗?” “啊……”缀青恍然大悟,“对对对,是有这么个事儿。” 咧了咧嘴,“然后呢?” “然后呢?”祝雪凝气得说不出话来。 “对呀,”缀青天真地应和,“然后呢?” 祝雪凝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罢了,罢了。 都这样,都这样。 接着,祝雪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非常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缀青是越听越震惊,到最后,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不是吧?”难以置信,“点翠一直喜欢的人,不是王爷吗?” 祝雪凝的眼神,意味深长。 “有些时候,”抬头,看向远方,“人心是会变的。” “只是,”淡笑,“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缀青皱眉,显然不太明白她的话中之意。 片刻,轻声开口,“我们需要帮帮他们吗?” “不,”祝雪凝抬手,“感情这种事,只有自己体会,方知个中滋味。” 第581章 春宵一刻 日落西沉,余晖无痕。 祝雪凝吃罢晚饭,坐在院子里的树墩上愣神。 角落里,噗噗啦啦,一直没停。 原本对龙明瑒打发给她的东西,她并不感兴趣。 后来听缀青说,那东西闹腾一天了。 罢了,别再真是什么“有毒之物”,害人害己。 不耐烦地起身走过去,蹲下,歪头看着那块黑漆漆的布。 里面的东西,似乎感应到有人前来,扑棱得更加欢实了。 祝雪凝随手捡起一根木块,慢慢悠悠地挑起布的一端。 “哎呀!”惊叫声,瞬间震飞了落在树枝上歇息的小鸟。 “怎么了?怎么了?”缀青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祝雪凝指着里面的东西,瞪大了眼睛看向缀青。 缀青皱眉,充满戒备地看了过去。 “哎呀!”不禁也跟着喊了出来。 “这不会是……”难以置信地问道。 祝雪凝转惊为喜,扔掉手中的树枝。 打开笼子,拎起其中的一只,抱在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它的毛发。 小家伙倒是不怕人,安安静静地任由祝雪凝的双手,掠过它灰白色的小身躯。 “王妃,”缀青惊奇地笑道:“是绒尾兔耶。” 祝雪凝一个劲儿地点头,兴高采烈。 缀青咧嘴,“明日的晚餐,可是有着落喽。” “不要!”祝雪凝突然出声打断她。 “什么?”缀青诧异。 祝雪凝认真的神情,“我以后都不要吃绒尾兔了。” 缀青皱眉,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祝雪凝笑了笑,“还记得上次在蜜果林,我被追杀的事吗?” “属下当然记得。” “这些小家伙,可是救了我的命呢。” 缀青看着笼子里,另外一只毛茸茸的灰色团子,简直是不敢相信。 祝雪凝叹了一口气,“万物皆有灵性,应当珍惜生命。” 缀青被这一句话,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一脸愁苦,“我们以后要改吃素了吗?” “哈哈,”祝雪凝开怀大笑,“不是啦,鱼肉还是要吃的嘛,美酒还是要喝的嘛。” 冲着缀青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男人还是要嫁的嘛,洞房还是要入的嘛。” “哎呀!”这次换到缀青大叫了,“王妃您在说什么呀,真是……” 话还没说完,顶着一张绯红的脸,跑开了。 祝雪凝望着她关门的背影,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 怀中的小家伙,圆圆的小鼻子,一动一动的。 祝雪凝猛然想起来,“你们应该饿了吧?” 将它放回笼子里,关好门。 到厨房里,拿了些新鲜的菜叶,蹲下身来,喂给它们。 小家伙们当真是饿极了,两颗门牙“叨叨叨”地吃得津津有味。 祝雪凝歪着头看着,整个心都要萌化了。 如此可爱,以前她怎么没有发现呢? 忽然“噗嗤”一乐,在她的眼中,只有“食物”二字,又怎会想起来还有“宠物”这个词呢? “你们俩这么可爱,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们俩取个名字?” 祝雪凝伸出食指勾了勾下巴,想了半天。 突然,眼前一亮。 随后,转了转眼珠,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云遮月,却遮不住光亮。 雨洗花,却洗不掉花香。 那抹炫紫色的身影,静坐在石阶上。 孤独彷徨,暗自神伤。 总是不经意地,朝着院门荡了荡。 每每抬眼,每每失望。 起身,刚把脚伸出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 龙明瑒身子一僵,迅速收回脚。 紧接着,直直地坐了回去。 明明是低着头,却难掩嘴角扬起的笑意。 “你就不能过来帮帮婢子?”略带怒气的声音,从石阶下方传来。 龙明瑒慵懒地抬了下眼皮,淡漠道:“本王可没有让你带这些东西过来。” “是是是,”祝雪凝咬牙切齿,“是婢子自作多情带来的,好吧?” 翻了个白眼,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走了上去。 在龙明瑒的身旁站立,刚要坐下。 龙明瑒突然起身,将她拉到他刚刚坐过的位置。 祝雪凝也没多想,把托盘放在一边,结结实实地坐了下来。 龙明瑒则悄无声息地坐在她的旁边,依旧是惯有的姿势。 一个纸包递了过来,龙明瑒顺手接过,何其自然。 咬了一口,淡淡的口吻,“为什么来?” 祝雪凝单手拖着下巴,转过头看他。 俏皮地眨眼,“因为某人还是有心事啊。” 龙明瑒瞄了她一眼,吃东西的动作未停。 “窥探别人的心事,是一个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祝雪凝咧嘴笑道:“你又不是别人。” 龙明瑒细嚼慢咽,“那本王是你什么人?” 祝雪凝眉飞色舞,拱手施礼,“恩人。” 龙明瑒嗤笑,“讽刺本王?” “不是不是,”祝雪凝连连摇头,“你救过婢子的命,还一路派人暗中保护。” “您自然,”笑嘻嘻,“是婢子的恩人。” 听了这话,龙明瑒低落的心情,有那么一丝丝地好转。 不等他回应,祝雪凝的一句话,好似一盆凉水从头浇下。 “当然啦,”摊了摊手,“您是出于什么目的,婢子就不知道啦。” 龙明瑒怒从中来,就要站起身。 祝雪凝赶紧按下他的肩膀,讨好地龇牙,“东海龙王不会这么小气吧?” 龙明瑒瘪嘴,当真是被这只寄居蟹钳制住了。 祝雪凝嬉皮笑脸地递过来一个碗,“趁热喝。” 龙明瑒扫视了一下,皱眉,“黑乎乎的什么东西?” 祝雪凝勾唇,“飘然至,敢喝吗?” 龙明瑒白眼,他敢喝,怕她不敢放。 那个嘴硬的丑姑娘,动真格的时候,啥也不是。 没理她,端过来,浅尝了一口。 嗯,味道还不错。 甜而不蜜,油而不腻。 祝雪凝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对于自己的厨艺,一向自信得很。 尤其是对他,她更知如何投其所好。 龙明瑒又喝了几口,祝雪凝拿过碗,放在自己手心里。 “你若能猜中本王的心事,”龙明瑒半眯着眼睛,“本王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祝雪凝来了兴致,“什么要求都行吗?” “除了本王的命,其他的都可以。” “王爷的命,婢子自然不会要。” “那要王爷的……”突然狡黠一笑,“春宵一刻可好?” 第582章 了如指掌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龙明瑒将最后一口夹夹饼,塞进嘴里。 猛然转身,揽住祝雪凝的腰,向前一压。 充满魅惑的磁性嗓音,在夜空中散开。 “你若想好,本王必到。” 祝雪凝虽反应不及,手中的碗,倒是牢牢抓住。 “那个,”苦着脸,“这汤汁洒身上,不太好洗。” “本王的衣服,比你的头发还多。” 祝雪凝挤出一个特别难看的笑容,“婢子的衣服,比你的手指还少。” “怨不得本王,”龙明瑒冷着脸,“是你起的头。” “是是是,”祝雪凝赶紧应下,“是婢子的错。” 一个瓷碗,横亘在二人的胸膛之间。 若是没有这么个玩意儿,天晓得对面那个会打雷的龙王,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不过,她得抓紧时间缓和气氛。 不然,以龙明瑒的武功,稍稍一用力,手中的整体,便要支离破碎了。 到时候,她可真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祝雪凝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王爷,婢子错了,您快松开吧。” 龙明瑒阴沉着脸,缓缓地放开了手。 祝雪凝低着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太不禁逗了,一点也不风趣。 真是,可千万不能在这个龙王的面前玩火。 切记,切记! 祝雪凝调整坐姿,怯生生地再次递过去一个纸包。 龙明瑒神情不悦,却还是伸手接过。 见状,祝雪凝觉得他应该不是真的生气。 也是了,只有自己真正在乎的人,才会惹自己真的生气。 他又没拿她当回事儿,又怎会真的生气? 如此甚好,互不干扰。 “这个人哪,”祝雪凝轻柔的嗓音,“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有人闭眼吃到饱,有人睁眼吃不着。” “有人金屋睡大觉,有人路边冻掉脚。” “嗯,即便这样,”温暖的笑,“依然相信,世间美好。” 龙明瑒淡淡的语调,“好吗?” “也许不好,”祝雪凝坚定地望着前方,“但总有一天,月光明媚,阳光普照。” 龙明瑒转首看她,祝雪凝亦看向他,眼里带着真诚和憧憬。 是了,这一路,他见过太多的尸骨。 或淹死,或饿死,或因抢食而被打死。 天灾的爆发,人祸的崩塌,绝不是一朝一夕的。 偷工减料,克扣公款。 使得河堤在面对滔天的洪水时,才会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他不是皇上,也不是官员,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封地和官职的落魄王爷。 说不定哪天,他那个所谓的“皇兄”,随便给他按个莫须有的罪名。 轻则发配流放,重则命丧黄泉。 更有甚者,株连九族。 所以,他只能奉命行事,犯不着多管闲事。 他将全部的赈银发放出去,一两一两的碎银,他亲自交到灾民的手中。 但是,也不过是解了燃眉之急,并非长久之计。 他留下了他的人,负责河堤修建的监工。 可他的人终究要离去,剩下的,他便不能再插手。 自古每个朝代,贪官污吏避免不了。 他能做的,只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那些灾民忍饥挨饿,露宿街头的时间缩短一些。 他无职无权,所有接下的任务,都是皇上临时授命的,还是那种没人愿意接的苦差事,烂摊子。 他无怨无悔,无声无息。 只埋头苦干,认真仔细。 即便如此,依然有达不到的要求,做不到的地方。 每每完成一个任务,他的心情,要独自默默地缓和好久好久。 从不与他人倾诉,亦不会表露半分。 生而为人,注定不平等。 可当他面对那些穷苦百姓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抽动。 一下一下,无情鞭挞。 他只能用冷漠,来掩饰自己内心中,莫可奈何的自责。 他也时常问自己,是不是他操心的太多? 优柔寡断,多愁善感,不是他的风格。 可他就是,就是难以割舍。 这份心事,他能与何人诉说? 说了,又是否会有人真正懂得? 殊不知,眼前的人,却令他龙心震悦。 三言两语,将他的心事一一化解。 是怎样的默契,才能达到如此效果。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满是疑惑。 龙明瑒如月光般清亮的眸光,映着点点繁星,落入祝雪凝的眼底。 祝雪凝被这目光直视得,瞬间脸颊发烫。 赶紧转过头去,不自然地搓着手指。 她不愿,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好看,且耐看。 每每与他对视,一个不小心,她就会跌入深渊,险些“丧命”。 冷峻却热忱,孤傲却贴心。 这是她心目中,她知道的他,最真实的样子。 见她的目光,忽然躲开,带着些许的娇羞。 龙明瑒蓦地乐了,整洁的牙齿,闪着亮光。 几日来的阴霾,刹那间消散了大半。 瞄了祝雪凝一眼,逗趣的心情随之而来。 将手伸到她的面前,摊开。 祝雪凝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什么啊?” 龙明瑒板着脸,“汤!” “啊,对对对……”祝雪凝说着,连忙将碗递了过去。 龙明瑒“滋溜滋溜”,喝个精光。 “说吧,”手腕一倒,“想要什么?” 祝雪凝接过碗,放在托盘中。 “婢子想要的,”甜甜地笑,“你已经给过啦。” 龙明瑒不屑,“就那两只丑兔子?” “是呀,”祝雪凝咧嘴,“婢子非常喜欢。” “喜欢什么?”龙明瑒讥讽,“红烧的味道?” 祝雪凝白眼,“若婢子真的会吃掉它们,想来你也不会送。” 龙明瑒轻捻手指,勾唇浅笑, 语调一缓,话锋一转。 “你如此了解本王,怕不是对本王有什么不正当的企图吧?” 祝雪凝忽然弯腰,捧起一堆“空气”,呈到龙明瑒的眼前。 “王爷,”一本正经,“您的脸皮掉了,婢子帮您捡起来了。” 龙明瑒愣了一下,随后抓起“脸皮”,用力往脸上一“砸”。 “你看,”特别认真地问,“本王是不是又变帅了?” 祝雪凝无奈地笑了,本想治他一招,却被其反将一军。 龙明瑒得意地挑了挑眉毛,还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祝雪凝突然放声大笑,想不到冷冰冰的他,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她的笑容,一下子感染了他。 所谓“春宵一刻”,大概,也可以这样度过吧。 第583章 不动声色 盛夏的晴空,总是格外的蓝。 盛夏的微风,总是格外的甜。 祝雪凝一身男装,骑马来到郊外。 星缘客栈,生意兴隆。 “哎哟,”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去,“客官,您来找吉公子啊?” 祝雪凝翻身下马,微笑道:“可在?” “在呢,在呢……”店小二牵过马来。 祝雪凝点了点头,径直朝着柴房走去。 没等她敲门,门被拉开。 吉信瑞略黑的皮肤,衬托得牙齿白的发光。 “才来,”稍显不满,“等得我板凳都要坐穿了。” 祝雪凝边进屋边四下看了看,“虎哥小鱼呢?” “干活去了。”吉信瑞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祝雪凝接过,一饮而尽。 用衣袖抹了一把嘴,“我时间紧迫,咱们长话短说。” 吉信瑞不高兴了,“什么事儿就那么急?” 祝雪凝没回答他,拉过长凳坐了下来。 “怎么样?”问的直截了当。 吉信瑞慢慢悠悠地在她的对面坐下,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字条。 打开,摊在桌子上,推向祝雪凝。 祝雪凝低头一扫,“人救出,已安顿。主查出,等指示。” 眼底划过一抹深邃,“办事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吉信瑞满脸傲气,“咱们的人,自是没话说。” 祝雪凝抬手,理了一下额边的碎发。 冷声问,“还是那个人?” “是的,”吉信瑞的神情严肃起来,“阴魂不散的混账东西。” 祝雪凝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颇感苦涩和无奈。 “已经第三次了,”吉信瑞的情绪有些激动,“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没有吧,”祝雪凝摇头,“算起来也就两次。” “怎么没有?”吉信瑞越说越生气,“第一次刺杀刘勇,不也是他干的吗?” “刺杀刘勇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吉信瑞一拍桌子,“那‘美人心’是谁解的?” 一把拽过祝雪凝的胳膊,拉开她的衣袖。 “你瞅瞅,这疤到现在还是这么触目惊心。” 祝雪凝连忙抽回了胳膊,盖上衣袖。 “哎呀,”祝雪凝笑着劝慰,“那不正好我就赶上了嘛,也不能算是冲着我来的呀。” “反正我不管,”吉信瑞气哼哼,“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这个呢,”祝雪凝柔声,“时机未到,咱们还需再忍忍。” “不行,”吉信瑞眼睛一立,“我可忍不了。” 祝雪凝挑眉,“忍不了你要怎么办?” “我……”吉信瑞的话到了嘴边,却收住了。 毕竟,她还在人家的府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他真是,特别特别生气,也特别特别心疼。 祝雪凝看着沉默的吉信瑞,立起食指和中指,在桌子上“走”了过去。 在他的胳膊上跳了两下,扮起稚嫩的童音,“信瑞哥哥,不要生气啦。” 说着,递过去一个油纸包,“雪凝妹妹给你带好吃哒啦。” 吉信瑞被她逗笑,却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呀,就是这般爱护他人委屈自己。” 祝雪凝的“小人儿”晃了晃,“雪凝妹妹不觉得委屈啊,很开心,很开心哪……” “你说你查个幕后黑手,我倒是能理解。”吉信瑞的食指,狠狠地点着桌子,“救个什么满脸刀疤的男人,还有他的女人,那是干什么?” 祝雪凝眨了眨眼睛,“动摇军心懂吗?” “军心?”吉信瑞嗤之以鼻,“那种给钱就杀人的主儿,懂得啥叫军心?” 祝雪凝噘嘴,“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救可以,”吉信瑞皱眉,“也得分什么时候,什么人。” “哎呀,好啦,”祝雪凝娇嗔,“反正已经救完啦。” “唉……”吉信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很多次,非常多次。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可就是忍不住想说。 “言归正传吧,”吉信瑞岔开话题,“下一步怎么做?” 祝雪凝收回手,认真起来,“那个铁环,有什么新的线索。” “目前得到的唯一线索,它并非南瑆之物。” “嗯嗯,”祝雪凝点了点头,“这一点我早想到了。” 回想着,“上次我参加皇上的寿宴时,北宁国和虹谷国来了不少人。其他一些小国和部落,人数虽然不及其他两个大国,但是也不容小觑。” 摇了摇头,“实在是没什么头绪。” “是的,”吉信瑞附和,“每个地区都有零零散散的部落组织,小到几十人,大到几千人。” “史册书籍上记载的内容有限,只能靠咱们的人暗访。” 祝雪凝思索了一下,“山上的那群书生,在春闱过后,也全部撤走了。” “是的,一个都没剩下。房子都拆了,连块木头渣子都没留下。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牛彪是谁的人,咱们自然清楚。”祝雪凝冷眼,“那个秦鹏辉是哪里来的?” “秦鹏辉这人不简单,”吉信瑞勾唇,笑容深邃,“隐藏得深哪。” 祝雪凝打趣,“连你‘孟景有’都没看出来?” 吉信瑞咂嘴,“我又不是神仙,什么人都能看得出来。” 祝雪凝“嘿嘿”一笑,“在我心里,神仙远不及你。” 吉信瑞的眸光定格在她的身上,带着些许惊喜的光,微微闪烁。 “传令,”祝雪凝认真,“不动声色,继续追查。” 转而微笑,“把他们安顿好,隐匿起来。” 清亮的眸子,划过一丝狡黠,“将来,会有大用。” 吉信瑞不情愿,却还是点了点头。 “好啦,”祝雪凝起身,“我该走啦。” “留下来吃个午饭吧。”吉信瑞连忙站起。 “不啦,”祝雪凝笑容温和,“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吉信瑞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咽下了。 他知道,无论说什么也是留不住的。 将她送至客栈的院门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半晌,只郑重地说了四个字,“万事小心。” 祝雪凝露出皓白的牙齿,愈发显得她的眉眼处嫣红,“你也是。” 第584章 溢于言表 形形色*色,在人群中交错。 起起落落,在心底中翻过。 “客官,”店小二点头哈腰,“您的马。” 祝雪凝接过缰绳,调侃道:“我可没有多余的银子打赏你。” “客官,您这就言重了。”店小二笑呵呵地鞠躬。 祝雪凝朝着吉信瑞的方向努了努嘴,“赏银就从他的伙食费里扣。” 看着他瞪着自己,嬉皮笑脸,“行吗?” 吉信瑞故作生气,“我敢说不行吗?” 祝雪凝咧嘴一笑,翻身上马。 冲着吉信瑞扬了扬下巴,“走啦!” 潇洒地转身,哼着小曲离开了。 吉信瑞站在原地,目光迷离。 内心好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吉公子,”店小二轻声道:“您的朋友,看上去可不是一般人。” 吉信瑞淡漠,“她是这个世间,最特别的人。” 店小二神情复杂,开玩笑地问着,“那是于你而言吧?” 吉信瑞转首,睨眼看他,“你好像很关注我们哪。” “公子此言差矣,”店小二夸张地挤眉弄眼,“做我们这行的,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是?” “这个地界,鱼龙混杂,小的不多长点心眼,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话是这么说,”吉信瑞面向他,“你确实对我们的关注比别人多了些。” 店小二用傻笑来掩盖眸底一扫而过的高深,“这不是掌柜的说了嘛,怕你们这几个外乡人吃不饱穿不暖,让小的多关照些嘛。” 吉信瑞冷笑,“是怕我们这些外乡人赖账,白吃白住吧。” 店小二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吉信瑞眼眸一瞟,“银子,一文钱也不会少给你们。” “但是我也提醒你们,”语气中含着震慑,“她是你们惹不起的人。” 店小二乐了,显然觉得吉信瑞的话,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吉信瑞浅笑,也不再多说什么,抬脚离开了。 信者,一字即可。 不信,千篇白扯。 “怎么样?”步步生莲的裙摆,盛开在骄阳下。 店小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密切。” 梅嘉容甩了甩帕子,嫣柔一笑,“无碍,翻不出花来。” “可是这孤男寡女,总是共处一室,”店小二皱眉,“小的怕……” “不用怕,”梅嘉容用帕子点了点额发,“他不是说了那个丑女,是咱们惹不起的人嘛。” “同样的,”妩媚地望着自己的兰花指,“他也惹不起。” ------------------------------------- 有一种香,叫做檀香。 有一种静。叫做心静。 祝雪凝将马拴在了粗壮的树干上,拍了拍马脖子,“等我,很快就回来。” 马儿也不理她,自顾自地低头啃起草来。 快步上了石阶,祝雪凝理了理头发,正了正衣领,掸了掸衣袖。 轻轻地拉起门环,扣了三下。 “雪凝?”开门的小师太,喜出望外。 “快进来,快进来……”连忙将她拉进来。 “师姐,师姐,”小师太朝着院子里面喊,“雪凝来啦,雪凝来啦……” “啪嗒”,有东西扔在地上的声音。 祝雪凝抿嘴一笑,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谁跑过来啦。 “雪凝,雪凝……”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祝雪凝张开双臂,迎接跑向她的人。 妙静一下子扑到她的怀里,兴高采烈,“哎呀,可想死我了呢。” 祝雪凝的手掌,轻柔地拂过妙静的后背。 浅笑,“我也很想你啊。” “那你都不来看我呢?”妙静娇嗔。 “我每天都是很忙哒,可不是养尊处优的王妃娘娘呢。” “再忙也是可以来的嘛,”妙静噘嘴,“就是你不想我。” “乖啦,乖啦……”祝雪凝轻声哄着。 “雪凝,你来啦。”妙心的喜悦溢于言表。 “嗯,”祝雪凝点了点头,“老夫人可好?” “一切安好,你就放心吧。” “你看,”妙静突然直起身子,“你都不问我好不好?” “你就在我的眼前哪,”祝雪凝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还问什么,直接看多好。” 妙静抿着嘴唇,忍住不笑,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我要去见老夫人,你陪我去好不好?” “不好!”妙静回绝得干脆。 “怎么了嘛?” “每次你来找老夫人,都把我和师姐关在门外,一聊就是大半天。” “好不容易等到你们聊完,你又说有事要离开。” “这回啊,”妙静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我可不信你的话了。” 祝雪凝“噗嗤”乐了,“那你不陪我去,我自己也是认识地方的。” “呀,”妙静拉住她的衣襟,“反正,反正我不让你去。” “好啦,”妙心出声制止她,“雪凝来找老夫人,定是有要紧的事儿。” 拍了拍妙静的手背,“不可以任性哦。” 妙静委屈巴巴地看向妙心,慢慢地松开了手。 祝雪凝瞧着她这幅模样,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乖啦,我今天尽量早点出来好不好?” 妙静不说话,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 “今天,”祝雪凝握起她的手,“我不走那么早。” “真的吗?”闻言,妙静立刻来了精神。 “真的啦,”祝雪凝禁了禁鼻子,“陪你吃完晚饭我再走。” “太好啦,太好啦……”妙静乐得直蹦高。 妙心却担忧地皱眉头,“不需要给王爷做饭吗?” 祝雪凝不耐烦地一摆手,“他没在家。” “但是……”妙心还是有些担忧。 毕竟,祝雪凝在王府是什么待遇,她不是全然了解,也知道个大概一二。 “哎呀,”祝雪凝揽过妙心的肩,“你这个小师太,就不要操心凡间的事啦。” 摇了摇手腕,“赶紧去给我准备糯米糕吧。” 妙心点了一下她的嘴唇,“还是那么嘴馋。” “嘿嘿,”祝雪凝讨好地笑,“那不是妙心师姐的手艺无人超越嘛。” “你呀,”妙心宠溺地抿嘴,“就是嘴甜。” 祝雪凝龇牙,“雪凝最喜欢妙心师姐啦。” 妙静可不干了,“你不是最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祝雪凝与二人的手,食指交叉,“你俩都是我最喜欢的师姐。” 看见她俩发自内心的笑容,祝雪凝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只是,这心底猛然一沉。 怕是与她们见面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少。 所以,珍惜当下吧…… 第585章 花嫣柳媚 轻推门,香好闻。 神似人,人似神。 “来了。”一声轻唤,仿若缥缈的烟气。 “嗯。”祝雪凝应是,跪在蒲团上。 虔诚地合起手掌,挺直了后背,轻轻地闭上眼睛。 默默无声,心中却振振有词。 黎老夫人浅笑,“咱们雪儿也相信神明吗?” “信,”祝雪凝淡淡地回应,“但雪儿更信自己。” 黎老夫人缓缓地睁开眼,“这么倔的脾气,难怪你父亲不喜欢你。” “无妨,”祝雪凝勾唇,“我也不喜欢他。” 黎老夫人暗自叹气,“可他终归是你的生父。” “同样的话,”祝雪凝慢慢地抬起眼皮,“您是不是也和您的儿子说过?” 黎老夫人愕然,表面却波澜不惊。 “你对我的儿子这般了解,为何不试着走进他的心?” 祝雪凝摊开掌心,落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额发,“人永远敲不开一扇反锁的门。” 黎老夫人垂眸,“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来?” 祝雪凝微笑,“他关的是我,而不是您。” “你我之间,没什么不同。” “不,”祝雪凝轻轻地摇了摇头,“您有钥匙。” “即是反锁,有钥匙又怎会打开?” 祝雪凝笑容温和,平静的嗓音,“只要您想,随时可以。” 摇曳的烛光,在白日里并不显眼。 而那变幻莫测的青烟,却格外注目。 黎老夫人没再说话,虔诚地磕了个头。 随后,欲起身。 祝雪凝连忙伸手搀扶,动作轻柔且恭敬。 黎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般心灵,怎么就不能用到正地方呢?” “老夫人您这话可就不对喽,”祝雪凝陪着她走到圆桌旁坐下,“您这里才是最正的地方。” “雪儿啊……”黎老夫人准备苦口婆心地再劝劝。 “老夫人,”祝雪凝噘嘴,“您若是再说这些,雪儿以后可就不来了啊。” “哎哟,”黎老夫人点了下她的额头,“还学会威胁人了是不?” “老夫人,”祝雪凝摇着她的手臂撒娇,“您想说的雪儿都知道都懂。” “您得给雪儿时间哪,”拉着长音,“好不好嘛?” “好好好……”黎老夫人笑着回应。 祝雪凝停下动作,“老夫人最好啦。” 黎老夫人赶紧递上去一句,“不过你可得抓紧时间,毕竟还有要事在身。” “知道啦,知道啦……”祝雪凝又是不耐烦地敷衍。 不等黎老夫人再说什么,祝雪凝连忙开口,“过几天便是您的寿诞,按照惯例,府里是要给您准备寿宴的。” “知道您不喜张扬,就是咱们自己家的人,聚在一起热闹一下。” 黎老夫人慈祥的目光,落在祝雪凝的身上。 “你这丫头啊,总是对别人的事情,那么热心。” “您可不是别人,”祝雪凝有些动容,“是对于雪儿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黎老夫人脱口而出,“那瑒儿呢?” 祝雪凝的情绪立刻冷了下来,“就那么回事儿吧。” 黎老夫人的嘴巴刚张开,祝雪凝随即松开她的手。 “我答应妙静这次要陪陪她,所以我先暂时离开一下下哦。” 福了福身子,“雪儿先行告退啦。” 黎老夫人的手伸出,还未来得及抬起。 那抹灵巧的身影,便闪躲了出去,只留下房门快速合上的轻微响声。 黎老夫人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宠溺的笑容。 “雪儿,”墨香端着木盘走了过来,“你要去哪儿?” 祝雪凝停下了脚步,乖巧地行礼,“见过墨香姐姐。” 见势,墨香猛然记起自己的身份。 带着歉意地屈膝,“婢子见过王妃。” “嗯?”墨香的举动,倒是令祝雪凝吃了一惊。 连忙摆手,“出门在外,不必如此称呼。” “再者今日是男儿身,更不必如此。” 墨香“噗嗤”乐了,“您现在是女儿身。” 闻言,祝雪凝连忙低头审视自己的衣着。 对哦,她在从瑆缘客栈出来的路上,已经换了衣服。 就是为了来到归云庵,避免有人因为性别的问题,说三道四,嚼舌根子。 摸了摸眉眼,遮瑕膏也擦掉了。 那现在,她完完全全就是晗王府的丑王妃嘛。 “嘻嘻,”不好意思地咧嘴,“忘了,忘了……” 墨香笑笑,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垂眸划过,将手中的木盘向前递了递。 轻声道:“王妃,婢子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这茶,可否劳烦您送到老夫人的房中?” 祝雪凝慢慢地晃悠着脑袋,嘴巴一噘,“墨香姐姐,你可不要企图诓我进屋给老夫人送茶。” 见自己的“计谋”被识破,墨香浅笑,“这么机灵的王妃,恐怕只有咱们王爷能驾驭得了了。” “并没有!”祝雪凝抬手拦住。 墨香故作惊讶,“没有吗?” “当然没有,”祝雪凝瞪着眼睛否认,“绝对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永远不可能有。” 墨香不语,可那嘴角的笑容,颇有些“指日可待”的意味。 祝雪凝看着这样的笑容,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抱拳施礼,“墨香姐姐,雪儿还有事,先行告退啦。” 不等墨香说话,逃也似的离开了。 墨香无奈地摇头,准是方才老夫人又唠叨了。 望着冒着热气的紫砂茶壶,墨香陷入了回忆。 “娘,你看,”稚嫩的童声响起,“那个姐姐真好看。” 妇人抬眼望去,温和一笑。 附和道:“确实,钟灵毓秀,玲珑剔透。” “那雪儿长大了,会不会也和这个姐姐一样好看?” 妇人捏了捏女童的小脸蛋,柔声,“一个人的相貌只是外在,最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内心。” 女童歪着脑袋,捂住自己的胸口,“是这里吗?” “对,”妇人覆上她的手背,“这里好看了,你的其他地方也就好看了。” 女童皱着眉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墨香站在一旁,虽然只有十几岁的她,却完全理解了妇人的话中之意。 碰上妇人投来的赞赏目光,墨香回以谦和的微笑。 妇人与老夫人相仿的年岁,却有着别样的风韵。 双瞳剪水,宛转蛾眉。 花嫣柳媚,心善则美。 第586章 团团圆圆 蜜果林里,树叶子绿油油地晃眼,在这盛夏的六月末。 叫不上来名字的小花和小虫,争先在林间开放和穿梭。 仟彩鲤在丁落泉里游来游去,好些日子没有被人捕获。 偶尔有人影经过,片刻纷扰,却不曾将这份美好打破。 缀青驾着马车,悠闲自得。 车厢中的气氛,恬静和谐。 半刻钟后,马车在晗王府的门前停下,祝雪凝搀扶着黎老夫人下了马车。 看着王府上上下下忙进忙出,黎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拍了拍祝雪凝的手背,“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祝雪凝微笑,“跟我可没什么关系,都是金管家一手操办的。” 黎老夫人笑笑不语,她又岂会不知这是祝雪凝的谦虚之词。 金承福听见声响,停下手中的活看了过来。 规规矩矩地行礼,“奴才见过老夫人。” 随后,瞟了一眼旁边的祝雪凝,特别无奈地拱手,“见过王妃。” 刚才,他可是听见祝雪凝提到他的名字了。 想来,指定说了他的坏话。 哼,暗嚼舌根,果然是小家子的作风。 金承福不屑的表情,祝雪凝自是看得真真切切。 不过,她并不在意。 黎老夫人淡笑,“雪凝说这几日你辛苦了,让老身多赏你些银子呢。” “不敢不敢,”金承福鞠了一躬,“为老夫人操办寿宴,实乃奴才分内之事,何来讨赏之说?” 显然,金承福并不买账。 祝雪凝鼓了鼓腮帮子,老夫人的心意,她领了。 可是人家啊,未必会领。 “老夫人,”金承福恭敬道:“日头炎热,您还是到里屋歇息吧。” 黎老夫人颔首,朝着前厅走去。 金承福一摆手,叶旭颠颠地跑了过来,“速去通报。” “是。”叶旭得令,迅速离开。 黎老夫人的热茶,刚端起来,这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眉头微蹙,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姗儿见过老夫人。”邢雨姗屈膝行礼。 黎老夫人吹了吹热气,浅饮了一口 。 “邢侧妃身子柔弱,就不必多礼了。” “多谢老夫人。”邢雨姗款款起身。 黎老夫人放下盖碗,抬头一瞧。 “这位,便是金盏姑娘吧。” 金盏连忙施礼,“婢子见过老夫人。” “到底是年轻好哇,”黎老夫人讪笑,“不仅这脸蛋水灵,脑子也是灵光得很哪。” 看向祝雪凝,“你呀,多向人家学学,别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头干活。” 祝雪凝连连摇头,“我可学不来,那种脑子啊,还不如闷头干活。” 这婆媳一唱一和,完全把金盏晾在那里。 邢雨姗忍不住出声,“老夫人,金盏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您多多指点。” 黎老夫人佯装听不见,“她说什么?” 祝雪凝抿嘴一笑,“她说,金盏初生牛犊,没有规矩,还望您指指点点。” “哦……”黎老夫人故意拉着长音。 “这人嘛,毕竟是你的。”看向邢雨姗,语气淡漠,眼神却满是警告。 “你的人你来管,老身年纪大了,精力不够了。” “雪凝啊,”说着,站起身,“陪我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吃的。” “好的呀,”祝雪凝立刻来了精神,“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嗯嗯……”黎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二人就这么从邢雨姗的面前经过,仿若无睹。 下了石阶,祝雪凝小声道:“老夫人,其实你不必如此的。” “我儿既然没有办法给你做主,”黎老夫人扬了扬下巴,“我这个做娘的,自然得往前冲不是?” 祝雪凝乐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唉,”黎老夫人不忿,“咱也不知道那个邢雨姗有什么好,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实则一肚子坏水。” “男人才不在乎这些,”祝雪凝冷笑,“只那一张脸哪,就胜了大半分。” “再加之,小鸟依人,柔情似水,唯命是从,身姿娇美,”兰花指翘起,“哪个男子不喜欢。” “您身处深宫多年,这点道理,最是明白的。” “这话虽然不错,”黎老夫人反对,“我家瑒儿可绝对不是以貌取人的孩子。” “哎呀,英雄难过美人关。”祝雪凝摆了摆手,“您哪,就别给您的儿子开脱啦。” 黎老夫人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呢,就被岔开了,“走吧,去厨房看看给您做点什么。” 邢雨姗望着院子,狠狠地瞪了一眼。 走过去将金盏扶起来,“起来,不用跪她。” “侧妃切莫动气,”金盏劝着,“对待老夫人恭恭敬敬的,是咱们应该的。” “你觉得应该的,人家可未必。” 邢雨姗慢慢悠悠地抬脚,迈过门槛。 “这黎太妃也是见过世面的,真不知为什么就那么喜欢那个丑丫头?” 金盏跟上来,“依婢子看哪,怕不是老夫人有什么把柄攥在那丑女的手里。” 邢雨姗垂眸,沉思了一下。 “你这么一说,倒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轻蔑地勾唇,“能在那种地方苟活下来的女人,哪有干净的。” 翻看着自己的右手,“即便手长得再好看,也是染满了鲜血。” “看不见,并不代表没有。” 金盏低着头,眸光鄙夷。 声音却甜美,“侧妃,您不用在意。只要拿住王爷的心,别人怎么对您,那都是徒劳的。” 邢雨姗的笑容略带苦涩,右手抚上额发,望向天空, 王爷的,心吗? 夜幕降临,往日一片孤寂的院子,今夜灯火通明。 祝雪凝本打算留下来陪陪老夫人,可一想到老夫人见到她,除了那些关于龙明瑒的话,好像与她就没别的话可聊。 倒不是她有点不爱听,而是她非常不爱听。 明明人家龙王心里已经有了人了,她恬不知耻地往里挤啥呀。 再者说了,她不过就是一时留在王府而已。 等一年之期已满,她就要离开了。 费那心思干嘛? 有这功夫,还不如研究研究那个铁环,那个图腾。 菜叶子,被手边的两个小家伙吃的差不多了。 “唉,还真是羡慕你们哪。”祝雪凝又拿来几片叶子喂了过去,“一天就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开心吧?”捋了捋灰白色的毛发,“团团圆圆……” 第587章 郎情妾意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火树银花,仪表堂堂。 晗王府上下,其乐融融,一片祥和的景象。 夜色下,黎老夫人身着一件朱红接针绣瑞草云鹤锦丝缎裙,仙兽栩栩如生,赫然飞起。 抛光泉酒玉的装饰,淡雅庄重。 前厅摆放了一张圆桌,黎老夫人坐在主位,面带笑容。 古色古香的桌上,瓜果鲜美,美酒香溢。 龙明瑒坐在黎老夫人的身侧,神情漠然。 祝雪凝笑呵呵地走过来,要坐在黎老夫人的另一侧。 黎老夫人伸手拦住,朝着龙明瑒的方向努了努嘴。 祝雪凝皱眉,一个劲儿地摇头。 墨香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小声道:“王妃,今日是老夫人的生辰,您就听她的话吧。” 祝雪凝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甩着袖子走到龙明瑒的身旁。 将裙摆向前用力一搂,重重地坐了下去。 点翠面无表情地和缀青换了个站着的位置,避开了历英战。 历英战想说什么,缀青冲他摇了摇头。 龙明瑒眼睛一瞟,故意将圆凳朝着黎老夫人这边挪了挪。 祝雪凝瞪他,端起凳子的两侧,往相反的方向窜了窜。 “当当当”,特意发出的声响,似在诉说自己的厌烦。 本也不是她愿意挨着他的,他倒一脸嫌弃的样子。 呸呸呸! 邢雨姗浅笑嫣然,款步过来。 停在龙明瑒的身侧行礼,“妾身见过王爷。” 随后,眼眸落在龙祝二人的缝隙间,“王爷,妾身可否坐在……” “姗儿,”黎老夫人出声打断,“自从你嫁过来,老身还没怎么和你说过话。” 淡笑着拍了拍身旁的圆凳,“今日机会难得,你过来陪老身坐坐。” 邢雨姗脸色难看,强挤出一抹笑意,“老夫人的寿宴,怕是妾身的身份低微,实在是配不得坐在您的身侧。” “无妨,”黎老夫人皮笑肉不笑,“自家宴席,不必多礼。” 邢雨姗看向龙明瑒,龙明瑒轻笑,使了个眼色。 即便她万般不愿意,也不得不遵从。 待邢雨姗落座,黎老夫人将身前的果盘端到她的面前。 “这些都是雪凝起早去买的,特别新鲜,你尝尝。” 邢雨姗强颜欢笑,娇声应是,“好。” “今日是老身的生辰,都是咱们自家人,不必拘礼。” “来,”黎老夫人举起酒杯,“咱们先干一杯。” 众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然了,龙明瑒还是一如既往地“以茶代酒”。 “承福。”黎老夫人摆手。 “奴才在。” “演出可以开始了。” “是。” 金承福击掌三下,恭候多时的乐队,便演奏起来。 祝雪凝饶有兴趣地洗耳恭听,果然皇家的乐队就是不一样。 随着节奏,一下一下地点着头,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最先出场的是祝寿的舞蹈,孩子们一身红衣,欢天喜地。 “雪凝,”黎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这又是你安排的吧。” “是啦,”祝雪凝笑嘻嘻,“您老可满意?” “满意满意……”黎老夫人赞赏有加,“这群孩子太招人喜欢啦。” 话锋指向龙明瑒,“瑒儿,照这样的标准,给为娘生个七个八个的。” 龙明瑒神情诧异,却并没有作任何的回答。 “雪凝,”黎老夫人眨了眨眼,“没问题吧?” 祝雪凝莫名其妙,“什么没问题吧?” 黎老夫人眉毛一挑,“生孩子啊。” “啥?”祝雪凝吓了一跳,“生啥?” “哎呀,”黎老夫人强调,“孩子啊,孩子 。” 祝雪凝大大的疑惑,“和,和谁生?” 黎老夫人微嗔,“当然是瑒儿啦。” 祝雪凝面露惊恐,“老,老夫人,您这是借刀杀人哪。” 说着,目光移至邢雨姗的身上。 黎老夫人眼眸一转,但见邢雨姗的肩膀微微耸动。 见状,黎老夫人话锋一转,“日后,待姗儿身体康健了,亦也是可以为之的嘛。” 闻言,邢雨姗缓了一口气。 娇羞地望了龙明瑒一眼,“此乃妾身分内之事。” “嗯嗯,”祝雪凝连连点头,“与我无关。” 话说着,祝寿歌舞表演结束。 黎老夫人鼓掌,“赏!” 孩童们恭敬地磕头,随后有秩序地离开。 接下来是,戏曲表演。 一招一式,皆是真功夫。 黎老夫人听得津津有味,看得乐在其中。 一曲过后,黎老夫人又给了大把的赏银。 再下来是,杂耍表演。 演员们技艺精湛,出神入化。 时而惊心动魄,时而风趣幽默。 引得在场的人,掌声连天。 黎老夫人的情绪,更是随着表演的变化多端而跌宕起伏。 祝雪凝看得全神贯注,眼珠子都要钉在上面了。 叫好声,接连不断。 龙明瑒厌恶地看着她,真是没见过世面。 随即,低头浅笑。 也是她这般活泼开朗,才会哄得母妃开怀大笑。 虽然她有点傻里傻气的,不过很多时候,还是蛮可爱的。 剥了个红橘,本想递给邢雨姗的。 可这手,竟然鬼使神差地送给了旁边的人。 祝雪凝也没顾上看他,只知道有个什么东西放在了她的眼底。 抬手就抓了过去,掰成瓣儿,直接塞进了嘴里,边吃边继续鼓掌叫好。 龙明瑒看着她这幅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这一举动,圆桌前的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邢雨姗和金承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点翠缀青和历英战,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黎老夫人似乎,看懂了什么。 唯有金盏,通红的烛光,也照不亮她眸底的阴暗。 祝雪凝“吧嗒吧嗒”吃完了,一抹嘴巴,随口说了一句,“还挺甜。” 邢雨姗阴阳怪气地轻笑,“王爷亲手剥的能不甜?” 祝雪凝一愣,随后做出“干呕”的动作。 瞪眼,“你手那么欠吗?” 龙明瑒也不理她,再拿起一个红橘。 小心翼翼地剥好,递给邢雨姗。 柔声,“有人试过了,甜的。” 邢雨姗受宠若惊,娇羞一笑。 伸出柔荑,轻轻接过。 祝雪凝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有这个必要吗? 郎情妾意,回被窝里去做不好吗? 第588章 拭目以待 月色撩人,星光晃神。 演出不知不觉中,已经进行了一大半。 “雪凝,”黎老夫人微笑,“下一个节目是什么呀?” 祝雪凝扬了扬下巴,“邢侧妃。” “哦。”黎老夫人淡漠地回应。 邢雨姗起身,“老夫人,请容妾身稍作准备。” “嗯。”黎老夫人颔首。 祝雪凝伸手去拿水果,“啪”,被黎老夫人打了下手背。 “你少吃点,好吃的在后面呢。” 祝雪凝委屈巴巴地收回手,“好嘛好嘛……” 眸光落在历英战的身上,眼珠子一转,摆了摆手。 历英战诧异,用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子。 祝雪凝连连点头,让他赶紧过来。 历英战走了过去,祝雪凝递给他一个苹果,指了指点翠。 历英战慢慢吞吞地接过,不明所以。 祝雪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做出一个“咬”的动作。 历英战恍然大悟,点头对她表示感谢。 祝雪凝无奈地叹气,这个一根筋什么时候能开窍啊? 历英战悄无声息地蹭到点翠的身侧,战战兢兢地把苹果送到她的眼前。 点翠眼睛一瞥,根本没理他。 历英战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办。 僵持了片刻,最后一咬牙,拉过点翠的手,塞进去就走。 点翠想喊住她,奈何此等场面,不宜大声喧哗。 只好握在手里,嘟起嘴巴。 祝雪凝见状,冲着历英战竖起大拇指。 历英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着她拱手致谢。 祝雪凝偷瞄了一眼点翠,见她站在那里低着头,嘴角却含着笑。 嗯,果然没有女人是哄不好的。 只是啊,那个傻侍卫在这方面真是一窍不通。 看来,她日后啊,有的忙了。 正想着,一声曼妙的琴音,将她的注意力转移。 邢雨姗身着一件淡彩兰风车针青地粉花缂丝百花裙,一朵百合跃然发顶。 手腕流转,秋波嫣然。 腰板挺立,婀娜的身段,无形中凸显。 琴声温柔,好似千万条情丝,缠绕于无形间。 不时向龙明瑒传送的媚眼,既娇羞又略带美感。 龙明瑒嘴角噙笑,目不转睛地欣赏着。 一曲过后,邢雨姗屈膝行礼。 “恭祝老夫人福体安康,福运绵长。” “好,好,”黎老夫人赞誉,“姗儿不愧是南瑆第一才女,这琴声,将老身的心都融化了。” “老夫人过奖了,”邢雨姗眉眼含笑,“王爷喜欢听,妾身便时常练习。” “嗯,”黎老夫人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玉手一抬,“起来吧。” “多谢老夫人。”邢雨姗笑着起身。 接着,金盏递过来一个盒子。 邢雨姗双手捧起,走到黎老夫人的身前,“此乃妾身亲手所绘,还望老夫人笑纳。” 黎老夫人接过,打开盒子。 取出画卷,慢慢拉开。 一副多子多孙的祝寿图,跃然纸上。 “好哇,”黎老夫人赞不绝口,“姗儿的画技真是妙笔生花,炉火纯青。” 邢雨姗傲娇地福了福身子,“老夫人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黎老夫人将画卷放好,“姗儿快坐吧。” 邢雨姗施礼,晃着腰肢落了座。 抬眸看向龙明瑒,龙明瑒轻笑,“姗儿今日真美。” 祝雪凝撇嘴,平日里张口便能噎死人的主儿,此刻倒真是“口吐莲花”。 龙明瑒厌弃地看了祝雪凝一眼,又将圆凳往老夫人的方向挪了挪。 邢雨姗满眼轻蔑,却柔声细语,“不知王妃姐姐带来了什么节目?” 祝雪凝听闻这一声“姐姐”,当真要把方才吃的红橘全部吐出来。 “是呀,”黎老夫人满心期待,“雪凝为我准备了什么节目啊?” 祝雪凝起身,刚要说话。 龙明瑒喝了一口茶,满脸漠视,“妖魔鬼怪,不看也罢。” 祝雪凝白眼,“某人若是不愿意看,把眼睛捅瞎了便是。” 说完,也不再理他。 朝着黎老夫人屈膝,“老夫人,我先去准备啦。” 黎老夫人连连摆手,“去吧,去吧。” 祝雪凝欢快的步伐,着实令人觉得她好像特别喜欢做这件事。 龙明瑒将茶杯放下,垂眸看着眼前的瓜果。 其实,他内心对于她的表演,还是充满期待的。 邢雨姗吃着龙明瑒亲手剥给她的红橘,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金承福心里嘀咕,上次在皇上的寿宴,丑丫头倒是出其不意地上演了一出好戏。 这次,轮到自家老夫人,她到底会准备什么样的节目呢? 在场的人,全部拭目以待。 虽然,各怀鬼胎。 乐声响起,仿若丁落泉的泉水,潺潺而动,舒缓地流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几名娇小玲珑的女子,身着粉蓝色的轻薄纱裙,翩然而至。 姣好的容颜,精致的装扮。 婀娜的身段,绝妙的舞感。 将年少青春的气息,一一飞散。 众人正看得入迷时,女子们退至两边。 歌声,突然响起,人却不曾露面。 婉转悦耳,轻柔低唤。 祝雪凝一身红衣,未施粉黛,巧笑嫣然。 由远及近,缓缓出现。 腰间别着一把琵琶,边唱边弹。 龙明瑒眸光一滞,这样的出场方式,着实令他惊叹。 祝雪凝随着乐曲,起舞翩翩。 唱、跳、弹。 只有行云流水,没有手忙脚乱。 仔细听,黎若娥的少女情怀,在歌词里面呈现。 也曾面容如春,相貌如兰。 豆蔻华年,心事难掩。 祝雪凝的举手投足间,美轮美奂。 歌声合着琴声,琴声合着舞步,穿梭在女子的队伍之间。 祝雪凝与女子们相互配合,队形变换,眼花缭乱。 众人看呆,不知眨眼。 曲罢,无人叫喊。 好像过了很久,“啪啪啪”,掌声响起来。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拍手叫好。 “哎呀呀……”黎老夫人简直想不出来任何的形容词,只能不停地鼓掌。 邢雨姗的嘴巴,开开合合,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怎么可能? 她竟然会唱歌?会弹琴?会跳舞? 而且,还,还表演得这么好? 龙明瑒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准备端起茶杯的手,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纹丝未动。 第589章 顶风作案 有些深藏不露,只是未到时候。 祝雪凝咧嘴,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这个压轴的节目,能让老夫人这么喜欢,也不枉她这几日早出晚归,身心疲惫。 突然觉得做一个名义上的王妃也挺好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只要把份内的活儿干完了,就没有人管她。 实在是脱不开身,就安排缀青帮一下忙。 这样深宫内宅的贵族生活,她倒是过得多姿多彩,有滋有味。 只要那个龙王不来打扰,万事安好。 祝雪凝单膝跪地,抬起头来。 笑嘻嘻地说道:“祝愿老夫人身体健健康康哒,日子和和美美哒,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哒。” 黎老夫人眼眸一瞟,“你还忘记一件最重要的事。” 祝雪凝眨着眼睛,“什么?” 黎老夫人意味深长地一笑,“孙子孙女多多益善哒。” 听了这话,祝雪凝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龙明瑒回过神来,不自然地端起茶杯,浅啄了一口。 长吁一口气,真是吓到他了。 不是黎老夫人刚才的话,而是祝雪凝的表演。 所谓“惊艳”,应该是这种感觉吧。 “快快,”黎老夫人连连招手,“到我这里来 。” 祝雪凝笑呵呵地站起身,“今日的演出,老夫人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黎老夫人点头,“甚是满意。” 祝雪凝微笑,“不知这些人……” “赏!”黎老夫人爽利地一挥手。 一众人等,双膝跪地,感恩送福。 待他们走后,祝雪凝来到黎老夫人的身边。 接过缀青递过来的盒子,“老夫人,您看看喜不喜欢?” 黎老夫人乐呵呵地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 “哎哟,”眼前一亮,“真是个好东西啊。” 从盒子里拿出,举在眼前。 “老夫人,”祝雪凝歉意地笑了笑,“我实在是没有太多的银两,买不到上好的首饰。” “这个呢,是我亲手做的。”指了指发簪顶端的鹅黄色花朵,“这朵兰花呢,是我在春季的时候采集的。风干后,加工了一下。一心想着,等到了今日,送给您。” “你这孩子,”黎老夫人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真是有心了。” 祝雪凝甜甜地笑,“我来给您戴上好不好?” “好好……”黎老夫人说着,将头凑了过去。 祝雪凝拿过簪子,轻轻地插在了黎老夫人的发髻间。 “墨香,”黎老夫人抬手摸了摸,“你看好看吗?” “好看,王妃真是心灵手巧呢。”墨香温和地笑着,“最重要的是王妃的心意。” 黎老夫人颔首,看向龙明瑒。 “瑒儿,”挑了挑眉,“好看吗?” 龙明瑒随便地瞄了一眼,敷衍地“嗯”了一声。 黎老夫人抬手就推了他一下,“你去旁边坐着。” 拉过祝雪凝的手,“雪凝坐在我的身边。” 龙明瑒不悦,倒也不好说什么。 一撩衣摆,坐在了祝雪凝原先的位置。 邢雨姗看见这婆媳二人像亲母女似的,心里那个气。 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 从她记事开始,对于母亲的印象就少之又少。 记忆中,母亲总是缠绵病榻,话都没有和她说过几句。 都是父亲,一手将他抚养长大。 教她穿衣吃饭,教她琴棋书画。 所以,她于父亲,特别依赖。 父亲也是真的爱她,只要她想要的,父亲都会尽力满足。 知晓她心系龙明瑒,以交易为代价,让她嫁入晗王府。 即便父亲三番五次劝她,不要用情过深。 但她知道,是父亲怕她受到伤害。 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祝雪凝,邢雨姗突然就释怀了。 那个丑丫头,娘早逝,爹又不喜她。 有个世间女子皆想嫁的夫君,却也只是名义上的。 她虽然没有感受到母爱,但是她有父亲疼爱。 委于侧妃,夫君不温不火,总归是可以单独相处的。 只要有机会,她定会牢牢抓住的。 这么想着,邢雨姗的嘴角立刻泛起一丝笑意。 “王爷,”娇柔地轻唤,“您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龙明瑒的身上。 龙明瑒面无表情,淡漠道:“本王什么也没准备。” 闻言,院内突然就安静了。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黎老夫人。 邢雨姗的脸上,更是呈现出一抹尴尬。 黎老夫人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浅笑,“瑒儿公事繁忙,忘记了也是正常的。” “并不是,”龙明瑒直视黎老夫人,“就是单纯地不想准备。”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众人大气不敢喘,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须臾,“哎呀,”祝雪凝笑嘻嘻地打着圆场,“不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嘛,没事儿没事儿啊……” “老夫人,”端起酒杯,“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黎老夫人冷眼看着龙明瑒,随后,目光转向祝雪凝。 声音柔和,“到底还是雪凝最孝顺。” 祝雪凝笑了笑,仰头喝了个精光。 “妾身也敬您一杯。”邢雨姗附和。 “姗儿身子娇弱,少饮为妙。”这话,黎老夫人倒是出自真心。 “今日高兴,”邢雨姗微微一笑,“多饮些,不伤身。” 龙明瑒自顾自地倒茶,喝茶,丝毫没有想要敬茶的意思。 黎老夫人也不在意这些,一笑而过。 她知道他心里有气,而且这气,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的。 祝雪凝皱眉瞪了一眼,这家伙是故意“顶风作案”吗? “老夫人,”满脸堆笑,“可以开席了吗?” 噘着嘴,拍了拍肚子,“我都饿啦。” “你还能饿?”黎老夫人调侃,“你那小嘴巴吧嗒吧嗒,就一直也没闲着。” 祝雪凝也不说话,冲着黎老夫人一个劲儿地傻笑。 黎老夫人点了下她的额头,满眼的慈爱。 “承福,”随后,喊道:“开席吧。” “是。”金承福恭敬应是。 一摆手,下人们就开始忙碌起来。 院中,又摆开了几张桌子。 每年的今日,黎老夫人都会与王府上下的人一起吃席喝酒。 酒菜上的差不多了,黎老夫人站起。 高举酒杯,“今日是老身的生辰,感谢各位对于晗王府安定团结,多年来做出的付出与贡献。老身先干为敬。” 第590章 百口莫辩 艳红灯笼,灯火耀眼。 亮银月色,月光柔软。 众人围着圆桌,举起酒杯。 “恭祝老夫人福体康健,万寿无疆。” 酒罢,黎老夫人微微一笑,“下面老身宣布一件事。” 院内安静下来,静候佳音。 “老身今年的生辰愿望,便是……” 目光扫过龙祝二人,“王爷和王妃能早日为晗王府添子加女……” 话还没说完,祝雪凝这一口酒,呛得她直咳嗽。 龙明瑒不为所动,站在那里,泰然自若。 邢雨姗脸色难看,却也不便发作。 黎老夫人也不予理会,继续道:“老身会在王府住上七日,而这七日,王妃也必须住在她应该住的地方。” “老,老夫人,”祝雪凝抹了抹嘴巴,“雪影居已经很长时间没住人了,就不必大动干戈了吧。” 黎老夫人看向祝雪凝,第一次冷了声调。 “你应该住的地方,是雪影居吗?” 祝雪凝眉头微蹙,“难道,不是吗?” “你身为王府的王妃,不是应该住在王爷住的地方吗?” “啊?”祝雪凝瞪大了眼睛,“您是说,海龙殿?” “王妃果然聪慧过人,通晓义理。” “不,不是,”祝雪凝的手腕子都要晃折了,“它不是,不是这么,这么个理……”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老夫人……”祝雪凝还想再劝劝。 “阳儿,”黎老夫人看向龙明瑒,“你没意见吧?” “即是母妃的生辰所愿,”龙明瑒漠视,“儿臣自当满足。” “很好,”黎老夫人浅笑,“就从今晚开始执行吧。” 祝雪凝原本以为龙明瑒会坚定地否决,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一脸懵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啦,”黎老夫人张开双臂,“大家开始用膳吧。” 闻言,众人也顾不上吃惊了,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地吃喝起来。 “龙明瑒,”祝雪凝咬牙切齿地小声问道:“你到底是何居心?” 龙明瑒夹着菜,漫不经心地回答,“本王不过是遂了你的心愿。” “我的心愿?”祝雪凝不解,“我什么心愿?” 龙明瑒睨眼看她,“‘海龙殿’这三个字,可是从你的口中说出来的。” “不,不是,”祝雪凝解释,“我,我只是顺着老夫人的话。” “顺着老夫人的话吗?”龙明瑒勾唇,“顺着你的心吧?” “哎你……”祝雪凝百口莫辩。 龙明瑒将菜塞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你如此馋本王的身子,直说便是。何必伙同母妃,来给本王下套呢?” “龙明瑒,”祝雪凝恨得牙根痒痒,“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龙明瑒淡然地喝茶,“说了你的心里话而已。” 祝雪凝一边深呼吸,一边轻抚自己的胸口。 若此刻不是黎老夫人的寿宴,她一定会直接把盘子扣他脸上。 龙明瑒冷漠地吃着菜,好像任何事都与他无关一样。 黎老夫人垂眸轻笑,看来,她还得往这把火里,添点柴才是。 席散,下人们又开始忙活起来。 黎老夫人朝着墨香使了个眼色,墨香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祝雪凝搀扶着黎老夫人,“老夫人,我送您回房休息吧。” “好,”黎老夫人应了这声后,看向龙明瑒,“瑒儿也一起来吧。” 龙明瑒淡淡地回答,“是。” “金盏,”黎老夫人交代着,“照顾好侧妃。” “是。”金盏毕恭毕敬。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时,金盏上前一步,“侧妃,我们回去吧。” 邢雨姗目不转睛地盯着,“大事不妙啊。” 金盏劝着,“侧妃,您不必多虑。那丑女,自是不招王爷待见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邢雨姗叹气,“可这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王爷自是有分寸之人,”金盏淡笑,“侧妃您不必担心。” 邢雨姗垂眸,“王爷,本妃自是信得过。只是那丑女,得了如此天赐良机,她岂会错过?” 金盏勾唇,“此乃两个人的事,她又怎会左右王爷的想法?” 邢雨姗沉默,半晌,幽幽地吐出来一句,“你可别忘了,她擅用药。” 这一点,金盏岂会想不到。 当然,她绝对不会说。 有些时候,别人添油加醋的担忧,不如自己凭空想象的哀愁。 金盏眸光深邃,“婢子会派人看着药房,也会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邢雨姗心底不安,却表现得十分镇定。 她如此相貌,都不能令龙明瑒动心。 那个女人,又有何种技能,可以令他高看一眼? 与她尚可“和衣而眠”,与丑女难道还能“坦然相对”? 是了,是了,她不必自己吓自己。 即便有黎老夫人相助,又能如何? 王爷不想做的事,令谁也不能强迫。 金盏瞥了一眼,瞧着邢雨姗故作镇定,心底不禁鄙夷开来。 她自然知道王爷不会做出什么,毕竟那丑女的长相,当真是令人作呕。 可她邢雨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外界传闻,晗王爷对云城第一才女忠贞不渝。 这话,就此时看来,多多少少有点水分。 无妨,她不过是冷眼旁观,又何须为此事劳心伤神。 “侧妃,”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邢雨姗抬头,望向夜空。 星星闪闪,似乎在嘲笑着她的虚荣自满。 明明各个方面都是优先,却得不到龙明瑒真心半点。 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最近疼痛感差了些,许是身体正在慢慢复原。 嗯,别急。 等到她的身子完全好了,她定会想尽办法,得到她想得到的。 哪怕,得不到心,先得到身,也是好的。 祝雪凝扶着老夫人,探讨着刚才的节目,有说有笑。 龙明瑒阴沉着脸,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真是不知母妃是怎么想的? 以为将那个丑姑娘硬塞进他的被窝里,他就会委曲求全吗? 当真觉得他是男人,就如此没有定力吗? 她连邢雨姗都能坐怀不乱,她个祝雪凝就能让他方寸大乱? 哼,他偏不会遂了母妃的心,顺了母妃的意。 还有,抬眸望向那个傻乎乎的女子。 他倒要看看,到了他的地盘,她能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 第591章 落井下石 祝雪凝吧啦吧啦地讲起来没完,哄得老夫人是眉开眼笑。 完全没有意识到,原本的路线,已经偏离了轨道。 龙明瑒也不在意,反正,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是无所谓的。 “雪凝,”黎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顿酒?” “嗯?”祝雪凝在心里嘀咕,有这回事儿吗? 随后,点了点头,老夫人说是就是吧。 只要她开心,都行都行啦。 “那好,”黎老夫人笑道:“就在这里还吧。” 祝雪凝一抬头,吓了一跳,“这是……” “既然是喝酒,在哪里都是可以的吧?” 祝雪凝一脸苦相,既然是在哪里都是可以的,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地方? 刚步上台阶,墨香便迎了出来,“老夫人,一切准备就绪。” 黎老夫人点了点头,回以墨香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老夫人一挥手,“雪凝坐吧。” 祝雪凝挠了挠头,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咱们,不能换个地方吗?” “你今晚都是要住在这里的,”黎老夫人淡笑,“就不必来回折腾了。” 祝雪凝转着眼珠子扫了一眼,浑身不自在。 龙明瑒倒是自然,撩起衣摆,稳稳坐下。 祝雪凝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今日他是怎么了,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 明明心里万般不愿意,干嘛不出声制止呢? 即便是要“落井下石”,也得他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啊。 看不懂,着实看不懂。 “王妃,”站在一旁的墨香轻声说,“您就坐下吧。” 祝雪凝噘着嘴,看了墨香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姐姐,总给她一种特别亲切的熟悉感。 墨香说的话,她也很乐意听。 好吧,那就,坐下吧。 黎老夫人笑了笑,“今日的雪凝,倒让老身刮目相看了呢。” 祝雪凝不好意思地咧嘴,“哪里哪里,班门弄斧而已啦。” 龙明瑒冷哼,“真是不容易,自己还知道。” 祝雪凝瞪了他一眼,“又不是演给你看的。” “你演,本王也得愿意看。” “那你走哇,去听雨轩哪。” 龙明瑒没说话,突然“腾”一下站起来。 刚要走,黎老夫人喝令一声,“坐下!” 龙明瑒怒气冲冲,站在那里。 “怎么?”黎老夫人寒了声调,“母妃的生辰,你这个做儿子的,就是如此对待吗?” “王爷,”墨香劝着,“您就莫要惹老夫人生气了。” 龙明瑒面无表情,他刚才真是多嘴。 收住脚步,重重地坐了回去。 见状,黎老夫人又恢复了方才的笑意。 “这一算,雪凝嫁过来,也四月有余了。” “是呢,日子过的真快呢。” “只是在我身边的日子,屈指可数。” “老夫人若是想让我陪着,我可以搬到归云庵去住。” “那怎么行呢?你现在已经嫁为人*妻,凡事应当以夫君为重。” 祝雪凝瘪嘴,这老夫人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回到了这个话题上。 哎呀,真是在哪也跑不掉。 “老夫人,”祝雪凝执起酒壶,“您不是说雪凝欠您一顿酒嘛。” “来来来,雪凝这就给您满上。”说着,将酒杯斟满。 黎老夫人浅笑,“雪凝这是不愿意听老身唠叨喽。” “是,是……”祝雪凝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改口,“不是,不是……” 墨香乐了,这小丫头还是那般可爱。 黎老夫人看向祝雪凝,眼眸一瞟。 祝雪凝倒酒的手一顿,“我是欠您的,可不是欠您儿子的。” 黎老夫人不说话,只是带着笑意看着她。 “他不是不能喝酒吗?”祝雪凝发问。 “所以,我这是在帮你啊。”黎老夫人义正辞严。 祝雪凝想了一下,对哦。 他这个“半杯倒”的家伙,喝完了也就醉了,倒是省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嗯嗯,想到这里,祝雪凝“嘿嘿”一笑。 把手一伸,欢天喜地,将酒杯填满。 全然没理会,洒在桌子上的水滴,瞬间把桌布浸湿。 龙明瑒厌恶地将眸光移向别处,暗自嘟囔,粗鲁! 祝雪凝将自己面前的酒杯也倒满,举了起来。 “老夫人,今日是您的生辰。雪凝真的希望,以后每年的生辰,雪凝都能陪在您的身边。” 黎老夫人望着这个满眼真诚的孩子,心底有些不忍。 她又何尝不想呢? 可是,这不是她能控制的事啊。 “雪凝,”黎老夫人也端起酒杯,“不论你在哪儿,你都要记得,南瑆有个老妇人时刻在挂念你。” 龙明瑒皱眉,这二人说的都是什么话,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不耐烦地白眼,真是够了。 “来吧,”黎老夫人缓和下情绪,“这一杯,敬我们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祝雪凝不假思索,仰头便喝得滴水不剩。 龙明瑒的心里却犯嘀咕,今日母妃有点反常。 垂眸,看了一眼杯中的液体。 明知自己的儿子,不能饮酒,竟还这般地让她人斟满。 他现在都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母妃的亲生儿子。 算了,反正也是在自己的卧室。 醉倒了,直接就睡在这里了。 抬头看向用手背擦嘴巴的祝雪凝,鄙夷地冷笑。 想来,她也不敢对他做出什么非分之举。 腰间的玉佩,明晃晃地耀眼。 对了,人家还有“瞎了眼”的心上人呢,还需要为人家守身如玉呢。 一想到那块玉佩,龙明瑒也不知哪来的无名火。 这端杯的手,一下子就把酒塞进了他的嘴里。 酒水过喉,辛辣刺*激。 惹得他,忍不住清咳了几声。 黎老夫人看了看二人,忽然把手中的酒杯放在了桌上。 意有所指地说道:“今日这酒,老身不宜饮用。” 向后退了一步,“墨香,咱们该走了。” “是。”墨香颔首,走近黎老夫人。 祝雪凝纳闷,有些看不懂黎老夫人的这一番操作。 “老夫人您……”话到了嘴边,却猛然一顿。 祝雪凝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手抚在心口,慢慢地抓住了衣领。 龙明瑒也反应了过来,想要上前一步。 却陡然间,停住了脚步。 一只手撑在了桌角,另一只手则扶上了额头。 第592章 目眦尽裂 第五百九十二章 目眦尽裂 烛光摇曳,映衬内心火热。 这般折磨,应当如何度过。 “母妃,母……”龙明瑒踉跄了几步,终究是没来得及阻止。 门,“嘭”一声地关上了。 只留下黎老夫人语重心长的一句话,“瑒儿,终有一天,你会感激母妃的所作所为。” 龙明瑒喘着粗气,感不感激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再这么下去,他能不能活着等到那一天,都是个未知数。 祝雪凝的眉头,拧成了一股绳。 紧紧抓着衣领的手,开始扭曲变形。 面目狰狞,呼吸似乎已经开始困难。 龙明瑒亦是同样的状态,咬紧牙关。 脖子上的青筋暴露,随时随地,都有崩裂的危险。 二人目光对视,对于眼下的情况,心照不宣。 龙明瑒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怒目圆睁。 极力控制自己的音调,“说,你,你想干,干什么?” 祝雪凝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婢子,”深呼吸,“婢子,没,没那么龌龊。” 龙明瑒双眼猩红,双手有些微微颤抖。 祝雪凝的思维,已经开始混乱。 看着龙明瑒的眼神,也慢慢涣散。 “想,”调整呼吸,“想办法。” 龙明瑒抓着柱子的手,快要抠出指痕来。 “这种东西,”摇了摇头,“只有一种解法。” 祝雪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岂会不知? 防火防盗防下药,救火救命救胡闹。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黎老夫人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简直是,要了命了。 龙明瑒想以内力,将其逼出。 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劲儿。 好像有一股火,从心底往外,不断地燃烧。 祝雪凝从来没有想过,所谓的“飘然至”,会有如此强烈的药力。 克制,奋力地克制,下唇已然咬出一条血痕来。 二人的脸颊,有两朵绯红,慢慢地晕染开来。 龙明瑒的手指插入发间,狠狠地拽着头发。 眼睛移向别处,尽力不去看向眼前的女人。 祝雪凝倚在墙角,再次强调,“想,想办法。” 龙明瑒眉头紧蹙,几乎一字一顿,“我,说了,只有,一种,解法。” 祝雪凝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门。 龙明瑒转过头去,努力地挪动着脚。 到了门口,推了推。 门自然是上了锁的,既然下套,定会做全。 祝雪凝又指了指窗,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龙明瑒苦笑,他的母妃,何其聪慧,会想不到锁窗? 试试吧,也许,没…… 罢了,依然没有推开。 祝雪凝想起来,内室还有一扇窗。 她不死心,腿软的几乎要瘫在那里。 但她还是,扶着放着花盆的木架,挣扎着站了起来。 只有几步的路程,却好像走了好几年。 使出浑身力气,那扇窗户,依旧紧紧关闭。 祝雪凝颓废地跌坐在地上,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怎么办? 她抵抗不了这样的药力,衣领处的褶皱,仿佛此刻她扭曲的手。 头发略微凌乱,衣衫也有些不整。 逃又逃不掉,走又走不了。 难道,真的要就范吗? 龙明瑒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内室。 他知道,这不是他真正的自己。 可是药力驱使,他根本无法控制。 祝雪凝伸出双臂,把自己牢牢地圈在里面。 热啊,从头到脚地热。 如火烧,如焰烤。 她恨不得,将自己浸于冷水中。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他心中,有挚爱的女子。 她万不能,让他毁了自身的清白。 即便是因为药物所致,也绝对不可以。 龙明瑒体内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也越来越令他不能自已。 看向祝雪凝的眼神,迷离中,不知夹杂着什么。 祝雪凝喘着粗气,眸光开始游离。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现世报”吗? 前一阵子,她还拿这个药,调戏那个龙王。 这不,眼下就中了它的毒。 哎呀,苍天呐,您真是…… 龙明瑒突然逼近她,抓住她的肩膀。 “要不,”声音哆嗦地好似被烫伤了一般,“咱们就……” “不行!”祝雪凝用尽全力,将他推开。 “这样下去,”龙明瑒目眦尽裂,“你我就算不死,也会憋出内伤。” 祝雪凝拼命地摇头,她不要,死都不要! 龙明瑒低头,捂着胸口。 再次抬头时,满眼皆是男性的欲望。 祝雪凝又何尝不知,如果此刻不能与之交融,不死也是半残。 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仅剩的理智告诉她,一定,一定有办法。 抬头,巡视一圈。 龙明瑒床头悬挂的宝剑,赫然映入眼帘。 祝雪凝咬着牙,扶着墙缓缓站起。 殷红似血的胎记,与红晕浑然一体。 让她这个人看起来,与平日里的傻里傻气,判若两人。 龙明瑒以为,她是想通了。 嘴角泛起的笑意,充满了雄性的邪魅。 忽然,祝雪凝抬起手。 “唰”,用力将剑拔出。 龙明瑒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向后退了一步。 “祝雪凝,”怒喝,“你敢行刺本王?” 祝雪凝看了看她,勾唇一笑。 这凄苦的笑容,龙明瑒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还来不及阻止,剑锋便指向了她的脖子。 明亮亮的剑,映着月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祝雪凝,”此刻,龙明瑒慌了,“你别冲动!” 持续的药力,令祝雪凝执剑的手,抖个不停。 龙明瑒想要上前抢下,却发现双腿软绵绵地迈不动步子。 “龙明瑒……”祝雪凝虚脱地叫着他的名字。 龙明瑒的汗珠,顺着鬓发,滑至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我祝雪凝这辈子……”咬着下唇,不让即将丧失的理智,侵占了她最后的勇气。 “绝对不会做,”握紧了剑柄,“让你痛苦的事。” 话音刚落,祝雪凝心一横,剑锋就要划破脖子。 龙明瑒不知是不是被吓得恢复了理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抬手,用力打掉了祝雪凝手中的剑。 随后,一记闷捶,砸在了她的后脖颈。 祝雪凝吃痛,闷哼了一声,向后倒去。 龙明瑒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地上的宝剑,摇摇晃晃。 骇人的举动,跌跌撞撞。 清冷的月光,明明亮亮。 龙王的内心,摆摆荡荡。 第593章 同病相怜 夜,漫长。 风,微凉。 龙明瑒抱着祝雪凝,眉头紧蹙。 调整自己的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绪。 真是,万万没想到。 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失控,会是折在自己亲娘的手里 。 还是这种情况下,面对着这样一个人。 若是她醒了以后,不知要如何取笑他。 忽然,龙明瑒的脑袋“嗡”一下。 坏了,坏了,这药劲儿又来了。 折腾了这么半天,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 龙明瑒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祝雪凝昏了,他龙明瑒可没有。 这手,不停地颤抖。 若不是自己的内功深厚,怕是此刻早已经…… 深呼吸,深呼吸。 一咬牙,抱着祝雪凝站起。 亦步亦趋地将她放在了床上,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一把抓过幔帐,用力一甩。 快速转身,仓皇逃离。 龙明瑒的双脚,犹如踩在棉花上。 发箍已不在原来的位置,腰带也是偏离了正轨。 与体内的药力抗衡,已经耗费了他八成的功力。 带着迷离的眼神,在房中搜索,看看有没有什么用来解救的东西。 眸光停留在那个酒壶上,龙明瑒面露凶相。 “噗通”,体力不支,跪倒在地上。 龙明瑒匍匐前进,爬了几步,按着圆凳支撑着身子。 颤抖着手,拿起酒壶。 他要把这个害人害己的东西,摔个粉碎。 耳边响起祝雪凝给他倒酒时说过的话,“他不是不能喝酒吗?” 那满眼的鄙夷,简直要把他的自尊心整个击碎。 他不就是喝点酒就不省人事吗? 那算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弱点。 等等…… 龙明瑒突然灵光一现,不省人事? 对呀! 眼前一亮,他找到应对之策了。 将壶嘴,对准自己的嘴巴。 一咬牙,一闭眼,一狠心。 “咕咚咕咚”,仰脖猛灌。 “咳咳咳”,呛得他一个劲儿地咳嗽。 抬起手背,抹了抹嘴巴。 自嘲地笑了笑,这应该是他这辈子喝酒,喝过最畅快的一次了。 席卷而来的晕眩感,代替了药物的不适感。 龙明瑒冷笑,他第一次觉得不胜酒力,也不是一件什么坏事。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 龙明瑒扶着脑袋,艰难地站起。 一路靠着意念,走到了床边。 掀开幔帐,瞧见那个丑姑娘,睡得正香。 这才,放下心来。 想来,那药,应该不会对她的身体,产生什么伤害。 至于心理嘛…… 看看她醒了以后的反应再说。 以他对她的了解,怕是日后,她与他独处,要更加小心谨慎了。 “噗通”,坐了下去。 许是药力驱使,他竟然抬起手,指背拂过她的胎记。 如果没有这么突兀的两块红斑,想来,她应该也是个挺好看的姑娘。 “嗯……”龙明瑒捂着额头。 看来酒力最终战胜了药力,一阵昏天暗地。 勾唇一笑,她找到了解法,他也找到了。 他们,算不算“同病相怜”? 不等细作他想,“咣当”,倒在了床边。 盛夏的阳光,总是早早出场。 不论时辰,个性张扬。 祝雪凝皱着眉头,缓缓睁开眼。 眼珠子转了半天,才勉强支撑着身子坐起来。 双手在头发上搓了又搓,这脑袋简直要炸开了。 一动脖子,立刻僵住了。 “哎呀……”赶紧按向后脖颈,酸痛酸痛的。 轻轻转动脖子,“嗯?”动作一停。 这是…… 忽然反应过来,这是龙明瑒的房间。 昨晚的事情,马上浮现在脑海。 不好! 她是昏过去啥也不知道了,可是眼前这个男人…… 赶紧伸手,放在他的脖颈间。 还好,还好! 放眼望去,瞧见了躺在地上的酒壶。 祝雪凝垂眸,思考了一下。 点了点头,想来,他应该是用那壶酒“以毒攻毒”了。 轻蔑地撇嘴,反应倒是挺快。 果然东海龙王的命,没那么轻易就“嘎吧”了。 慢慢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他。 穿好鞋子,理了理衣衫和头发。 瞪了他一眼,抬头挺胸地走了。 手刚触及房门,却停下了。 叹了一口气,还是转身回了内室。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搬回了床上。 祝雪凝一脸厌弃地屏住呼吸,这酒味未免也太大了。 龙王现在犹如一摊烂泥,怎么揉搓怎么可以。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来取他的项上人头,简直比杀鸡还要容易。 瞧这样子,也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 这样也好,她就不用为他准备膳食了。 将屋子里,被推的被扶的被撑的家具,统统归位。 蹲身,将酒壶捡起,收拾一下桌子上的酒杯。 这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王妃,”缀青迎了上去,“您醒啦。” 这多少带着兴奋的语调,着实令祝雪凝略感不悦。 瞄了一眼房门,略带讥讽,“哟,这门能打开啦。” 缀青歉意地笑了笑,“这门,是老夫人下令锁的。” 连连摆手,“可与属下一点关系也没有哦。” 祝雪凝睨眼看她,“我昨晚喝酒的时候,你人在哪里?” “属下,”缀青转了转眼珠,“属下在房门外守卫。” “哦……”祝雪凝微笑,“那我被锁起来的时候,你人又在哪里?” 缀青看着这个诡异的笑容,不禁咽了咽口水。 祝雪凝挑了挑眉,显然是不想放过她。 “王妃啊,”缀青苦笑,“您也知道,这老夫人的命令,属下不敢不从啊。” “这么说,”祝雪凝“嫣然”一笑,“你是老夫人的侍女,而并非我的喽。” “不是不是……”缀青吓得一个劲儿地摇头,“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祝雪凝抬手,指尖在额发间划过。 “听说这晗王府,想要招揽侍女,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扯着嘴角,笑容狡黠,“多少人打破脑袋都想钻进来。” “这晗王妃的侍女嘛,”故意顿了顿,“更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闻言,缀青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王,王妃,”一贯处事不惊的她,突然结巴,“您,您这是想要把属下换掉吗?” 祝雪凝看着她,笑而不语。 缀青心里没了底,当即单膝跪地。 抱拳,“王妃,昨夜之事,是属下失责。您可以打可以骂,就是不能不要属下啊。” 第594章 战战兢兢 “哎呀!”一个声音响起,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祝雪凝浅笑,“救星”来了。 “这,这,”伸手去扶缀青,“这是什么情况?” “让开!”缀青凌厉的冷喝。 郝光亮只好满脸堆笑地看向祝雪凝,“我说雪凝啊,这是怎么啦?” 祝雪凝翻了下眼皮,“作为属下,理应保护自己的主子,你说对吧?” “对对对……”郝光亮点头如捣蒜。 “可是现在呢,”祝雪凝的眸光,落在了缀青的身上,“有这么一个属下,偏偏就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主子。以至于,主子差点遭受了灭顶之灾。” “啊?”郝光亮夸张地大叫,“有这么严重?” 祝雪凝没回话,而是接着问,“亮子你说,主子是不是应该把这个属下换掉了啊?” “应该应该……”郝光亮附和。 但是转念一想,这不对呀。 连忙打着圆场,“有些时候吧,作为属下,也有许多的无可奈何啊。” 祝雪凝轻笑,却并不打算这么快就结束。 “那你说,主子应该怎么办呢?” “我觉得吧,”郝光亮看了一眼缀青,“总得给人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祝雪凝皱眉,故作沉思。 “那好吧,”佯装大肚,“既然郝医圣手都这么说啦,那是应该再给她一次机会哦。” “对对对,”郝光亮一脸谄媚的笑。 “缀青,”祝雪凝假装板起脸来,“你可知道错啦?” “属下知错。” “嗯,”祝雪凝摆了摆手,“既然知道错啦,就不要跪着啦。” 郝光亮顺势而为,赶紧去扶缀青。 奈何缀青瞪了他一眼,吓得他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祝雪凝忍住笑意,俯身去扶缀青。 “好啦,”柔了声调,“起来吧。” “多谢王妃。” 这是祝雪凝嫁入王府以来,第一次责备她。 她知道祝雪凝对于昨晚的事,肯定特别生气。 在毫无防备,准确地说是,十分信任的情况下,被下了药。 而且,还是那种药。 她当时发现异常时,是第一时间冲过去查看状况的。 但是,当黎老夫人说,“这是一件好事。”的时候,她却犹豫了。 是了,按照正常的思维,确是“一件好事”。 可是,她偏偏忽略了,她家的主子,不是正常的思维。 不论,男主还是女主。 她不怕违抗黎老夫人的命令,更不怕任何的责罚。 她只是希望,王爷和王妃的感情,真的能近一步,更近一步。 王爷送给王妃兔子作为宠物,而不是食物。 足见,在王爷的心里,王妃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 所以,有没有那一种可能。 昨晚,王爷会,会顺势而为? 不过,就眼前的情况来看,好像,并非如她所愿。 祝雪凝看着缀青一言不发,略带委屈的表情。 想必,她的一番话语,确实吓到赤颈鹤了。 她可没有真的想要怪罪缀青,更不会把缀青换掉。 嗯…… 她一直把缀青当成是朋友,是兄弟,却常常忽略了她们之间,首要的关系,是主仆。 即便她再平易近人,还是有身份在的。 好吧好吧,以后她会注意的。 再不会这样,去吓唬她了。 万一,她要是当真了,得多伤心哪。 这眼眸一瞟,不禁乐了。 眼下,有个人比缀青还伤心呢。 郝光亮满眼心疼地看着缀青,想要靠近,却又不敢。 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生怕祝雪凝再说出什么话,惹她难过。 祝雪凝咂了咂嘴,她此刻真的觉得自己好多余。 “那个,”缓解一下气氛,“我肚子饿了,去厨房找点吃的。” 说完,朝着郝光亮使了个眼色。 而后,快速离开。 祝雪凝前脚刚走,郝光亮迫不及待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缀青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郝光亮噘着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缀青转移话题,“你来找王爷吗?他还没醒。” “还没醒?”郝光亮诧异,“这都什么时辰了?” 缀青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抬脚要走,被郝光亮拉住了。 “昨日是黎老夫人生辰,我因着出诊,没能及时回来。 ” 晃了晃手中的礼盒,“你陪我给老夫人送贺礼去,好不好?” 缀青不想理他,又被郝光亮拉住。 “你说那老夫人住的地方,到底是女眷之所。我一个大男人就这么进去,恐怕不太好。” 讨好地笑,“烦请缀青姑娘,通报一下可好?” 缀青瞪了他一眼,这理由找的,她还真是不好拒绝。 “跟紧我,”板起面孔,“若是走丢了,被人当作刺客给宰了,莫怪我没提醒你。” “是是是……”郝光亮连连点头。 缀青垂眸,目光停留在郝光亮抓着她的手上。 郝光亮快速地松开手,特别尴尬地笑了笑。 缀青转身就走,郝光亮颠颠地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凑过去。 小心翼翼地问道:“到底,发生了啥?” 缀青一个“眼神杀”就飞了过去,郝光亮顿时身子一僵。 闭紧嘴巴,乖乖地退到了后面,不敢再说一句话。 ------------------------------------- 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愈发慵懒。 海龙殿的院子里,郝光亮一手拄着脸颊,一手在石桌上敲打。 眼睛半睁半闭,打着哈欠。 “这个时辰还不走,是为了留下来蹭晚饭吗?” 闻言,郝光亮精神一震。 转过身去,快步跑上前。 “哎呀我的王爷呀,您可算是醒了。” 龙明瑒淡漠地走下台阶,“有事吗?” “有事吗?”郝光亮瞪大了眼睛,“那么大事儿呢。” 龙明瑒不紧不慢地落座,倒茶。 自顾自地喝茶,全然不顾一旁郝光亮好奇的大眼睛。 “哎哎哎,”郝光亮忍不住夺过他的茶杯,“你先别喝了。” 龙明瑒用指背点了点唇角,“有话快说。” “昨晚,”郝光亮观察着龙明瑒的神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龙明瑒面无表情,“昨晚母妃的生辰,自是有事。” “不是,不是,”郝光亮摆手,“你少扯别的。” 龙明瑒看向郝光亮,冷眼,“你若是有事就直说,若是没事就滚蛋。” 第595章 趾高气昂 “什么?”一声震天的大叫,惊飞了树枝上歇息的小鸟。 郝光亮不可思议地盯着龙明瑒,两个眼珠子如果没有眼眶兜着,肯定直接摔在了地上。 “不是,不是,她……”这个消息,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那个,”郝光亮两眼放光,“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 说着,竖起两根大拇指,动着动着,挨到了一起。 龙明瑒依然平静如水地喝着茶,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哎呀,”郝光亮有点遗憾,“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能错过了呢?” “嘭”一下,坐在石凳上。 “你说那个傻丫头,”小声说道:“还要拿剑自刎,真是傻到家了。” 龙明瑒冷哼,“她才不傻。” “不傻?”郝光亮拍了拍巴掌,“不傻怎么不借坡下驴呢?” “郝光亮,”龙明瑒用眼白瞟着他,“请注意你的用词。 “我不是那个意思,”郝光亮叹气,“只是觉得,可惜啊可惜……” 龙明瑒不悦,“你可惜个什么东西?” “我不是替雪凝可惜,”郝光亮语重心长,“我是替你可惜啊。” 龙明瑒白眼,“我有什么好可惜的?” “这么好的姑娘,你都抓不住。”郝光亮撇着嘴巴,“将来有你后悔的那天。” 龙明瑒不语,慢慢地端起茶杯。 到了嘴边,又悄悄地放下。 郝光亮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咂嘴。 龙明瑒忍无可忍,“你闭嘴。” 郝光亮晃了晃脑袋,张大嘴巴喝了一大口。 喝完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听说,你们要同床共枕七日呢。” “还有六日,”眉飞色舞,“把握机会哦。” 龙明瑒不想理他,抬头望天。 损友,绝对的损友。 “好啦,”郝光亮站起,“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见着龙明瑒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他皱着眉头质问,“你难道不留我吃饭吗?” 龙明瑒低头倒茶,“你若是没事,自不用我留。你若是有事,我也留不住。” 郝光亮被噎得直捶胸口,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就你这个死样子,早晚有人收拾你。” 龙明瑒的指尖在杯口上画着圈,“你那个死样子,早已经有人收拾你。” 郝光亮瞪着他,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 最后扔下一句,“祝你这六天,夜夜春宵,顿顿安好。” 说完,迈着大步离开了。 龙明瑒勾起嘴角,玩味地笑。 夜夜春宵是不能了,顿顿嘛,估计也不能好。 ------------------------------------- 月黑风高,真是个“杀人”的好日子。 祝雪凝望着海龙殿的门楼,送给了它一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莫名其妙,老夫人的生辰愿望,竟然是让她的儿子和她…… 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找邢雨姗吗? 他与她什么情况,难道当娘的不清楚吗? 简直是,乱点鸳鸯谱。 那蛤蜊和螃蟹,它俩压根儿就不属于同一物种。 男人和美人才是吧? 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但是,又无可奈何。 换作是别人,她怎么可能轻易就范。 可是,对方是黎太妃啊,而且还是她有求于人家。 什么玩意儿! 果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这头低得,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就,就快要,掉到地上了。 正在为自己的遭遇鸣不平,那边问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王妃,”历英战抱拳,“您来啦。” 祝雪凝瞪他,“我来了,你这么兴奋干嘛?” “没,没有啊,”历英战慌乱地摇头,“这不是看见您,觉得亲切嘛。” “亲切?”祝雪凝撇嘴,“我倒真想亲自把你切了。” “嘿嘿……”历英战没说话,只是傻笑。 祝雪凝跨过门槛,吊儿郎当地走着。 历英战不敢多言,默默地跟在后面。 到了房门口,祝雪凝停下了脚步。 斜眼看着历英战,“乖乖站岗,听见求救声就赶紧进来。” 历英战一脸懵,“求救声?” 祝雪凝也不再多说话,甩了一下头发。 “咣当”,用力推开了房门。 历英战这会儿,好像有点明白所谓的“求救声”。 咽了咽口水,悄无声息地合上了门。 祝雪凝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漠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见那个龙王波澜不惊地坐在外室的软榻上,看着书。 鄙夷地冷笑,真有闲心。 径直走到内室,脱掉外衫。 洗了一把脸,甩了甩手。 走到床边,从木柜里拿出一堆东西。 随后,在地上铺展开来。 龙明瑒听见声响,也不理会。 反正,她也折腾不出这间屋子。 “喂,”祝雪凝探出头来,“要睡觉啦,那蜡烛婢子可要吹灭了啊。” 龙明瑒合上书,站起身。 刚一进内室,眸光一跳,“这是……” 祝雪凝盘腿坐在铺好的褥子上,把棉被使劲儿掀开。 “您呢,尊贵的晗王爷,”手臂一挥,“睡在床上。” 手臂一收,放在胸前。 “婢子呢,卑微的下人,”面带微笑,“自然是睡在地下的。” 龙明瑒深吸一口气,她总是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 厌恶地抬脚,跨过她。 龙明瑒坐在床边,垂眸看向她。 祝雪凝挠了挠头,掩口打了个哈欠。 抱拳,“王爷好梦,明日再见。” 说完,转过身,就要倒头睡去。 “等等。”龙明瑒出声制止。 祝雪凝转首,歪着脖子瞪着他。 “既然是到了本王的房间,自然要守本王的规矩。” 祝雪凝皱眉,“你什么规矩?” 龙明瑒挺直了腰板,手臂一张。 寒声道:“更衣洗漱。” 祝雪凝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你平日不都是自己做这些事儿吗?” “平日是本王一个人,”冷眼看她,“现在可不是。” 祝雪凝微怒,“你没有丫鬟仆人吗?” “有。” “那叫他们来啊。” “有你还用得着他们?” 祝雪凝咬牙切齿,她真是后悔了。 她后悔没在今晚的膳食里,给他加点巴豆。 瞧那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真想一拳给他打到墙里面,抠都抠不出来。 第596章 怦怦直跳 “当当当”,适时的敲门声。 “王爷,您的热水。” 龙明瑒漠然地开口,“放门口吧。” 随后,朝着祝雪凝使了个眼色。 祝雪凝惊恐地瞪眼,“你,你什么意思?” 龙明瑒没回答,再次扬了扬下巴。 祝雪凝长吁一口气,罢了,端个水而已。 起身,穿好鞋子。 “哗啦”,把门拉开。 历英战不敢用正眼,只能用余光偷偷地看着。 祝雪凝俯身端起铜盆,“咣当”又把门合上了。 历英战脸上的表情,无不在诉说他此时内心的惶恐。 今晚,不,是六晚,这岗啊,势必站得艰难。 祝雪凝把铜盆往架子上一摔,没好气地问,“洗哪儿?” 龙明瑒抖了抖脚,祝雪凝白眼。 “老夫人让婢子来,不是伺候你洗脚的。” 龙明瑒勾唇,“但你告诉本王,母妃叫你来,是让你做何?” “是……”祝雪凝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话,让她怎么说出口?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给他洗脚了。 卷起袖子,调好水温。 端起铜盆,到了床边。 “你这业务还蛮熟练的嘛。”龙明瑒调侃她。 祝雪凝也不理他,麻溜地洗,动作一气呵成。 站起来,“王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龙明瑒玩味地看着她,“你说呢?” 祝雪凝强忍着,才没有把手中的水,泼在他的脸上。 放下铜盆,又折返了回去。 粗鲁地解开他的腰带,扯开他的衣裳。 龙明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语调中带着魅惑,“不能温柔点对待本王吗?” 祝雪凝用力甩开,“要温柔去找邢雨姗,婢子就这脾气。” 衣服叠好,搁置一边。 祝雪凝跪坐在褥子上,准备睡觉。 “莫急。”龙明瑒又将她喊过来。 “这脚也洗了,衣也褪了,你还想干嘛?” 龙明瑒伸出食指和中指,点了点脑袋。 “本王昨晚醉酒,头痛得很,你过来给本王按按。” “龙明瑒,”祝雪凝狠狠地拍了下被子,“你不要太过分。” 龙明瑒将手指指向他,“昨晚,本王为了保你的清白,可是差点把命搭上。” “你难道,”挑了挑眉,“没有心存感激吗?” 祝雪凝不屑,“婢子让你保了吗?” “哦?”龙明瑒眼眸一瞟,“这话可是你说的。” 祝雪凝不以为然,“自是婢子说的。” “不后悔?” “绝不后悔。” 忽然,龙明瑒一个俯身,直向着祝雪凝冲去。 祝雪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压在了身下。 四目相对,龙明瑒的眼里是邪魅,而祝雪凝的眼里,布满了惊悚。 “你……”想说话,却发现有点喘不过气。 用手使劲儿推,根本推不动。 龙明瑒趁机,将她的双手反握,置于头顶。 祝雪凝心跳加速,咚咚咚,好像在打鼓。 脸,不自觉地开始烫起来。 祝雪凝皱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转了转眼珠,对了! 得意一笑,突然大喊,“救命啊,救……” 下个“命”字还没出口,嘴巴便被人捂住了。 “咣当”,门被推开。 历英战“唰”一声,冲进了内室。 “王妃,您……”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低头一瞧,立刻转过身去。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龙明瑒冷喝,“还不快滚!” “是。”历英战抱拳,仓皇逃离。 还不忘,识趣地合上门。 “嗯……”祝雪凝眼睁睁地看着历英战离开,手臂在空中挥舞了半天,却徒劳无功。 只能,再次恶狠狠地瞪向龙明瑒。 龙明瑒松开了捂嘴的手,一脸挑衅地看着她。 祝雪凝刚想喊出来,却停住了。 经过方才这一幕,她喊了也是白喊。 历英战一定以为他们在……,肯定不会再进来了。 闭眼,叹气。 她祝雪凝,何时吃过这种哑巴亏。 可是眼下,打又打不过,动又动不得。 她要,怎么办? 祝雪凝窘迫的模样,被龙明瑒一览无余。 胜利的快*感,使得她看向祝雪凝的眼神,略带迷离。 祝雪凝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怕不是那“飘然至”的药劲儿还没过? 细思极恐,他可是把那一整壶都喝了。 哎呀我的天,她咋才想起来。 “王爷,”赶紧出声讨好,“婢子后悔了。” 龙明瑒的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不是绝不后悔吗?” “不是,不是……”祝雪凝苦笑,“您那是幻听,幻听……” 龙明瑒冷哼一声,“按吗?” “按按按……”祝雪凝直点头。 既然如此,他暂且就放过她。 慢慢地松开手,嘴角泛着得意的笑。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总归是有一样能治得了她的。 祝雪凝安抚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调整着呼吸。 她祝雪凝何时如此被动了? 无拘无束,放荡不羁的她,怎么可能栽在他的手里? 哼!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你个大蛤蜊,等着瞧。 利落地起身,理了理头发,正了正衣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抬脚就上了床,没有丝毫的顾忌。 龙明瑒也无所谓,他本就对于礼节之事,不甚在乎。 祝雪凝撸胳膊挽袖,在他的身后,扮起鬼脸。 龙明瑒明知,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制止。 祝雪凝在手心中哈了一口气,摩拳擦掌,张牙舞爪。 片刻,在指尖触碰到龙明瑒头皮的时候,力度不由自主地轻柔了起来。 龙明瑒淡笑,这个丑姑娘啊,总是嘴硬心软。 慢慢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温存。 祝雪凝跪在他的身后,垂眸望着他的背影。 即满二十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时候。 别人家的王公贵子,不是吃喝玩乐,就是拈花惹草。 唯独他,一身的差事,满心的伤痕。 从头部到肩膀,再到腰部,祝雪凝的动作娴熟且柔和。 龙明瑒沉醉其中,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 渐渐地,困意袭来,不自觉地身子一软。 祝雪凝自然是感受到了,不禁低头浅笑。 再坚强的男人,也抵不过周公的召唤哪。 “王爷,”祝雪凝轻声,“咱们睡吧。” 第597章 百般抚慰 龙明瑒未语,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祝雪凝将他扶好,盖好被子。 下了床,还不忘拍了拍他的脸颊。 “王爷,”笑嘻嘻,“明天继续哦。” 说完,转身吹灭了蜡烛。 随后,麻利地钻进了被窝。 龙明瑒虽然没有回应她,但是会心的笑容,不经意地挂在了嘴角。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 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 月不明而风不停。 树叶沙沙空中凌。 嬉笑少年在前行, 一把钢刀亮盈盈。 血,满手满身。 泪,满脸满襟。 怀中兄弟已闭眼。 唯有情义留人间。 “阿良!”龙明瑒猛然坐起,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大颗的汗珠,滑落下颚际。 眸中的恐惧,无法退散去。 守在门口的历英战一个冷颤,暗叫一声“糟了!” 抬手,想推门。 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王爷每次做噩梦时,禁止任何人进屋。 他知道,王爷的脆弱,不愿被人看见。 好似一只受伤的孤狼,默默地舔舐着伤口。 何况,今夜还有王妃在场,他更不能进去。 等等…… 历英战眸光一滞,王妃在场…… 完了,完了。 一向在王妃面前居高临下的王爷,此刻,怕是要暴露了。 秘密,要被看穿了吗? 历英战一张苦瓜脸,甚是难看。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未必是件坏事。 看啊,在心里分析开来。 在听雨轩的时候,王爷从来没做过噩梦。 但是王妃来了的第一个夜晚,姑且算第一个,昨晚那个意外不算,王爷就突发状况。 是不是变相地说明,王妃在王爷的面前,是放松的,是坦然的,是毫无戒备的? 嗯…… 历英战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的。 可是,他的内心,还是忐忑不安。 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子,打起十二分精神。 眼下,静观其变。 祝雪凝迷了迷糊地坐起身来,挠了挠头。 非常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龙明瑒你大半夜的作什么妖?” 说完,转过身去看他。 见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祝雪凝厌烦地翻了个白眼。 打了个哈欠,“赶紧睡觉吧,婢子明天还得早起。” 躺下,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又睁开。 但见那个男子,还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祝雪凝突然觉得不对劲。 该不会是,那药有什么后遗症吧? 赶紧起身,跨过被子,到了床边。 “龙,”祝雪凝试探性地伸出手臂,“龙明瑒,你,你没事吧?” 当指尖触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刹那,龙明瑒猛然一挥手。 冲着祝雪凝大吼,“你不要过来,滚开!” 这一番操作,着实吓了祝雪凝一大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过,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这点小场面,还不至于真的把她吓跑。 深吸一口气,祝雪凝小心翼翼地上前。 轻轻地坐在他的身前,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龙明瑒死盯着棉被,双手紧握成拳。 虽然他在极力克制,祝雪凝依然能感受他的恐惧,他的不安。 祝雪凝没再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陪着他。 半晌,见他情绪缓和了些。 她抬手,轻轻地覆在他的手上。 龙明瑒缓缓地抬起头来,对上祝雪凝关切的目光。 这一对视,祝雪凝不禁心惊。 月光的映射下,龙明瑒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泛着红丝。 两道泪痕,清晰可见。 祝雪凝的心,陡然抽动了一下。 是什么,让平日里清冷如水的男子,弄成现在这般模样? 祝雪凝不想深究,她只想给予他安慰。 可是,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着,先拿布巾给他擦擦脸。 收回了手,刚要起身,却被龙明瑒一把拉住。 “别,别走……” 祝雪凝重新坐了回去,这一次,离他近了许多。 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 龙明瑒怔怔地看着她,抖动着双唇。 艰难地说出两个字,“阿良……” 那一瞬间,祝雪凝就明白了。 原来,他到底还是放不下当年之事。 即便,苗家已经原谅了他。 而他,却没有原谅自己。 从来,没有。 祝雪凝满眼皆是心疼,但此时却说不出什么抚慰的话来。 平时伶牙俐齿的她,现在只能噘着嘴眨着眼睛看着他。 “十年了,”龙明瑒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向她倾诉,“连个凶手的影子都没有。” 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这个王爷算什么东西,我这个兄弟算什么东西啊……” 使劲儿捶打着自己的心口,好似要拿自己的命偿还一样。 祝雪凝忽然把他抱住,轻抚他的后背。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龙明瑒的泪,滑过祝雪凝的耳尖,顺着脸颊,落在她的脖颈间。 由湿热慢慢变冰冷,直击她的心底。 祝雪凝温热的掌心,划过龙明瑒的后背。 那份踏实,令他心安。 打在胸口的手,缓缓垂落。 继而,抱住了祝雪凝。 祝雪凝拍了拍他的后脑,轻声道:“想哭,就哭吧。” 闻言,龙明瑒像个委屈的孩子,失声痛哭起来。 受他的感染,祝雪凝的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她也不明白她在哭什么,明明她没什么委屈的事。 可是,当他这般自责,这般难受的时候,她就是忍不住跟着掉眼泪。 龙明瑒的身子抽动得厉害,抱着她的手臂,也更加用力。 祝雪凝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任由他的动作,并未制止。 安抚他的手,一直在轻抚他的背。 一下一下,似是要将他二十年来的坎坷抚平。 过了好久,龙明瑒的心绪,平稳了一些,但仍没有撒手的意思。 祝雪凝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无声地安慰。 慢慢的,祝雪凝感到肩膀的力度开始加重。 而抱着她的手,却渐渐无力。 微微一笑,将他的身子轻轻抬起,又轻轻地放下。 为他盖好被子,拂去他因泪打湿的额发。 祝雪凝叹了一口气,从内衫中掏出绢帕。 一点一点,拭去他的汗水和泪珠。 转首,望向窗外的明月。 月亮啊,如果你真的能照进人的心里。 可不可以,照得周全,照得彻底。 别让善良的人,在深夜里,独自哭泣。 第598章 不明是非 翌日 祝雪凝早早起了床,先是去查看那个龙王。 看看他有没有因着昨晚的事,受了什么内伤 。 不过,她还真是多虑了。 睡的那叫一个香甜,不知道还以为做了什么美梦呢。 祝雪凝长吁一口气,总算是放下心来。 整理好地上的铺盖,将它们放回木柜里。 揉了揉酸痛的臂膀,摇了摇僵硬的脖子。 掩面打了个哈欠,困得很哪。 可是,该干的活还得干,该咽的饭还得咽。 轻推门,慢抬脚。 “王妃,您醒了。” “呀!”祝雪凝吓了一跳。 “属下冒犯,还请王妃恕罪。”历英战歉意地拱手。 “啊,”祝雪凝无所谓地摆手,“没事,没事……” 历英战看了一眼房门,“王爷他……” “放心吧,”祝雪凝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得比院子里的猪还要死。” 历英战浅笑,随后,轻蹙眉头,“昨晚,属下听见王爷……” “做噩梦了嘛,”祝雪凝瘪嘴,“吓人吧啦的。” 历英战没说话,神情颇为难过。 祝雪凝正视,“他这样,有多久了?” “唉,”历英战叹气,“自从苗少爷离开了以后,就一直这样了。” “每晚都这样吗?” “也不是,但是经常。” 祝雪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通常这种情况,要么是白天受了什么刺激,要么是身心特别紧张或者特别放松。 “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历英战苦笑,“只有属下知道,老夫人都不知道。” “毕竟,”尴尬地舔了下嘴唇,“这不是什么好事。” “行,我大概了解了。”微笑着看向历英战,“这一晚,你也是很忐忑吧?” 历英战挠了挠头,“嘿嘿”傻笑。 “去休息吧,他没事了。” 历英战有些不放心,“行吗?” “行,”祝雪凝宽慰他,“我一个大夫的话,你还不信?” “那好吧,属下去换个人来。”抱拳,“属下告退。” 祝雪凝目送历英战离开,想着这个一根筋除了耿直点以外,真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男子。 距离点翠和他冷战,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也应该,做点什么了。 毕竟,感情的事,要勤沟通,勤交流。 不然,再好的感情,时间久了,也淡了。 日光透过木窗,散落在床头上。 龙明瑒恍恍惚惚,有点脱离现实。 沉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 嗯…… 四下看了看,是他的房间没错。 这才,慢慢地坐起身来。 揉了揉脑袋,不经意地往地下一瞟。 抬头,已经巳时了。 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这眉头愈发地紧皱。 是了,又做噩梦了。 他好像有段时间没做了,不知为何昨夜会…… 哎呀,满脸的懊恼。 那个丑姑娘知道了他最不想被别人发现的秘密。 这下,可要完蛋了。 轻拉被子,龙明瑒坐在床边。 手肘抵在膝盖上方,食指交叉,细细回味。 昨晚他有些失态,从不在人前示弱的他,竟然在一个女人面前哭了出来。 他是生病了吗? 长叹一口气,简直要人命了。 忽然,昨晚的画面映入他的眼帘。 她关切的眼神,她轻柔的话语,她暖心的举动。 龙明瑒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笑意,眸光也慢慢温和起来。 嗯? 龙明瑒晃了晃脑袋。 他在想什么? 使劲儿地拍了拍脑门,他一定还没醒酒。 对对对,一定是。 听闻龙明瑒已经醒了,祝雪凝将已经准备好的食材放入锅内。 须臾,香喷喷的美食便呈现出来。 将其一一摆好,祝雪凝喊来点翠。 “翠翠,你去送吧。”说着,把托盘递了过去。 点翠不大乐意,“平日里,这些不都是你的活吗?” “哎呀,”祝雪凝满脸的厌烦,“晚上还要共处一室,真是够了。” 噘着小嘴,“你权当可怜可怜我,好吧?” 踌躇了一会儿,点翠最终接了过去。 “你慢慢去哦,不用着急回来。” 点翠没理她,端着托盘朝着海龙殿走去。 回廊下,邢雨姗站在圆柱旁纳凉。 金盏为邢雨姗扇着风,忽然小声道:“侧妃,是点翠。” 邢雨姗余光一瞟,“给她点颜色。” 金盏会意,待到点翠快要到身前时。 忽然上前一步,装作不经意地伸出右脚。 点翠一时毫无察觉,直直地朝前走着。 脚下忽然被绊住,来不及反应,手中的托盘脱手而出。 “哗啦”,摔了满地。 人也跟着,趴在了地上。 “哎呀!”金盏大叫,“什么东西?” 邢雨姗阴森一笑,却装起害怕的样子,“何物惊扰本妃?” “哟,”金盏惊讶地大叫,“这不是点翠姑娘嘛。” 假模假样地走过去,搀扶她,“这是怎么了?” 点翠缓缓坐起身,甩开她的手,气呼呼地说道:“金盏,你是故意绊倒我的吧。” “点翠姑娘,”金盏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人家好心来扶你,你怎么能这样冤枉人家呢?” “大胆!”邢雨姗快步走过去。 “你惊扰了本妃,还污蔑本妃的侍女。” 狠狠地踹在点翠的背上,“该当何罪?” 这一脚,令点翠猝不及防。 一只手掌,正好划到破碎的瓷片上。 顿时,鲜血横流。 点翠吃痛地捂住伤口,愤怒地瞪向邢雨姗。 “你妄称南瑆第一才女,却如此心狠手辣,不明是非。” “金盏!”邢雨姗冷喝。 “婢子在。”金盏毕恭毕敬。 “点翠以下犯上,”恶狠狠地咬着牙,“掌嘴!” “是。”金盏垂首,眸光中,划过一抹阴毒。 点翠讶异,“婢子是王妃的贴身侍女,你也敢打?” 金盏不紧不慢地俯身,“打的就是晗王妃的侍女。” 不等点翠抗议,“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砸在了她的脸上。 “啊!”点翠一声惨叫,连忙捂住了脸颊。 脑子是懵懵的,耳朵是嗡嗡的。 连流血的伤口,都失去了知觉。 “金盏,愣着干什么,”邢雨姗使着眼色,“继续打。” “是。”金盏说着,手臂再一次扬起。 挥舞到半空中时,猛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第599章 声嘶力竭 阳光射在剑鞘上,泛着骇人的寒光。 金盏定眼一瞧,连忙软了声调,“见过历侍卫。” 历英战不屑,一把将她甩在旁边。 蹲身,将地上的点翠扶起。 点翠发现是历英战,强忍着泪水,没落下来。 历英战看着一地的狼藉,注意到瓷片上的血迹。 随后,发现了点翠手掌中的伤口。 皱眉瞬间拧在了一起,满眼的心疼。 “历英战,”邢雨姗脸色难看,“看见本妃不知道行礼吗?” 历英战神情严肃,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转过身来,敷衍地拱手,“见过侧妃。” “历侍卫不在海龙殿伺候王爷,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王爷的膳食迟迟没有送到,王爷派属下前来查看。” “是吗?”邢雨姗冷哼,“那还真是巧呢。” “如果没有别的事,属下先行告退了。” 说完,拉着点翠就要走。 邢雨姗拦住去路,“你走可以,她得留下。” 历英战眸光阴冷,“不知点翠姑娘何事冒犯了侧妃?” “这点翠也是王府的老人了,怎么做事还是这般毛手毛脚。” 看了看自己的裙摆,“端个东西都端不稳,不仅惊扰了本妃,还把本妃新做的衣裙弄脏了。” “更可气的人,金盏好心过去搀扶,她竟然血口喷人。本妃不过说了她一句,她不仅不认错,还与本妃顶嘴。” “历侍卫,”邢雨姗讪笑,“你说,本妃稍微给她点教训,不足为过吧?” “属下从不知知书达理的邢侧妃,教训起人来,倒是毫不手软。” “王府有王府的规矩,本妃纵然心善,也不能私自纵容。” 历英战调整自己的呼吸,“侧妃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想必该立的规矩也立了,点翠姑娘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历侍卫此言差矣,”邢雨姗绝不让步,“教训自然是要深刻的,不然不痛不痒地糊弄过去了,是很容易再犯的。” 闻言,历英战的情绪激动起来。 “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人家姑娘的脸,还把人家姑娘的手弄成这个样子。你告诉属下,这叫‘不痛不痒’?” “呵,”邢雨姗鄙夷,“处事不惊的晗王府侍卫首领,竟然为一个下人如此声嘶力竭。” 毒辣的目光迎上历英战满是怒火的眼睛。 “怕不是历侍卫与点翠,私底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历英战抑制想要打人的冲动,此刻如果在他面前的不是女人,他一定会打到他跪着给点翠道歉。 听了这话,点翠用力甩开历英战的手。 历英战却死死拉住不放开,此时若真的放开了,岂不是正中谣言? 点翠拗不过她,只能无地自容地扭过头去。 邢雨姗一副“瞧好戏”的表情,“既然历侍卫不想放手,那本妃只能将你也一并留下了。” “金盏,”慵懒地抬眸,“继续打。” 金盏站在一旁,垂眸冷笑。 随后,快步走到邢雨姗的身边。 “侧妃,”柔声细语,“既然点翠姑娘方才都得了教训,咱们还是,还是饶过她这一回吧。” “不行!”邢雨姗立刻出声反驳。 “这次若是饶了她,那其他人也不会拿本妃当回事儿。” “金盏,”颐指气使,“打!” 金盏面露难色,噘着嘴,皱着眉,向后退了一小步。 邢雨姗气不过,“那好,今日本妃就亲自教训教训你这个狂妄的小丫头。” 龙明瑒和那个丑女同床共枕,让她憋了一肚子的火。 碰巧这丫头的出现,直接撞在了刀口上。 收拾不了正妃,还收拾不了一个丫鬟? “侧妃,”历英战松开了手,正式地施礼,“您是侧妃,身份高贵,犯不上因为一个丫鬟,而气坏了身子。” 语气中略带恳求,“还请您高抬贵手,饶过点翠姑娘这一回。” 历英战越是这么说,邢雨姗越是生气。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有这么多人来护着? 祝雪凝和缀青也就罢了,他历英战又是因为什么? 她是龙明瑒的人,他不应当站在她的阵营里吗? 越想越气,抬起手,没有丝毫的犹豫。 “啪!”这一巴掌,掴得是又结实又响亮。 只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 打的不是点翠的脸,而是历英战的。 点翠望着历英战的背影,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个平日里不善言辞的男子,竟会在这种情况下,只身替她挡下了责罚。 要知道,得罪了邢雨姗,就等于得罪了龙明瑒。 他作为龙明瑒的贴身侍卫,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邢雨姗和金盏也是愣住,没想到历英战会如此。 过了好一会儿,邢雨姗怒气冲冲地问,“历英战,你这是要跟王爷对着干吗?” “属下不敢,”历英战不卑不亢,“只是属下身为一个男人,实在是见不得有人当着属下的面,欺辱一个小女子。” “这话说的,”邢雨姗冷笑,“好像是本妃有意为之。” “难道,”历英战眸光犀利,“不是吗?” “历英战!”邢雨姗彻底被激怒了,“你好大的胆子。” “本妃这就去禀告王爷,让他把你逐出府去。” “侧妃这是要把谁逐出府去啊?” 不远处,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在场的人,肃然起敬。 黎老夫人迈着沉稳的步伐,不急不躁地走了过来。 邢雨姗一惊,她太过于气愤,以至于将黎老夫人现在住在王府这件事,全然抛之脑后。 慌忙地行礼,“妾身见过老夫人。” 其他人也纷纷站好,行礼。 黎老夫人眸光一扫,随后笑道:“这是在做什么呢?” 邢雨姗巧笑嫣然,“点翠姑娘打翻了王爷的膳食,不小心划伤了手掌。妾身命金盏将她扶起,好送回翠青筑去包扎。” “嗯,”黎老夫人笑容复杂,“姗儿还真是心地纯良。” 邢雨姗笑得有些不自然,“身为王府侧妃,爱护下人,乃妾身之本分。” 墨香冷哼,淡漠,“点翠姑娘和历侍卫这脸,好像有些红肿。” “敢问侧妃,”笑容中带着讥讽,“这是为何啊?” 第600章 蓄势待发 我愿意喜欢你,也许是因为你的长相美丽。 而更多的,则是纯真的笑意,纯良的心地。 “这……”邢雨姗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启禀老夫人,”金盏出来解围,“他们的脸,是因为刚刚不小心跌倒,磕在了地上。” “放肆!”黎老夫人凤眸一立,“墨香是在问邢侧妃,你个丫鬟胆敢插嘴?” 闻言,金盏“噗通”跪在地上。 “婢子不敢,请老夫人息怒。” 黎老夫人勾唇一笑,这个微笑看似简单,却包含了太多的内容。 “墨香。” “婢子在。” “掌嘴!” “是。” 金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绝对不会想到,平日里和善仁爱的黎老夫人,会直接开口要掌嘴。 邢雨姗连忙上前求情,“金盏无意冒犯老夫人,还请老夫人恕罪。” 黎老夫人嘴角噙着笑,眸光却满是漠然,“想必历侍卫也应该这般恳求过侧妃吧。” 邢雨姗的神情,难以掩饰的心虚。 “可是在老身看来,邢侧妃似乎并未恕罪啊。” “墨香,”黎老夫人一点反应的时间也不留,“动手吧。” “是。” 墨香笑意盈盈地走了过去,“金盏姑娘,这王府呢,自有王府的规矩。但是呢,你也得谨遵一点,狗仗人势,是走不远的。” 说着,抬手就是一巴掌。 金盏跪在地上,紧紧地攥住衣角。 狗仗人势? 她墨香不也是狗仗人势吗? 同为婢,她又有什么高高在上的优势。 不过就是因为伺候的人是黎太妃,就可以这般为所欲为? 等着瞧吧,早晚有一天,会让欺辱她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 “邢侧妃,”黎老夫人淡笑,“你别怪老身多管闲事。” “老身不常在府,所以无人教你深宅内院的规矩。这一次,老身就亲自帮你教训一下。日后,你也好懂得如何协助王妃管理下人。” “是,”邢侧妃恭敬,“妾身谢过老夫人,日后定当谨记于心,笃之于行。” 黎老夫人颔首,“老身也相信邢侧妃定能做到。” “点翠。” “婢子在。” “王爷还饿着肚子呢,赶紧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再做点送去。” “是。” “切记,让她亲自送去。” “是,老夫人。” “历侍卫。” “属下在。” “你送点翠回去吧,”黎老夫人意有所指,“免得再不小心,磕破了脸。” “是,”历英战恭敬地施礼,“属下遵命。” 历英战和点翠,施礼后,一前一后地走了。 “墨香,”黎老夫人微笑,“我这胸闷得很,你陪我出去走走。” “是。”墨香说着,过来搀扶着黎老夫人。 经过金盏身侧的时候,墨香笑着说道:“这里,就有劳金盏姑娘收拾一下了。” 黎老夫人未语,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墨香的手背。 主仆二人,慢慢悠悠地离开了。 邢雨姗站在原地,一双桃花眼,此刻染满了血红。 金盏跪在地上,明明心里皆是怒火,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片。 邢雨姗一脚踢飞,“不要捡!” “黎老夫人的话,婢子可是要听的。”金盏揉了揉脸颊,“不然,又要让侧妃难堪了。” 邢雨姗俯身,将金盏拉起来,“管她做什么,反正她也待不了几天。” “侧妃说的是,”金盏眼泪汪汪,“就这么几天,您就忍忍吧。” 邢雨姗气不打一处来,先是黎老夫人乱点鸳鸯,再者点翠以下犯上,接着历英战目无尊长,最后黎老夫人丧心病狂。 这简直是,简直是一点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行,她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邢雨姗怒不可遏的样子,金盏笑得诡异。 “侧妃,您饿了吧,咱们回房用膳吧。” “这种情况,本妃怎么吃得下。” “侧妃,”金盏小声,“您养好了身子,待老夫人走了之后,您就可以与王爷朝夕相处了。” 邢雨姗觉得金盏说的有道理,可是还是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金盏劝着,“婢子只是挨了一巴掌,不碍事的,点翠可是见血了呢。” 邢雨姗这才想起来,连忙抚上金盏的脸,“让你受委屈了。” 金盏眼中含泪,嘴角含笑,“只要侧妃高兴,婢子怎么样都不会觉得委屈。” 邢雨姗从头上拔下来一只发簪,“这个是新做的款式,赏给你了。” 金盏受宠若惊地接过,行礼,“多谢侧妃。” “本妃还真有点饿了,咱们走吧。” “是。” 邢雨姗转身的一刹那,肯定想不到得了簪子的人,会满眼的鄙夷和不屑。 翠青筑 祝雪凝蹲在笼子前,给两个小家伙喂食。 粉嘟嘟的鼻子和嘴巴,一动一动地特别可爱。 听见脚步声,祝雪凝头也没抬。 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才回来呀?” “属下见过王妃。” 祝雪凝心下一喜,抬头看去,“英战也来啦。” 嗯? 这气氛,怎么不对? 祝雪凝放下菜叶,起身走了过去。 笑嘻嘻地问,“怎么啦?又吵架啦?” 一直强忍泪水的点翠,在见到祝雪凝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祝雪凝定眼一瞧,脸色骤变。 “你这脸……”又向下看了看。 忽然抓起点翠的手,“怎么弄的?” 历英战控制情绪,“王妃,咱们还是进屋说吧。” 祝雪凝意识到似是有什么事发生,而且这事,还小不了。 为点翠包扎好后,拿热毛巾敷在她的脸上。 祝雪凝听着历英战的讲述,一言不发,眸光愈发深邃起来。 如此冷静的祝雪凝,倒让历英战颇感意外。 他以为她会大发雷霆,直接冲出去要替点翠做主。 祝雪凝轻柔地拂过点翠额边的发丝,“这几天你不用干活了,好好歇着。” 点翠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以后在外啊,不要和人正面起冲突。要学会啊,保护自己。” 心疼地看着她,“你不比缀青,她们哪,多是欺软怕硬。” 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你放心,”祝雪凝的笑,在此刻看来,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打了我的人,自是要有个说法的。” 祝雪凝语气平淡,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随后,站起身,“英战,你随我来。” 第601章 静观其变 隐忍,从来不是怯懦。 而是,以最小的成本得到最大的收获。 “我知道,眼下这种情况,你比我更着急。” “最想到屋里安慰她的人,是你。” “但是呢,”祝雪凝微笑,“以你和她现在的身份,是不宜单独见面的。” “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历英战颔首,“属下明白。”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祝雪凝指了指院子的角落,“帮我把团团圆圆喂了。” 历英战诧异,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喂兔子? 祝雪凝也不管他,转身就进了厨房。 阵阵炊烟,飘忽不见。 走过的线,留在心间。 半刻钟,祝雪凝端着托盘走了出来,“英战。” 历英战放下东西,快步走来。 “快去吧,免得那个龙王饿了,容易训人。” “是。”历英战双手接过。 看了祝雪凝一眼,似是有话要说。 祝雪凝淡笑,“我就不亲自去了,我怕我忍不住打他一顿。” 历英战闻言,笑了一下。 那笑容,满是苦涩。 看着他略微红肿的脸,祝雪凝嘱咐,“实事求是,切莫添油加醋。” “是。”历英战恭敬,“属下告退。” 海龙殿 龙明瑒明明在看书,可心思却全然没在上面。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对于养尊处优的王爷来说,这是鲜有的滋味。 该死的寄居蟹,这么半天还不来。 哼,看他晚上怎么收拾她。 正想着,饭菜的香味,便飘了进来。 龙明瑒故意端着架子,“本王这阵子又不饿了,先放在那儿吧。” 历英战未语,轻轻地搁置在圆桌上。 龙明瑒磨蹭了一会儿,终究是抵不过美食的诱惑。 起身,落座。 “这么半天才来,本王以为做的是满汉全席呢。” 历英战站在一旁,神情凝重。 龙明瑒瞄了一眼,“没有替王妃发声,不像你平日里的作风啊。” “属下有罪,请王爷责罚。” 历英战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惊得正在喝粥的龙明瑒,险些噎到。 龙明瑒不以为然,“有事直说。” “属下方才去翠青筑的路上,遇见邢侧妃责罚点翠。属下一时情急,与邢侧妃起了冲突。” 龙明瑒夹菜的手一顿,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想必,”继续夹菜,“珊儿已经责罚过你了。” 历英战沉默,他记得祝雪凝的话,定不会煽风点火,火上浇油。 龙明瑒原本一副享受美食的心情,此刻,荡然无存。 过了好一会儿,将筷子轻轻放下,擦了擦嘴。 倒了杯茶,淡淡的口吻,“说吧。” 历英战在心里组织一下语言,力求言简意赅,通俗易懂。 还绝不能让王爷以为,他有包庇之嫌。 龙明瑒起初以为,不过就是邢雨姗使点小性子,教训教训下人便是了。 不曾想,越听越来气。 这哪是一个大家闺秀的女子,能做出来的事。 如果,不是母妃从中解围,指不定还能发生什么事呢。 内心惊涛骇浪,表面波澜不惊。 他倒是十分好奇,那个“护犊子”的主子,会有何反应。 “王妃知道此事后,只是叫属下来送餐食,并未言及其他。” 哟呵,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自始至终,龙明瑒都未曾有过只言片语。 历英战说完,偷偷观察龙明瑒的表情。 半晌,龙明瑒将茶杯放下。 “你去送些药给点翠,告诉她这几日不用干活了。” 历英战欣喜,连忙拱手,“属下替点翠谢过王爷。” 龙明瑒看向历英战,玩味地问道:“你跟了本王这么久,本王怎么不知道,你何时愿意参与这宫斗之争了?” 历英战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不定。 “属下,属下是见不得有人在属下的面前,欺负一名弱女子。” “哦?”龙明瑒勾唇,“据本王所知,点翠可一点也不弱。” “她既然能当着珊儿的面,质问金盏。她,又弱在哪里?” “这……”历英战被问的,不知如何作答。 龙明瑒暗笑,这个一根筋,终于要开窍了。 “你去送药吧,”漠然,“其他的,你就不要管了。” “是。”历英战施礼后,快速离开。 龙明瑒站起身,踱步到房门口。 抬头,望向天空。 他忽然开始质疑,他当初的决定是对还是错的。 与邢家联手,达到他的目的。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他的目的虽然小有成就,可始终,不是那么完美。 本以为邢雨姗会安分守己,却不想会如此作为。 反观那个丑姑娘,不仅从不给他添麻烦,反而恪守本分,深明大义。 飘来的云层,挡住了熠熠生辉的阳光。 可太阳的四面八方,是炽热,是飞扬。 龙明瑒这一整日,都在等着祝雪凝前来“兴师问罪”。 可是直到吃完了她做的晚饭,人依旧没有见到。 也没听说,她去找邢雨姗算账。 龙明瑒不禁纳闷,这是什么情况? 按照她嫉恶如仇的性子,得知自己的婢女受了欺负,怎么可能坐得住?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黎老夫人对于祝雪凝始料不及的冷静,倒是没那么意外。 只是淡淡地吩咐墨香,盯紧些,有什么状况,第一时间来报。 墨香颔首,心里堵着一口气。 邢雨姗也未免太嚣张了,什么人都敢动。 她倒要看看,她会得到什么样的反击。 不是祝雪凝不出手,怕是还没到时候。 静观其变,不欲其乱。 龙明瑒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书,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房门口。 听见门“吱呀”被推开,龙明瑒松了一口气。 终于,熬到安寝的时候了。 祝雪凝大大咧咧地走进去,好像自己的房间一样。 轻车熟路地放好热水,调好水温。 “你是自己洗啊,还是怎样?” 龙明瑒微怔,这怎么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轻咳了一声,合上书。 见他坐在那里不动,祝雪凝白眼,“你不过来你就自己洗吧。婢子累得很,要睡觉了。” “等下。”龙明瑒制止。 祝雪凝不耐烦,斜眼瞪着他。 龙明瑒有点不自然,好像欺负她婢女的人是他。 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说啥。 这种感觉,实在是非常尴尬。 第602章 不以为然 听雨轩 一整天,邢雨姗都是忐忑不安。 总觉得,祝雪凝会来找她,闹得人仰马翻。 可是,直到太阳落山,月亮请安。 也没见到,那个丑女过来给她难堪。 “金盏,”邢雨姗坐在床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金盏一边铺被一边回应,“想来是因为王爷,所以她也不敢前来闹事。” “不对,”邢雨姗摇了摇头,“以她的性子,才不会惧怕王爷。” “那您说,”金盏皱眉,“是怎么回事?” 邢雨姗思虑了一下,“怕不是要在暗地里使坏吧?” 金盏点了点头,“以她的为人,确实容易这么做。” 邢雨姗一脸严肃,“从明日开始,本妃的一切物品,吃穿用度,必须经由你的手,仔细检查。尤其是饮食,万不能出一点纰漏。” “是,婢子明白。” 邢雨姗叹了一口气,这根弦,始终紧绷绷的,丝毫没有松懈。 “侧妃,时候不早了,您歇息吧。” 邢雨姗颔首,带着焦虑的心情,躺下了。 金盏轻轻地放下幔帐,眼底尽是不易察觉的狡诈。 海龙殿 龙明瑒坐在软塌上,还是没想好要说什么。 祝雪凝可没有那个耐性等他,脱了外衫,准备去打地铺。 “那个,”龙明瑒有些急了,“你把水端这儿来。” 祝雪凝瞪了他一眼,还是照做了。 不想和他废话,三下五除二地给他洗完了脚。 接着,又特别粗鲁地褪去了他的外衫。 把东西收拾干净,祝雪凝转身去开木柜。 刚要打开柜门,一个力量将她拉住。 随后,整个身子被翻了过来。 祝雪凝一惊,抬眸对上龙明瑒的视线。 本来她心情就不好,所以特别厌烦地瞪了他一眼。 “晗王爷,”克制语调,让它听起来,尽量是平静的,“您还有什么吩咐,请直说。” “今晚,”龙明瑒垂眸,勾唇一笑,“你睡在床上。” 祝雪凝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然后您要睡在地下吗?” 龙明瑒将一只手抵在她的耳旁,“本王自然也是要睡在床上的。” 祝雪凝满眼鄙夷,“晗王爷怕是药劲儿还没过吧?” “若是药劲儿还没过,”龙明瑒抬起她的下颌,“此刻恐怕你早已不在这儿了。” 祝雪凝冷哼,“不在这儿在哪儿啊,在乱葬岗吗?” 龙明瑒暗想,这都什么逻辑? 祝雪凝拍打龙明瑒钳着她下颚的手,“你放开。” 龙明瑒不放,带着魅惑的嗓音,“本王如此待你,你是不是觉得不胜欣喜?” 祝雪凝忍不住干呕了一下,“婢子并没有觉得不胜欣喜,相反觉得非常油腻。” 龙明瑒微怒,“不是什么人都能上了本王的床。” 祝雪凝讥讽,“那婢子真是替那些人感到庆幸啊。” 龙明瑒松开手,放在祝雪凝耳朵的另一侧。 又换回那副玩味的表情,“你是怕本王把持不住?” 祝雪凝不以为然地摇头,“不是。” 龙明瑒歪着头,“那是什么?” 祝雪凝一本正经地回话,“婢子怕婢子把持不住。” 这个答案,着实噎了龙明瑒一下。 他一时,竟不知如何继续下去。 “既然如此,”龙明瑒故作镇定,“那前天是怎么回事?” “前天那不是药物驱使,感觉不对。” “感觉?”龙明瑒不解,“这种事情还要感觉?” 祝雪凝皱眉,“这种事情,要的不就是感觉嘛。” 龙明瑒未语,有点不可思议。 祝雪凝撇嘴,“你少在那里装纯情了,怎么你和邢雨姗在一起没有感觉吗?” “本王……”当然没有感觉,因为压根儿就没在一起过。 祝雪凝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真是无聊。 转身,还是要去开柜门。 龙明瑒突然向前一步,紧贴她的后背,双手随即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脖颈间喷洒的热气,令祝雪凝不自然地躲闪。 龙明瑒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你上还是不上?” 祝雪凝恨不得一脚给他踢飞,这到底是什么人? 亦或是,压根儿就不是人。 尽量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奈何却没有丝毫缝隙。 憋着气,不说话。 她一点,也不想理他。 龙明瑒也不恼,反正在他的地盘,她又跑不了。 猛然用力,将她打横抱起。 祝雪凝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这屁*股就落在了床板上。 “你……”刚刚,是不是幻觉? “本王请你你不动,那本王只好亲自动手了。” 祝雪凝疑惑,“为什么婢子非要睡在床上?” 龙明瑒鞋子一脱,淡然道:“没有为什么。” 祝雪凝这就看不懂了,“没有个理由,你是说服不了婢子的。” 龙明瑒想一想,也是。 这个丑姑娘虽然蛮横,但是还是讲道理的。 龙明瑒目光落在远处,不愿直视她。 “本王,本王怕做噩梦,吓到你。” “哦,这么回事儿啊。”祝雪凝恍然大悟。 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哦。 “既然如此,那婢子更应该睡在地下啊。” 看着他的侧颜,“那睡在你旁边,岂不是更吓人吗?” 龙明瑒垂眸,不知怎么,心情有点低落。 祝雪凝挠了挠头,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啥意思。 眼下,这人还有点不开心。 拇指和食指放在下巴上,祝雪凝用食指敲了敲鼓溜溜的腮帮子。 “哎呀,”祝雪凝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婢子呢,为人仗义,就按你说的做吧。” 说完,也不管龙明瑒作何反应,拉起棉被就钻了进去。 龙明瑒倒是有些意外她会这么听话。 转首看向她,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颗小脑袋瓜。 龙明瑒失笑,“你不热吗?” 闷闷的声音传来,“不热。” “你想好明日早餐做什么了吗?” “没有。” “那就这么睡下啦?” “厨房有什么就做什么。” “那,”龙明瑒故意逗她,“厨房都有什么?” 祝雪凝掀开被子,“腾”一下坐起来。 “厨房有菜刀,有蒸锅,有捣蒜罐,有擀面杖。” 气呼呼地瞪着他,“不知王爷想尝试哪一种?” 龙明瑒先是一愣,随后不禁笑出了声。 接着,抬手,用指背温柔地拭去她额前的汗珠。 祝雪凝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又钻进了被窝里。 龙明瑒看着把自己裹得比刚才还要严实的祝雪凝,笑得合不拢嘴。 片刻,平复心情。 躺下来,盖好被子。 不知,她是否听得见,。 他轻轻地,道了一声,“晚安……” 第603章 深情厚意 接连几天,祝雪凝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依旧勤勤恳恳地干活,认认真真地做饭。 就好像,她的婢女,从来没有受过欺辱一般。 缀青可是坐不住了,自打那天回来之后,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起身就要去找人算账。 好在点翠及时拉住了她,不然哪,怕是那听雨轩要被拆了都有可能。 “哎我就不明白了,”缀青一脚踩在长凳上,忿忿不平,“以王妃的性子,不早就要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吗?” 点翠给缀青夹菜,淡然道:“你这两个词,用的不恰当。” “管他恰当不恰当,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祝雪凝呢,虽然嚣张,但并不是没有脑子。”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缀青将菜塞进嘴里,“可是这也未免太冷静了吧。” “我真是,”拍了拍胸口,“咽不下这口气。” “你呀,”点翠点了下她的额头,“稍安勿躁。” “哼……”缀青“吧嗒吧嗒”地使劲儿嚼着。 吃完了,点翠欲收拾碗筷。 缀青抢先一步拦下,“王妃说了,啥也不让你干,你歇着便是。” 点翠一把夺回来,“我只是手划伤了而已,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再说了,”点翠噘嘴,“哪有天天让主子干活,丫鬟干看着的道理啊。” “哎哟,”缀青逗她,“你还知道你是丫鬟哪。” “我看你这个小丫鬟哪,比主子还金贵呢。” “讨厌!”点翠说着,追着她打。 “点翠姑娘在吗?”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缀青停下脚步,望了一眼。 不怀好意地笑道:“这儿呢,这儿呢……” 点翠立刻收回了笑意,看了一眼历英战,随后转过头去。 缀青委屈巴巴的模样,“哎呀我说英战哪,你咋才来呢?再晚来一会儿,我就被你家的小翠翠,打死啦。” 点翠狠狠地捶了一下缀青的胳膊,“让你装可怜。” “你看,你看,”缀青捂着胳膊,“我可没有装可怜,是真的可怜。” 点翠举起拳头,“你还说?” 缀青赶紧求饶,“不敢,不敢……” “这儿我可待不了了,你来吧。”说着,朝历英战眨了眨眼。 “你别跑哇,”点翠摆手,“你快回来!” 历英战浅笑,“缀青那脚力,我都撵不上呢。怕是跑了,就追不回来了。” 点翠瞪了他一眼,这人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历英战站在门口,轻声,“你的伤,好些了吗?” 点翠冷漠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爷给你的药,你用了吗?” 点翠面无表情,又点了点头。 “用完了吗?用完了我再去拿。” 点翠寒声,“你如果没有别的事,可以走了。” 说着,就要关门。 “别……”历英战挡住了门板。 点翠的手没放下,冷冷地看着他,“有什么事,直说吧。” “点翠,”历英战艰难地开口,“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哦?”点翠冷眼,“不知历侍卫做错了什么事,要来和我一个小小的丫鬟道歉?” “点翠,”历英战笑容苦涩,“咱能到院子里面好好说吗?” “不能。”点翠回绝得干脆。 “点翠,”历英战面露恳切,“那天,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点翠冷哼,“那是什么样子?” “是金盏,”历英战急急地解释,“是金盏自己倒在我怀里的,我根本没有碰她。” “照你这么说,”点翠挑了挑眉,“是金盏自己投怀送抱喽。” “对对……”历英战连连点头。 “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姑娘家会对你投怀送抱?”点翠勾唇,“你这理由找的未免也太假了吧?” “真的,真的,”历英战快要哭出来了,“是真的,千真万确。” “行了,”点翠不愿多说,“你走吧。” 用力拉起,把门关上。 “点翠……”历英战下意识地去阻止。 只听得一声惨叫,“哎呀……” 点翠连忙把门推开,看向历英战。 历英战捂着手指,龇牙咧嘴。 “怎么了?怎么了?”跳出门槛,抓过历英战的手。 历英战颤颤巍巍地将手抬起,可怜巴巴地噘嘴,“疼……” 点翠仔细一瞧,不禁皱起眉头。 一道鲜红的血印子,竖在四根手指中间。 “哎呀,”点翠惊呼出声,“怎么会这样呢?我也没使多大劲儿啊。” 历英战偷瞄一眼,瘪嘴憋笑。 当点翠看向他的时候,他又故作委屈。 点翠将历英战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吹着,“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进屋来,我给你擦擦药酒。” 拉起历英战的手,往屋里走。 历英战用力一拽,将点翠抱了个满怀。 “点翠,你看,这才叫真正的投怀送抱。” 点翠瞪大了眼睛,半天没晃过神来。 仿佛过了好久,猛然间明白。 点翠一把将历英战推开,“你,”娇嗔地跺脚,“你做什么?” 历英战紧握点翠的手,似乎用了毕生以来所有的勇气,“辛点翠,我,我喜欢你。” “什,什么?”点翠难以置信。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历英战咽了咽口水,“我,我知道你喜欢王爷,所以,所以我一直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 “那日,见她们欺负你,我真是恨不得拔剑就把她们给宰了。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是,我是那么那么地在乎你。”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没有王爷那样尊贵的地位,也给不了你多么富裕的生活。但是,我保证,我会真心地待你,用心地呵护你。绝不让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握紧点翠的双手,放在下颚。 “我不会勉强你,你考虑一下好不好?认认真真地考虑一下。不管多久,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望向点翠的眸光,盛满了真诚和爱意,“好不好?好不好?” 这一番话,彻底把点翠弄懵了。 这是真的吗? 会有人喜欢一个卑微的、渺小的、平凡的她吗? 她只是晗王府中,一个最不起眼的奴婢。 而他,是前途无量的王府侍卫首领啊。 第604章 情不自禁 盛夏的落日,来得太迟缓。 盛夏的告白,来得太突然。 点翠整个人,完全呆在那里。 仿佛,周围的人和物,已然凭空消失。 “哎呀!”“适时”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祝雪凝笑意盈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缀青更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这一嗓子,总算是把点翠丢失的魂儿给喊了回来。 慌忙地挣脱历英战的手,双颊的绯红,比夕阳的余晖更甚。 “哎呀,”缀青又来,“别扭什么嘛,我们都已经看见啦。” 朝着祝雪凝使着眼色,“是吧,王妃?” 祝雪凝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转,“何止是看见啦,听的也是一清二楚。” 转身握住缀青的手,“点翠,我喜欢你,你考虑一下好不好?” 缀青也是真配合,“不管多久,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二人异口同声,“考虑一下嘛,好不好?” “你们……”点翠气得满脸通红。 一噘嘴,一跺脚,转身跑向屋内。 “咣当”,把门关的严严实实。 “点……”历英战连忙要去追。 缀青一把拉住他,“你不是要人家考虑一下嘛,这么猴急干嘛?” 历英战有点不放心,看了好几眼。 “王妃,”挠了挠头,“属下是不是,是不是太鲁莽了?” “这不叫鲁莽,”祝雪凝浅笑,“这叫情不自禁。” “可是,”历英战懊悔地直咂嘴,“属下好像吓到她了。” 祝雪凝“噗嗤”乐了,“你吓到的不是她,而是我们。” 历英战不好意思地笑道:“还请王妃恕罪。” “嗯,”祝雪凝一本正经,“你确实有罪。” 缀青疑惑,“英战有什么罪啊?” “罪在,”眼眸一瞟,“时机不对。” 二人面面相觑,不懂祝雪凝的意思。 “你应该啊,”语气一松,“早点说才对。” “这个意思啊,”缀青拍了拍心口,“属下还真的以为英战有罪呢。” “即便有罪啊,我也舍不得罚他喽。” 祝雪凝朝着房间努了努嘴,“我可害怕伤了某个小女子的心哟。” 历英战傻乎乎地笑,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冷峻。 “王妃,”恭敬地抱拳,“您也知道,属下不善言辞。点翠那里,还请您多多美言几句。” “还不善言辞哪,”缀青那个夸张的表情,“就算隔壁的天下第一才女,说起情话来,也远不及你吧。” “一时情急,口无遮拦,还望王妃莫怪。” “你呀,”祝雪凝欣慰地点头,“终于开窍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历英战的喜悦,溢于言表。 不停地朝着祝雪凝鞠躬,“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院门外,驻足在那里的男子,站了许久。 他突然羡慕历英战的“大胆”,也羡慕他的心有所爱。 他的心,何时才会有一个人来填满? 不为权利,不为私欲。 单纯的,因为爱。 他一直对感情的事无感,一直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可直到刚刚,他见到历英战那番情真意切的告白。 不知怎地,就刺痛了他的心。 原来,他也不是无心的。 眸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丑姑娘的身上。 她的背影,谈不上优雅,却透露着坚韧不拔。 她总能在逆境中,找到突破的方法。 不急不躁,不屈不挠。 纵然生活不易,却总能看到她满满的笑意。 垂眸,浅笑。 雪人尚不美,凝浄耐风吹。 ------------------------------------- 月儿弯弯又绕绕,好似美人眉眼笑。 祝雪凝这一整天,心情都是无比的畅快。 好像憋在心里很久的一件事,终于有了结果。 而这个结果,又是她最想看到的。 心情太好,以至于来到海龙殿的时候,眼里都是带着笑意的。 “大蛤蜊,”祝雪凝把托盘往外室的圆桌上一放,“快来吃夜宵啦。” 龙明瑒在内室擦着剑,眼眸瞟了一下,手中的动作未停。 他好像挺长时间,没有听见她这么喊他了。 嗯,还别说,有那么一丁点的顺耳。 不过到底是别人的事,可她总是比自己的事还要上心。 祝雪凝见着没动静,再次喊了一遍,“快点来吃啦。” 歪着头,还是不见回应。 祝雪凝鼓着腮帮子,真是大爷,真难伺候。 一串串玲珑剔透的珠子,映着烛光,散发着五彩斑斓的色泽。 祝雪凝轻轻地掀开,满脸堆笑,“王爷,婢子给您做了夜宵,您来吃点好吧?” 龙明瑒头也未抬,继续着擦剑的动作。 “哎呀,”祝雪凝走了过去,“这种粗活就交给婢子好啦。” 说着,就要去拿剑。 龙明瑒“啪”往桌子上一摔,怒不可遏地看着她,“这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祝雪凝两根食指在腹前画着圈圈,“婢子知道这东西很贵啦,婢子只是想帮忙而已。” “帮忙也要看自己几斤几两,”龙明瑒把棉布往桌子上一扔,“这东西,锋利异常,杀人都不带钝一下的。” “你擦,”瞪着她,“你擦若是划伤了怎么办?” 此话一出,龙明瑒的眸光停滞了一下。 合上剑鞘,站起身。 将剑挂在床头,以此来掩饰自己脸上的不自然。 祝雪凝瘪嘴,小声地嘟囔,“划伤也不会耽误干活的呀。” 他一定是看见点翠划伤了手,所以这几日都没有干活。 所以他怕她一旦也是如此,缀青又总是跑外,那翠青筑可就真出不来人干活了。 龙明瑒掀起帘子就走,看也没看她一眼。 祝雪凝颠颠地跟在后面,并不多说话。 龙明瑒一撩衣摆,爽利地落座。 祝雪凝执起筷子,呈上。 龙明瑒面无表情地抓过来,低头一瞧。 “这是,”眉头微蹙,“什么东西?” 祝雪凝热情洋溢,“这个叫做\\u0027凉拌面\\u0027。” 边说边比划,“夏季炎热,吃上这么一碗,简直是从头到脚地透心凉,凉爽惬意得很哪。” 龙明瑒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夸张的表情,“本王又不是没吃过,不用你来介绍。” “是是是……”祝雪凝连连点头。 轻轻地拍打自己的嘴唇,“婢子多嘴,婢子多嘴……” 第605章 非分之想 很多时候的美味,是同桌的人要匹配。 通常,不是吃什么,而是和什么人吃。 “说吧,”龙明瑒拌着面,“又有什么事求本王?” “嘿嘿,”祝雪凝谄媚地笑,“婢子这点小心思,都被您看穿啦。果然龙王就是不一般哪,这眼力毒得很哪。” 龙明瑒白眼,“你昨夜和今夜,判若两人。怕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你有所图吧?” 祝雪凝也不说话,一个劲儿地傻笑。 龙明瑒吃着面,嗯,这面劲道爽口,辣度适中,的确是盛夏消暑的佳品。 祝雪凝双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这人吧虽讨厌,但是还真好看。 就是总是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当然了,熟人也近不了。 餐罢,龙明瑒喝了一口茶。 犹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转首,看着她呆呆地盯着自己。 龙明瑒皱起眉头,“本王知道本王俊美,但是你这样一直盯着本王看就是不对。” 祝雪凝收起犯花痴的表情,尴尬地笑了笑。 刚要开口说话,被龙明瑒拦下,“有什么事儿,洗漱完毕,床上说吧。” 祝雪凝的嘴角抽抽着,试探性地问道:“能不能……” “不能。”龙明瑒看向她,“必须在床上说。” 祝雪凝无奈,这什么人哪这是。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祝雪凝坐在床边,“英战的事儿,你听说了吧?” 龙明瑒慵懒地依靠在软枕上,“英战什么事儿啊?” “不是吧,”祝雪凝瞪着大眼睛,“全王府都知道啦,你不知道?” 龙明瑒冷眼,“全王府都知道,本王就要知道吗?” 这一句,令祝雪凝是哑口无言。 龙明瑒见她吃瘪的样子,心里爽快极了。 让她平时总是趾高气昂,盛气凌人的样子。 他的贴身侍卫,会有什么心思是他不知道的吗? 只不过,他还未寻到一个合适的良机,来处理这件事。 说来也巧,邢雨姗闹这么一出,倒是成全了他那个一根筋的兄弟。 祝雪凝极力维持着脸上那不自然的笑容,“王爷,英战喜欢点翠,您看咱们……”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要不要成全?” 龙明瑒不为所动,“咱们?” “对呀,”祝雪凝点头,“王爷的侍卫,婢子的是侍女。” “你不知道英战在王府是何等地位吗?” “这个自然知道啦,”祝雪凝底气不足,“可是点翠也不差啊。” “勤勤恳恳地在王府侍奉多年,一直规规矩矩,没出过什么大错。” “规规矩矩?”龙明瑒耻笑,“据本王所知,她好像对本王有过非分之想吧?” “哎呀,”祝雪凝阿谀奉承的功夫又来了,“那王府里对您有非分之想的人,还不比比皆是呀。” 龙明瑒突然起身,凑了过来。 扯着嘴角,勾起满是魅惑的笑容,“也包括你吗?” 祝雪凝向后挪了一下,“这,这个嘛……” 龙明瑒往前动了一下,祝雪凝又退了一下。 直到祝雪凝的后背,抵住了坚实的墙壁。 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那是自然啦。” “婢子之所以不愿意住在床上,不就是因为怕抵挡不住王爷的魅力,从而把持不住,毁了王爷的清白嘛。” 祝雪凝这话说的,自己都觉得十分违心。 心里暗叫,历英战,为了你的事啊,我这是把毕生能瞎编的词儿都编出来了。 “哦?”龙明瑒步步紧逼,“那若是本王应允他们在一起,你拿什么报答本王啊?” 祝雪凝笑容酸涩,她一个穷苦潦倒的下人,拿什么报答啊。 龙明瑒慢条斯理,“你方才也说了,你对于本王有非分之想。” “不如这样吧,”龙明瑒的手,搭在了她的衣领处,“本王就让你这非分变成现实,可好?” 祝雪凝连忙抓住龙明瑒的手腕,“不是说让婢子报答您吗?您这么做,岂不是让您吃了亏?” “无妨,”龙明瑒渐渐抓住她的领口,“本王向来有成人之美。” 祝雪凝顺着话说,“那您就成全他们吧。” 龙明瑒的眸光,从她的眼睛,滑至她的下颚,最后落在她的胸口。 “成全他们之前,”迷离恍惚,“本王先成全你。” 祝雪凝的两只手,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 “龙明瑒,你作为一个君子,是不能这样的。” “你错了,”龙明瑒直视她,“本王从来就不是个君子。” 祝雪凝咬着下唇,又吃痛地弹开。 龙明瑒盯盯地看着她的下唇,那条鲜红的血印还在。 前几日的那一幕又一幕,立刻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不知怎地,这脸突然就红了。 但是为了面子,他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撒手的。 祝雪凝气的,胸口起起伏伏。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明明就是讨厌她,厌恶她。 却为何三番五次地调戏她? 她也是个女孩子好不好? 虽然她丑,可并不代表她没有尊严。 总是这样对待她,她真的会生气。 很生气,很生气。 “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总是动手?” “本王不善言辞,所以有什么事,更愿意直接动手。” 祝雪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算什么狗屁说词。 嘴巴抿成一条线,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龙明瑒忽然觉得,这个时候的她,当真是可爱至极。 可无论作何感想,这手上的力度,是绝对不会松懈的。 ”来吧,”男性的气息,越来越近,“春宵一刻值千金。” 说着,就要用力撕扯。 祝雪凝哪能坐以待毙,朝着他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下去。 “嗯……”猛然间出现的疼痛感,令龙明瑒闷哼了一声。 眉头仿若两股麻绳,瞬间凝结在一起。 但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祝雪凝急了,怎么这样还是不放开? 一狠心,用力咬下去。 龙明瑒感觉肩膀上的肉,快要被咬掉了。 不松手,就是不松手。 他倒要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夜风吹过来,薄云悄散开。 唯有知了在,高声诉说爱。 第606章 据理力争 两个人的相处,总会有一方先妥协。 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我不希望你难过。 祝雪凝的嘴巴已经僵住了,她是万万没想到龙明瑒会如此这般地与她对峙。 僵持了片刻,最终以她松口而告终。 祝雪凝可怜巴巴地央求他,“好了吧?” 龙明瑒怒视她,却未曾再有任何激进的举动。 缓缓地松开手,脸色差极了。 龙明瑒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既不发火,也不说话。 祝雪凝咽了咽口水,这个在愤怒边缘徘徊的龙王,着实令人害怕。 半晌,龙明瑒瞟了一眼僵硬的肩膀。 淡漠地开口,“你是打算一直这样坐着到天亮吗?” “啊啊啊……”祝雪凝反应过来,连忙去解他的衣扣。 掀开衣服的刹那,她有一瞬间的窒息。 不是吧? 虽然她已经预料到会很严重,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两排牙印清晰可见,青紫色的於痕,加上渗出的点点血丝,让这伤口看上去,面目狰狞。 祝雪凝暗想,完了,这还焉有她活命的道理? 头恨不得埋在领口里,不要露出来。 手足无措,愣在那里。 “你身为一个医者,不知道赶紧给本王上药吗?” 她是吓傻了吗? 是不是以为他会动怒,甚至动手? 祝雪凝反应过来,麻溜地去把药箱拿来。 上药,包扎。 从头到尾,头也不抬,更是一声也不敢吭。 将他的衣服扣好,祝雪凝低着头,坐在他的对面。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龙明瑒嗤笑,“你祝雪凝还有害怕的时候?” 祝雪凝偷偷地瞄他,见他似乎并没有生气。 壮着胆子回应道:“做了错事,自然是害怕主子责罚。” “你还知道是错事?”龙明瑒颇感无奈,“既然知道是错的为何还要做?” 祝雪凝扬起脖子,“婢子这是防卫,是正常反应。” 龙明瑒疑惑,“你防卫什么?” “有人想轻薄婢子,婢子难道不应该反抗吗?” 龙明瑒可不认同,“本王那样对你,不算轻薄吧?” 祝雪凝据理力争,“怎么不算?” “你是本王的妃子,本王脱你衣服算轻薄吗?” “你……”祝雪凝的嘴巴,开开合合,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反击回去。 “倒是你,”龙明瑒乘胜追击,“下这么重的口,你是想咬死本王好去找别人吧?” “婢子找谁去呀?”祝雪凝瞪眼。 龙明瑒使劲儿一拍床,“你天天不在府里,你都找谁去了?” “信瑞啊,”祝雪凝无辜地回答,“你知道的呀。”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本王才……” 话到嘴边,龙明瑒还是咽下了。 可是祝雪凝不明白啊,“你不是允许婢子随意出入王府的吗?” “是随意出入王府,”龙明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怒火,“不是随意出入客栈。” 祝雪凝转了转眼珠,“你怎么知道婢子去了客栈?” “哦……”指着他,“你派人跟踪婢子。” 龙明瑒打掉她的手,“你以为你是谁,本王是闲着没事做吗?” 祝雪凝不屑地白眼,“反正婢子看你一天确实挺闲的。” 龙明瑒瞟了她一眼,不想说话,负气地转过身子不理她。 祝雪凝晃着脑袋,吐着舌头。 忽然想起来,她还有正事没办呢。 哎呀,这把龙王得罪了,怕是办不成了啊。 可是她已经答应历英战,这件事交给她了呀。 揉搓着头发,都怪刚刚自己太过鲁莽。 怎么办? 瞧这样子,拐弯抹角倒不如直截了当。 “那个,”祝雪凝又换回那个讨好的笑,“王爷,英战的事儿,您就高抬贵手,成全了吧。” 龙明瑒漠然,“英战的婚事,本王心里有数。” “您有什么数啊,”祝雪凝有点急了,“这王府上下,能与英战匹配的,就只有点翠了嘛。” 龙明瑒不紧不慢地接过话来,“还有一人,也乃良配。” “谁呀?”祝雪凝忽然觉得感觉不好。 不等龙明瑒说出,她连忙反应过来,“金盏?” 勾唇一笑,“你也不笨嘛。” “什么东西!”祝雪凝忍不住站起身,坐到他的眼前,“金盏她怎么能和点翠相比。” “就不说别的,前几天的事儿,是她故意为难点翠,还在那里充当烂好人。” “据本王所知,是点翠先对珊儿不敬。金盏忠心护主,又何错之有?” 果然,那件事他是知道的。 就是绝口不提,关起门来装哑巴。 罢了,反正她心里自有打算。 “咱暂且不论谁对谁错,”祝雪凝迫切的心情溢于言表,“关键得看英战的意思吧。” “英战喜欢的人,明明是点翠。你作为主子的,不能乱点鸳鸯谱吧?” “本王的亲生母亲都可以,”龙明瑒淡淡的口吻,“本王为何不能?” 祝雪凝自然听得出来他的话中之意,“那你更应该体会这种强人所难的痛苦。” “确实,”龙明瑒摸了摸肩膀,“不仅痛,还很苦。” “哎呀,”祝雪凝拿掉他的手,“咬你是婢子不对,婢子给你道歉。” “但是一码归一码,你不能因为婢子的过错而迁怒他人。” “把本王的肉都要咬掉了,一句道歉就结束了?” “这件事容后再议,”祝雪凝向前挪了一点,“当务之急是英战的事儿。” “这件事如果不能解决,英战的事,本王也不会松口。” “你……”祝雪凝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都说女人不可理喻,男人也没好哪去。 控制情绪,心平气和,“那行,那你说要怎么解决?” 龙明瑒挺直腰板,理了理衣襟。 “本王困了,明日再说吧。” “哎你这人真是……”祝雪凝气得牙痒痒。 哼! 站起身来,不想理他。 打开装被褥的柜子,发现里面除了一些衣服鞋子,再无其他。 “龙明瑒,”祝雪凝质问,“铺盖呢?” 龙明瑒闭着眼睛,懒洋洋的语调,“本王让人收走了。” “为什么要收走?”这是明摆着不想让她睡个好觉哇。 龙明瑒掖了掖被角,慵懒地丢出一句,“本王乐意。” 第607章 锲而不舍 “啪”,祝雪凝怒关柜门。 两只手,僵硬地收成拳头。 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此时此刻,她真的特别后悔,后悔遵守黎老夫人的命令。 第一日,被药物要命。 第二日,被噩梦惊醒。 第三日,被棉被叫停。 第四日,被龙王落井。 接下来,还有第五日第六日第七日…… 深吸一口气,宽慰自己。 好在,仅剩三日。 虽然度日如年,仍是可以坚持。 “快点上来吧,”龙明瑒催促,“早点睡觉,本王明日可不想饿肚子。” 祝雪凝白眼,没有她做饭,他还能真的饿死不成? 根本就是故意刁难她,绝对是。 无所谓,也不是第一次与他同床共枕。 反正都是各盖各的被,各睡各的觉。 他都不怕,她怕什么? 想到这里,祝雪凝抖抖手,跺跺脚。 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甩掉鞋子就跨了上去。 话说,这天是真的挺热。 祝雪凝忍不住抱怨,“咱不能换薄一点的被吗?” 龙明瑒漠然,“地下凉快,你可以去睡。” 祝雪凝气鼓鼓,她才不去。 着凉了,生病了,又没有人会心疼她。 到时候,难受的还是她自己。 这一次,她可不会那么傻乎乎地整个裹起来了。 轻轻地搭在腰上,瞬间感觉就好多了。 习惯性地摘下玉佩,塞入枕底。 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盛夏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地的早。 偏有些人能睡个安稳觉,有些人却是火急火燎。 祝雪凝麻溜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 轻轻地拉开房门,又缓缓地合上。 往旁边一瞧,历英战兢兢业业地守在房门口。 许是上次吓到她了,所以这次,他并没有主动来问安。 祝雪凝挠了挠头,想着还是和他说一声吧。 见着祝雪凝朝着自己走来,历英战连忙抱拳,“王妃早。” “早。”祝雪凝微笑着回应。 “那个……”不知道怎么说呢。 “没关系的,王妃。”历英战率先发了声,“属下知道不会那么容易的。” “你,你知道哇?” 历英战笑了笑,“以王爷的脾气,定是要为难王妃一下的。” “哎呀,”祝雪凝满眼歉意,“倒是我连累你了。” “王妃您这么说就是折煞属下了,”历英战拱手,“承蒙您的成全,属下感激不尽呢。” “我相信的忠心,也确信你的真心,更坚信你的决心。” “再等等吧,”祝雪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历英战面露担忧,“不知点翠那边……” “哈哈……”祝雪凝爽朗一笑,“我若是不知点翠的心思,又怎会直接将这件事揽下。” 历英战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朝着祝雪凝深深地鞠了一躬。 “属下多谢王妃成全,多谢王妃成全……” 祝雪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跨出院子的那一瞬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边历英战翘首以盼,那边龙明瑒鸳鸯乱点。 不行,她得想办法制止才行。 慈佑院 阳光铺满大理石地砖,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黎老夫人坐在圆桌前,面带笑容。 墨香站立在一旁,有节奏地摇着纨扇。 “老夫人您尝尝,”祝雪凝拿起一块糕点,“这个呀,是我新做的,特别好吃。” 黎老夫人慢悠悠地接了过来,并没有直接吃下去。 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吧,有什么事儿求我啊?” “嗯?”祝雪凝皱着眉头,“怎么娘俩都是一个样子啊?我献殷勤,就是有求于你们啦?” 黎老夫人笑着反问道:“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祝雪凝脑袋晃得像拨浪鼓,“自是挂念老夫人,才会做些小吃请老夫人尝尝。” “既然如此,这些糕点我就收下了。” 说着,朝着墨香使着眼色。 “王妃,老夫人虽然住在王府,可是心中仍有佛念。这个时辰,老夫人该要礼佛了。” 祝雪凝苦涩地笑了笑,“礼佛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嘛。” 将碟子往前推了推,“您先吃完再去嘛。” 黎老夫人把手中的糕点放回碟子里,欲起身。 “老夫人,老夫人,”祝雪凝急了,直接把黎老夫人按下,“您不要走嘛。” 黎老夫人睨眼看着她,“有什么事就说吧。” 哎呀,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这娘俩,脾气秉性也太像了。 一个一言不合就动手,一个一言不合就要走。 “老夫人,”祝雪凝噘着嘴,“我可就实话实说了啊。” 黎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是为了点翠和历侍卫的事吧?” 祝雪凝诧异,“您,您都知道哇。” 墨香笑了,“老夫人虽然常年居于佛寺,但是王府里的事儿,她可是了如指掌。” 祝雪凝点了点头,也是。 做母亲的,焉有不关心儿子的道理? “你来找我,”黎老夫人拿起糕点,咬了一口,“怕是我那倔脾气的儿子,没应允吧?” “哎哟,”祝雪凝撒娇,“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哪。” “你来找我,我又有什么能帮助你的?” “请您跟王爷说说,王爷虽然面冷,但是心善。对您啊,总归是孝顺的。” “哦?”黎老夫人调侃,“想不到雪儿还这般了解阳儿哪。” “哎呀,老夫人,您就别拿我打趣啦。” 摇着黎老夫人的胳膊,“您帮我去说说嘛。” 黎老夫人正色,“雪儿啊,不是我不帮你这个忙,是我帮不上啊。” 祝雪凝不解,“为什么帮不上呢?” 见黎老夫人不语,墨香回应,“王爷因为婚事,已然和老夫人心生芥蒂。若是此时,不管因为谁的婚事而去游说王爷,若王爷动了怒,不仅不会成全,反而有可能拆散。甚至,对老夫人的怨念,也会更加深化。” 墨香微笑,“婢子知道王妃是一片好心,可如果处理不当,就是好心办了坏事喽。” 听了墨香一席话,祝雪凝犹如醍醐灌顶。 连忙站起身来,屈膝行礼。 “雪儿思虑不周,险些犯下大错,还请老夫人责罚。” 黎老夫人伸手将她拉起,“傻孩子哟,你总是事事为他人着想,我又怎么会责罚于你,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祝雪凝起身,眸光坚定。 “此事雪儿自当另寻他法,势必成人之美,绝不放弃。” 黎老夫人和墨香乐了,这个孩子的身上啊,总有那么一股劲儿。 竹林遭冻曾枯死,春笋连年再发生。 第608章 扼腕叹息 连续两日,祝雪凝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与恰当的方法。 龙明瑒每晚依旧会吃她端来的夜宵,只是对于她有求于他的事,闭口不谈。 吃完就睡觉,一点机会也不给。 历英战已经多次在龙明瑒的面前,表明过自己的心意。 龙明瑒每每都是敷衍地回答,容后再议。 历英战也不敢再提,以免惹怒了龙王,再给他逐出府去。 唉…… 海龙殿 已经是最后一个晚上了,这是唯一她能与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可是,还是和前两日一样。 吃完就睡,毫不理会。 祝雪凝躺在龙明瑒的身侧,心情抑郁。 也不知道这个龙王到底是怎么想的? 按理说,自己的侍卫,应当自己爱护。 也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娶媳妇还得看什么身份地位。 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可怜孩子,只要两情相悦,又没影响别人,不就皆大欢喜了嘛。 看着身旁的人双眼紧闭,事不关己。 祝雪凝无奈又生气,却不知从何做起。 夜半总是荒,月光常是凉。 冰冷冷的剑,刺入胸膛。 鲜血染满了花草,随泉水流向远方。 “阿良……”是呼唤、是期盼,更是哀伤。 龙明瑒惊坐起,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浸湿,鬓边垂落着水滴。 祝雪凝闻声醒来,这次,没有讶异。 “又做噩梦了?”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 龙明瑒目光呆滞,却满是惧意。 祝雪凝掀开被子,跨坐在他的腿上,直视他的躲避。 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泪滴。 温热的触感,直达龙明瑒的心底。 那一刻,他似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 张开双臂,一把将祝雪凝拥在怀里。 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低声啜泣。 祝雪凝缓缓地回抱他,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背脊。 此刻,她的动作,好似无声的话语。 抚慰着他,受伤的情绪。 仿若过了很久,龙明瑒的思绪,才渐渐从惊恐和悲伤中抽离。 许是疲惫,许是困意。 龙明瑒合上双眼,在她恬静的怀里。 待他完全平复,祝雪凝将他轻轻放下,把被子盖好整理。 侧卧,看着他的容颜,听着他的呼吸。 俊朗帅气,放荡不羁。 却不知,为何有这么一段伤心的过往,埋在心底。 不能释怀,不愿忘记。 将他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向后抹去。 深深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替他难过,替他惋惜。 -------------------------------------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祝雪凝站在王府的院门外,拉着黎老夫人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老夫人,”噘着嘴央求着,“您就再多住几日嘛。” 黎老夫人浅笑,“你留我多住几日,是不是也想在海龙殿多住几日啊。” “嗯?”祝雪凝惊悚地瞪着眼睛。 “还不赶快松手?”黎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再不松手,我可又要下令了啊。” 祝雪凝弹跳似地松开了手,咧着嘴,摇着头。 这令,要命! “那,”祝雪凝有些不放心,“让我送您一程吧?” “哎哟,我的乖孩子,”龙明瑒摸了摸她的头,“又不是很远的地方,你想来,随时可以的嘛。” 祝雪凝一想也是,再说了,这可是当朝的黎太妃,谁人敢动? 就算不惧怕皇室,也得合计合计那个龙王。 “老夫人,”墨香提醒道:“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 黎老夫人踩着车凳,祝雪凝将她扶上马车。 “一路小心哦,”挥了挥手,“记得要时常想我哦。” 黎老夫人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放下帘子,墨香靠近她,低声道:“邢雨姗固然惹人厌,但是小心金盏。” 祝雪凝看着墨香,皱起了眉头。 不过,她明白墨香的意思。 笑着回应,“墨香姐姐,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婢子知道王妃聪慧,但是切记,必要时,不可留情。” 祝雪凝郑重地点头,“我明白,多谢墨香姐姐。” 墨香看着祝雪凝,眼里有万般难以割舍的情意。 恭敬地屈膝行礼,“婢子告辞。” “墨香姐姐要好好照顾老夫人哦,你自己也要多多保重哦。” 车轮“嘎吱嘎吱”地运转起来,很快,便淹没在喧闹的集市中。 身后的缀青,感叹道:“老夫人要是能一直住在王府就好了。” “是呀,我也想啊。”祝雪凝伤感,“都是因为我啊。” “王妃,”缀青欲言又止,“有些话……” 祝雪凝转过身来,笑着看向她,“赤颈鹤何时变得这般吞吞吐吐啦?” “其实一开始老夫人宣布这门亲事的时候,属下也是不愿的。”缀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毕竟是王爷,即便真的要娶个平民女子为妻,先不论家世,最起码这长相嘛……” 祝雪凝故意在她的脸颊处画着圈圈,“是什么让你改变了看法呢?” “是王妃的性格品德,”缀青正色,“自从和王妃相处以来,属下真的要被王妃迷住了。” “然后,”祝雪凝两眼放光,“就不要亮子啦?准备终身侍奉我左右?” 缀青一愣,怎么完全不在一个话题上。 “怎么?”祝雪凝噘嘴,“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缀青抱拳,“属下愿一生侍奉王妃,绝无二心。” “你何止是没二心哪,”祝雪凝乐了,“简直就是没长心。” 缀青不解,并不明白她的话中之意。 “人家亮子可是真的被你迷住啦,”祝雪凝夸张地晃着脑袋,“难道你不想侍奉其左右吗?” 缀青怎么也想不到,祝雪凝跟她的交流,不超三句,必然拐到郝光亮的身上。 虽然习以为常,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脸红。 “王妃啊,你总是这样打趣属下。” 祝雪凝突然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你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你。” 缀青没想到祝雪凝会这么认真地提及感情的事。 随口问了一句,“那王妃,您有喜欢的人吗?” 祝雪凝眸光凝滞了一下,淡笑。 “我呀,”挑了挑眉,“不告诉你。” 缀青“嘿嘿一笑”,“那就是有喽。” 祝雪凝没回应,转身大摇大摆地踏上了石阶。 腰间的玉佩,晃晃荡荡。 女儿的心思,掖掖藏藏。 第609章 擘肌分理 柴房内,方桌旁, 一姑娘,在彷徨。 “翠翠,”祝雪凝迈了进来,“我来给你换药啦。” “啊……”点翠回过神来,木讷地伸出手。 祝雪凝解开棉布,“果然是年轻哦,伤口愈合得真快。” 再次帮她包扎好,见着点翠还是愣愣地出神。 “翠翠,”祝雪凝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点翠看了她一眼,“我……” 祝雪凝想了想,“是因为英战吗?” 点翠没说话,低下头去。 祝雪凝将点翠的双手,握在掌心里。 “翠翠,你如果真心喜欢英战,答应就好。至于其他的,不用多想。” 点翠抬头,眸光是说不出来的纠结,“其实,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 这一点,倒是令祝雪凝颇感意外,“你,不喜欢他吗?” 点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你是,”祝雪凝歪着头询问,“还喜欢王爷吗?” “我……”点翠眉头微蹙,“我不知道。” 哎呦,这下可就难办了。 如果因为外在原因,她祝雪凝有的是办法。 若是因为内在原因,那这件事,可就棘手得很了。 挠了挠鬓角,这要她如何向英战交代啊? 虽然她真的特别希望两个人能在一起,可她也知道,感情这种事,最不能勉强。 将点翠的额发,轻轻地梳理向后。 “翠翠,你要记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必勉强,更不用为了任何目的而迎合任何人。” 点翠怔怔地看着她,显然还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 “你呀,好好歇着吧,”祝雪凝笑着,“我呀,还有事要办。” 点翠不满,“你一天里里外外的,也不知道在忙个啥。” 祝雪凝站起来,“忙国家大事,忙爱恨情仇。” 点翠咂嘴,“你就吹吧一天。” 祝雪凝笑嘻嘻,“我走了啊。” 迈出院子,便看见缀青迎面而来,“王妃,您去哪里啊?” “出去走走。” “不带属下?” “不带了吧?” “嗯……那好吧,您小心点。” “对了,”祝雪凝收住脚步,“点翠和英战的事儿,不可操之过急。” 叮嘱道:“她若不说,你别主动提及。一切,顺其自然。” 缀青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南瑆客栈 “这么急着把我叫来,是不是有什么重大发现?” 吉信瑞将两个铁环,搁置在桌面上。 祝雪凝拿在手中,仔细端看。 “嗯,”点了点头,“一样的。” 看向吉信瑞,“在哪里发现的?” 吉信瑞神色凝重,“还记得闹事的那帮书生吗?咱们的人,一直有人盯着,就是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发现的。” “可有查问出什么?” 吉信瑞摇头,“当我们第二天准备再返回盘查时,发现人离奇地失踪了。” 祝雪凝冷笑,“怕不是失踪,是灭口吧。” “秦鹏辉可有线索?” “没有,”吉信瑞皱眉,“这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消失不能,换脸倒是很有可能。” 像她们这种常年在外的“江湖人士”,会些最简单的易容术,是非常常见的。 “咱们来缕一缕啊,”祝雪凝将铁环摊在桌上,“刘勇的刺杀,我的刺杀,皇上的寿宴,闹事的书生。” “咱们分别在这四个地方,见到了同一样东西。” “现在咱们来看一看,这四处,有什么相通的地方?” 片刻,二人异口同声,“龙明瑒!” “是了,这四处地方,全是冲着龙明瑒来的。”祝雪凝神情严肃,“只是,他的敌人众多,一时难以分辨到底是何人所为。” “有一点可以确定,”吉信瑞分析,“此人胆敢在龙明瑒的地盘上撒野,定是来头不小。” 祝雪凝舔了舔嘴唇,“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皇上授意?” “也不无可能,”吉信瑞复议,“毕竟东海龙王的项上人头,可不是谁都敢取的。” “但是这么做,未免太繁琐。”祝雪凝托腮,“皇上想要谁的命,找个差不多的理由就可以株连九族了。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大费周章?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招人待见,独得恩宠的王爷。” “那就还有一种可能,”吉信瑞点着桌子,“有人知道皇上不待见他,所以明目张胆地肆意妄为。” “对,”祝雪凝认同,“像刘勇和我遭遇刺杀,以及书生闹事,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皇上肯定是知晓的。不过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罢了。” 吉信瑞复议,“此人要么有实权,要么会招揽。” 祝雪凝面露忧虑,“我担心他既有实权,又懂得如何收买人心。” “虽然背后的目的,咱们暂且不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暂时还不会对龙明瑒本人下手。” 吉信瑞颔首,“应该是他想达到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几番作为,一是在削减龙明瑒的势力,二也是在试探。龙明瑒的实力究竟如何,咱们谁都不清楚。” 祝雪凝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半晌,指向铁环,“这条线索,非常关键,咱们势必追查下去。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还有,秦鹏辉也要一直追查下去,他也是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是,”吉信瑞郑重地点头,“明白。” 祝雪凝突然小声地问道:“这客栈里,可有什么可疑的人物?” 吉信瑞摇头,“过往的商客和书生居多,偶尔会有探亲的百姓。但都是流动,很少有常驻的。” 见着祝雪凝若有所思,吉信瑞追问,“可是有什么事?” “事嘛,再说。”嘱咐他,“但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这个你放心好啦,”吉信瑞笑道:“虎哥豪爽,小鱼机灵,我嘛……” “你呀,”祝雪凝瘪嘴,“鬼心眼子最多。” 吉信瑞挠头,“嘿嘿”地傻笑。 祝雪凝望了一眼门外,“这梅掌柜和阿通,看起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小心应对。” 吉信瑞眸光深邃,“能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开这么一个偌大的客栈。而且,宾客之间和谐共处。想来,也绝对不简单 。” 祝雪凝起身,“我走啦,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吉信瑞欲站起,被祝雪凝按下,“不必送啦,记得要按时吃饭。” 祝雪凝拉开房门,又轻轻地合上。 吉信瑞的掌心,覆盖在被祝雪凝按过的地方。 眼底的温柔,好似要将他整个人填满。 第610章 不偏不倚 黎老夫人去了归云庵,晗王府的一切,又恢复了往常。 吃过晚饭,刷完碗筷,收拾完厨房。 祝雪凝解开围裙,擦了擦手。 迈出厨房,站在院子里。 大声喝道:“点翠!缀青!” 二人闻声,走了过来。 祝雪凝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领。 “是时候,”勾唇邪魅一笑,“咱们也该办点正事了。” 两人面面相觑,点翠歪头,缀青摊手。 “敢问王妃,”缀青不懂就问,“这么晚了,您要办点什么正事?” 祝雪凝掸了掸衣袖,昂首挺胸,“走吧!” 气势汹汹地到了地方,俩人抬头一看:听雨轩。 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所谓的“正事”,是什么事了。 缀青以为,祝雪凝是顾及王爷的面子,此事便算了。 而点翠则以为,当日黎老夫人已经给她做主,此事也就结束了。 想不到啊,祝雪凝还是要亲自前来讨伐。 见着祝雪凝来者不善,下人连忙去通报。 邢雨姗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挑选明日要戴的首饰。 听闻下人的通报,手中的耳坠,直接掉在了桌上。 眉头微蹙,“大晚上的,她来做什么?” 金盏转了转眼珠,“侧妃,怕是来者不善。” 邢雨姗故作镇定,“怕什么,她还能吃了本妃不成?” “走,”站起身,“出去看看。” 邢雨姗暗想,到底还是没逃过这一天。 这几日,她总是心神不宁。 时时刻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她,不知何时会来暗害她。 这根弦,一直紧紧地绷着。 眼下,祝雪凝终于来了。 对于她来说,也算是个解脱。 只是,她不知道那个丑女会作何。 祝雪凝站在院子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一会儿挠挠脑袋,一会儿摸摸鼻子。 “不知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王妃恕罪。” 邢雨姗款款而来,踩着碎步,从台阶上走下来。 祝雪凝不屑地白眼,“邢侧妃这听雨轩还真是够大啊,从房间走到院子,用了这么久哇。” 邢雨姗浅笑,“王爷疼爱妾身,妾身住的地方,自是要比别的院落大些。” 桃花眼透露着讥讽,“王妃平日里都是住在柴房的,体会不了这在自家院子里,来来回回奔波的辛苦。” “也是,”祝雪凝附和,“确实是辛苦。” “所以,”话锋一转,“看见别人走过来的时候,忍不住伸伸腿,解解乏是吗?” 邢雨姗心下一惊,表上不显,“王妃这话,妾身就听不懂了。” “听不听得懂嘛,无所谓。”祝雪凝手一挥,“我过来,也不是来质问你的。” “那不知王妃这么晚前来,有何贵事?” 祝雪凝手一指,“她!” 邢雨姗眼眸一瞟,“金盏?” “没错!”祝雪凝下巴扬起。 不等邢雨姗再有疑问,祝雪凝喝令,“缀青,掌嘴!” “什么?”邢雨姗和金盏,包括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邢雨姗的语气冷了下来,“金盏犯了何事?王妃要掌嘴。” “她方才见着本妃,”祝雪凝贱贱地坏笑,“可没有行礼哦。” “这……” 这真是个绝佳的借口,没有一丝反驳的余地。 “祝雪凝,”邢雨姗微怒,“你这属于无中生有。” 祝雪凝直视她,“是又怎么样?” 邢雨姗瞪眼,“此等理由,难以服众。” 祝雪凝向前一步,“我祝雪凝想打人,还需要理由?想打便打,何须服众?” 看着眼前的人如此嚣张,邢雨姗抬手就要扇过去。 祝雪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再动手,该打的人就是你了。” 说完,用力向后一推。 邢雨姗重心不稳,险些跌落在地。 好在其他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 “缀青,点翠的手伤了,不能亲自动手。”祝雪凝看向缀青,挑了下眉毛,“你待会儿动手的时候,注意\\u0027分寸\\u0027。” 缀青抱拳,“属下明白。” 看着缀青一步一步地逼近自己,纵使金盏见过些许世面,也还是被她的气势压迫得瞪大了眼睛。 “祝雪凝,”邢雨姗大喊,“你胆敢动我邢雨姗的人,王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祝雪凝蔑视,“我祝雪凝发起脾气来,天王老子都敢打。” 金盏惊悚地看着缀青,还来不及反应。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震惊了在场的人。 金盏跌坐在地上,捂着脸颊。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嘴角溢出。 “缀青,”祝雪凝并不打算就此收手,“继续。” 缀青暗想,正好姑奶奶还没解恨,“遵命!” 慢慢悠悠地走过去,却不知为何脚下一顿。 “不偏不倚”,踩在了金盏的手背上。 “哎呀!”金盏吃痛地大叫。 缀青故作惊讶,“干嘛?我可还没动手呢?” “手,手……”金盏颤抖着另一只手,指向缀青的脚。 缀青翻看着自己的双手,“怎么了?” “不是,”金盏龇牙咧嘴,“你的脚……” 缀青故意使劲儿地捻了捻脚底,“哎呀,踩到你啦!” 无辜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哦。” 金盏恨恨地收回手,手背上,已然伤痕累累。 坐直了身体,去抚摸受伤的手背。 忽然,“啪”,又一记耳光,甩在了脸上。 打得金盏措手不及,只能愣在那里。 祝雪凝眨了下眼睛,“缀青啊,快回来吧。” 缀青恶狠狠地瞪了金盏一眼,转身走了回去。 “快让我看看,”执起缀青的手,吹了吹,“打疼了吧?” 缀青配合地噘嘴,“是很痛呢。” 祝雪凝又给她吹了吹,还轻轻地揉了揉。 站在一旁的点翠,见状,忍不住乐出声。 连日来的憋屈,终于在这一刻,得以释放。 邢雨姗气得眼中满是怒火,指着祝雪凝,“你给我等着,我定不会让你好过。” 祝雪凝放下缀青的手,走到邢雨姗的面前。 “身为侧妃,管教不好自己的人,实乃失责之罪。我今日没责罚你,是看在你是王府侧妃的份上。” 祝雪凝的威慑力,直击邢雨姗的内心深处。 “你和你的人,都听好了。若再有下次,我不管你是侧妃,还是皇妃。我祝雪凝,照打不误。” 眸光中的狠辣,是邢雨姗前所未见的。 “我祝雪凝的警告,从来只有一次。” 第611章 无事生非 满天星斗,抖擞擞。 满地月光,光溜溜。 “大晚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一声喝令,惊呆了众人。 邢雨姗率先反应过来,带着哭腔跑了过去,“王爷……” 一下子扑到了龙明瑒的怀里,“王爷,您要给姗儿做主啊……” 龙明瑒拍了拍邢雨姗的肩膀,“姗儿别怕,本王在。” 目光落在祝雪凝的身上,“说吧,怎么回事?” 祝雪凝敷衍地屈膝,“婢子见过王爷。” 龙明瑒冷哼,“真是难得,还知道行礼。” 祝雪凝白眼,“没什么事,不过是管教一下奴才罢了。” “管教奴才?”龙明瑒清亮的眸子,此刻映着怒火,“管教奴才何时轮得到你?” 祝雪凝不想与他废话,招呼着,“点翠缀青,咱们走!” “站住!”龙明瑒制止,“到了听雨轩,打完了人就这么走了?” “要不怎样?”祝雪凝嗤笑,“婢子再骂她两句?” 龙明瑒怒视她,“谁给你的权利?” 祝雪凝眼眸一瞟,“自己给的。” “放肆!”龙明瑒怒不可遏,“祝雪凝,你当真以为这府里没人敢动你吗?” “有哇,”祝雪凝大拇指一点,“不过那人此刻已经在归云庵了。” 龙明瑒周身的寒气,在不断地扩散。 他实在是想不通,她这般狂妄自大,是哪里来的勇气? 冷冷地质问,“你是全然没把本王放在眼里,以为本王不敢拿你如何是吗?” 祝雪凝突然正色道:“王爷,前几日邢雨姗的人,莫名其妙地教训婢子的人。这件事,您不会不知道吧?” 龙明瑒垂了下眼眸,并没有说话。 “婢子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祝雪凝神情严肃,“今日,就是来算账的。” 龙明瑒愣住了,她要是顾左右而言他,他倒是可以与她对峙一番。 她这直接就说了实话,倒是叫他无言以对,无所适从了。 “王爷,你快听听,”邢雨姗拿着帕子按着眼角,“她都承认了。” 是呀,就是承认了,才不好办。 见着龙明瑒不语,祝雪凝以为他是在想如何责罚她。 “王爷,今日之事,是婢子个人所为。你要打要骂,婢子绝无怨言。” “但是,”认真的态度,“切莫再动婢子的人。” 闻言,点翠“噗通”跪了下去。 “王爷,一切因婢子而起,婢子愿代王妃受任何责罚。” 缀青单膝跪地,“人是属下打的,与其他人无关。王爷若是想替邢侧妃出气,尽管冲着属下来。” 历英战站在龙明瑒的身侧,观察着龙明瑒的神情。 心里想着,王爷啊,您都在外面站了半天了。 缀青打人的时候,您不出来制止。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您装模作样地现个身。 这摆明了就是,就是故意偏袒王妃嘛。 可是眼下,要如何收场? 龙明瑒轻咳了一声,看向怀中的人,“姗儿……” 邢雨姗委屈巴巴地应着,“妾身在。” “方才,”嘴角噙着笑,“祝雪凝说的可是实言?” 邢雨姗微怔,“不知王爷指的是什么?” “她方才说,前几日,金盏莫名其妙地打了点翠。” “额……”邢雨姗站直了身子,“这个嘛……” 祝雪凝冷哼,“怎么?邢侧妃敢做不敢当啊?” 邢雨姗瞪了她一眼,看向龙明瑒笑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只不过,”赶紧解释,“是点翠以下犯上,妾身不过是稍稍地管教了一下。” 龙明瑒点了点头,回以邢雨姗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转首,寒声,“你又是因何打了金盏?” 祝雪凝咧嘴,笑呵呵地回答,“金盏以下犯上,婢子不过是稍稍地管教了一下。” 邢雨姗指着祝雪凝的鼻子,“明明是你无事生非。” 祝雪凝讥笑,“难道你不是无事生非?” “英战,”龙明瑒轻唤,“当日你也在场,除了你还有谁也在?” “回王爷,”历英战应是,“当日还有黎老夫人和墨香在场。” “那这么说,”龙明瑒面无表情,“就是没有其他人可以作证了?” 历英战垂眸,笑容深邃,“正是。” “姗儿啊,”龙明瑒一副懊恼的模样,“这可叫本王不好办了呀。” “王爷,”邢雨姗娇嗔,“明明是她,是她不由分说上来就打人。” “嗯,这样确实不对。”龙明瑒拭去邢雨姗脸上的泪痕,“本王这就罚她,好不好?” 邢雨姗憋着笑,摆出一副楚楚动人的表情。 “王爷,姗儿也不是那般心肠歹毒之人。”轻拍龙明瑒的心口,“您哪,小惩大诫,莫要伤了王妃姐姐的身。不然哪,我这个做妹妹的,也是会心疼的。” 龙明瑒垂眸,看向邢雨姗的手。 淡笑道:“本王就知道姗儿心性纯良,万不会无缘无故就动手打人的。” 祝雪凝看着眼前的二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祝雪凝,”龙明瑒冷眼看她,“本王想罚你,你没有意见吧?” 祝雪凝反问,“婢子有意见,就可以不罚吗?” 翘起兰花指,矫揉造作,“婢子这般心肠歹毒之人,是不懂什么叫作心疼的。” 邢雨姗瞪眼,这个丑女怎么那么讨厌! “那好,”龙明瑒冷峻的面容下,薄唇轻启,“罚你禁足七日,七日内不许出柴房半步。” “啊?”祝雪凝皱眉,“你,你,心肠歹毒之人是你吧?” 龙明瑒不理她,满目柔情地看向邢雨姗,“姗儿认为如此惩罚可好?” 邢雨姗媚笑,“王爷怎样惩罚都是好的。” 那个整日里忙进忙出的丑女,把她禁锢在翠青筑,虽然只有短短的七日,却也够她喝一壶的。 “夜晚风大,”龙明瑒执起邢雨姗的手,“本王送你回房吧。” 邢雨姗的眼神,娇羞地躲闪着。 可这身子啊,却往龙明瑒的方向靠去。 “龙明瑒,”祝雪凝瘪嘴,“你换个惩罚行吗?” 龙明瑒牵着邢雨姗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历英战赶忙上前将点翠扶起来,缀青也站起身。 “王妃,”历英战欲言又止,“王爷此番,已是做了最大的让步了。” 祝雪凝咬牙切齿,“那我真应该好好谢谢他呢。” 历英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拱手,“属下告退。” 祝雪凝甩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手一挥,“咱们走!” 第612章 讳疾忌医 假山处的小瀑布,哗哗响响。 池水里的小鱼儿,来来往往。 祝雪凝站在海龙殿的院门前,端着今日的晚餐。 “属下见过王妃,”历英战带着笑意迎出来,“王爷说,让您送进去。” “是吗?”祝雪凝惊喜,“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他。” 见着历英战欲言又止,祝雪凝笑道:“点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啦。你若是想去看她,现在就去吧。” 历英战欣喜若狂,压制着欢呼雀跃的步伐。 抱拳,“多谢王妃。” 祝雪凝看着他那个健步如飞的样子,真是替他感到幸福。 人这一生啊,能遇到喜欢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虽然那个小女子,还不知道她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不过,在不久的将来。 她,终将会明白。 轻敲门,得到淡淡的回应,“进来。” 祝雪凝笑意盈盈地迈了进去,将托盘搁置在圆桌上。 龙明瑒也不看她,拿起筷子,“禁足的滋味不好受吧?” 祝雪凝嬉皮笑脸,“怎么也比皮肉之苦好受。” 龙明瑒冷哼,“坐吧。” 祝雪凝双手托腮,歪着头看他。 “本王知道本王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但是,你也不用一直这么看着本王吧?” 祝雪凝不说话,就这么微笑着看着他。 龙明瑒不管他,反正他早就被她看习惯了。 吃着,龙明瑒不禁抱怨,“最近的伙食,有些清淡哪。” “是啊,”祝雪凝点着头,“报复你嘛。” “你……”龙明瑒终于直视她。 “你个小丫头片子,不要太过分。” 祝雪凝不以为然地噘嘴,“觉得过分可以换人啊。” “你以为本王爱吃你做的菜啊?”龙明瑒瞪眼,“本王不过是不想让你闲着,变着法地使唤你。” “所以喽,”祝雪凝的眼睛挤成一条线,“您就受着吧。” 龙明瑒被怼得哑口无言,夹起一口菜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 祝雪凝也不恼,还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吃完了饭,龙明瑒睨眼,“还不走?” 祝雪凝眼睛眨啊眨,神秘兮兮地说道:“婢子有好东西送给你。” 龙明瑒不屑,“你能有什么好东西送给本王?” 话虽这么说,眼睛还是忍不住地往她的身上瞄着。 “当当当……”祝雪凝从身后掏出两个纸包。 “咣当”,撂在了桌子上。 龙明瑒眉头一皱,“这,这是什么东西?” “首先呢,婢子得感谢你。”祝雪凝晃着脑袋,“禁足这七日啊,给了婢子足够的时间钻研医书和尝试新药。” 龙明瑒惊恐地向后缩着身子,“医书?新药?” “没错!”祝雪凝食指一点,“这是婢子花了七天的时间研制出来的。” 龙明瑒连连挥手,“本王又没有病,吃什么药?” “怎么没病?”祝雪凝瘪嘴,“噩梦缠身,不得安枕,还不算病?” 龙明瑒诧异,她竟然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表面一副厌弃的样子,“这个不用你管。” 把纸包往前一推,“拿走,拿走……” “哎呀,你这是讳疾忌医。”祝雪凝劝着,“这是病,得治。” “本王的厨房里,天天点火熬药,成何体统?” “这个你不必操心,”祝雪凝笑道:“婢子会每日煎好了之后,亲自给你送来。” “对外呢,就宣称是强身健体,安神醒脑的滋补药。” “王爷,”挑了挑眉,“您看可好?” “不好,”龙明瑒一口回绝,“一点也不好。” 祝雪凝抹了一把脸,这口水都喷过来了。 “可是,你总是这样做噩梦,真的对精力有很大损伤的。” “你不是巴不得本王有个很大损伤吗?”龙明瑒疑惑,“忽然对本王这么热心,怕不是有什么企图吧?” “哎呀,你看你说的,”祝雪凝微怒,“婢子啥时候巴不得你有个很大损伤了呀?” “婢子真要是有那个心思,还给你配什么疤疤走,助酒药的呀。” “别提你那个什么助酒药了,”龙明瑒嫌弃地撇嘴,“本王不是已经让你拿走了吗?” 不等祝雪凝说话,点了点纸包,“把这两个也赶紧拿走。” “别再枉费什么心思配这配那了,本王好得很,是不会吃的。” 祝雪凝气呼呼抓起纸包,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龙明瑒敲着桌子,“收拾了。” 祝雪凝将药包搁置在软塌上,卷起袖子。 噼里啪啦,连摔带打。 端着托盘,瞟了一眼软塌。 没好气地说道:“没有手了,拿不了了。” “你若是不要,着人扔了便是。” 说完,气鼓鼓地走了。 龙明瑒望着那两包被抛弃的东西,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垂眸浅笑,这个丑姑娘啊。 为什么他的事,她都能放在心上呢? 而且,总是想尽办法给他最好的。 逗他开心,让他欢笑。 想起那两晚,她的怀抱,她的话语,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也想起第一晚,她倔强地将剑锋指向自己的脖颈。 那句,“我祝雪凝这辈子,绝对不会做,让你痛苦的事。” 是药物扰乱了她的心智吗? 不然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始终也没想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喜他,却从不会伤害他。 连他身边的人,即便惹怒了她,也不曾给予她们严厉的惩罚。 邢雨姗如此仗势欺人,她也没有真的动手对她如何。 因为他是黎若娥的儿子吗? 也许,是吧。 起身,慢慢悠悠来到软榻前。 慵懒地依在靠背上,龙明瑒拿起纸包掂了掂。 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温柔的笑意,浮上嘴角。 这是怕他不爱喝,里面似是掺杂了花瓣。 “当当当,”历英战的声音响起,\\\"王爷。\\\" 龙明瑒并未将纸包放下,而是漠然地问道:“何事?” “邢侧妃差人传话,想请王爷听雨轩小叙。” 龙明瑒不耐地白眼,“本王明日还需早朝,改日再说。” 历英战勾唇,“是,属下明白。” “等下,”龙明瑒叫住历英战,“你进来一下。” 历英战走了过来,看着他手中的纸包,忍不住乐出声。 龙明瑒纳闷,“笑什么?” “这个准是王妃又给您配的什么疗伤佳品。” “疗伤佳品?” “是,”历英战正色,“王妃说您心里有伤,需要治疗。” “荒唐!”龙明瑒怒了,将纸包丢在地上。 “拿走,拿走,别让本王再看见它。” 历英战瘪嘴,“是是……” 捡起地上的东西,转身行礼告退。 心中暗想,早晚有一天,您得叫属下统统拿回来。 第613章 卑躬屈节 祝雪凝坐在慈佑院的石阶上,双手托腮。 望着无尽的夜空,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忽然,一个黑影窜了进来。 紧接着,落下,与她并排。 祝雪凝无奈,猜都不用猜。 只能在心里默念,悲哀悲哀…… “王爷大半夜不睡觉,是害怕做噩梦吗?” 龙明瑒勾唇,“本王最大的噩梦就是你。” 祝雪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不屑地撇嘴,“那还真是你的荣幸。” 说完,就要走。 龙明瑒拉住她的手腕,“坐下!” 祝雪凝皱眉,“干嘛?” 龙明瑒突然笑了,“唠唠。” 祝雪凝不悦,“唠什么?” 龙明瑒帅气地一甩头,“坐下说。” 祝雪凝叹气,行吧。 坐是坐下了,可是故意拉开一段距离。 龙明瑒狡黠地看着她,“说吧,什么事求本王?” 祝雪凝惊讶,“谁说有事儿求你了?” “本王可告诉你,现在是让你主动说,别等一会儿你想说,本王没那个耐性听了啊。” 闻言,祝雪凝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片刻,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 “王爷,”谄媚的样儿,“听说,你们明天早朝后,要去紫香山狩猎。” 龙明瑒腰板挺直,漠然地回应,“是啊。” “那个,”祝雪凝讨好地询问,“可不可以也带婢子去呀?” “你?”龙明瑒上下打量她,“你会做什么?” “婢子会做的可多啦,”祝雪凝来了精气神,“牵马啊,拿弓啊,收集猎物啊……” “对了,路上的干粮还有水,婢子全包啦。” “这些我们都能自己做,用不着别人。” “哎呀,”祝雪凝摇着他的胳膊,“总得有个打下手干杂活的人嘛。” “本王就不明白,”龙明瑒皱眉,“你一个女孩子,跑去干这些做什么?” “喜欢哪,”祝雪凝认真的表情,“婢子喜欢这些事情,骑马狩猎,习武射箭。” “可是这些事情你会吗?” “不会啊。”祝雪凝无辜地摇头。 “不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就是因为不会,才想去学习学习,开开眼界嘛。” “然后呢?”龙明瑒质问,“干什么用?” “不,不干什么用啊,”祝雪凝委屈地咬着下唇,“就是,就是单纯地喜欢嘛。” “你若是喜欢,可以让缀青带你去,不必跟着本王。” “那不一样,”祝雪凝否认,“缀青跟着婢子,什么都是以婢子的安全为第一。那样太没意思了,一点也不好玩。” “好玩?”龙明瑒有些生气,“狩猎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你告诉本王好玩?” “就因为危险,才有它的乐趣所在嘛。” 祝雪凝噘着嘴,“不然明知道危险,大家干嘛还吵着去。” 龙明瑒耐下心来解释,“我们可以去,是因为我们有些功夫在身的。” “你呢?”扬了扬下巴,“你有什么?” 祝雪凝咧嘴,笑嘻嘻地说道:“婢子有你啊。” 这个回答,令龙明瑒猝不及防。 清咳了一声,训斥,“胡闹!” “王爷,”祝雪凝继续摇着他的胳膊,“您就带婢子去嘛,好不好?” 龙明瑒直接否决,“不好。” 祝雪凝松开手,“那要怎样才可以去嘛。” “怎样也不可以去。”龙明瑒站起身。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说完,也不理她,直直地朝着院门走去。 祝雪凝叹了一口气,悻悻地坐了回去。 龙明瑒直到走到了院门口,身后的人还是没有追上来。 忍不住回头望了过去,见她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 这心里啊,忽然就不落忍了。 “啪”,一块小石子儿丢了过去,落在她的脚边。 祝雪凝抬头看去,见着龙明瑒冲着她摆手。 想着,是不是事有转机? 欣喜若狂,三步并作两步就奔了下去。 由于速度过快,脚下一别,险些滚下台阶。 龙明瑒眼疾手快,一个飞身跃起。 在她还没有滚落台阶的时候,牢牢地把她抱在怀里。 随后,稳稳落地。 祝雪凝惊魂未定,喘着粗气。 抬眸,对上龙明瑒略带责备的视线。 不好意思地笑笑,“鲁莽了,鲁莽了……” “你隔三差五不受个伤,是不是就活不了?” 祝雪凝龇牙咧嘴,“哎呀,那您招呼婢子,婢子怕您等急了,这不就乱了脚步了嘛。” 龙明瑒真是既生气又无奈,什么时候她可以稳稳当当,像邢雨姗一样的大家闺秀。 罢了,罢了,还是别像了。 蛇蝎美人,还不如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 “那个,”祝雪凝轻轻地拉了拉衣袖,“你先放婢子下来呗。” 龙明瑒这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举动,过于亲密。 慌忙地把她扔出去,拍掉手上的灰。 祝雪凝踉踉跄跄,好不容易才站稳。 不过,敢怒不敢言。 毕竟,人家刚刚救了她嘛。 “王爷,”凑上前去,“您改变主意了吗?” 龙明瑒冷着脸,“没有。” 祝雪凝噘嘴,“那你叫婢子过来干嘛?” “时候不早了,让你早点回去睡觉,”龙明瑒的视线移向别处,“免得起不来,耽误了本王的早餐。” “你不是说,明日的干粮,你们自备吗?” “干粮是自备,但是本王的早餐还是要照常吃的。” 祝雪凝皱眉,“又要上早朝,又要去狩猎,咋不累死你。” 龙明瑒俯视,身子前倾压向她。 “本王身强体健,自是累不死。” “你要不要,”好似皓月的明眸,带着满满的魅惑,“试试?” 祝雪凝抬起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哎呀……”龙明瑒一声惨叫。 随即,站直了身体。 手捂在伤口处,眉头拧在了一起。 祝雪凝觉得还不解恨,抬脚又在他的小腿上,狠狠地踢了一下。 龙明瑒本能地卷起腿,跳起来。 看向祝雪凝的目光,怒火在燃烧。 祝雪凝扬起脖子,“婢子不是邢雨姗,不吃你这套。” 说完,得意洋洋地走了。 龙明瑒岂能让她得逞? 大跨步上前,将她双手反握于背后。 接着,把她的身子翻转过来,用力压制在院墙上。 第614章 分内之事 突如其来的禁锢,弄得祝雪凝措手不及。 双手被死死地钳住于身后,肩膀又被狠狠地顶在砖墙上。 咬牙切齿,使了半天力气,也不见半点成效。 抬起腿,准备故伎重施。 谁知那个龙王早有预料,先一步,将她的双腿抵在墙上。 “你……”祝雪凝忽然不敢抬眸直视他。 这距离,太近了。 咚咚咚,不知是他的心跳声,还是她的。 龙明瑒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侧颜,绯红色的斑块,映着月光,闪烁耀眼。 刚刚还说不吃他这套,这会儿就被扼制住了喉咙。 龙明瑒胜利者的姿态,太过明显。 以至于,完全看不见此刻祝雪凝的窘态。 为什么? 为什么她总是会被他这样束缚手脚? 这么多次了,她应该有防范意识的呀。 偏是自己方才太过得意,以至于忘了身后的那个冷峻龙王。 对呀,每次他都会反击的。 她怎么就,就给忘了呢? 她又按了他的伤口,又踢了她的小腿。 眼下,她是不是应该主动求饶? 不然,以他的性子,指定又要做出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来。 深吸一口气,转首看向他。 带着祈求的语调,“王爷,婢子错了。” “哦?”龙明瑒的嘴角,噙着耐人寻味的笑意,“怎么就错了呢?” “婢子刚刚不应该那样做的。” “哎呀……”龙明瑒唉声叹气,“本来呢,本王是想答应你的请求,明天带你去狩猎的。” 闻言,祝雪凝两眼放光,“真的吗?” “但是呢,”龙明瑒欲擒故纵,“你又出其不意地伤了本王。” “所以呢,”扯着唇角,摇了摇头,“本王又改变了主意。” 祝雪凝眨了眨眼睛,她现在真是懊恼极了。 这算不算,冲动的惩罚? 恐怕现在说什么,他也不会带她去了吧? 哎呀,她悔恨得直想跺脚。 看着她满脸的沮丧,龙明瑒心情一片大好。 肩上的伤,似乎也没有那么痛了。 有些日子没逗她了,眼下这么好的机会,自是不能放过的。 “其实呢,本王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只要你呢,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本王呢,”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就同意带你去狩猎。” 此刻祝雪凝的眸光里,盛满了星辰大海。 一个劲儿地点头,满眼期许地看向龙明瑒。 龙明瑒拿开压制她肩膀的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祝雪凝不解地皱眉,“你是想让婢子打你一个耳光吗?” 嗯? 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龙明瑒强颜欢笑,淡淡地回应,“亲本王一下。” 嗯? 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祝雪凝抬手,覆上龙明瑒的额头。 “奇怪,”歪着头喃喃自语,“不热啊?” “祝雪凝!”龙明瑒终于忍不住吼出来。 “干什么?”祝雪凝吓了一跳。 “本王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不,不过分哪,”祝雪凝哭丧着脸,“只是不应该这样要求婢子啊。” “你身为晗王妃,这不是你的分内之事吗?” “是晗王妃的分内之事,”祝雪凝怯怯地说道:“但不是婢子的分内之事啊。” 龙明瑒听不太懂,“有什么区别吗?” 祝雪凝点头,“区别可大了。” “好哇,”龙明瑒睨眼,“解释给本王听。” 祝雪凝嘴巴微张,却不知如何解释。 扭捏了半天,哀嚎一声,“婢子解释不清。” 龙明瑒浅笑,“解释不清就直接来吧。” 祝雪凝忍不住咒骂,“你是有病吧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祝雪凝怒视,“婢子不去了行吗?” 看着她生气,龙明瑒反而高兴。 歪着头,邪魅地回答,“不行!” “什么玩意儿!”祝雪凝的眉头挤在了一起,“不去了还不行吗?” “不管去不去,”龙明瑒星眸微眯,“亲亲要继续。” 祝雪凝颇感无奈,“婢子觉得,又要给您研制新药了。” “您不仅不胜酒力,噩梦缠身。”咂了咂嘴,“现在看来,精神还有点问题。” “若不及时根治啊,”一副老中医的口气,“危矣危矣……” 龙明瑒乐了,点了下她的脑门。 “本王真要是危矣,也会拉着你。” 见他的态度有所缓和,祝雪凝趁热打铁。 “王爷,您快松手吧。”央求着,“婢子这手腕都要折啦。” “折了才好,”龙明瑒嗔怪,“免得总是动手动脚伤了本王。” 祝雪凝笑嘻嘻地道歉,“婢子错了嘛。” 垂眸浅浅一笑,他好像对于她略带撒娇的语气,总是招架不住。 下意识地,就会乖乖听话。 轻轻摇头,真不知这样的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着了什么魔? 慢慢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一小步。 祝雪凝立刻觉得豁然开朗,有一种重获新生的瞬间畅快。 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 龙明瑒俯身,靠近他。 祝雪凝抬手,轻轻拉开他的衣领。 “你这用布包着,婢子看不太清。” “不过,”不好意思地咬着下唇,“方才婢子下手挺重的,想必伤口会裂开。” “要不,”噘嘴,“婢子回房给您上药吧?” “别介,”龙明瑒回绝,“这上药很有可能变成下药。” 祝雪凝瞪着他,“你是信不过婢子?” 龙明瑒没说话,只是用眼神来表达内心的质疑。 “那好吧,”祝雪凝将他的衣服整理好,“你回去记得让英战帮你弄一下。” 抬头望了一眼夜空,“嗯,时候确实不早了,婢子得回去睡觉啦。” 规规矩矩地行礼,“王爷安寝,婢子告退。” “就这么走啦?”龙明瑒叫住她。 祝雪凝转过身来,“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嘛,”龙明瑒抿嘴笑道:“自然是有的。” 祝雪凝不耐烦,“那就快说吧。” “备好明日狩猎时的干粮和水,卯时在宫门外等候。” 祝雪凝瘪嘴,没好气地回答,“知道啦。” 龙明瑒推开院门,继续道:“把你自己的那份也备好。” “记得,”迈过门槛,“脸盖上,着男装。” 祝雪凝心不在焉地应着,“哦。” 嗯? 忽然反应过来,急急地追了上去。 抓住龙明瑒的衣袖,“明天婢子也可以去吗?” 龙明瑒挥掉她的手,淡漠地看着前方。 “听从指挥,安全第一。” 说完,径直离开了。 祝雪凝刚想欢呼出声,连忙捂住了嘴巴。 可是这满脸的笑容哦,怎么捂也捂不住。 第615章 铜墙铁壁 起大早,伸懒腰。 掀开被子蹦高高。 眼带喜,嘴含笑。 换了妆容乐陶陶。 “王爷,”甜腻腻地唤了一声,“您的早餐到啦。” 龙明瑒正要准备穿朝服,淡淡地回应,“放那儿吧。” 祝雪凝把东西放下,抻着脖子朝内室望去。 轻声问道:“需要婢子帮忙吗?” 龙明瑒冷喝,“还不快进来。” 祝雪凝撩起帘子,乖巧地行礼,“婢子见过王爷。” “该行礼的时候不行礼,不该行礼的时候,倒是中规中矩。” 祝雪凝笑嘻嘻地抬手,帮他系好衣扣腰带,平铺整齐。 官帽一戴,祝雪凝点了点头。 “果然人靠衣装,穿官服的才叫晗王爷。” 龙明瑒睨眼,“那穿常服的叫什么呀?” 祝雪凝调皮地眨眼,“叫东海龙王。” 龙明瑒又问,“那穿便服的呢?” 祝雪凝眼珠子一转,“叫美男子。” 龙明瑒俯身,贴近她,“那若是什么也不*穿呢?” 祝雪凝使劲儿地打向他的肩膀,“叫登徒子。” “哎……”龙明瑒捂着肩膀,龇着牙。 祝雪凝连忙把手收回来,她忘了他的伤。 龙明瑒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她才好,只能无奈地商量,“你就算要打,能不能换个没有伤的地方下手?” “对不起嘛,”祝雪凝双手合十,“婢子忘记啦。” “婢子总觉得您的身子好似铜墙铁壁一般,所以打两下也没什么嘛。” “打两下确实没什么,”龙明瑒苦笑,“但是你总是次次见血啊。” “谁,谁叫每次都是你先惹的婢子,”祝雪凝噘嘴,“婢子才会下手没轻没重的嘛。” 她这么说,他好像觉得倒也是这么回事儿。 确实,每次都是他先招惹她的。 明知道她会反抗,不计得失,不计后果。 可是,他还是愿意逗逗她,与她玩闹。 也许是日子太过枯燥,也许是生活太过无聊。 又或许是,听雨轩的人太过谄媚妖娆。 他才会这般愿意和她独处,和她欢笑。 见着龙明瑒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祝雪凝赶紧转移话题,以免他又有什么疯狂的言行举止,令她始料未及。 “王爷,您该吃早饭啦。” 龙明瑒颔首,“还真是有点饿了。” 到了圆桌前,龙明瑒冷哼,“今日一个早餐,都比平日的晚餐丰盛。” 祝雪凝只是笑,并不说话。 龙明瑒边吃边想,女人真是惹不起。 尤其是,会做饭的女人。 更甚者,做饭好吃的女人。 “王爷,”祝雪凝行礼,“婢子要去准备准备啦,先行告退。” 龙明瑒用余光目送她离开,忍不住笑了出来。 随即,面露痛楚。 这肩膀,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翠青筑 “王妃啊,”缀青站在祝雪凝的身后,“您真的要去啊?” “哎呀,温缀青,你都问好几遍啦。” “那个,”缀青劝着,“狩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尤其是这个季节,白日炎热,夜晚清凉,什么蛇虫鼠蚁,豺狼虎豹,都有可能出没的。” “真的吗?”祝雪凝看着她,两眼冒着金光,“那可太好啦。” 缀青结结巴巴,“太,太好了?” “对呀,”祝雪凝一拍巴掌,“这些都是我平日里见不到的,正好趁这个机会见识见识 。” 缀青抽着嘴角,“王妃,这些东西可是致命的呀。” “无所谓啊,”祝雪凝摇头晃脑,“若是害怕我就不会去啦。” 看着缀青还是一脸的担忧,祝雪凝揽过她的肩膀。 “我的小鹤鹤啊,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缀青郑重地点头,“那是自然,保护王妃,属下万死不辞。” “所以喽,”祝雪凝拍了拍她的心口,“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松开手,将包袱往身上一搭,系好。 “走吧,免得那个龙王等急了,又要发脾气。” 缀青知道劝说无用,只好叮嘱道:“王妃,您一定要在属下的视线范围内,不可以乱跑,也不可以随意捡东西。尤其是见到猎物的时候,更不可以太过于兴奋,忘了自己的安危。” “哎哟,我的小青青哟,”祝雪凝愁眉苦脸,“你简直比老夫人还要啰嗦哦。” “将来成了亲,可是有亮子好受的。” 提到郝光亮,缀青立刻就闭紧了嘴巴。 祝雪凝偷笑,倒真是一物降一物呢。 “对了,”祝雪凝突然想起来,“亮子也会去吗?” 缀青冷冷地回应,“属下不知。” 祝雪凝瘪嘴,看你嘴硬到几时,早晚有一天把你嫁了。 清晨的微风,夹着丝丝的凉意。 在这烦躁的盛夏里,多了一抹甜蜜。 轻柔地拂过眼底,好似母亲温和的柔荑。 “雪凝妹妹,好久不见。” 祝雪凝正蹲在皇宫外的阴凉处,百无聊赖地抓耳挠腮。 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循声望去。 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处的灰土。 抱拳行礼,“雪凝见过昭王妃。” 怀惜情柔柔一笑,“离着老远瞧着像你,果真是你呢。” 祝雪凝惊奇,“我这个样子,你也认得。” “雪凝妹妹莫不是忘记了,”怀惜情总是一副柔情似水的样子,“你这个妆容,我见过。” “是吗?”祝雪凝挠了挠头,她怎么不记得? “属下见过昭王妃。”缀青漠然地行礼。 看见缀青,怀惜情满眼的笑意,“缀青姑娘不必多礼。” “惜情姐姐,”祝雪凝问道:“你也是在等他们下朝吗?” 怀惜情颔首,“是的,过几日便是煜儿的生辰,我要和王爷去挑选些礼品。” “煜儿要过生日啦,”祝雪凝笑道:“那个小家伙最近可有好好练字?” “有的,”怀惜情笑着回应,“自从上次你纠正了他,回府以后啊,可用心了。说是他堂堂一个男子,可不能被一个女子给比下去。” “哈哈,”祝雪凝开怀一笑,“果然还是那般倔强,那般可爱呢。” 怀惜情打量了一下她,“雪凝妹妹,是要出城吗?” “哦,”祝雪凝点头,“今日天气还不错,出城走走。” 怀惜情含笑的眼睛,轻柔地一瞟。 小声问道:“是和七弟一起吗?” 第616章 恶语伤人 “哎哟,”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不是缀青姑娘嘛。” 怀惜情站直了,面带微笑地看向龙明琛。 祝雪凝白眼,不想理他。 冲着怀惜情抱拳,“惜情姐姐,我先告辞了。” 说着,头也没回地走了。 缀青连忙跟上,也没有理会出声的人。 龙明琛纳闷,“这人本王怎么没见过?为何会和缀青走的那么近?” 龙明珂笑道:“三弟,你那火眼金睛,今日怎得失灵了?” “嗯?”龙明琛疑惑。 想了一下,“该不会是那个丑王妃吧?” 龙明珂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怀惜情款款而来,“妾身见过王爷。” 接着,恭顺地行礼,“见过三哥。” “五弟妹还是这般贤良淑德,”打趣道:“五弟你可真是有福啊。” 龙明琛不屑,“这福啊,时间长了也腻了。” 捏着下巴,“还是缀青那样的有趣,既能文又能武。” 用手背拍了拍龙明珂的胸口,一脸的淫秽,“关键是啊,那模样长得也不错。” “哎哟!”龙明琛突然大叫了一声。 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子儿,落在地上。 龙明琛抖了抖手,破口大骂,“哪个没长眼睛的混账东西,敢打老子?” 龙明瑒不声不响地经过,嘴角夹着讥讽的笑。 “龙明瑒你站住!”龙明琛挡住了他的去路。 龙明瑒面无表情,“烦请五哥让路。” “五哥?”龙明琛啐了一口唾沫,“本王可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儿,“你就是这么使阴招的?” 说完,将石子儿狠狠地摔在了龙明瑒的脸上。 龙明瑒眼睛都没眨一下,“这东西若是本王丢的,本王自会承认。” “再说了,”轻蔑地勾唇,“对付你,还用得着使阴招吗?” 龙明琛抬手就推了龙明瑒一下,“你不要以为你这次治水有功,皇兄便能器重你。” “皇兄不过是随便夸夸,就和夸一条狗一样简单。” “所谓那些赏赐,本王打发乞丐的时候,都不屑用那些。” 龙明瑒浅笑,“照五哥这么说,皇兄的赏赐连路边的乞丐都看不上喽。” 闻言,龙明琛的脸色骤变。 要知道,这是天子脚下。 随便一句话,一个字,都有可能掉了脑袋。 “龙明瑒,”龙明琛做贼心虚,“你不要在那里断章取义,血口喷人。” “好了,好了,”龙明珂上前打圆场,“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何。” “谁跟他是兄弟,”龙明琛嘴不饶人,“本王的母妃可是当朝的昭王太妃,她的母妃是什么,区区一个不得宠的黎太妃。” 肉眼可见的,龙明瑒动了怒。 侮辱他可以,侮辱她的母妃,绝对不可以。 眼看着龙明瑒的寒气,即将逼近。 历英战适时地出了声,“王爷,今日咱们还有事,您可别耽搁了。” “七弟还有事啊,”龙明珂笑道:“那赶紧去吧,切莫误了时辰。” “五弟啊,”按住龙明琛的手腕,“前几日,本王府上邀请了几个北宁国来的舞姬,舞姿是妩媚妖娆。那长相嘛,更是有一股异域风情的味道。” “走,到三哥的府上坐坐。”说着,朝着龙明琛轻轻地摇了摇头。 龙明琛轻咳了一声,“既然三哥盛情邀请,五弟就去瞧瞧。” 瞪了龙明瑒一眼,拂袖而去。 “王爷,”怀惜情轻声问道:“那煜儿的生辰礼物……” “不是还有几天呢嘛,”龙明琛不耐烦,“明日再去。” 怀惜情失落地垂首,“是。” 二人有说有笑,上了龙明珂的马车。 徒留怀惜情站在那里,满眼的孤寂。 看着龙明瑒走过来,怀惜情收拾好心绪。 冲着龙明瑒屈膝,“还请七弟莫要怪罪。” 龙明瑒淡笑,“五嫂多礼了。” “过几日是煜儿的生辰,本王在这里提前恭祝煜儿岁岁平安,前程似锦。” 怀惜情巧笑嫣然,“七弟一点也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冷酷。” “外界的传言也并非都是假的,”龙明瑒淡笑,“本王遇到不知好歹的人,不仅冷酷,而且残暴。” 怀惜情心下一紧,看向龙明瑒的眸光里,带着惶恐。 “不过,五嫂不用担心,”龙明瑒柔了声调,“手足之情,本王还是挂念的。” 说着,拱手,“七弟告退。” 怀惜情手中的帕子,快要攥出水来。 紫提担忧地凑过来,“王妃,王爷也未免太……” “唉……”怀惜情叹气,“他那个目中无人的性子,早晚要吃亏的。” “尤其是,面对龙明瑒这样的人。” 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波涛汹涌。 “王妃,咱们府里也没有其他的妃嫔,您适当的时候劝着点。” “我又何尝不想呢,”怀惜情望着蔚蓝色的天空,“可是总得有可以相劝的机会啊。” 怀惜情的眼底,铺满哀伤。 紫提不忍,换了话题。 “王妃,听说文泰阁今日来了不少新货,咱们去瞧瞧?看看会不会遇到世子喜欢的。” “嗯,”提到龙唯煜,怀惜情的眉头舒展开来,“走,咱们去瞧瞧。” 祝雪凝已经在城门外,恭候多时了。 那个清冷的龙王,才慢慢悠悠,不急不躁地赶了上来。 见到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以后,少惹龙明琛。” 祝雪凝不服气,“谁叫他出言不逊,轻薄缀青。” “他是王爷,背后还有昭王太妃,不是可以随便招惹的人物。” “缀青是赤颈鹤,背后还有晗王妃,也不是随便可以招惹的人物。” 龙明瑒急了,“你这个女人怎么就说不通,油盐不进呢?” “反正我不管,”祝雪凝倔强地扬起下巴,“欺负我的人就是不行。” “维护下属,你也得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管他是什么人,”祝雪凝蔑视,“鬼我都不怕,还怕人?” 龙明瑒生气了,“你如此不听话,狩猎你不要去了。” 说着,就过来牵她的马。 闻言,祝雪凝死死地攥住缰绳,“哎,别别别……” 赶紧认错,“哎呦,王爷,我错了,我错了……” 第617章 指指点点 我如此紧张,是怕你受伤。 我立刻认错,是怕你失落。 龙明瑒停下手中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知错了?” “是。” “听话了?” “是。” 龙明瑒长吁一口气,真是让他又生气又无奈。 祝雪凝瞧着他,“你的脸怎么啦?” 龙明瑒没理她,别过头去。 祝雪凝挪动步子,到他的眼前。 抬手,按住他的脸颊,将他的头摆正。 “这是……”祝雪凝眉头微蹙,“那个石子儿划伤的。” 祝雪凝凑近,仔细地看了看。 “虽然只是轻微的划伤,不过还是要注意的。不然,会留下疤痕的。” 调侃他,“这么俊美的一张脸,若是留了疤痕可就不好看喽。” 松开手,从腰间掏出个小盒子。 “看来,”自言自语,“这个东西带对了。” 拧开盖子,用指腹轻轻蘸了蘸。 对着龙明瑒的伤口,就要抹上去。 龙明瑒慌乱地躲开,“本王自己来。” “别动!”祝雪凝命令,“抹错了地方可是会毁容的。” 龙明瑒扭捏,倒也没阻止,也没反抗。 任由她在他的脸上“指指点点”。 晨光下,祝雪凝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好像两只蝴蝶,轻盈飞舞。 指腹温热的触感,一点一点,落入了他的内心深处。 她是那么倔强,那么乖张。 可又是那么温柔,那么阳光。 发起脾气来,阎王老子都不害怕。 通情达理时,不需他多说一句话。 就是这么一个人,其貌不扬,却总能令他随心牵挂。 “好啦!”祝雪凝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侧传来异样的目光,祝雪凝只顾着低头收拾东西,并没有在意。 龙明瑒可是感受得真切,尴尬地牵着马,走向前方。 历英战和缀青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刚刚那一幕,可是实实在在地映入他们的眼帘。 龙明瑒何时这般温顺过? 别说摸他的脸了,就是离他近一点,他都能拿眼神杀死对方。 要知道,敢这么做的人,可是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祝雪凝啊。 两人相视而笑,看来,有些事情,正在悄然发生着转机。 历英战跟了上去,故作惊讶地问道:“王爷,您的脸怎么红了?” 龙明瑒下意识地摸了上去,是,是有点热。 历英战偷笑,继续道:“是不是王妃给您抹的药膏有问题?” 余光瞥见历英战的模样,龙明瑒反应过来。 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本王看有问题的人是你。”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龙明瑒不悦地白眼,这人怎么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 郝光亮牵着马,嘚嘚瑟瑟地走了过来。 摇着扇子,一副富贵人家,纨绔子弟的模样。 “明瑒,”吊儿郎当地询问,“你刚刚说谁有问题?” “你!”龙明瑒脱口而出,“出来狩猎,是来游山玩水的吗?” 瞪眼,“穿的这身是什么玩意儿?” 郝光亮将头顶的发带,向后一甩。 “狩猎也是需要注意形象的,”合上纸扇,“不然猎物看见我们会被吓跑的。” 龙明瑒气不打一处来,“你穿成这个样子,猎物看见才容易被吓跑。” “那就没有办法喽,”郝光亮摊了摊手,“小生的魅力,凡人是抵挡不住的。当然了,动物也不例外。” 历英战咂嘴,“你是打算去蜜果林里调戏良家妇女吗?” 祝雪凝笑出声,“亮子这身,倒是不怕走夜路。” 郝光亮睨眼,“雪凝,你什么意思?” “黑白无常忘勾魂,牛头马面忘拉人。” “你,”郝光亮思虑了一下,“你这话是说鬼见到我都要被吓跑吗?” “哈哈哈……”祝雪凝笑得前仰后合。 缀青瞄了一眼,厌弃地直撇嘴。 看见缀青的眼神,郝光亮一下子就泄了气。 他本打算借着狩猎的名义,与缀青沟通沟通感情。 是以,将压箱底那件茶绿缠枝牡丹纹金锦袍,拿出来穿。 他还特意在腰间系了一条大白蛮纹金缕带。 梳了个当下最流行的英俊小生的发式。 怎奈,在场的四个人,不仅没一个人赞美他,还变着法地贬损他。 他这心哪,犹如此刻当空的太阳,烈日炎炎似火烧。 郝光亮丧气地摇了摇手中的纸扇,“你们等我啊,我回家换一套。” 龙明瑒一把拉住他,“等你换完衣服,太阳都落山了。” 嫌弃地撇嘴,“就这么着吧。” “王爷,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发啦。”历英战提醒。 闻言,大家纷纷上了马。 祝雪凝正要上马,却被人一把拽了下来。 “干嘛?”看向龙明瑒,满眼的惊恐,“不是说让我去了吗?” 龙明瑒将手中的缰绳,与她的互换。 淡然道:“踏浪归你。” “它,”祝雪凝疑惑,“不是你的坐骑吗?” 龙明瑒的目光,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踏浪更懂你的脾气,本王怕你摔死了,对母妃不好交代。” 历英战和缀青在偷笑,郝光亮不明所以。 凑上前去,用肩膀顶了一下龙明瑒。 “你们……”皱着眉头,“好像与以前不一样了。” 龙明瑒白眼,“哪里不一样?” 郝光亮摇了摇头,“说不上来,但是肯定不一样。” 突然咧嘴坏笑,“是不是剩下那六天……” 说着,比划着两个食指挨在一起。 “滚!”龙明瑒一抬手,打掉他的“想入非非”。 郝光亮搓着手指,“不是就不是嘛,下这么重的手干嘛?” 祝雪凝翻身上马,不耐烦地催促,“你俩到底去不去?不去我们仨走了啊。” “去去去……”郝光亮动作迅速,骑着马,到了缀青的旁边。 缀青拉着缰绳,向前挪动了几步。 “我要保护王妃的安全,你离我远一点。” “对呀,”郝光亮也踏了几步,“我也要保护雪凝的安全哪。” “你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吧,”缀青瘪嘴,“待会儿你回去的时候,一定是\\u0027衣衫不整\\u0027。” “不整就不整呗,”郝光亮嬉皮笑脸地套近乎,“我就说是你弄的。” “嗖”,冷不丁地一箭。 划过郝光亮的耳鬓,直直地扎在了对面的树干上。 第618章 摩拳擦掌 鸦雀无声,寂然无息。 唯有阵阵的风在伏击。 郝光亮咽了咽口水,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缀青收起手中的弓,神情严肃,一言不发。 随后,看向祝雪凝。 面带微笑,“王妃,咱们可以出发了。” 祝雪凝整个人都惊呆了,慢慢地鼓起掌来,“好,好箭法。” “只是,”小声地劝说,“好歹亮子是一个男人,这么多人面前,你多少给他留点面子。” 缀青收回笑容,“他方才的话,给属下留面子了吗?” 祝雪凝说着好话,“他不过是想在人前表现对你的喜爱。只是口无遮拦,你不必如此在意。” “再说了,”祝雪凝浅笑,“你们俩之间怎么回事儿,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吗?” “乖啊,”祝雪凝笑笑,“待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可以再这样了哦。” 缀青听了这话,瞄了郝光亮一眼。 郝光亮见状,连忙可怜兮兮地噘起嘴。 缀青收回目光,想着祝雪凝的话,也不无道理。 她本来也是,对他…… 嗯…… 好吧! 再次看向郝光亮,缀青的眸光,明显的柔和了几分。 郝光亮满怀感激地冲着祝雪凝抱拳,祝雪凝亦是带着笑容回礼。 真心地希望,她爱着的人,全都可以得到他们想要的幸福。 五个人骑着马,挎着弓箭。 倒也不急,边观察着猎物,边欣赏着风景。 祝雪凝虽然在这片林子里,摸爬滚打多年。 但是像现在这样,有喜欢的人陪着她,却还是第一次。 余光瞥见郝光亮有意无意地接近她身后的缀青,不禁觉得有趣。 历英战在那里左顾右盼,显然是想念点翠了。 可惜点翠不会骑马,不然带着出来,也是不错的。 唯独身旁的那个冷面王爷,不知道在想什么。 寒着一张脸,像没吃饱饭一样。 祝雪凝嗤之以鼻,明明和她独处的时候,又会笑,又会撩人。 可一旦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他又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真是,搞不懂他。 不过,无所谓,丝毫不会影响她此刻兴奋的心情。 进了林子,点点波光洒在身上。 有了树叶的遮挡,倒也没那么炙热。 反而凉爽惬意,悠然自得。 祝雪凝抬头望天,闭眼,深吸一口气。 哎呀,连日里的阴霾,都在此刻一扫而光。 她虽然可以自由进出王府,可是每天都是忙里忙外。 即便到了这个林子,不是砍柴,就是采药。 再不就是偶尔抓只鸡,逮条鱼。 或者去客栈,找吉信瑞商量事宜。 能这般闲情逸致地骑马逛荡,还是头一次。 不知不觉,他们到了丁落泉边。 祝雪凝正沉醉在这湖光山色中,龙明瑒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打破了她美好的憧憬。 “本王想起来一件事,要在这里宣布一下 。”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 龙明瑒勒令马儿停下,认真地说道:“这蜜果林里,什么都可以猎杀。” “唯独有一样,”顿了顿,“绒尾兔,谁也不准猎杀。” 祝雪凝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眸。 嘴边,挂着浅浅的笑意。 历英战和缀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们知道,龙明瑒送了祝雪凝两只绒尾兔作为宠物,一定是有原因的。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唯有那个不知深浅的“白面书生”,欠欠地问道:“明瑒,那是为什么呀?” “那绒尾兔肥而不腻,肉质鲜美,可是餐桌上的一道佳品。怎得就不让打了呢?” 缀青又想开口怼回去,忽然想到祝雪凝的话。 张开的嘴,还是合上了。 历英战见状,找了个理由,“王爷应是吃腻了,毕竟以前闲来无事,总是出来抓几只回去。” “他吃腻了我可没吃腻。”郝光亮不依不饶,“他不让你们打,你们听他的,我可不听。” 缀青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尽力控制自己的语调,“王爷不让你打,你就照做,好吗?” “他是谁呀,”郝光亮白眼,“我凭什么要听他的呀?” 祝雪凝补刀,“他是温缀青的主子,温缀青的婚事,多半要由他来做主。” 郝光亮咽了咽口水,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那个,”满脸堆笑,“我昨日刚找人算过,近日吃兔子不吉利。罢了,不打正好。” 祝雪凝“噗嗤”乐了,“你没顺便问问,啥时候成亲最吉利?” 郝光亮一脸正色,“你还别说,这个我真问了。” 看向缀青,“先生说了,啥时候成亲啥时候吉利。” 缀青的视线移向别处,面上厌烦,内心却是欢喜的。 这么多年了,他对她的心,始终如一。 而她,又何尝不是呢? “好了,”龙明瑒把话题拉了回来,“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今日狩猎,谁猎的猎物最多,或者最有价值,本王都重重有赏。一个时辰之后,咱们在这里集合。” “好!”众人扬起手中的弯弓。 祝雪凝看着他们各个斗志昂扬,不禁跟着摩拳擦掌。 期待地望着龙明瑒,“王爷,那我呢?” “你?”龙明瑒睨眼,“你除了会用石头子儿打些鸡啊鱼啊的,你还会干嘛?” “鸡啊鱼啊不也算吗?”祝雪凝不服气。 “你呀,”龙明瑒吩咐,“就乖乖地待在这里,守好咱们的口粮。” “什么啊?”祝雪凝反抗,“我不要。” “王爷,”缀青请求,“王妃自己留在这里,恐怕不安全,属下留下保护王妃。” 龙明瑒不屑,“依本王看,不安全的应该是未知的对方吧。” “这个地方,她是常客,熟识得很。” “尤其是,”眼珠子一甩,“西郊的客栈。” 提到南瑆客栈,祝雪凝自然就想到了吉信瑞。 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对信瑞充满敌意? 不高兴地发了声,“都走吧,我自己留下来。” 缀青有些担心,“王妃……” “缀青,我若是跟着你,你定会无所畏惧,影响发挥。” “你呀,就放心大胆地去吧。”祝雪凝手一挥,“多多射猎,把他们三个男人都比下去。” 缀青笑了,腰板挺直。 抱拳,“属下,遵命。” 第619章 落荒而逃 波光潋滟的湖面,犹如少女清澈闪亮的眼眸。 仟彩鲤在水里,甩着尾巴游啊游。 祝雪凝屈膝坐在泉边,双手托腮,歪着头。 不用砍柴,不用采药,真是难得的自由。 须臾,便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各种声音。 祝雪凝淡笑,今日既然他们猎杀了那么多动物,她就放眼前的这些鱼儿一条生路吧。 过了一会儿,祝雪凝听见草丛中传来动静。 回头一看,郝光亮的腰间,别了一圈的猎物朝她走来。 解开之后,放在了祝雪凝的身侧。 “雪凝,这些你帮我看着,”认真地叮嘱,“可不能算成别人的啊。” 祝雪凝笑了,点了点头,“好。” 将猎物堆在一起,郝光亮帅气地一甩头,“走啦!” 祝雪凝笑道:“小心点哦。” 郝光亮前脚刚走,后脚缀青就来了。 “呀,”惊异地问道:“这堆是谁的呀?” 祝雪凝不假思索地回答,“你男人的。” 缀青怀疑,“亮子能打这么多?” 祝雪凝坏笑,“你男人叫亮子啊?” 缀青反应过来,丢下手里的东西,“落荒而逃”。 祝雪凝乐了,她的鹤鹤怎么这么可爱。 不出意外,历英战随后就到。 “王妃,”抱歉,“烦请看管。” 祝雪凝颔首,给他打气,“加油!” 历英战笑着离开,满身的精气神。 祝雪凝转动着眼珠,四下瞅了瞅。 那个傲气的龙王,完全没有动静。 祝雪凝瘪嘴,怕不是被哪个“良家妇女”吸引走了。 低头看着满地的猎物,祝雪凝忍不住咂嘴。 这么多,拿一些去卖钱。 换些衣裳棉被,给孤幼院的孩子们送去。 打定了这个主意,想着一会儿和龙明瑒说说。 只是,不知他何时会回来。 很快,一个时辰到了。 陆陆续续有人回来,自然是收获满满。 “哇,”郝光亮惊奇地大叫,“好香啊。” 历英战迎合,“属下本想着再多猎些,但是实在是禁不住这香味的诱惑。” 缀青白眼,“瞧你俩那个没出息的样儿。” 话虽这么说着,却主动起身去拾柴火。 郝光亮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人家不理他,他就在后面默默地捡,也不敢出声。 忙活了半天,大伙儿围拢在火堆旁坐下。 郝光亮扫了一眼四周,“龙王呢?” 缀青和历英战摇头,“没看到。” 郝光亮皱眉,“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缀青冷哼,“只要对方别出什么事儿就好。” 郝光亮看向祝雪凝,试探性的口吻,“你,你不担心?” 祝雪凝拨弄着柴火,“担心什么?” “明瑒啊,”这还用问嘛,“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儿吗?” 祝雪凝头都没抬,“和我有什么关系。” “天哪,”郝光亮惊叫,“他可是你的夫君哪。” 祝雪凝继续低头摆弄手中的东西,“他是邢雨姗的夫君,不是我的。” “怎么不是?”郝光亮急了,“你才是正妻。” 祝雪凝拿起一个枯树枝扔进火堆,淡淡地回应,“名义而已。” 郝光亮还要说,缀青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龇牙咧嘴地看向缀青,郝光亮吃痛地揉着自己的胳膊。 “走走走,”缀青站起,拉着郝光亮起来,“捡树枝去。” 郝光亮不情愿,“我话还没说完呢?” 缀青眼睛一瞪,“你去不去?” 郝光亮立刻怂了,“去去去……” 二人走远,历英战帮忙添柴火。 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妃,要不属下去看看?” 祝雪凝轻笑,“你的主子,你还不了解?” 历英战想想也是,龙明瑒是什么人物呢,哪能那么轻易就出什么事。 安下心来,转动着木架上的烤鸡。 “王妃,”趁机为龙明瑒说点好话,“王爷其实也不是那么冷情的人。他只是,只是不太善于表达。” 祝雪凝睨眼,“那怎么在邢雨姗面前,就那么会表达?” “这……”历英战一时解释不清。 总不能告诉她,背后是有原因的吧。 “好啦,”祝雪凝反过来劝他,“你呢,不必如此,他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你呀,”挑了挑眉,“还是想想怎么把点翠追到手吧。” 历英战一愣,不自然地低头摆弄手中的树枝。 撩拨起来的火星,不小心地溅到他的手背上。 历英战甩着手,使劲儿地往手背上吹气。 祝雪凝瞧见他略显狼狈的样子,打趣道:“不太善于表达的人,是你吧。” 历英战抬眸,对上祝雪凝戏谑的笑容,尴尬地站起身,“属下,属下也去捡些树枝回来。”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火堆旁,此刻只剩她一人。 祝雪凝不禁觉得好笑,都是习武之人,怎么如此扭捏? 倒不如她这个一无是处的丑女丫鬟,来的自在。 半个时辰过去了,龙明瑒依旧没回来。 历英战坐不住了,“属下去找找吧。” 祝雪凝漠视,“林子这么大,你去哪里找?” 缀青站起身,“属下和英战分头去找。” 郝光亮啃着鸡腿,“那我也去吧。” 祝雪凝看了看他们三人,淡漠地摆手,“都坐下吧。” “那个龙王呢,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猎物。然后呢,又不舍得放手。再加上那个倔脾气,不打到手,他是不会罢休的。” “你们就在这里乖乖地等着吧,猎物到手了,他自然就会回来啦。” 郝光亮还有些不信,“你咋知道?” 祝雪凝吃着自带的夹夹饼,“感觉。” “感觉?”郝光亮咧嘴,“那感觉它能准吗?” 祝雪凝不理他,将水袋递给缀青。 缀青接过,“属下相信王妃。” 历英战应和,“属下也相信。” 这三个人都这么说了,郝光亮也就暂时打消了去寻找的念头。 祝雪凝瞧着郝光亮被刮坏的衣裳,调侃他,“郝公子这套衣服,怕是废掉了吧。” 缀青坐在他的对面,瞥了一眼。 讥讽着,“活该!” 郝光亮一张苦瓜脸,甚是无奈。 “女为悦己者容,男为悦己者穷。” 叹气,“罢了,罢了。” 祝雪凝用胳膊撞了撞缀青,“人家可是为你下了血本,你要不要给予点回应?” “回应?”缀青瞪眼,“属下只觉得十分膈应。” 第620章 口无遮拦 几个人嘻嘻哈哈,正说着话。 忽然,身后的草丛里,传来沙沙的声响。 历英战和缀青,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地上的剑。 郝光亮则将手搭在了腰间的纸扇上。 唯独祝雪凝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依旧转动着插着烤鸡的树枝,悠哉悠哉。 三人聚精会神,高度警惕。 “咣当!”,什么东西扔在地上。 定眼一瞧,是一头正值壮年的鹿。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咣当!”,又有什么东西丢了出来。 这一次,是一只肥硕的山羊。 两只犄角,弯又长。 这回,大家伙儿可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一窝蜂地涌了上去,这个喊“王爷……”,那个叫“明瑒……” 祝雪凝还是和没事人儿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操劳着大家的美食。 连拖再拽,终于把这两个“庞然大物”,拉到了身边。 “我说明瑒,”郝光亮席地而坐,“你可真行啊。” 历英战也是赞不绝口,“王爷,您都在哪儿发现的呀?” 缀青点着头,“属下也是转了好几圈,愣是没射中。” 龙明瑒掸了掸衣袖,拍了拍手掌。 一撩衣摆,特别自然地盘腿坐在了祝雪凝的身旁,伸出手来。 祝雪凝头都没抬,将他那个宝贝水袋放在了掌心中。 龙明瑒拔掉木塞,咕咚咕咚地喝个畅快。 之后,又塞好,递给了祝雪凝。 祝雪凝接过,挂在了腰间。 掰了个鸡腿给他,还不忘贴心地吹了吹。 龙明瑒抓过来,就大口地吃了起来。 整个流程下来,一气呵成。 两人倒觉得没什么,其他三人可是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什么时候,这俩人这么默契了? 他就那么自然地接过,她递过来的所有的东西。 而她,更是知道他要什么。 甚至,他连一个字都没说。 郝光亮眨了眨眼,喃喃自语,“倒真是让雪凝说着了。” “咱们哪,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历英战垂眸浅笑,暗想,真好真好。 缀青憋着坏笑,心里那个美滋滋地乐。 郝光亮数着每个人的战利品,“照这么看,我应该是第一名啊,因为我猎的最多。” “你可得了吧,”缀青撇嘴,“你瞅瞅你都带回来的什么东西。” “满地的鸡,外加几只半死不活的猪崽子。” “明瑒不是说了嘛,”郝光亮不服气,“谁猎的最多也是算的。” “那照你这么说,我抓几只耗子回来也算哪。” “那当然不能算了,”郝光亮反驳,“那耗子又不能吃。” “你的就能吃?”缀青指了指,“你刚才吃的,以及现在烤的,都是我缀青抓回来的。” “那雪凝不是没倒开空烤呢嘛。”冲着祝雪凝点了点下颌,“雪凝,你说是吧?” 祝雪凝摆手,“我都是顺手抓一只就烤,我可没看谁是谁的。” “你俩小两口拌嘴啊,可别带上我。” 历英战坐在一旁,吃着烤鸡,看着热闹。 祝雪凝给每个人发了一张饼,“肉吃多了腻得慌,我特意带了几张饼。” “雪凝啊,”郝光亮边吃边说道:“你嫁给明瑒真是委屈了。” 祝雪凝调侃,“那我应该嫁给谁,不算委屈啊?” “依我看哪,”郝光亮摇头晃脑,“你应该嫁给龙明珺。” 话音刚落,一块骨头就砸在了他的头上。 紧接着,腿上又挨了一脚。 郝光亮是“上下其手”,顾前不顾后。 “你是有毛病吧?”缀青忍不住骂起来,“说的那是什么话?” 郝光亮可怜巴巴地揉着腿,“说的是实话啊。” 缀青使劲儿地捶着他,“还说,还说……” 祝雪凝乐了,“龙明珺不会是宫里的妃嫔看腻了,想要换个口味吧?” 历英战也有点不高兴,“亮子,你可真敢说。” 龙明瑒捻着油乎乎的手指,一脸寒气。 “你若是想死,我这里有箭。” 郝光亮还不松口,“反正你也没拿雪凝当妻子看待,她嫁给了别人又有何妨啊。” 变本加厉,“你不是有那个才女嘛,已经够了,就放雪凝一条生路吧。” “唰”,一道弓箭,沿着郝光亮的耳际,射向湖面。 圈圈涟漪,惊得仟彩鲤四下乱窜。 郝光亮僵硬着身子,大气不敢喘。 红得微烫的耳尖,肉眼可见。 龙明瑒寒冷的语调,将周围的热气降到冰点。 “郝光亮,有些玩笑开得,”直视郝光亮的眸光,有如千万把钢刀,“有些玩笑,开不得。” 气氛,瞬间凝固。 唯有烤架上的蓝羽鸡,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祝雪凝倒是毫不在意,男人嘛,即便不喜欢哪个女人,也是断不能送人的。 面子,总是要的嘛。 何况,还要送给隔三差五就给他安排点苦差事的皇上兄弟。 “哎呀,”祝雪凝出声打破僵局,“你们还吃不吃啦?” “啊……”历英战缓和气氛,“吃吃吃……” 说着,上手去掰鸡肉。 “哎呀呀……”条件反射地弹了回来。 祝雪凝咧嘴,“小心烫啊。” 将树枝整个递给历英战,“都归你啦。” 历英战笑着接过,“多谢王妃。” 缀青狠狠地瞪了郝光亮一眼,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 在龙明瑒面前说这话,没暴打他一顿估计也是看在多年生死之交的份上。 做人哪,无论对方是谁,何时何地,可千万别去触碰人家的底线。 要不,以龙明瑒的身手,他会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祝雪凝递给缀青一个水袋,冲着她使了个眼色。 缀青不愿意,但还是伸手接过。 扔给郝光亮,小声道:“你再多嘴,我就把你丢河里喂鱼。” 郝光亮嬉皮笑脸地拿起来,赶紧拔掉木塞,以喝水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王爷,”祝雪凝柔了嗓音,“吃不完这些,可不可以带回王府?我想拿到集市上去卖掉换些银两,送去给孤幼院。” 龙明瑒冷笑,“你自己都吃糠咽菜了,还有心思去管别人?” 祝雪凝温和的笑意,撒满了整个林子。 “王爷不必理会那些,就说同不同意吧?” 龙明瑒淡漠地回应,“你自己看着办吧。” 祝雪凝立刻行礼,“多谢王爷。” 第621章 豺狼当道 星光闪烁,与地上的火光相互呼应。 傍晚的风,微凉中带着丝丝的惬意。 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有说有笑。 就是那个不合群的龙王,板着一张脸。 与温馨和谐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天色不早啦,”祝雪凝提议,“咱们收拾收拾回家吧。”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成。 将满地的狼藉归拢好,又把猎物捆好,绑在了马背上。 正准备熄灭火堆,不知怎地,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四周。 龙明瑒眉头一皱,吩咐道:“快熄火,立刻上马,赶紧离开!” 大家不敢怠慢,掏出水袋,打算浇灭火苗。 忽然,一个黑影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紧接着,两个、三个…… 不一会儿,竟把他们团团围住。 历英战大叫一声,“不好,是狼群!” 祝雪凝心下一紧,快速拔掉木塞,洒向火堆。 郝光亮见状,也立刻过来帮忙。 缀青挡在祝雪凝的面前,拉开架势。 祝雪凝也没有武器,随手操起地上的一根比较粗长的树枝用来防身。 缀青疑惑,“怎么会有狼群?” 郝光亮也纳闷,“是呢,好久不见它们夜晚出没了。” 祝雪凝分析,“许是猎物的血腥味,吸引了它们前来。” 眼下,已没有时间研究到底是什么原因了。 狼群慢慢逼近,龇牙咧嘴,发出“呜呜呜”的低吼声。 缀青紧紧地贴着祝雪凝,安慰道:“王妃别怕,属下在!” 祝雪凝点头,“没事儿,没事儿……” 不知道是给缀青壮胆,还是给她自己。 龙明瑒握住手中的弓,回首,朝着三个人使了使眼色。 三个人明白他的意思,慢慢地将手搭在身后的箭尾上。 月光猛然被飘来的云层遮住,星星似乎害怕这样的场面,不知躲去了什么地方。 龙明瑒的双眸,在这一刻,盛满了寒光。 狼群俯低着身子,蓄势待发。 “嗷呜”,一声仰天长啸。 所有的狼,朝着同一个方向飞扑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四人搭箭在弦。 用力张弓,对准目标。 “唰”,随着弓箭射出,狼应声倒地。 不过,还不等他们喘口气,那些狼又重新站了起来。 夜晚,是这群密林深处王者的天下。 没有足够的光线,仅凭听觉和经验,是做不到百分之百地射中目标。 还来不及再次搭箭,狼群再一次扑了上来。 “哗啦”,有人被扑倒,弓箭散落一地。 “英战!”祝雪凝惊叫。 想跑过去救他,被缀青一把拉住。 “王,王妃,”历英战死死地掐住狼的脖子,大喊,“别,别过来……” 祝雪凝咬着下唇,低头看了一圈。 蹲身,凭着感觉,摸到了一块石头。 循着声音的方向,判断出大概位置。 ”啪”,不偏不倚,正好击中狼的头部。 狼吃痛,扭过头去。 历英战趁机,一把将它推开。 操起手边的剑,用力一挥。 鲜血四溅,狼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郝光亮的箭术,照比其他三人,略逊一筹。 所以,他不是射早了,就是射歪了。 懊恼之际,一头狼就扑了过来。 缀青眼疾手快,挥剑一斩。 郝光亮这才将将,逃过一劫。 龙明瑒一支又一支,射得稳准狠。 可偏偏狼这种生物,意志力顽强。 即便浑身是伤,依旧站起,继续行动。 狼多人少,任凭他们个个武艺超群,箭功了得,可依然处于下风。 祝雪凝惊叫,“后面是水啦,咱们不能再后退啦。” 龙明瑒意识到他们不是对手,再纠缠下去,活命的几率很小。 况且,还有一个不会武功的人。 一个,他拼了命也想保护的人。 “缀青,”龙明瑒果断地吩咐,“你带着王妃上马赶紧走,这里交给我们。” 缀青绝不含糊,痛快答应,“是!” 拉起祝雪凝的手,就往踏浪的方向跑。 狼群伺机而动,截断了她们的去路。 就这样,战况又陷入了胶着。 祝雪凝突然灵机一动,大喊,“把猎物丢给它们!” 对呀,围攻他们,不就是因为想要吃的嘛。 “属下去弄!”历英战杀开一条血路。 砍断绳子,猎物“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历英战抓起一只鸡,用力扔向狼群。 接二连三的食物,从天而降。 众人以为它们会停止攻击,不曾想,它们连看都未曾看一眼,继续张开血盆大口,怒视着他们。 这,就奇怪了? 祝雪凝皱着眉头,也想不明白,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想,新一波的攻势再一次来袭。 缀青因为需要保护她,畏手畏脚,施展不开。 祝雪凝喊了好多次,“不用管我!” 然,缀青根本不理。 郝光亮没有武器,只能拿着弯弓挥舞着。 历英战一面应敌,一面保护龙明瑒。 龙明瑒很少佩剑外出,是以眼下,基本是在用内力与之抗衡。 这动物,毕竟不是人。 所出的招式,净是一些人类始料未及的。 两三头,三四头,围攻一个人。 纵有三头六臂,也是应付不来。 很快,郝光亮便受了伤。 衣摆过长,行动不便。 胳膊上,已然出现几条爪痕。 另一边的历英战,也没好到哪儿去。 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怒目圆睁,周围的狼倒下又站起。 武功高强的他,反反复复地周旋。 就是无法脱身,也无法将它们击退。 龙明瑒声东击西,想办法给祝雪凝杀出一条路来。 奈何,对手又多又强。 即便没有受伤,也没有办法抽身。 祝雪凝攥着树枝,遇狼就打。 但是,完全无济于事。 缀青想保护她,却分身乏术。 好几次,差一点就被那尖锐的牙齿,刺穿了喉咙。 眼下,一片混乱。 夜黑风高,狼有夜视,人可没有。 僵持了许久,郝光亮终是寡不敌众,倒在了地上。 “亮子!”祝雪凝大叫。 看不真切,却能清晰地听见郝光亮急促的喘息声。 “缀青,”祝雪凝摇着她的肩膀,“快去救他!” 缀青咬牙切齿,“不行!” 她想去,她恨不得立刻就去。 可是,她的职责,是保护王妃。 即便是死,也要挡在祝雪凝的面前。 第622章 事出有因 风吹得树叶响个不停,“沙沙沙”,令人心神不宁。 郝光亮那边还不知如何去营救,历英战那边又出了状况。 再一次,被扑倒在地。 咬着牙,历英战死死地掐住狼的脖子。 明明它也受了伤,却还是这般拼死地想要他的命。 一个弯弓飞过来,砸在了狼的头上。 力度不小,它颤抖着四肢,没能再站起来。 没了趁手的家伙式儿,龙明瑒面对围攻的狼群,只能再度以内力抵抗。 郝光亮还躺在那里,孤立无援,拼死地用尽各种招式。 缀青在祝雪凝不受伤害的情况下,朝着郝光亮的方向移动。 祝雪凝觉得自己实在是个累赘,万不能因着她,而让他人受到伤害。 “缀青,你去救亮子。”祝雪凝跑向历英战,“我去救英战。” 缀青还来不及阻止,祝雪凝已经跑了过去。 无奈,眼下只能先顾及郝光亮了。 挥剑几下,还未致命。 缀青的手腕受到重击,“咣当”,剑被顶出去好几米远。 缀青皱眉,右手无力地垂下。 “缀青,”郝光亮狠狠地踢开身前的狼,“怎么了?” 疼,硬生生地疼。 缀青知道,这是伤了骨头。 祝雪凝这边,拿着树枝乱舞一通。 不管真假,倒是吓唬住了眼前的那几头狼。 祝雪凝俯身,预备将历英战扶起。 却未曾注意到,身后的一头狼,张开血盆大口,向她袭来。 “嗯?”祝雪凝瞪大了眼睛。 狼的前肢搭上了她的肩头,后肢落在了她的后背。 祝雪凝打着冷颤,毛骨悚然。 狼口中的黏液,滴落在她的衣衫上。 祝雪凝屏气凝神,生怕自己连呼吸一下,都会惹怒了它。 历英战眼睁睁看着,就是没法营救。 他被数头狼缠身,难以动弹。 狼用长长的鼻子,嗅了嗅,似乎有些犹豫。 反复了几次,这才露出尖尖的牙齿,准备冲着祝雪凝的脖颈咬下去。 一个旋风飞来,狼被踢得腾空而起。 重重地撞在了树干上,而后摔在地上。 口吐鲜血,“嗷呜嗷呜”地哽咽着。 祝雪凝猛地回头,瞧见龙明瑒气喘吁吁地盯着她。 那眸光中,含着迫切,带着紧张。 还来不及作何他想,一头面目狰狞的狼,忽然从龙明瑒的身后窜了上来。 祝雪凝眸光一滞,快速站起。 跨过龙明瑒,护在了他的身前。 抬手,遮住了额头。 当龙明瑒转过身时,那头狼,已经咬住了祝雪凝的手腕。 血,顺着她的手臂,垂落在泥土里。 祝雪凝咬牙坚持着,既没出声,也没慌乱。 不能甩,一甩连同她的肉,都会被撕扯掉。 眼前的一幕,彻底将龙明瑒激怒了。 戾气瞬间蔓延周身,按住狼的头。 闷哼一声,狼的身子,刹那间松软了下来。 “啪嗒”,掉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祝雪凝捂着手腕,神情痛苦。 依旧坚强地没叫出来,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快去救英战。” 龙明瑒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便朝着历英战的方向跑去。 虽然狼的伤亡惨重,但是他们也没有占多大的优势。 面对着满地的惨状,头狼似乎也被激怒了。 仰天长啸,“嗷呜~~~” 随着这一声嘶吼,群情激愤。 不知怎地,所有的狼,全部避开祝雪凝,冲着其他人的方向飞扑而去。 祝雪凝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是眼下,可不是寻找原因的时候 。 众人被围攻得难以招架,即便是龙明瑒,此刻也是手忙脚乱。 眼见着大家伙儿渐渐处于了下风,祝雪凝急得直搓手。 低头看了一眼四周,好吧,只好如此了。 跑过去捡起地上散落的箭,飞速地装进箭筒里。 而后背在身后系好,再拾起弯弓。 因着手腕受伤,持弓的手,抖个不停。 咬着下唇,强迫自己镇定。 接着,使出全身的力气拉开弓弦。 瞄准猎物,凝神静气。 “唰”,箭锋所到,正中目标。 搭弓,射出,再一次命中。 奔跑起来,方才是龙明瑒,这次换作温缀青。 射出两箭,鲜血四溅。 再到郝光亮,最后是历英战。 百发百中,无一射偏,动作干净利索,一气呵成。 忽然,祝雪凝被直面扑倒。 箭矢摔了出去,弯弓握在手里。 祝雪凝本想用力砸下去,蓦地望见它头上的那一撮白毛。 抬起的手,收了回去。 龙明瑒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眼见着她被踩在脚下,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而来。 一脚踢开,将她扶起来。 见势,狼群纷纷退下,围拢在头狼的身后。 其他仨人也来到了二人的身后,郝光亮擎着缀青的右臂。 狼群此番被祝雪凝搅弄得受伤不浅,眼下不敢贸然进攻。 五个人与狼群拉开一段距离,趁机调整呼吸,稳住节奏。 不能松懈,依旧保持高度警惕,以备狼群的突然袭击。 龙明瑒疑惑,为什么祝雪凝的每一箭,都没有射中要害部位? 仅仅是,射中了它们的腿? 头狼龇着牙,猩红的双眼冒着幽绿色的光。 死死地盯着龙明瑒,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碎尸万段。 祝雪凝看向龙明瑒,“它,好像认识你。” 龙明瑒眼眸一瞟,仔细地辨认。 月光,总是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 风吹过,头狼的那一撮白毛,漂浮空中。 龙明瑒猛然想起,是它! 历英战也想起来了,惊叫道:“王爷,这是当年咬伤阿良少爷的那头狼。” 龙明瑒微眯着眼眸,脸上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 祝雪凝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会被攻击,既不是为了食物,也不是为了血迹。 单单地,为了报仇,为了父母的离去。 头狼因着刚刚挨了龙明瑒一脚,伤得不轻。 站立的四肢,抖动得厉害。 但是依然保持着进攻的架势,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龙明瑒巡视了一圈,发现剩余的狼,几乎都带着伤。 显然,此刻,他们占了上风。 历英战递过来自己的剑,龙明瑒不假思索地接过。 狼群在一刻,不约而同地俯低了身子。 龙明瑒向前走着,步步逼近。 头狼没有退缩,反而也迈开了步子。 空气,在这一瞬间,开始凝结。 第623章 得过且过 烈日当空,心如寒冬。 有位少年,跪在院中。 往事历历在目,亡魂早已超度。 此刻,龙明瑒迈出的每一步,都好似在踏上通往黄泉的不归路。 祝雪凝双手交叠,紧握成拳。 紧张地咬着下唇,额头浸汗。 剑锋闪着骇人的寒光,与头狼的幽光对视,仿若水火不容。 头狼不等龙明瑒有所动作,猛地飞扑向龙明瑒。 先发制人的它,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龙明瑒纹丝不动,瞅准时机。 抬手,一把抓住了它的后腿。 使劲儿一甩,将它提了起来。 其余的狼,见势不妙,纷纷做出攻击的姿势。 祝雪凝眼看着此时的局势,连忙上前一步。 “王爷,”轻声,“这是它们的领头。” “本王杀的就是这个领头。”说着,剑已经举起。 祝雪凝连忙攥住他的手腕,“王爷,不可!” 龙明瑒看向她,怒目圆睁,“你是在阻止本王吗?” “王爷,”祝雪凝劝着,“它已经受了伤,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仅仅是受伤吗?”龙明瑒怒吼,“它害得阿良好久不能正常走路,你知道本王当时有多难过?有多自责吗?” 祝雪凝板起脸,“当年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不听阿良劝阻,事情也不会那样,阿良也不会受伤。”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这种话,怕是只有她祝雪凝敢当着龙明瑒的面说出了。 龙明瑒气得持剑的手都在发抖,“祝雪凝,你不要太放肆!” “我只是说了事实而已。”祝雪凝毫不相让。 郝光亮要说什么,被缀青拦下。 眼下,任何人的一句话,都有可能激怒龙明瑒。 唯有祝雪凝的话,他还能保持仅有的理智。 见着龙明瑒喘着粗气,却未曾再对她有言语上的暴力。 祝雪凝靠近他,柔声道:“这林子,不止是我们的,也是它们的。是属于生长在这里的每一个生命的。这里的每一滴水,每一棵草,每一个果实,都是有生命的。我们为了保命想要杀之,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为了复仇,将其杀尽,那是万万不可的。人类要与动物植物和谐共生,才能相互依靠,走得更远。” 微笑着看向他,“你为了你的同伴而拼命为之,那么它们,又何尝不是呢?” 龙明瑒的情绪渐渐平复,眸光中的怒火,似乎也熄灭了一点。 祝雪凝乘胜追击,“放了它吧,好不好?” 龙明瑒神情严肃,但是能看得出,他有一丝丝的松动。 祝雪凝明媚的笑意,忽然将他心底的阴霾照亮。 “我想,如果阿良还在的话,也一定会劝你这么做的。” 这一句,彻底融化了龙明瑒心底的冰山。 闭上双眼,龙明瑒深吸一口气。 少顷,缓缓地睁开眼。 祝雪凝松了手,静静地站立在一旁。 龙明瑒持剑的手,再次抬起。 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当然,包括那群虎视眈眈的狼。 唯独祝雪凝,面色平静,目光柔和。 “唰”,有什么东西散落在地上。 众人低头一瞧,原来是那一撮白色的毛发。 龙明瑒用力向前一丢,头狼摔在地上,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淡淡地说了一句,“若日后再以这种方式见面,本王绝不会手下留情。” 不知它是否能听懂,龙明瑒也不在意。 这句话,不过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头狼停留了片刻,“嗷呜”,一声低吼。 扭头带着他的部下,准备离开了。 祝雪凝却突然发了声,“等一下。” 不等大家反应,她便朝着狼群走去。 龙明瑒赶紧跟了上去,想不到她要做什么。 头狼看到祝雪凝前来,停下了脚步。 祝雪凝走进狼群中,蹲身,将一头狼腿上的箭矢拔掉。 狼呜咽着,明明很痛,却没有反抗。 更没有,想要攻击她的意思。 龙明瑒靠近就不行,立刻就有狼摆出战斗的架势。 无奈,他只好提心吊胆地站在圈外。 手中的剑可是一直没丢,以防不测。 就这样,祝雪凝将狼身上和腿上的箭矢一一拔除。 退出狼群的瞬间,竟然有狼冲她俯身。 这一幕,不知是不是幻觉? 祝雪凝只是微笑着摆了摆手,并没有太多理会。 头狼带着狼群,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龙明瑒上前一步把她拉过来,“胆肥了是不是?” 祝雪凝龇着牙,“我常常风餐露宿,这种场面,小意思啦。” 缀青忍不住问道:“王妃,它们为什么不咬您?” 祝雪凝挠了挠头,“可能是因为我身上的味道。” 拍了拍腰带,“我这药包不离身,身上总有一股子草药味。许是这味道与它们犯冲,所以才不咬我。” “那不对呀,”郝光亮质疑,“我也是天天摆弄那些药材,药味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哭丧着脸,“那为什么咬我咬的最狠哪?” 祝雪凝打趣,“那可能是它们重色轻友。” 龙明瑒冷哼,“你有什么色可言?” 祝雪凝撇嘴,“动物也不在乎长相,只在乎雌雄。” 龙明瑒白眼,竟然拿自己比作雌雄,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哎呀!”祝雪凝的眸光落在了郝光亮擎着的手臂上。 “缀青,”急急地跑了过去,“你是哪里受伤了吗?” 缀青笑着,“没事儿,小伤。” “还小伤呢,”郝光亮心疼地直咧嘴,“手腕骨折了。” 祝雪凝皱起眉头,“让我看看。” 轻轻地摆弄了几下,“是骨折了,不过好在问题不大,养一阵子就会痊愈了。” “亮子,你去捡几根粗壮的树枝。” “好。” 祝雪凝扯下衣摆处的布条,接过亮子捡来的树枝。 小心翼翼地支撑着缀青的手腕处,慢慢地包扎好。 “没关系的,青,”祝雪凝轻轻地摸了摸,“过几天就好了。” “属下知道,”缀青点了点头,“属下自小习武,受过比这严重的伤数不胜数。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祝雪凝看向郝光亮,下颌一抬。 “这缀青可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你是不是应该……” 第624章 无妄之灾 “是是是……”郝光亮点头如捣蒜,“这阵子我会多加关照的。” “嗯……”祝雪凝满意地笑了笑,“很好。” 不过还是不忘记佯装生气,训斥他一番,“都怪你穿的这身衣裳,行动不便,害他人受伤。” “是是是……”郝光亮懊恼极了,“我的错,我的错……” 缀青撇嘴,“属下才不用他关照。” 祝雪凝抿嘴笑着,冲她禁了禁鼻子。 “英战,”转首看向历英战,“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回王妃,”历英战拱手,“属下的都是些皮外伤,根本不做事儿的。” 祝雪凝有些不放心,“让我看看。” “这……”历英战低下了头。 龙明瑒将她拉到旁边,“有亮子在呢,轮得到你?” 祝雪凝恍然大悟,光顾着看伤,竟然忘了“男女有别”这件事了。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退到一旁。 “对了,”祝雪凝忽然想起来,“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龙明瑒气不打一处来,“你先管管你自己吧。” 说着,抓起她的胳膊,就要撸袖子。 “别……”祝雪凝想缩回来,奈何龙明瑒的力气太大了。 龙明瑒把剑递给英战,轻轻地掀起她的衣袖。 这一瞧,他的整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你是傻瓜吗?”忍不住对她怒吼,“本王何时用得着你来保护了?” 祝雪凝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眨巴眨巴。 “那,那当时情况危急,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嘛。” “亮子,”龙明瑒强压怒火,“金疮药带了吗?” 一个纸包,送到他的眼前。 龙明瑒眼眸一瞥,“你是知道自己会受伤吗?” 祝雪凝笑嘻嘻,“以备不时之需嘛。” 龙明瑒没说话,准备从他的衣摆处撕下一条布来。 “用这个。”祝雪凝从怀里掏出来她的绢帕。 龙明瑒瞪起眼睛,“你是真的有备无患哪。” 祝雪凝龇着牙,嘿嘿直笑。 龙明瑒可笑不出来,这肉已经被咬下来三分之一了。 鲜血染满了半个衣袖,黏糊糊,湿哒哒的。 此刻,龙明瑒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平日里如何对待她的,他心知肚明。 她完全犯不上为了救他,而让自己遭受无妄之灾。 更有甚者,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应该幸灾乐祸才是。 全然不想,是现在这般模样。 龙明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的血迹,生怕弄疼了她。 洒药粉的时候,他明显地感觉到她在极力克制的颤抖。 轻手轻脚地为她包扎好,面色凝重。 “王爷,你就放心吧,”祝雪凝噘着嘴,“不会耽误干活的,不会让您饿着的。” 龙明瑒怒视她,她以为他是在担心这个吗? 那个小脑袋瓜一天到晚,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二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对视,惹得其他三人反倒有些不自在。 “雪凝,”郝光亮惊叫,“你竟然会射箭?” “是呀,”历英战也感到惊奇,“而且还射的那么准。” “王妃,您真厉害。”缀青点着头,“属下都自愧不如呢。” “哎呀,”祝雪凝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射箭这个东西呢,和扔石头是一样的原理啦。” “我有时候为了开开荤腥,见见油水。就自制一套简易的弓箭,没事儿射着玩的。” 历英战摇头,“您这技术,可不像射着玩的。” 祝雪凝挑了挑眉,“熟能生巧嘛。” 龙明瑒不悦,“糟蹋本王的武器。” 祝雪凝上扬的嘴角,立刻收了回来。 “你堂堂晗王爷,差这点银子啊?” “本王差的不是银子,”龙明瑒下颌微抬,“本王差的是事。” 祝雪凝不服气,“我差你什么事儿了?” 龙明瑒不再说话,将头撇向一边。 她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 明明可以躲起来,偏要救这个救那个。 三脚猫的功夫,倒是用的放心大胆。 她眼里只有别人,没有自己吗? 真是越想越气,越气越不想言语。 眼见着气氛降到了冰点,其余三人互相使着眼色。 “王爷,”历英战率先发了声,“时候不早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走吧。” “那些猎物还是要背回去的嘛,”祝雪凝想起来,“还有那些狼。” “属下去捡。”历英战转身离去。 “属下也去。”缀青要走,被郝光亮拦住。 “你就别去了,手腕都伤了,在这儿保护雪凝吧。” 郝光亮撂下这么一句话,走了。 “那我去。“祝雪凝的脚还没抬起来,就被人拽了回来。 “你是嫌自己伤的还不够重吗?”龙明瑒真的想不发火都难。 “这只手伤了,那只手还没有嘛。” “老实待着!”龙明瑒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吼了出来。 祝雪凝一愣,咽了咽口水。 这人发起脾气来,总是一点预兆也没有。 看来,给他调配的药方里,还得再添加几味药才行。 祝雪凝暗自偷笑,不知道这样长久以往下去,他没被杀死,会不会被她毒死? 应该不能,反正他也不会吃。 龙明瑒头一甩,特别严厉地吩咐,“看着她!” 缀青不敢怠慢,“是!” 祝雪凝朝着龙明瑒的背影做鬼脸,缀青克制自己不要笑出来。 过了一会儿,大家伙都回来了。 历英战手里抓着东西,面色难看。 “怎么了?”祝雪凝关切地问,“是什么东西坏掉了吗?” 历英战结结巴巴地回应,“是,是水袋。” 祝雪凝心里“咯噔”一下,“王爷的也坏了?” 历英战苦着脸,点了点头。 糟了! 这可是阿良亲手制作,送给龙明瑒的。 所有人的目光,悄悄地落在了龙明瑒的身上。 龙明瑒摊开掌心,伸向历英战。 历英战缓缓地将破碎的水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龙明瑒轻抚着上面的划痕,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在场的人,都想安慰他。 却也知道,此刻没有任何恰当的词语。 就连祝雪凝,也是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龙明瑒淡淡地开了口,“回吧!”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里皆是,不忍和难过。 第625章 如胶似漆 午夜梦回,满身疲惫。 何谓错对,只想入睡。 “缀青,”郝光亮跟在缀青的后面,“你的手腕伤了,咱俩同乘一匹吧。” 缀青嫌弃地丢了个白眼给他,“我是伤了,不是死了。” 利落地翻身上马,“用不着!” 郝光亮也不好再说什么,心想这个女人咋这么不解风情呢?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大煞风景”的女人,弄得他神魂颠倒,五迷三道。 人家不愿意,他也没办法。 悻悻地自己上了马,无奈地直叹气。 祝雪凝心情不太好,偷偷瞥了一眼那个黯然神伤的男人。 即便是她再巧舌如簧,怕是现在也不无法安慰他了。 手臂受伤,上马时多多少少受了点影响。 不过好在她还算灵巧,一只手拽着马鞍也上去了。 还没坐稳,就感觉身后猛然一沉。 还在慌神,一双有力的臂膀便将她圈在里面。 温热的气息,随之而来。 祝雪凝皱眉,这感觉,怎么那么熟悉? “王,王爷,”措辞,毕竟他此刻心情不佳,“那个我只是左手伤了,右手还能用,不会影响骑马。” 得不到任何只言片语的回应,祝雪凝只好再次出了声。 “踏浪已经背负很多猎物了,再加上咱们两个,怕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历英战上来解绳子。 同时,嘴角带着耐人寻味的笑。 祝雪凝眼睁睁看着历英战把那些东西卸下,系在了龙明瑒乘坐的马匹上。 五官纠结在一起,好似一棵大苦瓜。 历英战自从与点翠表明心迹以后,整个人好像突然开窍了。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铁树开花”? 开的,还是桃花。 只不过,她祝雪凝没心情看什么桃花。 因为,此时此刻,她是头晕眼花。 祝雪凝越是不想与龙明瑒近距离接触,越是避免不了。 老天这是和她对着干吗? 只因为她说过,“她祝雪凝发起脾气来,天王老子都敢打。”吗? 哎哟! 她现在收回这句话,还来得及吗? 正在懊恼之际,耳边传来一声轻柔的喝令,“驾!” 踏浪不紧不慢地迈开了步子,并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现。 许是跟着龙明瑒的年头长了,方才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若不是有绳子阻挡,怕也会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马背摇摇晃晃,脑袋叮叮当当。 祝雪凝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 猛拍自己的额头,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奈何起来得很早,刚刚又大展拳脚。 眼下实在是,困得不得了。 头是一点一点,身是一闪一闪。 即便如此,也绝对不向后,靠在龙明瑒的怀里缓一缓。 龙明瑒瞧见她这个样子,真是哭笑不得。 这个女子怎么就这么要强呢? 偶尔地示弱一下不行吗? 他又不会取笑她。 挺了一小会儿,龙明瑒实在看不下去了。 揽过她的肩膀,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嗯?”祝雪凝迷迷糊糊地一震,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 抗拒他,“不要!” 龙明瑒见她困倦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火气“腾”一下就窜了上来。 往后退了一下,将她的一条腿抬起跨过来,又将另一条腿抬起跨过去。 就这样,在祝雪凝晕晕乎乎中,完成了他的操作。 祝雪凝一抬头,对上龙明瑒的视线。 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儿,就被人给翻了过来。 “你……”是她的幻觉吗? 龙明瑒不等她反应,强行将她的头,扣在了他的心口。 命令的口吻,“困了就睡会儿,到地方本王会喊你。” 祝雪凝想要起身,龙明瑒先一步,将她圈在怀里。 祝雪凝动弹不得,只好乖乖作罢。 许是踏浪的脚步,太有节奏感。 困意袭来,真是毫无招架的余力。 祝雪凝挣扎着,挣扎着。 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呼吸着熟悉的气息,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龙明瑒会心一笑,早这样多好。 温热的感觉,令他心头一热。 他忽然觉得,若是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抬头,望向天上的那轮明月。 不知何时,变成了圆圆的。 他第一次觉得,月色也不都是凉凉的。 也可以是,暖暖的。 龙明瑒自顾自地沉浸其中,身后的三人可是人间清醒。 缀青看着,嘴边笑着。 历英战亦是,他觉得王爷是不是也突然开窍了? 好兆头,好兆头…… 唯独郝光亮闷闷不乐,垂头丧气地哼哼唧唧。 人家在前面如胶似漆,他在后面金鸡独立。 什么嘛,一点也不通情达理。 龙明瑒那个损友,是不是故意惹他生气? 只因报复他,方才的话不投机? 时间那么长,又那么短。 晃晃荡荡中,到了王府的门口。 龙明瑒感觉到肩膀沉沉的,低头一瞧。 这人,睡得还真踏实。 想来,也是累了。 将她的腿再次跨过来,龙明瑒打横抱起。 轻轻地下了马,以免弄醒她。 祝雪凝依偎在龙明瑒的怀里,双眸紧闭。 门前的侍卫刚要说话,被龙明瑒摇头禁声。 缀青把马交给历英战,而后跟了上去。 “哎……”郝光亮也要跟上,被历英战拦下。 “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凑热闹了。” 递给他缰绳,“跟我去喂马吧。” “可是……”郝光亮抻着脖子望向院子。 “王爷怕是没空理你,”历英战笑道:“不过这样也好。” 郝光亮皱眉,“好什么?” 历英战眨了眨眼睛,“今晚你可以住下。” 郝光亮恍然大悟,耷拉的嘴角,立刻上扬起来。 心甘情愿地牵起马,和历英战朝着后门走去。 点翠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这都临近子时了,祝雪凝和缀青还没有回来。 前几日因着她的事,祝雪凝领了王爷的责罚。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时不时地望向院门口,满眼的焦急。 忽然听见声响,连忙跑了过去。 见着龙明瑒抱着一个人,跨了进来。 她心底一沉,该不会是…… “婢子见过……”话还没说完,瞧见身后的缀青冲着她摇头。 点翠心里更慌了,王爷亲自送祝雪凝回来。 怕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第626章 借刀杀人 血是鲜红色的,代表浓烈,代表炙热。 它可以使人丧失生命,特别难过。 亦可以使人延续生命,非常欢乐。 既是矛盾,也是融合。 点翠望着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吓得大惊失色。 “这,这,”无语轮次,“这是怎么了?” 缀青连忙安抚她,“没事,没事,皮外伤,皮外伤……” 点翠摇头,“我不信,我不信……” 如果真的是简简单单的皮外伤,祝雪凝不会倒在龙明瑒的怀里一睡不起。 龙明瑒更不会,亲自送她回来。 龙明瑒将祝雪凝轻轻地放在床上,面色凝重。 起身扫了一眼这个屋子,不禁埋怨,“你们就让她住这种地方吗?” 缀青翻了下眼皮,“让她住这种地方的是王爷您。” 龙明瑒顿时语塞,不自然地把目光移向别处。 轻咳了一声,“点翠,你去给她换身干净的衣裳。她身上的伤,远不止那一处。” 听龙明瑒这么一说,点翠的心更加不安了。 “缀青,你跟本王出来一下。” “是。” 二人一前一后地到了院子,龙明瑒神情严肃。 缀青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心里有些忐忑。 “你们三个人都受伤了,”龙明瑒淡漠如水的语气,“是提前商量好的吗?” 转过身看向缀青,“为了逃避干活?” 缀青连忙澄清,“王爷,属下敢保证,绝无此事。” 龙明瑒垂眸,心情复杂。 “这些时日,你们的活,分出去一部分吧。” 缀青惊喜,“多谢王爷。” 深吸一口气,“你闲来无事的时候,教她点功夫。” 望了一眼略显破败的木窗,“最起码,让她懂得如何自保。” 缀青微笑,“属下遵命。” 瞥见角落里的兔子,眯着双眼,相互依偎。 轻声问道:“她可喜欢?” 缀青瞄了一眼,点了点头,“王妃甚是喜欢,每日都会亲自来喂它们,还会和它们聊上一会儿。” “果然是和正常人不一样,跟个兔子也能聊一会儿。” “真是什么主人什么宠物,吃的和她一样胖。” 话虽这么说着,却难掩眼底的笑意。 “你和点翠看着她点,别什么活都让她揽自己身上。” “是。”缀青抿嘴,隐藏她的窃喜。 “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歇息。” “对了,”龙明瑒迈开步子,“本王会让亮子在府里住上些时日,你别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本王这个兄弟,对你什么样,你是知道的。差不多的,给他点甜头。” 缀青显然没有想到龙明瑒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略微吃惊,不知如何作答。 龙明瑒也不在意,话带到了,他也算可以交差了。 损友,损是真的损,但友也是真的友。 龙明瑒低头嘟囔了一句,“本王想给一个人点甜头,那个人还不领情呢。” 说完,留下懵懂的缀青,独自离开了。 ------------------------------------- 剧烈的疼痛感,使得祝雪凝早早地睁开眼。 咬着牙,坐起身来。 只觉得,浑身酸痛。 望着窗外,已是卯时。 天气炎热,再加上灼痛,祝雪凝浑身湿哒哒的。 起来,换了一身衣服,感觉好了一些。 怕伤口发炎,重新换了药包扎好。 来到外室,点翠和缀青还没醒。 缀青应是太累了,点翠许是受惊了。 越过她们,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 “雪凝,早。”郝光亮带着笑意,与她行礼。 祝雪凝诧异,“亮子?” 转了转眼珠,“该不会,在王府住下了吧?” “多亏雪凝美言,郝某可以在王府小住几日。” 祝雪凝咂嘴,“那个龙王……” “雪凝放心,”郝光亮眉飞色舞,“已经获得晗王爷的允准。” 祝雪凝点了点头,“那可真是太好啦。” “你来的太早啦,”祝雪凝指了指屋子,“缀青还没有醒。” “我不是来找缀青的,”郝光亮微笑,“是来帮你的。” “帮我吗?”祝雪凝摇头,“我不需要帮忙的。” “你的手腕伤了,行动不便,我来帮你做饭。” “哦,这样啊,”祝雪凝笑道:“那更不需要了。” “为什么?”郝光亮不懂。 “这是我分内的活儿,我得自己做。不然哪,那个龙王又要挑三拣四,无事生非了。” “不会的,昨晚你俩同乘一匹马,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之后,他又抱着你回了这里。依我看哪,他对你也不是全然如外界所说的那样。” 祝雪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是他抱我回来的?” “是呀,”郝光亮颔首,“全王府的人都看见了。” “完了……”祝雪凝仰天哀嚎。 这,倒是给郝光亮弄懵了。 自己的男人抱自己回来,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怎么她一副受了刑,挨了打的样子? 祝雪凝暗暗叫苦,这龙明瑒是故意的吧? 这件事要是让邢雨姗知道了,不是,肯定是已经知道了。 那还了得? 前几日刚发生过冲突,这又来了。 龙明瑒一定是因为她打了邢雨姗的侍女,所以才会如此报复她。 想让邢雨姗更加憎恨她,寻着机会再次教训她的人。 这招“借刀杀人”,玩得还真是滴水不漏。 祝雪凝恨恨地咬着下唇,简直要气炸了。 郝光亮歪着头,完全看不懂祝雪凝此刻的神情。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你先回去吧,”祝雪凝控制情绪,“这里你待着不妥。” 郝光亮以为祝雪凝撵他,是因为他是龙明瑒的朋友,看着不顺眼。 连忙解释,“我是自己来的,与龙王无关。” “不是,”祝雪凝皱眉,“你毕竟是外男,在这里待着惹人闲话。你也不想缀青被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吧?” 郝光亮突然明白了,拱手,“这个倒是在下疏忽了。” “你放心吧,”祝雪凝宽慰她,“缀青的伤势不严重,我会照顾她的。” 眨了眨眼睛,“我会给你们单独相处,又不会惹人非议的机会。” 摆手,“乖乖回去等着吧。” 郝光亮毕恭毕敬地行礼,“郝某多谢雪凝。” 第627章 转忧为喜 天晴朗,那花儿朵朵绽放。 闻花香,我想起年幼时光。 今日,祝雪凝难得的着了一身女装。 藕粉点珠,淡雅素朴。 缀青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跟在后面。 “王妃,”不解,“您何苦准备这东西,还亲自去一趟?” 祝雪凝微笑,“对事不对人嘛。” 缀青噘着嘴,显然不愿意。 祝雪凝也不再说什么,朝着院子走去。 “缀青。”响亮亮的声音响起。 缀青白眼,她真的特别后悔没让祝雪凝把他撵走。 郝光亮三步并作两步到了缀青身前,“你们要去哪儿?” 缀青不便发作,淡淡地回应,“与你无关。” “怎么能与我无关呢?”郝光亮无辜地眨眼,“我答应了雪凝要照顾你的。” “所以你的行踪,我必须要时时刻刻掌握。” 缀青看着他,“你是没有事做了吗?没有人找你瞧病吗?” “当然有啦,”郝光亮嬉皮笑脸,“你就是我现在的病人哪。” 凑近,“听说西街新开了一家饭馆,里面的招牌菜是你最爱吃的辣子鸡。” 讨好地笑,“咱们去尝尝?” “我说郝光亮,”缀青睨眼,“你真的是个大夫吗?” “我当然是啦,”胸脯拍得砰砰响,“人称\\u0027郝医圣手\\u0027是也。” “那敢问郝医圣手,”缀青抬起她的手,轻轻地晃了晃,“我现在这手腕,能吃辛辣吗?” “哎呀呀呀……”郝光亮猛一拍脑门,“太兴奋了,以至于忘了你的伤。” 缀青撇嘴,想绕过他。 不料,又被拦下。 “那吃不了辣子鸡,可以吃别的嘛。” 掰着手指头,“白果炖鸡、雪豆蹄花、酸汤肥牛、锅巴肉片、清蒸江团、绿豆紫菜排骨等等,都是可以吃的嘛。” “这些菜虽然不辣,但是油腻得很。” “可以,可以少放油的嘛。“郝光亮苦着脸,”你若是不想吃,咱们可以去吃别的嘛。” 继续哀求,“就算什么也不吃,你跟我走走逛逛也行嘛。” 说着,朝着祝雪凝使眼色。 祝雪凝“噗嗤”乐了,在别人眼里清冷孤傲的神医贵公子,在缀青面前哦,像个追着小妹妹要糖吃的小男孩。 祝雪凝望着那个恳求的眼神,想着帮帮他吧。 “缀青,我忽然想吃马记的糯米糕了,你去帮我买点回来。” “现在吗?” “嗯。” “可是属下还要陪同您去……” “没关系,”祝雪凝拿过她手中的礼盒,“我自己去就好啦。” 缀青有些担忧,“行吗?” 祝雪凝眼眉一挑,“当然行啦。” “可是属下怕有人会刁难您,还是让属下陪您去吧。” “哎呦,我的好鹤鹤,这世间能刁难我祝雪凝的人,怕是还没被我遇到呢。” 将缀青推向郝光亮,“快去吧,去吧……” 缀青还是有些犹豫,“王妃……”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本王也去,顺便带着她吧。” 祝雪凝心下一紧,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缀青转忧为喜,“那属下就放心了。” “王妃,”拱手,“属下告退。” “等一下,”祝雪凝叫住缀青,“我忽然又不想吃了,你陪我去吧。” 郝光亮适时地出了声,“我们晚点回来,不用留饭了。” 说完,拉着缀青就走了。 “哎……”祝雪凝懊恼地直跺脚。 鼓着腮帮子,甩着袖子,朝反方向走去。 龙明瑒垂眸轻笑,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这一前一后,着实令人别扭。 一路上,总有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祝雪凝实在是气不过,加快脚步,想要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她一点,也不想与他有瓜葛。 龙明瑒的表情,平淡如水。 心底却在偷笑,他们能公开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除了必要的宴席外,像这样的平常走动,还是第一次。 龙明瑒始终与她保持一段安全距离,既不会离她太近,也能让她控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昭王府门前,门庭若市。 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龙明琛一家三口,站在那里,笑脸相迎。 按理说,女子是不可以这样抛头露面的。 但是,龙明琛好像并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怀惜情平日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也从来不闻不问。 这样吧,不知道是好是坏。 好呢,是作为妻子,可以不受那些礼仪教条的拘束。 坏呢,同样作为妻子,无论做什么,丈夫都是不理不睬的。 离着老远,怀惜情便看见了人群中的祝雪凝。 今日的她,是一枚清新的小可爱。 虽然未施粉黛,但是由内而外地透露着青春的气息。 朝气蓬勃,却不失端庄。 见着怀惜情款款地向自己走来,祝雪凝屈膝行礼,“见过惜情姐姐。” 怀惜情笑着扶起她,“雪凝妹妹不必客气,快快请起。” 龙明瑒随后跟上,“见过七嫂。” 怀惜情喜笑颜开,“七弟也来啦。” “煜儿,”招呼道:“快快过来拜见七叔七婶。” 龙唯煜抬头看了一眼,眸光中透露着一丝丝惊喜。 不过,转瞬即逝。 又换回第一次与祝雪凝相见时的冷颜。 慢慢悠悠地走过来,敷衍地行礼,“煜儿见过七叔七婶。” 祝雪凝俯身,“咱们的小侄子长高了不少呢。” 龙唯煜傲气地一甩头,“我才不要做你的小侄子呢。” 祝雪凝笑了笑,这孩子还是那般心高气傲。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世子呢。 祝雪凝把礼盒递给他,“煜儿,生辰快乐。” 龙唯煜瞄了一眼,“这么简陋的东西,你也拿得出手?” 祝雪凝无奈地耸肩,“没办法啊,婶婶的经费有限,这已经婶婶是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龙唯煜的眉头凑到一起,“你不是王妃吗?王妃不都是有很多钱的吗?” “像煜儿的母妃就是,会有大把大把的银子,给煜儿买好多好多的东西。” “嗯……”祝雪凝想着措辞,“并不是每个王妃都和煜儿的母妃一样哦。” 龙唯煜歪着小脑瓜,“那是为什么呢?” 祝雪凝笑笑,摸了摸他的头。 无奈地回应,“婶婶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呢。” 第628章 无师自通 龙唯煜不懂,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怀惜情见状,打着圆场。 “煜儿,快打开看看。婶婶送你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龙唯煜撇嘴,“盒子都这么粗糙,东西能好到哪里去呀?” “煜儿,”怀惜情轻声训斥,“你这样很没礼貌。” 蹲下身来,“一件物品的好坏,绝不在于盛放它的盒子。就像一个人的善恶,也绝不在于看见她的相貌。” “凡事,不要只看外表。” 龙唯煜看向怀惜情,似懂非懂的小表情,倒是与他这个年纪相符。 “既然母妃都这么说啦,那我就勉强打开看看吧。” 怀惜情这才温柔地笑了笑,站起身。 一只毛笔,安静地躺在礼盒的中央。 “这个呀,是婶婶亲手做的哦。” 龙唯煜诧异,“你还会做毛笔?” 祝雪凝得意地挑眉,“婶婶会做的东西可多着呢。” 龙唯煜拿起来,摸了摸,“这毛,很软。” “是的呢,”祝雪凝笑着回应,“这是兔毫。” “兔毫?”龙唯煜拿起来仔细端详。 祝雪凝耐心地解答,“兔毛呢,相比于狼毛来说,质地更加柔软细腻,更适用于绘制丹青。” “当然啦,如果你能用它来写字,而且写得很漂亮的话。那说明煜儿的控笔能力,是非常厉害的呢。” 龙唯煜不服输地扬起下巴,“你可别小瞧煜儿,煜儿定能用它作画,也能用它写一手漂亮的字。” “嗯?”祝雪凝表示不信,“真的能吗?” “当然能。” “那咱们俩打个赌好不好?” “赌什么?” “赌你能在三个月之内,用这只兔毫,写出一篇漂亮的文章。这文章的内容嘛,煜儿可以随意发挥。” “若是我能写出呢?” “若是煜儿能写出,婶婶可以满足煜儿一个要求。” “若是煜儿写不出的话,”祝雪凝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梁,“煜儿就要陪同婶婶去林子里砍柴喽。” “那你可放心吧,”龙唯煜信誓旦旦,“煜儿一定能写出的。” “好,”祝雪凝伸出小拇指,“咱么拉钩。” 龙唯煜搭上他的小拇指,“拉钩,盖章。” 就这样,婶侄二人达成了“君子协议”。 怀惜情看着龙唯煜,满心满眼的慈爱。 瞥见祝雪凝的手腕上缠着纱布,“雪凝妹妹,你的手受伤了吗?” “哦,没事儿,没事儿,”祝雪凝拉过衣袖盖住,“小伤小伤……” 怀惜情过意不去,“都受伤了,还给煜儿做礼物。” 祝雪凝眼珠子一转,“这礼物,是受伤之前就做好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怀惜情知道并不是。 “惜情,”龙明琛的喊声传了过来,“站在那里磨蹭半天了,赶紧过来!” 怀惜情回首,行礼,“这就来。” “五弟和雪凝妹妹,进院去吃喜酒吧。” 祝雪凝摆手,“罢了,我们要是进去呀,这喜酒哇,怕是要变成苦酒喽。” 怀惜情歉意地笑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祝雪凝反过来安慰她,“其实呢,皇室之间这样是很稀松平常的,惜情姐姐不必在意。” 怀惜情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啦,”祝雪凝揉了揉龙唯煜的头,“我们走喽。” “嗯……”龙唯煜眨着大大的眼睛,“你是叫祝雪凝吗?” “没错!” “好,本世子记下了。” 祝雪凝轻轻地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本妃还真是荣幸被世子记下了名字呢。” 起身,“惜情姐姐,有时间我再来看你,告辞。” 龙明瑒抱拳,“五嫂,告辞。” 怀惜情搂着龙唯煜,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怅然若失。 他们二人确实是与传闻中一样,并不和睦。 但是,好像又不一样。 龙明瑒虽然一直站在祝雪凝的身后,语气也是淡淡的。 可是,她能感觉到,龙明瑒是在乎祝雪凝的。 这一点,她在龙明琛的身上,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怀惜情!”几乎吼出来的声音,令她倍感无奈。 转身,换上笑脸。 拉着龙唯煜的手,走了过去。 祝雪凝这回不着急了,晃晃荡荡地在街区溜达着。 见到她,总是会有些闲人在那里窃窃私语。 不过,她并不在意。 若是太在乎他人的闲言碎语,岂不是整日里唉声叹气? 再说了,她虽然相貌丑陋,但是行得正坐得端,怕他们说什么。 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异样的目光,龙明瑒也觉得无所谓。 人是他同意娶的,正妃之位也是他同意让的。 那么,所有的一切,他自然是要承受的。 快走几步,追上她,“接下来,咱们要去哪里?” 祝雪凝白眼,“回府。” 龙明瑒淡笑,“难得你今天穿了一件人穿的衣服,直接回府岂不是可惜?” 祝雪凝不想理他,“我要去哪里,与你没有关系。” 龙明瑒抬头望天,“今日晴空万里,不如出城走走?” “还去?”祝雪凝终于看向他,“还没被咬够?” 龙明瑒的一双明眸,亮晶晶,“上次它们被你教训得还不够?” 祝雪凝继续走路,没作回应。 “该说不说,”龙明瑒点着头,“你倒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 “就连海龙军的将士,怕也没你射的那么精准。” “说吧,师出于谁?” 祝雪凝慢慢悠悠地迈着步子,“无师自通。” 龙明瑒浅笑,“本王可不信。” 祝雪凝撇嘴,“爱信不信。” 龙明瑒跟着她,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但是,绝对不是回府的路。 走了一会儿,龙明瑒突然意识到,“你是要去孤幼院吗?” 祝雪凝爱答不理,“还行,不瞎。” 龙明瑒质问,“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去?” 祝雪凝反问,“不然呢?” “不应该带点东西去探望吗?” “前几日已经送去些猎物,还有少量的衣物。” “那是你自己去的时候,”龙明瑒扬起下颌,“今日本王与你一同前去,可不能空着手。” 祝雪凝冷笑,“我又没让你去。” “说来上次母妃的寿宴,这群孩子也出了不少力,本王一直也没赏赐些什么。” 掸了掸腰带,“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第629章 拉拉扯扯 我若爱你,既愿意花金钱,也愿意花时间。 我若不爱,既不多说一句,也不多看一眼。 祝雪凝特别嫌弃,“显你钱多是吗?” 龙明瑒傲气地一甩头,“不用显,本来就是。” “你应该是所有皇孙贵胄中,最穷的一个吧?” “即便是最穷的,也够平民百姓吃好几辈子的了。” “所以呢,”祝雪凝讥讽,“天生自带优越感是吗?” “优越感自然是有的,”龙明瑒故作姿态,“但是最主要的是气质。” “气质?”祝雪凝苦瓜脸,“我看是气囊还差不多。” “气囊是你才对吧?”龙明瑒回击,“还有那个什么团团圆圆。” “嗯?”祝雪凝诧异,“你知道它们的名字?” “也就只有你,才能想出来这么圆润的名字。” “对了,”龙明瑒突然想起来,“那个什么兔毫,该不会是用它俩的毛发做的吧?” “对呀,”祝雪凝坏笑,“好用得很呢。” 龙明瑒摇头,咂着嘴,“本王真是不应该把它们送给你。” 祝雪凝眉头一挑,“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喽,反正已经做完喽。” 龙明瑒叹了一口气,他只能替团团圆圆无奈喽。 街市热闹非凡,商品琳琅满目。 百姓穿梭其中,路上车水马龙。 时不时传来的叫卖声、吆喝声,足以见证了这座城市的繁荣。 龙明瑒四下看着,“咱们要买点什么东西带去好呢?” 祝雪凝一脸认真,“最经济实惠的。” “我一时也想不起来,王爷,你觉得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龙明瑒手一抬,指向一处,“这个。” 祝雪凝寻着手指望去,不禁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你若是闲的没事儿,就滚回府去。” 真是,怎么会有这种人? 难得她还特别仔细地看了过去。 结果,“醉香坊”阁楼上的红绸子,晃得她睁不开眼。 龙明瑒略微吃痛,总是往一个地方下狠手,谁受得了? 快步追上,“喂,你能不能换个地方下手?” “你活该!”祝雪凝加快脚步。 “本王这肩膀,还没好利索呢,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本王一下?” 祝雪凝忽然停住了,转过身去。 抬起左手,露出白色的纱布。 “你被我咬一口,我被狼一口,扯平了。” “那怎么能扯平呢?”龙明瑒说着,将她的手轻轻按下。 趁机,握住她的手臂。 “本王的伤口是人咬的,你的伤口是狼咬的,那不一样。” “那你就把我当成狼好了,”祝雪凝龇牙咧嘴,“吱……” 龙明瑒被她逗笑,柔了声调,“好啦,好啦,别闹啦,免得扯到伤口。” “是你先闹的好吧?”祝雪凝噘嘴。 “是是是……”龙明瑒点头如捣蒜,“本王的错。” 既然如此,她就算喽。 说到伤口,龙明瑒转了转眼珠。 “你说,这夏天闷热,蛇虫鼠蚁应该很多。孤幼院都是些小孩子,怕是很招这些东西吧?” “对呀,”祝雪凝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起来呢?” “我们应该买一些驱虫的药粉,洒在院子的各个角落。还要准备一些驱蚊的药膏,被虫子叮咬以后,可以祛痛止痒。” “还有,还有,再购置一些薄被薄毯,以免盖着厚被子起痱子。” “对了,痱子,还得买些痱子粉。” 这一连串的举一反三,不禁令龙明瑒会心一笑。 不过,他绝对不会忘了给她泼冷水。 “买这么多东西,你有银子吗?” 祝雪凝的眸光颤动,“你不说今日你拿钱吗?” 龙明瑒坏笑,“本王只说会给他们一些赏赐,可没说是什么。” “你……”祝雪凝气得牙根痒痒。 调头,不想理他。 龙明瑒握着她手臂的手,稍稍用力。 制止了她,“你要去哪儿?” “回府,”祝雪凝瞪着眼睛,“取银子。” 龙明瑒调侃,“你有银子吗?即便是有,够吗?” “晗王爷,”祝雪凝克制自己的怒火,“有没有,够不够,都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你是我晗王府的人,本王怎么能不管呢?” 祝雪凝的手,紧握成拳。 这人怎么可以这样? 拿她当羊肉,没事儿涮着玩是吧? 祝雪凝怒气冲冲地甩掉他的手,龙明瑒却死死地攥着不放开。 二人拉拉扯扯,在人群中虽不算起眼,倒还是引来了注意。 祝雪凝此刻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别人对她指手画脚她可以视若无睹。 但是牵扯到龙明瑒,她就会觉得颜面扫地。 尤其是一想到会不会有人去邢雨姗那里通风报信,她整个人简直要烧起来一般。 “哎呀!”瞬间的痛感,将她的思绪拉回。 龙明瑒顿时紧张起来,“是不是牵扯到了伤口?” 祝雪凝趁机甩掉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他一出现准没好事儿? 他是她的冤家吗? 还是她前世的债主? 正想着,一头撞向了一个胸膛。 祝雪凝抬头道歉,“对不……” 话还没说完,对上龙明瑒带着焦急的目光。 “喂,你能不能别一生气就调头走人?” 不等祝雪凝反应,龙明瑒将她拉到了胡同里。 “快让本王看看,是不是扯到了伤口?” 祝雪凝不想理他,任由他轻轻地将缠着的纱布打开。 龙明瑒面色凝重,此番确实是他的不对。 “本王带你去重新包扎一下好不好?” “不好!”祝雪凝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那本王陪你去买,刚刚你说的那些东西好不好?” “不好,”祝雪凝噘嘴,“我又没有银子。” “本王有,本王有……” 祝雪凝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全部是你消费?” “当然,当然……”龙明瑒郑重其事。 祝雪凝抿嘴,掩盖笑意。 故作一番内心的挣扎,勉强同意,“那好吧。” 龙明瑒松了一口气,弄来弄去,还是让她占了上风。 不过,看着她手腕上的伤口,隐隐有裂开的迹象。 他的心,不知为何,一点一点地抽痛着。 他是因为她救了他,而感到愧疚呢? 还是因为她受了伤,而感到心疼呢? 第630章 瓢泼大雨 夏季的雨,或淅淅沥沥,或狂风骤起。 祝雪凝背着竹筐,准备收工回家。 “啪嗒”,“啪嗒”,一滴一滴落下。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一串一串并驾。 祝雪凝还来不及躲闪,这瓢泼大雨便倾盆而下。 赶紧找个粗壮的树杈,急急地蹲身,双手遮挡着头顶。 可是,完全无济于事。 雨,来得又急又大。 她出门没有带伞的习惯,所以现在只能蜷缩着身子,依偎在树干旁。 偏不巧,今日她进了这紫香山的深处。 因着制作驱蚊的药膏,有几味药材必须在这里才能采到。 药房售卖的,几乎都是成人的。 孩童使用,会刺*激皮肤。 所以,她早早便将龙明瑒的三餐食材准备好,交待给点翠后,背着竹筐,拿着镰刀就出发了。 眼下,是一点躲雨的地方也没有。 明明刚才还晴空万里的,这会儿她已然成了一只落汤鸡,还是加了草药的一道药膳。 祝雪凝自嘲地笑了笑,天王老子怕是跟她干上了。 不是被狼咬,就是被雨浇。 这个地方,挨不着海龙军,也摸不着瑆缘客栈。 周胡乐的土匪窝子,那更是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妥妥地,三不沾。 这天,忽然就阴沉下来。 完全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 周围,正一点一点地陷入黑暗。 祝雪凝的心,也随之降到冰点。 冷! 浑身发颤! 可是,这种情况,绝不能贸然下山。 看不清路,很容易迷失。 雨水的强力冲刷,极有可能造成大面积的滑坡。 说不定哪一脚没踩好,直接就陷入泥潭,再也出不来了。 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翠青筑 “呀,这么大的雨,”缀青扶着门,抻着脖子望向院门口,“王妃怎么还没回来?” 点翠满眼的焦急,“这么大雨怎么回得来嘛。” “都怪你,”直跺脚,“也不拦着她。” 缀青一脸的无辜,“那是我能拦得住的吗?” “再说了,平日里她都是这样出去的,谁知道今天下这么大的雨。” “我又不是老天爷家亲戚,我哪知道他什么时候下雨。” 点翠瞪眼,“我就说你一句,你吧啦吧啦说一大堆。” “哎呀,”缀青愁眉苦脸,“我这不是着急嘛。” “着急也没用啊,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去找她。”缀青说着,拿起墙上挂着的蓑衣和斗笠。 “这么大雨,你自己去能行吗?” 缀青看向点翠,坚定的眼神,在雨夜中格外的醒目,“不行也得行!” “好在你是有功夫在身的,”点翠还是有些担忧,“你小心点。” “要不,找亮子陪你去吧。” 缀青闻言,犹豫了一下。 若是在平时,她定是不肯的。 可是眼下情况特殊,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 尤其,是在这种极端恶劣的天气。 两个人相互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正想着,就见院子里跑来一个人。 到了眼前,二人发现正是郝光亮。 郝光亮看见缀青的打扮,急急地问道:“你是不是也要出去寻雪凝?” “是呀,”缀青惊讶,“你怎么知道王妃没回来?” “晚饭的时候,明瑒说今日这顿饭一定不是雪凝做的。” “别看刀工是她的,味道绝对不是她的。” “过不一会儿就下了大雨,明瑒派英战巡视了一圈,果然在府里没有看见雪凝的身影。” 缀青感叹,“想不到王爷平日里一声不响的,关键时刻还是心中有数呢。”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我知道。” “那好,咱们快走吧,”郝光亮拉过缀青,“明瑒和英战在王府门前等着呢。” 缀青诧异,“王爷和英战也去吗?” “当然了,”郝光亮点头,“紫香山那么大,不多去几个人怎么行?” 点翠这回稍稍安了心,“有王爷在,定能找到的。” 催促道:“快去吧,注意安全。” 二人步入雨中,加快了脚步。 到底是习武之人,身子强健。 缀青的手腕,基本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见着一辆马车停在院门口,历英战正走在车架上,翘首以盼。 “你俩可算来了,天快黑了,赶紧走吧。” 二人迅速翻身上马,历英战挥动马鞭。 一行人等,踏着雨水,上了路。 祝雪凝颤抖着身子,咬着下唇让自己保持清醒。 脑中不断飞转,她要想办法,不能被这雨水挡了回府的路。 好在,只是下雨,没有闪电打雷。 不然一个雷劈下来,她不知道会不会被砸中。 苦笑,她自认平生没做过什么缺德的事儿,应该不会遭雷劈吧? 天色越来越暗,林子里黑压压一片。 祝雪凝心里想着,缀青知道她到蜜果林采药。 这么晚了,又遇大雨,会不会来找她? 凭着对缀青的了解,她想,会的。 那么,她就得出现在,容易找到的地方。 好在这个林子,她经常出入,地形还算熟悉。 嗯,慢慢地站起身。 闭上眼睛,先在心里规划了一下路线。 随后,睁开眼,轻轻地迈开了步子。 龙明瑒身穿蓑衣,坐在马车里。 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情绪。 唯有那紧握的拳头,将内心的不安,暴露无遗。 这个女子,离谱得出奇。 心里从来只有别人,完全没有自己。 他已经想好了见到她的第一句。 一定是狠狠骂她,骂到她痛哭流涕。 生气,非常生气。 可是,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慌乱和焦急。 因着天气,马车不能行驶得太快。 历英战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用了最快的速度。 这天,就算不把人冻死,也得大病一场。 祝雪凝即便性子强悍,可到底还是个女子。 加之前一阵子,手腕又伤了。 此刻,体质定是要比平常弱一些。 缀青边骑马,边自责。 她应该跟去的嘛,她为什么没去呢? 她这个侍女,是不是被王妃宠坏了? 以至于,她忘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职责。 郝光亮时不时地瞄着缀青,就怕她因为过度自责,而伤心难过。 现在,只能祈祷。 祝雪凝平安无事,平安无事…… 第631章 心有灵犀 雨是老龙王的泪水,你是我今生的不悔。 祝雪凝找来一根又粗又长的树枝,充当拐杖。 此刻,更适合的称呼是“导盲棍”。 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凭着多年在林子里“摸爬滚打”的经验。 竖起耳朵,听着除了哗哗的雨声,会不会有缀青的喊声。 一行人等,终于到了紫香山的脚下。 龙明瑒系好斗笠,又拿了一套雨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将马匹拴好,龙明瑒询问,“缀青,你知道她去哪里采药了吗?” “王妃只说今日的药在山里的深处,所以会晚一些回来。” “亮子,”龙明瑒再问,“采药的事儿,你比较熟悉,你觉得她说的深处是指哪里?” “儿童可用的药材,是有指定的地方。”郝光亮皱眉。 历英战连忙说道:“那咱们赶紧走吧。” 龙明瑒眼珠一转,“本王以为,她不会坐以待毙。” “嗯,”郝光亮附议,“雪凝一定会想到,下了这么大的雨,缀青肯定会出来寻她。” “对,”龙明瑒点头,“她不会只待在那个采药的地方傻傻地等,她会想办法到一处咱们认为她容易出现的地方。” “王爷说的有理。”缀青认同。 “王爷,”历英战看向龙明瑒,“咱们是分头去找吗?” “不可,”龙明瑒回绝,“现在雨这么大,咱们若是分头去找,很容易走失。而且就算一个人找到了她,咱们也没办法发信号。没找到的人还会继续寻找,那么大家汇合的时间就会参差不齐,增加危险的几率会大大提升。” “明瑒说的在理,”郝光亮同意,“咱们就都在一起,小范围的搜寻。” “那么王爷,”缀青又有疑惑,“您觉得王妃最有可能出现在哪里?” 龙明瑒垂眸,思考了片刻。 忽然,眼前一亮。 一挥手,“走!” 祝雪凝蹲在草丛里,抬头望天。 浑身早已湿透,抖个不停。 这雨,怕是要下一整夜啊。 不知道,缀青与她会不会有心灵感应,猜中她现在所在的地方。 唉…… 如果再过半个时辰,缀青找不到她。 她恐怕,就要自己摸黑下山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 登山本来就不是件易事,再加上恶劣的天气,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好在这四个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 一脚一滑,一滑一脚,也算是磕磕绊绊地爬上来了。 历英战在前面打头阵,“王爷,您慢着点。” 龙明瑒不耐烦地摆手,示意别管他,快点。 终于,艰难险阻地到了目的地。 四个人扯开嗓子,“王妃……”“雪凝……”“祝雪凝……” 祝雪凝蹲着,双臂圈着身子,瑟瑟发抖。 将头埋在臂弯里,寻找着并不存在的温暖。 忽然,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抬头,侧耳。 果然,是她的名字没错。 扶着树干,一点一点地站起身。 满身的泥泞,令她连想要站起来,都是十分的困难。 抬起双手,圈在嘴边做成喇叭。 极力控制声调,不让它颤抖。 大声喊,“缀青,我在这儿……”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缀青直起身子,“王爷,您听,是不是王妃的声音?” 龙明瑒眸光颤动,呆立了片刻。 猛然抬脚,顺着声音的来源快步前行。 祝雪凝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 正准备,再次喊出时。 一个人,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祝雪凝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做出防御的姿势。 待看清来人的面目时,她简直要惊掉了下巴。 “王,王爷……”不可能吧? 不知是太过于寒冷,还是太过于惊讶。 说出口的时候,声调抖出了天际。 龙明瑒板着脸,攥住她的手腕。 祝雪凝愣在原地,没有丝毫的反应。 龙明瑒的音调比雨水还要冰冷,“你是打算在这里过夜吗?” 祝雪凝回过神来,这才借着他的力量,走出草丛。 其余三人,也追了上来。 “王妃,可算找到您了,”缀青上下打量着她,“有没有哪里伤着?” 祝雪凝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安慰着缀青,“好得很,好得很……” “好得很?”龙明瑒冷眼,“这都抖成什么样子了!” 即使她很用力很用力地在控制,还是不能自已。 龙明瑒将他手中的蓑衣给她披上,再为她戴好斗笠。 带着怒气,更带着心疼,“走!” 雨点落在泉水中,泛起圈圈漪漪 怜惜藏在心底里,荡起丝丝缕缕。 山上容易下山难。 “你这竹筐就不要了吧?”龙明瑒看着她即便被雨淋着,也还是要背着。 “不行,”祝雪凝拒绝,“这些草药很难采到的,经过雨水这么一冲刷,就更难采到了。” 龙明瑒拗不过她,知道多说无用。 只好上手,将那竹筐卸下,就要背在自己的身上。 “王爷,”历英战上前,“属下来背吧。” 龙明瑒吩咐,“你们几个先下去,看看马车怎么样了。” “是。” “明瑒,你小心点。” 龙明瑒拉着祝雪凝,小心翼翼地走着。 雨越下越大,迷的人睁不开眼。 忽然,祝雪凝脚下一崴,摔坐在地上。 惯性,让她的身子往下滑去。 龙明瑒急忙抱住她,两个人同时快速地滑了下去。 周围的景物,完全看不清楚。 一片一片,模模糊糊。 眼看着祝雪凝就要撞上一块石头,龙明瑒急忙把她的身子翻过来,与她对换了位置。 随着龙明瑒的一声闷哼,二人停止了下滑。 祝雪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坐起身,拔过龙明瑒的肩膀向后看。 心里“咯噔”一下,“撞到了是吗?” 搭在他的腰间,“很痛是不是?” 龙明瑒轻轻皱了下眉头,强直起腰来。 祝雪凝咬着下唇,满脸的担忧。 “你能站起来吗?动动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祝雪凝扶着龙明瑒慢慢地站起来,龙明瑒强忍着,保持着无所谓的神情。 “还好,还好,”祝雪凝松了一口气,“问题不算太大。” “现在,”祝雪凝拉着龙明瑒的手,“换我来扶着你好不好?” 龙明瑒本不想,可是这腰,实在是疼得很。 轻声地叮嘱她,“你小心点,别再摔了。” 祝雪凝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第632章 直上云霄 雨一直下,好似谁的委屈那么大。 风一直刮,仿若谁的心情那么差。 “王妃怎么还不下来啊?”缀青踮着脚,像热锅上的蚂蚁。 “别急,别急,”郝光亮宽慰,“有明瑒陪着没事儿的。” 历英战抖了抖竹筐里的水,将它搁置在车厢里。 想着这一筐的药材,可是祝雪凝费尽心思弄来的。 这心里啊,就不免有些伤感。 同样是王妃,暄王妃在家里是说一不二,龙明珂连个屁都不敢放。 昭王妃虽说日子过的平淡,但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还有个儿子,整日里作伴。 再不济,晗王府里的那个侧妃,日日养尊处优。 唯独他家这个正妃啊,不是干活,就是在干活的路上。 别说享福了,能保命就不错了。 真是,太不公平了。 三个人,翘首以盼。 “来了,来了……”缀青赶紧迎了上去,“王妃,您可算下来了。” 历英战看出端倪,“王爷,您是哪里伤了吗?” “无碍,”龙明瑒轻描淡写,“赶紧上车吧。” 祝雪凝小心翼翼,扶着龙明瑒上了马车。 终于,与那漫天的雨水,做了个阻隔。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起来,伴着马蹄清脆的踏水声。 “快让我看看,伤得如何?” “不急,”龙明瑒指了指长凳上的包袱,“把湿衣服换一下吧。” “哎呀,已经都浇透了,晚点换也没关系。” 祝雪凝说着,去解龙明瑒蓑衣上的绳子,“先让我看看。” “你听话,”龙明瑒显然在忍受着痛楚,“本王就让你看。” 祝雪凝踌躇了一下,起身坐到了一旁的长凳上。 上面的是她的,下面的是他的。 想来,他也是想到这方面了。 粗犷的汉子,细腻的心思。 就是有的时候哇,说话太过造次。 祝雪凝脱下外衫,手搭在内衫的扣子上。 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但见他双眼紧闭,她转过身来,轻呼一口气。 “别想多了,”龙明瑒适时地出了声,“本王没那个心情。” 祝雪凝吐了吐舌头,好像真就是她想多了。 快速地换好衣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那里有水袋,里面是热水,喝一点,你会好受些。” 祝雪凝找到了,喝了一口。 一股温热,流入心底,蔓延全身。 而后,将他的衣服拿过来,放下,坐到他的身旁。 “王爷,”轻声询问,“可以看了吧?” 龙明瑒无奈,“你是没见过男人的身子吗?” “那是肯定见过的,”祝雪凝鼓着腮帮子,“学医的怎么可能没见过?” 她当然明白他的话中之意,不过她自是不能败下阵来。 “别想多了,”学着他的口吻,“本妃没那个心情。” 龙明瑒半眯着双眼,眉头微微地颤动。 祝雪凝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眉心。 “你应该,”好似耳语的轻柔,“很痛吧?” 龙明瑒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下一刻,挥掉她的手。 淡漠道:“想做什么就做吧。” 祝雪凝嗤笑,她想做什么? 翻了个白眼,褪去他的外衫和内衫。 “剩下的,你自己换吧。” 龙明瑒忽然睁开眼,满是魅惑地看着她,“若此刻本王是个病人,你身为医者,替病人更衣有何不可?” 祝雪凝正视他,“我,很担心你。” 这么一句话,让本想继续打趣她的龙明瑒,收了心思。 乖乖地拿起衣服,准备换上。 祝雪凝撇过身去,望着一甩一甩的窗帘。 心里想着,还是有几个人关心她的。 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扬起。 “好了。”龙明瑒漠然地出了声。 祝雪凝转过身去,看他赤*裸着上身,“你转过去我看看。” 龙明瑒服从,慢慢地转身。 嗯…… 祝雪凝皱眉,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血青一片,姹紫嫣红。 祝雪凝的嘴,从左撇到右,从右撇到左。 替龙明瑒帮衣服穿好,“看样子,近期你的行动会有所不便了。” 龙明瑒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的“担忧”,解除了。 那么,他又可以继续了。 “本王的腰,是不是不能用力了?” “正常走路坐躺都是可以的,就是会有些疼。” 祝雪凝认真地回答他,“但是不能大幅度地用力。” “那是不是意味着,”龙明瑒压向她,“本王不能行房事了?” “可以,什么也不影响,”祝雪凝睨眼,“说不定还能增加力度呢。” “哦?”龙明瑒顺着接茬,“那今晚本王就试试。” “好哇,”祝雪凝讪笑,“那婢子恭祝王爷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龙明瑒垂眸,邪魅的笑容久违地出现。 “那么,待会儿你和本王一起回海龙殿。” 贴近她的耳鬓,“你来帮本王看看,力度有没有增加?” 祝雪凝惊悚地后仰,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你原先什么力度我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增没增加?” 龙明瑒勾唇,“多试几次就知道了。” 祝雪凝恨不能在他留疤的肩膀上,再咬一口。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眼下,他是因为救自己才受了伤。 即便她心中的怒火,快要把她体内的寒气驱散。 她也不能再动手,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雨水,从祝雪凝的额发滑落,沿着鼻尖,滴在嘴唇上。 龙明瑒这才注意到,她那微微泛紫的双唇。 忽然想起来,她还冷着。 收起逗趣的心思,拿起身旁的布巾,擦拭着她的头发。 祝雪凝夺过来,“我自己会擦。” 那块混着泥水的已经变黑了的纱布,提醒龙明瑒他又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拉过她的手腕,就要解开。 祝雪凝想要拒绝,依旧没有挣脱。 伤口混合了雨水,已然发白。 祝雪凝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这伤口要完全愈合,又得有一阵子了。” 龙明瑒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从嫁入王府,她就大伤小伤没断过。 他要怎么才能避免让她受伤呢? 叹气,从衣衫上扯下一条布,为她包扎好。 看着他,却不说一句话。 祝雪凝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但是她知道,准没好事儿。 第633章 怨声载道 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爱。 只是爱的深邃,爱的无奈。 龙明瑒张开双臂,甩了一下头。 祝雪凝明知故问,“干嘛?” “别让本王动手,”龙明瑒轻声,“腰疼。” “可是我坐上去了,你的腰岂不是更疼?” 龙明瑒好笑,“你的吨位,还算在本王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祝雪凝的大眼睛,转了又转。 好吧! 慢慢地坐在了他的双腿上,尽量避免别让他的腰太过用力。 龙明瑒背靠车厢,将她圈在怀中,“有没有觉得暖和一些?” “身子再暖有什么用啊,”祝雪凝娇嗔,“心是凉的。” 龙明瑒抬手,欲按向她的心口,“本王给你捂捂?” 祝雪凝慌乱地推开他的手,“我突然又觉得不凉了。” 龙明瑒乐了,“既然如此,就乖乖受着吧。” 祝雪凝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分不清是他的体温,还是她的脸,热的发烫。 明明他就是那样蛮横,那样倔强。 却总能在危机的时刻,给予她温暖的臂膀。 如同盛夏的太阳,耀眼明亮。 照进她的心底,碧波荡漾。 她真的弄不明白,他对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释放? 是闲来无事的调情,还是郑重其事的奢望? 龙明瑒亦不知,自己作何感想。 越是想远离,越是想跟上。 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 他的一颗心,摇摇晃晃。 未来是什么样,他不敢想象。 只是,在这样的大雨一场。 他要将她护在怀中,死都不放。 踏着夜色,雨中前行的人们,终于到了王府。 点翠听见声响,撑伞跑了过来。 “缀青,”抻着脖子望,“王妃呢?” “别急,”缀青跨马跃下,“在马车里呢。” 点翠到了马车的前面,历英战连忙从车架上跳下,“这么大雨,你怎么出来了?当心着凉。” 点翠看了他一眼,随后垂下眼眸。 车帘被掀开,祝雪凝探出头来。 笑嘻嘻地对点翠说,“翠翠,还不快回去,有人怕你着凉呢。” 点翠娇嗔地噘嘴,“讨厌!” 祝雪凝想要伸手,将龙明瑒拉出来。 可是一想到这院门口,定是有人监视着。 倒不是她怕了那听雨轩的人,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现在,只想过清清静静的日子。 前脚刚想出去,后脚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祝雪凝抽着嘴角,方才他戏谑她的时候,还倾身压向她。 那腰,完全就不是问题。 “你把本王的腿都坐麻了,就这么走了?” 祝雪凝苦着脸,那不是他让的吗? “本王怕你死在那深山老林里,成了群狼的盘中餐。大黑天的,顶着倾盆大雨出门寻你,结果不说要你感谢吧,你连扶都不带扶本王一下的。” “本王这心哪,”捂着胸口,“简直是比这车厢外的雨水还要凉啊……” 祝雪凝的五官,即刻聚集在一起。 “好好好……”祝雪凝抬手,示意他闭嘴,“我拉着,我扶着,我受着……” 好嘛,这哪是东海龙王啊,简直一个东海怨妇。 祝雪凝反手拉住龙明瑒的手,一脸的不情愿。 雨水太大,众人听不真切二人的对话。 只好在马车外,静静地等。 须臾,祝雪凝掀开帘子,拉着龙明瑒的手,走了出来。 历英战一眼就看出来,龙明瑒的不对劲。 不过眼下有祝雪凝扶着,他也不好问什么。 等会儿回了房,他一定要仔细地问清楚。 王爷受伤,可是他这个做侍卫的头等大事。 龙明瑒尽量挺直腰板,不让别人看出来他的异样。 下了马车,龙明瑒便松开了祝雪凝的手。 他其实非常明白她的顾虑,所以也不愿给她添麻烦。 上台阶,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有点困难。 但是,他也得咬着牙硬撑着。 到了院中,大家各自回了自己的住所。 祝雪凝离别时,小声地叮嘱了郝光亮一句,“你跟着他回去。” 郝光亮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 到了翠青筑,缀青赶紧换了身衣裳。 祝雪凝吩咐,“翠翠,你去烧些热水。” “早就烧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呢。” 祝雪凝微笑着点了点头,“好。” 待点翠将铜盆端来后,不禁抱怨,“咱们这屋子地方小,不能让你和缀青同时泡个澡。” 缀青摆手,“属下无所谓,王妃您可以泡一个。” “不用了,这么晚了,不折腾了。” 点翠端着瓷碗走了过来,“这是我熬的姜汤,你俩赶紧趁热喝下。” 祝雪凝接过,吹着热气,慢慢喝完。 “王妃,”缀青有些担心,“您淋了这么久的雨,会不会感染风寒?” 祝雪凝笑了笑,“我可没有那么娇气。” “以前没来王府的时候,这种情况那是家常便饭啦。” 拍了拍胸脯,“现在还不是一样生龙活虎的。” 点翠埋怨,“亏得是啊,身子骨有这基础,不然哪,怕是回不来了吧。” 祝雪凝“嘿嘿”地笑,“让你担心啦。” “我可没有担心你,”点翠端起瓷碗,“不回来才好呢。” 缀青笑着,“王妃,您别听她口不对心。” “属下没去找您之前,就是她呀,急得团团转。恨不能啊,亲自去找您。” “缀青你别瞎说啊,我可没有。”说完,一甩帘子出了内室。 祝雪凝的心里,岂会不知? 缀青坐在祝雪凝的身边,“王妃,您以后出门,带着属下吧。” 祝雪凝握住缀青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中。 “这么长时间,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 轻抚她的手背,“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 “可是,”缀青压低了声音,“光暗杀,您就遇到过两次了。” 祝雪凝摇了摇头,“这人哪,总不能靠着别人来保护,得自己学会保护自己。” “话是这么说没错,”缀青,“可是属下跟着您,他们多少会忌惮些。” “即便忌惮又如何啊,”祝雪凝眼眸一瞟,“会停止吗?” “这……”缀青哑然。 “所以呢,”祝雪凝耸了耸肩,“完全无所谓的嘛。” 缀青还想再劝劝,祝雪凝连忙转移话题,“把药箱拿来。” 缀青立刻紧张起来,“您是哪里受伤了吗?” “嘘……”祝雪凝示意她禁声,“小声点,免得那个小女子又要担心啦。” 第634章 狐朋狗友 到了自己的房间,龙明瑒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 轻轻地坐在椅子上,不再硬撑,龇牙咧嘴起来。 “你咋了?”郝光亮歪着头看着他。 “你是瞎吗?”龙明瑒瞪他,“雨水没有冲刷好你的眼疾吗?” “亮子,”历英战皱眉,“王爷应是伤到哪里了,你赶紧过来看看。” “是吗?”郝光亮质疑,“我咋没看出来。” “哎呀,亮子,你就别闹了。” “等会儿吧,”郝光亮拿起棉布擦拭着头发,“本公子先换套衣服再说。” 历英战无奈,只好去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 “你可快着点,王爷疼着呢。” “你不用担心,”郝光亮不以为然,“雪凝定是早就看过了。若是真有什么事啊,她早就说了。” 历英战一想也是,王妃一直和王爷在一起,她定是知道的。 这在车厢里,定也是瞧过的。 “英战,”龙明瑒轻声,“你也去换一下吧。” “属下不急。” “让你去你就赶紧去,”郝光亮推他走,“你要是感染了风寒,你家主子可就没人伺候了。” 历英战听了这话,乖乖地施礼,“王爷,属下去去就来。” 郝光亮慢慢悠悠,终于换好了。 “本王真是后悔让你留在府里。” “话可不能这么说,”郝光亮嬉皮笑脸地走了过来,“没有我的助攻,你能单独和雪凝出去约会。” “又是什么孤幼院,又是什么悬济堂,还到城外溜达走走。” “我都没说让你请我喝酒谢谢我呢,你还先后悔了。” “你别急,明天我就弄壶酒,喝死你。” “喝是肯定喝不死的,你以为都像你个‘半杯倒’啊。” 龙明瑒想抬脚踹他,奈何腰伤受阻。 “哈哈,”郝光亮得意地晃着胯部,“你小子也有吃瘪的一天。” “看来啊,雪凝还真是我的贵人呢。” “你即将就要变成死人了。” “在我变成死人之前呢,”郝光亮卷起衣袖,“还是先来看看你的腰伤吧。” 龙明瑒自己解开扣子,“脱衣服这种事,不是你这种糙汉子应该做的。” “那是自然,”郝光亮一脸坏笑,“得是雪凝那样,以看病为由,借机揩油的女子做的。” 龙明瑒怒视他,缀青绝对是被他这张油腔滑调的嘴给骗走了。 露出健硕的身躯,龙明瑒稍稍侧过身。 郝光亮瞟了一眼,不禁惊讶起来。 “好家伙,这是撞到哪儿了?” 历英战已经换好了衣服,走了进来。 看见龙明瑒的淤伤,不免也跟着吃了一惊。 龙明瑒不想与他多说废话,“看完了是吧,可以滚了。” “不急不急……”郝光亮摆手,示意历英战将药箱拿过来。 “虽然未伤及筋骨,但是该擦的药,还是要擦的。” 从药箱中拿出一瓶药酒,“这个,就很好用。” 打开瓶塞,就要为龙明瑒擦拭。 “英战,”龙明瑒出声制止,“你来。” “是。”历英战摊开掌心。 “你看看你,”郝光亮瘪嘴,“谁擦不一样。” “英战那常年练武拿剑的手,皮糙肉厚的。怎么能和我这日日与药材相伴的纤纤玉手相比?” “你再不滚,本王就剁了你那‘纤纤玉手’。” “你这人真是,卸磨就杀驴。不是刚刚让我陪你出门找雪凝的时候啦?” “英战。” “属下在。” “把本王的剑拿来。” “是。” 历英战刚站起,郝光亮连忙退后一大步。 “历英战你是不是跟着这个龙王时间久了,也开始犯傻了。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啊。” “王爷是我的主子,我自是唯命是从。” “伤天害理的命令,你也服从啊。” “我不认为是伤天害理,反而觉得是替天行道。” “你行的是哪门子的道?歪门邪道吗?” “英战,”龙明瑒喝令,“剑!” 历英战转身去拿,郝光亮见机,赶紧跑了。 到了门口,还不忘咒念,“龙明瑒你不用臭美,我收拾不了你,早晚有人收拾你。” 撂下狠话,一溜烟没了踪影。 历英战笑道:“外面还下着雨呢,怕是亮子的衣服白换了。” “不用管他,让雨水好好冲刷一下,他那不清醒的脑子。” “王爷,”历英战心疼地问道:“您这是怎么伤的?” “还不是那只跌跌撞撞的寄居蟹,”龙明瑒揉了揉,“站也站不稳,路也不会走。” “真不知道,天天上山,都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历英战乐了,“您这算英雄救美啊。” “英雄确实如此,”龙明瑒撇嘴,“至于美嘛,那就差很多了。” “心灵美也是一种美啊。”历英战递上话来,“而且更持久,更耐用。” “我发现你小子自从和点翠表明了心迹,这酸邹邹的词儿,时不时地就能蹦出来几个。” 历英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一脸哭丧,“点翠到现在也没给属下个准话啊。” “急什么,”龙明瑒宽慰,“女孩子嘛,都好矜持。你若真心喜欢,也不差等几天吧。” “嗯嗯,”历英战颔首,“等多久都可以。” “那就是了,”龙明瑒一拍他的肩膀,“今夜你也辛苦了,回去歇息吧。” “多谢王爷,”历英战抱拳,“属下告退。” 听雨轩 大雨还未停,美人心不宁。 坐落床沿边,实在意难平。 “侧妃,王爷冒着大雨出门,是和丑女同坐一辆马车回来的。” 听了金盏的话,邢雨姗的面色,犹如此刻窗外的夜色,阴沉沉。 “本妃着实看不懂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邢雨姗瞪眼,“不是不在乎她的死活吗?为何还要在这凄凉的雨夜出门寻她?” 金盏分析,“许是老夫人那边,吩咐的吧?” “老夫人?”邢雨姗轻蔑,“即便真的是她的吩咐,派人去不就好了?” “还用得着兴师动众,把历英战郝光亮缀青,统统都带上吗?” 金盏沉默片刻,“侧妃,您不必在意。王爷只不过是怕她真的死在了外面,对老夫人不好交代。” “王爷这几日,不是夜夜都留宿在听雨轩嘛。” 邢雨姗叹气,不想再多说。 “行了,本妃倦了,”嘱咐,“盯紧点。” “是。”金盏说着,放下幔帐。 微笑掩饰不了哀伤,轻纱掩盖不住欲望。 第635章 神出鬼没 七月初七,牛郎织女。 鹊桥相会,甜言蜜语。 这一天,对于很多的青年男女来说,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 邢雨姗早早便起,好一番梳妆打扮。 “侧妃,今日是七夕节,王爷定会约您晚上去逛庙会的。” 邢雨姗嘴角上扬,“那是自然。” 将最后一支发簪插好,邢雨姗端详起镜中的自己。 嫣然一笑,青春年少。 身姿婀娜,面容姣好。 梳妆台上,一个古朴的盒子,赫然入眼。 邢雨姗轻启,精致的发箍闪着银光。 银龙盘旋而上,胡须肆意张扬。 “侧妃,您精心定制的礼物,王爷一定会喜欢的。” 邢雨姗抚摸着龙角,爱不释手。 这个发箍,可是按照她亲手画的图纸设计的。 她从来没有觉得,饱读诗书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可以为心爱的男子,设定独一无二的礼品。 今日,不,是今夜。 她定要拿下王爷的心,即便不能,委身于他,也是可以的。 祝雪凝打着哈欠,做好了早餐。 这南瑆国的皇帝啊,还真是勤政爱民。 除非万不得已,就没有一天是不上早朝的。 还必须,准时准点。 她想要睡个懒觉啊,比让她绝食还难。 总是盼着龙明瑒能隔三差五地出个门,办个差什么的。 结果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在府里耗着。 人家的王公贵子,不是去好朋友家赏舞品酒,就是去赌场青楼寻花问柳。 咱们的王爷可倒好,就憋在家里。 要么看书,要么练武。 一日三餐,不能满足。 时不时,还得来点宵夜。 吃一吃,补一补。 实在是,给她添堵。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膳结束。 祝雪凝坐在院子里的树墩上,暗暗叫苦。 “王妃。” “雪凝。” 祝雪凝勾唇,来的还真是时候。 “点翠,缀青。” “属下在。” “怎么啦?大呼小叫的。” “你们的情郎,来接你们去过节啦。” 说着,摊开掌心,滑向门口。 “不去!” 这次,二人倒是异口同声。 “不去?”祝雪凝站起身,“那是你们能决定得了的吗?” 一手一个,拉到门口,往前一拽。 “人呢,交给你们啦。”祝雪凝郑重其事,“必须完好无损地给本妃送回来。” “王妃,您放心。” “这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点翠缀青还要推脱,祝雪凝手搭在门板上。 “我可是累得很,你们晚点回来啊,别影响我睡觉。” 不等她俩说话,院门“嘭”的一声,合上了。 郝光亮和历英战对视一眼,各自拉起自己的意中人,走起来。 “哎呀,”缀青怒视,“你放开!” “反正我不管,平时也就算了,今夜你是必须要跟我走的。” 缀青白眼,“强抢民女啊?” “抢肯定是抢不过的,”郝光亮央求,“你就跟我走吧,好不好?” 缀青理了理衣袖,“走可以,但是咱们事先说好,一切听我的。” 闻言,郝光亮一脸苦相,“我郝光亮啥时候不都是听你的?” “那行,”缀青手一指,“你在我后面走。” 郝光亮点头哈腰,“是是是……” 别说做跟班了,就是做奴做仆啊,他都心甘情愿。 只要,她高兴就好。 缀青大摇大摆地在前面走着,腰板挺得直直的。 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又故作趾高气昂的姿态。 守门的侍卫,暗自偷笑。 再好的医生,也怕不服管的“病人”。 “点翠,你看他们都走了,咱们是不是……” 点翠的眸光,落在历英战的手上。 历英战慌忙地松开,“不,不好意思,一时,情,情急。” 点翠躲躲闪闪的眼神,令历英战心里没底。 鼓起勇气,“你整日里都在干活,难得今晚的月色这么美,咱们一起去逛逛庙会好不好?” “说实话,我从来没去过。王爷不喜热闹,所以……” 点翠看着他憨憨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可爱。 见她还是不作声,历英战有点急了,“那个,就去一会儿,一会儿就行。你要是觉得累了,咱们马上就回来。” 点翠垂眸,抿嘴浅笑。 也不管他,抬脚就走。 历英战慌了,赶紧追上,“点翠,你去哪里?” “不是说要去逛庙会吗?再不走,一会儿人家可就散啦。” 历英战欣喜若狂,上前一步。 又怕离她太近,她会有所反感。 所以,又后退了一小步。 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历英战跨过门槛的时候,侍卫可是笑出了声。 历英战丢过去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却也没能制止。 反而,他们笑得更欢了。 不过历英战完全不在意,他才不会和那群没人爱的单身小伙计较。 祝雪凝叹了一口气,可算是都走了。 她终于可以,清静清静了。 看着角落里的兔子,吃的正欢。 祝雪凝调侃,“哎呀,连兔子都是成双成对的,还真是应景啊。” 不过,这么美好的节日,她怎么会闲着? 从房间里,拎出来两个竹筐。 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绢花,繁花似锦,万紫千红。 这些呀,都是她这些日子,忙里偷闲自己做的。 想着,今日是七夕,若是将它们带到庙会上,定能卖个好价钱。 人嘛,总要靠着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 这样,才会觉得踏实。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当然,脸上的斑块还是要遮一下的。 一来呢,掩饰身份。 二来呢,尊重买家。 一只胳膊,挎着一个。 先拿布盖上,免得在王府里走动太过招摇。 想着龙明瑒吃完晚餐,定是陪邢雨姗去逛庙会了。 不会有人,那么不长眼地过来找茬。 过节嘛,谁也不想找不痛快。 再说了,自从上次她明目张胆地教训了金盏以后,那些看人下菜碟的下人,就收敛了不少。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她祝雪凝不是好惹的,她祝雪凝的人,更不是好惹的。 不过,还是悄无声息的好。 拉开后门,侍卫对于她的“神出鬼没”早已见怪不怪了。 “王妃,”开着玩笑,“您也出去过节啊?” 祝雪凝脖子一扬,“是呀!” 见着他们憋着笑,祝雪凝眼眸一瞟,“赶明儿我给你们也找个姑娘,陪你们过节好不好?” “哎哟,王妃您真是说笑了,像咱们这种身份的人,哪有姑娘肯陪咱们过节呀?” “那可不一定哦,”祝雪凝挑了挑眉,“我长成这样,还不是照样做了王妃。” “言之有理,”侍卫抱拳,“那属下就静候佳音喽。” 第636章 出双入对 人人熙熙攘攘,街街灯火辉煌。 他她对对双双,个个满面春光。 祝雪凝挎着两个竹筐,来到闹市中央。 “卖绢花啦,卖绢花啦……” 人声鼎沸,各式表演络绎不绝。 祝雪凝的吆喝声,并没有激起多大的水花。 不过,她并不气馁,继续叫卖。 不一会儿,过来一对青年男女。 “柔儿,你看这花多好看,给你买一朵好不好?” 少女娇羞地垂眸,点了点头。 随后拿起一朵,插在了少女的发髻上。 “柔儿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随后,将铜板放在祝雪凝的手心里。 “姑娘心灵手巧,定会遇到心悦的男子。” 祝雪凝微笑着表示感谢,“公子一表人才,姑娘花容月貌。祝你们花好月圆,花团锦簇,花繁叶茂。” 公子颔首,“姑娘的祝福,真是别致。” 祝雪凝轻笑,“应景而已。” 公子拉着少女的手,缓步离开。 祝雪凝将铜板收在钱袋里,塞进内衫。 今儿个人多,准有那偷鸡摸狗的小混混。 她可不能将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被他们掏了去。 正想着,又有人前来看花。 祝雪凝热情地招呼着,帮忙挑选。 由于她的花,绣工精湛,做工精良。 再加上一张巧嘴,能说会道。 前来买花的人,越来越多。 见着有什么被围得水泄不通,好奇心驱使,人们纷纷聚拢过来。 你一朵,他一朵。 片刻后,竟然全卖光了。 祝雪凝觉得不可思议,看着空空如也的两个竹筐,眨巴眨巴眼睛。 这么,神奇吗? 嗯嗯,果然男人为心爱的女子买东西,是不在乎钱的。 当然,多少有些面子的成分在里面。 不过,她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把钱赚到手,才是真格的。 转身,准备回府。 忽然走过来一个公子,衣着朴素。 他柔声问道:“姑娘,请问你这竹筐卖吗?” 祝雪凝诧异,“竹,竹筐?” “是呀,”公子微笑,“卖吗?” 祝雪凝乐了,“不瞒公子,这竹筐呢,是我亲手编的。但是呢,手艺不精,恐怕……” “无妨,无妨,”公子摆手,“你就开个价就行。” “哎呦,这还开什么价,您随便看着给几个铜板就行了。” 公子点头,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姑娘请收下。” “这,”祝雪凝没接,“这可用不上,太多啦。” “姑娘只身一人前来售卖绢花,想必也是家中并不宽裕。碎银不多,聊表心意。” 祝雪凝苦笑,她是宽裕还是不宽裕呢? 见她迟迟未动,公子拿过两个竹筐,“姑娘就收下吧。” “那好吧,”祝雪凝点头,“多谢公子。” 公子转身要走,祝雪凝突然问了一句,“公子为什么只买筐不买花呢?” 公子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 祝雪凝虽然不解,可是谁能跟银子过不去。 掏出钱袋,拉开抽绳。 正准备收起来的时候,忽然听见前方传来这样的对话。 “静妹妹,这是我给你买的小兔子,快摸摸看。” 静妹妹抬手,不知所向。 公子连忙拉过她的手,放在了竹筐里的兔子上。 “言哥哥,”姑娘试探性地摸着,“好软哦。” “你再摸摸看,这是耳朵。” “嗯,和书上说的一样长呢。” “哎呀,这是尾巴吗?几乎摸不到呢。” “喜欢吗?” “喜欢喜欢……” “言哥哥买了两只,都养在静妹妹的家里好不好?以后言哥哥出门去挣钱,就让它们陪你好不好?” “好哇,好哇,”姑娘的头凑了过来,“言哥哥,我可以抱抱它们吗?” “当然可以啦,”公子将一只兔子放在了姑娘的怀里,“小心一点哦。” 姑娘捋了捋兔子的毛发,把她抱起贴在脸上蹭了蹭。 “静妹妹,这里人太多了,言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好,那咱们回家给它们喂点吃的,它们一定饿坏了。” “好好,都依静妹妹。” 公子搂着姑娘转身走了,小心翼翼地不让其他人撞到她。 看见这一幕,祝雪凝的眼底,浮上一层温热。 不一会儿,她便追了上去。 “公子,”在他们的面前停了下来,“方才你给我银子的时候,走的太急,东西都忘拿了。” 一枚七彩玉石手链,呈现在眼前。 公子看了一眼,摆了摆手,“姑娘,你记错了,这不是……” “公子,”祝雪凝打断了他的话,“就是你,没错。这不,还拎着两个竹筐呢嘛。” 说着,朝着公子使眼色,“还不快给你的心上人戴上。” 公子有些不知所措,“姑娘,这个……” “言哥哥,”姑娘歪着头,“是送给静妹妹的吗?” “是是是……”祝雪凝拉过公子的手,硬塞了进去。 随后,屈膝行礼。 “祝公子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离不弃,幸福到底。” 说完,冲着公子眨了眨眼睛。 转身,快速离去。 公子来不及喊出口,只好作罢。 摊开掌心,不禁愣住了。 除了那枚精致的手链外,还多了一块刚刚他给她的碎银。 再抬头时,人已经不见了。 “静妹妹,咱俩是遇到贵人了。” “嗯?是什么样的贵人呢。” “一个笑起来,比绢花还好看的贵人。” 姑娘嫣然一笑,“可惜静妹妹看不到呢。” “没关系,”公子摸了摸姑娘的头,“有言哥哥在呢。” “来,”执起姑娘的手,“言哥哥帮你戴上。” “真好看,”公子满眼的爱意,“静妹妹是世间最好看的女子。” 姑娘娇羞地低下了头,幸福之感,溢于言表。 祝雪凝躲在一旁,看个一清二楚。 嗯嗯,非常好。 果然,这个世间还是有纯粹的爱情的。 无关乎容貌、康健、身份、地位。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祝雪凝忽然,不想回府了。 反正点翠和缀青,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 那两个家伙,一个侍卫,一个大夫。 好不容易逮到单独约会的机会,恨不能逛到天亮才回府呢。 那她就,一个人逛逛。 双手背后,挺胸抬头。 一步一步,慢慢悠悠。 第637章 错失良机 夜色撩人,星光无痕。 月老红娘,哪位仙神。 祝雪凝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 这个充满朝气的节日,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路过一处包子摊,祝雪凝豪爽地喊道:“老板,来两个包子。” “好嘞。” 手搭在心口一摸,坏了! “不好意思老板,先不要了。” 老板皱着眉,翻了个白眼,“你这是拿我当七夕节过呢啊?” 祝雪凝的苦瓜脸那叫一个难看,赶紧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这大晚上的,出来卖点东西,一文钱没挣着不说,还搭进去二两银子。 叹了一口气,抚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直咽口水。 算啦,回府吧。 不起眼的角落,一对老夫妇支着一个小小的摊子。 祝雪凝一时兴起,走过去看看。 一枚项链,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轻轻地拿起来,盯盯地看着上面的吊坠。 猛然惊叹道:“龙雪石。” 老人笑着回应,“姑娘真是好眼力啊。” 祝雪凝自顾自地说着,“这龙雪石,通体雪白,只在玉石中心有两处血红色的圆点,好似龙的眼睛。故而得名\\u0027龙雪石\\u0027。” “老伯,这玉石,只有北宁国的苦寒之地才会出产,您这是……” 老人自嘲地笑了笑,“不瞒姑娘,老朽年轻的时候啊,家里穷。随着大家伙儿去了北宁。雇主让我们去苦寒之地劳作。老朽也是一次偶尔间,寻得了此枚玉石。” “即是如此贵重的玉石,老人家为何还要拿出来售卖呢?” 老人指了指一旁坐着的老妇人,“那个呀,是老朽的老伴。嫁给老朽不久之后啊,就跟随老朽一起去了北宁。白天呢,老朽在山上干活,晚上呢,我们就睡在一间破旧的小茅屋里休息。日子虽然很苦,但好在我们过的很幸福。前些日子啊,她说她想家了,我们就回来了。回来以后呢,老朽就想着把北宁那边值钱的东西都卖了,给她在云城买个小院子。我们老两口啊,可以在这里啊,颐养天年。百年后啊,也就葬在这里了。” “我们的儿女啊,也都成家立业了。我们呢,也就没什么负担了。我们也不想花儿女的钱,想着自己身子骨还算硬朗,就出来卖点小玩意儿。老朽的老伴啊,跟老朽吃了一辈子的苦。这老了,老朽就想让她高兴高兴。等到下辈子的时候啊,人家也还愿意跟着老朽。” “哦……”祝雪凝听罢,点了点头。 低头,仔细地端详起这枚玉石。 玉石被雕刻成雪花的形状,两处血红,正在雪花的中间。 这是一块有灵气的玉石啊! 祝雪凝怯生生地问道:“这要多少钱哪?” 老人思虑了一下,伸出一个巴掌,“五两。” 祝雪凝瞪大了眼睛,“五两?” “姑娘既知这是龙雪石,也理应知晓它的价格远不止这些。毕竟识货的人不多,而且我和姑娘也算是有缘分,给了你最实惠的价格。” “而且啊,这是我亲手雕刻的。这个形状,很难的。” “是是是,”祝雪凝点着头,“您这价格,不仅不贵,已经算很便宜了。” 只是,唉…… “老伯,这个龙雪石本少爷要了。” 老人和祝雪凝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老人笑着说,“公子啊,这个,这个是这位姑娘先看中的。” “是吗?”白衣公子甩开纸扇,“那就烦请老伯先问问那位姑娘,她买得起吗?” 祝雪凝怒视他,哪里来的纨绔子弟这么没有礼貌? 老人看向祝雪凝,歉意地笑了笑,“姑娘,你看……” 祝雪凝咬着下唇,狠狠地瞪了一眼。 噘起嘴来,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哎哎,”白衣公子喊住她,“你别摸了,弄脏了本少爷还怎么买?” “这位公子,”祝雪凝抬起下巴看着他,“你买吗?” “当然买了,”白衣公子眼皮一翻,“本少爷刚才就说了要买。” “那好,”祝雪凝挤出一抹笑,“十两银子。” “十两?”白衣公子惊异,“刚刚不还五两呢吗?” 祝雪凝轻蔑地笑,“这龙雪石呢,遇女价格无所谓,遇男价格翻一番。” “本少爷可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说法。” “那你现在听说了,”祝雪凝转了转眼睛,“你该不会是买不起吧?” 白衣男子嗤笑,“真是笑话,这云城还没有本少爷买不起的东西呢。” 祝雪凝摊开掌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本少爷怎么知道给完你银子以后,你会不会耍赖?” “那这样吧,”祝雪凝把项链还给老人,“老伯,这个给你。” 冲着老人眨了眨眼睛,“十两啊十两。” 老人接过玉石,小声道:“姑娘,你若是喜欢,五两可以卖给你。” “不了,不了,”祝雪凝摇头,“本姑娘心慈貌美,就让给这位公子了。” 白衣公子撇嘴,从腰间抽出十两银子。 “老伯,这玉石,是少爷的了。” “好好,”老人点头哈腰,“多谢公子赏赐。” 白衣公子拿过项链,“嗯,这玩意儿确实不错,很特别啊。” 祝雪凝讪笑,“远不及公子你特别。” 白衣公子讥讽,“彼此彼此。” 一甩纸扇,“老伯,这做生意呢,可千万要擦亮眼睛。要看清了,谁买得起谁买不起。不然哪,就是瞎耽误功夫。” 老人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应。 白衣公子一手相背而后,一手晃着纸扇,大摇大摆地走了。 祝雪凝冲着他的背影,做起鬼脸来。 “姑娘,”老人乐了,“你这抬价的功夫,倒是一流啊。” 祝雪凝得意洋洋,“什么人什么对待。” “姑娘,这是五两银子,你拿着。” “这可使不得,”祝雪凝回绝,“这是他给您的。” “那项链没能被姑娘买走,老朽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若是再收下这多余的银子,老朽就更过意不去了。” 祝雪凝说什么也不要,转身要走。 老人拉住祝雪凝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让。 这二人推推搡搡的,很快便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祝雪凝可不想自己太过引人注目,更不想因此影响了老人的生意。 “这样吧,我出个提议,您看看好不好?” 第638章 穷追不舍 有一些小心跳,是懵懂的打情骂俏。 有一些微微笑,是迟暮的青春年少。 “老伯,我在您的摊位上,再选一个饰品抵过这五两银子,您看可好?” “哎呀,姑娘的脑瓜就是比我这老头子灵光。” 老人把祝雪凝拉到摊位前,“姑娘,你随便选,喜欢哪个拿哪个。” 祝雪凝微笑着点头,“好好……” 捏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甄选着。 祝雪凝发现,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当下流行的款式,应有尽有。 “老伯,这些都是您自己雕刻的吗?” “是呀,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 “这是您的职业吗?” “算不得职业,爱好而已。苦寒之地劳作太辛苦,雕刻这些小玩意儿啊,全当休息了,还能贴补家用。” “老伯,”祝雪凝竖起大拇指,“您真厉害。” 老人笑着,“有相中的吗?” “嗯……”祝雪凝继续挑选。 “咦?”一个小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老伯,”拿起来,“这个苦寒之地,应该不会有这种生物吧?” 老人凑近了一瞧,乐了,“这个呀,是给老朽的小孙子刻的。” “他说是在书里看见的,叫,叫什么来着?” 祝雪凝脱口而出,“寄居蟹。” “对对,说是螃蟹的一种,唉,老朽也没见过,不懂。” “您的孙子,倒是学识广泛哪。” “老朽的儿子,爱读书,孙子也就跟着沾了光。” “爱读书好哇,这个可以的。” “是呀,我们也知道可以。所以啊,努力干活,就是为了他十年寒窗,谋个一官半职。” “那您的儿子现在也当官了吧?” “一个小小的县令。” “哎哟,老伯,县令可不小啦,挺大一个官哪。” “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那这个既然是给小孙子的,怎么摆在这里啊?” “我刻了两个,他要了另一个。他说这个让爷爷拿去卖,挣来的钱给奶奶盖房子。” “真是个可爱又懂事的孩子。” 提到老人的儿孙,老人脸上满是褶皱的纹路里,堆满了笑意。 “这玉石虽不及龙雪石,不过也算是一块玲珑剔透的美玉了。” “姑娘眼光独到,老朽自是不用多说的。” “那,”祝雪凝试探性地问道:“这个能送给我吗?” “哦,”老人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应是,“当然可以。” 祝雪凝乐开了花,“那就多谢老伯啦。” “不谢不谢,应该老朽谢谢你才对。” 说着话,摊前就来了人。 “我就不打扰啦,告辞,”祝雪凝摆手,“老伯您多保重。” “好好……”老人客气地回礼。 祝雪凝把玩着手中的吊坠,心里想着把它做成一个什么东西好呢? “和老伯一唱一和,拒绝了银子,却送了你东西。这么看来,你也不亏嘛。” 祝雪凝听着这声音,好似刚刚在哪里听到过。 猛一抬头,“又是你。” “怎么?”白衣公子摇着纸扇,“这大道只能你走,本少爷不能走吗?” 祝雪凝白眼,“你偷看人家很不礼貌。” “本少爷可没有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祝雪凝不想理他,转身欲走。 谁知,他竟然拦住了她。 “这位姑娘,你手里的小东西很特别啊。” 合起纸扇,轻轻地敲了一下祝雪凝的手,“不如让给本少爷吧?” 祝雪凝苦着脸,“你这人是有病吧?” 白衣公子诧异,“你看出来啦?” 祝雪凝的嘴角直抽抽,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少爷,”耐着性子,“您是自己出来的吗?没有仆人跟着吗?” “本少爷一向独来独往。” “那您这犯病的时候,都是怎么处理的呀?” “这个简单,”白衣公子一脸认真,“本少爷就是喜欢别人手中的玩意儿,你让给本少爷了,本少爷的病就好了。” 见着祝雪凝不为所动,他从腰间又掏出来一块碎银,“你放心,自是不能白拿的。” 祝雪凝揉了揉眉心,她这一晚上,真是什么都遇到了。 人家的七夕,郎才女貌,花前月下。 自己的七夕,一穷二白,因小失大。 这都孑然一身了,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们吗? 祝雪凝看着眼前的男子,白衣胜雪,身姿挺拔。 无奈地叹气,真是可惜了,脑子不好使。 祝雪凝把东西递给他,“银子呢,我就不要了。你若是喜欢,就送给你吧。” 白衣公子接过玉石,收起银子。 “姑娘,这么美好的节日,你一个人哪?” “这位公子,”祝雪凝忍着,“你如果病好了,就赶快回家吧。” 说着,越过他,又走了。 “唉,姑娘,”白衣公子追了上来,“我也是一个人。” 歪着头看她,“要不,咱俩一起逛逛?” “你若是想找个人陪你,”祝雪凝手一指,“看见了吗?不远处的那个二层小楼,要什么样的姑娘都有。” 白衣公子还真的抻着脖子望了过去,赶紧摇头,“不去!” “为什么啊?” “不好玩!” “不好玩?”祝雪凝皱眉,“都说那里的姑娘个个身怀绝技,好玩得很。” “不知道,没去过。” 祝雪凝表示怀疑,云城的纨绔子弟,有几个没去过的? 轻蔑地撇嘴,怕是去腻了吧? “好了,”祝雪凝没了耐性,“我要回家了,你别跟着我了。” “你家在哪儿啊?”白衣公子穷追不舍,“本少爷送你回去吧?” 祝雪凝终于忍不住了,“你走开,不然我要打人了。” 白衣公子纸扇一甩,“这么美妙的夜晚你要打人?有伤风雅。” 哎呀我的天哪! 她今晚到底是得罪谁了? 是抢了月老的线,还是占了红娘的桥? “公子啊,你我素不相识,”祝雪凝确实也不想大喊大叫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散了好吗?” 白衣公子扇动着纸扇,“聊着聊着不就认识了嘛。” “我呢,是有家室的人,“祝雪凝万不得已地搬出了这句话,“实在是不能与陌生男子接触,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没关系啊,”白衣公子毫不在意,“本少爷也是有家室的人,无所谓嘛。” 第639章 招摇撞骗 有些好,只是出于礼貌。 适可而止,方是正道。 听了这话,祝雪凝的火气“腾”一下就窜上来了。 原先她只是以为,这人不过就是闲来无聊,拿她逗逗闷子。 外加,脑子多少有点不灵光。 她也就勉为其难地,愿意跟他说上那么几句话。 可是刚刚,她听到了什么? 他也有家室? 哎呀,那可就不是单纯地“调戏良家妇女”了。 完全就是对妻子的不够忠诚,对家庭的不负责任。 虽然她能理解这种富贵人家的招是惹非,招摇撞骗,招灾惹祸。 但是,可千万别招惹她,她可没那闲心管那些闲事。 可是,既然已经牵扯到她的身上,她定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公子,”祝雪凝堆笑,“请随我来。” 白衣公子以为她忽然想通了,愿意接纳他了。 收起折扇,插入腰间,欢天喜地地和祝雪凝去了另一边。 二人来到一处胡同,祝雪凝瞧了瞧,四下无人。 对着白衣公子嫣然一笑,“公子,得罪了。” 白衣公子懵懂地皱眉,“什,什么?” 不等他反应,祝雪凝上去就是一脚。 白衣公子摔倒在地,还来不及爬起来。 祝雪凝抡起拳头,一顿猛砸。 “你个登徒子,本姑娘好心送你东西,你却不依不饶,没完没了。” 边打边咒骂,“打死你,打死你……” “哎哎哎……”白衣公子举起手臂护着头,“别,别打了,等一下,别……” 祝雪凝装作没听见,依旧不停手。 “祝雪凝,你个泼妇,快停手,快……” “呀,还敢说我是泼妇,”祝雪凝下手更狠了,“还敢直呼本姑娘的大名,看本姑娘不打……” 等等…… 祝雪凝忽然收了手,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白衣公子坐起身来,手搭在腰间,脸上一副痛苦的神情。 祝雪凝退后了一步,皱眉,“你到底是谁?” 白衣公子气呼呼地看着她,“终于知道你离家这五年,为什么还能完好无损地活着了。” 祝雪凝歪着头,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再俯身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惊得直起了腰杆,“龙明瑒?” “既然知道了,还不快过来扶本王一把。” 祝雪凝的变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这,这是闹的哪出儿? 白衣公子扶着腰,摆手招呼她,“快点过来呀。” “哦,哦……”祝雪凝愣愣地走了过去。 艰难地将他扶起,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祝雪凝松开手,站在他的对面。 疑惑地睨眼,“这脸是……” 白衣公子直视他,无奈地撇嘴。 接着,从耳后一点一点地撕掉脸上的易容面具。 当露出本来面目时,祝雪凝惊诧地嘴巴圈成了圆形。 “哇……”满眼的不可思议,“这么神奇吗?” 龙明瑒将面具叠好,塞进自己的内衫。 这东西,不能随意丢弃。 如是被有心人捡了去,那麻烦可就大了。 祝雪凝为了再次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人”。 抬起手,狠狠地在他的脸颊掐了一下。 “哎呀,”龙明瑒打掉她的手,“疼死啦。” 祝雪凝这回放下心来,是那个招人烦的大蛤蜊没错了。 “不对呀,”又提出质疑,“脸可以变,声音怎么变的?” 龙明瑒轻描淡写地回应,“随便控制一下就好了。” 祝雪凝微怔,“随便控制一下?” 轻咳了几声,捏着嗓子试了几下。 骗人的吧,根本就没那么“随便”。 一句两句还可以,说到第三句就装不下去了。 果然,这种不正常的事,只有不正常的人才能做到。 祝雪凝的眸光,猛然间变得骇人。 龙明瑒被这眼神吓到,“怎,怎么了?” “你,”祝雪凝特别严肃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龙明瑒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本王闲来无事,就逗逗你呗。” “逗逗我?”祝雪凝嗤笑,“很好玩是吧?” “不是,”龙明瑒明显地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它那个,就是……” 糟了,他竟然不知道如何解释。 祝雪凝看着他的眼神,由惊奇到愤怒再到冷漠。 “敢问晗王爷,”冰冷的语调,令龙明瑒不寒而栗,“您玩够了吗?” 龙明瑒结结巴巴,“不,不是……” “如果玩够了,就请您回府吧。” 说完,“唰”转身走了。 “祝……”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她有刻意隐藏身份,他也不想给她曝光了。 急急地追了上去,在她的身边紧赶慢赶。 “你,你别生气,”龙明瑒哄着,“本王看你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就给你找点乐趣。” 祝雪凝的脚步未停,“是给您自己找点乐趣吧?” “不是,不是,”龙明瑒解释,“本王这不是也没什么事做嘛,就是,就是……” 就是啥呀? 龙明瑒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言是如此之匮乏。 “晗王爷,这么美妙的夜晚,此刻您应该陪着您的侧妃,鹊桥相会,吟诗作对。” 龙明瑒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没意思。” 祝雪凝忽然“刹车”,“这样就很有意思是吧?”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抬脚就走。 凶巴巴地丢下一句,“别跟着我。” 龙明瑒抬起的脚,好像踩着棉花,失重地落了地。 望着她气呼呼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 好像,是他不对? 也不完全是吧? 但是,最起码有一半儿是吧? 唉…… 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可他就是乐此不疲啊。 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融入她。 那么,眼下,他该怎么办呢? 听雨轩 “金盏,什么时辰了?” “回侧妃,已经戌时了。” “戌时了?”邢雨姗坐在外室的椅子上,“海龙殿那边,还没有动静吗?” “嗯……”金盏看了一眼门口,“暂时没有动静。” 邢雨姗呼出一口气,满眼的失落。 “侧妃,您别急,”金盏劝着,“许是王爷有什么事耽搁了,您再等等。” “再等等,这庙会都散了,还过什么节。” 手中的盒子,被摩挲地“咯吱咯吱”响。 似乎在诉说着,没来由的心慌。 第640章 虾兵蟹将 走着走着,祝雪凝忽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她,走反了! 这不是回府的路,这是出城的路。 什么玩意儿! 此时此刻,她真的想破口大骂。 迅速转身,再折腾一会儿,庙会都散了。 算了,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逛庙会了。 讨厌! 都是那个人害的。 在王府里折腾她还不够,还要跑到外面来欺辱她。 当她是什么? 玩具吗? 一捋额发,满脸傲娇。 哪有这么心慈貌美的玩具? 嗯? 这是什么香味? 好熟悉的味道。 鼻子禁了禁,四周嗅了嗅。 哎呀! 这是她方才要买的包子! 刚想叫出声,又憋了回去。 那摊贩鄙夷的眼神,可是历历在目呢。 罢了,还是快点回府去厨房找点吃的吧。 走了几步,祝雪凝觉得不对劲。 这她走到哪儿,那香味就跟到哪儿。 哼! 有人捣鬼!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站稳脚跟,小腰一叉。 “妖魔鬼怪,速速现身。” 一个纸包,赫然呈现在眼前。 祝雪凝向纸包的后面瞟了一眼,不禁乐了。 这平日里俯视众生的东海龙王,现在,倒像是个献殷勤的虾兵蟹将。 不过,她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他不是闲来无事,逗逗她吗? 很好! 她也来感受一下,“主人”的乐趣。 “这个,”拿腔作调,“是买来给我吃的吗?” 龙明瑒点头哈腰,“是的,是的……” “那还不赶紧打开。” “是,是……” 龙明瑒拿出一个包子,递给祝雪凝,“夫人,您请用。” 夫人? 啊,也对。 明明自己向往自由,无拘无束,内心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不知道啥时候,成了他人的妻子。 命运啊,真是…… 祝雪凝竖起兰花指,装模作样地捏过来。 憋着樱桃小口,浅咬一下。 “嗯,味道还不错,”矫揉造作,“就是肉少了点。” 拿余光盯着龙明瑒,“这儿没你事儿了,下去吧。” “嗯……”龙明瑒哪能真走,“老爷临出门的时候交代小的了,让小的保护夫人的安全,寸步不离。” “寸步不离?”祝雪凝白眼,“还当真是寸步不离。” 见着她吃东西的动作,假得难受。 龙明瑒终于忍不住“恢复”了身份,“你这样,本王着实不舒服啊。” 祝雪凝也不装了,“凭啥让你舒服啊?” 龙明瑒委屈巴巴的神情,“这不是过节嘛。” “你过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龙明瑒凑了过来,“咱俩一起过呗。” “可别,”祝雪凝退后一步,“你可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用手在他与她之间划出一条横线,“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那怎么可能?”龙明瑒笑道:“本王是龙王,水域的事儿自然有的是办法解决。” “对哦,你是龙王。”祝雪凝吃完了一个,又拿起来一个。 这次,可是大大方方。 准确地说,是狼吞虎咽。 “怪不得发洪水的时候,皇上叫你去赈灾呢。” 看着她吃的津津有味,龙明瑒凑了过去。 笑嘻嘻地问道:“不生气啦?” 祝雪凝送给他一个白眼,“装的辛苦不?” “其实,”龙明瑒乐了,“现在更辛苦。” 祝雪凝想想也是,说不定啊,“白衣公子”才是他的真本性。 招猫逗狗,登徒子一个。 “让我原谅你也行,”祝雪凝手心朝上,“东西拿来。” 龙明瑒愣了一下,“什,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东西,”祝雪凝瞪他,“少装蒜。” “那是本王自己花银子买的。” “那个可以不算,另外一个呢?” “另外一个不是你送给本王的吗?” “你要点脸不?”祝雪凝怒视他,“怎么回事儿你心里没数吗?” 龙明瑒看向别处,“反正送人的东西是不能要回的。” 祝雪凝恨不得把手里的包子扔他脸上。 “要不这样吧,”龙明瑒把腰间的折扇抽出来,“这把扇子送给你。” 祝雪凝看都没看,一脸嫌弃,“我可不要。” “这上面的题字,可是本王的亲笔墨宝啊。” 祝雪凝耻笑,“很值钱吗?” “那是能用钱衡量的吗?”龙明瑒将折扇点在掌心,“啪啪”作响,“一字难求好吗?” “然后呢?”祝雪凝把包子塞进嘴里,“是能辟邪镇宅呀?还是能治病救灾啊?” 龙明瑒被怼得哑口无言,撇过头不看她。 祝雪凝拍了拍手,“走吧,回府。” “还有几个,吃完再走吧。” “剩下的回去再吃吧。” 祝雪凝转身欲走,被龙明瑒拉住。 “怎么?”祝雪凝不悦,“你还要干嘛?” “那个,”龙明瑒挽留她,“再溜达一会儿呗。” “还溜达?”祝雪凝指了指天,“临近子时啦。” “今儿个过节,别那么扫兴。” 祝雪凝咧嘴,“扫兴的人是你吧?” “是是是……”龙明瑒点头,“本王承认。” “但是,有机会和你单独出来,是着实不容易,你就等会儿再回去呗。” 祝雪凝翻弄着眼皮,从头到脚地打量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呀?” “没有,没有,”龙明瑒晃着手腕子,“绝对没有。” “奇奇怪怪,简直病态。” 祝雪凝挥掉他的手,“我还要早起给你做饭呢。” “本王不也是得早起上朝呢嘛,不差这一会儿。” 祝雪凝冷笑,“你绝对有事儿。” 龙明瑒垂眸,不再说话。 祝雪凝真的不想理他,抬脚又要走。 龙明瑒手快,又给一把拉住了。 “不是,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你都吃了本王买的包子了,吃人嘴短,你现在必须听本王的,留下。” 祝雪凝做出“干呕”的动作,“现在还你还来得及不?” “这样吧,”龙明瑒没办法,“你留下,本王就把东西还给你。” “不好意思,晗王爷,”祝雪凝耸了耸肩,“我不要了。” 龙明瑒咬牙切齿,“祝雪凝,你怎么能这样呢?” 祝雪凝的五官堆在一起,“我哪样儿了?” “本王让你办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龙明瑒你要搞清楚,”祝雪凝瞪眼,“这是外面,不是王府,我没必要听你的。” 第641章 连城之璧 有很多话不便说,因为说了怕惹祸。 有很多事不能做,因为做了怕错过。 祝雪凝要走,龙明瑒不让走。 二人拉拉扯扯,黏黏糊糊。 祝雪凝积攒多时的怒气,即将爆发之时。 忽听身后传来,“咻,啪”的响声。 祝雪凝连忙回头望去,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烟花璀璨,夺目耀眼。 图案多变,争奇斗艳。 不自觉地,身子转了过来,祝雪凝的眸光带着惊奇与欢喜。 龙明瑒也转了过来,一同观看。 嘴角上扬,看向她的侧颜。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好似两只蝴蝶,在水波上舞弄。 红唇勾起,美妙的弧度。 皓白牙齿,闪光的玉柱。 龙明瑒一时愣在那里,悄无声息。 你在看风景,风景也在看你。 不是单纯地,欣赏你的旖旎。 更多的是,你的笑容,嵌入心底。 拉着胳膊的手,慢慢下移。 轻轻地,将你的手指牵起。 也许,一转身,你就会忘记。 但此刻的心迹,会永远印在我的记忆里。 随着一朵朵烟花的绽放,人群也发出一声声惊艳的呼吸。 出行的重点,不是去哪里,而是和谁去。 能和心爱之人一起,便胜过世间所有的美丽。 双双对对,勾肩搭背。 此生无悔,此命无畏。 祝雪凝正看得入迷,恍惚觉得颈部间传来些许温热。 低头一瞧,哇哦! 这是…… 龙明瑒从她身后绕过来,站在她的身侧。 轻声说了一句,“七夕快乐。” 祝雪凝的眸光透露着不可思议,她是不是听错了? 龙明瑒没回答她,只是抬头望向夜空。 祝雪凝见状,也和他一起继续欣赏烟花。 绚烂的烟火是一时的,美好的回忆是永久的。 “本来就是打算买来送给你的,结果你直接给抬了一倍的价格。”龙明瑒颇感无奈。 祝雪凝抚摸着那雪花的形状,咂了咂嘴,“那我也不知道啊。” “这事儿赖你,”鼓起腮帮子,“谁叫你装神弄鬼的,活该。” “是是,”龙明瑒点着头,“我活该。” 祝雪凝可一点没心疼银子,她觉得钱花在了刀刃上,无所谓。 最主要的是,反正也不是她的银子。 祝雪凝歪着脑袋看向他,眨着大眼睛,“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龙明瑒浅笑,“都戴在脖子上了还问。” “但是,”祝雪凝皱着眉头,“为什么呢?” “本王送礼物,还需要什么理由。” 祝雪凝转了转眼珠子,“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吧?” 龙明瑒哭笑不得,“本王做什么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祝雪凝想想,也是。 他与她确实没什么多余的关系,除了名义上的夫妻。 但是他突如其来的这一番操作,从假扮纨绔子弟再到送她一样东西,着实令她疑惑不已。 龙明瑒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就不能觉得本王只是单纯地想送你个礼物。” 祝雪凝疯狂摇头,“你的目的,从来都不单纯。” 龙明瑒有些生气,“你嫁到本王的府上,目的就单纯吗?” 祝雪凝坦然,“不单纯。” “所以了,”龙明瑒瞪眼,“本王不问,你也别问。” 祝雪凝这回倒是乖乖地应是,“那,那好吧 。” 龙明瑒不太高兴,真是,他想送她个礼物,就那么难吗? 还涉及到目的? 要说真有目的,无非就是想让她开心罢了。 再有,他不想还有其他人也送她东西。 尤其是那个,住在客栈,死乞白赖不走的人。 今日猜到她会外出,怕她真的去找那个人。 故而,吃完晚饭后,便一直盯着她。 只是想不到,她会拎着竹筐去卖绢花。 明明手伤还没好利索,还要做手工。 龙明瑒反省自己,是不是平日里对她太过苛刻? 以至于,需要她做手工来贴补家用。 仔细想想又不是,她好像就是那种闲不住的人。 而且是喜欢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的人。 这样也好,免得邢雨姗看她无事可做,再去招惹是非。 祝雪凝见他愣神,用手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啦?” 龙明瑒头一转,“不高兴。” “哟哟哟,”祝雪凝噘嘴,“你拿我寻开心,还要走了我的东西,你还不高兴?” 龙明瑒不理他,像个受气包一样站在那里。 祝雪凝捏起她的衣角,抖了抖,“真的不高兴啦?” 龙明瑒没回应,扒拉掉她的手。 祝雪凝嘴里振振有词,只不过没有出声。 “好啦,”祝雪凝拉起他的手腕,摇了摇,“那只寄居蟹我不要啦,你别不高兴啦。” 龙明瑒转过头,睨眼看她,“说准啦?” “说准啦,”祝雪凝挤出一抹笑,“我祝雪凝一向说话算话的。” “再说了,”将脖子上的项链提起来,“你都送我这个啦。” 笑嘻嘻,“可比那个值钱多啦。” “你的脑子里只有钱吗?” “当然不是啦,”祝雪凝咧嘴,“还有点翠缀青,英战亮子。” “本王呢?” “你?”祝雪凝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知应该怎么回答。 看她这个样子,龙明瑒就知道,她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 一甩手,生气地转身走了。 “哎,葛公子,那边是城门。” 龙明瑒快速转了回来,越过她,气呼呼地走了。 祝雪凝赶紧追上去,“等,等等我呀。” 这次换作她紧赶慢赶,人家爱答不理。 “公子,”还得解释,“您是千金之躯,婢子心里怎敢没有您呢?” “方才没说,是因为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孙贵胄,自是不能和他人相提并论的。” “你在婢子的心里呢,”祝雪凝思虑了一下,“嗯……” 她要怎么形容呢? 这个问题,还真是难住她了。 龙明瑒闻言,忽然停住了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嗯,是怎样?” 祝雪凝咬着下唇,她咋知道是怎样?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龙明瑒更生气了。 一甩袖子,走得更快了。 祝雪凝无声地哀嚎,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明明是他先挑事,弄到最后,变成她的错了。 正准备再次追上去,一个声音,欣喜地响起。 “雪凝,可算找到你啦。” 第642章 抛之脑后 星月相辉,身心陶醉。 烟花真美,不愿返回。 祝雪凝定眼一瞧,惊叫道:“信瑞!” “是我,是我,”吉信瑞连连点头,“我去王府寻你,侍卫说你出门了。” “我想着今个儿七夕,你应该会出来逛庙会。这不,就被我找到了。” 祝雪凝笑意盈盈,“找了很久吧?” 吉信瑞挠了挠头,没说话。 忽然想起来,“这么晚了,你一定饿了吧?” “不饿,不饿,刚刚吃了包子。” “方才的烟花真好看,你看到了吗?” 祝雪凝颔首,“看到啦,真的好看。” 吉信瑞有点沮丧,“可惜我没有和你一起看。” “没关系啊,”祝雪凝宽慰,“以后有的是机会。” 龙明瑒一个人在前面走,本来健步如飞。 然而发现那个人并没有追上来,故而放慢了脚步。 可是,他从走路,变成了踱步。 最后,变成了蹭步。 还是不见,那个人跟上来。 龙明瑒纳闷,停下,转过身去看她。 见着她在不远处站着,刚要张口喊她,却忽然愣住了。 那个男人是谁? 眉飞色舞的那个男人是谁? 有说有笑的那个男人是谁? 近在咫尺的那个男人是谁? 真是太过分了! 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个女人更可气,居然不理他,跟那个男人相谈甚欢。 谁是她的男人,她是不知道还是不清楚? 真是应了祝雪凝那句话了,“烦谁来谁!” 蓄势待发,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 “雪凝,趁着庙会还没散,咱俩去逛逛啊。” 祝雪凝垂眸,思虑了一下。 若是以前,她肯定会欢天喜地地答应。 可是如今,她已嫁为人妇。 即便眼前的人,是她的老乡,是她的朋友,是她的发小,她也需要避嫌。 吉信瑞当然明白她的“身不由己”,笑呵呵地说道:“你今日可是有乔装打扮哦,所以没有人认出来你的。” 祝雪凝又何尝不知呢? 可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见她还是迟迟未回应,吉信瑞央求着,“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时间,一会儿就好。” “实在不行,咱们就往王府的方向走。” “快到王府的时候,我自会主动消失的。” 说着,原地转圈做了一个飞天的动作。 祝雪凝被他逗笑,想着也许是她小题大做了。 龙明瑒都不在乎,她又何必如此在意。 祝雪凝微笑着应是,“好吧。” 还没等吉信瑞的高兴劲儿提起来,这边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 二话不说,抓起祝雪凝的手腕,拉着就要走。 祝雪凝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是刚刚被他“丢弃”的龙明瑒。 哎呀,还别说,她还真把他给抛之脑后了。 龙明瑒瞧她那个反应,就知道她早把自己给忘了。 他还在那里磨磨蹭蹭,等着人家来哄。 结果这边,人家已经找到“下家”了。 这么一想,更生气了。 吉信瑞面上虽不悦,但是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拱手,“草民见过王爷。” 龙明瑒收回脚步,瞥了他一眼。 淡漠道:“见着王妃从来不会行礼,见着本王倒是规规矩矩。” 祝雪凝怕他找茬,连忙解释,“我俩是老乡,不需要那么客套。” “照你这么说,皇上和太后还是母子,更不需要每次见面都请安喽?” 祝雪凝皱眉,“你这是抬杠,人家行礼还有错吗?” 龙明瑒冷哼,“本王还真不稀罕。” 祝雪凝白眼,“人家也不用你稀罕。” 使劲儿推他的手,“你放开!” 龙明瑒的火气,渐渐高涨,“回家!” 祝雪凝不想在吉信瑞的面前发作,只好先服软,“你放开,我跟你回家。” 龙明瑒压制怒火,他也不想在她的朋友面前,有失体统。 慢慢地松开了手,但是紧紧地挨着她。 “信瑞,”祝雪凝歉意地说道:“今日怕是不行了,改天咱们再约好不好?” 吉信瑞勉强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就在客栈,你随时来。” “那好,先这样,我改天去找你。” 祝雪凝挥手,准备与她道别。 “等一下,”吉信瑞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祝雪凝,“这个送给你,七夕快乐。” 祝雪凝的眸光中,透露着小小的惊喜。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接过来,仔细看,是一枚短柄雪花簪。 “这是银子做的,花了不少钱吧?” “没有,没有……”吉信瑞连连摆手。 迫不及待地催促,“快戴上试试。” “好。” 这手刚抬起来,东西就被人夺了去。 “此等便宜货,也能送人?” 龙明瑒捏在手里,鄙夷之意太过明显。 祝雪凝伸手去拿,“你还我!” “既然有了本王送你的玉石项链,”龙明瑒掂了掂,“这东西,就没有必要收了。” 说着,丢向吉信瑞。 吉信瑞赶忙抬手去接,差一点就摔在了地上。 他有些生气,即便龙明瑒是王爷,也不可以随意糟蹋别人的东西。 刚想质问,可当他看到祝雪凝转过身来,胸前的那枚吊坠时,瞬间哑口无言。 那是,龙雪石! 不是因为它的价格,而是因为它的产地。 这种玉石,极其罕见。 即便有再多的银子,也未必能买到。 就连遇见,皆因有缘。 这样一对比,确实显得他的礼物,微不足道了。 握在手心里,恨不得攥出血来。 龙明瑒看他还算有自知之明,勾起唇角,“人呢,要摆清自己的位置。” 祝雪凝实在看不惯,他这种以身份地位压人的小人姿态,“你差不多得了。” 龙明瑒眼皮一翻,他从来没有觉得,身为一个王爷,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祝雪凝看向吉信瑞,她想说什么,可是应该说什么呢。 此刻,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吉信瑞看出她的窘迫,先开了口,“天色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祝雪凝的嘴巴,刚张开,那边就递过话来,“确实应该回去休息了。” “毕竟,本王的一日三餐,还是得由她来操持。” “王爷,她伤口未愈,还望你怜香惜玉。” 龙明瑒轻蔑地笑,“这个自然。” 第643章 面有愠色 烟花的浪漫,却不及有人多看一眼。 星光的璀璨,却不比有人陪在身边。 “侧妃,这都快子时了。要不,您先睡吧。” “本妃倒要等等看,王爷会给本妃一个什么交待。” 正说着,叶旭跑了过来,“奴才给侧妃请安。” 邢雨姗漠然地挥手,“起来吧。” 金盏疑问,“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侧妃,”叶旭呈上一个小匣子,“这个是王爷送您的七夕节礼物。” 邢雨姗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王爷送给本妃的?” “是的,”叶旭点头,“本来王爷要亲自相送,突发急事,出府了。所以才交待奴才,给您送来。” 金盏质问,“那怎么这个时辰才送来?” 叶旭回答,“王爷说,这东西,要晚上瞧着,才见风采。” 邢雨姗更加好奇了,迫不及待地拿过匣子。 不知为何,前所未有的紧张感袭来。 深吸一口气,她的心跳,突然加快。 邢雨姗缓缓地打开,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匣子上。 哇…… 不约而同地惊叫出声。 “侧妃,”金盏的眼睛都亮了,“是夜明珠。” 叶旭张大嘴巴,“真的是夜明珠。” 邢雨姗的瞳孔,无限放大。 这真是她长这么大,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 虽然爹爹身为朝廷命官,可到底与皇亲国戚还是不能比的。 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捧在掌心里。 晶绿色的光芒,好似萤火虫的尾巴。 通体幽白,毫无瑕疵。 这一看,真是世间难得的珍品。 叶旭感叹,“侧妃,王爷对您可真好。” 邢雨姗骄傲地一翻眼皮,“那是自然。” 转动着手腕,“这珍宝,这么晚了才送到本妃的手里。可惜,不能与王妃一同欣赏了。” 叶旭转了转眼珠,“王爷钟爱侧妃,这夜晚赠宝之事,明日自会传遍云城。” 邢雨姗满意地垂眸,那双桃花眼,噙着得意的笑。 “金盏,把本妃准备的礼物拿来。” 金盏取来,顺手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碎银,“你辛苦了。” 叶旭双手接过,点头哈腰,“多谢侧妃赏赐,奴才定当亲手交到王爷手里。” “侧妃早点休息,奴才告退。” 金盏抿嘴,“这叶旭倒是个明白人。” 邢雨姗抬眸,“可是咱们的人?” “侧妃您放心,忠心耿耿。” 这话,邢雨姗绝对信。 王府上下,只要不瞎,都应该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的女主人。 将夜明珠放回匣子,“本妃倦了,回吧。” 金盏本以为时辰已晚,这个什么幽会的节日,也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过去了。 却不曾想,王爷送来了这么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礼物。 即便他没有露面,这心意,可是表明得妥妥当当。 原本她还以为因着上次点翠的事,王爷对她多少失去了情意。 没想到哇,这是以这颗夜明珠来证明,他对邢雨姗的感情,不仅没有骤减,反而递增。 虽然她挨了打,但是心里却是高兴的。 只是,她的期望,再一次落空。 瞧着那个匣子,金盏在心里讥讽地笑出声来。 一颗破珠子而已,以后,她会得到的更多。 机会,终归会有的。 龙明瑒一个人在前面走,祝雪凝一个人在后面走。 二人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理谁。 龙明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不就是她和他聊的热火朝天嘛,她又总是向着他说话而已。 那她平日里,不也会站在英战和亮子这边嘛。 同样都是男人,为什么他就那么不愿意看见她对吉信瑞那样? 是因为英战和亮子都有心悦之人了? 还是他们之间,不过就是纯友谊? 她和吉信瑞也是纯友谊啊,为什么他就看不顺眼? 祝雪凝怎么想的他还真不知道,但是那个老乡是怎么想的,他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七夕节,送个发簪。 甭管样不样式,甭管值不值钱。 根本就是,目的不纯。 人家都已经嫁人了,吉信瑞难道就不知道死心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吉信瑞就知道他自己还有机会。 忽然想起祝雪凝说过的,一年期限。 他仿佛就明白了,吉信瑞的所作所为。 敢情是等着休妻之后,老乡好留着捡漏。 哎呀呀! 想得美! 休不休妻,是他龙明瑒说了算。 她祝雪凝说一年就一年哪,那是他的婚约,自是由他做主。 心里这气啊,怎么也散不去。 反而,愈演愈烈。 用余光向后扫了好几眼,那个女人,丝毫没有过来哄他的意思。 难道他真的没有那个老乡重要? 好歹他们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人。 怎么不比那个外来人更亲近? 等等! 好像,他才是外来的吧? 不对,不对! 不是,不是! 她既然已经嫁给了他,那她就和他是一家人。 至于其他人,都是白费。 抬眼望去,离着王府不远了。 这平日里怎么从来没有觉得,城门离王府这么近呢? 怎么今日还没走几步,就到了呢? 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她走过来。 “晗王府”三个字,还真是显眼。 祝雪凝撇嘴,一个王府的门匾,弄得花里胡哨的。 与“醉香坊”的招牌,不相上下。 猛然,摸了摸心口。 这吊坠,还在前面晃悠呢。 赶紧,拎起来,塞进内衫。 这要是被别人看见了,还不得说三道四? 放心,她自是不会白拿他的东西。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会送礼,她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本来这个节日,就与她毫不相干。 她不过是出门逛逛,赚点小钱,凑个热闹。 此番出行,虽然银子没赚到,但还是收获不小。 也算,物有所值。 前面的人,也不知道在那里磨蹭什么,迟迟也不进府。 算了,不管他了,她可是要早点回去休息。 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走,从他身边像幽魂一样飘了过去。 龙明瑒看着她走向后门,连个招呼都不和他打。 瞪眼,闭着嘴巴喘着粗气。 哼! 明明是她不对,她还理直气壮地走了。 是一点也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思,他的感受。 好! 他也不理她,这点骨气他还是有的。 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龙明瑒什么场面没见过,小意思。 第644章 老牛舐犊 夜明珠再亮,远不及我把你放在心上。 人物画再像,远不及我记得你的模样。 庭院树绿,圃田花红。 邢雨姗停笔,仔细端看着自己的墨宝。 越看越喜欢,简直和她心目中的王爷如出一辙。 尤其是头顶的发箍,更是熠熠生辉,光彩照人。 “姗儿,”中气十足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忙什么呢?” 邢雨姗放下画卷,抬头望去。 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爹爹,您怎么来啦?” “哟,”邢瀚海佯装生气,“嫁了人了,爹爹就不能来啦。” “当然能啦,”邢雨姗挽起邢瀚海的胳膊,“爹爹快到屋里坐。” “不了,不了,爹还有事,来看看你就走。” “爹许久都不来,来了就要走哇。” “爹是朝廷命官,可不是市井小民。” “是,是,您是尚书,为国为民。” 行至院中的长桌前,邢瀚海停下了脚步。 拿起画卷,“这是姗儿画的?” “嗯,您看看画的好不好?”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姗儿定是觉得极好。” 邢雨姗浅笑,“是王爷天生一副俊颜,女儿不过是画皮画不出骨。” 邢瀚海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那骨啊,都装在这里啦。” “爹爹,可不许取笑女儿。” 拉过邢瀚海,“爹爹这边坐。” 石桌上摆满了糕点,“爹,您尝尝,这是王爷特意为女儿做的。” “哦,是吗?”邢瀚海拿起一块。 咬了一口,“嗯,酥脆香甜,王爷倒是有心了。” “爹,昨日七夕,王爷送了女儿一件极其珍贵的礼物。” 邢瀚海笑道:“这还用你说呀,云城早就传遍了。” 邢雨姗娇羞地垂眸,“真是,此等小事也值得大肆宣传。” 看着姗儿的小女人模样,邢瀚海心下一沉。 他也不想扫了她的兴致,可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女儿啊,你和王爷之间,是怎么个情况,你最清楚。” “莫要,”拍了拍邢雨姗的手,“陷得太深哪。” “爹,”邢雨姗不高兴,“感情这种事,是可以改变的嘛。” “别人也许能改,但是这晗王,”邢瀚海摇了摇头,“难哪……” “您怎么就知道难呢,”邢雨姗据理力争,“您看,这不王爷都送女儿稀世之宝了嘛。” “一颗夜明珠也代表不了什么嘛,”邢瀚海示意邢雨姗拎拎清楚,“而且,毕竟是他有求于咱们,对你好也是理所当然的。” “以爹看哪,只是寻常的示好,并不涉及到私人感情。” 邢雨姗的嘴巴,噘得那么高。 “爹,您怎么就知道,王爷不会真心地喜欢上女儿呢?” 邢瀚海叹了一口气,“女儿啊,他可是东海龙王啊。凶恶残暴,冷酷无情。你是没见过他杀人的样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女儿当真是没见过,”邢雨姗下巴一抬,“他在女儿的面前,可都是柔声细语,浓情蜜意的。” “那不过就是在人前装装样子罢了,怎能信以为真?” “即便是装装样子,也只是在女儿面前,在他人面前可从来没有过。” 邢瀚海急了,“你又怎知在他人面前,从来没有过?” 邢雨姗一愣,“爹,您是知道些什么吗?” 邢瀚海意识到自己的口无遮拦,立刻改口,“没有没有,爹爹不过就是怕你被假象迷惑了双眼。” “爹,女儿日日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自是分辨得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姗儿,有些事情,亲眼看见的,未必就是真的呀。” “爹,”邢雨姗站起身,“您今日来看女儿,是故意来扫兴的吧?” “不是,不是,”邢瀚海拽了拽她的衣袖,“坐下,坐下……” 邢雨姗坐在石凳上,搅动着手帕。 “姗儿,爹爹问你啊,”邢瀚海组织着语言,“你与王爷,有没有……” 说着,两根食指碰到一起。 邢雨姗看了一眼,慌忙地撇过头去,“爹,您这是问的什么呀?” 满眼的娇羞立刻取代了满脸的不悦。 “你娘身子骨弱,不能随爹到云城来。这本是她应该关心的事,奈何她不在身边。所以啊,这事只能爹爹来问。” “爹也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邢雨姗的眸光闪躲,羞红了整张脸。 邢瀚海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头陡然地锁在了一起。 邢雨姗瞄了一眼,“爹,您不为女儿高兴吗?” 邢瀚海欲言又止,他要怎么说呢? 本是场交易,结束后各归各位。 而且,他与龙明瑒也有言在先,不可触碰姗儿。 此事,姗儿也是满口答应。 可如今瞧着,龙明瑒倒是信守承诺。 她的女儿,反倒是食言了。 “爹,”邢雨姗嗲声嗲气,“还没有呢。” 邢瀚海眼睛一亮,“真的?” 邢雨姗嘟着嘴巴,点了点头。 太好了! 邢瀚海在心底,暗自庆幸。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邢瀚海的眉头舒展开来,笑着缕缕胡子。 果然,龙明瑒还是很有分寸的。 当知,何所为,何所不为。 “对了,”邢瀚海突然想起,“柴房的丫鬟是怎么回事?” “哦,”邢雨姗不以为然,“没什么大事,已经过去了。” “你可有吃亏?” “当然没有,”邢雨姗挑了一下下巴,“就是金盏挨了几巴掌。” “身为下人,为主人挨刀,那是天经地义的。” “该说不说,爹,金盏这丫头,可比橙菊机灵多了。” 邢瀚海的眸子,闪过一抹深邃。 “橙菊自幼和你一起长大,形影不离。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自是不比金盏随同爹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听说橙菊的弟弟棕竹高中状元,皇上赐了官职。爹爹,您可有和他打过照面?” “到底是咱们邢府的老人儿,爹爹有派人去送些贺礼。” “嗯,”邢雨姗的眼里,呈现一丝哀伤,“橙菊,可惜了。” 邢瀚海握住邢雨姗的手,“姗儿,橙菊的事,你不必自责。自古奴为主死,理所当然。” “你只要记得,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爹也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邢瀚海狠辣的双眸,刺目猩红。 “若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爹也一定会让她立刻消失,永无翻身之日。” 第645章 你追我赶 炎炎夏日,瑟瑟金秋。 四季更迭,永不停休。 整整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祝雪凝除了送餐外,再没与龙明瑒多说过一句话。 慈佑院也是,好久没去打扰了。 祝雪凝倒觉得没什么,龙明瑒那边可是受不了了。 真行啊真行! 他不去找她,她是面都不带露的。 甚至,话都不带多说一个字的。 英战和亮子,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还会像平时一样,开着他们的玩笑。 祝雪凝却和平常不一样,只是笑笑,并不搭茬。 亮子作为好友,也问过他,可他什么也没说。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 再有,多多少少,他会觉得有点跌份儿。 实在,抹不开面子, 还是,别说了吧。 历英战不能问,但是他也隐约感觉出来,王爷和王妃之间,确实出了点小问题。 虽然平时他们见面就掐,但是最起码,王妃还是愿意和王爷说话的。 即便吵架,也是沟通的一种方式。 就怕两个人都不说话,闷在心里。 冷暴力,伤不起。 精神的摧残,远比身体的摧残来的更可怕。 眼看着就是中秋节,举家团圆的日子。 节日的美食,自是少不了的。 月饼的制作,繁琐复杂。 而且,口味多种多样。 祝雪凝这几日,除了固定的一日三餐外。 剩余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了。 累是肯定的,每每到了晚上,腰酸背痛的。 最主要的是,馅料的比列一定要准确无误。 面皮的调制,也是马虎不得。 总之,这种传统的糕点,是最考验一个人的厨艺。 点翠端来热水,“哎呀,这月饼年年做,厨房的人都是知道的,你又何苦插这一脚。” 祝雪凝坐在床边,缀青按摩着她的肩颈。 “你不懂,中秋节,是我们国家四大传统节日之一。这么重要的节日,代表这项节日的吃食,自也是非常重要的。” “是很重要,”点翠将棉布巾浸满水,“知道你厨艺了得,你就指点一下就行了,何必亲力亲为?” “阖家团圆的日子,我希望一家人可以吃到好吃的食物。开开心心地聚在一起享受美食。” 点翠拧干布巾,“一块月饼而已,弄得那么夸张。” “一块月饼,确实微不足道。但是能吃到娘亲的味道,却是遥不可及的。” 祝雪凝的一番话,使得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缀青微笑着,“属下记得小时候,每到中秋节,娘会做好多好吃的。尤其是月饼,各种口味的。但是娘的手艺不行,不是弄碎了,就是弄糊了。但是每次,属下和爹,都会吃个精光。尤其是常柏,最爱吃娘做的月饼了。每次娘刚做好一块,一转身就不见了。所以,娘都会先藏起来几块,免得都让常柏那个小馋猫给偷吃了。” 点翠将布巾递给缀青,“我很小的时候,娘就没了,也记不得娘做的月饼是什么味道了。爹虽然不喜我,哥哥又生性好赌。但是每年的中秋节,爹还是会买回来很多很多的月饼。我们三个人,就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对着圆圆的月亮,\\u0027咔呲咔呲\\u0027全部吃光。” 感觉到脖子上的温热,祝雪凝轻柔地拍了拍缀青的手背。 “我好像幸运多了,因为我娘亲做的月饼,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月饼。她心灵手巧,总是有许多出其不意的小点子。我吃过五颜六色的月饼,也吃过水果口味的月饼。甚至,还吃过带肉馅的月饼。每每想到那些味道啊,就要哈喇子流三尺了。” 绵柔的布巾,在祝雪凝的脖颈间来回摩挲。 缀青感叹,“可惜,咱们的娘亲都不在了。” 点翠垂首,“是呀,再也吃不到儿时的味道了。” 祝雪凝转过身来,看着这俩垂头丧气,黯然神伤的女子。 连忙出声,“哎哟哟,你俩这是干嘛呀?” 缀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打着圆场,“是王妃您起的头。” “对对,”点翠立刻调整状态,“是你先说的。” “好好好,”祝雪凝连连点头,“我的错,我的错……” “王妃,”缀青把微凉的布巾换下,“您刚刚说,有水果味的月饼,还有带肉馅的月饼,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 “那,好吃吗?” “这个,可就不好说啦,要看个人的口味。” “那您能做几个给属下和点翠尝尝吗?” “当然可以啊。” “我可不要,”点翠将重新拧干的布巾递了过去,“我可不想吃。” “你不是不想吃,”缀青坏笑,“是不敢吃吧?” “月饼而已,有什么不敢吃的。” “怕吃了以后发胖,英战该不要你了。” 闻言,点翠的脸,迅速爬上两朵绯红。 娇嗔地瞪眼,“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缀青打趣,“你呀,一贯的口是心非。” “若是英战真的不要你了,你就该哭鼻子了。” 说着,吸了吸鼻子,做出抽泣的动作。 “温缀青,你个讨厌鬼,亮子咋就看上你了呢?” 缀青傲娇地一仰头,“我对亮子,可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才不像某些人,明明喜欢人家,偏偏口不对心。” “你可算了吧,”点翠反驳,“是你明明喜欢人家亮子,天天装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面孔。我看哪,口是心非,口不对心的人是你吧。” “哎哎,说你的事呢啊,少往我身上扯。”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不许!” “温缀青,你也忒霸道了。” “就是这么霸道,”缀青站起身,做着鬼脸,“你来打我呀。” “挑衅我是不是?”点翠卷起衣袖,“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边说着,边冲着缀青扑了过去。 缀青摇头晃脑,拉开房门就跑了出去。 点翠迈过门槛,就追了上前。 “哎你俩小心点呀!”祝雪凝跟在后面叮嘱道。 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祝雪凝无奈地笑了,摇了摇头。 好吧,总比她们三个人在屋子里抱头痛哭的强啊。 星星眨着眼睛,似乎在说,迷茫,看不清。 月亮勾着嘴角,仿佛在笑,别怕,用心听。 第646章 事不过三 采草药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 清早做好饭和汤,独自出门去山岗。 缀青执意要跟着,被祝雪凝拦下。 上次的淋雨,纯属意外。 再说了,即便跟着,该淋雨也还是跑不掉。 索性,就自己来吧。 反正这片区域,她熟得很。 今日龙明瑒不在府里用午膳和晚膳,所以她也没有刻意关注时辰。 这不,直到夕阳穿透叶子,落下斑驳的树荫。 她才意识到,似乎已经是酉时了。 祝雪凝掂了掂背后的竹筐,心满意足地笑。 这些药材,都是入秋之后才会有的。 怕有人捷足先登,所以她早早就来了。 以往采药也会遇到,志同道合的人。 大家倒是和和气气,互不干扰。 时间长了,也就形成默契了。 你在那片,我在这片。 都是养家糊口,也会互相理解。 迈开步子,踏过草丛。 祝雪凝掏出绳子,准备将胸前的肩带系在一起,以免有时太急,竹筐会掉下。 这边绳子刚系好,那边草丛里,就传来“沙沙”的声响。 祝雪凝以为是猛兽或者狼群,毕竟上次,他们几乎是给人家“连窝端”。 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不敢出声。 蹑手蹑脚地行动,想趁着它们还没发现她的气息,她赶紧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野外生存的技能,她多多少少会一点。 再加之,这次学聪明了,多带了几包药粉。 打赢是不可能了,但是最起码,可以保命。 心里这么想着,告诉自己保持冷静。 不知怎的,祝雪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猛然一震,怕不是…… 不好! 意识到危险来临,祝雪凝拔腿就跑。 终于,隐匿在草丛里的“猛兽”也不再躲藏。 “唰唰唰”,跳出来好几个。 祝雪凝一介女子,怎能跑得过他们。 轻功飞跃,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祝雪凝定眼一瞧,在心里默数,十个人。 身穿黑衣,手持长剑。 祝雪凝无奈地皱眉,又来了。 哎呀,她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为什么总有人想要她的命? 在她还是一个平民百姓的时候,连看都没有人看她一眼。 现在可倒好,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次突然袭击。 她不就是嫁给了,众多闺阁少女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吗? 所谓,事不过三,差不多行了吧。 这样一来,缀青又要吵着跟她出门了。 十个人将她团团围住,谁也不说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祝雪凝有点摸不清情况,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隐隐约约觉得,这次的杀手,和前两次的不一样。 气氛凝重,害她连呼吸,都不敢使劲儿。 慢慢地将手搭在腰间,准备随时出击。 “唰”,一记飞镖射了过来。 祝雪凝反应及时,侧身躲开。 心里“咯噔”一下,咽了咽口水。 糟了! 他们知道她的套路。 那么也就是说,她唯一可以保命的东西,没用了! 那岂不是,直接宣判了她的死刑? 完了! 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何况,她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还敢叫出声? 十个人一言不发,她不动,他们也不动。 如此小心谨慎,定是想要一举拿下,势在必得。 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 “那个,”祝雪凝胆战心惊地问道:“可,可以允许,允许我留,留个遗言吗?” 依旧鸦雀无声,没有回应。 祝雪凝哭丧着脸,她真的后悔没让缀青跟她出来了。 不用求饶,也没有必要求饶。 眼前这架势,是非取她的性命不可了。 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该来了,终究会来的。 现在,她反倒不怕了。 左不过就是挨一刀,顶多挨两刀。 不会太痛,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正好,她可以去找娘亲作伴了。 想到娘亲,那个温婉贤淑的女子,祝雪凝突然笑了。 是了,娘亲当初得了不治之症,皆是整日带着笑容。 她,一剑下去,畅快淋漓。 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睁开眼,嘴角挂着从容的笑意。 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斗。 她若是真的死在了荒郊野外,应该,会遂了某个人的心吧? 看着包围圈中的人,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十个人互相递了一个眼色, 握紧手中的长剑,群起而攻之。 风突然呼啸而起,好似有成千上万个孤魂野鬼,张牙舞爪地冲她袭来。 祝雪凝站在原地,感受着死亡之前的淡定。 自嘲地笑了笑,不知她的项上人头,会领到多少赏银。 怎么也得,一个巴掌吧? 好歹不济,她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王妃啊。 剑锋即刻要到她的胸前,无形的鬼手,肆意摧残。 近在咫尺,却忽然转换了方向。 祝雪凝心惊,赶紧抬眼望去。 那抹炫紫色的身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与杀手,展开了搏斗。 祝雪凝眨了眨眼睛,这是,幻觉吧? “找地方躲起来!”直到这声喝令,她才回过神来。 慌忙地退后,找到一棵粗壮的大树,躲在了后面。 探出头来,观察着战况。 这一次,祝雪凝发现,来的杀手,个顶个的都是高手。 不似以往,龙明瑒轻易便能解决。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有些难缠。 祝雪凝低头,四下搜罗石块。 龙明瑒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一边打,一边冲她喊,“老实待着!” 伸出去准备捡石块的手,迅速地收了回来。 这若是平时,她一定不会听他的话。 可眼下,这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她再不懂事,也不能轻举妄动。 五个人与龙明瑒纠缠,另外五个人脱身。 祝雪凝见他们朝着自己的方向逼近,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 龙明瑒向后看了一眼,以内力先将身边的五个人逼退。 随后,快速地朝着祝雪凝的方向跃身而来。 五个人看到了龙明瑒的动作,其中四个人转身去阻止。 一记飞镖,猛然出现在一个人的手中。 祝雪凝还来不及躲闪,那镖便直挺挺地冲着她的心口射来。 龙明瑒才摆脱五个人,又被四个人拦住。 一直保持着冷静的他,忽然之间就慌了手脚。 本是想击退他们便罢,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杀人。 但是此刻,许久未见的寒气,在他的周身,正一点一点地凝结。 第647章 六神无主 夜空中最亮的星,好似你的大眼睛。 就那样一闪一闪,充满天真与热情。 鲜血四溅,抛洒地面。 瞪大双眼,心惊胆战。 祝雪凝以为,下一个一命呜呼的人就是她时,身前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而那枚飞镖,也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龙明瑒的心口。 祝雪凝惊慌失措,还来不及喊出他的名字。 龙明瑒率先开口安慰她,“飞镖而已,不当事儿!” 可是,祝雪凝怎么能真的不当回事儿。 赶紧从他身后绕过来,欲查看他的伤势。 龙明瑒手臂一弯,将她带回他的身后,“别出来!” 祝雪凝有点担心,正常情况下,这种小小的飞镖,确实不会置人于死地。 但是,他们既然会用此物直接射向她,那就说明,此物非同小可。 很有可能,会致命。 八个人围拢上来,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还在不断地涌出鲜血。 祝雪凝并不惧怕死人,毕竟学医的人,面对这种情况,是很寻常的。 三人受伤严重,其余五个人也带着轻伤。 但是,他们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反而,愈发地朝前而来。 带着血印的脚步,沉重且迟缓。 祝雪凝躲在龙明瑒的身后,垂眸看向他坚挺的背脊。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平日里的振振有词,在这一刻却哑口无言。 龙明瑒反倒是泰然自若,“待会儿,别被吓到了。” 祝雪凝懵懂,“什,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八个人围攻上来。 龙明瑒一把将她推向树干,挺身而出。 祝雪凝随着长剑的舞动,脑袋也跟着摇晃起来。 实在是看不清此时的情况,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唯有那抹炫紫色的身影,紧紧地揪着她的心。 祝雪凝咬着下唇,手也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衣襟。 就连咆哮的冷风,都无法掩盖她此刻的心跳声。 祝雪凝终于明白了龙明瑒的话中之意,五官条件反射般地纠结在了一起。 龙明瑒就是有那种本事,别人的武器,使用的得心应手。 她也总算知道,为什么他出门从不带武器。 原来,根本就不需要。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祝雪凝正得意之时,龙明瑒突然停止了进攻的动作。 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 祝雪凝不由地心惊,该不会是…… 八个人还剩五个人,虽然不同程度地受了伤,但是依旧顽强。 将龙明瑒围住,倒也没有急功近利,急于求成。 祝雪凝知道,这是得空喘息,调整节奏。 顺便,观察着龙明瑒的状态。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把方才搜罗的石块,拿在手里。 她也不敢贸然出手,怕惊动敌军,也分散了龙明瑒的注意力。 龙明瑒迟迟没有动作,祝雪凝注意到他持剑的手,竟然开始颤抖。 果然,到底是没逃过去。 不能再等了。 她死不足惜,可他,一定要活下去。 他拼命保护她,那么她,也可以。 稳定心神,对准目标。 一咬牙,扔了出去。 感觉到有东西飞来,杀手用剑一挥。 “咣当”,石块摔在了地上。 祝雪凝倒吸一口凉气,不简单哪不简单。 不给她愣神的机会,继续进行。 甭管能不能击中,先扔出去再说。 龙明瑒趁着杀手们分身的空隙,转身朝着她跑来。 祝雪凝赶紧上前迎接,稳稳地将他扶住。 急切地问道:“是不是……” 龙明瑒喘着粗气,“是……” 祝雪凝抬头看了一眼,五个人又追了过来。 “你走吧,他们的目标是我。” 祝雪凝劝着,“我刚刚观察了,他们并没有想要伤害你。” 龙明瑒勾唇,“祝雪凝你可真够狠心的。” 祝雪凝不明所以,自己是让他走开的,他竟然说她狠心? “让本王丢下你独自一人跑了,你若是死了,本王就要一生背负着见死不救,抛妻弃子的罪名了。” “抛妻弃子?”祝雪凝哭笑不得,“哪有那么严重。” 说话之时,他们再次被围住。 龙明瑒转身,将长剑横在祝雪凝的身前。 “你刚才不是问,可以允许你留个遗言吗?” 龙明瑒看向她,嘴角含着邪魅的笑意,“本王允了。” 祝雪凝苦笑,“照你这么说,我是必死无疑了。” “不是我,”龙明瑒挑眉,“是我们。” 祝雪凝瞬间收回调侃的笑容,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龙明瑒看着她这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笑出声,“你是怕本王死了,阴魂不散地追随你到地府吗?” “你不要说话!”祝雪凝突然大吼。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他是东海龙王,连阎王爷都惧怕他三分,怎么会…… 不会的,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围观的杀手,热闹也看够了。 接下来,要见真章了。 圈子越来越小,人群越来越近。 “当啷”,龙明瑒手中的剑,掉了。 不是他放弃了,而是他实在拿不动了。 半个身子,倚靠在祝雪凝的肩上。 “你,”浅笑,“想不想听听本王的遗言?” “我不想,”祝雪凝带着哭腔,“我说了,你不要说话。” “现在不说,怕是以后没有机会了。” 祝雪凝抬手,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 龙明瑒握住她的手,“过奈何桥的时候,本王去勾引孟婆,你假装喝了她递给你的汤。那样,咱们投胎转世后,还能记得彼此。” “我不要记得你,”不知不觉,祝雪凝的双眸已经蒙上了厚厚的水雾,“你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面对死亡,龙明瑒一直都是无所谓的。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母妃。 还有,他的阿良。 好多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解脱了。 他可以亲自去跟阿良道歉,当面向他请罪。 所以,死,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 可是,眼下。 他第一次觉得,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他有了,他想用生命保护的人。 不似英战亮子的兄弟之情,也不是生身之母的养育之恩。 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仿若能代替她死,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第648章 不速之客 血红的月光,将天边照亮。 星星在躲藏,见不得悲伤。 “祝雪凝,你记得,”龙明瑒第一次那么温柔地对她笑,“我叫,龙明瑒。” 说完,忽然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她推开。 大声喊,“跑!快跑!” 祝雪凝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蹲身,迅速捡起长剑。 再一次,与那帮人厮杀在一起。 祝雪凝的双唇抖动,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一狠心,转过身。 那个背着竹筐的身影,快速地消失在了密林中。 见着她真的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 龙明瑒笑了,却是那么的心酸和苦涩。 他希望她走,又希望她留下。 自嘲地摇了摇头,怪就怪在平日里自己对人家太差了。 见死不救,抛夫弃子。 这事儿,摊到他自己头上了。 看来,他也不用勾引孟婆了。 倒是,能省不少力气。 她走了,会有人替他照顾她的。 嗯,是的。 比他懂事,比他温柔,比他忠贞。 龙明瑒第一次觉得,那个人的存在,也不是件坏事。 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拄着剑,“噗通”,单膝跪地。 一口黑血,猛然喷了出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仿佛有一块大石头,沉沉地压着。 他想用力推开,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最终,整个人,歪倒在地上。 五个人看着他,却没有想要杀他。 相互看了看,朝着祝雪凝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不,不要……”龙明瑒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努力支撑着自己的意识,他还不能睡去。 他想知道,她安全了,她没事了。 不然,他死不瞑目。 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虚脱到全身直冒冷汗。 好吧,他不动,他要保存体力。 保存,渐渐散去的热量。 龙明瑒的意识,逐渐开始涣散。 此时,他的心里,满满都是那个人的安危。 她会有办法安全逃脱的对吧? 她那么聪慧,那么机灵。 最主要的是,她那么善良,那么坚强。 虽然她总是扬言,“天王老子都不怕”。 但是天王老子不会真的要她的命。 毕竟,天王老子多少有点怕她。 龙明瑒乐了,这点倒是和他挺像的。 一个鬼见愁,一个仙见抖。 那个逃离的方向,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龙明瑒靠着意念,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一个人影,倒退而出。 紧接着,两个,三个,直到五个。 龙明瑒望着他们的背影,满脸疑惑。 这是,看到了什么? 随后,祝雪凝也跟着倒退着走出来。 龙明瑒的眸光为之一震,难道是…… 祝雪凝回头,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让他按兵不动。 当然了,即便他想动,他也动不了。 杀手们虽然极力地保持着镇定,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乱了阵脚。 祝雪凝先前与它们打过交道,多多少少了解它们的习性。 慢慢地后退,尽量不发出声响。 她知道,这些都无济于事。 动物,一般都是靠着嗅觉捕捉猎物的。 嗅觉? 对了,她今日采药。 现在,满身都是药味。 想来,应该会有所影响。 果然,那幽绿色的寒光,转了方向。 祝雪凝长吁一口气,悄悄地退到一旁。 缓慢地挪动着步子,渐渐向龙明瑒那里靠近。 五个人许是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么一群“不速之客”。 交换眼色,商讨对策。 还来不及给出个结果,狼群一拥而上。 祝雪凝趁机,快速跑到龙明瑒的身边。 拉起他的胳膊,搭在她的肩上。 咬着牙,面目狰狞地将他扶起。 “坚持住,”祝雪凝给他打气,“你不会有事的。” 龙明瑒非常奇怪,“它们为什么不攻击你?” 祝雪凝拍了拍腰间,“怕有不测,备了药粉。” 龙明瑒不明白是那药粉的气味可以防身,还是她把那些药粉洒向了它们。 总之,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别想那么多了,”祝雪凝催促,“咱们赶紧走。” 龙明瑒点了点头,他确实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与之抗衡了。 无论是人物,还是牲畜。 就算此刻祝雪凝想要他的命,他都毫无招架之力。 踉踉跄跄,跌跌撞撞。 祝雪凝是连拖再拽,可算是与杀手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那边,战况激烈。 但训练有素的高手,也绝对不会轻易就倒下的。 纠缠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让他们摆脱了。 追击的脚步,踏着疾驰的寒风,快步而来。 天,忽然暗了。 原本还透亮的月光,在狼群散去的瞬间,便没了踪影。 漆黑一片,阴森无边。 祝雪凝小声道:“别怕,我认得路。” 龙明瑒搂着她腰际的手,猛然一紧。 祝雪凝惊恐,“怎么了?” “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咱们迟早会被追上。” 祝雪凝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他又哪里不舒服了呢。 宽慰他,“我经常来,认得路。” “若是只有你自己,肯定没问题。” 龙明瑒叹息,“但是现在,恐怕不行了。” 祝雪凝想了想,也是。 轻声,“那你说怎么办?” “本王记得,这里离一个地方不远。” 郑重地看向祝雪凝,“你跟着我的指挥走。” “好。”祝雪凝认真地点了点头。 凭着记忆,二人摸索着前进。 深一脚,浅一脚。 祝雪凝以肩膀支撑,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目的地。 草丛被踩踏的声音,越来越近。 祝雪凝眉头紧锁,眸光坚定。 狼群,是他们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帮助他们牵制住了杀手。 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龙明瑒四下看了看,“应该,应该就在这附近。” 祝雪凝急急地问,“是什么?” 龙明瑒一时不好描述,加之身体虚弱,更是说不出来了。 祝雪凝也不再追问,免得他太过着急,再动了气。 方才所见,他的周身尽是血迹。 炫紫色的衣袍,已然成了紫红色。 湿湿哒哒,黏黏糊糊。 这是她所见过的他,最狼狈不堪的一次。 只是,她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情。 只有,呼之欲出的心疼。 如果,这次他们能侥幸逃脱。 她一定,好好待他。 再不与他顶嘴,也不让他受罪。 第649章 风起云涌 风起云涌,杀机伺动。 迷影重重,万般伤痛。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本就虚弱的他,更是两眼一抹黑。 祝雪凝心里急,却不能开口催促。 如果真的丧命于此,她也就认了。 只是,她有何脸面与他在地下相见? 又往前走了几步,还是搞不清具体的方位。 然,身后的追兵,已悄然逼近。 祝雪凝搀扶着龙明瑒,肩膀又酸又痛,依旧硬生生地挺着。 就在二人辨别不了方向时,忽然,脚下一滑。 祝雪凝反应及时,两只手快速地搂住龙明瑒的腰。 龙明瑒稳住了身,同时也稳住了心。 “本王,本王知道在哪里了。” 说着,伸手向下一指。 祝雪凝循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黑暗。 罢了,他说是就是了。 反正现在这种情况,死马当活马医吧。 “咱们快些走!”祝雪凝边说边擎着他的身子,带着他走。 以最快的速度到了龙明瑒刚刚所指的方位。 “这里是空的,你扒开看看。” 祝雪凝松开手,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半信半疑,拔掉树枝和杂草。 蓦地,两眼放光。 回头,冲着龙明瑒点了点头。 龙明瑒浅笑,是了,就是这里没错。 祝雪凝快步而去,将他架了过来。 两人躲进了这个,暂时称之为“山洞”的地方。 轻轻地将龙明瑒放在地上,祝雪凝连忙拿树枝把洞口挡好。 山洞里空气潮湿,阴风阵阵。 似乎,还伴着鬼哭狼嚎的哀嚎。 祝雪凝淡定,并不觉得害怕。 与鬼相比,更可怕的是人。 祝雪凝在龙明瑒的身旁坐下,卸掉竹筐。 脱掉外衫,盖在他的身上。 随后,依墙而坐。 从腰间掏出一个纸包,快速打开。 一颗黑色的小药丸,展露出来。 送到他的嘴边,不等她开口,龙明瑒便乖乖地张开了嘴巴。 祝雪凝恶狠狠地说道:“毒死你。” 龙明瑒却不以为然,“毒死本王,你会心疼的。” 祝雪凝把药丸塞进去,又捋了捋他的前胸。 感应到他把药丸咽了下去,这才稍稍安心。 那枚飞镖,依然明晃晃地插在那里。 祝雪凝不能现在将它拔出,她还搞不清楚状况。 唯恐自己一时心急,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在伤口周围的三个地方,用大拇指重重地按了一下。 她要阻止他的伤势扩大,进入到筋脉。 龙明瑒有气无力,却不忘打趣她,“小娘子还会点穴啊。” 祝雪凝瞪了他一眼,“傻公子还会调情啊。” 龙明瑒贴近她的耳畔,轻声道:“当然会,本王可是高手。” 若不是此时他受伤严重,她一定会一脚把他踢开。 不再说话,把他的头,按在她的肩膀上。 “能不能躲过去,只能听天由命啦。” 龙明瑒突然握住她的手,“若是咱俩就这么死了,你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 “我最遗憾的事,”祝雪凝甩掉他的手,“就是我不想和你一起死。” “呵呵,”龙明瑒调侃,“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可不是花,顶多算棵草。” 祝雪凝撇嘴,“你就算因此做了鬼,也是个冤死鬼。” “草也有草的益处,”龙明瑒指了指那个竹筐,“你看,这些救命的东西,花就做不到。” “但是人们往往更喜欢赏花,没有人喜欢弄草。” “所以啊,”龙明瑒勾唇,“本王才会觉得你很特别。” “是很特别,”祝雪凝嗤笑,“特别的难看,特别的厌烦,特别的无奈与心酸。” “对自己的评价这么低?” “套用某人的一句话,”祝雪凝板起面孔,“人呢,要摆清自己的位置。” 龙明瑒憋住笑,她还是那个她。 死亡当前,依旧未变。 “嘘!”祝雪凝食指竖在双唇之间。 紧紧搂住龙明瑒,背对着洞口。 真要是被发现了,她希望她可以代他承受。 脚步声,由远及近。 祝雪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不怕死,但是她怕别人因她而死。 尤其是,这个平时对她极其苛刻的男子。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不惜代价地救她。 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慢慢靠近。 他们在原地徘徊了很久,好似没有找到突破口。 “唰”,长剑穿过树枝,闪现在祝雪凝的身侧。 咽了咽口水,若是被这一剑刺中,焉有命在? 赶紧猫腰,下一剑,怕是要换地方了。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一股冷风,夹杂着凌冽的杀气。 又捅了几剑,见没有反应。 他们,便停住了动作。 正当,祝雪凝以为他们已经放弃了时。 “咔嚓”,树枝被横着切断。 祝雪凝的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样下去,这个地方迟早会被发现。 低头,看向毫无生气的人,昏昏沉沉地依靠在自己的肩头。 她是不能在短时间之内,将他运走了。 难道,真的死在这里吗? 祝雪凝的双眸,透露着她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情意。 到底是不忍,还是不舍。 她,分辨不出。 自从母妃仙逝后,生死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微不足道的事了。 看的淡了,也就无所谓了。 可是,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 觉得生命是那样地脆弱,又是那样地珍贵。 如果可以重来,她不会再对他动手了。 不会划伤他的手背,咬伤他的肩膀,弄伤他的腰间。 想想自己嫁入王府后,也是被他搞的伤痕累累。 祝雪凝突然笑了,其实,也算扯平了吧。 把他搂在怀里,更紧了。 就像平时,他搂着她一样。 她忽然怀念起他的怀抱,霸道中带着温柔,霸气中带着温暖。 这样的感觉,怕是以后再也体会不到了。 因为,她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子,渐渐转凉。 捂不热吗? 那就一起凉吧。 奈何桥边,他还得去勾引孟婆,她怎么也得护他个全尸不是? 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祝雪凝,你记得……” “我叫,龙明瑒。” 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 就这样,恨离别。 第650章 化险为夷 是心头的不舍,还是命运的转折。 亦或是,上苍不忍伤害,彼此相依的你我。 除了这个山洞,其他地方,也是剑锋所指,树枝散落。 五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试探,即使满身伤痕,也决不放弃。 月光倾泻而下,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刚刚还暗无天日的夜晚,突然有了光亮。 祝雪凝哭笑不得,这是老天爷在给杀手们指路呢吗? 行了,要干啥就痛快地吧。 生死边缘,提心吊胆。 当她的半个身子,暴露在月光下的时候。 祝雪凝依旧双眼紧闭,表情却平静如水。 没什么大不了,下辈子还会笑。 再说了,还有一个人躺在她的怀抱。 黄泉路上,吵吵闹闹。 也就不会,太过寂寥。 祝雪凝感应到剑风,再次袭来。 像是在试探,这里到底有没有人存在。 这下,恐怕是再也没有逃脱的机会了。 忽然,茂密的草丛里,窜出一个黑影。 朝着持剑的杀手,飞驰而来。 猛地将他扑倒,长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其他四个人听见声音,跑了过来。 那朵白色的绒毛,在月光的照应下,发着惨白的寒光。 好似,午夜漂浮的幽灵。 圆溜溜的眼睛,好像两颗闪亮的玉珠。 黏糊糊的液体,好似一串晶莹的水珠。 躺在地上的杀手,两手死死地掐住它的脖子。 它晃着脑袋,长长的嘴巴,张得好大,犹如血盆。 四人见状,纷纷举剑刺去。 它意识到危险,从杀手的身上跳下。 回头看了一眼,不知看向何处。 并未再做停留,钻进草丛里,一下就不见了。 杀手立刻站起,冲着他们摇了摇头。 头狼的出现,预示着狼群还在不远。 刚刚的交战,他们已经伤了大半。 眼下,是再没有多余的力气与之再战。 本以为解决了龙明瑒,祝雪凝的命就是唾手可得。 不曾想,半路杀出来这么一堆货色。 他们本来做了周密的安排,也对祝雪凝的行踪习惯了如指掌。 知道今日她会来采药,而龙明瑒出门,并不在府里。 即便在府里,也全然不会在乎她的生死。 说不定,他会感激他们帮他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问题。 谁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 千算万算,竟然没有算到龙明瑒会以命相博。 这与他们接到的指令和情报,完全不一样。 简直就是,背道而驰。 现在,人,他们没有找到。 同伴,死的死,伤的伤。 可是就这么回去,怕是不好交差。 万一上峰一怒之下,要了他们的命,他们岂不是自寻死路? 可是,他们就是干这行的,吃的就是这碗饭。 本就是刀尖上舔血,又怎能惧怕生死。 五个人对了一下眼色,决定下山。 说不定那二人,趁着月色,沿着山路,逃走了。 龙明瑒受了重伤,他们跑不远。 只要摸索着前进,定会找到蛛丝马迹。 达成一致,五个人互相点了点头。 拉开距离,向山下走去。 脚步匆匆,但是避免遇到狼群的突然袭击,时刻保持警惕。 祝雪凝竖起耳朵,听着声响越来越远。 慢慢地松开手,将龙明瑒靠在墙边。 探出头去,仔细地瞧了瞧。 确定那些杀手走远了,她才蹑手蹑脚地挪动树枝,走了出来。 迅速地捡了一些细长的枯枝,飞快地跑了回来。 踏进山洞,动作利落地用枯枝将洞口挡好。 祝雪凝跑向龙明瑒,跪在他的身侧。 希望刚刚喂给他的药丸,会有效果。 “你可别睡觉嗷,”拍了拍他的脸,“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放心,”龙明瑒低喃,“本王还没折磨够你呢,暂且死不了。” 听见他的声音,祝雪凝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拉过他,靠近洞口。 真是,成也月光,败也月光。 虽然光线微弱,但是对于祝雪凝来说,并不是难事。 解开他的衣衫,露出健硕的胸膛。 祝雪凝认认真真地查看伤口,周围依然红肿发黑。 翻过他的手腕,搭脉。 “嗯……”祝雪凝皱眉,“这毒……” “怎么?”龙明瑒勾唇,“无解?” “解倒是能解,”祝雪凝抿嘴,“只是,有点难。” “有‘美人心’难解?”龙明瑒浅笑,“需要你的处子之血?” “真要是‘美人心’,”祝雪凝白眼,“我绝对不解。” “你不解就说明你不是处子。” “是不是的,与你何干?” 龙明瑒笑笑不说话,他其实已经没有力气了。 只不过不想让她担心,硬撑着与她斗嘴。 祝雪凝从腰间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放在手边。 随后,按住他的伤口附近,手搭在镖柄上。 “我要拔*出来,会痛。反正,你也不怕痛。我知道,你能忍住。” 龙明瑒变了声调,“本王要是忍不住怎么办哪?能不能让你抱抱啊?” 祝雪凝咬牙切齿,“你再叽叽歪歪,我就直接把这镖插*你心脏里。” 龙明瑒闭嘴,不再说话。 他知道她不能那么做,却也乖乖听话。 祝雪凝屏气凝神,一用力,快速拔出。 紧接着,将手边的纸包捡起。 里面的药粉,如数洒在伤口上。 这样还不行,“还少一味药。” “少了,本王会死吗?” “会!” “如果本王死了,你会记得本王吗?” “不会!” 这个答案,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所以,也就没有多么失望。 “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不好!” “我要出去给你寻药。” “不要!” “没有药你会死,听话行吗?” “不行!” 祝雪凝瞪眼,“那你要怎样?” “我要你陪着本王,”龙明瑒略带撒娇的语气,“本王就算死,也得死在你的身边。” 祝雪凝抽抽着嘴角,这是想讹人吗? 他要是真死在她的身边,那她岂不是,会被误认为是杀人凶手? 这人,死了也不放过她。 够狠! 龙明瑒拉住她的手,“你倒是给本王包扎上啊。” “你都要死了,包不包已经无所谓了。” “就算要死了,能不能走的体面点?” “你断气以后,我自会给你体面。” 第651章 自我表现 我不是不温柔,只是和你不熟。 我不是不可心,只是和你不亲。 龙明瑒抬手,点了点他的胸膛。 “你是垂涎本王的身子,想多看两眼吧?” 祝雪凝把包药粉的纸,甩在他的脸上,“你有病!” “本王确实有病,”龙明瑒乐了,“而且病入膏肓。”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祝雪凝白眼,“在你这里完全不存在。” “本王……” “不想死,就闭嘴。” 祝雪凝说完,准备站起身。 龙明瑒拉着她的手,不松反紧。 “看你的样子,本王知道,本王死不了。” 笑呵呵,“只不过,会好的慢些。” “既然如此,就别出去了。外面真的很危险,他们随时会掉头回来。” 祝雪凝歪着头,“你怎么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怎么?”龙明瑒扯着嘴角,“只需你了解本王,不许本王了解你呀。” 祝雪凝撇嘴,“我一直以为你对我没什么兴趣。” “本也是没什么兴趣,”龙明瑒眸光闪烁,“不过就是接触的时间长了,不得不了解。” 祝雪凝笑容难看,“还真是难为王爷您了。” “无妨,”龙明瑒摆手,“本王从不惧怕任何困难。” 祝雪凝夸张地吐出一口气,“果然脸皮厚的人不分性别年龄。” “好啦,”拉着长音,“我真的要走啦。” “不就是要去采药吗?”龙明瑒指向旁边,“那里面不是有很多吗?” 祝雪凝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眼前一亮。 对呀,怎么把它给忘了? 祝雪凝猛一起身,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甩着胳膊,“你倒是松开呀。” “啊?”龙明瑒才反应过来,“啊!” 瞪了他一眼,祝雪凝这才站起来。 把竹筐拿到他的面前来,“希望需要的那味药,还在里面。” “本王福大命大,一定在的。” 祝雪凝不想理他,把竹筐倒过来,所有的草药,都铺在了地上。 仔细地拨弄,认真地寻找。 “找到啦!”祝雪凝欣喜地举起来。 “你看吧,本王说什么来着。” “你把它们嚼碎。” “为什么是本王?” “不是你难道是我呀?” “是你怎么了?” “有口水耶。” “那又怎么样?” “不嫌弃?” “不嫌弃!” “好!”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也就无所谓了。 吹了吹上面的灰土,扔进嘴里,“吧嗒吧嗒”地嚼起来。 祝雪凝的五官已经变形了,眼中似乎还有泪水浮现出来。 龙明瑒幸灾乐祸,“苦吧?” 祝雪凝边瞪他边嚼着,苦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吐在手心里。 “你要给我加钱。”伸出舌头,晃了晃。 龙明瑒眼皮一翻,“你得先医好本王再说。” 祝雪凝把嚼碎的草药,均匀地涂抹在他的伤口处。 从里怀掏出绢帕,将他的伤口包扎好。 又在衣摆处扯下布条,再次系上,防止脱落。 龙明瑒嫌弃地直撇嘴,“你这帕子年头太久了,会不会对本王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祝雪凝斜着眼睛看他,抬手就要去解开。 “本王的话还没说完呢,”龙明瑒抓住她的手,“本王知道不能。” 祝雪凝真是后悔找到草药救他,就应该让他三五个月以后再痊愈。 免得养足了精神,又开始变着法儿地摧残她。 龙明瑒抬手,将她嘴边的绿色汁液擦掉。 “喂,”龙明瑒喊她,“你这回可以把本王的衣服系上了吧?” “不管,”祝雪凝撇过头去,“你又不是不能干。” 龙明瑒揉搓着她的手,“你干和本王干,感觉是不一样地。” 祝雪凝厌恶地拍打他的手背,“你别恶心人,快松开。” 龙明瑒抬起下颌,“你不管本王就不松。” 祝雪凝冷笑,“你现在还有力气与我较劲?” 龙明瑒一愣,是哦,他把这茬忘了。 底气不足,但是这手,绝对不会松开。 祝雪凝也不愿在这个时候与他拌嘴。 罢了,就依他吧。 柔了声调,“你先松开,我帮你把衣服整理好,你愿意拉着再拉。” 龙明瑒的眼珠子,左右转动,“说话算话哦。” “我不是一直说话算话嘛。” 龙明瑒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祝雪凝把他的衣扣系好,站起身,去收拾草药。 边装进竹筐边说,“想不到我忙活一天,都为你了。” “本王不也一样嘛。” “算你命大,那草药是我最先采到的,放在了最下面。不然哪,早就飞了。” 将竹筐放在洞口,在龙明瑒的身边坐下。 “你不是出门了吗?怎么会从天而降?” 龙明瑒把头,轻轻地靠在祝雪凝的肩上。 “若本王说,本王一直有派人暗中保护你,你会不会信?” 祝雪凝微笑,“我信。” “只是今日,你失算了。” “是呀,”龙明瑒有些挫败,“收到暗卫的消息,本王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想着不就是几个刺客嘛,随便打打就好了,就把他们都撵走了。” “不曾想,来的是高手中的高手,还会使毒镖。” 自嘲地笑道:“本想在你面前自我表现,结果演变成了丢人现眼。明明是救你,现在是救我。” 现在,换成祝雪凝幸灾乐祸,“演砸了吧?” 龙明瑒撇嘴,“可不是。” 摸了摸他的头,“如果没有我,你应该很快就解决掉了他们。” 龙明瑒再次握住她的手,“若是解决了他们,而因此丢了你的性命。那么,本王的行动,便毫无意义。” 这回,祝雪凝任由他握着。 “你,”停顿了一下,她还是很好奇,“为什么要救?” 龙明瑒特别认真地回答,“本王也不知道。” 祝雪凝调侃,“是怕没饭吃?还是怕没人折磨?” 龙明瑒勾唇,“都有吧。” 祝雪凝转头,透过树枝,望向天上的明月。 “今日,那狼群,可是帮了大忙。” “本王也没有想到它们会突然出现。” “许是,”龙明瑒也抬眸,看向那里,“认得咱们吧。” “要我说,”祝雪凝垂眸,“应该是阿良的在天之灵,在保佑你吧。” 第652章 心力交瘁 你尽管善良,福报在路上。 龙明瑒愣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身后的土墙。 幽幽地说道:“这个山洞,是我和阿良的秘密基地。” “小时候,我特别贪玩,经常拉着阿良漫山遍野地跑。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山洞。从此以后,我俩有什么好东西,都藏在这里。” “我还记得有一次,外面下了大雨。我俩躲进这里避雨。结果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一睁眼,天都亮了。我俩赶紧跑出去,这才发现,两家人疯狂地找了我俩一晚上。” “回家之后,母妃拿棍子追着我满院子地打。我爬上树,任母妃气得直跺脚,也绝不下来。” “后来还是金总管,他那个时候还是王府的侍卫,把我弄了下来。母妃要打,他把本王护在身后,跪在母妃面前求情。母妃这才消了气,饶过我。” “不过,也罚了我禁足一个月,不许出府。但是,那怎么能拦得住我?我总是偷偷溜出府去,让金总管打掩护。因着每次偷跑出去,我必定是去找阿良。母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那么管着。” “后来,阿良去世了。我每晚都会到苗府的大门口坐一会儿。再后来,母妃不让我去了,我就独自一个人来到这个地方,一待就是一整天。” “刚开始母妃还找我,还劝着。慢慢地,发现我不像以前那么活泼那么开朗,那么爱说话了。她也就明白,经过这么一件大事以后,我长大了,成熟了。在这之后,她基本就不怎么约束我了。” 祝雪凝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说。 他应该是太需要一个人,来倾听他心里的声音。 而这个人,与他不能毫无关系,也不能关系太密。 像她和他之间,这种距离就正好。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律法认可,私下不亲。 “对了,阿良被杀的那天,本王也是逃到这个地方躲了起来。也就是在那天,本王遇见了亮子。” 见祝雪凝毫无反应,龙明瑒质问,“你不觉得惊讶吗?” 祝雪凝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觉得惊讶?” “本王的事,你一点都不关心吗?” “我只关心一件事。” “什么?” “你在不在府里用膳。” “没了?” “没了。” 龙明瑒有些不高兴,他“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她一点回应也没有。 负气地把头抬起,靠向另一边。 甩开她的手,把身子转了过去。 祝雪凝可是如释重负,开心得不得了。 再次搭脉,嗯,没什么大碍了。 赶紧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手臂。 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是又困又累。 惊心动魄,心力交瘁。 走向另一面,依墙而坐。 夏季末尾,秋季开端。 本是挺凉爽的天气,但是现在是午夜。 加之,深山老林。 冷飕飕的感觉,还是会令人忍不住打冷颤。 祝雪凝抱臂,搓了搓胳膊。 看也没看对面傲娇的人,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却依旧不改那倔脾气。 不管了,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儿了。 眼皮越来越沉,慢慢地,这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合上了。 龙明瑒在那憋着气,等了半天。 不仅没等到有人来哄她,而且连个动静都没有。 龙明瑒抬头,刚想责备她。 却见她坐在那里,缩成一团,睡着了。 准备脱口而出的话,瞬间收住了。 知道她这是累了,也是受了惊吓。 想着自从嫁给他,她好像隔三差五就会遇到刺杀。 明明她对任何人,都不能造成威胁。 为什么这种情况,还是会频繁地发生? 是他平时表现得对她不够冷漠苛刻吗? 还是有些人,未雨绸缪? 更有甚者,见不得他的府上有其他女人,欲除之而后快? 他生气,非常生气。 人的野心,总是无限的。 欲望驱使,经常会做出丧失理智的事情来。 看来,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必须,要拿出态度来。 他先前一直隐忍不发,是因为他还念着旧情。 再者,她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次不同,她表面上没有怎么样,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但是,他知道,她心里已经千疮百孔了。 再这么下去,她迟早要精神崩溃了。 本来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姑娘,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 怎么遇见他以后,就这般不招人待见? 厌恶她嫌弃她远离她也就罢了,竟然还变着法地想要她的命? 当他龙明瑒是死人吗? 装傻不等于真傻。 装瞎不等于真瞎。 没完没了了! 扶着墙慢慢站起,艰难地挪动着步子。 虽然还是浑身使不上劲儿,但是感觉好多了。 在她的身旁轻轻坐下,不想吵醒她。 当然了,也吵不醒。 估计现在,就算那帮人杀了回来,她也醒不了。 拉过她的手,冰冰凉。 他伸出长长的手臂,把她揽在怀里。 她的头,依偎在他的胸膛。 今日,他是真的后怕。 如果他没有适时暗中保护,如果他没有毒镖及时挡住…… 如果狼群没有突然出现,如果山洞没有忽然发现…… 但凡有一点疏忽,她怕是真的……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失去过一个人。 晚风,始终不能平静。 心跳,始终不听号令。 ------------------------------------- 凉亭空旷,昂首凝望。 神情无常,不见波浪。 “大人,”一袭黑衣,单膝跪地,“属下失手。” “连个弱女子都杀不了,‘炎恨蝎’的人也不过如此。” “大人,本以胜券在握,晗王却突然出现,杀手顾及您的命令,故而没有赶尽杀绝,这才给了二人逃脱的机会。” “晗王?”奸诈的眼神,夹着凶狠,“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属下也不清楚,杀手并没有发现他的任何行踪。” 沉默,捋了捋短硬的胡须。 “看来,事情远比我们想象得还要严重。” “大人,晗王受了伤,恐怕……” “什么?” “如果不能及时医治,恐怕,命不久矣。” “混账!”怒不可遏,“不是说了只要那个丑女一个人的命吗?不准伤害其他人。” “他们本也不想,但是晗王以身挡镖。” 以身挡镖? 那岂不是以命相搏? 这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有点看不懂了? 第653章 将信将疑 山间的清晨,听见最多的声音是鸟虫欢叫。 山间的清晨,看见最多的东西是露珠微笑。 龙明瑒率先醒来,感觉到肩头沉沉的。 垂首,那个人还在睡梦中。 现在,他恢复了少许的力气。 虽然不如平日里,但走路下山不成问题。 透过云层,他似乎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那年,阿良被杀后。 他一路逃跑,躲进这个山洞里。 过了许久,洞口的枯枝被拨开。 他以为被人发现,惊恐地向后躲去。 一张稚嫩的小脸展露出来,冲着他喊,“出来吧,那些人都走啦。” 龙明瑒将信将疑地慢慢走过来,眼神充满了警惕,“你是谁?” 小男孩笑呵呵地答道:“我是小药童。” 龙明瑒看了一眼他的身后,确实背着一个小小的竹筐。 “你经常在这林子里采药吗?” “不是,”小男孩摇了摇头,“我家住的远,偶尔才来一次。” “怪不得呢,”龙明瑒看向他,“我从来没见过你。” 小男孩指了指外面,“你快出来吧,里面潮湿得很,容易生病。” 龙明瑒刚想出去,又疑惑重重。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小男孩,怎么遇到了刺客,他就突然出现了? 而且,还知道他躲在这个地方。 不行! 母妃告诫过他,自己的身份特殊,在外不可轻信他人。 尤其是现在,情况复杂。 殊不知,这个小男孩,是不是刺客派来的诱饵? 诱骗他出去,再一刀把他宰了。 小男孩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晃着脑袋。 “你好像太过谨慎了呢,如果我真的是坏人,何必大费周章,直接杀进来不是更省事?” 龙明瑒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他不过一个孩童,真的没有必要如此浪费时间。 慢慢地走了过去,小男孩伸手,将他拉了出来。 龙明瑒站好,掸了掸身上的泥土。 上下打量眼前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头一仰,“你这口气,倒像是在审问犯人呢。” 龙明瑒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他生在皇室,一直是这样说话的。 小男孩见他穿着华贵,气度不凡。 开玩笑地问道:“你是有钱人的孩子吧?” 龙明瑒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轻描淡写地点头,“凑合。” 小男孩笑嘻嘻,“还挺谦虚。” 见他一身血迹,又满脸泪痕。 郑重地看着他,“你有没有受伤?” 龙明瑒摇了摇头,忽然惊觉,“阿良!” 随后,疯了一样地跑起来。 小男孩不明所以,追了上去,“哎,你等等我哎……” 龙明瑒到了丁落泉边,阿良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他将他抱在怀里,招呼着身后的小男孩,“你快过来看看,他还有没有救?” 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急忙跪地。 翻腕,搭脉。 皱着眉头,一脸认真的样子,“不行了,已经没有脉搏了。” 龙明瑒抓着他的胳膊,来回摇晃,“你再试试,再试试……” “真的,”小男孩感同身受,“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龙明瑒突然放声大哭,像失去了最珍贵的宝物。 小男孩不知如何安慰他,虽然他跟着师父,见过无数次的死人。 可是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却是天人永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殿下,殿下……”几个侍卫,急急地跑向这边。 看着眼前的情况,金承福冲在前面。 “殿下,”单膝跪地,上下查看,“您有没有受伤?” 龙明瑒只是哭,一直哭。 金承福探了一下苗仁良的鼻息,心中一惊。 发觉身边有个人跪着,犀利的眼神射向他。 小男孩吓了一跳,慌忙地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金承福安慰着,“殿下,娘娘很担心您,咱们赶紧回去吧。” 提到母妃,龙明瑒的哭泣声渐渐停止。 母妃早就告诫他,他的身份特殊,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尤其是,拉着苗仁良。 得宠会被人妒忌,失宠会被人惦记。 所以,身为皇室之人,这是迫不得已。 如今,阿良因着他,被刺而亡。 他要如何去面对母妃,面对苗家? 龙明瑒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颤抖。 金承福心疼不已,“殿下,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 龙明瑒惊恐地摇头,“不要,不要……” “殿下,”金承福劝着,“男人,要勇于承担责任,无论后果多严重。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龙明瑒满是泪水的眼睛,怔怔地望向金承福。 金承福摸了摸他的头,“殿下,属下会守护在您的身边。” 使了个眼色,其他侍卫,将苗仁良的尸体,从他的手中抬起。 金承福把他扶起,“殿下,人是要经过一些事情才会慢慢成长。未来很长,还有时间弥补。” 龙明瑒懵懂地点了点头,真的会给他机会弥补吗? 他要拿什么弥补? 自己的命吗? 有用吗? 金承福搂着龙明瑒的肩膀,正准备离开。 龙明瑒突然转过头来,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我叫龙明瑒。” 小男孩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不客气,我叫郝光亮。” 金承福冲着郝光亮,感激地点头。 郝光亮微笑,礼貌地回礼。 看着几个人缓步而行,他的心里也是沉沉的。 师父说过,看淡生死,方可成医。 师父也说过,医者仁心,竭尽全力。 可还没给他施展的机会,人就走了。 哎…… 许是觉得有缘,许是觉得遗憾。 从那以后,郝光亮经常会到晗王府来。 那段失去苗仁良艰难的岁月,他陪着龙明瑒一起度过。 同时,也见证了龙明瑒这一路的成长。 龙明瑒没了挚友,却多了个兄弟。 他一直认为,郝光亮是苗仁良临别时,送给他的“赠礼”。 代替他,陪伴他的余生。 所以,他格外地珍惜。 自此,他不再贪玩。 勤学练武,安分守己。 郝光亮也因着认识了“有钱人家的孩子”,见识了好多只能在医书上看到的药材。 从记事起,他就一直跟着师父一起生活。 所以,对于外界,他充满了好奇。 对于龙明瑒的到来,他真的特别欢喜。 还有,那个冷冰冰,却侠肝义胆,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子。 第654章 直来直去 阳光轻洒,说着情话。 微风轻抚,送着祝福。 朦朦胧胧中,恍惚觉得有什么东西照应在自己的眼皮上。 祝雪凝微微张开眼睛,发现是明晃晃的太阳。 坐起身,习惯性地看向四周。 嗯? 好像哪里不对? 嗯! 确实不对。 祝雪凝揉了揉眼睛,“你,醒了?” 龙明瑒微眯着双眸,“这话应该本王问你吧。” 祝雪凝看着洞外,“什么时辰了?” 龙明瑒懒洋洋地回应,“你觉得呢?” 祝雪凝讶异,“已经辰时了吗?我睡了这么久吗?” 龙明瑒揉着酸痛的臂膀,“你看看本王的胳膊,用不用截肢?” 祝雪凝瞪了他一眼,“没那么夸张。” “夸张?”龙明瑒惊叫,“你在本王的半个身子上,已经躺了四五个时辰了。” 祝雪凝眼皮一翻,“那又怎样?” 龙明瑒瘪嘴,“你时不时地就在本王的肩膀上,一倒一靠一躺。本王这身子,迟早得折在你的手里。” 祝雪凝嗤笑,“还不是你愿意的。” “祝雪凝,”龙明瑒瞪眼,“你有点良心好不好?” “我要是没有良心,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撇嘴,“还能在这里跟我俩叽叽歪歪,唠唠叨叨。” 龙明瑒急了,“本王可是因为救你才受伤的。” 祝雪凝毫不在意,“又不是我让的。” “祝雪凝你……”龙明瑒一时哑口。 祝雪凝不愿与他废话,准备站起身来。 刚有所动作,就被人拉了下来。 “你现在是欺负本王身体虚弱,不能动手是吗?” 祝雪凝嗤笑,“你就是不虚弱的时候,我也可以欺负你。” 龙明瑒攥着她的手腕,用力。 可是,还是不如平日里。 祝雪凝轻轻地摇晃手臂,“我想逃脱,轻而易举。” 龙明瑒承认,她说的是事实。 “所以呢,”祝雪凝勾唇,“你还是自己松开。” “你要的体面,”睨眼,“需要自己给。” 龙明瑒说不出话来,他当真是被她给钳制住了。 他无可奈何,却乐在其中。 “咳咳……”龙明瑒轻咳了几声。 祝雪凝突然正色,“你不舒服吗?” 龙明瑒不理她,另一只手捂住心口。 祝雪凝连忙反客为主,翻过他的手腕。 “不行,”皱眉,“咱们得赶紧回去。” “大蛤蜊,”郑重其事地询问他,“你可以和我一起下山吗?” “可以倒是可以,”龙明瑒病恹恹的状态,“但是需要你扶着本王。” “那没问题。”祝雪凝快速地站起身。 掸了掸身上的灰土,伸出手,“来。” 龙明瑒搭上她的手,顺势而起。 祝雪凝迫不及待,“走吧。” “等下。”龙明瑒突然叫住她。 “怎么了?”祝雪凝歪着头。 “本王忽然想起来,有个东西埋在了这个山洞里。” “东西?”祝雪凝纳闷,“什么东西?” “小时候,本王和阿良一起埋的。” 祝雪凝看着他,“那你还记得大概的方位吗?” 龙明瑒四下瞅了瞅,指向一个地方,“应该是那里。” “那好,”祝雪凝应和,“咱们去挖。” 随手掰下两棵树枝,递给龙明瑒一棵。 两个人蹲在地上,像孩子一样,在那里挖宝。 好一会儿,祝雪凝有点担忧,“挖得动吗?” 龙明瑒头也没抬,“可以可以……” 又过了一会儿,祝雪凝欣喜地喊道:“我挖到了,是不是这个?” 龙明瑒凑了过去,用手轻扫泥土。 连连点头,“就是这个。” 祝雪凝在“宝物”的四周,轻轻撬了一圈。 确保东西可以到手,还不会将其损坏。 龙明瑒将东西挖出,捧在手心里。 祝雪凝看着这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品,不禁有些好奇,“什么呀?” 龙明瑒挑了挑眉,“想知道吗?” 祝雪凝咧嘴,点了点头。 龙明瑒小心翼翼地打开,祝雪凝聚精会神地看了过去。 “哇……”惊叫出声,“这是宝石吗?” 龙明瑒暼了一眼,“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不是宝石,”拿起来扬了扬,“这是琉璃。” 祝雪凝目不转睛,“玲珑剔透,五光十色,真好看。” 龙明瑒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喜欢?” “女孩子对所有自带光芒的人和物,都是无法抗拒的。” 龙明瑒邪魅地笑,“那你对本王,也是无法抗拒的喽?”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的伤好了是吧?” “伤自然是没好,”龙明瑒勾唇,“不过精神很好。” 祝雪凝撇嘴,“最不好的就是精神吧。” 龙明瑒浅笑,“你夸本王一句,本王就把这个送给你。” 祝雪凝诧异,“这不是你和阿良一起埋的吗?你不留作纪念吗?” 龙明瑒的笑容,难得的一本正经。 “本王想,如果阿良还在的话,也一定会同意本王这么做的。” 祝雪凝看向他的双眸,闪着动人的光。 “我确实很想要,”噘嘴,“但是我又不想夸你。” “哈哈,”龙明瑒爽朗地大笑,“这么直接的吗?” 祝雪凝抿嘴,“和你不需要拐弯抹角。” 龙明瑒想想也是,她与他直来直去,他不仅不厌烦,还挺乐意。 总比那些,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人,强上百倍。 就是有的时候,真是噎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他也还是愿意和她独处,与她谈心。 在她面前,他整个人是放松的。 渐渐地,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他甚至希望有一天,当计划完成后,他可以毫无保留地与她相处。 那个时候,他便是完完全全的他,实实在在的他。 只不过,他没有把握。 她会不会,等到那一天? 见他微微出神,祝雪凝以为是勾起了他和阿良的往事。 祝雪凝抬手,将他的手合上,“留个念想吧。” 说完,将土填平。 龙明瑒怔怔地看着她的侧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遇见他觉得好的东西,就想第一时间送给她? 以前他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别说送礼,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各种节日,也是让历英战去挑选,再跑腿送去。 本人,是绝对不会露面的。 除非,皇上召见。 那也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莫名其妙的情绪越来越多,不可思议的感觉越来越多。 真是,无法诉说。 唉…… 第655章 夸大其词 波光璀璨,清风香甜。 携手并进,勇往直前。 祝雪凝架着龙明瑒,缓步下山。 身后的竹筐,晃晃悠悠。 “你真的至于吗?”她现在表示怀疑,“我觉得你并不需要这样。” 龙明瑒一副虚脱无力的表情,“本王可是中毒,差一点就没命了。” “这个我知道,”祝雪凝皱眉,“但是你现在完全可以自己走。” “你方才可是答应得好好的,”龙明瑒瘪嘴,“你想反悔吗?” 祝雪凝叹气,她不是想反悔。 而是觉得,他有点夸大其词。 但是,她又不能真的把他扔在这里,自己下山。 好吧,好吧。 龙明瑒边走边用余光瞄着她,尽量隐藏自己的笑意,不被她发现。 他就要这样赖着她,粘着她,缠着她。 这种感觉,还别说,真挺好。 怕她招架不住,他也没有全身都倾注在她的身上。 借力用力,顺势而已。 二人磕磕绊绊,终于下了山。 祝雪凝气喘吁吁,“咱们休息一下吧。” 龙明瑒坐在她的旁边,“你把它们丢掉,会轻松很多。” “不行,”祝雪凝擦了一把汗,“这些很难采到的。” “很难采到,又不是采不到。” “这些草药,可是救了你的命。” 龙明瑒不想再劝了,说再多也没用。 “你一夜未归,缀青竟然没来找你?” 祝雪凝白眼,“我临出门的时候告诉她了,如果我晚上不能回来也不用担心,我有地方住。” 龙明瑒闻言,惊叫道:“你有地方住?” “是呀。” “什么地方?” “客栈哪。” “什么客栈。” “瑆缘客栈。” “瑆缘客栈?”龙明瑒差一点跳起来,“你为什么去那里住?” “客栈不就是住人的地方吗?有什么为什么?” “客栈确实是住人的地方,”龙明瑒深呼吸,“但是为什么是瑆缘客栈?” “紫香山附近,还有别的客栈吗?” “那你可以去住其他的地方啊,为什么一定要住在那里?” “其他地方?” “对呀,归云庵,你可以去住啊。” “归云庵?”祝雪凝摇了摇头,“不太想去。” “为什么?”龙明瑒皱眉,“你不是很喜欢我母妃吗?” “我是很喜欢老夫人没错啦,”祝雪凝面露难色,“但是我不太喜欢听她唠叨。” 尤其是,唠叨的人,每回都是他。 龙明瑒急了,“所以你就跑去住瑆缘?” “是啊,”祝雪凝莫名其妙,“有什么问题吗?” “有,”龙明瑒几乎是吼出来的,“问题还很大。” 祝雪凝的嘴角,直抽抽。 那毒物,是不是入侵了他的脑子? 不想再和他废话,祝雪凝站起身。 他有那么大力气吼人,也就能自己回府去了,完全不需要她的搀扶。 拍了拍屁*股, 准备走人。 这手腕,又被抓住了。 祝雪凝气得直咬牙,她到底要怎么才能摆脱他? “你不许走,”龙明瑒也站起,“把话说清楚。” “我说的不清楚吗?”祝雪凝转过身来。 龙明瑒憋着气,“你答应本王,以后山上太晚,就住在归云庵。” 祝雪凝瞪眼,“我不答应。” 龙明瑒不松手,“你还有银子住瑆缘?” “有没有不关你的事儿。”祝雪凝微怒,“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你是晗王府的人,本王有权管你。” “你管天管地,还管人住哪里?” “你住别的地方,本王可以不管。但是住在瑆缘,就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 “本王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就算霸道,也得有理由吧。” “本王的命令,从来不需要理由。” “龙明瑒,你听好了,”祝雪凝郑重其事,“在府里,我可以很尊重你。在府外,收起你的臭脾气。” 说完,打掉他的手。 迈开大步,率先离开。 龙明瑒知道她说的这话,是一本正经的,绝不是开玩笑。 蓦地,心口传来一阵剧痛。 皱眉,揪紧衣服。 祝雪凝在前面走,后面并没有人跟上。 想了想,他到底还是有伤在身。 并且是因为她,才受的伤。 算了吧,不要与一个“病人”计较。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不情不愿地转头,却发现他站在那里,抓着衣服的手,颤抖得厉害。 祝雪凝大惊失色,急忙跑了过去。 “怎么了?”有点慌神,“伤口疼吗?” 说着,指尖捏在了脉搏上。 “没有问题啊,”祝雪凝纳闷,“脉象虽然有些虚弱,但是平稳正常。” “你这个样子,该不会是装的吧?” 龙明瑒轻叹一口气,他不想说话。 实则,也是说不出来。 祝雪凝觉得,他完全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来诓骗她。 将他扶过来,背靠着大树坐下。 “咱们心平气和的,不吵架,”祝雪凝柔声,“你能告诉我怎么了吗?” 龙明瑒深呼吸,调整气息。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未有过的感觉。 并不是伤口痛,而是心口痛。 揪揪地疼,好似有人狠狠地抓了一把。 松开手,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见他不说话,祝雪凝轻轻地抚平他的伤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愿意我夜宿瑆缘?” 龙明瑒不想开口,他觉得说不出口。 祝雪凝转了转眼珠,思考了一下。 突然,她有个大胆的想法,“是因为信瑞吗?” 龙明瑒闷哼一声,他听到那个名字,他就打心底地不舒服。 祝雪凝点了点头,看来她猜对了。 不过她也能理解,他不喜她,自然也不喜她的朋友。 可是,他也完全没有必要,反应这么激烈吧? 还有一点,他不喜信瑞,但是虎哥和小鱼就无所谓。 搞不懂啊,真是搞不懂。 都说女子的心思难猜,以她看哪,男子也那个德性。 眼下,他有伤在身,她又不能太过于忤逆他。 在心里叹气,她先顺着他说,咋也不能和一个病人计较。 “这样吧,”微笑,“我答应你,以后尽量回府。即便不能,尽量不留宿瑆缘。” 龙明瑒冷眼,“只是尽量?” “我做不到的事,我是不会承诺的。”祝雪凝认真,“我只能说尽量。” 第656章 无缘无故 秋高气爽,心情却不舒畅。 秋日暖阳,心底却不明亮。 龙明瑒还能说什么,能说什么。 本来就是人家的朋友,他没有资格不让人家联系。 况且,那个朋友,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再说了,就算他拦着不让她留宿瑆缘。 也阻止不了,人家俩人见面。 只是啊,他这心里咋就那么堵得慌呢? 没反驳,就是默认喽,祝雪凝这样想着。 “咱们回去吧,你的伤口我还要具体再处理一下。” 龙明瑒耍着性子,“走不动。” 祝雪凝维持着笑脸,“我扶着你好吧?” “扶着本王也走不动。” “那好,”祝雪凝失了耐性,“那你就留在这儿吧。” 说着,站起身。 预防她的手腕再次被拉住,祝雪凝闪到一旁。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走不走?” 龙明瑒把头一撇,下巴一抬。 “好,”祝雪凝寒颜,“是你自己要留下的。” “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这回,她可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偏要治一治他的脾气。 不仅臭,还莫名其妙。 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邪火,总是无缘无故地喷射出来。 龙明瑒颓废地抬起头来,发现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坚决而果断。 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 比伤口更痛的,是心口。 他知道他这小性子,没使对劲儿。 可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宣泄他内心的不满。 更多的,则是不安。 他总是隐隐约约地觉得,那个老乡,早晚有一天,会对他造成非常大的威胁。 依靠在树干,他的眼底无光。 这不是龙明瑒,肯定不是。 龙明瑒是绝对不会被任何感情所牵绊。 阳光有些刺眼,山风有些吹脸。 难过的感觉,侵蚀着他的心,一点一点。 近半个时辰,没有丝毫的动静,除了叶晃鸟鸣。 龙明瑒神情失落,盯着地面,久久不眨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被路过的虫子,唤回神来。 叹了一口气,他得回府了。 毒虽然解了,但是他得回去调理身子。 他可是武将,马虎不得。 还得仗着这一身功夫,存活于世呢。 扶着树干,缓缓站立。 调整呼吸,准备走起。 因着有伤,他不敢走太快。 多少也因为,有点不开心。 这情绪,实在是高涨不起来。 走了几百米,听见身后传来声响。 龙明瑒闪身到一旁,他现在这个样子,不希望任何一个人看见。 声音在他的身边,停了下来。 龙明瑒皱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把头撇向一边,他现在不想说话,也不想见人。 “上来!”一道喝令,从头顶传来。 龙明瑒的眸光一震,这声音…… 转首,偷瞄过去。 嗯? 真的是她? “别看了,”祝雪凝白眼,“赶紧地吧。” 龙明瑒歪着头,她从哪里弄来一匹马? “你有任何的疑问,先上来再说。” 说着,祝雪凝俯身,伸手向他。 龙明瑒搭手,借力而上。 坐在她的身后,伸直了腰板。 祝雪凝嗤笑,“该上手的时候,倒是坐的挺直溜。不该上手的时候,倒是打也打不走。” 说实话啊,龙明瑒现在,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他怕自己的哪个动作做错了,哪句话说错了,惹她不高兴。 再一次,把他自己给撂下了。 生气却又无奈,他龙明瑒何曾惧怕过谁。 可是面对眼前的人,他当真是束手无策。 祝雪凝吼了一嗓子,“抱紧我!” 龙明瑒身子一震,双手不自然地揉搓着。 随后,才慢慢吞吞地搂紧祝雪凝的腰。 祝雪凝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平日里那霸道劲儿哪去了? 此时此刻,倒是装起文人雅士来了。 “驾!”随着她的一声喝令,马儿慢慢悠悠地迈开腿。 龙明瑒趴在她的肩上,轻声问,“哪来的马?” 祝雪凝丢过去一句,“药材换的。” 龙明瑒这才注意到,她的竹筐没有了。 疑问,“药材还能换东西?” 祝雪凝撇嘴,“我采的药,那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可是,”他又想不明白了,“去哪儿换的呢?” “那你就不用管了,”祝雪凝鄙夷,“说了你也不懂。” “你说了本王才懂嘛,”龙明瑒撒娇,“还有啊,你能不能别对本王说话这么冲?” 祝雪凝嫌弃地皱眉,“你好好说话!” 那毒物,绝对是入侵了他的脑子。 马儿一颠一颠,前进的速度并不快。 “给!”祝雪凝递过去一个布包。 龙明瑒接过,直起身子。 慢慢打开,“你还换了吃食?” 不禁惊讶,“你的药材值这么多东西?” “药材,不在于价值。而在于,我正好有,你刚好需。” 龙明瑒赶紧摇头,“本王不虚。” “你身子不虚,”祝雪凝瘪嘴,“脑子虚。” 龙明瑒浅笑,她虽然在讽刺他,但是他一点也不生气。 相反,这种日常的斗嘴,他还挺开心。 相比于邢雨姗一味地恭维和迎合,他更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 因为他知道,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而且,也仅仅是对他如此。 想到这里,龙明瑒会心一笑。 会不会,在她的心里,他是特别的?不一样的?与众不同的? “味道怎么样?”祝雪凝柔声,“好吃吗?” “啊……”龙明瑒回过身来,掰下一小块饼,放进嘴里。 “嗯,”点了点头,“还不错。” 祝雪凝没再说话,好不好的,总归能暂时填饱肚子。 拉着缰绳,望着远方。 这一次的刺杀,与以往不同。 他们本意不想伤害龙明瑒,只是冲着她来的。 想来,倒是她连累了他。 在心里叹气,她有点不开心。 龙明瑒察觉到她的异样,歪着头,看向她的侧颜。 “来,”送过去一小块饼,“你也尝尝。” “你吃吧,”祝雪凝淡笑,“我不饿。” “这可是你的劳动果实换来的,怎么着也得尝尝不是?” 祝雪凝撇了一眼,还是没动。 龙明瑒勾唇,“你是不是想让本王喂你呀?” 笑嘻嘻地凑过来,“嘴对嘴的那种?” 祝雪凝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腕,“没正形,还是伤的轻。” 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吃了他递过来的东西。 龙明瑒乐了,掰一块给她,再掰一块给自己。 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 静坐马背,晃晃悠悠。 第657章 死缠烂打 别致的小院,摆满了各式药材。 一袭灰布麻衣,在桌前回回来来。 “当当当”,轻轻的敲门声。 不悦地转头看去,怎么这个月,请他看病的人这么多? 换季而已,又不是换命。 敲门声再次响起,他一甩衣袖。 脸上带着不耐烦,拉开了院门。 “雪凝?”郝光亮颇感意外。 向后望去,更惊讶了,“明瑒?” 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你们这是……” 祝雪凝没回应,扶着龙明瑒从马上下来。 人一落地,郝光亮便看出了端倪。 “明瑒,”皱眉,“你受伤了?” 祝雪凝低声,“进屋说吧。” 郝光亮点头,将二人迎进屋。 把马拴在一旁的柱子上,地上放了些干草。 郝光亮看着俩人的衣服上,已然发黑的血迹。 “想必,又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吧?” 说着,让龙明瑒在床上躺下。 搭脉,担忧的神情,慢慢舒缓下来。 “亏得雪凝出手,不然哪,怕是你此刻已经成了一具干尸了。” 龙明瑒冷眼,“没有她,本王也不会受伤。” 郝光亮讥笑,“是你自己愿意的吧?” 龙明瑒瞪眼,却没有出言反驳。 脱掉他的上衣,解开手帕。 不禁感叹,“嗯,对症下药,救命一条。” “这人呢,就交给你了。”祝雪凝白眼,“我可是累得很,要回府休息了。” “你不能走,”郝光亮叫住她,“这人是你带回来的,你得带回去。” “我可不管了,”祝雪凝摆手,“你待会儿送他回去吧。” “那可不行,”郝光亮睨眼,“要不你现在就带他回去。” 祝雪凝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谁送他回去不都一样嘛。” “那可不一样,”郝光亮摇头晃脑,“我可不要别人以为,他受了伤,是因着我的缘故。” 祝雪凝诧异,“你是怕沾包?” “这个包可是太大了,”郝光亮缩着脖子,“我可沾不起。” 祝雪凝的五官纠结在一起,怎么会这样? 原本以为送到亮子这里来,她就解脱了。 没想到哇,还是甩也甩不掉。 “行吧,”不情愿地应下,“我去找点东西吃。” 看着祝雪凝气呼呼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郝光亮眉毛一挑,“怎么样?你是不是得谢谢我?” 龙明瑒冷着脸,“本王为啥要谢谢你?” “我可是把她留住了,”郝光亮不怀好意地笑,“你心里明明是这么想的。” 龙明瑒横了他一眼,倒也没反对。 郝光亮将他的伤口,深入地处理了一下,又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这个手帕应该是雪凝的吧?”郝光亮抖了抖,“我去还给她。” 不等他有所动作,龙明瑒一把抢过,“用得着你!” 瞪了他一眼,将绢帕方方正正地叠好。 接着,揣进了内衫。 郝光亮看着他,那嘴角都要撇到下巴了。 倒了杯水给他,“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龙明瑒不紧不慢地润喉,一副“急死人不偿命”的架势。 “你说不说呀,”郝光亮咂嘴,“你不说我去问雪凝了。” “你去吧,”龙明瑒脖子一扬,“你看看她愿不愿意搭理你。” 郝光亮苦笑,这两口子,真是让他无奈。 有香气飘来,郝光亮抬头望去。 祝雪凝端着木盘,迈了进来。 东西放下,一声不吭,直接走人。 郝光亮抻着脖子看了一眼,指着热气腾腾的汤面,“她平时也是这么对你的吗?” 龙明瑒傲娇地扯着嘴角,“本王什么时候想吃,她就得什么时候做。” “你没说想吃的时候,她也做?” 龙明瑒下床,手撑膝盖站起,“她什么时候做,本王就什么时候想吃。” 这车轱辘话,来来回回,彻底把郝光亮绕蒙了。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这二人,虽然嘴上互相嫌弃,但是内里互相关心。 哟哟哟,不知不觉中,倒是令他酸得牙都要掉了。 什么时候,缀青也能这么对他? 哪怕,给他一个笑脸也行啊。 “你吃不吃?”龙明瑒已经坐好,准备就绪了。 “那当然得吃喽,”郝光亮连忙拉过凳子坐下,“雪凝的手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尝到的。” “你这属于沾了本王的光。” 郝光亮嗤笑,“沾光可以,沾包就算了。” 龙明瑒可不想和他多说废话,免得误了嗦面条的最佳时机。 片刻后,两个人的碗底见光。 郝光亮一抹嘴巴,称赞道:“这手艺呀,便是宫里的御膳房也不过如此啊。” 龙明瑒鄙夷,“你吃过宫里的菜吗?” “没吃过怎么地?”郝光亮端起茶杯,“打个比方不行啊。” “你也就和本王有能耐,”龙明瑒抢过茶杯,“在缀青面前点头哈腰,卑躬屈膝的。” “我乐意,你管得着?” “本王才懒得管,”龙明瑒一饮而尽,“本王只是替缀青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被你这么一只癞蛤蟆看上。” “癞蛤蟆怎么了?癞蛤蟆那是不可多得的药材。” “再者说了,”郝光亮脑袋直晃,“别说我是癞蛤蟆了,为了缀青,说我是屎壳郎我也愿意。” 龙明瑒厌弃地咧嘴,“你咋那么贱?” 郝光亮不怒反笑,“总有一天,你也得和我一样贱。” “说不定啊,”满眼坏笑,“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放心,”龙明瑒冷哼,“本王这辈子都不会那样。” “哎呀,”郝光亮起身,“话呢,别说的太满。” 收拾碗筷,“小心打脸。” 龙明瑒不以为然,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他龙明瑒是谁呀,堂堂晗王爷,东海龙王。 怎肯为了一个女子,做出那么卑微的事? 不能,不能,绝对不能! 手掌落在心口处,隔着衣服,感应到她的绢帕。 方才说出的心里话,咋突然觉得底气不足呢? 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不要承认,不要承认。 他是龙明瑒,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他就是个给皇帝办苦差的苦命王爷。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成为他的牵绊。 没有,一个都没有! 第658章 星驰电走 初秋的夜晚,凉风一点点。 月亮捧着脸,星星眨着眼。 郝手帮住了一夜,翌日清晨,他们便回了府。 龙明瑒只是简单地向郝光亮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并没有深入探究。 越是危险的事情,越是知道的人少。 这样,才能保证无关人等的安全。 慈佑院的石阶,随着天气的转凉,多少有些拔得慌。 祝雪凝倒是不在意这些,坐的稳稳当当。 院门在意料之中被推开,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撇了一眼。 “本王都伤了,你就不会过来扶一把吗?” “你要是不能走路,就乖乖地躺在床上养着。何苦大晚上不睡觉,跑来这里吹冷风。” “本王是怕呀。” “怕什么?” “怕你一刻见不到本王,心里就想得慌。” 祝雪凝呆若木鸡,“婢子倒是真怕。” “怕一见到你,心里就堵得慌。” 龙明瑒慢慢悠悠地走了上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丢在祝雪凝的怀里。 祝雪凝低头一瞧,“干嘛?” “女孩子家,注意身体。若是着了凉,可是会影响生育的。” 祝雪凝苦笑,“你没事儿吧?” “你说你本来长得就丑,再不能生儿育女,谁还能要你。” 祝雪凝不以为然,“无所谓,要不也是没人要。” “相比于坐垫上,”龙明瑒拍了拍膝盖,“你更习惯坐本王的腿上吧。” 祝雪凝麻溜地把软垫塞在屁*股下面,她可不想和他废话。 “你知道本王会来?” “知道。” “咱俩算不算有默契?” “咱俩这不算默契,”祝雪凝白眼,“咱俩这算互利。” “你在本王身上获得什么利益?” “有瓦片遮身,有口粮裹腹,有寸布蔽体。”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龙明瑒显然不信,“本王并不这么认为。” “你嫁与本王的目的,从来就不单纯。” “既然知晓,何不去查?” 龙明瑒淡漠,“你以为本王没去查吗?” 祝雪凝冷笑,“是查不出来吧?” 龙明瑒垂眸,没回应她。 刚开始是不屑去查,后来则是不愿去查。 有些事情的真相,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尤其是那种,明知道结局不好的真相。 祝雪凝也不再提及,反正现在这种局面,总归利大于弊。 将一个东西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龙明瑒抬手,直接拿了过来。 “这是……”借着月光,眉头皱起。 “没错,”祝雪凝颔首,“一样的花纹。” 毒镖的顶端已然发黑,但是边锋却闪着凌厉的寒光。 龙明瑒轻抚尾部,不禁怒斥,“三番五次,所为哪般?” 祝雪凝分析,“它们一样,又不一样。” 龙明瑒认真地侧耳,“你说说看。” “花纹图案是一样的,可以确认是同一个上峰。” “但是,每回的行刺指令是不一样的。” “第一次刺杀勇哥,意在削弱你的势力。第二次刺杀婢子,意在铲除异己。第三次还是刺杀婢子,但是却并不想伤害你。” “照你这么说来,第一次是一伙人,第二次和第三次,是另外一伙人。” “嗯,”祝雪凝点了点头,“他们应该是一起的,但是彼此之间的目的又不完全相同。” “可是同一个部落的人,怎么会有两个领头人?他们又怎么会同时听两个人的命令?” 祝雪凝继续剖析,“要么是一个部落两伙人,各听各的。要么是两个人同时使用同一个部落的人。只不过两个人并不在一个地方。这样,就算彼此意见不统一,也不会有太大的冲突。” 龙明瑒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却心生疑惑,“你为什么会知道?” 祝雪凝瞪他,“婢子只是相貌丑陋,不是脑子生锈。” 龙明瑒倒也不是很意外,从她和邢雨姗的几次交锋来看,她确实是聪慧机敏。 祝雪凝勾唇一笑,“婢子猜想,你心中应该有怀疑的对象了吧?” 龙明瑒回以相同的笑意,“那你说本王要不要前去质问?” 祝雪凝翻了个白眼,“你舍得吗?” “本王舍不得的人,”龙明瑒突然贴近她,“是你。” 祝雪凝抬手就推开他,“你离婢子远点。” 龙明瑒捂上心口,神情痛苦。 祝雪凝本想要骂出口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她又忘记他有伤在身。 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这不能赖婢子,是你自找的。” “祝,祝雪凝,”龙明瑒咬着牙,“本王就不应该救你。” 祝雪凝眨着大眼睛,“当时婢子都说了不用你救。” 龙明瑒怒目圆睁,“你什么时候说的?” 祝雪凝明显地降低了声调,“心里默默无语的时候说的。” 龙明瑒想要发火,却发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气的,语言功能开始退化了。 祝雪凝看着他隐忍的表情,挠了挠头。 “那个,”尴尬地笑,“让婢子看看呗。” “不需要,”龙明瑒一口回绝,“从今以后,你离本王远点。” 这不是祝雪凝梦寐以求的事吗? 闻言,她简直要乐开花了。 但是此刻,她不能表现出来。 依旧哀愁地看着他,“婢子不是故意的。” “你哪回都不是故意的,哪回都弄得本王要疼好久。” 祝雪凝暗自撇嘴,还不是他自作自受? 现在,反倒赖起她来了? “那毒镖你收好,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龙明瑒不悦,“自不用你告诉。” “那没什么事,婢子先行告退了。” 说着,站起身。 龙明瑒叫住她,“你就这么走了?” “婢子本意也只是与王爷探讨一下刺客的事儿。现在说完了,自然要回去休息。” “你把本王弄伤了,你却要回去休息?” “只是按了一下伤口而已嘛,王爷不用小题大做吧。” “祝雪凝啊祝雪凝,”龙明瑒瞪眼,“敢如此对待本王的,你是古今第一人。” 祝雪凝特别认真地思虑了一下,“那这是王爷的万幸呢?还是婢子的不幸呢?” “祝雪凝!”龙明瑒吼得太过用力,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祝雪凝佯装担忧地规劝,“夜深风寒,王爷还是赶紧回房休息吧。” 说完,也不理他。 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出了院门。 龙明瑒望着那个转瞬即逝的背影,嘴巴开开合合。 是他龙明瑒的威慑力不够? 还是她祝雪凝的脸皮太厚? 就这么头也不回,星驰电走? 第659章 旁敲侧击 精致典雅的书桌上,铺放着上好的宣纸。 疏能走马,密不透风。 飘若游云,矫若惊龙。 如行云流水,却铿锵有力。 “大人,”耿磁来报,“晗王来了。” 邢瀚海执笔的手一顿,却没发话,继续写字。 “大人,”耿磁有些担忧,“看样子,来者不善。” 邢瀚海淡漠,“他什么时候善过?” “大人,”耿磁犹豫了一下,“见吗?” 邢瀚海冷哼,“让他来这里找我。” “是。”耿磁抱拳退下。 须臾,龙明瑒跨过门槛,大方地走了进去。 恭敬地行礼,“见过岳父大人。” 邢瀚海头也未抬,“王爷自是不必多礼。” 龙明瑒也不恼,垂眸看向邢瀚海的习作。 “岳父的字,倒不像是南瑆国人常用的笔体。” “哦?”邢瀚海勾唇,“那依王爷看,更像哪里的呢?” “依小婿看,更倾向于北宁国的风格。” “哈哈,”邢瀚海手腕一转,停笔,“王爷倒是抬举微臣了。” “北宁国的字,犹如他们的人。热情奔放,豪爽粗犷。” 龙明瑒轻笑,“听岳父这么说,小婿倒觉得孤陋寡闻了。” “小婿一直觉得,北宁国人四肢发达,阴狠毒辣。” 邢瀚海眼眸一瞟,“王爷到底是出身皇室,对于他国的风土人情,自是不如微臣了解。” “那是自然,”龙明瑒讪笑,“岳父可是曾经代表南腥出使过北宁。这一方面,岳父堪称行家,小婿甘拜下风。” “不敢当,不敢当,”邢瀚海说着,从书桌后面绕了出来,“王爷过谦了。” 龙明瑒深邃的眼眸横扫,“岳父既做过和平使者,不知是否结识了三两好友?” 邢瀚海轻捻下颌的短须,“王爷为何有此一问呢?” “小婿前几日偶遇刺客,他们开口便说出了岳父的名字。” 邢瀚海不动声色,“王爷可是信了?” 龙明瑒淡笑,“小婿自然不信。” 邢瀚海轻勾唇角,“不如王爷把他们带来与微臣当面对质,这样既可以证明微臣的清白,也可以打消王爷的疑虑。” 龙明瑒轻蔑地笑,“死无对证。” “哎呀,”邢瀚海颇感遗憾,“王爷为何不留个活口?” 龙明瑒反问,“既是死士,何来活口?” 邢瀚海未语,在木椅上坐了下来。 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王爷是前来质问微臣的吗?” “岳父大人言重了,”龙明瑒转身,“小婿前来, 不过是来提醒岳父,一定要慧眼识珠,方可保命周全。” 邢瀚海吹了吹热气,“同样的话,微臣也说与王爷听。” 龙明瑒的笑容,夹杂着寒意。 “小婿尚且年轻,眼力自是没有问题。岳父上了年纪,识人不清,也是有可能的。” 邢瀚海浅啄一口,“随着年岁增加的,除了皱纹,还有阅历。” “王爷确实年轻,”慢放茶杯,看向龙明瑒,“并不完全懂得‘人’字的真正涵义。” “尤其是,”眸光一闪,“女人。” 龙明瑒邪魅地勾唇,果然…… “岳父大人可是觉得小婿待姗儿不好?” “不,”邢瀚海摇头,“而是太好。” 龙明瑒当然听出来,此话中的讥讽之意。 不过,他并不在乎。 他敢这么做,就不怕有人敢这么说。 龙明瑒笑而不语,在那件事上,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的有错。 他可以偏袒,但不能颠倒黑白。 尤其是,后院。 一个处理不当,直接影响到前厅。 见他没有丝毫悔过的意思,邢瀚海面露愠色。 “咱们之间的交易,王爷不会忘了吧?” 龙明瑒不紧不慢地应答,“小婿自不会忘。” 邢瀚海的双眸闪着寒光,“想要计划顺利进行,王爷要遵守诺言才是啊。” 龙明瑒讪笑,“小婿承诺会迎娶姗儿过门,并且让她衣食无忧。” “对外呢,会宣称她是小婿的挚爱,也会将尽可能多的柔情蜜意给予她。” “但是,”龙明瑒话锋一转,“小婿可从未承诺,她可以在小婿的王府里,胡作非为。” “胡作非为?”邢瀚海按着扶手站起,“王爷的用词,有失妥当。” “妥不妥当的,”龙明瑒微微一笑,“岳父应当心里有数。” 邢瀚海缄默,龙明瑒的意有所指,指向何方,他确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半晌,缓慢地开口,“王爷此番前来,原来是来警告微臣的。” 龙明瑒并未否认,“有些事情,不说并不代表不知,不做并不代表不是。” 意味深长地笑,“保持沉默,不表示保持沉寂。” 邢瀚海不甘示弱,“你我之间的交易,获利最大的人是你。” “这话不错,”龙明瑒的眉毛一挑,“只不过,小婿的交易人,可以再换其他。” “晗王,”邢瀚海面色阴沉,“你我如今同乘一条船。若是此刻你想弃船,即便会水,怕也一样会被淹死。” “岳父大人别忘了,”龙明瑒掸了掸衣袖,“小婿可是龙王。” 邢瀚海顿时脸色铁青,“你这是打算反悔吗?” “岳父大人说笑了,”龙明瑒突然咧嘴,“小婿开个玩笑,您何必这么紧张?” 邢瀚海板着脸,“姗儿的事,绝对不是玩笑。” “那是自然,”龙明瑒颔首,“姗儿的事,乃是晗王府的头等大事。” “王爷,”历英战在门外轻唤,“东西送来了。” 龙明瑒手一挥,“其实小婿今日前来的目的,是为了给岳父大人献礼。” “微臣沐浴皇恩,自是什么也不缺。”摆手,“王爷带回去吧。” “这东西,岳父大人一定用得上。”说着,朝历英战使着眼色。 历英战走进来,递过来一个小木盒。 龙明瑒接过,轻启。 “岳父,”龙明瑒皮笑肉不笑,“这药材可是世间难得的珍品。它最大的功效,就是解毒。” “尤其是,”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北宁国的奇毒。” 不在意邢瀚海的无动于衷,龙明瑒将其合上,搁置在他的墨宝旁。 “岳父公务繁忙,小婿不多打扰。” 拱手,“小婿告辞。” 邢瀚海寒颜,“恭送王爷。” 望着那个大摇大摆的背影,邢瀚海面无表情。 威慑吗? 他偏不怕。 老命一条,随时丢掉。 对姗不好,做鬼不饶。 第660章 防不胜防 中秋节,是哪天? 八月十五月儿圆。 吃月饼,挂灯笼。 家家户户乐团圆。 这天一大早,金承福便来到海龙殿。 “金总管,”历英战冷漠地开口,“王爷准备上朝了。” 金承福漠然,“我就是来问问,今日是中秋,需不需要派人请老夫人回来?” 历英战眼眸一瞟,“今晚皇上要在宫中设宴,即便老夫人回来,王爷也无法作陪。” 金承福转动着眼珠,“王爷会带侧妃前去吗?” 历英战看向他,他是明知故问吗? “王爷带谁前去,属下并不知晓。” 金承福点了点头,显然他在这里,并不受欢迎。 转身,悻悻而去。 从前,他也是王府的得力干将,深受王爷的喜爱。 他也曾拼命地保护黎妃,爱护皇子。 只是,当他得知祝雪凝要被迎娶进门时,还占了正妃的位置。 所有的一切,全都变了。 他头头是道地分析过,也苦口婆心地劝慰过。 然,无用。 因此,他与王爷之间,才产生了隔阂。 以至于,不知不觉中,彼此的态度,慢慢地生硬了。 本是团圆的日子,老夫人却要一个人面对青灯古佛。 叹了一口气,他只是一个管家,想帮忙,也无从下手啊。 龙明瑒迈着方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打发走了?” “是。”历英战拱手。 沉默了片刻,试探性问道:“王爷,今儿个毕竟是中秋,您要不要……” 龙明瑒瞥向他,“你也想被本王打发走吗?” 历英战立刻闭嘴,还是不要说了。 下了台阶,龙明瑒冷着脸,“今晚的家宴,那只寄居蟹知道吗?” “想来她应该是知道的,”历英战跟在后面,“要不要属下去通知一声?” 龙明瑒手一抬,“不通知还好,一通知准跑。” 历英战轻笑,确实如此。 她不止一次说过,她特别讨厌那种场合。 每个人的脸上,明明是笑着的,心里却暗藏一把刀。 惺惺作态,假模假式。 着实,难受得很。 她总是忍不住地想怼人,可是却要顾及龙明瑒的面子。 所以啊,还是少去为妙,不去最好。 秋夜微凉,华灯初上。 舞动霓裳,美人模样。 “不在府里?”龙明瑒惊叫着站起。 “是的,王爷,”历英战苦着脸,“属下特意去翠青筑请人,却发现院门紧闭。” 龙明瑒面无表情,怒气却袭满了全身。 “不仅如此,”历英战战战兢兢,“王妃还将所有的下人,都放出府了。” 偷瞄着龙明瑒的表情,“说是因为……” 龙明瑒克制情绪,“因为什么?” “因为今个儿是中秋节,举家团圆的日子。王妃说了,下人也会思念家人。故而,给他们放了一天的假。” 龙明瑒冷哼,“她的话也会有人听?” “王妃是以您的身份,下的命令。”历英战小心翼翼地继续道:“还给每个人发了五块月饼,二钱银子。” 龙明瑒的眼珠子一立,“怪不得这几日,忙进忙出的。敢情,又给自己揽活呢。” 撇嘴,“自己穷得叮当响,还给别人发银子。” 忽然看向历英战,“你是怎么知道的?” 历英战笑得酸涩,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纸包。 龙明瑒恍然大悟,“你也被收买了是吧?” 历英战站在那里,不敢吱声。 猛地怒喝,“是不是你通风报信?” “冤枉啊,王爷,”历英战哀嚎,“属下可不敢哪……” “若是别人,你也许不敢,”龙明瑒瞪他,“换成她可就不一定了。” “王爷,中秋设宴,是多少年的规矩啊,”历英战急急地解释,“王妃肯定是知道的呀。” 龙明瑒又怎会不知? 只是他疏忽了这一点。 上次皇上的寿宴,怕是给她弄烦了。 所以这一次,她才会悄无声息地逃跑了。 可是这过节,又是晚上,她会去哪里? 归云庵? 应该不能。 她说过,不喜欢听母妃的唠叨。 那么,只有一个地方了。 去那里,也可以算是“举家团圆”。 想到这里,龙明瑒的脸上立刻阴云密布。 历英战看着他的脸色,以为他在责怪自己。 那是,大气也不敢喘哪。 低眉顺眼地垂首,等候下一步的指令。 事已至此,龙明瑒还能说什么。 时辰将至,他还能去抓人不成? 真是,防不胜防。 一转身,带着无奈的命令,“走吧。” “王爷,”历英战提醒,“若是咱们就这么去了,怕是免不了皇上和其他人的冷嘲热讽。” 龙明瑒轻蔑地笑,“本王何曾在乎过这些?” “您不在乎自己,”历英战认真地询问,“也不在乎王妃吗?” 龙明瑒的双眸,明显地为之一振。 眼神飘忽不定,“她的死活,与本王何干?” 一甩衣袖,“历英战,摆清自己的位置。” 轻轻点头,乖乖闭嘴。 历英战知道,这是戳中王爷的心窝子了。 王府正门口,连个侍卫也没有。 龙明瑒不满,“即便放假,也得有个守门的吧?” 历英战苦笑,“王妃说了,要放就都放,一视同仁。” “她倒是会做人,”龙明瑒瞪眼,“那这王府的财产安全谁来守护?” “王妃也说了,这里是‘龙宫’。任谁也没有那个胆子,敢来偷东西。” 冷哼一声,龙明瑒讥讽道:“本王还真谢谢她看得起晗王府。” “王爷,时辰快到了,咱们走吧。” 对于她的自作主张,龙明瑒倒没有想过怪罪。 就让她任性一回吧,反正也是做好事。 步子还没迈开,就听见身后,传来喊声,“王爷,您等等……” 龙明瑒的脑瓜子,“嗡”一下。 “王爷,”邢雨姗追了上来,“您是要去赴宴吗?” 龙明瑒强挤出一抹笑,“是。” “王妃不在府里,您带妾身前去吧。” 龙明瑒嘴上含着笑,心里却是万般不情愿。 保持笑容,“夜深露重,姗儿的身子可是经不起风吹呢。” 邢雨姗贴近他,“有王爷的阳气在,姗儿自是没事的。” 龙明瑒再劝,“不如姗儿先回去休息吧,等改日的宴席换成白天,姗儿再同本王前去。” 第661章 忘乎所以 我若想留,各种理由。 我若撵走,各种借口。 邢雨姗有点不高兴,“王爷这是在推辞妾身吗?” 历英战撇嘴,明知故问! “姗儿误会了,”龙明瑒维持着笑意,“本王真的是担心姗儿的身子。” “姗儿的身子已无大碍了。”邢雨姗语调柔媚。 “妾身还从来没去过皇宫呢,”撒娇,“王爷,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龙明瑒还想拒绝,可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暗自嘟囔,怎么那只寄居蟹放假,没把她放走? 是大意疏忽,还是故意为之? 瞟了一眼历英战,见他马上转首看向别处。 龙明瑒无奈,在心底叹气。 这个时候,龙明瑒就非常想念那个丑姑娘。 她一定会有办法解决难题。 可是,眼下要怎么办? “王爷……”邢雨姗看龙明瑒的态度有所松动,立刻抓起他的手臂。 摇晃起来,“您就带妾身去嘛,妾身知书达理,定不会在皇上面前给您丢脸的。” 龙明瑒要怎么说,才能让她听话呢? 在人前,他不好冷脸。 更无法,出言警告。 咬牙切齿,他现在恨不得将那只寄居蟹抓来,清蒸红烧一锅炖。 邢雨姗身上的香粉,呛得他想咳嗽。 那花枝招展的装扮,更是晃得他睁不开眼。 这哪里是不会丢脸,简直就是变相露脸。 抬头看天,时辰将至。 罢了,就这么着吧。 温柔的语调里,撒满了无奈。 “既然如此,姗儿就一同前去吧。” 邢雨姗喜出望外,连忙屈膝行礼,“多谢王爷。” 眼角的蜜意,还没来得及铺开。 历英战忽然开口,“王爷,属下突然想起一件事。” 龙明瑒正烦着呢,“快说!” “侧妃,”历英战冲着邢雨姗抱拳,“邢大人派人传话来,邀您回府共度中秋。” 邢雨姗诧异,“现在?” “是。”历英战颔首。 邢雨姗略显不悦,“为何不早说?” “属下正要去通知您,您就先一步出来了。” 邢雨姗白眼,“那为何不来通知本妃的人,却要你来转达?” 历英战勾唇,“您如今贵为王府的侧妃,闲杂人等直接去听雨轩,怕是不太好吧?” “闲杂人等?”邢雨姗提高了声调,“本妃父亲府上的人是闲杂人等吗?” “属下不过随口一说,侧妃又何须动怒?” “历英战,”邢雨姗冷着脸,“你这是全然不把本妃放在眼里。” 历英战不卑不亢地垂首,“属下不敢。” “王爷,”邢雨姗冲着龙明瑒撒娇,“您看看他……” “姗儿莫急,”龙明瑒宽慰她,“本王定会重重地罚他。” “历英战,”板起脸,“目无尊卑,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王爷,”历英战委屈巴巴地看向他,“属下何来您说的罪状?” “还不承认?”龙明瑒瞪起眼睛,“罚你半年的月钱。” “别介呀,”历英战快哭了,“您罚属下点别的吧。本来就没有几个钱,您再不给,属下这半年可咋过呀?” 龙明瑒眼眸一甩,“既然如此,就罚你日日出门砍柴,满三十日为止。” 历英战苦着脸,心里想着这样虽然身体受累,但好在钱袋子保住了。 连忙点头谢恩,“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王爷,”邢雨姗娇嗔,“这样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那依姗儿的意思呢?” “砍柴是必须的,”邢雨姗眼皮子一翻,“月钱照罚不误。” 历英战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嘀咕。 同为女子, 咋差距这么大呢? “好,”龙明瑒憋着笑,“就依姗儿。” 看向历英战,眉毛一挑,“还不快谢恩。” 历英战抽着嘴角,罚他干活又罚他银子,他还要谢恩? “怎么?不愿意?”龙明瑒佯装生气,“那要不再罚你点别的?” 历英战闻言,赶紧拱手,“多谢侧妃宽恕。” 邢雨姗勾唇,得意地笑。 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常言道,\\u0027\\u0027识时务者为俊杰\\u0027。” 皮笑肉不笑,“历侍卫,你虽然是个粗人。此番道理,也应知晓。” 历英战冷冷地回应,“近水楼台先得月,向善之人易得福。” 邢雨姗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哟,”阴阳怪调,“咱们王府的侍卫,何时也能出口成章了?” 历英战还想反击她,龙明瑒冲他摇了摇头。 罢了,正好他也不想和她多说废话。 早点结束,早点离开。 “王爷,”邢雨姗柔媚地笑,“您能亲自送妾身去邢府吗?” 龙明瑒压制内心的不满,点了点头,“好。” “英战,去备轿。” “是。” 须臾,两个轿夫,抬着软轿从石阶上走了下来。 “姗儿,时候不早了,莫让岳父大人久等了。” 牵着邢雨姗的手,来到轿子前面。 抬手,掀起帘子。 “王爷,”邢雨姗微笑,“明晚可否留宿听雨轩?” 龙明瑒本能地想拒绝,可是心里想着,此时若是不能答应,怕是她就不走了。 罢了,还是先把她打发走再说吧。 努力上扬的嘴角,透露着极不情愿,“好!” “王爷可要说话算话,不可以诓骗人家的哦。” “放心,”龙明瑒微笑,“本王说到做到。” 得到了许诺,邢雨姗这才安心地上了轿子。 帘子刚要落下,就听得她含着阴笑说道:“你,来抬轿。” 龙明瑒心下一抖,这怕是在给她自己找不自在? 历英战倒是出其不意地冷静,“属下,遵命。” 将剑递给一旁的轿夫,轿夫咽着口水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 历英战爽利地屈膝,搭杠落肩。 邢雨姗冲着龙明瑒挤出一抹柔情蜜意的笑容,龙明瑒轻微地回应。 随后,手一松。 一个布帘,阻断了二人本是朝夕相处,却天涯相隔的距离。 历英战大喝一声,“起轿!” 软轿应声而起,有力且稳当。 邢雨姗唯恐换了人,特意掀开窗口的帘子探了探。 勾唇,笑容肆意。 见龙明瑒也在轿边跟着,她更加忘乎所以。 挑起的眉毛,简直要飞出天际。 第662章 行云流水 龙明瑒踏着月色,缓步于幽静的街道。 团聚的日子,有家喧闹,有家冷掉。 抬头望天,微微一笑。 略感酸涩,略感寂寥。 既然王府的人都放假了,历英战也不例外。 龙明瑒给了他些许银两,算是奖赏他今夜的作为。 历英战欢天喜地地接过,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龙明瑒不用想都知道,准是给点翠买礼物去了。 有个喜欢的人其实也挺好,平淡的日子总算有些目标。 不知不觉,便走回了王府。 灯火通明,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龙明瑒不禁好笑,那只寄居蟹当真是对他的实力放心得很,一个人也没有给他留下。 抬脚,慢吞吞地上了石阶。 轻轻拉开院门,又缓缓地合上。 晗王府,自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静。 回廊下,本是想着直接回屋睡觉,却突然变了方向。 慈佑院的大门紧闭,仿若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叹了一口气,手搭在门环上。 刚要推开,一个响声惊动了他。 谁? 龙明瑒警觉地将头一撇,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那声音,不仅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奇怪? 既不像脚步声,也不似翻东西。 循着声响,龙明瑒屏气凝神,轻手轻脚地探了过去。 庭院中,一个身影,端坐在石桌旁。 双臂架起,手指轻荡。 龙明瑒仔细倾听,顿时了然。 有人,在弹琴。 可是,谁会在这个时辰来到这个地方? 正思索着,轻柔的嗓音,饱含着情意,飘洒在夜空中。 龙明瑒蓦地愣住了! 这个声音…… 好熟悉…… 也许是过于沉浸,也许是过于自信。 抚琴之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前来。 龙明瑒一点一点地靠近,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夜风清凉,驻足观望。 不知不觉,嘴角上扬。 歌声伴着琴声,婉转悦耳。 月光似乎,也跟着柔和了几分。 在这孤寂的夜晚,徒增了一抹生气。 曲罢,音停。 龙明瑒竟然,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祝雪凝手一抖,还来不及回收,便匆忙地站了起来。 望向龙明瑒的一刹那,有些许的愕然和惊慌。 龙明瑒反倒镇定,勾唇邪魅一笑。 “三更半夜,这是在唱给鬼听吗?” 闻言,祝雪凝立刻恢复了以往的神情。 “确实如此啊,”下巴一抬,“这不有个鬼站在婢子的眼前鼓掌呢嘛。” 龙明瑒淡笑,还是那般嘴不饶人。 “这人不都过节去了吗?”疑惑,“你留在府里做什么?” “鬼王爷,中秋节耶,”祝雪凝白眼,“婢子和谁过呀?” 鬼王爷? 龙明瑒皱眉,不知不觉中,他又被冠了一个新的称呼。 不过,他一点也不生气。 相反,他觉得很有趣。 祝雪凝绕过石桌,准备离开。 为了避免被人抓住手腕,她选择了从另一侧走过来。 可是,还是被人拦住了去路。 “鬼王爷,”祝雪凝挤出的笑容,十分难看,“您有什么吩咐吗?” 龙明瑒手一挥,“去把本王的宝剑拿来。” “宝剑?”祝雪凝歪着头,“大半夜的,您是要斩妖除魔吗?” 龙明瑒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祝雪凝抽抽着嘴角,果然是怪人一个。 屈膝行礼,“王爷稍候,婢子去去就来。” “快着点,”龙明瑒睨眼,“本王急得很。” 祝雪凝抿嘴笑,却咬着牙,“婢子遵命。” 龙明瑒望着那个怒气冲冲的背影,忍不住垂眸浅笑。 须臾,祝雪凝扛着剑,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王爷,”双手呈上,“您的剑。” 龙明瑒含着笑,接过。 祝雪凝头也没抬,“婢子告退。” “慢着!”龙明瑒叫住她,“还没结束呢。” 祝雪凝强忍怒火,“您还有什么吩咐?” “本王斩妖除魔,需要有人伴奏。” 嗯? 祝雪凝猛然抬头看他,“那需不需要有人开坛做法?” “这个不必,”龙明瑒扯着嘴角,“有你足矣。” 祝雪凝咬着下唇,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龙明瑒用剑鞘敲了敲石桌,“快着点吧。” 祝雪凝没好气地跨过石凳,一屁*股坐下。 “敢问王爷,要何种曲子伴奏?” “今日中秋,”龙明瑒抚摸着剑柄,“就来个应景的吧。” 祝雪凝冷笑,“您真的是来捉鬼的吗?” “当然,”龙明瑒戏谑地看向她,“捉一只讨债鬼。” 祝雪凝好像突然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敢情忙活半天,是在逗她玩呢。 本要骂人的话,想想还是算啦。 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咒语一脑门。 祝雪凝深吸一口气,调整姿态。 面带微笑,温婉恬静,不似平日里的她。 龙明瑒瞧着这画面,一时有些恍惚。 直到夜风抚起她的裙摆,他才回过神来。 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开始吧!” 祝雪凝瘪嘴,暗自嘀咕:装模作样。 手指缓缓落下,指尖拨动。 随着浸入心脾的乐声响起,龙明瑒脱掉剑鞘,搁置于琴前。 飞身一跃,落入院中。 身正,执剑的手臂慢慢抬起。 剑尖指向明晃晃的圆月,停下。 深呼吸,感受夜风的清凉和琴音的柔和。 蓦地,手腕转动,顺势而起。 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与他混为一体。 环他周身,自在游走。 扬起的衣袂翩跹,仿若一条银龙落入凡间。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祝雪凝抬眸,望向那道翩飞的身影。 不由得,会心一笑。 手下的动作,随着他的舞动,改变着节奏和力度。 时而紧凑,时而舒缓。 琴弦好似与她的手指粘连,张弛有度,收放自如。 龙明瑒闻声,愈发地亢奋。 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整个人都散发着熊熊燃烧的热量。 祝雪凝也不觉疲倦,配合着他的动作。 行云流水,水天一色。 乐声的最高点,渐渐到达。 龙明瑒众身飞起,犹如出海蛟龙。 双臂张开,面朝岸上的明朗少女,乘风而来。 在靠近石桌的时候,猛然将宝剑插回剑鞘。 站稳,俯身,垂眸向下。 祝雪凝连忙收势,琴音戛然而止。 蓦地,抬眸。 那双盛满星辰大海的眸子,正对她的视线。 第663章 谈情说爱 星光闪烁,娇羞藏躲。 微风唱歌,唤醒你我。 浓情蜜意,无言诉说。 埋在心底,悄悄流过。 祝雪凝手一抖,带动了琴音。 这才发觉,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太过亲密。 甚至,他的气息,已然铺撒在她的脸上。 神情十分不自然,慌忙地向后撤去。 动作过猛,险些脱落石凳,跌坐在地上。 龙明瑒迅速绕过石桌,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胳膊。 用力向前一拉,祝雪凝猛地扑进他的怀里。 长吁一口气,缓了缓心神。 眉头皱起,又察觉出了异样。 一把将他推开,抬脚退后。 “哎呀……”祝雪凝揉着腰,撞到石桌边缘了。 龙明瑒无奈地笑,“本王是鬼吗?” 祝雪凝撇嘴,“鬼只是不会说话,并不代表他很可怕。” “而你,”摇了摇头,“表面花前月下,实则心狠手辣。” 龙明瑒不可思议地瞪眼,“本王在你的心目中,就是这样的评价?” 祝雪凝冷哼,“已是锦上添花。” 龙明瑒有点小情绪,背过身去不看她。 祝雪凝无所谓,她才不在乎呢。 本来趁着府里没人,她想一个人好好赏月、乘凉,享受难得的清静。 谁知,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总是破坏她的氛围,扰乱她的心绪。 龙明瑒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祝雪凝噘着嘴,继续揉腰。 “王爷,您这曲也听了,鬼也捉了,赶快回房休息吧。” “不要,”龙明瑒回绝,“本王这节日还没过呢。” “那您就自个儿慢慢过吧,”祝雪凝行礼,“婢子告退。” 龙明瑒岂能轻易放过她,“你陪同本王一起过。” “中秋节,是和家人一起过的。” “你也是本王的家人。” “婢子只是您的仆人。” “仆人也是家人。” 祝雪凝目瞪口呆,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龙明瑒确实把仆人当做家人,善待他们。 见她不说话,龙明瑒开了口,“本王饿了。” “啊?”祝雪凝歪着脑袋,“您不是刚赴宴回来吗?” 龙明瑒淡漠,“皇宫里的东西吃不惯。” “有钱烧的,”祝雪凝白眼,“饿几顿树皮也能吃得惯。” “你做不做?”龙明瑒下巴轻抬。 “做!”祝雪凝恶狠狠地回应。 猛吐一口气,“等着!” 龙明瑒得意地勾唇,“快点啊,本王等不及。” “知道啦。”祝雪凝咬牙切齿。 甩着袖子,气哼哼地走了。 龙明瑒这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瞥了一眼石桌,突然来了兴致。 撩起衣摆,稳坐石凳。 架势拉开,拨动琴弦。 男人的琴技,亦可如同女人那般轻柔舒缓。 许久没弹奏的他,此刻心事了然。 原本以为,这偌大的王府,今夜只有他一人。 即便是已经习惯于独来独往的他,也希望在这样的节日里,有人把酒言欢。 酒,他是沾不得。 可是,有人陪他说说话,逗逗乐,也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 想着那个倔强的身影,不禁嘴角上扬。 手指的力度,也跟着柔和了几分。 祝雪凝端着瓷碟,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听闻琴声,脸上露出波澜不惊的神情。 不是吧? 还有闲情逸致弹琴? 那么一个粗糙的老爷们,真的会这么细致的技艺? 祝雪凝驻足,侧耳倾听。 哎呦! 还别说,这技术倒是一点也不逊色。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舞刀弄剑的爪子,降妖除魔的蹄子,还有点手的样子。 祝雪凝瘪嘴,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日日与才女相伴,多少沾染了些艺术气息。 虽然这气息确实浓厚,但是在她看来,还是有点腥臊恶臭。 他那魔性的曲调,无法改变她杂乱的步伐。 他弹他的,她走她的。 感应到祝雪凝到了身前,龙明瑒垂眸看向琴弦,嘴角挂着肆意妄为的笑。 祝雪凝瞪他,这人就是这么无*耻吗? 那灼热似火,仿佛要把他烧死的目光,龙明瑒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慢条斯理地翻动着手腕,不紧不慢地收尾。 “你这琴技,是才女教你的吧?”祝雪凝撇嘴,“学的倒是挺快。” “本王与姗儿相识已久,”龙明瑒起身,“自然略懂皮毛。” “你这可不是皮毛,”祝雪凝半眯着眼睛,“没有个三年五年,这功夫下不来。” “你那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还会教你唱歌弹琴?” 祝雪凝淡漠,“婢子自学的行吗?” 龙明瑒冷笑着走向她,“依本王看,是偷学的吧?” 祝雪凝怒视他,“你还吃不吃?” 龙明瑒拿过盘中的食物,掂了掂,“就给本王吃这个?” “今个儿是中秋,吃月饼不是正应景吗?” 龙明瑒咂了咂嘴,“这玩意儿也不顶饿呀。” “大半夜的吃多了不消化,该睡不着了。” “你倒是替本王着想,”龙明瑒勾唇,“是心疼本王了吧?” 祝雪凝丢给他一记大大的白眼,不愿与他多说废话。 “东西呢,给您放这儿啦。”说着,从腰间卸下水袋。 “这个呢,是乌龙茶。”一并搁置在了石桌上。 “还给本王备了凉茶,”龙明瑒瞄了一眼,“就说你是心疼本王,还不承认。” “婢子是怕你噎死,”祝雪凝瘪嘴,“毕竟现在府里就咱们俩人。” 说完,准备转过身去。 “怎么?”龙明瑒寒声,“要走?” “王爷,”祝雪凝颇感无奈,“婢子累了。” “你这一天什么活也没干,晚上就在这里谈情说爱,”意识到口误,龙明瑒立刻改口,“不是,弹琴说唱,有什么可累的?” “婢子什么也没干,也只限于今日。哪一天,婢子不是里里外外,忙进忙出的。” 提到这个“忙进忙出”,龙明瑒的火气没来由地冒了出来。 “你自己愿意往外跑,你怨得着谁?” “不是你让婢子出门去砍柴的吗?” “本王是让你去砍柴,”龙明瑒来了怒意,“本王让你去幽会了吗?” “幽会?”祝雪凝也动了火气,“你说的什么东西?” 龙明瑒脖子一转,“你自己心里清楚。” 第664章 如鲠在喉 月光皎洁,树影重叠。 花枝倾斜,不忍离别。 祝雪凝的五官,聚集在一起。 这人,摸不清底。 罢了,反正让她做的事,她都做完了。 累了,回屋睡觉。 不理他,转身就走。 龙明瑒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拦住她的去路。 “哎呀,”祝雪凝跺脚,“你到底要干嘛?” 龙明瑒叹气,缓和了语调,“陪本王一起吃好吗?” 祝雪凝的脑袋,歪过来,歪过去。 这人总是突然窜出一股“无名火”,喷在她的身上。 脾气来得也急,去得也急。 但是,好在,没什么坏心思。 今天过节,还是中秋。 若把他自己一个人扔下,好像也有失人道主义。 好吧! 祝雪凝在石桌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龙明瑒见势,赶紧端过瓷碟,抓过水袋,坐在她的身侧。 啥也不说,抬头望月。 吃着饼饼,细细咀嚼。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其实,本王不喜欢你去瑆缘客栈。” “婢子说过很多次了,信瑞只是婢子的老乡。婢子与他之间,不会有任何僭越的关系。” “本王并非不信你,”龙明瑒停顿了一下,“只是……” “只是什么?”祝雪凝追问。 龙明瑒没回答,有些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一想起,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有说有笑的,他的心里就堵得慌。 祝雪凝不解地看着他,猜想应该是觉得她的那些朋友,让他蒙羞了。 毕竟王爷身份尊贵,她们身份卑微。 “你看哦,”祝雪凝心平气和地与他解释,“婢子去见他们,都是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况且,即便有人知晓,也是婢子的个人行为,绝对不会涉及到晗王府。” 听她这话的意思,龙明瑒就明白她误会他的意思了。 准确地说,是不懂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在心里叹气,怎么和她相处,就这么难呢? 与别人,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从不会有所忌讳,更不会如鲠在喉。 他在乎她的想法,更在乎她的感受。 可是,唯有。 吉信瑞这件事,令他发愁。 他真的给不了她想要的理解和温柔。 龙明瑒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祝雪凝也就不往上说了。 她的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反正她问心无愧,至于他怎么想的,她就管不了了。 “你这月饼,”龙明瑒低头瞧着,“味道很特别啊。” “亲爱的晗王爷,您终于注意到了。” 龙明瑒好奇,“这是什么?” “这是北宁国一种特殊的调味料,它可以制作出酒的香味,但却不会使人迷醉。” “这世上还有这东西?”当真是他龙明瑒孤陋寡闻了。 “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多得很呢。” “当然了,”祝雪凝眼珠子一转,“人也一样。” “本王是很正常的男人,”龙明瑒挺直了腰板,“只是不愿意与人交流罢了。” “不愿意与人交流?”祝雪凝哭笑不得,“那婢子可能是鬼,才会每次被你撞到,就交流个没完没了。” “你这话对了,”龙明瑒将剩下的月饼丢进嘴里,“讨债鬼嘛。” “婢子给你开的方子,你到底用没用啊?” “没有。” “你总是沾酒就倒,这样下去,唯恐性命之忧啊。” “谁还没有个弱点。” “你这个弱点是致命的,当心有人趁虚而入。” 龙明瑒又拿起一块月饼,“你这么关心本王,是对本王有什么非分之想吗?” “是,”祝雪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婢子垂涎您的身子,已经很久很久了。” “哦?”龙明瑒忽然来了兴致,转头看向她。 “那不如,”双眸充斥着诱惑,“今晚如何?” 祝雪凝瞪着眼睛,“什,什么?” “夜深人静,只有你我二人。”龙明瑒贴近她,“无人打扰,保你尽兴。” 祝雪凝“腾”一下站了起来,“你有病。” 龙明瑒眼眸轻瞟,“是你自己提的,何来这么大的反应?” 祝雪凝的双颊,羞得通红。 恶狠狠地瞪他,“噎死你!” 说完,抬脚就要走。 龙明瑒岂能让她离开,抬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 “清风明月,佳人怎可如此胆怯?” “你闭嘴!”祝雪凝使劲儿甩手。 “你这样的作为,只会让本王觉得你心里有鬼。” 祝雪凝咬着下唇,盯着他不说话。 “坐下吧,”龙明瑒淡笑,“本王有事问你。” 祝雪凝在心里嘀咕,方才不问,说了一大堆没用的废话。 这人要走了,他又来问话。 祝雪凝翻着白眼,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邢府的传话,是怎么回事儿?” “邢府的传话?”祝雪凝诧异,“与婢子何干?” “你别装蒜,”龙明瑒冷笑,“以历英战那个脑子,是想不出来此等策略的。” “哎哟,”祝雪凝阴阳怪调,“照您这么说,算是抬举婢子喽。” “少废话,”龙明瑒忽然严肃起来,“到底是不是你?” “是。”祝雪凝一口应下。 “你倒是爽快。” “您都认定了是婢子,婢子不承认也不行啊。” “你的胆子很大嘛,”龙明瑒盯着她,“这种事情你也敢乱传。” “若是到了邢府,姗儿发现邢大人并未通知她回府共度中秋,该当如何?” 祝雪凝咧嘴,笑容得意。 “婢子当然有派人提前通知邢府,说晗王侧妃今夜要回府与邢大人共度良宵佳节。” “那也不对呀,”龙明瑒还是不解,“你都跑了躲避宴席,又怎知本王不会携带姗儿一同赴宴?” “这还不简单,”祝雪凝摇头晃脑,“让英战随机应变。” “先是看你这边的情况,如果你与才女一同入宫,英战就会再派人去邢府,说侧妃与王爷入宫赴宴,不能前来。反之,就正常进行喽。” 龙明瑒皱眉,“本王的贴身侍卫,何时成了你的忠实奴仆?” “王爷您可别忘了,”祝雪凝一脸的坏笑,“婢子的贴身侍女,可是忠实奴仆的心上人哪。” 第665章 冠冕堂皇 曲终人不散,我要你陪伴。 繁华落不尽,我要你相信。 龙明瑒嘴一撇,“你倒是惯会收买人心。” “错,”祝雪凝眉毛挑起,“这叫将心比心。” 龙明瑒不屑,“明明是借刀杀人,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那有人就愿意让婢子借这把刀,你能如何啊?” “本王能如何?”龙明瑒嗤之以鼻,“大不了不同意这门亲事就是了。” 祝雪凝满脸堆笑,“你才不会呢,婢子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龙明瑒吃完最后一块月饼。 “常言道:‘君子有成人之美’,您可是君子,”拍了拍龙明瑒的肩膀,“对吧?” “哎哟,这个时候想起来本王是君子了,”龙明瑒扑掉手指的碎渣,“方才谁说本王是鬼来着?” “谁呀?”祝雪凝四下看了看,夸张地大叫,“谁这么没有眼力?” 手掌摊开,放在龙明瑒的下颌处,“如此绝世容貌,怎可以鬼相称?” 龙明瑒一把打掉她的手,“你别在那里贼喊捉贼。” 祝雪凝“嘻嘻”地傻笑,将地上的水袋拾起。 拔掉木塞递给他,“来,美王爷,喝!” 美王爷?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龙明瑒无奈地摇头,他到底要从她的口中,听见多少不一样的形容词? 含着笑接过来,豪饮了一口。 祝雪凝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龙明瑒敷衍地回应,“凑合!” 祝雪凝鼓起腮帮子,真难伺候。 龙明瑒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美得很。 当然啦,表面还是要淡漠,不能让她看出丝毫的破绽。 君子嘛,儒雅稳重,冷静睿智。 祝雪凝忽然想起,“这中秋家宴,又是吃又是喝又是玩又是乐。对了,还有节目表演,还可共赏圆月。一般,要过了子时才会回来。” 疑惑地问道:“你咋回来这么早?” “你知道的,”龙明瑒又喝了一口,“本王最不喜这种场合。” 祝雪凝翻着白眼,“婢子不知道。” 龙明瑒笑了,知道她是嘴硬心软。 “你不在,他们也没有个由头嘲弄本王。故而,本王待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祝雪凝噘起嘴巴,“因着婢子,倒叫你难堪了。” “与你无关,”龙明瑒将茶水喝尽,“没有你,他们一样如此。” “这就是不得宠的人,”祝雪凝摇头晃脑,“连只狗都能上来咬一口。” “所以咱们靠不得别人,”继续道:“只有自己足够健壮强大,才能噎得他们不敢说话。” 龙明瑒讥讽,“长得丑的人,都这么自信吗?” “对呀,”祝雪凝咧着嘴笑道:“因为我们内心善良。” “终有一天,会有人发现我们真正的美好。” “你把本王伺候好喽,就是你真正的美好。” 祝雪凝的笑容,瞬间收回,“婢子的职责,可不包括伺候你。” “没关系,”龙明瑒将水袋的木塞塞好,“本王加上这一项便是。” 祝雪凝苦哈哈地喊道:“伺候你的人还少吗?” “人是不少,”龙明瑒睨眼看她,“但是如此容貌的人,没有。” “龙明瑒,你是不是美女看多了,要换换口味?” “那倒不是,”龙明瑒一本正经,“所有的女人在本王的眼里,都是一个样子的。” “少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祝雪凝轻蔑地撇嘴,“邢雨姗就是不一样的。” 龙明瑒微怔,他一点也没有想起来这个人。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里,从来装不下任何人。 不言,代表谨慎。 不语,代表默认。 “行啦,”祝雪凝撑着双膝,站了起来,“您也吃完了喝完了,婢子可以回屋就寝啦。” 龙明瑒慢悠悠地站起来,“你给本王擦擦嘴。” 祝雪凝忿忿地看着他,“你是没手吗?” “有哇,”龙明瑒勾唇,“就是想使唤你,怎么着吧?” “婢子能怎么着哇,”祝雪凝咬牙切齿,“下次在你的吃食里多下点泻药便是了。” 龙明瑒笑笑,向前靠近她。 抻着脖子过来,下颌微微抬起。 祝雪凝特别反感,他这样的举动。 一脸嫌弃地将头转过去,随手伸进内衫。 嗯? 她的绢帕呢? 连忙在身上四下摸了摸,还是没有。 不对呀! 她的绢帕和玉佩,一直是贴身戴着的呀! 此刻,玉佩在,绢帕却不在了。 努力回想,没洗没涮。 这几日,她忙着做月饼,还真就没注意到她的绢帕。 诶? 突然想起来,她的绢帕…… “喂,”祝雪凝盯着龙明瑒,“婢子的绢帕是不是在你那里?” 龙明瑒惊诧,“什么?” “就是那天,在山洞里,你受伤了,婢子用来给你包扎的绢帕。” 祝雪凝急得,连说再比划。 龙明瑒想了一会儿,“啊,就那个又破又旧的布条子啊。” “对,”祝雪凝咽下不满,摊开掌心,“拿来吧。” 龙明瑒漠然地回应,“扔了。” “扔了?”祝雪凝瞪大了眼睛。 “对呀,”龙明瑒不以为然,“上面都是血迹,还一股子草药味,留着干嘛?” “血迹可以洗的呀,草药味可以祛除的呀。” “本王可没有那个时间精力去做这种事。” “不是,”祝雪凝的脸哪,已经皱皱巴巴了,“你没有时间精力,婢子有哇。” “你又没说,”龙明瑒无辜地眨着眼,“本王哪里知道。” “行了,”摆摆手,“你不是累了吗?可以回屋睡觉了。” 说着,径直要走。 祝雪凝连忙挡在他的身前,张开双臂,“你站住!” 龙明瑒冷眼看她,“干什么?” “那是别人的东西,借给你用的,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扔了呢?” “首先,本王是因为救你,才受的伤。一块破布,比本王的命还重要吗?再者,你并没有提前告知是借给本王的。更没有说,使用过后要归还的。最后……” 龙明瑒义正词严,“已经丢了好几天了,找不回来了。” 话说完了,绕过祝雪凝,冷漠地离开了。 与祝雪凝的双臂,缓缓落下的,还有那两行,委屈的泪水。 是,那块布确实又破又旧。 可是,那是她五岁时的生辰礼物。 这份礼物,承载着母亲无尽的爱。 还有,她对未来,美好的期待。 抬头,月亮还是那么圆,月光还是那么亮。 微笑着,拭去眼泪。 拍了拍心口,安慰自己。 没关系,您永远,在这里。 第666章 意犹未尽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六的月亮没人看。 当然,也有人,在翘首以盼。 “侧妃,这都戌时三刻了,您就别等了。” “王爷既然答应了本妃,绝不会食言。” “只是……”金盏欲言又止。 “有话但说无妨。” “即便王爷来了,怕也只是……” 余下的话,金盏没再说。 邢雨姗听得出金盏的话中之意,然而她并不恼。 “你说,”挑起书页的一角,“你有什么好法子?” 金盏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侧妃,”诡异地笑,“王爷好像不胜酒力呢。” 邢雨姗准备翻书的手,陡然停住了。 欣喜的神情,爬上眉梢。 可是,转瞬又消失了。 “王爷是何等机警之人,酒味那么大,如何瞒得了他?” 金盏神秘兮兮地说道:“婢子这里有一味调料,虽说有酒的味道,但是不能醉人。” “既然不能醉人,又有何用?” “侧妃您可以先让王爷吃下含调料的食物,等王爷适应了这个味道,我们再\\u0027以真乱假\\u0027。” “可是,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 “无妨,婢子准备些夜宵,也是情理之中的。” 邢雨姗的脸色,立刻转忧为喜。 “金盏哪,本妃真是没有看错人。” 金盏恭恭敬敬,“能为侧妃排忧解难,乃婢子的福气。” 邢雨姗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拔下头上的饰物。 “这支玉簪是本妃的陪嫁之物,赏给你了。” 金盏笑容平淡,双手高举,“多谢侧妃赏赐。” “这次如果成了,本妃还会重重有赏。” 屈膝行礼,金盏垂眸,轻蔑地勾唇,“婢子先谢过侧妃。” 邢雨姗摆手,“快去准备吧。” “是。” 回廊下,晃晃悠悠地迎来两个人。 “历英战,你现在的胆子,愈发大了。” “王爷,”历英战垂首,“属下知罪。” “罪呢,你肯定是知道的。” 龙明瑒抬手,摘掉一片嫩叶,“但是,绝对是不会改的。” “王爷,”历英战紧随其后,“王妃为您出谋划策,一片忠心哪。” “她忠不忠心本王不知道,”龙明瑒轻捻嫩叶上面的斑块,“但是你一定忠心。” 这讥讽的语气,击打得历英战苦笑连连。 “王爷,属下是您的部下。您的命令,才是属下最应该遵守的。” “是吗?”龙明瑒步履缓慢,“可是现今看来,并非如此啊。” 历英战真是百口莫辩,有理说不清。 龙明瑒边走边摩挲着指尖的嫩叶,不知不觉便到了听雨轩。 “你呢,少说话,”抬脚迈进院门,“不然,本王可没办法\\u0027出谋划策\\u0027来保全你。” 说完,将手中的嫩叶丢向他。 历英战连忙接住,心里却是暖暖的。 王爷并没有真的怪罪他,相反,还出言提醒他。 果然,王爷还是在乎他的。 龙明瑒的余光落在那个沾沾自喜的小伙子身上,不由得勾起唇角。 可是,下一秒。 实在是,不知怎么笑。 “王爷,您怎得才来,”邢雨姗笑靥如花地迎了上去,“妾身一直在等您呢。” 龙明瑒淡笑,“本王处理一些公事,让姗儿久等了。” 邢雨姗含情脉脉地看着龙明瑒,“姗儿等多久,都是心甘情愿的。” “夜深露重,我们进屋说吧。”龙明瑒挤出一抹笑。 邢雨姗娇滴滴地应是,“好。” 不知为何,龙明瑒一踏入这房门,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暗自在心里,深吸一口气。 想着,既然答应人家了,总归不好食言。 反正也是老规矩,和衣而眠。 暂且,忍忍吧。 “王爷,”邢雨姗拉起龙明瑒的手,“您饿了吧。” “来,”走向圆桌,“妾身给您备了点心,您快过来尝尝。” 龙明瑒轻轻地坐了下来,眉头不由自主地聚集在了一起。 “姗儿,你知道的,”淡笑,“本王并不喜好这甜食。” “王爷……”邢雨姗捻着兰花指,拉起衣袖。 拿起一块,“这个是特别为您做的,您尝尝,保证您会喜欢。” 龙明瑒不好推辞,这来都来了,爱吃不爱吃,也得吃上那么一口。 邢雨姗瞧着,抬起手。 送到嘴边,“来,张嘴。” 龙明瑒的脖子,条件反射般地向后躲了过去。 连忙拿过来,漠然道:“本王自己来。” 邢雨姗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但很快,就被娇笑所掩盖。 “那王爷,您快吃吧。” 龙明瑒慢慢悠悠地张开了嘴巴,淡淡地钳了下边缘。 蓦地,顿住了。 “怎么?”邢雨姗立刻紧张起来,“不好吃吗?” “不是,”龙明瑒缓和了语气,“这个味道,有点特殊。” “王爷您真是厉害,竟然吃出来了呢。” 邢雨姗松了一口气,“这个呀,是金盏做的。知道您不喜甜食,所以特意加了香料。” “金盏做的?”龙明瑒诧异。 “是呢,”邢雨姗趁热打铁,“因着上次的事,金盏知错了。今日做这些点心,也算是给您赔罪了。” 龙明瑒眼眸一瞟,“她应该赔罪的人,不是本王,而是缀青。” “是是,”邢雨姗赔着笑脸,“您说的对。” 方才还扭扭捏捏,故作姿态。 此刻,却大大方方地吃起来。 邢雨姗瞧着龙明瑒这个样子,脸上是乐开了花。 “金盏,”赶忙招呼着,“还不快给王爷倒茶。” “是。”金盏说着,拎着茶壶走了过来。 倒茶,与邢雨姗对视后,退到了门边。 龙明瑒端起茶杯,圆弧型的杯口,挡住了他邪魅的笑容。 不是浅啄,而是喝了一大口。 龙明瑒勾唇,“这茶的味道,也很特别啊。” 邢雨姗的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 “这茶是用来解腻的,味道自然特别些。” “嗯嗯……”龙明瑒点着头,“姗儿果然心思细腻,善解人意。” 邢雨姗心虚地笑着,眼神亦在闪躲。 龙明瑒一口接着一口,喝了个见底。 忽然觉得,意犹未尽。 邢雨姗连忙续上,“王爷,您今儿是怎么了?” “也不知为何,”龙明瑒歪着头,“今儿个的茶水,越喝越想喝。” “是吗?”邢雨姗假笑,“既然如此,王爷您就多喝点。” 第667章 盛气凌人 “咣当!” 一个人影,重重地倒在了圆桌上。 邢雨姗坐在那里,没有丝毫的惊异。 随后,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金盏听见了声响,立刻跑去关房门。 历英战见势不妙,赶紧拦住。 “金盏,”探头向内,“什么声音?” “没什么,”金盏冷漠,“不过就是东西不小心掉在了桌子上。” “不对,”历英战可不会相信她的话,“是不是王爷出了什么事?” “你这话可真逗,”金盏轻蔑地撇嘴,“这是侧妃的房间,王爷会出什么事?” “就是因为这里是侧妃的房间,王爷才容易出事。” 金盏来了火气,“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让开,让我进去看看。” “这是侧妃的房间,岂是你一个侍卫能进去的?” “王爷如果无事,我进了这房间是我冒犯。我自会甘愿受罚,绝不推诿。” “但是王爷如果有事,我没有进房间前去查看,那就是我的失职。王爷若有任何闪失,我就算死了,也赔不起王爷这条命。” “你这话说的就未免太严重了吧,”金盏依旧挡在房门前,“侧妃岂会让王爷有事?” “有事没事的,一看便知。”历英战冷笑,“你如此拦我,怕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 “你……”金盏语塞,不知如何回绝。 “你现在乖乖让开,免得待会我动了手,不知轻重,伤了你。” “你敢?”金盏抬起下巴怒视他。 历英战的眼里,夹着寒意。 虽然没说话,却令金盏汗毛竖起。 趁着这个档口,历英战一脚踢开房门。 金盏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未动。 方才的盛气凌人,随着这“临门一脚”,立刻烟消云散了。 历英战迈过门槛,急急地走了进去。 龙明瑒并不在桌边,圆桌上的筷子和碟子,有些散乱。 历英战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又深呼吸嗅了嗅。 不禁眉头紧锁,果然…… 真是,愈发地放肆,拿王爷的身子当儿戏。 抬头望见颗颗的水晶串珠,轻轻晃动。 历英战的火气,更盛了。 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侧妃,王爷是不是在里面?” “大胆!”邢雨姗一声冷喝,“这是你应该问的话吗?” “属下是王爷的贴身侍卫,保护王爷的生命安全,实乃属下的职责。” “王爷在本妃这里,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邢雨姗训斥,“赶紧滚!” “侧妃,”历英战耐着性子,“请您如实相告。” “历英战,你是找死吗?”邢雨姗咬着后槽牙,“私闯本妃的卧房,该当何罪?” “该是什么罪,自有王爷定夺。”历英战毫不相让,“但是前提,也得是在王爷清醒的情况下。” “王爷是否清醒,也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窥探其中,简直是罪不容诛。” “侧妃您可不要误会,”历英战讥笑,“有些女人,衣衫褴褛也是值得尊敬的。有些女人,穿金戴银亦可招人鄙夷的。” “历英战!”邢雨姗彻底被激怒了。 边吼着,边冲了出来。 串珠甩在了历英战的脸上,但他依然面不改色。 “啪!” 一记耳光,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地响亮。 “历英战,你太放肆了。” 历英战抬眸,直视邢雨姗的视线。 “邢侧妃,真正放肆的人,是你吧?” 说完,不等她的反应。 一个箭步,跨了进去。 来到床边,叹了一下龙明瑒的鼻息。 还好,只是晕了过去。 抬起龙明瑒的胳膊,将他架起。 连拉带拽,出了内室。 “历英战,你今日敢将王爷带出这个房间,本妃明日定要你人头落地。” “那侧妃最好准备个盆接着,”历英战不以为然,“免得落地溅血,脏了侧妃的衣裙。” 邢雨姗跑向房门,拦住他的去路。 “本妃的地盘,岂容你如此撒野?” “整个王府都是王爷的,”历英战勾唇,“侧妃这话,是说明您打算谋权篡位吗?” “还是,”冷冰冰地直视她,“侧妃做贼心虚呢?” 邢雨姗瞪大了眼睛,“本妃何来心虚?” “有些事情,挑明了会很难看的。”历英战威慑,“侧妃也不想明日一早,王爷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对您兴师问罪吧?” “历英战,你这么和侧妃说话,王爷定不会饶你。”金盏走过去帮腔。 “金盏,你可别忘了,”历英战半眯着双眼,“这点心是你做的,这茶水也是你倒的。” “王爷若治罪,”嗤笑,“你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金盏不由自主地看向龙明瑒软绵绵的身体,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历英战还不罢休,继续道:“而你,就是第二个。” 邢雨姗闻言,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见状,历英战不再耽搁,用力将龙明瑒的身子拖了出来。 “侧妃,现在我们怎么办?” “不必惊慌,”邢雨姗故作镇定,“把这些吃食还有那壶茶,全部处理掉。记住,一定要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是。” “还有,你那香料……” “侧妃,您放心,婢子定会处理好。” “嗯嗯……”邢雨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侧妃,这一根筋三番两次地与我们作对,我们是不是得想个法子治治他?” “哼,”邢雨姗阴笑,“本以为上次让他抬轿,他会长长记性。不曾想,反倒变本加厉了。” 抬头,望向夜空。 黑漆漆,像块被染墨了的棉布。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让叶旭盯紧点,早晚他会露出小辫子。” “到时候,我们抓住机会,定不会放过他。” “是。” 金盏端着残羹冷炙走向厨房,准备毁了“物证”。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蹲下。 轻唤,“金盏姑娘……” “真是可惜,就差一步就成了。” “金盏姑娘莫要气馁,次数做多了,总会实现的。” 将点心扔进火坑里,“侧妃有令,让你盯着历英战,找准了机会,一网打尽。” “侧妃就算不说,奴才也明白。让侧妃放心吧,跑不了他。” “这是……”叶旭忽然瞧见金盏头上的发簪,“侧妃的吧?” 第668章 自求多福 “你倒是好眼力,”金盏乐了,“侧妃赏给我的。” 抬头见叶旭紧盯着发簪,愣愣地出神。 金盏问道:“怎么?你想要?” “不敢,不敢,”叶旭连连摆手,“侧妃的东西,我怎敢讨要?” 金盏耻笑,随即,抬手拔下。 “你帮侧妃做事,侧妃也不能亏待你。” 递给他,“赏你了。” “这……”叶旭两眼放光。 “拿着吧,好好听令便是。” “多谢侧妃,多谢侧妃……” 说着,两只手在衣服上使劲儿地蹭了蹭。 小心翼翼地接过,“也多谢金盏姑娘。” “不必客气,”金盏白眼,“你只要乖乖听话,以后这种东西,少不了你的。” “是是,”叶旭连连点头,“金盏姑娘放心吧。” “行了,”不耐烦地摆手,“这种地方,不到万不得已,以后少来,免得惹人怀疑。” “以后你有什么事,派人传个话来,侧妃自然有办法见你。” “是,奴才明白。” 站起身,“奴才告退。” 金盏嫌弃地淬了一口唾沫,“一根破玉簪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以后我若是想要,定会有人源源不断地送来。” 慢慢悠悠地站起,拍了拍掌中的灰尘。 “这人哪,生来是个丫鬟。可不代表这一辈子,只是个丫鬟。” 急匆匆的脚步,在黑夜里掀翻了泥土。 “咣咣咣!” 木头做的门板子,被拍得屑渣抖落个不停。 “谁呀?” 缀青不耐烦地坐起身,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吱呀!” “英战!”缀青诧异,“大半夜的,你来干嘛?” “王妃在吗?” “在啊。” “快,快请她出来,我有急事。” “什么事啊这么急?” “王爷昏倒了,快让王妃去瞧瞧。” “王爷昏倒了?怎么回事儿?”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赶紧去把王妃请出来。” “好,你等我。” 缀青直接跑进内室,“王妃,王妃,您快醒醒……” “嗯……”祝雪凝迷迷糊糊地应着。 “王妃王妃,”缀青轻推,“您快醒醒,快醒醒……” 祝雪凝呢喃,“怎么啦……” “王爷,王爷晕倒了,您快去看看。” “谁?” “王爷,王爷晕倒了。” “王爷……”祝雪凝微微睁开眼,“晕倒了……” “是,您快去看看。” 祝雪凝睡眼惺忪地想着,忽然坐了起来。 惊叫道:“龙明瑒晕倒了?” “是。” “快快,把药箱带着。” 祝雪凝麻利地穿上鞋子,披上外衫。 “把房门关好,免得点翠着凉。” 这一边走着,一边系好扣子。 “王妃,您来了。” “怎么回事儿?” 祝雪凝步履匆匆,历英战和缀青紧紧跟着。 “王爷晚上去了听雨轩,”历英战欲言又止,“侧妃她……” “怎么?”祝雪凝勾唇,“王爷是劳累过度吗?” “不是,不是……”历英战连忙否认。 祝雪凝轻蔑地白眼,随便咋样,与她无关。 说着,就到了海龙殿。 祝雪凝前脚刚踏进房门,后脚眉头就皱在一起。 “这么大酒味?”责备道:“你们是想要王爷的命吗?” “属下知罪。”历英战心甘情愿地认罪。 祝雪凝走到龙明瑒的床边,坐在床沿。 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搭了脉。 “还好,只是醉酒而已。” 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不对呀,”缀青疑问,“王爷不胜酒力,所以对酒味特别敏感。但凡食物里面有一丁点儿酒味,王爷都会察觉出来的。既然如此,王爷怎么还会醉酒呢?” 祝雪凝的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讥讽地撇嘴,“那还用问吗?定是他自己愿意的。” 站起身,“周瑜打黄盖。” “走吧,”祝雪凝打了个哈欠,“大半夜地把我叫来,屁事儿没有。” “王妃,”历英战满脸苦笑,“其实王爷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醉倒的。” “不知情?”祝雪凝才不信,“他那个比鬼都精的性子,会不知情?” 历英战挠了挠头,“也不能算完全不知情。” “哎呀,”缀青受不了他吞吞吐吐,“你有话直接说行吗?” “属下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历英战组织着语言,“属下是听见声响,闯了进去。进去后,发现王爷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属下特意看了一眼桌上的吃食,是一些点心,然后又看见了茶水。属下闻到了酒味,但是并没有看见酒。” 祝雪凝闻言,认真地思虑了一下。 “有酒味,没有酒?” “是的。” 祝雪凝自言自语,“有点心,有茶水,但是没有酒……” 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灵光一现。 冷笑道:“看来,咱们府里,有高人存在啊。” 历英战和缀青异口同声,“什么高人?” “这个嘛……”祝雪凝挑眉,“你们知道有一种香料吗?” “什么香料?” “有酒的香气,却不会醉人。” 二人面面相觑,然后摇了摇头。 祝雪凝伸出食指,点了一下二人的脑门。 “前一阵子,吃的月饼,忘记啦?” “哦……”缀青恍然大悟。 历英战也反应过来,“您的月饼里,用了这种香料?” “奇怪呀,”缀青皱眉,“属下没在南瑆发现过这种东西啊?” “当然不会喽,”祝雪凝噘嘴,“这种东西,只有北宁才有。” 缀青疑惑,“那听雨轩为什么会有?” 祝雪凝扯着嘴角,“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有高人存在嘛。” “您是说,”缀青歪着头,“金盏?” 祝雪凝眼眸一瞟,不言而喻。 “那香料,她从哪里弄来的?”缀青问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什么是银子解决不了的。” “可是属下还是不明白,”历英战皱着眉头,“既然不会醉人,为什么王爷还是醉倒了?” 祝雪凝抿嘴笑道:“既能\\u0027以假乱真\\u0027,亦能\\u0027以真乱假\\u0027。” 历英战抽抽着嘴角,显然不太明白话中之意。 “鹤鹤,”祝雪凝手一挥,“咱们走吧。” “好嘞。”缀青背起药箱。 “你今晚似乎坏了王爷的好事,”祝雪凝拍了拍历英战的肩膀,“自求多福吧。” 缀青跟上,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自求多福吧。” 历英战笑容酸涩,尽显无奈。 龙明瑒与邢雨姗之间的事,只他一人知晓。 这份苦闷,他就独自承受吧。 希望有朝一日,真相大白,她们会理解他的用心良苦。 真的,自求多福吧。 第669章 随波逐流 晴空万里,碧空如洗。 皇宫的正殿内,却笼罩着一片乌云。 “西边的宝栖部落,近日来,又开始犯上作乱,居心叵测。” 龙明珺抖动着手中的折子,“边境的将士,已经抵抗多日。” “奈何,此番他们人数众多,且凶猛彪悍。数次交手,我军并未占据多大优势。相反,被对方死盯着不放,一丝不敢松懈。” 龙明珺扫视一圈,“诸位爱卿,可有破解之法?” 龙明珂转了转眼珠,向旁迈了一步。 “启禀皇兄,臣弟以为,一个小小的宝栖部落多次侵犯我边境领土,杀我将士,扰我百姓。皇兄应当组织军队,一举将其拿下。” “启禀陛下,”崔鸿儒也站了出来,“老臣以为,暄王爷言之有理。一个部落三番五次挑衅,意欲侵占我国领土。如果不能将其击退,别国会以为我南腥胆小怕事,任其欺凌。” 龙明珺点了点头,“其他人以为如何?” 文武百官异口同声,“臣等附议。” “好!”龙明珺一拍龙椅,“我南腥的官员如此血性,此乃朕的福气,亦是南腥所有百姓的福气。” “为皇上效力,臣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龙明珺甚是欣慰,面带笑意。 随后,大喝一声,“裴达!” “末将在!” “朕派你领兵出征,你可愿意?” 裴达单膝跪地,拱手,“末将领命!” “皇兄,”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恐有不妥吧?” “哦?”龙明珺勾唇,“有何不妥?” 龙明琛不紧不慢地迈了出来,“一个小小的荒蛮部落,竟然需要动用我南瑆的禁卫军?” 轻蔑地扯着嘴角,“这未免也太抬举他们了。” 话音刚落,朝堂便纷纷传来附和的声音。 龙明珺的眼眸划过一抹狡黠,“那五弟的想法是……” “臣弟以为,派一支精锐部队足矣。人不在多,而在于精。” “邢爱卿,你意下如何?” 邢瀚海垂眸,迈步而出。 “微臣以为,宝栖部落虽然不足为惧,但是他们民风彪悍,凶狠残暴。尤其是他们的军队,身强力壮,作风硬朗。不似其他弱小部落,着实不可掉以轻心哪。” “邢大人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刑部尚书,也太怂了吧?” 邢瀚海瞥了龙明琛一眼,冷哼道:“昭王爷,不如您去领兵出征吧?” “本王?”龙明琛瞪着他,“本王乃人中龙凤,怎可亲自前去?再说了,杀鸡焉用宰牛刀?” “既然是人中龙凤,”邢瀚海故意提高了声调,“自然不会怂了吧?” 龙明琛诧异,朝堂上的官员也跟着惊讶起来。 果然,还是自家人向着自家人。 “笑话?”龙明琛一甩衣袖,“本王会怂?” 转身,挺直了腰板。 抱拳,“皇兄,臣弟愿亲自带兵出征。” 龙明珺轻笑道:“五弟当真是年富力强,血气方刚。” 龙明琛脖子一扬,“那是自然。” 龙明珂见状,打着圆场,“这恐怕不妥吧?” 龙明琛斜视,“你又有何不妥?” “皇兄,虽然五弟勇气可嘉,但是他到底没上过战场,实战经验不足。倒不是臣弟质疑五弟的能力,只是派个更合适的人,岂不是更好吗?若能一举歼灭,何必三番五次?” “暄王爷说的极是。”崔鸿儒附和道:“直接派个作战经验丰富,且有号召力的人,老臣觉得更为妥当。” 其他官员,频频点头。 “裴爱卿,”龙明珺看向裴达,“你觉得谁最合适?” “末将觉得,”裴达拱手,“晗王爷最合适。” 一直沉默的龙明瑒,勾唇淡笑。 站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不就是为了,这句话吗? “微臣认为不妥,”邢瀚海立刻出声否决,“晗王爷虽说久经沙场,但毕竟对于蛮荒部落的习性和风俗并不了解。而且打仗这种事,还是交由正规军队比较稳妥。” “邢大人这话说的,”龙明琛讥讽,“好像七弟的军队是杂牌军一样。” “好歹东海龙王的军队,也有自己的番号,‘海龙军’。” “大家听听,”龙明琛双臂扬起,“多么大气的名字,听起来就令人闻风丧胆。” “这么气势磅礴的军队,只是窝在紫香山当龙王的护卫队,岂不是太过可惜了?” 邢瀚海据理力争,“晗王爷的军队隶属个人,并不归皇家所有。” “笑话,”龙明琛怒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没有什么是属于个人的,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皇上的。” 崔鸿儒拱手,“昭王爷所言甚是。” 群臣,又开始随波逐流。 龙明珺的脸上,闪过令人难以琢磨的神情。 这皇帝不说话,其他人自也是不敢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龙明珺淡漠地开口,“七弟,意下如何啊?” 龙明瑒不急不躁地迈出方阵,“启禀皇兄,臣弟说不去,可以吗?” 龙明珺讪笑,“臣弟以为呢?” “既然这普天之下都是皇兄的,臣弟的话,自是不作数的。” “那么,”龙明瑒抬眸,漠然地直视他,“皇兄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七弟手握兵权,若是不能为我南瑆效力,恐会让天下人以为七弟你图谋不轨。” 龙明琛的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人屏气凝神,沉默不语。 半晌,龙明珂打破僵局,“五弟此话严重了。” “七弟自会亲自领兵出征,自证清白。” “七弟,”龙明珺皮笑肉不笑,“你,会吗?” 龙明瑒面无表情,“不会。” “本是清白,何须自证。” “哎呀,”龙明琛阴阳怪调,“有些人总是摆出一个清冷孤傲,自命不凡的样子。实际上啊,背地里净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龙明瑒不愿与他多费口舌,单膝跪地,“臣弟愿领兵出征。” “哦?”龙明珺反问,“这又怎么应得如此痛快?” “这差事左右也是臣弟的,不如早应了早退朝。” 龙明珺冷哼,你倒是看得明白。 龙袍一挥,“封龙明瑒为护国大将军,率精锐军队前往边境讨伐宝栖部落,平息动乱,护我疆土,明日出发。” 龙明瑒抱拳,“是,臣弟接旨。” 起身,“退朝。” 众人齐刷刷跪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670章 口不对心 云有牵绊,风不改变。 心有挂念,面不表现。 “王妃,王妃……”缀青急匆匆地跑来。 祝雪凝蹲身喂兔子,慢慢悠悠地问道:“干嘛?” “刚刚皇上下了圣旨,要王爷带兵去边境,攻打宝栖部落,明日就出发了。” “嗯?”祝雪凝“腾”一下站了起来。 “打仗这种事,不是裴达的事吗?” “正常情况下是了,”缀青倒口气,“可是那个龙明琛说一个小小的荒蛮部落,不应动用我南瑆大军,其他人……” “其他人也跟着煽风点火,所以皇上派了海龙军。” “对,”缀青用力地点头,“就是这样。” 祝雪凝皱眉,思虑了一下。 片刻后,说了一声,“走!” 缀青一脸懵懂,“去,去哪儿?” 祝雪凝也不回应,抬脚就走。 缀青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龙明瑒稳稳当当地迈着步子,看不出丝毫地紧张和忧虑。 反倒是身后的历英战,一脸的焦急。 “王爷,这苦差事又丢给咱们了。” “本王以为,这么多年,你早已习以为常了。” 历英战噘着嘴,“好事永远轮不到咱们,坏事倒是第一个砸咱们头上。” “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吧,”龙明瑒步履悠闲,“打了胜仗,他们会得到荣誉和奖赏。” “可是,”历英战说的小心翼翼,“也有可能会失去性命。” “从他们加入海龙军的那一刻起,生死这种事,早就置之度外了。” 历英战没再言语,王爷说的确实对。 王爷不仅养兵,还养活他们的家人。 赡养老人,供孩子们读书习武。 所以啊,就算让他们为王爷卖命,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 只是,这一上战场啊,就避免不了伤亡。 他不怕死,这么多年了,生死早已看淡。 可是,如今…… “怎么?”龙明瑒调侃,“心里有了牵绊,这九死一生的事儿,就突然变得举步维艰了吧?” 心思猛然被猜中,历英战立刻羞红了脸。 “放心吧,”龙明瑒宽慰他,“你可是本王的贴身侍卫,本王不会让你有事的。” 历英战一愣,这话是不是说反了? 他是下属,他是主子。 哪有主子保护下属的道理? 可是这话,从龙明瑒嘴里说出,他就知道,王爷是认真的。 同生共死这些年,他们之间,早已有了无形的默契。 感谢的话,他不想说,龙明瑒从来也不吃这一套。 他会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是他最忠心的侍卫,最贴心的兄弟,最暖心的家人。 迈进王府的院子,龙明瑒轻声道:“去和她道个别吧。” 历英战垂眸,“多谢王爷。” 刚要转身,欲言又止。 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您要不要和王妃道个别?” 龙明瑒冷漠,“本王难不成会死在边境?” “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历英战苦笑,“属下是觉得,这一去少说也得个把月。您不要,和王妃说一声吗?” “为什么要和她说?”龙明瑒淡然,“她又不是本王的什么人。”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总归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况且,她还是您名义上的正妻。” “你也知道是名义上,”龙明瑒黑了脸,“你再不去和点翠道别,就直接和本王上路吧。” 历英战闻言,连忙转身,跑远了。 龙明瑒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天。 要,去道个别吗? 还是,算了吧。 低头,垂眸。 他的死活,她又怎么会在乎? 金黄色的落日,将余晖洒满整个世间。 只是,有的人,视而不见。 因为,此刻。 有那么一点点的沮丧,埋藏在心里面。 “王爷,”历英战在花厅前通报,“王妃求见。” 龙明瑒心下一喜,表面却不显。 冷笑道:“她祝雪凝什么时候还会‘求见’?” 话音刚落,就见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婢子见过王爷。”规规矩矩地行礼。 龙明瑒一脸漠然,“有事直说。” “王爷,”祝雪凝屈膝未起,笑嘻嘻地问道:“您明日是不是要领兵打仗?” “怎么?”龙明瑒见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立刻不悦,“你是希望本王死在战场上吗?” “那当然不是啦,”祝雪凝连忙赔笑,“您若是出了事,婢子会心疼的。” 龙明瑒刚喝下去的茶,差点没吐出来。 “行了,”不耐烦地挥手,“有事儿你赶紧说。” “那个,您明天出征,”祝雪凝偷瞄着他的神情,“把婢子也带去呗。” “什么?”龙明瑒手中的茶杯,险些摔在地上。 “咣当!”重重地搁置在木桌上,“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祝雪凝理直气壮,“婢子知道啊。” “既然知道就闭嘴,”龙明瑒怒斥,“赶紧滚下去。” “王爷,”祝雪凝站了起来,走到龙明瑒的面前,“您先息怒嘛,听婢子说。” “说什么说,赶紧滚。” “王爷,”祝雪凝可不是轻易就能死心的人,“婢子在军中可是有很大用途的。” “走走走,”龙明瑒连连摆手,“快点走……” “王爷,”祝雪凝不退反进,“婢子可以当伙夫,还可以当军医。” “本王堂堂海龙军,用得着你烧火做饭,治病救人吗?” “王爷,罗军医年纪大了,随军怕是身体吃不消的。小牛年纪又小,经验不足。亮子倒是合适,可是他没在家出门了。” 祝雪凝又往前迈了一步,“所以呀,婢子是最佳人选。” “你不知军中是禁止女眷出现的吗?” “哎呀,军队是您的军队,什么军规纪律的,不还是您说了算嘛。” “你当本王的军纪是儿戏吗?” “婢子女扮男装就好了呀。” “女扮男装他们就不知道你的身份了?” “无所谓啊,”祝雪凝摊手,“咱俩可是合法夫妻。” 龙明瑒直直地看着她,“你那脑袋里,到底都装的什么啊?” 祝雪凝眉毛一挑,“智慧啊,无穷无尽的。” “走走走……”龙明瑒抬手使劲儿推了她一把。 “王爷……”祝雪凝鼓着腮帮子,哀嚎着。 龙明瑒动怒了,“你再不走本王就命人把你关地牢里。” 第671章 不可告人 月想让星陪伴,怕影响它璀璨。 我想让你相伴,又担心你命散。 “王爷,”历英战适时地出了声,“侧妃求见。” 龙明瑒眉头皱起,一个不够,一个来凑。 无奈地吐口,“让她进来。” 邢雨姗款款而来,娇滴滴地行礼,“妾身见过王爷。” 龙明瑒挤出一抹笑,“姗儿免礼。” “王妃姐姐也在呀,”邢雨姗巧笑嫣然,“见过王妃姐姐。” 祝雪凝白眼,“邢侧妃就不要来这些虚礼了。” 邢雨姗起身,笑着看向龙明瑒。 “听闻王爷明日要出远门,妾身特意做了些王爷爱吃的点心。” 端着盘子,送到龙明瑒的身前,“王爷,您尝尝看。” 祝雪凝觉得她站在这里实在碍眼,可是她此刻又有求于人,不得不待着看那二人你侬我侬。 “姗儿辛苦了,”龙明瑒淡笑,“放下吧。” 邢雨姗放下盘子,拿起一块点心,走向祝雪凝。 “姐姐的厨艺,在王府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妹妹自是自叹不如。” 娇笑,“今日妹妹班门弄斧,还请姐姐赏脸品尝一下。” 祝雪凝总觉得她的笑容夹杂着一丝阴谋。 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她不会下毒。 那么愚蠢的手段,她不会再用第二次。 而且当着龙明瑒的面,怎么说她也不敢造次。 毒死她无所谓,可别误伤了她的心上人。 祝雪凝的笑容,比脸上的红斑还要难看。 抬手拿过,“真是多谢侧妃娘娘了。” 可是还没等吃,祝雪凝就发现了端倪。 轻轻地嗅了嗅,“这是……” “怎么了?”邢雨姗无辜地眨眼。 “这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特别的香料?” “特别的香料?”邢雨姗突然笑道:“不就是姐姐厨房中,前些日子用来做月饼的香料吗?” 祝雪凝诧异,“我厨房中的香料,怎会在你那里?” “姐姐真是贵人多忘事,”邢雨姗微笑着,“中秋节的第二天,妹妹*上门向姐姐讨要这个香料,姐姐亲手给的呀。” “我给的?”祝雪凝想了想,“根本没有的事呀。” “姐姐一定是平日里太过繁忙,忘记了。” 邢雨姗看向龙明瑒,“王爷那天,还吃了含有这个香料的点心呢。” “只是不知怎的,”委屈巴巴地噘着嘴巴,“王爷吃完就醉倒了,不省人事了,可把妹妹吓坏了。” “既然吃完就醉倒了,”祝雪凝蔑视,“今日又为何拿来做点心?” “给王爷吃的那些,自然是没有香料的。” 邢雨姗眼眸一瞟,“只有姐姐手中这块是加了香料的。” 祝雪凝哭笑不得,“这是干嘛呀?” 邢雨姗继续扮作“小白兔”,“如果姐姐敢吃下去,什么事儿都没有,就证明香料是无毒的。” “如果姐姐吃完……”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邢雨姗偷偷观察着龙明瑒的神情,看看他作何反应。 “邢雨姗,”祝雪凝被逗乐了,“你这栽赃陷害,也未免太拙劣了吧?” “漏洞百出,而且毫无逻辑可言。” “有没有的,”邢雨姗柔着声调,“王爷自有公断。” 龙明瑒长吁一口气,脸上尽是不耐烦。 如此小儿科的手段,简直就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可这戏,还得演。 “姗儿站久了累了吧,”龙明瑒拉过邢雨姗的手,“先坐下吧。” 邢雨姗羞涩地笑,“多谢王爷。” 龙明瑒看向祝雪凝,满眼冷漠。 “等什么呢,”下巴一抬,“吃了吧。” 祝雪凝歪着脑袋,“晗王爷,您没事儿吧?” 龙明瑒勾唇,“你吃完了,本王才知道有事儿没事儿。” “王爷,您那日醉酒,与婢子无关。” “有关无关的,先吃了再说。” “非吃不可?” “非吃不可!” 祝雪凝长吁一口气,吃就吃,死了拉倒。 送到嘴边的点心,忽然被人抢走了。 祝雪凝转头,发现点翠站在一边。 鼓动着腮帮子,咽了下去。 “辛点翠!”邢雨姗大喝,“谁让你吃的?” “不就是试毒嘛,”点翠捋了捋胸脯,“谁吃不一样。” 邢雨姗心有不悦,却不便发作。 祝雪凝看着她的反应,想着,怕是…… 心下一紧,连忙伸手去扶点翠。 果然,点翠的脸颊,迅速窜上两朵绯红。 随即,眼神涣散,瘫倒在祝雪凝的怀里。 祝雪凝随着点翠的身体,一起跌坐在地上。 门口的历英战见状,一下子冲了进来。 伸手要扶,被祝雪凝以眼神阻止。 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授受不亲。 历英战站立在一旁,嗜血的双眸紧紧地盯着邢雨姗。 邢雨姗得意地勾起嘴角,在心里狠狠地咒骂。 活该,让你坏我好事! 我也让你尝尝,心爱之人在你面前醉倒,你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说吧,”龙明瑒缓慢地开口,“怎么回事?” “这话你应该问做点心的人才对。” “这点心是姗儿做的不假,可其中的香料却是你给的。” “婢子说过了,婢子没有给过邢侧妃任何东西。” “姐姐,你这怎么能翻脸不认账呢?” “你别一口一个姐姐姐姐的,”祝雪凝瞪了她一眼,“听得我早晨吃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 “王爷,您看看她。妾身这是尊卑有序,这么叫着也没有错啊。” “是是,”龙明瑒点着头,“姗儿无错。” “祝雪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怪不得本王那日在听雨轩,才刚喝完一杯茶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睨睥,“原来是拜你所赐啊。” 听见龙明瑒说“喝完一杯茶”,邢雨姗还是不自然地心虚了一下。 祝雪凝讥讽,“你俩在房中,醉不醉的,不都是做那点事儿吗?跟婢子有什么关系啊?” “你原想醉倒的人是姗儿吧,”龙明瑒冷哼,“等姗儿醉倒了,你再对她做些不可告人之事。”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沾杯就倒的。” “你可是懂医的,想要做点手脚那是轻而易举的。” “喏,”龙明瑒的下颌指向她怀里的人,“点翠就是人证。” 第672章 借题发挥 总想保护你,却不知如何处理。 只能放弃你,将疼惜埋在心底。 祝雪凝自知说什么也是白费,这二人一唱一和,摆明了就是要定她的罪。 “龙明瑒,”祝雪凝冷喝,“你要怎样?” 龙明瑒没回答她,而是转首看向了邢雨姗,“姗儿,你说。” “妾身觉得,姐姐若像王爷说的那样。先把妾身醉倒,再行对妾身不利之事。” “也许,”邢雨姗媚笑,“这是误会呢。” “人都醉倒了,还是什么误会。” 龙明瑒温和的声调,“本王知道姗儿心善,但是如果不能小惩大诫,怕是她不会吸取教训的。” 邢雨姗眼底划过一丝阴晦,“但凭王爷做主。” 龙明瑒正襟危坐,大喝一声,“来人!” 历英战连忙站好,“属下在!” “把祝雪凝关进地牢,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释出。” 历英战惊讶地看着龙明瑒,“王爷,罪不至此啊……” 邢雨姗也是吓了一跳,她确实是希望龙明瑒惩罚她,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不过这样也好,在王爷的心里,她到底还是拥有一席之地的。 与其他二人的反应相比,祝雪凝倒显得平静许多。 哼,不就是借题发挥嘛。 明明是那个邢雨姗犯的错,却强赖在她的头上。 再加上她想要去随军,他不同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正愁不知如何打发她呢,邢雨姗这一招“劈空扳害”,顺势给了那个龙王机会。 这夫妻演着双簧,直接把她卖进了牢里。 无所谓,反正也不是头一回进去了。 “王爷,可否允许婢子先将点翠送回房中?” 龙明瑒白了一眼,没说话。 祝雪凝扶着点翠站起来,随后弯下腰。 历英战会意,将点翠扶上祝雪凝的后背。 祝雪凝用力,将点翠背起。 “婢子多谢王爷,稍后自会前往地牢,婢子告退。” 历英战拱手,“属下先行告退。” 祝雪凝转过身,迈过门栏的时候,有些摇晃。 即便她力大如牛,可到底还是个女子。 一步算一步,稳当却也沉重。 历英战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护着,脸上写满了不忍。 龙明瑒端起茶杯,尽量控制自己的手,不让它颤抖。 垂眸看向杯中旋转的茶叶,用来掩盖此刻眸中的心疼。 这种感觉,是叫心疼吧。 “王爷,”邢雨姗轻声道:“您今晚宿在妾身那里吧?” 龙明瑒放下茶杯,淡然,“临出征的前一晚,宿在海龙军,这是本王一直以来的习惯。” “既然如此,妾身也就不勉强了。” “只是这些点心,还望王爷带着路上吃。” 龙明瑒漠视,“好。” 说着,站了起来。 “时候不早了,本王要动身了。” “妾身帮您收拾行李吧?” “不用了,”龙明瑒抬脚,“这些活,英战自会做。” “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只有一个要求。” “但凭王爷吩咐。” “别为难翠青筑的人。” 邢雨姗愣了一下,屈膝,“妾身遵命。” 龙明瑒没再说别的,离开了花厅。 “侧妃,”金盏笑道:“此番咱们赢了。” 邢雨姗却笑不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吗?”金盏眨着眼睛,“哪里呢?” “本妃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哎呀,”金盏又笑了,“侧妃您多虑了。” “那朱婢女被下了大狱,倒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 “是呀,本妃也没料到王爷会下手这么狠。” “我们在门口侯着的时候,不是听见王爷和她在争吵嘛。准是她说了什么话惹怒了王爷,王爷正好借机惩罚她。” “嗯,应该是这样的。” “那您为何还不高兴呢?” “就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别想那么多啦,”金盏劝着,“总归王爷将她关起来是实实在在的。” “王爷的心里啊,到底还是您最重要。” 邢雨姗淡笑,“但愿吧。” 忽然,眉头一皱,手搭在了小腹上。 “怎么?肚子又不舒服了吗?” “嗯,有一点点。” “那婢子扶您回房休息去吧。” 金盏扶着邢雨姗缓步走着,“要不要传董大夫过府?” “这么晚了不打扰了,你先派人去煎药吧。” “是,侧妃,您慢点。” 咯嗒咯嗒,踢踏踢踏。 月光挥洒,将军宝马。 手牵缰绳,不想说话。 心的沉默,声的表达。 历英战跟在后面,满脸的愁云惨淡。 几次张嘴,几次合上。 循着夜色,到了军营。 “王爷,”袁豪迎了出来,“末将在此恭候多时了。” 龙明瑒下了马,“都准备妥当了?” “您放心吧,一切准备妥当。” 龙明瑒边走边看,“已和家属告别了吗?” “是,”袁豪紧随,“历来的惯例,自是不能少的。” “可有将士有情绪?” “这个嘛……”袁豪咧嘴笑,“肯定是有的。” “不过,家属倒是通情达理。既然选择吃了这碗饭,肯定得付出代价嘛。” 龙明瑒径直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刘勇呢?” “刘勇去安抚人心了,您知道的,这个他最擅长。” “让他结束后,马上来见我。” “是。” 龙明瑒在案几前,盘腿而坐。 袁豪将一些纸张递了上去,“王爷,这是宝栖部落的资料。” 龙明瑒头也不抬地翻阅着手中的书籍,“放那儿吧。” 袁豪向前一步,放下东西。 随后,识趣地拱手,“末将告退。” 半个时辰过后,“王爷,刘勇求见。” “进来。” 刘勇掀起帘子,“末将见过王爷。” “你来,”龙明瑒直奔主题,“咱俩研究研究此番的作战计划。” “是。” 过了一会儿,“王爷,王俊楚求见。” 龙明瑒淡漠地回应,“进。” 王俊楚拿着厚厚的名册,走了进来。 “王爷,这些是明日将要出征的将士们的资料。” 龙明瑒扫了一眼,“你整理的?” “是。” “好,”龙明瑒顺嘴夸了一句,“做得不错。” 刘勇见势,连忙把话递上,“俊楚这孩子,写的一手好字,人也机灵,功夫也不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龙明瑒漠然,“我相信你的眼光,好好培养,将来也许能做你的接班人。” 刘勇朝着王俊楚使眼色,王俊楚会意。 拱手,“属下定当竭尽全力,认真学习。” 第673章 不绝于耳 篝火,一朵一朵。 粮草,一摞一摞。 繁星,一颗一颗。 士兵,一个一个。 龙明瑒忙完后,已是深夜。 走出帐篷,伸了个懒腰。 活动活动筋骨,揉了揉眉心。 抬脚,漫无目的地走着。 到了一处,不知不觉,停下脚步。 帐篷前,一老一少的身影,进进出出。 老人拎着药,孩童端着书。 准备就绪,随时传呼。 “王爷?”小牛发现了龙明瑒的存在,“您有什么吩咐吗?” 没等龙明瑒回答,罗军医便迎了上来。 “王爷,东西都备齐了,随时可以出发了。” 龙明瑒淡笑,“罗老辛苦了。” “王爷言重了,此乃老朽分内之事。” 龙明瑒刚要张口,罗军医却“咳咳”起来。 小牛端来一碗药,“师父,您趁热喝。” 龙明瑒的眉头,皱在一起,“您这是……” “这人上了年纪,身子骨就不中用了。” 罗军医笑笑,“不过就是白日去采了些草药,回来就感染了风寒。” “师父说要在出发前,尽可能多地采集草药。” “这不,”小牛泪眼汪汪地望着罗军医,“寒气入体,咳了起来。” 龙明瑒看着罗军医满是伤痕的手,“罗老,要不您,留下来休息吧。” “那怎么行,”罗军医立刻回绝,“这上阵打仗,一不能断粮,二不能少医。 严肃认真,“那可是要命的差事,老朽怎能不跟随?” “师父,”小牛轻抚罗军医的后背,“您让徒儿去吧,您在家里歇着吧。” “牛啊,”罗军医慈眉善目,“你虽说跟着为师上过几次战场,人也聪慧又机灵。可到底年岁尚浅,实战经验不足。若是平时给将士们瞧个病验个伤,都是没问题的。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个判断失误,或者救治不及时,就很有可能错失一条性命啊。” 小牛听了这话,垂头丧气地把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龙明瑒叹了一口气,“小牛,扶罗老回去休息,剩下的,本王找人收拾。” “多谢王爷!”小牛搀扶着罗军医离开了。 龙明瑒望着躺在竹筐里的,那些治病救人的“小家伙”,不免有些感慨。 他好像突然想起来,某个人说的话来。 龙明瑒眯眼,努力清除脑海中的声音。 “王爷,您早日休息吧。”历英战前来,“明日一早,还要开动员大会。” 龙明瑒垂眸,“你也早日歇息吧。” 历英战站在后面,欲言又止。 “如果你是想替她求情,就免了吧。” 说完,快速转身,大步离去。 历英战待在原地,满肚子苦水。 这,可如何是好啊? 祝雪凝闲庭信步地走向地牢,缀青紧紧地跟在后面。 “王妃,”满是自责,“方才属下陪您来就好了,都怪属下有事耽搁了。” “那怎么能怪你?”祝雪凝淡笑,“若是那个龙王想治我的罪,谁来也没用。” “可是到底属下有功夫在身,轻易不会落入邢雨姗的圈套。” “没有这个圈套,也有那个圈套,根本逃不掉。” “只是,”祝雪凝遗憾,“时间点赶的不好。” “想做的事情,一样也没做到。” 缀青知道祝雪凝口中之事,指的是什么。 她想随军出征,东西都备好了。 即便王爷不同意,她也会想办法追随。 可是,眼下,她被困在这四角方天的地方。 王爷下了命令,非他保释不得出。 哎,真是替王妃不平。 “王妃,”看守地牢的侍卫,一脸苦笑,“您又来了。” 祝雪凝了然,“三进宫啦。” 侍卫抽抽着嘴角,“敢问王妃这回又犯了什么错?” 祝雪凝两手一摊,摇了摇头,“不知。” 侍卫无奈地侧身,“王妃请。” 祝雪凝点了点头,转首,“鹤儿,你就别跟着进去了,明早你还有任务,早点休息吧。” “可是……” “我也不是头一次来,你在想什么,要做什么,牢头比我清楚。” “那……”缀青皱眉,“好吧……” 祝雪凝潇洒地一挥手,“走啦!” “王妃,您可得保重身子。” “不用担心,自家地牢,性命无忧。” 踏着熟悉的阶梯,祝雪凝缓步而下。 牢头听见声响,连忙走了过来。 “又是哪位大仙儿,得罪了龙王啊?” “不是大仙儿,是小鬼儿。” “哎哟,王妃,”牢头连忙点头哈腰,“您怎么来了?” “我来了很惊讶吗?”祝雪凝挑眉,“你应该习以为常才对。” “我的雅间,还留着呢吗?” “时刻准备着。” “嗯,”祝雪凝点了点头,“做的很好。” “只是可惜呀,本妃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赏你。” “王妃您言重了,”牢头紧随其后,“能为王妃效劳,可是小的的荣幸。” “再者说了,小的还吃了王妃您做的月饼呢。” “对哦,”祝雪凝想起来,“味道如何?” 牢头脖子一扬,大手一挥,“简直就是人间极品。” 祝雪凝“噗嗤”乐了出来,“牢头你可言过其实了啊。” “小的说的可是真话,”牢头一脸认真,“这晗王府上下,谁不知道您的厨艺了得。” 祝雪凝抿嘴笑着点头,这话倒是不假。 悠哉悠哉地迈步,仿若真的是步入雅间。 牢头在后面瞧着,不免心中感叹。 坏人房中撒欢,好人牢底坐穿。 听雨轩 董大夫手指搭在丝绢上,眉头紧皱。 金盏看着他,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董大夫才抬起手。 金盏连忙开口,“大夫,我家侧妃如何?” 董大夫笑道:“侧妃近日是否操劳过度?” 金盏愣了一下,随即微笑,“这府里的大小事务,需是侧妃操持。” “那这几日,侧妃就休息一下吧。” “可是本妃的身子有什么问题?” “侧妃只是有点累着了,气血有点虚,其他并无大碍。” 董大夫站起身来,“老朽给侧妃开个药方,侧妃按照此方服药即可。” 执笔,将写好的药方交由金盏。 “多谢大夫,婢子送您。” 邢雨姗平躺在床上,手掌搭在小腹处。 此番月信,着实疼得厉害。 好在,并无大碍。 她还指望这肚子,早日为龙明瑒诞下子嗣呢。 可千万,马虎不得。 第774章 有备无患 战鼓咚咚咚,礼炮轰轰轰。 军马勇勇勇,士兵冲冲冲。 龙明瑒端坐于踏浪背上,昂首挺胸,威风凛凛。 正准备出发之际,一个人急急地策马而来。 “王爷,等一下……” 龙明瑒定眼一瞧,竟然是缀青。 “王爷,”缀青翻身下马,“可算赶上了。” 她昨晚一夜未眠,想着如何帮祝雪凝脱身。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睡过去了。 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心下一惊,赶紧骑马追来。 这要是误了大事,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王爷,”缀青在龙明瑒的面前下了马,“您等等。” 龙明瑒淡漠,一言不发地俯视她。 缀青指向马背上的包袱,“启禀王爷,这些是给您和将士们的。” 龙明瑒眼眸轻轻地瞟了一下,“什么东西?” “是王妃准备的干粮,还有一些药材。” 龙明瑒轻蔑地撇嘴,“是打算用这些,来向本王求情吗?” 缀青抬头,亮晶晶的水眸直视他。 “王爷,您若是这么说,可就辜负了王妃的一番好意。” “无所谓,”龙明瑒不以为然,“本也是她的职责。” “王爷这话就错了,”缀青义愤填膺,“王妃可没有义务做这些东西。” 龙明瑒眼眸一瞟,“那这是作何?” “王妃听说您领旨第二日便要出征,连日赶出来的吃食,药材也是出门临时采集的。” “王妃只负责您的一日三餐,洗衣砍柴,”使劲儿地拍了拍包袱,“这些似乎并不是她的职责所在。” “那就是她自作多情,”龙明瑒手一摆,“我们并不需要这些。” 冷漠地拒绝,“拿回去吧。” “王爷,”缀青难以置信,“您当真要瞎了王妃的心意吗?” 龙明瑒看向前方,紧握缰绳。 “不要误了本王出征的吉时,”冷喝,“走开!” 袁豪看这架势,连忙转过身去。 抱拳,“王爷,您看,这些东西,军队也用得上。” “要不,”试探性地问道:“咱们就收下吧?” 龙明瑒没说话,一个眼神如剑一般刺了过去。 袁豪咽了咽口水,尴尬地又转了回去。 那边,刘勇站在原地,垂眸沉思了一下。 随后悄然走到罗军医的马车旁,轻轻地敲了敲车厢窗户下边的木板。 罗军医掀开帘子,探出头去。 刘勇凑过去,耳语了几句。 罗军医仔细地听着,郑重地点了点头。 言罢,他跳下马车,快步走到龙明瑒的马前。 “启禀王爷,”罗军医行礼,“那些药材可否容许老朽看一看?” 龙明瑒不好推辞,“罗老请吧。” “多谢王爷。”说着,走了过去。 王俊楚见状,连忙上前帮忙,和缀青一起将包袱卸了下来。 打开包袱,摊在地上。 罗军医蹲了下来,仔细地查看。 “这些药材,可不是这个季节会有的。” “我家王妃,每到换季时,都会多采集一些。然后晒干,保存。这样到了其他季节,不会因为没有药材,而耽误了治疗。” 罗军医赞许地用力点头,“未雨绸缪,实乃良医。” 缀青恳求,“罗老,这些药材,可是我家王妃费尽了心思弄的,可不能让我原封不动地背回去啊。那样,当真是辜负了王妃的一片苦心了。” “缀青姑娘莫急,”罗军医宽慰,“老朽自会劝说。” “那就多谢您了。” “系起来吧。” 罗军医起身,缓步至龙明瑒马前。 “王爷,王妃的那些药材,在这个季节,已经很少见到了。而它们,正是我军打仗时,必备良药。老朽恳请王爷,将其留下。” 龙明瑒不为所动,“难道罗军医就没有准备吗?” “王爷,行军作战,谁会嫌粮食和药材多呢?” 刘勇见势,上前一步,“罗老所言极是。” “这吃饱了饭,治好了伤,才能打胜仗啊。” 袁豪再次转身,“他俩说的对。” 王俊楚也附和,“王爷,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其他士兵,纷纷点头,“嗯嗯……” “好了,”龙明瑒不耐烦地制止,“收了便是。” “那……”罗军医乘胜追击,“那些吃食……” 龙明瑒白了一眼,“一并收了吧。” 缀青闻言,高兴地嘴角要咧到后脑勺了。 “俊楚,”招呼着,“快来帮我卸货。” 王俊楚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来啦来啦……” 袁豪使了使眼色,两个小兵跑了过去帮忙。 罗军医微笑着行礼,路过刘勇身边的时候,俩人点头致意。 随后,由小牛搀扶着,上了马车。 龙明瑒暗自叹气,他的人哪,早晚有一天会被那只寄居蟹全部收买。 “王爷,”缀青走上前来,“这个给您。” 龙明瑒正了正神色,垂眸扫视。 淡淡地问道:“什么?” 缀青微笑,“是王妃让属下交给您的,还请您务必收下。” 龙明瑒闻言,立刻回绝,“不要!” “王爷,王妃说了,这个,您一定用得上。” 龙明瑒面无表情,既不收下也不拒绝。 刘勇迈了一步,“缀青姑娘,给我吧。” 缀青看着刘勇递过来的眼神,即刻会意。 双手呈上,“劳烦勇哥。” 刘勇接过,将那个小布包,系在了腰间。 龙明瑒白眼,总有那么些个“唱反调”的人。 冷眼,“没有其他事了吧?” 缀青笑道:“没有了,没有了……” 龙明瑒半眯着眼睛,“还不让开!” “是是,”缀青连忙拱手,“属下恭送王爷,祝王爷马到成功,凯旋归来。” 龙明瑒撇嘴,“碰见亮子回来,让他立即来见我。” 缀青立正站好,“属下遵命。” “袁豪,”龙明瑒喝令,“整理队伍。” “是。” 一声号令,队伍整齐划一。 龙明瑒端坐马背上,气宇轩昂。 刚要开口施令,缀青战战兢兢地开了口,“王爷,王妃她……” “出发!”完全无视于她的存在。 队伍浩浩荡荡行动起来,缀青尴尬地退到一旁。 刘勇经过,“你别急,我等自会想办法劝说王爷。” 缀青连忙行礼,“多谢勇哥。” 第675章 急赤白脸 一路颠簸,历经坎坷。 不分昼夜,盈盈篝火。 罗军医坐在角落的帐篷里,“咳咳”个不停。 虽然他极力掩饰,却无力克制。 小牛坐在他的身旁,一下一下轻抚他的后背,双眼满是心疼。 龙明瑒在帐篷看书,可是好久,都没翻动一页。 终于按捺不住,“来人!” 历英战抱拳,“属下在!” “把刘勇喊来。” “是。” 很快,刘勇便来了。 龙明瑒开门见山,“亮子有消息了吗?” 刘勇摇了摇头,“没有。” “每次发信号,他都有求必应。即便不能及时赶回,也会派人捎个信儿。” 龙明瑒皱眉,“这回是怎么了?” “许是,”刘勇思考着,“有什么事耽搁了。” 龙明瑒撇嘴,“他那个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是动真格时,还是很靠谱的。” “要不,末将再去发个信号。” “不,”龙明瑒抬手制止,“信号发多了,会引起多方猜疑。” “咱们刚刚扎营,还不了解敌军的情况,还是谨慎些好。” “末将明白。” “先不管他了,”龙明瑒示意刘勇坐下,“咱们先谈正事。” 刘勇盘腿坐在软垫上,案几上放着几张图纸。 “宝栖部落的王爷汲狮,你可认得?” “嗯,”刘勇点了点头,“早些年游历的时候见过,但是并未有过接触。” “你看看,这个是他吗?”龙明瑒将一张纸,转向刘勇。 刘勇拿起来,认真端详。 “看上去倒是比前些年,干练了不少,也成熟了许多。” 龙明瑒点了点另外一张画像,“他的王妃冷友儿,是北宁国人。因着一次外出采买,不幸遇到盗匪。汲狮恰巧路过,出手相救。冷友儿的父亲感念其救命之恩,故而将女儿许配给他。” “冷友儿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叫,”龙明瑒思虑了一下,“叫冷冶。” “冷冶?”刘勇诧异,“那是北宁国的五品大员,掌管吏部。” “一个吏部的首要官员,竟然把自己的独生女远嫁给荒蛮部落的首领?就为了报答救命之恩?” 龙明瑒冷笑,“这事儿,怕是说不通吧。” 刘勇附和,“末将也觉得蹊跷。” “北宁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北宁那边,咱们一直有人,并未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传出。” 龙明瑒点了点头,“继续盯着。” “是。” “据我了解,宝栖部落有个规定,王爷要有女儿,才能由儿子继位。如果没有,就要由年事最高的长老之子继位了。当然,家中也必须要有女儿。如果此长老没有,就按年岁往下推,直到家中有女为止。” 刘勇笑道:“这部落,还非得儿女双全才能继承皇位。” “是呢,他们的祖先认为,女人可以孕育子嗣,繁衍生命,是为吉祥之人。” 刘勇赞同,“其实,也不无道理。” “你倒是开放,”龙明瑒打趣,“难怪刘嫂和秀儿在家中的地位蒸蒸日上。” 刘勇不说话,笑嘻嘻地直咧嘴。 “言归正传,”龙明瑒正色,“咱们还是要先派人去和谈。” “是的,”刘勇连连点头,“能和平解决最好,尽量不动用武力。” 龙明瑒感叹,“战争一起,最遭殃的是老百姓啊。” “是呀,所以还是先和谈看看。” “你觉得谁去合适?” 刘勇笑了笑,“这种事,当然是末将首当其冲啦。” “总不能,”调侃,“让豪哥去吧?” 龙明瑒乐了,“若是让豪哥去,三句话不到,准打起来。” “还得约战,”刘勇学着袁豪的样子,“明日战场上必不见不散,谁不来谁是乌龟王八蛋。” “哈哈哈……”二人开怀大笑。 片刻后,刘勇说道:“王爷,末将想把俊楚带着。” 听见王俊楚的名字,龙明瑒嘴角的笑容,渐渐收了回来。 “王爷,您不用担心。俊楚虽然年轻,但是懂分寸识大体。而且他会一直跟在末将的身边,绝对不会惹是生非。” “懂分寸识大体?”龙明瑒冷哼,“想不到勇哥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刘勇垂眸,轻笑,“王爷,有些事情,怕是您想多了。” “哦?”龙明瑒眼眸扫荡,“什么事情?” 刘勇浅笑,有些不敢直视龙明瑒。 “俊楚还是个孩子,”停顿了一下,“对于王妃,他也只是尊重和崇敬。” “是吗?”龙明瑒笑容阴冷,“小牛也只是个孩子,但是对于祝雪凝的态度,才是一个孩童应该有的。” “俊楚毕竟年长几岁,说话办事自然要更成熟稳重些。” “依本王看,不光是成熟稳重吧?” 刘勇突然乐了,“王爷,您本也不在乎王妃的,又何必执着于有人对她,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你的意思是,本王要放任别人对她……”说到这里,龙明瑒猛然收住了。 “那有什么,”刘勇耸了耸肩,“您又没拿她当回事儿。” 龙明瑒急了,“她到底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刘勇勾唇,“您不是正好有理由休妻了吗?” 龙明瑒被刘勇的话,噎得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勇坐在那里偷笑,饶有兴趣地看着龙明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询问,“那,俊楚能不能跟随末将去……” “去去去……”龙明瑒急赤白脸地挥手。 刘勇拱手,“多谢王爷。” “没别的事,”说着站起身,“末将告退。” “等一下!”龙明瑒叫住了他。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我听见罗老在咳嗽,几乎没断过,你可有什么医治之法?” “这个您可难住末将了,”刘勇苦笑,“罗老本身就是大夫,他应该最清楚如何治疗。” 龙明瑒叹气,“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刘勇认同,“罗老年纪大了,实在是不适合再随军出征了。” “可是眼下,实在没有其他人可以替换了。” “唯一一个人,”龙明瑒说到这里,气得直咬牙,“到现在连个信儿也没有。” 刘勇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可以……” 龙明瑒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一甩衣袖,“退下吧。” 刘勇不敢多言,悻悻地行礼,转身出了帐篷。 第676章 宁折不弯 天地阴沉沉一线,乌云黑压压一片。 军队齐刷刷一遍,善恶静悄悄一念。 身披铠甲,手执长枪。 面目冷肃,高坐马上。 双方僵持不动,谁也未曾主动发起进攻。 刘勇率先开了口,“汲狮,俗话说\\u0027冤家宜解不宜结\\u0027,你再考虑一下和谈。” “呸!”汲狮啐了一口,“我宝栖千百男儿,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刘勇继续劝解,“战争一起,受苦受难的是平民,你难道不为他们的安危着想一下吗?” “本王就是考虑他们,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弄吃的穿的。” “你的本意,我们理解。但是你肆意侵犯我国边境,骚扰我国百姓,就是你们的不对。” “都要饿死冻死了,管他娘的什么对不对。” “你有任何困难可以上奏我国皇帝,何苦动用武力?” “别跟本王提你们那个狗屁皇帝,他天天就在那个围城里面圈着。除了吃喝玩乐,他还会关心我们这些犄角旮旯的小部落。我们的生死,他什么时候在乎过?” “可能,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王爷,别跟他们废话,”汲狮身旁的胥洮扬了扬手中的钢刀,“直接干。” “父王,”小王爷汲泉应和,“听洮叔的,多言无义。” 汲狮浓眉大眼,下颌处胡须梳成的小辫儿,随风轻轻地扬起。 “刘勇,就你们文人废话多,”袁豪不甘示弱,“说那些干啥,直接上。” “豪哥,你别一听见打仗就跟见着肉似的,那么兴奋呢。” “废话少说,”袁豪不耐烦地挥舞着钢刀,“王爷,只听您一声令下,兄弟们绝不退缩。” 踏浪已经按捺不住了,原地踩着步子,喘着粗气。 其他几匹战马,亦是如此。 “龙明瑒,”对面的汲狮大吼,“放马过来。” “汲狮,”龙明瑒半眯着眼睛,“本王与你和谈,是在放你一条生路。” “听说大家都叫你\\u0027东海龙王\\u0027,”汲狮冷笑,“本王倒要领教领教,看看你有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 龙明瑒勾唇,“领教过后,只能去阎王那里悔恨了。” “听说阎王与龙王本是一家,见见也无妨。” “那还等什么?”龙明瑒笑着,“来吧!” “龙明瑒,你别看不起人,”汲狮显然被激怒了,“老子定要让你们见识见识宝栖族人的威风。” 龙明瑒虽面上不屑,心里却慎重得很。 轻敌,乃是打仗时的大忌。 龙明瑒轻蔑的态度,惹得汲狮紧握钢刀的手,青筋暴露。 忍无可忍,钢刀高举。 咬牙切齿地吼道:“杀!!!” 龙明瑒深呼吸,正色道:“全体准备!” 长枪一指,“杀!!!” 踏着泥土,迎着寒风。 两军交战,智勇者胜。 汲狮冲向龙明瑒,钢刀直入,毫不手软。 龙明瑒以长枪阻挡,斩断他的攻势。 二人你来我往,不分上下。 袁豪与胥洮骑马而战,钢刀在空中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 火花犹如白昼里突现的星星,闪烁不停。 刘勇虽是军师,武力却不输他人。 一柄长剑,迅猛而锋利。 历英战时刻负责保护龙明瑒的安全,武力值自是不在话下。 王俊楚年轻气盛,与汲泉的兵刃绞杀在一起。 铿锵有力,所向披靡。 碰撞声,厮杀声、呐喊声。 空气中,弥漫着血淋淋的味道。 有人倒下,亦有人站起。 中了箭的马,也绝不退缩。 瞬间,草地被染成了红色。 好似,不远处,树上的枫叶。 宝栖部落虽然勇猛彪悍,但终究不是正规军,没有受到过系统的训练。 所以,几番交战,渐渐败下阵来。 汲狮自然也不是龙明瑒的对手,节节败退。 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撤退的意思。 胥洮见势不妙,好不容易摆脱了刘勇,急忙向汲狮的方向奔去。 龙明瑒一个长枪刺去,胥洮及时挡下。 回头对摔在地上的汲狮喊道:“王爷……” 胥洮用力,将龙明瑒的长枪推开。 转身去扶起汲狮,“王爷,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汲狮晃晃悠悠地站起,“老子还能打。” “王爷,”胥洮上下打量,“您的腿伤了。” “不碍事,”汲狮颤颤巍巍地举起钢刀,指向龙明瑒,“再来!” 龙明瑒停下进攻的动作,“汲狮,还是降了吧。” “呸!”汲狮啐了一口鲜血,“宝栖族人,宁死不降。” 胥洮转了转眼珠,“王爷,咱们得想个法子啊。” “想什么法子,”汲狮怒目圆睁,“绝不投降。” “咱们当然不怕死,”胥洮小声说道:“可王妃还在家中,等着您回去哪。” 提到冷友儿,汲狮的眼中,刹那间蒙上一层犹豫。 胥洮见状,知道这是有转圜的余地。 四下看了看,瞧着刘勇还在一旁厮杀。 松开扶着汲狮的手,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逮着空档,伸出右手,从背后将刘勇的脖子扼住。 刘勇刚要反抗,胥洮的钢刀直接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别动,”喝令,“把剑扔了。” 宝栖的小卒,抢先一步将刘勇手中的长剑踢开。 刘勇赤手空拳,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龙明瑒应声赶来,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胥洮,”冷笑,“此等行径,令人不齿。” “兵不厌诈,没什么齿不齿的。” 汲泉跑了过来,“父王,您没事吧?” 汲狮摆了摆手,看着儿子满脸都是血。 急切地问道:“泉儿,可有受伤?” 汲泉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这战事忽然就停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未动。 汲泉诧异,“洮叔,您这是作何?” “小王爷,您不用管。” 汲泉瘪嘴,“这样,不太好吧?” “小王爷,您还年轻。有些时候,就得使用非常手段。” 汲泉看向汲狮,“父王,这……” “由他去,”汲狮咬着牙,“他有分寸。” “父王,您的腿伤了,”汲泉满眼心疼,“孩儿扶您。” “不用,”汲狮抬手拦下,“不能让敌军看扁。” 汲泉看着父亲明明在颤抖的腿,却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胸膛。 不免也跟着,大义凛然起来。 第677章 斩钉截铁 烽火四起,遍地狼藉。 满目悲戚,腥风血雨。 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 龙明瑒冲着王俊楚使了个眼色,王俊楚即刻会意。 悄无声息地退后了几步,小声地组织着士兵,让他们赶快去救护伤者。 宝栖这边,也由汲泉的暗示,行动了起来。 双方各自整理好队伍,面对面,却无人说话。 须臾,龙明瑒率先开了口,“说说条件吧?” 胥洮问道:“什么条件?” “你劫了本王的人,不可能没有条件吧?” 胥洮斩钉截铁地回应,“让我们走。” 龙明瑒勾唇,“可以。” 胥洮惊讶起来,“这么容易?” “怎么是容易呢?”龙明瑒轻笑,“本王的人,不是还在你们手里呢吗?” “你放我们走,他也得跟去。” 龙明瑒再次扯着唇角,“可以。” 这一番操作,反倒是胥洮看不懂了。 半信半疑,“你不会耍什么花样吧?” 龙明瑒眼眸一瞟,“本王没那么无聊。” 无聊? 一条人命,竟然让他说成了“无聊”? 尚且不论这是他海龙军的军师,就算是一个普通百姓,也不该如此啊。 见着他们不动,龙明瑒有些不耐烦,“你们还走不走了?” “当然要走,”胥洮拖着刘勇向后退了一步,“你们别跟过来。” 龙明瑒敷衍地点了点头,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 胥洮看向汲狮,显然他的王爷,也有点蒙圈。 汲泉反应过来,“父王,咱们快走吧。” “啊,”汲狮应了一声,“走。” 毕竟他的腿,是真的伤了,一直在流血。 如果不能及时救治,怕是不断,也得残废了。 那可不行,他还得再生个女儿呢。 要不,他的王位,就要由他人的儿子继承了。 “小王爷,”胥洮说着话,手中的力度丝毫没有减轻,“您快扶王爷上马。” “父王,”汲泉伸手,“孩儿扶您……” “不用,”汲狮手一挥,“父王自己来。” 一撅一拐,却绝不低头。 踩上马镫,咬着牙,翻身上了马。 “来人,”胥洮喊道:“把他绑了。” 小卒过来,拿出绳子,将刘勇的双手绑住。 汲泉在一旁柔声吩咐,“轻点。” 刘勇转首看向汲泉,昨夜的图纸里,并没有他的画像。 与他的父亲汲狮不同,汲泉文质彬彬,谦卑有礼。 虽然身着铠甲,满脸鲜血。 却也能看得出来,是个眉清目秀的俊硕青年。 刘勇给予他一个满是暖意的笑容,汲泉先是一愣,后而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你,”胥洮推了刘勇一把,“走。” “洮叔,”汲泉制止,“别介。” 胥洮撇嘴,文人墨客就是规矩多。 汲泉一手背后,一手放在心口处。 行礼,“敢问壮士如何称呼?” 刘勇浅笑,抱拳,“在下刘勇。” “小王汲泉,见过刘大哥。” “哎哟,”刘勇自嘲道:“阶下囚,怎担得小王爷一声大哥?” “两军交战,实属无奈。”汲泉叹气,“得罪之处,还望刘大哥海涵。” 胥洮在一旁看不过去了,“小王爷,您这是干嘛呀?怎么还给他赔上罪了?” 汲狮默不作声,赞许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汲泉将自己的马牵来,“刘大哥,请上马。” “啊?”胥洮不乐意了,“小王爷,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洮叔,”汲泉微笑,“即便他是俘虏,也应善待。” 胥洮敢怒却不敢言,看不下去,干脆气哼哼地退到一边。 刘勇点头致意,“多谢小王爷。” 即便双手受限,刘勇依旧利落地翻身上马。 小王爷转身面向龙明瑒,“晗王爷,多有得罪。” 龙明瑒下颌未抬,淡漠道:“小王爷客气了。” 行礼,“告辞。” 龙明瑒颔首,“不送。” 稀稀拉拉的人群,渐行渐远。 袁豪挥舞着钢刀,“王爷,您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刘勇对他们有用,暂时无性命之忧。” “但是,会不会对他用刑啊?” “不仅不会,”龙明瑒淡笑,“还会好吃好喝地招待他。” “嗯?”袁豪歪着脑袋,一脸的不相信。 王俊楚走上前来,“看那小王爷,倒像是个正人君子。” “得了吧,”袁豪嗤之以鼻,“不过是面子功夫。” “此刻,刘勇不用担心。”龙明瑒回头看向伤痕累累的士兵,“反倒是他们,才是咱们眼下最应该关心的人。” “传本王口令,”龙明瑒正色,“整理队伍,火速回营。” “是!” 小牛搀扶着罗军医,在军营门口抻着脖子张望。 只要打仗,不管是胜还是败,就不可能不受伤。 “罗老,您先回去吧。待他们回来了,自会有人通传的。” “不行,”罗军医摆了摆手,“不第一时间看着,老朽这心里啊,悬着呢。” 守卫没办法,只好搬来一张凳子,“罗老,您坐。” “谢谢你,小伙子。”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见马蹄声“踢踢踏踏”地由远及近。 罗老连忙站起,“回来了,回来了……” “师父,”小牛紧张地安抚他,“您别激动,别激动……” “老朽见过王爷。”罗军医行礼 眼睛上下打量着龙明瑒,“王爷,您……” “不用管我,”龙明瑒摆手,“罗老,受伤的士兵,烦请您医治。” “老朽分内之事。”说着吩咐道:“牛儿啊,快去准备。” “好的。” “豪哥,你去把人安顿好。”龙明瑒下马,“王俊楚,你随本王来。” “是。” 龙明瑒一甩帘子,进了帐篷。 铠甲还来不及脱下,“刘勇临行前,可否与你交代过什么?” “勇哥说,如果他有什么不测,请王爷务必……” “快说!” “请王爷务必将王妃请来。” 闻言,龙明瑒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王俊楚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王爷,属下觉得,勇哥说的有道理。” 龙明瑒手一抬,“你先下去吧。” 王俊楚不敢多言,拱手,“属下告退。” “你也伤了吧,”龙明瑒柔声,“让小牛给你包扎一下。” 王俊楚眸光一震,“多谢王爷。” “勇哥不在,他平日里最器重你,你要担起责任。”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退下吧。” “是。” 第678章 锦囊妙计 战争,无论谁占上风。 永远,都会有人牺牲。 帐篷内,弥漫着药材的苦香。 苦是因为痛,香是因为赢。 罗军医和小牛忙得不可开交,王俊楚受了轻伤。 简单的包扎后,也一起帮忙。 没受伤的,受了轻伤的,也都过来了。 帘子被掀开,众人喊道:“王爷,王爷……” 龙明瑒点头,“都别拘礼了,也不是外人。” 走到罗军医身旁,蹲下,“罗老,怎么样?” “还好,都是些皮外伤。有几个伤了骨头,倒也不碍事,休养些时日便好。” 王俊楚感叹道:“这荒蛮部落,虽说没受过什么正统的训练。但是身法奇特,刀刀见血。” “是的,”罗军医附和,“有的一刀下去,都见到骨头了。” 龙明瑒神情严肃,“他们那里缺水缺粮,所以自是以命相搏。” 罗军医站起身,忽然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师父!”小牛惊叫出声。 龙明瑒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罗老,罗老……” 眼见着人没反应,龙明瑒快速将他背起。 招呼着小牛,“带上家伙什儿,快走。” 一路小跑,到了罗军医的帐篷。 龙明瑒轻轻地将他放下,摆手让小牛过来诊断。 小牛跪在罗军医的身前,神色紧张。 “王爷,”小牛咽了咽口水,“师父风寒未愈,加之车马劳顿。方才又一直在为将士们瞧病,突然站起,脑供血不足,劳累过度,这才昏倒了。” 龙明瑒皱眉,“可是严重?” “嗯……”小牛迟疑了一下。 “快说快说。” “如果换作他人,问题不大,休养一下便会安好。” 小牛垂眸,“只是,师父年纪大了,一点儿风吹草动,怕是经受不住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龙明瑒焉有不明之理? 沉默了片刻,“让罗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儿,无需操心。” “可是将士们的伤,还是要看的。而且每日的换药,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些不用你管,”龙明瑒叮嘱,“你就安心照顾罗老便是。” “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千万马虎不得。” “可是师父说了,药材有限,需得先紧着将士们用。” “罗老也是将士。”龙明瑒微怒。 小牛委屈巴巴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龙明瑒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小牛的肩膀。 缓和了语调,“更是咱们的亲人。” 说完,转身出了帐篷。 历英战跟在龙明瑒的后面,在心里直叹气。 “亮子可有消息?” “回王爷,没有。” “这个该死的损友,关键时刻竟然凭空消失了。” 历英战苦着脸,此时,还是保持沉默为好。 这龙王正在气头上,万一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就算不挨罚,也得挨骂。 罢了罢了,保护王爷安全就好。 黑漆漆的夜空,犹如龙明瑒此刻的心情。 即便是那熊熊燃烧的篝火,也烧不尽他心底的阴霾。 “王爷,”历英战端着木盘进来,“您的晚饭好了。” “放那儿吧。”龙明瑒翻着书,语气淡漠。 见着历英战还不走,轻声,“还有事?” “俊楚让属下将这个转交给您。” “什么?” “他说是勇哥留下的。” 龙明瑒这才看过去,眸光为之一震。 这个布包,是缀青给自己,自己回绝,被刘勇收下的。 “这个时候,拿它来做什么?” “俊楚说,或许对现在的您,有所帮助。” “怎么?”龙明瑒冷哼,“还能是锦囊妙计不成?” “王爷,甭管是什么,打开看看,也许真的有用呢。” 龙明瑒将头撇过一旁,思虑了一下。 随后,抬起手,掌心向上。 历英战高兴,恭恭敬敬地把布包放在他的掌心中。 抱拳,“属下告退。” 龙明瑒扭头看去,盯了半天。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布袋子里装了什么宝物?” 解开抽拉的绳子,龙明瑒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蓦地,眼前一亮。 这是…… 水袋! 阿良送给他的狼皮水袋,上次人狼大战的时候坏了。 想不到,那只寄居蟹,给他做了一个新的。 龙明瑒抚摸着上面的蛇皮,纹路清晰,光滑细腻。 这种蟒蛇,实属罕见。 在王府进进出出的每一天,她是不是除了砍柴采药,还要抓蛇? 龙明瑒的心,猛然被击中。 这个世间,竟然还有人愿意花精力花时间,去为他做一件东西? 忽然,他乐了。 摸了摸头上的发箍,又看了看碟中的吃食。 好像他的每一件事,她都会用心感受。 她总能在他心情低落,一筹莫展的时候,给予他温暖和光明。 龙明瑒将水袋搁置在桌上,拿起食物。 冲着夹夹饼,咬了一口。 豁然间,从头到脚地舒畅起来。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既能吃饱又能吃好。 三下五除二,两个饼下了肚。 打开木塞,醉人的菊花香,扑面而来。 清热解火,令他心头的烦躁,一点一点地消散。 忍不住呢喃了一句,“这个丑丫头,惯会讨好人的。” 扬起的嘴角,飞跃的眉梢。 实乃遮掩,此刻的心情大好。 “英战!” “属下在!”历英战一脚就迈了进来。 “通知王府的人,让她火速赶来。” 历英战欣喜若狂,“多谢王爷。” “把缀青也叫着,”龙明瑒嘟囔着,“毛毛躁躁的,再伤了。” “是,属下这就去。” 龙明瑒把玩着掌中的水袋,饶有兴趣地用指背弹着上面的花纹。 “丑丫头,等你来了,本王定要好好折磨你一番。” 透过四方,略见月光。 云层微荡,爱恨情长。 祝雪凝依墙而坐,一手托腮,一手扶膝。 百无聊赖,唉声叹气。 这都三天了,那队伍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罗老病着,小牛嫩着。 亮子没着,龙王傻着。 袁豪太勇,刘勇太豪。 英战太英,俊楚太俊。 总之,没一个省心的。 偏偏,又把她关起来。 是,一点劲儿也使不上。 急死人,急死人哪。 正烦着,只听得“哗啦”一声。 祝雪凝立刻警觉起来,挨着墙站起。 不是,又有人来“劫狱”吧? 第679章 惜字如金 凭空出现的人,要么是来杀你,要么是来救你。 此刻,祝雪凝还分不清是前者还是后者。 待看清来人,惊叫道:“缀青!” 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这回没穿夜行衣。” 缀青乐了,“王妃,咱们这回大大方方地出去。” “大大方方?”祝雪凝皱巴巴的一张脸,“你花钱了?” 缀青眉毛一挑,“可比花钱有效。” “我的天哪,”祝雪凝惊恐地摇头,“可不能在王府里杀人。” “哎呀我的好王妃,您想到哪儿去啦。” 缀青哭笑不得,“是王爷派人来信,让咱们火速前往军营。” “王爷?”祝雪凝翻楞着眼睛,“哪个王爷?” “咱们的王爷,晗王爷啊,还能有哪个王爷?” 祝雪凝可不信这套说辞,明明那个龙王临走的时候,态度那么决绝。 特别认真地说道:“小心有诈。” 缀青没办法了,从怀里掏出信,递给祝雪凝。 祝雪凝迟疑了一下,慢慢吞吞地接过。 看了一眼信封,“倒是他的笔迹。” 抽出里面的信纸,满篇只有两个字,“速来”。 祝雪凝讥讽,“还真是惜字如金哪。” “王妃,”缀青凑过来,“这回可以走了吧?” “好端端的,”祝雪凝持怀疑态度,“让我过去干嘛?” “勇哥被抓,罗老晕倒。全军上下的伤兵,没人管呢。” “啥?”祝雪凝急起来,“勇哥被抓了?罗老晕倒了?士兵都没人管了?” “是呀。” 祝雪凝稍加思索,“亮子呢?这种情况,龙明瑒一定会找他的。” “以往的时候肯定会找他的,”缀青缓口气,“但是这次不知为何,人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就是发了好几个信号,也派人去寻,就是找不到人。” “那糟了,”祝雪凝咬着下唇,“现在军中的气氛,一定很紧张。” 祝雪凝将信塞进内衫,“走!” 缀青不敢怠慢,连忙跟了上去。 “你去厨房,拿些干粮和水。” “是。” 祝雪凝又去药房,拿了些药材。 转身又去自己屋里,装了点碎银。 “雪凝,你回来啦。”点翠抱着木盆,里面装着刚收下来的衣服。 “嗯,”祝雪凝微笑,“你还好吗?” “当然好啦,”点翠噘嘴,“你不在的日子里啊,特别特别好。” 祝雪凝乐了,真的希望如她所说的。 她不在的日子里,特别特别好。 这样,等到她离开的那一天。 点翠也还会和现在一样,特别特别好。 “王妃,属下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祝雪凝点头,“好。” “怎么?”点翠有些慌了,“你们,你们要走吗?” “嗯,”缀青回应,“王爷的军营里,出了点状况,需要王妃协助。” “状况?什么状况?”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是不是,”点翠面露紧张,“英战他……” “放心吧,”祝雪凝淡笑,“你家英战好着呢。” 点翠松了一口气,随即反应过来,红着脸娇嗔,“谁,谁家英战,讨厌!” 祝雪凝递上一个荷包,“这里面是我全部的家当,如果需要用钱,你就从里面拿。” 点翠愣了一下,推了回去,“我不要。” “拿着吧,”祝雪凝又推了过去,“我们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留着这些钱,我也好放心些。” “你们不就是去支援吗?等仗一打完,你们不就回来了吗?” 点翠就是不肯收,“王爷也不是第一次出去打仗,每次都能平安回来。这次有你们在,更没问题了。” “这样吧,”祝雪凝采用迂回战术,“你先替我保管,等我回来了,你再交还给我。” “那行,”点翠痛快收下,“我替你收着,你平安回来我就给你。” 祝雪凝笑了笑,眼里满是疼惜。 “对了,”祝雪凝从腰间掏出一个东西给她。 “翠翠,这个是信号灯。如果你在王府里遇到什么紧急的情况,就拉开它。我和缀青都能瞧见,到时候我们会想办法赶来救你。” “这个,”点翠有点不高兴,“你们不是很快就能回来嘛。” “拿着吧,”祝雪凝担忧,“我总怕那个才女,趁我不在,会对你不利。” “快拿着呀,”缀青拿过来,塞到点翠的手里,“你拿着,我和王妃才能安心。” “那,好吧。”点翠的小嘴,噘得老高。 “你要记得,不要和邢雨姗硬碰硬。遇事机灵点,嘴甜点。” “知道啦。”点翠应是。 缀青也叮嘱道:“能避开就避开,实在避不开也别怕。要是真的受了什么委屈,暂且忍忍。等我们回来,定不会放过她。” “对,缀青说的对。”祝雪凝郑重地点头,“凡事有我给你做主。” 点翠虽然心里不乐呵,但是她知道,她只有答应了,才能让她们放心地上路。 “好,我知道啦。”抬头挺胸,“我点翠在王府这么些年了,自保的道理还是懂得的。” 祝雪凝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乖乖等我们回来。” “王妃,时辰不早了,咱们得赶紧上路了。” “嗯。” 俩人皆着男装,大包小裹地出了院门。 “翠翠,记得照顾团团圆圆哦。” “知道啦,真啰嗦。”强忍着泪水,“快走快走。” 刚下了阶梯,就听得“嘭”一声,院门重重地合上了。 缀青笑道:“这个点翠,总是那么口是心非。” 祝雪凝不舍地望了一眼,“咱们快去快回,免得她担心。” 听雨轩 “侧妃,”金盏前来禀报,“朱婢女被放出来了。” “什么?”邢雨姗梳头的手,停在半空。 “好像是王爷亲自下的命令。” “怎么可能?” “应该是真的,柴房那对主仆刚刚牵着马走了,据说还拿了不少东西。” “去哪里?” “军营。” “军营?”邢雨姗一下子站了起来,“那岂不是去找王爷了?” “是这样的。” 邢雨姗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 “深夜召见,如此紧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说刘勇被荒蛮人抓走了,罗军医体力不支晕倒了,郝光亮又联系不上,所以……” “所以没人瞧病,才叫她去了。” 邢雨姗又慢慢地坐回了木凳,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染上了一层寒霜。 那不是,还有一个人,没走呢嘛。 第680章 弱不禁风 原本以为能睡个好觉,却不曾想被心事惊扰。 点翠在外室的木板上,坐了起来。 望着空荡荡的里屋,心里不是滋味。 以前,缀青也常常不在府里,她倒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自从和她们住在一起之后。 她愈发地觉得,对她们的依赖,与日俱增。 她其实不想与任何人有情感瓜葛,包括王爷。 喜欢是喜欢,但绝对不会表现。 但是这大半年以来,这感觉,还真不是她所能控制得了的。 起身,收拾好自己。 一个人也要吃饭哪,推开了厨房的门,简简单单地吃了一口。 随后,将一堆菜叶,放在了团团圆圆的面前。 点翠想着,尽量别出这个院子了。 可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你不想惹事,却总有事自己找上门来。 这不,“当当当”的敲门声,像索命般响个不停。 点翠心下一惊,准没好事儿。 可是,也不能不回应。 狠狠地瞪了一眼,挺胸抬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才把门拉开,那边金盏的呵叱声就射了过来。 “慢慢吞吞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门口站满了丫鬟和家丁,点翠不免鄙夷,好大的架势。 而后,规规矩矩行礼,“婢子见过侧妃。” 邢雨姗丢过去一个白眼,“点翠姑娘今日倒是颇懂礼数。” “不知侧妃前来,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事,”邢雨姗甩了甩手帕,“就是这朱婢女不在府里,该她干的活,自是不能落下。” 言外之意,点翠听懂了。 但是,她还是明知故问,“那依侧妃的意思呢?” “那还用问?”金盏怒喝,“自然是由你来干了。” “婢子一直在干哪,”点翠冲那一指,“该洗的衣服,一件没少。” “那怎么能够?”金盏撇嘴,“王爷不在府里,饭不用做了。但是挑水砍柴这些活,你得做。” 点翠思虑了一下,“婢子实难堪当大任。” “怎么?”金盏瞪眼,“侧妃的命令,你敢不服从?” “侧妃误会了,”点翠赔笑,“婢子的身子骨太弱,若是挑的水不清澈,砍的柴不干涩,岂不是让侧妃您受罪了?” “少说废话,”邢雨姗淡漠,“本妃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点翠心里不愿意,但是她记得雪凝和缀青说过的话。 装作恭敬地行礼,“婢子遵命。” 邢雨姗勾唇,想必那个丑女不在府里,这个丫鬟也不敢放肆。 她也知道好赖,此时,可没人给她撑腰。 “事不宜迟,”邢雨姗玉手一摆,“现在就去吧。” “请侧妃允许婢子换身衣服,拿点工具。” “行吧,”邢雨姗不耐烦,“快着点。” 欲转身,突然想到一件事。 “金盏,点翠姑娘方才说她身子骨弱。既然如此,你就留下来,帮帮她。” 邢雨姗递过来的眼神,金盏岂能不知? 连忙应是,“婢子遵命。” 点翠冷哼,这是来帮忙的吗?根本就是来监视的。 不过,面上依然带着笑,“那请金盏姑娘,也回去换身衣服吧。” “不必了,”邢雨姗高傲地扬起脖子,“我们听雨轩也不差这一套衣服,回头赏套新的就行了。” 金盏笑容深邃,“多谢侧妃。” “行了,”邢雨姗嫌疑地掩鼻,“我们走。” 点翠依然面带微笑,“恭送侧妃。” 邢雨姗前脚刚走,后脚金盏就变了脸,“赶紧去换衣服,拿上东西,走。” 面对金盏,点翠可不用那么虚伪了。 没理她,进了屋里,换了套粗布麻衣。 “这一身,”金盏厌恶地直撇嘴,“真是什么主子什么奴才。” “不错,”点翠捡起地上的斧头,扬了扬,“什么主子什么奴才。” 金盏瞬间黑了脸,“别以为侧妃不在,我就不敢动你。” 点翠将斧头别在腰间,捞起地上的绳子。 “你,”使劲儿地抖了抖,“确实不敢。” 金盏眯缝着双眼,经过上次一事,点翠这丫头是学聪明了。 最主要的是,硬气了。 她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毕竟祝雪凝那个丑女,也不是好惹的。 所谓,丑人多作怪,说的就是她。 凡事,还是谨慎些好。 稀里哗啦,噼里啪啦。 干巴巴的树枝,应声落下。 点翠虽是弱女子,可平日里也是干惯了粗活。 这抡起斧子砍个柴火,倒也难不倒她。 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掸了掸衣衫的尘土。 点翠抬头一瞧,那个人,靠在树干上,盘腿而坐。 不禁,冲她翻了个白眼。 整理好干柴,将它们捆绑起来。 点翠用力,往身后一甩。 背上,系好。 也不管那个自顾自喝水的人,抬脚就走。 “等,等一下,”金盏差点呛到,“你去哪里?” 点翠一往直前,“回府。” 金盏连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你等等我……” 点翠才不要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金盏在后面,追得一脸狼狈。 心下不解,这小丫头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怎么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还能健步如飞? 紧赶慢赶地撵着,气得直皱眉。 一连三日,金盏跟随点翠府里挑水,林间砍柴。 点翠倒还没什么,金盏却累得快要起不来床了。 邢雨姗气不打一处来,“你瞅瞅你,成何体统。” “侧妃,我们真是低估了那个小丫头。”金盏满眼的疲惫。 邢雨姗看着她日渐黑红的脸蛋子,训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 金盏虽不服气,但是也无可奈何。 “不行,”邢雨姗怒拍椅子的扶手,“本妃可咽不下这口气。” 此话,正中金盏的下怀。 连忙问道:“您预备如何?” “想挑她的毛病,还不是轻而易举?” “那小丫头这回学聪明了,我们恐怕是抓不到她的把柄。” 邢雨姗蔑视,“区区一个丫鬟,本妃想要教训她,自然有的是理由。” “那侧妃打算怎么做?”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邢雨姗抬眸,意味深长地看着金盏,“是时候为本妃排忧解难了。” “巧了,”金盏换上一副笑脸,“婢子正有主意与您商量呢。” “哦?”邢雨姗眼前一亮,“快说来听听。” 第681章 气急败坏 总有水,使人悔。 总有鬼,招人捶。 这一大清早,翠青筑门前,呜呜泱泱地来了一帮人。 点翠蹲在那里喂兔子,满眼的不屑。 这是累她不成,又想了别的招数了。 “咣咣咣!”比之前的敲门声,可是急促了不少。 点翠拍了拍手掌,站起了身。 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拉开了院门。 “你总关着门做什么?”金盏一上来,劈头盖脸地呵斥起来。 点翠淡笑,“这不是婢子胆小,怕牛鬼蛇神闯入嘛。” 金盏瞪了一眼,“大白天的,哪有什么鬼?” “谁说没有,”点翠垂眸,笑呵呵地回应,“这不就来了嘛。” 金盏立刻黑脸,“你这话什么意思?” 点翠浅浅一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金盏感觉受到了侮辱,抬手就要挥过去。 点翠不急不躁,向后一退。 金盏的这一巴掌,瞬间落了空。 “你个死丫头,”金盏气急败坏,“还敢躲?” 点翠无辜地眨着眼睛,“金盏姑娘,这是嫌弃婢子的柴房灰尘太大,正在挥土呢吧?” 金盏不恼,反笑。 这丫头,以前还真是小瞧她了。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邢雨姗边走边提起裙摆。 邢雨姗见状,连忙跑了过去。 伸出胳膊,手背朝上,“侧妃,您怎么来了?” 邢雨姗玉手一搭,“这抓不到元凶,本妃是寝食难安哪。” 点翠听了这话,心里暗讽,这是又找茬来了。 邢雨姗迈过门槛,忍不住掩鼻。 点翠注意到她的手背上,布满了猩红色的小点点。 皱了下眉头,这怕是,罪过不小。 邢雨姗故意挠了挠手背,嘀咕了一句,“真是又疼又痒。” 金盏连忙说道:“侧妃您别急,婢子这就去查看。” 言罢,便在院子里走动起来。 点翠也不言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们的表演。 金盏绕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停了下来。 “侧妃,”用手一指,“您看!” 邢雨姗向前走了几步,看见笼子里的兔子。 厌恶地摆手,“拿走拿走。”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 金盏转身看向点翠,一脸冷漠,“把它们杀了。” “杀了?”点翠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金盏高声,“侧妃的命令,你还敢问为什么?” “侧妃,”点翠深呼吸,尽量控制自己的火气,“您要打要杀,总得有个理由吧。” “好,”邢雨姗眼眸一瞟,“本妃就给你个理由。” 伸出手,“本妃近日来,不知为何,身上起了这些小红疙瘩。奇痒难耐,疼痛无比。” 用绢帕捂着鼻子,“喷嚏连连,咳嗽不止。” “哎,”矫揉造作,“当真是难受得很。” 金盏见势,搭上话,“婢子叫来董大夫一瞧,原来是毛发过敏。” “那……”点翠歪着头,无辜地眨着眼睛,“是要剃头吗?” 金盏狠狠地瞪了一眼,“是动物的毛发。” “哦……”点翠拉着长音,“是这样哦。” “本妃命人寻遍了王府,也没有找到这过敏的来源。” “唯有,”皱着眉头手指一挥,“那里。” 点翠瘪嘴,这兔子在王府里,待了这么久。 早不过敏晚不过敏,现在过敏。 这么明显的栽赃,手段还真是不怎么高明。 不是南瑆第一才女吗? 是读书读傻了吧? “侧妃,婢子想您是不是误会了?”点翠微笑,“婢子这柴房离您的听雨轩,可是远得很呢。而且这对兔子,平日里只在这院子里活动,从未离开。不管怎么论,也是伤不到您的。” “兔不动,人会动。”邢雨姗蔑视。 “你的身上,定是沾染了它们的毛发。你常在王府里走动,自然也就将这晦气的东西,传播得到处都是。” “可是王府里这么多人,为何只有您,生了红疮?” “本妃这只是疙瘩,不是疮。”邢雨姗气急败坏。 点翠翻了下眼皮,手上红慌慌,心里病怏怏。 “侧妃,少跟她废话,”金盏撇嘴,“直接杀了便是。” “来人,” “奴才在!” “烧了!” “烧了?”点翠难以置信,“这可是两条生命啊。” “畜生而已,不必在意。” “即便是动物,也是活生生的命啊。” “动手!” 点翠拦在笼子前,“这是王妃的宠物,我看谁敢动!” 家丁一时不知如何抉择,待在原地未动。 邢雨姗用最淡的语气,说最狠的话,“谁拦着,就打谁。” 两个家丁互相看了一眼,随后,撸起袖子。 点翠怒目,有些胆怯,却依旧没有让开。 两个家丁拽着点翠的胳膊,点翠拼命挣扎。 家丁用力一拉,将她摔在了地上。 点翠吃痛,却依然站起,又跑了回去。 家丁见状,故技重施。 就这样,接二连三,三番五次。 直到最后,点翠没了力气。 坐在地上,胸口起起伏伏。 邢雨姗不耐烦了,快步走了过去。 “咣当!”一脚将笼子踢翻。 里面的两个小家伙,受了惊吓,缩成一团。 邢雨姗不肯罢休,捡起笼子,狠狠地向地面砸去。 “不要……”点翠大声制止,却依旧没有来得及。 邢雨姗觉得还不解气,又将笼子抓了起来。 “小小丫鬟也敢与本妃作对,当真是不把本妃放在眼里。” 说着,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点翠气得想要喊出声,却只能喘着粗气。 第三次,邢雨姗怒气更盛。 轮起胳膊,想要再来一次。 灰兔见状,竟然急了。 冲着邢雨姗的手指,狠狠地咬了一口。 “哎哟!”邢雨姗惨叫。 手一松,笼子脱手而出。 金盏连忙上前,“侧妃,怎么了?” 点翠趁机,一鼓作气。 跑过去,死死地将笼子护在怀里。 邢雨姗捂着伤口,龇牙咧嘴地吼道:“畜生,竟敢咬本妃!” 点翠恶狠狠地盯着她,恨不能一口将她咬碎。 “来人,把这两个小畜生给本妃拿下。” 家丁遵从,把笼子从点翠的手中抢走。 “去厨房取火把来,本妃要亲眼看着它们两个烧成灰。” 第682章 作茧自缚 冤有头,债有主。 面有疾,心有苦。 只是,悔不当初。 何必,作茧自缚。 燃烧的,除了明火,还有怒火。 是妃嫔的,也是下人的。 点翠被家丁按压着,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泪眼婆娑。 她答应祝雪凝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兔子。 如今,她受辱无妨。 可怜两条无辜的生命,为她做了替罪羔羊。 她心痛,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令她心如刀绞。 邢雨姗得意地勾起嘴角,“谁不服从本妃,这对兔子,就是下场。” 说完,冲着家丁使着眼色。 家丁手中的火把,刚要丢出去。 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侧妃请慢!” 众人齐刷刷地向后看去,不禁惊讶。 金承福一身青衣,飘然走来。 “奴才见过侧妃。”行礼有范。 邢雨姗皱眉,“金总管?” “奴才路过于此,特来给侧妃请安。” “不必了,”邢雨姗淡漠地摆手,“这里没你什么事,退下吧。” “侧妃请听奴才一句劝,”金承福浅笑,“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身子,还请回房歇息吧。” “怎么?”邢雨姗的眼眸,噙着阴冷,“你想为她求情?” “侧妃误会了,奴才不敢。” “那这话是什么意思?” “侧妃,这兔子虽然是畜生,不值得一提,但是毕竟是柴房之物。祝雪凝的身份您可以不顾,只是王爷的面子,您总要是给几分的。” “本妃教训下人,与王爷何干?” “侧妃莫不是忘了,”金承福抬眸看向她,“王爷临行前特意嘱咐,别为难翠青筑的人。” 邢雨姗心下一震,不免有些犹豫起来。 见她踌躇不前,金承福趁热打铁,“不过是两只兔子,侧妃您又何必与它们计较。这样,岂不是贬低了您的身份?” 邢雨姗觉得金承福的话,言之有理。 他虽然是管家,可在王府多年。 说话的分量,自是不轻。 只是,就这么走了,未免有些不甘心。 金承福看出了邢雨姗的心思,连忙拱手。 “这两只兔子怕是活不成了,您的病症自然得以缓解。” 邢雨姗向下一瞥,嗯,蔫了吧唧的,怕也是苟延残喘了。 “罢了,”甩了一下帕子,“既然金总管好言,本妃总要给几分薄面。” “人嘛,本妃可以不追究。”依然不肯善罢甘休,“但是,这两只兔子,必须即刻处死。” 金承福淡漠地问道:“侧妃执意如此?” 人她动不了,处死两只兔子,总可以吧。 “王爷的面子本妃给了,”邢雨姗冷笑,“本妃的面子,总得有人给吧?” 金承福不语,他实在是不想多说话。 见状,邢雨姗冲着金盏使着眼色。 金盏捡起,高举过头,用力丢了出去。 意料之外,笼子没有发出声响。 众人一瞧,原来是金承福接在了怀里。 邢雨姗惊讶,“金总管,你这是作何?” 金承福见状,只能无奈地吐出实情。 “侧妃,”叹气,“这两只兔子,是王爷寄养在翠青筑的。” “什么?”邢雨姗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金盏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实在是万万没想到。 “好端端的,王爷养两只兔子做什么?” “这个奴才就不知了,”金承福淡漠,“许是留着日后食用吧。” “如果王爷想吃野味,随时可以去猎。何必抓来两只,这么精心地伺候?” “王爷的心思,怎是咱们这般奴才能猜到的呢?” 邢雨姗讥讽,“金总管在府中多年,想猜自然能猜到。” “侧妃真是抬举奴才了,奴才不过一介下人,怎敢揣测王爷的想法。” “你这下人倒是深知自己的身份,”邢雨姗冷眼看向一旁的点翠,“可比那不识抬举的小贱人强多了。” “侧妃,您这笼也摔了,气也出了。”金承福劝着,“秋日风大,您还是回房歇息吧。” 邢雨姗还想再说两句,金盏抢先开了口。 “侧妃,您这手指被畜生咬了,须得回去上药。” 摇了摇头,轻声道:“回吧。” 邢雨姗瞪了一眼,“咱们走。” 浩浩荡荡的一帮人,终于离开了。 点翠松了一口气,真是太悬了。 赶紧上前,屈膝行礼,“多谢金总管仗义执言。” “不必谢我,”金承福摆手,“要谢,就谢你家王妃吧。” 点翠皱眉,“祝雪凝?” 不太相信的样子,“您不是一直瞧不上她吗?” 金承福勾唇,垂眸露出一丝淡笑,“到现在也瞧不上。” “那……”点翠不明,“您为何这样做?” 金承福并未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金总管,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金承福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不知朱婢女深夜造访,有何吩咐?” “王爷前线告急,我需即刻前往。” “既然是王爷的命令,你自行便是,不必和我知会。” “金总管,”祝雪凝微笑,“临行前,我有一事相求,还请金总管帮忙。” “一个下人,帮不了你什么忙。” “您可以,”祝雪凝颔首,“这件事,也就只有您能帮忙了。” 金承福拉了拉披在肩上的外衫,并没有说话。 “此番前去,缀青会与我同行,却不知何时归来。唯留点翠一人,我稍有不安。” 抱拳,“若是她出了什么事,还请金总管高抬贵手,帮忙说个情。” 金总管瞥了她一眼,“既然不放心,一起带去便是。” “点翠不会武,还是女子。在军中,多有不便。” “哼,”金承福冷笑,“说到底,不过是怕战乱夺了她的性命。” 祝雪凝垂首,“让金总管看穿了。” 金承福不屑地撇嘴,“不过一个奴婢,何须如此在乎?” 祝雪凝直视他,“生而为人,只有身份高低,没有贵贱之分。” 金承福上下打量着她,月光照在她绯红的斑块上,闪着金光。 “我的情况,您也知晓。”祝雪凝将一个荷包递上,“绵薄之礼,还请收下。” 金承福冷眼,“自己泥菩萨过江,却要替他人周全。” “不是他人,”祝雪凝温和地笑,“是亲人。” 金承福摆了摆手,“我累了,回屋歇息了。” 说罢,转过身去。 祝雪凝向前一步,“那点翠的事……” 金承福迈过门槛,合上房门。 淡淡地飘来一句,“若得空,会有应。” 祝雪凝喜出望外,郑重行礼,“多谢金总管。” 第683章 厚颜无耻 有一种心情,叫作“雷厉风行”。 有一种速度,叫作“义无反顾”。 终于,在太阳下山前,主仆二人赶到了营地。 “来者何人?”门口的士兵出声阻拦。 祝雪凝翻身下马,狠狠地在士兵的头上敲了一记,“你说来者何人?” “王,王妃?”士兵由惊讶转为惊喜,“您怎么来啦?” “问那废话,”祝雪凝白了一眼,“罗老呢?” “在,在帐篷里呢。” “结巴什么呀?” 士兵苦瓜脸,“怕是,不太好。” “不太好?”祝雪凝听了这话,恨不得脚下生风。 急匆匆地来到罗军医的帐篷前,掀开帘子直接就迈了进去。 小牛跪坐在床前,惊问,“什么人?” 祝雪凝看见他,温柔地笑了起来。 小牛瞪大了眼睛,“雪,雪凝姐姐?” 祝雪凝蹲身,张开臂膀。 小牛奔了过去,一下子扑到了她的怀里,“雪凝姐姐,你真的来啦。” 祝雪凝抱住他,“想我了吧?” 小牛重重地点头,“想,想……” 祝雪凝轻轻地松开他,望了一眼,“你师父怎么样了?” “雪凝姐姐,”小牛怯生生地问,“你能不怪我们吗?” 祝雪凝抚摸着他的头,“师父年纪大了,生病了是很正常的,怎么能怪你呢?” 小牛吞吞吐吐,“其实……” “没关系,”祝雪凝站起身,“我会治好他的,你不用担心。” 边说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见着罗军医闭目,祝雪凝翻过他的手腕搭在脉上。 本是神情凝重的她,忽而变成了疑惑不解。 转首看向小牛,发现他神情闪烁。 祝雪凝突然就明白了,抬手轻声,“罗老,这里也没有外人,咱就别装了吧。” 罗军医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淡笑道:“还是瞒不过王妃啊。” 祝雪凝轻笑,“本也没打算瞒我不是?” 招呼着,“牛儿,过来。” 小牛噘着小嘴巴走了过去,“雪凝姐姐,这事儿其实……” “嗯,”祝雪凝颔首,“我知道。” “你知道?”小牛诧异。 “当然啦,”祝雪凝自信满满,“你们合伙演这出戏,不就是想让王爷松口,好放我过来吗?” “对呀,”小牛惊奇地称赞,“雪凝姐姐你可真聪明。” “聪明不过勇哥啊,”祝雪凝感叹,“不愧为军师也。” 说到这里,她的脸色却阴郁起来。 “王妃,您别担心,”罗军医宽慰,“刘副将聪慧过人,定能保全自身。”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怎能叫我不担心呢?” “您见过王爷了吗?” “还没呢,到了就直奔您来了。” “老朽这边无碍,您还是去与王爷商议一下吧。” “嗯,本应如此。” “伤兵如何?” “大部分是皮外伤,几个人伤了骨头,但是问题都不大。” “那就好。” “我先走了。” “恭送王妃。” “王妃,”守在龙明瑒帐篷外的历英战迎了上来,“您来啦。” 祝雪凝调侃,“配合演戏,还真是难为你了。” 历英战先是一愣,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办法啊,这不是为了能让您来嘛。” “辛苦你啦。”祝雪凝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苦不苦。” “他可在?” “在呢。” 祝雪凝瞪了一眼,刚分开没几天,又要见面了。 阴魂不散,阴魂不散哪。 “唰!”没好气地甩开帘子,大摇大摆地跨了进去。 龙明瑒盘坐在案几前,低头翻阅着纸张。 祝雪凝也没打招呼,直挺挺地走了过去,亦是盘腿而坐。 “你看看,”龙明瑒将纸张转了一个方向,“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祝雪凝倒也不生分,认真地端看,“这不是汲狮的儿子汲泉嘛。” “你认得?” “部落里的男子,十有八九都是五大三粗的。这种细皮嫩肉的英俊小生,可是珍品。” “我自然记得,”祝雪凝勾唇,“过目不忘啊。” 龙明瑒抬眸,寒颜,“厚颜无耻。” 祝雪凝不以为然,“实话实说而已。” 龙明瑒白眼,“本王让你看对策,没让你看脸。” “你将他的画像单独拿出来,不就是想从他这里寻找突破口嘛。” “汲泉这人,倒是个讲理的。” “不止讲理,还知书达礼,温润如玉。” “够了!”龙明瑒突然大喝一声。 祝雪凝吓了一跳,“干啥?” “本王再说一遍,”龙明瑒咬牙切齿,“是让你来商量对策的,不是让你来评头论足的。” “分析人物秉性,也是商量对策的方法之一。” “没那些废话,”龙明瑒不耐地挥手,“直奔主题。” 祝雪凝撇嘴,怎么说都是他。 “我有个想法,”祝雪凝郑重其事,“只是得需要大家配合。” 龙明瑒淡漠,“先说来听听。” “嗯……”祝雪凝转了转眼珠,“我觉得还是一起说得好,免得我多费口舌。” 龙明瑒皱了下眉头,总觉得她笑嘻嘻的面孔下,藏着一副“不怀好意”。 即便如此,他还是愿意听听她的想法。 “英战!” “属下在!” “把豪哥和王俊楚叫来。” “是。” “还有缀青。”祝雪凝补充。 “是。” 四人进入,祝雪凝打断了袁王二人的行礼,“都不是外人,不用这些虚的。” “人已经到齐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了。” “嗯,”祝雪凝颔首,“这汲狮抓了勇哥,也不过是用来当人质,想必不会伤害勇哥的性命。” “但是,”话锋一转,“却也不会轻易交还给咱们。” 龙明瑒蔑视,“这不是废话!” 王俊楚开口,“汲狮既要部落安详,又要部落不降,还要部落有粮。” 祝雪凝连连点头,“正是。” “哼,”袁豪鼻子出气,“真是给脸了,直接宰了就完了。” “宰了简单,以咱们的实力并不惧他们。” 祝雪凝淡笑,“只是……” “只是汲狮的岳父是北宁的官员,若是他的女儿出了什么事,相信他定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他若劝得北宁发兵,咱们可就得不偿失喽。” 王俊楚的一番话,引得在场的人皆对他刮目相看。 祝雪凝称赞道:“果然人俊心全。” 第684章 出谋划策 第六百八十四章 出谋划策 有人被夸,嘻嘻哈哈。 有人被夸,哩哩啦啦。 龙明瑒不悦地纠正,“说正事。” “我有一计。”祝雪凝挑了挑眉。 “什么计?”袁豪抢先问道。 祝雪凝晃了晃脑袋,笑嘻嘻地说出三个字,“美人计!” “啥?”袁豪咧着大嘴。 众人皆是疑惑,将目光投向祝雪凝。 祝雪凝挤出一抹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美人?”袁豪扯着嗓门,“美人在哪儿呢?” 祝雪凝伸出略微粗壮的食指,缓缓地指向了自己的鼻尖。 “啊?”袁豪惊掉了下巴,“王妃,您不是在说笑吧?” 祝雪凝瞪了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有心情说笑。” “那,那,”袁豪咂了咂嘴,“那这就有点……” “咋了?”祝雪凝睨眼,“我不美吗?” “末将不会说好听的话嗷,”袁豪面露难色,“您,要是论别的,末将可以说您真美。但是要论这个长相嘛,那就……” 这个,袁豪的话,当然没有说完。 其他人呢,也是保持了沉默。 “哎哎哎……”祝雪凝拍着巴掌,“醒醒,醒醒……” “我不是会简单的易容嘛,”解释着,“稍微装扮一下就好了嘛。” “您这可不是稍微装扮,”袁豪摇了摇头,“您这是改头换面。” 龙明瑒在一旁偷笑,在场这么多人,也就袁豪敢说。 王俊楚打着圆场,“王妃,您是要怎么做?” “我和缀青扮成宝栖部落的女子,混入他们的营地中。我设法牵绊住汲泉,缀青找时机救出勇哥,你们在外迎合。” “那可不行啊,”王俊楚否决,“太危险了。” 历英战也觉得不可行,“确实危险。” 王俊楚郑重地说道:“宝栖部落是有自己独立的语言和文字的,到时候人家一开口,您就露馅了。” 祝雪凝勾唇,一脸得意,说了一句什么话。 王俊楚顿时惊讶起来,“您,您会说?” “简单的对话,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缀青不会啊,”王俊楚摇头,“属下还是认为不妥。” “我和缀青扮演姐妹,缀青就是哑女好了,”祝雪凝打趣,“反正她平时也不爱说话。” 转首看向缀青,“你没意见吧?” “属下当然是没有意见,”缀青眉头轻皱,“只是确实危险。” “那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实在不行,咱们就杀进去,”袁豪气哼哼,“一个小小的部落而已,犯不着让王妃冒险。” “话虽如此,”王俊楚停顿了一下,“可保不准惹怒了汲狮,到时候拿勇哥的性命陪葬。” 历英战点头,“俊楚所言极是。”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袁豪没好气,“你们文人就是磨叽。” “王爷,”祝雪凝将眸光落在龙明瑒的身上,“您一句话的事儿。” 龙明瑒头都没抬,特别冷漠地说了一句,“本王不同意。” “你为啥不同意啊?”祝雪凝高声质问。 龙明瑒懒洋洋地丢出一句,“没什么其他事,你就出去吧。” “王爷,”祝雪凝尽量控制自己的音量,“眼下,咱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啦。” 龙明瑒懒得理她,“英战,送她出去。” 历英战苦笑,“王妃,咱们还是先走吧,让王爷他们再商量商量其他办法。” 祝雪凝的五官聚集在一起,“时间不等人哪。” “出去!”龙明瑒下了逐客令。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人咋就这么犟呢? “王妃,”历英战生怕她再激怒了龙明瑒,”走吧。” 祝雪凝无奈,叹了一口气。 “王爷,”帐篷门口忽然传来士兵的声音,“有人送信。” 龙明瑒迟疑了一下,“进来。” 接过士兵的信,他并未着急打开。 而且暼了一眼祝雪凝,“还不走?” “不走了,”祝雪凝反倒退了回去,“免得你待会儿还得叫我回来。” 龙明瑒没再说话,打开了纸张。 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在场的人,皆神色紧张。 唯有祝雪凝,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王爷,”片刻后,她出了声,“怎么样?可以同意了吧?” 龙明瑒终于正视她,“你早猜到了?” “汲狮这人性子急,他可是一天也等不了。” “再者,”祝雪凝勾唇,“他也没有那些多余的粮食和水,来供养一个非他部落之人。” “所以,“郑重其事,“必须,速战速决。” 龙明瑒沉默,将纸张递给袁豪。 袁豪接过,几个脑袋凑了过来。 “这汲狮也太嚣张了,竟敢拿刘勇的性命威胁咱们收兵。”袁豪那对粗壮的眉毛锁在一起。 “而且,天亮就执行,”历英战咧着嘴,“这是一点准备的时间也不给咱们哪。” “所以嘛,”祝雪凝转了转眼珠,“我的方法是最快最有效的。”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将目光投向了龙明瑒。 见他还是不肯吐口,祝雪凝用手背敲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说王爷,”挑了挑眉,“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吧?” 龙明瑒横了她一眼,“自作多情。” “既然如此,”祝雪凝欢快的语气,“你应该同意才对呀。” “缀青,”龙明瑒将话锋一转,“你怎么看?” “嗯……”缀青思虑了一下,“王妃的话没错。” “在你心里,她的话错过吗?”龙明瑒冷哼。 缀青淡笑,“那在王爷的心里呢?” 龙明瑒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 “王爷,”袁豪关切地问道:“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在场的人,皆是抿嘴轻笑。 “你们还笑?”袁豪瞪眼,“一点也不关心王爷。” “哎呀,”王俊楚突然想起来,“王妃,您这到了地方就直奔主题了,还没吃饭吧?” “可不嘛,”祝雪凝的手掌在肚子上画圈圈,“饿瘪啦。” “那属下去给您找点吃的。”王俊楚说着就要走。 “不用,不用,”祝雪凝摆手,“先谈正事要紧。” 龙明瑒不悦,“自己没手没脚吗?” 祝雪凝嬉皮笑脸,“这不是商量大事呢嘛。” 龙明瑒没理他,冲着历英战使了个眼色。 历英战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抱拳行礼。 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第685章 深入虎穴 月黑风高,光洒树梢。 篝火通明,悄然而行。 “王妃,”缀青小声,“咱们这样能行吗?” “哎呀,”祝雪凝娇嗔,“都说了你是哑女,赶紧把嘴巴闭上。” 缀青抿嘴,一脸苦笑。 “你可千万记住喽,你是哑女,哑女,哑女。” 缀青张开嘴巴,随后赶紧闭上,使劲地点了点头。 二人轻手轻脚地从草丛里迈了出来,朝着营地走去。 “站住!”守卫的族人,拦住了两个人。 祝雪凝惊恐地抬头,连连后退了几步。 族人见是两名女子,又身着本部落的服饰。 脸上荡起耐人寻味的笑意,“你们俩是什么人?” 祝雪凝摇头,害怕地缩成一团。 族人皱了一下眉头,随即换了自己部落的语言,重新问了一遍。 祝雪凝听了以后,迟疑了半天。 缓缓开口,道明她们是姐俩,刚从外地回来,不料遇到南瑆国的人。 衣衫也破了,行李也丢了。 族人上下打量着她们,“以前可没见过你们呢。” 祝雪凝战战兢兢地回答,“我们本是王妃的侍女,因着不久前母亲病逝,我们回家奔丧。听闻敌国要来攻打部落的人,我们这才急匆匆地赶过来。” 族人将信将疑,“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一声。” 祝雪凝点头,“有劳小哥了。” 缀青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也隐约嗅到了危险。 看着祝雪凝的眼里,满是关切。 祝雪凝给了她一个微笑,让她安心。 缀青当然相信她了,可是还有些忐忑。 这可不比别的事情,这是直入敌军的老巢。 关键是,她们并不知晓里面的具体情况。 非本部落的人,如果人家想要调查,一查一个准。 她的性命无所谓,可是临来时,她答应了王爷,拼死也要保护王妃的安全。 王爷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她看得出来,王爷是在乎王妃的。 不然,也不会一开始说什么也不同意王妃的提议。 男人的情意,总是隐忍的。 有几个人像那个医者一样,天天把爱挂嘴边。 想到郝光亮,缀青的心里一暖。 可是,随即又担忧起来。 这么长时间了,那块“粘糕”,一点消息也没有。 以往只要龙明瑒有事,哪怕是芝麻大点的小事,他都随传随到。 这次,也不知怎得,连个影子也没有。 正想着,一道倩影来到了身前。 缀青抬头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不过,面上绝不能显露。 冷友儿虽然上了些年纪,但是风韵犹存。 尤其是那双锃亮的眸子,点点的星光在闪动。 冷友儿看了一眼二人,淡淡地说道:“随我来吧。” 缀青不明所以,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眨了一下眼睛,与她互相搀扶着站起。 二人低着头,跟在冷友儿的身后。 缀青明显地察觉到,四周投射过来异样的目光。 此时她不能有任何的动作,以免他人起疑。 进了帐篷,冷友儿屏退了左右。 直截了当地开口,“你们是来救人的吧?” 缀青心下一惊,快速地盘算着如何应对。 反观祝雪凝,倒是从容自在。 浅笑着回答,“是。” 冷友儿冷冷地翻了下眼皮,“我帮不了你们。” 祝雪凝不紧不慢,“如果帮不了,为何还要让我们进来?” “你们打着我的旗号,我若是直接将你们撵走,恐怕……” “恐怕族人们会以欺君之罪,将我们抓起来。而后,是什么后果,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冷友儿看向祝雪凝,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子,倒是有几分机敏 。 “你既然知道,趁他们还没察觉之前,我寻个理由,你们赶紧离开吧。” “王妃既有此等善心,定不会袖手旁观。” “你们要来灭国,我怎会相帮?” “王妃也是饱读诗书,通情达理之人,”祝雪凝晓之以理,“应当知晓,和谈,才是对宝栖最有利的。” 冷友儿淡漠,“女子不可参政。” “这不叫参政,这叫合理化建议。” 祝雪凝说的头头是道,奈何冷友儿没有任何想要帮忙的意思。 “时候不早了,快些走吧。” 见着冷友儿无情地催促,祝雪凝知道这条道是行不通了,只能另作他法。 “临走前,可否恳求王妃一件事?” “你们的人无碍,不看也罢。” 祝雪凝满脸堆笑,“总要看看才能安心。” 冷友儿沉下脸,“别得寸进尺。” 缀青瞧着苗头不好,偷偷地拉了拉祝雪凝的衣襟。 祝雪凝垂眸浅笑,不达到目的,她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王妃,”晶亮的眸光,盛满狡黠,“您的儿子汲泉,尚未娶亲吧?” “怎么?”冷友儿讥讽,“你还想当小王妃不成?” “嗯……”祝雪凝歪着头,“也未尝不可。” 冷友儿忽然来了兴致,“你是有什么资本吗?” 祝雪凝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海龙军的营地布阵图,不知王妃可否有兴趣一观?” 冷友儿瞥了一眼,“我要怎么相信它是真的?” “现在是敌强我弱,”祝雪凝微笑,“您只有相信。” “如果你们愿意出图,大大方方即可。何必假扮我的侍女,偷偷摸摸?” “其实,”祝雪凝耸了耸肩,“这只是我个人的主意。” “哦?”冷友儿勾唇,“那是为何?” “那个龙王自负得很,完全没把汲狮王爷的信放在眼里。就等着天快亮时,直接出兵灭族呢。” “那你又来做什么?” “刘副将有恩于我,我可害怕到时候打起来,刀剑无眼,伤了他。所以只好,擅自画了图纸,想办法送过来喽。” “这图纸一交出,无论真假,你都会被认为是南瑆国的叛贼。” “无妨,”祝雪凝大义凛然,“只要能救得了刘副将,其他的管不了那么多。” “救一个人,损一个军,”冷友儿冷笑,“不划算哪。” “海龙军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想救刘副将。” “话说回来,”冷友儿睨眼看她,“泉儿或许会欣赏你。” “小王爷一表人才,若是他不嫌弃,我当然愿意。” 二人相视一笑,却心思各异。 “南瑆国的女子,都是这般热情奔放吗?” 掀起的帘子,陡然露出缠着纱布的手指。 第686章 权宜之计 “儿臣见过母妃。”汲泉恭敬地行礼。 “民女见过小王爷。”祝雪凝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汲泉侧过身来,扫了一眼,“姑娘是来求亲的?” “啊?”祝雪凝尴尬地笑道:“这个嘛……” “退缩啦?”汲泉的双眸,闪着动人的波光,“方才不是还勇往直前呢吗?” “权,权宜之计,”祝雪凝苦笑,“小王爷不必当真。” 汲泉挑了挑眉,“若是小王当真了,你该当如何啊?” 祝雪凝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以她对汲泉的了解,他本不是如此轻佻之人。 眼下,应该是在试探。 既然如此,那就顺着他说好了。 祝雪凝挺直了腰板,“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小王爷不嫌弃,我当然愿意。” “好,”汲泉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母妃所言,小王确实欣赏你。” “这么说,你都听见啦?” 汲泉没回答,饶有兴趣地翻了下眼睛。 “那咱就言归正传,”祝雪凝讨好地笑,“你把刘副将放了呗。” 汲泉轻笑,“小王确有此意。” “那太好啦,”祝雪凝说着迈开腿,“走哇。” “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放了,你让小王如何面对父王啊?” “也是哦,”祝雪凝挠了挠头,“怪我太心急啦。” “母妃,”汲泉转向冷友儿,“儿臣这么做,请您莫要怪罪。” 冷友儿的脸上,终于有了真切的笑容。 “泉儿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慈爱地颔首,“母妃相信你。” “多谢母妃,儿臣告退。”汲泉郑重地施礼。 祝雪凝连忙跟着行礼,“多谢王妃,民女告退。” 出了帐篷,祝雪凝跟着汲泉到了偏僻之处。 “你俩的胆子也太大了,”汲泉小声训斥,“若小王的母妃没有及时出现,你俩怕是已经被人……” “宝栖部落,不是一直尊崇女性的吗?” “尊崇不代表放纵,”汲泉严肃,“循规蹈矩,心悦诚服。违法乱纪,惨不忍睹。” “哎呀,”祝雪凝立刻讨好地笑,“这不也是被逼无奈嘛。” “你父王一点准备的时间也不给我们留,我们只好出此下策喽。” 汲泉叹了一口气,“说吧,想怎么做?” “那个,你设法将看守刘副将的人引走,然后我们姐俩去救。” “就算我父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洮叔可不是白给的。” “我知道哒,”祝雪凝撒娇,“所以才让你亲自出马嘛。” 汲泉撇嘴,“调虎离山?” 祝雪凝点头,“对对。” “男儿的安危,从来都是自保的。” “这个简单,”祝雪凝扬了一下下巴,“王妃的安危……” 汲泉乐了,“你倒是真会出主意。” “形势所迫,”祝雪凝行礼,“还望小王爷成全。” “小王若是放了刘副将,没有人质,你们会撤兵吗?” “我们这边都商量好啦,只要刘副将被救出,我们就装模作样地打上那么几下,然后你们就趁机撤退。到了皇帝那边,我们就说你们被击败了,过些时日,你们会派使者前来和谈。等这阵风头过啦,这事就慢慢被人淡忘啦。你们躲过一劫,我们也交了差。” 祝雪凝双手一摊,“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汲泉笑道:“没这么容易吧?” “啊哈,”祝雪凝笑嘻嘻地比划着,“是有那么一个小小的条件。” 汲泉“噗嗤”乐了,“说吧。” “嗯……”祝雪凝组织着语言,“就是,你们别再去滋扰边境的百姓啦。” 汲泉看着她,眼里满是趣味,“那我们要怎么活呢?” “这个,”祝雪凝信誓旦旦,“我帮你想办法。” “哦?”汲泉挑了挑眉,“你还有这本事?” 祝雪凝笑得有些难看,“尽量,尽量……” “小王要如何信你?”汲泉勾唇,玩味意浓。 “我有图。”祝雪凝将手中的图纸举起。 汲泉轻笑,“假的。” 祝雪凝尴尬地直咧嘴,挠着脑袋不知怎么办才好。 看着她为难的样子,汲泉顿时觉得她有点可爱。 “罢了,”夹过图纸,“小王就帮你这一回。” 祝雪凝喜出望外,连忙行礼,“多谢小王爷。” “不过,你说过的话,可要算数。” “这个小王爷请放心,我祝雪凝说过的话,决不食言。” “嗯……”汲泉点着头,“你叫祝雪凝。” “哎呀,”祝雪凝反应过来,“说漏嘴啦。” “你的名字,小王记住了。”汲泉眨着眼睛,“这回,你可跑不了啦。” “本,本来,也没,没打算跑。”祝雪凝结结巴巴。 “哈哈,”汲泉笑出声,“话都说不利索喽。” 祝雪凝吃瘪,一个不留神,倒是暴露了。 不过也没关系,汲泉既然答应帮她,她也就不怕名字外泄。 反正她也就是个微不足道的人,无妨无妨。 “事不宜迟,”汲泉正色,“开始行动吧。” “好。”祝雪凝郑重地颔首。 帐篷外,一个人影站立在那里。 冷友儿不慌不忙地翻着书,视若无睹。 帘子被挑开,来人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小姑娘年纪轻轻,功夫了得。” 缀青面无表情,“王妃,得罪了。” 冷友儿放下书,慢慢站起身。 缓步走到缀青的身前,“泉儿的决定,做母亲的,应当支持。” 说着,抬起手,轻轻一勾。 缀青抽出衣袖中的匕首,从冷友儿的背后将她“劫持”。 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帐篷,缀青故意往捆绑刘勇的反方向走去。 弄出了些声响,族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什么人?”长矛对准了她们。 “不好,”族人紧张地大叫,“有刺客,有刺客……” 一听见这句话,部落里瞬间炸开了锅。 汲狮与胥洮正在商讨明日的对策,闻言,双双跑了出来。 “王爷,”胥洮焦急地喊道:“是王妃的帐……” 话还没说完,汲狮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汲泉隐匿在暗处,观察着情况。 见着族人都去了母妃的那边,他立刻跑向刘勇所在的地方。 第687章 事与愿违 花鸟鱼虫,各显神通。 暗流涌动,等待进攻。 “见过小王爷。”看守刘勇的族人们,恭敬地行礼。 “母妃那边遇到刺客,你们赶紧去帮忙。” “可是小王爷,我们负责看守这个人。” “小王来看守。” “可是大首领说了,让我们严加看管,寸步不离。” “你们先去,过后小王和洮叔说。” “这个……” “小王说话不管用吗?” “小的不敢。” “快去!” “是!” 族人们呼啦啦地跑远了,一刻也不敢耽搁。 汲泉一挥手,祝雪凝“唰”地冒了出来。 “刘副将,你受苦啦。”说着,拿掉了刘勇嘴里的布团。 “王妃,”刘勇小声道:“这么轻易就被调走了,恐怕有诈。” “王妃?”这个称呼,着实令汲泉大吃一惊。 祝雪凝没空理会,“管他诈不诈,刘勇别害怕。” “哎呀你还愣着,”拍了拍汲泉,“赶快帮忙松绑。” “啊啊啊……”汲泉一时出了神。 “小王爷,”刘勇站起身,“我们就这么走了,王爷那里你没法交代啊。” 祝雪凝理了理刘勇身上破烂的衣衫,“他自己会想办法。” “先别说了,”汲泉挥手,“赶紧走吧。” 刘勇抱拳,“多谢小王爷,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祝雪凝和刘勇并肩,快步而行。 “王妃,”刘勇指向一处,“那里有马。” 祝雪凝欣喜地点头,“太好了。” 到了地方,刘勇犯难,“只有一匹马。” “没关系,”祝雪凝率先上了马,伸出手来,“你坐我后面。” 刘勇摇头,“男女有别,使不得。” “这都什么时候了,快上来。” 刘勇搭上祝雪凝的手,踩着马镫跨了上去。 “刘副将,你坐稳了。”话音刚落,祝雪凝甩着缰绳就跑开了。 门口的守卫听见声响,转过身来拦截。 祝雪凝加足马力,将他们一一撞开。 “王爷,”袁豪隐匿在草丛里,按捺不住,“怎么还不出来?” 历英战死死地盯着前方,“稍安勿躁。” “要我说就直接杀进去得了,何必费这劲。刘勇也不是酒囊饭袋,这点小事他应付得来。” “你就乖乖等着吧,哪那么多废话。” “你俩再出声就滚回去。”龙明瑒冷冷地喝令。 二人对视着,历英战瞪了袁豪一眼。 真是,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袁豪撇着嘴,翻动着眼睛。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不服就开战。 文人墨客,就是矫情。 “王爷,”王俊楚突然开口,“有动静。” 龙明瑒面色阴冷,“原地待命,随时听令。” 每个人紧紧攥住手中的兵器,屏气凝神。 祝雪凝骑着马,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 “王爷,”历英战瞧着,“有人来了。” “是。”王俊楚也看见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是王妃!”王俊楚伸直了脖子。 龙明瑒横了他一眼,没说话。 历英战将他按下,“注意隐蔽。” “吁……”祝雪凝拉住缰绳,“刘副将,快下马。” 祝雪凝率先下了马,刘勇随后跃身而下。 “刘副将,我们的人,就在前面。” 刘勇笑道:“好,那快走吧。” 祝雪凝走在前面,刘勇紧随其后。 到了草丛前,停下了脚步,“王爷,人我救出来了。” 龙历袁王四个人,还有几个士兵,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王妃,”王俊楚关切地问,“您没事吧?” “没有没有,”祝雪凝连连摆手,“一切安好。” 蓦地,一股冰凉的寒意袭向她的颈间。 “刘勇,”袁豪大叫,“你疯了吗?” 王俊楚想要上前,被历英战拉下。 龙明瑒面无表情,也不言语。 祝雪凝慌了神,“刘,刘副将,您这是,做,做什么?” “做什么?”刘勇冷笑,“做我们的另一个人质。” “啥?”祝雪凝苦着脸,“你是叛变了吗?” “呸!”刘勇啐了一口,“宝栖族人,宁死不降。” 祝雪凝懵了,什么情况这是? 王俊楚恍然大悟,“他是假的,他不是勇哥!” 闻言,祝雪凝想转过身去查看。 “别动!”冒牌族人的手腕一转,刀锋直接触碰到娇嫩的皮肤。 “不动不动……”祝雪凝打了一个哆嗦。 她快要哭了,自己千辛万苦救出来的人,竟然是个假的!!! “你快把王妃放了,”袁豪举起钢刀指向他,“就你一个人,会死得很惨。”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冒牌族人阴森森地笑。 稀里哗啦,噼里啪啦。 四周的草丛里,突然冒出来好多人。 祝雪凝抽抽着嘴角,不是吧……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冒牌族人得意洋洋,“赶紧放下武器,乖乖投降吧。” “你别动,”手指向袁豪,“我若是紧张手一抖,保不准会不会划破王妃的喉咙。” 袁豪气得牙痒痒,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来吧,别耽误时间了,”冒牌族人轻蔑地瞅着他们,“把手里的兵器放下。” “王爷……”历英战在等待龙明瑒的命令。 龙明瑒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历英战叹气,只能无奈地开口,“都把刀放下!” “英战!”袁豪瞪着眼睛,“要咱们投降吗?” 历英战怒视他,“难道要王妃的命吗?” 袁豪的胡子简直要起飞了,“咣当”一声,将钢刀丢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纷纷将兵器放下。 “传闻晗王妃奇丑无比,今日一见,倒还蛮俊俏的。” “呵呵呵……”祝雪凝撇嘴,“只有你会易容吗?” “哦?”冒牌族人讪笑着,“王妃的本事还不少。” “哪里哪里……”祝雪凝自嘲,“还不是被人诓骗了。” “这样吧,”冒牌族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游走,“你做我的夫人,我就饶你一命。” 祝雪凝反问,“对容貌没有要求?” “无所谓,”色眯眯地笑,“宝栖族人不在意这些。” 听了这话,现场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其他的宝栖族人,看热闹般地开始起哄。 而海龙军的人,则各个面色凝重。 第688章 光明正大 如果,时间可以静止。 我,一定要记得你的样子。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何地何时,不惧生死。 祝雪凝见状,皱着眉头喊道:“不能投降!” 冒牌族人耻笑,“你的命好像挺重要,比那个副将好用。” 祝雪凝咬着下唇,看向龙明瑒的双眸,一直在示意他不要就范。 龙明瑒根本不理会她,瞟了她一眼后,便将目光移向别处。 “来人,”冒牌族人吩咐,“把他们拿下。” 宝栖族人聚拢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我说小娘子,”冒牌族人从后面慢慢靠近,“你随我回去吧。” 祝雪凝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脸的愁苦。 冒牌族人的手,即将要触碰到她的肩膀时。 一道寒光,贴着祝雪凝的耳边飞逝而过。 接近着是一声惨叫,“哎哟!” 祝雪凝待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冒牌族人的手背上,插着一个小小的飞镖。 大声咒骂,“哪个混蛋?” 即便如此,他持着匕首的另一只手依然没有放下。 “走走走,”催促着,“都压回去。” 那边,缀青挟持冷友儿,双方僵持不下。 “这位姑娘,”汲狮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如果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拿王妃当人质不地道。” 缀青也不说话,携带着冷友儿往门口退去。 “王爷,”族人提醒,“她是哑巴。” “是哑巴又不是聋子,”汲狮没好气,“本王说的话她又不是听不见。” 胥洮来到汲狮的身旁,胸有成竹的样子,“王爷,您不必担心。” “怎么?”汲狮睨眼,“你有办法?” 胥洮笑得阴险,“姑娘,听说过一个词吗?” 缀青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波动。 胥洮摇头晃脑,“以假乱真。” 缀青在心里犯嘀咕,什么意思? 难道这个王妃是假的? 不对! 祝雪凝信得过汲泉,她信得过祝雪凝。 那么,就是…… 想到这里,缀青陡然心惊。 费尽心思救的人,假的? 糟了! 祝雪凝有危险! “现在,你是不是应该把人放了,赶紧去救你的主子?” 胥洮转动着手腕,明晃晃的刀光,刺得缀青的眼睛生生地疼。 “再晚一步,怕是就再也见不到,活着的她了。” 缀青思虑着,勇哥可以再救,祝雪凝若是没了,她还怎么活在这个世上? 她本也没打算将冷友儿如何,形势所迫,出此下策。 慢慢退到了门口,缀青瞅准时机,一把将冷友儿推了出去。 之后,转身离去,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不用追了,”胥洮下令,“别再中计。” 汲狮将冷友儿护在怀里,“友儿受惊了。” 冷友儿柔和地笑,“让王爷担心了。” 汲狮四下看了看,“泉儿呢?” “这儿呢!”汲泉从远处跑了过来。 汲狮训斥,“这么关键的时刻,你跑哪儿去了?” “父王,”汲泉倒口气,“儿臣带人去查看,还有没有其他刺客。” 汲狮上下打量他,“依本王看,最大的刺客就是你。” “王爷,”冷友儿劝着,“泉儿大了,有些事情,您也要适当地参考一下他的建议。” “再大也白费,”汲狮瞪了一眼,“一样继承不了王位。” 汲泉想要说什么,冷友儿冲他摇了摇头。 “王爷,”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陪您回去生女儿,可好?” “好好好……”汲狮听了这话,立刻喜笑颜开。 搂着冷友儿的肩膀,旁若无人地走了。 汲泉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眉眼处的两道伤口,虽然很浅,却透着淡淡的哀伤。 胥洮过来宽慰他,“小王爷,别难过,咱们都拥护您。” 汲泉感激地笑了笑,心里却过意不去。 要是洮叔知道他伙同敌军私自放人,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拥护他? 祝雪凝那边的形势也十分紧张,双方互不相让。 冒牌族人吃痛,龇牙咧嘴,“看来,你是没有福气做我的夫人了。” 刀锋一转,欲向祝雪凝的颈间划去。 对面的四个人,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儿。 龙明瑒藏在衣袖中的飞镖,已经攥在了手里。 正要再次射出时,冒牌族人蓦地,手一软。 紧接着,手中的匕首,“咣当”掉在了地上。 冒牌族人捂着胸口,“龙明瑒,你下毒!” 龙明瑒轻蔑地勾唇,“本王还没那个本事。” “是谁?”冒牌族人痛苦地喘着粗气,“到底是谁?” 祝雪凝吐出一口气,挑了挑眉毛。 慢慢地转过身来,“哎呦,小哥,你还真是不行呢。” “幸亏我没做你的夫人,”满眼讥讽地看着他,“不然哪,怕是要断子绝孙喽。” “是你!”冒牌族人面目狰狞。 “不对,”质问,“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祝雪凝眨着眼睛,“就是在给你整理衣衫的时候。” 冒牌族人回想了一下,是了,只有那个时候,她才有机接触到他的伤口。 面露惊悚,“怎么可能?我的易容术从不失手。” “哎哟,”祝雪凝摆了摆手,“你的破绽太多啦。” “首先,我从来不叫刘勇刘副将,我只叫他勇哥。其次,怎么就那么凑巧,有一匹马单独拴在那里?” 祝雪凝微笑着看着他,“最主要的是,勇哥的胸前有伤口。你也有伤口,不过,一看就是刀伤,而且是新的。” “所以喽,”轻松愉快的语气,“你并不是刘勇。” 冒牌族人面目狰狞,“你一早就猜到了?” “也不是,”祝雪凝挺认真的,“两手准备。” 冒牌族人简直要气炸了,“卑鄙!” “不能算吧,”祝雪凝无辜地噘嘴,“毕竟我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下的毒。” “哼,”冒牌族人冷笑,“就算这样,你们也跑不了。” “没关系啊,”祝雪凝耸了耸肩,“本来也没打算跑。” “还想救刘勇?” “勇哥是必须要救的。” 冒牌族人浑身瘫软,身子略微打晃,“你当我们宝栖族人都是饭桶吗?” “当然不是,”祝雪凝悄悄地向后退去,“毕竟饭桶的质量没这么差。” 冒牌族人用尽全力喊道:“把他们抓回去,一个也别放过。” 第689章 一败涂地 我相信你能化险为夷,又担心你会一败涂地。 虽默默无言,却冷眼静看。 祝雪凝没有任何惊慌的意思,镇定自若地看着冒牌族人。 “你觉得,堂堂东海龙王,救人就只带三个下属吗?” 冒牌族人的眸子,狠狠地一震,“难不成……” 话还没说完,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许多人。 袁豪吃惊不小,“哪儿来的人?我咋不知道呢?” “这种事情能提前告诉你吗?”历英战瘪嘴,“你那个嘴巴呀……” 袁豪不满地吹着胡子,“那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历英战冷眼,“王爷的命令。” “你要这么说,“袁豪脖子一扬,“啥毛病没有。” 祝雪凝看向那些,依然保持劫持动作的宝栖族人。 提醒道:“你们那刀,是不是该放下了?” 族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一致将目光投射到冒牌族人的身上。 冒牌族人的手在颤抖,却还是垂死挣扎,“就算你们杀了我们,刘勇也回不来。” 祝雪凝扯着嘴角,“是吗?” “王妃……”远处传来一声喊叫,焦急与紧张的语调,在林子里回荡。 祝雪凝歪着头看过去,不禁喜出望外。 “王妃,王妃……”缀青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鹤鹤呀,”祝雪凝迎了上去,“你回来啦。” 缀青咽了下唾沫,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仔细地查看,“您有没有受伤?” 祝雪凝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还好还好,”缀青松了一口气,“属下担心死了。” 一抬头,看见了那个“刘勇”。 连忙把祝雪凝护在身后,“王妃,他是假的,他不是勇哥。” 祝雪凝轻轻地拍了拍她,“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激动。” 缀青沉静下来,认真地看了一下四周。 随即,了解了此刻的状况。 单膝跪地,“属下见过王爷。” 龙明瑒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缀青没起身,“属下失职,没能保护好王妃,还请王爷责罚。” “责罚什么呀?我又没事。”祝雪凝伸手去扶,“再说了,主意是我出的,不关任何人的事。” “她不过才与刘勇接触几次,便能识别真假。”龙明瑒面色冷峻,“你与刘勇相处多年,竟然看不出破绽。” “如此大意,”沁满寒冰的眸子,“实在难堪大任。” 缀青垂首,没有任何辩解。 “本王的责罚,你可愿受?” “属下甘愿。” “即日起,免去温缀青晗王妃贴身侍卫之职。” 缀青猛然抬头,满眼惊恐。 “王爷,”恳求着,“您怎么惩罚属下都行,就是不能让属下离开王妃啊。” 祝雪凝皱眉,“龙明瑒,你有点过分了啊。” “本王的人,本王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咋是你的人呢?”祝雪凝毫不相让,“明明是我的人。”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温缀青只能是我的人。” 众人皆循声看去,两个人影走了过来。 这二人一出现,令在场的人大为震惊。 “勇哥,”祝雪凝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您来啦。” 刘勇欲跪地行礼,“末将见过王……” 祝雪凝上前一步扶住他,“勇哥你这不就是见外了。” “末将有愧啊,”刘勇不敢直视,“为了救末将,劳烦王妃出动。”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祝雪凝笑道:“能为海龙军出力,也显得我这个王妃有点用武之地嘛。” 祝雪凝睨眼看向一旁的人,“办事效率挺高的嘛。” 郝光亮抱拳,“晗王妃吩咐的事,岂敢怠慢?” 抻着脖子看了过去,迈开步子。 “起来,”手擎着缀青的胳膊,“不用跪他。” 缀青避开他的手,依然保持着请罪的姿势。 刘勇上下翻看着冒牌族人,调侃道:“还别说,真挺像。” 冒牌族人彻底傻眼了,怎么可能…… “还不投降?”祝雪凝面向其他族人,“是等晗王下令要你们的命吗?” 闻言,本就微微颤动的手,突然一抖。 刀剑满地,面面相觑。 历英战请令,“王爷,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你先别管那些人,”郝光亮有点生气,“你快让缀青起来。” “消失数日,无论怎么联系都找不到人。”龙明瑒也没什么好态度,“回来就干涉本王的家事?” “缀青是我的家事。”郝光亮强调。 “龙明瑒你差不多得了,”祝雪凝出面,“都跪这么长时间了,就算惩罚了。” 说着,去扶缀青。 缀青还是觉得不应该起来,祝雪凝轻声劝着,“当务之急,是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其他的,回家再说。” 缀青点了点头,“多谢王妃。” “哎呀,”郝光亮的语气中,充斥着酸酸的味道,“还是雪凝说话好使啊。” 见状,龙明瑒也就顺势而为。 毕竟,确实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即刻处理。 冷漠地扫视一圈,淡淡地开口,“杀了吧。” 闻言,冒牌族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晗王爷,他们是我的手下,主意都是我出的。您要杀要剐冲我来,求您放了他们吧。” 龙明瑒蔑视,“宝栖族人,宁死不降。” “晗王爷,我烂命一条,这就自刎平息您的怒气。” 其他族人纷纷跪地,磕头,“晗王爷,求您饶了他吧……” 这可热闹了,生死关头,竟然为别人请命? 冒牌族人跪着,爬向一旁的钢刀。 捡起来,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一块石头,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冒牌族人的手。 钢刀再次脱落,他却没有力气再喊出痛来。 “救我做什么呢?”鲜血顺着手腕,侵入泥土,“下毒不也是想要了我的命吗?何必多此一举。” 祝雪凝没理会他,“王爷,咱们此行的目的是来求和的。若是大开杀戒,惹怒了汲狮,兵戎相见。到时候生灵涂炭,可不是咱们想要的结果啊。” “行军打仗,什么时候要你一个女子来插手?” “敢问王爷,”祝雪凝严肃认真,“行军打仗的目的是什么?” 第690章 背道而驰 风轻轻拂过,云悄悄迁挪。 月佯装怒火,星不畏闪躲。 龙明瑒冷眼,“自是为了国家繁荣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既然如此,你的命令,岂不是与你的想法背道而驰吗?” 龙明瑒直视祝雪凝,眼睛一眨不眨。 祝雪凝也不猬缩,迎面而上。 在场的人,谁也不敢说话。 这俩人,谁也得罪不起啊。 过了好一会儿,龙明瑒吩咐,“英战,按照原计划行事。” 历英战深呼一口气,好险好险。 “呜呜哈哈……”本应静谧的林子里,突然吵嚷起来。 不知哪里来的火把,将黑夜点亮如白昼。 历英战转过身去,对那些族人说道:“快把兵器捡起来。” “啥?”很懵的状态啊。 “我们假装打架,懂吗?” 摇了摇头,“不懂。” 冒牌族人似乎看出来其中的意思,立刻附和,“照他们的话做。”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依旧听令。 胥洮慢慢悠悠地走向犄角的帐篷,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到了门前,却傻眼了。 四个守卫,全部躺倒在地。 胥洮蹲身,叹息。 还好,只是昏了过去。 哎呀,胥洮快速掀开帘子。 帐篷内,只剩下被割断的绳子。 糟了! 正打算去找汲狮时,林子传来的打斗声,让他心底一惊。 “洮叔,洮叔,”汲泉在寨子里大喊,“你在哪儿?” “小王爷,”胥洮迎了上去,“这儿呢,这儿呢……” “洮叔,海龙军打过来了,你快去保护我母妃。” “小王爷,你去保护王妃。打仗的事,我来。” “那个,”汲泉向后看了一眼,“怎么回事?” “哎呀,失职呀,”胥洮惭愧,“到底让他跑了。” “算了算了,别管了,还是先保命要紧。” 二人朝着两个方向跑去,各顾各的。 龙明瑒带着人,将宝栖族人打得节节败退,直至来到了寨子的门口。 祝雪凝趁机,将那个冒牌族人拖到了一边。 他以为她是要了结他的命,轻笑道:“不必大费周章,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祝雪凝横了他一眼,没理他。 汲狮和胥洮冲到最前面迎战,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胥洮忽然发现,即便对方一直在进攻,却没有真正要他们命的意思。 只是,不断挑起战争而已。 “王爷,”一边躲闪一边问道:“您看出来了吗?” “啊……”汲狮应是。 胥洮挡下攻势,和汲狮来到一旁。 “王爷,咱们没了人质,怕是不占上风啊。” 汲狮皱着眉头,“你说怎么办?” “既然他们不是真的要杀人,咱们就装作撤退好了。” 汲狮思虑了一下,还是不肯松口,“那我们宝栖岂不是会被人瞧不起?” “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汲狮犹豫不决,他明白此时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这面子上,实在是过不去。 “父王,父王……”汲泉急急地跑了过来。 “泉儿,怎么了?” “母妃她晕……”汲泉来报。 话还没说完,汲狮抬脚就跑开了。 “小王爷,”胥洮连忙请示,“咱们要不要撤退?” 汲泉心想,正合我意。 但是,面上不能显露。 一脸为难,“这个,小王做不了主啊。” “出了事我担着,”胥洮拍了拍胸脯,“您尽管下令就是。” “那……”汲泉轻轻地抚了抚额头上的伤口,“好吧……” 话音刚落,胥洮猛然大喊:“撤退!” 族人们闻声,纷纷向后退去。 慢慢地站成一排,挡在汲泉和胥洮的前面。 “小王爷,您先走,我们掩护您。” “那可不行,”汲泉否定,“小王誓与你们共生死。” 龙明瑒冲着历英战使了个眼色,历英战加快了进攻的速度。 族人招架不住,节节败退。 祝雪凝离着不远,等待时机成熟。 瞧着差不多了,把冒牌族人拉了起来。 冒牌族人现在是一滩烂泥,任人摆布。 祝雪凝拉过他的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上。 “怎么?”有气无力地自嘲,“是打算把我的尸体落叶归根吗?” 祝雪凝拖着他,加速前行。 王俊楚见着,跑过去帮忙,“王妃,属下来吧。” “不行,”祝雪凝回绝,“这件事啊,必须我亲自来才行。” 王俊楚不懂其中缘由,不过她的话,他自然是听的。 终于到了,祝雪凝把人往汲狮面前一扔。 “当我晗王妃眼瞎是吗?分辨不出真假是吗?” 胥洮咽了咽口水,还是嘴硬,“这人的易容术,就算在南瑆北宁,也是数一数二的。” “容貌可以易,声音可以装,”祝雪凝拍了拍心口,“但是这里,骗不了人。” 胥洮被噎得哑口无言,他以为天衣无缝,不曾想漏洞百出。 “这人呢,本妃给你们送回来了,”祝雪凝冷眼,“刺杀本妃不成,反倒自己中了毒。” “为保部落,命都不要了。”狠狠补刀,“只可惜啊,技不如人。” 门冒牌族人低头,“王爷,小的无能,请王爷处置。” 胥洮走过去,蹲身,将他扶起,“王爷,饶他一命吧。” 汲狮想了一下,“带他走吧。” “多谢王爷。”胥洮把他交给其他人。 “敢问晗王妃,”拱手,“此毒可有解?” “有,”祝雪凝轻笑,“少吃点就是了。” 胥洮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那里。 王俊楚撇嘴,“就是无毒的意思啦。” 胥洮明白了,连忙行礼,“多谢晗王妃。” “不用谢我,”祝雪凝摆手,“我也有私心。” 龙明瑒勾唇,思虑周全,有始有终,她倒是个有脑子的人。 袁豪粗声粗气,“行了,别耽搁太久了,还不走?” 汲狮望着眼前的寨子,颇有不舍。 祝雪凝无奈,“戏要做足,这地方就留不得了。” “王爷,”胥洮宽慰,“人在就好。” 汲狮使劲儿地点着头,“你说的对,人在就好,友儿在就好……” 看向龙明瑒,“龙明瑒,本王此番不是投降。” “不是,”轻勾唇角,“是守护。” 汲狮站好,郑重地向龙明瑒行礼。 “宝栖族人,恩怨分别。今日之事,本王铭记。” 龙明瑒淡漠,“无需回报,管好自己就好。” 第691章 就坡下驴 火光冲天,一望无边。 奋勇当先,意惹情牵。 王俊楚叹气,“这么好的寨子,真是可惜了。” “好在不是他们的老家,只是临时搭建的。” 祝雪凝望着那片火海,眼里盛满悲切。 “你说皇上,偏让咱们来做这恶人。”历英战忿忿不平。 “皇上怎么对待王爷的,咱们大伙儿那是心知肚明。”袁豪不屑地撇嘴。 “你们别妄议皇上。”缀青出声制止。 “怎么着?”袁豪不乐意,“咱们还怕他不成?” 郝光亮解释,“豪哥啊,祸从口出,您可别给明瑒招灾惹祸了。” 袁豪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走向一边。 祝雪凝转首看向刘勇,见他受了伤,却依旧挺直着腰板。 “王爷,”轻声道:“夜深露重,咱们回吧。” 龙明瑒漠然地应和,“回吧……” 宝栖部落一行人,虽然有些狼狈,却好在没有人死亡。 轻伤,是避免不了的。 “泉儿,”汲狮坐在狼皮毯上,“你不打算和父王说点什么吗?” 他的语气,令汲泉捉摸不透。 汲泉垂首,思虑了一下。 随后,单膝跪地,“儿臣有罪,请父王责罚。” 汲狮淡淡地回应,“说吧,罪在哪里。” “那个副将,是儿臣设法救走的。” “为什么这么做?” “儿臣不希望看见宝栖就这么没了。” “是觉得父王打不过龙明瑒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汲泉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 “儿臣知道父王会为了族人的安危而牺牲自己。” 汲狮呼出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将汲泉扶起,“孩子,这是为父作为部落的领导者,必须承担的责任。” 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以后也做了领导者,一定要记得为父今天的这句话。” 汲泉郑重地点头,“儿臣定当谨记于心。” 出了帐篷,汲泉若有所思,不知不觉就到了冷友儿的帐篷前。 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温和的声音响起,“泉儿,进来吧。” 依旧是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掀起了帘子,“儿臣见过母妃。” “泉儿,可是刚刚去见了你父王?” “是的,母妃,”汲泉有些懊悔,“父王都知道了。” 冷友儿笑着走了过去,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啊?”汲泉惊讶地看着冷友儿,“怎么会?” 冷友儿微笑,“不然你以为那两个丫头能那么轻易地进来?” 汲泉恍然大悟,“所以,一切都是父王默认的。” “母妃虽说是真心想帮你,但是没有你父王的许可,母妃断不可擅自做主。” “父王不是一直都很宠爱您吗?” “宠不等于放纵,爱不等于滥用。” 汲泉仔细思索着话中之意,缓缓地点了点头。 “但是父王本可以亲自出面的,为何要假手他人?” “哎呀,”冷友儿笑道:“你父王啊,最要面子。自己说的要拿副将做人质,又怎能改口说释放?” 汲泉一脸认真,“父王这是就坡下驴。” “傻孩子,”冷友儿乐出声,“那叫顺势而为。” 汲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 冷友儿看着自己的孩子,慈爱的神情,溢于言表。 只是,她若不能顺利地产女,她的儿子就不能继续王位。 她其实对于王位没什么向往,只希望她的夫君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将来娶个泉儿自己喜欢的女子做儿媳,简简单单的日子。 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顺其自然吧。 点点波光,孤芳自赏。 微风轻拂,莫然惆怅。 “缀青,缀青,”郝光亮在后面急急地追,“你等等我啊。” 缀青白了他一眼,继续向前。 郝光亮无奈,只好一个跃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缀青啊,”央求着,“你得听我解释嘛。” 缀青漠视,“你有什么需要向我解释的吗?” “有哇,有哇,当然有哇。” 缀青淡漠,“那你说吧。” 郝光亮倒口气,咽了咽口水 。 “缀青,我一直没出现,是因为雪凝。” “因为王妃?”缀青诧异,“什么意思?” 祝雪凝坐在角落里,揉着手腕。 这一晚上,惊心动魄。 哎,本来特别饿,许是太紧张了,反而现在什么也吃不下了。 什么味道? 祝雪凝嗅了嗅,好熟悉。 “本王觉得这军中缺条军犬,你挺合适。” 祝雪凝瞪他,随后就要起身。 龙明瑒按着她的肩膀,顺势坐了下来。 “饿了吧?”将手中的吃食递给她,“吃吧。” 祝雪凝不为所动,“不需要。” 龙明瑒轻笑,“算是本王的赏赐。” “堂堂海龙军的统领,一个肉饼也算赏赐?” “肉饼嘛,当然算不得什么赏赐。”龙明瑒勾唇,“若是本王亲自热的,算不算赏赐?” 祝雪凝的神情,简直比吃了苦瓜还要难看。 “我说晗王爷,您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 “哎呀,”龙明瑒失了耐性,“快点吃。” “别了,”祝雪凝终于一本正经,“留着给将士们吧。” “差你这一个饼,他们能饿死吗?” 祝雪凝还是不想接,毕竟她是带来给他人食用的。 “哦……”龙明瑒拉着长音,“本王知道了。” 祝雪凝真是受不了他,“什么?” 龙明瑒魅惑一笑,“你是想让本王喂你。” 祝雪凝目瞪口呆,这人咋这么自恋呢? “既然如此,本王就成全你。”说着,就把肉饼送到她的嘴边。 祝雪凝吓得脖子直往后缩,抬手就挡了回去。 “龙明瑒你别这样,你还是面无表情我比较适应。” “你救了本王的副将,本王理应如此。” 祝雪凝瘪嘴,一脸的嫌弃。 “反正你要是不吃,本王就一直在这里缠着你。” “行行行……”祝雪凝妥协了,“我真是怕了你了。” 一把夺过来,又无奈又无力。 “勇哥怎么样了?” “上了药,睡下了。” “其他人呢?” “除了守夜的,本王都叫他们休息了。” “嗯嗯,这点你做的倒是不错。” 祝雪凝猛然看向他,“你怎么不休息?” 第692章 有说有笑 所谓将计就计,无非陪你演戏。 坚决配合到底,只是因为爱你。 龙明瑒睨眼,“有些事,本王需要当面问清楚。” “哎呀,你不用问,”祝雪凝吃着,“我说给你听。” 龙明瑒歪着头,看着她的吃相。 来王府的日子也不短了,怎么就一点没有受到熏陶呢? 哪怕是奴才奴婢,该有的仪态也是有的。 她怎么就丝毫不受影响呢? 笑着摇了摇头,也许这就是她的与众不同吧。 “你别怪勇哥,勇哥是为了我能来,才出了这个主意,让罗老装病的。英战俊楚都只是配合,也不能怪他们。罗老你就更不能怪他了,属实是年纪大了嘛。” “豪哥和小牛完全不知情,你也知道,豪哥那个性子,管不住嘴的。至于小牛嘛,小小孩童,不谙世事。” “不谙世事?”龙明瑒冷哼,“本王看他是多管闲事。” “嘿嘿,”祝雪凝讨好地笑,“晗王爷不要生气哦。” “还有还有,亮子也是勇哥安排玩消失的。不过勇哥被抓后,是我安排他去营救的。其实我和缀青的这一路,他都有暗中保护。只是为了计划顺利实施,只好忍痛割爱,一直没有露面。” “忍的是祝雪凝的痛,割的温缀青的爱。”龙明瑒讥讽,“与本王有何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祝雪凝龇着明晃晃的大牙,“不都是为了海龙军能打胜仗嘛。” “打了胜仗,您好交差。”扬了扬下巴,“完美!” 龙明瑒的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然后就把本王一个人蒙在鼓里?” “非也,非也,”祝雪凝竖起食指晃了晃,“您是知道哒。” “这么愚蠢的计划,那么拙劣的演技,哎呦,哪能瞒得了您哪。” 龙明瑒依旧板着脸,“你不要在这里溜须拍马。” “王爷,”祝雪凝一本正经起来,“您心疼罗老是真的,想救勇哥也是真的。” “至于宝栖,您想和谈,放他们一马更是真的。” “但是呢,这些事情呢,您又不好亲自出面。所以呢,只能由我们这些小虾米替您办喽。” 龙明瑒皱着眉头,这只寄居蟹,是寄居在他的心尖上了吗? 怎么他心里想的什么,她全都知道? 祝雪凝以为他是在怪罪,连忙认错,“都是我的错哦,你不要责罚其他人。” 龙明瑒此刻心情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完了! 祝雪凝暗叫不好,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王爷,”可怜兮兮的样子,“您如果有怨气,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任何吗?”闻言,龙明瑒立刻来了精神。 祝雪凝突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他是不是一直在等这句话呀? 不过话都说了,自然要承受的。 “别,别太过分嗷,”祝雪凝笑得难看,“毕竟我也出力了不是?” “你看哦,”龙明瑒淡笑,“你给本王做过寝衣、发箍、木雕,水袋。” “你想想看,你还能做点什么?” “哎哟,做东西啊,”祝雪凝可算是松了一口气,“那不算惩罚。” “我会做的东西多了,你想要什么?” 龙明瑒指了指她的腰间,“这个。” 祝雪凝赶紧捂住她的玉佩,“这个可不行。” “本王知道不行,”龙明瑒白眼,“说说而已。” “要不,做个差不多的?” “罢了,本王不稀罕。” “那……” 龙明瑒蓦地站起身,“困了,睡觉。” “啊?”祝雪凝抬头看着他,“东西不做啦?” “不用了。”扔下这三个字,一甩衣袖走了。 祝雪凝望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什么情况这是?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这怎么一翻脸就转了性呢? 有时候她觉得她很了解他,有时候她又觉得完全看不懂他。 手中的饼啊,突然就不香了。 算了,祝雪凝打了个哈欠,吃完她也去睡觉。 一觉醒来,已经临近未时了。 心中无事,自然睡得安稳。 伸了个懒腰,真是无比畅快。 缀青听见声响,“王妃,您醒了?” “嗯,快进来。” 缀青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王妃,睡得可好?” 祝雪凝没回答,盯着缀青左看看右看看。 坏笑,“看样子,误会解除啦?” 缀青懵懂,“什么误会?” 祝雪凝笑嘻嘻,“当然是和如意郎君的误会啦。” 缀青的脸,“唰”一下红了。 “嗯……”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属下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吃的。” 见她仓皇而逃,祝雪凝依然不放过她,“记得给亮子送点啊。” 雅量高致的御书房内,龙明珺端坐在小叶紫檀木的书桌前。 将手中的折子往上面一扔,冷眼看着下边的两个人。 “这么晚了,两位弟弟不去陪伴娇妻,如此操心国事,真乃朕的肱骨良臣哪。” “皇兄,”龙明琛上前一步,“七弟不守军规,只是把人打跑,并没有歼灭呀。” 龙明珺面无表情,看向龙明珂。 龙明珂思虑了一下,“其实七弟此举,也不是不可。” “三哥,”龙明琛瞪着眼睛,“七弟这是在抗旨。” “没有那么夸张,”龙明珂轻笑,“顶多算违背圣旨。” “违背圣旨还不严重吗?”龙明琛夸张地大叫,“那是可以杀头的罪呀。” 高进站立在一侧,垂首瞥向龙明珺。 龙明珺心思难测,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龙颜不悦。 “这事,等七弟回来,他自会前来说明。朕倒要看看,他有何说辞。” “皇兄,您可不能轻饶了他。他的所作所为,早已引起朝中不满。” “放心,朕心里有数。” 龙明琛还要添油,龙明珂抢先一步,“时候不早了,臣弟不打扰皇兄歇息了。” “高进,将锡礼岛进贡的海产,给他们拿些。” “是,奴才这就去。” 一听说有赏赐,龙明琛即刻变了脸,“多谢皇兄,多谢皇兄……” 待人走后,偌大的御书房,空旷寂寥。 龙明珺盯着书桌上的奏章,面色阴沉。 随后,平淡如水地说了一个字,“查!” 第693章 视而不见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微微落尘埃。 莫名其妙不高兴,气不打从一处来。 踏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却能明显感觉到背上之人的不愉快。 龙明瑒手握缰绳,后背挺得直直的。 “我说明瑒,”郝光亮有点看不下去,“你都已经两天两夜没和雪凝说话了。” “人是我们让来的,戏也是我们演的。你若是想怪罪,就怪我们好了。你何必对雪凝冷眼相待呢?” 龙明瑒没理他,也不想理他。 “你这人真是太无趣。”郝光亮白眼,将马儿移到了缀青的身旁。 “缀青,”立刻变成一副讨好的笑脸,“你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 缀青看都没看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郝光亮讨了个没趣,悻悻地看向移向另一侧。 “雪凝,”委屈巴巴,“他俩都不理我。” “呵呵,”祝雪凝玩笑,“那我要不要也不理你?” “可别,”郝光亮苦着脸,“那我可就真成孤家寡人咧。” “缀青你知道的,人前不愿多话。” “嗯,我知道。但就是忍不住想关心她。” “至于那个大蛤蜊嘛,”祝雪凝撇嘴,“他不一直都是那个德性嘛。” “你说的也是,”郝光亮点着头,“他确实是那样。” “所以嘛,你应该习以为常才对。” “哎……”郝光亮叹了一口气,“得亏你嫁到王府来,不然我的日子啊,无聊的很哪。” 祝雪凝淡笑,“早晚我也是要离开的。” “你放心,”郝光亮拍着胸脯,“有我郝光亮在,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的。” 祝雪凝的笑容温和,“但愿如此。” 队伍到了城门口,整齐划一地进了城。 按理说,凯旋而归的军队,老百姓都会夹道欢迎。 可是,云城的街道上,却并非如此。 百姓该做什么做什么,卖货的卖货,逛街的逛街。 对于这浩浩荡荡的队伍,视若无睹。 顶多就是看见人来了,赶紧让路,站到一旁。 等人走后,又恢复了常态。 袁豪哼哼唧唧地想骂人,被刘勇制止了。 祝雪凝俯视着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她,更没有人议论她。 哎呦,这可是破天荒地头一回。 可是,仔细一想。 云城的百姓,是对龙明瑒爱戴有加的,尤其是这次打了胜仗。 这怎么,一个个视而不见呢? 余光瞥见角落里的人,瞬间就明白了。 敢情,上面派了人。 翻了个白眼,真是没劲,自家兄弟也算计。 走了几步,祝雪凝轻蔑地勾唇。 随后,冲着缀青使了个眼色。 缀青点了点头,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拿出来一个东西。 朝着偷瞄的人,抬手就扔了过去。 “哎哟!”被砸中的人,捂着头哀嚎出声。 祝雪凝冲着缀青,竖起了大拇指。 “王爷,王爷,”杜田紧张地护主龙明琛,“您没事儿吧?” 龙明琛龇牙咧嘴地抬头看去,对上缀青冷漠的眼神。 心里的气,一下子就少了一半。 杜田看清丢石子的人,卷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回来,回来,”龙明琛将他拉住,“罗泰不在,不宜生事。” “可是,”杜田咽不下这口气,“这是明目张胆地刺杀。” “不至于,不至于……”龙明琛摆手。 “哎呀,王爷,”杜田皱眉,“您,您这都出血了。” 龙明琛把手拿下来一看,可不是嘛。 这缀青,下手也忒恨了。 “不行,”杜田眼睛一瞪,“奴才去喊人。” “算了算了,”龙明琛摇了摇头,“回吧,回吧……” 杜田无奈,只好扶着龙明琛先走了。 庭院深深,深宅豪门。 所谓伊人,满脸泪痕。 “王爷……”邢雨姗离着老远便迎了上去,“您可算是回来了。” 龙明瑒赶紧拉住缰绳,以免踏浪将她误伤。 从马上下来,他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姗儿,外面风大,在屋里等候就行。” “妾身思念王爷,已经等不及要见王爷了。” 龙明瑒牵起邢雨姗的手,“怎么这么凉?” 金盏适时地开了口,“侧妃天一亮就出来等着了。” 龙明瑒轻轻地拍了拍邢雨姗的手背,“快进屋吧。” 乌泱泱的奴才奴婢进了院门,一群人就这么被晒在身后。 “喂,明瑒,”郝光亮从马上跳了下来,“我们你就不管了?” 历英战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郝光亮的肩膀,也进去了。 “哎……”郝光亮怪叫,“什么玩意儿这是?” 刘勇淡笑,“咱们王爷什么秉性,这么长时间你还不知道吗?” “不是,勇哥,”郝光亮抬头,手背拍得“啪啪”直响,“咱们车马劳顿几天几夜,他回来连个屁都没有,转身就走啦?” “他,”气得语无伦次,“他,他不是不近女色的吗?” 刘勇睨眼,“有不近女色的男人吗?” “当然有哇,”郝光亮拿着扇子猛点自己的胸口,“我不就是嘛。” 刘勇的眸光,落在了缀青的身上。 郝光亮瞬间慌了,“不是,我的意思啊,是那个,是我的心里只有缀青,其他女色一概不近。” 缀青再次无视他,扶着祝雪凝下了马,“王妃,咱们进去歇息吧。” 祝雪凝瞥了一眼,轻声道:“要不,你去和他单独聊聊?” “王妃,属下想去看看点翠。” 祝雪凝点了点头,“好吧。” 有些事情,不能强求,尤其是感情。 对郝光亮耸了耸肩,表示她也无能为力。 郝光亮苦笑着,对祝雪凝抱了抱拳,以示感激。 目送着主仆二人进了府,郝光亮终于哀怨道:“勇哥,你这是挖坑让我跳哇。” 刘勇笑了笑,“爱情即可让人语无伦次,亦可让人丧失理智。” 郝光亮瞪眼,“我就不应该救你。” 刘勇挑了挑眉,“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这都到了云城了,上哪儿后悔去?” 王俊楚打着圆场,“亮哥,要不去军中坐坐,喝两杯?” “哪有心情喝酒?”郝光亮转头抻着脖子往府里望,“我得找个机会谢罪才行。” “不急这一时半刻,”王俊楚过来拉他,“走吧,走吧……” 袁豪不懂什么男女之情,只知道这来来回回折腾得要命。 “你小子别磨叽了,老子都等不及要喝酒吃肉了。” “哎,也罢,”郝光亮只好顺从,“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哪。” 第694章 原封不动 朦胧的烟雾,迷离的事物。 金黄的枫树,深藏的守护。 龙明珺端坐龙椅,双手搭于扶手。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七弟此行辛苦了,可是有将宝栖部落歼灭?” “回皇兄,”龙明瑒抱拳,“并没有。” “哦?”龙明珺冷眼,“那是为何啊?” “启禀皇兄,宝栖族人只是为生活所迫,不得已滋扰我边境百姓。所以臣弟只将他们赶走,并没有灭族。宝栖的王爷汲狮,答应过几天会派使者前来和谈。所以臣弟以为,还是以和为贵。” “七弟此言差矣,”龙明琛阴阳怪调,“你这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哼,”裴达忍不住出了声,“依末将看哪,晗王爷是被汲狮那个老野夫吓破了胆吧。” “裴将军,”龙明珂制止,“休得无礼。” “臣弟觉得裴将军说的没错,”龙明珂蔑视,“就是被吓破了胆。” “冷爱卿,”龙明珺的语调,毫无波澜,“你的女儿是宝栖的王妃,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冷冶向侧方迈出一步,随后跪地,“老臣替小女叩谢陛下不杀之恩。” 一句“不杀之恩”,似乎表明了龙明瑒的做法是正确的。 龙明珺面色暗沉,“朕可没说不杀。” “既然汲狮愿意和谈,老臣恳请陛下饶过宝栖部落。” “朕下圣旨歼灭的时候,你为何不出来求情?” “回皇上,老臣虽是友儿的父亲,但更是南瑆的忠臣。皇上要如何处置宝栖,老臣绝无怨言。只是此番,晗王爷与汲狮交锋,汲狮虽然蛮横,但是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晗王爷已然将汲狮劝动,老臣再次恳请皇上给宝栖一次和谈的机会。” “冷尚书,”龙明琛质问,“据本王所知,宝栖族人向来是宁死不降的。这汲狮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同意和谈了呢?” “怕不是,”眸光中的阴冷,令人毛骨悚然,“汲狮与七弟之间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协议吧?” 此话一出,朝堂上立刻一片哗然。 龙明珂见状,连忙站出来解围,“五弟,慎言!” 龙明琛变本加厉,“皇兄,臣弟此言并非空穴来风。” “七弟的海龙军还真是人才济济呢,”从衣袖中掏出一本折子,“七弟妹巾帼不让须眉,也加入了呢,还亲自前往宝栖参加和谈呢。” 听到“祝雪凝”的突然出现,龙明瑒的心里蓦地一纠。 他皮糙肉厚,怎么责罚都无所谓。 但是,他怎么对待她都可以,别人绝对不行。 表面上,龙明瑒依旧是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高进弓着身子,走下了阶梯。 接过折子,恭敬地递了上去。 龙明珺翻看着,甚是仔细。 只是这脸上,还是让人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邢爱卿,”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将难题丢了出去,“你是什么想法?” 这个人,问的好哇。 若是因着女眷进入了军营,祝雪凝受了罚,对于邢雨姗来说,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但是若因此而令龙明瑒遭了殃,那可不是邢雨姗想要看到的。 “回皇上,”邢瀚海步出,“微臣以为,晗王爷的海龙军乃其自家军队,其军规理当晗王爷自定。所以,女子不得入军营这一点,还要看晗王爷自己的设定。” “邢大人此言,也就是说海龙军是私家军,皇兄无权过问喽?” “昭王爷,”邢瀚海慢条斯理,“据微臣所知,晗王爷的海龙军是在先帝在时,便准允成立的。而且领导权,确实是交予晗王爷的。” 邢瀚海的言外之意,大家都听懂了。 自是有权过问,只是无权更改。 “哼,”龙明琛甩了甩衣袖,“你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邢瀚海抱拳行礼,“微臣谢昭王爷夸奖。” 一句话,噎得龙明琛直喘粗气。 “好了,”龙明珺淡漠地摆手,“起来吧。” “谢皇上。” “皇兄,”龙明珂眼眸一瞟,“七弟虽说勉强交了差事,可毕竟还是违背了圣旨。您若是不加以惩戒,怕是难以服众啊。” “三哥说的对,”龙明琛帮腔,“是该好好严惩一下。” 冷冶想要开口,被一旁的邢瀚海以眼色制止。 此时若是有人求情,不仅不会免去责罚,也许会罚得更重。 针对龙明瑒的人越多,皇上才会越安心。 “七弟,”龙明珺抖了抖手中的折子,“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龙明瑒垂眸,“臣弟无话可说,甘愿受罚。” 应得这么痛快,倒也是在龙明珺的意料之中。 每次罚他,他从不辩解,也不求情,总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 想必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 不争不抢,不卑不亢。 “龙明瑒接旨。”龙明珺直截了当。 “臣弟在。”龙明瑒单膝跪地。 “你虽已平乱,却也有违圣旨。即日起,罚你每日早朝之后上山砍柴,巳时之前送到宫门口,为期一个月。” “臣弟遵旨。” “切记,要你亲自完成,不可假手他人。” “是。” 龙明琛颇感不满,“皇兄,您这罚的也太轻了。” “怎么?”龙明珺翻动了一下眼皮,“你有想法?” “没有没有……”龙明琛连连摆手,“臣弟不敢。” 龙明珂离着他不远,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告诫,“禁言。” 龙明琛虽然心里不悦,但是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悻悻地退了回去。 邢瀚海和冷冶同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其实,最放松的还是龙明瑒。 终于,他在乎的那个人,原封不动。 退朝了,文武百官纷纷步出宫殿。 龙明瑒稳稳当当地下了石阶,似乎今天的事,与他没有丝毫的关联。 “哎呀,龙王砍柴,死去活来。”龙明琛在身后冷嘲热讽。 龙明瑒勾唇,“昭王挨打,装疯卖傻。” 龙明琛大步一跨,挡住了龙明瑒,“管好你的手下。” 龙明瑒瞥见他额头上的纱布,“管好你的嘴巴。” 龙明珂立刻出来缓和,“五弟,走啦走啦……” 龙明琛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甩着衣袖与龙明珂并肩离开了。 龙明瑒冷哼,“还是打得轻。” 第675章 情有可原 慈佑院 祝雪凝坐在高高的石阶上,把玩着手中的狼牙吊坠。 嘴角微微扬起,那张温柔敦厚的脸,忽然浮现在眼前。 “等一下……”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一声高喊叫住了准备行进的队伍。 汲泉勒令马儿停止,迅速地从马身跃下。 大步走到祝雪凝的面前,“你要走了吗?” “嗯,”祝雪凝微笑着点了点头,“任务完成了,该回家啦。” 看了一眼汲泉的手,“你的伤怎么样啦?” 汲泉笑容温和,“已经无碍。” 祝雪凝点了点头,“那就好。” “此番,”汲泉行礼,“非常感谢。” “别客气,”祝雪凝轻笑,“都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待我们调整好后,自会派人前去南瑆和谈。” “好的,南瑆期待你们的到来。” “嗯……”汲泉欲言又止。 “怎么了?”祝雪凝歪着头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汲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向祝雪凝,“宝栖赠礼,略表感激。” 祝雪凝没有接过,“区区小计,大可不必。” 汲泉有些难为情,但举起的手并未放下。 祝雪凝面露难色,犹豫不决。 接吧,毕竟是男子赠予的东西。 她可是时刻谨记,她现在是晗王妃。 即便,那个龙王从未承认。 不接吧,人家大老远的送过来,仅仅是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望着汲泉眸中的清澈,祝雪凝暗叹一口气。 罢了,许是她太矫情了。 汲泉也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是她自己想太多了。 抬臂,正要接过,一只大手忽然从眼前晃过,“这礼,本王收下了。” 汲泉诧异,怔怔地看着龙明瑒,“王爷,这……” 祝雪凝皱起眉头,一把夺了过来,“这是送我的。” 龙明瑒不悦,“你身为晗王府之人,送你的,就等于送本王的。”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要脸!” 说着,快速地塞进了自己的内衫。 扬起下巴,睨眼看着他,有能耐你来拿呀。 龙明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愈发阴沉。 历英战见势不妙,赶紧开口,“王爷,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启程了。” 龙明瑒盯着汲泉,足足看了好一会儿。 汲狮也不敢吱声,站在那里,甚是尴尬。 祝雪凝好像没看见龙明瑒的寒颜一样,笑着对汲泉说道:“我们要走啦,你多保重。” 汲泉抱拳,“你也多保重。” 人们纷纷上马,汲泉识趣地退到一边。 队伍准备发动时,汲泉还是忍不住问道:“晗王妃,我们还能见面吗?” 祝雪凝坐在高高的马上,侧过头去看他。 “当然,南瑆随时欢迎你来。”拱手,“告辞。” 汲泉回礼,“告辞。” 队伍大刀阔斧地行走起来,渐行渐远。 汲泉的手,缓缓落下。 双眸中的不舍,让他沉浸在离别的哀伤中。 直到,一个人影也没有。 再次将手伸进怀里,掏出来一张纸。 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女子的画像,赫然跃于纸上。 汲泉笑了,她说是假的布阵图。 嗯,是假的。 可是那明朗的笑容,确是真的。 抬手,轻抚脸颊的暗影。 哎呦,就这么一不小心地印在了心头。 祝雪凝愣愣地出神,全然没发觉,有道黑影悄然靠近。 再一次将东西夺走,龙明瑒紧紧地攥在手里。 “谁?”祝雪凝“唰”一下站了起来。 待看清来人,立刻瞪起了眼睛。 “你这人是抢东西上瘾,还是手痒痒欠打?” “就这么一个破玩意儿,值得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家门前有河呀?管的那么宽?” “凡是进了我晗王府的东西,必须仔细查验。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害人的东西。” “有,你现在摸了,等会儿手就烂了。” “那正好,本王就把它扔了。” “哎别……”祝雪凝拉住他的胳膊,“别别……” 龙明瑒冷眼,“这么宝贝?” “不是啦,”祝雪凝换上笑脸,“这个狼牙是极品,能卖不少钱。” “本王可不信你会拿去卖。” “是不能啦,”祝雪凝撒娇,“留着压箱底也是好的嘛。” 见着龙明瑒无动于衷,她继续,“哎呀,念在婢子救了勇哥,您就还给婢子嘛。” “还好意思说,全军合伙起来诓骗本王。” “也不是啦,”祝雪凝噘嘴,“事出紧急,情有可原嘛。” “让本王还给你可以,”龙明瑒命令道:“就是再也不许本王看见它。” 祝雪凝点头如捣蒜,“婢子遵命。” 龙明瑒垂眸看着她的手,“你先松开。” “哦哦……”祝雪凝这才发现拉着他的胳膊,还挺用力。 龙明瑒不情不愿地甩了过去,祝雪凝接住,随即就塞进了袖子里。 “天色已晚,婢子回房歇息了。” “怎么?看见本王就想走?” “不是,那个,婢子是怕继续待在这里,污了王爷的眼睛。” 龙明瑒冷漠,“你污的还少吗?本王就差瞎了。” “您,您明天不是还要砍柴呢嘛,早点回去歇息吧。” “对哦,本王就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 “什么?” “你先坐下来。” “不……” “坐下来!” “不……” “好,那就休怪本王了。” “啥?” 不等祝雪凝反应,龙明瑒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随后,坐了下来,把她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祝雪凝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龙明瑒安抚她,“说正事儿。” 祝雪凝没好气地撇嘴,“你能有什么正事儿?” “明日本王去砍柴,你得陪着。” “婢子为什么要陪着?” “这祸是你惹出来的,你当然得陪着。” “什么祸就是婢子惹出来的?” “军营是你要来的,宝栖是你要去的。” “但是,这跟惹祸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女子不得擅入军营吗?” “婢子知道啊。” “今日早朝,有人拿这个说事。” “有人?哼,不就是龙明琛嘛。” “你怎么知道?” “还能有别人?” “嗯,也是。” “他巴不得让皇上将你即刻处死呢。” “确实如此。” 第696章 不足为奇 千娇百朵,不比香甜的鲜果。 万家灯火,不及此时的你我。 “他是不是还提议让皇上罚你啦?” “是。” “所以你就得砍一个月的柴喽。” “是。” “那这样的话,就是你替婢子担了罪责,不然罚的就是婢子喽。” “是。” “哎呦,所以你觉得你替婢子受过,所以你砍柴婢子得陪着。” “是,也不完全是。” “怎么?” “本王有错在先,违抗圣旨,只是和谈并未歼灭。” “先是抗旨,后是违规。龙明琛逮着这种机会,岂能放过?” “还好只是罚了本王而已,并未治罪。” “那是啊,怎么地也得给冷尚书和邢尚书点面子不成?” “呵,你知道的还不少。” “婢子还知道啊,罚你砍柴啊,是罚一惩二。” “这话怎么说?” “谁不知道婢子每天都得出门砍柴啊,所以就是变相地连婢子也一起罚了。” 对话到了这里,龙明瑒真是无话可说啊。 他说前一句,她就知道后一句。 这是聪慧过人呢,还是心有灵犀呢? 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温柔。 “好啦,”祝雪凝哼哼唧唧,“你的意思就是,因为婢子,你受了牵连嘛。” 十分不情愿地应和,“婢子陪着去就是啦。” 龙明瑒勾唇,“这可是你说的?” “那要不怎么样嘛,”祝雪凝气鼓鼓,“确实是婢子诓骗你在先嘛。” “嗯嗯,”龙明瑒点着头,“你知道就好。” 祝雪凝的嘴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行啦,”准备从他的腿上下来,“这回婢子可以回去歇息了吧?” 龙明瑒摇了摇头,“不行。” 祝雪凝有些生气,“你还要干嘛?” “明日开始,出门干活的吃食和水,你得备着。” “不是王府中的一日三餐才归婢子管吗?” “你若是不管也行,本王就让点翠来做。” “行行行,婢子管,管!” 从腰间卸下水袋,塞到祝雪凝手里,“你可以走了。” 祝雪凝捏着水袋,恶狠狠地说道:“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龙明瑒弹了一下她的脑瓜,“本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祝雪凝揉着额头,“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本王累了,要回房歇息了。”说着,直接将她推下。 祝雪凝猝不及防,直接摔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屁股直禁鼻子。 气得将水袋冲龙明瑒丢了过去,“龙明瑒,你个坏蛋!” 龙明瑒转过身来,捡起又丢给她。 “可别弄坏了,毕竟这个季节,蛇不好抓。” 说完,再次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你……”祝雪凝气得像只小青蛙,“早晚本姑娘收拾的你服服帖帖。” “好哇,”龙明瑒摇头晃脑,甩了甩衣袖,“本王等着。” “哼!”祝雪凝瞪着他的背影。 别太得意,早晚的事。 第二天一早,龙明瑒干脆换上粗布麻衣直接去上朝。 群臣嘲笑他,他皆不以为然。 反正他就算镶了金边,也不过是俗人一个。 龙明琛训斥他殿前失仪,龙明瑒回怼他增加效率。 龙明珺倒没说什么,任由他去。 龙明瑒下了朝,便直奔宫门而去,全然不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祝雪凝守着两匹马,坐在石墩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看见龙明瑒来了,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日日早朝,都有什么可说的呀,这么半天才出来?” 龙明瑒轻笑,“等急了?” “我不是等急了,”祝雪凝摸了摸肚子,“我是饿急了。” “对哦,”龙明瑒才想起来,“答应你陪你去吃街边的小馄饨的。” “快点吧,我的王爷,”祝雪凝催促,“吃不饱没有力气干活的啦。” “好好,”龙明瑒的笑容淡淡的,“这就去。” 二人牵着马,行走在云城的大街上。 周边传来议论纷纷,二人也当看不见。 又不是第一次了,早就不足为奇了。 “王爷,你看那边那个姑娘,满眼的愤恨呢。” 龙明瑒寒颜,“你一天到晚竟关注那些没有用的。” 祝雪凝打趣,“那王爷你说,什么有用?” 龙明瑒轻拍踏浪的额头,“乖乖听话最有用。” 祝雪凝歪着头,一脸的无辜,“我一向都很听话的。” 龙明瑒眼眸一瞥,“是吗?” “嘿嘿,”祝雪凝讨好地笑,“是,是吧……” 龙明瑒看着她,将头转向一边,不禁乐了出来。 这个丑姑娘啊…… “到啦,到啦……”祝雪凝欢天喜地地走了过去。 “老板,来两碗馄饨。”豪气冲天地点餐。 “好嘞,您稍等。” 腿一跨,毫无形象地坐在了长凳上。 龙明瑒皱眉,“你一个姑娘家,注意点好吗?” “注意什么?”祝雪凝白眼,“你又没把我当姑娘家看待。” 龙明瑒无奈,叹了一口气。 随后,撩起衣摆,端正地坐下。 祝雪凝撇嘴,一天到晚竟整那些没用的人,是他吧。 小贩端来两碗热乎乎的馄饨,香气扑鼻。 祝雪凝满足地舔了舔嘴唇,拿起筷子。 忽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老板,”祝雪凝指了指龙明瑒的碗,“他的为什么比我的多那么多?” 小贩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晗王爷平定边防,那功劳是高高的,自然是要多吃一些。” “可是,那平定边防,我也有出力的呀。” “小的只知道晗王爷带兵打仗,”将胳膊上的布巾往肩上一搭,“至于您嘛,小的可没听说。” “王爷,您慢用。”恭敬地行礼,转身走了。 “哎……”祝雪凝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 “真是……”只能咬着下唇,一脸委屈。 龙明瑒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执起筷子准备开吃。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的碗拉到自己的身前。 祝雪凝哀嚎,“不是吧,我的腰间这么少了,你还抢?” 龙明瑒浅笑,将他的碗推到祝雪凝的身前。 暖声道:“吃吧。” 祝雪凝的嘴巴,圈成了圆形。 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真哒?” 龙明瑒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够再要。” “哇哦,”祝雪凝连忙抱拳,“小的多谢王爷赏赐。” 龙明瑒轻柔地提醒,“小心烫。” 第697章 前仰后合 不知何时,我喜欢有你陪伴的日子。 与你说说笑笑,与你喝喝吃吃。 与你并肩作战,与你欣赏落日。 祝雪凝依靠树干而坐,“你说你都干完活了,就回府休息呗。” “这些日子太紧张了,”龙明瑒坐在她的身侧,“借着砍柴放松一下。” “在你的眼里,砍柴是放松啊?” “只要远离那些尔虞我诈,哪怕干点活,对于本王来说,都是放松。” “我明白了,是心里的放松。” 祝雪凝打开手边的布包,从里面拿出来一张饼。 刚咬上一口,就被抢走了。 祝雪凝又重新拿出来一个,“给你这个。” 龙明瑒没理会,自顾自地啃起来。 祝雪凝白了他一眼,这人真是有病。 “我小的时候,父皇总是会在黄昏时分,来母妃这里坐坐。母妃会备上一些吃食,分量不多,却小巧精致。我们一家三口,边吃边赏落日。父皇常常会以当时的天气为题,邀我们一起吟诗作对。” 龙明瑒的双眸,泛着耀眼的光。 可是,渐渐地,那光越来越暗。 “那一年,徐妃生辰宴,不知为何会突然中毒。母妃身边的丫鬟,竟然说是母妃下的毒。徐妃表面上说着相信母妃,可却极力伸张严查。结果,自然可想而知。父皇为求公正,只好忍痛将母妃和我送去了冷宫。后来,母妃得以洗刷冤屈,出了冷宫。但是,自那以后,父皇就再也没有来过母妃的院子。我也就成了人人口中的弃子,避而远之。” 祝雪凝侧目,望着他,“想不到晗王爷的身世,倒是和我蛮像的。” “我们,”自嘲地笑,“都是被父亲抛弃的孩子。” “但是,”祝雪凝宽慰他,“他允许你设立海龙军,最起码可以保你一世平安。” “海龙军是本王用军功换的,”龙明瑒嗤之以鼻,“拿命换的。” “那也不错啦,若是他不想给,你也没办法。” 龙明瑒沉默,看得出,他并没有觉得多么地感激。 “你方才说的丫鬟,不是墨香姐姐吧?” “当然不是,”龙明瑒解释,“墨香是一个弃妃的小宫女,与我们同住冷宫。平日里,有什么吃的穿的,都会拿出来与大伙分享。明明自己已经过的够惨了,却还惦记着他人。后来那个弃妃染病身亡,她也要跟着殉主。母妃恰巧经过,把她救下。母妃沉冤得雪出了冷宫,就把她留在身边,做了母妃的贴身丫鬟。” “哦,原来是这样。”祝雪凝点着头,“怪不得老夫人那么宠爱她,简直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陷害母妃的丫鬟,母妃也待她不薄,奈何……” “人嘛,总是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方,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但不可以效仿。” “所以,她的下场一定比你们在冷宫的日子惨多了。” 龙明瑒不再提及,狠狠地嚼起饼来。 童年伤痛,一动不动。 悄无声息,掩埋心中。 “不过,你倒是没有因此一蹶不振。相反,愈发地果敢坚毅呢。” 龙明瑒不吱声,伸手过来。 祝雪凝拿着水袋递给他,“我知道,是因为老夫人。” 龙明瑒接过,只喝水不说话。 “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祝雪凝微笑着看着他,“你做的很好。” 龙明瑒仰望天空,“可是,我终究没能保护好阿良。” 祝雪凝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总有遗憾,才会时刻鞭策我们向前。” 龙明瑒用手背擦嘴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转首看向她,眸中有着豁然开朗的些许释怀。 逗趣的心思,刹那间被点燃。 一伸手,把她硬拉入怀。 祝雪凝手中的饼,差点掉了。 惊恐地抬头,“你干嘛?” 龙明瑒揽过她的肩,将水袋送到她的嘴边。 “渴了吧?”邪魅地笑,“来,喝点。” “不要!”祝雪凝一把推开,“你都喝过了。” 龙明瑒勾唇,“你的饼,本王也吃过了。” “哎呀,”祝雪凝死死地抵住他的手腕,“不要,不要,不要……” “哦,本王知道了,”龙明瑒不怀好意地笑道:“你是想让本王嘴对嘴地喂你。” 说着,不等祝雪凝回应,直接喝了一大口。 随后,一张脸冲着她就伸了过来。 祝雪凝哭笑不得,赶紧把饼扔回布包。 双手用力地推着他,头撇向一边。 僵持了一会儿,龙明瑒实在忍不住了。 “噗……”直接喷在了祝雪凝的脸上。 “啊……”祝雪凝的尖叫,划破长空。 树枝上停留的小鸟,直接扑棱着翅膀吓走了。 “哈哈哈……”龙明瑒笑得前仰后合。 “龙明瑒!”祝雪凝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抹了一把脸,抓起一旁的水袋。 对准龙明瑒的头顶,直接浇了下去。 到最后,还不忘使劲儿地空了空。 龙明瑒正笑着呢,就被人“泼冷水”。 清理了一下眼睛,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龙明瑒想生气,却气不起来,只能笑着摇了摇头。 见她噘着嘴,用手背擦着头发。 他忽然抬手,伸向她。 祝雪凝条件反射般地向后躲去,双手还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本王是老虎啊,还能吃人不成?” “你不是老虎,但是比老虎可怕。” “你过来。”龙明瑒拉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眼前。 祝雪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诚惶诚恐地盯着他。 龙明瑒用指背轻柔地拭去她额头的水珠,“你是一点亏也不能吃啊。” 祝雪凝微怔,随后傲娇地瘪嘴,“在你这里,当然不能。” 衣袖用指尖按住,龙明瑒继续为她擦拭,“这么倔强要吃亏的,女孩子还是要温柔些的好。” “你不都有个柔情似水的千金闺秀了嘛,”祝雪凝特别认真,“那就行了呗。” “不行,”龙明瑒淡笑,“要有一个不一样的才行。” “我不就不一样嘛,”祝雪凝也抬手为他擦拭,“偶尔让你换换口味嘛。” “你这口味太辣了,”龙明瑒一脸愁容,“本王吃不消啊。” “吃不消你就别吃了呗,”祝雪凝点了下他的双唇,“嘴馋。” 第698章 将功折罪 落日的美,不在余晖。 而是在于,身边是谁。 龙明瑒张嘴就是一口,直接咬住了她的食指。 “哎呀!”祝雪凝吃痛,“你放开!” 龙明瑒不仅不听话,还晃起脑袋来。 祝雪凝眨着眼睛,快要哭出来。 龙明瑒这才慢慢地松口,不情不愿的。 祝雪凝竖起食指,抖动着。 看着上面清晰的牙印,她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龙明瑒睨眼,“只许你咬本王,不许本王咬你啊。” 祝雪凝含着下唇,狠狠地瞪着他,“你个老爷们怎么那么记仇哇。” 说完,将身旁的布包系好,挎在肩上。 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直接走了。 “哎……”龙明瑒连忙站起身,追了上去,“等等本王啊。” 祝雪凝一肚子气,她再也不想理那个男人了。 龙明瑒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了,“你别这样啊。” “本王错了行不行?”伸出食指,“本王让你咬好不好?” 祝雪凝根本不屑看他,踩得草丛发出“唰唰唰”的声响。 龙明瑒明白,这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眼眸一转,望向远处。 灵机一动,哈,有了! 蓦地,钻进草丛不见了。 祝雪凝才不关心这些呢,她只想趁着天黑之前赶回府去。 走到马儿的身前,手还没碰到缰绳,突然一个人影窜了出来。 “寄居蟹,你看!”龙明瑒手里拎着两只活物。 祝雪凝吓了一跳,什么玩意儿这是! 定了定神,惊喜地喊道:“蓝羽鸡?” “对哒,”龙明瑒抓着爪子来回晃,“本王厉害吧。” 祝雪凝把头一转,“我才不稀罕。” “知道你不稀罕,”龙明瑒可劲儿夸,“祝雪凝那是多么机灵的人物啊,只要你要,随时抓到。” “不过,”往前凑了上去,“缀青和点翠可是非常稀罕呢。” “她俩想吃,我自己会抓。”祝雪凝才不上当。 “那是,那是,”龙明瑒点着头,“但是金总管在你不在的时候,可是帮了大忙。你难道不要表示一下吗?” 说到这里,祝雪凝忽然想起来。 “对呀,邢雨姗难为点翠,是金总管出面解围。” “所以呀,”龙明瑒把两只鸡送到她眼前,“这不就有了嘛。” 祝雪凝嫌弃地拨到一边,“你管好你的女人,不要让她无事生非,我也免得破费。” “知道,知道,”龙明瑒欣然接受,“本王这不紧着将功折罪呢嘛。” 睨眼看他,祝雪凝撇嘴,“行吧,就原谅你了。” “为了表示本王的诚意,”龙明瑒牵马过来,“踏浪给你骑。” 祝雪凝勾唇,“以后都给我骑?” 龙明瑒信誓旦旦,“只要你想,随时分享。” 祝雪凝摸着踏浪的额头,柔声问道:“踏浪,以后你跟着我,不要那个龙王了行不行?” 踏浪原地踩着步子,好似听懂般地甩了甩脖子。 龙明瑒不解,“这是行,还是不行?” “你闭嘴可行?”祝雪凝瞪他。 龙明瑒立刻不说话了,从另一匹马背上的褡裢里掏出来一条绳子。 把鸡绑好,又挂在马背上。 正准备上马,祝雪凝忽然在马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马儿受了惊,嘶叫着冲了出去。 “哎……”龙明瑒这边还没搞清楚状况。 那边祝雪凝踩着马磴子,一跃而上。 挥起马鞭,奔走开来。 眼看着连人带马,从自己的眼前飞速消失。 龙明瑒终于意识到,他被抛弃了! “祝雪凝!”气得大吼,“你给本王等着!” 他龙明瑒从出生到现在,何时受过这种气? 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寄居蟹,等他把她抓到了,一定清蒸红烧炸金黄。 哎呀! 眼下,还是先把马追到手再说吧。 唉…… 岁月的沉淀,改变了容颜。 却改变不了,心里的防线。 “金管家,”仆人来报,“王妃来了。” 金承福头也没抬,“知道了。” 将书轻轻合上,慢慢站起身。 整理一下仪容,走去过拉开房门。 淡淡地行礼,“奴才见过王妃。” 祝雪凝微笑着应和,“几日不见,金总管可好?” “托王妃的福,还好。”金总管站直。 “这么晚了,叨扰了。”祝雪凝端着木盘,“这是我做的十全大补鸡,还请金总管笑纳。” 金承福眼皮都没眨,“奴才一介下人,可担不得如此贵重的食材,王妃还是拿回去吧。” “担得,担得……”径直越过金承福,祝雪凝跨着门槛,进了屋。 将汤碗和筷子放在圆桌上,“金总管日夜为王府的琐事操劳,理应好好补补。” 不等金承福回绝,祝雪凝赶紧退出房间,“请金总管趁热享用,告辞。” 仆人看着祝雪凝走远,又抻着脖子望向屋里。 咽了咽口水,“总管,您可是有口福了。” 金承福白了一眼,“你就认识吃。” “其实,”仆人小心翼翼地说道:“朱婢女这人还是可以的。” “哦?”金承福勾唇,“何以见得?” “您看她来了王府之后,一直都是在干活,也不招灾也不惹祸。对待我们也是客客气气的,也没用王妃的身份压人。” “她倒是想压,也得王爷允许。” “话是这么说不错,可她毕竟是皇上亲赐的晗王妃。如果她真的仗着身份吆五喝六的,咱么也没有办法啊。” 金承福冷哼了一声,“你倒是看得明白。” 仆人点头哈腰,“这不是在您身边时间长了,也学了点智慧嘛。” “行了,别拍马屁了。”说着,进了屋。 掰下一个鸡腿,递给仆人,“吃完赶紧去干活,今晚你守夜。” “是,是,”仆人的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多谢金总管,小的告退。” 金承福感叹,果然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不过话说回来,仆人刚才的一番说辞,还是蛮有道理的。 那个丑丫头,一贯最会收买人心。 各种方式,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和侧妃相比,她确实要纯良一些。 一道人影,在角落里闪过。 金承福眼眸轻扫,垂首暗笑。 有的人,自以为在织网。 殊不知,罩的是她自己。 第699章 信守不渝 寒露重,情意扬,祝君福享。 秋意浓,相思长,愿君安康。 “王妃,”缀青从前院跑来,“有人找您。” “找我?”祝雪凝疑惑,“大蛤蜊?” 缀青摇头,“不是。” “不是?”祝雪凝不解,“除了他让我去干活,还有谁能找我?” 这时候,缀青突然笑了。 神秘兮兮地说道:“是您喜欢的人。” “哦?”祝雪凝更加好奇了,“走走,快去看看。” “翠翠,走啦,一起去看看。” 点翠放下手中喂兔子的菜叶子,“来啦,来啦……” 三人快步到了王府的门前,祝雪凝喜出望外。 “惜情姐姐,”迎了上去,“你怎么来啦?” “雪凝妹妹,好久不见。” 祝雪凝连忙屈膝行礼,“见过昭王妃。” “你我还需这般客气?”扶起祝雪凝,“快起来。” “煜儿,”将身旁的龙唯煜轻轻地推向前,“快拜见七婶。” 龙唯煜忽闪着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祝雪凝笑道:“多日不见,不认识啦?” 龙唯煜噘着嘴,抱拳,“煜儿见过七婶。” 瞧着他这个不情不愿的样子哟! 祝雪凝忍不住乐了,“煜儿还是老样子呢。” “雪凝妹妹,煜儿性子傲,又让我给宠坏了,你别见怪。” “哈哈,”祝雪凝笑容爽朗,“早就见怪不怪啦。” “来,”侧过身,“还请姐姐屋里坐。” “还是,”怀惜情垂眸浅笑,“不了。” 祝雪凝理解她的苦衷,就像龙唯煜生辰那日,她也没进昭王府一样。 明明是可以和睦相处的妯娌,却要弄得这般分崩离析。 “那姐姐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煜儿,”怀惜情俯身,“你不要是来找婶婶吗?” 龙唯煜看了怀惜情一眼,又瞅了瞅祝雪凝。 只是站在原地,并未说话。 祝雪凝向前一步,蹲下身来。 柔声道:“煜儿,是有什么东西要交给婶婶吗?” “你……”龙唯煜猛然抬起头,“记得?” “当然啦,”祝雪凝伸出小拇指,“咱俩可是盖过章的哦。” 龙唯煜闻言,深吸一口气。 好似鼓起好大的勇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递给祝雪凝,“婶婶请看。” “好哒。”祝雪凝笑着接了过来。 轻轻地打开,她非常认真地赏析。 “嗯嗯……”连连点头,“辞藻朴实无华,观点犀利。笔锋强劲有力,卷面整洁。” 赞不绝口,“煜儿真是进步太大啦。” 龙唯煜有些害羞地垂首,抿嘴偷笑。 祝雪凝摸了摸他的头,“煜儿真棒。” “那……”龙唯煜抬起头来,“婶婶说过的话可还算数?” 祝雪凝装作不知,“婶婶说过什么话呢?” 龙唯煜奶声奶气,“婶婶说过如果煜儿能写一篇漂亮的文章,而且字也好看的话,就会满足煜儿的一个愿望。” “嗯……”祝雪凝皱着眉头,想了想,“婶婶说过这种话吗?” “说过的,说过的……”龙唯煜有点急了,“还拉过勾呢。” 祝雪凝故意逗他,“那婶婶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母妃,母妃,”龙唯煜拉着怀惜情的衣角,“您说,婶婶是不是说过?” 怀惜情只是笑笑,并未言语。 龙唯煜快要哭了,“婶婶真的有说过。” “是是是,”祝雪凝连忙应和,“婶婶说过哒。” 龙唯煜噘着小嘴,“婶婶是故意的。” “乖啦,”祝雪凝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煜儿现在可以说一说,有什么愿望呢?” 龙唯煜端正态度,“我想让婶婶带我去,我没去过的地方。” 祝雪凝诧异,“云城里还有煜儿没去过的地方吗?” “煜儿也不知道,所以就想拜托婶婶啦。” 祝雪凝站起身,哎呀,这个地方,还真是难找。 以龙唯煜的身份,这云城,除了“醉香坊”,应该不会再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了。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祝雪凝绞尽脑汁地在想。 忽然,右拳砸在左掌心里,“有啦!” 龙唯煜欣喜地问道:“哪里哪里?” 祝雪凝没直接说,“你带银子了吗?” 怀惜情接话,“我带了。” 祝雪凝摇头,“要煜儿自己的。” “我的吗?”龙唯煜摸向腰间,“带了,但是不多。” 祝雪凝看着那鼓鼓囊囊的小荷包,笑了。 对于龙唯煜来说,确实不多。 但是,对于那些吃不起饭的孩子来说,恐怕足足是他们一个月的口粮。 “好,”祝雪凝扬起头,“咱们走吧。” “现在?”龙唯煜惊讶。 “对,”祝雪凝拉起他的手,“就是现在。” 龙唯煜虽然懵懵懂懂的,但是却没有挣脱祝雪凝的手。 见他如此乖巧,怀惜情真是高兴。 要知道,他的儿子,作为昭王府的独子,那是任性霸道,为所欲为多年。 即便她一直悉心教导,也无法改变。 想想,也是。 他那个爹,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喝玩乐。 对于孩子的事,从来不闻不问。 好了坏了,都无所谓。 反正无论什么样,这继承人的位置,都是他的。 哎…… 两个王妃加上三个仆人,外加一个孩童。 行走在大街上,可谓是引人注目。 怀惜情不愿意被人太多关注,她倒是不在乎,只是怕为祝雪凝招惹是非。 祝雪凝看出了她的心思,宽慰道:“既来之则安之,你放心,龙王那头,我有办法摆平。” “让妹妹见笑了,”怀惜情歉意地笑笑,“我这人太过于墨守成规,无趣得很。” “才不是呢,”祝雪凝指了指她头上天蓝色的羽毛,“姐姐每次戴的羽毛头饰都不一样呢。” 怀惜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很难看吧?” “哎呦,”祝雪凝夸张地大叫,“好看得很呢。” 摇了摇龙唯煜的手,“煜儿,你说是不是?” “当然喽,”龙唯煜笑嘻嘻地附和,“母妃是这个世间最有趣最好看的女子。” 怀惜情捂嘴,欣慰地笑了。 祝雪凝对着龙唯煜使劲儿地点头,还竖起了大拇指。 龙唯煜回以同样的手势,开心地直咧嘴。 嗯…… 这个婶婶…… 还不错…… 第700章 欢声笑语 “婶婶,”龙唯煜拎着大包小裹,“我们买这么多东西是要去哪里呀?” 祝雪凝在前面带路,“到了你就知道啦。” “还要走多久哇?”龙唯煜的脚步慢了下来,“好累呀。”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吃不了?”祝雪凝佯装生气,“那咱们回去吧。” “不不,”龙唯煜使劲儿地摇头,“走得动,走得动……” 祝雪凝转过身来,忍不住偷笑。 到底还是小孩子,一吓唬就从了。 到了一处巷子的拐角,从院子里传来嬉戏打闹的声音。 龙唯煜跟在祝雪凝的身后,对于此等破烂不堪的地方,有点不适应。 “到啦!”祝雪凝在院子门前停下。 龙唯煜上下打量着,“这,这是什么地方?” 祝雪凝挑了一下眉,“孤幼院。” “孤幼院?”龙唯煜小小的脸庞,大大的疑惑,“是什么?” 祝雪凝解释,“是孤寡老人和没有亲人的幼童所住的地方。” “走,”抬脚迈过门栏,“进去看看。” 龙唯煜迟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鞋子。 怀惜情在后面,直接越过他,提起衣裙就迈了进去。 紫提也进去了,点翠缀青也没犹豫。 唯独龙唯煜站在那里,好生尴尬。 “那边的小哥哥,”一个脆盈盈的声音响起,“快进来和我们一起玩啊。” 龙唯煜抬头,瞧见有个小姑娘在向他招手。 院子里,好多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在一起玩耍。 四周坐着一些老人,脸上都洋溢着慈爱的笑容。 “煜儿,”祝雪凝招呼他,“你不是买了东西要送给这些小朋友吗?快来!” “哦哦哦……”龙唯煜迷迷糊糊地进了院。 “煜儿,来,”祝雪凝把他拉进人群中,“快把礼物打开给他们看看。” “好,好的。”龙唯煜点着头。 祝雪凝把小朋友们带到了石桌前,围成一个圈。 “煜儿,把东西放在上面。”祝雪凝冲龙唯煜努了努嘴。 “哦,好的。”龙唯煜还有一点拘谨。 把东西放好,一一打开来。 孩子们见到那些香味扑鼻的包子,直咽口水。 可是,却没有人伸手去拿。 龙唯煜不解,“婶婶,他们是不敢吗?” “婶婶也不知道,”祝雪凝歪了一下头,“要不,你来问问他们?” “小妹妹,”龙唯煜问那个刚才喊他玩耍的小姑娘,“你为什么不拿呢?” 小姑娘笑了笑,“我刚刚吃了个窝头,还不饿,留着给别人吧。” “那你呢?”又看向另外一个小男孩。 “我是这里面最大的,理应先让弟弟妹妹先吃。” 龙唯煜拿起一个包子,递给一个最小的孩子。 孩童没有接过,“我最小,吃的少,还是留给哥哥姐姐吧。” “嗯?”龙唯煜彻底懵了。 他以为,这些生活艰苦的孩子,见到美食,定会蜂拥而上。 不曾想,一个个的,这般谦让。 要知道,在府里,不管什么东西,一定都是可他先来。 龙唯煜偏不信,拿起一个包子,递给一个孩童。 孩童没有伸手,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龙唯煜又换下一个人,结果还是一样。 给了一圈,竟然没送出去。 泄气地说了一句,“这些包子,管够,你们不用让了,一起吃吧。” 话音刚落,一双双粗糙的小手,终于伸了过来。 每个人拿起一个包子,捧在手心里。 龙唯煜心想,这回可以吃了吧。 谁知,他们忽然转了身。 跑跑跳跳,奔向身后的老人。 龙唯煜彻底傻眼了,这群孩子,自己不吃,都给了别人。 祝雪凝站在他的身侧,将他惊愕的目光,尽收眼底。 孩童们送完之后又跑了回来,依旧围成一圈,笑嘻嘻地看着龙唯煜。 龙唯煜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站在那里,尴尬地笑。 “来,”祝雪凝出声替他解围,“这里还有,大家吃吧。” 又打开其他的纸包,“还有这些小点心,大家一起吃。” “好……”稚嫩的和声,是从心底发出的喜悦。 小妹妹拿起一块糕点,递给龙唯煜。 真挚地笑着,“小哥哥,你也吃。” 龙唯煜忽然就木讷了,紧张地直搓手。 怀惜情见状,捂嘴浅笑。 这孩子,平时大大方方的,这个时候,反倒扭扭捏捏了。 祝雪凝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龙唯煜。 他这才缓过神来,连忙伸手接过。 “谢谢小哥哥……” “谢谢小弟弟……” “谢谢小朋友……” 感谢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不用,不用,不用谢……”龙唯煜被这场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小哥哥,咱们一起吃呀。” “好,好……” 龙唯煜咬了一大口包子,津津有味地起来。 他从来没有觉得,包子这么好吃。 等大家吃的差不多了,龙唯煜又打开了其他的纸包。 “来来,这个是我给大家买的小玩意儿,大家快来看看。” 孩童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奇的赞叹声。 “这回你们不用歉让啦,我买的多,每个人都有份。” “这样,我来给大家发一下,我看看谁适合什么。” “大家说好不好?” “好!” 就这样,龙唯煜将礼物,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每个得到礼物的孩子,都很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那现在,”龙唯煜将右手高高举起,“咱们一起来玩吧。” 院子里,忽然就热闹起来。 嘻嘻哈哈,说说笑笑。 阳光照耀在每个人的脸上,那是幸福的味道。 “哎呀,”祝雪凝感叹,“下次应该把常柏带来。” “承蒙王妃惦记,”缀青笑道:“常柏还真想他的雪凝姐姐了呢。” 怀惜情细语,“雪凝妹妹,真是太谢谢你了。” “没什么哒,”祝雪凝摆了摆手,“龙唯煜是独生子,在府里自是无人与他玩耍。下人的陪伴,多是敷衍。同龄人的欢愉,不可替换。” “你说的真的是太对了。”怀惜情用力点着头。 “以后你们若是有时间,可以经常来的。” “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 “太好了。” “母妃,婶婶,”龙唯煜冲她们招手,“你们也一起来玩呀。” “好!” 五个大人,也加入了充满童真的队伍。 没有身份之差,没有尔虞我诈。 只有欢声笑语,只有美好童话。 第701章 夜郎自大 “王爷,”历英战站在皇宫正殿石阶的下方,“照例,您今日可以不参加早朝的。” 龙明瑒冷哼,“好让他们找一个弹劾本王的理由?” “不能,”历英战吐着寒气,“这是先祖在时就定下的规矩。” “先祖定下的规矩是死的,”龙明瑒轻蔑地笑,“可是某些人的思想,是活的。” 历英战沉默,好吧,王爷说的对。 “记得,”龙明瑒看向他,“任何时候,都不要给对方攻击你的机会。” 历英战抱拳,“属下受教了。” “哎呀,”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是我们今日的大寿星嘛。” “七弟还真是为国为民哪,生辰之日还赶来参加早朝。” 龙明瑒没理后面的人,径直就要走。 龙明琛抓住他的肩膀,“这么冷的天,七弟也不多穿点。” “若是冻坏了,”讥讽道:“咱们的七弟妹,可该心疼了。” 龙明瑒呼出的哈气,好似瞬间就会凝结成冰,“放开!” “别这么冷漠,”龙明琛皮笑肉不笑,“好歹咱们也算手足兄弟。” 龙明瑒不屑与他多费口舌,“英战!” 历英战得令,“唰”,剑已出鞘。 “七弟,这可是皇宫禁地。这么明晃晃地指着本王,本王可是有足够的理由上奏的。” 龙明瑒显然不想忍耐,再喝一声,“英战!” 历英战也是忍无可忍,抬手就要刺过去。 眼看着剑尖就要触碰到皮肤,龙明琛竟然没有丝毫想躲开的意思。 那神情,似乎等这一刻很久了。 手腕,愕然被人抓住。 历英战猛地抬头,“暄王爷?” “历侍卫,剑不错嘛,”龙明珂笑道:“还是,先收起来吧。” 历英战看向龙明瑒,等待他的指示。 龙明珂继续,“今日毕竟是七弟的生辰,若是见了血光,可就不太妙了。” 见着龙明瑒依旧不为所动,他还是耐心劝着,“误了早朝,皇兄怪罪,历侍卫也难逃责罚。” 龙明瑒垂眸,魑魅魍魉,不堪设想。 冲着历英战使了下眼色,历英战当即将剑偏移了一些。 龙明珂松开手,“历侍卫果真忠心耿耿啊。” 剑归位,历英战站回龙明瑒的身侧。 龙明瑒谁也没理,径直踏上了石阶。 历英战瞟了龙明琛一眼,似在警告。 随后,站在原地等候。 龙明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和龙明珂并肩往上走。 “三哥,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给放过了?”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那一剑下去,你那手还能要?” “用一只手换一条命,多划算哪。”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恨他?” “不是恨,我就是看不上他总是一副目中无人,夜郎自大的样子。” “可他和你又没什么冲突。” “怎么没有?”龙明琛指着额头,“看见这块疤了吗?就是拜他所赐。” 龙明珂哭笑不得,“那明明是缀青弄的好吗?” 龙明琛大叫,“缀青不是他的人吗?” 龙明珂调侃他,“那你为什么不追究?” “那……”龙明琛摸了摸伤疤,语气缓和了下来,“那不是缀青嘛。” “哎哟哟,瞧你个德性。”龙明珂撇嘴,“我真是有点瞧不起你了啊。” “嘿嘿,”龙明琛搭过他的肩,“一会儿下朝了,一起喝点。” “你呀,”龙明珂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行!” 檀香萦绕,养生之道。 跪拜佛前,虔诚祈祷。 “老夫人,”墨香轻声,“今日是王爷的生辰,您还是回去看看吧。” 黎老夫人闭眼,并未言语。 “往年的生辰,王爷都是和您一起过的。” 墨香劝着,“成婚之事,想来已过诸多时日,王爷定不会再怨您了。” 黎老夫人慢慢睁眼,扣头三次,伸过手来。 墨香连忙向前一步,将她扶起。 缓缓地开口,“雪凝可是在府上?” “没有,一早就出门了。” “可知她去了哪里?” “王妃每日需要出门砍柴,因着今日是王爷的生辰,所以今日不用。” “也就是说,无人知晓她的去向。” 墨香沉默着,点了点头。 “缀青可跟着?” “也没有。” “那我大致知道她去了哪里。” 轻拍墨香的手背,“你也知道。” 墨香淡笑,“是。” “她既知晓今日是瑒儿的生辰,应该会在日落之前赶回来吧?” “咱们的王妃,您是知道的。心中装正邪,唯独无王爷。” “谁叫平日里瑒儿那样对待人家,怨不得雪凝。” “您哪,放宽心,王爷心中有数。” “有什么数?岁数?招数?未知数?” “老夫人,是浑身解数。” “哼,雪凝才不吃他那一套。” “那您到底要不要回去嘛?” “雪凝又不在府里,我回去做什么?” 墨香想想也是,相见的人又不在,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那,”微笑道:“婢子陪您出去走走吧。” “嗯,”老夫人颔首,“也好。” 南瑆客栈 “祝雪凝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吉信瑞把桌面拍得“啪啪”直响。 “哎呀,”祝雪凝拍打他的手背,“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冷静?我怎么冷静?”吉信瑞插着腰,走来走去。 “你去边境你都不告诉我,”气呼呼,“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你的朋友?” “当然有啦,”祝雪凝一脸苦相,“事出紧急,来不及嘛。” “来不及?差人送封信总来得及吧?” 祝雪凝知道,此时此刻,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我错了行吗?”只能道歉,“下次我一定通知你。” “通知我有什么用,你应该带上我一起去。” “那是军营,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的。” “那你告诉我,”吉信瑞较真,“我是什么人?” “哎呀,”祝雪凝忍不住叫嚷,“我生气了啊。” 吉信瑞无奈地呼气,明明他很生气好嘛。 无奈地看着她,拉过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 “说吧,”没好气,“什么事?” 祝雪凝笑嘻嘻地龇着牙,“我就知道信瑞最好啦。” 吉信瑞拿她没办法,只好用手指点着桌子,“说正事。” 第702章 望穿秋水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夜夜笙歌,花天酒地。 “哟,”水妈妈扭着腰肢,迎上前来,“这位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 “唰”,祝雪凝合起折扇,恭恭敬敬地行礼,“小生见过水妈妈。” “噢哟哟,”水妈妈的帕子一甩,“爷您可是太客气喽。” “弄得奴家哟,”娇羞地掩面,“怪不好意思的。” 祝雪凝憋住笑,难怪男人们都爱来这里。 瞅瞅,爱听什么说什么,爱看什么穿什么。 祝雪凝直起腰板,“诗情姑娘可在?” “在在在,”水妈妈连连点头,“天天都盼着您来呢。” 祝雪凝笑得那个猥琐,从衣袖中掏出一张银票。 夹在食指间,“这点银子,就当孝敬您了。” “哎呀,”水妈妈差点要哭出来,“爷您真是太让奴家感动了。” 一手“擦泪”,一手拿过。 “画意,”水妈妈招手,“快来,快来……” 画意踩着碎步,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水妈妈,您叫我。” “快快,”兰花指翘起来,“带这位爷去诗情的房间。” “是。”画意抬头,“哟,是您哪。” 祝雪凝抱拳,“小生见过画意姑娘。” 画意屈膝,“奴家有礼。” 玉手一摆,“公子这边请。” 祝雪凝甩开折扇,“有劳画意姑娘。” “当当当”,清脆的敲门声。 诗情百无聊赖地坐在圆桌前,粉红的绢帕在两根食指之间打着圈圈。 “诗情,快开门,有人找。” “水妈妈没告诉你吗?”诗情冲着门板翻了个白眼,“我今日身子不适,谁也不见。” “几日不见,”祝雪凝调侃,“诗情姑娘的脾气见长啊。” 闻声,诗情先是惊愕,后是惊喜。 连忙站起身,蹦跳着拉开了房门。 “公,公子,您来啦,”拉着祝雪凝的手,“快进来,快进来……” 画意浅笑,合上了房门。 听雨轩 “王爷,”邢雨姗随着龙明瑒站了起来,“您再坐会儿吧。” “不了,”龙明瑒淡漠,“明日还要参加早朝。” “今日是您的生辰,”邢雨姗拉住龙明瑒的衣袖,“您就留宿于此吧。” 龙明瑒侧目,冷峻的面孔,令她有些畏惧。 但是,如此难得的机会,她又岂能轻易放弃。 “王爷,您答应过妾身,会给妾身足够的恩宠。” “邢侧妃,你也答应过本王,不会为难翠青筑的人。” 邢雨姗听了这话,满脸的不可思议。 显然,她绝对没有想到龙明瑒会说出这样的话。 “本王答应你的事,绝不食言。那么,也请你信守承诺。” 抓着衣袖的手,微微颤抖。 龙明瑒的星眸,此刻漆黑一片,“本王不理,不代表本王不知。” 邢雨姗的眼神,飘忽不定。 如同她的内心,忐忑不停。 “本王累了,”龙明瑒漠视,“要回房歇息了。” 话已至此,邢雨姗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将他留下了。 准确地说,是没有脸面了。 缓缓地松开手,慢慢地屈膝行礼,“妾身恭送王爷。” 龙明瑒面无表情,转身快步离开了。 金盏站在一旁,轻蔑地看着邢雨姗的背影。 南瑆第一才女,也不过如此。 纵使相貌超群,也依然留不住男人的心。 “王爷,”历英战紧跟在龙明瑒的身后,“您别担心,王妃一定会在午夜之前赶回来的。” 龙明瑒忽然站住,“本王有什么可担心的,她爱回来不回来。” “王爷,王妃定不会忘记今日是您的生辰,一定会及时赶回来的。” 龙明瑒走起来,脚下的寒风中,明显夹杂着怒气。 历英战还想劝着,“王爷……” “行了,”被龙明瑒喝止,“你别跟着了。” 历英战只好停下,抱拳行礼。 “哎,”转身朝着大门口张望,“王妃啊王妃,您可千万要赶回来啊。” 龙明瑒坐在高高的石阶上,肉眼可见的不开心。 慈佑院里黑布隆冬,他的心情也没亮堂到哪去。 儿的生日,娘的苦日。 他早料到母妃今日不会来,但是不免还是有些伤感。 是吧,自己犯的错,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总是假装不经意,时不时地向院门望去。 母妃不来,那个人总该来吧。 平日里,老老实实地住在翠青筑。 即便是出门,日落之前也会回来。 这都临近子时了,连个动静也没有。 人不到,礼物到也行啊。 毛都没有! 真是,又生气又失落。 青丝轻抚脸颊,月光肆意挥洒。 心里的那个人,还不过来说话。 一刻钟过去了,龙明瑒忽然站起身。 他不要等了! 他堂堂东海龙王,什么时候在这乌漆嘛黑的地方等过一个人? 哼! 既然她无心,他便无意。 以后,他再也不要和她说话了! 再也不要! 一甩衣袖,气呼呼地下了石阶。 本打算直接回房的,可是这心里呀,就是不舒服。 改变了方向,直奔王府的大门而去。 “王爷,”守卫抱拳,“这么晚了您还出去啊。” 龙明瑒瞪着他,丢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过去。 看着龙明瑒走远了,另一个守卫小声说道:“你咋那么不会看脸色,没看见王爷不高兴呢嘛。” “今儿不是王爷的生辰吗?王爷为啥不高兴?” “你是傻看不出来吗?” 守卫抽着嘴角,摇了摇头。 “王妃啊,王妃……” “啊,对对对……”可算反应过来,“王妃一大早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又发问,“那王妃是不知道王爷的生辰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就看她愿不愿意知道。” “你都把我说糊涂了。” “你呀,就有一身的蛮力,”点了点守卫的头,“这个地方啊,是空的。” 守卫挠着脑袋,脸上写满了疑惑。 历英战快步走了过来,“你们看见王爷了吗?” “看见了,刚刚出去了。” “这么晚还出去?” “是。” “一个人?” “是。” “你们没问问王爷要去哪儿?” “属下才问了一句,王爷那眼神……” 历英战皱眉,“王妃呢?” “不知道啊,没看见。” 历英战泄气,到底还是没赶回来啊。 唉…… 第703章 不胜欢喜 空旷的街道,空虚的寂寥。 空荡的小路,空心的玩笑。 龙明瑒漫无目的地走着,整个人虽然挺直了腰板,却依旧难掩无精打采。 “馄饨喽,热乎乎的馄饨喽……” 龙明瑒被这吆喝声吸引,忽然想起和某个人共进早餐时的情景。 不禁,悲从中来。 本想直接越过,可这脚啊,鬼使神差地就冲着摊位走了过去。 “哟,王爷,您来了,快请坐。” 龙明瑒淡笑,“这么晚了还没收摊啊?” 小贩回应,“养家糊口没办法啊。” 龙明瑒点了点头,随后,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馄饨端了上来,“王爷,您一个人哪?” “怎么?”龙明瑒轻笑,“很奇怪吗?” “您每次来,您的王妃都会跟着来啊。” “本王记得,你们好像并不喜她。” “其实,怎么说呢?”小贩笑道:“刚开始确实不喜,总觉得像您这样的身份,娶了那样一个女人,真是替您不值。” “可是时间长了,发现她除了丑一点,其他地方还是可以的。” “哦?”龙明瑒倒觉得好奇,“那是怎么发现的呢?” “我们经常能看见她出入慈佑院,每次都带很多东西。她见到我们总是笑呵呵的,而且每次买东西从来只多给绝不少给。还有还有,每次她砍柴回来,如果顺带着采了些药材或者抓了些野味,就会直接拿去卖钱,再把那些钱,送给街边的乞丐。” “那上次,本王见你对她,可没什么好态度。” “哎呀,那是逗她玩的。知道她性子随和,不会生气。” 龙明瑒笑了笑,“你是没见过她生气,可吓人了。” “是吗?总觉得她平易近人,不像会生气的样子。” “看见了吗?”龙明瑒点了点手背上的疤,“这就是她的杰作。” 小贩“噗嗤”乐了,“那是您把她逼急了吧?” 龙明瑒看着他,不知怎么说才好。 小贩见状,恭敬道:“您趁热吃,有事您叫我。” 龙明瑒低头,看着圆润饱满的白胖子,心情复杂得很。 拾起汤匙,正要下手。 这碗,突然从眼前消失了。 随后,划到了对面。 龙明瑒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汤匙也被人夺了去。 抬头正要骂出口,忽然愣住了。 眼前人舀起一个馄饨,吹着热气,“哎呀,可饿死我了。” 说完,直接一整个塞进了嘴里。 龙明瑒看着她的样子,又生气又好笑。 “老板,老板,”边吃边喊,“给这位寿星来一碗。” “好嘞,您稍等。” 龙明瑒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沁满委屈。 小贩端来馄饨,发现龙明瑒这边是空的,对面的人却吃得正起劲儿。 放下瓷碗,不明所以。 歪着脑袋,转身去忙了。 “寿星,”眼前人笑呵呵地看着他,“吃呀。” 龙明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拿起汤匙,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去哪儿了?” “王爷不是从不过问我的去处吗?”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 “知道为什么不回家?” “我回了呀。” “什么时候?” “刚刚。” 所以,他和她,是错开了吗? “晗王爷,过生日应该开开心心的,你搭了个脸干嘛?” “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龙明瑒瞪了他一眼,闷头吃起来。 吃完了,喊道:“老板,结账。” 小贩跑过来,“今日是您的生辰,这碗哪,算小的请啦。” “那,”龙明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就不客气了。” 祝雪凝也赶紧站起身,准备跟上去。 却被小贩拦了下来,“这位公子,您还没给钱呢。” “我,”祝雪凝指了指龙明瑒,“我和他是一起的。” “晗王爷今日生辰,”小贩冷眼,“你也是吗?” “我……”祝雪凝说不出话来。 只好掏出一块碎银,递了上去,“夜深了,早日歇息吧。” 说完,快步追了上去。 小贩看着掌心里的碎银,皱起眉头来。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喂,”祝雪凝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你等等我呀……” 龙明瑒才不等她,他都决定再也不要理她了。 祝雪凝无奈,只好铆足了劲儿,跑了过去。 挡在龙明瑒的面前,“你干嘛呀?” 龙明瑒瞥了她一眼,将头转向一边。 “我刚刚回去找你了,但是英战说你出来了。” 祝雪凝倒口气,“我这不就出来寻你了嘛。” 龙明瑒还是不说话,他心里有气,而且,非常大。 见他真的不高兴了,祝雪凝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诺,”在他的眼前展开,“生辰快乐。” 龙明瑒偷偷地瞟了一下,只一眼,便定住了。 “我今日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但是我尽量在子时二刻之前赶回来了。” 他也不动,只是愣愣地看着。 “你要不要哦,”指了指天,“马上要过时喽。” “那好吧,”祝雪凝打算收起来,“那我就收……” 话还没说完,东西就不见了。 龙明瑒眨了眨眼睛,“这么廉价的玉佩,真是有失本王的身份。” 祝雪凝咂嘴,“不要可以拿回来。” “能让你破费,哪怕只有几个铜板,本王也乐得所见。” “几个铜板?”祝雪凝一张苦瓜脸,“花了我好几个月的口粮呢。” “即便如此,那也难入本王法眼。” 祝雪凝龇着牙,恨不能上去咬他一口。 龙明瑒将玉佩揣进内衫,昂首挺胸,“让开!” 不等她有所动作,他直接绕过她走了。 “嗯?”祝雪凝的目光,一路跟随,直到他把她甩在身后。 这是,过河拆桥? 什么人哪! 连句“谢谢”也没有。 早知道这样,就不找诗情帮她的忙了。 一张银票进去了,一袋银子飞走了。 然后,毛也没捞着。 气鼓鼓地瞪眼,她现在真是有点后悔了。 东海龙王,一个流氓。 龙明瑒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贴着胸口的温柔,好似阳光照耀过的河流,直达心底。 红绳下,圆形玉佩,明净透白。 海浪的花边,将镂空的“瑒”字环绕其中。 心思精巧,情感细腻。 今年生辰,不胜欢喜。 第704章 不请自来 昏天暗地的阴霾,惹落飞起的尘埃。 永不停止的情爱,见证历史的兴衰。 “当当当”,一大清早,晗王府的门板被拍得咣咣作响。 “旺旺旺”,狗吠声,叫得人心里直发慌。 家丁听得吵吵嚷嚷,赶紧跑去开门。 一拉开门,便被眼前的阵势惊住了。 呜呜泱泱,浩浩荡荡。 一大波人,站在街上。 杜田挽着衣袖插着腰,“去,叫你们王爷出来。” 晗王府的家丁,到底是见过世面的。 不慌不忙地拱手,“奴才见过昭王爷。” “废话少说,”杜田指着他,“快点去叫你们王爷出来。” “昭王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快叫你家王爷出来。” 家丁冲着另外一个人使着眼色,那个人点了点头,跑开了。 少顷,金承福不急不躁地走来了。 规规矩矩地行礼,“奴才见过昭王爷。” “你们晗王府怎么礼数那么多?啰里吧嗦的。”杜田撇嘴。 “昭王爷,晗王爷不在府上。您若是有事找他,等他回来,奴才定当第一时间告知。” “七弟不在,”昭王爷手握纸扇,左右摇摆,“总有个主事的在吧。” “回昭王爷,晗王妃也不在。” “晗王妃不在,邢侧妃总在吧。” 金承福一愣,暗叫不好,这是故意来找茬的。 “邢侧妃身子一向不大好,怕是不能主事。” “身子不大好,脑子不是没坏吗?” 龙明琛说着,就迈上了石阶。 后面的打手,“呼啦啦”地跟了上来。 金承福见状,招呼家丁拦在了院门前。 “昭王爷,您若是要硬闯,就不能怪奴才无礼了。” 杜田狐假虎威,“你要是个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金管家,”龙明琛皮笑肉不笑,“你们晗王府的人,偷了本王的东西,你是管还是不管?” “偷东西?”金承福诧异。 “不错,”龙明琛拱手向天,“本王随身携带的玉佩不见了,那可是御赐之物。” “敢问昭王爷如何断定,是本王府的人偷取的呢?” 龙明琛摇头晃脑,“本王既然来了,自是有人证物证。” 金承福讪笑,“随便找个人也可以充当人证吗?” 龙明琛一摆手,一个人走了过来。 “金管家,”龙明琛用扇子点着那个人的头,“这个人,你不会不认识吧?” 金承福定眼一瞧,“吴齐?” “吴齐可是你们晗王府的人,他说的话可否充当证据啊?” 金承福皱眉,这是有备而来呀。 “金管家,你若是不怕丢人现眼,本王在这里阐述,也是可以的。” 金承福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已经围上来很多人。 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虽然大家都知道龙明琛和龙明瑒不合,但是就事论事,他们此刻,确实处于下风。 即便能证明清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也是不好看的。 若是不能,那就会更惨。 “金承福,本王没有将此事交予官府,实在是念在本王和七弟乃手足至亲,能关起门来解决的事情,不要闹得太难看。” 金承福冷哼,难不成我家王爷还要领你的情? 思虑了一下,还是妥协了。 侧过身,“昭王爷,请……” 龙明琛扯着嘴角,那叫一个得意。 就这样,一行人大摇大摆地来到院子里。 龙明琛掸了掸衣摆处的灰尘,“晗王府就是如此待客之道吗?” 金承福忍着怒气,“来人,看座,上茶。” 龙明琛扇着折扇,一脸厌弃地坐了下来。 “金总管,把你家的主事和下人都叫来吧。” “贤儿,”金承福唤道:“去请侧妃前来。” 金修贤颔首,“是,爹。” 龙明琛睨眼,“金管家,你这儿子,看起来不赖嘛。” 金承福面无表情,“犬子不过一介下人,入不了昭王爷的眼。”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龙明琛吊儿郎当,“错不了。” 金承福没理他,甩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须臾,邢雨姗移步前院。 忽然看见自家的奴仆,站了一院子。 又有些不认识的人,凶神恶煞的。 罗泰牵着一条狗,张牙舞爪,让人好生害怕。 不禁,捏紧了帕子。 “哟,”龙明琛连忙站起,“弟妹来啦。” 邢雨姗含笑,“姗儿见过五哥。” “哎呀呀,”龙明琛走去欲扶,“快快请起。” 邢雨姗向后退了一步,“五哥有礼了。” 说完,深吸一口气,朝着台阶走去。 在前厅前,早已准备好的木椅上坐下。 “不知五哥一早前来,有何要事?” “弟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龙明琛撩起衣摆而坐,“你们晗王府的人,偷了本王的玉佩。你说,该当如何啊?” 邢雨姗愕然,不过还是保持微笑,“五哥这话从何说起?” “来人,”龙明琛扇子一甩,“把吴齐带过来。” 吴齐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奴才见过邢侧妃。” 邢雨姗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他。 “侧妃,”金盏小声提醒,“这人咱们府里的奴才,叫吴齐,负责守夜的。” 邢雨姗点了点头,守夜的,怪不得认不出。 “吴齐,你来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侧妃,”吴齐咽了下口水,“前日夜晚,是奴才当值。奴才亲眼所见,有人在房中拿出昭王爷的玉佩瞧看。” “你认得昭王爷的玉佩?” “是的,那玉佩是皇上赏的。昭王爷一直挂在腰间,所以奴才认得。” “那……”邢雨姗的眼神飘忽不定,“你看见的那人是谁?” 吴齐手一指,“就是他。” 全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一个人。 “金修贤?”邢雨姗震惊。 “这不可能吧?”苦笑,“金修贤是金管家的儿子,不过十四五岁,怎能做得那偷盗之事?” “弟妹,这偷盗,原不在年龄。” 金承福看不下去,“昭王爷,仅凭吴齐一面之词,怎能认定是犬子所为?” “光说那当然不足为据,”龙明琛不紧不慢,“本王自是还有其他证据。” 金承福黑着脸,“那就请昭王爷拿出来吧。” 龙明琛一抬下巴,罗泰牵着狗走来。 “它,”合起扇子,“就是物证。” 第705章 为虎作伥 狗仗人势,小人得志。 煞有其事,急中生智。 金承福鄙夷地看着他,“一条狗如何作证?” “本王为了保养那块玉佩,在上面涂抹了特殊的香料。人呢,是闻不到的。但是狗呢,一闻一个准儿。” 龙明琛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块布,放在了狗的鼻子下。 狗低头,嗅了嗅。 “为了公平起见,”吩咐道:“罗泰,松开。” 罗泰应是,蹲身将环扣解开。 狗闻哪闻,特别认真。 突然,在一个人的脚底下开始打转。 随后,坐立,“旺旺旺”地开始叫个不停。 “怎么样?”龙明琛勾唇,“可以了吧?” 金修贤惊愕,“爹,孩儿没有偷东西。” 金承福宽慰他,“贤儿莫急,爹相信你。” “也是,”龙明琛阴阳怪调,“当爹的哪能承认自己的孩子是小偷呢。” “昭王爷,”金承福据理力争,“所谓人赃俱获,总得见着东西吧。” “好,”龙明琛站起,“本王就带你去见东西。” “弟妹,”拱手,“烦请你一同前去。” 邢雨姗起身,望着地下的恶犬,迟迟不动。 龙明琛一个眼色,罗泰立刻过去,将绳子扣在它的项圈上。 “走吧,大家都去,”龙明琛阴森地笑,“眼见为实,免得说本王栽赃陷害。” 院子里的仆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动。 “走,”金承福招呼着,“一起去。” 呼呼啦啦,连人带狗。 吴齐在前,家丁在后。 罗泰手中的狗,直冲冲地往前窜。 到了金修贤的房门前,龙明琛故意叫嚷,“大白天的还锁门哪。” “贤儿,打开。” “是。” 房门刚被推开,拴狗的绳子,忽然就“脱手”了。 狗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嗅来嗅去。 最终,趴在床底处,“嗷嗷嗷”地嚎起来。 随后,钻了进去。 一眨眼的功夫,叼出来一个布包。 摇着尾巴,冲着龙明琛跑了过来。 “金管家,”龙明琛胳膊一摆,“请吧。” “奴才身份低微,还是昭王爷先请。” “从你儿子的房中搜出来的东西,自然要你亲自打开,以证清白。” 此刻,金承福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妙。 怕是…… 可眼下,他又不得不去接过。 “金管家是嫌本王的狗脏吗?”龙明琛讥讽,“本王的狗再脏,也比某个人的手干净。” 金承福俯身,拽出布包。 忍着怒火,一点一点地打开。 果不其然,是眼前的人,想要找的“茬”。 “哎呀,”龙明琛冷哼,“真的在这里。” “本王原先还想,是不是吴齐看错了呢?瞧这样子,倒还没真没冤枉人 。” “爹,”金修贤急了,“孩儿没有偷盗,真的没有……” 金承福目光坚定,“贤儿,不怕,有爹在。” “金管家,事已至此,你说该怎么办吧?” 金承福沉默,此事太过棘手,实难想出对策。 “弟妹,”龙明琛看向邢雨姗,“你是主事,你来说说,如何处理?” “这……”邢雨姗一时语塞,她怎么知道如何处理。 “既然弟妹为难,那本王就将人交由官府处置吧。” “来人,”大喝,“把人带走。” “慢着!”金承福挡住,“我看谁敢!” “金总管,你这是想包庇你的儿子吗?” “昭王爷,”金承福深呼吸,“此事蹊跷,还请我家王爷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等七弟回来?”龙明琛嗤笑,“然后让他倒打一耙吗?” “如果真的是犬子的过错,即便有晗王爷在,奴才也绝对不会护短。还请昭王爷高抬贵手,稍候片刻。” “依本王看不必了,”龙明琛笑容阴暗,“直接拿下便是。” “来人!”一甩衣袖,“带走!” 打手们冲着金修贤,蜂拥而上,折过他的双臂,压住他的双肩。 连推带搡,下了台阶。 金承福岂能坐视不理,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罗泰持剑,将他拦下。 “罗泰,”金承福眸光中迸发着怒火,“我念你虽为虎作伥,但从未做过极恶之事。我劝你早日收手,还能留条小命。”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金管家,得罪了。” “既然如此,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金管家,我好心提醒你。刺杀当朝王爷,乃“诛九族”之罪。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连累了晗王爷,你会生不如死。” 本打算出招的手,硬生生地缩了回去。 无奈之下,只好冲着邢雨姗大吼,“邢侧妃,您倒是说句话呀。” 邢雨姗被这一嗓子,吼得一个冷颤。 这…… 可如何是好? “邢侧妃,您是当家做主的,快点说句话呀。” “爹,您不用求人,孩儿没做过,孩儿不怕。” 金承福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孩子根本不懂。 这分明就是故意栽赃陷害,嫁祸于人。 到了官府,怎么能轻易绕过他? 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眼下这阵仗,邢雨姗哪里见过。 看着这边横眉冷对,那边怒目圆睁。 此刻,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惊惶失措。 金盏转了转眼珠,若是邢雨姗真的因此被龙明瑒厌弃,那她岂不是没有了可利用之人? “侧妃,”上前一步,“您赶紧去阻拦,可不能真的让昭王爷把人带去了官府。” “如果王爷回来,发现自家人出了事,你这个当家人,第一个就跑不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邢雨姗忽然茅塞顿开。 “五哥……”快步走了过去,“您等等……” 龙明琛停下了脚步,举手示意其他人也站下。 转过身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弟妹可是要求情?” 邢雨姗屈膝行礼,“五哥,您看,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咱们能不能,关起门来解决?” “哦?”龙明琛又甩开了折扇,“弟妹想如何解决?” “既然是我们王府之人有错在先,那就……”邢雨姗看了看金承福,狠下心说道:“任凭五哥处置。” “好!”龙明琛合起纸扇,“不愧是南瑆第一才女,果然痛快!” 第706章 忍气吞声 才女不才,清白不白。 该走不走,该来不来。 龙明琛大摇大摆地走回了前院,身后的爪牙一个个洋洋得意。 坐回椅子,靠回椅背。 故作姿态,“这茶,凉了。” “金盏,”邢雨姗吩咐,“快去换一杯热的。” 扶着邢雨姗坐下,金盏应是。 不一会儿,人都站好了,茶也端来了。 “太烫,”龙明琛瞟了一眼,“待会儿再喝。” “趁这工夫,咱们把事情处理了吧。” 邢雨姗笑容尴尬,“不知五哥想如何处置?” “按我南瑆律法,凡偷盗者视情节轻重,给予刑罚。” “弟妹,你说说看,这偷盗御赐之物,该当何罪啊?” 邢雨姗心下一惊,“这个嘛……” “弟妹饱读诗书,想来对于我朝律法,应当了如指掌。” “如果弟妹说不知,”龙明琛执起茶杯,“怕是有包庇之嫌哪。” 邢雨姗的眼睛,此时,已然翻不出什么桃花。 “按照我朝律法,偷盗御赐之物,该当……” 龙明琛吹着热气,“该当如何?” “当……”邢雨姗底气不足,“当斩。” “嗯,”龙明琛点了点头,“不错。” 金承福闻言,脸色发白。 “侧妃,”抱拳,“小儿是冤枉的,您要相信他呀。” “本妃也想相信他,”邢雨姗苦笑,“可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又在他的房间翻出了赃物。你让本妃如何替他辩解呀?” “不是辩解呀,”金承福焦头烂额,“是澄清啊。” 邢雨姗两手一摊,“如何澄清?” 金承福的嘴巴,开开合合。 “即便不能澄清,也罪不至死啊。” 金修贤“噗通”一声跪下,“启禀侧妃,奴才真的没有偷盗,真的没有,奴才冤枉啊……” 邢雨姗陷入两难,只好再次把目光投向龙明琛。 柔了声调,“五哥,你看都是自家兄弟,可否网开一面?” “他龙明瑒可从来没有当本王是自家兄弟啊。”龙明琛浅啄一口,“你可曾见他对本王笑过吗?” “五哥,”邢雨姗近乎恳求的语气,“姗儿第一次主事,还请五哥给个周全。” “哎呀,既然弟妹开了口,本王也不想弟妹太过为难。” “东西找到了,”放下茶杯,“这死罪嘛,就免了吧。” 邢雨姗欣喜,赶紧起身行礼,“多谢五哥。” “哎,别谢太早,”龙明琛摆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斜眼盯着金修贤,“就赏他掌嘴三十,杖责五十。” “这……”邢雨姗摇头,“怕也会要了他的命啊。” “年轻力壮,不会这点苦都吃不了吧。” 金承福没办法,只好转过身来,“昭王爷,养不教父之过,奴才愿替犬子受过。” “那怎么行呢?”龙明琛翻弄着眼皮,“谁犯错谁受罚。” 金承福九十度鞠躬,“还请昭王爷高抬贵手,饶过犬子。” “金总管,”龙明琛用扇子敲击着桌面,“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 金承福咬着牙,深吸一口气。 撩起衣摆,慢慢地跪了下来,“还请昭王爷高抬贵手,饶过犬子。” 龙明琛哈哈大笑,“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这样吧,本王也不是那铁石心肠之人。就改为掌嘴二十,杖责三十吧。” 金承福抬头,“昭王爷……” “金总管,”龙明琛沉下脸来,“这可是本王的极限了。” 金承福只好作罢,欲起身。 “哎,金总管,”龙明琛出声制止,“你呀,最好跪着。不然,本王可不敢保证,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 金承福忍气吞声,为人父母,任人烹煮。 “如此处置,弟妹可还满意?” 邢雨姗无法回答,只能尴尬地笑。 “都别愣着了,”龙明琛手腕一抖,“开始吧。” “王爷,”杜田点头哈腰,“掌嘴的事儿,就给奴才吧。” 龙明琛意有所指,“下手‘轻点’,别给人家宝贝儿子打疼了。” “得令!”杜田眉飞色舞,“您就擎好吧。” 杜田摇头晃脑地走到金修贤的面前,示意打手们将他按住。 卷起袖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响亮得震碎了老父亲的心。 金承福双手紧握成拳,青筋凸起。 邢雨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二十个巴掌下来,金修贤的双颊充血通红,五个掌印清晰可见。 嘴角的鲜血,汩汩地流出。 金承福简直要炸了,却因着不想给晗王府惹麻烦,只能含垢忍辱。 打手们将金修贤按压在地,操起木棍照着他的臀部就拍了下去。 杜田在一旁大声地数着数,眉眼间满是快意。 直到“三十”落地,金修贤没有过一声求饶,一句呻吟。 龙明琛手一挥,打手们退到一边。 金承福发疯似的冲了过去,扶起金修贤。 颤抖着手,心疼地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儿啊,你受苦了。” 终于结束了,邢雨姗的下唇,已经被咬出一条血印来。 调整呼吸,强颜欢笑,“五哥,人已得到惩罚,可以了。” “可以了?”龙明琛笑出声来,“不尽然吧?” “怎么?”邢雨姗心惊,“还要如何?” “东西呢,是你晗王府的人偷的。”龙明琛翻转着纸扇,“本王是否应当治你个管教不严之罪啊?” 邢雨姗可是万万没想到,他还留了这么一手。 “五哥,”堆笑,“你乃怜香惜玉之人,绝对不会对姗儿动粗的。” “那是自然,”龙明琛眸底暗沉,“本王可从来不打女人。” 邢雨姗松了一口气,正要道谢,却听得他又有了下话。 “但是,总得有人代为受过。” 邢雨姗现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有对应之策。 并且,滴水不漏。 “你们平日里是受侧妃的恩惠,”龙明琛审视了一圈,“关键时刻,得顶上。” “五哥,他们并没有偷盗,不应受罚吧?”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龙明琛的手指轻敲扶手,“理应如此。” 邢雨姗手中的帕子,好似要攥出水来。 过了好半天,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要如何?” “来人!”龙明琛笑容深邃。 “奴才在!”杜田应是。 “打!”龙明琛折扇一扫,“一个也别放过。” 第707章 稍安勿躁 “腾”,邢雨姗按着扶手站了起来。 “五哥,”声音都改了调,“你可不能这么做。” “邢雨姗,”龙明琛忽然间变了态度,“龙明瑒拿你当宝,本王可不是。” “乖乖坐着,”恶狠狠地威胁,“免得受皮肉之苦。” 邢雨姗听了这话,敢怒不敢言。 只好扶着扶手,慢慢地坐下。 “杜田,”直接下令,“打!” 在场的仆人,乱作一团。 金承福原本以为自己的儿子受了责罚,龙明琛就会收手。 没想到,自己的步步退让,反而让他变本加厉。 将金修贤扶到角落,“贤儿,乖乖待在这里。” “爹,”金修贤强忍疼痛,“您小心点。” 金承福终于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地朝着龙明琛走过去。 你龙明琛打我的儿子,是教训,我可以忍。 但是你龙明琛打我王爷的人,那就是滋事,我绝不忍。 看着有人冲他过来,龙明琛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 金承福一个招式劈过去,却被罗泰挡了下来。 二人上下翻飞,在院子里打得难分伯仲。 王府的侍卫,闻声赶来。 刚开始,他们也是和金承福一样的想法。 能忍则忍,为了龙明瑒。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谁能忍得了。 “走走走……”招呼着,一个个蜂拥而上。 龙明琛这次应该是准备充分,那些龇嘴獠牙的人,可不是普通的打手。 他们的招式新颖奇特,常常打得侍卫们措手不及。 一时间,尘土飞扬,防不胜防。 分不清,谁弱谁强,满院哀伤。 “王妃,您今日真是太棒啦,”缀青欢天喜地,“抓了两只蓝羽鸡呢。” “是吧,”祝雪凝眉飞色舞,“上次大蛤蜊抓的鸡,让我炖汤送给金总管了。为了答谢他在我不在王府的时日里,对点翠的照顾。” “什么嘛,”点翠跟在后面,“我用他照顾了吗?” “你呀,就是嘴硬。”祝雪凝拉过她,“要是没有金管家,我的‘团团圆圆’就要变成玉兔飞到天上去找嫦娥啦。” “王妃难得带你出门,你就别噘着嘴巴啦。” “就是嘛,”祝雪凝点着她的额头,“待会儿啊,我手中的这两只鸡,都给你吃。” “你要把我喂成大胖子啊。” “你放心,”祝雪凝打趣,“就算你变成大胖子,英战也不会嫌弃你哒。” “哎呀,讨厌,”点翠娇嗔,“说什么呢。” 缀青会心一笑,朝着王府走去。 “哎,王妃,”脸色突然变了,“那王府门前怎么围了那么多人呢?” 祝雪凝闻言,收回了笑容。 是了,呜呜泱泱,好多人。 仔细听,还有打斗声和哀嚎声。 “不好,王爷不在家,怕是……” 把鸡丢给街边的乞丐,抬脚就往人堆里冲。 “哎呀,这不是晗王妃嘛。” “怎么回事?” “昭王爷一大清早就带着一帮人找上门来,说是你们王府的人,偷了他的东西。” “什么?” 祝雪凝拨开人群,“噔噔瞪”跑上石阶。 到了院门口,里面早已乱成一片。 缀青不禁惊呼,“我的天哪!” “点翠,你先去找亮子让他速来王府。然后再去海龙军,让他们通知王爷。务必让王爷在天黑之前赶回来。” “是是,”点翠点头如捣蒜,“我这就去。” “路上小心。” “好!” “缀青!” “属下在!” “打!” “是!” 祝雪凝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快速地审视一周,她已经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缀青的加入,胜负渐渐明朗。 龙明琛坐在木椅上,看戏般地摇着纸扇。 “嗯?”熟悉的人影闯了进来,“缀青?” 见时机差不多了,祝雪凝大喝一声,“住手!” 突如其来的喊声,令在场的人为之一振。 齐刷刷地目光看过去,晗王府的人皆像见到了救星一般。 祝雪凝昂首挺胸,从众人面前走了过去。 经过杜田身边的时候,故意朝着他撞了上去。 杜田嫌弃地直咧嘴,连连后退。 祝雪凝装作不小心,赶紧站好。 该有的规矩,一点不差,“晗王妃见过昭王爷。” “呵,”龙明琛讽刺,“女主人回来啦。” 祝雪凝起身,冲着金承福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后,径直走向台阶的上方。 见着她来了,邢雨姗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邢侧妃,”祝雪凝面带微笑,“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欺负我们?” “王妃,您有所不知,”金盏替邢雨姗发声,“是我们的人犯错在先。”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祝雪凝睨眼看向金盏,“闭嘴!” 金盏吃瘪,气哼哼地退到一旁。 “王妃,”邢雨姗辩解,“确实是我们的人犯了错。” “我们的人犯错,我们教训便是,何时轮到外人插手?” “你不了解情况,让妾身告与你知。” “不必了,”祝雪凝手一挥,“让开!” 邢雨姗傻眼,“什么?” “这个位置,应当由本妃来坐。” “你……” “御赐的晗王妃,你有什么异议吗?” 邢雨姗无言以对,只好悻悻地站到边上。 “邢侧妃,本妃乃正室,”祝雪凝勾唇,“这个地方,只能有我一人。” 邢雨姗虽然不服,但是也莫可奈何。 瞪着眼睛,走了下去。 祝雪凝理了理衣衫,转过身来。 挺直了腰板,缓缓地坐了下去。 “昭王爷,请你给本妃一个合理的解释。” “事情嘛,很简单,”龙明琛勾勾手指,“吴齐,你再来说一遍。” 躲在角落里的吴齐,大刀阔斧地走了过来。 清了清嗓子,“朱婢女,前夜我看见金修贤的房中藏了昭王爷的玉佩。” “缀青!” “属下在!” “掌嘴!” “是!” 没等众人反应,缀青一个耳刮子就扇了过去。 吴齐被打蒙了,捂着脸质问,“你凭什么打我?” “凭本妃是这昭王府的正妃,你目无尊卑,以下犯上,本妃教训你,理所应当。” 吴齐有些慌神,揉着脸蛋子,咽了咽口水。 “本妃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话。” 第708章 以暴制暴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龟。 看我把命催,叫我晗王妃。 吴齐站好,拱手。 “回,回王妃,前儿个夜里,奴才当值,路过金修贤房间的时候,看见他正瞧看着一枚玉佩。而那玉佩,是,是昭王爷的。因为昭王爷时常挂在腰间,所以,所以奴才认得。” “然后,然后昭王爷在玉佩上涂了香料,牵来狗一闻便知是谁偷的。那狗根据味道找到了金修贤,又在他的房中搜到了玉佩。” “昭王爷本想将人交给官府处置,那个,邢侧妃出面求情,才,才得以内部解决。” 祝雪凝冷眼,“昭王爷,他讲的可是事实?” 龙明琛下巴一扬,“不错。” “好,”祝雪凝浅笑,“既然要抓偷盗之人,那就得抓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怎么?还不明白?还不清楚?” “昭王爷可否允许本妃询问几句?” “当然可以。” “吴齐,你说你前夜当值。” “是。” “既然是当值,为何不老老实实地在自己的岗位上守着,到处溜达什么?” “那个,奴才是,是忽然内急,去茅房的时候,路过了金修贤的房间。” “哟,路过的时候恰巧就看见了他拿着玉佩?” “是,是,就是那么巧。” “据本妃所知,金修贤的房间并不在你当值的路上,你是如何路过的呢?” “因为,嗯,奴才常去的茅房有人,所以奴才特意绕远去了另外一个茅房。” “你说,看见金修贤拿着玉佩。” “是。” “当时金修贤的房间里,可有点灯?” “没有。” “前晚既没有月光,也没有灯光。你是怎么看见那么小的玉佩?还能一眼认出是昭王爷的贴身物件?” “这个嘛,”吴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是,是灯笼,对,是灯笼。” “灯笼?”祝雪凝冷哼,“金修贤的房间就挨着慈佑院。慈佑院从不点灯,你告诉本妃哪里来的灯笼?” “灯笼,灯笼是奴才手中提着的。” “你若是想要看得清,那灯笼必然要贴近窗户才行。这样一来,金修贤肯定有所察觉,又怎会轻易让你们将玉佩找到?” “许是来不及扔掉,所以才被我们找到。” “金修贤已经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被人发现,还不赶快销赃,那他岂不是傻子?” 吴齐不知说什么,只能站在原地。 “再者,你是我们王府的人,竟然跑去告诉别人,他的东西被偷了?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是,是因为,奴才的娘病重,奴才去买药的时候,银子不够。恰巧,昭王爷当时在场,替奴才付了银两。奴才感激昭王爷,得知丢失御赐之物是要,要被杀头的。所以,所以当奴才看见了那枚玉佩时,就,就赶去告知昭王爷了。” “这么说,你倒是知恩图报哇。” “滴水,滴水之恩,当,当涌泉相报。” 祝雪凝笑容轻蔑,“行,你先下去吧。” “是。”吴齐闭着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 龙明琛意识到,这个祝雪凝可比那个邢雨姗难对付多了。 祝雪凝抿嘴一笑,这词儿,怕是来之前就对好了。 虽然驴唇不对马嘴,前言不搭后语。 但是,勉强还说得过去。 眼下,还是要有证据才行。 “昭王爷,方才吴齐说,是以狗的嗅觉来锁定偷盗之人。” “正是。” “那么巧了,”祝雪凝微笑,“本妃也有一物丢失,不知可否将你的狗借来一用?” 龙明琛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随便应承。 “昭王爷,你的东西丢了,狗能找到。本妃的东西丢了,狗却找不到。” 无辜地眨着眼睛,“这样,本妃只能认为你的狗有问题。那么偷盗之事,可就算不得数了。” 龙明琛思虑了一下,反正木已成舟,他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来。 “好哇,为了公平起见,本王自然应允。” 祝雪凝蹲身,摆手示意罗泰牵狗过来。 罗泰看向龙明琛,得到了他的许可。 狗在祝雪凝的腰间,闻得仔细。 祝雪凝抚摸着它的头,“狗儿啊,本妃的东西能不能找到,就全靠你啦。” 狗叫了两声,好似听懂了一般。 随后,罗泰松开环扣,让它自由寻找。 狗又开始了它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地认真。 片刻后,再一个人的脚边打着圈圈。 坐立,吐着舌头。 “这这这……”杜田惊愕地摆着手,“去去去……” “呵呵,”祝雪凝笑道:“杜田,你是自己交出来呢?还是本妃派人搜身呢?” “荒唐!”杜田一甩衣袖,“我可没拿你的东西,你别诬赖好人啊。” 祝雪凝皱起眉头来,“那你说在场这么多人,为啥那狗子就偏偏在你的脚边停下了呢?” “那,那是因为,这狗平时跟我熟。而且我这身上,也沾染了我们王爷的味道。” “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们还是搜身再看吧。” “那可不行,我堂堂昭王爷的贴身随从,怎么可以随便被人搜身?” “那金修贤堂堂晗王府管家的儿子,怎么就能随便被人搜房?” 杜田愣了一下,好个丑丫头,果真伶牙俐齿。 怪不得王爷几番和她交手,都没有完全讨到便宜。 “昭王爷,本妃要求搜身,乃情理之中吧?” 龙明琛虽然不情愿,但是也不好推脱。 只好强装笑脸,“那就搜吧。” 杜田翻了个白眼,“搜就搜。” “金管家,”祝雪凝一摆头,“你去。” 金承福巴不得呢,快步走了到他的身前。 杜田张开双臂,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忽然,金承福在他的胸口处,摸到了一个硬物。 伸手一掏,顿时眼前一亮。 “王妃,”金承福将此物高高举起,“您看,是您的玉佩。” 嗯? 这是…… 在场的人,全部傻眼。 “怎,怎么可能?”杜田更是目瞪口呆。 龙明琛转动着眼珠,这是怎么回事儿? 从她进门到现在,不过半刻钟。 她是如何将那玉佩放到杜田的身上? 又是如何可以让他的狗为她作证? 第709章 百密一疏 对了! 就是刚刚! 她,撞了杜田! 龙明琛恨得牙痒痒,真是百密一疏。 表面当然不能显现,“这,不大可能吧?” “昭王府与晗王府素无往来,杜田又怎么会偷晗王妃的玉佩?” “晗王府与昭王府素无往来,金修贤又怎么会偷昭王爷的玉佩?” “杜田与你无接触,怎么偷?” “金修贤与你无接触,怎么偷?” “晗王妃这块玉佩看上去并不值钱,一不能当掉,二不能送人,三不能传家,杜田偷它来做什么?” “昭王爷这块玉佩倒是看上去价值连城,可是此乃御赐之物。一不能当掉,二不能送人,三不能传家,金修贤偷它来做什么?” 龙明琛被怼得哑口无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天,祝雪凝开了口。 “其实嘛,咱们两家之间,不是有个可以互相通信之人嘛。” 龙明琛瞪眼,“谁?” “昭王爷不是亲自把他带来了吗?” 一个名字,惊醒了龙明琛,“吴齐!” 祝雪凝抿嘴笑道:“这两件事,应该都是他做的吧?” 龙明琛懵懂,一刹那,茅塞顿开。 “对对对,”一个劲儿地点头,“都是他做的,对,就是他!” “我就说嘛,”祝雪凝忽然变得小女人起来,“五哥善良敦厚,老实可靠。怎么能做出那种死无葬身之地,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事儿来呢?” “还有,杜先生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是万万做不出此等断子绝孙,后继无人的缺德事来。” “五哥,”冲着龙明琛嫣然一笑,“你说是吧?” 这骂人不带脏字,听得龙明琛心里是翻江倒海,波涛汹涌。 奈何,一句也反驳不了。 只能不自然地点头,“是,是……” 赶紧转移话题,“那吴齐要如何处置?” “这个嘛,”祝雪凝抚了下额前的碎发,“不急。” “人是本王带来的,要不,本王再带走吧?” “吴齐到底是我晗王府的人,还是留下来我们自己解决吧。” “那好,”龙明琛起身,“那本王就不叨扰了。” 之后,走到金修贤的身前。 从衣袖中掏出一袋银子,扔在他的身前。 “小兄弟,今日之事实属误会。这点银子,拿去买点药材吧。” 言罢,冲着祝雪凝拱手,“告辞。” 金修贤瞪了他一眼,抬脚就把银袋子踹到一边。 “等下,”祝雪凝将他叫住,“事儿还没完呢,五哥怎么就着急走呢?” “不是已经查明了嘛,两块玉佩都是吴齐偷的。然后为了转移视线,放到了金修贤的房中和杜田的身上。等风声过去了之后,再悄无声息地偷回来卖掉,用得来的赃款买药救他的母亲。” 祝雪凝冷眼,他还真是会睁眼说瞎话。 继续保持微笑,“不错,这件事是解决了。” 龙明琛不明所以,“那怎么还没完呢?” “五哥先请坐,”祝雪凝招呼,“金盏,昭王爷的茶凉了,还不赶快续上。” 金盏不敢怠慢,“是。” “缀青,”祝雪凝清了清嗓子,“说了这么半天,我都渴了,给我也倒杯茶。” 缀青抱拳,“是。” 龙明琛想走,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不耐烦地坐下,又将折扇甩开。 待茶端上来后,祝雪凝慢条斯理地说道:“五哥,我的人被你打了,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啊?”龙明琛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知如何接茬。 “你看,平白无故挨了顿打,搁谁心里也不好受不是?” “是是是,”龙明琛只能顺着她说,“那弟妹要怎样?” “要不,”祝雪凝佯装思索一下,“我们到皇上面前去问问?” 龙明琛愕然,“这点小事就不用惊动皇兄了吧?” “反正我们家王爷也不讨喜,到了皇上面前自是会偏心你的。” 龙明琛哭笑不得,不讨喜不代表胡言乱语,会偏心不代表蛮不讲理。 “还是,不麻烦了。毕竟本王与七弟是自家兄弟,还是关起门来解决吧。” “也好,”祝雪凝笑着,“那我们就自行解决。” “不知弟妹,打算怎么解决?” “我的人被冤枉挨了打,那么,”祝雪凝勾唇,“你的人,是不是也应如此呢?” 龙明琛有些生气,“这个,本王看就不必了吧?” “五哥,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明瑒了,这会儿,怕是他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哪,最护短了。要是一进府,看见这满院子的人,皮开肉绽,伤痕累累。你说,以他的性子,他会如何呢?” 龙明琛本是不惧怕龙明瑒的,但眼下的形势非同小可。 这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所谓羊入虎口,也就这样了。 到时候,那可就是真真的,“关起门来解决”了。 是死是活,随便他们怎么说。 罢了罢了。 “就,”龙明琛一狠心,“就按弟妹说的办吧。” “好,”祝雪凝拍手,“不亏是南瑆第一王爷,果然痛快。” “杜先生,”看着杜田,满脸堆笑,“劳烦你受着喽。” “王,王爷,”杜田快哭了,“您,您救救奴才呀。” 龙明琛小声道:“你忍着点,回去补偿你。” “金总管,”祝雪凝脆盈盈地唤道:“就由你去执行吧。” 金承福在一旁等候多时,早已按捺不住自己的双手了。 得了祝雪凝的令,赶忙接着,“是。” 三步并作两步地到了杜田的面前,抬手准备。 “慢着!”祝雪凝笑嘻嘻,“五哥,方才金修贤可是跪着的。” 龙明琛皱眉,她不是不在场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短短半个时辰,就摸了个底儿透。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杜田,”龙明琛脸色铁青,“跪!” 杜田“噗通”跪了下去,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金总管,这几日你不是手腕不舒服嘛。”祝雪凝捏着兰花指,“掌嘴若是手使不上力,可以用鞋底儿代替。” 金承福会意,两眼泛着红光,“多谢王妃。” 转首看向自己的儿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金修贤握紧了拳头,示意爹爹用力打。 金承福心想,到了他的手底下,还能让他好过? 等着瞧吧…… 第710章 酣畅淋漓 我可以低声下气,但我有随时还手的能力。 不是我不愿反击,实在是我不屑与你为敌。 金承福脱下靴子,紧紧地攥在手里。 用尽全身力气,抬手就挥了下去。 “啪”,只这一下,杜田的大门牙就掉了一颗。 “哎,哎哟……”杜田捂着嘴,血流不止。 金承福才不管那些,照打不误。 抽了二十个耳光,一个不落。 将靴子往地下一丢,金承福晃了晃手腕。 平生第一次打人打得如此痛快! 穿好,转过身去。 对着祝雪凝,深深地鞠了一躬。 “金总管,”祝雪凝淡笑,“你且站在一旁等候。” 金承福毕恭毕敬,“是。” “缀青,”祝雪凝对她眨了下眼睛,“接下来的杖责三十,就交给你了。” “属下,”缀青重重地点头,“遵命。” 缀青边走着边活动手腕,双眸中那狠辣的目光,令龙明琛直咽口水。 完了,这得罪的可不是一般人。 摸了摸额头的创痕,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缀青先是走到打手的身前,摊开掌心向上。 打手虽然不认识她,但是却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场,吓得直接将木棍交了上去。 缀青接过,再来到杜田的身后。 ‘咣’一脚,将他踹倒。 杜田猝不及防,直接脸着地。 血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缀青运气,照着杜田的屁股,狠狠地打了下去。 “嗯……”杜田喊不出声,只能闷哼。 龙明琛不忍直视,皱眉瘪嘴,把头撇向一边。 缀青的节奏不紧不慢,节拍不慌不忙。 龙明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弟妹啊,这杜田年纪也不小了,再这么打下去身体吃不消啊。” “五哥,这可是你谦虚了。”祝雪凝矫揉造作,“据弟妹所知,杜先生家中可是有四位妻妾呢。杜先生正值壮年,怎么会吃不消呢?” 龙明琛无法反驳,只好作罢。 行刑完毕,他也不敢回头看去。 摆手,示意罗泰将杜田扶起来。 “弟妹,”龙明琛长吁一口气,“人打完了,五哥告辞了。” “五哥请留步,”祝雪凝又将他拦下,“还有一事没解决呢。” 龙明琛撑着扶手的手,慢慢垮了下去,“还有什么事儿?” “我这满院子的仆人何辜?”祝雪凝双手一摊,“无缘无故地受了牵连。” 龙明琛已经没有了计较的心情,“弟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但是,若得不到五哥的口谕,弟妹这命令是下不得的。” “你们都听好了,”龙明琛只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都站着别动,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用力吼道:“听明白了吗?” 打手们现在的心情,和他是一样的。 所以,齐刷刷地高喊,“听明白了。” 祝雪凝端正坐姿,严肃认真地说道:“晗王府的人听令。” 震耳发聩地回应,“在。” 祝雪凝一字一句,“刚刚谁打的你,给我狠狠地打回去。” 振奋人心的声音,“是。” 祝雪凝握紧拳头,用力一挥,“开打!”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了“冲锋的号角”。 金承福又和罗泰厮打在一起,依旧难解难分。 “缀青,别闲着啊,”祝雪凝招呼她,“快点去呀。” 缀青早就等不及了,“得嘞。” 哀嚎遍野,痛不欲生。 龙明琛咬牙切齿,手腕好似被人上了发条,扇子好似要扇出火来。 邢雨姗被金盏拉到一旁,以免误伤。 “这这这……”邢府的千金,哪里见过这般场面。 手紧紧地抓着衣襟,身体止不住地抖。 “五哥,”祝雪凝看热闹不嫌事大,“茶凉了,快喝吧。” 说着,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喝起来。 龙明琛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喝茶,“弟妹,差不多行了吧?” “五哥,”祝雪凝撒娇,“你也知道我们家王爷无趣得很,平时做事啊都是一板一眼,墨守成规。难得今日有这么好玩的事情,还不让他们多玩一会儿?” 龙明琛苦着脸,打人是好玩的事情? “弟妹,”龙明琛实在忍不下去了,“煜儿还等着本王回去练字呢。” 一听龙唯煜,祝雪凝的眼神定了一下。 “好吧,”笑着放下了茶杯,“那就不耽误五哥的时间了。” 冲着下面喊道:“都停了吧。” 下面的人,还有点舍不得停手。 但是,王妃的话,还是要听的。 龙明琛站起身,想走,又突然问道:“这回事儿都完了吧?” 祝雪凝轻笑,“还有一事麻烦五哥。” 龙明琛甩着折扇,“快说快说!” 祝雪凝玉手一指,“你还欠金修贤一句道歉。” “什么?”龙明琛瞪大了眼睛,“我堂堂一个王爷跟个奴才道歉?” 祝雪凝眸光锐利,“这世间,只有皇上不用道歉,无论对错。” 混账! 又拿皇兄来压他! 可偏偏管用! 气呼呼地走到金修贤的身前,“小兄弟,今日之事,是本王错怪你了。” 敷衍地拱手,“对不住了。” 转身欲走,听得祝雪凝的声音再次响起,“五哥把地上的银子捡起来带走,看病买药的钱,我晗王府还是出得起的。” 龙明琛冲着罗泰甩头,罗泰赶紧跑过去把钱袋拾起。 祝雪凝慢慢悠悠地站起来,步下台阶。 接过缀青递上来的银票,丢在杜田的身前。 “杜先生,今日之事,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杜田瞅着地上的银票,眼睛直冒金光。 伸手欲捡,龙明琛“咳咳”了两声,吓得他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五哥,日后若无事,常来坐坐,也好增进你和明瑒之间的兄弟情谊。以免在朝堂上的时候,总是因为意见不合,争执不下。” “我家王爷接苦差从来没有怨言,”祝雪凝看向龙明琛,眸光深邃,“但是,不代表我没有。” 龙明琛怎么会害怕她的威胁? 不过,这句话,倒是说得他多少有点忌讳。 “没什么事儿,本王先走了,告辞。” 龙明琛挥手,那些走狗,还有真的狗,落荒而逃。 祝雪凝跟着他们,走到了院门口。 谦卑恭敬地屈膝行礼,“晗王妃恭送昭王爷。” 第711章 足智多谋 “呸!”祝雪凝瞬间变了脸。 对着龙明琛的背影,嫌弃地淬了一口唾沫。 “好……”周围忽然响起来掌声,百姓们全都拍手叫好 。 祝雪凝有些懵了,“这,这是做什么?” “王妃,您可不知道哇。那个昭王爷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我们哪,都恨死他了。” “是呀,是呀。” “还有他那个手下杜田,经常到我们摊位上,拿了东西就走,也不给钱。” “对对,上次就拿走了我的酒,一文钱也没给。” 市民们怨声载道,人言啧啧。 “所以呀,现在他们主仆挨了打,我们这心里呀,可痛快了。” “昭王爷平时就看晗王爷不顺眼,总想找机会使绊子。” “刚才啊,我们可担心死了,以为你们又要吃哑巴亏了。” “怎么?”祝雪凝诧异,“你们相信我们是清白的?” “相信啊。” “当然相信啦。” “晗王爷是好人,他的管家人也不错。” 龙明瑒是好人? 祝雪凝哭笑不得,那是他们没见过龙明瑒杀人时候的样子吧? 她可是见过很多次了,每一次的感受都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每次都是杀伐果决,毫不留情。 “王妃您可太厉害了。” “王妃您真棒。” “和晗王爷待在一起时间长了,王妃也变得那个,足,足……” “足智多谋。”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儿。” 祝雪凝撇嘴,她本来就足智多谋,和龙明瑒有什么关系? “大家伙听我说啊,以后见着昭王爷啊,还是不要正面与他发生冲突。毕竟人家是王爷,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嘛。他这样的人哪,早晚会有人收拾他。咱们不急,走着瞧。” “晗王妃说的对。” “咱们听王妃的。” “大家伙没什么事儿就散了吧,日子还得照常过,天冷都多穿点衣服啊。” “好好……” “告辞……” “缀青,”祝雪凝板起脸孔,“关门。” “是。”缀青始终紧随她的左右。 她不知道那些百姓是来围观,还是来闹事。 她可不能让祝雪凝有事,绝对不能! 好在,经过这波操作,百姓们倒是对她家王妃感激不尽,赞不绝口。 想想也是,真是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所谓,日久见人心,应是如此。 院子里的人还没散去,全部站在原地等候。 祝雪凝穿过人群,走上了石阶。 正襟危坐,俯视下方。 “今日之事,需要有个了结,由本妃作主,诸位可有意见?” “但凭王妃作主。” “好。” 祝雪凝转首,“金总管,你呢?” 金承福扶着金修贤,“奴才附议。” “你让修贤坐下来吧。” “王妃您忘了,贤儿这屁股啊……” “哦,对,”祝雪凝淡笑,“那就搭个边儿吧。” “多谢王妃。” 祝雪凝与缀青耳语几句后,缀青转身离开了。 扫视一周,喊道:“吴齐。” 吴齐知道躲不过去,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奴才在。” “本妃知道,那两块玉佩,都不是你偷的。” 吴齐点头,“是是,王妃明察秋毫,确实不是奴才偷的。” “但是,”祝雪凝话锋一转,“你确实叛变了。” 吴齐心里“咯噔”一下,左右是瞒不了的。 “噗通”跪了下来,嚎得那叫一个委屈。 “王妃啊,是那昭王爷啊,逼,逼奴才这么做的。奴才,其实根本就不想这么做啊。” “逼你做的?” “是呀。” “拿什么逼你的?” “拿,拿奴才娘的性命啊。” “你不是说昭王爷帮你付了医药费,你感激他,才帮他的吗?” “那,那是因为,刚才昭王爷在这里,奴才,不敢说实话呀。” “依本妃看,”祝雪凝冷哼,“不是威逼,是利诱吧?” “什么?” “你且抬起头来。” 吴齐慢慢地抬起头来,看见了缀青递给祝雪凝一张银票。 “这个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这么大一笔钱额,你是从哪里获得的?” “这个,这个不是奴才的。” “这张银票上面,有烟草的味道。整个晗王府就你好这口,还不承认吗?” “王妃,真的不是奴才的,真的不是……” “方才打人没打你是吧?”祝雪凝喝令,“缀青,掌嘴!” “别别别,”吴齐手腕要晃断了,“是奴才的,是奴才的……” “说吧,谁给你的?” “是,是奴才捡的。” “捡的?哎哟,你告诉本妃在哪儿捡的,本妃也去捡捡。” 吴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上面的钱庄可是写的清清楚楚。”祝雪凝抖动着手中的银票,“本妃只要拿着银票到那里一查,它原来的主子是谁,立刻知晓。” “要不?“祝雪凝眯眼看他,“你随本妃走一趟?” “不不不,”事到如今,只能认了,“是昭王爷给奴才的。” “你为何这么做?” “奴才的娘,生了急症,需要钱买药医治。奴才实在是迫不得已,才会接受昭王爷的恩惠呀。” “据本妃所知,王爷早有明文,若谁或者谁的亲属生了病,是可以提前和金总管预支工钱的。如果是重症,可禀明王爷,王爷会想办法请大夫医治。” “你说的这个理由,毫无说服力啊。” “奴才,奴才实在不想劳烦王爷。所以,所以就……” 这是,怎么也无法自圆其说了。 “说到底,你不是拿这银票去救你娘。”祝雪凝目光骤冷,“是去醉香坊赎姑娘吧?” “啊?”吴齐彻底惊呆了! 怎么会? 她怎么会知道? 对于吴齐的反应,早在祝雪凝的意料之中。 “女人进不去醉香坊,不代表本妃进不去。”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吴齐知道他是说什么也白费。 “奴才是一时贪财,还请王妃高抬贵手,饶了奴才吧。” “这满院子的人,因为你,遭受无妄之灾,你让本妃如何饶你?” “王妃,奴才来王府当差也有七八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哇。求您看在奴才的娘病重的份上,您就饶了奴才吧,奴才给您磕头了……” 第712章 一刀两断 总有人令你心寒,好似腊月的高山。 总有人让你温暖,犹如盛夏的海滩。 “按照王爷的做事风格,”祝雪凝冷眼,“你今日是不能活着走出王府大门了。” “啊,不要啊,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不过本妃向来慈悲为怀,”祝雪凝轻勾嘴角,“倒是可以饶你一命。” 吴齐不敢放松,就怕还有下话。 “但是,这晗王府,是万万留不得你了。” 吴齐心想,要不他也没打算留下。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王妃啊,您不能赶奴才走哇,奴才还有老娘等着救命钱呢。” “钱呢,本妃会给你。”祝雪凝将银票递给缀青,示意她交给他。 缀青皱眉,满脸不可思议。 祝雪凝微笑着,冲着她点了点头。 缀青生气,却也得照做。 直接丢在他身前,一眼也不想看他。 吴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吧?做了叛徒,还有钱拿? 祝雪凝手一挥,“收着吧。” 吴齐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捡了起来,快速叠好塞进了内衫。 “王妃,您有什么条件吗?”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祝雪凝心想,他还不傻。 只是啊,聪明没用到正途上。 “本妃就一个条件,你要立个字据,从此以后,你与晗王府无任何关系。你的生老病死,也与晗王府无半点瓜葛。” “这个好办,奴才现在就可以写。” “缀青,拿笔墨纸砚来。” “是。” 东西端来后,吴齐跪在地上写得飞快。 签字画押时,没有半点犹豫。 缀青呈上来后,祝雪凝读得仔细。 怕是此刻他的心,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将字据收好,祝雪凝吩咐,“缀青,把东西给他。” 缀青将一张纸甩在他的脸上,这种人,要不是王妃拦着,她真想把他断脚断手,丢了喂狗。 吴齐拿过一看,“卖身契”。 好哇,太好了! “从此你我两家,一刀两断。” 吴齐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尘土。 “晗王妃,你这人哪,丑是丑了点,心眼倒是蛮好的。” 祝雪凝蔑视,“吴先生不去收拾一下东西吗?” 吴齐拍了拍胸脯,“有了这个,啥东西买不着,谁还要那些破烂。” 头也抬起来了,腰板也挺起来了。 拱了拱手,满脸的春风得意,“草民告辞。” 祝雪凝微笑,“吴先生慢走,不送。” 家丁忿忿地给他开门,吴齐大摇大摆地迈了出去,脸上要乐开了花。 既没有被交由官府,又没有受皮肉之苦。 最主要的是,还捞得一笔巨富。 哎呀呀! 美哉美哉! “王妃,”金承福终于忍不住说道:“您不该这么轻易地放他走的。” 祝雪凝意有所指地回应,“多行不义必自毙,恶人自有恶人气。” 金承福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经过方才一事,他已经彻底明白,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思维缜密,逻辑细腻。 不畏强权,神术妙计。 祝雪凝端正态度,看着众人。 “你们都听好了,晗王府善待下人,你们有任何难处可以随时禀明王爷和金总管。” “但是,”话锋一转,“若谁有心成为第二个吴齐,王爷定不轻饶。” 正颜厉色地问道:“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可不敢怠慢,齐声回答,“听明白了。” “好啦,好啦,”祝雪凝站起来,“都快回房去吧,我给你们看看伤。” 大家纷纷点头,互相搀扶着走开了。 邢雨姗愣在原地,这真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啊。 这结局的反转,实在令人始料不及。 “侧妃,”金盏轻声,“外面风大,我们回去吧。” 邢雨姗木讷地应和,“好好……” “哎呀,”祝雪凝坐在金承福的床边,“这脸上的伤还好说,这屁股上的伤,我也没法看哪。” 金承福笑得有些尴尬,“要不让奴才来吧。” “也好,”祝雪凝站起身,“应该没有伤筋动骨,问题不大。” “雪凝,雪凝,”一个人影冲了过来,“我来啦……” “你来的正好,”祝雪凝侧过身,以免被撞到,“你医治完修贤,再去看看其他的男丁。” “缀青!”郝光亮紧张地打量着她,“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那个混蛋有没有为难你?” 缀青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祝雪凝轻笑,“缀青,你就留下来给亮子帮忙吧。” 一转头,“呀,点翠你回来啦。” 点翠应是,“是,我回来啦。” “通知王爷了吗?” “通知王爷了,亮子说他有办法,比我亲自去要快。” “好,那你跟我去看看女眷们。” “好。” 祝雪凝坐在长凳上,双手拄着下巴。 “哎哟,真是破天荒,”点翠摆放着碗筷,“还从来没见过你不想吃饭呢。” “王妃进进出出忙活了一整天,哪还有力气吃饭啦。” “也不知道忙活个啥劲儿,”点翠盛好饭放在祝雪凝的面前,“谁能领你的情啊? “哎呀,助人为乐嘛,也不指着谁领我的情嘛。” “我也没看见你乐呀。” “我不是累得乐不起来了嘛。” “平时砍柴挑水的,也没见你吵吵累。” “今天不是累脑子嘛,脑子。” “你长脑子了吗?等王爷回来知道你私自把人放了,还不得治你的罪。” “我都已经这样了,还怕他治罪啊,大不了再去地牢里住几天呗。” “这天都快黑了,王爷还没回来。” “放心,那个护犊子的龙王,准保能赶回来。”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王妃,奴才有事求见。” “是金总管,”祝雪凝连忙站起,“你们先吃吧。” 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金承福恭敬道:“奴才见过王妃。” 祝雪凝忽然笑了,“金总管何时对我这么客气了?” “原是奴才目无尊卑,还请王妃见谅。” “金总管你要这样,我可不适应。”祝雪凝淡笑,“你还是像原先那样说话吧。” 金承福站好,“王妃,这个是您清早交给杜田的,他没拿,被奴才拾起。现在,交还给您。” 第713章 咎由自取 “这个呀,”祝雪凝看了一眼,“你就按今日挨打的人数,分成平均份,每人一份送给他们吧。” 金承福诧异,“这怎么能动用您的钱?” “怎么啦?”祝雪凝调侃,“我的钱不能花?” “不是,不是,”金承福解释,“这钱不应该您来出。” “那,要不谁出?”祝雪凝歪着脑袋,“龙明瑒吗?” “不,没有人需要出这笔钱。无论奴才为主子承受了什么,那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那对呀,”祝雪凝颔首,“无论主子为奴才做了什么,那都是奴才应该承受的。” “这……”这个丫头的口齿啊,当真伶俐。 “除非呢,”见他不为所动,祝雪凝施压,“你没把我当主子。” 金承福正色,“奴才不敢。” “那就是喽,”祝雪凝把银票推了回去,“照本妃的意思去办吧。” 金承福深鞠一躬,“今日之事,奴才替犬子谢过王妃。” “修贤这个小伙子不错,有骨气有魄力。好好教导,日后定有一番作为。” “王妃谬赞,奴才定当竭尽全力,用心栽培。” “肚子饿啦,”祝雪凝笑着转身,“回屋吃饭喽。” 金承福不知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感叹。 忠与叛,原不在年。 恶与善,本不在脸。 吴齐换了一身新装,摇头晃脑地走到醉香坊的门前。 水妈妈瞧见是他,没好气地走了过来。 “我说吴大爷,您三番五次地来,我也不好总撵你走吧。虽说你是晗王府里的人,但我们这开门做生意,只认钱不认人。” 吴齐脖子一扬,手伸进内衫,掏出那张银票。 在水妈妈的眼前晃了晃,“这些钱,够我带走玉洁了吗?” 水妈妈眼睛都直了,立刻换上了笑脸。 “哎呦,奴家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哪。来来来,您里边请。” 吴齐端起架子,来过这么多次,就这次像个人样。 抖动着手中的银票,生怕别人看不见。 呼扇没几下,就听得不远处传来“嗷嗷嗷”的叫声。 紧接着,几条狗就从街上冲了过来。 醉香坊门前的姑娘们,个个吓得花容失色。 水妈妈赶紧招呼她们和客人,让他们进来。 正要拉过吴齐,却被一条狗给撞开了。 水妈妈管不了那么多了,即便她眼馋那些银子,可眼下还是保命要紧。 “嘭”,直接关上了大门。 那几条狗不知为何,只冲着吴齐扑了过去。 吴齐见状,迅速地把银票塞进内衫,撒腿就跑。 跑了没几步,就被扑倒在地。 “啊……”门前传来吴齐的惨叫声。 狗在他的胸前狠狠地撕咬,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吴齐一边挣扎,一边哀嚎,“我的银票,我的银票……” 鲜血从心口处流出,染红了纯白的衣裳。 吴齐脸色铁青,眼珠子好似要从眼眶跳出来。 嘴巴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狗儿们依旧连咬带挠,胸口已然血肉泛滥,模糊一片。 血腥味,铺散开来,令人作呕。 片刻后,吴齐蹬着的腿不动了,抖着的手不晃了。 头一歪,没气了。 狗儿们将那张银票刨烂了,嗅了嗅。 从吴齐的身上跳下,又奔着来时的方向跑远了。 水妈妈隔着门缝,瞧见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虽然吓得冷汗直冒,可这生意还得做下去。 确认无事,慢慢地打开了门。 “画意,快去叫人来。” “是。” 轻手轻脚地走到吴齐的身前,捂着鼻子看了一眼。 “哎哟哟,可真惨,活生生被咬死了。” “水妈妈,人来了。” “阿魁啊,你去报官。” “这人死在咱们的门前,咱们能说得清吗?” “不报官就更说不清了。再说了,他是被狗咬死的,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少废话,赶紧去。” “是是是……” “哎呀,来来来,别让这么个死人坏了咱们的兴致。” 水妈妈煽动着绢帕,“继续继续……” 翠青筑 刚吃完饭,就听得下人来报。 “王妃,吴齐在醉香坊的门前,被狗咬死了。” 祝雪凝好像一点也不意外,神色如常。 缀青转动着眼珠,“王妃,莫不是……” “嗯,”祝雪凝点着头,“看来,起作用了。” “什么呀,”点翠疑惑,“你们在说什么?” “今早的事,我不是跟你说了一遍吗?” “是,但是吴齐怎么会死?” 缀青小声说道:“王妃给吴齐的那张银票上面,被洒了药粉。” “药粉?我还是不明白。” “其实,”缀青“嘿嘿”一笑,“我也不明白。” “祝雪凝,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哇?” 祝雪凝往床上一坐,“想知道?” 两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想想……” “来,”示意她俩靠近,“我不过略施小计。” 缀青提出疑问,“醉香坊附近怎么会有狗?” 祝雪凝神秘兮兮地回应,“是我让诗情姑娘临时养在后院的。” “这么说,您早就发现吴齐有问题?” “是的,本来我打算等王爷这次回来的时候,再去禀明,谁知道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但是那狗,怎么会对药粉有反应?” “我和诗情姑娘用假人试过。” “那如果其他人拿了那张银票怎么办?” “我交代过诗情,只有看见银票在吴齐的手里,才会下令放狗。” “可是这样一来,诗情姑娘岂不是受了牵连?” “这个,鹤鹤你就放心好啦。醉香坊还指着她这个头牌招揽生意呢,不会难为她的。而且,事情过后,那几条狗就会被送到它们原来的主人那里。天高皇帝远,谁也查不出来什么。” “哦,”缀青恍然大悟,“所以您早就有所准备。” “今天他要是不闹这么一出,我也不会出招这么狠。” 点翠嗤之以鼻,“根本不狠,这种人哪,就是活该。” 缀青冷笑,还真应了她心里那句“断脚断手,丢了喂狗”。 祝雪凝正色,“如果吴齐拿着那张银票去给他母亲买药,那么他就不会死。可是他却偏偏贪恋美色,去醉香坊赎人。” “如此不忠不孝之人,落得这般下场,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第714章 能言善辩 云渐渐散开,光依然还在。 我策马而来,你安心等待。 天将黑时,晗王府的院门前,又“热闹”了起来。 徐知府带着几个衙役,急匆匆地来到门口。 与此同时,龙明瑒骑着马,也赶了回来。 徐知府毕恭毕敬地行礼,“下官见过晗王爷。” 龙明瑒翻身下马,淡淡道:“有事?” “回王爷,刚刚醉香坊门前,有一死者,据报案人称,是王爷府上的家丁,吴齐。” 龙明瑒冷漠,心里暗想。 早晨叛变,晚上惨死。 左右和他晗王府是脱离不了关系了。 冷漠地回应,“本王知道了。” “王爷,”徐知府继续,“还得劳烦您跟下官走一趟。” “徐知府就算要升堂,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吧?” “实在是吴齐死有蹊跷,下官想早日破案。天子脚下,压力很大。” 龙明瑒睨眼,“你的压力,应该是龙明琛给的吧?” 徐知府一愣,连忙赔着笑脸,“没有没有……” 龙明瑒不理他,径直上了台阶。 徐知府紧随其后,“王爷,您需要先去辨认一下死者。” 龙明瑒的眼神,犹如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向徐知府。 徐知府缩了缩脖子,龙王当真不好惹。 可是,收了人家的银子,事情总是要办的。 “王爷一路奔波,先歇息吧。不如找个其他人,随下官前去。”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都这样了,依旧不依不饶。 “王爷,”金承福一路小跑,“您回来了。” 龙明瑒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无事后,不耐烦地吩咐道:“金总管,你跟他走一趟。” 金承福看向徐知府,“敢问知府,有何要事?” 面对下人,官府的派头就拿出来了,“有人报案,说是你们府里的人死了,叫吴齐。” 金承福略感意外,突然想起祝雪凝的那句“多行不义必自毙”,瞬间就明白了。 “好,”挺直了腰板,“走吧。” “慢着!”祝雪凝踩着稳稳当当的步调,走了过来。 徐知府瞧见是她,不由得心惊。 今早的事,可是传遍了云城。 “徐知府是不认识本妃吗?”祝雪凝端起架子,“还是不愿行礼呢?” 徐知府缓过神来,赶紧拱手,“下官见过晗王妃。” 祝雪凝换上笑脸,“徐知府不必客气。” “王妃让下官等会儿,不知有何吩咐?” “你说死了那个人,是我们晗王府的吴齐?” “正是。” “吴齐倒是吴齐,”祝雪凝勾唇,“但是,不是晗王府的。” “哦?”徐知府诧异,“还望王妃明示。” 祝雪凝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请徐知府详阅。” 徐知府拿过,打开一看。 好家伙,原来早有准备。 “徐知府,您须得看仔细喽,”祝雪凝抿嘴笑道:“那上面写的是辰时,现在已经是酉时了。” 是了,所以在吴齐死亡的时候,他确实已经不是晗王府的人了。 “怎么样,徐知府,金总管可以不用跟你走了吧?” “这个嘛……”徐知府将字据还给祝雪凝,“晗王府的嫌疑还是有的。” “嫌疑?”祝雪凝反驳,“我们若是想要他的命,直接关起门来在府里解决就好了。何必将他放了,再大张旗鼓地把他弄死?” “徐知府,你不觉得,这样多此一举吗?” 徐知府无言以对,沉默不语。 “家丁们今日都受了伤,可没有那个精力去杀人。再者,听说吴齐是被狗咬死的。我们晗王府可是从来不养狗的。倒是昭王府内有恶犬,且本事不小。” 祝雪凝盯着徐知府,“徐知府可有去昭王府查看哪?” 徐知府佯装镇定,“下官自会前去,不偏不倚。” “徐知府如果升堂传唤,晗王府定会到场,绝不推诿。但是,这没来由地叫人前去府衙,就说不通了吧?” 此刻,徐知府算是领教了祝雪凝的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祝雪凝抬手,指向他的胸口。 “徐知府,有些东西收得,有些东西收不得。” 阴森地笑,“当心冤魂作祟,命丧犬牙之下。” 闻言,徐知府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慌张地行礼,“下官告辞。” 祝雪凝冲着他的背影,摇头晃脑地吐着舌头。 “祝雪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喝令,吓得她差点咬到了舌头。 祝雪凝身子僵直,机械性地转了回来。 龙明瑒怒视她,“你好大的胆子!” 祝雪凝不敢言语,她知道她这次确实胆大过头了。 “到本王屋里来!”不容反驳的语气。 金承福开了口,“王爷……” “你别说话!”龙明瑒直接喝退。 金承福立刻闭嘴,不行等王爷待会儿气消了,他再去陈情吧。 此时,只求别罚得太狠。 祝雪凝低着头,跟在龙明瑒的身后。 这回她知道自己理亏,乖乖地不说话。 到了龙明瑒的房门前,祝雪凝站着不动。 “进来!”龙明瑒喝令,“把门关上!” 祝雪凝执行命令,可不敢有半点怠慢。 随后,在他的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好。 龙明瑒卸下腰间的佩剑,“啪”往桌上一摔。 祝雪凝一个激灵,看来,这次是真的惹怒他了。 龙明瑒深吸一口气,极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缓一下,“从实说来。” 祝雪凝咽了咽口水,那可是得实话实话,有什么事能瞒得了东海龙王。 战战兢兢地说完了,回想自己有没有说错的和遗漏的地方。 龙明瑒坐在那里,好半天也不说话。 祝雪凝心里没底,这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 平时他虽然生气,但是好歹能数落她两句。 这回可好,一个字也没有,闷头不吱声。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是杀是剐,给个痛快。 她祝雪凝也不是逃避责任的人。 这么一想,底气忽然就足了。 “说吧,”抬头挺胸,“你想咋样?” 龙明瑒皱着眉头看向她,“本王还没说什么,你倒先来劲了。” “事是我做的,人是我放的,”祝雪凝瞪眼,“你想咋地你给个痛快话。” 第715章 大发雷霆 冰凌凌的霜,晶莹莹的窗。 亮盈盈的光,心突突的慌。 “啪”,龙明瑒一拍桌子,“你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吗?” “婢子知道啊,”祝雪凝毫不示弱,“就是因为危险,所以婢子一定要上。” “龙明琛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蠢笨,”龙明瑒点得桌面“哒哒哒”直响,“你知道他有没有留后手?” 祝雪凝解释,“当时那种情况,只能见招拆招,见机行事,见风使舵。” “你不要总是自作聪明,这样早晚要吃亏的。” “婢子吃亏不要紧,婢子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晗王府的人受欺负。” “你就不能忍忍吗?本王回来自有定夺。” “等你回来要什么时候,龙明琛就是想趁着你不在,才故意来找事儿的。” “你都知道他是故意来找事儿的,就不要当面硬碰硬。” “别人都欺负到婢子家里来了,婢子反击有什么错?” “他若是把这件事捅到皇兄那里,整个晗王府都要跟着受牵连。” “晗王爷您放心,坏人是婢子下令打的,叛徒是婢子下令放的。就算皇上要问罪,婢子一人承担便是,绝对不会连累王府中的任何一个人。” “本王是怕担责任吗?”龙明瑒气得口无遮拦,“本王是怕龙明琛把你供上去,到时候你让本王怎么办?” “怎么办?”祝雪凝冷哼,“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婢子一个人身上好了。反正婢子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你死了,本王应该很高兴对吧?” “难不成王爷还要哭丧着脸,做个世人看?” “你……”龙明瑒气得说不出话来。 生平第一次,被人气得心口“梆梆”直疼。 “到时候邢雨姗就会被扶上正妃之位,”祝雪凝怒目圆睁,“这不是晗王府众人一直想要看到的吗?” “祝雪凝!”龙明瑒怒吼,“你去到地牢里待着,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出来!” 祝雪凝早料到他会如此,屈膝行礼,“婢子,遵命。” 利落地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迈了出去。 “王,王妃……”历英战眼看着劝不住,又面向龙明瑒,“王,王爷,您,您不能这样……” 龙明瑒喘着粗气,那个倔强的丑姑娘,为什么就不能说一句软话呢? 金承福一直在旁边站着,就怕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王爷,今日若是没有王妃,我们这哑巴亏吃的可冤死了。” “王爷,”历英战附和,“今天的事,您真的不能怪王妃。” “王爷,”金承福苦口婆心地劝着,“莫要寒了王妃的心哪。” 龙明瑒终于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撒开步子就追了上去。 祝雪凝在前面气呼呼地走,她不是气龙明瑒责怪她,确实是她擅作主张了。 可是他不会好好说嘛,发那么大脾气,又拍桌子又瞪眼的。 她为了谁呀? 还不是为了他! 即便这样,她也没有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她的人,就是不能平白无故地受半点委屈。 “喂,”身后传来喊声,“你等等……” 祝雪凝听出了来人的声音,她才不要理他。 脚下生风,走得更快了。 “哎……”这是赤*裸裸地挑衅哪。 龙明瑒也加快了脚步,他还偏不信那个劲儿了。 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贴在一起了。 “啊……”祝雪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叫出声来。 龙明瑒将她打横抱起,“你个寄居蟹,还能逃得了东海龙王的手掌心?” “龙明瑒,你个登徒子,”祝雪凝狠狠地锤他,“放我下来!” “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u0027登徒子\\u0027这三个字,本王可沾不上边。” “我不用你送我去地牢,我自己会去。” 龙明瑒没答话,转身朝着反方向走了。 祝雪凝忽然惊恐万分,“你要带我去哪儿?” 这晗王府应该没有比地牢更可怕的地方了吧? 可是,他越走,她越慌。 竟然,到了他的房门口! 历英战和金承福看傻眼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龙明瑒剑眉一立,“你俩给我下去。” “哦哦……”二人可不敢耽搁,“是是……” 龙明瑒直接抱着她进了内室,“咣”把她丢在了床上。 转身,赶紧去把房门锁上。 祝雪凝揉着屁*股,眼冒金星。 定了定神,嗯?她没看错吧? 刚要起身,一个人影就压了上来,“老实坐好!” 祝雪凝咬着牙,她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偏不,就要起来! 龙明瑒按下她的肩膀,冷峻的眼神,夹着不容置否的语气。 “你若是不听话,本王可保不准会做出什么让你痛苦的事来。” 祝雪凝忿忿地瞪着他,虽然十分不情愿,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龙明瑒松开双手,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叹了一口气,他真是莫可奈何。 “好了,”缓和了语气,“咱俩好好说话行吗?” 听见他的温和,祝雪凝忽然觉得好生委屈,泪水一瞬间就涌了上来。 龙明瑒察觉不对,转首看她。 哎呦,这这这…… “那个,”有些不知所措,“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你别这样。” 祝雪凝噘着嘴巴,红红的眼睛看上去让人心生不忍。 “我错了,错了好吗?不应该对你发那么大的脾气,我也知道你是为了王府。” 龙明瑒忍不住道歉,“我就是着急了,怕龙明琛伤害你,我又不在你身边,不能及时保护你。” 见她闷闷的不说话,龙明瑒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轻抚她的后背,“我错了,我错了……” 祝雪凝依靠在他的肩膀上,抽抽搭搭。 “你的威风方才我可是领教喽,”龙明瑒抬手拭去她的眼泪,“那在龙明琛面前,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祝雪凝破涕为笑,“吓唬吓唬他还是可以的。” “你不光吓唬到他,也吓唬到我了。” 祝雪凝轻声,“你是不相信我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啊,”龙明瑒感叹,“我是担心你啊。” “担心我吗?”祝雪凝微笑,“我一向很顽强的。” 第716章 安然无恙 “你呀,”龙明瑒轻点祝雪凝的鼻尖,“是不知道这朝堂险恶呀。” “那,”祝雪凝垂下眼睑,“是我做错了吗?” “嗯……”龙明瑒淡笑,“其实,你做的很好。即便是我在,也不一定会处理得这般周全。” 祝雪凝眨着大眼睛,“那你还怪我?” “我不是怪你挺身而出守护王府,我是怪你不应该为了守护王府,而把自己陷入险境。” “我,”祝雪凝的眉头皱在一起,“我不太明白。” “唉,罢了罢了,”龙明瑒抚平她的眉头,“你平安无事就好。” “对了,”他突然想起来,“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银子?” 祝雪凝挑了挑眉,“多年积蓄,总是有些的吧。” “为了那些平日里对你爱搭不理的下人,多年积蓄都舍得拿出来?” “那有什么啊,”祝雪凝不以为然,“银子没有可以再赚嘛。” “不会觉得不值得?” “这个世间所有的事,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龙明瑒蓦地笑了,是发自心底的。 “你呀,发起脾气来比阎王还可怕。”祝雪凝竖起食指,贴上他的唇,“可是,一笑起来呢,又好似潘安一样俊美。” 不由地感叹,“真是个矛盾体。” “你还不是一样,”龙明瑒握上她的手,“方才那个样子,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了。” “可是呢,现在又小鸟依人地躺在我的怀里。” “我可不是小鸟。” “那你是什么?” “我是蛾子。” “蛾子?” “对,蛾子。” “为什么呢?” “向阳而生,向光而行。” “那我就是一团火。” “什么哦?” “飞蛾扑火嘛。” “哎呦你少臭美,谁扑你?” 龙明瑒温柔地看着她,“好啦?” “好啦,”祝雪凝回以他甜甜的笑意,“我本也不是那矫情之人。” 龙明瑒点了点头,这话倒是不假。 “王爷,”祝雪凝讨好地问道:“今日之事,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一下啊?” 龙明瑒佯装生气,“不罚你就不错了,还要奖励?” 祝雪凝撒娇,“你就奖励我一下嘛,好不好嘛?” “好好好,”龙明瑒应允,“想要什么?” “想要……”祝雪凝调皮一笑,“你唱歌给我听。” “啊?”龙明瑒摇头,“我不会唱歌啊。” “哼个小曲儿也行嘛,”祝雪凝龇牙,“简简单单的就好。” “那,”龙明瑒苦笑,“好吧。” 不知名的小调,轻柔曼妙。 脱离尘世,远离纷扰。 这一刻的感觉, 宁静,美好。 龙明瑒边哼着边轻摇着身体,只一会儿,便觉得肩膀愈发沉重。 垂首一瞧,怀里的人儿已经睡着了。 是了,这一整天,可是把她累坏了。 将她头上的发簪拿下,又为她褪去外衫。 塞好她视若生命的玉佩,搁置枕底。 脱下她的鞋子,把她的头在枕头上放好。 为她盖好被子,龙明瑒这才站起身。 简单的洗漱,褪衫。 走到桌前,吹灭蜡烛。 龙明瑒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伸开胳膊,放在她的颈下。 抬手,拂去她额前的碎发。 她肯定不知道,当他接到亮子的传书,他的心,当即漏跳了一拍。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邢雨姗,而是她。 他想着若是龙明琛对她不利,他会怎么办?他能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心里犹如火烧一般。 看见她安然无恙地站在他的面前,还有理有据地斥退他人。 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二十年了,他从未因过任何一个女子,有过这般感受。 这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世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以伤害她。 绝对,不,可,以! “哎,明瑒,你是不是回来了?你出来,咱俩喝……”郝光亮边说着边走了过来。 还没上石阶,就被历英战拦下,“你小点声。” “咋啦?”郝光亮抻着脖子望,“还没回来?” “回来了,”历英战瘪嘴,“但是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郝光亮笑道:“别闹了,他龙明瑒什么时候睡过这么早?” 历英战手一指,“你没看见房间里的灯灭了吗?” 郝光亮抬头一瞧,还真是。 “那是远道而回累了,”撸起衣袖,“行吧,那我去找雪凝喝点。” “你站住,”历英战抓住他,“王妃也睡了。” “嗯?”郝光亮诧异,“那咋都睡了?” 历英战丢给他个白眼,双手竖起大拇指,碰了碰。 随后,双手合十,歪头脸颊贴上指背。 郝光亮抽着嘴角,这是啥意思? “哦哦哦……”眼睛一亮,“他俩睡一起啦?” 历英战微笑着,点了点头。 “天哪,”郝光亮大叫,“他龙明瑒什么时候开窍了?” 历英战把他拽到一边,“你小点声!” “是是是……”郝光亮连忙捂住了嘴巴,“要不咱俩喝点?” “你去找缀青喝点吧,”历英战拒绝,“我还要守夜。” “温缀青?”郝光亮苦瓜脸,“我可不敢去找她。” “那你就爱上哪儿上哪儿去,”历英战往外推他,“快走,快走……” “喂,过河拆桥啊。我今天可是忙前忙后地帮忙救治伤员,你不能就这么把我……” 历英战使劲儿踢了一下他的屁*股,“你若是扰了王爷和王妃的清梦,看我不弄死你。” “行行行,我走,”郝光亮拍了拍屁*股,“什么主子什么奴才,一丘之貉。” “你说什么?”历英战手搭在剑柄上。 郝光亮冷哼,走就是了。 反正雪凝也不能天天住在明瑒的屋里,明日再来找他。 听雨轩 “侧妃,今夜朱婢女进了王爷的房间,就再没出来。” 邢雨姗瞪眼,“那是什么意思?” “依婢子看,许是住下了。” “住下了?”邢雨姗不信,“怎么可能?” “侧妃,今日那朱婢女可是露了大脸。王爷若是宠幸她,也是情理之中的。” “她算什么东西,也配王爷的宠幸。” “侧妃,您别生气,当心身子。” 邢雨姗皱起眉头,手按上小腹。 “侧妃,药好了,您趁热喝了吧。” 邢雨姗看着那黑乎乎的汤药,直作呕。 没办法,不喝也得喝。 不然哪天龙明瑒突然临幸了她,她好能怀个孩子。 有了孩子,还怕拴不住他吗? 第717章 银装素裹 小白花,似飞仙。 下到地上像白面, 下到水里看不见。 夜幕下的雪粒,显得格外耀眼。 祝雪凝披着斗篷,在回廊里穿梭。 “王妃,”缀青跟在身侧,“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呢。” “是呀,”祝雪凝摊开掌心,“真好呢。” “缀青,”点翠提议,“咱们去堆雪人啊。” “好哇好哇……”主仆二人异口同声地表示赞同。 王府门前的空地,已是银装素裹一片。 “鹤鹤,你去拿两把笤帚。翠翠,你去咱们屋里,把我做的三副手套拿来。” “好嘞好嘞……” 须臾,一个稳步跑来,一个蹦跶跳来。 三人齐心协力,堆出来一个可爱的雪人。 祝雪凝把披风卸下,系在了雪人的身上。 “王妃,当心着凉。” “没事,没事,热着呢。” 祝雪凝趁缀青不注意,团起一个雪球,“嗖”丢了出去。 不偏不倚,砸在了她的胸前。 祝雪凝哈哈大笑,“哎呀,真好玩。” “王妃,”缀青笑着拍掉,“您偷袭属下。” “嘿嘿,”祝雪凝晃着脑袋,吐着舌头,“来打我呀。” “那属下就不客气啦。”缀青说着,立刻蹲身。 团起,扔之。 祝雪凝灵巧地躲过,却被另一个雪球砸中了胳膊。 “哎呀,”转过头看去,“好你个辛点翠。” “来吧,”搓球,“看谁打得过谁。” “缀青,我来帮你。”郝光亮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也加入了阵容。 “点翠,缀青有帮手啦,你得站在我这边。” “我才不呢,”点翠下巴一扬,“就打你,哈哈……” 三对一,可着实令她招架不住。 祝雪凝边进攻边想着,赶快找个地方躲一躲。 偷瞄着,见他们三人不知在商议什么。 祝雪凝瞅准时机,“咻”一个大雪球就飞了过去。 只能“啪”一声,完完全全的落地开花。 “好耶,”祝雪凝一蹦三尺高,“打中啦,打中啦……” 手举在半空中,忽然定住了。 点翠缀青亮子什么事也没有,而被打中的那个人,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完了! 祝雪凝暗叫不好,这人怕不是…… 赶紧转身,准备开溜。 “站住!”龙明瑒的喝令传来,“打完了人就想跑?” 祝雪凝又转了回来,嬉皮笑脸,“婢子,婢子见过王爷。” 龙明瑒划拉掉脸上的雪,“你这手法还真准哪。” 祝雪凝屈膝行礼,“谢王爷夸奖。” 龙明瑒冷着脸,“你们就陪她胡闹。” “明瑒,”郝光亮用手背弹了一下他的肩膀,“难得有这么好玩的事,你别扫兴。” 历英战附和,“王爷,咱们也来玩吧。” 龙明瑒瞪他,“最近没累着你是不是?” “啪”,又一记闷响。 “祝雪凝!”龙明瑒的耳朵被雪糊得湿漉漉的。 “是婢子呀,”挑衅他,“来打婢子呀,来呀,来呀……” 听着她的口气,龙明瑒是半点脾气也没有。 “玩可以,”还是端着王爷的架子,“事先说话,不带生气的。” “你哪那么多废话,”郝光亮已经一球在手,“直接打吧。” 点翠和缀青,自然而然地跑到了祝雪凝那边。 现在,是三男对三女。 两伙人打得不管不顾,不可开交,不亦乐乎。 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男子们都是手下留情的,还能真刀真枪地动真格呀。 女子们可就不是了,好家伙,恨不能直接将他们埋进雪堆里。 半个时辰之后,龙明瑒瞧见祝雪凝有些累了。 赶忙叫停,“好了,好了,可以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祝雪凝叉着腰,吐着哈气,“哎呦,还别说,真是,挺累人的。” 历英战跑了过来,轻轻地拍打着点翠身上的雪。 柔声道:“怎么样?累了吗?” 点翠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累,可好玩了。” “你喜欢玩,你想什么时候玩,就来叫我。” 点翠娇羞地点了点头,“嗯。” 郝光亮见状,也有样学样地抬手,却被缀青推开了。 只好满脸堆笑,“好玩不?” 缀青冷冷地回答,“你没来之前,挺好玩的。” 郝光亮讨了无趣,但是迎难而上,一直是他的作风。 “我新配了些冻疮药,你陪我去拿呗。” “你自己不会拿吗?” “太多了,我一个人拿不过来。” “英战,你去陪亮子拿药。” “啊?” 郝光亮冲着历英战使着眼色,历英战连忙拉着点翠,“这么美的夜色,咱们出去走走吧。” “这么晚了,”点翠有些犹豫,“可以出去吗?” “王妃,”历英战面向祝雪凝,“属下想带点翠出去走走,不知您可否准允?” “准准准,”祝雪凝连连挥手,“快去吧,路上小心。” 历英战抱拳,“多谢王妃。” 见着二人走了,郝光亮又开始了他的攻势,“现在没人帮我啦,只能是你喽。” “我要留下,保护王妃的安全。” “这在自家府里,能有什么危险。” 郝光亮急了,“再者说了,有明瑒在这儿呢,谁敢造次?” “走吧,走吧,”拉住她,“你给他俩留点单独相处的机会吧。” 缀青想想也是,顺势和郝光亮也离开了。 “都走啦,”祝雪凝调侃,“真是重色轻友哇。” “好啦,”掸了掸衣服上的雪,“婢子也该走啦。” 龙明瑒发问,“你要去哪儿?” “回房休息啊,明日还得起早做饭呢。” 龙明瑒走近她,抬手,拭去她额头上的汗珠。 又解下自己的披风,搭在她的肩上,系好。 “哎呀,”祝雪凝抓过他的手,“这么凉,冻红了呢。” “来,”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戴上。” “不要,我一个大男人,这点罪还受不了。” “你那是拿剑的手,可不能落下病根。” “乖,听话。”套在他的手上,“嗯,有点小。等婢子有时间,给你做副新的。” 手套中有她的温度,仿若火炉一般从指尖暖到心底。 龙明瑒沉默了一会儿,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缓缓开口,“今晚,你去本王的房里睡吧。” 第718章 款语温言 片片雪花飞满天,点点柔情落人间。 千里姻缘一线牵,只羡鸳鸯不羡仙。 “嗯?”祝雪凝诧异,“为什么哦?” “下雪了,你那屋很冷。” “没关系啊,我们有炭盆。” “那个东西,不抗冻的。” “没事,我们人多,挤挤很暖和的。” “到底是柴房,怎么可能暖和?” “那婢子也不去,上次去你房里睡了一晚,害婢子挨了整整半个月邢雨姗的白眼。” 祝雪凝噘嘴,“这再去一次啊,她怕不是要生吃了婢子。” 龙明瑒轻笑,“邢雨姗不喜油腻的食物。” 祝雪凝睨眼,“对,她就喜欢像你这种风干的食物。” “乖,听话,”龙明瑒劝着,“只住一晚。” 祝雪凝摇了摇头,“不去。” 龙明瑒垂眸,“你在,我鲜少做噩梦。” 闻言,祝雪凝的眸光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嗯……”鼓着腮帮子,“好吧。” 龙明瑒抬头,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显而易见地高兴。 “不过,”祝雪凝眨了眨眼,“你得答应婢子一个条件。” 龙明瑒无奈地笑道:“说吧。” “下雪了,天冷了。明日婢子带些衣物和吃食,去归云庵看望老夫人。” 龙明瑒颔首,“归云庵,你随时可以去的。” “婢子想要,”祝雪凝亮晶晶地眼睛望着他,“你陪婢子去。” 龙明瑒迟疑着,没有回答。 “哎呀,”祝雪凝嘟着嘴,“你去嘛,去嘛……” “好吧,”龙明瑒答应她,“但是本王只在外面等你,不进去。” “好哒好哒,”祝雪凝的脑袋像小鸡啄米,“谢谢你啦。” 他能陪她去,就已经很好啦,她已经很满足啦。 龙明瑒浅笑,她明明是去看望他的母亲,她却高兴得好似看望自己的娘亲。 尊老爱幼的人哪,总有一颗善良敦厚的心。 祝雪凝搓着双手,吐着寒气。 龙明瑒连忙摘掉手套,塞进腰间。 之后,覆上她的双手。 祝雪凝笑着,“没事儿,冻一下也没关系。” “你这是掌勺的手,可不能落下病根。” 祝雪凝“噗嗤”乐了,“你倒是会现学现卖呀。” “本王已经吃惯了你做的饭,别人做的饭哪,难以入口。” “那这么说,你焐热的不是一双手,而是好胃口。” 和她在一起,他总能惬意地笑。 龙明瑒牵着她的手,“走吧,我的好胃口。” 翌日 祝雪凝早早起了床,果然暖和的被窝,使人犯懒。 可是呀,今天她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这么早就起来了?”龙明瑒侧身躺着。 祝雪凝轻声,“吵醒你了吗?” “没有,”龙明瑒淡笑,“习武之人,比较敏感。” “嗯,也是,”祝雪凝起身,“婢子要去准备您的早餐啦。” “你现在好像并不抗拒睡在本王的床上,”龙明瑒邪魅地笑,“不如以后,就睡在这里吧?” “啥?”祝雪凝吓得连忙踢掉被子,“你是嫌婢子命长吗?” 说着,叽里咕噜地下了床,飞速地穿上鞋袜。 “婢子在宫门口等你。”留下这句话,逃也似地离开了。 龙明瑒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哈哈大笑。 明明是和衣而眠,却弄得好像把她怎么着了。 这个丑姑娘,其实蛮可爱的。 每日逗逗她,真是令他身心愉悦。 龙明瑒稳步而行,越过龙明琛直入宫门。 龙明琛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嘴欠地总想损他两句,“七弟,这阵子红光满面,看样子桃花不断。” 龙明瑒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愿理他,有些人哪,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越不理自己,龙明琛越来劲。 “本王还真不知,七弟妹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故意提高了声调,“果然是人丑心恶,供人玩乐。” 如此侮辱人格的词语,龙明瑒岂能忍他? 停下脚步,“本王的妃,就在宫门前候着。要不要本王将她喊进来,把你的门牙也敲掉了?” 龙明琛一愣,他方才进宫的时候,还真没注意。 但是,绝不示弱,“皇兄面前,岂敢放肆?” “别人敢不敢放肆本王不知道,”龙明瑒勾唇,“她,本王真就不好说。” 龙明琛嗤之以鼻,“别总是自以为是,当心乐极生悲。” 龙明瑒轻蔑地笑,“同样的话,也送给你。” 随即,抬脚便走了。 龙明琛的眸光,瞬间变得阴翳暗沉,仿若有一团黑影笼罩着他。 虽然龙明瑒不得宠,却深得人心,云城中的百姓皆爱戴他。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能大张旗鼓,直截了当地要他的命。 只能变着花样地,从旁下手。 本来以为邢雨姗乃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闺秀,没见过什么世面,是一个可利用之人。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直接坏了他的计划。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看来,下次再要筹谋个什么事件,一定要天衣无缝,滴水不漏才行。 这次,就当买个教训。 虽然,惨痛了点。 退朝后,龙明瑒直奔宫门。 见祝雪凝一如既往地坐在石墩上,拿着一根树枝摆来摆去。 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蒙上她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祝雪凝觉得他好幼稚,“你是鬼,你是怪,你是龙王爱耍赖。” “哈哈,”龙明瑒松开了手,“我是龙王爱吃菜。” “嘻嘻,”祝雪凝站起身,“下朝啦?” “嗯,”龙明瑒点头,“咱们走吧。” 祝雪凝脆盈盈地应答,“嗯。” “你出门怎么总是不带着缀青啊?” “我把缀青留在王府里,以免点翠有什么事。” “你自己不怕出事吗?” “我能出什么事。” “还能出什么事,光刺杀就遇到三次了。” “每次不都完好无损嘛。” “可是,不敢保证每次都是平安无事啊。” “哎呀,见招拆招啦。” “要不本王再给你配个侍女吧?” “不要,我们三个可好了。” “你总是一个人出门,本王有点不放心。” “那你就免了我的砍柴挑水不就好啦。” “你倒是会见缝插针。” “嘿嘿。” “就算本王免了,你不还是要出门的吗?” “对呀,有时候我要去见信瑞。” 听见这个名字,龙明瑒上扬的嘴角,忽然塌了下来。 第719章 一语双关 总有一些人,不合时宜地出现。 总有一些话,不堪入耳地听见。 祝雪凝看着他,“怎么了?” 龙明瑒头一转,“没什么。” “那咱们走吧。”祝雪凝说着,已经到了马车前。 “王爷,王爷,”有人喊,“等一下……” 二人驻足一瞧,哎呦呵! “姗儿?”龙明瑒惊愕,“你怎么来了?” 邢雨姗站定,拍着胸脯喘口气。 “王爷,”如花的笑靥,“您是要去看望老夫人吗?” 龙明瑒漠然地回应,“是。” “那正好,”邢雨姗指向一旁的金盏,“妾身带了些东西,也要交给老夫人。” “英战,”龙明瑒摆头,“收下。” “哎,”邢雨姗笑道:“妾身也好久没见老夫人了,让妾身一同前去吧。” 龙明瑒面露难色,看了一眼祝雪凝。 “啊,”祝雪凝立刻会意,“那你们去吧,我先走了。” “英战,东西都在车上,你到地方交给老夫人就行了。” 祝雪凝要走,龙明瑒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抓。 邢雨姗适时地出了声,“姐姐也一起去吧。” “嗯?”祝雪凝很是惊讶呀,“我,和你们俩一起去?” “对,”邢雨姗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自然些,“都是尽孝,别浪费了你的心意。” 祝雪凝歪着头,看向龙明瑒。 此言正合龙明瑒的意,但是表面上,还得装腔作势一番,“姗儿不会觉得委屈?” “不委屈,同与王妃姐姐同去,乃是妾身的福气。” 哎呦,到底是才女,说话就是中听。 “那好,”龙明瑒应允,“就同去吧。” 祝雪凝非常识相地向后退了一步,龙明瑒扶着邢雨姗上了马车。 金盏看着祝雪凝,眼里满是挑衅的味道。 祝雪凝不以为然,反正龙明瑒爱的是你家主子,与我何干? 跳上车架,与历英战并排而坐。 “王妃,”历英战努了努嘴,“您不坐里面?” “坐里面干嘛?”祝雪凝撇嘴,“看他俩郎情妾意吗?” 历英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闭紧了嘴巴。 王爷千叮咛万嘱咐,有些事情,绝对不可以让第三人知晓。 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的几率就越大,危险的系数也就越低。 但愿这件事可以尽早结束,王爷也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唉,天之骄子,一生琐事。 雪后的山路,湿滑中带着泥泞。 历英战小心翼翼地驾驶着马车,可还是避免不了坎坷。 邢雨姗坐在龙明瑒的身侧,遇到颠簸时,顺势向龙明瑒肩膀靠去。 龙明瑒无奈,却避之不及。 此等做作,真是令他不悦。 望着帘子,内心五味陈杂。 好不容易和那个丑姑娘缓和了关系,又遇到这种事。 今后的日子,难捱啊。 归依佛门,云白无痕。 庵纳众人,旷心怡神。 “老夫人,我来看您来啦。”祝雪凝一进门就喊了起来。 “雪凝,雪凝,”妙静从远处跑了过来,“你来啦。” “嗯,”拉过她的手,“想我没?” “当然想啦,”妙静噘起嘴巴,“你都好久没来啦。” “这一阵子太忙啦,这不,得空就来看你啦。” 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纸包,“来,给你吃哒。” “哇,”妙静眼睛都冒着金光,“太好啦。” 邢雨姗是第一次到归云庵来,好奇地上下打量。 妙静皱眉,“她是谁呀?” “哦,她是邢雨姗,晗王府的侧妃。” “啊……”妙静的语调有些奇怪,“就是那个会使绊子的才女啊。” “妙静,”妙心走了过来,“休得无礼。” 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尼见过邢侧妃。” 邢雨姗连忙回礼,“师太有礼了。” “妙心姐姐,老夫人可在?” “还是在老地方。” “好,我这就去看她。” “请便。” 邢雨姗跟着祝雪凝边走边瞧,“这庵里看上去香火挺旺的。” “这是京城里的佛寺,能不旺吗?” “老夫人富贵一生,能过得了这种粗茶淡饭,青灯古佛的日子吗?” “一个人若是心静了,自然妙趣横生,又怎会在乎日子清苦?” 邢雨姗撇了撇嘴,显然并不认同她的话。 “如果不是你横插一杠,老夫人也不必来这里受罪。” “是罪还是功,自在人心中。” 邢雨姗翻了个白眼,这怎么进了佛门,说话一套一套的。 抬手轻落,有人来开门。 “王妃,”墨香喜出望外,“您来啦。” 转首看见了身后的邢雨姗,当即淡漠道:“婢子见过邢侧妃。” 邢雨姗不冷不热地回应,“起来吧。” “墨香,”黎老夫人的声音,从房中传来,“可是雪凝来了?” “是,老夫人,”墨香停顿了一下,“还有邢侧妃。” 黎老夫人沉默了片刻,“让她们进来吧。” 二人恭敬地行礼,“见过老夫人。” “坐吧,”黎老夫人和蔼地看着她们,“难得你们两个一起来。” 邢雨姗抢先答话,“妾身想着天凉了,怕老夫人受寒,特意前来送些衣物。” “嗯,”黎老夫人颔首,“你有心了。” “前些日子是王爷的生辰,您没回去,王爷甚是挂念呢。” “瑒儿近来可好?” “回老夫人,王爷身体康健,精神尚佳。” “哦,是吗?”黎老夫人淡笑,“没有因着下人挨了打,受了屈,而影响心情?” 邢雨姗微怔,“啊,这,倒没有。” “也是了,”黎老夫人面向祝雪凝,露出赞赏的笑容,“亏着雪凝的临危不乱,有勇有谋。” “老夫人您就别取笑我啦,”祝雪凝笑嘻嘻,“我那是赶鸭子上架,迫不得已而为之。” “姗儿虽出自官家,却并非有雪凝见多识广,”黎老夫人意有所指,“往后的日子,还要多多像雪凝学习才是。” “是,”邢雨姗口不对心,“妾身自会像姐姐多多请教。” “雪凝,”黎老夫人摆手,“你来。” 祝雪凝起身,走了过去。 黎老夫人执起她的手,“哎哟,这么看,府里的粗活一直干着呢吧。” “王爷的令,自当遵从。” “什么令啊,”黎老夫人打趣,“急急如律令?” “哈哈,老夫人您惯会说笑。” “姗儿啊,”黎老夫人笑容中夹着威严,“这都是王爷的妃子,待遇可是天壤之别啊。” “老身知道王爷疼你,可你适当的时候,也得劝着点王爷啊。” “是,”邢雨姗努力保持着微笑,“妾身定当规劝王爷。” 第720章 体弱多病 从归云庵出来,邢雨姗憋了一肚子的气。 自己起早来看望老夫人,她却眼中只有那个朱婢女。 总是旁敲侧击地说她聪慧能干,温良恭俭让,还要自己向她学习。 呸! 她堂堂户部尚书的千金,要向一个乡野村妇学习? 真是太可笑了。 竟然还让她去劝说王爷,让朱婢女少做些粗活。 那是王爷厌恶她,活该她当牛做马。 还有那个墨香,区区一个婢子,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就算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也不过就是个下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自然不好看。 “姗儿,”龙明瑒过来接她,“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邢雨姗连忙调整状态,“和老夫人说多了话,有些累了。” 龙明瑒扶着她,“那我们回去吧。” 邢雨姗乖巧地应允,“是。” “你们走吧,”祝雪凝出了声,“我去林子里转转。” 龙明瑒驳回,“这冰天雪地的,有什么可转的。” “有些药材,只有下雪了之后才会出现。” “少废话,”龙明瑒瞪她,“一起回去。” “我就算今天回去了,明天还是要出来的。”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本王乐意。” “你乐意,我不乐意,”祝雪凝有些生气,“你走你的,我又不碍着你。” “你今天是和本王一起出来的,又来看了母妃。如果中途出了什么事,本王是要担责任的。” 龙明瑒直视她,“明白吗?”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他是怕她半道死了,没有办法向世人交代。 行,反正他们又不坐在一起。 谁也看不见谁,勉强同意。 再次跳上车架,祝雪凝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待人都坐好,历英战小声说,“王妃,您何苦和王爷硬碰硬呢?” “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祝雪凝控诉,“说发脾气就发脾气,一点预兆也没有。” “可是刚刚,好像是你先发脾气的。” “是吗?”祝雪凝挠了挠头,“那一定是他先惹我的。” 历英战哭笑不得,敢和王爷当面顶嘴的,怕是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他家的王妃了。 “王妃,您怎么没留下陪老夫人用午膳呢?” “那不你家王爷还在外面候着呢嘛。” “也是,归云庵不允许男宾入寺。” “我本来想着,我这路上再劝劝,即便不能进去,在门前让他陪老夫人说会儿话也是好的。只是,不曾想啊……” 历英战明白,不曾想啊,来了个不速之客。 王府就那么大点的地方,有个风吹草动,自然瞒不了人。 王爷这阵子确实和王妃走动得频繁了些,而且府里的人,对王妃的态度也有所改观。 是以,某些人哪,就按捺不住了。 马车行驶在山路上,相较于来时,稳当了不少。 蓦地,有微弱的声音传出。 历英战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与祝雪凝对视,显然她也意识到了。 龙明瑒坐在车厢里,眸光骤然变得森冷。 金盏察觉出来气氛不对,眼神四处飘散。 唯有邢雨姗不明就里,抬手去掀帘子。 “放下!”龙明瑒突如其来地喝令,吓得她瞬间将手收了回来。 “王爷,”邢雨姗娇嗔,“您是怎么了?”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紧跟在本王的身边,寸步不离。” 邢雨姗被他严肃的神情镇住了,木讷地点头,“是,妾身知道了。” “王妃,”历英战小声叮嘱,“您一会儿千万别离开属下。” 祝雪凝笑着点头,“嗯,好。” 草丛中,忽然窜出一群人。 凶神恶煞,张牙舞爪。 骑着大马,胡子拉碴。 历英战本想快速闯出去,却被他们硬生生逼停。 认真审视了一番,暂缓一口气,“王爷,是紫香山的土匪。” 龙明瑒淡漠,“给点银子打发走吧。” “是,”历英战从衣袖中掏出钱袋子,“好汉无非就是求财,还请放我们一条生路。” 为首的汉子上下打量着他们,“哼,你们这样子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几两碎银子就想打发老子?” “好汉,我们是出门看望远亲,这回来的路上兜里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还请好汉行个方便。” 汉子瞥了一眼祝雪凝,露出厌弃的表情,“这么丑的人也收来当丫鬟。” 随即,向车厢内望去,“车里的是什么人?” 历英战控制自己的怒意,“是我家公子。” 汉子挠了挠脸,想了想,“银子和马车留下,你们走吧。” “好汉,我家公子面黄肌瘦,体弱多病。这么远的路,怕是走不回去啊。” “老子管你能不能走回去,”汉子挥舞着手中的钢刀,“赶紧滚下来。” 邢雨姗哪里遇过这种情况,慌乱地攥紧了龙明瑒的衣袖。 祝雪凝心想,她这么明显特征的人,这帮人竟然不认得? 想来,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按理说,紫香山的土匪,不会不知晓他们。 大当家的周胡乐,还在她的婚礼上,前来祝贺。 这么说来,他们要么是另一伙土匪,要么就是刚刚入伙的新人。 既然龙明瑒不想暴露身份,又不想伤害他们,那她就先静观其变吧。 “公子,”历英战实在是不愿再忍下去了,“您给个话。” 龙明瑒也觉得这帮人真是不识抬举,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怕是此刻早已晒成干尸了。 依旧是冷冷的口气,“走。” “好嘞。”历英战得了令,将银袋子放回衣袖。 “既然好汉不能答应我们的条件,那我们就只好离开了。” 话音刚落,历英战甩开缰绳,车轮转动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汉子举起钢刀,“弟兄们上!” 呼啦啦的人,甩着马鞭,蜂拥而上。 历英战驾车,毫不畏惧。 一把刀,直挺挺地插在了车厢上。 “啊……”邢雨姗猛然尖叫出声。 听见了女子的叫声,汉子们瞬间来了兴致。 “老大,”眼冒红光,“有女人。”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抢啊。” 第721章 人仰马翻 提女人,就兴奋。 别多问,招人恨。 马蹄踢踏踢踏,尘土哗啦哗啦。 后面的人穷追不舍,实在是摆脱不掉。 “英战,”祝雪凝喊道:“不行就打吧。” “您和侧妃都不会武,我和王爷一个分心,你俩就会陷入险境。” “不用管我,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区区几个土匪,还奈何不了我,你们保护好邢雨姗就行了。” “那不行,属下要听王爷的。” 马车到底没有单枪匹马来得快,不一会儿就被追了上来。 历英战眼看着不好,大叫,“王爷……” 龙明瑒忍无可忍,当即下令,“打!” 历英战终于得令,将缰绳交给祝雪凝。 抽出腰间的佩剑,飞身就刺了过去。 土匪们哪是历英战的对手,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可是,架不住他们人多。 历英战应付着这头,那头就兼顾不了。 祝雪凝驾着马车,还要左右躲闪冲她而来的攻势,真是难为人。 忽然,土匪将钢刀塞进了轱辘里。 马车瞬间失去平衡,祝雪凝把控不及,直接摔个人仰马翻。 “啊……”邢雨姗的惨叫,又传了出来。 整个人跌倒在地上,起不来。 土匪们见状,纷纷赶了上去。 龙明瑒剑眉一立,直接出手。 此时,他只想速战速决。 几个人将龙明瑒围住,虽然不敌,却也能困住他一阵子。 这个倒下,那个上来,难缠得很。 不到万不得已,龙明瑒不愿意下死手,所以双方僵持不下。 金盏艰难地起身,快步走到邢雨姗的身边。 蹲身,将她扶起。 还没定神,就被包围了。 “哎哟,弟兄们快来看哪,这个小娘子长得可真标志啊。” 邢雨姗和金盏缩成了一团,目光惊悚地瞪得溜圆。 “这个小丫鬟长得也不错啊。” “来来来,一并带走。” 说着,俯身就要去抓人。 “啪”,一块石头飞过来,直接砸中了虎口。 “混蛋,哪个不开眼的敢打老子?” 祝雪凝吃痛地揉着手肘,但是手法依然很准。 汉子一摆头,过去了两个人。 祝雪凝再次捡起石块,时刻准备着。 “小娘子,跟爷走吧,带你吃香喝辣,还能升仙哪。” 邢雨姗咬了咬牙,鼓起勇气怒喝道:“我乃晗王府的邢侧妃,你们谁敢放肆?” “什么?”周围的人一下子愣住了。 “哎哟,可不是嘛,”其中一个汉子认了出来,“这个是云城第一才女,邢雨姗。” 另一个汉子附和,“对对。” “这么说,”为首的汉子皱眉,“那个丑不拉几的女人,就是晗王妃了?” 土匪们点头,“是是……” 汉子暗叫不好,那个上下翻飞的人,莫不是晗王爷龙明瑒? 哎呀我的天哪! 那个东海龙王,杀人不眨眼。 这,这怎么就惹到他的头上来了呢? 收起玩味的笑意,倏然正经起来。 “弟兄们,”大臂一挥,“撤!” 土匪们好像也发现了不对劲,快速收手。 汉子再次俯身,忽然将邢雨姗拦腰抱起,丢在了马背上。 “啊……”邢雨姗的尖叫声,再次划破长空。 “老子这么走了,保不准那个龙王不会放过老子。抓你一个人质,可保老子性命无忧。” “驾!”扬鞭而去。 “侧妃!”历英战惊恐地大喊。 祝雪凝反应迅速,卸下马车上的马,一跃而上。 猛夹马腹,追了上去。 龙明瑒捡起地上的马鞭,冲着最后一个土匪抽了过去。 土匪吃痛摔下马,龙明瑒顺势飞身落坐。 历英战运用轻功起身,砍下一个土匪,也策马而行。 “王爷,”历英战焦急万分,“是回寨子的方向。” “别说话,赶紧追!”龙明瑒的心要跳出来了。 邢雨姗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邢瀚海定不会放过他。 那么,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再者,邢雨姗还是完璧之身,如果被那帮蛮人糟蹋了,她岂能苟活于世? 虽然他与她之间是场交易,但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贼人之手。 离着要塞不远了,那是他们的老巢。 山路崎岖,岩石陡峭。 土匪窝子,通常都在这上面的最顶端,以防官府围剿。 祝雪凝深知,一旦进去了,他们三人定会迷路。 握紧手中唯一的石块,屏气凝神。 瞅准了时机,照着马蹄子用力扔了过去。 “咴儿~~~”马儿身子一歪,翻到在地。 汉子练过,借力一滚,没什么事。 邢雨姗可就惨了,再一次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趁着这个档口,人马陆陆续续地撵上来了。 祝雪凝最先到,伸手去抓邢雨姗的胳膊,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汉子将邢雨姗箍在身前,钢刀抵在她的脖颈间。 大吼,“你们谁也不准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 “别别别,”祝雪凝举起双手,“别激动,别激动……” “你,”呵斥她,“退后,往后退……” “是是,”祝雪凝小心翼翼地退后,“冷静,冷静……” 龙明瑒和历英战下了马,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王爷,”邢雨姗带着哭腔,“您救救妾身,救救妾身哪……” “姗儿,”龙明瑒安抚她,“你别害怕,本王会救你。” “大哥,”祝雪凝试图说服他,“你挟持她,无非就是害怕晗王爷要你的命。你不用怕,只要你放了侧妃,我敢保证,晗王爷一定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冲着龙明瑒使着眼色,“是吧,晗王爷?” “对,”龙明瑒郑重地承诺,“只要你放了她,本王绝不会为难你们。” “呸!”汉子啐着唾沫,“老子信你们,老子就是傻子。谁不知道东海龙王杀人如麻,我们得罪了你,还能有好下场?” “我们王爷向来说话算话,”历英战捏一把汗,“你快把人放了吧。” “不放,”汉子一口回绝,“放了她,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你现在不放,”祝雪凝讲明利害,“你们也是死路一条。” “哼,黄泉路上有美人作伴,那也值了。” 龙明瑒的暗器,隐匿在衣袖中。 可是那汉子好像很有经验,利用邢雨姗,将自己的要害部位挡得严严实实。 持刀的手来回摆动,就是为了避免被人当成活靶子。 第722章 悔恨交加 眼见着偷袭不成,龙明瑒的脑子快速地运转。 总得有一个法子,把人救过来。 不然真带回了山寨,非死即伤。 “这样吧,”祝雪凝突然开了口,“我来换她。” “你?”汉子嫌弃地撇嘴,“这么丑,不要。” “我丑是丑了点,但是我地位高哇。我是御赐的晗王妃,正室,懂吗?” “正室又能怎么样?不都是女人吗?” “值钱哪,”祝雪凝眉飞色舞,“你们把我掳了去,过后再让晗王府拿银子来赎。你们既保全了性命,又拿到了白花花的银子。” 声情并茂,“这么好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你这长相,老子真是难以下手。” “哎呀,”祝雪凝夸张地拍着手,“熄了灯,都一样。” 龙明瑒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祝雪凝,你给我闭嘴!” “王妃,”历英战走过来拉着她的衣袖,“您就跟着别添乱了。” 本来汉子还不想这么做,可是瞧见龙历二人的反应,忽然觉得,这个丑女说的有道理。 有了银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对,就按她说的办。 “好,”汉子阴森一笑,“你过来。” “不行!”龙明瑒当即否决。 龙明瑒越是反对,汉子就觉得此举可行。 “你要是不同意,”汉子明晃晃的钢刀,贴在了邢雨姗的脸上,“这美人的小脸,可就要开花喽。” “王爷,王爷,”邢雨姗双腿已经发软,“不要,不要哇……” “龙明瑒,眼下没有别的法子了。”祝雪凝神色凝重,“必须先将她救下来,惹怒了土匪,他真的会杀人。” 与他对口型,“我向你保证,我过去之后,会有办法对付他。” 祝雪凝说着,摸了摸腰间。 龙明瑒沉默了,他要怎么办? 不等他的回应,祝雪凝举起双手,朝着汉子走去。 “我来换她,我什么都没有,我也不会武。大哥,你尽管放心。” “你先别动。” “是,我不动。” “你们,赶紧上马。”汉子催促其他土匪。 “龙明瑒,我警告你,你有什么花样尽早收起来。如果我被你弄死了,我的弟兄一定要这个侧妃的命。” 龙明瑒运着气,却也不敢轻易出手。 “你俩,退到那颗大树的后面。” 龙明瑒的眸光,有一团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他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威胁? 但是,他不得不照做。 见着人离得远远的,汉子把邢雨姗连拖带拽地扔上马背。 又吩咐其他人,“你,去,把那个丑女的手绑了,嘴巴堵上。” 祝雪凝乖乖配合,任由他人将自己的手腕勒得紧紧的,嘴巴塞得严严的。 糟了! 这不能动手,又不能张嘴,还如何自救? 龙明瑒反悔的话还没喊出口,祝雪凝就被扯到了汉子的马下。 汉子冲着邢雨姗坏笑,“小娘子,你无福消受爷的好了。” 说完,就把她推了下去。 向后坐去,腾出来位置,“丑女,你自己踩着马镫上来。” 祝雪凝不慌不忙,上了马背。 汉子的钢刀,架在祝雪凝的脖子上。 “弟兄们,”汉子高喊,“撤!” “王妃!”历英战抬脚就跑了起来。 龙明瑒飞身而起,使出浑身解数追了上去。 “王爷,王爷……”邢雨姗被摔了三次,别说站起来,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二人谁也没空理她,径直朝着祝雪凝的方向而去。 进入错综复杂的关卡,忽闻一声口哨。 过了一会儿,土匪们突然不见了。 历英战用剑斩断拦路的野草,慌忙地寻找着踪迹。 龙明瑒心急如焚,“祝雪凝,祝雪凝……” 他恨死他自己了! 从一开始就应该将他们都杀了,一个也不留!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是,青筋暴露的双拳,抖得他无法控制。 “王爷,”历英战走了过来,“山寨的入口,官府曾多次派人寻找,都找不到。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更是难上加难了。” “本王不管,”龙明瑒怒吼,“若是找不到她,本王就一辈子待在这儿。” “王爷,您冷静点。”历英战劝着,“邢侧妃还在那边呢,万一她再出了什么意外,咱们可就是两败俱伤了。” “您先带着侧妃回去,属下去通知海龙军,让袁豪带着人找。人多力量大,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的。” 龙明瑒双眼紧闭,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半晌,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走!” 话说,汉子们回了山赛,迫不得已地前去邀功。 “大当家的,”汉子把人往前一推,“您看,小弟给您带回来一件大礼。” “哦?”周胡乐从宽大的竹椅上站起身。 搓着双手,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呀喝,还是个小娘子。” “大哥,这人虽是丑了点,可是那身份尊贵,值老钱了。” “是吗?”周胡乐拍了拍汉子的肩膀,“不错不错,第一回下山就捞得这么一个宝贝。” 豪气地许诺,“等得了银子,第一个分给你。” 汉子点头哈腰,“多谢大当家,多谢大当家……” “这好看的娘们大爷我倒是见了不少,这丑一点的还真不多见。” 周胡乐在人前站定,粗犷的声音,“你抬起头来,让大爷我瞧瞧。” 祝雪凝的眸光闪过一丝狡黠,待会儿面对面,我看你怎么? 缓缓地抬起头,对上周胡乐期待的目光。 “哎呀我的妈呀,”周胡乐吓得倒退三步,“这这这……” 在场的其他人,也是瞠目结舌。 汉子以为周胡乐是被她的丑态吓到,连忙解释,“大当家的,这个丑女乍一看挺吓人,看习惯了也就好了。” “你你你……”周胡乐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当家的,”汉子忽然意识到,“您是不是认得她呀?” 继续解释,“没错,她是晗王妃,那个什么龙王的正室。正室您知道吗?就是很值钱很值钱的那个。”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汉子的脸上。 “大当家的,”汉子捂着脸,好不委屈,“您干嘛打我呀?” “哎呀,”曹康指着他的鼻子,“你个混账抓谁不好,竟敢抓大当家的义妹。” “啥?”汉子傻眼了。 五官好似也受了惊吓,横七竖八地扭曲在了一起。 第723章 勃然大怒 正午无光,神色慌张。 百孔千疮,雪上加霜。 龙明瑒带着邢雨姗回了王府,前脚把她交给金承福,后脚就要走。 “王爷,”邢雨姗委屈巴巴,“您不能留下来吗?” 龙明瑒没有那个心思与她纠缠,“本王要去救人。” “王爷,”邢雨姗嗔怪,“你不是一直希望她死在外面吗?” “邢雨姗,”龙明瑒勃然大怒,“她是为了救你才被掳走的,做人要有良心。” 第一次冲她发这么大的火,邢雨姗被吓坏了。 金承福不知发生何事,但是从龙明瑒的话语中,也能听出一二。 “王爷,您尽管去吧,这里有奴才。” 龙明瑒瞪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金承福也不想问邢雨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吩咐家丁去请董大夫前来。 龙明瑒回屋拿了宝剑,来不及换衣服,直奔院门而去。 “王爷,”金修贤跟了过来,“让奴才陪您一起去吧。” 龙明瑒脚步未停,“你添什么乱,回去。” “王爷,奴才虽然愚钝,但是对蜜果林很熟悉,也许能帮上您的忙。” “你怎么知道本王要去蜜果林?” “您和王妃今日要去归云庵看望老夫人,一定会经过蜜果林。而且您身上还沾着杂草,定是在林子里出了事。” 龙明瑒看了他一眼,年纪不大,心眼不少。 “你跟着去可以,本王无暇顾及你的安全,是生是死……” “王爷请放心,奴才绝对不会拖累王爷。” 话说着,就到了王府正门口。 “王爷行色匆匆,是要去哪里呀?”邢瀚海阴沉的嗓音,从下方传来。 “岳父大人,小婿赶着去救人,您请自便。” “赶着去救人,难道是去救姗儿吗?” 龙明瑒看着邢瀚海身旁的金盏,明白这是她跑去搬救兵了。 “姗儿已经被小婿安全带回,只是受了些轻伤,岳父现在可以去看她。” “只是受了些轻伤?”邢瀚海的眸光骤冷,“听王爷的口气,似乎并不在乎姗儿的伤势。” “受伤总比失踪了强,”龙明瑒下了石阶,“小婿还要去救人,告辞。” “王爷,”邢瀚海叫住了他,“不知晗王妃可也受了伤?” 龙明瑒停下,“本王不知道。” 带着满身的怒气,龙明瑒策马扬长而去。 金修贤还没看懂什么情况,赶紧上马追随。 邢瀚海一甩衣袖,急匆匆地赶往听雨轩。 “姗儿,”刚进屋就喊了起来,“你没事儿吧?” “爹……”听见父亲的声音,邢雨姗的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 “哎哟,爹爹在这儿呢,”邢瀚海走了过去,“姗儿莫哭。” 在圆凳上坐下,“快让爹看看。” “哎呀,”邢瀚海心疼地直咧嘴,“这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头发也乱了,衣裳也破了。 胳膊上面数条划伤,膝盖处还有斑斑血迹。 “可是去请大夫了?” “请了。” “还好,还好,看样子只是皮外伤。” “爹,女儿长这么大也没受过这种委屈。” “是是,都是爹爹不好,没能保护好姗儿。” 邢雨姗拿帕子擦拭着泪水,“爹,姗儿差一点就见不到您了。” “你快说说,”邢瀚海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邢雨姗抽泣着,平复情绪。 龙明瑒骑着马,直奔祝雪凝消失的方向。 为了防止迷路,他让历英战在离开之前,做了记号。 等他赶到的时候,袁豪已经带着海龙军开始了搜寻。 “王爷,”历英战抱拳,“您来了。” 龙明瑒急急地问,“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历英战摇了摇头,“一点头绪也没有。” “豪哥,”龙明瑒踩着杂草走了过去,“你那边找到什么了吗?” “王爷,”袁豪抹了一把脸,“末将啥有用的也没找着哇。” “王爷,”刘勇出声,“此地错综复杂,变化多端。虽然咱们经常来,可是却并不知晓山寨的入口在哪里。” 龙明瑒皱眉,“赶紧找吧。” 董大夫为邢雨姗包扎好伤口,“启禀大人,侧妃的伤势看起来严重,实际并无大碍。切记少运动,莫沾水,过些时日便会痊愈。” “好,”邢瀚海点了点头,“多谢大夫。” “老朽给侧妃开个方子,还请金盏姑娘跟老朽前去抓药。” “好,有劳董大夫了。” 金盏跟着董大夫出了王府,董大夫一脸凝重地问道:“侧妃近来小腹可还疼痛?” 金盏眨了下眼睛,“偶尔会痛。” 董大夫想了想,“老朽这药方不会错的,不知为何见效如此缓慢?” “董大夫,这药方也是因人而异的。” “这样吧,老朽再换几味药试试,看看有没有疗效。” “好。” “姗儿,”邢瀚海诧异,“你说是那个朱婢女主动提出来要换你?” “是的,而且女儿被掳走时,她第一个追了上来。” “那爹就看不懂了,”邢瀚海疑惑,“按理说,你俩水火不容,她怎会如此相帮?还这般不惜生命的代价?” “爹,你说她会不会是和那帮土匪串通好了?装作牺牲自己,来博取王爷的同情?” “爹记得你曾经说过,那个土匪头子,在你们结婚当日,还前来给她送贺礼。” “对,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呢。一会儿哥哥长,一会儿妹妹短。” “龙明瑒的反应也不对劲,那么紧张。方才在门口看见我,多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爹,你说她被掳走,”邢雨姗那双桃花眼,血红血红的,“那土匪窝子都是男人,会不会把她……” “这个不能,”邢瀚海否决了,“一来,当家人认识她,不敢。二来朱婢女那么丑,不会。” “爹,咱们要不要放出风去,说土匪已经将她……” “姗儿,”邢瀚海正色,“虽然爹爹不喜欢她,也非常怨恨她夺了你的位置。但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咱们不能做。尤其是这种毁人清白的话,更是一个字也不能说。” “可是爹,女儿就是气不过,王爷和她走得越来越近。” “姗儿,你要考虑到王爷。如果这件事真的闹得满城风雨,王爷脸上也无光啊,日后还如何见人?” “好吧,”邢雨姗叹气,“女儿听爹爹的就是了。” “乖,听话,”邢瀚海拍了拍她的手背,“日子还长着呢,总会有办法的。” 第724章 徒劳无益 点点星火,仿若花果。 片片云朵,好似你我。 龙明瑒手举火把,不知疲倦地寻找着。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她跳出来说,“嘿,你饿了吗?” 挥剑的手,已经没有知觉。 却依然,不肯停歇。 寒风呼啸,像在诉说。 如果找不到她,他又将如何? “王爷,这白天都找不到,晚上视线受阻,更是不行了。” 历英战劝着,“要不,咱们回去吧。” “不回,”龙明瑒头也没抬,“找不到就一直找。” “算了,别劝了,”刘勇拍着历英战的肩膀,“没用的。” “勇哥,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目前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 “哎,继续找吧。” “俊楚,”袁豪喊道:“你带着人先回去,然后换一批人再来。” 王俊楚领命,“是。” “王爷!”金修贤突然大叫起来,“您快来!” 众人闻声,快速走来。 “王爷,您看,这个是不是王妃的玉佩?” 龙明瑒一把拿过,“没错,是她的玉佩。” “修贤,”历英战问道:“你在哪里找到的?” “就是这里。”金修贤指了指脚边。 龙明瑒攥紧了玉佩,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祝雪凝牢牢地护在手心里。 蓦地,感觉到一阵不适。 松开掌心,赫然发现玉佩的背面有血迹。 龙明瑒的心一紧,整个人呆愣着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也看见了,不由得紧张起来。 “王爷,”历英战宽心,“那群土匪还得指望用王妃赎银子呢,所以王妃不会有事的。” “是的,王爷,”刘勇附和,“您别担心。” 金修贤低头沉思,片刻后,抬起头来。 认真地询问,“王爷,他们在消失前,您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龙明瑒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历英战眼前一亮,“我听到了一声口哨。” “口哨?”众人异口同声。 “是的,口哨声响过之后,他们就突然消失了。” 金修贤点着头,“那这个口哨,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之间的某种暗号。” “英战,”袁豪扯着嗓门子,“你吹一个试试呗,看看好使不?” “对,”刘勇也是这么想的,“万一可行呢?” 历英战皱起眉头,“能,能行吗?” “哎呀,”袁豪大大咧咧,“现在这种情况,死马当活马医呗。” 刘勇瞪了他一眼,“你闭嘴少说话。” 袁豪捂着嘴巴,摇了摇头。 历英战回想着当时的口哨,是怎样一种声音。 少顷,食指弯曲,放在双唇间。 运气,用力吹出了声响。 一声过后,没什么动静。 历英战一鼓作气,连吹了三次,四周还是一片寂静。 “看来,”放弃了,“还是学的不像啊。” 袁豪忍不住吐槽,“你这哪是口哨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动物出来找吃的呢。” 历英战哭笑不得,这个实在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好了好了,别闹了,”刘勇招呼着,“还是继续找人吧。” 大家伙又四散开来,努力寻找。 倏然,有声响从草丛的四周传来。 龙明瑒瞬间觉醒,将玉佩揣在怀里。 其他人也听见了,纷纷将龙明瑒护在中间。 “王爷,”历英战轻声问,“会是王妃吗?” “不会,”龙明瑒回答的干脆,“如果是她,看见这么多人找她,一定会大声呼喊。” 火把向前伸展,为了看清声音的来源。 “不好,”刘勇大叫,“是狼!” 幽光绿油油,张开血盆口。 “哎呀我说历英战哪,你那哨声没把人引出来,倒是把这群畜生勾出来了。” “豪哥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历英战苦笑,“赶紧想辙吧。” “那还想啥呀,上次交手,我的兄弟们可吃了不少亏,这次我可不能再把兄弟们送前线去了。” “王爷,”历英战又问,“咱们怎么办?” “此处的地形咱们并不熟悉,还是先撤吧。” “可是王妃怎么办?” “明日天一亮咱们再来。” “可是这一夜,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不能为了她一个人,而让这么多人受苦。” “没事,咱们不怕吃苦。” 龙明瑒一字一句,“她怕。” “英战,你护着王爷,赶紧离开。”袁豪和刘勇拉开架势。 “俊楚去换人还没回来,正好我和豪哥带着兄弟们就冲出去了。” 有火,狼群不敢靠的太近。 大家边挥舞着火把,边撤退。 狼群步步紧逼,却迟迟不发动攻击。 头狼不知为何,今夜并没有前来。 也不见它们,“嗷嗷嗷”地嚎叫。 好像,只想逼走他们。 “事不宜迟,”龙明瑒也看出来端倪,“走!” 三三两两地撤退,比想象中容易很多。 过了一会儿,众人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嘿,这帮畜生今天真是邪了门了。”袁豪咧嘴。 刘勇打趣,“也许是被英战的哨声蛊惑了。” “是吗?”历英战接茬,“那我回去应该多练练。” “你可别了,”袁豪抬手叫停,“这次是引出来狼群,下次要是引出来什么猛虎雄狮,猎豹狗熊啥的,咱们这小命都得交待在那儿了。” 刘勇见龙明瑒神色凝重,连忙打断他俩的对话。 “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歇歇吧。” “王爷,”拱手,“如果他们想要用王妃换银子,自会与王府联系,您先回府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王爷,您别担心。”袁豪抱拳,“明日起早,末将就带着人继续去山上找。” “好,”龙明瑒面无表情,“本王先回了,你们路上小心。” 两伙人话别后,龙明瑒快马加鞭地回了王府。 下了马直奔守门的侍卫,“可有什么人找上府来?” “回王爷,”侍卫摇头,“没有。” 龙明瑒失望地叹气,进了院子。 “王爷,”缀青已经在院子里恭候多时,“您回来了。” 向他身后望去,“王妃呢?” 龙明瑒没理他,径直朝着房间走去。 “英战,”缀青急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历英战安慰她,“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第725章 完好无损 龙明瑒往软榻上一躺,闭紧了双眼。 满脑子都是她说,“我来换她。” 他为什么当时没有制止,为什么? 难道他的计划,比她的命还重要? 从怀里掏出她的玉佩,放在手心里看得出神。 她视如生命的珍宝都丢失了,她,还会回来吗? “王爷,王爷,”历英战跳过门槛,“王妃回来了。” “什么?”龙明瑒一下子窜了起来,“在哪儿?” 历英战兴奋地回应,“就在前院。” 龙明瑒抬脚就走,顺手将玉佩塞回内衫。 走得飞快,恨不得一步就迈到祝雪凝的眼前。 院子中,呜呜泱泱地站了一堆人。 还未等他开口,周胡乐双膝跪地,“草民周胡乐见过王爷。” 身后的人,呼呼啦啦地跟着跪了一地。 龙明瑒连忙搜索祝雪凝的身影,见她冲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恢复龙王的本色,“周大当家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周胡乐拱手,“草民有罪,特来请罪。” 龙明瑒淡漠,“你是紫香山上的当家,本王是晗王府的当家。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哪来的罪?” “王爷,”周胡乐尴尬地赔笑,“草民的手下,误抓了晗王妃。草民那个,管教不严,还请王爷治罪。” 转首对身旁掳人的汉子喝道:“还不快向王爷请罪。” 汉子吓得浑身发抖,“小的有罪,小的有罪,请王爷饶小的一命……” 说到这里,龙明瑒猛然想起。 对呀,祝雪凝和周胡乐是认得的。 而且,二人关系还不错。 哎呦,真是关心则乱。 历英战在旁边也反应过来,只顾着救人,没想到这一层。 照这样看来,周胡乐是不敢对王妃如何的。 可算是,放下心来。 “何止是不严,”龙明瑒面色阴冷,“简直比紫香山上的泥土还松。” “王爷,”周胡乐满脸堆笑,“草民的这个手下吧,是新来的。所以呢,不认得您和您的王妃。这不就,就抓错人了嘛。” “这么说,”龙明瑒寒颜,“其他人就可以随便抓了?” “不是,不是,”周胡乐连连摆手,“谁也不能抓,谁也不能……” “你说,”龙明瑒双眸噬血,“该当何罪?” “这个嘛,”周胡乐紧张得直搓手,“草民,草民任凭王爷责罚。” “英战,”龙明瑒淡漠地下令,“拖出去砍了吧。” “别别别啊,”汉子快哭了,“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啊……” “王爷,”周胡乐求情,“那个,他虽然罪孽深重,但是罪不至死啊。” “您看,”指向祝雪凝,“王妃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一根头发都没少。” 眼见着祝雪凝的双唇干裂渗血,手腕淤青肿胀。 这叫,完好无损? 龙明瑒气得怒吼,“你再求情,本王连你一并砍了。” 周胡乐不敢说话,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祝雪凝。 祝雪凝见状,笑着开了口,“王爷……” “你闭嘴!”直接被龙明瑒打住,“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祝雪凝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冲着周胡乐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胡乐知道,这是真的惹怒了龙明瑒。 不然,在双方一开始交手的时候,他就会下死手。 之所以没有,就是不愿意要他们这些人的性命。 龙明瑒冲着历英战一摆头,历英战立刻过去拖着汉子往外走。 “王爷,王爷啊,”哀嚎声不绝于耳,“小的知错了,求王爷饶命啊……” 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周胡乐缩了缩脖子,冒了一身冷汗。 “周胡乐,”龙明瑒警告他,“你在紫香山的所作所为本王管不着,也不想管。” “但是,”晶亮的眸子和天气一样寒冷,“你若是胆敢冒犯到晗王府的地界来,方才那个人,就是你的下场。” “是是是……”周胡乐连连点头,“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记着,”龙明瑒怒视他,“没有第二次。” 周胡乐大气不敢喘,七尺男儿此刻显得十分弱小无助。 果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事物都是枉然。 龙明瑒重重地丢出一个字,“滚!” 这可算是在生死边缘,捡回一条命。 “草民告退。”周胡乐赶紧招呼弟兄们离开。 祝雪凝看着这帮人的狼狈不堪的背影,耸了耸肩。 龙王,到底还是龙王啊。 不鸣则已,一鸣死人。 转过身子,不敢直视龙明瑒。 怕他会骂她,骂她又一次擅自做主,不分轻重。 “启禀王爷,”磕磕巴巴,“那个,天色已晚,婢子,婢子告退。” “站住!”龙明瑒岂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你跟本王回房。” 祝雪凝使劲儿地摇头,满脸都是见了鬼一样地惊悚。 “那你是打算自己走,”龙明瑒向前一步,“还是本王抱你走?” 祝雪凝的嘴角抽抽得厉害,怎么又是这招? “对了,”忽然想起来,“邢侧妃怎么样了?” “你管好你自己,”龙明瑒不悦,“别人不用你管。” 这人是脑子有问题吗? 自己被绑走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的死活? 尤其那个别人,还是总与她针锋相对之人。 龙明瑒开始好奇,她逝去的娘亲,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 怎么把自己的孩子,教导得如此半精不傻。 不说话是吗,好! 龙明瑒张开双臂,靠近她。 祝雪凝吓得连忙后退了一步,“婢子自己走。” “英战,你去通知豪哥,说是人找到了。” “是,属下这就去。” “王妃,”缀青关切地问,“您有没有受伤啊?” “没有没有,”祝雪凝拉了一下衣袖,“就是嘴巴好干。” 缀青心疼地直皱眉,“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就应该让王爷把他们都砍了。” “其实他们也不是十恶不赦之人,”祝雪凝微笑,“只不过走了不正当的捷径。” “呀,”缀青惊叫,“王妃,您的玉佩呢?” “掉在林子里了,”祝雪凝好生懊恼,“今晚着急回来,就没去找。” “那等明天天亮,属下陪您去找吧。” 祝雪凝有些失落地点头,“好。” 山上那么大,还能,找到吗? 第726章 轻言细语 我明明很有脾气,却只愿温柔待你。 我明明也有情欲,却只留清白给你。 祝雪凝跟着龙明瑒回了房,这一路走来,声都不敢出。 上次龙明琛找茬还没过去多久,这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站在外室,乖乖地一动不动。 龙明瑒平淡地唤她,“过来。” 祝雪凝颠颠地走了过去,低头不说话。 龙明瑒轻声,“坐下。” 祝雪凝坐在软榻的边缘,腰板挺直。 龙明瑒拉过她的手,将她的衣袖撸起。 “哎,”祝雪凝吃痛,“那个,婢子自己来。” “老实坐好。”是命令,也是请求。 祝雪凝嘴巴抿成一条线,听话就是了。 “你可真行啊,”龙明瑒的话语是讥讽的,语气是心疼的,“都伤成这样了,扔石块还扔得那么准。” 祝雪凝抬头,得意地炫耀,“婢子是以这个技能保命呢,肯定错不了。” 龙明瑒瞪她,“当本王夸你呢是吧?” 祝雪凝鼓起腮帮子,像只冬日里储存粮食的小仓鼠。 “给,”把茶具往她身前一推,“渴了自己喝。” 祝雪凝笑嘻嘻地应承,“多谢王爷。” 龙明瑒坐在她的面前,打开药箱为她处理伤口。 “你的胆子真是愈发大了,”拿起纱布包扎,“土匪窝子也敢进。” “哎呀,婢子不是和周大哥是朋友嘛。” “你和周胡乐是朋友,和那个汉子也是吗?” “那个,不是。” “如果他半道把你给……” “不会啦,他们都嫌婢子长得丑啦。” “丑?”龙明瑒冷眼,“不是熄了灯,都一样吗?” 祝雪凝“嘿嘿”地傻笑,“这不是形势所迫,脱口而出嘛。” “这么说,”龙明瑒心思一转,“你在本王这里,也是熄了灯,都一样了?” 祝雪凝吓得立刻把手收了回来,“你……” 嘴巴开合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龙明瑒把她的手又拉了回来,“本王可不愿意欺负伤兵。” 祝雪凝长吁一口气,差一点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将她的衣袖拉好,“让本王瞧瞧,还有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没了,没了,”祝雪凝摆手,“婢子虽然摔下了马车,但是灵活得很。” “是,”龙明瑒没好气,“第一个骑上马就冲出去了。” 祝雪凝站起身,“伤口都处理好啦,婢子先回房啦。” “干什么?”龙明瑒不满,“本王这里是龙潭还是虎穴啊?” “都不是,”祝雪凝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是阎王殿。” “好,”龙明瑒直接将她抱起,“本王今晚就再当一回阎王。” “哎,你别……”祝雪凝还来不及反抗。 龙明瑒将她轻轻搁置在床上,俯身压向她,“害怕吗?” 祝雪凝咽了咽口水,“你要真是阎王,婢子还就不怕了。” “不怕阎王,”龙明瑒魅惑地勾唇,“怕色狼?” 祝雪凝尴尬地笑,“婢子没什么色,不怕不怕……” 龙明瑒直起身,“本王去熄灯。” “别,”祝雪凝一把将他拉回,“别!闹!” 拍了拍身旁的床板,“你坐下啦,婢子有正事和你说。” “好吧。”龙明瑒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婢子这次的土匪窝子,可是没有白去。” “怎么?还想当压寨夫人?” “哎呀,你别闹。” “好,你说。” “还记得春闱的时候,那帮闹事的书生吗?” “嗯。” “婢子在寨子里,见到一个人。” “闹事的人在山寨里?” “对,你猜是谁?” “孟景有?” “不是啦,孟景有是信瑞啦。” “你派去的人?” “啊,是啊。” “没有通知本王?” “这个不重要啦,你再猜。” “该不会是,秦鹏辉?” “对,就是他。” 龙明瑒思虑了一下,“这么说,是周胡乐派去的?” “嗯,周胡乐觉得忽然出现在山上的书生很可疑,所以派了卧底前去。” “卧底?”龙明瑒白眼,“顶多算个细作。” “哎呀,一个意思啦,那么较真干嘛。” “然后呢?”龙明瑒似乎已经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以牛彪为首的那群人,是龙明琛召集去的。” 龙明瑒点着头,果然如此。 “这个龙明琛也太可恨了,干嘛三番五次地找你麻烦?” 祝雪凝撇嘴,“你说他要是想杀你,直接出手不就行了?” “所以啊,这背后啊,还是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了,”祝雪凝眼睛一亮,“婢子还发现了这个。” 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龙明瑒。 龙明瑒接过,“又是这个东西?” “嗯。”铁环上的图腾,虽然有些模糊,却也能分辨得出来。 龙明瑒皱眉,“山寨里怎么会有这个?” “你看哦,”祝雪凝分析,“秦鹏辉是周胡乐的人,而牛彪是龙明琛的人。所以不排除,这四个人当中,谁和这个图腾有关系。” “还有一种可能,”龙明瑒补充,“是周胡乐出去打劫,顺手带回来的。” “对,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无从查找了。” “还有还有,咱们上次和宝栖部落交手。婢子特别留意这个图腾,没有丝毫的线索。” 显然,龙明瑒也发现了这一点,“这么说,应该和宝栖部落没有关系。” “是的,而且汲狮也不像那种会运筹帷幄之人。” “所以,这个东西,“龙明瑒掂了掂,“还得继续查呀。” “哎,”祝雪凝向后倒去,躺在了床上,“真是太费脑子了。” 龙明瑒“噗嗤”乐了,“你长脑子了吗?” “没有,”祝雪凝晃着脑袋,“婢子的脑子里面都是吃的喝的玩的乐的。” 龙明瑒也躺了下来,在她的身边。 “王爷,婢子这回算不算又立了一功?” “你可真臭美,上次的帐还没算清呢。” “你作为一个王爷,不要这么小气。” “本王已经很大度了。” “婢子可以讨赏吗?” “事先说好,唱曲儿可不给了啊。” “你唱的那个也叫曲儿啊,”祝雪凝瘪嘴,“都把婢子听睡着了。” 龙明瑒只是笑笑不说话,这普天之下,能听见他龙明瑒唱曲儿的人。 她祝雪凝,是唯一一个。 第727章 物归原主 散落的时光,拾起的愿望。 一心如花木,向阳而生长。 “本王倒真有个赏赐给你,”龙明瑒笑道:“不过,你得先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祝雪凝噘嘴,“哪有人给赏赐之前,还要讲条件的?” 龙明瑒扬起嘴角,“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不答应,”祝雪凝一口回绝,“不要了。” “那好,”龙明瑒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那本王就将它据为己有了。” 说着,提起红绳,玉佩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哎呀!”祝雪凝惊叫,一下子坐了起来。 伸手去拿,却被龙明瑒抢先一步,攥在了手里。 “怎么样?”转动着手腕,“答不答应?” 祝雪凝点头如捣蒜,“答应,答应……” “还不知道是什么条件就敢答应?” “什么条件都答应。” “对对。” 龙明瑒忽然凑近她,“熄灯就寝,也答应?” 祝雪凝结结巴巴,“穿,穿衣服不?” 龙明瑒玩味地笑,“你说呢?” “你,你不说不欺负伤兵吗?” “现在,又想欺负了。” “你,出尔反尔。” “本王定的规矩,本王有权随时更改。” “你,开玩笑是不?” “本王,非常认真。” 祝雪凝咬着下唇,她要怎么回答? 正当不知所措之时,敲门声适时地响起。 龙明瑒不悦地问道:“什么事儿?” 历英战回应,“王爷,侧妃说她身体不适,让您去瞧瞧。” “不适就去找大夫,本王又不会瞧病。” “侧妃说,她今日摔了三次,恐有内伤。” 龙明瑒瞪了一眼,不想说话。 “王爷,您去吧,”祝雪凝劝她,“她今天属实伤得不轻。” 龙明瑒怒视她,竟然把自己的男人往别的女儿房间里推。 她就那么不在乎他吗? “你去,”龙明瑒命令,“本王饿了。” “好嘞。”祝雪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烦请王爷让个路。” 龙明瑒起身,心里满是怨气。 “那个,”祝雪凝战战兢兢地恳求,“王爷,婢子的玉佩……” “待会儿来送吃食,本王自会给你。” ‘好好……’祝雪凝高兴地走出了房间。 “王爷,”历英战上前,“您要去听雨轩吗?” “不去!”龙明瑒想都不想,一口回绝。 历英战不再多问,反正他打心眼儿里也不想让王爷去。 少顷,祝雪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进来。 “王爷,”放在圆桌上,“您请用。” 龙明瑒睨眼,“你是不是也没吃呢?” “刚才给你做饭的时候,婢子趁机吃了一口。” 龙明瑒卷起衣袖,“你倒是饿不着自己。” 祝雪凝“嘿嘿”直笑,“王爷,那个玉佩……” “你今晚留下来陪本王,本王就还你。” 祝雪凝的嘴巴翘得老高,“王爷,您就别为难婢子了。” 龙明瑒冷哼,“穿衣服的。” “啊,”祝雪凝喜笑颜开,“那行。” 翌日 一大清早,晗王府的门前就来了一趟马车。 墨香扶着黎老夫人下了车,直奔翠青筑而去。 “哎呀,”点翠迎了上去,“老夫人,您怎么回来啦?” “听说雪凝被土匪掳走了,我必须要回来看看。” “已经没事啦,人也安全回来啦。” “在哪儿呢?快叫她出来见我。” “好,婢子去叫。” “老夫人……”祝雪凝从厨房里出来,边跑边叫。 “雪凝见过老夫人。”规规矩矩地行礼。 “快快,快让我看看。”黎老夫人上下打量着祝雪凝,“哟,这手腕是伤了吧?” “不碍事哒,就是有些淤肿,过几天就没事啦。” “你呀,怎么一天到晚总是受伤呢?” “我这人比较粗糙嘛。” “依我看哪,才不是粗糙,就是活干的太多了。” “没有啦,”祝雪凝扶着老夫人往屋里走,“您快进屋坐。” 黎老夫人一进屋,眉头就皱了起来,“瑒儿就让你住在这种地方?” “老夫人,这个地方很好啊。”祝雪凝擦了擦长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黎老夫人坐下,“也就你能将就。” “老夫人,正巧早膳要好啦。您若是不嫌弃,和我们一同用膳可好?” “瞧你说的,”黎老夫人佯装怒意,“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是是,”祝雪凝脸上的笑容藏不住,“那请您稍等片刻。” 转身端来了吃食,和黎老夫人一同享用。 “老夫人,您从深山赶来,可不单单是来看我的吧?” “就你机灵。”黎老夫人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您呢,既不能为了王爷回来,也不能为了邢侧妃回来。” 祝雪凝凑近,小声问道:“是为了谁呀?” 黎老夫人笑了笑,“待会儿啊,你就知道啦。” 龙明瑒下了朝,径直走向踏浪。 “瑒儿,”敦厚的声音响起,“别来无恙啊。” 龙明瑒循声望去,喜出望外地喊道:“舅父?” 黎若恒笑着点头,“这么久了,还认得舅父啊?” 龙明瑒冲了过去,狠狠地将黎若恒抱住。 “舅父,您怎么来了也不通知外甥一声?” “舅父这性子,你也知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舅父,您先随外甥回府。” 黎若恒慈爱地看着龙明瑒,“好。” 二人下了马车,看见家门口也停了一辆马车。 黎若恒笑道:“妹妹的消息可你灵通多了。” 龙明瑒的脸色,有些难看。 黎若恒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在怪你的母亲吗?” 这样看来,舅父是什么都知道的。 正好,他也不愿在舅父的面前伪装。 “外甥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母妃要横插一个人进来?” “嗯,”黎若恒颔首,表示非常理解龙明瑒的想法,“舅父也不明白。” “但是呢,”温柔的嗓音,“一个母亲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只是,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龙明瑒不想与黎若恒争辩,“舅父您请。” 看着他的样子,黎若恒就知道他没听进去自己说的话。 他的这个外甥啊,虽然清冷孤傲,但是心地善良。 许是钻进了牛角尖,暂时出不来了了。 没关系啊,日子还长着呢,会有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第728章 赏心乐事 一袭白衣,两袖清风。 三年五载,九转丹成。 “哎哟,我的好哥哥,你可算来了。” 黎老夫人坐在前厅里,恭候多时。 “雪凝,姗儿,快来拜见舅父。” 祝雪凝和邢雨姗,恭恭敬敬地行礼,“雪凝\/姗儿见过舅父大人。” 黎若恒温和地笑,“起来,起来……” “这位就是祝雪凝,瑒儿的是正室吧?” “回舅父,是我。”祝雪凝低头。 黎若恒打趣道:“这怎么不敢面对舅父呢?” “雪凝生来相貌丑陋,实在是怕吓到舅父。” “坊间是有传闻,说晗王妃着实不美。” “但是呢,”黎若恒笑道:“坊间还说,晗王妃为人和善,不在容颜。” 祝雪凝听了这话,缓缓地抬起头来。 “不就是脸上多了两块红斑嘛,”黎若恒依然笑着,“所谓‘红光满面’,应是如此吧?” 祝雪凝“噗嗤”乐了,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对她的胎记,有这般独到的见解。 “嗯,”黎若恒点头,“这一笑,倒是能看出来,是个爽利之人。” “雪凝啊,做的一手好菜,”黎老夫人骄傲地说,“待会儿午饭的时候,让她给你露一手。” “好哇,”黎若恒很是捧场,“那就有劳外甥媳妇了。” “能为舅父大人做饭,那可是雪凝的荣幸。” “开朗活泼,倒和瑒儿那个沉闷性子正好相反。” “瑒儿啊,也该找个这样的媳妇,好好提提他的性子。” 龙明瑒站在一旁不说话,这家伙可好了,丑姑娘的阵营,又加入一个人。 “这位邢雨姗,人称南瑆第一才女。”黎若恒将目光转过来,“果然生得俊俏乖巧。” 邢雨姗屈膝行礼,“姗儿谢舅父大人夸赞。” “你父亲邢大人,在朝为官多年。一直诚诚恳恳,兢兢业业。” “家父总说,为官者,应时刻将百姓的需求和利益放在首位,亲民护民爱民。” “嗯,是的,”黎若恒赞同,“他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改日还请舅父到家父家中小坐,与家父小酌一杯。” “嗯,甚好,有机会我一定前去拜访。” 邢雨姗巧笑嫣然,大家闺秀的风范,在此刻展现无遗。 祝雪凝在一旁挤眉弄眼,这文绉绉的话,她可是一个字也不会说。 黎若恒一摆手,历英战走了过来,“这是舅父送给你们二人的见面礼。” 邢雨姗看着,是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谦卑地行礼,“多谢舅父大人。” 祝雪凝接过黎若恒递过来的盒子,轻轻地打开。 “呀,”惊奇地叫道:“这个发钗太好看啦。” 看向黎若恒,“舅父是送给我的吗?” 黎若恒微笑着,点了点头。 “嗷哟,这么好的东西,送给我是不是白瞎啦?” “此言差矣,”黎若恒始终面带微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要正视自己的不足,但是不要无限放大。” 祝雪凝若有所思地应承,“是,舅父说的对。” 将盒子握在手中,“那就多谢舅父啦。” 黎若恒调侃龙明瑒,“这一动一静,瑒儿你真是好福气啊。” 龙明瑒面无表情,他可从未觉得这是什么好福气。 一个,一天到晚想和他同床。 一个,一天到晚怕和他同床。 他也是奇了怪了,同样是女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见他愣神,黎老夫人不悦,她的儿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怎么教导出这么个孩子,半精不傻的。 唉…… 翠青筑 缀青兴冲冲地跑来,“王妃,舅老爷来啦?” “舅老爷?”祝雪凝想了一下,“哦对,是,舅父来啦。” “舅老爷上次来的时候啊,还是五年前了呢。” “舅父看上去知书达理,和风细雨,是个谦逊儒雅的男子。” “王妃您形容的太贴切啦,”缀青表示非常赞同,“舅老爷啊,一直都是笑呵呵的。对我们这些下人哪,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那他是在朝为官哪?还是江湖经商啊?” “都不是,他呀,开了一间私塾,是那里的教书先生。” “哦,怪不得呢。”祝雪凝又问,“是在哪里开的私塾啊?” “是在他们的老家。” “老夫人进宫为妃,为何没有提携他的哥哥?” “舅老爷说他志不在仕途,不想为官。而且也厌恶官场上的虚情假意,尔虞我诈。” “嗯,舅父这话在理。” “王爷被封为晗王以后,曾派人接舅老爷来云城定居,被舅老爷回绝了。” “这点倒是在意料之中。”祝雪凝正色,“其实啊,他是怕自己做了官,成了王爷的势力,会让皇上忌惮。本来咱们王爷就不讨喜,若是皇上利用舅父工作上的什么纰漏,而加以怪罪,势必会连累王爷和老夫人。” “听您这么一说,还蛮有道理的。” “自古君王多猜疑,宁可错杀不包庇。” “王妃,皇宫和官场的事,您倒是懂得蛮多的。” “见的多了,自然懂得就多。” “王妃果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哈,有机会咱们携手同游,把这世间的大好河山都游个遍。” “您哪,还是和王爷携手同游吧。属下啊,从跟了王爷开始就东奔西走,还是觉得家里最好啊。” “那你就赶紧嫁给亮子吧,亮子的‘郝手帮’好得很呢。” “属下还有事,先告退了。” 看着缀青急匆匆的步伐,祝雪凝乐了,早晚的事嘛。 抚摸着手中的盒子,祝雪凝陷入了回忆。 “哇,笑伯伯,”女童摩挲着手中的发饰,“这个簪子也太好看啦。” “小雪雪喜欢吗?”温和的男子,蹲身询问。 “喜欢哪,太喜欢啦。”女童将发簪高高举起,“笑伯伯,戴。” “好。”男子接过,轻轻地插在了她的发髻间。 “笑伯伯,小雪雪好看吗?”女童晃着脑袋。 “好看,好看,”男子笑着点头,“小雪雪是这世间哪,最好看的女子。” “那,”女童天真地眨着眼睛,“娘亲呢?” 男子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 半晌,幽幽地说了一句。 “兰心蕙质,赏心乐事。” 第729章 正大光明 第一场雪还没化开,第二场雪飘然而来。 天还没亮,祝雪凝便出了门。 到了南瑆客栈,吉信瑞早已等候多时。 “雪凝,这么大的雪,你可以晚点来的。” “不行,这是我一年当中最重要的事,我必须要早早就来。” 吉信瑞无奈,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会如此。 无论天寒地冻,夜深露重。 “雪凝,”虎哥和小鱼拿着东西,“咱们出发吧。” “好。”祝雪凝拎起竹筐。 天已经黑透了,祝雪凝才回来,满脸写着疲惫。 “我送你进去吧。”吉信瑞关切地看着她。 “不好,”祝雪凝回绝,“那个龙王看见了,又要发脾气了。” “可是,你这个样子,我有点担心。” “不会了,”祝雪凝挤出一抹笑,“这么多年了,你应该习惯了才对。” “就是因为习惯了,所以你才知道你此刻的心有多痛。” 祝雪凝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这么多年,你也辛苦了。” “咱们之间用说这个吗?”吉信瑞有点不高兴,“在你心里是不是没拿我当自己人?” 祝雪凝笑了笑,“别恼,我就是特别想谢谢你。” “我不需要,”吉信瑞冷下脸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 “好了,我知道了,”祝雪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陪我一天了,回去歇息吧。” 吉信瑞看了一眼王府,“这地方,你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快了嘛,”祝雪凝认真地想了一下,“还有三个多月。” “唉,这么久。”吉信瑞丧气地撇嘴。 “一转眼就过去了,你再忍忍吧。”祝雪凝宽慰。 “那个,”吉信瑞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他,对你好吗?” “凑合吧,”祝雪凝转了转眼珠,“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吉信瑞垂眸,“有我对你好吗?” “那当然没有了,”祝雪凝微笑着回应,“你跟我多少年的感情了。” “是……”吉信瑞深情地望着她,“是什么样的感情?” 祝雪凝看着他的眸光,不自然地笑了笑。 “瑒儿?”黎若恒走到门边,“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祝雪凝一听见“龙明瑒”的名字,心底一沉。 “舅父,”龙明瑒从暗影里走了出来,“下雪了,出来溜溜。” “下雪以后的夜色啊,确实很美。”黎若恒笑着,“美景要有美人相伴哪。” “姗儿身子弱,这种天气,通常是不会出来的。” “瑒儿,”黎若恒搓了一下手指,“所谓美人,不一定是在皮囊啊。” 龙明瑒听出了弦外之音,“现在看来,没有皮囊的,反而更受欢迎。” 这阴阳怪气的口吻,惹得祝雪凝飞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 轻声对吉信瑞说,“你走吧,我会再去找你。” 吉信瑞只好应允,“好,你注意安全。” “嗯,”祝雪凝把竹筐递给他,“路上小心。” 吉信瑞抬头,正对龙明瑒的视线。 二人谁也没有相让之意,死死地盯着对方。 “舅父,”祝雪凝出声打破僵局,“您这么晚了还没睡。” 开着玩笑,“也是在等美人吗?” 说完,拉了拉吉信瑞的衣袖。 吉信瑞只好作罢,快速转身离开了。 “哈哈,”黎若恒轻笑,“外甥媳妇如此有趣,瑒儿你要懂得欣赏。” 龙明瑒黑着脸,他还有心情欣赏? “外甥媳妇,”冲着祝雪凝笑了笑,“你的手艺是真不错,以后舅父在府里的饭菜就拜托你啦。” “那舅父要多待些时日,好让雪凝换着花样做给您吃。” “好好,一定一定,”黎若恒点着头,“天色不早了,我也回房了。” 撇了一眼龙明瑒,小声道:“雪凝,你甭理他,他一直就那个样。” “好,舅父,”祝雪凝笑盈盈,“我知道啦。” 黎若恒不再多说,给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祝雪凝收起笑容,她今天心情不佳,不想和龙明瑒有过多的交流。 “王爷,”屈膝行礼,“婢子今天有些累了,先去歇息了。” 这略带恳求的语气,令龙明瑒听完更为恼火。 不由分说地拉起她,走了起来。 祝雪凝实在是没心情,也没有力气与他争执。 任由他拉着自己,穿梭在长廊之中。 迈过花园的月亮门,龙明瑒一把将她抵在墙上。 “你说,”严肃地看着她,“方才你与那个人在门口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祝雪凝白眼,“堂堂一个王爷,偷听别人讲话。” “本王不是偷听,是正大光明地听。” 祝雪凝冷笑,“正大,光明?” 龙明瑒有些心虚,但是气势不能输,“你莫顾左右而言他,回答本王的问题。” “王爷,婢子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好,那本王来问你。”龙明瑒面色阴沉,“什么叫那个龙王又发脾气了?本王脾气很差吗?” 祝雪凝淡然,“你现在不是正在发脾气吗?” 龙明瑒一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可是,他本来是在门口等她回来的,却看见了她和那个人在一起。 有叫有笑,有聊有料。 他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火气。 “好,咱俩好好说,”龙明瑒软了声调,“本王对你不好吗?” 祝雪凝瞅着他,一脸冷漠,“好吗?” 龙明瑒解释,“虽然在经济上,本王是做的不到位。但是在精神上……” 蓦地顿住了,“也,也不是那么的到位。” 还想说明什么,想想找不到合适的词。 罢了,下一个问题。 “你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对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婢子与吉信瑞是同乡,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婢子与他一同长大,但是并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单纯的友谊。” “你看不出来他对你有意吗?” “婢子看得出来,所以很早的时候,就说的非常清楚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他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不等于中断联系。” “你这样,本王内心不安。” “婢子已经嫁给你了。” “那又怎样?”龙明瑒忽然吼道:“三个月后不还是要走吗?” 第730章 不明所以 有些情绪,难以自愈。 有些情感,难以自挽。 闻言,祝雪凝大为不悦,“是你说的,婚期满一年就可以休妻了。” “本王是说可以休妻,但是没说要休你。” “还用说吗?你的一举一动还不明显吗?” “怎么不用说?本王举哪动哪了?” 祝雪凝长吁一口气,不想与他吵架。 她的沉默,引来的龙明瑒更大的反应。 按着她的双肩,压在她身后的墙,“你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 “王爷,婢子今天真的很累,您让婢子回去休息吧。您若是想问什么,明天再问行吗?” “不行!”龙明瑒直接否定,“本王今天、现在、此刻就想知道。” “你平时趾高气扬的样子哪去了?跟别的男人出去一天,回来就变了个人?” 即便是这么难听的话,祝雪凝也懒得搭理他。 她此时只想远离他,就想一个人静静。 月光挥洒,映落脸颊。 垂眸无语,不想说话。 祝雪凝越是这样,龙明瑒越是生气。 贴近她,赫然发现,她的脸上,有两条深深的泪痕。 龙明瑒皱起眉头,“你哭了?” 祝雪凝将头撇向一边,没想到这么晚还会遇见他,倒是忽略了这点。 龙明瑒不快,“是因为那个人吗?” 祝雪凝叹气,无奈地说着,“不是 。” “那你为什么哭?”龙明瑒不太相信。 祝雪凝闭上眼睛,她实在不愿理他。 天不亮就走了,早膳也不是她做的。 天黑透才回来,即使满身的困倦,依然在家门口与别人难舍难分。 现在更甚,还哭过了。 龙明瑒有些心慌,是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你告诉我,”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雪凝转过头来看他,淡淡的,“没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龙明瑒突然激动起来,“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龙明瑒,”祝雪凝也生气了,“你是我什么人哪?为什么我的事你都要知道?” 她毫无征兆地发了脾气,倒是令龙明瑒颇感意外。 “我都跟你说了,没什么事,我很累了,我想睡觉,我想休息。你却在这里刨根问底,没完没了。没错,我是你晗王府的婢女,但是我得到过你的允许,有出入王府的自由。” “你不是一直都对我不闻不问,希望我死在外面才好的吗?所以现在来管我干嘛?” 狠狠地推开了龙明瑒,大声吼道:“你以后离我远点!” 说完,转身跑了。 龙明瑒愣在原地,看着她跑开的方向。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 这…… 什么…… 怎么回事…… 雪停了,心却不安宁了。 龙明瑒映着星星的眼睛,在这一刻,不行了。 雪后白茫茫,心里冰凉凉。 阳光一行行,四处暖洋洋。 “王爷,”历英战在龙明瑒的房门前轻声道:“该用早膳了。” 龙明瑒躺在床上,无精打采,“不吃了。” “王爷,您得用膳哪,今日早朝皇上说要商量春节的事儿。估计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的,您不吃饭多饿呀。” 里面没有动静,历英战继续,“王爷,今日王妃特意做了您爱吃的糖饼,还有小咸菜。” “王爷,您是哪里不舒服吗?开门让属下瞧瞧好吗?” “哎呀,”黎若恒走了过来,“他是不会开门的。” “舅老爷,”历英战点头行礼,“您起得真早。” “每日都要晨读,习惯了。” “舅老爷,您说王爷是不会开门的,为什么啊?” “哦,对,昨晚你不在。”黎若恒理了理衣袖,“瑒儿啊,昨晚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听见了不想听见的话。” “啊?”历英战一头雾水。 “对了,”黎若恒问道:“你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吗?” “昨天?”历英战想了想,“没什么特别啊。” “那就奇怪了,”黎若恒耸了耸肩,“雪凝一天都不在府里,回来之后就情绪低落。” “哦……”历英战想起来了,“昨天是王妃娘亲的祭日。” 话音刚落,房门“唰”一下被拉开。 龙明瑒冲着历英战喊道:“你说昨天是什么日子?” 历英战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回答,“是,是王妃娘亲的祭日。” 龙明瑒突然乐了,莫名其妙的。 紧接着,撒丫子就跑了起来。 “王,王爷,”历英战惊叫,“您去哪儿啊?” 看向黎若恒,“舅老爷,您看这……” 黎若恒心满意足地砸了砸嘴,“嗯,不错。” 说完,转身走了。 留下一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侍卫,呆在原地。 祝雪凝正在打扫院子,忽然见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抬手,将手中的扫帚举了起来。 待看清来人后,不禁诧异,“王爷?” 说着,把手放了下来。 龙明瑒顾不上其他,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祝雪凝扔掉扫帚,“王爷,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别说话!”龙明瑒硬性地喊道。 祝雪凝不明所以,只好任由她把自己抱得紧紧的。 点翠和缀青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随后,点翠摆了摆手。 二人进了屋子,直接房门合上了。 透过那个小木窗,观察着他们的举动。 过了好一会儿,龙明瑒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祝雪凝竖起食指,点了一下他的心口,“你是什么地方有问题吗?” “我,”龙明瑒认真地看着她,“是来向你道歉的。” “嗯?”祝雪凝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知道昨天是你娘亲的祭日。昨晚太冲动了,我为我的言行,向你道歉。” 祝雪凝恍然大悟,蓦地笑了。 “原来,龙王不止会发脾气,还会道歉哪。” “做错了事就要道歉的,这是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那小孩子懂不懂,”祝雪凝憋着笑,“见人的时候,得把衣服穿好啊?” 龙明瑒低头一瞧,忽然意识到自己着了一身内衫就跑出来了。 当即,尴尬地双手不知如何摆放。 第731章 和好如初 祝雪凝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你笑,”龙明瑒嗔怪,“还不是着急来见你,衣服都忘穿了。” 祝雪凝止住笑,“走吧,跟婢子进屋。” 龙明瑒警惕地摇头,“不去。” 祝雪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你是打算穿这一身再走回去吗?” “那,让历英战来送一套衣服便是了。” “是什么是呀,英战可不愿意理你。” “走啦,”拉起他的手,“别再冻坏了。” 瞅着二人朝着屋子走来,点翠和缀青连忙拉开房门,迈了出去。 “王爷王妃,我们两个出去买点东西,你们两个好好唠唠。” 不等回话,二人直接快步走了。 祝雪凝拉着龙明瑒进了内室,把他按在了床边。 拿棉被给他裹了起来,“你呀,真是不懂得爱惜自己。” “你把本王拉进来做什么?”龙明瑒坏笑,“本王不习惯白天做那样的事。” “做哪样的事?”祝雪凝吼他,“是不是还想婢子不理你?” “不是不是,”龙明瑒使劲儿摇头,“本王的意思是,待会儿还得早朝。” 祝雪凝瞪了一眼,“不会耽误您很久的,王爷。” 从衣柜中拿出一个包袱,轻轻地解开。 “这个呢,是婢子前些日子做的衣裳。这个呢,是周胡乐送的白狐皮,婢子赶制了一件大氅。” “还有一双鞋子,只是没想到第二场雪这么快就来了,还没做好。” “来,”祝雪凝把衣服拿到他的面前,“试一下吧。” 龙明瑒像个听话的小孩,高兴地直点头。 “嗯,还好你没因着婢子的吃食长胖了,不然又得重做。” “本王虽然吃的多,但是练的也多。” “是吗?练武的同时,也练练脑子,免得说话的时候不经过。” “本王很纳闷,你不过是去祭拜娘亲,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本王?” “就是婢子的事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本王并不觉得,这是多一事。” “其他人会这么觉得。” “你别总管其他人哪,什么时候可以管管自己?” “哎哟,有些事情,就是,那就,自然而然地那么做了嘛。” “就自然而然地去找了那个人?” 祝雪凝微怒,“你咋还提呢?没完啦?” “不是,”龙明瑒正色,“本王不是生气你和他去。” 祝雪凝噘嘴,“那是什么呀?” “本王是生气,你有事为什么不找本王?” “婢子,实在觉得,这种事,不好麻烦你。” “麻烦?”龙明瑒瞪眼,“本王去看看岳母,也叫麻烦?” 祝雪凝歪着头,“岳母?” “是呀,”龙明瑒非常认真地点头,“你是本王的妻,她自然是本王的岳母。” 祝雪凝为他整理领子的手,忽然顿住了。 这么久了,他是第一次亲口承认她的身份。 许是,话赶话吧。 告诫自己别认真,以免日后陷太深。 祝雪凝微笑,“好啦,婢子知道啦,下次再找你一起去。” “为什么是下次呢?”龙明瑒提议,“等下了朝咱俩就去。” “啊?”祝雪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别啊了,”龙明瑒拍了拍肚子,“本王的这里‘啊’很久了。” 祝雪凝惊讶,“你没吃饭吗?” “都说了着急来见你嘛。”龙明瑒急急地解释。 祝雪凝将他往外推,“那你赶紧去吃饭吧。” 龙明瑒反过来拉住她的手,“你陪着。” 祝雪凝苦笑,“婢子吃过了。” “本王说陪着,又没让你吃。” 祝雪凝无奈,“行。” 海龙殿 “婢子一直有个问题,只见到了舅父,为什么没看见舅母?” 龙明瑒吃着菜,“舅父一直未娶。” “一直未娶啊,”祝雪凝想了想,“是找不到喜欢的人?还是得不到喜欢的人?” 龙明瑒乐了,“你个小妮子懂的还挺多。” “本来嘛,无无外乎就是这两点原因。” 龙明瑒一本正经,“舅父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子。但是舅父生性腼腆,所以没有告知。等到他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告白的时候,那个女子却要嫁人了。后来,女子因为一场事故丧生了。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我一直在等你,你却不肯言语。’” “舅父知道后,很久没有说话。从那以后,他拒绝所有的说亲。就这样,一直到现在,都是一个人。” 祝雪凝感慨,“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 “对了,”龙明瑒转移话题,“母妃并不在府里,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老夫人吗?墨香姐姐说,她要去见一个故人。” “故人?”龙明瑒想了想,“本王不记得她有什么故人可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呀,你怎么那么好事呢。” “本王那是关心好吗?” “老夫人都在山上住了快一年了,婢子也没见你关心过。” “你这人,又不是昨天的你了。” “话说到这儿呢,婢子觉得,也应该跟你道歉。” “怎么了?” “昨晚婢子说话挺冲的,现在想来有点后悔。” “哎哟,本王还以为你这只寄居蟹不懂道歉呢。” “你不都说了嘛,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尤其那句‘你以后离我远点!’,到底是不是你的真心话?” “不是啦,”祝雪凝讨好地笑,“那不是昨天太累了,心情又不好,你那个没完没了地问,婢子实在受不了了。” “你以后,不许再说那样的话了。” “是是是,婢子以后不会了。” 拿起一张糖饼递给他,笑嘻嘻地看着他,“甜吗?” 龙明瑒温和地笑,“没有你的嘴甜。” “哈哈,”祝雪凝开怀大笑,“大蛤蜊,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龙明瑒莞尔一笑,“近朱者赤。” 祝雪凝接茬,“近祝者,啥也不是。” “哈哈哈……”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听着屋内的笑声,历英战也松了一口气。 都说,夫妻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这两个人哪,还真是应了这句话。 只求,这样的时光可以慢一点、多一点、久一点。 蜜果林 寒风吹起,散落一地。 回首往事,记忆清晰。 有位男子,身穿黑衣。 久坐不起,未曾远离。 第732章 恭贺新禧 张灯结彩,新年到来。 喜笑颜开,恭喜发财。 大年三十儿的这一天,云城会有特别好看的巡游表演。 未时,祝雪凝嚷着要黎老夫人陪她去,软磨硬泡了一早上。 “哎哟,我的孩子啊,你去找瑒儿嘛。” “王爷那个人一向不喜欢热闹,我才不要去找他。” “你陪他去他就喜欢啦,”黎老夫人撵她,“快去快去……” “不要啦,”祝雪凝十分抗拒,“我不想找他。” 黎老夫人不管她说什么,直接把她推了出去。 “嘭”一声,合上了房门。 “老夫人……”祝雪凝哀嚎,“您不能这样啊。” 点翠和缀青,让她一早就给“轰”走了。 这么好的日子,赶紧去找各自的情郎。 此时,剩她孤身一人。 罢了,她自己去好了。 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裳,没什么不得体。 也不用刻意装扮,反正云城的人都认识她。 现在,百姓们对她的态度改观了很多。 有时候走在街上,还会有人主动和她打招呼。 哎呀,果然民心才是最淳朴的。 祝雪凝朝着门口走去,悠哉悠哉。 刚下了石阶,准备往前走。 手,忽然被人拉住了。 祝雪凝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一回头,惊叫道:“王爷?” “你这人真不够意思,出去玩不带本王。” “不是,”祝雪凝笑嘻嘻,“您不是不喜人多热闹的地方嘛。” 龙明瑒佯装生气,“你还真是了解本王啊。” “王爷,”祝雪凝大拇哥一指,“咱俩去凑个热闹?” “可以,”龙明瑒应允,“不过,要约法三章。” “啊,”祝雪凝苦瓜脸,“逛个庙会还要约法三章。” “你要是想让本王一起去,那就得遵守本王的约定。” “那您别去了,我还是一个人去吧。” 龙明瑒的手,紧紧攥着不放。 祝雪凝无奈,“好吧好吧,您说。” “第一,人多乱走,不能松手。第二,人多乱走,不能松手。第三……” 祝雪凝抢答,“人多乱走,不能松手。” “对,”龙明瑒睨眼,“能不能做到?” “啊哈,”祝雪凝点头,“没问题。” “那好,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 “您不用陪您的侧妃吗?” “本王陪她的时间还少吗?” “可是今天是除夕耶。” “不差这一天,”龙明瑒拉起她,“走了。” 大街上,真热闹。 看杂耍,放鞭炮。 舞龙舞狮上下跳。 男女老少拍手叫。 “哇,”祝雪凝感慨,“这也太好啦。” 龙明瑒轻笑,“喜欢吗?” “喜欢喜欢,”祝雪凝东瞅瞅西望望,“太喜欢啦。” “今日,你想买什么都可以,本王付账。” 祝雪凝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龙明瑒骄傲地一摆头。 祝雪凝轻轻地捶打了他一下,“不愧是先皇的儿子,果然阔气。” “走吧,带你逛逛,”龙明瑒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看有没有什么入眼的东西。” “好哒,好哒……”要不是被人拉着,祝雪凝要一蹦三尺高了。 逛了一个多时辰,龙明瑒终于忍不住抱怨,“你差不多行了,本王拿不动了。” “难得有人花钱,我自然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买可以,但是买的都是送给别人的。” “一年到头啦,您难道不要犒赏一下府里的人吗?” “这个母妃自会安排的。” “老夫人安排那是老夫人的,您是王府的当家人,理应表达一下心意。” 龙明瑒说不过她,只好屁颠屁颠地跟在她的后面。 大包小裹地回了王府,门口的侍卫迎了上来,“王爷,您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龙明瑒把东西放下,“去问你们的王妃。” 祝雪凝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哎呀,好累。” “你还累?”龙明瑒忍不住吐槽,“本王才是真的累。” 祝雪凝给他捶着后背,“是,晗王爷辛苦啦。” 龙明瑒嗔怒,“又苦又累,还要破费。” “待会儿多吃几个饺子补补就好啦。” 祝雪凝吩咐道:“你们几个去把这些搬去王爷的书房里。” 侍卫们抱拳,“是。” 大红的对联,写满了福气。 张张圆桌子,摆放得整齐。 王府的人们,围坐在一起。 说说又笑笑,洋溢着欢喜。 “今个儿啊,是除夕,”黎老夫人满心满眼的笑容,“咱们大家伙啊,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 举起酒杯,“我在这里啊,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家庭和睦,每一天哪,都是顺顺利利,开开心心的。” 众人起身,齐喝,“祝老夫人吉祥安康,福寿绵长。” “好好好……”黎老夫人和众人一饮而尽。 “今天这菜啊,是雪凝和厨师们做的,大家都别客气,敞开怀地吃,喝。” “来,”黎老夫人招呼,“大家请坐。” 众人行礼,“多谢老夫人。” 黎老夫人笑着,“大家开吃吧。” 话音刚落,大家伙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母妃,”龙明瑒执起酒杯,“孩儿祝您福体安康,吉祥如意。” “好好,”黎老夫人点着头,“母妃呢,新的一年就一个愿望。” 将酒杯端起,“早生贵子。” 说着,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立刻低下头去,一个劲儿地往自己的嘴里夹菜。 这四个字啊,令在场的气氛,有些尴尬。 黎若恒打起了圆场,“怎么都给若娥敬酒,没人搭理我这个舅父呢?” “我来敬舅父,”祝雪凝连忙放下筷子,“祝舅父越来越年轻,越来越俊朗。” “哈哈,”黎若恒笑道:“雪凝这是让舅父返老还童啊。” “这样的话,您就能和您的学生,打成一片啦。” “哎哟哟,那他们就更不听为师的话啦。” 大家乐了,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老夫人,”邢雨姗柔声,“您的愿望,姗儿会尽快实现。” “只是,”娇媚地瞟了龙明瑒一眼,“您得多劝着点王爷,让他多陪陪姗儿。” 黎老夫人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好。” 第733章 当之无愧 大家吃的差不多了,黎老夫人开始发放新年礼物。 黎若恒亦备了一些薄礼,分发了下去。 紧接着,祝雪凝协同龙明瑒,也为大家送了东西。 大家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磕头谢恩。 反观邢雨姗,两手空空,毫无准备。 杵在那里,甚是尴尬。 “今日就到这儿吧,”黎老夫人高声,“除夕之夜,大家还是都回家陪同家人吧。” “等一下哦,”祝雪凝笑盈盈,“我给大家包了饺子,待会儿蒸熟之后,每个人带一些回家。” 大家听完,不禁惊呼,“这又有吃又有拿,今年这年过的,真是太开心了。”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感激之声,此起彼伏。 “大家不用客气,你们尽心尽力为王府做事,王爷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众人收拾碗筷,打扫院子。 趁这工夫,祝雪凝去了厨房。 每个人拎着不少东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王府。 祝雪凝招呼着侍卫们,轮班吃饭休息。 “你年年都来我家过年,你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龙明瑒坐在圆桌前抱怨。 郝光亮喝了一口酒,“谁叫我没爹没娘的,只有一个师父,还不知道人在哪里。” “你那个师父,这么些年,我一次都没见过。” “别说你了,我这么些年,也就见过两三次。” “他是何许人也?”龙明瑒给他倒酒。 “不知道,”郝光亮无奈地摇头,“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龙明瑒皱眉,“男女都不知,也敢学医术?” “虽然不知性别,但是那医术却是真真的。” “行吧,”龙明瑒与他碰杯,“我就勉为其难地收留你吧。” “哎哟,”郝光亮夸张地大叫,“小的真是多谢王爷大恩了。” 龙明瑒瞪了他一眼,“你别这个死样。” “说正经的,”郝光亮正色,“雪凝为人处世这方面,那真是挑不出来毛病。” “你瞧,就今天这一天,帮你安排得面面俱到,妥妥当当。” 龙明瑒冷眼,“我出的钱。” “你身为晗王府的主子,出点钱怎么了?” 郝光亮,吃了一口饺子,“雪凝作为晗王府的女主人,那是当之无愧。” 龙明瑒撇嘴,表面不屑,内心却非常赞同郝光亮的说法。 “亮咂,”祝雪凝走了过来,“饺子够吃不?要不要再给你下点?” “够了,够了,”郝光亮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比今晚的月亮还圆呢。” “那我可不管你啦,”祝雪凝蹦跶地走了,“我去给老夫人沏茶。” 红绸随风摆荡,白雪迎风飘扬。 黎老夫人和黎若恒,坐在花园里的凉亭内。 “哥哥,这么多年,你也不来,是当真不要妹妹了?” “哪能呢?”黎若恒淡笑,“私塾里的先生不够用,我走了,就没有其他先生了。” “都是借口,”黎老夫人嗔怪,“你呀,就是放不下心里的那个人。” 黎若恒只笑不语,端起茶杯,浅浅地啄了一口。 “哥哥,你都这个年纪了,总得找个人照顾你啊。” “那不是还有阿冬嘛。” “阿冬只是书童,那和妻子能一样吗?” “一样,一样。” 黎老夫人知道劝也无用,索性不说了。 “我看雪凝那孩子,不似普通人家之子。你能让他做瑒儿的正室,怕是有什么缘由吧?” 黎老夫人意味深长地一笑,“确实。” “那为何不直接告知瑒儿呢?因为此事,让你们母子闹得这般不愉快,心生隔阂?” “哎呀,”黎老夫人长叹一口气,“天机不可泄露。” “行,我也不问了。”黎若恒执起茶壶,“来吧,我的好妹妹,畅饮吧。” “畅饮?”黎老夫人指着上面的热气,“哥哥是想烫坏我,今晚好加餐吗?” “哈哈,”黎若恒笑道:“你现在说话的口气啊,与雪凝越来越像了。” “和她在一起时间长了,想不被她感染都难。” “是呀,”黎若恒认同,“近朱者赤。” 黎老夫人顺茬,“近祝者……” 黎若恒抢答,“啥也不是。” “哈哈哈……”二人相视而笑。 看来这句话,要在晗王府流行开来了。 “咻”,“咣”。 烟花朵朵,繁星似火。 红花果果,照亮你我。 “哇……”祝雪凝不禁赞叹,“好漂亮啊……” 龙明瑒转首,看向身边的人。 她脸上的红斑,与天空中璀璨的烟火相互辉映。 不仅不难看,反而有一种别样的美。 垂眸浅笑,忽然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她时,茶水喷了她满脸。 他的态度冷漠、生硬、暴躁。 如今,他却愿意为了她有所改变。 露出微笑,柔了声调,畅言美妙。 她却一如既往地倔强,但是心底的纯良,从未消亡。 现在想来,仿佛昨天的事一样。 邢雨姗站在一旁,看着龙明瑒的表情,心中不满。 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走到他的身边。 标志性的甜美嗓音,“王爷,可也觉得这烟花好看?” 龙明瑒立刻恢复了常态,淡淡道:“嗯,不错。” “只是,这么美好的东西,转瞬即逝。”邢雨姗的眼波在龙明瑒的身上流转,“王爷应当珍惜眼前人才是。” “姗儿所言甚是。”龙明瑒附和。 邢雨姗娇笑,等着他的下话。 “所以姗儿应当珍惜自己的身子,”龙明瑒郑重其事,“这么冷的天,应当早点回房歇息。” 邢雨姗一愣,却还是维持着笑容。 “那,王爷可否陪同妾身?”贴近他,小声道:“老夫人言过,早生贵子。” “姗儿可是喜欢孩子之人?” “妾身自然是。” “那为何本王从未见你去过孤幼院?” “这个,孤幼院里实在是又脏又破,妾身不宜前往。” “真的喜欢,不会在乎。” 邢雨姗脸色微恙,“王爷,那帮孩子都是没人要的孤儿。妾身这等身份,不可与他们有所接触。” “身份?”龙明瑒突然冷了声调,“你是什么身份?” 邢雨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王爷……” 龙明瑒面向她,严肃认真。 “你的身份,本王既随时可以给,也随时可以撤回。” 第734章 手忙脚乱 正月十五真热闹,家家户户闹元宵。 点起彩灯千万盏,阖家团圆开口笑。 这一日,皇上在皇宫里设了晚宴,款待群臣。 祝雪凝因着要陪黎老夫人去山上礼佛,故而没有陪同龙明瑒参加。 邢雨姗终于有机会,穿上那套准备了半年多的衣裙。 精心打扮了一番,前去找龙明瑒。 想让他带着自己,一同前去赴宴。 兴致勃勃地到了海龙殿门口,却被告知龙明瑒早已出发。 气急败坏的她,跟侍卫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侍卫也不吭声,面无表情地受着。 祝雪凝说过,不要与邢侧妃发生正面冲突。 无论她说什么,他们听着便罢。 听上去像是在袒护邢雨姗,实则是在保护他们。 所以,他们除了遵从龙明瑒的指使。 第二个人,便是祝雪凝。 傍晚的光线,忽明忽暗。 稳步的马车,一会一见。 “老夫人,待会儿咱们回去,您想吃点什么?” “这个呀,还是问问你舅父吧。” “舅父,您想吃点什么呀?” “只要是雪凝做的,舅父都想吃。” “那舅父您就在王府里住的久一点,雪凝把毕生所学都做一遍。” “所谓‘学无止境’,你这分别是想留下我,不让我走啊。” “嘻嘻,果然教书先生最是可怕,总能洞察人心。” “教书先生碰到你这般伶牙俐齿的姑娘,有时也不知如何应对啊。”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嘛。” “哈哈……” 缀青驾着马车,好像自从黎若恒来了以后,府里的气氛就变得轻松了很多。 以往的沉闷,总能被他巧妙地化解。 他多待一日,黎老夫人就会多住一日。 那样,她家的王妃,就会好过一日。 马车在山路中,稳步前行。 再有一会儿,就进城了。 忽然,四周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缀青警觉起来,还来不及作何反应。 “嗖嗖嗖”,无数只箭矢,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 缀青大喊,“小心!” “当当当”,箭矢好似雨滴射在了车厢上。 马儿受了惊吓,马车刹那间停了下来。 祝雪凝下意识地靠近黎老夫人,“快,快下车!” 缀青跳下马车,转过身去。 黎若恒和祝雪凝率先跳下车,接着是墨香,扶着老夫人下了车。 “快,快,”祝雪凝招呼着,“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马车被扎成了筛子,停在了路中央。 缀青砍断绳子,放马逃生。 紧接着,朝着祝雪凝的方向跑去。 还未接近她们,一群杀手忽然冒了出来。 二话不说,上来就是死招。 缀青执剑,与他们搏斗。 刀刀见血,剑剑封喉。 有一部分人,直接冲着祝雪凝等人而去。 “王妃,”缀青大喊,“快跑!” 祝雪凝眼见着有人奔她们而来,蹲身,对隐藏在草丛中的其他人说道:“你们千万别动,我出去引开他们!” “不行!”黎老夫人抓住祝雪凝的衣袖。 “他们摆明是冲我来的,”祝雪凝郑重地吩咐,“墨香,千万保护好老夫人和舅父。” 墨香眼里噙着泪水,“王妃您……” 祝雪凝用力甩掉了黎老夫人的手,站直了身子。 待让杀手们看清了她的位置,她朝着反方向跑开了。 缀青眼看着形式紧迫,却又脱不开身。 “王妃,”将地上的剑一脚踢了过去,“拿好!” 祝雪凝边跑边在腰间摸索着,不一会儿掏出一样东西。 冲着天空,拉弦。 “咻”,一道光影飞向了天际。 继续跑,瞅准时机,蹲下捡起剑来。 到底是跑不过男人,很快就被追了上来。 祝雪凝把剑立在身前,紧紧地握住剑柄。 杀手不说话,直接上来围攻。 祝雪凝熟悉林子的地形,利用树木草丛来遮挡。 虽然不会武,倒是勉强能抵挡一阵子。 黎老夫人的附近,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妹妹,你藏好了,我去对付他们。” 黎若恒说着,站起身来。 “哥哥,不可以……”黎老夫人拼命地摇头。 “妹妹,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让你们窝在这里等死?” 话音刚落,一把剑就砍了过来。 黎若恒趁着那人不备,伸手就把剑抢了过来,快速地朝着他的心口刺去。 “噗”,鲜血四下喷射。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更多的杀手。 墨香想上去帮忙,却被黎老夫人死死地按下了。 只好,将黎老夫人护在自己的身后。 祝雪凝听着是黎老夫人的方向传来的厮杀声,心里急得不行。 最后一包药粉用完了,杀手们全部被毒死在地。 祝雪凝急匆匆地跑起来,却听得“啊”一声惨叫。 等到了眼前,却发现自己来晚了。 黎若恒的白衣,已然变成了红色。 身上被砍了数刀,鲜血顺着衣袖滴在了叶子上。 最为致命的是,一把剑直直地插入了他的心口处。 即便如此,黎若恒依旧挺直了腰板。 祝雪凝连忙挥剑去阻止,杀手见状抽出了剑。 利用这个空档,她执剑直入他的心口。 杀手被偷袭,还不曾反应,便倒了下去。 “舅父!”祝雪凝痛彻心扉地吼着。 上前一步,接住了黎若恒向后倒去的身躯。 “哥哥!”黎老夫人蹒跚而来。 这时,缀青也赶了过来。 “舅老爷!”连忙跪了下去。 祝雪凝扯下衣衫成条状,“快,快,给他止血,快快……” 缀青怔怔地点头,也扯着衣服。 墨香见状,过来帮忙。 “别,”黎若恒轻声,“别忙了……” “舅父,您别说话,”祝雪凝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您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雪凝,”黎若恒抬手,“你,要和,瑒儿,好好的……” “舅父,您保存点体力。雪凝发了信号,很快就会有人来救咱们的。” 大家手忙脚乱地为黎若恒包扎伤口,黎老夫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忽然,又有了动静。 “缀青,”祝雪凝吩咐,“你去顶着,我来守着。” 话音刚落,一把匕首,直挺挺地朝着黎老夫人的后背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祝雪凝一个飞身,冲了上去。 第735章 怒气冲天 惨绝人寰的刀砍,尸横遍野的血染。 肆无忌惮的造反,撕心裂肺的哭喊。 “嗯!”祝雪凝闷哼一声,顿觉呼吸都停止了一拍。 “王妃!”缀青追了过去,刺杀那个偷袭之人。 黎老夫人转过身来,抱住了祝雪凝。 “雪凝,雪凝,”急切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祝雪凝笑着,“没事,没事……” 黎老夫人在她的身上摸索着,蓦地,湿漉漉一片。 翻过手掌一看,“血!” 这时,大家注意到,祝雪凝的腹部,被刺中了。 “天哪,”黎老夫人顿时慌了神,“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哪?” “老夫人,老夫人,”祝雪凝握紧她的手,“没事,没事的……” “缀青,”还不忘关心别人,“你去守着,舅父……” 缀青刚站起来,又有杀手袭来。 缀青怒了,猩红的双眼,满是杀气。 握紧了手中的剑,招招致命。 对方的人太多了,就好像不把他们杀光不罢休一样。 猛虎不敌群狼,加之心有旁贷。 缀青虽武艺高强,却只能杀退这边的人,而无暇顾及那边的人。 然,祝雪凝那边,也是危险重重。 天已经黑了,杀手们辨不清方向,只能一点一点地摸索前进。 黎老夫人紧紧握着祝雪凝的手,“孩子,别怕,这黄泉路上,母妃和你作伴。” 听见这相似的柔和嗓音,她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十年前。 感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祝雪凝蓦地笑了。 娘亲,雪儿来陪您了…… 千钧一发之际,林子里突然出现了点点火光。 “大哥,”曹康指着前面,“你看,那是晗王府的马车。” “快快,”周胡乐招呼着,“赶紧救人。” 听见了那边的打斗声,领着人急忙冲了过去。 看见是周胡乐,缀青松了一口气。 朝着他大喊,“快去救王妃!” 缀青说着,对着草丛一指。 “大哥,我来顶着,你快去救人。” 周胡乐举着钢刀,挥舞起来。 杀手们见来了人,就暂时先放过了她们,转身去应付。 黎老夫人脱下外衫,撕成布条,按在祝雪凝的伤口周围。 不断地在她的耳边呼喊,“孩子,别睡,有人来就救咱们了……” 祝雪凝唤着,“舅父,舅父……” 周胡乐等人虽然会武,却难敌训练有素的杀手。 不一会儿,便败下阵来。 就在大家陷入险境的时候,“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缀青抬头望了过去,不禁喜出望外。 见着前来的人,杀手们突然停止了动作。 互想看了看,点了点头。 “都给老子杀了,”袁豪怒气冲天,“一个也别放过!” 杀手们准备撤退,却被海龙军团团围住。 “豪哥,”王俊楚问道:“要留活口吗?” “这些都是死士,不必浪费时间,速战速决。” “属下明白。” 三下五除二,那些刺客便被杀了个精光。 缀青赶紧跑向祝雪凝,其他人也跟了过来。 大家都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黎若恒倒在血泊中,强撑着一口气。 祝雪凝躺在怀抱里,硬撑着没咽气。 “俊楚,快,”袁豪吼道:“快去通知王爷。” 王俊楚的眉头皱在一起,咬着牙离开了。 “快,大家把舅老爷和王妃抬上马。”袁豪吩咐。 “不行,”缀青否决,“马背太过颠簸,会使他们的伤情恶化。” “那,那要怎么办?” “马车,”祝雪凝虚弱地说着,“马车在,在那儿……” “对,”缀青想起来,“马车在路中央停着。” “那大家赶紧的,快点,快点……”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两个人抬上了马车,又将上面的箭矢拔了出来。 好在轱辘没坏,还能继续行驶。 缀青将马重新套上,跳上了车架。 冲着周胡乐拱手,“周大当家,来日必当重谢。” “不必了,快走吧,”周胡乐摆手,“记得差人来个信。” 缀青颔首,“保重!” 扬起马鞭,马车飞速前进。 袁豪等人骑着马,紧紧跟随。 歌舞升平,奏乐不停。 表面安宁,各式心情。 龙明瑒滴酒不沾的情况,实在不宜参加这种宴会。 百无聊赖地喝着茶,眼前的东西一口没动。 不知是御膳房的吃食不合口味,还是吃惯了某个人做的饭菜。 想到她,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起。 赶紧结束吧,他还留着肚子回家吃饭呢。 祝雪凝没来,这帮人也就没有了调侃的对象。 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欣赏着节目。 龙明琛坐在龙明瑒的对面,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龙明珂坐在他的身旁,时不时地瞥他一眼。 邢瀚海神情严肃,因着龙明瑒只身前来。 虽说他没带正室,但是自己的女儿还没见过皇宫长什么样儿。 他忽然觉得和龙明瑒合作,是不是一个错误? 尤其是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之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但是,木已成舟。 只希望,他能对姗儿好一点。 为人父母的,也就这么点要求。 晗王府 郝光亮背着药箱,急急地跑了过来。 “怎,怎么回事儿?”气喘吁吁。 门口的侍卫回应,“不知道啊。” “那信号灯怎么会突然出现哪?”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另一个侍卫说。 “明瑒呢?” “王爷去皇宫参加晚宴了。” “雪凝和他一起去的?” “没有,王妃和老夫人还有舅老爷,去山上上香了。” “可有人陪同?” “有,缀青。” “然后呢?” “没了。” “没了?”郝光亮大叫,“就派个缀青也太少了。” 郝光亮急得团团转,信号灯就是在蜜果林里发出的。 完了! 一定是出大事了! 不到万不得已,信号灯是不会轻易发出的。 天哪!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明瑒可怎么办? 自从知道了祝雪凝遇到暗杀,他就一直内心不安。 多方打听那个图腾的下落,至今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他知道祝雪凝出门不愿意带人手,所以做了很多防身的药粉给她。 让她做成小药包,随身携带。 伸着脖子,朝着城门的方向望去。 祈祷,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第736章 只言片语 人生总有遗憾,人生难得圆满。 马车车轮飞转,极力争取时间。 “来了,来了……”郝光亮赶紧迎了上去。 看见缀青浑身是血,心当即漏跳了一拍。 缀青也没有心情和他废话,“你来的正好,快去帮忙。” 瞧这情形,她应当是无碍。 可是,这两边的海龙军,又是什么情况? 先不管这些了,赶紧去掀车帘。 郝光亮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又提了起来。 “这,这……”车厢到处都是血迹,他直接傻了眼。 “别看了,”黎老夫人喊道:“快搭把手。” “好好……”郝光亮忽然感觉呼吸都不畅快了。 门口的侍卫见状,也前去帮忙。 皇宫 历英战快步走来,满脸的凝重。 蹲身,与龙明瑒耳语了几句。 龙明瑒的脸色,瞬间变了。 “腾”一下站起来,“皇兄,臣弟家中突发急事,需要回去处理,臣弟告退。” 不等龙明珺发话,直接转身走人。 走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龙明琛一眼。 龙明琛倒也不避讳,与他直视。 待龙明瑒走后,龙明珂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龙明琛喝了一口酒,没回答。 龙明珂提醒他,“你可别太过分,以他的性子,不是不反击,只是不愿意。一旦反击,必死无疑。” 龙明琛轻蔑地勾唇,“我等着。” 龙明珺看着三个人,眸光深邃,却并未言语。 晗王府 大家把黎若恒和祝雪凝放在了一个房间里,这样方便郝光亮查看伤势。 黎若恒已经昏迷不醒,无论怎么呼喊,都没有半点回应。 郝光亮赶紧救治,又喊来其他人帮忙。 祝雪凝躺在床上,缓缓地抬起手来,“缀青,青……” “属下在,属下在……”缀青跪在她的床边。 “亮,亮……”祝雪凝虚弱地吐字。 “我也在呢,在呢……”郝光亮交待了几句,赶紧跑了过来。 “手,手……”祝雪凝指着。 “啊啊……”二人举起手来。 祝雪凝将缀青的手和郝光亮的手,交叠在一起。 “郝光亮,”祝雪凝深吸一口气,“本妃,现在把温缀青许配给你……” 积攒力气,“你要善待她,一定要善待她……” “好好,”郝光亮郑重地点着头,“我一定好好对她,无论生老病死,永远不离不弃。” 祝雪凝笑了,嘴角渗出血来。 “王妃,王妃……”缀青赶紧抬手去擦。 “翠,翠……”祝雪凝咬牙撑着。 “婢子在这儿呢……”点翠早已泣不成声。 “本妃要你一句实话,”祝雪凝捂着腹部,极力掩饰痛苦,“你喜不喜欢历英战?” 点翠咬着下唇,眼泪“扑簌簌”地掉。 “点翠,”黎老夫人喝道:“快点回答!” “婢子,”点翠用手背粗略地拭泪,认真地答道:“婢子喜欢。” “好,太好了,”祝雪凝笑得释怀,“本妃现在将你,许配给历英战。” “呜呜呜……”点翠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黎老夫人瞧着这个情景,连忙走了过去。 “孩子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这一把老骨头,不值得啊。” 祝雪凝惨白的双唇,努力勾出一抹笑。 “您,”真情实意,“像我娘。” 黎老夫人闻言,低下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掉个不停。 半晌,紧握祝雪凝的手。 “孩子,你有什么话说给瑒儿吗?” 祝雪凝垂眸,沉默了。 少顷,说出了两个字,“没有……” “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吗?”黎老夫人急了,“哪怕你说个只言片语也行啊,瑒儿回来问起,我也对他有个交代啊。” 祝雪凝依旧不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孩子啊,你……”黎老夫人不知该说什么。 “老夫人,”郝光亮急切地说道:“时间紧迫,需要先救人。” “好,”黎老夫人强忍着泪水,“你一定要救活她,不然瑒儿回来,我真是没脸……” “老夫人,我明白,”郝光亮侧身,“你请起身。” 黎老夫人无奈,只好站起。 正值元宵节,街上都是人。 龙明瑒快马加鞭,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一路横冲直撞。 他真是特别后悔,为什么没派人护送?哪怕让英战跟着也行啊。 到了王府的门口,翻身下马。 “王爷,您可回来了,“袁豪咧着嘴,“您快去海龙殿看看吧。” 龙明瑒闻言,直接跑了起来。 海龙殿 “缀青,准备好药粉,待会儿我拔完刀,立刻撒上。” “点翠,准备好纱布,缀青撒完药粉,即刻止血。” “雪凝,这个你先吃下。”郝光亮拿出一粒药丸。 祝雪凝张嘴,勉强咽了下去。 郝光亮将手握在刀柄上,“会痛,但我知道你会坚持。” “答应我,”瞪着血红双眼盯着她,“要亲眼看着我和缀青成亲。” 祝雪凝的牙齿,已经和嘴唇混成一个颜色。 依然是那么明媚的笑容,那么明亮的双眼。 喃喃地回了一句,“你,一定,要,救活,舅父……” “好,”郝光亮重重地点头,“我答应了你,你也一定要答应我。” 祝雪凝笑着点了点头,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龙明瑒在门口停下,刚要出声。 却目睹了,下面的场景。 郝光亮屏气凝神,“一、二、三!” “噗!”鲜血四溅,染红床单。 缀青和点翠,马上按照指使撒药止血。 “嗯……”祝雪凝吐了一大口血。 随后,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雪儿……” “雪凝……” “王妃……” 房间里,哭声一片。 龙明瑒呆立在那里,脑袋一片空白。 黎老夫人拉着祝雪凝的手,“孩子啊,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我的孩子啊……” “老夫人,老夫人,您先别激动,”郝光亮宽慰她,“还有呼吸,还有救。” “是,是吗?”黎老夫人一下子来了精神,“那,那快救,快救……” “药都上完了,血也差不多止住了。”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 “这个,就要看她自身了。” “那就是,还是会有危险,还是随时会死?” “老夫人,您宽心,这个伤口不是很深,也不完全在要害位置,她会,她会醒过来的。” 第737章 回天乏术 夜空漆黑一片,房中命悬一线。 考验生死一念,祈祷反复一遍。 黎老夫人的手,抖得厉害。 墨香过去搀扶她,“老夫人,您可千万不能有事。” “都是我呀,都是我害了她呀,”黎老夫人不停地自责,“为什么刺中的人不是我啊?我一把年纪,死了就死了。可是雪凝还年轻啊,她才十五岁啊……” “明瑒?”郝光亮一转头,瞥见了门口的人。 黎老夫人听见这个名字,连忙看了过去。 “瑒儿……”一声哭腔,瞬间充满了悲情。 “王爷,”金承福走了过来,“您,回来了。” 龙明瑒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郝光亮赶紧跑了过去,“明瑒,那个,还有希望……” “有吗?”龙明瑒怔怔地看着前方,“我虽不是大夫,却也见过死伤无数。即便伤口未在要害之处,这血流了一路。怕是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不是的,明瑒,”郝光亮宽慰他,“她还有呼吸,她一定能醒过来的。” 龙明瑒垂眸,“舅父,怕是不能了吧?” 郝光亮的眸光一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十五不是团圆的日子吗?”龙明瑒笑容凄惨,“难道是骗人的吗?” “瑒儿,”黎老夫人扑了过去,紧紧攥住他的手,“你别这样,别这样……” “母妃,”龙明瑒空洞的眼神,“又有人因为孩儿死了是吗?” “瑒儿,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怪你。” “母妃,孩儿是不是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不是的,不是的……”黎老夫人拼命地摇头。 龙明瑒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迟迟不敢跨过门槛。 他怕,他怕他一进来,人就没了。 “瑒儿,”黎老夫人哭着劝道:“进来看看吧,也许,也许就是一面了。” 龙明瑒收回冰冷的双手,他不要! “她,”深呼吸,“留了什么话吗?” “她把点翠和缀青分别许配给了英战和亮子。” 黎老夫人红着眼睛,“还要亮子一定救活你舅父。” 半晌,龙明瑒缓缓地开口,“我呢?” 黎老夫人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龙明瑒苦笑,“连半个字都没有提到我吧?” “瑒儿……”黎老夫人想了好久,却找不到可以安慰他的话。 “明瑒,”郝光亮连忙上前,“雪凝身子虚弱,实在是不宜多言。” “不是不宜,”龙明瑒哀伤地眨眼,“是不愿。” 郝光亮瘪嘴,根本糊弄不了他呀。 “瑒儿……”黎老夫人已经不知如何是好。 “墨香,”龙明瑒轻声,“扶母妃回房休息。” “不,我不走,”黎老夫人拒绝,“我的哥哥和儿媳妇都在这儿,我不走……” “您别添乱了行吗?”龙明瑒清冷地看着她,“我谁都没有了,总得有个娘活着吧?” 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黎老夫人满眼悲切。 “好,我去休息。但是有什么事,一定第一时间叫我。” “老夫人您放心,”郝光亮点着头,“有什么情况,一定马上通知您。” 黎老夫人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两个人,又重重地拍了拍龙明瑒的肩膀。 “无论结果如何,你千万要记得,这个家,不是只有你一个。” 说完,墨香搀扶着她离开了。 “你们,”龙明瑒吩咐,“都下去吧。” “王爷,”历英战心疼地望着他,“让属下留下来陪您吧。” “英战,”郝光亮迈过门槛,“走吧。” “婢子不要走,”点翠痛哭流涕,“婢子要留下来陪着王妃……” 缀青抬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走,”生硬地拉着她,“别在这儿惹人烦。” “明瑒,我就在隔壁,随叫随到。” 说完,郝光亮摆手,让在场的人全部退下。 人都走了,那个落寞的身影,在门前矗立了很久。 终于,鼓起勇气迈了进去。 双手背后,合上房门。 犹如灌铅的双脚,沉重又缓慢。 越过祝雪凝,直奔内室。 轻轻地,在黎若恒床边的软凳上坐下。 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他想说什么?他能说什么?他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 黎若恒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命丧九泉之下。 龙明瑒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的行动和表达。 外室的人,平躺软榻。 偌大的房间,安静得可怕。 听雨轩 “什么?”邢雨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 “是的,婢子刚打探到的消息。” 邢雨姗眼珠滴溜溜地转,“那她死了吗?” “目前还没有,”金盏回应,“但是估计也活不了了。” “这个怎么说?” “听叶旭来报,说她流了好多的血,那衣裳都染红了。” 邢雨姗沉默了一下,“舅父呢?” 金盏瘪嘴,“好像也不行了。” “好家伙,”邢雨姗冷笑,“一下子走了两个。” 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王爷呢?” “王爷把自己关在那个房间里,谁也不让进。” “行吧,”邢雨姗轻蔑地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让王爷好好地与他们告个别吧。” “要不要通知邢大人?”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死讯一到,咱们再通知也不迟。” 邢雨姗吩咐,“你让叶旭盯紧点,有好消息了,立刻通知咱们。” 金盏行礼,“是。” 翠青筑 “缀青,”郝光亮难得的严肃,“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缀青面色凝重,“但是我敢肯定,与某个人与关。” 郝光亮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缀青递过来一个东西。 郝光亮接过,“这是……” “没错,”缀青点头,“和王爷让咱们查的东西一样的花纹。” “这帮畜生,三番五次地刺杀明瑒和雪凝。这次更过分,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但是,”缀青分析,“倒不像是同一拨人的行事风格。” “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之前大都针对雪凝的,可是这次,明显是冲着老夫人去的。” “咱们来分析一下,你觉得这朝堂江湖,谁最有可能下此狠手?” 第738章 撒手人寰 夜,总是那么盲,那么长。 风,总是那么狂,那么强。 龙明瑒保持着静坐的姿势,依旧没有一言半语。 始终,他都没有去过祝雪凝的身边。 “舅父,舅父……”忽然,传来微弱的呼唤。 龙明瑒为之一震,起身就跑了过去。 祝雪凝缓缓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张万分憔悴的脸。 吓了一跳的她,懵懂地问道:“你是谁?” 龙明瑒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祝雪凝有点害怕,此人莫不是传说中的阎王殿下? 转了转眼珠,玄冥宫竟然如此奢华? 强撑着支起上身,切齿咬牙。 皱眉望着床前的人,眼睛眨了眨。 龙明瑒充血的双眼,盛满泪花。 快步上前,将她揽怀一把。 祝雪凝颤抖着嘴唇,好似苦瓜。 龙明瑒双眼紧闭,任由热泪挥洒。 松开手,转过身不看她。 “郝光亮!”这是三天以来,他说的第一句话。 这一声吼,把人都给喊来了。 郝光亮拉开房门就跑了出来,“怎么了?” “她,”龙明瑒咽了口唾沫,“她醒了。” “啊……”郝光亮直接走了进去。 “雪凝,”在软凳上坐下,“感觉怎么样?” 祝雪凝苦笑,“疼……” “疼是对的,那么深的伤口,怎么能不疼?” “嘘!”祝雪凝摇了摇头,“别让老夫人听见。” 郝光亮搭脉,“嗯,脉象虽然还有些薄弱,但是还算稳定。” “王妃,”缀青急急地问道:“您还好吗?” 说着,为她在身后垫了个软枕。 “好,”祝雪凝微笑着看向她,“没事儿。” 缀青强忍泪水,“您可算醒了,属下真是……” “这个世上,总有些事情,我们决定不了。所以,尽力就好。” 缀青垂首,她真是无颜面对祝雪凝。 “青,”郝光亮连忙转移话题,“你快看看雪凝还发不发烧?” “哦,”缀青抬起头来,“对对对……” 手背贴在祝雪凝的额头,“不烧了,退了。” “怎么?”祝雪凝歪着头,“我发烧了吗?” 点翠倒水递给她,“快喝点水。” 缀青要喂,被她拒绝了,“没那么脆弱。” “快快快,”黎老夫人加快脚步,“我要看看。” “老夫人,”祝雪凝眼睛一亮,“您来了。” 郝光亮起身,为黎老夫人让座。 “孩子啊,”黎老夫人拉过祝雪凝的手,“你可真是吓坏我了。” “你看,我好得很呢。”祝雪凝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一点事儿也没有了。” “怎么会一点事儿也没有呢?”黎老夫人瞪大眼睛,“那都烧了两天两夜呢。” “是吗?”祝雪凝皱眉,“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呢?” “那都烧糊涂了,怎么还能有感觉?” “糊涂了吗?” “是呀,嘴里一直在喊‘小哥哥,小哥哥……’” “啊?”祝雪凝的脸色骤变,不自然地舔了舔嘴唇。 “嘿嘿……”用笑容掩饰尴尬。 “你昏迷不醒的这几天哪,一直都是瑒儿在照顾你。” “嗯?”祝雪凝难以置信,“不能吧?” “怎么不能?”黎老夫人点了点她的胳膊,“你这衣衫湿透了,都是瑒儿换的。” 祝雪凝受惊不小,她是不是听错了? 随后,看向龙明瑒,想要在他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触及她的目光,龙明瑒立刻将头撇向一边。 因着他的躲闪,倒是证实了黎老夫人的话。 祝雪凝呼出一口气,咬着下唇转过头去。 这,这也太尴尬了。 虽说他俩是夫妻,可到底没有实际。 即便她受伤昏迷,也不应如此儿戏。 “对了,”祝雪凝醒来的时候就想问来着,“舅父呢?” 众人听了这话,脸色忽然都变了。 祝雪凝意识到事态严重,慌忙地问道:“老夫人,舅父呢?” 黎老夫人垂眸,躲避她。 “老夫人,”祝雪凝的声音开始颤抖,“舅父在哪里?” 黎老夫人的双手,紧紧地交叠在一起。 “老夫人,您说话呀!”祝雪凝急了,“您快说话呀!” 黎老夫人依旧沉默不语,也不敢看她。 “老夫人您……”祝雪凝想要下地,却牵扯到了伤口。 捂着腹部,皱起眉头。 “孩子,”黎老夫人按住她,“你别动。” “那您告诉我,舅父到底怎么了?” 见黎老夫人迟迟不能开口,龙明瑒替她说出了事实。 “舅父,”面无表情,“没了。” 祝雪凝的眼睛,慢慢地睁大。 怔怔地看着前方,也不说话。 泪,一点一点地落下。 心,一滴一滴地敲打。 “孩子,你别这样,”黎老夫人抱住她,“你可不能再有事了。” 半晌,祝雪凝回了一句,“老夫人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 黎老夫人松开她,按住她的肩膀。 “报仇的事,你可千万别想。瑒儿仇家众多,杀不过来的,杀不过来的……” 祝雪凝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老夫人,我心里有数。” “你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什么也不要想。” “亮子,”祝雪凝抬眸,“我还死不了吧?” “啊,”郝光亮连连点头,“是。” “好。”祝雪凝颔首。 “那婢子给您做点吃的去。”点翠说道。 “嗯,”祝雪凝冲她笑了笑,“辛苦你了。” 点翠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了。 “老夫人,”祝雪凝轻声,“我有点累了,您回去吧。” “雪凝……”黎老夫人有些担心。 “我没事,”祝雪凝淡笑,“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黎老夫人又要说什么,墨香轻声,“老夫人,您让王妃好好休息休息。” 黎老夫人无奈,把话咽下。 “你们也都下去吧,”站起身,“没有王妃的命令,别打扰她。” 众人恭敬,“是。” “王妃,”缀青上前,“属下留下来照顾您。” 祝雪凝摇头,“不。” 缀青急了,“那您身边总得留个人哪。” 墨香拉过她,“走吧。” 欲言又止,缀青最终还是选择乖乖听话。 众人正准备离去,祝雪凝开了口。 “王爷,”叫住他,“您留下来好吗?” 第739章 一动不动 我曾为爱,默默等待。 你虽离开,仿若还在。 龙明瑒安静地坐在祝雪凝的身前,没有大悲,没有大恸。 祝雪凝看着他,“我将你留下,你没有不满吧?” 龙明瑒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是何人所为?” 龙明瑒没回答,按在双腿上的手,慢慢地缩成拳。 “王爷,”祝雪凝郑重其事,“你不能出手。” “打斗的过程中,我曾在一个人的胸前,见到了图腾。想来,应该和之前是一伙人。” “但是,此番却有不同。”继续道:“若想杀老夫人,不会等到现在才出手,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龙明瑒缓缓地吐出两个字,“舅父……” “是了,舅父,”祝雪凝附和,“就是在等舅父。” “我,不过是这场杀戮中的附属品,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老夫人和舅父。” 龙明瑒的双拳,青筋暴露。 努力克制,不让它们太过颤抖。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了,”自问自答,“就是为了让你悲痛欲绝,让你丧失理智,让你大开杀戒。” “所以,”祝雪凝正色,“你可千万不能上当。” 龙明瑒始终低着头,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直到我可以自由活动为止。” “若,”龙明瑒出了声,“我不应允呢?” 祝雪凝提高了音调,“那我即刻就死在你面前!” 龙明瑒缓缓地抬起头,红肿的双眼,布满血丝。 祝雪凝心疼,“你先休息一下好吗?” 龙明瑒毫无反应,好像没听到一样。 “算我,”祝雪凝叹气,“求你好吗?” 龙明瑒的眸光,终于有了一丝颤动。 这么久了,她终于肯开口求他一次。 只是,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他。 “你,”龙明瑒声音沙哑,“饿了吧?” 祝雪凝瘪着嘴巴,点了点头。 正巧,点翠端着吃食来敲门。 龙明瑒起身,走过去拿来。 在床前的桌子上放下,捧起碗。 搅了搅,舀起一勺清粥。 轻声,“来。” “不要,”祝雪凝淡笑,“我自己能吃。” 龙明瑒温柔的眼神,“我想喂你。” “那你答应我,去休息一下好吗?” “你都吃光了,我就去休息。” “说话算话?” “算话。” “好。” 祝雪凝忽然想到,“咱俩一起吃。” 龙明瑒拒绝,“不了。” 祝雪凝噘嘴,“那我也不吃了。” “你这样威胁我,我不去休息了。” “哎呀我的好王爷,”祝雪凝撒娇,“你就听我的话嘛。” 这柔弱的口气,与平时张牙舞爪的寄居蟹简直判若两人。 “好吧,”龙明瑒妥协,“一起吃。” “嗯嗯。”祝雪凝张开嘴巴。 因着病情,她只能喝点清粥。 催促着龙明瑒让他多吃一点,想来这三天定是滴水未进,着实饿坏了他。 擦了擦她的小嘴巴,“吃饱了?” “嗯,”祝雪凝摸了摸肚子,“不能再吃啦,要不伤口要裂开啦。” 龙明瑒乐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会逗他笑。 将碗放下,他看向她,“很疼吧?” 祝雪凝笑道:“还可以啦,能承受得住。” “你……”龙明瑒欲言又止。 “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龙明瑒略微诧异,她总能洞穿他的心思。 “她是咱们的娘亲哪,保护她是理所当然哒。” “可是,”龙明瑒有些愧疚,“我对你并不好。” 祝雪凝龇牙,“你已经对我很好啦。” 龙明瑒皱眉,“好吗?” “好,”祝雪凝应承,“你会对我笑。” 龙明瑒吃惊,“笑,就是好?” “在别人那里,当然算不得什么好。” 祝雪凝咧嘴,“但是在你龙明瑒这里,能博得东海龙王一笑,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龙明瑒发问,“有这么邪乎?” “有有有,”点头如捣蒜,“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他一脸质疑,祝雪凝继续道:“你对外人笑过吗?” 龙明瑒寒颜,“没有。” “那就是喽,”祝雪凝颇感得意,“所以你对我已经很好啦。” 龙明瑒轻声,“你还真是容易满足。” “知足常乐嘛。”祝雪凝笑嘻嘻。 “母妃的事,我还是想对你说声‘谢谢’。” “见外了不是?都说了是理所应当的。” “我龙明瑒欠你一条命,他日若有所需,必当全力以赴,拼死守护。” “没那么严重啦。” “有的,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能得东海龙王如此誓言,民女当真荣幸之至。” “纠正一下,你不是民女。” “那是什么?” “民妇。” “嗯?” 对哦,她早已嫁为人*妻。 只是,她还迟迟没有进入角色。 总觉得,她不过单身一人。 仅仅是,晗王府的奴婢一个。 “那,民妇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说吧。” “在我伤好之前,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你从前都是非常讨厌我的。” “现在也是。” “那为何又……” “你在我身边,我会觉得,特别心安。” “是怕我出去寻仇吧?” 祝雪凝苦笑,“果然瞒不过王爷。” 龙明瑒睨眼,“就你那点小心思。” “好吗?王爷,行不行啊?” “你这样和我说话,我很不适应。” “疼着呢,喊不起来嘛。” “这样吧,我答应你,在你痊愈之前,绝不轻举妄动。” “不是轻举妄动,是一动不动。” “好,答应你,一动不动。” 祝雪凝终于松了一口气,忍着剧痛强撑着半天,就是为了等他这句话。 “这回可以安心休息了吧?”龙明瑒冷眼看她。 “嘿嘿,”祝雪凝嬉皮笑脸,“可以可以啦……” 龙明瑒抬手,“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吗?” “不行!”祝雪凝立刻捂住腹部,“刚上完药。” “那等再换药的时候,我来。” “那个,这个伤口,哈,挺,挺吓人的。” “我什么样的惨状没见过,还能吓到我?” 祝雪凝挠了挠头,“我怕你看完,对我愧疚感更甚。” “你想太多了,”龙明瑒白眼,“我是看看伤口如何,从而判断什么时候能痊愈。” 第740章 心照不宣 “这样哦,”祝雪凝笑了笑,“那再换药的时候,你就看到啦。” 龙明瑒站起身,顿觉浑身像散了架子一样。 祝雪凝忽然拉住他的衣角,紧张地问,“你干嘛去?” 龙明瑒回过头来,“不是你让我去休息的吗?” “啊,对对对……”祝雪凝如释重负。 “怎么?”龙明瑒勾唇,“想让我与你同床共枕吗?” 祝雪凝瞪了他一眼,“欺负病号算什么本事?” “明白,”龙明瑒邪魅地笑,“等你康复的。” 祝雪凝张着嘴巴,竟然无言以对。 罢了,她的伤口疼着呢,可没那个闲心与他废话。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是少说两句为妙。 龙明瑒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 正准备起身,祝雪凝忽然又抓住他的手腕,“你答应我的,不会离开对吧?” 龙明瑒反握她的手,“龙明瑒和祝雪凝一样,说话算话。” 祝雪凝笑容温和,“我信你。” “这回可以乖乖睡觉了吧?”龙明瑒拍了拍她的手背。 祝雪凝乖巧地应是,“嗯。” 龙明瑒俯身,在她的额头,轻点朱唇。 祝雪凝当即就愣住了,这,莫不是幻觉? 龙明瑒也不等她有所反应,轻声道:“晚安。” 说完,慢步走了出去。 舅父没了,众人将她抬进内室。 避免触碰到她的伤口,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所以啊,她现在是“霸占”了龙明瑒的床。 祝雪凝愣了好半天,直到眼睛有些酸疼才缓过神来。 刚刚,他是吻了她吗? 即便只是额头,那也是吻哪。 哎呀我的天哪! 怎么可以这样? 真是欺负她现在动不了,不然一定让他脑袋开瓢。 少顷,突然传来轻微的鼾声。 祝雪凝松口气,还成,倒是个讲信用的人。 那有节奏的声音,使她困意来袭。 虽然她的伤口很痛,但是也抵挡不住周公的召唤。 不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 飞起的丧幡,诉说着不甘。 扬起的白绫,纠缠着亲情。 灵堂前,黎老夫人跪坐蒲团。 下人的哭声,此起彼伏。 “老夫人,您都两天没休息了,睡一下吧。” 黎老夫人手中的佛珠,转个不停。 墨香深知劝阻无用,只好换一种方式,“要不,您先吃点东西。” “王妃还躺在床上养伤,您可不能再有事了。” 哎,母子俩一个样子。 好在王爷听话,王妃三言两语就劝得他又吃饭又睡觉的。 对呀! 王妃! 墨香灵机一动,站起身,“老夫人,婢子去去就来。” 轻敲门,龙明瑒激动起来,“是母妃出了什么事吗?” “婢子见过王爷,”墨香行礼,“王爷不必紧张,老夫人无事。” “哦……”龙明瑒缓口气。 “王爷,请问王妃是否醒着?” “是墨香姐姐吗?”祝雪凝问道:“快进来。” 墨香进了内室,“婢子见过王妃。” 祝雪凝笑着,“姐姐就不必多礼啦。” “叨扰王妃,还请恕罪。” “墨香姐姐一早前来,是有求于我吧?” “王妃依然聪慧过人。” “我伤的是肚子,不是脑子。” 墨香轻笑,“这样看来,王妃的伤势应当无碍。” “本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个刀口啊,得愈合一阵子。” 见着墨香欲言又止,祝雪凝率先开了口,“是不是老夫人不听话?墨香姐姐来寻求应对之法?” 墨香颔首,“您当真是厉害呢。” “那边有纸笔,劳烦姐姐拿来。” “您要写信吗?那可不行,很费神的。” “墨香姐姐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墨香转首看向龙明瑒,得到他的应允,这才走过去。 祝雪凝挥毫泼墨,却只写了一个字。 叠好之后,交给了墨香。 墨香半信半疑,“这就行了?” “墨香姐姐请放心,准保管用。” “好,”墨香把纸握在手心里,“您好好修养,婢子告退。” 龙明瑒不解,“你写的什么呀?” 祝雪凝神秘兮兮,“天机不可泄露。” 龙明瑒不悦,“连我也不能知道?” “你为什么就能知道?” “我是你的夫君。” “纸上的而已。” “纸上的夫君,也是夫君。” “你这样吼病人,病人是会害怕的。” “还有你会害怕的事?” “有哇。” “比如……” “比如,饿肚子。” 是了,还都没吃早餐呢。 罢了,真是拗不过她。 “这清汤寡水的,要喝到什么时候哇?” “喝到你的伤口成疤,喝到你的身体听话。” “哎呀,”祝雪凝哀嚎,“那最起码也要二十多天哪。” 龙明瑒冷眼,“我不也陪着你吃糠咽菜呢嘛。” 祝雪凝鼓着腮帮子,“可真难熬哇。” 龙明瑒挑眉,“你就当坐月子好了。” “坐月子?”祝雪凝耻笑,“我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坐月子了。” “那也说不定,”龙明瑒将目光移向别处,“备不住有哪个傻里傻气的小子,就愿意你给他生孩子。” “哈,”祝雪凝自嘲,“那他可真不是一般的傻。” 指着自己的脸,“据说,这胎记很有可能遗传的。” “那岂不是正好?”龙明瑒勾唇。 “啥?”祝雪凝疑惑。 “丢了好认。”龙明瑒轻描淡写。 “嗯?”这都什么逻辑? 祝雪凝噘着嘴巴,“不开心。” “我在这儿陪你,你还不开心?” “因为,你本身也不开心。” 龙明瑒沉默,左臂的黑袖箍异常显眼。 祝雪凝收回小性子,掌心覆上他的手背。 二人谁也没再说话,却心照不宣。 失去至亲的痛,经历过的人,自然会懂。 “老夫人,”墨香跪在黎老夫人的身旁,“这是王妃让我交给您的。” 听见“祝雪凝”的名字,黎老夫人终于有了反应。 慢慢地睁开眼,接了过来。 一个字,跃然于纸上,“兰”。 黎老夫人顿时有所触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墨香,”伸过手来,“扶我回房。” 墨香虽然很惊讶,但是瞧见了方才的字,也明白了其中之意。 果然,还得是王妃。 佩服,佩服。 第741章 有恃无恐 心若向善,光辉灿烂。 心若作恶,千沟万壑。 黎老夫人走后,邢雨姗跪在棺材旁。 一脸的怨气,“本妃都守了这么久了,也没人前来让本妃去休息。” “侧妃,”金盏小声道:“这可是您表现的大好时机呢。” 邢雨姗皱眉,“怎么说?” “舅老爷已死,朱婢女又病着。此时名正言顺守灵的人,除了老夫人,就是您了。您若是在此时表现得痛哭流涕,情凄意切。任谁看了,都会说您孝心有加,尊敬长辈。王爷知道了以后,也一定会对您另眼相待的。” 邢雨姗仔细思虑,觉得金盏的话,颇有道理。 “王爷还在那个房间里?” “是的。” “真是气人,这么多天了,一直不出来。” “朱婢女这次运气好,救了老夫人又活了下来。王爷为表他的厚道,陪着她,也是理所应当的。” “黎若恒都死了,她为什么还不死?” “长得丑的人,命都硬。” 邢雨姗嗤之以鼻,忽然靠近金盏。 “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她也死了?” “侧妃,王爷时时刻刻都守在她的身边,怕是不好下手哇。” “哼,这么好的机会,真是太便宜她了。” “她此次的伤,在腹部。就算痊愈了,恐怕今后也再难生育。” “对呀,怀孕肚子变大,到时候会撑开她的伤口。” “虽然死不了,”邢雨姗笑容阴森,“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早晚遭人唾弃。” “所以,侧妃,您不用心急。当下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表现。” “好,”邢雨姗点头,“就这么着。” “只是,”咬了咬下唇,“这小腹的疼痛感,越加频繁。” “董大夫说了,给您调整了药方,以毒攻毒。您且忍着点吧。” “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金盏垂眸,那刻意隐藏的狠辣,令人不寒而栗。 墨香扶着黎老夫人,在回廊下慢慢地走着。 “墨香,你可知雪凝把瑒儿留在房里,是为了什么?” “婢子觉得,王妃留住王爷,是不想王爷一时冲动,跑去寻仇。” “是了,以瑒儿那有仇必报的性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就是拼死也得将那贼人斩获。” “可是,咱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若是贸然出手,王府上下势必受牵连。” “你也猜到了会是谁?” “胆敢直面挑衅的,除了他没别人。” “他在瑒儿那里,吃亏太多。所以这一次,下了死手。” “总归是有后台,不然不会如此肆无忌惮。” “所以,雪凝才会想办法将瑒儿留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多人劝都没用,也是王爷听王妃的话。” “当一个人在乎另一个人的时候,听话,就是最开始的表现。” “经过这件事,婢子想,王爷应该会对王妃有所改观。” “咱们欠雪凝的太多了,不求瑒儿能对雪凝多好,只要,别伤了她的心就好。” 邢府 “大人,”耿磁抱拳,“晗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您不要去看看吗?” 慢条斯理地回应,“不急。” 邢瀚海端着一个木碗,轻点水中,弹向身前的寒兰。 “龙明瑒不还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吗?本官去了又见不到,岂不是白走一遭?” “那要不,您先去看看小姐?” “此时正是姗儿表现的绝佳机会,本官不必前去打扰。” 将碗搁置在一旁的石桌上,邢瀚海擦了擦手。 “那丑女的命还真是大,中了一刀,竟然还能活着。” “即便活着,那后遗症也不小。” “哼,活该!”邢瀚海撩起衣摆坐下,“明目张胆地下手,当真有恃无恐。” “大人,此人绝非善类,您……” 邢瀚海抬手,“本官心里有数。” 耿磁从衣袖中掏出一封信,“大人,又有来信。” “真是执着,”邢瀚海接过,“一年多了,每逢初一十五信必达。” “属下觉得,此人的话,不无道理,”试探性地问道:“大人,您要不要考虑……” 邢瀚海看过,将它丢入碗里,狠狠地揉搓。 顷刻间,信纸化成了泡影。 冷笑,“事已至此,我还有退路吗?” 因着龙明瑒的人际关系,前来吊唁的人并不多。 很多人怕扯上关系,避之不及。 “缀青,”侍卫来报,“门口有人找你。” “找我?”缀青纳闷,能找她的人,此刻都在府里了。 带着疑问,朝着门口走去。 “周大哥?”缀青快步下了石阶。 “见过缀青妹子。”周胡乐拱手。 “不知周大哥前来,可有要事?” “我们是想来,祭拜一下黎大人。” “那周大哥快快请进。” “不了不了,”周胡乐摆手,“我们这等身份,若是和晗王府走的太近,怕给王爷招来祸端。” 缀青瘪嘴,“还有比现在这种情况,更惨的祸端吗?” “哎,真是可惜了,紧赶慢赶,还是没能救回黎大人的命。” “周大哥,你救了老夫人和王妃,晗王府上下感激不尽。” “雪妹子怎么样了?” “王妃的身体已经逐渐在康复了。” “那就好,那就好……” 缀青叫过来一个侍卫,与他耳语了几句。 周胡乐和其他弟兄,站直了身体。 在晗王府的门前,恭恭敬敬地鞠躬三次。 完毕,就要离开。 “周大哥,”缀青叫住他,“最近实在是脱不开身,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你们的寨子具体在哪里。” 接过侍卫手中的银票,“这是一千两,算作救命之恩的谢礼。” 周胡乐并没有拿,“缀青妹子,黎老夫人有恩于我。救她,是我心甘情愿的,不为这个。” “我知道,我知道,”缀青向前送了送,“只是略表心意。” “你和雪妹子叫我一声‘周大哥’,实在是抬举我这个土匪头子了。所以,兄妹之间是不在乎这个的。” “周大哥……”缀青有些动容。 “以后若有用得着周某的地方,尽管开口,义不容辞。” 抱拳,“告辞。” 说着,带着弟兄们快步离去。 缀青望着那个高大笔直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银票。 身份地位不是罪,唯有真心最可贵。 第742章 披麻戴孝 白色的铜钱,遮挡了视线。 黑色的木板,掩盖了遗憾。 云城的长街上,一支队伍缓慢而沉重地前行。 黎老夫人行走在最前端,满面的泪痕,已经被风吹干。 龙明瑒抬着棺材,他要送舅父最后一程。 祝雪凝身体未愈,却执意要来。 尚不能下地的她,被人用篼子抬着。 邢雨姗在一旁跟着,默不作声。 街边的百姓,个个垂头丧气,无精打采。 有的人,还悄悄地抹去了眼泪。 行至城门口时,门边的一个人忽然出现。 装满得意洋洋的表情,看向龙明瑒。 龙明瑒怒目圆睁,恨不能飞过去生吞了他。 来人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又在脖颈前横着划了一下。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龙明瑒。 身后同样抬着棺材的历英战见势不妙,连忙出声,“王爷,不可呀。” 郝光亮也发现了,“明瑒,冷静。” 祝雪凝听见了说话的声音,望了过去。 看见来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时候出现,真是赤*裸裸的挑衅。 再望向龙明瑒,已经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这可不行,耽误了吉时事小,引发了血灾事大。 “王爷,”祝雪凝喊他,“该走了。” 龙明瑒不为所动,依然死死地盯着对方。 “龙明瑒!”祝雪凝大吼一声,“别惹事!” 这一嗓子,忽令龙明瑒醍醐灌顶。 回过神来,冲着祝雪凝喝令,“你省点力气。” 祝雪凝白眼,她愿意这么用力吗? 震得她的伤口,一蹦一蹦地疼。 “瑒儿,”黎老夫人催促,“咱们快走吧。” 她实在不愿多做停留,她已经没了哥哥,可不能再没了儿子。 队伍再次行进起来,哭声中夹杂着隐约的愤怒。 祝雪凝俯视着来人,眼里的清冷,让人心生恐惧。 落雪的紫香山,光秃秃的一点也不好看。 结冰的丁落泉,凉飕飕的一点也不美观。 吉时已到,黎若恒的棺椁顺利下葬。 龙明瑒和其他人一起拿着铁锹,铲土掩埋。 黎老夫人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哥哥,你安心地走吧,和父亲母亲团聚吧。瑒儿已经长大,成了家,将来还会有可爱的乖娃娃。” 祝雪凝坐在竹椅上,除了听闻噩耗的那一瞬间,她再也没有流过眼泪。 眼泪,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她要养精蓄锐,以待来日。 墓碑立起,黑字白底。 黎老夫人携众人,跪地磕头。 祝雪凝被缀青搀扶着下了篼子,叩别黎若恒。 龙明瑒跪着,腰杆挺得直直的。 咬破食指,在墓碑上写了几个字。 侄儿,龙明瑒。 祝雪凝见状,也咬破了食指。 挨着写道:侄媳,祝雪凝。 龙明瑒望着她有些苍白的脸,柔声,“谢谢。” 祝雪凝忍着不适,回以他一抹淡淡的笑意。 舅父唯一的遗言,便是希望她和龙明瑒好好的。 如今,在这墓碑上,印下她的名字,也算了却他的一桩夙愿。 未来的路,她不知道会怎样。 她也不知道哪一天,她便会离开。 但是,只要她在晗王府一天,就会守护好舅父的家人。 老夫人,王爷,点翠缀青,亮子。 金总管,修贤,墨香金盏,叶旭。 上上下下,老老少少。 包括那个,整日与她针锋相对的邢雨姗。 葬礼结束后,龙明瑒的神情愈发阴沉。 腰间的佩剑,应着白雪,闪着凌冽的寒光。 手搭上剑柄,龙明瑒意有所为。 “王爷!”祝雪凝适时地出了声,阻止他想要拔剑的动作。 龙明瑒收住手,看向她。 “王爷,”祝雪凝淡笑,“我救了您的母妃,您是不是应当有所表示?” 龙明瑒面无表情,“你要干嘛?” 祝雪凝指了指篼子,“这个,劳烦王爷抬我回去。” “什么?”龙明瑒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我救人一命,让您出点力,不过分吧?” 龙明瑒想不出要怎么回答,与祝雪凝对视,没有说话。 “瑒儿,”黎老夫人收起泪容,“你抬雪凝回去吧。” “母妃,”龙明瑒诧异,“您不是说笑吧?” 黎老夫人严肃起来,“这种时候,母妃有心思说笑吗?” “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让我龙明瑒抬一个女子回家?” “那女子是别人吗?那女子是皇上赐婚,你明媒正娶的王妃。再者,她救了母妃的命,别说你抬她回去了,你就是此刻为她死了,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非但没有震惊,反而一脸的认同。 当然,除了那个满眼愤恨的侧妃。 话都说成这样了,龙明瑒也没有理由拒绝了。 站起身,把祝雪凝抱上竹椅。 咬牙切齿地在她的耳边小声道:“等你好了我要狠狠地收拾你。” 祝雪凝翻动着眼皮,回了他一句,“随时恭候。” 历英战走了过去,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将篼子抬起。 祝雪凝低着头,尽量不让人们看见她痛苦的表情。 队伍返程,冷冷清清。 云城的街边,依然站满了群众。 面色凝重,神情悲痛。 不见了方才的人,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终于回了王府,平安无事。 龙明瑒把祝雪凝抱下,“母妃,儿臣先回房了。” 黎老夫人点头,“好。” “老夫人,您也累了,咱们也回去吧。” 说着,墨香搀扶着黎老夫人上了台阶。 金承福招呼众人,“各尽其责,不可怠慢。” 众人齐刷刷回应,“是。” 人群一下子就散了,独留邢雨姗待在原地。 “这……”邢雨姗莫名其妙,竟然没有人管她了。 龙明瑒从始至终,看都没看她一眼。 黎老夫人就更不用说了。 下人们也是对她视若无睹。 她虽然在“救命”这件事上,没出什么力。 可她好歹也是这晗王府的侧妃,怎么连个搭理她的人都没有? “侧妃,您别理他们,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小人。” “他们这个态度,本妃这七天的灵岂不是白守了?” “今日是舅老爷下葬,自然顾不得您。等到这件事过去了,定会想起您的好。” “罢了,陪本妃回房吧。” 第743章 一己之私 日子就在养伤的沉寂中,悄然度过。 这段时间,龙明瑒一直陪在祝雪凝的身边。 他答应过她的,从未食言。 “王妃,您走了好一会儿了,快坐下歇歇吧。” “哎呀,”祝雪凝扶着缀青的手,“可以走路的感觉,实在是太好啦。” “您这伤刚好,亮子说了,不宜长时间走动。” “我也是大夫,我这心里有数。” “您有数属下没数哇,您还是乖乖听话吧。” “好好,”祝雪凝按着石桌坐了下来,“我休息。” 点翠倒上热乎乎的茶,“王妃,您请慢用。” “哎呦,”祝雪凝笑道:“翠翠,你可别这么说话,我还是喜欢之前的你。” 点翠噘嘴,“你这人无趣。” “哈哈,”祝雪凝笑容明朗,“英战有趣就行啦。” 点翠闻言,目光躲闪。 “对了,”祝雪凝忽然想起来,“我可是有将你们两个许配出去哦。” 圆圆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待我和王爷,还有老夫人,商量一下。选个良辰吉日,把你们俩呀,嫁啦。” “不要!”点翠缀青,此次倒是异口同声。 祝雪凝眨着眼睛,“为什么呀?” “王妃,”缀青严肃,“丧事一周年之后,才可办喜事。” 祝雪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没关系,这个我来想办法。” “这个您有办法呀?”点翠皱眉。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祝雪凝势在必得,“总归有办法的。” “一周年之后也不久哇,”缀青疑惑,“您为何这么着急啊?” “那,我,”祝雪凝咂了咂嘴,“就是着急。” 点翠睨眼,“你该不会是担心英战和亮子反悔吧?” 祝雪凝乐了,“我是担心你俩反悔。” “额……”二人又是一样的尴尬神情。 “好啦,”缀青拉过她的手,“虽然现在已是初春,但是依然很冷,咱们回房去吧。” “这不阳光正暖嘛,”祝雪凝撒娇,“再坐一会儿嘛。” “你可别了,”点翠走过来,拉住她的另外一只手,“待会儿王爷要是看见了,我俩又得挨骂了。” “他今天不在家,”祝雪凝不愿起来,“出门啦。” “王爷既然答应过您,在您养病期间寸步不离,他就不会离家。” “哎呀,”祝雪凝耍赖,“好不容易出来晒晒太阳,吹吹暖风。” “这是暖风吗?”点翠微怒,“这是凉风好吧?” “它,它,”祝雪凝嘟着嘴巴,“只要不是阴风就好嘛。” 三人僵持不下,点翠和缀青也不敢硬拉。 “王妃,”历英战跑了过来,“出事了!” “啥?”祝雪凝恢复正色,“出什么事儿了?” “王爷,”历英战喘口气,“王爷要去找人报仇,好几个人拉都拉不住。” “老夫人呢?”祝雪凝急急地问。 “老夫人一早去了归云庵,说是为舅老爷超度亡魂,到现在还没回来。” “快,快,”祝雪凝抬起双臂,“扶我过去……” 前院 众人死死地拉住龙明瑒的腿,金承福和众多侍卫更是跪在他的身前,挡住他的去路。 “王爷,使不得,使不得呀……”金承福苦口婆心地劝着。 “本王再说最后一遍,你们都让开!”龙明瑒怒气冲天。 “王爷,您这一去,怕是就再也回不来了。”金承福声泪俱下,“舅老爷尸骨未寒,您可不能再出事了啊。” “王爷,”金修贤抱住龙明瑒的大腿,“您想想老夫人吧,她刚失去了哥哥,可不能再没有了儿子。” “你们再不让开,本王连你们一起杀了!”此刻,龙明瑒已然丧失了理智。 “您就是杀了我们,我们也绝不松手。”金修贤说着,加大了力度。 “明瑒,你可别犯傻。”郝光亮抱住他的腰。 龙明瑒持剑的手,条条血管清晰可见。 此刻,他犹如一头受伤的猛兽,随时都有咬死对方的可能。 邢雨姗闻讯赶来,站在回廊下。 只是远远地注视着,并不敢上前阻拦。 龙明瑒深呼吸,正准备以内力驱散他们时,一道喊声传了过来。 “都别拦着他,让他走!”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他们的王妃。 缀青搀扶着祝雪凝走了过来,祝雪凝却在此时松开了缀青的手。 迈着不稳却坚定的步伐,朝着龙明瑒走去。 在他的身前站定,“你们都起来!” “王妃……” “都起来!” 金承福使了个眼色,大家这才放开。 祝雪凝喝令,“都退到一边!” 大家纷纷退到一旁,不敢出声。 祝雪凝侧过身子,指着大门口,“你去,你现在就去!” 听了这话,龙明瑒反而待在原地不动了。 祝雪凝怒视他,“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找他?” 这些时日,她想尽办法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就是希望他不要一时冲动,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龙明瑒吼叫,“他杀了舅父!” “证据!”祝雪凝反问,“你有什么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 “你不需要,皇上需要!” “我不管!” “龙明瑒,你可以不管你自己的死活。但是这晗王府上上下下,百十来口人的死活,你也不管吗?” “我现在管不了这么多。” “龙明瑒,只有你有舅父,你有亲人,他们就没有吗?” “今天死的是舅父,明天死的就是他们。” “他们怕死吗?他们不怕。他们进了晗王府,是崇拜你,尊敬你,信任你。你忍心为了一己之私,葬送他们的性命吗?” “吃了我晗王府的饭,有事就得冲锋在前。” “好,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 “我的名字,与你的名字,一同印在了舅父的墓碑上。你我夫妻,本是一体。大难临头,岂可分离?” “你别闹!” “我没闹,认真得很。” 龙明瑒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缀青!” “属下在。” “把你的剑借我。” “这……” 缀青抬头,却撞上龙明瑒狠厉的目光。 吓得她,连忙闭紧了嘴巴。 “无所谓,有没有武器对于我来说都一样。” 祝雪凝抓住龙明瑒的手,“走哇!” 第744章 锥心刺骨 龙明瑒甩掉祝雪凝的手,“你疯了!” “疯的人是你!”祝雪凝冲着他大吼。 这一嗓子,震得她的伤口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捂上腹部,神情痛苦。 “你怎么样?”龙明瑒紧张地问。 “哎,”祝雪凝瞪他,“你是想气死我吗?” “我……”龙明瑒一时语塞。 祝雪凝闭了下眼,缓了口气。 之后,轻柔地握上龙明瑒的手。 “我知道,你很想报仇,尤其是在阿良死后。我也知道,一直有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你的心里。每每碰触,就会锥心刺骨的痛。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恨不能即刻将贼人手刃,千刀万剐。可是,你若是因一时冲动而丢了性命,你要这些誓死追随你的人,他们何去何从?他们也是你的家人,和舅父的存在是同等的。” “这段日子,他们顾及你的心情,处处谨慎,时时小心。更是为了我的伤,进进出出,忙前忙后。我能感觉到他们每个人都特别爱你。不是因为你是晗王爷,而是因为你是龙明瑒。” “这个仇,咱们一定会报。只是当下,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你,有更多需要保护的家人,有更多需要承担的责任。” “当我们不能一击将敌人击倒时,只能极力地忍耐。” “这一次,就先算了。我求求你,好不好?” 龙明瑒望着她盛满眼泪的双眸,犹如正午时,山中的泉水一般波光粼粼。 这是第二次,她开口求他。 自从舅父没了之后,她总是软软的,柔柔的。 再不似平日里那般金刚怒目,张牙舞爪。 他知道,她因为没能救下舅父,而深深地自责内疚。 虽然,她从未有过分毫的表露。 但是,他,真的很心疼。 见他终于有那么一丝丝的触动,祝雪凝继续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王府,但是我希望我在的时候,你是平安的、健康的、幸福的、快乐的。” “我,”她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我不想成为,寡妇……” 这句话,可是彻底击中了龙明瑒的软肋。 手里的剑,“咣当”掉在了地上。 龙明瑒“噗通”跪下,哀嚎着,“舅父……” 祝雪凝也顺势跪了下去,“明瑒……” 龙明瑒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雪凝,我没有舅父了……” “没关系,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啊啊啊……”龙明瑒的悲鸣响彻整个王府。 这么多天了,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的他,终于在此刻,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祝雪凝的脸,埋在他的颈间。 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身体一颤一颤。 龙明瑒紧紧地抱着她,好像怕她也会像舅父一样,不经意地从他的身边溜走。 他,真的,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他总是像钢铁一般坚硬,却又似泥土一样柔软。 他的铁石心肠,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进泥土里。 因为,怀中的这个姑娘。 王府的其他人,站在原地。 面对眼前的景象,无一不伤心难过。 他们的王爷那么好,他们的王妃那么善。 偏为何老天不公,总让他们经受苦难? 黎老夫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王府的门前。 泪水,打湿了衣衫。 哥哥,如果你在天有灵,请快快睁眼。 保佑她的孩子,一生顺遂,平安康健。 邢雨姗皱着眉头,这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这两个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搂抱在一起。 王爷不是一向厌烦朱婢女的吗? 朱婢女不也是一向与王爷对着干的吗? 现在这出,伉俪情深,是什么意思? 金盏阴冷的眸光,投射在二人的身上。 看来,假以时日,她也会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那一天。 御书房 “臣弟参见皇兄。”龙明琛抱拳行礼。 “哎呀,等你半天了,可算来了。”龙明珺从龙椅上站起。 “煜儿身体不适,臣弟耽搁了,还望皇兄恕罪。” “煜儿病了?可有好些?” “承蒙皇兄惦记,已找大夫瞧过,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好久没下棋了,”龙明珺走到龙明琛的身边,“走,陪皇兄走一局。” 龙明琛恭敬道:“是。” 二人围着棋盘,对视而坐。 对弈品茗,绝好心情。 连下了几盘,都是平局。 一炷香之后,龙明琛执棋的动作停了下来。 “皇兄,”轻笑道:“臣弟这枚棋子一落,您可就要输喽。” 龙明珺不慌不忙地回答,“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知道结果。” 龙明琛又认真地审视了一下棋局,确定必胜后,稳稳地将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随后,有些得意地看向龙明珺。 龙明珺抿嘴笑了笑,双指夹过棋子。 停顿了一会儿,轻轻地落下。 龙明琛低头一瞧,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回了。 “这……”好一招妙手回春,绝处逢生。 盯了好久,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龙明琛只好尴尬地笑着,“皇兄,臣弟甘拜下风。” 龙明珺摆了摆手,“贤弟承让了。” “不不不,还是臣弟技艺尚浅,有待修炼。” 龙明珺端过盖碗,撇了撇茶沫。 淡淡道:“人生如棋,胜败是迷。” 龙明琛浅啄了一口,“皇兄说的是。” “有些人的下棋风格呢,是急功近利,后果不计。而有些人的下棋风格呢,是杳无音信,以退为进。前者看似胜券在握,却不知后者一旦反击……” 龙明珺将盖碗重重地放下,发出“哗啦”的声响。 “前者,”眸光深邃地盯着龙明琛,“必输无疑。” 龙明琛闻言,慌忙地离开软垫。 跪在地上,“皇兄恕罪。” 龙明珺不紧不慢地将龙明琛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攥在手中。 接着,移向棋奁的上方。 猛一松手,棋子噼里啪啦地飞溅四处。 “臣弟,你瞧,”那笑容,透着诡异,“像不像死无葬身之地?” 龙明琛诚惶诚恐,只能低着头,不敢作声。 “高进,”龙明珺抬头,“这茶朕虽然一直不怎么喜欢,但是也别丢弃。毕竟朕也喝了这么多年。纵使索然无味,却总有些感情在的。” 第745章 一反常态 高进瞄了龙明琛一眼,恭敬道:“老奴遵命。” 随后,起身。 故作惊讶,“哎呀,臣弟怎么还跪在这里?快快起身。” 龙明琛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皇兄,臣弟挂心煜儿的身体,想先回家看看。” 龙明珺摆了摆手,“孩子的身体要紧,赶快回去吧。” 龙明琛立刻行礼,“臣弟告退。” 后退几步,快速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 紫香山 两名黑衣男子,伫立在凉亭中。 “是时候进行咱们的计划了吧?” “还不行。” “怎么?” “时机未到。” “未到?再等下去,我怕某人反悔。” “答应了的事,自不会反悔。” “还要多久?” “不会太久,只要他一倒,我们就立刻动手。” “那,你身边的人呢?” “我会处理好,你不必费心。” “我自然相信你,只是到时候,可别因为感情误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替我向先人问好,感谢他的成全,让你下定决心。” 男子勾唇,没再言语。 快速转身,扬长而去。 另一名男子,轻蔑地笑道:“这再强的人,也总有弱点。只是他自己,还没有发现。” 淡淡的初春,一场小雨缠绵了整个黄昏。 祝雪凝的伤口有些痒,忍着不去挠它。 只好在四周按了按,缓解一下。 “老夫人,我的伤口已经结疤啦,马上就好啦。” “我知道,我知道,墨香已经告诉我了。” “那个,”祝雪凝笑嘻嘻地凑过去,“我有个不情之请。” 黎老夫人睨眼,“想办喜事。” 祝雪凝点头如小鸡吃米,“嗯嗯嗯……” “南瑆是有习俗的,要丧事一周年之后,才能办喜事。” “一周年那么久,根本等不到了嘛。” “怎么就等不到呢?” “那个……”祝雪凝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了。 黎老夫人笑了,“是怕瑒儿休了你吗?” 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不会的。” 祝雪凝瞅着那个坐在软榻上,一言不发的男人。 “我说晗王爷,您倒是说句话呀。” 龙明瑒慵懒地翻动着眼皮,“有什么可说的?” “你不想早点让英战和亮子成婚吗?” “我当然想了,但是规矩摆在那里嘛。” “你是晗王府的主人,这件事只要你开口,没有人会有异议。” “我就很奇怪,你那么着急干嘛?” “我……” “还不是怕你休了她。”黎老夫人开口,“你赶紧告诉她,你不会休了她,让她安心。” 龙明瑒换了个姿势,却没有说话。 他现在没办法做这样的承诺。 他心中有事,而想完成它,就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 而这些代价里面,肯定会涉及到她。 千不甘万不愿,剪不断理还乱。 “跟那不挨着,”祝雪凝憋嘴,“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黎老夫人瞪她。 祝雪凝这张脸,那叫一个“苦”字。 “老夫人,”依然不肯放弃,“一周年的时间太长了,咱们能不能改为百天?” “老夫人,”拉起黎老夫人的手,摇晃起来,“您考虑考虑嘛,考虑考虑嘛……” 又是眨眼睛,又是噘嘴巴。 “好好好,”黎老夫人拗不过她,“容我想想。” “好哒好哒,”祝雪凝抱住她的胳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就知道您最好啦。” “哎呀,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女儿就好啦。” “我是您的儿媳妇,和女儿是一样的嘛。” “可是我知道哇,你很快就……” “老夫人,”墨香突然打断了黎老夫人的话,“晚膳的时间到了,是不是可以吩咐厨房上菜了?” 黎老夫人看了墨香一眼,连忙点头,“传膳吧。” 菜摆了一桌子,祝雪凝的双眼直冒金光。 “哇,这么多好吃哒。”咽了咽口水,“这回我可以大饱口福了。” 谁知被人泼了冷水,“不行。” 祝雪凝皱眉,“为什么不行?” 龙明瑒慢慢悠悠地站起,“你的伤口还未痊愈,吃不得这些荤腥。” “晗王爷,我的伤口已经结疤啦,已经好啦。” “正因为结疤了,所以才要更加注意饮食。如果恢复得不好,阴天下雨伤口会很不舒服。而且,在肚子在留下那么大一个疤,很难看的。” “哎哟,还能有我脸上的疤难看吗?” 黎老夫人偷笑,“我可是饿了,我先吃了。” 说着,夹起一块肉就放进了嘴里。 祝雪凝咂了咂嘴,拿起筷子就要去夹。 结果,筷子在半路被人“劫”走了。 “龙明瑒!”祝雪凝大叫,“你到底要干嘛?” 龙明瑒在她的身边坐下,“你若是伤口长得不好,会影响你以后生育的。” 祝雪凝不以为然,“无所谓啊,反正也没有人愿意跟我生孩子?” “啪”,龙明瑒猛拍桌子,“怎么就没有?” 黎老夫人,墨香,还有祝雪凝,全都愣住了。 龙明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祝雪凝从上到下地打量他,“大蛤蜊,我觉得你最近有点反常。” “还不是你的伤闹的,”龙明瑒气呼呼的,“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不像自己。” 祝雪凝转了转眼珠,拿起他的筷子。 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的碗里,“那赶紧吃块肉缓缓。” “你不用在这儿讨好我,”龙明瑒睨眼,“我是不会让你吃的。” “行行行,”祝雪凝犟不过他,“我不吃,我不吃……” 摊开掌心,“还我吧。” 龙明瑒将筷子递给她,“说话要算话。” 祝雪凝白了一眼,哼哼唧唧地夺了过来。 “雪凝啊,”黎老夫人看着热闹,“瑒儿也是为了你好。” “等我好了,再也不给他做饭吃。” “那不行哦,那瑒儿的人生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反正他这个人本来也无趣。” “雪凝,别忘喽,你现在是有求于人哪。” 祝雪凝顿时哑口无言,真是…… 鼓着腮帮子,噘着嘴巴子。 龙明瑒乐了,就会使小性子。 “这样吧,”勾唇,“你若是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可以考虑考虑你的请求。” 第746章 低眉顺眼 “真哒?”祝雪凝立刻来了精神。 龙明瑒眸光狡黠,点了点头。 祝雪凝迫不及待,“你快说,你快说……” “你,”龙明瑒忽然正色,“搬到‘雪影居’去住吧。” “啊?”这个可是大大出乎祝雪凝的预料。 “那个柴房,实在是不宜住人。况且你大病初愈,断不能住在那里了。” 祝雪凝面露难色,“我在‘翠青筑’都住习惯了,我不想搬走。” “那这么说,你是不答应我的要求喽?” “也不是……” “那到底怎样?” 祝雪凝挠了挠头,真是太为难她了。 她和点翠缀青在那住得好好的,干嘛要搬走哇? 再说了,她虽然是名义上的王妃,实则啥也不是。 有什么资格住进正室的院子呢? 万一,哪天她离开了。 那院子,还让后来的人怎么住哇? 龙明瑒见她不出声,有些生气。 闷头吃饭,不再说话。 气氛一下子就陷入了沉寂,谁也不作声。 片刻,墨香打破僵局,“婢子斗胆,有一个提议。” 黎老夫人轻声,“说来听听。” “婢子觉得,可以让王妃去‘慈佑院’居住。这样王妃既可以安心养伤,老夫人也多了一个陪伴之人。” “好,”黎老夫人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 看向祝雪凝,“你觉得怎么样?” “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啦,”祝雪凝偷瞄龙明瑒,“就是不知那位做何感想?” “那是我住的地方,不用经过他的同意。” 黎老夫人脖子一扬,“就这么说定了。” 祝雪凝还是心有忐忑,目光落在龙明瑒的身上,等待他的答复。 龙明瑒慢条斯理地夹起菜,放到她的碗里。 柔声道:“多吃点。” 这是,一种默认对吧? 也就说,他同意了! 哇,真是太好啦! 祝雪凝恭恭敬敬地抱拳,“多谢王爷。” 龙明瑒笑了,“你要是真谢我呀,就乖乖听话。” 祝雪凝重重地点头,“婢子遵命。” “你以后不用自称‘婢子’了,救了我母妃的命,自不必如此。那些活,你也不用干了。” “王爷,”祝雪凝夸张地抽泣,“太感动了,我简直要哭出来了……” “你正常点,”龙明瑒故作严肃,“我要收回成命了。” “别别别,”祝雪凝摆手,“王爷您最好啦。” “需要我再给你配点人吗?” “不用啦,点翠和缀青二人足矣。” “你有任何需求,就和母妃说。” “嗯,我知道啦。” “快吃吧,待会儿凉了。” “嗯。” 饭罢,祝雪凝擦了擦嘴,“哎呀!” 龙明瑒皱眉,“你哎呀什么?没吃饱吗?” 祝雪凝悻悻,“只是吃饱,没有吃好。” “吃饱就行了,吃好的日子在后头呢。” 祝雪凝不高兴,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好啦,”龙明瑒哄她,“过几天就让你吃了好不好?” “真哒?”祝雪凝的精神头,这不就来了? “是,再等几天吧,好吧?我和亮子碰一下。” “好好好,”祝雪凝竖起大拇指,“晗王爷果然善解人意,通情达理。此乃人中龙凤,吾辈之楷模也……” “停停停……”龙明瑒打断她,“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变成“永远活在你们心中”了。” “哈哈哈……”祝雪凝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你可别逗我,伤口容易崩开。” 龙明瑒看着她想笑又不敢笑,不禁跟着乐了起来。 片刻,祝雪凝拍了拍胸口,缓解一下。 “那个,王爷,咱们言归正传。我答应了你的要求,你是不是也要答应我的请求哇?” “你答应了我的要求了吗?” “怎么没有?” “我的要求是,搬到‘雪影居’,而不是‘慈佑院’。”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 “什么?” “‘雪影居’我可以随时去,‘慈佑院’,我……” 话说到这里,龙明瑒突然停了。 四处飘散的眼神,诉说着他此刻难以启齿的羞涩。 祝雪凝却没多想,“到自己母妃的住处,不也是随时可以去的吗?” 龙明瑒白眼,算了,她一点就不明白。 也许,她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好了,吃完了,我送你回翠青筑。” “不用,我又不是走不了,你歇着吧。” 龙明瑒扫了她一眼,“回去收拾东西,搬去‘慈佑院’。” “啊?”祝雪凝诧异,“今晚就搬哪?” 龙明瑒面色冷峻,“你有异议吗?” “没有,没有……”祝雪凝立刻龇出那口大白牙,讨好地笑。 只要他能答应她的要求,别说搬去慈佑院,搬去孤幼院都行。 缀青欲过来搀扶她,被龙明瑒一个眼神“喝退”。 龙明瑒命令祝雪凝,“搂着我的脖子。” “啥?”祝雪凝歪着头,随后抗拒道:“不要!” 龙明瑒冷眼,“你现在是有求于人。” 嗯? 好吧! 乖乖地将手臂,缠上他的脖子。 龙明瑒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起。 调侃道:“粗茶淡饭这几天,倒是清减了不少。” 祝雪凝瞪他,“原本我也不是很重,好吧?” 龙明瑒勾唇,“就比豪哥轻一点。” “什么?”竟然拿她和一个壮硕的汉子相比。 她祝雪凝在他心里,就是这样一种形象? 张嘴想要反驳,龙明瑒抢先说了四个字,“有求于人。” 祝雪凝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哼,反正就是这么一件事能求到他。 等这件事一完成,她绝对不会被他拿捏住。 龙明瑒颔首,冲着黎老夫人说道:“儿臣告退。” 黎老夫人嘴角的笑意掩盖不住,“快去吧,小心点。” 待人都走后,她问道:“墨香,你说,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墨香淡笑,“许是舅老爷在天有灵,不忍王爷此生孤苦。” “可是,”黎老夫人感叹,“她终究是要离开的。” “那就走一步算一步,顺其自然吧。” 黎老夫人望向窗外,“你看,那些兰花树开始抽芽了。” 墨香抬首,“是呢,许是它们,也在思念故人吧。” 第747章 苦大仇深 化悲痛为力量,化哀伤为食量。 伤口稍微好些,干饭永不停歇。 自从祝雪凝住进了慈佑院,龙明瑒每晚都会留在那里用晚膳。 即便当着黎老夫人的面,对于祝雪凝的别样宠爱,也毫不避嫌。 黎老夫人也不多言,默默地看着他们互相厌烦,却又互相好感。 想着,如果能一直这样,该是一幅多么幸福美好的画卷。 这边筷子刚撂下,那边通报就来啦。 “王妃,”历英战行礼,“有人找您。” 祝雪凝诧异,“找我?” 历英战点头,“是的。” 祝雪凝纳闷,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她呀? 龙明瑒看向历英战,得到了一个暗示的眼神。 不禁,有些生气。 祝雪凝却没注意到龙明瑒的神情,“我这行动不便,能否请他进来?” “属下说了情况,但是他还是希望您出去见他。” “哦……”祝雪凝反应过来,敢这么明目张胆“指使”她的,怕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那好,”欲站起,“让他稍等,我这就去。” 龙明瑒扶着她,“我陪你去。” “嗯?”祝雪凝惊恐,这二人若是碰了面,还能有好? “不用了,”挤出一抹笑,“缀青陪我就行了。” 缀青闻言,可不敢抬头。 好几次了,龙明瑒的眼神,太过可怕。 见缀青站在原地,毫无上前的意思。 祝雪凝刚要开口唤她,龙明瑒直接命令,“都下去吧。” 众人行礼,“是。” “哎……”祝雪凝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人,快速地退出了房间。 气呼呼地瞪他,“龙明瑒,你是故意的。” 非常明显地,她知道他已经猜到是谁来找她了。 祝雪凝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黎老夫人。 “墨香,”黎老夫人头一转,“陪我去看看明日上香需要的东西,都备齐了吗?” 墨香偷笑,“是。” 所有人都走了,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龙明瑒面无表情,“现在,你可以选择,见,或者不见。” “见!”祝雪凝不甘示弱。 “好,”龙明瑒也不退让,“我陪你去!” 祝雪凝的嘴巴噘得老高,却也莫可奈何。 她虽然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行动还是略有不便。 龙明瑒勾唇,满眼讥讽,“走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祝雪凝翻了下眼皮,怎么有这么讨厌的人存在? 尽量快,却又不能快。 祝雪凝慢在脚上,急在心里。 好不容易,挪到了院门口。 吉信瑞看见来人,高兴地喊道:“雪凝……” 看见跟着她一起出来的人,那笑容瞬间就收了回去。 龙明瑒扶着祝雪凝下了石阶,冷漠地甩给吉信瑞一个大白眼。 祝雪凝尴尬地笑道:“王爷,挺冷的,您回去吧。” 龙明瑒淡然,“本王不觉得冷。” 祝雪凝瘪嘴,“我和信瑞说会儿话行吗?” 龙明瑒依旧不动,“行。” 祝雪凝欲摆脱他的手,他却紧紧抓着不放。 “王爷,您如果一直这个样子,我要生气了。” 龙明瑒才不管那些,反正他就是不撒手。 “王爷,”祝雪凝娇嗔,“您行行好行吗?” 龙明瑒瞥了她一眼,“什么好处?” “好处?”祝雪凝惊讶,“我都这样了,您还管我要好处?” “你不能一直这样吧?总有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一天吧?” “哎呦,”祝雪凝无语,“行,你想咋样?” 龙明瑒冷眼,“欠着。” “行行,”祝雪凝点头如捣蒜,“我这辈子都是欠你的……” 拍了拍他的手背,“可以松开了吧?” 龙明瑒慢慢悠悠地松开了手,没再说话。 “信瑞,”祝雪凝直奔吉信瑞而去,“咱俩走走。” 吉信瑞走过来迎她,“你的伤口行吗?” “没事儿,慢慢走,不打紧。” 吉信瑞抬手准备搀扶他,一道冷喝从身后传来。 “某个人,请摆正你自己的位置。” 祝雪凝心生不悦,“信瑞,你不用理他。” 吉信瑞当然不想理他,但是还是自觉地放下了手。 “王爷,”历英战不知何时站在了龙明瑒的身后,“您就这样让王妃和他走啦?” “不然怎样?”龙明瑒不爽,“本王不能总是拦着她吧?” “可是,王妃毕竟有伤在身,就这么一个人出门了,会不会……” “这点倒是不必担心,本王看得出来,那个人拿她,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要不要属下悄悄跟着?” “不了,给她自由。” 望着那个明显瘦了一圈的背影,龙明瑒笃定道:“我信她。” 初春的夜晚,繁星点点。 清凉的微风,满街灯灯。 “雪凝,”吉信瑞放慢脚步,“你知不知道,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没吓死。” 祝雪凝淡笑,“让你担心了。”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吉信瑞皱眉,“只身上去就挡刀。” “没办法,那个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 “是,以你的性格,倒是能做得出来。” 祝雪凝只是笑笑,没说话。 “以后,可不能那样了。” “那我可不敢保证。” “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做呢?” “你知道为什么。” 吉信瑞叹气,知道劝也没用。 祝雪凝转移话题,“怎么样?是他吗?” 吉信瑞点头,“是的。” “有什么强有力的证据吗?” “人证,就不用想了,都是死士。” “物证,恐怕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是了。” “果然平日里的蠢笨呆傻,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还有一事,”吉信瑞神情严肃,“那边,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 祝雪凝皱眉,“还是不肯放弃?” 吉信瑞看向她,摇了摇头。 祝雪凝沉默,这般固执,难道就预想不到后果吗? 即便不在乎后果,也有在乎的人哪。 是事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亦或是留了后手? 但是,她并没有查到哇。 唉…… 真是,太费脑子了。 像她这种最不愿意操心的人,怎么偏偏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吉信瑞有些心疼,“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别太劳心了。” 祝雪凝正在苦大仇深,忽然眼前一亮。 “信瑞,你请我吃碗馄饨好不好?” “不好,”吉信瑞直接否定,“什么时候伤彻底好了,我请你吃个够。” “啊……”祝雪凝仰天哀嚎。 这两个男人,咋都这样呢? 第748章 一落千丈 灯火通明的慈佑院,不常见。 灯火阑珊的听雨轩,不想念。 祝雪凝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双手托腮。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种亮堂堂的情况下,欣赏夜景。 蓦地,感觉到肩膀一沉。 回过头去,发现一名男子站在她的身后。 “伤才刚好,就坐在这里吹冷风。” 绕到她的身前,为她系好披风,“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随后,在她的身旁坐下。 将她抱起,落在自己的腿上。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祝雪凝笑嘻嘻地回应,“可没忘呢,时不时地还疼着呢。” “还疼吗?”龙明瑒一下子紧张起来,“要不要喊亮子过来给你瞧瞧?” 祝雪凝点了下他的鼻尖,“逗你的啦。” “可不许开玩笑,”龙明瑒却异常认真,“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知道啦,”祝雪凝呵呵直笑,“我也是大夫啦,心里有数。” “你呀,总是心里有数。我看哪,是不学无术。” “不会啦,你看我的状态,好得很嘛。” “即便好了,也要注意休息。” “哎呦,晗王爷,你很唠叨耶。” “我只有对你才这样。” “那这么说,倒是我的荣幸喽。” “你知道就好。” 祝雪凝努了努嘴,难不成还要她感恩戴德,三拜九叩哦? “我的伤已经痊愈了,明日开始,我给你做饭吧。” “不急,再等几天吧。” “别等了,总是无所事事,我很无聊耶。” “别人都是巴不得休息,你总是没事找事。” “我这人闲不住嘛。” “不行。” “王爷,您快答应我吧。” “好吧,但是你要量力而行,刚开始不要做那么多花样,简简单单就好。” “哇,我就知道王爷最好啦。” “既然我这么好,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您问。” “你昏迷的那几日,口中的\\u0027小哥哥\\u0027,是什么人?” 嗯? 祝雪凝的眼神,突然飘忽不定起来。 龙明瑒皱眉,“回答不了吗?” 祝雪凝挠了挠头,面露难色。 “我这么问吧,”龙明瑒沉下脸,“送你玉佩的人,是不是这个‘小哥哥’?” 祝雪凝的瞳孔,猛然被撞击了一下。 看向龙明瑒的双眸,明显有着心虚。 即便她依旧保持沉默,龙明瑒也猜到了答案。 “他,”询问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是一个怎样的男子?” 祝雪凝垂眸,显然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放心,我只问这一次,以后绝不会再问。” 祝雪凝闻言,抬头与他对视。 “他,”柔声,“是一个善良淳厚,如春风一样温润的男子。” “那,”龙明瑒突如其来的期待,“与我相比,如何?” 祝雪凝转了转眼珠,再次陷入无声。 龙明瑒的心底,好似被什么刺痛了一般。 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不自信。 他一直觉得,自己就算不是世间最好的男子,但也绝对不会太差。 可是方才,她形容那个男子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爱慕、倾心、喜悦、期许。 那是当邢雨姗看他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是从未,在她看向他时,有过的眼神。 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望,敲击着他童年时建立起来的铁石心肠。 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一块一块,破碎而悲痛。 祝雪凝察觉出他的异样,却只以为是被人比下去的落差感。 毕竟,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无人企及的。 “最近,你都是陪着我,”打破僵局,“许久没有去听雨轩了。” “我的伤已经好了,你可以去陪陪邢侧妃了。” 龙明瑒神情淡漠,这就把他往外推了是吗? 他虽然生气,却还是要顾及她的身体,“我送你回房。” “不用了,”祝雪凝欲从他的腿上挪下来,“我自己可以。” 龙明瑒没给她机会,直接抱着她站了起来。 祝雪凝还想说什么,可是瞧着那一张阴郁的面孔,还是闭紧了嘴巴。 东海龙王不可怕,可怕龙王不说话。 将头深深地埋起来,权当她自己不存在。 把她轻轻地放在床边,龙明瑒什么也没说,转身要走。 “王爷,”祝雪凝忍不住唤他,“明早您想吃点什么?” 龙明瑒冷淡,“随便。” 说完,径直走了。 祝雪凝坐在那里,眼睛眨巴眨巴。 本来气氛挺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沉闷呢? 她自认为没说错什么,可是他偏偏就不高兴了。 都说女人的心思难懂,这男人的心思啊,一样莫名其妙。 算了,这也不是她应该了解的事情。 还是早点睡觉,明日起早做早餐吧。 邢府 一条纯白的绢帕,绣着黄绿色的兰花。 略带粗糙的指腹,正轻轻地抚摸过它。 “大人,”耿磁走了进来,“晗王府传来消息,说那个丑女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邢瀚海将绢帕叠好,塞进内衫。 淡漠道:“这么久了,也该好了。” “大人,这些日子,晗王爷一直都在陪她,似乎冷落了我们的小姐。” “舍命救母,他龙明瑒当然要装装样子。” “我们要不要告诫一下他,对我们小姐关心些。” “不急,”邢瀚海从圆凳上站起,“用不了多久,这天下,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大人,属下总觉得晗王爷,好像没那么好对付。” “若是好对付,那就不是东海龙王了。” 邢瀚海踱步至房门前,“风可散播种子,亦可摧毁庄家。凡事都有两面性,人,也不例外。” “我们欲借用他身上的力量,就得随时准备被这力量反噬。” “如果他没有按照约定行事?我们该怎么办?” 邢瀚海挺胸抬头,迈过门槛。 “有人想要他母妃的命,”诡异地笑,“我们也可以。” 耿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拱手,“大人圣明。” 邢瀚海看向耿磁,难得露出慈爱的笑容。 “仔细算算,你也跟着老夫,快十年了吧?” “是,十年一个月零三天。” “哦?记得这么清楚?” “属下的命是大人救的,属下自然牢记于心。” “嗯,你是个好孩子。等这件事过后,老夫定为你指配一名良家女子。” 耿磁连忙单膝跪地,行礼,“属下多谢大人。” 第749章 不理不睬 春姑娘总是美,一张樱桃小嘴。 树枝伸展长腿,花儿露出燕尾。 祝雪凝终于在府中人的精心照料下,恢复了常态。 一日三餐,信手拈来。 只不过,自从上次在慈佑院与某个人“谈情说爱”。 某个人,便对她不理不睬。 万不得已的交流,也是冷漠地存在。 真是,想不明白。 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那根“大海带”? 这段时间,龙明瑒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早出晚归,起早贪黑。 每每回来,总是一脸的阴沉与疲惫。 祝雪凝有点心疼他,却不敢轻易靠近。 也不好向英战和亮子去打听。 毕竟,她得摆正自己的位置。 想着能用什么方法,提升他的心情,解除他的疲劳。 终于,被她等到了这么一天。 难得今日,龙明瑒留在府里享用晚膳。 祝雪凝变着花样地给他做了一天的好吃哒,乐此不疲。 龙明瑒吃得直按胸口,以免一个不小心,再喷出来。 “瑒儿,”黎老夫人递给他一杯茶,“喝点顺顺。” 龙明瑒接过,一口一口匀着喝,生怕把自己噎着。 “这几日,你对雪凝的态度,可不友好。” 龙明瑒未语,擦了擦嘴。 “今天是雪凝嫁进王府的日子,她费尽心思地给你做了这么多吃的,你是不是应该当面去谢谢人家?” “分内之事,何须言谢?” “舍身救母,也是分内之事?” “母妃,您不能拿一次当百次?” “这个‘一次’,可以当‘百次’。” 龙明瑒没有反驳的余地,只好把帕子一扔,站了起来。 黎老夫人抬头,“干嘛去?” 龙明瑒没好气地回应,“找‘祝百次’去。” 墨香忍不住偷笑,他们的王爷,自从遇见王妃之后,愈发地有趣了。 祝雪凝趴在方桌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星星。 有敲门声传来,慵懒地喊道:“请进。” 也不管来人是谁,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龙明瑒在她面前站下,“仗着自己的伤势,也不向本王行礼。” 闻言,祝雪凝转头一瞧。 不禁喜出望外,“王爷,您怎么来啦?” “本王也不想来,迫不得已。” 祝雪凝直起腰版,准备走下软榻。 龙明瑒喝止她,“老实坐好!” 祝雪凝被这一嗓子吼得莫名其妙,想要伸出去的脚,立刻收了回来。 “王爷,”讨好地笑,“吃的怎么样?” 龙明瑒淡漠,“凑合。” “那就是还不错喽,”祝雪凝笑嘻嘻地说道:“明天继续。” 龙明瑒眉头微蹙,“你不累吗?” “累是肯定累哒,”祝雪凝摇头晃脑,“不过得分为谁。” “为了王爷,肝脑涂地,全心全意。” 龙明瑒听着马屁,一脸嫌弃。 “你还是正常点说话,本王比较适应。” “那王爷,”祝雪凝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您请坐。” 龙明瑒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王爷,您明日有什么事吗?” “干什么?”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我有一事相求。” “你怎么一天到晚净事儿?” 祝雪凝也不管那些,自顾自地说着。 “王爷,明天天气不错,我们约着在院子里作画可好?” “作画?”龙明瑒诧异,他可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请求来。 “嗯嗯,”祝雪凝点头,“约着点翠缀青英战亮子一起。” 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龙明瑒,“可好?” 龙明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连忙低头,佯装理了理衣摆。 “王爷,我病着这些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您行行好,成全成全我吧?” “不是,”龙明瑒苦笑,“你会画什么呀?” “我,”祝雪凝笑得有些心虚,“什么都会画。” 龙明瑒撇嘴,“吹牛也要有个限度好吧?” “哎呀王爷,您别管那些啦,”祝雪凝攥住他的手腕,“您就答应我吧,好不好嘛?” 龙明瑒刚要说话,又被她遏止。 “您可别要什么好处啦,上次欠您的还没还呢。” 龙明瑒蓦地乐了,真是,连他要说什么都知道。 “罢了,”淡笑,“今日的餐食,就抵了。” “哇,”祝雪凝瞪大了眼睛,“真哒?” 龙明瑒点了点她的手背,“是不是可以松开了?” “不可以!”祝雪凝摇头,“您还没答应呢。” “你现在对本王,有些肆无忌惮了哦。” “是现在吗?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 龙明瑒被问得哑口无言,不知该怎么回应她。 祝雪凝鼓起腮帮子,咂了咂嘴。 “要不,”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去求求老夫人?” “别!”龙明瑒立刻抬手制止。 他可不愿意听他母妃,一直在他耳边唠叨。 “那……”祝雪凝坏笑,“您是不是答应啦?” 龙明瑒瘪嘴,堂堂当朝王爷,竟然让一个女子拿捏得毫无还手之力。 “行,”不情不愿,“本王答应了。” “啪啪啪”,祝雪凝乐得直拍巴掌。 竖起大拇指,“晗王爷心胸宽广,有目共赏。” “收起你那些废话,本王不想听。” “是,”祝雪凝抱拳,“小的遵命。” 瞥见她手边的东西,龙明瑒吃惊,“你还看兵书?” “很奇怪吗?”祝雪凝把书拿过来,“这本书特别好看。” 龙明瑒睨眼,“这本书很难的,你能看懂?” 祝雪凝咧嘴笑道:“看不懂。” “看不懂还看?” “就是因为看不懂才看得嘛。” 龙明瑒将书转了个方向,翻开。 “这里面勾勾抹抹的,是什么意思?” “这个呢,表示重点要记的地方。这个呢,表示我看不懂,需要请教的地方。” “找到请教的人了吗?” “还没有呢,本来想去问问亮子,但是这不就受伤了嘛。” “亮子?”龙明瑒嗤之以鼻,“他懂个屁。” 祝雪凝有些泄气,“那我应该去问谁呀?” 龙明瑒勾唇,满脸得意。 “哦……”祝雪凝明白过来,“这不有现成的先生嘛。” “葛先生,”往里挪了挪,“您请上座。” “本王教课,可不是白教的。” “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龙明瑒起身,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我就一点要求,”忽然正色道:“你要爱惜自己。” “嗯嗯嗯……”祝雪凝连连点头,“我会哒。” 第750章 梦寐以求 生命的意义—— 我看得见你的努力, 你看得见我的爱意。 龙明瑒一觉醒来,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 并未着急起身,而是侧卧注视着她。 抬手,轻拂她额前的碎发。 满眼的温柔,满心的温暖。 许久,噩梦不再纠缠他。 即便独处,他也能睡个安稳觉。 这么多年来,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有了绝佳的睡眠质量,他以往的暴躁和不安,总能轻易化解。 他从未想过,他的生命中,会出现这样一个人。 可是,画风一转。 她口中的“小哥哥”,到底是谁? 他调查过她的身家背景,有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是了如指掌的。 可是,唯独这个“小哥哥”,他一概不知。 果然,再强大的人,也有他做不到的事。 这种挫败感,令他有些泄气。 忽见床上的人,动了动,龙明瑒立刻闭上眼睛。 祝雪凝呢喃了两声,睁眼看见了身前的人,连忙捂住了嘴巴。 伸出手指,撩过他额边的青丝。 祝雪凝盯着他,满眼柔情。 这个人哪,是真的好看。 就是,脾气臭了一点。 总是无缘无故地发火,然后又莫名其妙地生气。 再不就是,不知什么原因不理她。 昼阴夜阳,喜怒无常。 罢了,还是起来做饭吧。 难得他答应她留在府里,她可得把后勤工作做好。 伤口虽说复原了,但是动作幅度不敢太大。 慢慢地坐起身,减缓伤口的冲击力。 习惯性地摸向枕头,拿到玉佩戴好。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为他盖好被子。 听见关门声,龙明瑒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不禁,嘴角上扬。 这个女人哪,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王妃,”缀青讶异,“您怎么起来这么早?” 祝雪凝淡笑,“要给那个龙王做饭哪。” “您真是多一刻,都不带休息的。” “人一旦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还是忙一点比较好。” “那属下陪您一起做吧。” “你会做饭啦?” “还不会,但是,属下想学学。” “哎哟,我要好好看看。” “您要看什么?” “我要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哎呀,您惯会取笑属下。” “是不是想着,若是以后成了亲,也要给夫君做顿好吃哒?” “才不是,真是便宜他。” “你都已经嫁给他啦,他已经占了一个大大的便宜啦。” “他郝光亮有什么本事娶属下?” “亮子的本事,在于两个字。” “什么?” “真心。” 缀青虽不语,脸上却有着难以掩盖的笑意。 “真心不眠不休,真情长长久久。” “这话说的太好啦。”一道声音传来。 主仆二人循声望去,缀青不悦,“又偷听别人讲话。” “我这可不是偷听哦,”郝光亮笑盈盈,“是正大光明地听。” 缀青冷眼,“你这一大早跑来做什么?” “是雪凝约我今日要来作画的。” “作画也不用来这么早吧?” “顺便来,蹭顿早膳。” “这个才是主要目的吧。” 祝雪凝淡笑,瞧着俩人明明是在数落对方,话里却是浓浓的柔情蜜意。 “亮子,王爷还没醒,你要不要先喝杯茶?” “没醒?”郝光亮嗤之以鼻,“我看哪,是在装睡。” 甩了甩衣袖,“你看吧,我过去的时候啊,准保穿戴整齐,坐在外室看书呢。” 祝雪凝半信半疑,“不会吧?” 郝光亮手一指,“要不要跟我去瞧瞧?” “那就不必啦,”祝雪凝笑道:“我还是给你们准备早膳吧。” “嗯嗯,对对,”郝光亮连连点头,“还是忙活正事要紧。” “哎呀,”缀青撵他,“你快走吧。” 郝光亮夸张地抱拳,“是,小的遵命。” 看着他的样子,二人忍不住乐了出来。 海龙殿 郝光亮直接推门而入,丝毫没有礼义廉耻之说。 龙明瑒坐在圆桌旁,手上拿着那本“勾勾抹抹”的兵书。 也没人理他,郝光亮自顾自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哟,这书都多少年前的了,你还看哪。” 郝光亮瞄了一眼,“咦?这不是我送给雪凝的书吗?” “你这人当真无趣,送给女孩子家这种书。” “这你可冤枉我了,”郝光亮一脸无辜,“这是她管我要的。我找了好久,才淘到这么一本。” 龙明瑒轻蹙眉头,“她管你要的?” “是呀,”郝光亮点头,“还说,以后这种书,多多益善。” 看着龙明瑒疑惑的样子,郝光亮随即说道:“其实吧,我也挺纳闷。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喜欢看这种书?” “但是后来呢,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她不仅爱看这种书,还喜欢看医书史书,名人传记,戏剧话本等等。总之,是个喜欢读书学习的女子。” 龙明瑒勾唇,“这倒是与她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性格不太相符。” “此言差矣,”郝光亮并不认同,“谁说女孩子一定要文静典雅,贤惠端庄才好?” 扬起下巴,“我看那些热情大方,活泼开朗的女子,反而更得人心。” 龙明瑒丢个白眼给他,“你就直接说温缀青最好就是了。” “温缀青本来就是最好的,”郝光亮认真的神情,“这一点,毋庸置疑。” 瞥见他颈间的红绳,龙明瑒调侃,“那番荔枝的核儿,还戴着哪,也不怕烂了。” “你懂个鬼。”郝光亮拉着绳子,掏出来。 “我早就做过处理了,”放在手心里拍了拍,“千年不腐。” 龙明瑒冷哼,“你赶快收起来吧,别一会儿再拍碎了。” 郝光亮噘着嘴,宝贝似的塞进了内衫。 瞧着不远处桌子上的小盒子,讥讽道:“哎呦,您那陈年旧物,也没舍得丢呢?” 龙明瑒用书敲了一下他的头,“多管闲事。” 郝光亮撇嘴,“我就想不明白,一块带血的破石头,留着它做什么?” 龙明瑒瞪他,“你不需要明白。” “是,我才懒得明白,”郝光亮打了个哈欠,“你这人哪,无趣得很。” “你这个人倒是有趣,”龙明瑒刺*激他,“奈何缀青不喜欢。” 第751章 打情骂俏 心中有曲自然嗨,心中有花自然开。 心中有情自然爱,心中有善自然来。 郝光亮不乐意了,“你这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啊。” 龙明瑒轻描淡写,“捅捅就习惯了。” 郝光亮呆若木鸡,损友,绝对的损友。 “哟,王爷,”祝雪凝阴阳怪气地走了进来,“您起了呀。” 龙明瑒没理她,把手中的书放下。 “因着又加了一个人的份,故而来迟啦,还请王爷恕罪。” 龙明瑒皱眉,“你好好说话。” “那我也不知道亮子来这么早,没给他带份。现做的,就来晚了。” 听着她这么说话,龙明瑒顿觉舒服多了。 郝光亮看着他的表情,嘲讽他,“你就是贱。” 龙明瑒睨眼看他,“你不吃可以滚出去。” 郝光亮迅速拿起筷子,“雪凝给我做的,你没权利撵我。” “那就把嘴闭上。”龙明瑒咋那么烦他。 美食当前,郝光亮才不屑与他计较。 笑呵呵地问,“雪凝,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点?” “不了,”祝雪凝摆了摆手,“我还有活要干。” “不是不让你干活了吗?”龙明瑒夹菜的手一停,“谁又给你安排了差事?” “没有没有,”祝雪凝解释,“是我自己给自己找活干。” 龙明瑒忍不住说她,“你这人就是有病。” “就是有病,”祝雪凝不甘示弱,“没有病能嫁给你?” “嫁给我是你三生有幸!” “嫁给你是我三生有病!” “噗!”闻言,郝光亮直接喷了出来。 “郝光亮!”龙明瑒吼他,“你干什么?” “对不住对不住,”郝光亮赶紧收拾,“我实在是没忍住。” 龙明瑒把那些瓷碟,统统挪到他的身前。 没好气地说道:“你吃,你吃,都给你吃。” 郝光亮乐得其所,“好好好……”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龙明瑒一脸的嫌弃。 他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见这么个玩意儿? 祝雪凝偷笑,这俩兄弟,真是太好玩了。 悄无声息地退出,轻轻地合上房门。 祝雪凝在前厅的院子里,来来回回地忙活着。 缀青劝她不必凡事亲力亲为,她却乐在其中。 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尽量都帮她做些事情,让她少累些。 “雪凝,”点翠抱着画纸走了过来,“你弄这些,有什么用啊?” “其实,”祝雪凝努了努嘴,“没什么用。” “那如此大费周章地干什么呀?” “我就是想啊,王爷近来看上去心情不佳。哎呀,变着法地哄着他高兴呗。” “你还哄他?不应该他来哄你吗?” “你当他是英战哪。” 点翠娇嗔,“好端端地,提他做什么?” “王妃,”历英战笑着,“您叫我 。” “啊?”祝雪凝一愣,随即坏笑,“你家点翠说我竟做一些无用功。” “是吗?”历英战一本正经地看向点翠,“你说的吗?” “哎呀!”点翠把画纸放下,“讨厌!” 说着,逃也似的跑开了。 历英战一头雾水,挠了挠脑袋。 祝雪凝和缀青笑个不停,看来,他还是那样,一根筋。 她俩这一笑,历英战更不明白怎么回事了。 只能木讷地看着二人,不知所措。 “好啦,好啦,”祝雪凝止住笑,“你干嘛来啦?” “王爷说,让属下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祝雪凝冷眼,“他咋不来?就会使唤人。” “没有,”历英战替龙明瑒说好话,“王爷还没吃完饭呢。” 祝雪凝噘嘴,借口,通通都是借口。 “那你就去帮我把笔墨砚台拿出来吧,小心一点哦,易碎品。” 历英战笑呵呵地应承,“是。” 过了一会儿,龙明瑒和郝光亮,晃晃悠悠地走来。 祝雪凝瘪嘴,“你们两个怎么不中午来呢?” 郝光亮眼睛一亮,“是开始准备午膳了吗?” 缀青瞪他,“你的眼里只有吃的吗?” 郝光亮“嘿嘿”一笑,“我的眼里只有你。” 缀青真是无语,将头撇过不看他。 龙明瑒讥讽道:“你这种土味情话,当真无趣。” 郝光亮摇头晃脑,“比你不会说强。” “相比于这种无聊的废话,我宁可保持沉默。” “沉默,是掩盖无能的最好方式。” “你这样说王爷我可不爱听哦,”祝雪凝夸张地大叫,“我们家王爷,那是全天下最有能力的男人。” “嗯嗯,”郝光亮轻蔑地笑,“也就你这么认为吧。” “哎呀,”祝雪凝噘嘴,“还画不画啦?” “画画画,”郝光亮卷起衣袖,“好久没动笔了,手痒痒着呢。” 龙明瑒不放过任何一个怼他的机会,“那是欠打了。” “我的好王爷,”祝雪凝哀嚎,“您歇歇行吗?” 龙明瑒翻动着眼皮,“看在你的份上。” 祝雪凝作揖,“我谢谢您。” “咱们画画,得有个主题吧?”郝光亮问道。 “嗯,”龙明瑒撇嘴,“这么半天,你终于说了点有用的。” 郝光亮不屑与他说话,“雪凝,既然是你提议的,这个主题,就由你来定吧。” “我吗?”祝雪凝笑了笑,“行吗?” “当然行了,”郝光亮眼睛瞪得溜圆,“你可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祝雪凝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明瑒,”郝光亮手一指,“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龙明瑒压根儿就不想看他,“寄居蟹,你说一个吧。” “嗯?”郝光亮眨了眨眼睛,“这是个什么称呼?” “寄居蟹,大蛤蜊,”郝光亮咧个大嘴,“你俩倒是挺般配。” “将来生个娃娃,就取名叫‘小虾皮儿’。” “噗嗤”,在场的人,全都乐了出来。 除了那个,一脸冷漠的龙王。 “说正事的时候,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闷屁。说些乱七八糟的,像那洪水开了闸似的。” “嫉妒,“郝光亮咬牙切齿,“赤*裸裸的嫉妒。” 龙明瑒淡然,“你身上有哪一点,值得我嫉妒?” 郝光亮得意洋洋,“我会看病,你不会。” 龙明瑒嗤笑,“你先把你自己医好再说吧。” 第752章 捉摸不透 风之所在,不在走线。 心之所在,不在表面。 祝雪凝甚是无奈,这哥俩,不见面还互相惦记,见面了又互相排挤。 这大概就是,“生死之交”的日常吧。 众人正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出现。 “这么热闹,你们在干什么呢?” 一刹那,温度降到了冰点。 龙明瑒的嘴角,原本还挂着一丝淡笑。 此刻,瞬间化为乌有。 邢雨姗扭着腰肢,款款地走来。 在龙明瑒的身前站定,“妾身见过王爷。” 龙明瑒轻叹一口气,“起来吧。” “谢王爷。”邢雨姗娇笑着起身。 看了一眼,柔声道:“王爷,你们这是要作画吗?” 龙明瑒漠然地回应,“嗯。” “那这个,可是妾身最拿手的。”向前迈了一小步,“不知妾身,可有幸加入其中?” “这个就不必了吧?”郝光亮没好脸色,“这作画的事情,是雪凝提出的。你突然插进来,算怎么回事儿啊?” “哦,是姐姐提出的呀。”说着,走向了祝雪凝。 行礼,“王妃姐姐,不知可否让妹妹也参与一下?” 哎哟,这副嘴脸,这个口气,令祝雪凝的心里,直打冷颤。 虽说这聚会,是她提出来的,可毕竟也得先得到龙明瑒的应允。 现在,她不知龙明瑒是何想法。 实在是,不敢贸然开口。 想了想,笑着说,“有王爷在的地方,哪轮得到我做主啊?邢侧妃,你还是去问王爷吧。” 闻言,龙明瑒狠狠地甩给她一个大白眼。 直接把她撵走不就完了嘛,还把这块烫手山芋扔给他了? 真是,找机会报复他呢。 邢雨姗讪笑,“姐姐说的是,这王府的当家人,到底还是王爷。” 祝雪凝冷哼,勾心斗角的,一天累不累啊? “王爷,您看,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时光,就让妾身留下吧。” “姗儿,”龙明瑒挤出一抹特别尴尬的笑容,“虽有阳光,但是寒凉。你这身子不大好,院子里的风硬得很,你还是回房吧。 “姗儿总闷在房里,甚是无聊。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王爷就让姗儿也加入吧。” “这作画呀,很费时费力的,本王是怕你的身子撑不住。” “姗儿未出嫁时,也经常在院里作画,不打紧的。” “你这人没点眼力见儿吗?”郝光亮看不下去了,“你不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吗?” 邢雨姗板起脸来,“你个王府之外的人,总是掺和什么?” “外人?”郝光亮回顶她,“我认识明瑒的时候,你还在自家的院子里哭鼻子呢吧?” “本妃是皇上钦点,明媒正娶的妃子。比你这个外人,要名正言顺得多。” “妃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一个小小的侧妃,有什么可嚣张的?” “侧妃也是妃,有名有分有册封。” “就是无德。” “你……” 邢雨姗气得满脸通红,一双桃花眼,此时瞪得好似要从眼眶里冒出来。 “对不住了,名正言顺的邢侧妃。”郝光亮火上浇油,“实话,往往都是难听的。” 邢雨姗一跺脚,准备走。 金盏连忙上前一步,将她拉住。 小声道:“侧妃,别冲动。这么好的展示机会,不能放过。” 听了金盏这句话,邢雨姗冷静下来。 是了,嫁进王府一年了,还没有在龙明瑒面前展示自己的机会。 深呼吸,再转过身来时,已是笑靥如花。 “王爷,家父曾言‘女子从夫,爱屋及乌’。王爷既然能与姐姐共同作画,也不差姗儿一个人吧?” 好家伙,竟然把邢瀚海给搬出来了。 这是在警告龙明瑒,如果对她不好,怕是与她爹爹联手的计划就要落空。 龙明瑒岂是那会被威胁之人? 震慑的词语,即将呼之欲出。 祝雪凝瞅着气氛不对,赶紧打着圆场。 “王爷,既然邢侧妃想加入,您就成全一下吧。” 龙明瑒看向她,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种场合,她怎么可能容得下别的女人? 她是根本没脑子还是完全不在乎? “好!”既然如此,他就顺应。 邢雨姗喜笑颜开,屈膝行礼,“多谢王爷。” 还不忘装模作样地转向祝雪凝,“多谢姐姐。” “不必不必,”祝雪凝向旁撤了一步,“你谢王爷就好。” 郝光亮还想说什么,缀青飞过去一个眼神。 张开的嘴巴,立刻闭得严严实实的。 邢雨姗看了一下,高傲地抬起下颌,“写字作画,本是风雅之事。这些只会舞刀弄剑的人,不知站在这里做什么?” “做对比,”郝光亮丝毫不留情面,“我们可能读书学习不如你,但是为人处世,绝对更胜一筹。” 邢雨姗嗤之以鼻,一个只会看病抓药的人,懂得什么叫水墨丹青。 再看向祝雪凝,更是满脸的鄙夷。 这个人就更不用说了,粗心浮气、粗枝大叶、粗俗不堪。 “雪凝,”面向祝雪凝时,郝光亮露出帅气的笑容,“你来定个主题。” “嗯……”祝雪凝想了想,“就画‘心中的他\/她’。” “心中的他\/她?”郝光亮点了点头,“嗯嗯,这个好。” 院子里摆了四张桌子,四个人各执其位。 “翠翠,”祝雪凝唤她,“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婢子?”点翠诧异,“婢子不行。” “行的行的,”祝雪凝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英战,你再去搬张桌子过来。” “是,”历英战脸上的笑意掩盖不住,“属下这就去。” 缀青也附和,“属下也去。” 须臾,桌子和笔墨纸砚,全部准备齐全。 历英战在点翠的耳边柔声说道:“加油。” 点翠垂眸一笑,甜蜜的感觉涂满了嘴角。 “姐姐,咱们来比试一下吧?” “我这手法,哪能和云城第一才女相比。” “姐姐也是出自名门望族,这琴棋书画自是不在话下。姐姐,你就不必自谦了。” 祝雪凝挠了挠脖子,这个…… 挺难为人的。 “王爷,”邢雨姗巧笑嫣然,“您看看行吗?” 龙明瑒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第753章 水墨丹青 摸不透的样子,看不穿的心思。 放不下的身姿,剪不断的情丝。 龙明瑒死死地盯着祝雪凝,却见她一脸的茫然。 这人是傻子吧? 她不会拒绝一下吗? 她不是特别讨厌那个人吗? 平日里,怼得她哑口无言,这会儿倒是沉默不语。 哎呦,真是,愈发看不懂她了。 龙明瑒一肚子的火,她都不出声,他又何必管她。 咬牙切齿地丢出一个字,“行!” 邢雨姗得意地勾起唇角,果然,王爷还是最在意她的。 “那既然是比试,那就得有个奖罚。” 祝雪凝咧嘴,这人怎么得寸进尺呢? “主题既然姐姐已经定了,那这奖罚之事,就由妹妹来定,可好?” 祝雪凝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回应,“你定,你定……” “赢了的人呢,可以和王爷提一个要求。至于输了的人嘛,要听从赢的人一个要求。” “你这都给我绕迷糊了,”祝雪凝抓了抓头发,“行,就按你说的办。” “那这输赢的决定权,就交给王爷喽。” “可以可以……”祝雪凝不耐烦地点着头。 本来是为了哄龙明瑒高兴,她才说出这样一个提议。 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个,桃花眼的程咬金。 想着,这是他心爱的女子,他应该更高兴才对。 可是,那脸色,怎么瞧着怎么不对劲。 哎呀,不管了。 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执笔画丹青,挥手映月明。 五个人站在桌前,开始作画。 历英战和缀青,站在一旁,他们也不懂这些,只是静静地看着。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结,在场的人,冷静且缄默。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停笔。 先落款,再吹干。 一个个鲜活的情景,跃然于纸上。 郝光亮第一个画完,举着作品朝着缀青跑去。 “缀青,你看,”充满期待的声音,“我画的好不好?” 缀青冷眼,瞄了一眼。 只一下,便愣住了。 这是…… 这是上次她穿着女装骑马,去山上那帮书生的临时住所,找他的时候。 过了这么久,他竟然还记得? “哇……”历英战诧异,“这是谁呀?” 郝光亮得意地摇着头,“我心中的她,还能有谁呀?” 历英战瞪大了眼睛,“缀青,这是你呀?” “怎么?”缀青噘着嘴,“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历英战惊奇地感叹,“这真是,太好看了。” “那是,”郝光亮眉飞色舞,“也不看看是谁的女人。” 缀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郝光亮龇着牙,“缀青,这幅画,你可还喜欢?” 缀青淡漠地回应,“不喜欢。” “没事儿,”郝光亮厚着脸皮,“等我裱好了,送给你。” “我不要,”缀青一口回绝,“我没有地方放。” “我有,我有,”祝雪凝举起手,蹦得老高,“放我这里。” 缀青皱着眉头,“王妃,您……” “好的,好的,”郝光亮连忙抢过话,“我裱完就给你送来。” 祝雪凝连连点头,“嗯嗯,好的好的。” 缀青表面无奈,心中却有一丝窃喜。 他记得她的样子,也许不是最美的,却是最难得一见的。 转瞬即逝的笑意,划过她的嘴角。 龙明瑒根本没听他们说什么,自顾自地画着。 将画纸压好,他绕到桌前来,松了口气。 邢雨姗率先走到龙明瑒的身前,“王爷,您看。” 龙明瑒接来,一扫而过。 画中是他,伫立在院中。 神情傲然,身姿挺拔。 “嗯,”点了点头,“姗儿不愧是才女,这细节之处,把控得极其到位。表情传神,造型独特。人物立体,形象饱满。” 对于龙明瑒的评价,邢雨姗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娇笑着问道:“王爷,可还满意?” 龙明瑒淡漠地笑,“满意。” 邢雨姗柔媚地看向他,“王爷收下吧,挂在房中,可日日欣赏。” 龙明瑒笑了笑,“好。” 邢雨姗转向祝雪凝,发现她歪着头看着桌上的画纸。 心想,一定是那作品拿不出手。 “姐姐,”故意喊她,“你的画,也拿来让王爷瞧瞧哇?” “就,就,不必了吧……”祝雪凝尴尬地拒绝。 “那怎么行呢?”邢雨姗阴阳怪气,“甭管画得好画得赖,总要让王爷看看哪。” 祝雪凝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她的画,实在是…… 她怕龙明瑒看完了之后,直接给撕了。 “雪凝,你干嘛呢?”郝光亮来了一嗓子,“快拿过来呀。” 祝雪凝面露难色,她可真,不敢拿过去。 越是这样,大家越是好奇。 可是,龙明瑒没动,谁也不能先动。 龙明瑒阴沉着脸,到底画个什么鬼东西?连拿都不敢拿过来。 好,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 一甩衣袖,走了过去。 其他人,也都跟着过去。 祝雪凝退到一旁,她怕龙明瑒若是真的生气了,一掌把她拍死。 众人盯着她的画作,皆是目瞪口呆。 “雪,雪凝,你画的这是……”郝光亮顿时惊得结巴了。 而后,“哈哈哈……”大笑起来。 历英战强忍着,却还是没忍住。 “噗嗤”,直接喷了出来。 点翠和缀青就更不用说了,“咯咯咯”笑个不停。 邢雨姗瞠目结舌,太不可思议了。 这,这还是她心中,那个高高在上,桀骜不驯的东海龙王吗? 龙明瑒黑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王爷,”祝雪凝咽了咽口水,“这是,这是,那个,它……” 哎呀,她要怎么说呢? 她心中的他,就是这个样子啊。 虽然他总是一副自命不凡,目中无人的感觉。 但是她了解他,懂他。 知道他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难以相处。 她承认她的画功很差,而且,也没什么特别的表达。 她只是尽力,画出她想说的话。 微风掀起画纸的边角,这是明目张胆地单挑。 龙明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某人要断手断脚。 望着祝雪凝的画,邢雨姗轻蔑地翻着眼皮。 志在必得,她终于可以赢那个丑女一回。 这次,定要好好地教训她一番。 第754章 栩栩如生 生命的美好,不在于年龄的大小,也不在于金钱的多少。 而在于,你是那片广阔的蓝天,我是那只奔赴的小鸟。 晴空万里,一贫如洗。 湖光山色,不胜欣喜。 有位男子,卷起袖子。 衣衫尽湿,伸手一指。 四面八方,泉水叮当。 坐在中央,神色慌张。 女子对站,细腰轻弯。 捧腹大笑,直呼好玩。 这是那次,龙明瑒和祝雪凝在丁落泉里,抓鱼的场景。 如此窘迫的情况,她竟然描绘得活灵活现,惟妙惟肖。 看着这样的一幅画,当日的情景,瞬间涌进脑海。 历历在目,栩栩如生。 “哎呀,明瑒呀,真是没有想到哇,”郝光亮笑得前仰后合,“你还有这种时候哪。” “你闭嘴!”龙明瑒呵斥他。 “雪凝,你可真厉害,”郝光亮竖起大拇指,“你是激发了东海龙王的无限潜能啊。” 祝雪凝的嘴角直抽抽,她现在非常后悔为什么要画这么一个他。 站得远远的,生怕他怒火中烧,直接把她了结了。 这会儿,邢雨姗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原本,她一直以为龙明瑒是寡言的、淡漠的、清冷的。 殊不知,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在她的面前,从未展露过。 哪怕就是笑,也不过是应付而已。 即便是交易,难道她也看不到他隐藏的自己吗? 金盏看着邢雨姗情绪低落,立刻劝说道:“侧妃,您别灰心。这样的画,王爷是瞧不上的。今日,您稳赢。” 对呀,她还有赌注呢。 对,等她赢了,她一定好好笼络笼络王爷的心。 “王爷……”娇美的容颜,配上柔媚的喊声,当真令人招架不住。 “这两幅画,您都看过了。现在,可以分个胜负了吧?” 祝雪凝冷哼,还用分吗? 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出来。 龙明瑒未语,脸上依旧挂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天色。 “邢侧妃,”祝雪凝愿赌服输,“你就直接提要求吧。” 邢雨姗勾唇,倒是个识趣的。 “王爷,您可不可以留宿听雨轩一段时日?” “王爷忙得很,”祝雪凝替龙明瑒否决了,“怕是不能答应你这个要求。” 邢雨姗冷眼,“妹妹在等王爷的回答。” 祝雪凝耸了耸肩,一副“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模样。 “姗儿,”龙明瑒终于开了口,“本王只能答应今夜陪你。” 邢雨姗嘟着嘴巴,“只有这一晚吗?” 龙明瑒漠然,“是。” 邢雨姗的眸子,左转转又看看。 显然,并不满意。 “哎呀,”祝雪凝龇着牙,“睡着吧,那就不少啦。” 龙明瑒垂着眼眸,含着怒气。 这个女人绝对有病! 把自己的男人拱手让人! 还,还说睡觉! 哼! 祝雪凝丝毫没有感受到龙明瑒的不快,劲儿劲儿地劝着人家。 邢雨姗轻蔑地横了她一眼,真是又丑又傻。 看向龙明瑒的时候,随即换了副笑脸,“那就按王爷说的。” “嗯,”龙明瑒淡笑,“站了这么久,姗儿回房休息一下吧。” “王爷莫急,”邢雨姗勾唇,笑容狡黠,“输了的人,妾身还没有对她提要求呢。” 龙明瑒不耐烦,但是说过的话,就要履行。 只是他不愿意参与,不知她又会怎样刁难那只寄居蟹。 “姐姐,”邢雨姗看向祝雪凝,讪笑,“妹妹提出来要求,姐姐不会不答应吧?” “别磨叽了,”祝雪凝实在是受不了她这幅矫揉造作的样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 “老夫人明日准备回归云庵居住了,姐姐要不要送她一程?” “就这么简单?” “顺便,再陪她小住几日?” 祝雪凝冷笑,她就说嘛,哪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行,”点着头,“可以。” 邢雨姗眼睛一亮,“这么说,姐姐答应了。” “是,”祝雪凝慵懒地翻着眼皮,“答应了。” 邢雨姗甚是欢喜,“那就多谢姐姐成全。” 祝雪凝用食指搓了搓鼻子,当真累得慌。 目的达到了,邢雨姗也就不多作停留。 “王爷,”含情脉脉,“今夜早些来,妾身等你。” 龙明瑒冷淡地颔首,“嗯。” 邢雨姗屈膝施礼,“妾身告退。” 随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郝光亮一脸的不服,“明瑒,明明是雪凝画的更可爱。” 龙明瑒睨眼看他,“是画的更可笑吧。” 郝光亮把自己的画卷起来,“不理你,我要去装裱了。” “赶紧走,”龙明瑒撵他,“本来也没想邀请你来。” 郝光亮撇嘴,“又不是冲你来的。” “亮子,”祝雪凝调皮地眨着眼睛,“要不要留下来吃午饭?” 闻言,郝光亮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可以吗?” “不可以!”龙明瑒泼冷水。 “不管他,”祝雪凝一摆头,“缀青,你陪着亮子去慈佑院。” “属下吗?”缀青皱眉,“属下不想去。” “那就说,”祝雪凝故作严肃,“本妃的话,你不听喽?” 缀青垂首,“属下不敢。” “那就是喽,”祝雪凝下巴抬起,“听命令行事。” 缀青抱拳,“是。” 郝光亮点头哈腰,“那就有劳缀青姑娘了。” 缀青瞪了他一眼,率先走了。 “哎……”郝光亮连忙追上去,“等等我呀……” 一时间,前厅只剩下龙明瑒和祝雪凝两个人。 祝雪凝着急忙慌地把画卷起来,夹在腋下准备走人。 忽然,被龙明瑒一把给拽了回来。 “画完我的窘态,就想跑?” “不,不是,”祝雪凝赔着笑脸,“这不是人都走了嘛,我也该走了。人,不是得有自知之明嘛。” 龙明瑒冷眼,“这会儿倒是会摆正自己的位置了。” “王爷,”祝雪凝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您可别怪我哦,我就是灵感来了,随笔一画。” “随笔一画?”龙明瑒微怒,“我有那么多帅气的一面你不画,偏偏画我出糗的时候。” “你帅气的一面,天下人都知道啊。”后面的话,祝雪凝说的毫无底气,“你另外的一面,可是没有几个人知道。我这不是,想让大家更加了解你嘛。” “我不需要,”龙明瑒正色,“你自己知道就好。” 第756章 清心寡欲 雨在云朵里,有风才落地。 你在我心里,无人能相比。 “那个,”祝雪凝轻轻拍了拍龙明瑒拽着她衣领的手,“您能放开吗?” 龙明瑒不假思索地回答,“不能!” 祝雪凝哀嚎,“那您到底要干嘛呀?” “你把我画成那样,你想干嘛?” “我,我不想干嘛呀。” “反正,我不高兴。” “那,你要怎样才高兴?” “陪我吃午饭。” “啊?” “不愿意?” “不是,我很忙的,我要准备行李。” “不差那一时半刻。” “这……” “你要是敢拒绝我,我就天天睡在你房里。” “别别,我陪你吃,我陪你吃……” 龙明瑒显然还在生气,不为别的,就为她把他送到别的女人手里。 祝雪凝当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单纯地以为她画了那么窘态的他。 “那个,这回,”尴尬地笑,“您可以松手了吧?” 龙明瑒缓缓地张开手掌,却还是高兴不起来。 “王爷,”祝雪凝讨好地点着头,“您想吃点什么?” 龙明瑒没好气地丢出两个字,“随便!” “行,”祝雪凝行礼,“我这就去做。” “快点,”龙明瑒不给她好脸色,“我饿了。” “是是是,”祝雪凝恭敬道:“这就去,这就去……” “等下!”龙明瑒叫住她。 祝雪凝脸上堆着笑,“您还有什么吩咐?” 龙明瑒手心冲上,“拿来!” 祝雪凝一头雾水,“什么?” 龙明瑒带着怒气,“画!” “啥?”祝雪凝歪着头,以为听错了。 “画!”龙明瑒重复着,“拿来!” “别,别呀,”祝雪凝一张大大的苦瓜脸,“我好不容易画的,你别给我撕喽。” “我再说最后一遍,”龙明瑒瞪眼,“拿来!” 祝雪凝噘着嘴巴,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 “我不撕,”龙明瑒一把夺过,“直接烧。” 祝雪凝眨巴眨巴眼睛,“要不,我拿去烧了吧?” “不用,”龙明瑒当即否决,“你赶紧走吧。” 祝雪凝吐了吐舌头,趁他没发火之前,还是先走为上。 规规矩矩地行礼,“妾身告退。” 妾身? 龙明瑒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景,不禁乐了出来。 画的时候全神贯注,画完之后自掘坟墓。 她心中的他,是这样的形象吗? 难道不是清心寡欲,了无生趣? 想到这里,龙明瑒的心情好了一些。 至少,她没有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待他。 她发现了他的温和柔软,那是他隐藏在心里,从不愿被人看见的一面。 竟然被那个丑丫头,莫名其妙地激发了出来。 是他伪装得不够好,还是她用心得实在巧? 甭管怎么样吧,她的心里有他。 就这一点,足矣。 阳光撒满大地,嘴角自然扬起。 某人甚是满意,我的心里有你。 海龙殿 龙明瑒依旧坐在圆桌前,翻看着那本勾勾抹抹的兵书。 时不时,装作漫不经心地瞄着门口。 历英战站在门前,偷笑着。 王爷是第一次,如此期盼一个人的到来。 他家的王爷哦,终于情窦初开啦。 “王妃,”瞧着祝雪凝走了过来,他迎了上去,“您怎得才来?” 祝雪凝疑惑,“怎么啦?” 历英战笑着说,“王爷都等急了。” “不是吃过早饭没多久嘛,”祝雪凝略显不满,“这么快就饿了?” “不是饿了,”历英战狡黠一笑,“是想了。” “嗯?”祝雪凝嘴角抽动着,“想什么了?” “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龙明瑒突然来了一嗓子。 二人吓了一跳,历英战小声道:“王妃,您赶紧进去吧,咱们王爷那脾气……” “是,是,我知道,”祝雪凝点着头,“这份是你的。” 历英战惊喜,“呀,还有属下的呢。” “嗯,这几日你陪着王爷忙里忙外的,辛苦啦。” “那是属下应该做的,”历英战抱拳,“多谢王妃。” 搓了搓手,历英战端走了热气腾腾的饭。 祝雪凝跨过门槛,将木盘放在圆桌上,“你干嘛呀,大呼小叫的。” “这么半天才来,是打算饿死我吗?” “晗王爷,距离早膳的时间,不过两个时辰,有那么饿吗?” “作画很消耗体力的,你不明白吗?” “我还真不明白,我也画着呢,我为什么不饿?” “你画的那个也叫画?” “甭管咋地,人家认出来是你。” “我你宁可他们认不出来。” “哎呀!”祝雪凝一屁*股坐了下来,“我的好王爷,我都陪您吃饭啦,您能不能别提那茬儿啦?” 龙明瑒把书一摔,“这么半天才来,还好意思说?” “那不是先去慈佑院了嘛,”祝雪凝嘴巴觉得老高,“亮子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和缀青独处,我不得抓紧机会嘛。” “别人的事,你总是那么热心?” “不是别人的事啊,缀青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我的事是不是你的事?” “你的,什么事?” “你……”龙明瑒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祝雪凝皱着眉头,“啥呀?” “没,”龙明瑒端过碗,“饿了,吃饭。” 祝雪凝白眼,“你这人真是有病。” 龙明瑒也不反驳,执起勺子吃起来。 “你不是也没吃呢嘛,”看向她,“吃啊。” “累了,”祝雪凝双手托腮,“歇会儿。” 龙明瑒将碗推到她的身前,“边吃边歇。”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吃。” 龙明瑒淡笑,“你这盖浇饭,做的不错呀。” “其实我就是懒了,”祝雪凝龇着牙,“稍微,有那么一点糊弄的成分在里面。” 龙明瑒寒颜,“我就这么好糊弄?” 祝雪凝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柔情,“是的。” “也是,”龙明瑒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把我画成那样,一顿饭就解决了。” “哎呀,”祝雪凝挺直腰板,拍起桌子,“你有完没完了?” 看见她真的有点生气了,龙明瑒反倒畏缩起来。 闷头吃饭,不说话了。 “你再这样,我走了啊。”说着,就要起身。 “别……”龙明瑒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别走,别走……” 祝雪凝眼睛一立,“能不能好好吃饭?” 龙明瑒憨笑着点头,“能,能……” 第756章 饿虎扑食 这个地方,有个姑娘。 活泼开朗,眼里有光。 餐罢,祝雪凝收拾好碗筷准备走。 龙明瑒却提前吩咐道:“英战,你端下去。” 历英战迈着轻快的步子,端着木盘退了下去。 祝雪凝行礼,拿腔作调,“妾身告退。” “你干什么去?”龙明瑒喊住她。 “累了,歇歇不行吗?”祝雪凝娇嗔着。 “你,”龙明瑒停顿了一下,“就不想知道我画的是什么吗?” 祝雪凝想也不想地回答,“不想。” “若没有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你……”龙明瑒气得说不出话来。 见她真的朝着门口走去,他抢先一步。 “啪”,将房门合上了。 “嗯?”祝雪凝看着他转过身来,后背抵着门。 不明所以地问道:“您这是……” 龙明瑒的语气夹着轻微的怒意,“我的事你就一点也不关心吗?” “不是,”祝雪凝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到底要干嘛呀?” 龙明瑒拉着她的手腕,直接带到了软榻前。 稍一用力,将她丢在软垫上。 不等祝雪凝说话,他直接喝令,“老实坐好!” 什么玩意儿! 祝雪凝直翻眼皮,这人不仅粗暴无礼,且心事成迷。 更讨厌的是,脾气还急。 即刻,龙明瑒拿着一个东西走了过来。 甩在她的面前,“给你!” “什么呀?”祝雪凝并未接过。 “你不会自己打开看看吗?”龙明瑒加重语气。 祝雪凝一脸警惕地向后退去,轻轻地摇头。 “呵,”龙明瑒被她的样子弄得十分不满,“害怕了?” “不,不是,”祝雪凝咽了咽口水,“这是我能看的吗?” “什么东西你就不能看了?”这问题一出,龙明瑒更加不悦。 祝雪凝盯着他手中的画纸,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蓦地,龙明瑒笑了。 向前一步,踩在踏板上。 身子前倾,贴近她。 “怎么?”充满魅惑的声音,“你是担心看了之后脸红心跳吗?” 闻言,祝雪凝的双眸,突然瞪得老大。 将头扭向一边,这个该死的龙王,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龙明瑒的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他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与她逗趣了。 嗯,甚好。 那就利用这次机会,好好地逗逗她。 轻捏她的下颌,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可不像是,那种会娇羞的女子。” 祝雪凝垂着眼睑,若不是有着胎记作为遮挡,怕是她的双颊已经红得发亮。 龙明瑒抬起另一只手,食指的指背,划过她娇嫩的肌肤。 “哎哟,”故作惊讶,“怎得,有些发烫?” 祝雪凝想打掉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攥住。 “你觉得,”龙明瑒微眯着双眼,“我会画些什么?” 祝雪凝不想回答,此刻,她只想快速逃离。 龙明瑒见状,愈发得寸进尺。 抬起一条腿,直接跪了上去。 祝雪凝想与他保持距离,只能缓缓地向后靠。 她越是躲闪,他越是激进。 终于,无路可逃。 祝雪凝只好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子,不能倒下。 龙明瑒的前胸,与她仅有一指之遥。 祝雪凝没有办法再躲了,只能任由他的气息,铺撒在自己的颈间。 看着她逐渐泛红的耳朵,龙明瑒露出相当满意的笑容。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是能拿捏住她的。 这么美妙的时刻,他可不想提前结束。 所以,继续捏着她的下巴。 另一只手,落在她的手掌边,撑着上身不要将她压倒。 这种感觉,对于祝雪凝来说,当真难受极了。 可是,她不敢动啊。 她怕她稍有个什么小动作,对面的人,一个“饿虎扑食”再把她“吃”了。 哎,简直是生不如死。 龙明瑒本来还打算再压制她一会儿,却瞧见她用来支撑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再这样下去,怕是支撑不住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虽然那样,效果极佳。 但是一定,心情很差。 所以还是,算了算了。 他可不想,再失去她。 调整好呼吸,龙明瑒稍一用力,稳稳站起。 好似胸口压着的大石头,被人挪开。 祝雪凝顿觉,豁然开朗。 眨了眨眼睛,缓了缓神情。 深呼一口气,重获一生机。 被龙明瑒搁置一旁的画纸,慢慢地舒展开来。 祝雪凝不经意地转头,瞬间,目光被那画面所吸引。 快速捡起,认真端看。 碧波荡漾,天水一方。 骏马如雪,名叫踏浪。 女子微笑,满面红光。 头挨着头,站在中央。 那个龙王,昂首对望。 眼神温柔,嘴角微扬。 这是…… 啊,她想起来了。 可是…… 他竟然画的是她! 他不应该画邢雨姗吗? 对呀,心中的她! 那,为什么是她? 仔细瞧着,画得极好。 尤其是那两块红斑,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不似她鬼画符一般地将他的丑态,展现得七扭八歪。 原来,舞剑的手,也可以用来执笔啊。 指尖轻轻地在踏浪的额头处扫过,她露出温和暖心的笑容。 龙明瑒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不禁也跟着扬起了一条弧线。 是了,心中的她! 当听到这个主题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 许是与她相处习惯了,不然怎么会一下子就跳出来她的身影? 这么看她的反应,她应该是喜欢这幅画的吧? 偷笑着,他的工夫终于没有白费。 同时又想到她画的是他,而不是别人。 他的心里哟,比那些阳光明媚,青山绿水,更灿烂,更淳美。 收起笑容,故作清冷。 “怎么样?我画的还不错吧?” “嗯嗯,”祝雪凝连连点头,“好看得很嘞。” “你说的是景还是人?”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是马。” “马有什么可看的?” “能从那么大点的小马驹,长成这么壮硕的大白马,当然好看喽。” “你见过小时候的踏浪吗?” “呃……当然没有。” 龙明瑒有些不高兴,她竟然没有夸赞他把她画得那么细致,那么贴切。 景也不看,人也不瞅。 偏偏对一匹马,那么关注。 这人,脑子绝对有问题。 真是,白白浪费他的感情。 第757章 心潮澎湃 太阳露脚脚,云朵微微笑。 你懂我的好,我懂你的闹。 祝雪凝看得出神,完全沉浸在画中。 龙明瑒虽然稍有不悦,却也没有打扰。 在她的身旁坐下,静静地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祝雪凝的思绪才从画里脱离出来。 猛然发现,她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看得太入迷了。” 龙明瑒冷冷地问道:“这幅画,你喜欢吗?” “喜欢,”祝雪凝笑盈盈,“特别喜欢。” “那……”龙明瑒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就送给你吧。” 祝雪凝惊喜,“真的吗?” “假的,”龙明瑒欲夺过,“拿来!” 祝雪凝连忙藏在身后“不给!” 说完,准备跳下软榻。 龙明瑒一把抓住她,“拿完东西就想跑?” 祝雪凝小脸一扬,“不然等你反悔吗?” 龙明瑒忽然意识到,他方才似乎下手重了。 她的下颌处,有轻微的红印。 抬手,落上。 用食指慢慢地摩挲,“痛吗?” “痛什么?”祝雪凝垂眸,“你说这儿吗?” 搭上他的手指,“这里有什么可痛的。” 龙明瑒轻声,“红了呀。” “红了而已嘛,”祝雪凝笑道:“根本不是事儿啊。” “对于一个常年在外,摸爬滚打的人来说,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儿。” 认真地看向龙明瑒,“你不也是如此吗?” 龙明瑒沉默了,望着她的眸光里,满是心疼。 心疼自己,更心疼她。 他即便出门,家里也是有人惦记的。 可是她,除了逝去的娘亲,怕是连个思念的人都没有。 那个什么所谓的“小哥哥”,也许早就忘了她了。 也就她傻乎乎地牵挂人家,整日戴着人家送的玉佩,像守命一样。 “王爷,”祝雪凝眼波流转,“那个,求您件事儿呗。” “能得你祝大小姐的一个‘求’字,”龙明瑒睨眼,“看来此事非同小可啊。” “嘿嘿,”祝雪凝嬉皮笑脸,“到底还是瞒不过您。” “成亲这件事呢,”龙明瑒勾唇,“我可以考虑。” “哇……”祝雪凝夸张地大叫。 “等我把手头上的事处理一下,回来之后,咱们具体商议。” “天哪,”祝雪凝简直要哭出来了,“晗王爷,您真是太好啦。” “你把我画的那么丑,我不仅不计较,还送你画。更重要的是,我还考虑了你的请求。” 龙明瑒端起架子,“你要如何感谢本王啊?” 祝雪凝一脸坏笑,摆了摆手,“你,过来。” 龙明瑒的表情,和刚刚她看见他递来画纸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哎呀,”祝雪凝鼓起腮帮子,“我还能把你吃啦?” 张大嘴巴,手变爪子。 “嗷呜……”学着大老虎的样子。 龙明瑒被她的滑稽逗笑,这个姑娘啊,真是…… 祝雪凝趁着他心情愉悦,再次招手,“你过来嘛!” 龙明瑒想了想,她现在有求于他,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 于是乎,便把头凑了上去。 祝雪凝看了她一眼,随后垂首,露出羞涩的表情。 之后,抬起头来。 在龙明瑒的脸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接着,跳下软榻。 屈膝行礼,“王爷,我去收拾东西啦,告退。” 说完,轻快地走了出去。 龙明瑒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 这…… 这,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平生,第一次,有女子亲他。 这样的肌肤之亲,直击他的内心。 因着他的冷清,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所以,即便有很多女子爱慕他,也绝对是敬而远之。 唯有她,从不畏惧,从不害怕。 却也从未谄媚,从未讨好。 只是,很自然地和他相处。 平平淡淡,简简单单。 这种感觉,令他从一开始的抵触,到后来的认同,再到最后的享受。 这一路的心理变化,都在他不自知的情况下,悄然进行。 缓缓地抬手,覆盖上脸颊。 尚有余温,还在停顿。 只此一吻,心思单纯。 龙明瑒直接向后倒去,平躺软榻。 天哪! 他要怎么来形容此刻心里的话? 说不清,道不明。 就是一股暖流,油然而生。 直流心底,甚是甜蜜。 慢慢地闭上眼睛,脑海中瞬间浮现她的身影。 仿佛控制不住般,嘴角渐渐勾勒出好看的弧形。 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在这一刻,忽然散开。 也许,他还不明白。 这种懵懂的感觉,叫作“爱”。 听雨轩 “王爷,”邢雨姗夹菜放到龙明瑒碗前的瓷碟里,“您尝尝这个。” 龙明瑒夹起,吃了一口。 邢雨姗满怀期望地问道:“怎么样?” 龙明瑒淡淡地点头,“嗯,还不错。” “其实,王妃做的那些饭菜,妾身也可以做。” 龙明瑒轻声,“总模仿别人,不如做自己。” 邢雨姗无言,倒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转了转眼珠,“王爷,今夜您会留宿吧?” 龙明瑒冷漠,“既然答应了,自不会食言。” 邢雨姗垂眸,眼底划过一抹深邃。 吃过饭,龙明瑒坐在外室的圆桌前,翻看着兵书。 “王爷,您这书,倒是不离手呢。” 龙明瑒未语,看得入神。 “王爷,时辰不早了,”邢雨姗柔媚地说道:“咱们该就寝了。” “嗯,”龙明瑒敷衍地回应,“再等等,不急。” 邢雨姗不再催促,进了内室去整理床铺。 突然,一阵晕眩,袭了上来。 龙明瑒只觉得,昏昏沉沉,浑浑噩噩。 是睡非睡,是醒非醒。 邢雨姗勾唇,笑容邪魅。 故作惊讶,“王爷,您怎么了?” 龙明瑒扶着头,想要站起。 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邢雨姗赶紧伸手去扶,“王爷,快,到这边来。” 扶着龙明瑒在床边坐下,把他放倒。 脱掉他的鞋袜,褪去他的外衫。 看着龙明瑒昏昏欲睡的样子,邢雨姗那个心哪,别提有多激动了。 手搭在自己的衣扣上,竟然有些颤抖。 一下一下,抚平心跳。 一点一点,捋顺急躁。 深呼吸,大喘气。 来不易,要珍惜。 终等到,剩亵衣。 掀起被,钻进去。 第758章 耐人寻味 各花各有香,各树各有长。 各云各有状,各人各有方。 “侧妃,您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金盏摆好晚膳,提醒道。 邢雨姗想了想,“什么?” “您忘记去看一下,王爷到底画的是什么了?” “哎呀,本妃还当真忘记了。” “您呀,一听说王爷今晚留宿听雨轩,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邢雨姗娇美地笑着,眼底尽是柔情。 “侧妃,”金盏端过来一个瓷碗,“这是您的药。” 闻着味道,邢雨姗皱起了眉头,“现在就要喝吗?” “正常是饭后服用的,但是婢子怕王爷来了之后,您没机会喝了。而且,让王爷闻到药味,怕他起疑。” “嗯,也是。”邢雨姗接过,“那就现在喝了吧。” 可是这味道,着实呛得很。 照比之前的方子,也不知道董大夫又做了什么调整。 总之,越来越难喝。 但是,难喝也得喝。 她若是能因此怀上王爷的孩子,那她可就稳坐晗王府的第一把交椅了。 这么想着,鼓起勇气。 用力仰脖,灌了进去。 金盏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诡异。 “赶紧拿香料熏熏这屋子,别让王爷察觉出来异样。” 金盏应是,“婢子这就去。” 回想着,傍晚发生的事。 邢雨姗努力抑制自己的兴奋,却无论如何,怎么也控制不住。 脸涨得通红,手转得颤抖。 今晚,龙明瑒终于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她要好好把握机会,一定要有所动作。 不管,能不能怀上孩子。 最起码,她要成为他真正的女人。 手臂支撑起身子,邢雨姗去解龙明瑒内衫的衣扣。 手指刚放上,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啊!”邢雨姗吓得叫出声来。 龙明瑒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她。 “王,王爷……”邢雨姗结结巴巴,“您……” “此刻,”龙明瑒冷冷地问道:“本王应该迷迷糊糊,醉生梦死才对吧?” 邢雨姗的眼睛瞪得老大,双唇抖动着,说不出来话。 “你很聪明,也很谨慎,”龙明瑒平淡地叙述着,“若是饭菜里下了迷药,以本王的资历,必定察觉。所以,你以酒制药,又以香料掩盖气味。故而,本王是吃不出来的。” 闻言,邢雨姗手握成拳,极力控制自己的恐惧。 “给本王下药,”龙明瑒勾唇,笑容却阴森,“该当何罪啊?” “王爷,”邢雨姗惊恐地求饶,“王爷恕罪。” “这事若是说出去,本王想要你的命,都是可以的吧?”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如刀子一般直插人心。 邢雨姗起身,跪在床上,“姗儿一时糊涂,还请王爷饶命。” “一时糊涂?”龙明瑒讥讽,“是蓄谋已久吧?” “这种东西做起来,费时费力。不可能,一下子就变出来吧?” 邢雨姗知道此时,她无从辩解。 这是实打实,被人抓在手心里了。 “你我之间,是什么情况,你在嫁进王府之前,便已知晓。既然如此,又为何出此下策?” “王爷,”邢雨姗声泪俱下,“姗儿仰慕您,心悦您,更爱您哪……” 龙明瑒漠然地看着她,“你会给你所爱的人下药吗?” 邢雨姗眸光一震,羞愧地低下头。 龙明瑒叹气,“爱不是索取,更不是利欲。” “况且,你也不是真的爱本王。若本王只是个平民百姓,怕你南瑆第一才女,看都不会看本王一眼。” 邢雨姗知道自己理亏,并未有任何的辩解。 龙明瑒将她的手,推了回去。 “本是可以留宿的,是你自己将本王推出去的。” 说完,龙明瑒起身,穿好衣衫鞋袜。 走到门前,正要拉开房门。 邢雨姗光着脚跑了过去,从身后紧紧地抱住龙明瑒的腰。 “王爷,”柔弱的嗓音,令人动容,“姗儿知道错了,您再给姗儿一次机会吧。” “本王已经给你很多次机会了,可你依然我行我素。” 硬生生地掰开她的手,“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好自为之。” 龙明瑒冷漠地拉开房门,一脚跨出。 徒留邢雨姗穿着薄纱,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慈佑院 祝雪凝帮着黎老夫人打包好行李,边打着哈欠边拉开房门。 走到内室的铜架前,洗了一把脸,又漱了漱口。 瞬间感觉,清爽多了。 这一天,可真够累的。 先是起早做饭,后是陪人画画,接着又做饭,再陪吃饭。 跟着做晚饭,又陪着黎老夫人聊天,最后帮忙收拾东西。 哎哟! 她已经开始期盼在归云庵的日子了。 虽然粗茶淡饭,可是稍有清闲。 不需勾心斗角,只要简简单单。 向后一倒,宽衣解带。 “呼啦”,房门突然被推开。 祝雪凝警惕地坐起来,“谁呀?” 这大晚上的,谁会来? 最主要的是,门都不敲。 要知道,这王府里,除了龙明瑒,属她最大。 即便是黎老夫人,也不可能不打招呼就闯进来。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 一种不好的预感,猛然袭来。 糟了! 不会吧? 祝雪凝只瞥了一眼,那张脸就变成了苦瓜。 自古心上人,从不入家门。 唯有那阴魂,装鬼又弄神。 “怎么?”龙明瑒不满,“为什么你每次见到我,都是这个表情?” 祝雪凝白眼,“难道要我像邢侧妃那样,娇滴滴地说声,‘妾身见过王爷。’” “最起码,得起身行个礼吧。” “你莫名其妙地闯进别人的房间,还要别人给你行礼?” “整个王府都是我龙明瑒的,我进谁的房间不可以?” “你进可以,敲门行吗?” “为什么要敲?” “你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吗?” “我管她做什么?” “万一人家在换衣服呢?” 说到这里,龙明瑒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瞧着她解开的腰带,他的神情由理直气壮变成了耐人寻味。 祝雪凝蓦地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站起来转过身去。 光顾着训斥他,都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祝大小姐还会害羞吗?”龙明瑒调侃,“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就是脱*光了,我也不感兴趣。” 第759章 授人以柄 口是心非,不一定是女人的专属。 也有可能,是男人的不由自主。 祝雪凝闷闷地回应,“你感不感兴趣无所谓,但是我要脸。” “你都嫁给我了,这换衣服还背着我,怕是说不过去吧?” 祝雪凝系好腰带,重新转了回来。 歪着头看他,“你不应该在听雨轩吗?” 闻言,龙明瑒的脸,“呱嗒”就掉了下来。 祝雪凝试探性地问道:“吵架啦?” 龙明瑒含着怒气,“比吵架更严重的事。” 祝雪凝想了想,“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哼!”龙明瑒上前一步,直挺挺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祝雪凝疑惑,“以你俩的感情,她不需如此啊。” 龙明瑒瞪了她一眼,“你知道个屁。” “屁呢,我确实不知道。它的出现,从来都是一鼓作气的。” “我不过说出我内心的想法,”在他的身旁坐下,“仅此而已。” 龙明瑒的双手,拄在大腿上。 气呼呼地说道:“爱,应该是水到渠成的。” “也有可能,”祝雪凝转了转眼珠,“是狭路相逢的。” “然后,”龙明瑒睨眼,“勇者胜吗?” 祝雪凝点了点头,“此招虽险,胜算很大。一旦成功,谁也不怕。” “胜算,”龙明瑒转头看她,“很大?” 祝雪凝勾唇,“你说呢?” 龙明瑒垂眸,并未反驳。 “若不是那天,我无意中撞见金盏接过董大夫给的药包时,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你现在呀,怕已经是案板上的鲶鱼,任人宰割了。” 祝雪凝继续,“都知道董大夫为邢雨姗调理身子,来送药包也是很正常的。可是二人神情有异,不似寻常。尤其那个金盏,总觉得她的眼神里,藏着算计和阴损。” “还是橙菊好哇,虽然那丫头嘴不饶人,但是却是真心待邢雨姗的。只可惜,邢雨姗并不这么认为。” “你噼里啪啦说这么多,”龙明瑒撇嘴,“不就是想让我记得你的好吗?” “可别,”祝雪凝惊悚地摇头,“您无需记得我的好,您只要忘记我的不好。” 龙明瑒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轻声问道:“你又不知道他们拿的是什么东西,又怎会知晓如何制作解药?” “这个很简单哪,”祝雪凝非常认真地回答,“能放倒你龙明瑒的,只有一样东西。” 龙明瑒配合她,“酒!” 祝雪凝用力点头,“没错!” “其实,”龙明瑒的眸光有些飘散,“还有一样。” 祝雪凝嘟着嘴巴,“什么?” 龙明瑒定定地看着她,“你!” “啥?”祝雪凝皱眉。 龙明瑒把头转向一边,清了清嗓子,“没什么。” “喂,晗王爷,我承认我这人野蛮粗暴。但总不至于,能把你放倒。” 龙明瑒起身,“跟你说不明白。” “本来就是你说不明白。”祝雪凝向他的背影,丢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个,”龙明瑒理了理衣袖,“我……” “你可别说你饿了,”祝雪凝抢先一步,“这才过了饭点半个时辰。” “咳咳……”龙明瑒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这么了解他。 给自己找个台阶,“饭后餐点,总有吧?” “没有!”祝雪凝想都没想,直接回绝。 龙明瑒快速转身,直视她,“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祝雪凝瞪他,“我这一天都累死了,你可怜可怜我行吗?” 龙明瑒调侃,“你祝雪凝还知道累?” 祝雪凝鼓起腮帮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不想和他说话,一点也不想。 龙明瑒垂眸浅笑,每当她不愿理他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表情。 “我研究了多日,”从衣袖中那本兵书,“已经略有成就。” 冲着祝雪凝扬了扬下巴,“你要不要来听听?” “不要,”祝雪凝拒绝得干脆,“很累,不想听。” “啊……”龙明琛拉着长音,“累了呀?” “是,”祝雪凝噘着嘴巴,“我要睡觉了。” “好,”龙明瑒一个跨步上前,“那我来陪你睡觉。” “你站那儿!”祝雪凝吓得本能性地身子向后。 伸出食指,“你别过来!” 龙明瑒晃了晃手中的兵书,“那你是要我陪你讲兵书呢,还是要我陪你睡觉呢?” 祝雪凝收回食指,紧握成拳,“我想要你出去! “这个,我可办不到,”龙明瑒耍无赖,“整个晗王府都是龙明瑒的,谁也没有权利撵我走。” “行,”祝雪凝“腾”一下站起来,“你不走,我走,行了吧?” “我记得,”龙明瑒撩拨额间的青丝,“好像某个人,有什么事,求我来着?” 就这一句话,直击祝雪凝的心脏。 好! 她不就是这一件事求着他了吗? 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她就没有“把柄”攥在他的手里了。 到时候,她又是那个生龙活虎,我行我素的珺安扛把子。 祝雪凝叹气,那都是后话。 眼前的事儿,还得先解决。 深呼吸,挤出一抹难看得不能再难看的笑容。 “王爷,劳烦您给妾身,仔细地讲讲这本兵书的内容。” “嗯,”龙明瑒拿腔作调,“就这么干巴巴地讲啊?” 祝雪凝屈膝行礼,“妾身这就去给您准备点心。” 龙明瑒在圆凳上坐下,“快着点啊。” 祝雪凝努力保持微笑,“是,妾身遵命。” 起身的时候,咬牙切齿地挥舞着拳头。 龙明瑒猛地抬头看过去,祝雪凝立刻恢复笑容。 随后,她转过身去,嘴巴里也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王妃,”历英战诧异,“您去做什么?属下可否代劳?” “这个你可代劳不了,”祝雪凝撇嘴,“你家那个王爷,大晚上的要吃什么点心。” 历英战笑道:“那是王妃做的点心好吃,所以王爷才要吃的。” 祝雪凝翻着白眼,“哎呦,我真是谢谢他的夸奖。” 龙明瑒听着二人的对话,得意洋洋地乐了起来。 终于有件事,可以让他好好地“折磨”她一番。 他可不能轻易地吐口,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得好好享用。 嗯,是了。 好好享用! 第760章 伶牙俐齿 夜幕如墨汁状,倾泻而下。 金星似灯火般,倾听而眨。 “英战,”祝雪凝很快便返回,“这个给你。” 历英战伸手,接住她扔过来的纸包。 “王妃,您这么快就回来啦?” “我有时间就会做,东西都是现成的。” 历英战拿到鼻子下面嗅了嗅,“哇,这隔着纸都闻到香味了。” 祝雪凝笑着,“喏,这个是给点翠的。” “哦,”历英战懵懂,“您是要属下给她送过去吗?” “对,”祝雪凝点着头,“顺便,再陪她一起吃。” “啊?”历英战吞吞吐吐,“这么晚了,就我们两个,不,不太好吧?” “哎哟,”祝雪凝恨铁不成钢,“你怎么那么死脑筋呢?” 历英战挠了挠头,“属下也是担心这样,对点翠的名声不太好。” “那岂不是更好吗?”祝雪凝勾唇,“这样一来,她就只能嫁给你了呀。” “不好!”历英战突然严肃认真起来,“属下宁可点翠不嫁给属下,也不能因此坏了她的名声。” 祝雪凝欣慰地颔首,果然,她没看错人。 “早知道你有这样的顾虑,点翠和缀青亮子在一起呢。你过去把她叫出来,别走远,待在缀青和亮子能看见的地方。如此,你俩既能单独相处,又不算孤男寡女。” “怎么样?”挑了挑眉,“我这个主意不错吧?” 历英战傻乎乎地笑,一个劲儿地点头。 抱拳,“属下多谢王妃成全。” 说着,转身就要走。 “哎……”祝雪凝叫住他,“东西还没拿哪。” “啊,”历英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过纸包,“属下告退。” 望着他欢快的步伐,祝雪凝暗下决心。 她一定要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这么想着,眼前的这道房门,也就没那么沉重了。 轻推,努力使嘴角扬起不落下。 “王爷,”学着邢雨姗的腔调,“让您久等了,妾身甚是过意不去呢。” 龙明瑒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咳咳……”拍了拍胸口,“你好好说话。” 祝雪凝端着瓷碟,矫揉造作,“是。” “你再这样,你求我的事,直接略过。” “别别别,”祝雪凝连忙把碟子放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你才是‘有话好说’吧,”龙明瑒微怒,“扭扭捏捏,成何体统?” 祝雪凝无辜地眨着眼睛,“你不是喜欢这样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这样了?” “我看邢雨姗一直都这样,你不是很享受的样子吗?” “你是瞎吗?” “是呀!” “你……” “不瞎怎么会嫁给你?” “我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绝世好男人。” “可能,那晚的灯笼,被风吹灭了。” “祝雪凝!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祝雪凝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在他的眼前坐下。 将碟子推到他的面前,“王爷,您吃。” 龙明瑒下巴一扬,“喂!” 祝雪凝抽着嘴角,“那个,就不用了吧?” 龙明瑒半眯着眼睛看着她,“你自己想好。” 祝雪凝咬着下唇,尽力克制想要脱口而出的话。 果然,寄人篱下,王者唯大。 拿起一块点心,控制自己的力度。 以免太过生气,直接捏碎。 以吼的方式说道:“张嘴!” 龙明瑒倒是不仅不生气,反而一脸洋洋得意。 慢悠悠地张开嘴巴,“啊……” 祝雪凝直接塞进他的嘴里,小声嘟囔,“噎死你。” “我若是被噎死了,我的母妃会伤心的。” 龙明瑒凑近她,“你不会想这样吧?” 祝雪凝尴尬地笑,学武之人,听力都这么好吗? “王爷,您慢慢吃,不够还有。” “这就对了嘛,”龙明瑒点了点桌子,“继续。” 祝雪凝挽起兰花指,“王爷请用。” 龙明瑒甚是满意地享用着,很快便吃完了。 “茶凉了,”吩咐道:“该添热水了。” “是,”祝雪凝起身,“妾身这就去。” “王爷,您是否还需要再来一些?” “不必了,”龙明瑒装腔作势,“吃多了不易消化。” 祝雪凝鄙夷,我看你哪天晚上吃的也不少。 面上还要恭恭敬敬的,“您稍候。” 合上房门的时候,祝雪凝真是忍不住了。 对着空气一顿拳打脚踢,手中的瓷碟险些掉在地上。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揪着一件事,死捏着不放。 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丧心病狂,自取灭亡。 嗯…… 深呼一口气,抱抱我自己。 发泄完了,活还得干。 须臾,祝雪凝拎着水壶走了进来。 “这么快?”龙明瑒诧异,“不是现烧的水我可不喝。” “就知道你要喝水,取点心的时候就把水烧上了。” “哟呵,你倒是会未卜先知。” “不是未卜先知,是若有所思。” 龙明瑒勾唇,“倒水。” 祝雪凝不情不愿地为他斟满,“王爷,您小心烫。” 龙明瑒逗她,“这回心里,是不是说着‘烫死你’。” “王爷,您可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哇。” “我是小人?” “不不不,您是正人君子,普天之下独一份。” “那这么说,我是蝎子粑粑。” “哎呀,你咋总是曲解我的意思呢?” “那你就好好说话。” 祝雪凝气呼呼地坐了下来,转头不理他。 “喂,”龙明瑒用手碰了碰她的胳膊,“你还听不听了?” 祝雪凝快速地把胳膊挪走,还是不理他。 “你看看你,明明是你在那里扰我清净,这会儿你又生气了?” “你要是当真想清静,回海龙殿就是了。偏偏来这里招惹我,还成了我的一身不是。” “哎哟,你瞅瞅,又是这张伶牙俐齿的嘴。” “你个大老爷们,整天的‘哎呀,哎哟,哟呵’的,烦死了。” “许你学别人,就不许我学你。” “我学别人,那是深入骨髓。你学我,那是制造犯罪。”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是百姓吗?再说了,你那灯,不是早就被那晚的风吹灭了吗?” 龙明瑒盯着祝雪凝瞧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能孑然一身地在外闯荡五年。 但凭这张嘴,就能喝退无数的牛鬼蛇神。 第761章 爱憎分明 爱情,总是悄悄地来,又会默默地在。 它如同一注清澈温和的泉水,将你枯枝败叶的心灵灌溉。 龙明瑒将兵书合上,“走吧,睡觉去吧。” “嗯?”这回轮到祝雪凝惊讶了,“不是要讲解内容吗?” 龙明瑒望着她满眼的疲惫,故意打了个哈欠,“困了。” 祝雪凝也跟着打哈欠,“刚吃完就睡觉,不易消化。” 龙明瑒忽然一脸的意味深长,“待会儿,还有运动项目。” 祝雪凝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 结巴道:“什,什么?” 龙明瑒贴近他,“你要不要也试试?” “不不,”祝雪凝的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不要……” 龙明瑒忽然抓起她的手腕,“来吧。” “啊……”祝雪凝惊恐得声调都变了。 龙明瑒拉着她,朝着房门外走去。 祝雪凝挣脱不开,只能稀里糊涂地跟着。 来到院子,龙明瑒松开手。 对着她说,“你站在这里别动。” 祝雪凝眨了眨眼睛,木讷地点了点头。 龙明瑒走下石阶,低头在寻找些什么。 祝雪凝也不知道他要干嘛,只好乖乖地听服从。 “找到了!”龙明瑒转过身来,举起一个东西。 祝雪凝左看看右瞧瞧,疑惑道:“树枝?” “对,”龙明瑒挑了挑眉,“我要准备运动了。” 祝雪凝歪着头,“嗯?” “唰唰唰”,龙明瑒挥动着树枝,起身飞舞。 祝雪凝看着他上下翻飞,终于明白了所谓的“运动”指的是何事。 呼…… 好险! 她差点以为…… 哎呀…… 使劲儿地敲了一下脑袋,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呀? 怎么可以有那么奇怪的想法? 龙明瑒瞥见她的动作,不禁扬起嘴角。 显然,她是误会了。 天不怕来地不怕,就怕龙王说胡话。 假亦真来真亦假,惹得螃蟹受惊吓。 祝雪凝慢慢地步下台阶,在最下面的那一层坐了下来。 双手托腮,拄在腿上。 默默地,欣赏着眼前的人。 温润的双眸,有似水的柔情,流转其中。 下意识地,手搭在玉佩上。 抿嘴浅笑,岁月静好。 龙明瑒瞧着她看的额外认真,以枝为剑,舞动得更加起劲儿了。 祝雪凝看得入迷,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身影。 时不时地,为他鼓掌叫好。 龙明瑒的兴头来了,一个飞身,高高跃起。 剑指树,内力助。 一刹那,花瓣漫天飞舞。 “哇……”祝雪凝缓缓地站起身,直接惊呆了。 摊开掌心,花瓣飘然落下。 欣喜的笑意,直达眼底。 龙明瑒站稳,收起树枝背于身后。 抬首,静静地看着她。 二人对视,满眼皆是温柔。 一抹柔软的光,撒在祝雪凝的脸上。 伴随着片片花瓣,嫣红的斑块,被衬托得格外的相得益彰。 龙明瑒有一瞬间的晃神,好像有某个场景和眼前的一样。 祝雪凝冲她呲牙笑,龙明瑒回以颔首笑。 不远的距离,无声的传递。 “王爷,您每晚的运动,可挺费花瓣啊。” 祝雪凝放眼望去,“这树再有几天,就得被您折腾秃了。” 龙明瑒瘪嘴,“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好吗?” “哇哦,”祝雪凝挑了挑眉,“这么说,是专门为我下的花瓣雨喽?” 龙明瑒将树枝丢在一旁,拍了拍手,“别自作多情。” “是,我知道,”祝雪凝笑嘻嘻,“人嘛,要摆清自己的位置。” “好了,”龙明瑒走了过来,“消化得差不多了,可以歇息了。” “不行!”祝雪凝伸直手臂,做阻止状。 “干什么?”龙明瑒莫名其妙,“还没看够?” “不是,”祝雪凝指了指地下,“难道不要收拾一下吗?” “有什么可收拾的,”龙明瑒满不在乎,“飞一吹就散了。” “再者说了,”高傲地扬头,“这也不是我一个王爷应该做的事。” 祝雪凝鄙夷,“这个王府不是你的吗?” 龙明瑒瞪眼,“当然是我的了。” “那你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吗?” “这……” “家不是需要所有人共同维护的吗?” “那……” 祝雪凝一副认真的模样,“不对吗?” 不对吗? 同样的问题,龙明瑒也问着自己。 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对是因为,她说的有道理。 不对是因为,从小没人这么告诉过他。 因为司空见惯,所有不以为然。 今儿经她这么一说,他的世界观好像豁然开朗,格局瞬间就打开了。 祝雪凝蹲下,提起自己的裙摆,做成一个围兜,将地上的花瓣捡起放进。 龙明瑒也跟着蹲了下去,“直接扫走不就行了吗?” “这些花瓣呀,用途是相当的广泛。”嘴动着,手也未停。 “你刚才吃的点心,你被下过的药,解酒的秘方。还有你洗澡时候的水,熏衣时候的香,等等等等。都和这些小东西,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龙明瑒只觉得它们不过是,盛开时供人观赏,凋谢时任人踩伤。 真是想不到,还有这么多的用途。 倒是他,孤陋寡闻了。 “你别愣着了,”祝雪凝吩咐道:“你去拿个麻袋来。” “好,”龙明瑒起身,“我这就去。” 没走两步,又退了回来。 不好意思地笑笑,“去,去哪里拿?” “哎呀,啥也不是。”祝雪凝白眼。 招呼他,“蹲下!” 龙明瑒乖乖听话,现在是人家说什么是什么。 祝雪凝教他,“像我这样。” 龙明瑒学着,也将衣摆围成一个兜兜。 祝雪凝半蹲着身子,将那些花瓣倒了过去。 “你继续捡,”起身,“我去拿。” 龙明瑒像个懵懂的孩子,连连点头,“好好……” 不一会儿,祝雪凝肩膀上搭着一个麻袋,风风火火地走来。 龙明瑒依旧蹲在那里,闷头地捡。 祝雪凝望着他的背影,不禁好感倍增。 谁说东海龙王冷酷残暴,不近人情。 那是他们自以为是,独断专行。 她要为那个大蛤蜊,打抱不平。 她这人虽然长得不行,但是绝对爱憎分明。 人嘛,总要在相处之后。 才知道对方,是通情达理,还是冥顽不灵。 第762章 自作聪明 天会光明,心却不宁。 花会凋零,爱却不停。 龙明瑒和祝雪凝,两个人团结协作。 不一会儿,便收集了半袋子。 “哇,这么多,”龙明瑒笑道:“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祝雪凝转了转眼珠,“你喝过‘百草清花茶’吗?” 龙明瑒摇了摇头,“那是什么?” “好东西,”祝雪凝笑盈盈,“正好拿出来一部分做这个。” 龙明瑒皱眉,“有什么功效吗?” 祝雪凝摇头晃脑,“清热解毒,清心明目。” “晗王爷刚刚被下了迷药,正好去去火。又为着我的兵书,涂涂抹抹。故而,此茶,乃绝佳的辅佐。” 龙明瑒哭笑不得,“喝个茶,还弄出个前因后果。” 祝雪凝学着罗军医,捋了捋胡子,“对症下药,方可解开病痛缠身的枷锁。” 龙明瑒说不过她,也不知道这都是哪里学来的词,总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他的身心,甚是愉悦。 相比于邢雨姗咬文嚼字的笼络,他更喜欢她风趣幽默的俘获。 “好嘞,”祝雪凝将绳子系好,“可以啦。” 说着,站起身,准备将麻袋拿起。 龙明瑒抢先一步,直接扛在了肩上。 祝雪凝见状,嘴巴圈成了圆形,“晗王爷,您这是要亲力亲为呀?” “不是说,”龙明瑒一本正经,“这个家,要所有人共同维护吗?” “哎呀,”祝雪凝乐了,“我就那么一说。” 伸手欲拿回,“哪能真让皇上的亲兄弟干活呀。” “那有什么不能,”龙明瑒傲气地扬脖,“我可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祝雪凝目瞪口呆,她不过随口一说,他还当真了。 龙明瑒直接拉过她的手,尽量使自己的语调听上去自然些,“走吧。” 祝雪凝疑惑,“去哪儿呀?” “厨房啊,”龙明瑒认真地回答,“不得把东西放回去吗?” “啊,对对对……”祝雪凝反应过来。 可随即,就想甩开他的手,“你自己去就好了嘛。” “我自己去?”龙明瑒瞪眼,“我知道放哪儿吗?再说了,不是你说用来做这个做那个的,你还不跟着去。” “你就随便扔在地上就行啦,”祝雪凝一脸苦相,“我就不跟着去啦。” “不行!”龙明瑒拒绝得斩钉截铁,“必须去!” 祝雪凝哭丧着脸,“为啥呀?” 龙明瑒义正辞严,“我若是不看着你,你一会儿指不定就跑哪去了。” “那个,”祝雪凝有些心虚,声音明显小了很多,“我,我就在这等你。” “哼,”龙明瑒冷笑,“我才不信。” 祝雪凝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龙明瑒不给她反抗的机会,稍一用力,“走!” “唉……”祝雪凝还来不及挣脱,直接被人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回廊下,伫立着两个人。 从他们出了房间开始,便一直关注着。 “老夫人,您瞧呢,”墨香打趣,“咱们的王爷啊,被人家姑娘,拿捏得死死的。” “可不是嘛,”黎老夫人附和,“被人支使得一愣一愣的,还满脸的开心。” “这么些年了,”墨香感叹,“咱们王爷的心,终于能打开了。” “唉……”黎老夫人却长叹一口气。 “老夫人是在担心,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吗?” “当初让她嫁进王府,本就是有原因的。我是担心,一旦瑒儿知晓真相,还能像现在这样笑得出来吗?” “也许,”墨香深沉,“结束,是另一种开始。” “可是,这样的结束,”黎老夫人担忧,“还能有另一种开始吗?” “老夫人,您别想太多了,”墨香宽慰,“顺其自然吧。” 黎老夫人颔首,“但愿在这为数不多的时日里,雪儿和瑒儿能愉快地相处。” “会的,”墨香应承,“王妃是通透的孩子,自然明白应该怎么做。” “我就是担心她太明白了,故而舍小家为大家。” “老夫人,咱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祝福。” 黎老夫人望着院子里的春兰,双眸中有波光在闪动。 她的儿子,她的女儿。 无论近在眼前,还是远在天边。 唯愿他们,健康顺遂,幸福平安。 清晨,有光照进来。 透光窗棂,温和的存在。 祝雪凝睁开眼,她已经习惯每天在这个时辰醒来。 瞥见身边的人,不禁吓了一跳。 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昨晚的事。 是了,他说累了,直接倒在她的床上。 任她生拉硬拽,就是不起来。 嘴里不停地嘟囔,“我干活了,我干活了……” 她忽然觉得,她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大的坑。 只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坐起身,无奈地叹气。 此刻,她真想狠狠地踹他一脚。 可是转念一想,再过一个时辰,她就要离开王府,去外面住一段日子了。 嗯,那就暂且饶过他吧。 蹑手蹑脚地跨过他,正准备穿鞋。 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哎呀!”祝雪凝惊叫出声。 龙明瑒魅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划过,“不再陪我睡会儿?” “你撒开!”祝雪凝使劲儿拍打他的手背,“大清早就没个正形。” 龙明瑒勾唇,“和自己的妻子,要什么正形?” “晗王爷,我早晨很忙的。” “不过就是做个饭而已嘛。” “而已?要不你来和我一起?” “好哇。” “什么?” 龙明瑒薄唇,摩挲着,“你说的呀,男主人得干活。” 痒痒的感觉,令祝雪凝突感不适。 向旁躲避,“你还没完没了了?” 龙明瑒邪魅地笑,“你听过一句话吗?” 祝雪凝不快,“什么?” 龙明瑒慢条斯理地回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祝雪凝简直要气炸了。 她刚刚就有因为这个,而追悔莫及。 现在,他又来在她的耳边提及。 “所以,”龙明瑒继续,“你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甩掉我了。” 祝雪凝由愤怒转为痛苦,她真是自作聪明,自作多情。 “来吧!”龙明瑒松开手,起身。 站在他的对面,展开双臂。 似有挑衅地望着她,“伺候本王更衣。” 第763章 通情达理 祝雪凝瞪着眼睛,“你不是男主人,自己干活的吗?” “这个活,”龙明瑒俯视她,“是女主人的。” 祝雪凝定定地看着他,咬牙切齿。 她可以收回,她昨晚说的话吗? 龙明瑒居高临下,“快点吧,不是一会儿还要陪母妃上山吗?” “龙明瑒,我觉得你这个人……”祝雪凝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我知道,”龙明瑒微微一笑,“我这个人,才貌双绝,敏而好学。” 祝雪凝抽着嘴角,“我看你是狂妄自大,啥也不怕。” “非也,”龙明瑒摇头,“我也有害怕的东西啊。” 祝雪凝好奇,“啥?” 龙明瑒半开玩笑地回答,“怕你离开我呀。” “哎呀我的天哪,”祝雪凝嫌弃地撇嘴,“你太恶心了。” 龙明瑒微怒,“你说我恶心?” 祝雪凝不甘示弱,“难道不是吗?” 龙明瑒点着头,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祝雪凝转头不想理他,这人最近也不知咋了,一天到晚说些没用的。 忽然,感觉一个黑影朝她压来。 祝雪凝本能地身子向后退去,抬手去挡。 龙明瑒攥住她的手腕,直接弯向她的身后。 一条腿跪上床边,整个上身直挺挺地倾向她。 祝雪凝实在忍无可忍,抬起另一只还未被束缚的手,狠狠地捶打他的胸口,“龙明瑒,你别太过分。” 意料之中的,手又被擒住了。 “既然你说我恶心,”龙明瑒玩味地笑,“那我就恶心到底。” 祝雪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龙明瑒的唇,即将要贴到她的时候。 “王爷,”历英战急急地敲门,“海龙军来信。” 龙明瑒的动作,戛然而止。 闭上眼睛,撇过头去。 祝雪凝长吁一口气,心跳都要漏掉一拍。 龙明瑒缓缓地松开双手,慢慢地站起身来。 祝雪凝使劲地抚平心口,简直比被人追杀还要可怕。 屋里没回应,历英战只好再次敲门,“王爷……” “啊啊啊……”祝雪凝怕龙明瑒发脾气,抢先一步开口,“这就来……” 伸手去拿他的衣服,却被他一把夺走。 在她还未回过神的眸光中,迅速穿好,开门。 拿过历英战递上来的信,龙明瑒神情严肃。 接着,甩开步子就走了。 临走时,丢给她一句,“不必准备早膳。” 四周,忽然安静。 空气,顿时凝结。 仿若,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祝雪凝愣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眨了眨眼睛,难道是错觉? 手腕处的痛感,告诉她绝对不是。 那个龙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的话语,不可思议的行为。 总是如此,三番五次。 “王妃,”缀青敲了敲门,“您醒了?” “啊啊……”祝雪凝木讷地点着头。 “墨香来传话,让您去老夫人的房里用早膳。” “嗯,好。” 祝雪凝应承后,恢复常态。 龙明瑒刚刚离开,黎老夫人那边就让她去用膳。 显然,黎老夫人是收到信了。 甭看龙明瑒平日里呼风唤雨,吆五喝六的。 到底,还是逃不过自己母妃的手掌心。 黎若娥可是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没有个运筹帷幄,勇猛果敢,能熬到太妃的位置吗? 只是做父母的,对子女的爱,都是藏在心底的。 说多了怕烦,管多了怕叛。 养儿方知父母恩,只有自己做了父母那天。 才会,深有所感。 精致的瓷碟,摆满了圆桌。 样式不少,数量不多。 祝雪凝盛了一碗粥,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黎老夫人的面前。 笑盈盈地说道:“老夫人,您请。” 黎老夫人看了看她,“说吧,有事儿求我?” “哎呀,”祝雪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到底还是瞒不过您。” “你个小丫头,”黎老夫人用手指点着她的头,“邢雨姗让你出去住,你就真出去住哇。哼,心里一定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我这小算盘打得再响,也逃不过掌柜的您的手哇。” “嗯哼,有话直说吧。” “嘻嘻,那个,我给您送到归云庵。然后,不住在您那里行吗?” “那你要住哪儿?” 祝雪凝沉默,没回话。 “啊,我知道了,”黎老夫人轻笑,“南瑆客栈。” “啊哈,”祝雪凝哀嚎,“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去那儿,我倒是没意见。就怕,瑒儿知道了……” 黎老夫人没继续说,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您不用担心,”祝雪凝胸有成竹,“他最近忙得很,无暇顾及我的事。” 黎老夫人轻笑,“话别说的太早哟,小心事与愿违。” “您放心,”祝雪凝信心满满,“绝对没问题。” “好,”黎老夫人宠溺地看着她,“都依你。” “嗯……”祝雪凝搂上黎老夫人的脖子,“您真是太好啦。” “你这孩子哟,”轻拍她的手背,“哄人的功夫一流。” “好啦,快吃饭吧,待会儿都凉啦。” “好好,”祝雪凝乖巧地听话,“老夫人,您也吃。” 墨香站在一旁,看着婆媳二人像母女一样相处。 不禁想到祝雪凝年幼时,她们也是如此这般。 光阴荏苒,拂了容颜。 唯有挚爱,一如从前。 马车出了城门,瞬间静了下来。 祝雪凝挽着黎老夫人的胳膊,头依靠在她的肩上。 “老夫人,”奶声奶气,“您会想我的对吧?” “不对,”黎老夫人佯装生气,“你都不陪我住在庵里。” “哎呀,老夫人,您知道的嘛,我是有要紧事要做嘛。” “比我还要紧的事?” “那当然没有您要紧啦。” “那你还去?” “那是因为我相信,您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一定知道雪儿的良苦用心嘛。” “墨香,你快听听。这小丫头,天天拿蜜糖来灌我。” 墨香微笑,“婢子觉得,王妃说的是事实呢。” “您看看,连墨香姐姐都这么说啦。” “你就欺负人家墨香老实吧。” “那可不是欺负哦,是说服。” “明明就是拉拢。” “嘿嘿……” 三人有说有笑,气氛非常好。 忽然,一支队伍,明晃晃地靠了过来…… 第764章 悲悲戚戚 天空的蓝,不会因一时的乌云而改变。 心里的甜,不会因一时的苦痛而转念。 祝雪凝察觉出异样,顿时警觉起来。 黎若恒遇难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浮现。 这一次,就算粉身碎骨,她也要护人周全。 黎老夫人也感觉到了,掀起窗帘的一角,小心查看。 蓦地,乐了。 祝雪凝被黎老夫人的表情,弄得摸不着头脑。 也伸手去掀帘子,一探究竟。 这一看不要紧,直接吓得她缩回了手。 “王妃,”墨香轻声,“是谁?” 祝雪凝鼓起腮帮子,静静地不说话。 瞧着她的表情,墨香似乎猜出了几分。 看向黎老夫人,从她的眼神里,确定了答案。 “怎么?”黎老夫人打趣道:“方才还眉开眼笑的,这会儿怎么闷闷不乐了?” 祝雪凝噘着嘴,“您明知故问。” “我可是早就告诉过你,话别说的太早。” “他不是去海龙军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因为呀,”黎老夫人笑着,意味深长地说,“这里有他想见的人。” “既然那么想见您,就应该留您在府里。这把您撵去归云庵,他又跟来做什么?” 墨香的嘴角始终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破不说破。 “也许,他想见的人,不是我呢?” “不是您还能是谁呀?” “万一,是你呢?” “我?” “嗯。” “哦,我知道了,”祝雪凝皱起眉头,“是来监视我的。” “看我到底有没有乖乖地陪您去归云庵。” “这个‘监视’嘛,也可以理解为‘保护’。” “我可理解不了,他这么跟着,我很不自在啦。” “那要不,你下车,跟他骑马?” “老夫人,您出点好主意行吗?” 黎老夫人努了努嘴,不再说话。 祝雪凝不开心,本来高高兴兴的,现在变成悲悲戚戚的。 唉…… 龙明瑒坐在高头大马上,满脸的得意。 他是去了海龙军,但是又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城门口。 她以为能她甩掉他吗? 不可能! 这辈子也甭想! 尤其是,她要离开王府一段日子。 万一,一个没看住,再跑了。 这绝对是她祝雪凝能干出来的事儿。 马车行驶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队人马。 龙明瑒双眸迸发着寒光,十分警惕。 待看清来人后,才放松了下来。 “哟,真是巧,”周胡乐抱拳,“在这儿碰上王爷您了。” 龙明瑒冷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对于他的态度,周胡乐早已习以为常。 “周某见过晗王爷。”该有的礼节,自是不能少 。 龙明瑒淡漠地翻动着眼皮,没回应。 “瑒儿,周大当家上次救了咱们,你总得说句话吧。” 闻言,周胡乐欣喜道:“呀,老夫人您也在呢。” 正说着,祝雪凝搀扶着黎老夫人下了马车。 周胡乐等人,翻身下马。 个个恭敬地行礼,“见过老夫人,见过晗王妃。” “周大当家,快快免礼。” 祝雪凝乖巧地屈膝,“妹妹见过周大哥。” “好说,好说……” 墨香看了一眼周胡乐,眸光中似乎有波光在闪动。 柔声,“墨香见过周大当家。” “哎呀,我这粗人,怎受得墨香姑娘的礼。” 祝雪凝调侃,“如此粗人,说话倒是文绉绉呢。” “哈哈……”众人跟着大笑起来。 周胡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傻乎乎地笑。 “周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呀?” “哦,对了,光顾着说话都忘了。上次我受伤,墨香姑娘送来好多药材。这些山珍野味,虽然不值钱,但都是我亲自打的。本想着一会儿给您送到府上,也是赶巧,这在半路上遇见您了。还请老夫人收下,此乃周某的一片心意。” “你上次受伤,是因为营救我们。无论送你什么,都是应该的。怎可再要你的东西?” “老夫人您经常对我们施以援手,您总得给我们一个感谢的机会。” 黎老夫人还想拒绝,祝雪凝劝着,“老夫人,周大哥说的也有道理。所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你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收下吧。” “那好吧,”黎老夫人颔首,“墨香……” “是。” 墨香款步而来,伸手欲接。 周胡乐大大咧咧地笑,“哪能劳烦墨香姑娘动手呢?” “来,弟兄们,”吩咐道:“把东西放到马车上。” 众人热火朝天地把东西放好,又站了回去。 黎老夫人微笑,“如此,便谢过周大当家了。” “您这话可折煞周某了,应该的,应该的……” 周胡乐继续道:“那就不耽误您的行程了,您慢走。” “瑒儿,”黎老夫人没忘记方才的话,“赶紧道谢。” 龙明瑒冷眼,跨腿下马。 既然是感谢,那就得有个感谢的样子。 他虽然不齿周胡乐平日里的做派,却也念他是条汉子。 规规矩矩地抱拳,“龙明瑒多谢周大当家当日的救命之恩。” “不敢当,不敢当,”周胡乐连连摆手,“您严重了……” 黎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嗯,孺子可教也。 “周大哥,那我们就走啦,你也注意安全。” “好的,雪妹子,有机会带你去山寨里玩。” “不许去!”龙明瑒一口否决。 祝雪凝瞪了他一眼,却也不好驳他面子。 只能迂回地回应,“有机会你来王府里做客。” “不欢迎!”龙明瑒再次拒绝。 祝雪凝受不了他,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周胡乐尴尬地笑,这东海龙王的脾气,果然名不虚传。 最后,祝雪凝扶着黎老夫人回了马车。 墨香正要上车,被周胡乐叫住,“墨香姑娘,请等一下。” 墨香转头看过去,“还有事吗?” 周胡乐欲言又止,半天没说出话来。 墨香笑着,“如果没事,我们就走了。” “等下!”周胡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 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个,给你。” 墨香一个愣神,弄得周胡乐心里没底。 “墨香姑娘,这个,它,不是,就是,它,其实……” 哎哟! 怎么堂堂七尺男儿,话都说不利索了呢? 第765章 心有余悸 守护晴空的,是太阳。 守护繁星的,是月亮。 而我只想守护你,无论白天还是晚上。 周胡乐脸涨得通红,就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祝雪凝透着窗帘,抻着脖子看热闹。 她刚刚就有发现,一向平静如水的墨香,神情有些波动。 而那个不拘小节的周大当家,更是拘谨得很。 嗯,果然,有猫腻。 看来,黎老夫人住在山上的这段日子,俩人没少接触。 哎呀,所谓日久生情,大抵就是如此吧。 见着周胡乐还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祝雪凝急了,“墨香姐姐,你别难为他了,赶紧收下吧。” 周胡乐听了这话,感觉像救星驾到一样,拼命地点头。 墨香有些犯难,“可我没有什么东西回礼。” “不用,不用,”周胡乐笑道:“不用回礼。” 平白无故收人东西,总是不好。 墨香站在原地,迟迟没有接过。 祝雪凝见状,扯着嗓子喊道:“墨香姐姐,你头上那个发梳就可以用来回礼哦。” 墨香下意识地摸了上去,垂眸浅笑。 “这个,戴了很久了,怕是,不太行吧。” “行行行的,行的……”周胡乐咧着大嘴,傻乎乎笑。 “墨香姐姐,您快着点吧,可别耽误了上山的时辰哦。” 是了,墨香这才想起来,她还有要事在身呢。 赶紧拔下来,递给周胡乐。 二人交换了东西,抬眸对视了一眼。 周胡乐的脸更红了,墨香的笑更浓了。 随后,墨香转身上了马车。 “周大哥,”祝雪凝隔窗抱拳,“常联系哦。” 不等周胡乐回话,龙明瑒一个巴掌便把帘子拍了下来。 周胡乐也不敢吱声,只能尴尬地点头,“是,你们保重身体。” 马车慢慢悠悠地走起来,龙明瑒也翻身上了马。 从褡裢里掏出一个荷包,丢给周胡乐。 周胡乐双手接住,懵懂地抬头看他。 龙明瑒目视前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最近官府查得严,没事儿别下山。若是被抓了,死了本王可不管。” 说完,骑着踏浪晃晃荡荡地离开了。 望着那支精锐的队伍,渐渐远去。 周胡乐立正站好,冲着那个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有些人,总是说着最狠毒的话,办着最善良的事。 希望有朝一日,他也可以为龙明瑒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马车在归云庵的石阶下,停了下来。 祝雪凝下车就看见龙明瑒站在一旁,怨气止不住地往上涌。 怕自己表露出来什么,惹他生疑。 只好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表现得和平时一样。 “老夫人,您慢着点。”祝雪凝大包小裹地往自己的身上甩,同时还不忘叮嘱他人。 忽然觉得肩上轻了些,一转头,是龙明瑒在帮她。 祝雪凝不肯,向旁退去。 龙明瑒低声,“要不我连人带包一起扛进去?” 祝雪凝无语,这人跟个鬼似的,走哪儿跟哪儿,简直烦死了。 他不应该叫东海龙王,他应该叫幽冥鬼王。 最终,拗不过他,重的给了他,她背了一个轻的。 “老夫人,”祝雪凝随着黎老夫人一起步上石阶,“他什么时候走哇?” “这个我就不知道喽,”黎老夫人无辜地眨眼,“也许,不走了。” “不走了?”祝雪凝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连忙降低音量,“他不走了他要干嘛呀?” “不是和你说了嘛,保护你。” “都说了我不需要他的保护。” “那你自己去和他说呀。” “我……” 哎呀,这要怎么说嘛。 一来人家也没说是保护她,倒显得她自作多情。 二来人家也许一会儿走了,倒弄得她多此一举。 算了,爱咋咋地吧。 “王爷,这老夫人和王妃都已安全进去了,咱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龙明瑒颔首,刘勇那边还有要事与他协商。 “英战,你和本王回去。其他人,留在原地待命。” “是。” 再次看了一眼,巍峨的寺庙,透着庄严。 香火的云烟,随风飘散。 龙明瑒有片刻的恍惚,她会不会也像这缕炊烟,在他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消失不见? 天色已晚,月光如绸缎般平铺在地面。 祝雪凝轻开院门,探出头来,左瞧瞧,右看看。 龙明瑒的人,已经撤去。 虽然经过上次的事,他仍心有余悸。 但是想来他也明白,时时刻刻地派人守着,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人嘛,凡事还是要靠自己。 辞别了黎老夫人和梵音师太,她终于摆脱了束缚,可以去做她想做的事,去见她想见的人。 提了提肩上的包袱,祝雪凝轻手轻脚地迈出院门。 确认空无一人时,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哎呀,这种轻松愉快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为了方便自己的行动,她乔装打扮了一番。 还是着男装舒服,无拘无束。 呼…… 果然,还是山里的空气,最为清新。 虽然,不如清晨的明朗,却也令人倍感舒爽。 路途虽远,心情却欢。 哼着小曲,祝雪凝溜溜达达地到了南瑆客栈。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可还有住房?” “有的。” “劳烦店家带路。” “您这边请。” 祝雪凝把东西放下,直奔楼下。 “当当当”,木板发出生硬的响声。 门被拉开,吉信瑞稍有不快,“怎得才来?” 祝雪凝无奈地摇头,“有神挡路,招架不住。” 吉信瑞侧过身,让她进来。 “虎哥和小鱼都睡了吗?” “嗯,这几天忙坏了。” “编筐编篓全在收口,最后这一哆嗦了,可得稳住。” 祝雪凝在长凳上坐下,吉信瑞为她倒了一杯水。 “有具体的执行时间吗?” “没呢,还得再等等。” “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我要在这之前,把我的两个侍女嫁出去。” “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管别人。” “这件事情结束后,结果不定什么样子呢。所以,一定要提前安排好。” “无论什么样子,一定恢复不了原先的样子。” “是了,所以我必须把成亲这件事办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766章 恃勇轻敌 客栈里的人们,形色各异。 即便到了夜晚,也不停息。 “先这样,”祝雪凝将杯中的水饮尽,“若是有变动,我再通知你。” “好,”吉信瑞起身,“我送你回房吧。” “不用,就这么两步的距离。” 祝雪凝笑着起身,“最近我都会住在这里,有的是机会见面。” 吉信瑞半信半疑,“那个龙王同意了?” “不用管他,反正我是有充分的理由住在外面的。” “那好,你小心点,这里并不安全。” “反正不是黑店就行啦。”祝雪凝笑嘻嘻,“其他的就无所谓啦。” 吉信瑞将她送至楼门口,温和地笑,“晚安。” 祝雪凝微笑着回应,“晚安。” 迈着轻快的步子,上了楼梯。 她还是第一次住在这个客栈。 算不上雄伟气派,却不失素净典雅。 能在这么一座大山里面,开上这样的一家客栈,想来掌柜的梅嘉容,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推开房门,见着屋子里面已经摆好了茶水。 铜架上,盆里的水冒着热气。 祝雪凝满意地点头,倒是想客人之所想。 没去检查带来的东西,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儿。 最宝贝的,随身携带着。 其他的,不重要。 转身,正要合上房门。 一双大手,忽然按在了门板上。 祝雪凝吓了一跳,以为是哪个醉汉找错了房间。 刚要训斥,瞥见手背处的疤痕。 祝雪凝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 龙明瑒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半眯着眼睛看着她。 祝雪凝咽了口唾沫,大气不敢喘。 龙明瑒抬脚,直挺挺地迈了进来。 祝雪凝不似以往,不敢把他往外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进了房间。 “嘭!”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祝雪凝吓得闭上了眼睛,打了个冷颤。 龙明瑒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倒茶,自顾自地喝着。 祝雪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咬着下唇,搓着手指。 龙明瑒也不说话,就那么略带慵懒地看着她。 这样的他,相比发脾气的他,让她更觉可怕。 祝雪凝想说什么,可是不知从何说起。 既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她的一举一动自是瞒不了他。 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哎呀,这可咋整? 她怎么那么大意呢? 恃勇轻敌,兵家大忌。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祝雪凝决定,她先开口。 “那个,葛公子,”出门在外,她都是这么称呼他的,“您饿了吗?” 龙明瑒没回答,依旧是那个眼神。 “您累了吧?”祝雪凝没话找话,“要不,给您找间房,早点休息?” 意料之中的沉默,令她不知所措。 半晌,祝雪凝终于忍不住了。 “我承认,我擅自做主,没陪老夫人住在归云庵,这个是我的错。” 她不想辩解,被人逮个正着,说啥也是白扯。 “客官,”店小二的声音,“您的餐来了。” 龙明瑒淡漠,“进来吧。” 店小二推门而入,点头哈腰。 把东西放在桌上,“您二位慢用。” 说完,退出了房间。 祝雪凝望着桌上的美食,咂了咂嘴。 “光看着就能吃饱哇,”龙明瑒拍了拍一旁的凳子,“过来坐。” 嗯? 祝雪凝不会是听错了吧? 亦或者,这是什么她没见识过的诡计? 龙明瑒看出了她的心思,淡然道:“你是怕我下了‘飘然至’在里面吗?” 听到这个词,祝雪凝的眸光猛然一震。 那晚的画面,如翻书一般,“唰唰唰”在脑海中浮现。 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这该死的记忆力! 祝雪凝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服软,不然会被他看扁。 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总之就是不能示弱。 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下。 “原来你也爱吃这家客栈的饺子呀。”祝雪凝咧嘴笑。 龙明瑒漠视,“我不爱吃。” 祝雪凝奇怪,“你不爱吃你点什么?” 龙明瑒轻声,“你爱吃。” 听他这么一说,她觉得更对不起他了。 如果他冲她大发雷霆,她绝对会跟他据理力争。 可是现在他这个样子,她反倒无所适从,羞愧难当。 祝雪凝柔了声调,“对不起……” 龙明瑒歪着头,“为什么道歉?” “因为,因为我答应的事情没有做到。” “你答应我什么了?” “我答应你陪老夫人住在归云庵。” “那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 沉默片刻,龙明瑒缓缓地开口。 “我知道,你和他,应该在商量着什么事。” 龙明瑒说着,夹起一个饺子,放在祝雪凝面前的碟子里,“吃吧,一会儿凉了。” “你不问问我们在商量什么事吗?” “你若想说,自然会说。你若不说,苦衷多多。” 祝雪凝看着他,有一瞬间的错愕。 这个男人,其实,还不错。 祝雪凝嘟起嘴巴,“你不怪我?” “你是独立的,我不想过多干涉你的事。” 龙明瑒平和,“虽然我不喜你单独见他,但是我知道,你自有分寸。” 哇哦,这个龙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夹起一个饺子,“来,张嘴。” 龙明瑒乐了,这个小姑娘啊,就是会哄人。 乖乖地听话,慢慢地咽下。 “嗯,”龙明瑒点着头,“这家客栈的饺子,确实不错。” “是吧,”祝雪凝笑盈盈,“我最喜欢吃啦。” 忽然,笑容僵在嘴角,“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家的饺子?” 龙明瑒横了她一眼,“这种事,稍微用点心就会知道。” “哦……”祝雪凝又恢复了笑容,“王爷对妾身用心啦?” 龙明瑒蓦地板起脸来,“你别自作多情。” “哈哈,”祝雪凝大笑起来,“我就知道。” “还好意思笑,”龙明瑒不悦,“诓骗我的事怎么说?” 祝雪凝抿了抿嘴,到底还是没逃过去。 “哎呀,”摸了摸肚子,“先吃饭呗,饿着呢。” 龙明瑒冷哼,“反正跑不了你。” “是,我祝雪凝本事再大,也逃不过您晗王爷的手掌心。” “好啦,”龙明瑒又夹给她,“快点吃饭吧。” “是,”祝雪凝的五官挤在一起,“妾身遵命。” 第767章 别有用心 “啊……”祝雪凝满足地呼出一口气,“真是太好吃啦。” 龙明瑒递给她一杯水,“真能吃。” 祝雪凝笑嘻嘻地龇牙,“你养不起啊?” “我倒是想养,你也不用啊。” “我已经不愁吃穿啦,偶尔还有闲钱去趟孤幼院,这样就已经很好啦。” “嗯,是很好。”龙明瑒睨眼,“偶尔还有闲钱去逛逛醉香坊。” 祝雪凝瞪眼,“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一天到晚,也不知道你在忙什么。这一趟,那一趟,跟个耗子似的满街窜。” “你就不能用一个好一点的动物来形容我吗?” “行,跟个蟑螂似的满街爬。” “龙……”话到嘴边,收了回去。 在外面,还是尽量隐藏身份的好。 算了,不与他计较。 总归,他没怪罪她就已经很好。 看这架势,他今晚是不打算走了。 一想起来要和他睡在一个床上,她就打心眼儿里的不愿意。 龙明瑒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你若是不想我住这儿,我可以走。” 说着,站起身。 祝雪凝坐在凳子上未动,一点想要劝他的意思也没有。 龙明瑒故意放慢脚步,却始终没见人走来。 罢了,他不想强迫她,做她不喜欢的事。 手搭上门闩,准备开门。 “等一下!”祝雪凝忽然叫住他。 龙明瑒的动作未停,她是绝对不会主动留下他的。 喊他,无非就是说些可有可无的话。 祝雪凝跑过去,抓住他的手。 喝令道:“你别走!” 龙明瑒有些惊讶地看向她,这实在不像平日的她。 难道,饺子真的被人下药了? 祝雪凝拉起他的手,“你跟我过来!” 此刻,龙明瑒竟然出乎意料地想要反抗,“我不去!” 祝雪凝再次抓住他的手,绝对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龙明瑒倍感疑惑,“你不是不喜欢我留在这里吗?你到底要干什么?” 祝雪凝神情严肃,“你受伤了!” 龙明瑒本来要升起的怒火,被她这句话,瞬间浇灭了。 倔强地否认,“没有!” “没有,就让我看看。” “不给看!” “你若是不听话,我以后就不理你。” 此话一出,龙明瑒立刻就怂了。 祝雪凝见他服了软,她也不再强硬。 拉着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冷眼,“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龙明瑒气呼呼,“你!” 祝雪凝“噗嗤”乐了,这个男人生气时候的样子,幼稚中透着可爱。 宽衣解带,健硕的身躯,展露在外。 “怕是罗军医和小牛,都不在营里吧?” 龙明瑒没听懂,“什么?” “这包扎的是什么玩意儿?”祝雪凝指着他胸前的纱布。 龙明瑒笑道:“这个是我自己包扎的。” “啥?”祝雪凝皱眉,“你身边没人了吗?” “不是,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受伤了。” “所以,你就跑出来住。” “是的。” “龙明瑒,”祝雪凝咬牙切齿压低音量,“你真是疯了。” “这都是皮外伤,也没什么事儿。” “皮外伤处理不好,也会死人的。” “我死了,你不应该高兴吗?” “可老夫人会伤心。” “这么说,你还是高兴?” 祝雪凝眨着眼睛看着她,没有回答。 龙明瑒猛然站起,拉过衣服,“不要你看了,我走!” 说完,气冲冲地直奔门口。 “哎呀!”祝雪凝赶紧追上去。 抢先一步,挡在门前,“你干嘛呀?” 龙明瑒撇过头不看她,因为生气,胸口起起伏伏。 祝雪凝偷笑,抬手,落在他的脸颊。 轻柔地叫了他一声,“明瑒……” 这一声,直接把龙明瑒的心喊化了。 转过头来看她,嘴巴抖动,却说不出话来。 祝雪凝温和地笑,“不置气了,好不好?” 龙明瑒被他的柔情,弄得不知如何回应。 只能,机械性地点了点头。 再一次,握上他的手,祝雪凝将他拉到床边。 转身去开门,对着外边说了什么。 片刻后,店小二端着铜盆,背着药箱走了进来。 祝雪凝翻出荷包,从里面掏出几块碎银。 店小二点头哈腰地咧着嘴接过,偷偷地瞥了一眼坐着的人。 随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祝雪凝解开纱布,忽然皱起眉头,“这是,暗器?” 龙明瑒还沉浸在刚才的喊声中,没缓过神来。 祝雪凝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葛公子,您注意力集中点好吗?” “啊啊,”龙明瑒尴尬地应着,“什么?” “我说你这,是不是被暗器所伤?” “这个,是。” “我看了一下,好在无毒。” “没事。” “怎么就没事呢?这伤口虽不太深,却也要过几日才会好。” “对于我们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亡命人来说,伤了总比死了强。” “堂堂王爷,说话像个江湖死士。” “我们有时候还不如那些死士,他们还能选择,我们却不能。从一出生,就注定是这样的命运。” “无论什么身份,都会快乐,也会有烦恼。” “我们的快乐,不过是物质上的。而我们的烦恼,却是致命的。” “不用这么悲观,历朝历代,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就因为见过太多的腥风血雨,才会知道我们行走的每一步,有多么的艰难坎坷。” 祝雪凝从包袱里,拿出一个不起眼儿的小药瓶,“你先躺下。” 龙明瑒乖乖照做,现在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听的。 祝雪凝拔掉布塞,轻轻地将药粉洒在他的伤口处。 “先让伤口吸收一下,然后你再起来。” 龙明瑒勾唇,“包袱不大,东西不少。” “我这人莽撞,总爱受伤,这些常备药,都是必备品。” “嗯,你对自我的认知,倒是蛮准确的。” “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自负吗?” “我那是自信。” 祝雪凝乐了,“自信还中了暗器?” “再自信的人,也有失误的时候嘛。” 龙明瑒挑眉,“你不也一样?” 祝雪凝侧目,“什么?” 龙明瑒得意地撇嘴,“以为自己住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到最后,还不是被人发现了?” “你呀,”祝雪凝刮了一下他高挺的鼻梁,“是‘别有用心’。” 第768章 情意绵绵 夜色黑黑,想入非非。 伊人相陪,烦恼全没。 龙明瑒握住她的手,满含深情,“我对你确实,‘用心’。” 祝雪凝摇头,“我现在有点怀疑,这暗器是否带毒?” 龙明瑒不明所以,“怎么?” 祝雪凝拨掉他的手,“你开始说胡话了。” 龙明瑒泄气,这个女人,真是一点情趣也不懂。 还总说他枯燥无味,他看她呀,也没好哪儿去。 “好啦,”祝雪凝看着伤口,“可以起来。” 龙明瑒手一抬,“扶我。” “你是伤了,不是瘫了。” “扶我。” “我如果不在呢?” “扶我。” 祝雪凝又生气又好笑,在外面叱咤风云的东海龙王,此刻像个耍赖的小孩子。 “好,”慢慢地拉起他,“扶你。” 龙明瑒抿嘴笑,仿若一个要到糖吃的孩子,一脸的满足。 重新包扎好,祝雪凝为他穿好内衫。 龙明瑒突然想起来,“你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看出来的呀。” “怎么看出来的?” “你方才去开门,想拉开门闩的时候,手有一瞬间下意识的停顿。” “就那一瞬间的停顿,就能看出来?” “普通人当然看不出来啦,我可是大夫,眼睛毒着呢。” “照这么看来,我以后在你面前,可得小心点,以免被看穿。” “这种事嘛,就像你说的,得‘用心’。” 龙明瑒听了这话,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窃喜。 她对他,也是用心的吧? “对了,你这几天都要住在这里吗?” “嗯,白天我出去,晚上回来这里。” “嗯,也好,我能随时观察你的伤势。” “那,我可以住在这里了?” “我也没说不让你住啊。” “可是刚才我问你,你都没有回话。” “我是觉得你的那个问题,好幼稚哦。” “但是我想知道答案。” 龙明瑒认真的神情,令祝雪凝只好直面这个问题。 “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会伤心很久很久。” 龙明瑒摇头,“不要!” 祝雪凝没明白,“什么不要?” “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不要伤心。还要和现在一样,每天开开心心的。” 祝雪凝睨眼,“葛公子,我觉得你有交代遗言的嫌疑哦。” 龙明瑒忽然就沉默了,他不想欺骗她,可又不能说出实情。 这种矛盾的感觉,真的非常不好。 祝雪凝其实早已心知肚明,这些日子他忙里忙外,疲惫与阴郁一直笼罩着他。 今日,还受了伤回来。 不知,上面又下达了什么旨意,交给他什么不为人知的苦差事。 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会勉强。 就像他说的,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葛公子,时候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歇息了?” 龙明瑒翻动着眼皮,“不撵我走了?” 祝雪凝特别无辜,“我也没想撵你走哇。” 龙明瑒撇嘴,“但是也没想留。” “嘿嘿……”祝雪凝用笑声来掩盖心虚。 “唉……”龙明瑒忽然来了这么一下。 祝雪凝皱眉,“你叹什么气?” “我想睡觉,可是这地方受伤了,什么也干不了。” “什么也干不了?” “是。” “方才拉门闩要走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就因为这样,才会露出破绽。” 龙明瑒可怜兮兮地感叹,“我就是个爹不疼娘不要的孩子,还不容易娶了个媳妇,还总是往外跑。” “你这说的,好像我红杏出墙,不守妇道一样。” “不是如此,也差不多吧。” “喂,你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你这是对我人性的亵渎。” 什么玩意儿? 祝雪凝莫名其妙,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算了算了,不想与他争辩。 “葛公子,”祝雪凝夸张的调调,“奴家伺候您宽衣可好?” 龙明瑒下巴一抬,“那还不赶紧的。” 祝雪凝狠狠地瞪他,真是蹬鼻子上脸。 嘴角却还要硬挤出笑容,“好!” 终于把他安顿好,祝雪凝特别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这人阴魂不散也就算了,还不分黑夜白天。 时不时,突然出现。 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待不待见。 走过去吹灭了蜡烛,祝雪凝打了个哈欠。 这一天,真够累的。 跨过龙明瑒,她钻进了里面的被窝。 转过身去,面对墙壁。 感觉到身后一凉,紧接着什么东西靠了过来。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胳膊就压向她。 祝雪凝本能地抬手去推,却直接被按了下来。 “你不是受伤了吗?”不快地问,“干嘛还过来?” 龙明瑒柔声中带着祈求,“我想抱着你。” 祝雪凝叹气,近日来,这个男人的举动,实属反常。 轻轻地转过来,避免触碰到他的伤口。 “你呢,把胳膊收回去。我呢,抱着你。这样,好不好?” 龙明瑒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点了点头。 平躺,是目前最好的疗伤方式。 祝雪凝将他的另一只手臂拿了起来,枕在自己的颈下。 随后,手搭在了他的腰间,“葛公子,如此,可好?” 龙明瑒未语,脸上却挂着蜂蜜一般的笑意。 “葛公子,我想告诉你,未来的路,也许很险也许很难。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你的‘小哥哥’呢?他怎么办?” “怕是人家早就忘了我了。” “那你还留着人家送的东西。” “有朝一日,如果我能见到他,我一定亲手还给他。” “你还想见他?” “总要和曾经的自己,告个别嘛。” 没来由的,龙明瑒有点生气。 但还是轻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帮你寻他。” “不必啦,”祝雪凝笑着,“他若想见,自然出现。” “你躺在我的怀里,嘴上谈着别的男人,这样好吗?” “那要不,咱们谈谈,信瑞?” “祝雪凝!” “哈哈,好,不逗你啦。” 伸出食指,覆上他的唇。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会难过吗?” 龙明瑒猛地抓住她的手,“我不会!” “因为,”认真地看着她,“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祝雪凝靠上他的肩,眼角泛着点点波光。 她的笑容里,苦涩中带着甜腻。 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我人在哪里。 第769章 量力而行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消失。 时间,就这样慢慢悠悠地流逝。 龙明瑒和祝雪凝,依然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再聚在一起。 彼此不过问,彼此知分寸。 好像很默契地了解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 总能心照不宣地带回来一些吃的喝的玩的用的。 祝雪凝答应他,以后无论去哪儿,都要告知他一声。 他不会阻拦她,只是担心她的安危。 送给她好多信号灯,还有防身的暗器。 他已经失去太多在乎的人了。 这个人,他再也不能失去了。 王爷和王妃忙得很,那个侧妃也没闲着。 邢府 “爹,好不容易把那个丑女撵到外面去了,可是王爷也不在府里住了。” “你还有脸说?”邢瀚海呵斥,“因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女儿,也,也没做什么呀?” “没做什么?你还想做什么?” 邢雨姗心虚的眼神,四处飘散。 “你对其他人下手,我不管。你怎么能对龙明瑒下手呢?他是谁你不知道吗?他和我们之间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女儿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啊。”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龙明瑒那个人,藏得太深了。没有人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他真正要做什么。” “那女儿不就是想办法靠近他,了解他吗?” “爹与他接触过这么多回了,爹都不知道,你就能知道?” “这件事,是龙明瑒不计较。倘若他计较,你现在的坟头都已经长草了。” 邢雨姗不服气,拿着绢帕,抹着眼泪。 看着女儿委屈巴巴地哭,邢瀚海缓和了语调。 “姗儿啊,爹从一开始就告诫过你,不要对龙明瑒产生任何的情感。他再英俊再帅气,他也不是你能托付终生的人。” “那既然如此,爹为什么还要把姗儿送上去?” “那是爹要送的吗?爹问过你的意见,你愿意就嫁,不愿意就不嫁。而且,不止问过一次。就连你成亲的前一天晚上,爹还问过你,如果你不想,爹可以马上取消婚礼,宁可被抄家杀头。” 邢雨姗沉默,不自然地搓着绢帕。 “姗儿,从始至终,你爱上的,不过是龙明瑒的身份地位。虽然爹身居高位,但到底不是皇家之人。家境贫寒,你娘又常年疾病缠身。所以,从小你过着苦日子。爹知道,你过够了。你想过富人家的日子。想过那种对别人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的日子。而不是因为半个窝头,被人在街上追着打。回来哭着问我,为什么他们生来就大鱼大肉,而我们却连个窝头都吃不上。” “姗儿, 爹答应你,爹会给你比王妃更高更有权力的位置。所以,现在你收收心,别再陷下去了。” 邢雨姗擦干眼泪,忽然狠厉起来。 “我可以放弃龙明瑒,但是,我决不允许那个丑女在王府里过的那么惬意。” “爹知道你打小心高气傲,可是做事要讲究量力而行。” “爹,”邢雨姗下了决心,“你再给女儿最后一次机会,就这一次机会。” “如果女儿不能扳倒她,女儿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做任何针对她的事。” 邢瀚海望着如此坚定的邢雨姗,只好无奈地应允,“仅此一次。” 晗王府 忙忙碌碌的你我他,终于可以歇歇啦。 祝雪凝端着托盘,朝着海龙殿走去。 “姗儿见过姐姐。”路遇邢雨姗,乖巧地行礼。 祝雪凝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人近来也不对劲。 不仅对她毕恭毕敬,对她的人,也是和和气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万不可信。 更不可掉以轻心。 不过,也不用特意提防她,平常心对待就是了。 龙明瑒依旧翻看着那本泛黄的兵书,悠闲而慵懒。 “王爷,”祝雪凝迈了进来,“吃饭啦。” 将书放下,龙明瑒轻声,“这么香。” “辛苦多日,必然要让葛公子吃顿好的。” “你一天变着法儿地哄我开心。” “不是哄哦,是发自内心的哦。” “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 “哈哈……” 龙明瑒难得的开怀大笑,他是真的开心。 和她在一起之后,虽然烦心事依旧,但是想到她时,他却能高兴许久。 “王爷,您尝尝,这个我学了好几天呢。” 祝雪凝又是夹菜,又是盛汤。 龙明瑒睨眼看她,“说吧,什么事?” “什么事?”祝雪凝摇头,“没事,没事……” 龙明瑒冷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祝雪凝尴尬地笑,“既然您都看出来啦,妾身也就不装啦。” “有话你就说吧,咱俩之间扯这些干嘛?” “王爷,”祝雪凝挪着凳子,往前凑了凑,“那个成亲的事……” “谁成亲?” “哎呀,别装傻。” 龙明瑒勾唇,“不要以为你陪我睡了几觉,就可以和我提要求了。” “啥玩意儿?”祝雪凝“蹭”站了起来,“谁陪你睡觉了?” 龙明瑒波澜不惊地吃着菜,“你这段时间,没和我同床共枕?” “同是同了,枕是枕了。但是,但是,不是那个,那个意义上的‘睡觉’。” “那个意义上的睡觉’,是怎么样的‘睡觉’?” 祝雪凝的脸,难得的红了。 即便是有胎记掩盖,依然清晰可见。 恼怒,更多的是娇羞,“你,你,你明知故问。” “是,我明知,”龙明瑒抬头看她,“就想故问。” 祝雪凝咬着下唇,气呼呼地瞪着他。 这个人,愈发地大胆。 无论是动作,还是语言。 龙明瑒又继续吃菜,玩世不恭的那个态度,在她的面前赫然凸显。 “有求于人的时候呢,最好降低自己的姿态。” 祝雪凝听他这么一说,握紧拳头,恨不得照他的心口直接怼上去。 可是啊,可是…… 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直也不吐口。 她不能前功尽弃啊,只能趁热打铁。 明明他也是赞成的,可为什么就不能应允? 看着他一脸的得意,祝雪凝找到了答案。 他就是想利用这件事,好好地折磨她。 啊…… 祝雪凝在心里怒吼。 哼,不达目的不放弃! 第770章 物超所值 我喜欢看你笑,如阳光照耀的感觉很奇妙。 我喜欢陪你闹,像微风轻抚的感受在欢叫。 “王爷……”祝雪凝这一声,激得龙明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好说话!”是温柔,不是阴柔。 “王爷,”祝雪凝坐在他的身旁,“要不要妾身喂你吃?” “趁机噎死本王吗?” “那妾身怎么舍得呢?” 龙明瑒点了点手背,“这一刀,也不知是哪只寄居蟹用钳子划的?” “哎哟!”祝雪凝翘着兰花指,把他的手放在掌心里。 “这是谁干的呀?”轻轻地摩挲着,“把她抓来煮了。” “她皮太厚了,一般的开水煮不熟她。” “那就清蒸红烧油炸,乱炖也行。” “生吃可以吗?” “嗯?”祝雪凝抽着嘴角,这个龙王也太狠了。 “呵呵,”傻笑,“有寄生虫。” “吃之前,会抽筋扒皮,寄生虫自然会拿掉的。” 祝雪凝咽了咽口水,搬起凳子准备远离他。 龙明瑒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先想好。” 悬空的凳子,又被放了下来。 祝雪凝强忍着歇斯底里的情绪,咬牙切齿地挤出笑容。 “晗王爷,咱们要打要杀,给个痛快话。你男人一点,不要反反复复,磨磨叽叽。” “好,”龙明瑒颔首,“等我吃完了,就给你个痛快。” 祝雪凝耐心地等着,还得时不时地献个殷勤。 心里想着,今晚必须把这件事定下来。 待会儿不管他提什么条件,她统统都答应。 终于熬到他吃完了,祝雪凝给他倒了一杯茶。 毕恭毕敬,“晗王爷,您请用。” 龙明瑒慢条斯理地接过,优哉游哉地品起来。 下人把碗筷都撤走了,祝雪凝抻着脖子等待着“宣判”。 龙明瑒把茶杯放下,擦了擦嘴。 “这件事呢,也拖了挺长时间了。今晚,咱俩就敲定一下。” “嗯嗯……”祝雪凝连连点头。 “英战打小就跟着我,他的终身大事,我也一直想给他寻觅一个良人。” “嗯嗯……” “亮子虽然是后来才认识的,但绝对称得上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一直钟情于缀青,这是众所周知的。” “嗯嗯……” “他们四个,两情相悦,若是能成亲,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嗯嗯……” “母妃也说,成全他们吧。” “嗯嗯……” 龙明瑒突然话锋一转,“我就一个条件……” 祝雪凝全神贯注,“您说,您说……” “你嫁给我一年多了,是不是应该履行一下做妻子的职责了?” “我不是天天都在履行吗?给你洗衣服做饭,哪样也没落下。” 龙明瑒冲着内室,扬了扬下巴,“我说的是这个?” 祝雪凝皱眉,“那收拾屋子我也没少干哪。” 龙明瑒瘪嘴,干脆直说了吧,“圆房!” 祝雪凝一下子跳了起来,“啥?” “你不是让我痛快一点吗?” “那也太痛快了。” “今晚就让你见证一下,什么叫‘男人一点’。” 祝雪凝搓着手指,这个,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你心里不是只有邢雨姗吗?既然有了心爱之人,又怎可与其他女子有肌肤之亲?” “肌肤之亲,只是肌肤,有何不可?” “那,那也对不起邢雨姗。” “对不对得起那是我的事,肯不肯干就是你的事。” 祝雪凝快哭了,这咋这样呢? 手按住玉佩,恨不得攥出水来。 龙明瑒严肃起来,“我只给你这么一次机会,你自己决定。” 说完,径直朝着内室走去。 祝雪凝站在那里,尴尬得很。 望着舞动的帘子,内心挣扎。 她以为,他永远不会碰她。 他娶他,不过是迫于压力。 她嫁他,不过是在于设计。 可是眼下,这一步,终究还是要迈出去。 一旦迈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要怎么对她心里的人交待? 她,又要怎么对自己交待? 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 一介清白,换两情相爱。 那么,也算是值得的存在。 睁开眼时,祝雪凝坦然多了。 人生总有很多个第一次,也不在乎这一个半个的。 反正,她这样子的人,错过了龙明瑒,也许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这么想,是不是觉得好受多了。 嗯,也只能,这么想了。 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龙明瑒已经脱掉只剩内衫。 翻着兵书,坐在床边。 “王爷,”祝雪凝尽量使自己的语调听上去是平稳的,“时候尚早,要不您给我讲讲兵书吧?” 龙明瑒没看她,点了点床铺,“坐。” 祝雪凝大大方方地坐了过去,既然都已经决定了,就从容一些。 “上回讲到这里是吧,”龙明瑒指了指,“咱们继续。” 祝雪凝把头凑了过去,“好。” 书有看完时,情却无穷止。 祝雪凝打着哈欠,“王爷,今天就讲到这儿吧。” “好。”龙明瑒将书合上。 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她,“想好了?” “嗯,”祝雪凝点了点头,“想好了。” “这衣服,”龙明瑒挑眉,“是你自己,还是我来?” “不劳王爷动手,”祝雪凝堆笑,“我自己来。” “很好。”龙明瑒说完,盯盯地看着她。 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宽衣解带,祝雪凝甚感羞涩。 抿了抿嘴,硬着头皮,脱掉了外衫。 龙明瑒勾唇,“继续。” “王爷,咱们是不是先履行一下诺言?” “好。”龙明瑒从枕头下面,抽出来一样东西给她。 祝雪凝接过来,打开一看,不禁欣喜若狂。 “这是……”乐得合不拢嘴,“礼单。” 龙明瑒的后背向床靠去,“这是历英战的聘礼,点翠缀青的嫁妆。” “哇……”祝雪凝瞪大了眼睛,“您可真舍得呀。” “这三个人打小就跟着我,他们的亲事,我自不会亏待。” “这上面的东西,有很多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东西再好,也有价钱。我送的,是情义。” “照比你的,我的就寒酸多了。” “都说了,是情义。” 祝雪凝一页一页地翻动着,一项一项地查看着。 用这么多的东西,换她的“第一次”。 好像,是她赚了! 第771章 促膝长谈 月光似白,落满尘埃。 星辰如海,闪动情爱。 看着那一行行充满诚意的字,祝雪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太好啦! 她的心愿达成啦! 将礼单郑重地收好,走过去把蜡烛吹灭。 轻坐床边,垂首抬眸看向龙明瑒。 龙明瑒背靠软枕,一脸的玩味。 祝雪凝实在是,实在是,下不了手哇。 “要不,”龙明瑒邪魅地勾唇,“我来?” “不,不用,”祝雪凝吓得声音都变了,“我自己来。” “那快点吧,”龙明瑒冷眼,“我的忍耐力是有限的。” 祝雪凝深吸一口气,心一横。 早晚的事,没什么大不了。 抬手,去解衣扣。 已经露出香肩的时候,一双手覆上了她的手。 “啊……”祝雪凝叫出声。 “王爷,”失魂落魄,“我,我自己来,自己来……” 龙明瑒强硬地将她的衣服提了上去,又为她系好扣子。 祝雪凝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龙明瑒淡漠,“算了。” 祝雪凝睁大眼睛,这,不是真的吧? 仔细想想也是,她这副鬼样子,哪会有男人真的愿意碰她。 自嘲地笑了笑,反倒是自己的扭捏令她无地自容。 准备站起,龙明瑒将她按下。 手搭在她的肩上,认真地说道:“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祝雪凝猛然抬头看他,他的这句话,直击她的内心。 龙明瑒松开手,躺下,“睡吧。” 说完,直接闭上了眼睛。 祝雪凝直挺挺地坐在那里,满脸的错愕和不可思议。 摸了摸脸,热得滚烫。 若不是天黑,一定红得吓人。 坐了半天,她不知道她应该离开,还是留下。 “放心,”龙明瑒柔声,“我答应的事,自不会反悔。” “那,”祝雪凝还想再确认一遍,“成亲的事……” 龙明瑒简短地回应,“日子你定。” “哈!”祝雪凝立刻喜笑颜开。 这么久了,可算等到这句话了。 哎呀,拨开云雾见月明啦。 那一口明晃晃的大牙,在月光的照耀下,愈发地白亮。 “早点睡,”龙明瑒轻轻地拉过她的手腕,“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 “好好……”祝雪凝欢天喜地地准备钻被窝。 蓦地,被人拉了一把。 祝雪凝只觉眼前的事物一闪而过,随后,撞上了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 撑起身子,摇了摇头。 定了定神,才发现整个人直接趴在了龙明瑒的身上。 “你……”祝雪凝后退,想要逃开。 龙明瑒生硬地把她按了回来,扯着嘴角,“我给了你离开的机会,你没抓住。” “不,不是……”祝雪凝用手推他的肩膀,还不敢太过用力,毕竟他的伤口才愈合没多久。 “还是说,”龙明瑒的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脸颊,“你压根儿就没想离开。” “不是,我……”祝雪凝拍打他的手,“当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反应过来了,”龙明瑒捏着她的下巴,“来不及了。” 祝雪凝低头就去咬他的手,意外地,他没躲。 咬住他的食指,她却不忍心用力了。 龙明瑒就让她这么叼着,也不反抗。 祝雪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幽怨地松了口。 好似一只小老虎,明明已经到嘴的食物,又吐了出去。 “我压着你,你不难受吗?” “不。” “你能喘过来气吗?” “能。” “你这样有意思吗?” “有。” 祝雪凝龇着牙,她还想咬人。 龙明瑒伸出食指,从她的下颌,划过她的脖颈,又到了她的胸口。 “要不,”满眼的魅惑,“试试?” 祝雪凝惊悚地撑起身子,极其抗拒地想要逃离。 忽然,一个翻身,龙明瑒瞬间将她压在身下。 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直接按住了她的双手。 祝雪凝吓得大气不敢喘,生怕自己的一个动作一句话,激怒了他。 更是一动也不敢动,谁知道他下一步要干嘛。 “你说,我若是等不到那一天,”龙明瑒贴近她,“就是现在,可以吗?” 祝雪凝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说话算话,你不可以这样。” “成亲的事,我已经答应你了,肯定不会反悔。” “但是,”半眯着眼睛,“你答应我的事,你也不能反悔。” “我,我没反悔,是,是你说不用的。” “我呢,确实不想勉强你。但是呢,就这么睡觉了,也挺没意思的。” “那,那啥叫有意思?” “做点什么运动啊,是不?” “做,做什么运动?” “譬如说……” 龙明瑒忽然停止了对话,对着祝雪凝的唇就迎了上去。 祝雪凝来不及转头,只能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来吧,都已经这样了,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了。 吻,轻轻落。 心,慢慢过。 龙明瑒起身,冲着她微微一笑。 随后,松开手,躺了回去。 祝雪凝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额头的温热,提醒她刚刚他真的有所动作。 吓,吓死她了! 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龙明瑒直接把她揽到自己的怀里,两个人盖上同一条被子。 “是不是,”戏谑地笑,“挺失望的?” 祝雪凝终于忍无可忍,“龙明瑒,你有病!” “哈哈……”龙明瑒放声大笑,“确实,我也这么认为。” “哈,”祝雪凝咬着后槽牙,“你终于承认了。” “一个正常的男人,在刚才的那种情况下,就那么轻易地收手了,那是何等的悲惨哪。” “一个正常的女人,在刚才的那种情况下,被一个人男人突然收手,那是何等的悲哀啊。” “你是觉得自己丑,所以我才收手?” “我是觉得,你压根儿就没想上手。” 龙明瑒忽然沉默了,好吧,她说的对。 她的心里有别人,他又怎能强人所爱? 方才不过是吓唬她,逗她玩而已。 动真格的,他绝对不会做。 虽然,他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 “晗王爷,你说,”祝雪凝靠在他的肩膀上,“一颗心就这么大,是不是只能容得下一个人?” 龙明瑒伸手,包裹住她举起的小拳头。 柔声道:“当你把一个人装进心里的时候,就像此刻我握紧你的手。” “满满的,暖暖的,”祝雪凝会心一笑,“任谁也无法将他拉走。” 第772章 失魂落魄 “什么?”龙明瑒怒喝,“你不愿意?” “是,”历英战神情严肃,“属下不愿意。” 龙明瑒不解,“你不是一直都喜欢点翠吗?我现在把她许配给你,你怎么不愿意了?” “王爷,”历英战满眼凝重,“咱们的计划,一旦实施,属下……” 历英战的话还没说完,龙明瑒就明白了。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作想? 所以才会对祝雪凝有那番言论,那样举动。 可是,他也想在计划实施之前,把他的人安排妥当。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他也就能瞑目了。 历英战不想连累点翠,他又怎么忍心连累祝雪凝? 所以,大战一触即发之前,他必然要有所动作。 “英战,”龙明瑒以兄弟的口吻劝着,“这辈子,遇到一个人心仪的人不容易。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了。” “正因为如此,属下才不能那么自私。” “英战……” “王爷,您别劝了,属下决心已定,先告退了。” 龙明瑒望着他坚决的背影,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本来就不善言谈的他,更不会劝人了。 这种事,还得交给那个人去做。 只是,自从昨晚之后,她都不进来给他送饭了。 见到他像见到鬼一样,“嗖”一下就没影了,他连个招呼都来不及打。 想到这里,龙明瑒就觉得好笑。 面对持刀的刺客,她毫不畏惧。 面对暧昧的王爷,她毫无兴趣。 明明有那么多人,想打破头与他亲近。 可在她眼里,却一文不值。 不在乎世俗的言语,勇敢地活出自己。 无论发生什么,永远不失善良的本意。 这一点,也是他最看重和钦佩的。 嘴角上扬,又有理由接近她了。 他都能预判出她一会儿看见他时的表情,惊恐中带着抗拒,然后又会以各种理由逃离。 翠青筑 “哎哟,祝雪凝你别喂了,”点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那都胖成啥样了。” “它怀宝宝了哦,”祝雪凝头也不抬,“要多吃才可以。” “那都跑不动了,还吃。” “不影响,一会儿就消化了。” 缀青在一旁偷笑,这对兔子简直就是当孩子养。 “本王还真不知道晗王妃什么时候成了兽医?” 听见这个声音,祝雪凝的身子瞬间就挺直了。 扔下手中的菜叶,起身就要跑。 “点翠,英战说他不愿意娶你。” 嗯? 祝雪凝立刻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为什么呀?” 龙明瑒不回答,转身走了。 “唉,”祝雪凝追了上去,“你别走哇……” 点翠呆在原地,刚刚还活力四射,这一下就失魂落魄。 缀青赶紧过来安慰,“误会,绝对是误会。” 点翠缓过神来,转身跑进了屋里。 “嘭!”重重地把门合上。 缀青一脸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现在这种情况,她就是想劝,都不知道从哪下口。 点翠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摆明了是不想有人去打扰她。 哎…… 缀青坐在树桩上,真是搞不懂这群人。 这么想来,还是亮子最简单。 缀青忽然心底一凉,一根筋的历英战都可以反悔。 那个油腔滑调的医者,不会也是吧? “龙明瑒,你站下!”祝雪凝在后面穷追不舍。 龙明瑒得意地勾唇,果然如他所想。 能牵制住她的,只有那些人。 龙明瑒直奔他的房间,祝雪凝在后面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 特意瞅了一眼,历英战不知道哪里去了。 真是,关键时刻人就不在。 龙明瑒慢条斯理地在圆桌旁坐下,祝雪凝风风火火地坐了过来。 急急地问,“龙明瑒,到底怎么回事啊?” 龙明瑒倒水,“你应该去问英战哪。” “你是他的主子,我不得先我问问你吗?” “问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要拆散人家,是他自己不愿意。” “你没问问他为什么吗?” 龙明瑒看向她,“你猜呢?” 祝雪凝气得要拍桌子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在这里逗笑? 瞥见他手边的几封书信,她冷静下来。 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哦?”龙明瑒好奇,“说来听听。” 祝雪凝“腾”站起来,“不说。” 就要走,又被拉住。 “你如果劝不动,可不能怪我没答应他们的亲事。” “这个不用你管,”甩开他的手,“我自有办法。” “你就信守承诺,别变卦就是了。” 说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快步离开。 他当然相信她有办法,他不过就是找个机会与她相处。 只可惜啊,太短暂了。 没关系,反正成亲的事比较繁琐,她还得来找他。 不急…… 历英战坐在回廊下,抬头望天。 祝雪凝火急火燎地找到了他,却在看见他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有些事情,得一点一点渗入,欲速则不达。 在他的身边轻轻坐下,也和他一样抬头。 “王……”历英战欲起身行礼,被祝雪凝按下。 笑着道:“今天还真是风和日丽呢。” 历英战点头,“是呀,晴空万里。” “但是,不是每天都会这样的。” “天气变化多端,也是正常的。” “对呀,一年四季,每个季节都有不同。有晴天,又阴天,有雨天,有雪天。” “无论什么样的天气,我们都得努力活着。” 祝雪凝轻笑,“我们遇到的事情,其实和天气是一样的。不可能一直都是一帆风顺,艳阳高照的。” 耐心地继续,“就像你说的,难道遇到暴风雨,我们的日子就不过了吗?” “每一个为生活忙碌奔波的人,都是心中有目标的。” “而你的目标,除了龙明瑒,就是辛点翠。” 历英战怔怔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哀伤。 “我们出门时怕下雨,会准备伞。可我们却没有办法预料,什么时候会下雨。就像你,知道自己的职责有很强的危险性,所以勤加练武。但是,你依然不知危险什么时候会来。” “所以,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你面对心爱之人的时候,无法将爱意宣之于口。从而,更不敢奢望可以保护她一生。你甚至觉得,不要连累她才好。” 第773章 指点迷津 有些话,总能一语道破。 有些人,总能直击心窝。 “王妃……”历英战不可思议地看向祝雪凝。 祝雪凝淡笑,“没什么可惊讶的,因为我们都是同样的人。” 历英战叹气,“属下真的, 不忍心。” 祝雪凝严肃,“你问过点翠吗?” 历英战懵懂,“什么?” “你问过点翠,她怕吗?她怕跟你吃苦,怕跟你处在水深火热的危险中,怕跟你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吗?” 历英战摇头,“属下,问不出口。” “对呀,你都没问过。自己在这里装什么圣人,自我感动呢。” “属下怕她拒绝。” “你现在不是已经自己在拒绝自己了吗?还怕她亲口拒绝吗?” 历英战垂眸,沉默了。 “你不是不敢问,而是你的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如果你真的彻底死心,就会当面亲口告诉她,你不愿意娶她。” “因为有爱,所以才怕失去的到来。令你无所适从,满眼阴霾。” “王妃,”历英战不知说什么好,“您真是……” “去吧,去问问她。”祝雪凝鼓励他,“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不悔。” 见他犹豫不决,祝雪凝一本正经,“‘男人’的定义,从不是他有硬,而是他有多软。” 历英战顿觉眼前一亮,连忙站起身。 冲着祝雪凝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王妃指点迷津。” “能点醒你的,从来不是别人的话,而是你愿意听的话。” “因为,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多谢王妃,”历英战提起精神头,“属下告退。” 与那个在龙明瑒面前毕恭毕敬的身姿不同,此刻的历英战,是果决的,坚韧的。 爱情,可以是弱点,亦可以是优选。 点翠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里,缀青还是保持着那个坐姿。 瞧着有个人影走了进来,缀青不禁喜出望外。 “哎呀,你可算来了。”向里指了指,“快去吧,有啥事就直截了当,一次性说明白。” 历英战有些惊讶,“你不问问我原因?” “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况且你我都是习武之人,那点担忧,心知肚明。” “但是,点翠她不懂啊。她从小只是个丫鬟,伺候王爷吃吃喝喝,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你突然来这么一下,她着实吓到了。” “是,确实是我的不对。” “这话去跟点翠说吧。” “好 。” 历英战鼓起勇气,抬手去敲门,“点翠,是我,英战。” 敲了三次,里面都没有动静。 “点翠,你开门,我们两个聊聊好吗?” 依旧是,无半点反应。 “点翠,我坐在门口等你,你什么时候想理我了,就开开门。” 说完,历英战席地而坐。 缀青看着他的样子,深感欣慰。 果然哪,爱你的人,永远对你有耐心。 无论你,给没给他相同的回应。 缀青转身走了,她在这儿太碍眼。 另外,有些事情,她要亲自去确认。 郝手帮 郝光亮在院里来来回回地走动,天气不错,需要晾晒的药材很多。 敲门声传来,他放下手里的簸箕。 慢慢吞吞地走了过去,一开门就把他吓到了。 “缀青?”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来了?” 缀青冷漠,“不欢迎我可以走。” “别别,”郝光亮立刻拉住了她,“请进,请进……” 缀青朝院内瞥了一眼,“没藏个人?” “哎呀,那我哪敢哪,”郝光亮夸张地大叫,“再说了,我心里只有你,怎么可能容得下别人?” 缀青嫌弃地撇嘴,抬脚迈了进来。 “是,”郝光亮小心翼翼地问道:“明瑒有事儿?” “不是。”缀青向院里走去。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龙明瑒没事,他就一切安好。 郝光亮也不敢再问,搬过来竹椅,“坐。” 缀青坐下,挺直腰板,“你这院子不大,味道不小。” “没办法啊,就干这个的,药味是去不掉的。” 郝光亮边倒水边偷瞄缀青,她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会就这么无缘无故地进了他的院子。 可是呢,直截了当地问吧,他又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再给人家气跑了。 哎…… 他郝光亮在任何人面前,都是趾高气昂的。 唯独在她面前,那是点头哈腰,低眉顺眼。 缀青也不是那拐弯抹角的人,“英战说,他不愿意娶缀青。” “啥?”郝光亮的下巴差点惊掉了,“为啥呀?” 缀青冷眼,“你觉得为啥?” 郝光亮拉过竹椅,在她的面前坐下。 认真地思考,“英战是武将,而且是龙明瑒的贴身侍卫。遇到危险的几率,那是极高的,随时都有殉职的可能。” “不愿意成亲,唯一的理由就是,”郝光亮叹气,“怕连累人家。” 缀青勾唇,“你倒是看的明白。” “很久很久以前就明白了,”郝光亮虔诚的眸光注视着她,“因为,你也是这样的人。” 缀青的双眸颤动,心底有如平静的湖面,被人猛地砸进了一块大石头。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她不是不喜他,相反,这么多年来,她的心里也只有他。 只是她们这样的人,有今天没明天,拿什么来给人家一个保障? 好好的出去,也许回来的时候,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还有个那样的弟弟,平日里还算乖巧,可是一到暴风骤雨,就跟疯了一样。 虽然常年寄养在龙鼎寺,可早晚有一天,是要接回家的。 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恢复了,她就要照顾他一辈子。 那么,他能接受一个这样的小舅子在家里吗? 她不可以为了一己之私,放弃她的弟弟。 她更不可以,因为这样的自己,而连累他。 郝光亮看出了她的心思,也终于明白了她的来意。 半开玩笑地问她,“你是不是担心,我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缀青眼睛一立,“你少臭美。” “那你巴巴地跑来和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郝光亮挑眉,“醉翁之意不在酒哦。” 第774章 山高水长 爱情的模样,不是心血来潮的激*情荡漾。 而是,深思熟虑的山高水长。 缀青一听这话,起身就要走。 郝光亮连忙拉住她, 将她留下。 随后,单膝跪地,柔和地凝视她。 “温缀青,我第一次见你,你倔强有脾气,已是遍体鳞伤,却将弟弟死死护在身底。所以我知道,你要照顾他一辈子,宁可对不起自己。” “我也知道,你的职责让你对婚姻有所顾虑。明明有爱,却不能接受我的情意。” “可是,在我看来,这些都不是问题。我本身也有武艺,可以保护自己。再者,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我从来不觉得他是累赘,相反,他是你和我之间的调和剂。” “缀青,你只要记得,你所有的担忧,在我这里,都是多此一举。” “不管将来的路,多么苦难,多么艰险。我都愿意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说到这里,郝光亮情绪有些激动。 “因为,我已经深深地陷进去,无法自拔地,爱你……” 他的一席话,令缀青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雾气。 第一次,她在他的面前,流下了泪水。 长久的委屈,加之他的诚意。 在这一刻,深深地将她打动了。 她一开始认为,他对她的喜欢,不过就是一时的兴起。 没想到,他却坚守了这么多年。 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想来,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更懂她。 那么,她要,接受他吗? 郝光亮抬手,指背轻拭她的泪滴。 “你,接受了我,就等于接受了你自己。” 缀青愕然,她再一次被他看穿了。 她是那么地自我否认,那么地不自信。 父母死于非命,至今查不到真相。 弟弟惊吓失心,至今回不到往常。 她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只能用日日习武,来麻痹自己。 以冷漠为铠甲,将自己的心冰封于此。 阴云密布,暗无天日。 他好似一束光,透过云层,照耀在她冰冷的心上。 一下一下融化,一点一点发芽。 日积月累,直到开花。 郝光亮牵起她的手,“缀青,我向你保证,我会在行医之余,勤加练武,绝不偷懒。” “所以,”双眸如星星般闪烁,“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让我照顾你,照顾你的家人。” 缀青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泪水。 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郝光亮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我就知道,终有一天,你会答应我的。” 缀青破涕为笑,“早晚的事……” “哈哈……”郝光亮笑得那叫一个爽朗。 缀青羞涩,“快起来吧,跪久了膝盖疼。” “哎哟,腿麻啦,”郝光亮撒娇,“你拉我起来。” 缀青娇嗔,“才不管你。” 说着,就要松手。 郝光亮用力一拉,站了起来。 接着,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 “缀青,”宠溺地厮磨着她的耳鬓,“我爱你……” 缀青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娇羞地回应,“我也爱你……” 这边浓情蜜意,那边没人搭理。 历英战已经从日上三竿,坐到太阳落山。 点翠依旧把自己闷在房里,没有任何声音。 这人可以不理,但是饭得吃呀。 历英战有些着急,却不知如何开口。 祝雪凝适时地出现,端着木盘慢慢地走来。 历英战像遇到救星一般,迅速站起。 指了指房门,一脸的无奈。 祝雪凝抿嘴偷笑,示意他别着急。 “翠翠,”轻声,“是我。” “这么长时间没吃饭,饿了吧。我给你送好吃的来啦,快开门。” 点翠瞅了一眼,还是悻悻地趴在桌子上。 “遇到问题,不可逃避。积极解决,才是正理。” “看来,”祝雪凝使出了杀手锏,“我有必要去找你那个好赌成性的哥哥聊聊了。” 话音刚落,房门“唰”一下被拉开。 “哎哟,”祝雪凝见点翠那双肿得像桃的眼睛,不禁打趣道:“就是我死了,你也未必能哭成这样。” 点翠噘嘴,转身又回了屋子。 祝雪凝将木盘递给历英战,“把话说开就好啦,我相信你。” 历英战接过,点了点头,“多谢王妃。” 为他们二人关好房门,祝雪凝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 感情这种事,除了当事人,其他谁去说服,都是白费。 轻轻地将木盘放下,历英战将碗筷摆在点翠的身前。 “饿了吧?”前所未有的温柔,“吃点吧。” 点翠倔强地别过头去,不愿理他。 历英战在她的身旁坐下,看了看长凳,又向外挪了一些。 “点翠,我想,你是误会了。”努力组织语言,显然,这并不是他的强项。 “像我们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每天都是在心惊胆战中度过。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就再也回不来了。你是个好姑娘,虽然嘴不饶人,但我知道,你心地善良。认识你这么多年,你在我心里依旧是最初的模样。” “你应该有更好的归宿,更安稳的生活。”历英战有些泄气,“而我,只能带给你腥风血雨。” “所以,”历英战垂眸,不敢面对她,“我才说不愿意娶你,不愿意你跟我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沉默了许久,点翠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可是,”轻柔却坚定,“我愿意啊。” 历英战猛地抬头,惊愕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你,”不可思议,“愿意?” 点翠抽泣了一下,“你都没有问过我啊。” “啊,是,我确实没有问过。”历英战挠了挠头,“我,不敢哪。” “你敢喜欢我,却不敢问我,”点翠挺直了腰杆,“实在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历英战被她这么一说,确实觉得有些羞愧。 不好意思地对她说,“真的,对不起。” “你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就把自己练得壮壮的,棒棒的。” 点翠弯曲手臂,“这样就没有人能打得过你,你就不用害怕我被牵连啦。” 历英战被她可爱的小样逗笑,“好,我答应你。” “那咱们吃饭吧,”点翠搓了搓手,“好饿哦。” “快快……”历英战招呼着,“吃吃……” “离我那么远干嘛,”点翠拍了拍长凳,“过来坐。” 历英战红着脸,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 星儿烁烁,云儿朵朵。 所谓璧人,就是你我。 第775章 甜言蜜语 艳阳高照,鸟儿欢叫。 此刻,我只想投入你的怀抱。 翠青筑 “王妃,您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嫁妆?” 缀青望着眼前一个又一个箱子,忍不住问道。 “甭管怎么说,我祝雪凝也算是出身大户人家。” 得意地叉着腰,“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点翠冷哼,“把那些银子都花在我们身上了,你准备下半辈子吃糠咽菜吗?” “那都不重要,”祝雪凝摆了摆手,“你们开心就好。” “不行,”缀青不同意,“这个我们不能要。” “哪那么矫情,”祝雪凝眼皮一翻,“痛快收下就完事儿。” 缀青皱眉,“可是……” “这是命令,”祝雪凝不容置否,“不得违抗!” 缀青见状,只好抱拳行礼,“属下多谢王妃。” 祝雪凝轻笑,“哎呀,总是这么客气。” “尊卑有别,属下不可无礼。” 祝雪凝点着头,果然两口子还得搭配着来。 中规中矩的缀青,配上吊儿郎当的亮子。 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点翠,和一根筋的英战组成一对。 倒还真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海龙殿 “王爷,”看着铺了一院子的箱子,历英战瞠目结舌,“这这……” “你和点翠,都是我的人。这点东西,不足为奇。” 听着龙明瑒轻描淡写的语气,历英战咽了咽口水。 家大业大,不在话下。 “王爷,”历英战小心翼翼,“属下一直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龙明瑒白眼,“你别在那文绉绉的,有话直说。” “嘿嘿,”历英战傻笑,“其实您一开始就是同意王妃的提议吧?您早就想在计划实施之前,把我和亮子的婚事弄好。恰巧王妃也正有此意,你们不谋而合。” “可是属下不明白,您为什么迟迟不吐口呢?” 龙明瑒勾唇,脸上有着胜利者的恣意,“早早就吐了口,还怎么折磨那个丑姑娘?” “您所谓的‘折磨’,”历英战坏笑,“其实是‘接近’吧?” 龙明瑒收回笑容,“你小子要成亲了,倒是开窍了不少。” “这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历英战转了转眼珠,“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哎呦呵,”龙明瑒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瞧把你能耐的。” “王妃心思单纯,应该想不到这点。” 历英战靠近他,小声道:“要不要属下帮您透露透露?” “你是找打了吧?”历英战举起拳头,“愈发地没大没小。” “王爷爱护属下,当属下是自家兄弟。既然是自家兄弟,定当为大哥排忧解难。”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吧?”龙明瑒板起脸来,“小心我取消婚礼。” “那您应当是不能的,”历英战有恃无恐,“王妃那边,您就说不过去。” “哦哦哦,”龙明瑒瞪眼睛,“有人撑腰了是吧?” “反正您答应的事,从来不会反悔的。” 历英战挠了挠鼻头,“尤其是答应王妃的事。” “去去去……”龙明瑒气得撵他走,“你上一边待着去。” “好嘞,”龙明瑒抱拳,“属下去翠青筑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龙明瑒提醒他,“成亲之前,男女双方是不能私下见面的。” “没私下,”历英战边说着边下了台阶,“正大光明的。” “历英战!”龙明瑒怒吼,“你给我回来!” 历英战拔腿就跑,“王爷,您说什么,属下听不见……” 一溜烟儿,人没了。 龙明瑒站在原地,又好气又好笑。 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历侍卫,也有今日这番嬉皮笑脸的时候。 随着天气的转暖,夜市的人也多了起来。 祝雪凝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不饿也不想买什么东西,只是想走走。 她的心里有事,压得她沉沉的,重重的。 没有人可以诉说,只能独自承受。 在一处角落里坐了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默不作声。 今晚的月牙弯弯的,但是亮亮的。 咦? 有香味传来…… 就在,她的鼻息间。 垂眸,看见了油纸上,落着的甜点。 祝雪凝诧异,转过头看去。 “你?”吓了一跳。 龙明瑒淡漠着,“出来也不说一声。” 祝雪凝苦笑,“这都能被你找到。” “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一个人出来,很容易出事。” “嗯?”祝雪凝抽着嘴角,“你怎么知道?” “怎么说,也跟你相处一年了。就算不知道具体,也了解个大概。” 祝雪凝不想解释,更不想掩饰。 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有心事,而且很重。”龙明瑒冷眼,“还不能说给我听。” 祝雪凝抱歉地笑了笑,算作回应。 “那就吃点东西吧,”龙明瑒倒也不在意,“吃完了心情就会好些。” 祝雪凝瞅了瞅,“这家店打烊很早的。” “是呀,”龙明瑒一语带过,“所以我很早就去排队了。” “东海龙王亲自排队,就为了买几块糕点?” “如果这几块糕点,能让眼前的小姑娘心情好一点的话,倒也值得。” “东海龙王也会说好听的话?” “错,是真心的话。” 祝雪凝乐了,哄人的功夫,倒是愈发地长进。 这算不算,近朱者赤? “来吧,别让这些糕点们孤零零地躺在这里。把它们吃掉,才是对它们最大的尊重。” 祝雪凝望着他,他的双眸,比月光还要明亮。 以前,她总觉得他离她那么地遥远。 如今,他却捧着糕点坐在她的身边。 虽然她知道,这样的光阴,很短暂很短暂。 但是,她也要珍惜眼前。 拿起一块,送进嘴里。 “嗯……”满口香气,瞬间将她心底的阴霾冲散,“真好吃。” 看着她满足的样子,龙明瑒忍不住调侃,“几块糕点而已。” “重要的不是东西,”祝雪凝点了一下他的心口,“是这里。” 龙明瑒抓住她还未收回的手,再次贴回自己的心。 “如果你能感受到它的跳动,那就说明,你一直住在这里。” 祝雪凝愕然,这话,可不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龙明瑒的额头,抵上她的。 “小姑娘,你被本王锁住啦,逃不掉啦。” 祝雪凝扭了扭脑袋,“既然逃不掉,那就吃掉吧。” “哈哈……”龙明瑒大笑着,拿起一块糕点,送进她的嘴里。 甜品的甜,是一时的。 爱情的爱,是一世的。 第776章 喜结连理 蓝蓝天空白云飘,红红花儿迎风笑。 鸟儿鸣来虫儿叫,祝福新人共偕老。 因着缀青是孤儿,所以安排她从南瑆客栈出嫁。 正好,龙鼎寺的常柏,随姐姐一起送亲。 点翠倒是有家,只是爹爹和兄长太不是人。 但是,毕竟女儿出嫁,总得有个亲人到场。 祝雪凝提前一天将他们父子二人请来,也安顿在了南瑆客栈。 特意警告,如果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直接就地正法。 父子二人自是不敢不从,之前就知道东海龙王不好惹。 现在,又加上这么一个母夜叉,更是连声都不敢吱。 历英战和郝光亮都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今日,也只能在天上遥祝他们了。 郝光亮的师父,送去了一封信和一些贺礼。 人呢,却一直没有露面。 郝光亮见怪不怪,他的师父嘛,历来如此。 队伍吹吹打打,唢呐滴滴答答。 袁豪牵着大马,刘勇地下溜达。 为了安全起见,海龙军左右护送。 进了城,看热闹的百姓,那是里三层外三层。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啧啧称赞这两桩亲事,真是一段佳话。 装满嫁妆的箱子,从城头抬到城尾。 沉甸甸,盈满满。 哇…… 羡慕的惊叹声,不绝于耳。 放眼望去,整个云城,令谁家的侍女丫鬟出嫁,也没有这个待遇。 一开始都觉得伺候那么一个丑妃,着实辛苦。 现在看来,那是妥妥地享福。 果然,人是不能以相貌论处。 只不过,这是大家都会犯的错误。 历英战和郝光亮,早早就在院门前等候。 两家选择同一日成亲,那么晚上就都住在府里吧。 缀青不愿意离开祝雪凝,即便婚后也要守在她的身边。 祝雪凝无奈,说嫁人了要和自己的夫君在一起。 缀青不干,说那样就不嫁。 思前想后,就让她白天陪着自己,晚上回家。 劝说了半天,缀青才勉强答应。 最后达成一致,如果祝雪凝有什么事,需要缀青值夜,亮子是随时可以住到王府的。 郝光亮乐不得呢,龙明瑒却拉着个脸。 看着两个男人一喜一忧,祝雪凝偷笑,真是最佳损友。 新娘子下轿,新郎赶紧去搀扶。 所有针对新娘子的繁文缛节,一概摒弃。 留下的,只是对两对新人美好的祝愿。 金承福今日的身份是傧相,早已换上礼服,恭候在前厅。 黎老夫人端坐于木椅,满眼慈爱。 时不时地让墨香看看,她的仪表是否得体。 墨香笑着宽慰她,很好很好。 看上去,黎老夫人比自己儿子成亲的时候,还要紧张。 本来,黎若恒离世后,按规矩是要守孝的。 但是,她知道祝雪凝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所以,破例成全她一次。 祝雪凝亲自到黎若恒的墓前,坐了一天一夜。 什么也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相信舅父能明白她的苦心,不会在意她不遵守规则。 虽然,她一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黎老夫人知道祝雪凝心里的苦,却也没法劝说。 有些事情,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今日之前,邢雨姗送来了很多的贺礼。 点翠缀青不想要,却被祝雪凝示意收下。 不收,那就成了“目无尊卑”,她可不能让邢雨姗逮着机会扣帽子。 收下,不用便是。 堆在仓库里,慢慢自生自灭就是了。 先可王妃送的东西先用,总挑不出来毛病吧。 身份,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高低的好处了。 两对新人,步入礼堂。 郝光亮那嘴角,已经咧到后脑勺了。 历英战虽然极力克制,却也难掩笑意。 新娘的喜服和饰品,包括乘坐的轿子等等,一切的一切,都由祝雪凝一手操办的。 有了上次她成亲时候的经验,为了避免被人下毒破坏,她都亲力亲为,确保万无一失。 各就其位,开始拜堂。 “一拜天地……” 新郎慢慢地跪下,新娘子则在喜娘的搀扶下,跪在喜垫上。 两对新人转过身去,对着天地拜了拜。 “二拜高堂……” 先是对着黎老夫人和龙明瑒跪拜,之后英战和点翠,又单独叩拜了他们的父亲。 在这一刻,辛父终于有些动容。 看着当初险些被自己卖进青楼的女儿,突然感到无比的羞愧。 低着头,尴尬地笑。 辛兄却依然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一心只想多收些聘礼。 奈何,被祝雪凝压制着,不敢妄为。 四个人跪在那里,似乎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地面向祝雪凝。 郑重其事地,恭恭敬敬地跪拜她。 “哎呦……”这一拜,祝雪凝的眼泪直接流了下来。 双手按压在胸口,努力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快起来,快起来……”连连摆手。 她懂他们的心意,所以才喜极而泣。 “夫妻对拜……”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郝光亮把腰弯得低低的,偷偷地瞄向喜帕下的缀青。 缀青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还是那般没有正形。 历英战含着笑,心满意足地与点翠碰头。 “礼成,送入洞房……” “好……”周围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祝雪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算是了却她的一桩心愿了。 黎老夫人站起,“感谢各位宾客前来捧场,稍后在院子里开席,大家吃好喝好,不必拘礼。” “多谢黎老夫人……”宾客们井然有序地出了前厅。 “启禀王爷,”金修贤来报,“昭王爷昭王妃前来祝贺。” 一听这个名字,龙明瑒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黎老夫人淡漠,“瑒儿,你去打声招呼吧。” 龙明瑒站在原地未动,本是晶亮的眸子,此刻染上一层红霜。 邢雨姗刚要开口,她想陪同他前去。 不料,被祝雪凝抢先,“王爷,我陪您去吧。” 龙明瑒没回应,径直走了出去。 祝雪凝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跟了上去。 邢雨姗气得直瞪眼,黎老夫人轻描淡写地说道:“人家王爷也是带着正室来的。” 邢雨姗不敢多言,只好作罢。 “别站着了,”黎老夫人漠视,“去招呼宾客。” 什么? 她堂堂的晗王府侧妃,要去招呼宾客? 墨香看出了她的心思,“老夫人都要去的,邢侧妃不会袖手旁观吧。” 邢雨姗强忍怒气,“妾身不敢。” 墨香淡笑,“那就劳烦邢侧妃随同吧。” 第777章 暗流涌动 见着龙明琛的第一眼,龙明瑒恨不得一脚将他踹飞。 祝雪凝拦在他的身前,屈膝行礼,“雪凝见过五哥五嫂。” 怀惜情微笑着摆手,“七弟妹快快起身……” 龙明琛白了她一眼,“什么时候轮到你抢在本王前面说话了?” 怀惜情垂眸,退到他的身后。 “煜儿见过七叔七婶。”龙唯煜规规矩矩地行礼。 龙明琛冷哼,“你个破孩子,倒是识礼数。” “不过,”轻蔑地撇嘴,“有些人用拜,有些人全当没看见。” “那爹爹告诉煜儿,什么样的人用拜,什么样的人全当没看见?” “像三伯伯那样的人可拜,像七叔这样的人,就当没看见。” “煜儿不懂,煜儿明明看见了,而且还带了贺礼,为什么要当看不见?” “你这孩子咋说不通呢?”恶狠狠地瞪了怀惜情一眼,“和你那个无趣的娘一样招人烦。” 祝雪凝真是看不下了,“你若不喜,回家教育。” “哟,”龙明琛上前一步,“我们爷俩说话,哪轮到你个丑女多嘴。” 龙明瑒的拳头早已握紧,听了这话,忍不住就要挥上去。 祝雪凝适时地攥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大喜之日,不可冲动。” 龙明瑒的后牙槽,咬得硬生生地凸起。 他愿意听她的话,但是这个怒火却怎么也降不下去。 “唉……”龙明琛莫名其妙地叹气。 祝雪凝不想多问,只是冲着怀惜情笑了笑。 龙明琛自言自语,却用了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 “堂堂‘噬风赤颈鹤’却嫁给了一个只会看病的庸医,真是可惜啊……” 抖了抖衣袖,“若是嫁给了本王,那才是上天对缀青的眷顾。” “上天的眷顾?”祝雪凝嘴角抽动,“明明是地狱的坟墓。” “你不用在本王面前咬文嚼字,”龙明琛白眼,“一点素养也没有。” “您倒是有素养,”祝雪凝耸了耸肩,“一辈子也不过就这样。” 龙明琛气不过,他每次遇见这个丑女,无论在语言还是气势上,都是低人一头。 见他即刻就要发火,祝雪凝连忙堆笑,“五哥是来吃喜酒的吗?” 龙明琛鄙夷,“你晗王府的东西,本王可不稀得吃。” “那您是来做什么的呢?”祝雪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该不会是来抢人的吧?” 一听见“抢人”两个字,门口的侍卫立刻手就搭在了剑柄上。 见势不妙,怀惜情开了口,“我们是来送贺礼的。” “哦……”祝雪凝咧嘴笑道:“那真是谢谢嫂嫂啦。” “不谢不谢,”怀惜情示意龙唯煜上前,“煜儿,将贺礼呈上。” 龙唯煜乖巧地点头,“是。” 祝雪凝松开手,小声叮嘱龙明瑒,“孩子面前,千万克制。” 随即,蹲身。 微笑着接过,“谢谢煜儿。” “婶婶,煜儿经常去孤幼院和小伙伴们玩耍,可开心啦。” 祝雪凝摸了摸龙唯煜的头,“煜儿开心就好。” “煜儿的功课也有长进,哪天带来给婶婶瞧瞧。” “好的呀,婶婶就在府里等着煜儿,煜儿可以随时过来找婶婶。” “嗯嗯……”龙唯煜的小脸,露出纯真的笑容。 孩子嘛,就是这么简单。 “龙唯煜!”龙明琛大声呵斥,“你最好看清楚谁是你爹!” 怀惜情将龙唯煜抱到身边,歉意地对着祝雪凝笑了笑。 祝雪凝早就习以为常,也不并在意龙明琛的态度。 “东西送完了是吧?”龙明琛看向怀惜情。 怀惜情垂首,“是的,王爷。” “那你们就回去吧,”龙明琛不耐烦地理了理衣领,“本王要去三哥家里坐坐。” “那王爷,您今晚还……” “废话,都说了去三哥家里,自然不会回家用膳了。” 怀惜情失落地应承,却也没再多言。 “人家都不来送礼,就你巴巴地跑来,真是热脸贴冷屁股。”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怀惜情在原地,甚是尴尬。 祝雪凝缓解气氛,“惜情姐姐,要不进来坐坐?” “不了,”怀惜情淡笑,“我带煜儿去郊外走走。” “那姐姐务必多加小心。” “嗯,劳雪凝妹妹挂心了。” 落寞的背影,看上去令人既心疼又哀伤。 头上的羽毛,映着朝阳,发出似血的红光。 祝雪凝站在那里,有一瞬间的晃神。 好像总有一天,怀惜情会像那朵羽毛一样,随风飘散,消失不见。 任凭她如何呼喊,也无法改变。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肩。 祝雪凝回过神来,露出一抹笑。 “你真的觉得我会动手吗?”龙明瑒轻声。 “当然不会。”祝雪凝勾唇。 “那为什么还拦着我?” “因为这样,会让龙明琛觉得你因为舅父的事沉不住气,早晚会对他动手。这样,他就会时时处在紧张的状态。时间长了,人会崩溃的。” “你个小姑娘,年龄不大,心眼不少。” “近朱者赤嘛。” “饿了吧?” “那是当然啦。” “吃点?” “吃点。” 二人相视而笑,似乎又多了一层默契。 彼此的心,也更贴近了。 邢瀚海坐在靠门的位置,将方才的事,一览无余。 瞧见邢雨姗不情不愿地招呼着客人,他的心里,对于祝雪凝的憎恨又增添了一分。 也不知这个丑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查了许久,也未查出个所以然来。 他总觉得,她嫁入晗王府,目的就不单纯。 可是,他却找不到一丝的破绽。 尤其是,黎老夫人的态度。 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似的。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无暇顾及这些。 等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地之后,他定要好好地收拾收拾那个丑女。 历英战和郝光亮,满心满眼都是喜悦,完全看不到暗流涌动的杀气。 龙明瑒不能饮酒,也不喜这热闹的场面,独自回了房。 邢雨姗想跟着,却被拒绝了。 深呼吸,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光犹如坠入无底的黒谭,已是阴暗一片。 用不了多久的,属于她的,一定会回来…… 第778章 有口难言 朝堂上,文武百官聚集。 除了请安,就是无关痛痒的话题。 龙明珺揉着眉心,思绪游离。 此刻,他只想快点结束,回房休息。 终于,熬到“退朝”声响起。 龙明珺不等高进唱喏结束,直接起身离去。 “邢大人,”崔鸿儒跟在邢瀚海的身旁,“您说这皇上最近是怎么了?上朝的时候心不在焉,下朝的时候谁也不见。” “我还听说,”放慢了脚步,“连皇后娘娘前去请安,都直接给挡了回去。” 邢瀚海眸光深邃,淡漠道:“许是龙体欠安吧。” “那可是大事啊,”崔鸿儒压低音量,“皇上若是有个什么,你我这样的朝臣,都脱不了干系呀。” “怕什么,”邢瀚海冷哼,“我们又不是近身伺候的人。” “话虽这么说没错,可是所谓‘一朝君子一朝臣’,你我的官职,那都是承蒙于皇恩。” “皇上正当年,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事。” “可是瞧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或许是这几天天气变幻无常,着了风寒吧。” “但愿如此。” “崔大人,您放宽心。那些后宫的女人们哪,可比咱们着急。” “呵呵,邢大人说的极是。” “所以呢,咱们就静观其变,不用着急。” “是是,邢大人言之有理。” 崔鸿儒也是朝中重臣,却对邢瀚海毕恭毕敬。 因为他知道,这个看上去少言寡语,沉稳内敛的男人,是一个狠角色。 凭他为官多年,太了解哪种人最可怕。 他并非想要巴结于人,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若是邢瀚海做了什么大事,要么提携他,要么放过他。 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只想平平安安地熬到告老还乡。 所以,即便夹着尾巴做人,为了妻儿老小,他也甘之如饴。 寒风乍起,夜色如漆。 凉亭内里,两男对立。 “晗王爷果真好手段哪,”邢瀚海笑容狡黠,“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呀。” 龙明瑒将自己裹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邢大人,彼此彼此。” “只是那药性,是不是太慢了些?”邢瀚海捋了捋胡须,“老夫可等不及了。” “若做不到万无一失,本王是不会贸然出手的。” “再有一段时日,可就是万寿节了。晗王爷,您可得抓点紧哪。” 龙明瑒的眸光,如同这静谧的山林,格外清冷。 “本王自有办法给你下手的机会。” “那老夫就恭候佳音了。” 龙明瑒漠视,“你这么做,不会只有那一个理由吧?” 邢瀚海勾唇,“理由自然还有其他,只不过王爷不必知晓。” “本王自是没有兴趣,只是提醒你,到时候不要临阵脱逃。” “哈哈,”邢瀚海仰天大笑,“只有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龙明瑒不想多言,转身欲走。 “王爷,姗儿的事……” “答应你的,自不会悔改。” “但是,也请你管教好你的女儿。”龙明瑒警告,“有些事情,本王只是懒,不是瞎。” 邢瀚海望着他冷峻的背影,讪笑着回应,“微臣,遵命。” 回了海龙殿,龙明瑒满眼的疲惫。 “王爷,”历英战心疼他,“您饿了吗?要不要让王妃给您做点吃的?” “不要!”龙明瑒果断地回绝。 “从明天开始,本王要改变对她的态度。” “王爷,”历英战还想劝劝,“其实也不必非得如此。” “这件事,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心思,我还没有完全摸透。我不知道他会对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但我知道他对她的憎恨。到时,我无暇顾及她,她的安全得不到保证。如果她的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断不会原谅我自己。” “可是王爷,您不了解他,总是了解王妃的呀。她那么一个通透的人,不会不明白您的苦心,您完全可以告诉她呀。” “多一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我宁可她现在恨我,也不要将她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您如果想疏远她,可以用别的方式,不一定非得那么极端。” “你也说了,她那么通透,如果我不这样,她一定会看出来破绽。” “可是您对人家忽冷忽热的,难道人家不会起疑吗?” “我本来对她的态度也是反反复复的,这样才是正常的我。” 历英战撇嘴,哪里正常? “事成后,我会找她道歉,恳求她的谅解。” “只是现在,”龙明瑒望向漆黑的夜色,坚定果决,“我一定要保护好她,哪怕我自己粉身碎骨。” 祝雪凝端着木盘,笑嘻嘻地走来。 看历英战站在房门前,有些惊讶,“英战,你今夜不是轮休吗?” 历英战佯装冷漠,“王妃,您是来给王爷送夜宵的吗?” “对哒,”祝雪凝依然笑着,“这个时辰才回来,他一定饿了。” “王爷,”历英战深呼吸,“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祝雪凝抻着脖子往里看了看,“他龙明瑒什么时候这么早睡下过?” 见历英战不回答,她又问道:“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历英战摇头,“都不是。” 祝雪凝恍然大悟地说道:“那就是有心事。” “快,”示意历英战起身,“让我进去瞧瞧。” 怎知历英战一反常态地挡在门前,“王妃,您还是回去吧。” 嗯? 祝雪凝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不对! 有事! “历英战,”祝雪凝摆出王妃的架势来,“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可不走。” 历英战十分为难,能说的不能说,想说的不想说。 唉…… 祝雪凝眨着眼睛,啥呀? 她要硬闯,她怕他又像之前一样,受伤了不说,独自一个人默默承受。 正当她准备行动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娇嗔,“王爷,您轻点……” 啊? 别说祝雪凝了,连历英战都被吓到了。 祝雪凝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随后,不可思议地看向历英战。 历英战咽了咽口水,显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原来是‘春宵一刻‘呀,”祝雪凝瘪嘴,“你直接说就是了嘛,吞吞吐吐的。” 把木盘塞进历英战的手里,“你留着吃吧。” 说完,扬长而去。 “王……”历英战想要解释什么,却说不出来。 无奈地看向房间,咂了咂嘴。 王爷啊王爷,您可真是“多才多艺”呀…… 第779章 惨雨酸风 凉风裹着寒意,点点滴滴。 乌云夹着骤雨,淅淅沥沥。 海龙殿 “你,”龙明瑒坐在圆桌前,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有喜了?” 邢雨姗神情自然,“是,王爷大喜。” 龙明瑒眉头微蹙,“本王可不记得什么时候与你有过肌肤之亲。” “王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邢雨姗嫣然一笑,“前几日,您随妾身回娘家,可是有在邢府住过一晚呢。” 龙明瑒猛然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邢瀚海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找他,让他把邢雨姗也带着。 他怕是计划有变,只好照做。 到那吃了一顿饭后,便睡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邢雨姗赫然躺在他的身边。 他忽然就明白了,“非常重要的事”。 这是,被他爷俩算计了。 出乎意料地,他没有动怒。 非常平和地,接受了。 只是不曾想,今日邢雨姗前来,带给他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龙明瑒勾唇,似是在自嘲,“本王还真没想到,只此一次,埋下种子。” 邢雨姗羞涩地回应,“那是因为王爷身强力壮。” 龙明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喝了口茶。 “王爷,”邢雨姗媚笑,“您不高兴吗?” 龙明瑒冷哼,“如果是自愿的,本王自然高兴。” 邢雨姗讨了个没趣,面色略显尴尬。 “既然有了身孕,也不宜久站。”龙明瑒吩咐道:“英战,送侧妃回房。” “王爷,”邢雨姗诧异,“您不留妾身用膳吗?” “孕妇的口味自是与寻常人不同,本王怕吃了什么你闻不得的东西,倒让你不舒服。” 邢雨姗不悦,年龄不大,懂得不少。 历英战这时已经到了她的身边,“侧妃,您请……” “慢着……”龙明瑒突然叫住她。 邢雨姗大喜,以为是要挽留她,满眼期待地看向他。 “英战,你去把所有人都叫到前院去。” 历英战迟疑了一下,并未动弹。 “听不见吗?”龙明瑒怒喝,“快去!” 历英战不敢怠慢,“是。” 龙明瑒寒颜,搀扶着邢雨姗。 虽然感受到了他的冷漠,但她依然很高兴。 二人一路走着,穿过回廊,到了院子。 众人举伞站好,等待着龙明瑒的到来。 看着王爷和侧妃,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所有人不禁感到奇怪。 两个人一同前来,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怎么还须得王爷亲自搀扶? 正当大家都在猜测之时,只听得龙明瑒一声喊叫,“来人,看座。” 座椅搬来,龙明瑒却没坐,而是轻手轻脚地将邢雨姗扶过。 邢雨姗哪里享受过这等待遇,受宠若惊地挺直了腰板。 祝雪凝的嘴角直抽抽,这又是唱的哪出? 龙明瑒站在邢雨姗的身旁,一脸严肃地看向下方,“现在,本王要宣布一件事。” 众人洗耳恭听,却不知怎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祝雪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人多少有点毛病。 “邢侧妃,”龙明瑒目光笃定,“怀孕了!” 在场的人,一片哗然。 本是看热闹的祝雪凝,惊恐地呆住了。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众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祝雪凝的身上。 祝雪凝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众人以为是她争风吃醋,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纷纷表示,替她惋惜。 祝雪凝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呢,而是…… 她要,怎么说呢? 关键是,她能说吗? “从今日开始,府里的一切事物交由金管家主理,府里所有的吃穿用度,任何人,任何事,必须先以听雨轩为先。若有人胆敢怠慢,或者是说三道四,本王定不轻饶。” 震慑力十足,“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刷刷地回应,“听明白了。” 龙明瑒淡漠地瞥了一眼,“散了吧。” 大家伙行礼后,慢慢散去。 所有人互相看了看,却什么也没敢说。 祝雪凝站在原地,看着二人黏糊糊地离开。 从始至终,龙明瑒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忽然间,就明白。 为什么那晚她去送餐,会被挡在门外。 为什么从那之后,他对他不理不睬。 为什么他的眼里,再也没有爱。 原来啊原来,再亲密的关系,都抵不过自己的小孩。 落雨,越下越大。 心情,越想越差。 缀青想要过去劝慰,却被点翠拉下。 这种事情,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偌大的院子,只剩她自己。 她的心里,谈不上悲,却也不是喜。 这复杂的情感,令她有点不明所以。 转身,踏着雨水快步离去。 好像,她从不曾与他相遇。 归云庵 “老夫人,”墨香急急地走来,“王府里来了消息。” 黎老夫人淡笑,能让墨香略显惊慌的事情,可不多见。 捻着佛珠,等待下文。 “老夫人,”墨香深吸一口气,“邢侧妃怀孕了!” 黎老夫人的手,忽然停住了。 片刻后,又继续先前的动作。 “老夫人,”墨香皱眉,“您……” “瑒儿可有什么表示?” “王爷说,从今日起,府里一切事物交由金总管主理,凡事以听雨轩为主。” “雪儿呢?” “没有任何表示。” “瑒儿对雪儿呢?” “听修贤说,近日来,王爷对王妃都是视而不见,也不是刻意回避,就是像陌生人一样。” “陌生人碰面,还能相互打量。瑒儿啊,这是故意为之。” “婢子,想不明白。” “雪儿一定认为瑒儿忽视她,是因为邢雨姗的身孕。” “其实,并不是。” “对,并不是。” “但是有些事情,王爷说不得。” “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婢子更希望,婢子什么都不明白。” 黎老夫人望向慈祥的佛香,感叹道:“我也多希望,我什么都不明白啊。” “老夫人,”墨香交叠的双手紧张地揉搓着,“是不是快开始了?” 黎老夫人垂眸,不愿却必须承认,“是。” “王爷会有危险吗?王妃呢?她会不会有危险?” 黎老夫人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开口,“该来的,总要来的……” 第780章 大义灭亲 金黄色的帘子,无一不是在彰显皇家的富贵。 龙明珺依靠在软榻上,略显疲惫。 这几日,他总是觉得浑身无力,食欲不佳。 所有的御医都瞧了个遍,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对外,还要装作安然无事的样子。 皇后边绣晶没日没夜地守着,不愿假手他人。 龙明珺也是,只许她伺候,旁人一概不用。 说是伉俪情深呢,倒也没见得平时多么恩爱。 皇家的事呀,说不清也道不明…… 即便龙明珺极力掩饰,那些眼尖的群臣依然看得出来。 私底下,人言啧啧,议论纷纷。 各自的小动作,那是一个也没停。 邢瀚海听说邢雨姗怀孕了,并不意外。 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是这么计划来着。 只是,也没看出来他很高兴的样子。 仿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朝堂上,依旧风生水起。 管府里,还是游刃有余。 听雨轩 邢雨姗终于过上了养尊处优,人人膜拜的生活。 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不要太好过。 可是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虽然,她真是舍不得。 这天,不知怎么,祝雪凝前来探望。 破天荒地,邢雨姗欣喜异常。 “妹妹当真好福气,”祝雪凝坐在桌边,“为王府添人进口。” 邢雨姗讪笑,“妹妹的这般好福气,全凭姐姐成全。” 祝雪凝不想逞口舌之快,“可否让姐姐为妹妹把把脉?” 邢雨姗白眼,“姐姐这是何意?” “你向来身子骨弱,我来为你瞧瞧。” “姐姐是信不过董大夫吗?” “自然不是。” “那姐姐就好生奇怪了,平日里从来不为妹妹把脉,今日怎么有了兴趣?” “我是怕你头胎易出事故,还是稳妥些好。” “姐姐这是盼着妹妹出事吗?” “妹妹言重了。” 见她不肯,祝雪凝起身要走。 却被邢雨姗叫住,“既然姐姐都来了,妹妹岂有不让之理?” 祝雪凝又坐了回去,“那就烦请妹妹伸出手来。” 邢雨姗十分不悦,却还是捏着兰花指将手臂摊平。 祝雪凝指尖轻搭,神情严肃。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抬起手来。 “怎么样?”邢雨姗淡笑,“胎像还稳固吗?” 祝雪凝皱起眉头,却不说话。 不经意地一撇,但见旁边的金盏有一刹那的慌神。 祝雪凝垂眸,想了想。 抬头,微笑着回应,“嗯,很好。” “既然如此,那就烦请姐姐开个药方吧。” “药方?”祝雪凝诧异,“你的药方,不是都是董大夫开的吗?” 邢雨姗用绢帕擦了擦手腕,“锦上添花总是好的。” “还是算了吧,”祝雪凝摆了摆手,“你的身子一直都是董大夫调理的,我就不参与了。” “姐姐这是见不得妹妹好哇,”邢雨姗佯装哭腔,“连一个保胎的药方都舍不得开给妹妹。” 祝雪凝顿觉尴尬,这戏演的,她是愈发地看不懂了。 “这种事情,还是要先过问一下王爷。” “王爷早就有言在先,凡事以听雨轩为主。一个小小的药方,何须惊动王爷?” 祝雪凝迟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诈。 “上次因着给你开了药方,我被关进了地牢。这一次,我是万万不敢为之。” “上次那是误会,妹妹知道姐姐不是存心的。” “再说了,”邢雨姗挤出一抹笑,“这次事关王爷的子嗣,妹妹定会多加小心的。服用之前,会给董大夫查看的。” 邢雨姗的笑,在祝雪凝看来,那就是一把隐藏的刀。 可是…… 嗯…… “好吧,”祝雪凝终于吐口,“就开一个药方给你。” 邢雨姗高兴坏了,“金盏,笔墨伺候。” 写完,祝雪凝再三叮嘱,一定要董大夫查验了之后才能服用。 邢雨姗连连点头,像得到宝贝一样将其收了起来。 “姐姐慢走,妹妹有了身子,不宜相送。” “你,”祝雪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好生歇息吧。” 待她走远,邢雨姗赶紧将药方递给金盏。 “快,”目露凶光,“按计划行事。” 金盏接过收好,“是。” 御书房 龙明珺挥毫泼墨,一副遇事不惊的样子。 邢瀚海站在大厅内,泰然自若。 高进伫立在一旁,低头瞄了瞄邢瀚海,又看了看龙明珺。 那眼神,真是耐人寻味。 半柱香之后,龙明珺将笔放下。 “邢爱卿是说,晗王近日有扩大军队的趋势?” “回皇上,正是如此。” “海龙军是可以扩招的,是得到先皇准许的。” “之前的扩招,都是循规蹈矩的。但是这次,略有不同。” “何处不同?” “海龙军只招南瑆国人,这次却有其他国家的人参与进来。” “哦?你又是如何知晓?” “微臣有派人监察。” “这,朕就想不明白了。晗王可是你的女婿,你怎会派人查他?” “微臣先是皇上的臣子,再是晗王的岳父。” “你倒是拎得清。” “忠于皇上忠于国,乃是微臣分内之事。” “这件事若是属实,你可有想过后果?” “谋逆乃株连九族的大罪,微臣自不敢请旨特赦。” “所以‘大义灭亲’,方可让自己和家人免于处置?” “微臣不敢。” 龙明珺端坐在龙椅上,勾唇轻笑。 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地画着圆圈。 眸光中的冷冽,令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听说,”龙明珺话锋一转,“邢侧妃有喜了?” 邢瀚海眸光一滞,“是。” “若是这孩子生下来,就没了父亲,岂不是太可怜了?” “只能说这个孩子命不好。” “邢爱卿,这是下了狠心哪。” “舍小家为大家,为臣之本。” “好!”龙明珺一按扶手站了起来。 越过书桌,走到邢瀚海的身前。 “朕这些年,果然没白器重你。” 龙明珺哂笑,“只是有件事,朕得好心提醒你。” 邢瀚海抱拳垂首,“但请皇上明示。” “若是你的外孙,知道他的父亲,是因他的外公进谏而死。” “你说,”龙明珺突然将手按上他的肩膀,“他会怎么做?” 第781章 处事不惊 我想保护你,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我想信任你,只是表现不同而已。 听雨轩 “不好啦!”一道凄厉的喊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听雨轩的下人们,纷纷跑了过去。 “金盏姑娘,”惊惶失措,“出什么事了?” “侧妃流血啦!”金盏夸张地瞪眼。 “啊?”下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快快,”金盏催促着,“快去请董大夫过来!” “是是……”仆人快速转身,险些跌倒。 “你们愣着干什么呀,”金盏颐指气使,“还不快去通知王爷。” “好好好……”有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你们看什么呀,该干什么不知道吗?” 丫鬟“呼啦”一下子忙开了,有的去盥洗室取衣服,有的去厨房烧热水。 总之,没一个闲着的,也不敢闲着。 龙明瑒这几日但凡可以住在王府里的,他绝对不会住在外面。 他就知道,一定会出事! 急匆匆地赶来,龙明瑒的脸色十分难看。 真是,一日也不得安宁。 “王爷,您总算来了。”金盏迎上前去。 龙明瑒直奔内室,“什么情况?” “侧妃用过早膳后,喝了安胎药,不过一刻钟,就,就流血了。” 龙明瑒冷漠地看了一眼,随后坐在了床边。 “王爷……”邢雨姗双唇发白,发丝凌乱。 龙明瑒宽慰她,“不会有事的。” “咱们的孩子……”邢雨姗梨花带雨,“怕是……” 龙明瑒垂眸,瞥见搁置在木桌上的碗。 淡淡地问道:“就是这个吗?” 金盏点头,“回王爷,是的。” 龙明瑒伸手,“拿来给本王瞧瞧。” 邢雨姗使着眼色,金盏立刻端了过去。 龙明瑒接过,先看了看,又嗅了嗅。 他不懂医,却隐约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可是,得多狠的心,才能拿自己的孩子做赌注。 尤其是,像邢雨姗这种急需一个孩子来上位的女人。 表面平静的他,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到什么事。 只是,他能想到,一定和那个丑姑娘有关系。 而一旦涉及到她,他就会非常不淡定,却还要假装波澜不惊。 翠青筑 “什么?”祝雪凝瞪大了眼睛,“邢雨姗流血了?” “是的,”点翠急急来报,“已经去请董大夫了。” 祝雪凝的眼珠,滴溜溜地转。 果然,事情就是不简单。 看来,即将就要“诈”出来了。 “王妃,”缀青也预感到不好,“咱们怎么办?” “莫慌,”祝雪凝镇定地扬头,“交锋了这么多次,我还真没输过。” “这回不一样,”点翠皱眉,“这可是王爷的孩子啊。” 祝雪凝撇嘴,“就是王爷的孙子,也赖不到咱们头上。” “那个邢雨姗最近就很反常,指定是有什么问题。”点翠忿忿地说道。 “无论有啥问题,咱们无法逃避。”祝雪凝笑着,“随机应变就是啦。” 说完,蹲下继续喂兔子。 点翠和缀青互相看了看,无奈地叹气。 她们的王妃啊,那是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是胸有成竹,处事不惊的态度。 这一点,倒是和她们的王爷很相似。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听雨轩 董大夫匆匆忙忙地赶来,额头上已经沁满了汗珠。 “老朽见过晗王爷,邢侧妃。”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起来吧,”龙明瑒淡漠,“快给她瞧瞧。” “是是……”董大夫不敢怠慢。 稍稍掀起被子,那血腥味儿“呼”一下子就扑了过来。 董大夫皱眉,看来,挺严重。 搭脉,捋着胡须。 龙明瑒也不出声,只是静静地等着。 反正,结果他早想到了。 此刻,无非就是要个专业人士的认证而已。 “王爷,”董大夫瘪嘴,“孩子,没,没保住。” 龙明瑒长吁一口气,不惊讶不惊慌不惊疑。 “啊……”邢雨姗那边却失声痛哭起来,“我的孩子啊……” 龙明瑒未理,端起药碗,“董大夫,劳烦您给看看这个。” 董大夫双手接过,仔细地将药渣捏碎查看。 “王爷,这里面含有堕胎药。”神情严肃,“虽然剂量很小,但是侧妃刚刚有孕,足矣了。” 龙明瑒的眼睛扫了一下,神色凝重。 “王爷……”邢雨姗哀嚎着,“这,这是姐姐给妾身开的药方。” “侧妃,药方在哪?可否拿来给老朽一瞧。” “在这里。”金盏连忙从衣袖中掏出来。 龙明瑒在心里冷笑,药方也是随身携带之物? 董大夫瞧得仔细,生怕遗漏了什么。 “哎呀,不得了哇,”夸张地咂嘴,“这怎么可以放这味药呢?” “王爷,您瞧,”用手指点着,“这个与这个是相克的呀。” “王爷,”邢雨姗声音颤抖,“姐姐,姐姐这是为何要这么做呀?” “妾身的孩子,是王爷的孩子,”梨花带雨,“也是她的孩子呀……” 龙明瑒沉默了片刻,而后道:“姗儿好生休息,本王自有论处。” “王爷,”邢雨姗哭得那叫一个可怜,“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龙明瑒睨眼看她,“问心无愧的事,老天自会做主。” 邢雨姗一愣,很快又恢复了愁容,“王爷,那可是您的孩子啊……” 龙明瑒漠视,是不是的,她心里最清楚。 他,更清楚。 “王妃,”历英战急急地跑来,“王爷召见。” 祝雪凝摸了摸兔兔的毛发,微笑着起身。 看向历英战时,一脸的从容,“走吧。” “王妃,”历英战欲言又止,“那个……” “不就是又有人闹栽赃陷害的把戏吗?”祝雪凝耸了耸肩,“真是玩腻了。” 说完,率先走了。 历英战冲着点翠摇了摇头,“这次,怕是不太好。” “怎么了?”点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历英战叹气,他不能说啊。 “我跟去看看吧,”缀青说道:“真有什么事,我也好保护王妃。” “别,”历英战拦下她,“不去最好。” 缀青虽然着急,但是她觉得历英战心中有数。 “我先回去了,”历英战叮嘱,“你俩就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点翠缀青应是,“好……” 第782章 肝肠寸断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错,分手不是唯一的结果。 我只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对你说。 祝雪凝一脸无畏地走进了听雨轩,可随即就皱起了眉头。 这么大的血腥味,事出反常必有妖。 龙明瑒坐在床边,面无表情。 祝雪凝扫视了一圈,了解了个大概。 龙明瑒不开口,祝雪凝也不说话。 反正她一贯对他是“目无尊卑”的,既不行礼,也没表示。 看这架势,邢雨姗必得先发制人。 “姐姐,”委屈巴巴,“妹妹自认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对待妹妹?” 祝雪凝冷眼,“你的意思是,你的孩子没了,怪我喽?” 邢雨姗抽泣着,“妹妹是喝了姐姐给的药,方才小产的。” 祝雪凝撇嘴,“这话说的,没来由吧?” 邢雨姗使了个眼色,金盏立刻将药碗递了上去。 祝雪凝只瞄了一眼,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摇了摇头,“这药渣,跟我可没有关系。” “那这药方,”金盏展开纸张,“总和你有关系吧?” 祝雪凝漠然地扫视了一下,“这笔迹,倒是模仿得挺像。” 讥讽道:“邢侧妃身边,不乏人才啊。” “事实都摆在眼前,”邢雨姗呵斥,“你不仅不承认,还毫无羞耻之心。” “事实是什么,”祝雪凝冷笑,“你心知肚明。” “王爷,”邢雨姗拽住龙明瑒的衣袖,“您看看她的样子……” 龙明瑒垂眸,始终没有只言片语。 邢雨姗急了,“王爷,您说过要给姗儿做主的……” 过了好一会儿,龙明瑒慢慢地抬起头来。 盯着祝雪凝的眸光里,没有一丝情感。 “你,”声调更是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可知罪?” 龙明瑒的反应,祝雪凝并不意外。 毕竟人家失去了孩子,可以理解。 “王爷,”但是她没有做过的事,她不会认罪,“我没有。” 龙明瑒冷冷地发问,“可知罪?” 祝雪凝依旧昂首挺胸,“我没有。” “好。”龙明瑒不再多问。 邢雨姗看着祝雪凝就这么轻易地蒙混过关,哀痛地叫道:“王爷,这……” “英战!”龙明瑒不等她说完,大喝一声。 历英战急急地跑了进来,“属下在!” 龙明瑒淡淡的口吻,“去取本王的鞭子来。” 历英战瞧着架势不好,“王爷,您……” 龙明瑒震慑地看着他,“你如果不去,本王自己去。” 历英战立刻低头,“属下这就去。” 祝雪凝知道,她这是要受皮肉之苦了。 不过,无所谓。 屈打成招,在她这里,绝对不会发生。 历英战觉得大事不妙,赶忙叫人去通知点翠缀青。 带着鞭子过来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王爷,您要三思啊……” 龙明瑒瞪了他一眼,站起了身。 拿过鞭子,径直走了出去。 祝雪凝毫不畏惧,大义凛然地紧随其后。 邢雨姗看了看金盏,金盏将董大夫拉到一旁。 从衣袖中抽出一张银票,“销毁证据,务必干净。” “是,”董大夫攥紧了银票,“老朽告退。” “快,”邢雨姗伸出手来,“咱们去瞧瞧。” “侧妃,”金盏过来扶她,“这回,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救不了她。” “哼,等了这么久,终于被我等到了。”邢雨姗狠狠地咬着牙,“我要亲眼看着王爷处死她。” 众人伫立在前院,大气不敢喘。 龙明瑒手握皮鞭,在石阶上俯视着众人。 今日,他们的王爷,好久不见的那股寒气,又开始萦绕起来。 光是他站在那里,就令人不寒而栗。 这死一般的沉寂,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静谧。 “祝雪凝,”龙明瑒冷喝,“跪下!” 祝雪凝不屈,“我没做错事,为何要跪?” 龙明瑒勾唇,“你的倔强,会害了你身边的人。” “龙明瑒,”祝雪凝咬牙切齿,“你卑鄙。” “本王言尽于此,”龙明瑒幽冷的眸光,“剩下的,你自行斟酌。” 她还能斟酌什么? “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本王再问你最后一遍,”龙明瑒半眯着眼睛,“是不是你?” 祝雪凝仰起头,直视他,“我没有。” “英战!”龙明瑒将鞭子递向他,“你来!” “属下恕难从命,”历英战单膝跪地,“请王爷降罪。” 缀青急了,“王爷,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您不能动刑啊。” 点翠跪下,“王爷,王妃不是那样的人,请您三思。” 众人“呼呼啦啦”地跪了一地,高喊,“请王爷三思,请王爷三思……” 眼前这番景象,着实超乎意料。 邢雨姗坐在木椅上,满脸的不可思议。 从什么时候,这帮低贱的下人,开始转了风向? 龙明瑒将手收回,自言自语,却用了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 “既然没有人愿意动手,那本王就亲自来。” 缓缓地步下台阶,在祝雪凝的身前停下。 历英战请求,“王爷,您,您可以换一种方式,不用非得……” 龙明瑒威慑的眼神,好似一把利刃直插他的眉心。 历英战咽了咽口水,闭紧了嘴巴。 “王爷……”其他人还想求情。 龙明瑒握紧手中的鞭子,“若是你们再出声,本王就会打得更狠。” 祝雪凝没有任何求饶的意思,也绝对不会屈服。 “啪!”鞭子砸在石砖上,发出震耳发聩的响声。 众人一个哆嗦,屏住呼吸。 “啪!”又一记闷声响起,只不过这一次,是落在了皮肉上。 只这一下,祝雪凝的衣衫被撕裂出一条口子。 血红的印子,清晰可见。 祝雪凝咬着牙,一声不吭。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整整二十鞭,毫无偏差地甩在了她的后背上。 条条血印,宛如张牙舞爪的巨龙,面目狰狞地哭诉着自身的冤屈。 道道血泪,好似尸横遍野的河流,肝肠寸断地控诉着自己的苦楚。 从始至终,龙明瑒未再多说一句,祝雪凝也没有任何的言语。 他的打,她受着。 他的怒,他接着。 只是,从今往后,他与她之间,再无信任可言。 第783章 自生自灭 生命中无法承载的痛,是无奈亲手将爱葬送。 龙明瑒把鞭子一扔,撇过头去。 他实在没有办法去面对眼前的场景。 “英战,”尽量让自己的音量保持平稳,“将她关进地牢。” 历英战瞪大了眼睛,惊悚地摇头。 “王爷,”缀青哀求,“王妃一身的伤,您把她关进地牢,等于要她的命啊。” “王爷,您不可以这样,”点翠气得眼泪“唰唰”直掉,“王妃是绝对不会做伤害侧妃的事。” 一直未出声的金承福,也忍不住开了口,“王爷,您如此对待王妃,怕是老夫人知道要伤心了。” 历英战盯着龙明瑒,“王爷……” 此刻,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是徒劳。 “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给祝雪凝送吃喝衣药,本王要等着她在地牢里自生自灭。” “如有任何人违抗,本王直接将祝雪凝赐死。” 龙明瑒的狠话,掷地有声。 祝雪凝面无表情,定定地看着他。 随后,调整好姿势。 磕头,比任何一次都要规范。 “民女祝雪凝,叩别晗王爷。” 礼毕,挺直腰板。 深呼一口气,准备站起。 缀青跪着,想要过去搀扶。 祝雪凝抬起手,表示制止。 和心里的伤相比,这些皮肉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每进行一个动作,身后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强忍着,站了起来。 缓缓地转身,冲着众人微笑。 屈膝行礼,“祝雪凝拜别家人,珍重。” 众人眼含热泪,冲着她重重地磕头。 祝雪凝一步一步地朝着牢房走去,再没有多余的话语。 龙明瑒将头转向一旁,拇指与食指,紧紧地捏在一起。 他怕自己的举止,会泄露了他此刻心如刀绞的情绪。 硬生生地克制,以毕生的耐力。 他听见了,她不是自称“妾身”,而是“民女”。 如此表明,她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的关系。 是了,他错得离奇,错得诡异。 可是只有这样,才能达到目的。 待事成之后,他定会负荆请罪,绝不姑息。 邢府 邢瀚海坐在院子里,手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耿磁快步走来,在他的身边耳语了几句。 邢瀚海的眸光一震,随即将茶杯放下。 耿磁询问,“大人,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了,”邢瀚海摆手,“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既然龙明瑒已经将后患解决了,咱们也该有所动作了。” 耿磁转了转眼珠,“大人的意思是……” 邢瀚海点了点茶壶,“这茶凉了,也该换壶新的了。” 耿磁抱拳,“属下这就去准备。” 邢瀚海勾唇,深邃的双眸透着狡黠的光。 他正愁不知该如何开口,有人直接来了一个最强助攻。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也正是时候。 邢瀚海从怀中掏出一枚簪子,轻抚末端稍有褪色的图案。 满眼柔情,“你会保佑我的,对吧?” 御书房 “这晗王妃胆子可不小,”龙明珺停笔,“当着龙明瑒的面儿,就敢下毒?” 高进瞄了一眼,“皇上,您说有没有可能是误会?” “就算是误会,也未免来的太是时候了。” “您前个儿还和邢大人说起孩子的事儿,今个儿那孩子就没了。” 高进讪笑,“怕不是……” “如此说来,”龙明珺起身,“邢大人倒是一介忠臣哪。” 高进抿嘴笑笑,却不说话。 “皇上,”太监来报,“邢大人求见。” 龙明珺看向高进,“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高进恭维,“那是皇上有先见之明。” 龙明瑒端正坐姿,“传。” 邢瀚海规规矩矩地走了进来,跪地,“微臣见过皇上。” 龙明珺摆手,“起来吧。” 邢瀚海抱拳,“谢皇上。” “听闻邢侧妃刚刚失了孩子,朕已经命人送去东西以示宽慰,还望邢爱卿莫要伤心。” “微臣家事劳烦皇上挂心,微臣谢过皇上。” “邢侧妃年纪尚轻,今日还会再有孩子的。” “借皇上吉言。” “邢爱卿一早前来,可是有要事禀报?” “回皇上,确实有要事告知。” 龙明珺手一挥,“退下吧。” 高进行礼,“老奴告退。” 出了房间,高进快步走到一处角落。 唤来一名太监,低语了几句。 随后,太监快速离开了。 “皇上,您让微臣留意晗王爷的动向,已经有了最新的进展。” “说来听听。” “晗王爷的队伍,已然扩充完毕。恐怕,就要有所行动了。” “那你觉得,他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万寿节。” “嗯,朕也是如此作想。” “皇上,您可有什么打算?” “仅凭你的一面之词,朕不能轻易下定论。” “那……” “有话直说。” “微臣提议,皇上您可以‘眼见为实’。” “你的意思,是让朕亲临现场喽?” “唯有亲眼所见,才知微臣所言不虚。” “这微服私访可是大事,要是被那帮老臣们知道了,又要跟朕罗里吧嗦个没完。” “微臣只是提议,还望皇上三思。” 龙明珺慢慢地从龙椅上站起,看向邢瀚海的眼神,清冷锐利。 片刻后,轻声道:“你先回去吧。” “是,”邢瀚海也不再进言,“微臣告退。” 出了宫门,耿磁迎了上来,“大人,如何?” 邢瀚海勾唇,“按原计划准备。” “皇上可是同意了?” “并没有。” “那……” “他会同意的。” “为什么?” “因为,对于任何一个君王来说,谋反这件事,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娇柔的月光,与阴暗潮湿的地牢相比,显得异常的突兀。 祝雪凝轻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双眼无神。 后背的伤口,又痛又痒。 她却没有丝毫想要理会的样子。 滴水未进,茶饭不思。 只是静静地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牢头得了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故而,这幽深的地牢里,只有她一个“犯人”。 “王妃……”有人唤她。 祝雪凝转过头去,发现是牢头。 “王妃,您吃点吧……” 祝雪凝苍白的双唇,挤出一抹笑。 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唉……”牢头叹着气走开了。 他知道王妃是揣着一口气,善良如她,怎会害别人的孩子。 昏黄的灯光,映射在晶莹的米粒上。 青绿的菜叶,将它的哀伤默默遮挡。 第784章 各怀鬼胎 “哗啦……”是锁链坠地的声响。 祝雪凝仿若没听见一般,盘腿闭着眼睛。 “王妃……”又有人唤她,不过这次,是不同的声音。 祝雪凝慢慢地睁开眼睛,却吃了一惊,“金总管!” 金承福携金修贤前来,“王妃,您受苦了。” 祝雪凝上下打量着他俩,见二人两手空空,不像是送东西的样子。 “王妃,”金承福看出了她的疑惑,“奴才是来带您出去的。” “出去?”祝雪凝诧异,“去哪儿?” 金承福一脸严肃,“离开王府,带您去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祝雪凝讥讽,“不是要寻个僻静之所,然后把我料理了吧?” 金承福乐了,“瞧您说的,哪儿能呢。” 祝雪凝撇嘴,“龙明瑒想杀人直截了当,倒不像是如此作风。” “王妃,”金承福催促,“咱们赶紧走吧。” “我不走!”祝雪凝拒绝得斩钉截铁,“我若是走了,就坐实了我的罪过。” “其实咱们大伙都知道,那事不是您干的。” “你们知道没用啊,得你们的王爷知道啊。” “王爷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您快和我们走吧。” “那就等他什么时候知道了,我什么时候再走。” “来不及了,王妃。” “什么来不及?” “他……”到了嘴边的话,金承福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王妃,”金修贤恳求道:“您就跟我们走吧。” “我不走,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就算死在这里,我也不走。” “这……”金修贤犯了难,看向金承福。 金承福皱眉,还想再劝劝。 “金总管,你们走吧。”祝雪凝说完,将身子转了过去。 金承福低头,将手伸进衣袖中。 “王妃,”猛然看向祝雪凝,“奴才得罪了。” 未等她反应,金承福掏出一个药包,抬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这突如其来地“袭击”,令她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还来不及反抗,直接就迷糊了。 “王妃,”金承福扶着祝雪凝瘫软的身体,“奴才实属无奈,才会出此下策,还望您恕罪。” “快,”招呼金修贤,“背着王妃快走。” 父子二人急匆匆地向外走,那些“迷晕”的侍卫,还不忘向旁“蠕动”一下。 到了王府的后门,一辆马车早已在此等候。 金修贤将人背上车厢,安顿好。 之后,和金承福坐在车架上,一路扬长而去。 离着南瑆客栈不远,一位女子身着黑衣,站在树后翘首以盼。 待马车靠近,她即刻现身。 “吁……”金承福拉住缰绳。 冲着女子叮嘱道:“人交给你了,务必保证她的安全,且千万藏好。” 女子未语,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目送俩人离开,金修贤问道:“爹,现在咱们该去哪儿?” 金承福马鞭一甩,“归云庵。” 本是白云蓝天,却不知为何变成黑压连线。 蜜果林里的虫鸣,在此刻异常地响应。 邢瀚海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支小小的队伍。 而他身后的人,即便是一身常服,也难掩贵胄的气质。 “皇上,”邢瀚海恭敬道:“山路崎岖,您注意脚下。” 龙明珺久居皇宫,哪里走过这样的地方。 深一脚浅一脚,脸上已经写满了不耐烦。 高进扶着他,“邢大人,还有多久到?” “不远了,”邢瀚海指向上方,“那个亭子地势高,在那里可以看到。” “皇上,您慢着点。”高进小心翼翼地跟随。 大小不一的石块,好似拦路虎一样横在山间。 阳光被硕大的树叶遮挡,让人觉得体感寒凉。 过了好一会儿,这伙人才到达亭子。 “皇上,您快坐下歇会儿。”高进擦了擦石凳。 龙明珺喘着粗气,轻拭额头的汗珠。 高进挥舞着双手,为他扇风。 邢瀚海站在龙明珺的对面,眸光不经意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随后,露出转瞬即逝的冷笑。 待龙明珺歇息得差不多时,邢瀚海面朝西方,“皇上,您来看看。” 龙明珺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当即,眉头就锁在了一起。 “一直听闻七弟的海龙军,训练有素,整齐划一。殊不知,已经规范到了如此地步。大有,取而代之的气势啊。” “微臣也是觉得事态严重,故而才斗胆请皇上前来。” “若非亲眼所见,朕还真是难以置信。” “皇上,”邢瀚海停顿了一下,“您说,该如何处置?” 龙明珺睨眼看他,“邢爱卿,你说呢?” “自古以来,谋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可是你的女婿啊,不替邢侧妃考虑一下?” “有国才有家,有舍才有得。” “真是难得邢爱卿的一片忠心哪。” “为人臣子,理当如此。” “那……”龙明珺转过身来,“邢爱卿随朕回宫,商量对策吧。” 邢瀚海行礼,“微臣遵旨。” “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又要辛辛苦苦地下去。” 听着龙明珺的抱怨,高进谄笑,“这一趟,也是值得的。” 龙明珺感叹,“毕竟是手足哇,多少有些不忍。” “这威胁到皇上生命的事,即便不忍,也要心狠。” 龙明珺瞥了高进一眼,“你个奴才,是个有想法的。” “皇上的想法,便是奴才的想法。” 龙明珺勾唇,“到底是你懂得朕的心思。” 说完这话,他顿时觉得下山的路,没那么难走了。 邢瀚海冷冽的眸光,竟然夹着一丝轻蔑。 临走时,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草丛忽然被拨动了一下,不知是有风吹过,还是有人来过。 海龙军 龙明瑒见到金承福,不禁怒喝了一番,“你是要死了吗?” 金承福单膝跪地,“奴才失职,还望王爷降罪。” “降罪有个屁用!”龙明瑒忍不住大吼。 金承福不敢吱声,垂首跪在那里未动。 “王爷,”历英战轻声,“人走了。” 龙明瑒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王爷,这事也不能全怪金总管,他……” 龙明瑒一个眼神,历英战立刻闭嘴。 “滚回王府去,再出差池,本王直接将你就地正法。” “是,”金承福领命,“奴才告退。” 第785章 风云突变 上山的路再难,总有美好的风景在前。 下山的路再险,总有温暖的家人在怜。 终于到了平地,龙明珺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 若不是非必要,他可不会再来。 刚走了没几步,忽然从四面八方窜出来好多人。 高进见状,大喊,“护驾!” 随行的侍卫,立刻拉开架势,将龙明珺围在中间。 龙明珺一脸从容,倒是身边的高进吓得直哆嗦。 还不等龙明珺开口,那伙人直接发起攻击。 邢瀚海趁乱,护着龙明珺躲到了一旁的大树后面。 “这都是些什么人哪?”高进颤抖着声调,“从来没见过呢。” 龙明珺轻笑,“要杀朕的人,当真是五花八门。” “哎哟,”高进尖着嗓子,“皇上,都这个时候了,您还开玩笑哪。” “不然呢,”龙明珺睨眼,“狼奔豕突吗?” 高进咽了咽口水,紧紧地抓着龙明珺的衣袖。 龙明珺嫌弃地直瞪他,却没有拨拉掉他的手。 到底是大内侍卫,不仅武功高强,而且默契十足。 几个回合下来,即便人少,也依然占了上风。 来人见势不妙,突然看向了大树那边。 高进一个冷颤,这是要冲他们来了。 还未想出任何对策,一把匕首,明晃晃地亮在了他的眼前。 “嗯嗯嗯……”高进怪叫出声。 再一看,匕首架在了龙明珺的脖颈间。 “邢大人,”高进惊恐地指向邢瀚海,“你,你这是何意?” 邢瀚海冷笑,“高公公如此聪明,这还看不明白吗?” “你……”高进尖叫,“竟敢挟持皇上?” 邢瀚海勾唇,“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我邢瀚海不敢做的事。” “皇上,”伸手,“请吧!” 龙明珺垂眸,那刀锋的寒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邢大人,”语调却异常地平稳,“你终于出手了。” 邢瀚海不愿与他多言,大吼一声,“把刀放下!” 侍卫听见喊声,纷纷转过头来。 “皇上!”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把刀放下!”邢瀚海再次吼道。 “放下,快放下……”高进颤抖着双手。 侍卫不得不从,生怕龙明珺有个什么闪失。 “当啷!”带着怒气,丢掉兵器。 邢瀚海挟持着龙明珺,慢慢地走了过来。 “你们,都到那边站好。”邢瀚海喊着。 侍卫走动着,眼睛死死地落在龙明珺的身上。 “你们,”冲着那伙人吩咐,“把他们绑上。” 侍卫被困个结结实实,一点也动弹不得。 “邢大人,”高进带着哭腔,“你,你这么做,会,会被诛九族的。” “九族吗?”邢瀚海不以为然,“我早已没了亲人,又在乎什么九族?” “邢侧妃啊,你的女儿,你也全然不顾了吗?” “我的女儿?”邢瀚海讪笑,“我的女儿……” 龙明珺被邢瀚海的胳膊,勒得满脸通红。 “咳咳……”忍不住地咳嗽。 “龙明珺,”邢瀚海笑意正浓,“你呢,是个好皇帝。只可惜,生不逢时。” “你的弟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略胜你一筹。可偏偏你却当了皇帝,他只好日日做那些轻贱卑微的苦差事。” “凭什么?”邢瀚海突然发了狠,“凭什么你们这样的人能当皇帝,随意抢夺他人的妻女。而我们这些市井小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仅什么也做不了,还要三拜九叩地感恩戴德。” “我要杀了你,”邢瀚海红了眼,“杀了你……” “不要……”高进跪地,抱住他的腿,“邢大人,你不要杀他,不要杀他,要杀就杀奴才吧……” 邢瀚海一脚将他踹开,“这么忠心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场。” “龙明珺,”邢瀚海咬牙切齿,“你死后,自有人接替你的江山,你就安心地去吧。” 说罢,手腕一个翻转。 “不要……”高进捂着胸口,声嘶力竭地哀嚎。 “岳父大人!”伴随着叫喊声,还有马蹄声和脚步声。 众人抬眼望去,不知是悲还是喜。 “岳父大人答应小婿的事,怎么就忘记了呢?” 邢瀚海显然还在愤怒中,定定地看着来人不说话。 龙明瑒翻身下马,“不是说好了,这人要小婿亲自了结吗?” 邢瀚海攥着匕首的手,依旧青筋暴露。 “岳父大人,你这么紧绷,很容易失手的。” 龙明瑒走向他,“交给小婿处理吧。” 邢瀚海朝着耿磁使了个眼色,耿磁即刻从腰间将绳子抽出。 “皇上,”点了点头,“属下得罪了。” 说着,将龙明珺的双手绑了起来。 龙明珺也不反抗,任人摆弄。 邢瀚海收回匕首,把人往前一推。 “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目光狠辣,“你答应我的事,可别食言。” “自是不能,”龙明瑒淡笑,“待小婿登基之日,你的女儿,便是皇后。而岳父大人,自然就是当朝第一宰辅。” “而你最想做的事,”眸光坚定,“小婿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晗王爷说话,向来算话,”邢瀚海揉了揉手掌,“我信你。” 龙明瑒晃晃悠悠地走到龙明珺的身前,“皇兄,别来无恙啊。” 龙明珺冷哼,“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龙明瑒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多谢皇兄夸奖。” 捏住龙明珺的胳膊,将他甩到一边,“刘副将,看好他。” “是。”刘勇得令。 “怎么?”邢瀚海斜视,“晗王爷是舍不得动手吗?” “留下他的命,小婿还有用。” “不行,你必须要在我的面前杀了他,我要亲眼看见他死。” “你憎恨的皇帝是彼他,而非此他,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天下的皇帝都该死!” “那小婿继位之后,是不是也该死?” “晗王爷说笑了,毕竟你的皇位在,姗儿的后位才在。” “那就请岳父大人稍安勿躁。” 一辆马车,停在了山脚。 有人从车上跳下,急急地往山上跑。 “是,是这个方向吗?” “是的,没错。” “快,快……” “您当心……” “一定要拦住他,快……” 第786章 铺天盖地 痴情红颜多薄命,自古帝王多薄情。 邢瀚海半眯着眼睛,“龙明瑒,你是不是想反悔?” 龙明瑒慵懒地昂首,“小婿,正有此意。” “我就知道你不靠谱。”对于他的回答,邢瀚海并没有感到多少的意外。 “既然岳父大人知道,又为何将皇兄交付与小婿?” “其实,在你的心里,”龙明瑒勾唇,“还是为邢雨姗留有一条生路的吧?” 即便谋反,也不会真的动手杀了皇上。 如果计划失败,在获罪的时候,还能为家人求求情。 自古以来,谋权篡位,成功的几率是小之又小。 所以,邢瀚海定是做了万全之策。 果然,邢瀚海抬起手击掌。 而后,有人从草丛中应声而出。 “黎太妃?”高进惊呼。 “这这这,”双手一摊,“这是唱的哪出儿啊?” “晗王爷果真是临危不惧啊,”邢瀚海嗤笑,“还是说为了国家利益,可以大义灭亲?” “你我之间,就不浪费口舌了吧。”龙明瑒开门见山,“直接说条件吧。” “很简单,”邢瀚海手一指,“我要你亲手杀了他!” “如果,”龙明瑒眼皮翻动,“本王不肯呢?” “那就怨不得老夫,”邢瀚海摇了摇头,“辣手无情了。” “你已经失去舅父,不在乎再失去母亲吧?” 龙明瑒的星眸,此刻看不到半点的闪光,“舅父的事,可与你有关?” 邢瀚海一脸正义,“老夫做事,从不滥杀无辜。” 龙明瑒冷哼,“龙明珺不无辜?” “天下的皇帝,哪个不是手染鲜血,”邢瀚海讥讽,“何来无辜?” 龙明瑒知道多说无益,这个男人已经走火入魔了。 见着儿子进退两难,一直沉默的黎老夫人开了口,“瑒儿,母妃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没有正确的选择,”龙明瑒轻叹,“只有伤害最小的选择。” 黎老夫人微笑,“瑒儿此言,母妃已知。” “只是,”突然想到什么,“母妃走后,你要善待众人,尤其是……” 龙明瑒打断她的话,“来不及了……” “邢大人,”黎老夫人转移话题,“老身院子里的春兰开得正盛,要不要派人给你移去几珠?” 闻言,邢瀚海的脸色骤冷,“黎太妃,莫拿故人说笑。” “老身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多此一嘴。不过是怕邢大人日后后悔,为时晚矣。” “别说那些废话,”邢瀚海下令,“动手!” “爹!”突如其来地一嗓子,吓了大家一跳。 “姗儿?”邢瀚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爹!”邢雨姗由王俊楚压着。 “姗儿,”邢瀚海急了,“爹不是告诉你,无论发生何事,必须留在府中,不许出来吗?” “可是,可是,”邢雨姗快哭了,“可是有人来报,说你要弑君,姗儿怎能坐视不理?” “谁?”邢瀚海怒吼,“是谁说的?” 矛头指向龙明瑒,“是你?” 龙明瑒笑而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龙明瑒,你太卑鄙了。”邢瀚海咬牙切齿。 龙明瑒轻飘飘地甩出一句,“彼此彼此。” “来吧,”扬起嘴角,“做个选择吧。” “爹……”邢雨姗泪眼婆娑地望着邢瀚海。 邢瀚海死死地盯着龙明瑒,硬生生地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算你狠。” 龙明瑒清冷地勾了勾手指,“交换吧。” 邢瀚海无奈,示意手下放开黎老夫人。 龙明瑒一个眼神,王俊楚即刻放人。 二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个优雅从容,一个满脸通红。 龙明瑒吩咐,“带皇兄和母妃离开。” 王俊楚得令,“是。” “朕不走!”龙明珺回绝,“朕要留在这里,亲眼看这乱臣贼子伏法。” “老身也不走!”黎老夫人正色。 “俊楚,让他们靠后。”龙明瑒无语,没一个省心的。 “爹……”邢雨姗哭着扑向了邢瀚海的怀里。 “好孩子,好孩子,”邢瀚海抚摸着她的头,“没事了,没事了……” “爹,”邢雨姗突然脸色骤变,“快叫他们藏到草丛里。” 说着,还做了一个捂嘴的动作。 邢瀚海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随即,大喝一声,“隐蔽,掩鼻!” 他的手下,飞速地躲进了草丛里。 待龙明瑒还未料及是何事时,突然从头顶传来声响。 紧接着,有东西如尘土一般,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不好!”龙明瑒惊呼,“是迷药!” 再想提醒周遭的人,已经来不及了。 就连他自己,也被这从天而降的偷袭击中了。 只能咬着牙挤出一句话,“保护皇兄……” 随即,便软了下去。 只有几十人的小部队,瞬间就倒成一片。 高进扶着龙明珺,被围住队伍中。 树杈上的人,纷纷跳了下来。 行礼,“见过邢大人,见过邢侧妃。” 邢瀚海站了起来,看向邢雨姗,“这是……” “婢子见过大人。”金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邢瀚海顿时就明白了,“是侧妃吩咐你的?” “回大人,是的。”金盏微笑。 “哎呀,不得了哇,”邢瀚海拍了拍邢雨姗的肩膀,“姗儿也会使计了。” 邢雨姗自嘲,“亏吃的多了,自然就会了。” 邢瀚海淡笑,“舍得下手?” 邢雨姗满脸冷漠,“人家都舍得杀我爹,我有什么不舍得下手的。” “好,”邢瀚海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说完,径直走向龙明瑒。 “怎么样,晗王爷?”邢瀚海蹲身,“感觉不错吧?” “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龙明瑒不屑,“令人不齿。” “兵不厌诈,”邢瀚海勾唇,“晗王爷应该最明白这个道理。” “你到底,和北宁国是什么关系?”龙明瑒质问。 “没关系,”邢瀚海的眸光,犹如黒谭深不见底,“也有关系。” “只是,”起身,“你没有机会知道了。” 沙沙沙,哗哗哗。 似风声,似雨打。 乖娃娃,别哭啦。 笑伯伯,要回家。 第787章 惊心动魄 一切的藏身,全都为达目的的心狠。 所有的自焚,皆是不择手段的隐忍。 邢瀚海越过龙明瑒,向里走去。 高进见状,吓得一把将龙明珺搂在怀里。 邢瀚海的脚背一抬,把地上的剑捡起。 “皇上,”翻了翻手腕,“感谢您多年来对微臣的信任与提拔。” “为报皇恩,待会儿,微臣自会给您一个痛快。” 一脚将高进踢开,邢瀚海剑指龙明珺的咽喉。 “皇上,”轻蔑地勾起嘴角,“这回,没有人能救您了……” “不要……”高进的五官,已然扭曲在了一起。 龙明珺丝毫不畏惧,昂首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身边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而无能为力。 千钧一发之际,却传来了邢瀚海的一声惨叫,“哎呀……” 接着,是剑掉在地上的声音。 邢瀚海捏着手腕,但见手背处,插着一枚雪花形状的飞镖,鲜血横流。 “什么人?”抬头对着四周大喊。 “邢大人,”一个身影,缓缓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别来无恙啊。” “是你?”邢瀚海惊异。 “嗯,”一袭白衣,在葱绿的密林中,格外显眼,“很意外吧?” “你,你,”邢雨姗指向她,“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祝雪凝轻笑,“能进,亦能出。” “这……”邢雨姗有些慌神,“这不可能。” “王妃,”王俊楚急急地问道:“您没事吧?” 祝雪凝回以他一个淡定的笑容,“好得很。” 扫视了一圈,“只是,这‘幻心散’,我还没有解药。” “邢侧妃,”伸出食指点了点,“想必,你应该有吧。” “我没有。”邢雨姗翻着白眼。 “那你就只能看着你的父亲,断手之后,毒气攻心,七窍流血而亡。” “祝雪凝,你个无耻之徒。”邢雨姗瞪眼。 祝雪凝挥了挥手,“彼此彼此。” “爹,”邢雨姗看着邢瀚海痛苦的样子,“您还好吗?” “姗儿莫急,”邢瀚海宽慰,“爹没事。” “爹,”邢雨姗低声,“姗儿未曾带来解药。” “没关系,爹想到了。”邢瀚海点着头。 本来就是来取命的,又怎么会带解药。 “爹……”邢雨姗哭腔满满。 “别怕,”邢瀚海笑着,“爹还有心愿未了,死不了的。” 用力将镖拔出,邢雨姗立刻用绢帕把伤口包好。 邢瀚海看向祝雪凝,蔑视,“你是来救人的吗?” “不,”祝雪凝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是来抓人的。” “抓人?”邢瀚海嘲笑,“是来抓老夫的吗?” 祝雪凝微笑着颔首,“正是。” 邢瀚海向她的身后瞧了瞧,“你是还有帮手没到场吗?” “没有,”祝雪凝耸了耸肩,“就我自己。” 邢瀚海哭笑不得,“晗王妃是拿老夫寻开心吗?” 祝雪凝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皇上在此,不敢说笑。” 邢瀚海上下打量着她,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正色,“到底是什么人?” “邢大人束手就擒,”祝雪凝微笑,“我就告诉你。” “看来,这架,”邢瀚海半眯着眼睛,“是非打不可了。” 祝雪凝搓了搓手,“是的呢。” 邢瀚海讥讽,“就算你再厉害,焉能以一敌百?” 祝雪凝噘着嘴巴,一脸的天真无邪,“要不,试试?” “老夫若是命人出手了,该不会被人说成以多欺少。” “只要邢大人不觉得,输了没面子就好。”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邢瀚海手一挥,“上!” 话音刚落,他的手下便蜂拥而上。 而他则扶着邢雨姗,躲在了一旁。 祝雪凝勾唇,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双手伸出,十根手指间,夹着八枚飞镖。 先左后右,无一落空。 “啊……”被射中的人,仰面倒地。 捂着脖子,痛苦地哀嚎。 又有人上来,祝雪凝轻轻运气,抬起衣袖一甩。 那些人,瞬间被震出好几米远。 掷地有声,口吐鲜血。 剩下的人,群起而攻之,执剑刺向要害部位。 祝雪凝随机捡起一把剑,迎面而来。 一剑封喉,速战速决,绝不拖泥带水。 一盏茶的工夫,百十来号人,全部倒下。 祝雪凝把剑一丢,满眼的轻蔑。 在场的其他人,顿时惊呆了! 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血红的印子,好似数只蝴蝶在祝雪凝的后背翩然起舞。 动作幅度过大,以至于将还未痊愈的伤口崩开。 祝雪凝昂首挺胸地矗立在那里,藐视一切的眼神。 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身后的伤,仿若与她无关。 邢瀚海的震惊,远远超过旁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暗器上,“这是什么东西?” 祝雪凝冷漠地应答,“踏雪无痕。” 刘勇惊呼,“原来真的有这种东西啊。” “你……”邢瀚海忽然有一种感觉,但是又说不上来。 “邢大人如果不想投降,”祝雪凝漠然,“就直接动手吧。” “爹,”邢雨姗拉住邢瀚海,“您何时会武?您可不能上她的当。” “邢雨姗,”祝雪凝目光如炬,“你真的了解你爹吗?” “我不了解,”邢雨姗怒吼,“难道你了解吗?” “嗯,”祝雪凝淡笑,“我还真就,非常了解。” 邢雨姗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此刻,她真的有点看不懂了。 “姗儿,”邢瀚海轻拍邢雨姗的手背,“退到一旁。” “爹,”邢雨姗惊悚地大叫,“您该不会真的会……” “耿磁,”邢瀚海命令,“保护好小姐。” 耿磁拱手,“是。”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邢瀚海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手搭在腰间,随着气息的传出,一柄软剑,瞬间就坚硬起来。 “莫道老夫以大欺小,”邢瀚海剑指祝雪凝,“选个兵器吧。” “于你,”祝雪凝摇头,“不需。” 邢瀚海怒视,“你是瞧不起老夫吗?” 祝雪凝懒散地挠了挠头,“赤手空拳,足矣。” “小丫头片子,竟敢口出狂言。” 邢瀚海恼羞成怒,执剑直挺挺地朝着祝雪凝刺去。 第787章 久别重逢 爱情,可以令人互相扶持,亦可以令人陷入偏执。 如果我因此而死,请记得我爱你时,最初的样子。 剑锋夹着寒意,尘土四起。 祝雪凝站在原地,并不想躲避。 直到剑尖与她的眉心有一寸之距,她才踮脚轻跳离地。 落下时,嘴角挂着淡淡的嬉戏。 邢瀚海见状,异常地生气。 咄咄逼人,再次发起攻击。 几个回合下来,邢瀚海竟然没有伤到祝雪凝毫厘。 反倒是他,累得气喘吁吁。 祝雪凝只防守,未出力。 弄得邢瀚海是丈二和尚,毫无头绪。 “祝雪凝,”忍不住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祝雪凝认真地回答,“我只想擒住你,并不想伤害你。” 邢瀚海知道,他若是不下死手,她祝雪凝是不会反击。 站立,运气。 要将毕生的武力,全部展现在这里。 呼啦啦的风,将落叶卷起。 萦绕在剑锋,好似在悲戚。 唰…… 直面祝雪凝,仿若奔驰的马蹄。 祝雪凝屏气凝神,双手画圈,推了出去。 邢瀚海想要继续发力,已经来不及。 嘭! 重重地摔倒在地,剑也随之甩出几米。 “咳咳……”邢瀚海手捂胸口,调整呼吸。 很显然,祝雪凝并没有回击,只是削弱了他的武力。 “爹……”邢雨姗冲了过来,“您怎么样?” “没事,没事……”邢瀚海摆了摆手,示意邢雨姗把他扶起。 “祝雪凝,你个丑女人,竟敢对我爹下手?” 说着,就要过去打人。 邢瀚海一把将她拉回,她哪里是祝雪凝的对手。 人家随便动个手指头,她怕是就要见阎王去了。 “祝雪凝,老夫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只是,”邢瀚海站直,“你得告诉老夫,你到底是谁?” 有光忽然出现,善恶只在一念。 与你多年不见,感情从未改变。 祝雪凝的眸光,蓦然柔和起来。 轻轻地唤了一声,“笑伯伯……” 邢瀚海在听见这个称呼的时候,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是,他听错了吗? 还是,谁盗取了他心底的执念? “爹,”邢雨姗摇了摇邢瀚海的衣袖,“您怎么了?” 邢瀚海回过神来,晃悠了半天的嘴巴。 好不容易才吐出来两个字,“雪儿……” “真难得,”祝雪凝微笑,“您还记得我。” “雪儿,”邢瀚海难以置信,“真的是你?” 祝雪凝温暖地一笑,“兰心蕙质,赏心乐事。” “啊……”邢瀚海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真的是你呀,真的是你,雪儿。” 向前走去,一把将祝雪凝抱在怀里,“十年了,雪儿啊,十年了……” 祝雪凝轻抚邢瀚海的后背,“笑伯伯,十年了,雪儿不曾有一刻忘记过您。” “快快,”邢瀚海起身,“让笑伯伯看看……” “真是长成大姑娘了,”将祝雪凝的碎发掖向而后,“愈发地沉稳内敛了。” “只是这脸,”邢瀚海皱眉,“这个斑块,以前没有的。” 关切地问,“是受伤了吗?” “没有,”祝雪凝抹了下眼角,“是雪儿自己弄上去的。” 邢瀚海会意,“为了隐藏身份?” 祝雪凝笑着点了点头,“嗯。” “哎哟,真是作孽呀,”邢瀚海悔不当初,“伯伯一直将你视为眼中钉,三番五次地派人杀你。” 低下头去,“伯伯真是无言面对你娘啊。” “不知者无罪,”祝雪凝宽慰,“您看,雪儿这不是安然无恙嘛。” “哎……”邢瀚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彻底把在场的人弄懵了。 “爹,”邢雨姗更是一头雾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姗儿,”邢瀚海招呼着,“快喊‘妹妹’,这真是名副其实的‘义妹’。” “爹,”邢雨姗摇头,“姗儿不明。” “姗儿,”邢瀚海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其实你……” “笑伯伯,”祝雪凝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雪儿此番隐藏身份,在南瑆潜伏了这么多年,其实是为了一件事。” 邢瀚海的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是来抓我回去,去见你那个没人性的爹吗?” “笑伯伯,”祝雪凝劝着,“有些事情,总要亲自面对的。” “面对?”邢瀚海瞪眼,“我若是亲自面对他,我会一刀宰了他。” “笑伯伯,这么多年了,您还没释怀吗?” “释怀?只要我郜蔚天活着一天,就永远无法释怀。” 郜蔚天? 这,这又是何许人也? “我隐姓埋名,背井离乡。千辛万苦,考取功名。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可是娘已经死了,死了很久很久了。” “不,兰儿没有死,她只是累了,睡着了。” “娘就死在我的怀里,是我亲手埋葬的。” “没有,没有,兰儿没有死……” “笑伯伯,娘是得了不治之症,病死的。” “兰儿不是病死的,她是被赫连烨麟害死的。” “没有,爹没有害死娘。” “有!就是他害死的兰儿!就是他!” “笑伯伯……” “所以,这世间的皇帝都该死。他们仗着皇权,将我们心爱的女子,强行掳走。” “我与兰儿已经有了婚约呀,我们发誓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呀。” “可是赫连烨麟那个狗贼,硬生生地将兰儿从我身边抢走。还嘲讽我,说我一介布衣,怎配得上兰儿如此才貌双全,贤良淑德的女子?” “我不配吗?雪儿,笑伯伯不配吗?” “不,不是的。” “我明明是土生土长的北宁国人,却被废除户籍,永世不得回宁。我还要感恩戴德地叩谢皇上的不杀之恩。” “赫连烨麟为什么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我和兰儿永远也见不到,断了兰儿的念想,好让兰儿这辈子只钟情他一个人。”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邢瀚海声泪俱下,控诉着帝王的独断专行和心狠手辣。 祝雪凝早已泪流满面,想要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现在,龙明瑒才明白。 为什么祝雪凝明知杀她的人是谁,却从不追究。 只是,他想知道,她嫁给他,仅仅是因为邢瀚海吗? 第789章 抚今悼昔 多年的执着,难道是个错? 纵使无果,我亦愿为你赴汤蹈火。 “笑伯伯,”祝雪凝擦了擦眼泪,“您跟雪儿回去吧,雪儿有办法让赫连烨麟放您一条生路的。” “不需要!”邢瀚海大声地回绝,“我不需要他的赦免!” “就算您不需要,”祝雪凝正色,“邢雨姗也不需要吗?邢府上上下下百余口人也不需要吗?” 闻言,邢瀚海沉默了。 祝雪凝趁热打铁,“您就跟雪儿回去吧。” 拉着他的衣袖,“您难道不想在娘的坟前,和她说说话吗?” 邢瀚海的眸光,刹那间陷入了停滞。 仿佛回到了那个天真的年岁,她的笑容那样明媚那样纯粹。 可是,突如其来的灾难,将他的美梦击打得粉碎。 “不……”邢瀚海打掉祝雪凝的手,“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兰儿就是赫连烨麟害死的,就是他害死的……” “唉……”祝雪凝长叹一口气。 看来,是时候拿出“杀手锏”了。 手伸进内衫,掏出来那个尘封已久的姜黄色。 犹豫着,是不是真的要交给他? 邢瀚海看着祝雪凝手中的信,双眸狠狠地震动了一下。 “是……”颤抖着声音,“是兰儿写的吗?” 祝雪凝看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快,”邢瀚海迅速地伸出手,“快,快拿来……” “笑伯伯,”祝雪凝神情凝重,“雪儿虽然不知信的内容,但是雪儿能预感到,若您看了之后,定会……” “不要说那些,”邢瀚海打断她的话,“快拿来!” 祝雪凝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慢步向前,还未站稳,信便被夺了过去。 蔚,亲启。 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邢瀚海的心,猛然晃动着。 强忍泪水,轻轻地将信纸抽了出来。 蔚天哥哥: 犹记得,那一天, 你我初次相见。 纯白映衬着瓦蓝, 和风伴随着鸣蝉。 芬芳馥郁的花瓣, 飘落于清澈的丁落泉。 我安静地坐在泉畔, 望着你将裤腿轻挽。 你慢步向前, 将水流轻斩。 仟彩鲤在你的脚边打转, 你低头目不转睛地查看。 看准时间,当机立断。 手深入水,握鱼飞溅。 你爽朗的笑声, 我至今,仍能听见。 凝望,你俊俏的容颜, 一瞬间,迷了眼。 抬眸,你清晰的视线, 一刹那,红了脸。 得知,你是随师父游历山川, 我这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女子,与你相谈甚欢。 每当我想起那个画面, 烤鱼的香气,随风飘散。 父亲新官上任,举家搬迁。 在他国,巧见面。 我说,是缘。 你说,是念。 转眼,已是及笄之年。 你赠我玉坠,我送你发簪。 离别的那一天, 相对山水之渊。 我垂首默不言。 你将我手轻挽。 待你高中状元, 必会提亲当面。 我含泪把头点, 你挥手记心间。 但,噩耗突然。 是,圣旨骤现。 只因寺庙中无意撞见, 便被有心人独具慧眼。 为了家人的平安, 我只好委曲求全。 高头大马身下颠, 披红戴花系胸前。 人去楼空魂不见, 满腹委屈泪两边。 夜不能寐思虑三, 面见圣上冒风险。 龙颜震怒被罢官。 下旨驱逐苦不堪。 再次,见到你的那一天, 仿佛,过了很多很多年。 我坐在宴席的一端, 你站在大殿的中间。 行礼,对上视线。 我的震惊,盛满了双眼。 虽然,你已改头换面。 可那卓尔不群的气质,依旧存于俊朗的眉宇间。 你冲我微微一笑, 我的呼吸,瞬间困难。 过往所有,一一闪现。 我不知如何与你对面, 你却泰然自若,一如从前。 随后的每一次碰面, 你都张弛有度,不露破绽。 再后来,我有了雪儿。 你待她,好似亲生一般。 你自有分寸,从不越线。 直到我生病,卧倒床沿。 你心急如焚,屡次想要进谏。 我派人传话,生生将你阻拦。 恰逢战事,亲征上线。 你买通众人,得以相见。 你终于爆发,隐忍多年。 你欲带我离开,我很绝情地中断。 你愤怒地转身,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知道你怨,你心有不甘。 你每次面对我时,那种无声的呐喊。 可是,我已有了牵绊。 这辈子,我终将困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宫殿。 我的病症,已无力回天。 与君王、与后宫、与任何人都毫不相干。 蔚天哥哥,请你放下心中的仇恨与成见。 寻一个心爱之人,颐养天年。 生一堆子子孙孙,膝下承欢。 蔚天哥哥,兰儿此生无憾。 唯愿你,身心康健,幸福平安。 ——兰 绝笔 邢瀚海的双手,忍不住地颤抖。 郜蔚天的眼泪,止不住地狂流。 “这……”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祝雪凝轻轻地从邢瀚海的手中,将信抽走。 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瞅了又瞅。 娘亲将信交给她,直到今日,已经整整十年了。 这期间,她曾无数次地想要打开。 但是,她都控制住了。 她那时只有五岁,对于男女之事完全不知道是什么。 她只知道,在人前的时候,娘亲对待笑伯伯的态度一视同仁。 可是,私底下娘亲永远都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 冷漠得与平日里和颜悦色,温柔恬静的性格,形成强烈的反差。 而这个反差,只针对笑伯伯一个人。 她也曾问过娘亲,笑伯伯明明那么好,为何要如此待他? 娘亲摸摸她的头,笑而不答。 她之前不懂,现在懂了。 娘亲已嫁人生子,即便心中对他人念念不忘,也万万不能表现出来。 一旦被任何人知道,那就是诛九族的死罪。 最重要的是,娘亲不想连累他。 娘亲要成全他,放他自由。 所以娘亲才会在弥留之际,临终之前,将那封用生命写的信托付与己。 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如何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这封有些褶皱的信,好似一把沉重的钥匙,将尘封多年的往事开启。 她隐隐约约地觉得,娘亲和笑伯伯的关系非比寻常。 她一直都有派人调查,只不过,邢瀚海实在隐藏得太深。 她也是最近几年,才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对比信上的内容,看来与她猜想的八九不离十。 第790章 心慈手软 这“情”字啊,真是令人疯狂,亦令人迷茫。 因爱生恨,找错对象。 将这得来不易的大好前程,亲手埋葬。 唉…… 到底,要怎样…… “笑伯伯,”祝雪凝缓缓地开口,“既已知道真相,您就跟雪儿回去吧。” “不!”邢瀚海将信夺过,“我不回去!” 把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装回信封。 随后,如视珍宝地将其揣入怀中。 “我被赶出北宁后,到了兰儿的家乡南瑆。我千辛万苦,在这里觅得一席之地。这些年,我委曲求全,忍辱负重。从一个无名小卒,一步步地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我为了能再次见到兰儿,我历经磨难,饱经沧桑,求到了护国大使的职位。我终于能昂首挺胸地面对兰儿。” 邢瀚海抹了一把泪,继续道:“在北宁的那几年,我每每看到赫连烨麟和兰儿在一起,我就心如刀绞。我一直都在劝慰自己,只要他对兰儿好,对雪儿好,我愿意做那个默默守护的人。我理解,作为天子,要雨露均沾。时而的宠幸,时而的冷落,那都是作为后宫的女人应该承受的。只要你们娘俩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宫里,不求多好,只求自保。” “可是,兰儿病了。”邢瀚海突然激动起来,“兰儿的身子一向强健,我认识她那么多年,她很少生病。若不是有人蓄意谋害,兰儿又怎么能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 挥动着双臂,“然而,那个狗皇帝竟然抛下兰儿,跑去前线打仗。当时的战事,是根本不需要他亲上阵的。那一个小小的敌国,北宁的军队是绝对可以完胜的。” 邢瀚海的手,青筋暴露,“兰儿死后,他竟然连葬礼都不回来参加。” “他,”怒吼,“拿我的兰儿当作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还是前朝后宫争斗的牺牲品?” 初春的树杈,本发娇嫩的绿芽。 正午的光致,本照艳丽的鲜花。 然,此刻,只有风声。 四周,安静得可怕。 一直未出声的龙明珺忽然说道:“即便贵为天子,也有无可奈何,也会身不由己。” “你闭嘴!”邢瀚海怒不可遏,“老子没能杀了你,是老子轻信于人。” “是吗?”祝雪凝漠然,“不是轻信于人,是犹豫不决吧?” 邢瀚海惊愕地望向她,双唇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其实,”祝雪凝点着头,“我都了解。” “你本想杀的人,”语气平淡,“是赫连烨麟。” 邢瀚海喘着粗气,并没有反驳。 “娘死后,你悲痛欲绝。想杀了那个你认为的‘凶手’。但是,你没有身家背景,没有金钱支持。想要弑君,谈何容易?所以,你寻了个理由,让龙明珺把你调回南瑆。你要培养你的势力,丰满你的羽翼。” “那么,想要如此,就必须找个人联手。” “经过多年的观察,那个不被皇室和朝臣待见的东海龙王,真是最佳的人选。” “他有实力,有动机。”祝雪凝勾唇,“最重要的是,你的女儿,是他的心头之喜。” 听了这话,邢瀚海即刻看了龙明瑒一眼。 龙明瑒从祝雪凝“动手”的那一刻开始,直到现在,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邢瀚海听了这话,很显然,祝雪凝并不知道他与龙明瑒之间的交易。 思虑着到底要不要告知她的时候,一旁的邢雨姗提出了疑问,“爹,姗儿不明白。您要杀北宁的皇帝,为何要在南瑆谋反?” 祝雪凝应答,“因为他想让龙明瑒当皇帝,之后他便是国丈。龙明瑒会给他丞相的职位,有实权的那种。” 邢雨姗皱眉,“我还是不明白。” 祝雪凝撇嘴,“然后他就会煽动龙明瑒去攻打北宁,最后他再趁机亲手杀了赫连烨麟。” “怎么可能?”邢雨姗瞪大了眼睛,“爹让他打,他就打?” “那不是还有你呢嘛,”祝雪凝耸了耸肩,“为了你,他龙明瑒什么事不能做?” 邢瀚海目光如炬,一个是他抚养长大的女儿,一个是他毕生挚爱的女儿。 两者之间,如何取舍? “那个,七弟妹,”龙明珺清了清嗓子,“你方才说邢瀚海不杀朕,是因为什么来着?” “因为,”祝雪凝瞥了他一眼,“他觉得你是位明君。” 龙明珺的眸光落在邢瀚海的身上,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 “为了儿女私情,可以起兵谋反。为了国家大义,却又能放下屠刀。” 祝雪凝感叹,“人还真是矛盾哪。” “呵呵,”邢瀚海冷哼,“果然做人不能心慈手软,不然就会一败涂地。” “不,”祝雪凝摇了摇头,“这样,才是娘亲惦念了一生的你。” 听到朝思暮想的名字,邢瀚海才刚平复的情绪,又开始浮躁起来。 “这封信是兰儿的笔迹没错,”双眸嗜血,“但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说她的离世与赫连烨麟无关,我不相信……” 祝雪凝无奈,“那您要怎么才能相信嘛?” 好不容易查清了邢瀚海的身份,以及他的计划。 可是现在,他却不相信娘亲的陈诉。 如此偏执,如此执迷不悟,真是不知让她如何是好。 龙明珺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宜,突然发声。 “朕倒是觉得,”咂了咂嘴,“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祝雪凝甩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个时候,他能不能别说话。 本来邢瀚海最痛恨皇室之人,他还是那个最高权威的王者。 看热闹不嫌事大,唯恐天下不乱。 “雪儿,”邢瀚海双眼猩红,“你是想给那个狗皇帝开脱吧?” “毕竟,”讪笑道:“你们才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至亲。” 祝雪凝的语气仿若坠入阴冷的冰窖里,“有血缘的人,不一定是至亲。” 龙明瑒望着那个与平日里一样却又不一样的背影,心中五味陈杂。 一样的倔强,不一样的哀伤。 她自爆身份,他应该是高兴的吧? 这么久了,他不是一直心存疑虑吗? 如今,了然。 可为什么,他只觉得有一股寒流,蓦地从心底涌来。 慌张,失望,悲凉…… 第791章 石破天惊 早春的光,似有似无地流淌。 心底的伤,可歌可泣地吟唱。 “雪儿,”邢瀚海低唤,“兰儿还有其他东西交予我吗?” 祝雪凝摇头,“没有。” 邢瀚海仰天长叹,两行清泪划过耳际,滴落在泥土里。 喃喃道:“叫我如何相信,如何相信……” “我有!”响亮的嗓音划破天际。 众人循声望去,上下打量着。 这人,不认识! 邢瀚海和祝雪凝却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这人,好像,是…… “依白\/魏姨?”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一袭黑衣,泛着冷冽的寒光。 径直走到祝雪凝的身前,跪地,“婢子魏依白见过……” 祝雪凝连忙将她扶起,“快快请起。” “魏姨,”祝雪凝欣喜,“真的是你?” 魏依白点头,“是婢子。” “天哪!”祝雪凝惊呼着,与她相拥。 “多年未见,”魏依白眼含热泪,“您还记得婢子?” 祝雪凝轻抚她眼角的细纹,“你的容貌,雪儿一刻不曾忘记。” “婢子老了,”魏依白笑道:“生怕您认不出来了。” “才没有,”祝雪凝握住她的手,“魏姨年轻得很呢。” 两人的叙旧,被上前的邢瀚海打断。 “依白,”急切地问,“你说兰儿有东西交给我吗?” 魏依白规矩地行礼,“见过邢大人。” “不必多礼,”摊开手心,“快快,拿出来……” 魏依白从内衫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随后,轻轻地放在邢瀚海的掌心里。 邢瀚海突然用双手捧起,微微地颤抖。 哽咽道:“这是……” “嗯,”魏依白颔首,“是的。” 祝雪凝歪着头,“这不是娘亲一直珍藏的玉佩吗?” “难道,”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笑伯伯送的?” “没错,”邢瀚海重复着,“是我送的,是我送的……” “邢大人,”魏依白认真地面向他,“娘娘确实不是君上害死的。” “娘娘的病,是她自己的问题,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邢瀚海暴怒,“如果不是赫连烨麟强行将兰儿带走,她又怎会思念成疾,年纪轻轻地就去了!” “或许有这一部分原因吧,”魏依白坚定,“那绝不是主要的。” “我不管,”邢瀚海高声喝道:“我就是要赫连烨麟偿命!” “邢大人,娘娘送你玉佩,并不是想与你一刀两断。” “而是想告诉你,”魏依白双眸颤动,“她一直与你同在。” 邢瀚海将玉佩紧紧地攥在手里,恨不能掐出血来。 他,又何尝不知,兰儿的死,其实与谁都毫不相干。 只是,这么多年,他靠着“复仇”的执念,支撑着他一路走来。 “啊……”邢瀚海突然仰天大叫,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祝雪凝伸出的手,不知要怎么安慰他。 继而,又慢慢地收了回来。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场的人,却对这个所谓的“叛党”恨不起来。 是迷离,是悲泣,是惋惜…… 宣泄完心中的委屈和怨恨,邢瀚海逐渐地恢复了理智。 缓步,向着龙明珺走去。 高进向前一步,欲挡在龙明珺的身前。 龙明珺抬手,示意他退下。 高进得令,却也是紧守在他的侧边。 “噗通!”邢瀚海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皇上,”低头,“微臣有罪。” 龙明珺不语,垂眸俯视他。 “微臣罪无可赦,罪该万死,罪不容诛。” 龙明珺翻动了下眼皮,表情耐人寻味。 “微臣死不足惜,只是,”邢瀚海略微哽咽,“恳请皇上饶恕小女及其府中仆人,他们毫不知情,实在不应被微臣所连累。” “邢大人,”龙明珺缓缓地开口,“难道不知‘谋逆’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吗?” “微臣自知,”从未弯曲的腰板,在这一刻塌了下来,“微臣厚颜,恳求皇上手下留情。” 龙明珺面无表情,“邢大人在筹谋策划的时候,没有想到会有今日?” 邢瀚海自知此时不宜辩解,只能把头贴在地上,“求皇上宽恕,求皇上宽恕……” 祝雪凝面向龙明珺,垂首,“恳求皇上饶过邢府家眷。” 龙明珺饶有兴味地转过头看她,“眼前的女子,不知朕该如何称呼?” 祝雪凝端正仪态,谦卑行礼。 虽是柔声细语,却最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北宁国灵韵公主赫连雪竹见过南瑆国皇帝。” 此言一出,犹如一记利剑,绝有石破天惊之感。 “你是北宁国的公主?”即便龙明珺,亦是愕然。 议论纷纷,面面相觑。 祝雪凝抬眸,淡漠道:“怎么?不像吗?” “着实,”龙明珺翻动着眼皮,“不能令人信服。” “无妨,”祝雪凝勾唇,“我这身份,与你也没什么关系。” “灵韵公主此言差矣,”龙明珺却突然来了兴致,“平民求人和公主求人,可是天壤之别。” 祝雪凝的双眸,沁上一层冰霜。 “邢瀚海原名郜蔚天,乃是我北宁国人。我来寻本国人,又何须用‘求’字?” “郜蔚天已经被赫连烨麟除名,早已与北宁毫无瓜葛。” 龙明珺淡笑,“眼前的人,是邢瀚海。” 祝雪凝自知理亏,毕竟邢瀚海要杀的人,是南瑆国的皇帝。 悄无声息地暗害也就算了,非要这么明目张胆地直杀。 她就算想为他辩驳,都找不到正当的理由。 纵使她贵为公主,在这件事情上她还是矮了三分。 “皇上,”祝雪凝垂首,“还请你高抬贵手,饶过他和他的家人。” 心到礼,标准且恭顺。 龙明珺扯着嘴角,看来,她虽极不情愿,但还是肯为人低头。 抖了抖衣袖,“这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 祝雪凝瞟了他一眼,漠然,“什么条件?” 龙明珺挺直了腰板,深邃的眸光淡淡地扫视了一圈。 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 最终,他将目光落在了一处。 “七弟……”这一声轻唤,却震慑力十足。 “你说,”那笑容,竟然看不出丝毫的善意,“该当如何啊?” 第792章 语惊四座 本着云开雾散,却是天昏地暗。 你若花根本艳,我只昙花一现。 此刻的龙明瑒,心情早已从巍峨的山巅坠入到幽深的谷底。 一直以来,他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刚开始,他眼疾手快。 逐渐地,他另眼相待。 到最后,他悠闲自在。 她是谁,她从哪来,她要做什么。 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她就是他的王妃,他的正室,他的妻子。 至于什么来历,与她这个人,没有关系。 然,他亲耳听见她说,她是“北宁国灵韵公主赫连雪竹。” 她是公主? 她,是,公,主! 他应该高兴的吧? 毕竟,她的身份,与他的身份,是门当户对的。 以后,再没有人敢说三道四,瞧不上她。 可是,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心慌? 她要走了,他抓不住她了。 亦或是,他从未抓住。 龙明瑒的沉默,令这偌大的蜜果林,静谧得可怕。 “瑒儿,”黎老夫人打破僵局,“皇上在等你的回话。” 说着,冲着龙明瑒使着眼色。 龙明瑒的喉咙,好似有一团炎火浓烈地燃烧着。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臣弟……”艰难地开口,“不知……” 这次,不是讽刺,不是了事,是真的不知。 若他回答,当诛九族。 那岂不是与她的诉求适得其反? 若他回答,皇兄宽恕。 又岂不是与南瑆律法背道而驰? 他不愿因一己之私,而罔顾朝纲。 更不愿因一字千钧,而徒增悲伤。 龙明珺闻言,只笑不语,没有再为难他。 “这个条件嘛,”转向祝雪凝,“就由你来说吧。” “我没有什么可以倾覆的,”祝雪凝昂首,“只是,如果你肯饶恕他和他的家人,我赫连雪竹在这里郑重承诺,他日若南瑆国有难,我必当竭尽全力,绝不推诿。” 龙明珺冷哼,“一个小小的公主,又有何能耐?” “皇上说这话,”祝雪凝寒颜,“便是不可原谅了。” “朕若执意如此,”龙明珺睨眼,“你意欲何为?” 祝雪凝笑着,语调却渗人,“我不介意,再多杀几个人。” 龙明珺冷冷地看着她,“北宁的公主,也想造反吗?” “造反谈不上,顶多算……”祝雪凝轻描淡写,“弑君。” 龙明珺收起不屑和轻视,她的话,三分假七分真。 如若真的惹怒了她,怕也不好收场。 北宁国的公主,在他的眼前出了事,那赫连烨麟必然是要责问的。 他还不想与北宁为敌,那个粗野犷悍的国家。 可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他皇帝的面子还要的。 “七弟,”龙明珺喝道:“此女意图谋害朕,还不速速将她拿下!” 龙明瑒眸光一震,脚下却未动。 如今她换了身份,但是他仍然相信她的为人。 可皇上下了命令,他也不得不从。 快步走到龙明珺的身前,做出“护驾”的姿势。 祝雪凝的手中,并没有武器。 真正的强者,不需要任何。 剑拔弩张的气焰,随着她的沉默,悄然上升。 邢瀚海意识到氛围不对,赶紧转移话题。 “皇上,”拱手,“微臣可死,请宽恕其他人。” 龙明珺瞥了他一眼,“你给朕个理由。” 邢瀚海正色,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 “微臣之女邢雨姗,并非微臣亲生。” “什么?”邢雨姗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爹,”跪在邢瀚海的身边,“您不可为了保住女儿的性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呀。” “姗儿,”面对女儿,邢瀚海软了下来,“你真的不是爹亲生的。” “不不不,”邢雨姗否认,“您在说谎。” 邢雨姗哽咽,“爹没有说谎。” “那,”邢雨姗语无伦次,“那,娘呢?” 邢瀚海苦笑,“娘也不是你的亲娘。” 天哪,这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不信,我不信……”邢雨姗拼命地摇头。 “姗儿,”邢瀚海宽慰她,“你不要激动。” 邢雨姗难以置信,身子不停地向后仰。 “皇上,”祝雪凝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既然邢雨姗非邢瀚海亲生,你是否可以高抬贵手,饶过她的性命?” “亲生与否,都养了这么多年。”龙明珺不以为然,“这与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 “祝雪凝!”邢雨姗突然冲她大喊,“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祝雪凝的缄默,便是无声的答案。 邢雨姗猛然站起,指着祝雪凝怒吼,“你既然知道,却不告诉我。就等着今日,来看我笑话。” 事情的走向,渐渐偏离了轨道。 邢瀚海怕邢雨姗恼羞成怒,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连忙起身,将邢雨姗拽到一旁。 紧接着,拉着她再次跪下。 祝雪凝皱眉,再耽搁下去怕是对邢瀚海不利。 “皇上,”祝雪凝谦卑地行礼,“还请你宽宥。” 救人心切的心思,被龙明珺一眼看穿。 既然如此,他龙明珺就提个“无理”的要求。 “朕也并非绝情之人,只要你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他的身上。 龙明珺轻轻地勾起唇角,“做朕的女人。” 语出惊人,人心惶惶。 龙明珺偷瞄了龙明瑒一眼,见他表面不为所动,可拿执剑的手,分明在微微地颤抖。 “皇上这是说笑了,”祝雪凝自嘲,“我此等相貌,怎配得上天之骄子?” “想来灵韵公主的真实容颜并非如此,”龙明珺淡笑,“不然,怎会无人认出?况且,欲成大事者,又怎会以真面目示人?” 祝雪凝清楚得很,这个南瑆皇帝,早先对于她的真实身份,也是有所怀疑的。 只不过黎老夫人执意想要她做儿媳,他也就顺水推舟地成全了。 正好,在眼皮子底下,他调查起来也容易些。 谁知,这一年多过去了,还未查出个子丑寅卯。 如今,她的身份昭然若揭,也算了却他的一桩心事。 “皇上,你似乎忘了,”祝雪凝提醒道:“我现在的身份,还是晗王妃,你的弟媳。” 龙明珺慢悠悠地回应,“你很快,就不是了。” 第793章 仁至义尽 总有些话,莫名其妙。 不知是真的想要,或只是一句玩笑。 总有些人,心惊肉跳。 明明是爱的信号,却故作冷漠腔调。 听闻这样的一句话,一直静默的黎老夫人开了口。 “皇上,”略带惊恐,“您是想要废弃王爷的妃子吗?” 不等龙明珺回答,黎老夫人继续,“恕老妇直言,自南瑆开国以来,是没有这样的先例的。” “朕是皇帝,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随后,定定地看着黎老夫人。 “黎太妃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还是回避的好。” “事关犬子终身大事,老妇不得不出言,还请皇上恕罪。” 龙明珺刚要训斥,忽然被祝雪凝打断。 “堂堂九五之尊,为难一介妇人,实在有失体统。” “赫连雪竹,”龙明珺质问,“你与黎太妃到底是什么关系?” 祝雪凝一本正经地回答,“婆媳关系。” 身份是转换了,可这脾气秉性是一点也没变。 尤其是这口舌,有过之而无不及。 龙明珺哑然,众目睽睽之下,竟与一个小小女子僵持不下。 真是,有损龙颜。 他不愿在这深山老林与她对峙下去,可是他的话都说出去了,君无戏言,总得有个收场。 “就这个条件,”龙明珺下了旨意,“你若答应,朕自当酌情。你若不应,朕依律执行。” 祝雪凝半眯着眼睛,将数道寒光,隐射在龙明珺的脸上。 龙明珺大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皇上非要如此,”祝雪凝冷漠地开口,“那我就只好得罪了。” 用脚背勾起散落在地的剑,捡起直奔龙明珺而去。 一个人影闪现,祝雪凝不得不停了下来。 四目相对,勇者无畏。 “雪儿!”黎老夫人和邢瀚海同时喊出声。 “雪儿,”黎老夫人伸手,“莫要冲动!” 邢瀚海拉住祝雪凝的衣摆,“雪儿,不可,不可……” 祝雪凝收剑,并没有看龙明瑒一眼。 转身,“笑伯伯,咱不用求他。” 去扶邢瀚海,“我带你回家。” 邢瀚海摆手,“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赫连雪竹,”龙明珺将龙明瑒推开,“你的胆子是真大。” 祝雪凝立正,直视他,“当一个人可以舍出命的时候,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惧怕了。” “哈哈……”龙明珺突然大笑起来。 这豪放的笑声,令众人摸不着头脑。 “罢了,”龙明珺抖了抖衣袖,“既然灵韵公主不愿,朕也不好勉强。” 语气有所缓和,“你方才的承诺,可还作数?” 祝雪凝斩钉截铁,“赫连雪竹,说话算数。” “好,”龙明珺一拍巴掌,“那就按你所说,还望灵韵公主切莫食言。” “至于邢瀚海的命嘛,”龙明珺勾唇,“朕就不要了。” “她的女儿和家仆,”顿了一下继续道:“也一并放了吧。” 祝雪凝欣喜,“赫连雪竹谢过皇上,今日之恩,来日必当报答。” 呼…… 可算是,保住了…… “邢瀚海,朕会对外宣称你突发疾病回乡医治了。” “只不过,”龙明珺打趣道:“你又得隐姓埋名,离乡背井了。” “皇上能留微臣及家人一条性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邢瀚海叩首,“微臣谢主隆恩……” “今日发生的事,任何人不许对外透露半字。”龙明珺喝令,“否则,当心你们的脑袋!” 众人齐刷刷回应,“是!” “站了这么久,朕都饿了。”龙明珺淡笑。 “高进,”挥手示意,“咱们走!” 高进战战兢兢地应是,心里想着,就这么轻易放过了? 这可是叛乱哪! 果然皇上的心思,最难捉摸。 伴君如伴虎哇! “七弟,”龙明珺眼神一瞟,“你就留下来,处理家事吧。” 龙明瑒抱拳,“臣弟遵旨。” 呼呼啦啦的一堆人,渐渐地消失在视野中。 祝雪凝赶紧上前,将邢瀚海扶起。 “笑伯伯,”急切地打量,“您可有哪里受伤?” “没有,没有,”邢瀚海笑着摆手,“无妨。” “你走开!”邢雨姗一把将祝雪凝推开。 “姗儿,不可鲁莽。”邢瀚海训斥。 “爹,”邢雨姗催促,“皇上好不容易放过了咱们,咱们快点回家收拾收拾东西,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上路吧。” “姗儿,”邢瀚海叹气,“走不得呀……” “怎么?”邢雨姗满脸疑惑,“皇上不是亲口答应饶过咱们的性命了吗?” “皇上是那么说了,可爹却不能那么做。” “姗儿不懂。” “自古以来,谋反都是诛九族的死罪。任何人,都躲不过。败了,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皇上没杀我们呀。” “皇上这么做,一来,是彰显他的仁慈,好留一个宽待下臣的好名声。二来,是给那些有反叛心思的人一个震慑。他不动声色地步入圈套,也不过是将计就计。无论是谁,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可是,他不是说,谁也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吗?” “这世上啊,哪有不透风的墙。单看这风,想不想透罢了。” “那这么说,咱们还是得死?” “不不,只需爹爹一个人的命就可以了。若是都死了,到了皇上那里‘以死谢罪’,就变成了‘以死要挟’。” “都死了,还能要挟到谁呢?” “与咱们相关的,总有活着的人哪。” 邢瀚海说完,冲着祝雪凝笑了笑。 祝雪凝鼻子一酸,“笑伯伯……” 邢雨姗狠狠地瞪了祝雪凝一眼,“我不管,爹,咱回家。” 邢瀚海抬手,摸了摸邢雨姗的头,“甭管怎么说,爹亲眼看见你嫁人了。” “你有了归宿,爹就算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邢雨姗心虚地瞄了龙明瑒一眼,“爹,王爷他……” “爹知道,”邢瀚海打断她的话,“即便真心微量,至少是衣食无忧的。” 祝雪凝在心里嘀咕,真心微量? 她不是他心尖上的人吗? 嗯,看来笑伯伯为了撇清关系,只好心口不一了。 第794章 自寻短见 摸不着的爱恋,放不下的执念。 终其一生拖欠,只想与你相见。 “笑伯伯,”祝雪凝劝着,“您也不必回家了,直接跟我回北宁吧。邢府,我会派人前去告知。” “是呀,邢大人就跟雪儿回去吧。”黎老夫人附和,“以雪儿的能力,定会说服赫连烨麟,给你们爷俩一个安生之处。” “黎太妃早知老夫的真实身份,”邢瀚海鞠躬,“多谢黎太妃替老夫保守秘密。” “兰妃妹妹温厚纯良,老身也不忍伤害她心中之人。” “感谢黎太妃这么多年对兰儿的惦念。” “老身真的特别希望,你和雪儿能够留下。” “但是老身知道,”黎老夫人的眼中沁上一层雾水,“不能。” 祝雪凝垂眸,她不敢直视黎老夫人的眸光。 她,又何尝舍得? “时候不早了,”黎老夫人强忍泪水,“快些上路吧。” “是呀,”邢瀚海点着头,“是该上路了。” 当祝雪凝和邢雨姗转过身的时候,邢瀚海望着两个“女儿”的背影,欣慰地笑了。 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女儿,饱读诗书,已嫁人妇。 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儿,贵为公主,一身傲骨。 他这辈子啊,已经没有遗憾了。 从怀中取出玉佩,缓缓地戴在颈间。 又摸索出珍藏一生的发簪,轻轻地爱抚。 喃喃道:“兰心蕙质,赏心乐事。” “兰儿,”含泪而笑,“咱们,很快又能见面了。” 祝雪凝似乎察觉出异样,连忙转身。 “雪儿,”邢瀚海手握发簪,对准自己的脖子,“将我葬在,兰儿的坟边……” “不……”祝雪凝惊恐地大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爹……”邢雨姗发疯似的跑了过去。 可是,来不及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留给祝雪凝的,是一个毫不犹豫刺下去的身影。 还有那个,仿若解脱的笑容。 随即,向后倒去。 龙明瑒快步上前,撑住邢瀚海的身子,轻轻地把他放下。 “笑伯伯,”祝雪凝慌乱地捂住邢瀚海的伤口,“不可以,不可以……” “爹,”邢雨姗哀嚎着,“您不能死,不能死啊……” 邢瀚海望着邢雨姗,又看了看祝雪凝。 只是笑着,什么也没说。 慢慢地,缓缓地,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笑,笑伯伯,”祝雪凝颤抖双手,“不,不是这样的,不对,不是……” 她潜伏在晗王府一年,用尽各种办法。 一则是完成母妃的遗愿,把信亲手交给他。 二则是阻止他谋反,然后把他平安地带回北宁。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查到郜蔚天的真实身份。 可惜,太晚了。 “爹,”邢雨姗使劲儿摇晃着邢瀚海的身体,“您醒醒啊,醒醒啊……” 祝雪凝呆坐在原地,眼神空洞。 仿佛内心的某种东西,瞬间被掏空。 邢雨姗伏在邢瀚海的尸体上痛哭着,撕心裂肺。 “公主,”魏依白轻唤,“这,不怪您。” “怎么不怪?”邢雨姗突然抬起头,指着祝雪凝怒吼,“你早知道爹的身份和计划,为什么不早点阻止他,为什么?” 祝雪凝静默,无言以对。 “都是你,都是你……”邢雨姗跪着爬了过去,对着祝雪凝抬手就打。 祝雪凝也不躲,任凭雨点般的拳头砸在她的身上。 “公主!”魏依白欲俯身挡下,被祝雪凝拦住。 “邢雨姗,你住手!”在一旁的黎老夫人将邢雨姗的手腕攥住。 “黎老夫人,您别拦我,”邢雨姗挥舞着另一只手,“我要打死这个害死爹爹的杀人凶手。” “雪儿没提前阻拦邢瀚海,”黎老夫人严肃地说道:“是因为你。” “因为我?”邢雨姗讥笑着摇头,“她祝雪凝做任何事,何曾考虑过我?” 黎老夫人不管邢雨姗信与不信,用力将她拽起,拖到一旁。 “骤然丧父,你的心情,老身理解。”松开手,“但是,邢瀚海是自戕,怨不得任何人。” “公主,”魏依白跪下,心疼地为祝雪凝整理衣衫,“您的后背……” “无碍。”身上的痛,怎抵得过心里的痛? 魏依白将祝雪凝扶起,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怜惜。 忽然,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不似一个,像是一伙。 众人顿时警戒起来,不知是人还是兽。 一个暗影,急急地冲着祝雪凝奔了过来。 单膝跪地,抱拳,“属下救驾来迟,还望公主恕罪。” 祝雪凝淡漠地垂眸,“你是来迟吗?” 清冷,却摄人心魄,“怎么不直接过来给本殿收尸?” “公主恕罪,”来人低头,“属下来时,遇到了龙明珺等人。属下怕暴露所以藏身,故而来迟。” 祝雪凝眸光轻瞟,“受伤了?” “小事,属下心急,不慎被树枝刮伤了手背。” 随后的人也到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祝雪凝眼眸一扫,“都起来吧。” “多谢公主。” 待来人站好,其他人不由得大吃一惊。 “吉信瑞?”一直默默守护在旁的历英战,惊叫出声。 纵然是龙明瑒,也着实吃了一惊。 这个他一直视为“情敌”的人,是她的,部下? “王爷,您看,”历英战指向那伙人,“那个是不是祝老爷,那个,那个祝家二小姐,还有二姨太。” “还有,”瞪大了眼睛,“还有虎哥和小鱼。” 龙明瑒阴沉着脸,寒气逼人。 原来啊原来,都是她的人,都是! 全都在演戏,将他自己蒙在鼓里。 “公主,”倩影步出,“婢子在山中寻得这个。” 祝雪凝接过,仔细地端看,“又是这个图腾。” “纪欣睿,你拿去给那些还没死的人瞧瞧。” “是。” 纪欣睿拿着给那些叛党余孽挨个看了看,他们皆是摇头。 祝雪凝皱眉,“竟然无人识得。” “公主,”纪欣睿瞥见地上的尸体,“怕是邢大人,死得过早。” 祝雪凝恶狠狠地瞪着纪欣睿,纪欣睿意识到自己失言,垂首不敢多语。 她又何尝不知? 她本想着将邢瀚海带回北宁,细细查问。 谁曾想…… “可还捡到其他?”祝雪凝的面孔,冷若冰霜,“施晴。” 第795章 良师益友 r 第796章 意忌信谗 某天,某个时间。 你会,忽然发现。 那个,你恨之入骨的人。 其实,一直守护在你身边。 “呃……”郝光亮一时语塞。 听上去像是假的,看上去像是真的。 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魏依白,“师父……” 魏依白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最后,还是祝雪凝率先开了口。 “侧妃,”依旧是以往的称呼,“笑伯伯的尸体,我要带回北宁。” 邢雨姗哭笑不得,“祝雪凝,你怎开得了口?” “这是他临终前的遗愿,我务必执行。” “你有什么资格给他收尸?” “你我皆非笑伯伯的亲生女儿,所以,我没资格,你也没有。” “他到底养育了我十几年,你又算什么东西?” 祝雪凝不愿与她多费口舌,如今邢雨姗恨透了她,说再多也是无益。 走到邢瀚海的身边,蹲下。 伸出的手,还未触碰到尸身,便被邢雨姗抓住了手腕,“不许你碰他!” 祝雪凝抬眸,对上邢雨姗的视线。 “你,”皱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邢雨姗咬着牙回应,“没有。” 祝雪凝反手,直接搭在她的脉上。 “我给你配的药,你是不是一副都没吃过?” 邢雨姗甩开祝雪凝的手,“害死人的药傻子才会喝。” 祝雪凝的神情,蓦地沉重起来。 魏依白察觉异样,连忙上前。 抬手,搭脉。 诧异地看向祝雪凝,“公主,这……” 祝雪凝摇了摇头,示意魏依白噤声。 邢雨姗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嘴上却强硬得很。 “你们主仆二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少在那里装模作样。” 祝雪凝垂眸,若她知道真相,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七公主是说不出口吗?”出声的,是在一旁看戏的金盏。 祝雪凝瞪她,“做人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哈哈!”金盏大笑,“现在邢瀚海谋逆自刎,邢雨姗是罪臣之女,你又摇身一变成了公主。我一个小小奴婢,有什么后路?” 邢雨姗转动着眼珠,震惊道:“金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金盏一改往日恭顺的态度,“邢侧妃,你现在才发觉,是不是太晚了?” “你……”邢雨姗指向她,“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金盏冷笑,“就是唆使你害死橙菊,毁坏你参加万寿节的礼服,挑拨你和晗王妃的关系,还有……” 邢雨姗颤抖着嘴唇,“还有什么?” “还有,”金盏故意一字一句,“换掉可以使你痊愈的药方。” “药方?”邢雨姗慌了,“什么药方?” 金盏瞟了祝雪凝一眼,“七公主,你还不打算告诉她真相吗?”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怕是收不回来了。 祝雪凝无奈,撇过头不看她。 金盏满眼的嘲讽,“看来,咱们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还是不够狠哪。” “金盏,你快说,”邢雨姗怒吼,“到底是什么,快说!” “其实也没什么,”金盏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不孕而已。” “什么?”邢雨姗瞬间呆在了原地。 祝雪凝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到底,还是没瞒住。 不过,长痛不如短痛,早些知道也好。 只是,真心替邢雨姗难过。 虽然,她并不需要。 “啥?”如此惊人的消息,吓得郝光亮直接叫了出来。 邢雨姗回过神来,“金盏,你个贱婢……” 说着,就要冲上去打她。 可是,随着腹部传来一阵阵的疼痛,不得不令她停止了脚步。 “哎呀,”金盏火上浇油,“本来,七公主给你的药方,是有的救的。” “可惜呀,”阴森地勾唇,“你没喝。” “反倒是我给你的不孕汤子,你倒是一碗不落地喝个精光。” “你说,”冲着邢雨姗诡异地笑,“是不是很讽刺啊?” “你……”邢雨姗脸色惨白,气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七公主当晗王妃的时候,真的是对你太好了。你那么多次想要置她于死地,她都不动声色地放过你。从不与你争宠,从不与你相对,还会不遗余力地为你寻找药方。甚至为了隐瞒真相,宁可坐牢挨鞭子。如果,你们早点相认,说不定,会姐妹情深呢。” “为什么?”邢雨姗捂着胸口,“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金盏怒目圆睁,“你一个外来的野种,不过读过几天书,认识几个字,就号称什么‘南瑆第一才女’。论相貌,我自认不逊于你。论才智,我可比你这个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强上百倍。” “我先于你入府,邢瀚海本应收养我为女儿。可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一个你,顶替了我的位置。你说,我能甘心吗?我能不恨吗?” 金盏的一番话,直接把在场的人说懵了。 尤其是邢雨姗,更是满脸的莫名其妙。 祝雪凝忍不住开了口,“谁告诉你,你先于邢雨姗入府?邢瀚海又打算收养你?” 金盏忿忿地回答,“阿拾。” “阿拾?”祝雪凝白了一眼,“阿拾的话岂能当真?” “为何不能当真?”金盏冷哼,“阿拾是最早入府的奴才,他什么都知道。” “好一个‘什么都知道’。”祝雪凝甚是无语。 见她话里有话,金盏追问,“你什么意思?” “那你知不知道,”祝雪凝反问,“阿拾喜欢邢雨姗。” “啊?”又一个惊天秘密被爆了出来。 金盏语无伦次,“什,什么意思?” “在邢瀚海还是个九品芝麻官的时候,阿拾曾多次求娶过邢雨姗,邢瀚海都不曾准允。” 金盏鄙夷,“一介奴才,怎配得上官府千金?” “邢瀚海未同意的原因,并不是在意阿拾的身份,而是觉得阿拾人品欠佳,实乃不是托付终身之良人。” “既然如此,邢瀚海为什么不将阿拾赶走?” “阿拾是最早入府伺候的老人,邢瀚海看他做事还算勤勉,加之其无家可归,也就心软将他留了下来。” “只是不曾想啊,”祝雪凝感叹,“留下了这么个祸端。” 第797章 歇斯底里 阳光本温暖,为何总刺眼? 我心本向善,为何总凄惨? “现在邢瀚海已死,死无对证,”金盏不服,“你说什么自是什么了。” 祝雪凝撇嘴,“爱信不信。” “你,什么都知道,”邢雨姗咬着下唇,“却什么也不说。” 祝雪凝面无表情地回应,“当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时,我定是要守口如瓶。” “骗子!”邢雨姗歇斯底里,“你们都是骗子!” “我可不是骗子,”金盏冷哼,“是你自己蠢。” “一个丑,一个傻,却都能成为王妃,老天爷当真是眼瞎。” 祝雪凝正色,“娶妻娶贤。” “我也是贤德之人哪,”金盏拍着胸脯,“为什么就没人看见?” “邢瀚海看不见,龙明瑒看不见,所有人都看不见。” 郝光亮讥讽道:“你害人不浅,哪里良贤?” “都是你们逼的,”金盏指着众人,“都是你们……” 祝雪凝无语,翻了个白眼。 这一个个都什么思想? 明明自己利欲熏心,非要责怪他人不亲。 好人隐瞒理由,坏人宣泄借口。 “邢雨姗,你害死橙菊,午夜梦回之时,不怕她的冤魂来索命吗?” 邢雨姗听了这话,面露惊恐。 金盏笑容诡异,“你以为龙明瑒真的喜欢你吗?” “呸!”满眼唾弃,“都是假的。” 邢雨姗捂着耳朵,使劲地摇头,“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金盏不肯罢休,“如今你已不能生育,身子骨也越来越差。邢瀚海也死了,龙明瑒也不要你了” 怒斥,“你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啊?” “不要再说了……”邢雨姗嘶吼的哭喊声,震耳欲聋。 “金盏,”祝雪凝的脸上,布满阴郁,“你是找死吗?” 此刻,金盏倒是一脸无畏。 “死与不死,活与不活,这两者又有什么区别?” 不知是哭还是笑,“不过是一副行尸走肉的外壳。” “哼,”郝光亮嗤笑,“明明是人面兽心,却说得好像大义凛然一样。” “公主,”施晴开口,“你要如何处置她?” “她伤害的不是我,”祝雪凝淡漠,“找邢雨姗。” 邢雨姗还处在崩溃中,无法自拔。 趁着众人将目光投向邢雨姗之际,金盏拾剑而起,直接冲了过去。 祝雪凝大臂一挥,瞬间将金盏震倒在地。 “噗……”金盏吐出一口鲜血。 “真是想不到哇,”眸光涣散,“最笨的最灵,最憨的最行。” 祝雪凝讥讽,“最贴心的最伤人。” “哈哈……”金盏突然大笑,“是她活该,是她活该……” 恐怖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祝雪凝摇了摇头,为什么总有些人,为了错误的事情,如此疯魔? 又是一口血,金盏反倒是一脸的无所谓。 继续笑着,“我死了,她也不会好过……” 还未来得及指向邢雨姗,便一头栽了下去。 祝雪凝厌弃地瞪了一眼,自作孽不可活。 转头看向邢雨姗,发现她依旧抱着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祝雪凝走过去,蹲身。 抬起手,想要落下,却又收了回来。 轻声问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北宁?” 邢雨姗没有应答,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 祝雪凝思虑,即便她是罪臣之女,龙明珺已下旨,不会伤及无辜。 那么,她便没有性命之忧。 加之…… 祝雪凝心下一顿,计划结束了,龙明瑒可以毫无束缚地继续爱她。 邢瀚海的死,虽说和龙明瑒的关系不大。 但是,多多少少还是会与他有所牵连。 疼惜加上愧疚,他定会好好待她。 这么想着,自己便无需多此一举了。 起身,“大睿,带人勘察一下,可疑的东西全部带走。” 纪欣睿领命,“是。” 祝雪凝缓步,“赫连雪竹见过黎太妃。” “哎哟,”黎老夫人蹙眉,“我的孩子啊……” “如今你,连老夫人都不愿宣之于口了吗?” “尊卑有别,纵是黎太妃客气,雪竹也不能无礼。” “你这是要与我生分了吗?” “黎太妃与雪竹亲近,乃是因为雪竹是您儿媳的缘故。现在,脱了这层关系。我们就只是友好之邦的皇室成员。” 祝雪凝漠然,“仅此而已。” “好一句‘仅此而已’,”黎老夫人显然有些生气,“那老身与兰妃娘娘几十年的交情,算是付之东流了。” 祝雪凝没有回答她的话,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她既已自招身份,与她身份无关的人,她也不想再多加理会。 该做的,她做了。 不该做的,她也做了。 就这样,到此为止吧。 气氛莫名其妙地又回到了原点,听不见言语,只有耳边的风声,清晰地记录着此刻的难堪。 “爹……”忽闻一声哭喊,“姗儿来陪您了……” 众人一转头,但见寒光迷眼。 邢雨姗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把匕首,刀尖锋利,还夹带着血迹。 手起刀落之际,却停止了动作。 邢雨姗定眼一看,不禁愣住了。 刀身被人钳住,动弹不得。 殷红的液体,顺着指缝流出。 邢雨姗惊呼,“你……” 祝雪凝神情淡然,“自裁,是最懦弱的表现。” 鲜血,在她纯白的衣袖上,渲染出猩红的花。 一朵朵,一簇簇,好似忘川河边盛开的曼珠沙华。 邢雨姗笑容酸涩,“我现在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叫雨姗。” “雨,山,”自顾自地回答,“不就是个‘雪’字嘛。” “我终究,”两行清泪落下,“只是个替代品。” “不,你不是!”祝雪凝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是这个世间,笑伯伯最爱的人。” “都到了这个时候,”邢雨姗摇头,“你还在骗我。”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要骗你。”祝雪凝叹息,“只是我有使命在身,实在是身不由己。” “你放手,”邢雨姗狠狠地握着刀柄,“让我死吧……” “不,你不能死。笑伯伯拼了命救你, 我自是不会放任你的行为。” 龙明瑒的星眸,死死地盯着祝雪凝的手。 他知道,他不能出手制止。 她是在用她的血,来唤醒一个绝望至深的人。 即便此刻,他的心,也如同那纤细的手背,被整个染红。 第798章 倾盆大雨 雨。 倾盆而下。 像谁惹怒了天上的娃娃。 哗啦哗啦。 只是哭,不说话。 云城的街道,未见人家。 在这寂静的夜里,漆黑得可怕。 唯有雨水,愤恨地冲刷。 邢瀚海坐在轿中,心情比这天气还要糟糕。 明明金榜题名,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可以与之共享的人,却陪伴在别人的身边。 唉…… “大人……”伴随着随从的喊声,轿子也跟着停了下来。 邢瀚海收回思绪,“何事?” “有人在前面。” “你去看看。” 随从打着伞,走了过去。 俯身看了一眼后,回来禀告,“大人,是个妇人,好像晕倒了。” 邢瀚海掀起轿帘,远远地望了一下。 心想,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是他冷漠,而是在这异国他乡,又逢新官上任,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眼前之人,也不知是何身份,有何目的。 若自己一时心软,行差踏错,被人揪住了小辫子,可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还有远大的抱负,还有未完成的心愿,还有想要寻回的人。 罢了…… 手正要放下,只听得前方传来一声,“大人,救命……” 雨势未减,覆盖了妇人的哭喊。 可是不知为什么,邢瀚海偏偏就听见了,还是如此清晰。 就好似有人贴在他的耳边,恳求他一样。 再次望去,邢瀚海动了恻隐之心。 下轿,随从过来撑伞。 在妇人的身前站定,俯视着她。 “大人,”妇人从怀中捧出一个东西,呈向邢瀚海,“求您救救她……” 邢瀚海垂眸瞥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从此担负起一个作为父亲的责任。 还未等邢瀚海做出回应,妇人便一头栽倒在地。 “哇哇哇……”襁褓中的婴儿,发出震耳发聩的哭声。 仿若在与今晚的大雨,争论着命运的不公。 邢瀚海蹲身,将婴儿抱了起来。 女婴满是雨水的小脸,倔强地眨着圆圆的眼睛看向他。 “大人,这……” “把这二人抬进轿中,本官走回去。” “大人,这不合适吧?” “没有什么比救人,更合适的了。” 雨,渐渐小了。 娃,慢慢笑了。 妇人躺在洁净的软床上,一时有些错愕。 邢瀚海迈步而来,屏退所有人。 搬来圆凳,落座,“你可有好些?” 妇人连忙坐起身,欲跪,被邢瀚海拦下。 妇人点头,“民妇见过大人。” 邢瀚海质疑,“你怎知我是大人?” 妇人答道:“您高中状元游街那天,民妇有幸在人群中见过您。” 说完,看了看邢瀚海的身后,似在寻找什么。 邢瀚海看出她的心思,“奶娘抱去喂奶了。” 妇人抬眼望去,“多谢大人救我们母女救命。” 邢瀚海发问,“为何在深夜抱着孩子出走?” “回大人,”妇人眼圈一红,“民妇没有家人,一直以乞讨为生。” 邢瀚海没有再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只有民妇自己的时候,还能勉强填饱肚子。” “可是,”妇人指了指,“自从捡到了这个孩子,我们就饥一顿饱一顿。孩子还小,没有奶水,常常饿得大哭。” “等等,”邢瀚海打断她,“你是说,这孩子,是你捡来的?” “回大人,”民妇点了点头,“是的。” “你都已自身难保,为何还要抚育个孩子?” “大人哪,她不知为什么被人扔在了路边。您没瞧见她当时的那个样子,小脸冻得通红,哭得令人揪心。” “民妇蹲下来的时候,她忽然伸出两只小手,好像在向民妇求救。” 妇人拍着胸口,“当时民妇的心就软了,只想着不论多么困难,民妇都要将她带在身边。养一天算一天,养到哪天算哪天。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饿着她。” 邢瀚海打量了一下她,“你自称‘民妇’,自是已嫁入。那么你的丈夫还有婆家呢?” 妇人的眼神,突然暗淡,“回大人,民妇是被丈夫殴打后,签过和离书,被婆家撵了出来。” “哦?”邢瀚海蹙眉,“那是为何?” 妇人低头,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回答,“民妇,不能生育。” 现下,邢瀚海了然。 因为自己不能生育,所以才会对被别人抛弃的孩子甚是怜惜。 继而,想要拼命地救护她。 即便,自己也是孤身一人。 邢瀚海继续道:“你娘家可还有什么人?” 妇人摇了摇头,“民妇的父亲早亡,民妇嫁人,是因为卖身葬母。” 话说到这个份上,邢瀚海已然了解。 略加思索后,“你可否愿意留在府中?” 妇人昏暗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 “大,大人,是愿意收留民妇?” 邢瀚海颔首,“自是。” “那……”妇人试探性地问道:“那个孩子……” 邢瀚海淡笑,“自也会留下。” 妇人激动地掀起被子,跪在床上。 一个劲儿地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大人,民妇会洗衣做饭,砍柴挑水,您有什么活尽管吩咐。” “不,”邢瀚海摆手,“你的身份,自然不是下人。” 妇人疑惑,“那大人您的安排是……” “本官刚刚上任不久,皇上还未过问本官的家事。只是本官已到了娶妻的年纪,皇上迟早要问起。本官若是没有妻室,那么皇上就会有意安排。与其听天由命,不如自己做主。” 坚定地看向妇人,“本官若是让你做本官的妻子,你可愿意?” 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得张大了嘴巴。 “大人,您这……”摇头,“民妇可担不起,担不起……” “你不要害怕,”邢瀚海解释,“你只是本官名义上的妻子。” “本官会说本官早已娶妻生子,一直将你们安排在乡下。待到本官上任时,方才将你母女二人接来府里。” 妇人还有些迟疑,毕竟以她这样的身份,如何做得了官夫人。 “本官需要一个人,来抵挡皇上的赐婚。昨日本官救你,也算你与本官有缘。” 妇人张了张嘴,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邢瀚海微笑着说道:“那个孩子,本官会当作亲生女儿抚养。” “你们就安心,在府里住下吧。” 妇人边磕头边流泪,“民妇代那个孩子,谢过大人的大恩大德……” 第799章 姗姗来迟 “本官的身世和情况,本官过几日自会和你说明。眼下,你就好好调养身子。” “只是,有一点,你要清楚。”邢瀚海严肃起来,“本官与你,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无论何时,都不会有夫妻之实,本官会和你相敬如宾。但是,你一定要切记,不可因身份的转换,而乱了分寸。否则,本官随时会将你们母女扫地出门。” “是是,”民妇点着头,“能被大人收留,对于民妇来说,已是天大的恩情,民妇至死也不会忘记。出格的事,大人放心,民妇绝对不会做。” “你是本官的糟糠之妻,所以本官不会再娶,这府里唯你独尊。你只要恪守本分,本官自不会亏待你。” “是是,民妇明白。” 邢瀚海站起,转过身欲走。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民妇捡到她的时候,她身上除了一个包被,什么也没有。所以,民妇也不知道她叫什么。民妇没文化,也不会取名字。”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是这样的,大人。” 邢瀚海略加思索,缓缓道:“她是本官在雨中捡到的孩子,一个对于本官来说,姗姗来迟的孩子。” 继而,笃定,“就叫‘邢雨姗’吧。” 泪。 顺着脸颊。 一滴一滴落下。 渗入泥土,开出水花。 不曾知晓的往事,窒息得说不出话。 祝雪凝补充道:“笑伯伯认了你们之后,怕徒生事端。为了保密,便将当晚的两名轿夫遣散。而他身边的随从因为是他的心腹,故而被留了下来。而那个随从,就是阿拾的爹。” 定定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邢雨姗,“笑伯伯用尽此生,只想你平安幸福。如今你要寻死,岂不是辜负了他作为父亲的一片苦心?” “不能生育又如何,你不也非笑伯伯亲生?只要你想,你还是可以做一个母亲的。” 邢雨姗抬眸,眼前这个人,变了身份,变了性格。 不变的,是那颗依旧纯良的心。 “我,”颤抖着声音,“还可以吗?” “当然可以,”祝雪凝坚定地回答,“我相信,这世间,一定有爱你的人。愿意照顾你,疼惜你,不管你是否能生育,也不会在乎你是谁。” “我三番五次害你,次次都想要你的命。你却待我这么好,为什么啊?” “因为,”祝雪凝含泪而笑,“你是我的姐姐呀。” 一句,“你是我的姐姐呀。” 瞬间,令邢雨姗泪崩。 看着祝雪凝的衣袖已被血渗透了大半,她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邢雨姗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地离谱。 痛哭流涕,“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说着,慢慢地放开了手中的匕首。 祝雪凝轻呼一口气,可算是劝下来了。 缓缓张开手掌,钻心的疼痛感令她不禁眨了下眼睛。 “公主,”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纪欣睿连忙上前,“赶快包扎一下吧。” 祝雪凝起身,并未理会。 “那么,现在,我可否将笑伯伯带回北宁?” 邢雨姗一个劲儿地点着头,很是同意。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资格不允许? 她伤人性命,枉信小人。 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报应啊,报应…… 风音乍起。 好似无声的哭泣。 火势瞬移。 仿若沉默的游离。 祝雪凝望着漫天飞行的红光,眼中却没有一丝的慰藉。 她的任务完成了,也没完成。 她了却了母妃的心愿,可没能将人活着带回故乡。 母妃在九泉之下,会不会责怪她? 怪她办事不力,怪她步步紧逼? 她,不哭。 眼泪,对于她来说。 从来,都是最没价值的东西。 可为何,脸颊处的潮湿,令她难受无比。 风吹过,刮得硬生生地疼。 又一个爱她的亲人,离开了人世。 先有母妃,再有舅父,后有笑伯。 她是不是应该深刻地反思自己? 她的出现,到底是悲还是喜? 将邢瀚海的骨灰聚拢到一个瓷罐里,祝雪凝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好。 泪痕,早已风干。 内心,早已无言。 拾起低落的心情,祝雪凝面朝邢雨姗,“现在,你可以做决定了。” 邢雨姗看着她的手,满手的血已有凝固的迹象。 “我不想跟你走,”赧然道:“我实在是无颜面对你。” “那你便留下来吧,”祝雪凝也猜到了她的想法,“相信晗王府定会善待你。” 邢雨姗摇着头,“晗王府我也不要回了。” 祝雪凝蹙眉,“那你要去哪里?” 总归,是不能让她自生自灭的。 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也没有赚钱的本事。 这若是放任她独自一人离开,怕是不好。 或被骗被拐,或被打被骂。 最坏的打算,走投无路之际,即会沦落风尘。 不可! 万万不可! “小时候,靠父亲活着。长大了,靠夫君活着。” 邢雨姗的笑容,透着苦楚,“这一次,我想靠自己活着。” “不行!”祝雪凝直接拒绝。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邢雨姗哭了,是无奈,是酸涩。 “噗通!”有人跪地的声音。 一声“王爷!”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龙明瑒垂眸,淡淡道:“何事?” “您给属下布置的任务,属下完成的可算圆满?” “凑合。” “那,属下可否讨要奖赏?” “说。” “属下什么都不要,只要……” 龙明瑒翻动了下眼皮,示意他说下去。 “属下只要……”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邢雨姗!” 什么? 在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几乎是不约而同的。 面面相觑,彼此都是一脸懵。 邢雨姗惨白的脸,不知是因为方才的悲伤过度,还是因为现在的惊吓过户? “属下这些年潜伏在对方身边,如数听候王爷的指令。属下做每件事可谓尽心尽力,且没出过什么大错。所以,属下才斗胆提出这个请求。” 抱拳,行礼,“还望王爷成全。” 唯有龙明瑒和祝雪凝,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 龙明瑒更甚,似乎多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第800章 字字珠玑 夜里。 树林如此茂密。 伸手不见五指的踪迹。 唯有两名男子,胆大心细。 “此去,不知归期。更是,重重危机。被人发现端倪,你,必死无疑。” “您对属下有救命之恩,能为您效力,属下早已将生死抛去。” “昔日你孤身被欺,本王不过顺手而已。今命你深入虎穴,你若不依,此番大可不必。” “属下此生愿为王爷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本王知晓你心有顾虑,本王会善待她。日后,若本王娶了她,本王与她,也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事成之后,可否……” “可以!” 白驹过隙,依然坚毅。 我命换你,相偎相依。 轻风,促醒人们的意识。 “耿磁,”龙明瑒语气淡淡,“这件事,你应该去问邢雨姗。” “这么说,”耿磁惊喜,“王爷您同意了?” “本也是本王一早便答应你的事,现在不过是兑现承诺而已。” “谢王爷。”耿磁利落站起。 转身,便来到了邢雨姗的面前。 没有什么铺垫,也没有什么宣言。 只是,很认真地注视着她。 “小姐,年少时,作为王爷的暗卫,属下有幸见过您一次。至此,便再也忘不掉。后来王爷跟属下提出让属下潜伏于邢府时,属下除了报答王爷之外,也是有一些自己的私心。哪怕在邢府,只能远远地看着您也是好的。属下自知身份地位,配不上您。所以想等着任务完成之后,得了王爷的封赏后,再开口求他。可属下没想到,邢大人自戕了,您又……” 说到这里,耿磁满眼的心疼。 “但是,但是,”有些急了,“属下不在乎您是谁,属下也不在乎您是否可以生育。属下只单单地喜欢您这个人,对,就是您这个人……” 随着耿磁情深意切的告白,邢雨姗渐渐地恢复了理智。 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龙明瑒的人?” 耿磁回答得颇感心虚,“是的。” “所以,邢府的情报,是你传出去的?” 虽然不是全部,但也有八层。 耿磁羞愧,“是的。” “那么,”邢雨姗冷笑,“间接害死我爹的人,是你……” 耿磁一愣,随即低下头去。 “杀父仇人,说喜欢我,”邢雨姗欲哭无泪,“命运就是这么捉弄我的吗?” “不,不是这样的……”耿磁想要解释,却不知怎么说。 待在原地,手足无措。 这时,祝雪凝突然发了话。 “姐姐,笑伯伯有东西留给你。” 邢雨姗震惊,“什么?” 祝雪凝边说着便从衣衫中掏出一张字条,“你看看。” 邢雨姗疑惑地接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打开。 只有四个字——离瑒随磁 “这……”邢雨姗抖着手,半信半疑。 “方才我在整理遗体的时候,发现他把手伸进了衣衫。我一搜,找到了这张字条。” “可是,难道爹一直没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吗?” “发现了,不过是在事情败露之后。” “那……” “那为什么他没有把字条销毁?” “是的。” “因为他的心结已解,他的谋反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 “我,还是不明白。” “虽然耿磁背叛了他,却从未背弃你。” “爹从未与我提起。” “他当然不会。一是,你喜欢的人是龙明瑒。二是,他需要借助龙明瑒的势力,来完成他的计划。笑伯伯定是做了两手准备。事成,你是晗王妃。以后,会是南瑆的皇后。事败,他会将你托付给一个他最信任的人。而耿磁,就是这个人。” “爹既已知耿磁的身份,又怎会将我托付给他?” “耿磁的真心,笑伯伯恐怕很早就看出来了。现在,耿磁自曝身份,怕是也没想过再回到龙明瑒的身边。他虽然是龙明瑒的人,但是笑伯伯待他不薄。他在为龙明瑒做事的同时,恐也心生愧疚。而这份愧疚,将会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他对你的爱。终其一生,只会越来越紧,且,永不消散。” 邢雨姗的眉头纠结在了一起,仔细回味着祝雪凝刚才的话。 耿磁深吸一口气,这个不知应该叫“王妃”还是“公主”的女子,字字珠玑,铿锵有力。 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耿磁再一次走到龙明瑒的身前,跪地。 “王爷,您对属下有救命之恩,属下应当以命相报。可是,邢大人对待属下如同亲人一般。这些年,属下一直生活在忠与义的两难之中。今日,属下已经将想说的话说完了,想了的心事也了却了。属下本是您的部下,却生出不该有的想法。于您,属下违背了初心。于邢大人,属下愧对了本意。所以,属下实在无颜再存活于世上。” 耿磁抬头,坚定地看向龙明瑒。 “王爷,您的大恩,属下来世再报。” 这要自戕的戏码,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上演了。 要死的人拼命挣扎,能活的人奋力自杀。 世间的人和事,总是有如此大的矛盾和反差。 祝雪凝有些倦了,她可不要再管了。 反正,也会有人拦着的。 出乎意料的是,龙明瑒竟然没有制止。 就那么冷漠地看着,仿若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这下,祝雪凝可不能置之不理了。 正准备出手,一个身影拦住了耿磁拔剑的动作。 耿磁一愣,“你……”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邢雨姗哽咽着,“你也要离我而去吗?” 这…… 祝雪凝不禁在心里惊呼,年轻人就是脑子转得快。 她才不过三言两语,邢雨姗便开窍了。 耿磁讷讷地唤了声,“小姐……” 邢雨姗摇了摇头,“从今以后,没有小姐。只有,你我。” 反转来得太快! 耿磁这种舞刀弄剑的人,着实反应不过来。 “她的意思是,”祝雪凝连忙补充,“她同意了。” “可是,”耿磁还有些不确定,“属下毕竟做了对不起大人的事。” “所以,”邢雨姗破涕为笑,“你应该要加倍对我好。” 第801章 钱货两讫 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邢雨姗陷入回忆。 印象中,他有点傻。 偶尔的交谈,也不过是替父亲传话。 他不英俊,也不潇洒。 甚至,时刻板着一张脸,有些可怕。 可每当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冲出来挡下。 这样想来,是她忽略了他心中的情意和牵挂。 耿磁将邢雨姗扶起,二人一同来到龙明瑒的面前。 “王爷,”这次,换成邢雨姗跪下,“妾身自知罪孽深重,已无颜在王府安身。现恳请王爷高抬贵手,放妾身自由。” 磕头,“妾身将会终身感念王爷的恩德。” 耿磁也跪了下来,一起磕头。 龙明瑒垂眸扫视,“你俩可想好了?” 异口同声,“是。” 龙明瑒从袖中抽出一样东西,递到邢雨姗的面前。 邢雨姗接过来,“这是……” “这是当日迎娶你时的婚书,”龙明瑒淡漠,“你若想好了,这东西,便没用了。” 邢雨姗不假思索,一下子将婚书撕成两截。 耿磁还来不及阻止,那刺目的大红色已然成了一堆废纸。 “这个,”龙明瑒一招手,“你也签一下吧。” 历英战随后拿出一张纸,还有不知从哪里翻腾出来的笔。 “晗王爷连这个都准备好了,”邢雨姗冷笑,“是算出今日志在必得吗?” “自古,”龙明瑒勾唇,“邪不压正。” “我爹即便是‘邪’,”邢雨姗轻哼,“晗王爷也没‘正’到哪儿去。” “无妨,是正是邪,本王从来都不在乎。” “一切,”龙明瑒将笔递给她,“问心无愧就好。” 邢雨姗接笔的动作,毫不犹豫。 真是讽刺! 她这辈子第一次签字画押,竟然是在和离书上。 不过,与其和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生活在一起,还不如离开得好。 毕竟,深宅内院的斗争,实在不适合娇生惯养的她。 将纸张甩给龙明瑒,“你的目的达到了。” “方才还说要对本王感恩戴德,这是过河就拆桥啊。”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的计划如此周密,连这个都算计到了。” 龙明瑒眸光一暗,“也有尚未考量之处。” 邢雨姗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有所指。 纵使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东海龙王都查不到的人,她没识破,也在情理之中。 果然这世间还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件,她可是得到了教训。 只是这代价,着实太惨痛了。 瞅了瞅身边的男人,好在,还有这么一个人愿意接纳她。 未来的日子是怎样的,她也不知道。 只是,通过今日的变故,她成长了。 人心要向善,生活才平淡。 值得庆幸的是,她明白得还不算晚。 邢雨姗站起,她现在是一刻是不想待在这里。 “耿磁,”将和离书收好,“咱们走吧。” 耿磁还未缓过神来,看了看邢雨姗,又瞅了瞅龙明瑒。 龙明瑒淡漠地挥手,“走吧……” 耿磁眼含热泪,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起身。 “王爷,”抱拳,“属下拜别。” 从前生死不明,唯愿府上安宁。 今日携手辞行,来世再报恩情。 这一段插曲,虽不能尽如人意,但且算功德圆满。 “公主,”纪欣睿盯着祝雪凝手上的伤,“都走了,咱们也该启程了。” “不急,”祝雪凝慵懒地翻动着眼皮,“还有件事没办。” 漫不经心地走到龙明瑒的身前,站立。 标准的“心到礼”,“北宁国灵韵公主赫连雪竹见过晗王爷。” 龙明瑒直视她,双眸中看不见一丝光亮。 以真实的身份会面,是二人相识以来的第一次。 端端正正地行礼,却不如往日的随意看上去舒服。 龙明瑒的心里,说不出来的五味杂陈。 只能淡淡地回应四个字,“公主免礼。” “昔日隐瞒身份,占了王爷的正妻之位,实属无奈之举。还望王爷宽宏大量,不予责罚。” “公主言重了。你我皆为国家办事,何来责罚一说?” “既如此,那我们两国之间的恩怨,便不作数了。” “此乃邢瀚海个人行为,并不上升到国家。” “这样,最好。” 祝雪凝言罢,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 握在掌心里,盯盯地看着。 似乎,在与它做最后的告别。 “嘭!” 外部包裹的保护壳,瞬间碎成粉末,从她的指缝中滑落。 “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说完,朝着龙明瑒的方向丢了过去。 龙明瑒下意识地伸手,牢牢抓住。 翻过来一看,不禁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会?“本王的玉佩?” 祝雪凝轻轻勾起嘴角,“十年了,难得王爷还认得。”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龙明瑒抓着玉佩的手,青筋显而易见地凸起。 “十年前的春天,本殿的母妃救了你们母子。十年前的冬天,你救了本殿。” 短短两句话,却涵盖了超多的信息。 龙明瑒依旧沉浸在这“意外”中,缓不过神来。 愣愣地看着祝雪凝,仿佛在用眼神来求证她的话。 祝雪凝不予理会,轻描淡写地继续道:“如此,我们便两不相欠了。” 黎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知该怎么称呼,只能硬生生地叫了一声,“灵韵公主……” 祝雪凝眼皮一抬,“黎太妃可是有事?” “嗯……”黎老夫人清了清嗓子,“事情了结了,可否将‘幻心散’的解药给犬子等人服下?” 她绝对相信眼前这个七窍玲珑的女子,身上一定会带着。 不仅是解药,还会有毒粉、断肠草、还魂丹之类的东西。 只身一人前来捉拿要犯,不准备点真家伙,是不符合她行事作风的。 “解药?”祝雪凝冷哼,“怕是用不到吧?” 黎老夫人蹙眉,“公主何出此言?” 祝雪凝的语调清冷,“机敏如晗王爷,又怎会没查到邢瀚海的底细?” “邢瀚海来自于北宁,那么‘幻心散’的出处也就可想而知。晗王爷携带的药粉,恐怕不比本殿的少吧?想必来时,已经命人将解药服下。” 嗤笑道:“所谓中计,不过演戏。” 第802章 爱别离苦 有无数种可能,我与你的重逢。 以为心想事成,结果只是同盟。 被看穿心思的龙明瑒,表面不为所动,内心却颇为震惊。 历英战偷偷瞄了一眼他,随后有些尴尬地撇了撇嘴。 祝雪凝的周身,不知从何时开始,笼罩着冷冰冰的死寂。 不动声色,不怒自威,不寒而栗。 从怀里夹出一张纸,似是漫不经心地往前一甩。 纸张飘飘洒洒,却不肯落地。 仿若不愿将一段关系,彻底舍离。 历英战见状,连忙接了过去。 捧在手心里,呈向龙明瑒时的那个小心翼翼。 龙明瑒装作心不在焉地打开,只看见了三个字,便觉得有种晕眩感,冲着头顶“呼呼”地往上涌。 和离书! 这算现世报吗? 他刚休完一个人,转眼就被别人休了? “本殿已经在上面签字画押了,晗王爷只要签字画押,此休书立刻生效。” “至于本殿的婚书嘛,”祝雪凝哂笑,“想必晗王爷早就不知道丢哪了吧?” “如此甚好,也省去销毁的麻烦。” 祝雪凝行礼,“叨扰府上多日,雪竹就此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祝雪凝!”龙明瑒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祝雪凝停住脚步,并未回头。 “我在你的心里,”此刻,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认真和严肃,“就是一枚棋子吗?” “不!”祝雪凝不假思索地否决。 “棋子尚且有利用价值,”百无聊赖地回应,“而你,并没有。” 听了这样的回答,龙明瑒的脸色即刻浮上一层寒霜。 扔下这句话,祝雪凝甩开步子走了起来。 见状,她的部下齐刷刷地跟了上去。 缀青急忙上前追去,一把拉住祝雪凝的衣袖。 “王妃……”似有哽咽的声音,“您不要我们了吗?” 祝雪凝抬眸,淡然地看着她。 “温缀青,你有没有想过,本殿为什么会认识温常柏?” 缀青一愣,这个问题令她始料未及。 “接近他,”祝雪凝勾起一抹冷笑,“才能接近你。” “所以,是利用吗?”缀青瞪大了眼睛,“利用常柏接近我,让我对你心生感激,然后稳固你在王府的地位。” 祝雪凝眼皮一扫,“嫁人了,脑子也灵了。” 缀青摇头,“不,我不信……” “不是你们常说,”祝雪凝漠视她,“人不可貌相。” “师妹,”郝光亮听不下去了,“你不能这么对缀青。” “师妹?”祝雪凝反应过来,“郝大夫还真是会套近乎。” “你我师出一人,你应称我一声‘师兄’。” “着手成春之事,确实是魏姨传授的。不过,魏姨是本殿母妃的贴身侍婢。无论教本殿些什么,那都是应当的。” 祝雪凝讥讽,“你一个外来人,就不要攀龙附凤了吧?” “你……”平日里伶牙俐齿的郝光亮,此刻却无言以对。 “公主,”纪欣睿催促着,“天黑不好赶路。” 并不是他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人厌烦,而是她手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 要知道,把那些干巴巴的血擦掉,可比直接擦鲜血要疼得多。 后期再上药,也是一件令人十分痛苦的事。 祝雪凝再次看向缀青,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 “烦请郝夫人转告辛点翠,”恶狠狠道:“她一个小丫鬟,整日在本殿面前耀武扬威,不识尊卑。若不是本殿有要务在身,早让她悄无声息地见阎王去了。” 缀青拉着衣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个人,她认识吗? 还是喊她“鹤鹤”,做饭给她吃,成全她好事的晗王妃吗? “还不松手?”祝雪凝嫌弃地怒喝,“是要本殿亲自动手吗?” 郝光亮皱眉,生气地将缀青的手拉了回来。 “灵韵公主!”咬牙切齿地抱拳,“慢走不送!” 祝雪凝甩了甩衣袖,鄙夷不屑地晲了一眼。 昂首挺胸,喝令道:“回宫!”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纪欣睿的询问声,“公主,这些叛党余孽如何处置?” 祝雪凝脚步未停,右手举起。 大拇指食指中指竖起,麻利地比划了一个“横切”的动作。 那些跪在地上被钳制的人,皆是一脸茫然。 还不等他们思考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脖子瞬间一凉。 随即,有血如柱喷出。 叫喊声在喉咙里还未来得及发出,便已直挺挺地倒地。 只剩下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透露出无比的恐慌与惊悚。 祝雪凝这一无声的举动,显然也吓到了在场的其他人。 咽口水的咽口水,缩脖子的缩脖子。 果然,女人狠起来,绝对不比男人差。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衣的后背,点滴的血泪。 是你的无谓,是我的受罪。 龙明瑒一手书,一手玉。 怔怔地,呆愣在原地。 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地缓不过神来。 同样深陷骇然中的缀青,被拉回的手,抬起而不知落下。 “王爷……”历英战轻唤,“咱们,该走了……” 黎老夫人走了过来,“瑒儿……” 这个时候是应安慰,还是应劝诫? “龙明瑒!”郝光亮突如其来的一嗓子。 龙明瑒被这一声吼,喊回了些许神志。 郝光亮气哼哼地喊道:“醒醒吧!” 是呀…… 是该醒醒了…… 一开始,不就是觉得她接近他别有用心吗? 如今,真相昭然若揭。 他应该高兴的呀! 是吧! 是吗? 手中的和离书,轻飘飘的。 风起时,仿佛他一撒手,就会飘散不见。 好像那个人,他稍不留心,就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手中的蜚玉佩,沉甸甸的。 云涌时,仿若他一用力,就会破碎不全。 好似那个人,他稍不留神,就从自己的内心里头消失了。 他曾想过无数种他和她的结局,或美好的,或糟糕的。 亦或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一个瑒字,雕刻其中。 过往回忆,瞬间直冲。 你只想要,普普通通。 我也只想,平平庸庸。 原本以为,可以轻松。 风平浪静,海阔天空。 奈何我们,深处皇宫。 此生注定,南北西东。 第803章 来日方长 紫香山的美,负心人的罪。 丁落泉的水,真心人的泪。 一支精锐的队伍,整顿休息。 祝雪凝蹲在泉边,清洗着伤口。 蔓延开来的血晕,吸引了前来看热闹的仟彩鲤。 祝雪凝面无表情,仿佛那令人颤抖的疼痛感,与她无关。 习武的那些年,大大小小的伤痛,早已经历无数。 真正疼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身。 而是,心。 “公主,”施晴靠了过来,“婢子帮您上药吧。” 祝雪凝没回答,任由她轻柔的动作实施起来。 纪欣睿站在一旁,眉头皱成了“川”字。 祝雪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第一次见本殿受伤吗?” 纪欣睿不悦,“您这次完全可以不用受伤的。” “有些人,不受点刺激,是清醒不了的。” 祝雪凝把包扎好的手收了回来,“尤其是墨守成规,冥顽不化之人。” 纪欣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他与她的身份,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多余的话,作为下属,他也就没有权利再说。 尊卑有别,他太懂得这个制度。 也太懂得,因此带给他无法跨越的痛苦。 晚霞,总是美好得各有千秋。 人心,总是丑陋得无尽无休。 一行人拖拖拉拉地走着,毫无生气。 与来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点翠在王府门前抻着脖子张望,走走停停。 纵然是历经风雨的金承福,也不免一脸担忧。 “哎呀,”点翠再次抬头时,发出了惊叹,“回来了,回来了……” 二人快步迎了上去,“奴才\/婢子见过老夫人、王爷。” 点翠探了探头,“王……” 话还没说完,便被金承福拉住了衣袖。 “老夫人和王爷,奔波了一天,想必是又累又饿。” “点翠,”使眼色,“快去准备热水和晚膳。” “啊?”点翠懵懂。 金承福用力抖了抖她的衣袖,“快去!” “啊……”点翠疑惑地看向历英战。 历英战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别多言。 点翠会意,“是,婢子这就去。” 龙明瑒进了院子,直奔自己的海龙殿走去。 “瑒儿,”黎老夫人叫住了他,“陪母妃共进晚膳吧。” 龙明瑒丢下四个字,“儿臣不饿。” 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夫人,”墨香轻声,“要不要……” “不必了,”黎老夫人制止,“他若想知道,自然会来找我。” “那现在,咱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黎老夫人淡笑,“当然是要吃饭喽。” “吃饭?”墨香不解。 黎老夫人意有所指,“填饱肚子,以待来日。” 墨香读懂了话中之意,笑着应和,“您说的是。” 龙明瑒盯着满桌子的鸡鸭鱼肉,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仿佛这些珍馐美味,在他眼里,不过一堆破砖烂瓦。 历英战待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偷偷瞄着龙明瑒,站立不安。 他知道今天的事,本来他们胜券在握的。 局势的走向,也是在他们的可控范围内的。 不曾想啊,这怎么就来了好几次的惊天大逆转。 最为震慑的是,祝雪凝的真实身份。 堂堂一国公主,竟然会屈尊降贵地丑化自己。 还为了抓住自家的叛党,委曲求全地在别国嫁为人妇。 且不说,哪个女子不爱美。 就是能牺牲自己的幸福,去维护国家的利益。 单单凭借这一点,可不是哪个人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 尤其是,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 “啪!”一声清脆,打断了历英战的思绪。 循声望去,只见得断裂的筷子和破碎的瓷片。 “王,王爷……”历英战惶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龙明瑒忽然站起身。 紧接着,健硕的身影,便融合进了浓墨般的夜色。 “这……”历英战歪着头。 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一道身影又晃了进来。 “傻站着看啥呢,快过来坐!” 历英战皱眉,“干什么?” “吃饭哪。”郝光亮拉过凳子坐了下去。 历英战不悦,“这是王爷的晚膳。” “你们王爷那得多大的心哪,这种时候,还能吃的进去?” 历英战讥讽他,“你不是照样吃呢嘛。” “我和你们王爷可不一样,又不是我家缀青‘离家出走’,我有什么吃不下的。” “哎呀你,”历英战上前一把夺过郝光亮手中的筷子,“你都吃没了,王爷回来吃什么?” “你家王爷那张脸,比那外边的夜色都黑。” “这顿饭哪,”郝光亮夺回筷子,“他是肯定不会吃了。” “就算王爷不吃,”筷子又被夺走,“也轮不到你吃。” “现在这种情况,你不更应该回去陪缀青吗?” “就温缀青那个脾气,我这个时候去,那是纯纯地找死。” 筷子再一次到了郝光亮的手上,“现在把肚子喂饱了,待会儿回去也好有力气充当出气筒。” 把历英战按坐在凳子上,“你呀,忙活一天了,赶紧吃吧。” “我可不像你,”历英战白眼,“一点不长心。” “我劝你呀,还是吃饱喝足。”郝光亮把碎片夹到一边,“不然,一会儿有你受的。” 历英战纳闷,“什么呀?” “据我所知,点翠对于祝雪凝的真实身份,还一无所知呢吧?” 闻言,历英战的双眸一震。 “若是她知道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样啊?” 历英战“腾”地一下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你站下!”郝光亮拉住了他,“别着急!” “我得去看看,点翠若是知晓真相,可别想不开,再……” “坐下,坐下……”郝光亮又把他按了回去,“她现在还不知道。” “我来的时候啊,看见老夫人把她召进房里了。我估计呀,老夫人是想等大家伙儿都消消气了,再把这事儿啊,摊开了说。” “可是……”历英战还是有些担心。 “你呀,就安心吃饭。”递给他一双筷子,“等吃完了,咱俩一起把各自的媳妇接回来。” “点翠是在老夫人房里,那缀青在哪里呀?” “我猜,定是在翠青筑。” “在那干什么?” 郝光亮夹起一口肉放进嘴里,吧嗒吧嗒地嚼起来。 慢悠悠地说道:“劈柴泄愤。” 第804章 记忆犹新 当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却不知,是欢喜还是忧愁? 龙明瑒的手,抬起又放下。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如此优柔寡断的他,实在是令自己痛恨。 正当他转头准备离开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王爷,”点翠惊讶,“您这么快就吃完啦?” 龙明瑒未应,看向别处。 “老夫人还没吃完,您可以先进去坐。” 龙明瑒依旧没有说话,抬脚要走。 “死都不怕,怕知道真相。” 黎老夫人的声音,从房中传来。 “真是想不到哇,我那杀人不眨眼的儿子,竟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真相? 什么真相? 点翠在心里犯嘀咕,却不能问出口。 龙明瑒的脚步,戛然而止。 怕? 他怕? 说他怕? 点翠察觉出气氛不对,连忙行礼,“婢子告退。” 缀青指定是知道原委,她得赶紧去问问。 徒留那抹暗黑的身影,待立在原地未动。 “墨香,”黎老夫人吩咐,“关门。” 墨香惊诧地看向黎老夫人,目光对视,明白了她的用意。 慢步走过,随手掩门。 强劲的力度,制止了墨香的动作。 墨香侧过身去,请龙明瑒进来。 随后,迈出门槛,合上了房门。 望着漆黑的夜空,墨香笑了笑。 不知是欣喜王爷的胆小,还是欣慰公主的驾到。 “还没吃饭吧?”黎老夫人招呼着,“过来坐。” 龙明瑒阴沉着脸,慢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撩起衣摆的手,显得软弱无力。 黎老夫人递上筷子,“饿着肚子听故事,心情会更差的。” 龙明瑒不语,伸手接过。 “先吃吧,吃饱了,母妃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翠青筑 “缀青,缀青……”点翠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缀青手中的斧子,高高抡起。 “你们,”点翠弯腰喘着粗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抚着胸口,“快,快告诉我……” 缀青面无表情,用力砸了下去。 “啪”,木材瞬间被劈成两截。 “哎呀,”点翠着急,“你倒是说话呀。” 将木材摆正,缀青再一次劈开。 点翠按住缀青又要举起的手,“到底怎么了?” 缀青甩开她,木材随着斧头落下而四分五裂。 点翠有些生气,挡在那堆木头前。 叉腰叱喝,“温缀青,你把话说清楚!” 缀青不想说话,将点翠拨拉到一边。 点翠抓住缀青的手腕,“是不是雪凝她……” “你不要提她!”缀青忽然恶狠狠地瞪向点翠。 点翠吓了一跳,本能地收回手 。 “她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当!” 斧子重重地扎在了树桩上。 缀青带着满身的怨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点翠自己,呆若木鸡。 慈佑院 沉默的不是声音,而是不能诉说的心情。 绝望的不是事物,而是不能看见的天明。 “瑒儿,”黎老夫人轻声,“你还记得十年前,在北宁,救下我们母子的那对母女吗?” 龙明瑒拿着筷子的手,慢慢放下。 抬头望向夜空,颤动的双眸,盛满了提起往事的伤痛。 那一天的暮色,与今日,似乎不约而同。 “母妃,”龙明瑒攥住黎若娥的手,“咱们,咱们为什么,要跑?” “不跑等死吗?”黎若娥喊叫着。 “咱们是嫔妃皇子,此等身份,还要跑吗?” “就是因为这种身份才要跑,”黎若娥脚不沾地,“而且要快。” 龙明瑒不明白,却也不敢停歇。 跟着黎若娥跑过一段又一段的路,闪过一棵又一棵的树。 后面的蒙面人穷追不舍,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手中的长剑,映射着凛冽的冷光。 春风乍起,阵阵寒意。 “母妃,儿臣,儿臣跑不动了。” “瑒儿,再坚持一下,进了城,就会安全些。” 远远地望着城门的方向,黎若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四处模糊一片。 “咣”,龙明瑒被石头绊倒了。 黎若娥停下脚步,连忙过去查看。 卷起裤脚,龙明瑒的膝盖渗出血来。 黎若娥环顾四周,见无人追来。 想必是这突如其来的昏黑,令那帮杀手迷了路。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 “来,上来,”黎若娥转过身,“母妃背你。” 龙明瑒艰难地起身,张开双臂攀上黎若娥的后背。 黎若娥想要站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十岁的男孩,身高快要接近成年女性。 加之跑了太久,体力已经消耗殆尽。 “瑒儿,”黎若娥面向龙明瑒,“你快跑!” “那您呢?” “母妃引开他们,你只管跑,不要回头。” 指着远处,“进了城,迅速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龙明瑒摇头,“儿臣不要丢下您。” “瑒儿,”黎若娥的神情严肃起来,“听母妃的话,快跑!” “破了,”龙明瑒指了指膝盖,“跑不了了。” 面对儿子一脸的“视死如归”,黎若娥是既欣慰又心疼。 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唯一的儿子,和她一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荒山野岭里。 再一次欲将龙明瑒背起,依旧以失败告终。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踢踏踢踏。 伴随着车轮的运转,吱呀吱呀。 黎若娥顿时紧张起来,一把将龙明瑒护在怀里。 车厢前端挂着的灯笼,轻轻摆荡。 通红的一点,在乌黑的树林里,显得格外透亮。 黎若娥抬眼望去,马车装潢考究,精致典雅。 虽然不是富丽堂皇,却也看得出是大户人家的出行工具。 黎若娥思索了一下,没有时间犹豫了。 是生是死,在此一赌。 “瑒儿,”拉起龙明瑒就跑了过去,“走!” 黎若娥展开双臂,挡在了马车前。 “吁……”衣着得体的车夫拉直了缰绳。 定眼瞧了瞧,“你是何人?为何拦路?” “小哥,”黎若娥行礼,“我们母子二人前来贵国游玩,不慎遭遇仇人追杀。还望小哥施以援手,救我们母子一命。” “既是仇人追杀,那便与我等毫不相干。” 车夫摆了摆手,“你们还是,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