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奇情:天下第一美人》 第1章 天下第一美人 自幽王骊山被戎狄残杀,几近六十余年。其后,携王将欲复兴西周,却被晋文侯弑杀。这天下乱局日益严峻。然,齐国地处东夷之地,未受影响。只见齐国…… 都城之内,宫室鲜明。阙楼倚山,巍峨奇峻;庭院拥湖,秀美怡情。 都城之外,田野为苑而猎;流泉为沼而渔。圃园养珍禽异兽以赏,池沼置芳草奇花为观。 如此美景,普天之下,唯独姜姓吕氏一族的齐国方能有此壮丽城廓。 而自姜太公吕尚建立齐国以来,已有三百多年。姬、姜通婚,一直是西周子民的美谈。故而姜姓吕氏女之精贵。当世皆知:从周武王娶姜太公之女邑姜开始,到宣王娶得齐武公之女。齐姜女子的“贤德”之名举世瞩目。 所谓“成王之母邑姜,齐侯世受其祉。”即是说齐国国君总是因为教养出贤德的女儿,而得到了无上的荣宠。自此及后,女儿便成了齐君,甚至齐国的骄傲。而文姜,又是当今齐国僖公最小的女儿。故,备受宠爱。 家有美人初长成,不仅是齐国公族的大事,也是齐国子民最看重的事。齐君的骄傲,便是齐国子民的骄傲。于是乎,这坊间到处传唱着文姜的美丽动人。 近日,东都更是热闹非常。正因城中今年将有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要发生。只见:城中杂巷中,众人正在观看一群孩童的歌舞: 一小女童唱道:“硕人其欣兮”,其他童子应唱到“衣锦褧衣”! 领唱的小童,继续赋道:“手如柔荑兮”;其余小童应道:“肤如凝脂”。 又赋:领如蝤蛴兮,又应:齿如瓠犀。 再赋:螓首蛾眉兮,再应: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些小童开始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领唱的小女童兴曰:有女如此绝色兮; 应:慈父之荣! 又兴:有女如此风华兮;又应:家国之庆! 再兴:天下佳士兮,再应:心向往之! 最后,小童们鞠躬敬礼后,齐唱道:齐国东都兮,荟萃夷夏! 周遭围观的看官们,纷纷鼓掌拍手叫好:“妙哉!妙哉!童子之舞,尚且如此。想必这天下第一美人之舞,更将美轮美奂了吧!” “那是当然。”身旁一弱冠青年接话:“谁人不知,又谁人不晓:我齐国天下第一美人的舞技艳压群芳?” “那是!”另一老妇也点头答应道:“每回贵女艺比,皆是两位殿下夺冠。” “马上就到文姜殿下的及笄之礼了。这下又有眼福了”妇人身旁老者笑着点头。 “老头子,少胡说!你能有啥眼福?”妇人拉扯了一下老伴:“殿下的及笄之礼,岂是你能去的?” “非也!非也!”老者摆手:“乡野鄙人,虽不足以登庙堂观舞。然坊间绢画,或者还是能有幸一睹的。” “对!对!对!”一旁的汉子忙应道:“我也在等士子们的卷画” 原来,每当宫廷、贵胄有盛事发生。闲来无事,又雅好礼乐的士子们皆会描摹卷轴,与民同乐。这已经是齐国常年不变的传统了。 ———— 齐国世子府内, “诸儿哥哥!诸儿哥哥!”只听见一声声清脆,雀跃的女声传来。 “文姜!你这是?” 来者正是天下第一美人的齐僖公女文姜。此时她正一身男装儒衣雅致。这明眸善睐,美目流盼,让世子诸儿的侍卫移不开眼! “哎!你看看你!跟你说了多次,出门要戴上面纱!你看看孤这世子府的侍卫,个个被你迷得晕头转向。孤这做哥哥的,惜命得很!” 侍卫听着,一个个尴尬得挠头!近侍识相地摒退左右,留下这兄妹二人叙话 文姜全当没听见,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被哥哥调侃了。只要她所到之处,男人们全都这般德性。 文姜俏皮地盘腿跪坐在诸儿的身旁,扯着哥哥的衣袖埋怨道:“若不是你泄了我的身份,他们权且将我当个俊俏的小厮!我这一身男装,还不就是想少惹些注目。” “你也知道自己这天下第一美人会引来多少春心萌动啊!还敢到处乱跑?”诸儿按了一下文姜的脑门,温柔地数落道。 “谁到处乱跑了?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也不知是哪个混账东西给我扣上的,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文姜一想到这称号就烦透了!全世界的眼光都落在她身上,顿时感觉身体都被射穿了似的。 “别说,你的男装倒挺好的!至少能遮掩了不少爱慕。以后你就穿男装,全当没天下第一美人这回事!为兄我还是喜欢天真烂漫的小文姜。这天下第一美人的金字招牌,挂在你这丫头片子身上实在太别扭了” 时间过得真快,自己疼到心坎里的小丫头就长成了个大美人!以后哪家王候若娶了去,他这做哥哥的也不知是何心情?大姐出嫁,所遇非人。他这个恋妹狂魔的哥哥绝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在小文姜身上。 “就是嘛!就是嘛!还是诸儿哥哥最懂我!所以我就来找诸儿哥哥帮忙。我要跟你们一起去稷下学宫习礼。”文姜毫不客气,开门见山。明明是她的及笄礼,父君偏就不肯她跟去。无论她怎么撒娇也是无用。父君那行不通,她还有后备的。 “在父君那碰了钉子,就来拉哥哥淌浑水?”诸儿笑道。他这个调皮、可爱的妹妹,向来懂得曲线救国。恐怕没人比诸儿更清楚文姜的脾气——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便百折而不挠。 “知我者,诸儿也!有哥哥陪着,文姜天不怕地不怕!反正就算妹妹我犯了事,哥哥也会与我有苦同当的!还不如一起犯事!哈哈哈!”文姜贼笑的美目顾盼了诸儿一眼。 诸儿心中的情愫顿时涌动。身为世子,诸事繁杂。侍从们毕恭毕敬,兄弟们敬慎有加。唯有这个小妹,全天候的开心果,贴心的小棉袄。怎叫人不喜欢? “你说你马上就及笄,再过些时日便可许嫁了!还如此小孩子气?” 诸儿不由自主,拉着妹妹入怀。就像小时候一般捏捏她的脸! “错!错!错!我这不是小孩子气,我这是小女子气!难不成要像大姐那般雍容华贵,端庄肃立?”文姜很自在地靠在诸儿身上,把玩着自己的束带。 “雍容华贵,端庄肃立,不好吗?” 文姜一把甩开束带,坐起身来,严肃地看着诸儿:“一时是好!一世可不行!大姐循规而墨矩,忍气而吞声,才会嫁给那个老头子。要是我宁死也不屈,看他能耐我何?难不成他卫国还敢逼死齐国侯女?” 诸儿顿时瞠目结舌,没想到他这个天真烂漫的妹妹,竟然有如此凌厉之言。看来大姐的事,对她的刺激也不小啊! 文姜拍了一下诸儿的肩,从席上站起身来,抽身拔出诸儿案几上的配剑舞了起来: “着儒衣而起舞兮,应秋风而为唱。世有君子兮,佳人为盼。宁为玉碎兮,不求瓦全。稷下学宫兮,徒其表兮?抑其实兮?” 诸儿顿时开悟,明白文姜此意。原来她要去稷下学宫会一会这天下士子! ———— 作者有话说: 中华上古史中,姬姓代表黄帝嫡系后裔;而姜姓则是炎帝后裔。历史上,姬姜通婚,一直都是美谈。而姜姓,在西周诸侯中,又分外姜姓齐国吕氏,申国申姜等等。这其中,以姜太公的后代,齐国姜姓女子的名声最佳。所以说,文姜在当时可是实至名归的“天下第一美人”。这其中的关系,绝非杜撰之说。随着姬姓西周王室的失德,“姬姜”联姻被破坏之后,也就逐渐动摇了西周的政治制度。故事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小说虽有杜撰的成分,总体还是符合历史、文化特征的…… 第2章 稷下学宫 周幽王被杀后的这六十年间,中原腹地混乱不堪。不仅诸侯内乱频仍,而且还受戎狄侵扰。西周百姓四散,王室崩溃。虽有郑国力抗蛮夷,然其与周天子关系已趋于剑拔弩张之势。 中原诸侯纷乱,故而地处东部的齐国,反倒成为华夏文化中心。尤其,稷下学宫名扬天下。正可谓: 华钟振礼乐之馨,稷下兴诗书之华。 只见,坊间乐肆之中,商贾士子们闲谈道: “兄台此行,难道也为这天下第一美人之及笄礼?”一华衣男人对身旁公子恭手作礼。 “正是!我华夏中原以礼乐兴邦,尤重冠礼。东都集天下礼乐之华。我等慕名习礼,若能再一睹这天下第一美人之风采,更是三生有幸啊!”此公子拱手还礼道。 “那你这小兄弟呢?看似还未及弱冠之年,难不成也为睹美人之风采而来?”华衣男人继续问不远处另一白面书生。 “非也!非也!在下即将及加冠之年。此行乃为习礼而来。当然,若再能一睹文姜殿下之绝代风华,自是小生之庆。”白面书生略显腼腆,仍对答如流。 “看来此次观礼的士子不在少数啊!”一人感叹道。 “自周公创礼,几近七百年。我华夏子孙承周公之德,以习礼为要。兹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之势。这不习礼,士子连门都出不得!又岂可登庙堂之高,扶社稷之危?”又有一人附和。 “正是!正是!鄙人虽是商贾之流,难登大雅之堂。然,慕礼义之心亦如各位兄台。”华衣男人起立笑道:“只是,各位贤君为何不往稷下学宫,而闲坐于此等勾栏酒肆之中?” “哎!兄台有所不知:稷下学宫如今是天下雅士云集,谈道论礼。如我等鄙人,门槛都踏不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稷下学宫往日便门庭若市,正殿之外常有讲学。可惜了去!可惜了去!” 身旁士子忧愁了起来,叹气道:“华夏风采,齐国东都可谓独领风骚。而天下学子,又以稷下学宫马首是瞻。在下慕名千里而来,没想到这人间盛况,连近前都难。着实羡慕东都人士啊!” “兄台何必妄自哀怜?你我此行能一睹这大齐风采,亦所行不虚!” “说得好!说得好!齐地风雅峻秀,齐都文华鼎盛,齐君佳儿绝色,齐人尚礼崇文。小生此行不枉,庆幸之至。”叹气的士子略得安慰,不由得舒展了眉头。这齐国东都确实与别处不同一般。 华衣商贾郑重起身,环视俯身一拜! “各位士子贤良如此抬爱吾国。在下与有荣焉!与有荣焉!” ———— 此时的稷下学宫,正堂正在宣读齐国僖公的旨意: 只见,主持,一身玄衣儒服,正声道:“各位士子,国君僖公女文姜殿下及笄之礼在即,此次学宫议题——冠仪!宣僖公谕,众士子起。” 堂下,一众士子听从主持夫子的宣召,皆避席起身,恭手立于两旁垂听诰谕。 “华夏礼乐,东都齐邦,首创稷下! 一时雅士云集,文质风华。 恰逢小女文姜及笄之礼,固请贤良庙议冠礼之仪。 兹采文辞,以斟嘉用,以表华章! 布诰四方,以显吾邦,以耀华夏! 有司以冠礼、笄礼分别为用。先言冠礼之义,后言冠礼之仪;笄礼之义,与笄礼之仪为后。各成男教与女教之德! 集贤君子之华章,广告于四方嘉宾,以彰中原之风。教化披于寰宇,德行告于上帝!寡人之幸甚矣!” 主持夫子言毕。众士子,拜而齐答:”亦在下之幸甚焉!“ ———— 此时齐都的街头巷口之中, “兄台,听没听说稷下学宫要举行庙议?” “听说了!那可是盛事啊!僖公下谕庙议冠礼之义、仪。天下士子都群起往之。” “这可是男教与女教之典范啊!在下若生儿育女,亦要以之为戒谕。只可惜鄙人商贾无此资格,能一睹当世高士之风华。哎!” “是啊!今时不若往日。庙堂有限,唯士人方可观此等之庙议。” “哎!只能等吾君之布诰了!” 众人相互扼腕告慰了一番,各自散去。 ———— 在去学宫的路上,世子诸儿的马车铃铛叮咚直响。悦耳的声音,就像文姜此时的心情。她身着学宫士子的儒服,撩起窗帘东张西望。数次都被诸儿拉了回去,把窗帘捂得严严实实的。 “哎!诸儿哥哥!“文姜终于不耐烦了。娇嗔道:”你怎么也学会了父君的那一套?” “要怪就怪你这脸蛋,到哪里都是一场祸事。” “什么嘛!”文姜很是不情愿,嘟着小嘴,别过小脸,没好气地垂下头,百般的不情愿。宫里被父君看着,宫外被哥哥看着!到底造了什么孽啊!以前大姐在时,我只是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没人注意啊! 看到妹妹不悦,诸儿轻声安慰:“别垂头丧气了!过会到了学宫,你再低头!记着多低头看地,少抬头巧笑。不然把学宫里的那群士子迷得七荤八素。还得为你善后。” “什么七荤八素啊?人家这张脸,有这么大威力吗?那帮士子平日里不是学礼、义、廉、耻吗?坐怀都当不乱才是。看上几眼就没魂了,那还是读书人吗?” “关睢没读过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哼!我看没读懂的是你。窈窕是美好的意思,不是美丽的意思。漂亮的女人就一定美好吗?肤浅!” “小丫头片子,都说了你不懂男人。在男人眼里,漂亮就是美好。一个意思。” “那他们的礼、义、廉、耻,全都白学了?哼!要真这样,我倒想看看是不是天下男人都这般肤浅?” “那你就不用看了,免得失望透顶。天下男人都差不多。礼、义、廉、耻,那是处世之道,管不到这男欢女爱。等你识得情滋味就懂了。那才算真正长大了,不再是小丫头片子,而是女人了。” “女人?女人是不是就像诸儿哥哥那些侍妾一样,撒娇发嗔,服侍、讨好男人?”文姜想着诸儿哥哥在他那群侍妾面前冷酷的姿态,总感觉好陌生。是不是女人就当百般讨好男人?还得承着男人的臭脸? “是,也不是。这男女之事,就是阴阳相合之道。等你及笄之后,宫中的嬷嬷会教你的。”诸儿笑着摇摇头,像这种事,可不是他这个哥哥该教妹妹的。 “诸儿哥哥,说的是男教与女教吗?今天我们要去听的也是这个吗?但一群男人讲女教。哎!想必也只是如何调教女人随了他们的心意罢了!”文姜碎碎地数落着。她总觉得这个世界是男人的天下。对她们女人来讲,太不公平了。 “哈哈!你去听了就知道了!他们绝对不会那么说的!你这嘴巴在孤这里什么都敢说啊!” “那就是搬出什么圣哲先君的典范来。夫子就是如此,引经据典的绕啊绕的。可这经典,还不是像他一样的老夫子编的?我才不像父君那样——口口声声都是:祖宗的礼法呢!”提及对这个世道的抱怨,文姜的见地可多了。 “父君自有他的道理。这稷下学宫,也是为了弘扬礼法而设。齐国今日的声望,就是靠这一点一滴地积累下来的。” “哎!整日里就是些陈词滥调。也不知今日我能不能听到一些新东西。诸儿哥哥,你给我介绍一下这稷下学宫吧!” 诸儿知道文姜的固执。这些成见一时半会改不掉。他也就懒得纠正了。“稷下学宫啊!早先就有了,本是主持郊祀的地方。学宫后山叫做稷山,传说是谷神后稷的居处!后将其改建做了学宫。一方面招贤纳士;另一方面,也为方便公族子弟学习和社交的。” “诸儿哥哥,早先也在学宫内学习。那里面都教些什么啊?” “这教的可多了!中原以礼教为本。这礼法中男教该学的礼、乐、骑、射,在学宫中都得学。” “这不是以前在宫中都学过吗?我也学过的啊!” “那可跟宫中不一样!宫中学的不过纸上谈兵,这稷下不仅要学,还要辩,更要比。士子们之间是有高下之分的。而且学宫中没有地位之别,只有才学高低之别。行与不行,看的是真本事!” “哇塞!这么刺激!”文姜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看把你激动的!”在他心里,只要妹妹开心就好。别的,他不在意。 “诸儿哥哥,那你在稷下学习时,一定有许多有趣的故事发生。” “也没什么有趣的故事。他们都知道孤是世子,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倒不如跟我的小文姜在一起胡说八道有趣。小脑袋里总装着许多莫名其妙的歪理妙想。”诸儿现在是只要想到他的小文姜就开心。“哎!看来,父君跟孤都害同种病了!”诸儿无声地叹息道。 “什么胡说八道啊?人家那是求知欲!可不像他们就为一官半职。”文姜的主见又上来了。 “哈哈!求知欲?你要那些求知欲干嘛?” “才不是我要的。那都是天生的。谁叫我是天下第一美人呢?还是一个居庙堂之高的大美人。想不被我了不起的父君和兄长耳濡目染都难。” “哟!前些天,是谁说不要这天下第一美人的称谓的?这下怎么又要了回去?” “这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虽然麻烦得很,但偶尔用来撑撑场面也是要的。其实,有时候文姜还是会有那么一小点自卑的!”说完,文姜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自卑?” “嗯!总觉得自己挺废物一个的。不过是出身好罢了!活着除了吃喝玩乐,听话懂事,就不需要做点别的什么了。”文姜突然沮丧了起来。 “那文姜想做点什么?” “还没想明白,所以就眼巴巴地盼望着出来看看。但父君和兄长把文姜看得牢牢的。文姜什么也做不了!就像个小白痴!等到了时间,便如同一头小母猪那样被拉去做某个男人的生子工具。再然后要不像母妃一样难产死掉。要不就人老珠黄,老死后宫。”文姜的头低得更深了。哭腔越发浓重。 “不会的!不会的!”诸儿抱紧了妹妹。“有哥哥在,文姜会一直幸福快乐的。” “哥哥!他们不懂,以为国君的子女就是天之骄子,什么都是好的,要什么有什么。但我懂!天道多变,十年一小变,百年一大变,这要千年就翻天覆地了。你我是王室,处于最顶端,首头其冲。妹妹不想人生像大姐一样,掌握在别人手里。” 此时的诸儿无语了!他没想到自己一直以为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比他想得更深更远! “诸儿哥哥!你会帮我的,对吗?”文姜靠在哥哥的怀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期待。 “哥哥什么时候不帮你了?” “哥哥帮文姜都是哥哥觉得好的,却不见得是文姜觉得好的。文姜想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而父君跟哥哥想的是如何安排好文姜的命运。” “但是,你还小啊!自己安排不了,所以父君跟哥哥才要保护你啊!” “但我终究会长大的啊!为什么你们不让我学习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呢?为什么要把我看得牢牢的?为什么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只就宫中那么点大?从父君的后宫到夫君的后宫,难道我的人生就那么点地方了吗?” “你这傻丫头。你以为别人的人生又有多大了吗?你看咱宫中的嬷嬷们,再看这稷下的士子们。人的圈子来来去去也就只能有那么大。” “诸儿哥哥,倒是很懂得认命守成。但文姜觉得人生就应当去寻求一个目标,追求自己独特的精彩。”文姜仍旧不死心。她说什么也不要学大姐。 “小文姜啊!你知道这想法有多危险吗?你看那些稷下士子,表面才华不凡。齐国也尊士崇礼,但父君又为什么不起用他们?因为这世界不是光有想法就行的。传统、礼法、成俗,历史的前因后果都是套在每个人身上无形而又强大的力量。你不是读过尚书吗?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还记得吗?这世间微妙的道,玄之又玄,却决定了一切!我们人太渺小了!”诸儿耐心的安慰妹妹。虽然身为齐国公女,文姜有任性的资本,但那也仅仅是在齐国。出嫁之后,很多事情就连他这个世子也做不了主。 文姜看着哥哥沉默了。她扑闪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不再言语。也许是大姐的事,对她的刺激太大了。所以才想那么多的吧! “诸儿哥哥,你说得对!但我还是想试一试。而不是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人应遵道而行,却不是被道束缚。更不是坐吃等死!” “好了!好了!我们不谈这个深沉的话题了!不是想了解稷下学宫吗?哥哥给你介绍一下学宫的规制。” “好啊!” “稷下背靠稷山而建,凿淄河为泮。三面环水,主楼上圆下方。圆者居中,庙堂之所在。方形两阶广场为殿议之所。中部是夫子和士子的居处。再后部靠山倚水之处是射场、马场、猎场,及农场。各为学习骑射、狩猎、农耕而备。” “诸儿哥哥,那士子们平常是如何学习的?” “士子们以议为主,以学为辅。议,有庭议、庙议、殿议之分。庭议,由士子们自由发起,时有夫子加入。庙议,则由夫子发起,时而有贵宾加入,并伴有礼乐之仪。像今天我们要去参加的就是庙议。” “那殿议呢?”文姜没想到稷下如此有趣。 “殿议算是大型庆典,只在国有大事时才举办。有广而告之于天下之功。其间言辞凿凿,掷地有声,礼乐空前,亦或有大型祭祀,又或者大型比赛,或准许天下士子参加。” “那士子们平常不听夫子讲课的吗?” “一般不听!能进稷下的士子,都非一般学子。几乎都有很强的自学能力。所以,稷下只有问道,绝少讲课。若有不通之处,庭议之时便可解决。” “真是太好了!” “稷下讲求践行!所谓问道在于学道,学道在于行道。在稷下,行道便主要是行礼。” “那除了礼、乐、骑、射,稷下士子还要学些别的吗?” “稷下所学无所不包,无所不有。士子们相互学习,而这些士子都各有其能。稷下是有艺比的。除了礼、乐、骑、射外,士子们可以向夫子按规矩申请艺比。艺比不及格者,便会被要求离开学宫,再换新的士子加入。” 没想到稷下是个如此有趣之地,这下文姜更是期待了。 ———— 作者有话说: 从此处开始,便是文姜感情线的开端。她是一个很爱自由的倔强女子。不喜欢被父亲束缚,也不肯被人利用。表面上,女主角风光无限;实则,只能毫无自我地被摆弄着。而她并不想要被别人摆弄的人生,哪怕是被父母安排。 第3章 稷下庭议 此时的稷下学宫正门口,门庭若市。熙熙攘攘下车的是各式贵人。诸儿虽是世子,但这次也是微服出来的,所以并没有引起骚动。 “文姜,那儿有学子们正在庭议。你可以去听听。而后跟着学子一起登堂。哥哥跟夫子们有事商议。待会公子小白、纠,还有公孙无知也会来。你记得躲在学子们当中,免得被他们看到。”刚跨过正门,诸儿就让文姜隐身到士子中去。 “哎!女人真可怜!好歹我这慕礼乐之心,也该得到褒扬才是,却不想如此躲躲藏藏。”文姜又撅起小嘴,不满意地叹道。 诸儿见妹妹这般俏皮的小女子姿态,又好气又好笑。“收起你这小女儿的神情。这是学宫。女子在学宫那可是比珍禽异兽还稀奇,尤其是你这美人。若让知道你是女的,他们还能安心学习吗?这男女有别。莫坏了规矩。” 看着哥哥神色肃穆,文姜也不敢再撒娇了。她是来习礼学道的。总不能沦为珍禽异兽供观赏了吧?那可就丢人现眼了。一想到现时这各忙各的士子们会突然眼光齐刷刷地盯着自己,文姜就毛骨悚然。 “孤可告诫你啊!若是被他们发现,明日这街头巷口的说书先生可就有猛料了。未来一年,你就是说书先生锅中的菜,翻来覆去地炒。至于添油加醋到何种程度,就更无法估量了。你可想好了?” 文姜瞪大眼睛,咽了几下口水。一想到入油锅的煎熬,跃跃欲试的心突然凉了半截。为了这一天,而被说上一年,这也太可怕了吧!文姜如捣蒜似地不停地点头。目送哥哥离开。 诸儿离开几步之后,便挥手叫来身旁的近侍。 “你去盯着文姜殿下,暗中保护着。一旦发现不对劲就拉走,在马车上等孤。” “是!” 目送哥哥与稷下的夫子们一同离开。文姜整了下衣冠,走向松柏下的那群人。只见一身高修长,青衣玄衫的士子,正侃侃而谈。 文姜低头轻声问站在最边上的士子:“兄台,请问你们都在此处聊些什么啊?” “这位士兄,看着面生。是新来的吗?”士子彬彬有礼地问道。 “是的!是的!在下有幸与世兄参加庙议。世兄让我向士子们多多请教。”文姜低头捧手一拜,生怕被瞧出端倪。第一次来这全是男人的学堂,难免有些紧张。平常在宫中怎么闹,都自知无人敢拿她怎样。但在尊贤重士之风盛行的齐国,若是在士风鼎盛的稷下学宫闹出笑话,那就真得躲进被窝,不用见人了。 “我们在庭议——辩论:是民贵?还是君贵?”又一青衣士子轻声插话。 稍前头,有一面红耳赤的白面书生似乎听到他们的对话。突然招手大声发话道:“来!来来!这位小兄台,不必太拘紧。稷下的学风是博采众长,兼容并进。既是新来,更得欢迎。” 文姜没想到这白面书生竟如此跳脱,直接将其推向台前。难道这就是稷下之风? 文姜也跟着面红耳赤,羞赧了起来。毕竟深闺之内从未独面这么多男子。不由得双手绞上了衣衫。突想到诸儿的提醒:不得摆出小女儿姿态。便如触电般放手呆在原地。 “小兄弟,莫要紧张!召忽兄没有恶意。他是许久未见新人了。”那个青衣士子倒是善解人意,在一旁安慰她。 “是的!是的!在下没有恶意。小兄弟既是新人,当有不同之见地。管兄舌战群士,我们都甘拜下风,几近才尽。你这一来,犹如天降神兵。”白面书生径直走到文姜跟前,捧手一拜,以当谢罪。”多有冒犯!“ 说完,他又小声耳语道:”你新来乍到,若不能独发新见,他日怕难以立足哦!” “啊!”文姜不曾想到这一来就要表演,还带有胁迫的性质。 “召忽兄,我看你是输不起了?又急病投医,到处抱大腿了吧?看着这小兄弟细胳膊细腿的,你怕是抱不稳啰!”对面的士子喊话了。 “哎!哎哎!召忽兄要抱就让他抱嘛!已经连输三场了。这再输就只好又将管兄今年值日扫厕所的活全包了。” 顿时,这白面书生满面的潮红更深了几重。 连文姜也忍不住笑了。原来输了要扫厕所,还是一年啊!想想都得捏住鼻子,屏住呼吸。 “我帮你的话,有什么好处呢?“精明的文姜,当然不会简简单单就被忽悠进战局的。”要不若我代替你辩过那边高个儿的兄台。你以后便认我为老大,如何?”文姜笑眯眯地看向白面书生。 “好!你若辩过管兄,别说是我的老大了,就算让整个稷下的学子喊你老大都行。”白面书生听说有人愿为他撑腰。虽说兴许是根稻草,也死马当活马医了便是。 “啧啧!你这小兄弟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口气倒不小啊!”对面的士子们似乎有些激动。毕竟毫无悬念的辩论看多了,生活的情趣就大打折扣了!难得来了点小插曲。 此时,文姜抬头去看对面那个身材修长的士子。只见他一脸的兴味盎然。沉稳而柔和的目光,似乎在欢迎、鼓励着文姜。 “去吧!”善解人意的青衣士子也温和地开口鼓励道:“管兄不仅输得起,还很期待的。在稷下,有新的观点就算赢,不拘泥于胜负输赢。” “多谢兄台!”文姜俯身一拜。又不得不装着貌似肃穆的男子样!哎!若是在宫中与兄长、哪怕是父君争辩又何须如此紧张?果然是外面不如家中。 文姜清了清嗓子,自信地开口了。“敢问兄台,君与民是人,抑或不是人?” 一听此话,对面那高个儿士子的笑意更深了。看来这个小兄弟要另辟蹊径了。很是期待啊! 其它的士子,倒是镇定不起来,面面相觑。 “小兄弟,你这不是多此一问了吗?”有人不淡定了。 “兄台,请回答!”文姜故意郑重地向对面那高个儿拱手追问道。 “当然是人了!”士子们看高个儿不吱声,又不淡定了 “各位兄台请见谅!在下问的是那位兄台。请勿代答!”文姜当然不能让滥竽充数的回答影响了。眼神坚定而又直接地望向高个儿。 高个儿神色内敛,笑意更深了。徐徐开口道:“都是人!” 哼!谅你也不敢说不是人。文姜自信一笑。 “既都是人,那要回答是君贵,抑或是民贵,是否该是回答:如何甄别:人之贵贱?” “有理!有理!”这一语,引得众士子纷纷点头。之前士子们总是从君与民各自的职分,性质出发立论。这小兄弟新来乍到,竟能另辟蹊径。 被一阵称赞之后,文姜的自信更足了。她侃侃而谈:“各位都知凤鸟贵重,蝼蚁至贱。凤鸟难出,有德方至。蝼蚁却随处可见。可见,凤鸟以修礼慕德的高洁品性而为贵,而蝼蚁只为求生而忙忙碌碌,品性平庸,而为世所轻贱。” “故而,人之修身养性可如凤鸟,亦可似蝼蚁。若为君而不行君道,不修德不养性,既便是君之位份,品质却如蝼蚁一般,又何谈贵重二字?民亦如此,若流于粗鄙,则民之性亦如蝼蚁,甚至禽兽,又何来贵重?” 话言始落,士子们一片掌声鼓励。文姜柔和地望向高个儿,自信满满地继续: “圣人修身立德。本出自于民,后践至君位。又岂有前贱后贵,抑或前贵后贱之理?古之有尧舜如此。尧帝不以舜帝为民而贱之,嫁之二女,何故?此尚书中有答。不用我在此多言。 舜帝其人如一,其心执中。君子坦荡,不以江湖之远而自轻于庙堂,不以庙堂之高而自贵于天下。此之以君子之人格,而至圣人之贵重。无论何种身份,为民亦或为君,都贵不可言。故而能立宗庙之高,受万世膜拜。” “说得好!说得妙啊!”召忽激动地拍了拍文姜的肩膀,着实吓了文姜一跳。在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之下,跟陌生男人有如此接触真是吓人非浅。不过,这白面书生看来无有恶意,恐是太激动了。 “别忘了!你得叫老大。”文姜打趣一笑。 “老大就老大!小兄弟如此高才,不如管兄也来认个老大,如何?”白面书生扬眉吐气般地挑衅起对面高个儿! 高个儿默不作声,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身边的青衣士子对此心领神会:“召忽兄,你就别再挑事了。管兄现时比你还高兴呢!” “此言何意?他不是输了吗?”白面书生不解。 “你以为管兄是你啊!那么在乎输赢?你就别再挑事了。管兄自会认输的。你还是想想今后如何侍奉你这老大吧!”青衣士子明显护着那个高个儿。“呵呵!” “对啊!对啊!侍奉老大!召忽兄,我们可都是见证人。这小弟就一定得好好侍奉老大的。”对面一听,也吆喝了起来。 召忽倒也是个敢做敢当的。对文姜郑重一拜后,不甘示弱向对面顶了回去。“能赢了管兄,让在下做小弟。那也是在下的荣幸。” 文姜听着怪不好意思的,很快又羞红了脸。没想到那个高个儿在稷下的地位如此之高。 很快高个儿稳步走来,屈身一拜。“小兄弟高见,在下拜服!往后还望能向小兄弟讨教!” 文姜第一次被人拜服,心情顿时激动了起来。之前在父君那,父君惯用的就是压服——不是他服是我服。诸儿哥哥就更不用说了。他什么都服了我,但不过就是让着我罢了。像今日如此,第一次得到这么多真诚的欣赏。生平从未有过啊! 文姜害羞了。“在下侥幸!兄台寡言,足见不想为难我初来乍到。应是兄台礼让才是。” “我说小兄弟!不!不!不!”召忽忙插嘴:“你千万别弄错了。在稷下,辩论只讲求立新意,不讲求强词夺理。你有新见解,而管兄他已无新的高论。他就该认输的。” “召忽兄说的没错!”高个儿声色柔和。“在下已无新论,而小兄弟鞭辟入里,直指根本。在下望尘而莫及。我等只识其文,不究其质,进而陷于肤浅。小兄弟能一针见血,数言就让我等辩无可辩,实乃难能可贵。在下心悦臣服。” 文姜被这一夸,更是不好意思了。“我这立论倒也不是什么奇巧思想。不过是你们辩论只为了压倒对方,故而坚守阵地,唯恐跃了雷池。所以守旧了。在下误打误撞,因而思想跳脱!人生如此,本无高下之分,不过当局者迷罢了!” “没想到小兄弟看似小小年纪,却能自谦如此。在下惭愧了!”高个儿眼神更为闪亮,盯得文姜怪不自在的。“在下管仲,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文宣!”文姜差点语拙,急中生智借用大姐的名讳! “文宣小兄弟,在下召忽” “是文宣老大!”青衣士子纠正道。 “好!好!好!文宣老大!在下愿赌服输。得一老大,总归比替管兄扫一年厕所强。” “别急!这回文宣小兄弟救了你的场。下回不一定还能碰着。这厕所迟扫也是要扫的。”周边一众士子仍旧凑着热闹,没有离去之意。 “在下鲍叔牙!”青衣士子合手自荐。 “在下……”众士子纷纷上前自荐。 文姜一时有点恍神,不知如何是好。 “不用紧张!”管仲柔声地说:“召忽,鲍兄都会在你身边的。” 文姜闪亮的眼睛望向管仲。他温柔而内敛的声音触发的安全感让她平静了下来。这是第一次来到一个全是男人的世界,又脱离了父兄的保护。原来,她这个男人世界的小绵羊,还是会有许多护花使者的。 文姜如释重负地露出娇美舒心的笑容。而这皓齿朱唇的巧笑温柔地落在了管仲的心里! ———— 作者有话说: 初次相见,文姜的才华,就让管仲刮目相看。为了表现女主角的才华,所以她的辩词用了先秦的古文风。这种文风,很有气势,最适合辩论。因为,光是小聪明,有新观点,还不足以表现文姜的才华。能用这种优雅文风说话,才更显得出才华。在先秦那个时代,文风、谈吐,是非常被看重的。 第4章 稷下庙议 庙议的钟声响起,文姜跟随着诸位士子们拾阶而上。 稷下学宫的正殿整体建筑遵循壁雍“天圆地方”的理念。庙堂为圆形,基底为两层夯土型台阶。士子们尾随夫子,恭迎王室贵宾之后,也就入殿西向东座就位。 文姜是第一次来到如此郑重其事且威严的议事会场。过往,她经常去看父君跟大夫们议政,但女子是不可参加的。 士子入门之时,夫子们早已盘膝就席。而诸儿则以贵宾身份落席于西座,身旁是宫中的各位夫子,之后便是公子小白与纠。还有那个好无事生非的公孙无知。 文姜不自觉地低头躲在高个儿管仲身后。兴许是高个儿的身材让她很有安全感吧! 诸儿似有若无地四处打量,却不见了文姜的身影。招手唤来近侍,耳语了一番。 因为有王室参加,圆型庙堂的靠壁站上了一圈世子府的侍卫。想必人数也不算少。所以文姜的一切,诸儿想知道并不难。这便是文姜永远都无法避免的保护伞吧! 文姜知道哥哥的侍卫将她盯得紧。也就懒得东张西望了。刚进庙堂有些吵。躲过扫厕所的召忽,仍旧有少许激动,总想着与他新认的老大套近乎。而文姜为了掩藏自己,又怕多与士子熟络了,被侍卫告诉哥哥,而节外生枝,此时异常安静。 倒是高个儿神情严肃,目光炯炯。似乎在观察三位公子们。 宫庭长大的文姜,自是明白这高个儿是个有抱负之人。但凡想一展才华的士子,都视她家的三位兄弟为猎物似的。想必是打量着要逮哪一头吧!只可惜了这帮士子生得晚了些,诸儿哥哥是没戏了。 此次父君专为小白与纠选师保。这高个儿倒是不错。沉稳内敛,有识人之明,进退也是个有礼有节的,据说才华也不错。只是……算了!不想了!文姜对阴谋、算计十分不喜,索性不再烦恼去想那些了。 文姜确实懒得想这些男人的事。毕竟在父君那里听了太多利害,就更不愿伤脑筋了。男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充满了角逐。这也是管仲输与她的原因。因为他们只想赢,便忽略了许多更为重要的东西!想着想着,倒挺可怜起他们男人来。 首席夫子挥了挥手,士子开始就席。那个高个儿轻声对召忽与叔牙耳语了几句,便径自去了士子首席。文姜可不能再跟着了。召忽和叔牙,刻意避后,很体贴地陪着她。 叔牙特意为高个儿解释:“管兄才思敏捷,是士子代表,故去了首席。临走时特意让我俩陪着文宣。” “管兄还说了,待会要找机会向你讨教。让我俩看牢了你。”召忽不安好心地贼笑道。 “啊!”文姜瞪大了眼睛。难不成那高个儿输了要搬回一城,不放我离开了? “召忽,你就不要捉弄文宣了。”叔牙瞪了一眼召忽“文宣莫惊!召忽就爱逾越,捉弄别人。管兄是忧你新来乍到,不熟庙议规则而甚是无趣。特意让我俩多讲解。” “庙议有何规则呢?” “其实也不是什么规则,只是一些步骤、规矩罢了!”叔牙很有耐心:“文宣,你看那些南侧,大门附近的乐工们。他们奏不同的乐,就代表了不同的指令。我们现时可以说话,但若是乐师奏乐后,就不能私下说话了。文宣若不懂就跟着我们,若是我们没说话,你也不要吱声。若影响庙议是要受处分的。” “原来如此!甚好!有劳叔牙兄了!”文姜拱手拜谢。 原来,议事之礼的奥妙便在于此:以乐为节,以礼为形,声形并茂,气场巧妙啊! 不同于庭议的自由,雀跃。庙议,讲求的是:气度与从容! 管仲作为首席代表激情发言之后,随着雅逸的金竹之声的节拍,士子们次弟而从容地侃侃论道。既不会像庭议一样辩得面红耳赤,又能成蔚为壮观之势。次弟井然!气势全开!敬慎有加!果真是: 礼乐之兴,在此庙堂之高! 文风鼎盛,在我稷下学宫! “鲍兄,”文姜趁议事的间当,赞叹道:“愚弟原以为庙议会如庭议一般自由、随性,或者沉闷而枯燥。却不曾想到如此敬慎而肃穆,稳重又不缺乏激情。” 叔牙温柔地笑了。“我华夏以礼乐兴邦。庙议,有尊者在场。必然得敬慎有加。而庭议只是平辈切磋。知礼不若践礼;懂礼不如行礼嘛!” “稷下学宫,果不愧为天下士子之楷范!”文姜不住地点头赞赏。 管仲发言刚完,落席前不自觉地望了一眼文姜的方向。只见文姜凝神聚色地倾听着庙堂之中士子们的雅谈。她时而蹙眉,时而幽叹。这一切都被管仲看在眼中,让其不免想抽身离席,去与他一起。毕竟听这一众士子的应景之谈,不如与文宣针锋相对来得痛快。 管仲的眼神有些飘忽在外,似乎此时他眼中只有这个不知从哪蹦出的奇妙人儿。这边的文姜,也感觉到有一种力道正在窥探着她。转头到处搜寻了一番,竟然真就对上了那个高个儿。 管仲见文宣与其四目相对,便从容而不迫地微微一笑,像是示好。文姜是女非男。这毫不避嫌,直视的目光,让文姜羞红了小脸,却又不敢做出小女儿的娇羞状,只得故作冷静点头回礼。 管仲是此番庙议的绝对主角。因为学宫夫子早已内定:各贵胄的发问,若其他士子答不上来,就由才思敏捷的管仲来撑场。 故此,管仲的任务并不轻松。不仅自个儿的场要圆,还得为其他士子救火。然而,此类情况也并非一次两次。这也是为何管仲能在稷下积累出如此之高的名望的原因之一。那些被救过场的士子,无一不感激他。夫子们也因有了管仲这根稷下之顶梁柱而心中安然。 几番下来,聪慧的文姜倒是看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趁着空当,便小声与叔牙他们耳语了起来:“原来,学生代表就是救火队长啊!” 叔牙淡笑而不作声。倒是召忽心直口快。“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庙议就是公室对学宫的一次考核。毕竟这学宫中夫子与士子们的开销,都是靠着君上的仁爱之心。总归要交代得过去才行。” 文姜但笑不语,看来她这位父君在稷下士子们的心中的形象还不错。也不枉父君的良苦用心了。 “士子们的才华各有所长。像召忽与我就不擅长思辩。故此次庙议不便在列。” “我看除管仲之外的那些士子们,过于应景了。因而难有高论。辩才也不见得比召忽兄强啊!”文姜坦率地说道。 “对!对!对!太对了!”召忽一听,就犹如觅得伯乐,一把抓住文姜的小手:“我说文宣老大,你实在就是召忽的伯乐啊!” 文宣被这一抓,差些跳了起来。这召忽怎么总是这般热情?弄得她异常尴尬。 幸好此时,管仲已在中场休息之时,抽空过来。一把断开二人之间的牵扯,隔座于其间。 “喂!管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召忽非常不满意管仲插足于他和老大之间。 “叔牙,你不如与召忽上前寒暄几句。隰朋在那,可为二位引见。”管仲望向一华冠士子,向二人提点。 “此议甚好!”叔牙拉着召忽起身,往隰朋方向走去。倒是这召忽情有不甘,不舍与文姜小别:“老大,你等我。我去去就来。” 留下文姜与管仲两人,这世界对文姜而言,就平添了几分尴尬。 不知文姜女子身份的管仲,倒是自在。他柔和地发问:“文宣,可还适应?” “嗯!还好!”文姜被其异乎寻常的温柔,羞得耳根都红了,只好低下头不想让其看出端倪。 管仲笑了笑,耳语了过来:“方才我俩的辩论,还不曾完结呢!” “为何不曾?”文姜一震:“难道管兄认输是假?” “认输,并非假意。只是这人之贵贱一题,还足堪再议。管仲只为求道,并不是计较输赢。”他管仲赢得太多,倒是麻木。反倒不如输一场更能让其放不下。 “你想求道?”文姜好奇地一笑。 “正是!”管仲如君子般坦然而真诚地直视眼前的妙人儿。 “向我求道?”文宣刻意捉弄。 “可以这么说。”管仲并不介意。 “那算不算求我赐教呢?”文宣继续不放过他。 “若文宣想如此理解,倒也不妨事!” 管仲的虚心,让文姜蛮有成就感的。只是她并不懂管仲求的是何种道。“管兄倒是说说看所求之道。” “人格贵贱之别,自古便是至上之道。人心惟危,变化无常,如何能甄别?若不能甄别,以人格之贵贱来品评人,不外乎空中楼阁。”此时的管仲目光炯炯,看来这才是管仲真实的辩才。 文姜略笑,坦然应答:“道亦变化无常,圣人还不是能勘得一二?人心又为何不可查?人心不可查,不过是人人不愿查。毕竟勘查人心劳心费神,不如沉醉于这浊世浮华的诱惑之中,更让人欢快。”稍加停顿,文姜继续说道:“若人人都能以人心、人格为本,去待人接物,守礼求道,那这世道又岂会堕落?” 管仲没想到文宣有此深度。这人心、人格之论,正与他所思所求不谋而合。看来,他的预感不错。此子,他必不能放过。 只可惜中场时间有限,管仲不能长坐续谈。 “在下领教了!”管仲欣然一笑,起身拜别。意得而志满地回到首席。看来今日最大的收获,并非贵胄的嘉许,而仅文宣一人! ————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是男女主角感情的基础。但实质上也是后面情感线的开端。我写的感情戏,可不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或者说有那倾国倾城的美貌,就真能颠倒众生的。在历史上,对于那些真正的奇女子,美貌都是负累。要知道:四大美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只有智慧的女性才能驾驭那倾国倾城的美貌,而不被人利用了去。文姜,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才不断地学习,为求要掌握命运。 第5章 金丝笼中鸟 夜色正浓烈。在回宫车辇之中, “好一个: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诸儿非常兴奋能够识得一高才,不免有些手舞足蹈了。“文姜,听没听到那个管仲的论述?何等气势啊!” “一树一获者,谷也;一树十获者,木也;一树百获者,人也。我苟种之,如神用之,举事如神,唯王之门。”诸儿对管仲的文稿爱不释手。“如此高才,文姜妹妹,你说父君知道了,会不会很高兴啊?” 听诸儿这般一提,文姜眼前也同时浮现出管仲庙议时,那自信、洒脱,沉稳又磅礴的丰姿。只是…… “好什么好!”文姜白了诸儿一眼。又是他们这些男人的那些算计。说得好听是树人,说得不好听,就是:利用人。 “你倒说说看哪里不好了?”诸儿被浇了盘冷水,兴奋劲一下子没了。 “诸儿哥哥,管仲太功利了!说得好听是树人。说得不好听,那叫:利用。人不是物,若不是爱民,而是用民,短期可以暴富,长期则乱国。管仲之道,表面富国强兵,实则有乱国之患!”文姜一脸的鄙夷。虽然她对管仲本人倒是欣赏的。可就他的那些高论,实在不敢苟同。 “呃!文姜前面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管仲之术倒不是礼法所说的保民,而是用民。只是富国强兵之后,又何以会乱呢?国富则百姓安足,兵强则邻国难欺,这怎会是乱国?”诸儿还是不甚理解文姜的话,便继续追问妹妹道:“你可要好好跟为兄说道说道。” 既然兄长想知道,文姜毫不客气地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民心已变,必生大乱!为君者行功利之心,树人为用,而非求道守德,便是生了邪心。以此邪心治天下,那天下之人亦必生邪心。故管仲之术,必致乱国。而此乱之遗害,非一时一世,而是毒害百世!”文姜稍作停顿又继续道:“父君重祖礼求佳名,必不悦此等功利之邪说。诸儿哥哥莫将其策交予父君,以免父君罚他,也连累了你。毕竟稷下学宫是父君一手创立。其中心血颇多,若是让他知学宫中有弃礼变法之人,兴许会雷霆大怒。” “妹妹说得有理,那该如何为好?”诸儿细细想了一会,点点头道:“依妹妹所见,为兄要不要做点什么?” 文姜笑着答道:“我看不如由着他们吧!反正这帮人也只是士子交流。我大齐重学风,为难士子难以服众。文姜可不愿士子们那些唾沫弄脏了我的诸儿哥哥!” “说得好!说得好!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片子能有此见地。有文姜为诸儿谋划,哥哥连求贤都省了!哈哈哈!” 哎!只可惜了那管仲,如此才华,却行了岔道。文姜暗自叹惋。也不知为何,文姜虽与其不同道,却极欣赏他的才能与气度。像管仲这般不计较一时之得失,能容初登庙堂之人的反辩。不仅不生气、不计较,反而惜才、爱才、甚至求教。如此高才、气度,举世也难觅啊!却不能为正天下,可惜了!可惜了! 文姜的脑海中,依旧印着管仲的眼神,进入更深的沉思中。诸儿没想到文姜此去竟与士子们如此热络,以往生活在王宫之内,文姜的生命中的男人只有父君和几个弟兄。 虽早知自个儿的妹妹,长大后必是那风情万种的美人儿,然而像今日如此男装亦能让众士子众星捧月般照顾着,倒是始料未及的。 “妹妹莫作如此沉思,让哥哥看了好不自在。不如再为哥哥拿一主意,可好?”诸儿打断了妹妹的思绪,因为他还有事寻求文姜的意见。 “当然好啦!怎么不好呢?诸儿哥哥,有求教妹妹的。文姜今日觉得自己好有用!感觉好自信啊!”文姜嬉笑地哄着哥哥。 “你今日真的很不一样!不过,文姜开心就好。父君此前交代为兄替小白和纠在稷下物色师保。看文姜与士子们热络,不妨给哥哥点意见”。 “妹妹,今日只识得了管仲、鲍叔牙与召忽。其他的士子一概不知。不如诸儿哥哥安排文姜女扮男装,去稷下学习一段时间,如何?必能为哥哥了解得一清二楚”文姜促狭似地笑眯眯地拉着诸儿宽大的衣袖,试探性地有此一问。 “不可!这怎么能行!”诸儿几乎快从车中跃出,惊得他提心吊胆的。 “你这小鬼头,赶紧打消了此种可怕的念头!”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小妹要成天混在一群男人当中,诸儿的心脏就受不了:“孤跟你说啊!必须打消这种念头。而且一点都不许有!别说孤不肯,父君知道的话,非拆了孤的世子府。” 宫中谁不知父君是恋女狂魔。文姜从小就是他的心头宝。文姜母亲是父君青梅竹马的恋人,生完文姜没多久就去了。之后父君就对文姜更是如珍如宝。将父君的珍宝,放在那贫门学子触碰得到的地方,那可了不得! “拆了世子府,文姜再为哥哥盖一个!就把父君要送与我当及笄之礼的府邸,送给诸儿哥哥好了!反正我一个人也不需要那么大的宅子” 文姜知诸儿有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忤逆父君的。礼法中,孝道最大。对父母阳奉阴违,那可是大不敬。但文姜偏爱捉弄诸儿哥哥。谁叫他与父君一样,都爱以保护之名,行监控之实!虽然父君与诸儿哥哥为她建立的华丽牢笼甜蜜又温馨,但牢笼毕竟是牢笼啊!作为齐国,乃至天下最金贵的女子之一,她的自由意志是何等地不值一提! 文姜知道:父君和诸儿哥哥愿意尽其所能满足她的每一个愿望。 文姜也知道:父君与诸儿哥哥给她一切最好的。 但文姜更知道:这些永远都不会包括文姜的自由。 文姜甚至知道:她的人生是父君和哥哥的责任,却从来不是她自己的责任! 看着马车外的月光,夜已经深了!但这漆黑的夜,正适合如她这般的女子!因为牢笼待久了,人的世界就会变黑了!今日不过是出来透了口气罢了,但此行却像这皎洁的月光照亮了文姜的心底! 文姜知道:自己绝不会学大姐那般,听之任之!在自我安慰与自我认同中麻痹、虚度着此生,而忽略内心最真实的召唤。 “我会改变这一切的。”文姜暗暗对自己说道。 ———— 作者有话说: 这一节中,文姜对管仲刚开始的误解,实则也是世人对法家学术的误解。后面会对谈到法家到底是什么。总之,管仲绝不是这一章中文姜所认为的那样。包括战国时的法家也不是。李斯则另当别论。 第6章 稷下四子 管仲一送走贵胄王亲,就赶着去寻那妙人儿。许久也不曾见如此聪慧难得的士子了,必不能错过结交的。 没曾想,叔牙与召忽倒寻他而来。管仲特地探身张望了良久,却不见文宣那娇小的身影。一下子,眼神里尽是失落与惆怅之情! 管鲍之交甚深,叔牙自是识得管仲心思的。 他不好意思地开口道:“一没注意到,文宣贤弟就凭空消失了!知你送客之后,便会来寻他。但召忽与我四处都找遍,未曾见文宣身影!便急忙来告知你!!” “是啊!是啊!管兄,你说我那小老大,会躲去哪儿了?都未曾道别,就人间蒸发了。”召忽一脸着急,一腔哀怨,倒是半点不遮掩。 “诸兄都在此啊!”不远处一位华衣士子疾步而来:”难得大家都聚齐了。“ “隰朋贤弟。”三人应礼一拜。 隰朋还礼之后,便告知诸人公室此行之真正意图: “国君僖公二子,已近入学之年。此次派世子殿下前来甄选师保人选。管兄今日表现卓而不凡。愚弟送别之时,世子殿下还赞不绝口。势必能搏得头筹。可喜可贺!”隰朋为此事颇是兴奋,毕竟过不了多久,就能与诸兄入仕宫中,便可续同窗之谊。 管仲淡淡一笑,拱手作礼道:“感谢隰朋贤弟提点之情。”说完,转身便退而遁去,一脸怅然未消半分。 于他而言,入仕宫中不过是探囊取物罢了。纵使齐国不留才,以当今诸侯并起之势,他国又岂会不求人?入仕而己,非管仲之志。若只为求一仕职,而不是建功立业,管仲毕生所学又有何益?学以致用!能用,才是所学之义趣。 “这……这……”隰朋看着管仲一脸的兴致缺缺样子,不得不雾水满面地向叔牙求教。 叔牙歉笑安慰道:“隰朋贤弟,莫作多想。管兄今日遇上一妙人儿。正欲熟识,不曾想却来之无影,去而无踪。此时,正是怅然呢!” “妙人儿?是如何妙法?能让管兄如此等牵肠挂怀?” 召忽一听要论及他老大,当仁不让凑上前来说道:“这得归功于在下!若不是在下强拉硬扯上那小子。管兄如何能领略此等妙人儿的风采啊!” 叔牙的笑容更深了,不急不缓地向疑情满布的隰朋解释起前因后果来…… “竟有此等事情?几言便驳倒稷下第一才子?这可真是难得一遇的妙人啊!”隰朋扼住叔牙手腕,有些小激动。“可惜了!愚弟我竟然不在!” 稷下学风,尊贤重士。庙堂求贤,江湖求朋,此乃当世风潮。若得一佳友,更是三生之幸。而失一良朋,亦为毕生之叹! “管兄!管兄!莫急!莫急!”隰朋急步追赶上管仲。“此次来客,实乃我帮世子所拟。待我回府中仔细查找一翻,想必定能知那文宣是哪家士子。”隰朋知管仲才高言寡。难得能遇一上心之人,必是心之所系,便急忙上前安慰管仲。 “有劳贤弟!”管仲心下安然,拱手致谢。 说完,四人议罢同回内舍。 这稷下学宫的内舍,士子可自行结伴而居。学宫为贵族式学院之典范。内舍之中,各有独立院落。院落之中,可养花种草,编制藤篱,烹茶煮酒,舞剑抚琴…… 只因稷下理念,决非教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而是礼义、诗书、骑射、耕稼皆得的贤良之士。故而,这居处更是马虎不得。高谈阔论,却不能务实而做,便会失之虚浮。所以,在此求学,讲求的是文武兼得,济世报国。 教之以义,行之以礼!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 故而,居处不整洁,又岂能衣冠整洁,内外兼修?又岂可齐家,乃至治国、平天下? 因此内舍正门口,便书有一对联: 礼义兴诗书之华; 起居务修身之要。 横幅则是:文质彬彬。 这内舍的四周,各有有独立院落若干。士子与夫子杂居。而内舍之中是书库与堂厨。 管仲、叔牙、隰朋、召忽被尊称“稷下四子”。他们共住一处,各居东、南、西、北四隅。居外分别种有梅、兰、竹、菊。室外院内有一小灶台,虽只能烧炭,但也能煮食一些简单的餐点。 管仲与叔牙,本属同乡。同入稷下,故而初始便共居于此处。但经年月蹉跎,隰朋和召忽也辗转搬了进来。于是,四人结伴而居,相互扶持,情谊深厚。 召忽原为名门之后,与周王室颇有些渊源。虽说门弟今不若昔,但也是门风端正,家境殷实。不同于管仲之才,召忽的强项在于:史。然,其为人好辩,总找各种机会与管仲切磋,却无一不败,但屡拙屡勇。其人重情义而轻名利,颇得士子们的敬重。 隰朋为齐国公族,本为齐庄王之孙。在齐国权势自是不用多说了。然,其为人谦和,尚礼慕义,与各士子相交甚佳。隰朋受家族熏养,所以他对社交礼仪的熟识程度,在各士子中最为拔箤。稷下有何盛事,皆托隰朋在外打点。像此次庙议介宾人选及接洽,学宫就完全交付隰朋之手,与世子商定。 叔牙与管仲同乡,家境殷实,性情和顺,崇礼慕义。与管仲少小之交,甚是相知。叔牙之智,在于其中正性柔,既有识人之智,又有知人之明。故而,能与言辞寡少而性格沉稳的管仲为友。平常各种接济管仲,又不着声色,甚是体贴。在稷下学习期间,各种用具皆提前多备一份,不着痕迹地送与管仲。若说施恩不图报是为人之难得,而叔牙却能施恩之后,还能体贴他人心思,为其考量,顾及他人的颜面。此等性情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可见,叔牙之性情宛如春雨,润物而无声。 再说管仲,为没落王族之后,本姓姬,为周穆王后裔。管仲氏族凋敝,家道中落。父又早亡,而家中有年迈多病的老母,全赖管仲维持生计。管仲少小便知人世艰难,对钱财颇多经营,但无权无势,多是得不偿失。幸有叔牙家诸多相助,方能无挂怀地在稷下习礼问道。管仲才高思敏,胸有大志,被生活打磨得性情沉稳而精干,颇具领袖之风,是其他士子望尘莫及的。 此四子相交,可谓是:相得益彰。稷下之学风,喻教于生活之中。三人行必有我师。君子之交能取长补短。故,稷下提倡士子们在朝夕相处之间相互切磋,相互学习,相互帮助,相互指教。唯有学风之正派,在学宫中学习的士子才不会生出邪心来。 四人进入室内之后,各行其事。 管仲平常总是寡言少语,好读书、作着,所以,其居处竹简甚多,有些杂乱。叔牙总是任劳任怨,体贴地帮其整理。 隰朋则爱品茶论道,闲时抚琴吹箫以自娱。 召忽虽与管仲话多,但一人独处也格外安静,常去院中听风舞剑。总之,嘴不动便身动。而叔牙总是悠然地观察他人。时而与隰朋合奏一曲,时而与召忽对舞一番。 总之,三人都会很自觉地不去打扰管仲沉思。 ———— 作者有话说: 春秋前期,君子之风盛行。 稷下四子,则如同”梅兰竹菊“四君子一般。这便是高雅的学者风尚。 贵族式学院,该有的氛围。再想想,现今的大学宿舍里是什么样子。相互比较一下不难怪为何先秦时代能有那么多思想家。 第7章 管鲍之交 许是生活的艰难,总会让人多沉思而少享乐。那些生来就安逸之人,便只管享受人生中的美好。而对于管仲这般境遇悲怆,却不肯辍学之士,唯独思考才能让其忘却人世间的烦恼吧! 管仲自知性格沉静,言寡而少情,又甚不喜与人闲聊。若不是叔牙这位知己从中调和,他在稷下亦不会交到如此多好友。兴许,别人应该会当其异类而远之吧! 想必这世上之人,又岂能都会像叔牙那般,愿意体谅他人?管仲惟怕叔牙的性情会伤到自己。毕竟来稷下的士子皆会步入这犹如浑水般的朝堂之中。 叔牙家族世代为官,入仕更是其家门不变的宿命。只是这仕途多湍流涡旋,以叔牙之性情必不能独行而免于灾祸。 思及此,管仲望向窗外。这世道就宛如这漆黑的夜,可谁又是这夜中的那轮明月呢? 世人皆知仕途多荣耀,却不识其艰险多磨难。生活不易的他,从来就不若叔牙那般乐观,凡事总是想到前面,遇人也爱多听而慎言。 世人皆以叔牙有恩于管仲,却不知管仲护叔牙之心。管仲自小便受叔牙父亲的抬爱。延及叔牙,又是总角之交,更是情深而义厚。 故此次投入稷下学宫,鲍父叮嘱甚重,望其好生看护叔牙。叔牙为人性柔而敏感,待人以宽,但对自身之事却多有想不开的时候。 此次师保之选,管仲甚是担忧叔牙。若叔牙不能入公室之门,管仲既有愧于鲍父所托而难以自处,又心忧叔牙会郁郁不得志而人生颓废。 人与人之间,若都能如管鲍如此情深义厚,便多了份承担少了份负担。故管仲虽心忧甚重,但也是甘之若饴的。 现今世道,选贤纳士重在名望,故世人多做高谈,少务实事。叔牙待人谦和,性情宽勉,中正为公而不寻私情。如此品性,本是清正为官之上上选。然其甘为人后,不喜争名逐利的性情,恐难以脱颖而出。 齐国虽重士风,礼贤而下士,然本质不过国公好名而已。一切实务兼把持于公族之手,哪有外人掣肘的机会!明面上重礼法,实则礼法本质不过是维持公族特权的工具,而绝非如上古先贤那般,以德、义制礼,以德、义服人。 人的偏私之性,管仲知之甚深!他的家族虽属周王室直系,但已经没落,便注定后世子孙难以在这朝堂上从容而立。 为公子之师保,在世人看来倒是份体面而荣耀的差使。然而,管仲多年的艰辛,在权势面前的压抑与挣扎,不免让其多了一份挑战礼法的心。他必须遮掩得一丝不露,否则就会成众矢之地。这个朝堂,是不可能轻易给外族任何真正建功立业的机会的! 真正的“士”,便绝不该贪图虚名,享受安逸的。士人之心,在于志。他管仲之志,便在于挑战现今的朝堂和这虚伪的礼法,让未来如他这般勤于问道,苦苦挣扎的士子多一份机遇。 夜深了,为了节省灯油的花费。管仲借着月光,以指腹触摸竹简上的刻字来阅读。恐怕唯独是读着这圣贤之言,管仲孤寂的内心,才能多几分平静吧! 毕竟这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受得了这恸心忍性之苦呢?大多数还不是浑浑噩噩,不求甚解,甚至才疏学浅却不甘于贫庸,从而顺从邪道,害人害己! ————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写的是管仲的心志,实则讲明世道。这也是管仲情感线的开端。男女主角,各有他们的追求。有共同之点,亦有不同之处。但他们面对命运时都是不肯低头之人。 第8章 主仆情深 回宫后的文姜,马不停蹄地忙碌着她的及笄之礼。对华夏女子来说,及笄礼可是个了不得的大事,关系到女子未来的婚配。 “殿下,昨儿去哪了?”文姜的傅母给文姜梳洗时,总不免唠叨几句。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去诸儿哥哥的府邸玩得晚了些!”文姜把玩着秀发,敷衍了几句。 “过些时日,便是殿下的及笄之礼。殿下可不能马虎。君上说了这及笄礼可关系到齐国的颜面,让老奴我多叮咛几句。”四下无人之时,妇人就将文姜当成女儿般,不由得又开始唠叨几句了。 “嬷嬷,放心!文姜知道厉害的。” “那绣品可是完成了么?”嬷嬷年纪大了,生怕漏了啥!华夏贵族女子的及笄礼,都要展示各自的女工。这殿下的绣工虽好,但毕竟位份不同,要求就更高了。她总是怕有什么差池。 “绣好了!已经让静儿拿给绣娘处理了。”文姜自知寻常的水准,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作为国君的女儿,若是一般般的水准,是见不得人的。好在宫中藏龙卧虎,各种师傅都是全天下最好的。 “君上对子女的教养,甚为看重。平常就到处找好的师傅,来指点公子们。公子小白与纠也该请师保了。前些日子,小白来找殿下,好似有什么事,欲言又止的样子,怪叫人心疼的。”嬷嬷小心翼翼地给文姜挽着发髻。文姜平常爱蹦爱跳,这发髻也只有她挽得牢。 “待会,我去看看小白!”文姜想起小白平常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儿,不免心疼起他来。 “公子小白娘亲过世得早。一有些什么事,都是殿下给他出面撑腰。只是殿下这总得罪夫人,委实不太好啊!”嬷嬷忧心忡忡。毕竟后娘也是娘,辈分在那里。就算有国君和诸儿护着,她还是怕主子吃了亏。 “我不得罪她,谁又敢得罪她?纠的娘亲,总是看小白不顺眼。也不知那女人是怎么想的。”文姜一想到那个跋扈的女人,就气不打一处出:”好歹鲁国也是礼义之邦,怎么教养出那样一个心胸狭隘的女人来呢?“ “这也是难怪责夫人的。当年,两位夫人约莫同期嫁入。纠的娘亲,贵为鲁国公之女、正室夫人,却不若小白娘亲受宠。两相争宠下来,自然生了怨隙。可惜小白的娘亲命不够硬,生下小白难产,便去了。哎!”嬷嬷是老人,对这宫内的事是了解的。未来文姜也要嫁入后宫的,这事还得多说与她听方好。毕竟外面不如家里啊! “好在还有个诸儿哥哥。否则,那女人更容不下小白了!平常我这两弟弟,比陌生人还陌生。我看着别提有多别扭了。想着大姐、诸儿哥哥和我,亲密无间,守望相助。他们俩的这关系,哪里像亲兄弟。我怎么看都不舒服的。” “这可比不得!你们都是宣姜殿下带大的。情同一母所出。他俩虽都是国君的公子,但这男人比不得女人。子女间亲与不亲,着实还在于做母亲的。” “那也是!父君朝堂上事多,哪管得了他们。” “殿下莫学夫人就好!可不值得为小白得罪了夫人。往后,殿下的婚嫁,夫人还是说得上话的。若是夫人暗使些小手段,怕会伤及殿下。”思及于此,老妇人更是不安了。 而文姜却是一脸的无所谓:“嬷嬷,总爱唠叨这些宫中的阴招!文姜不懂防这防那,都不行的啦!父君宠我,她也翻不了多大的浪。她不惹我,我也不至于明面上去得罪她。” 她拍拍嬷嬷的手,小脸靠在上面,一脸温馨的俏模样:“文姜在这宫里什么都不缺,尤其是不缺爱!” 妇人露出慈母般的笑容。从小看着殿下长大,既是主子,又像女儿,怎能不操心呢? “待我用完早膳,就去小白那。”梳洗完毕,文姜拉着嬷嬷的手,要一同用膳。 嬷嬷不着?迹地抽手出来,麻利地布好早膳。 “嬷嬷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主仆是有别的,不可同桌而食。殿下是做主子的,就算对下人再好,也不可逾礼!这样会教坏了那些下人的!” “就吃个饭,还能带坏了谁?”文姜一脸不情愿。 “殿下长年居深宫,交往的都是得体、识礼的。自然不知这外面蛮人们的心思。若没有这点规矩立在那,他们是杀人放火,欺男霸女的事,都可做得的。那些入宫的侍从,大多出身贫贱,可不是什么君子。若是没了这规矩,这些乡野之人胆子慢慢就变大了,心思就容易变邪了。你看这宫中财货、宝器众多,谁又保证能不生个贪心呢?”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文姜若有所思。 “殿下,你可是金枝玉叶!定要比一般人更懂得保护自己才是啊!”嬷嬷语重心长地又叮嘱了一次。她孑然一身,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小主子了。 “嬷嬷总是对文姜的事,事无巨细地关怀着,就像冬天里的暖流,荒漠中的甘泉,旱田里的水渠,还有……” “行了!行了!你这丫头尽捡好听的来哄人!平常将国君哄得像春天的花朵,把诸儿哄成门前的小狗。在嬷嬷这不管用,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虽然被哄得笑开了花,但妇人还是口是心非地训诫着文姜。 “哼!嬷嬷藏得深!心里美着,也要端个架子!在文姜这宫里,嬷嬷才是主人。文姜只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罢了!”文姜也没个正形,继续撒她的娇。反正她是习惯了,在这宫里,除了那个后妈,谁都是宠着她的。 妇人将文姜的仪态摆正了过来,笑着说道:“等你过了及笄之年,有个正形,嬷嬷就不管那么多了。到时嬷嬷告老还乡去!” 谁知道,文姜不但没坐正,反倒抱着妇人不放。头依偎在傅母的怀里说:“又拿告老还乡吓文姜!您才不会呢!这天下还有谁比文姜跟您更亲呢?要还,也还是回文姜这儿!谁敢与文姜争我的傅母,我就要了他的狗命!哼!” 妇人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数落道:“你呀!成天没个正形,自己骑射、舞剑也就罢了。还把静儿、殊儿也带着一起胡闹。你看看这宫里,谁不怕了咱?那些近侍全被你逼成了练家子。连宫中的侍卫也敢打!” “谁打他们了,不就是比武切磋嘛!一群绣花枕头,连我的近侍也打不过。也不知雍禀那个中军大夫平日是咋练的兵!” “你还当你们真的很能打了?人家那是让着你们!雍禀大人说了:就当你给他练兵了!以后咱的宫中全放需要练的兵。谁不听话,就派给咱。让你这闲散公主也有点事干!”老妇人忍不住敲了一下文姜的脑袋。她自己也被这个调皮的公主带得没了规矩。 “哈哈哈!”文姜乐不可支地笑开了:“那个雍禀还真有趣。真够聪明啊!知道给自己找台阶下。有时,我就在想:像他这种谁也不得罪的主,到底靠不靠得住啊?” “你呀!”嬷嬷无奈地继续摇头叹气:“你可别小瞧雍禀。他无权无势,却能统领中军,深受主君器重,可不是无能之辈啊!” “我知道!”文姜笑道:“他那叫韬光养晦,不露锋芒。” “知道就好。”妇人笑了笑。她很清楚文姜的那个聪明劲。这宫中,除非看不过眼的那些,文姜一向是待人极好的。这些年在督导文姜时,她自己也很是注意,就怕文姜养出像纠娘亲的那种骄纵劲。“你可别学了纠的娘亲啊!若不是她这般不识大体,说不定世子之位就是纠的了。好歹纠的母亲也是鲁国主君之女。” “我怎么会学她?”文姜一脸的不屑:“我想到那个女人都感觉恶心。” ———— 作者有话说: 这章节的内容是:贵族的教养。主要是贵族的家教。文姜的情商之所以高,还得归功于有个得体的傅母。傅母就相当于贵族女子的教母。而贵族男子则不一样,是由师、保来教习的。文姜是个有极高情商的姑娘,而不是那种靠勾心斗角,使坏来争权夺利的女子。越往后,读者便会明白:真正的贵族女子的不同,以及她们想要的是什么。这一章,亦是后面一些情节的铺垫。 第9章 公子的纠纷 晚霞映红了齐宫的半边天,该到公子们下课的时分 “小白,你要去哪?”从夫子那下了课,纠拉着小白不让走。 “我去哪,跟你没关系,不告诉你。”小白做了一个鬼脸,扭头走得更快了。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要去哪。除了文姜姐姐那,宫里可没地方会收留你。”纠不服气,尽挑不客气的说。 小白生气了。“你说什么收留?谁要收留了?” “没娘的孩子,不就是到处被收留的吗?” “你再说一遍!谁是没娘的孩子?”小白气呼呼地指着兄弟纠。 “我又没胡说!你母亲早死了!”说完,公子纠做了一个鬼脸。 “我让你揭我的伤心事”小白一把上前与纠扭打起来:“你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看我怎么教训你。” 文姜在宫中,一身红衣戎装,衬着她的肌肤雪白雪白的。 今个儿说好了,带小白去骑马的。文姜跟静儿,殊儿正给马儿喂着草料! “不好了!不好了!”小白的近侍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公子小白和纠打起来了。” “怎么又打起来了!”文姜扔了草料,跃上马儿,就飞奔了出门。 一路马蹄急奔!直到见着在地上滚成球的一团。 而周边的侍从,全都当没啥事地看热闹。 “你们这群随侍,都是死了的吗?两公子打架,你们不会拉开吗?”文姜发怒,拿着马鞭就要往旁边的侍从身上抽去。吓得侍从们“扑通”跪地。 “给我把这两小子扯开!扯不开的话,我就让禁卫们把你们这帮护主不利的贱奴吊起来,抽个皮开肉绽。”文姜并没有真要打,但没点气势,难不成还她自个儿去拉开这两混小子? 侍从们吓得赶紧起身,拉开了这两人。 两小子手脚还是不老实,依旧不停地张牙舞爪地挥向对方。文姜并没有去训斥自家兄弟。毕竟他们是主子,多少得在下人面前留些脸面给他们。 “你们这些狗奴才,看主人打架很过瘾,是吗?主人变成花猫,在你们面前做戏,看得很爽了吗?我告诉你们:公子小白和纠,虽然年纪小,但他们的身份不是可以让你们看戏的。”文姜很清楚自己弟弟身旁的这些下人们完全没有护主的心。不像她和诸儿宫中的下人,都被自己精心调教过,自然是极其保护主子的。 “还有你们俩,要打让下人去打。你们俩打给奴才们看,丢不丢人?丢自己的脸也就算了,不要丢父君和我的脸!” “姝儿,将公子纠带去母妃那。就说:今个儿,公子小白和纠自降身份,在下人面前演了一场好戏,丢尽了父君和母妃的脸,请母妃好好惩戒!公子小白,文姜已带回宫里受罚了。” “还有你们!旦凡看过戏的,全部在这儿跪至天黑。”文姜拧着鞭子指着那帮围观的侍从们。 远处,僖公望着文姜如此处理,脸上安慰地笑开了怀。身边的老侍从恭顺地说:“文姜殿下雷厉风行,三两下就把事给解决了!也没有给夫人找公子小白算账的机会。” “文姜这么处理,不仅没失了兄弟和气,还给他们上了一课,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有多尊贵。文姜这般懂得维护兄弟、家族的尊严。寡人作为父亲,很是安慰!” “是啊!是啊!主公膝下就这几个孩子。兄弟和睦,是社稷之福啊!” “只可惜文姜不是男儿身。她比起诸儿来,更适合继承寡人的位。诸儿性情偏执而傲慢,容易得罪人啊!寡人百年之后,只希望这些孩子们能好好的,莫出什么乱子,就欣慰了。” 文姜将小白领回宫,让静儿给他收拾了一番。 小家伙气还没消,鼓鼓嚷嚷的一点不老实。 “小白说一下:为什么跟纠打架。”文姜下了马,把鞭儿往马槽里一扔,没好气地问。 虽说气未消,但小白不敢忤逆这个一向为他出头的姐姐,心中愤愤地说:“他骂我没娘!” “哦!这宫中没娘的可真多!我,宣姜姐姐,诸儿哥哥都没了娘。又不是你一个人没娘。为什么偏偏你就这么生气呢?”文姜很冷静地问道。 “为什么?”小白抓了抓脑袋,抬起一双空白的眼睛疑惑地望着文姜。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啊?” “想!”小白不加思索地回答。 “因为我们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照顾自己,就不会依赖娘的保护。而你不懂如何保护自己,照顾自己,一直想让娘来保护你。所以你才那么生气。你把自己受的委屈都归因于没有娘的保护,而不是自己不够努力。”文姜弯下腰教训起弟弟来。 “你看看你,所有的功课都不如纠。你难道不明白吗?你已经没有娘了,要再不努力,让自己强大,人家就更会欺负你,笑话你。因为人们都是看不起没有价值、没有作为的人的。” 小白似懂非懂地问:“姐姐是说小白会被欺负,是小白自己无能,不是因为小白没娘。” “对!这宫中又不是就你一个没娘的孩子,为什么就只有你被欺负?只要我们比有娘的孩子更坚强,更努力,更要有一番作为,那些笑我们没娘的,就不敢再笑。我们要让别人不是以一种同情可怜的眼光,而是以钦佩的眼神来看我们。”文姜抚摸着弟弟的小脑袋意味深长地说。 “所以,姐姐才会这般努力的,对吗?”小白钦佩地看着文姜。因为他知道文姜在宫中样样都是最棒的。不仅父君,诸儿哥哥将她当成宝,宫中的内待全都敬畏她,就连纠的娘亲也不敢惹她。 “是的!只有让别人看到我们的努力,他们才不敢小看我们。不管我们是否能做到最棒,但我们一定要努力去做。” “姐姐!是说只要我努力上进,人家就会尊重我,而不是欺负我,对吗?” “对!”文姜坚定地点头“相信姐姐,只要你肯努力,那些欺负你的人,最后都会不敢欺负你了。” “我们拉钩!小白会像姐姐一样努力的” “好的!拉钩!我们要一起努力做一个没人敢欺负的人!”夕阳的余辉照着这对姐弟的脸。从小白那坚定的眼神中仿佛看到一股长久被压抑的力量。 这边,纠满脸的伤,站在母亲的面前。 “看看!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一个头顶凤钗,衣着华贵的美妇人气愤地盯着儿子。 “小白,他打我!呜呜!”纠看见娘亲后,哭得更凶了。 “你这孩子,还是哥哥呢!怎么连小白都打不过?” “呜呜!”没想到母亲竟然批评起自己来。 “好了!别哭了!没出息!下次他再打你就先下手为强。”鲁国夫人没好气地数落着儿子。 “呜呜!可姐姐说不让我们再打架了的。”纠擦干眼泪说道。 “你这傻儿子!她说不打,你就不打啊?你不打他,他还不是照样来打你?难不成你甘愿被他欺负吗?娘告诉你:做什么事都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哦!”公子纠抹去了眼泪,点点头。 鲁国夫人挥挥手,让身边的婢女带纠下去洗漱更衣。待纠一走后,身侧的嬷嬷就上前来小声地说:“夫人,公子纠也大了,也该为他谋划一下了。” “哎呀!嬷嬷又不是不知君上的性子。他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既已立诸儿,想必是不会更换的了。”鲁国夫人有气无力地叹息道:“想着这回事,我就烦啊!” “这事在人为嘛!诸儿母族卑贱,又怎能与公子纠相比呢?鲁国桓公与隐公的事,夫人又不是不知。”嬷嬷继续劝道:“隐公再年长,就因为不是嫡子,也不还得让位于桓公。而我们家的纠,那可是嫡子啊!自古,母以子贵,子以母贵。这可是祖宗的规矩。” “齐国不同于鲁国。我算是看透了。这里的男人一个个没出息透了。都是指着齐国的女子联姻得来的荣宠。君上已经是嫁女儿嫁出瘾了。我看他对他那个宝贝女儿的指望比儿子的还大!”鲁国夫人愤愤不平。想着自己的丈夫上心的全是文姜的事,自己的亲儿子反倒不顾了。 “也是!”老妇人不得不点头:“这姜家世代的荣宠,本就是靠女儿们获得的。虽说这些年王室示微,但这姜家女儿还是一块金字招牌。那些公候也是个个争相攀附的。” “嬷嬷,你也知道君上那死要面子的个性。他姜家的这块金字招牌,就是他的命根子。只恨我没多生个女儿啊!”鲁国夫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个诸儿,也就是靠着文姜那个死丫头,才有今天的地位的。” “夫人莫急!这事大可从长计议!文姜终归是要嫁走的。只要她一嫁走,这宫中迟早还是夫人的天下。” “只盼她嫁得越远越好!我一想到她就头痛!哎!”美妇人重重叹息了一下,举手按了按脑门:“从小,就知道跟我对着干。仗着君上宠她,就没把我这个娘当回事。” ———— 作者有话说: 历史上,文姜生的两个儿子都教育得都极好。她的小儿子,连孔子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可见文姜的教养。 这一章,亦是为了体现这一点。文姜对弟弟的教育方式,与纠的母亲一对比,很容易看出这两女子的不同。 一个教人自强不息;另一个教人怎么整别人。最后,公子纠被齐国公室抛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10章 礼乐之教 华夏女教的科目,与男教相仿。礼乐首当其冲,诗书紧跟其后。 骑射也是必要的,但因为不用上阵杀敌,故而要求比男子要低很多。 最后是女工,包括养蚕、缫丝、织布和刺绣。 除上述之外,还有家务。贵族女子虽不必从事洗衣、做饭之类的家务,但还是要懂得料理的,因此全都是要学的啦!越是地位尊贵,越是不能落于人后。所以,文姜的学业一点也不轻松!不过,除了礼乐、诗书、骑射、女工要在及笄之礼展示,诸如家务之类是不必的。 此时的文姜正为及笄之礼的礼乐编排煞费苦心。 加入诗书、骑射、女工的内容,才能算完成一次全方位的女子才艺展示。 而中原华夏之礼在于显现德之美,若只是显示个人的才艺,那只会被世人当成一只骄傲的孔雀。像文姜这种名声在外的贵族女子,压力实在是不小的。好在父君从小就聘名师教习,所以各方面,文姜都是拿得出手的。只是,除了技艺,德行是更为重要的。 “先贤们赞叹凤凰,却鄙夷孔雀,不过是欣赏凤凰的仪态之美,而非外貌之类。故,有那句“有凤来仪”之赞。”文姜自言自语道:“本殿下自是要做这凤凰的。可凤凰不易做,这孔雀倒是容易比划出来!” “哎!愁死了!大姐已经出嫁了,身边又没有个可以商量的人。”文姜这些日子翻来覆去,想得头发都掉落了一大片! 圣贤之书倒是翻了一大堆。床榻上还摆满了竹简。 “所谓:‘箫韶九成,凤皇来仪!’但这‘箫韶’都已经失传了。”文姜倚在榻上叹息道:“若能重现这:\\u0027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击石拊石,百兽率舞\\u0027的场面,真可谓盛世之况。若真如此那我的及笄之礼便了不得了。可这也不过是想想吧!” 文姜并没有想到该如何处理,眉头紧锁得厉害:“只能先去乐署找师傅们请教了。”想好了,她唤来侍婢为其更衣。 宫中的乐署,在礼乐盛行的华夏齐都,是相当大型的机构,有非常严格的规制。礼乐,一直是华夏诸侯的大事,像天子之乐,与王侯之乐,就不可混为一谈。这乐器,也只能是按尊卑配制的。这些都是礼法。千万马虎不得的。 在乐署,是有很具体的分工的。最普通的是:乐工,专司表演。乐工上一级为:乐师,专司教导与编排礼乐。乐师再上面,则称:乐官。诸侯国的乐官统管乐署的各项事务,不是习乐之人,亦可胜任。而天子的乐官,则算是一个机构。专司各地采风。所以,齐宫的乐官是没有政教之责的。但,可以代行采风之职。因此,齐宫的乐署多为宴宾,礼仪的功用。 在乐署当职,都居于宫外。乐署与内廷不在一处。而是外廷的职能机构之一。文姜,作为女眷,本是不能随意出入外廷的。不过她的身份特殊,禁卫也不敢挡她的道。再不得已的话,也只是如影随形地看护着。 其实,文姜在外廷有内应,脱个身也不是难事。只是,文姜不想为难禁卫。她再犯错,毕竟是国君的爱女,顶多被斥责一顿。就连一根头发,父君也是舍不得伤着文姜的。 禁卫就不同了。罚俸是小,被打个皮开肉绽,又或是驱逐出宫,甚至砍头掉脑袋也是可能的。所以,大多时候,禁卫不得不配合文姜。毕竟,两相体谅才是长久之道。 乐署现任乐官,也算是文姜的半个师傅。静儿已经事先去通知他们。待文姜到时,乐官已经在门前恭迎。 “夫子有礼了!”为了表示尊重,文姜快到乐署门口就下辇步行而来。 毕竟,乐署中大部分乐工,文姜都向其请教过礼乐,都可算她的师傅,自得比别处更加敬重才好。 “殿下有礼!”乐正将文姜迎入里屋。而署内的大小乐工,大都放下手中的事,微笑起身行礼以欢迎她。 “文姜,此次前来,是为及笄礼上的礼乐,特向夫子们请教。文姜的及笄礼,一般的配乐,不太合适。故而来向夫子讨教:德音。” 乐正沉思了一会说:“鼗、鼓、椌、楬、埙、篪,是谓德音。臣让乐工们为殿下演奏一番。殿下可自行斟酌如何选用。” “好的,有劳夫子!”文姜拱手谢道。 这一轮下来,文姜大约有了些感觉。 “只是回去得好好再想想。多谢夫子!但文姜对韶乐很是好奇。不知夫子可知韶乐一事?为何文姜从未曾听过?” 乐正听后解释道:“韶乐,是舜帝之乐。本是帝乐,因太公有功于天子,故韶乐传入齐。但因韶乐是帝乐。一般情况下不会演奏。故殿下末曾听过,也合情合理。” “那若文姜想听韶乐,如何可以?”文姜继续请教。她对这韶乐尤其的感兴趣。 “韶乐,集诗、乐、曲、舞为一体。光乐器就用到36类,200种,上千个之多。若想听到完整的韶乐,必是在远比殿下及笄更为隆重的典仪上。” “原来如此!”文姜并没有想到会如此复杂,有些失望。但她还是想知道更多一些。“那文姜如何能领略这韶乐的风采呢?” 乐正继续解释道:“乐,本不同于诗画,未亲临其境,是难以想象的。殿下想了解韶乐盛况,不如亲临稷下学宫。稷下庙堂的壁画,就是一整幅韶乐的盛景。” “竟有此事!”文姜后悔起庙议当天怎么就没去看一眼庙堂里的壁画。”哎!“她叹了口气,继续问:“这诗曲与乐谱,又如何可得?” “韶乐,毕竟是礼乐。这诗曲可以根据不同的祭祀而更改。一部分祭词,可在史册中找到。但用时,全都得有所更改。至于乐谱嘛!韶乐,又叫九韶,共有九章,其实早已失传。后世根据九韶之义,再重新整理编曲的。” 听说如此复杂,文姜深深皱起了眉头:“哎!这么看来,文姜是与韶乐无缘了!” 乐正笑着安慰文姜说:“殿下有所不知,韶乐不同于武、雅、颂。乃是四礼乐之首,为盛世华曲。唯有真正的盛世,才能奏得出。后世所奏,多是模仿,并非真实的韶乐。故,殿下不必拘泥于韶乐,难度过高,几乎不可能达成!” “夫子此言作何解释?”文姜还是不甚明白,于是继续追问:“为何韶乐必得真正的盛世才能奏出?” “殿下知晓韶乐,想必是从《尚书.益稷》:\\u0027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击石拊石,百兽率舞\\u0027看到的吧?” “正是!”文姜点了点头。她继续提出自己的疑问:”文姜确实想不通:何以能成\\u0027凤凰来仪,百兽率舞\\u0027之盛景!着实不可思议!文姜甚至觉得是古人妄言。” “非也!非也!“乐正笑道:”殿下有所不知。乐,乃心之声。故而,同一乐谱,不同的人所奏出的乐都很不同的。政通人合之时,奏乐者所奏之乐,才能做到天人感应。天人尚且相应,又何况凤凰与百兽呢?” “原来如此。“文姜合手行礼道:”今日受教了!要说这与乐音的感应。我就记得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白兔。每当文姜弹琴之时,他便不再跳跃,安静地趴着听。琴声一停,他又马上开始动了。看来这礼乐之通灵,不是没有可能的。” 乐官微微点头,恭敬地送上一册书简。 “这册乐记,殿下可拿回去仔细揣摩其中的礼乐之义,然后再定调。只需把礼义的节奏安排妥当,旋律自有乐师们调整。礼乐是大事,非一人之力能为的。而殿下的笄礼,只为展现殿下对德之美的参悟,并用乐的形式抒发出来。故可不必要求过高,事事亲为。” 从乐署出来之后,文姜就一直捧着夫子给的书简在看。虽有很大的受益,但毕竟不同于身临其境。想着想着,文姜的脑子越发地空洞了。 “看来,还得再去趟稷下!” 此时,文姜又想起了高个子管仲的身影。“上回没与他们道别,不知再去会不会怪责于我。” 文姜想到此处,不觉得开心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 前面讲了贵族女子的家教。此处,是贵族皆要学的“六艺”。乐,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所以说,文姜作为“天下等一美人”,那可不是只有美貌便够了的。多才多艺,举止得体,也是不可或缺的。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身边的男子,个个都宠着她。继续往后看,便会更明白! 第11章 再入稷下 接下来的清早,文姜就男装偷溜出宫了。静儿早出宫一步,将马车备好。 文姜一跃上了车,二人直奔稷下方向。 “静儿,就在这里停,我步行过去。”到了稷下学宫的门口,文姜三两下就跳下马车。一身男装,让文姜自在许多。 文姜之所以吩咐静儿将车停在远处,是因为有自己的马车的士子可是凤毛麟角。文姜不想太张扬了,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好的!小姐。”静儿很是乖巧。这也是文姜为什么给她取名静儿的原因。 文姜喜欢安静时,就是静儿默默侍候着。姝儿则不一样,是个漂亮,温柔的美人儿。所谓“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二人便是应了这句诗而取的名字。 文姜步行到学宫门口,恭敬地捧手一拜那门童:“这位小弟兄,在下寻一位叫召忽的士子。烦请小兄弟,帮忙通报一声!” 文姜是为了自由,啥都无所谓啦!要知道她堂堂国君的女儿,去给小门童行礼。这要让人知道,可会震惊得掉了下巴的。 “召忽兄啊!他跳脱得很。学宫又大,很是难找的。”门童为难道。 文姜笑了笑,从腰侧取出些碎银子递给小童们。她一介女流,纵使男装打扮,也不好在这个男人的世界游荡吧! “烦请各位小兄弟,给找一找。这些碎银子就当谢礼了!”文姜也不好强求劳烦小童们。可这走“衙门”送礼的事,倒是头一回。文姜的脸上也怪不好意思的。 小童一看有银子,倒也是高兴的。但稷下的学风,又是收不得的,就为难了起来。 “请小兄弟们帮忙找人,聊表点心意,理所应当。所谓: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何况,这些还都不是琼瑶。”身在宫中,文姜便更知金钱的作用了。平常打发宫中人办事,少不得要花些银子的。 门童们,倒是没想到来者是个有才学的。事,就这么顺利地应承了下来。“敢问,如何向召忽兄提及兄台?” “在下文宣!小兄弟就说:他老大来找他了。”说这话时,文姜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微微潮红了起来。许是让这天气给热的吧! “啊!兄台就是那个赢了管仲的士子吧!”其间一位门童惊呼了出来。 “什么赢了管仲?”其他的门童一听,也围了上来。就连路过的士子们听了这句,也都驻足停留。眼光上下打量着文姜,像看奇珍异兽一般。 门童们并没有离开,去帮文姜找人的打算,反倒围过来问这问那。文姜一想:“这下糟糕了!赶情要穿帮了。” 人越来越多。甚至有的士子还拉人来看文姜! “我的天啊!那个管仲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我不过就是反驳成功了而已。犯不着就成了供人观瞻的宝器了吧?他们这些人是什么情况啊!”文姜内心叫苦连天。“我的天啦!谁来救救我啊!” 长居深宫的文姜,根本就招架不住这般热情的架式。要知道:平常除了父君和诸儿,谁还不是对她毕恭毕敬的,岂敢靠近?又岂会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这些人一直在看,又一直在问东问西,还议论纷纷——从身高、长相、穿着,甚至猜测起家世。文姜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要是在宫内,她真得拿鞭子抽的了啦! 人越来越多!文姜摒住呼吸,心中默念着:我忍!我忍!可眼泪却忍不住溢出了眼角。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将其拉离人群。 第12章 英雄救美 一阵飞奔,两人躲入了学宫的假山之中。 文姜依旧颤抖,从来没有发生如此状况。更何况,在礼教之下长大的女子,被一群男人围着。文姜终于哭了出来。 “怎么了!没事啦!没事啦!士子们就这种习惯。有什么热闹就围上去凑,推开他们跑走就行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文姜停止了抽泣。抬眼望见是高个儿管仲。 “哇”的一声!文姜扑进他怀里又捶又打。管仲莫名其妙地被抽了一顿,虽说是无力的小粉拳,但也够让他困惑的。 “都怪你!都怪你!” 管仲更尴尬了!我到底是做错什么了?这么点小事,文宣为什么激动成这个样子? “好了!好了!文宣!你别哭了!”管仲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可为什么他身上有一股香味?还有,就连头发也是香的! 文姜可生气了。本就是要避开这个管仲的。没想到还是被他带坑里去了。文姜气不打一处出,又不好表明自己的女儿身。一气之下,把眼泪、鼻涕都狠狠地往这个男人那宽阔的胸膛上蹭。 管仲并没意识到文姜的意图,反倒更卖力地安抚着他。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文姜哭够了,也报复够了,但丝毫没觉察自己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此时的文姜,就只想着要拿管仲出口气,否则自己就白受罪了。但她并没有想好该怎么收拾眼前这个男人。 总之,她很生气,可她又不知为什么会气。兴许是因为她第一次没有安全感,第一次无依无靠。天之娇女的她,何时这般孤立无援过? 那些卑微的人,是不会理解她作为齐国国君之女的傲娇的。一个从小傲娇的女子,又如何能接受得了这种无力感呢?这或许就是她脆弱而敏感的地方吧!而将她陷入此种境地的,正是眼前这个男人。而将其救出的,也是这个男人。 他就是让她混乱的人;打破她所有在外人面前所表现的冷静与自持的男人;看尽她的脆弱与胆怯的男人。文姜咬牙切齿地瞪着管仲,一声不吭。 良久,她终于开口道:“ 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是多厉害的一位尊神啊!我不过就侥幸赢了你而已。为什么人人就都因为这,而不放过我了呢?” 文姜的小脸气得潮红,凝脂般的皮肤,吹弹可破。而微微散乱的秀发,乌黑亮泽地反衬着柔美的脸庞,在红润的嘴唇旁撩拨着。还有一双此时正水汪汪的眸子,楚楚可怜。 管仲似乎看痴了!那天夜里的庙议,并没有看清文宣。原来,是如此动人的一个美男子! 面对如此的美男子,管仲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围观的人那么多了!若说他管仲能让别人看他一眼,而他自身的美貌却足以让人移不开眼了。只是文宣涉世太浅,并不了解人心的这一面。 “文宣!你知不知道你很美!”管仲故作深沉而神秘地俯身在文姜耳旁轻声低诉。在文姜听起来,似是情人倾诉衷肠。 文姜心跳似乎停了一拍。这算什么跟什么。我现在是男人打扮啊!难不成他知道我是女子了?文姜一下子清醒了几分,才发现自己已经钻进了管仲怀里。这姿势也太瞹眛了。看来她真是气糊涂了。这亏越发吃大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文姜一把推开管仲。 但管仲并没有放手,而是把她强抱在怀中,继续低语:“别说他们了,就连我也不愿意放你走。” 什么!什么!管仲这色狼!还不放我走了!文姜这下更懵了,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啊!这世界跟她过往的日子完全不同了吗? “你知道吗?”管仲继续说:“就算你是男子,但若是美成这个样子,也是众多男人争抢的目标。” 什么!什么!男人抢男人!文姜继续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这个世界到底有多恐怖啊?为什么她现时才发现自己的过去都白活了啊! 这小子,果然涉世未深!看这一脸震惊的样子。管仲已经不好意思再连番吓他了。“好啦!好啦!不气了!告诉我,文宣此次前来又是为何?” 文姜别开头,不理他!那姿态像极了跟诸儿撒娇、置气的模样。 管仲看着他小孩子气的模样,摇摇头说:“文宣要是不说,就只好将你送回原地了!” 文姜可不想再回那地方,何况正事还没办完呢!“我是来找召忽的!” 看来文宣还在生气,想找召忽做靠山,把他推开。“召忽兄出门了!你不用找了!” “那我找叔牙。” “找完召忽,找叔牙。我在你面前,你有事找我,不行吗?”管仲生气了,这话说得似乎像在宣示主权。 “你这人怎么这般奇怪,我跟你很熟吗?那天晚上,你把我扔在一边,还是叔牙与召忽兄陪了我一晚上。我不找他们,难不成找你?” “我们现在这样还不熟吗?”管仲搂得文姜更紧了,一手搭上她的肩膀。 文姜脸一下子全红了。看来这才是他真实的口才!。那天不过是装模作样地让着自己罢了。 “你倒是很会怼我哦!那天庭议,你还假模假样地说辩不过我。哼!虚伪。哼!” 管仲笑了笑。看来这小文宣是对自己没自信。“那天,你是真的赢了。” “真的!我真的赢了你?不是你让我的?”文姜并不确信,歪着脑袋问。 “是真的!你真的赢了!确实,我可以用诡辩的方式再反驳,但那不符合稷下的学风。所以我只能认输。看来你很介意人家让你。”管仲一脸温柔地笑着答他。 文姜不好意思地笑了。从小就被别人让惯了的她,这次终于真正赢了一回。虽说赢的代价,是如此地尴尬,但却让人舒坦极了。在这个男人主导的世界里,女人赢了男人是不可想象,并且不被接受的。倘若管仲知道她是女子,不知还会不会如此坦然地认输呢? “那我赢了你,你是什么感受呢?”文姜一开心,将对管仲的怒火抛到九霄云外了。此时的她,似乎有了更感兴趣的东西。她似乎更有兴趣去了解眼前的管仲是怎样的一位男子了。 “\\u0027没什么感受!输赢都是很平常的事!唯一的感受就是:想多了解你。” 这话,男子对男子说可以理解为欣赏、知音之类的。可文姜作为女人,听到这话不免害羞了起来。她心神慌张,又不得不强压下来,假装镇定。眼睛直直地,傻傻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说吧!这次又是为何来稷下?”管仲平常就话不多。这次破天荒地跟文姜聊了这许久。但他并不是个优柔的男人。 冰雪聪明的文姜知道管仲是护着她的。问她所谓何来,也是想帮她。就不跟他置气了。“我想看庙堂里的壁画。” “为什么要看那些壁画?” 文姜不好意思地说“我很好奇九韶的盛况。” 发现文姜的拘束,管仲就不再多问了 “好吧!跟我来!” ———— 作者有话说: 刚开始,女主对男主的印象并不好。从她与诸儿的谈话中,就可以看出来。但,管仲是一个极了不起的人。孔子就说过“管仲之仁”。也许就是这一点,历史上跟他打过交道的人,无一不愿意帮他。这里只是男女主情感的开端。他俩的“爱情”,可不会那么简单哦! 第13章 韶乐九章 管仲一把牵着文姜的小手,径直往庙堂走去。一路上几乎不见路人,但文姜还是不自在。毕竟就连男子与男子间也未必如此牵手同行,更何况她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拜托!管兄不要如此牵手同行啦!让旁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什么呢!”文姜一脸潮红之色,只得将头埋得更深,做贼心虚似的小声抗议。 “以为什么?”管仲敲了一下文宣的脑袋。 “你有空胡思乱想,不如走快点。别别扭扭的,外人还以为我牵着个女子呢!” “女子!胡说八道!谁是女人了?”文姜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管仲看出个端倪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看来文宣很介意被说像女人。管仲又摸清楚了文宣的另一个小心思。很满足地笑了笑。 来到庙堂的大门口,门是关着的。 文姜一看那锁,失望兼委屈地娥眉一蹙,连拳头都捏紧了。想到今日受的委屈,文姜就有一股冲动——干脆直接亮明身份,把那锁给劈了。 “被人欺负也就算了!现时连把锁也在欺负我!”一气之下,文姜就一脚踢向大门。 管仲听了这话,看着文宣那气急败坏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没想到文宣说出来的话如此可爱,像极了小女生。 “好了!你啊!别这般委屈了!钥匙在管某这呢!” “真的!”文姜一开心,拉着管仲的衣袖,竟然蹦了起来。刚刚的恼怒像风一样吹过了。 看来,连这动作也跟女子一般无二。 “进来吧!”管仲将文姜拉入庙堂内,转身便将大门栓上 “为什么要栓门?” 这陌生男女同处一室,还栓上门。在中原,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要是被发现了,名节就没了! “你又不是女子,怕什么?”管仲一头雾水地望着紧张兮兮的文宣。 文姜欲哭无泪。总不能承认自己是女人吧! “这个时间,庙堂是关着的。若被人远远观望发现门开着,会进来查看的。届时又要多费口舌,也影响你研习韶乐九章。” “你怎么知晓我要研习韶乐九章?” “因为我跟你一样啊!” 他竟然经常看!文姜多了一眼注目。想必此人的欣赏水平定是不错的。雅乐,并非人人都能懂得的,而且还愿意经常研习。毕竟这是看画,而非亲临其境。若这样也能陶醉其中,必得有相当高的鉴赏力和领悟力方可的。 “难得我还能觅得一个知音。”学宫中其他的士子,往往因为看不懂,只当那些壁画不过是些好看的摆设罢了。管仲也就不愿与他们多说了。毕竟这样的绝代华章,并非人人都能看懂的!说多了,反倒显得管仲在显摆。 “知音,好像不是这般用的吧?”文姜并不十分买账。她不知为何,就爱跟这个精明的管仲斗气。 管仲微微一笑!“是不是知音,还得看过再说!” “我倒不愿做你的知音。”文姜没好气地怼了一句,顺带还翻了一个白眼给他。悄无声息地想往里走,却被管仲拉住了。“不要瞎跑!管某若不带着你看。你这小子就看上一天一夜也看不完的。” “为什么?”文姜觉得管仲当她是个不识乐理的笨蛋,很是不开心。“难道你就这么瞧不起我?” 文姜的头往旁边一转,又赌气不与他说话了。 看来这小子,很在乎别人的承认。管仲这次又神秘莫测地笑了。这是第三次,精明的管仲看清了文宣的性情特质。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小子很好懂。他的小性子全都往外摆,一点也不会矫情。 “这些壁画是从古壁中临摹下来后,再润色的。有些残缺的部分,还是后人添加上去的。篇章的次序,已经被打乱了。要理清顺序,都是很耗时的。”管仲耐着性子解释道:“还是你想在学宫里住下,慢慢看?” “不!不不!我才不要住下呢!”一想到要与学子们同榻而眠,文姜就不寒而栗。她可没有抱着男人,或被男人抱着睡觉的习惯。 管仲笑了笑!便不再多闲扯了。“好了!言归正传。” “韶乐九章,又叫箫韶九成。其渊源、出处,想必你自小读过的上古之书中就有记载,不必我多说了吧?” 文姜点点头!这次很乖巧地认真听着。说到学习,文姜可是不落人后的。毕竟她可是堂堂齐国国君的女儿。 “现时我们要看的毕竟是壁画。要从中读懂韶乐九章,所要看的并不是画面的场景,而是细节。” “停!停停!”文姜不耐烦地打断了。“你不要什么都告诉我,这好像当我是傻子般!” “哦!那文宣贤弟希望管某如何讲解?” “不如,你问我。或者你讲你的,我讲我的,如何?比比看谁的眼光更胜一筹?” 看来这小子跟旁人真不一样,难得他喜欢独立思考,我若先入为主,倒是埋没了他的天资。 “那为兄就不打扰了!文宣先看完。”管仲拱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多谢管兄!”文姜毫不客气。也不知为什么在这个管仲面前,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显露出自己的本性。许是感觉到这个管仲很是精明,完全没必要隐瞒什么吧!谁叫她一向极为厌恶矫揉造作。毕竟正事重要,文姜不再多想,凑近壁画开始研习了起来。 正所谓: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管仲正是那楼上看风景的人。 看着这文宣约莫也就十多岁的样貌。若不是年纪尚小,他这个长相,十有八九会被认成女子。人在他这个年纪才开始出现男女的差异。如此这般的美少年,也不知往后会长成怎么个样貌! 管仲不自觉得笑容又深了。他已经不知笑了多少回了。恐怕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面前的美少年对他的影响力有多大。 这个文宣确实是一副绝妙的好风景。任何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可爱。平日里学宫之中的那些男人熟络起来后,也就会大大咧咧的。不若文宣这种娇羞少年,文静、柔和之中还有几分倔强和坚韧。看他有模有样的认真劲,真的十分有趣。严肃的表情,与他那无暇的美貌并不相称。 大致看完后,文姜停了下来。“你怎么总是盯着我?”文姜着实不想对管仲客气,毕竟自己是个女子,被陌生男人盯着,哪能舒服呢? 管仲浅笑了。原来他不喜欢被盯着。“有人说过:你长得像女子吗?” 这一问,文姜慌了神。难不成他认出我的身份了。 “什么女子!你少胡说。”文姜转身背了过去,不再让他看了。 看来生气了,管仲默不作声地走到他面前。而文姜看到管仲转到面前,又背向着他,反正就是不给他看。管仲发现文宣这回真是恼了。便用手将文宣转了回来。 文姜下定决心,不再给他看,只好用手蒙住了面。 管仲宠溺地说:“你看你!就连行为也像个女子。” “才不是呢!”文姜急了!把手放下,直直地瞪着管仲,怼了回去。 “你很在意被人认作女子?”管仲继续逗他。 “谁在意了?”话刚出口,文姜感觉到管仲是在试探她。难道他看出了自己的身份,故意这么说的? 文姜定了神,转移话题地问:“你为什么也看这韶乐九章?” “那你呢?”管仲眼神深邃地盯着他反问。这个文宣秘密太多了,反倒问起我来。 “我想学韶乐九章中所蕴含的礼乐。”文姜很坦然地回答。 而管仲就像一个老师在考学生般地继续问道:“哦!那你看得如何?”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聪敏的文姜心想:才不会被你这精明的男人忽悠呢!对待这个管仲一定要算得很清很精才好,否则就要着他的道了。虽说他并没有设计过她,甚至还对她看护有加。但谁叫他如此精明而内敛,总不免会让陌生之人多加防备。 管仲又笑了:这个文宣可以啊!反应这么快,一点也不吃亏。“愚兄跟文宣贤弟类似,不过是想参悟其中的礼义而已。” “那你参悟得如何?”文姜对这个回答很感兴趣。 “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大道一直是变化的。我每次心里有解不开的结,又或是志殆神疲之时,便会来此看看这些壁画。想着舜帝那样的圣君,是如何治理这天下的。每次都会有不同的收获与感悟。”管仲有些迷离地转头望向那些有点斑驳的壁画。 “的确如此!一成不变的,全都是俗物!人之所以学习,就是为了变化。这韶乐九章看似大同小异,但奥妙也正是在这小异当中。所以,我只好将壁画印在脑中,回去再慢慢领悟。若能一次就看明白了,那反倒说明:这韶乐九章不过是凡品。” “确实!难得你有如此见识!就拿文宣来说吧!为兄也得慢慢看,慢慢领悟!”管仲笑道。 “你怎么又扯上我了?好没个正经。我都觉得自己得离你远远的才安全。”文姜有些尴尬了,毕竟她身上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要是被他发现了去,就丢人现眼了。这个管仲,还是躲着他远点的好。 “哈哈!”管仲被这个没良心的文宣给逗乐了。“离我远远的?那你不要再看这韶乐九章了吗?” “嘿嘿!这个,管兄就不必忧心了!小弟我可是过目不忘。回去我就临摹一份出来,慢慢琢磨。若哪一天再要麻烦到管兄,恐怕也要到很久以后了。” 刚说罢,文姜扭头就要跑走。 ———— 作者有话说: “韶乐九章”是上古礼乐的旷世之作,后传入齐国。孔子所称的“三月不知肉味”就是指:听完韶乐九章之后的感觉。当然,后面还会讲到”韶乐九章“的。这是男女主角第一次交锋,虽说没有什么冤家的情结,但也是有思想上的碰撞的。后面,两人之间的各种矛盾和情趣,还多着呢!管仲认为只有文姜才懂他;而文姜的想法则不一样。后面将逐步揭示两人的情感线如何交织在一起的,又如何……敬请期待! 除了这些,本节的内容介绍了管仲的才华。在春秋时,能读得懂上古礼乐,可是不得了的。像“道德经”就是上古之书。史书记载,管仲是当时能读懂上古牌文最多的人,连孔子都赶不上他。实则管仲之才高于孔子。后面会谈到管仲的才学! —— 作者有话说:  “韶乐九章”是上古礼乐的旷世之作,后传入齐国。孔子所称的“三月不知肉味”就是指:听完韶乐九章之后的感觉。当然,后面还会讲到”韶乐九章“的。这是男女主角第一次交锋,虽说没有什么冤家的情结,但也是有思想上的碰撞的。后面,两人之间的各种矛盾和情趣,还多着呢!管仲认为只有文姜才懂他;而文姜的想法则不一样。后面将逐步揭示两人的情感线如何交织在一起的,又如何……敬请期待!除了这些,本节的内容介绍了管仲的才华。在春秋时,能读得懂上古礼乐,可是不得了的。像“道德经”就是上古之书。史书记载,管仲是当时能读懂上古牌文最多的人,连孔子都赶不上他。实则管仲之才高于孔子。后面会谈到管仲的才学! 第14章 士子之心 管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文宣的手腕拽了回去。不知为何,一听到文宣说一去不复返的话,管仲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甚至有些生气。 “不需要在下,就不认人了,是吧?”管仲说这话时,脸色十分的难看。腔调中明显有着怒火。对比之前对文宣的百般宠溺,以及柔和的腔调和神色,这可把文姜给吓着了。 他是怎么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他怎么变得如此严肃,甚至还有怒火?文姜突然有些紧张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男人生气的样子了。 “你怎么了?”从未有人像他这般对她。作为国君的女儿,也没看过谁的坏脸色。文姜被管仲的表情弄得一头雾水,怯生生地问道。 “还问我怎么了?”管仲生气得有点吼了。“还是你当我什么都不是,对吧?” “你到底是怎么了吗?”文姜被吼得不开心了。“我们不过萍水相逢而已!” “萍水相逢?我在你眼中原来不过路人,对吗?”管仲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超级没良心的小东西。这小子好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好。 “可是!我们也只见过两次!你要我如何?”文姜为难地低下头,不敢对视管仲的眼神,声音怯怯的!本就不甚熟络,他为何生气?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感谢他吗? “我要你如何?”管仲想着这些时日,总是想着再见见这个特别的小子。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连他自己也没搞明白,就像被人蛊惑了一般。“我能要你如何呢?”他的语气中夹杂着许多的无奈。 “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有感谢你。所以生气的?”文姜怯怯地抬起头,又不敢直视。言调萌萌的,好似委屈,又好像撒娇,或两者兼而有之。 管仲一时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生气,又要他如何。便心虚地顺着文宣的话说道:“对!就是因为你太没良心了,所以管某才很生气的。” “哦!原来如此!”确实他今天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自己是应该感谢他的。“那管兄想要文宣如何感谢你呢?说吧!想要什么?尽管说。还是管兄想要文宣帮你什么忙?”文姜很是真诚。无邪的眼神,直直地望向管仲。 管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内心不断地自问着: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他一说要走,我就无法控制自己了?我到底要什么?要他留下吗?这可能吗?可如何才能让他留下?最后,他却只挤出一句话来:“你不想来稷下学习吗?”就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文姜被这个管仲弄得心头越发糊涂了。她寻思着:怎么变成来稷下学习了?他不想要我的谢礼了吗? ”文宣如果想来稷下学习。在下可为贤弟安排。”管仲语气温和地问道。 提及来学宫学习,文姜无奈地又低下了头,沮丧地开口:“要来稷下学习,于我而言谈何容易?” “为何不容易?“管仲不解。”以文宣的才华,入稷下并不难啊?” “才华!”文姜抬起头,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严肃认真的神情,想必不是哄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有才华呢!而且是如此真诚的表情。文姜不由地美美一笑。 “你笑什么?”见着文宣的笑容,管仲的表情也变轻松了起来。 “还是第一次有人称赞我有才华呢!”文姜害羞地背过身想到:平常父兄总说她胡闹,大姐也劝告她要收起那些好奇心,好好学着循规蹈矩,端庄肃立。没人在意她有没有才华。若是这个管仲知道她是女子,还会这么说吗? “像你这般有才华的男子,理应思考如何做一番事业,不应枉费了天资,蹉跎了时光。”管仲认真地教育起文宣来。看来,他是十分惜才之人。 “做事业?什么事业?”文姜第一次听说这个话题。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平常父兄,嬷嬷们总是叮嘱自己守好闺房之礼,觅得如意郎君。纵使对兄长,也不过是教育他要守好祖宗的基业。没人提过“事业”二字。 “事业分很多种。有匡扶天下,有建功立业,有治国安邦。不知文宣是哪一种?” “啊!天下?功业?还安邦?我怎么听不懂?”文姜一头的雾水越发浓重了。这些议题,从来没有人向她提及。在她耳朵唠叨的最多的,不外是些守礼、尊夫、持家之类的教导。 看着文宣满脸的疑惑,或许是因为年纪尚小,还不知士子之意。看来要对其多加教导,以免他的才华息了鼓,蒙了尘。若不能建功立业,岂非辜负了如此年华与才情吗? 管仲声色柔和了许多,充满耐心与鼓励的口气,娓娓向文宣道来:“文宣可读过《北山》:’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 “确曾读过。” “在稷下的读书人,皆是这士子。”管仲继续解释道:“所谓士子,即以王事为己任者。” “这不就是入仕当官吗?”文姜叹了口气,想着看来这个管仲还是一样地说一些陈词滥调。 管仲毫不犹豫地否定道:“错!真正的士子,决不是入仕为官这般简单、浅薄。入仕从政只是方式,而忧王事和天下兴衰,才是士子心之所向,才是士子之志。” ”啊!“文姜没想到”志“还有这番解释:“那管兄之志,便是这天下兴衰了?” “对的。作为一名真正的士子,心忧天下便是其志。所谓志,即士者之心。无志之人不能称:士!”管仲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而文姜却心生叹息地想:哎!管兄不知我是女子之身。这士子之心,又如何会被一介女流承继呢?料想管兄真心想着有更多志同道合的良朋益友,我这也不能扫了他的兴。但若是要我这一届女流,去空谈这鸿鹄之志,又着实为难于我了。 想着想着文姜默不作声了。 管仲继续道:“文宣,能在君贵,抑或民贵之议题上,发出高论。足见你是有思考这天下兴衰的!只是愚兄不知可否了解文宣之志?” “啊!”文姜这下更懵了!那晚她不过是凑巧经过,被拉着硬开口的。她一介女流,时刻在父兄的监护下。出嫁后,便又落入夫君的羽翼。别说什么鸿鹄之志,是万不可能企及的,恐怕连自由都将难以自主。 思及于此,文姜感伤油然而生,思绪飘忽于万里之外,也就没心神再回复管仲了。 “文宣!文宣!”管仲看着他的恍惚,但不知是什么让他如此感伤。 文姜委屈得席地而坐。一想着大姐的宿命,心情就好不起来。眼眶中的泪水隐隐溢了出来。“管仲,若有一日,你什么事都不能自己做主时,你就不会有什么士子之心了。” 管仲感受到文宣的悲叹!蹲在他的面前。“你有很多无奈,对吗?” 管仲的语气温暖而柔和,让文姜心中多了一点萌动“士子之心,不是我敢想的。你们至少可以指点江山社稷。而这与我却是遥不可及的。我连想都不敢想,又谈何立志呢?” 文宣泪光点点的眼神,让管仲多了几丝心疼。到底是什么让如此才华满腹的文宣,失去了自由呢?他温柔地开口安慰道:“文宣……” “算了!”文姜感觉到自己几乎快靠近到他怀中了。这姿势实在太暧昧了,索性也就不想了。千万年来,女子皆是在庙堂之外的。谁又有勇气去挑战女人的宿命呢?如今,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把握好自己的命运,不让自己活得太悲催了。 “管兄能有大志,实属难得。在下不曾思及王事。稷下学风自由、纯正。学子们心正性柔,相处和谐。确实令在下心向往之。只可惜,在下因家世所限,暂时难以入学稷下。但还是要多谢管兄抬爱!”文姜拱身一拜,郑重谢过管仲。 “不急!不急!文宣何时愿入稷下。叔牙、召忽或是管某,都愿为你引见。” ————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上,女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实则她心中的苦恼,并不是外人都能理解的。她一直在努力挣扎,但……而男主与女主境遇不同。这不同身份的两人,天差地别之间,便会产生矛盾与共鸣。两人情感线纠结在一起,好戏便开始了…… 第九章 之妙 正当二人还想说些别的什么的时候,门前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庙堂的锁怎么开了?”一个年长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嘘!”管仲比划着不让文姜出声。 “你去后面躲一躲。”管仲指着后堂说道:”我出门去看看。应该是夫子前来巡视了。“ 文姜点了点头,便循向小步跑入后堂。 管仲应声开启庙堂大门,对前来巡视的夫子拱手行礼道:“夫子好!” “原来是管仲啊!”夫子一见是管仲,便笑了起来:“又在此处研习韶乐九章了吧?” “是的!惊扰夫子了!”管仲很是谦卑,屈身又一拜。 “不惊扰!不惊扰!我也猜到是你的。难得你对舜帝的九章韶乐,有此兴趣。这是好事啊!”年长的夫子很是高兴,眼神中充满了欣赏。“能悟得舜帝的九章之妙,这治国安邦之术就尽在你的囊中了。可要多下功夫啊!” “多谢夫子指点!”管仲拱手拜谢道。 “指点不敢当!但提点是要的。”老夫子哈哈一笑:“你可是稷下难得的高才啊!若能参透这九章之妙,他日安邦治国平天下,成就一代王道霸业,才不负夫子我的期许。” “学生定当尽力!”管仲接着又一拜。 两人看似还要相谈多时的样子…… 文姜便在后堂左右打量着。不曾想这里还有一扇小门,只是栓上未曾落锁。 ”太好了!正好可以不辞而别。虽说这样,不尽人情。但静儿还在正门口等着我。若是等管兄寒暄完,势必要送我出去。这一路被人指指点点,十分引人注目。着实难为情。倘若让精明的管仲看到我坐的那车和侍从,想必也会对我的身份多做猜想。倒不如做个神龙般见首不见尾,让他云里雾中去想,来得稳妥。“想好之后,文姜便蹑手蹑脚地打开后门。一溜烟跑了出去。 然而另一边,管仲不愿让文宣等久,勿勿结束了与夫子的对话。一转身,再去找时,便没再看着文宣的身影。此时,只见后堂的小门掩着。再打开了出门一看。倒是见着了文宣的背影。那个飞奔的样子,像有鬼在后面追赶似的。甚至还时不时往后回望,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管仲也只好摇头叹着气说了一句:”好没良心的东西!“ 文姜跑了一段,幸好四下无人,便回头望向庙堂。只见高个儿管仲正向她张望。文姜拱手一拜,再向他挥了挥衣袖。全当作拜别了,就一步一挥手地跑掉了。 看来这个文宣倒是很喜欢不辞而别。管仲又笑了笑。这次记下了。下回可不会让他这般轻易就溜了。 管仲栓上小门,又继续去参详这韶乐九章了。上古圣贤业已作古数千载,能存留于世,也不过是只言片语。这一古壁画经周王室修复之后,除王都之外便只临摹于此。经犬戎之乱后,只剩此处了,可谓是稀世珍宝。只可惜!现今之世,又有几个愿意读它?难得文宣有此意愿研习,就如他所说的好奇心,实在是难能可贵。 看着看着!管兄满脑子里都是文宣的影子,也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索性关门离开了。不知今日一别,何时才能又见?管仲不自觉又走向文宣离开的地方。凭栏处,不舍的目光全是文宣拜别挥手的身影。默默地发起呆来。 恰巧这个时间,叔牙和召忽也回了学宫。刚进门就有学童告知召忽:他新认的老大找他来了,却被管仲给拉走了。 召忽听后拔腿就往里跑。远远看见管仲独自落寞地站在庙堂大殿的白玉栏杆前发呆。他快步奔上台阶,喘着气问道:“管兄,我的那个小老大呢?”说完,他四处打量了许久,并没有找到。就又催促着说:“你把我的文宣老大藏哪里了?” 管仲稍稍回过神来,淡淡地看了召忽良久,才开口道:“来了,又走了!” “什么叫来了又走了?他没说找我有什么事吗?”召忽并不死心,要管仲说个明白。 “事,已解决了!”管仲拍拍召忽的肩膀,不想再多解释,正要离开。 “喂!管仲,你倒是说清楚!我老大找我什么事?你不能独占我老大啊!” ”独占?“管仲没想到召忽竟有此一说,露出诧异的表情。过后,他竟然笑了。留下了一句:“独占又如何?”便像风一样轻身飘过。 剩下召忽跳脚向叔牙控诉。 ———— 作者有话说: 男主,是个很有个性之人。虽身份卑微,但不卑不亢。虽才华横溢,但待人谦和。虽志向远大,但务实肯干。所以,男主的帅气是由内而外的,有决断,不拖泥带水。本小说,无论男主,男配皆有君子之风。跟这样的角色打交道,相信读者也会很舒服的! —— 作者有话说:  男主,是个很有个性之人。虽身份卑微,但不卑不亢。虽才华横溢,但待人谦和。虽志向远大,但务实肯干。所以,男主的帅气是由内而外的,有决断,不拖泥带水。本小说,无论男主,男配皆有君子之风。跟这样的角色打交道,相信读者也会很舒服的! 第16章 贵女的教养 文姜的寝宫,又被其弄得一片狼藉。到处摆满了各式用品,倒像极了画室。 自从那日从稷下回来之后,文姜便昼夜不停地默画着韶乐九章。而静儿、姝儿则随侍其侧,是一刻也不得偷闲的。整日里铺陈画布,配置颜料。她们也知道主子专注起来是不眠不休的。 文姜本人更是满面、满手都是色彩,把自己整个人弄得像极了花猫。可这思路却是不能被打断。毕竟,那些壁画本就甚是难解,而文姜还要默画出来。所幸文姜是国君之女,才能花得起这般价钱,用得起这大量的画布反复修改。一般的人家,哪有文姜这样的学习条件。所以,文姜总是很珍惜的。而且,齐国公女的名声,也是齐国的门面。文姜是丢不起的。 这些画布,用完之后会洗了再用。若是洗不掉的,文姜便会让侍从送给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们裁剪成衣裳。平常,文姜就喜好收集这宫中的物件,送出宫外去帮补京郊的贫户子弟。这些事,早在大姐在时,便已经在做了。她两姐妹时常做点善事,来打发时光。而今大姐出嫁了,也就剩文姜一人来做善事了。这些都是齐姜家女儿的传统。 中原贵族女子虽要谨守着男女之别,避免抛头露面,但并非圈禁于家中,不得出入的。昔日文姜常随大姐外出做些善事,但总要纱巾遮面方才出得了门。但至少,还是出得了门的。只是过多抛头露面会影响风评而已。 自从大姐出嫁后,文姜就很少出门了。纵使出行也尽量以男装示人。因为如此便百无禁忌,也不需拘谨于男女之别了。 宫中的生活,虽说单调,但并非是全盘的无趣。华夏贵族个个从小骑射,书画,琴棋,礼乐皆得研习。才艺俱佳的族人相聚时,各种活动项目自然就精彩纷呈了。公族长辈们刻意栽培子弟的才智,技艺。这已是公族中长久的习惯了。族中的比拼也就甚为多彩了。 昔日,大姐的才情是不得了的。自大姐嫁出去之后,这公室闺阁的颜面自然就由文姜来守了。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到哪都是:有竞争便会有压力。当年,有大姐的庇护,文姜自然是不必被拎出来比较的。现如今这情况,文姜自然是首当其冲不得不比的了。 傅母嬷嬷端了茶点入内。“殿下辛苦许久,不如休息片刻,用点茶水,如何?” “嗯!嬷嬷放在那儿。文姜也是饿了,画完这些便来。”文姜翘着小脚,俯身在案上忙得不亦乐乎,便随口应承道。 嬷嬷边布茶点,边自个儿小声絮叨:“自从宣姜殿下嫁了出去,可苦了我们家的文姜了。那群公族小姐们总是将以前输给宣姜殿下的气,使给咱殿下。哎!不过,这也挺好。至少,殿下收了许多性子,努力学习了起来。文姜这孩子哪都好,就是性子倔,受不得一丁点委屈。日后若是嫁给哪位公子王侯,就不比在国君膝下了!多学点也是好事!终归是用得着的吧!” “嬷嬷,又在叨念着什么呢?”文姜步出内室,正巧听到嬷嬷的忧虑之言。 “你看看你!满脸的花猫样!”嬷嬷转身见着文姜满脸的涂鸦,不免掩口笑了起来。赶紧喊来小厮将用茶点的洗手水端来,便帮文姜擦洗了起来。 文姜寝宫中虽只是她一个人,但伺候的仆从并不见少。若是文姜有哪些活动,静儿、姝儿必是要随侍身侧的。像今日临摹,静儿、姝儿便一直在旁铺布、碾墨。若是乘车出行,静、姝便要驾车。骑马、射箭,二人也得相随。故而,文姜上课之时,静儿、姝儿也被要求跟着去学。只是侍婢们学艺如何,不过是随主人的喜好和要求罢了。然而,文姜要求甚严。静、姝的才艺也就不会比文姜逊色太多。 文姜总是长叹:可怜了静儿、姝儿,这辈子都要跟着她。也就没有了寻求自己的幸福与自由的机会了。就像嬷嬷一般,年轻时跟着母妃。母妃过世后,就留下来照顾文姜。这便是平凡宫女的人生宿命吧! 在中原各诸侯国,公室、富户都会常常收留一些无亲长的孤儿,领进家室中教养长大。之后就成为贵族公子和小姐们的近侍。这些人,与那些打外头买来或雇来的杂役不同。这些近侍无牵无挂,便会将主人家当成自己的家。而主人们亦会将他们当亲人或者心腹对待。 嬷嬷与静儿、姝儿便同样是这般身世背景。故比其它宫中侍从更为忠诚。主仆情分自小就种下了,可谓生死不离。 文姜的母妃也是贵族小姐,自小便与嬷嬷一同长大。主仆情义甚深。故,嬷嬷亦将文姜视同己出。耳提面命,絮絮叨叨,也就无伤大雅了。文姜也是将这些絮叨当成一种关怀。 至于,其他的侍从,则就近雇来,亦是知根知底的。宫中史官都有其家世记载。也都是些能寻得了根底的正经之徒,才能为宫廷所用。毕竟这宫中不同于一般人家。但凡有所纰漏,牵连必是极广的。掌管内务的内史们则是首当其冲,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的。 故而,每个侍从入宫都会经过精心的挑选与教导。越是接近权力之中心,亦越发需要聪明与才智。文姜这处也不例外,留不得无用之人。 每次选人,除国君、夫人之外,文姜总是要先选了去。各宫中用人,各有其规制。相互之间,也约定俗成般的不相干涉。若是被宫中遣送出来,除非有其他主子特招,否则只能去杂役、苦差之所。但各宫之间又不愿相互得罪或丢弃颜面,去收捡被遣之人。因此,就养成了宫室之内护主、甚至媚主的陋习,日益严重。 文姜寝宫之中,女子居多。因为文姜是年轻女子,不宜被男子侍奉。除一些跑腿小厮,嬷嬷刻意避免其他男子伺候左右,时刻亲力亲为,亦是护犊情深。 各公族小姐的嬷嬷在这贵族闺阁教养方面,都是颇多心得的。更何况文姜的嬷嬷与其母妃从小便生长于公室之中,自然更为出色,连国君亦是敬重其几分的。 贵族女子的内则礼仪教诲,一般在日常中,由母亲与近侍嬷嬷负责。这些条条规规皆由祖宗礼法所定,纵使国君亦在礼法之下齐家治国。 而男子之教则有师、保相互监督。比女子更为复杂。因为女子单纯就一两位相应的监护人,所授的礼法也简单许多。而男子却在礼法之下,要学的东西极多。毕竟,男子们日后是要居庙堂之高而治国安邦的。 但话虽这么多,可往往父母护犊情深,不免就会出现教养缺失的特例。这贵族的礼法也就慢慢只流于形式而已了。 ———— 作者有话说: 前面讲过贵族女子的家教和学校教育。这里则讲礼仪教育和道德教育,即:礼教与德教。今时,人们常说的素质教育,也是礼教与德教的一种。只是素质教育,肤浅了而已。篇幅有限,本节只能是泛泛地提及。无外乎让读者明白一些修养,像泛爱(如接济穷人)等等。后面还会有……敬请期待! 第17章 可怜的小白 文姜母妃过世之后,因为当时僖公未娶夫人,便由文姜的大姐承担文姜的监护之责。但是,公子小白则不如文姜这般好命。自其生母死后,小白的监护之责,就被按照礼法交到了公子纠的母亲手中。小白生母在世之时,因为争宠与公子纠的生母嫌隙颇多。故而,现今的夫人,也就是公子纠的母亲,自然不会待小白好的了。 可惜了公子小白的生母陪嫁带过来的那些忠仆,就都被公子纠的母亲以各种借口打发了出去。自此之后,小白也算是形单影只了。可怜小小年纪在宫中受尽了冷落,确实极其不容易。 “刚刚小白又来过了!”嬷嬷边精心为文姜打点,边随口说道:”这也不是第一回小白在文姜的寝宫门口张望的了。“ 文姜自娱自乐地品味嬷嬷精心准备的甜点,悠哉悠哉地问道:“小白这回是有什么事吗?” “他偷看了一下,见你正在忙。就不敢打扰了!我让他一同用些点心,他也不愿意。只是吱吱唔唔地又提起选师保的事来。”嬷嬷叹了一声。“现时,也就只有你还为他谋划一下。其它宫的,都越发不待见他了。就连君上那。哎!”嬷嬷叹气道。 “难得他还是有花心思为自己谋划的。说明这小子还没有那般无用嘛!”文姜拍拍手,站了起身。“下回小白再来,就告诉他:待他的文姜姐姐忙完及笄,会帮他向父君请命的。” 嬷嬷又是叹了一声。“小白谨小慎微,都不敢向君上提及一二。殿下又何苦管那些事呢?” “他哪敢有那胆子啊?母妃那不剥了他层皮才怪呢!”文姜朝傅母做了个鬼脸。“明个儿,嬷嬷派人通知一下诸儿哥哥:就说我受了小白所托,请他定下人选之前,捎个口信给我。” 嬷嬷被调皮的文姜给逗笑了。摇摇头道:“每次都是殿下为他强出头。就不知往后他还记不记得住殿下的好啊!” “都是亲姐弟,要他感激作甚?我也希望给他找个合适的师保,改改他那些臭毛病!” “看着是很难的了吧!”嬷嬷皱起了眉头:“自小就爱与那些侍婢、小厮们混于一处,也不顾忌什么尊卑、贵贱之别。终归有一天得栽在那些贱人手中!”嬷嬷甚是老道地表达起了不满。 “早一点请来师、保,确也是好事。”文姜想起了管仲那寡言少语的样子,倒真不知他会如何应付自己这两个弟弟。倒是叔牙心细性柔,更能循循善诱。 “确实殿下说得对!”嬷嬷点点头道:“师保入宫,便是要与二公子同吃同住的。兴许能收了小白整日里与那些小厮鬼混的性子。” “是啊!”文姜想到小白宫中的事,脸色就不好看了。“他那宫中,平日里也没个章法。一群人私下里胡闹,还当他人不知似的。看来师保来了,还得将小白宫中的一干人等通通撤换了去才行。” “这可使不得!”嬷嬷一听文姜这话,就急上头了。“殿下可别出这个头,揽这种得罪人的事。小白他毕竟与殿下非一母所生。万一记恨起来,殿下这是何苦呢?” “嬷嬷,你看你!一面好意为小白操心,一面又畏首畏尾的不愿将好事做到底!”文姜看着嬷嬷的着急样,便取笑了起来。”这样可不好哦!“ “他哪里能与你比啊!”傅母白了文姜一眼,笑道:“嬷嬷还不得时时处处为我们的小文姜考量吗?” 静儿、姝儿看着嬷嬷那样子,不由得也相视一笑。二人入宫之后,就将嬷嬷视为母亲。但这个母亲却是将文姜殿下才当成亲生的掌中明珠那般对待。好在先入为主,她俩也已经习惯了。静儿、姝儿二人倒是不会嫉妒的。 嬷嬷虽疼静、姝二人。护她俩之心,也是情真而意切的。但时刻总是要教导二人护主之义。这情义之间,便是维系四人相亲相爱的无形之绳锁。也就是因为这样,文姜宫中这些人,都是她的心腹。比起别的宫,自是很不相同的。 作为贵族,如何处理主仆关系,是项极深切且重要的学问。这夫妇尚能离心背德,又何况主仆呢?但在这宫中,主仆之情义往往又比夫妇、兄弟、姊妹,甚至父子之间更为亲密。因为主仆是日日随侍左右的。但纵使如此,也不是谁都能像文姜这般幸运,能拥有如此真心、正直的忠仆的。所以,那些被侍从带坏的贵族子弟,并不在少数。故而,文姜对小白的成长甚是忧心。 在文姜的宫中,嬷嬷于文姜而言,亦母亦师。自文姜很小时候,就教导其如何处理与下人们的关系。如何处理与各宫的关系。如何处理与夫君的关系。文姜这极高的情商倒真真是得足了嬷嬷的教诲。 中原贵族之教,极看重师、保与乳母的教导之能。毕竟父母终归易生溺爱之心,若能寻得一正直良善的教诲之人,对贵族的心性养成必是大有裨益的。思及于此,文姜长叹了一声:“看来,公子小白与纠的师、保人选,真得关心一二了!” ———— 作者有话说: 公子小白与纠的矛盾,对后面的剧情很有影响,所以会穿插其中。小白的悲惨童年生活,可不是随便瞎猜的。《管子》一书中就有记载:齐国人同情公子小白。 第18章 世道人心 多日的辛劳后,文姜的绣品:箫韶九章,终算完工了。除了采用稷下学宫的古壁画之外,还加入了文姜个人的体悟。想着自己还算满意,就将这箫韶九章用来替换原先准备的绣品,倒是个好主意。以她的身份自然不能拿着那些普通的绣品来充数的。只是时间太赶,恐怕来不及了。 至于这编舞,演乐之事,还得与乐署的乐师们多多合计。静儿、妍儿倒是可以一起去帮忙。想到这些,文姜便带着刚绘好的图样,去了绣坊。 绣坊,处于宫中内庭管辖。坊中绣娘都是宫中选聘来为贵人们缝制衣物的好手。绣坊中的领事嬷嬷,也曾教习文姜女工,算得上文姜的夫子了。 虽说宫中女眷也都擅长女工,但决比不得绣娘们的精巧。故而常有劳烦绣娘的活计。而文姜及笄之礼也算是绣坊的大事,因为教导文姜女工的,便是绣坊的绣娘们。 毕竟,君上的子女们,便是君上的颜面,可是丢不得的。对于文姜的事情,绣坊是断不敢怠慢的。只是文姜要求颇高。这一更改,绣娘们又有得辛劳了。文姜便不大好意思过分烦劳她们了。而且文姜的时间也来不及了。只能先请教师傅后再行定夺。 绣娘们均与文姜交好。一有空闲,也会被文姜请去她的寝宫中玩乐。因为文姜性情活泼,绣坊中人都爱与其走动。这一来二去,就少了些礼数。 文姜硬生生便往绣坊中闯。寻着主事嬷嬷时,便被其教训起来了。主事嬷嬷比文姜的傅母入宫还要早许多,是宫中年长的老人了,看着文姜长大的。她的身份虽是仆从,但礼教之下,贵族们也是得敬老尊长的。故而主事嬷嬷叨念文姜几句,也不是什么有违礼数之事。 “殿下,又似这般没着主子的仪态了。”主事嬷嬷笑着叨念起文姜来。 “嬷嬷!”文姜被叨念后,赶紧讨好道:“文姜,这还不是因为看见您才开心得忘形了!”绣坊的主事嬷嬷可不比文姜的傅母好哄。当文姜正欲上前揽着嬷嬷的时候,却被她躲开了。 嬷嬷躲开没规没矩的文姜后,就一本正经地弯腰行礼。为的是给文姜示范礼仪、规矩。“给殿下请安!”主事嬷嬷有板有眼地说道。 当主事嬷嬷示范出那严肃的姿态后,其他绣娘也就不敢再如往常般与文姜打打闹闹了。 “及笄之礼后,殿下便是成年之人了。行为举止不可再如未成年之时这般轻率了。”嬷嬷不改严肃的口吻,文姜只好也弯腰回礼。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文姜记下了!” “殿下的傅母未曾教殿下主仆之礼吗?嬷嬷我是仆,殿下是主。我行了弯腰礼,殿下当回拱手礼。” 主事嬷嬷毫不客气地指出文姜的纰漏,让文姜脸上一红,答不上话来,赶紧低头认错:“傅母跟文姜说过的。是文姜给忘了。” “这礼行错了!又当如何?”主事嬷嬷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文姜被教育了一顿,这次不敢胡闹了。赶紧端正了姿态,乖巧地回答道:“礼行错了,就重行一遍!” “给殿下请安!”主事嬷嬷重又屈身行礼。 文姜这下再不敢忘记拱手回礼了。文姜知道:主事嬷嬷这般严肃认真,也是为了教她。毕竟是管着一大摊事的管事嬷嬷。文姜自己平常也是极敬畏她的。 宫中有好些管事嬷嬷都是礼仪这方面的高手,一点纰漏都不会放过。要在贵人们手下做事,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这宫中规矩多,眼睛多,训导也就多了! 管事嬷嬷们必须保持一定的威严,才能在宫中树立威信。但比起立那些个繁杂的宫规,还是礼法更显得宽松些。毕竟礼法只是要求符合男女、等级之别的相互尊重,与人为善罢了。而宫规却将人限制得死死的。 摈退左右之后,管事嬷嬷娓娓开了口:“殿下长大了,就要注意修身之术。谨守礼数,可让人不怒而威。” 文姜乖巧地点头。每次碰到宫中这些管事嬷嬷,她总是异常老实的。 管事嬷嬷手下几十、上百号的绣娘,而刺绣又是精细的活。若没了个威严,是难以管理好手底下这帮人的。而且,这刺绣又是细致的工作。所以,管事嬷嬷确实是个精明而稳重的人。 文姜老老实实地点头,以示明白嬷嬷的经验之谈。 嬷嬷见文姜老实了,继续教训道:“殿下,以后必然是要成为一国之主母的。这威仪是必须得要的。与侍从亲善,自然是好心。但做为一国之母,不是光有好心就够了的,还要修身立德,才足以服众。” “嬷嬷,教训得是!”文姜拱手谢过。虽然文姜不喜欢被拘着,但她还是明白自己的出身不比那些下人,不能凡事都顺着自己的意。这是文姜一出生时,长辈们就时常教导她的。 “殿下绣品的修饰已经完工。“嬷嬷对文姜的转变,很是满意,语气也随之和缓了起来。她是看着文姜这个小丫头长大的。自然也是疼爱她的。”但嬷嬷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足,故而还在斟酌之中,便未告知殿下。” 文姜知道:管事嬷嬷虽说严厉了些,但对她的事可是相当上心的。但是,文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将箫韶九章的画卷展示于嬷嬷眼前,乖巧地说道:“嬷嬷!文姜也觉得之前送来的绣品立意不佳。想重绣这副箫韶九章。” “这是,舜帝的箫韶九章?”管事嬷嬷的眼眸此刻也亮了。能入仕宫中,多数是有才学的。自是听过箫韶九章的,但此图只在稷下学宫庙堂之内,供天下士子观瞻,非女子可见。 嬷嬷的手微微抚过画卷,神情很是敬慎。她赞叹道:“你这孩子,能找来舜帝的箫韶九章,也真是长大了,知道立德修身之义了。嬷嬷很是欣慰。“管事嬷嬷看向文姜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就像看自己的女儿长大了一样。”但九章之精,短时间怕是难以完工的。而殿下的及笄礼上的绣品,是得当众展示给宗亲们品鉴的,宽幅颇大,恐是难为啊!” “文姜想过了,可以书画与绣艺并用。纵使做个长卷,也不费很长的工。” “书画与绣艺并用?”嬷嬷眼睛一亮,沉思片刻:“没想到你这孩子越发有长进了。这确实是不错的想法。纵使不行,殿下已完工的绣品也可顶替。不妨一试!。” “谢谢嬷嬷!”被认可后的文姜尤为激动。她幸福地抱住眼前这个外冷内热的老妇人,笑道:“嬷嬷,你真好!文姜只是觉得又要辛苦绣娘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管事嬷嬷被文姜哄得不由得笑了起来。”殿下的及笄礼是宫中的大事!何况殿下这箫韶九章,也是绣娘们难得一见的。只是辛苦殿下了,毕竟大部分刺绣都是要求殿下自己完成的。绣娘只是剪裁、修饰而已。” “文姜看这箫韶九章中人物众多,神态各异,想着拿捏着丝线和技法的选用,比绣那些死物要难上许多。还得劳烦嬷嬷亲自指点!” 嬷嬷点头赞同道:“确实,这画中许多的舞者看似服饰一致,但姿态神情都各有不同。刺绣不同于书画,是耗神费力的精细活。” “书画轻盈,浓墨或是淡彩很好把握。但丝绣就不同了,虽然能做到跃然于绣卷之外,却深浅转换难以把控。故而技法的选用,尤其重要。”文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感受到文姜的忧虑,嬷嬷安慰道:“这个,殿下不必忧心!纵使全盘都是刺绣,这样一幅长卷九章,也是可以完工的。只是时间太紧,殿下所说的书画与刺绣相拼,才是难事。更何况及笄之礼的绣品,是要求殿下独自完成的。” “所以,文姜便要嬷嬷或资深的绣娘一旁监查、协助。一有纰漏就告知文姜。” 管事嬷嬷点了点头说:“这样吧!殿下每天抽出半日时间来绣房刺绣。嬷嬷与坊中技艺最好的几位绣娘,会亲自在旁查看。” “太好了!”文姜一高兴又挽着管事嬷嬷的手撒起娇来。想着这撒娇的习惯也是改不了了吧!毕竟文姜乃是国君之宠,亦顺理成章便成了全齐国之宠! “哎!你这性子啊!”嬷嬷无可奈何,但又似乎十分享受。毕竟长居深宫,一辈子并无生养。除了文姜还能像女儿一样与她亲昵,其他人都被嬷嬷们教导得循规蹈矩,岂敢有半分胡闹的? “文姜知道,嬷嬷喜欢得紧呢!”她知道四下无人,管事嬷嬷就会对自己收起那股子不近人情的严肃刻板。“讲完了正事,当下就要来查看嬷嬷最近的生活了哦!”文姜一把拉着管事嬷嬷的手,便往后院的住处走去。 “你这孩子,还是这个样子!”虽说是责备的口气,但嬷嬷的眼眸中满是甜蜜。 “这绣坊平日事多人忙。文姜要不能定期来查房,嬷嬷指不定三餐不济,水谷无量。” “君上那儿,殿下是否也查了?”嬷嬷取笑道。 “父君才不用我呢!那些侍从可不敢饿着他!吃得又比我好!我去他那,不过就是搜刮一番!” “那君上要嫉妒老奴了!”嬷嬷摇摇头,她自然知道文姜平日的所作所为的。 “父君那宝贝多着呢!文姜每次去都借用几日而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妮子干的好事。把君上的宝贝仿制了,送人或拿出去卖。嬷嬷看你现下是富得流油了吧?” “拜托!嬷嬷!文姜缺钱得很!除了帮助京郊的那些臭小子们。还要为自己准备嫁妆呢!待文姜嫁出去了,就指不上父君来给钱花了。”文姜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博同情。 “你这叫瞎操心!齐国是大国,谁还敢苛待齐君的女儿?”嬷嬷不吃文姜那一套。一边开锁,一边继续数落。 “姐姐出嫁时,文姜可是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她!就怕她在卫国宫中被人欺负了。可还是被欺负了!”文姜又想起这事,咬牙切齿了起来。“我那个父君靠不住的。” “哎!”管事嬷嬷知道文姜为此事气成什么样。“这也是命!宣姜殿下的性子过于柔和,也不定不是什么坏事!” “那个老不死的卫君,年轻时霸占了父亲的侍妾,老了便霸着儿子的。”文姜愤愤地说。”这样的人,跟畜生有什么区别呢?“ “是啊!礼教败坏至斯!人伦都已不存了!要是周王室,还有过往的威仪,还能请王上来管管此等伤风败礼之举!”管事嬷嬷也叹起气来。 “文姜就是年纪太小了。若是知道那家家主是这般德性,说什么也不会让姐姐嫁去的!”文姜的小拳头捏得紧紧的。“父君那是什么眼光!哼!” 嬷嬷看了一眼文姜,没有吱声:哎!倒是难为这孩子了。自从宣姜殿下的事传来,文姜也不太去君上那了。想是这孩子还在为姐姐的事跟君上置气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父君不管了!但这事,我跟他们卫国没完的!”文姜的小脸又红了! “你这孩子啊!君上的心也是痛的啊!自那次兵祸之后,诸侯们各霸一方,这天下就没了礼数了”嬷嬷叹了一口气!“你要体谅你的父君!君上毕竟是社稷之主。不能为一己之私,而动了国本!” “我知道。但也不会任那种小人为所欲为啊!” 看着文姜气鼓鼓的表情,管事嬷嬷继续劝解道:“你又能奈何呢?礼法失了威严!守礼法的被人宰割,失礼法的反倒横行无忌。这样的世道,我们能守一点是一点!若到了那礼崩乐摧之时,岂止是庙堂易主这般简单!恐怕就战火连天,民不聊生了!”嬷嬷长叹了一声,告诉她说:“这就是世道。” 文姜明白嬷嬷的意思,低下头来委屈地问:“嬷嬷,文姜是不是任性了?” “你有你的坚持!只是涉世不深,不能完全领悟这世道的沧桑。但你要记着嬷嬷的话:世道不会随着人来转的,人却会跟着世道而变。但变好变坏,全在于人之心,而非世道!” ———— 作者有话讲: 这一节的内容是:文姜的姐姐宣姜被卫宣公霸占的事。最后那段话:“世道不会随着人来转的,人却会跟着世道而变。但变好变坏,全在于人之心,而非世道!”算是本章的重点吧! 第19章 兄妹情深 及笄之礼越发近了。根据韶乐九章之义而改编的舞乐、辞曲,刚有了点着落,文姜还得天天与一众人等排练乐舞。 普通贵族子弟的冠礼或及笄礼的乐舞环节,本就是乐署的责任。以往大多是乐署负责编制,公子贵女们上场一舞,也就完事了。谁知文姜偏就看上了这韶乐九章。纵使乐工们已经是全齐国最好的了,也实难编排得合乎文姜的心意。 文姜无意为难乐署,只得自己改编。虽然已经编排妥当,立意却难以把握。文姜为难再三,决定还是再去会会管仲。她总是对管仲这个人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似乎什么事情遇上了他,就能迎刃而解。只是此次再会,恐怕要给管仲他们一个说法。否则引起他们对其身份的怀疑,恐生出尴尬和是非。 文姜对稷下的氛围甚是喜欢,可不想与他们断了往来。故而,这身份必然是十分重要的。总不能又如上两次那般神神秘秘,引人猜想吧! “看来,此事还得再请诸儿哥哥帮忙了。”文姜自言自语道。 翌日,诸儿上朝之后,便远远望见文姜丝巾掩面,坐于殿前廊下的扶栏之上,对着自己巧笑盼兮。他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这又是有事,所以专程等哥哥来了。 “你这小妮子!最近忙得连哥哥派去看望的人都统统打发走了。“诸儿还是开心地大步上前,问道:”今日又如何得空,在这廊下傻笑?” “谁叫诸儿哥哥越发帅气呢?文姜这种小妮子,从来就是想着自己的帅哥哥就会傻笑的花痴级的傻妹妹。”文姜顺着哥哥的话往下,将诸儿吹捧了一顿。这求人办事,嘴上的功夫总是要牢靠的。但更重要的是,对诸儿这般的天之骄子,还得把握奉承的度。 “哈哈哈!”诸儿开怀一笑,但并不想让文姜立马得偿所愿。“知妹莫若哥啊!文姜只要一夸她这个蠢哥哥,便肯定是有特殊的下文的。” “谁说我的哥哥蠢的?”文姜心领神会哥哥的调侃,从容而不迫地从廊下的扶栏上跳到诸儿跟前。挽起哥哥的手,便要拉走。讨好地继续奉承道:“文姜的哥哥也只在他心爱的妹妹面前才犯蠢。在其他人面前,却是个桀骜不驯的天之骄子!所以,才不是蠢哥哥呢!而是关心则乱。” “看来,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是有良心的。“诸儿笑眯眯地顺着文姜。心里乐开了花。”看来,为兄没白疼你这个小丫头!”这世上,再没有他心爱的文姜的笑容与赞美,更让其心花怒放的。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偏他就没有这个风流命。因为他心爱的牡丹花,恰恰是他全心全意呵护的妹妹。 “文姜近期忙着及笄之礼的筹备,累得焦了头,烂了额。就想着见见最最亲爱的诸儿哥哥,才好排解排解心中的焦虑!” 文姜可怜兮兮地说着,那声调如泣如诉的,倒弄得诸儿都揪心了。调笑的兴致一扫而空,诸儿的表情严肃而沉重了起来。 “你看你为何要弄得如此劳心劳力呢?”诸儿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不解地说道:“探望回来的人都告诉我了。及笄之礼全是你亲力亲为的。我就有些忧心你了。为兄看着,你就该跟她们一样交给乐署,绣坊弄好。到时候,再上台随意地走个过场就好了。” “文姜才不要像那帮人逢场做个戏呢!”文姜嘟起小脸,一百个不情愿了。“人家在宫中与夫子们学的可都是真才实学。才不是那帮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呢!” “哎呀!你要那些真才实学干嘛吗?又不是要你安邦定国?”诸儿就是不解自己这个妹妹脑子地装的那些东西。”你是齐国国君的掌上明珠,什么都不缺。以后嫁人,也必然是非富即贵。纵使你啥都不会,有齐国为你撑腰,谁敢拿你如何?” “少来!谁给大姐撑腰了?”文姜瞪了诸儿一眼,非常不高兴地甩开了诸儿的手,捏紧了小拳头,气呼呼地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惨了!又让她想起大姐的事了!诸儿这下心慌了。看着文姜气得眼泪盈眶,又拼命忍住的模样,诸儿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那件事对文姜的打击很大。几乎彻底颠覆了她过往所有的天真,打破了她与生俱来的安全感,甚至让她觉得国君之子女是普天之下最高危的身份。 “好了!好了!文姜,你别这样!哥哥看见了害怕!”这天下能让诸儿说“害怕”二字的,唯有他这个疼入骨髓的妹妹。纵使父君对他大发脾气,他顶多就是默不作声地等着风平浪静。而唯有文姜才会让他真正感受到揪心、无措、惶恐,以至于害怕。 文姜还是一句话也没说,眼泪一直在眶中打转。整个人就好像受了极大的刺激,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一样。她那种极力克制不让自己崩溃的神情,就像一把利剑向诸儿的心。 “好了!好了!”诸儿抱住文姜在怀中安抚着:“文姜乖!为兄答应你。一旦诸儿继位,必倾尽全力给大姐一个公道!好不好?” “哇!”听到这句话,文姜抱住诸儿的腰,终于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乖!我的文姜乖!“被妹妹哭得揪心不已,诸儿的眼眶之中的泪水也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哥哥知道你总是努力地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诸儿想起文姜得知大姐的事后,拿着剑把寝宫中的家具都砍了的样子。当时,嬷嬷、静儿、姝儿都不敢上前,只好派人将他请来。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文姜那种疯狂的样子。当时,连他都不敢相信:眼前那个人,就是自己这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天真可爱的小妹。 “诸儿哥哥!我们一定可以给大姐一个公道的,对吗?”文姜抬起满面泪水的脸,很认真地问哥哥。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诸儿认真地拭掉文姜脸上的泪水,安慰道:“人的一生都免不了会受委屈,但这世间的公道却不会没有的。” 文姜认真地回味着哥哥的话,心领神会之后情绪就平复了不少,默念着:“对的!公道!只要有公道!” 诸儿就近安排文姜在凉亭内坐下。又命跟随其后的侍从去取茶水来。“告诉哥哥,文姜最近有什么心事,或者需要。”诸儿猜想文姜这次及笄礼之所以这般努力,大约与大姐之事带来的刺激有关。也许正是由于这种不安全感和无力感,才激发了文姜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愿望。 面对兄长的关怀,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不少。“文姜的及笄礼想借用箫韶九章。已经编排得差不多了,想请稷下的士子来品鉴一二。” 诸儿没想到文姜会提及韶乐九章,惊讶地问道:“你看过稷下庙堂大殿中的箫韶九章了?” “是的!文姜还按自己的印象绘制了韶乐九章的图呢!”文姜依偎在兄长身边,乖巧地点了点头。 “用箫韶之义,自然是绝妙的奇思。想必父君与各公室叔伯,听闻之后,必定眼睛一亮。“诸儿虽然赞叹文姜的想法,但仍然有些担心。故而,语重心长地阐述利弊,舍不得文姜冒此风险。”你有没有想过:这画虎之成反类犬的风险甚大?父君所请观礼之人想必也是高才雅士。若不得要领,徒领其名,必会贻笑大方。” 被兄长提醒后,文姜低下头轻声说道:“这也正是文姜忧心之处。故而想请哥哥帮忙!” “你这哥哥的才学,文姜是知道的。可品鉴不来舜帝的箫韶九章!”诸儿赶紧摇头,要论这才华,他可是有自知之明的。纵使被文姜嗤笑,他也不能滥竽充数害了自己心爱的妹妹。 “哥哥可还记得管仲?”文姜提醒起诸儿。 “当然记得!稷下那群夫子都把他都夸上了天了。想不记得都不容易!”诸儿想起夫子们在他面前对管仲的赞许,就笑了笑。他一向不怎么相信夫子的话的。 “那哥哥觉得此人是否真有才识?”文姜继续问道。 诸儿略微回忆了一下管仲其人。“那天庙议,确曾觉得他是个高才。只是妹妹当时不是将其一贬到底了吗?” “人家可没贬他。只是发表一下看法。“文姜没想到诸儿还记得那天晚上她说的那些话。赶紧解释道:”文姜才认识他多久啊!看法不一定就准的啊!但既然那么多夫子都夸他是高才。不应该多给其表现的机会吗?” 诸儿没想到文姜这个小丫头变得这么快。那天将管仲贬得一无是处似的,而如今却开始要给人家表现的机会了。可无论如何,既然文姜想要给他机会,自己也不想反对。“那文姜想如何让其表现?” “文姜的乐舞已然编排完了。“文姜看诸儿没有异议,赶紧甜甜地说道:”所以,我想借诸儿哥哥之名,请几位稷下高士前来品鉴一二。” “原来是这么件事啊!”诸儿舒了一口气。还以为文姜亲自来等他,是闯了什么祸事了。“这倒不难!哥哥吩咐下去,安排他们去乐署一观就好了。” 诸儿倒是想得简单,但这可把文姜气得不轻。因为文姜要的是交流,而诸儿想的却是让那些士子给自己评审。 “哥哥!”文姜跺着脚从石凳上站立了起来抗议道:“哥哥是觉得文姜这堂堂国君之女,还得要那几个士子来评审了,对吗?” “啊!“诸儿一时语结,完全没听明白文姜的意思。“妹妹,不是想这样吗?” “诸儿是个笨哥哥!”文姜撅起嘴气愤地责备起诸儿。对于诸儿的情商,她实在是无言得很。要知道她这哥哥笨起来,就是缺根筋。总能让他人颜面扫地而毫不自知。“诸儿哥哥若是这般叫那些士子来,岂不是让士子们觉得自己是被呼之即来吗?” “我是世子,他们是士子。”诸儿一脸不乐意了。“我叫他们来,还有那么多讲究吗?” 一听诸儿这话,文姜直接就想对他翻白眼。但又碍于自己是来请哥哥帮忙的,没理由还要跟哥哥闹得不愉快。文姜长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道:“可哥哥为什么不能博得个礼贤下士的美名呢?” 诸儿一听说美名,倒也不排斥:“看来,还是文姜想得周到。妹妹倒是说说看,如何做才能博得这个礼贤下士之美名呢?” 一听兄长上钩了,文姜笑嘻嘻地说出了自己筹谋的计划。“诸儿哥哥可以在府中办一场宴席,请稷下几位高士来观赏乐舞。其间,顺带、正好帮文姜品评一下箫韶九章。” “办夜宴倒不是难事。”诸儿略微想了想既然文姜喜欢,他肯定也是乐意的。但是,他对那些地位低下的人,总是心存不少芥蒂的。“既然文姜喜欢,为兄自然会极力配合。只是谁又知道哥哥这个世子在场,他们会不会违心地一味承奉呢?到时候,只怕扫了妹妹的兴致。” “诸儿哥哥,倒不必担心!”文姜到底是了解诸儿的。她的哥哥平常被人奉承多了,就养成了反感那些地位低的人的心态。文姜不得不安慰起哥哥来:”夜宴期间,文姜自会发问。若他们只知一昧奉承,必是经不起文姜的提问的。” 接着,文姜俯身上前将一众细节告知诸儿。“兄长放心,一切文姜都会安排好的。诸儿哥哥只要出借场地给妹妹。并且在百忙之中抽个空,露个脸就行了。其它的事情,文姜自会安排自己的人打理的。 “原来如此!既然文姜都亲自安排了。兄长肯定也就放心了。”诸儿会心一笑,能与妹妹共进晚餐,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兄长回府便去安排。难得府中举办宴席,更何况还有文姜一同参加。诸儿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哈哈!” 第20章 诸儿的性子 齐国的世子府,是除了齐王宫,齐都中最大的宅地。 齐都的布局皆谨守礼法的规制,纵使各公子、王孙再如何财势了得,规制、用度也不得以下犯上。 诸儿从搬入世子府时,就已经被安排好诸多侍妾。这侍妾不同于夫人,并不要求相对等的门弟。 以男人为主的社会,并不会限制男性的欲望。再加上女子体弱、生产的危险,以及幼子的成活率低。这贵族的一夫一妻多妾制就从西周初创时便定下了。 然而侍妾多是服侍诸儿,却不如妻子那般享有对等的地位,更莫说得到诸儿的尊重与爱了。对待她们,诸儿是随意的。何况自小就有了文姜这个开心果,诸儿也就不会在乎那些女人的曲意承欢了。至少他诸儿更愿意面对与姊妹真实的情感,而非男女之间的逢场作戏。 世子府里的人,谁都知诸儿与文姜的感情。纵使那些姬妾们吃醋,也是无可奈何的。但文姜却并不知自己的哥哥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未加冠立室的毛头小子了,只当一切如往昔。岂知情如往日,世事却今非昔比了。 世子府至今也没有个主事的。要办场夜宴也是不容易的。但文姜的要求,诸儿自然是要倾尽全力满足的。 文姜从自个的宫中调来好些人手。因为乐者、舞者的吃食都是一大项。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跳吧? 诸儿平日爱好畋猎,对宴请一向不甚喜欢。而府内也没有主母操办诸事。文姜只得自个儿分神筹划,好在世子府中诸人都知她的身份。静儿、姝儿跟着文姜多年也很是得力。 贵族女子的礼教,是少不了当家主母的典仪教诲的。毕竟这高门大院,诸事繁杂,若当家主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瓷器美人,府邸恐怕要鸡飞狗跳了。 受过良好教养的文姜筹划起这些来,是得心应手的。毕竟在宫中各处也有各式宴请。其中的纷繁可想而知。 只是宴请士子们,还需要一位介宾。以诸儿世子之尊,是不便亲自主持的。 “诸儿哥哥,介宾人选还烦请你来定夺。”文姜笑语盈盈地发问。 “那就隰朋吧!他是熟知宴仪的。”诸儿对这个妹妹总是非常耐心的。 “嗯!那就请他代为传达吧!接送士子们的马车,文姜也已经备好。” “一切妹妹安排即可。为兄这府中,文姜就是主人。这要用什么,派遣什么人,对管事开口便是。”诸儿知晓妹妹的能耐和教养,根本不需要他一一安排。哪里像他那些瓷器美人,动不动就撒娇、装哭,惹得他烦心。 “除了吃食,文姜皆从宫中一并准备了带来。只是文姜想以男装示人。可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也好,只是这身份该如何介绍?” “哥哥,只说是母族的族弟文宣便可。”文姜笑言。 “文宣?这名字不错!”诸儿笑了,原来他这个小妹什么都想好了。看来他只要跟着做就成了。他就最喜欢文姜这样。虽然自己乐意给她使唤,但文姜总是自食其力得很。“你这调皮的小丫头片子,总是鬼主意甚多。” “哥哥,不妨也看看士子的才华,以便为小白和纠选择师保。”文姜提醒道。 “这事还不得听你的吗?前些日子,你就差人来告知你要插手。我这不是就等着文姜殿下的令下吗?”诸儿笑道。他懒得去理那些事情。只要文姜愿意,他不介意把事情交给她去一手操办。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妹妹。 “好没个正经!我这还不是与哥哥商量吗?“文姜有些恼了。纵使她知道诸儿的性情,但也很为他担心。比较哥哥可是要做一国之君的人啊!”母妃那边也是盯着的,好歹要交代得过去。” “好!好!好!此事就请妹妹帮哥哥拟定。为兄我也是烦极了母妃那边的絮絮叨叨!”诸儿是如释重负,难得文姜要过问,他何乐而不为呢?论这与人打交道的学问,文姜比他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而他诸儿劳心父君和封邑的事就够烦杂的,平常府中的这些姬妾还争风吃醋得不让他省心。若女人们都能像文姜这般才干,男人也实是轻松不少。 诸儿沉思良久,越看妹妹就越如同至宝一般,捧在手心上,心里美滋滋的。 “哥哥,哥哥!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啊!”诸儿回过神,想着刚才的失神,有些尴尬:“哥哥是想若女人们都似妹妹这般才干、气度,又天姿国色,那男人们得多幸福啊!若是像哥哥府中的那些姬妾成天卖弄风骚,诸儿还不如纵情畋猎来得自在畅快!” “诸儿哥哥,娶上一位正妻,才是正道。你这府邸乱糟糟的。那些姬妾整日里也没个正形。没个镇得住家宅的女主,终恐惹出祸事来。”文姜百般不乐意了。虽然她乐于为哥哥打理,但终究自己是要嫁人的啊! 自从诸儿立府娶妾之后,文姜就无事不再登哥哥的三宝殿。诸儿的那些后宫是非,比起父君来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诸儿一向对内庭之事能避则避,根本无心去调和。而父君又只有诸儿一个成年男嗣,总归是盼孙儿的,便动不动给哥哥塞姬妾。 这女人一多,其结果可想而知了。哥哥的那几房姬妾隔三差五地生事,文姜岂能不知?但这终归是男女之事,不是文姜能为诸儿筹谋的。况且文姜对这男女情事也从未涉猎,故而能避则避,不能避还是要避的。 诸儿爱妹之心,人尽皆知。所以,没什么兴致去品评那些只知男女情爱、争风吃醋的庸脂俗粉。哪怕远远望着文姜清新脱俗,孑然独立,也足以让其忘却这凡尘俗世的纷扰。 前些日子,父君还在问他文姜为何不来找他了。诸儿不愿直说文姜是因为大姐的事,仍然耿耿于心。只推拖说是及笄之礼太忙。但及笄之礼之后又该如何解释?诸儿是不想伤了老父的心,但文姜的性子倔,他也是知道的。若是她不能相通,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哥哥,你又出神了!”文姜叹气道。感觉到诸儿的心不在焉,她的心情也跟着不好了。有时候,文姜也挺恼哥哥的。跟哥哥说话,总是不尽兴,不想跟那个人。此时,文姜想到了那个高个儿管仲。这几次相会,那个人给她的感觉很特别。好像跟他说话,总不费劲。 “呵呵!”诸儿笑得尴尬,这娶妻之事,他是无所谓的。反正除了文姜能入他的眼,其她的女人不过是件摆设。需要时擦洗一下,不用了就放进匣中。这男人不同女人,毕竟在俗世纷争中沉浮久了,内心也就冷情了许多。何况像他这般身份的,也不知道那些女人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比起文姜来,肯定还是妹妹真。 “哥哥!一说娶妻,你就这样!”文姜无奈叹气。 “哈哈!若是文姜挂怀为兄娶妻一事,就替为兄找一位比文姜更好的绝代佳人!”诸儿开始取笑起妹妹来。 “还要比我好?”文姜摇摇头,一副看诸儿没指望的表情。“我可怜的哥哥,你这下可麻烦了。哎!哎哎!要求太高,可就没指望了” “对啊!哥哥就没指望这天底下有比文姜更好的女子。所以,早早就放弃了”诸儿假装伤怀之态,情不自禁搂着心爱的文姜说:“文姜啊!这世上的女子,又有几人能如你这般与世无争,又能关怀他人呢?绝大部分都表里不一,争风吃醋,惹事生非的。要不就痴傻呆萌,无才无德!终归都是些麻烦罢了。” 文姜似懂非懂!倒是她也认同女子心思细腻,气量窄小了点。只是这人都如同那花草,若养花之人都像诸儿这般随性,那草木岂不就会横生枝节了吗?更何况人呢?若宫中只有一盆牡丹还好,但像诸儿这宫中,全被父君塞满了花花草草。自然是枝节蔓布,举足维艰了。但她这哥哥就是不懂如何整理,凡事只想随性。 哎!红颜祸水啊!而兄长此处却是祸水遍布。别说他了,就连自己这个最大的红颜,也是不敢搅和进来的。文姜可怜巴巴地看着哥哥,总归是不放心的。 无论如何,她还是希望哥哥能找到一位得力能干的妻子。可在礼法之下,妻子是男人极为重要的伴侣,有着不可撼动的权威,不是一般女子可以胜任的。故而,很多贵族男人虽姬妾成群,甚至孩儿遍地,也没有谋得一位足以匹配的正妻。 原先,礼法习俗先娶妻,再纳妾。但如今全被这帮男人给绕了过去。有的干脆就连正妻也懒得要了,后宫中全是一群姬妾,美其名曰:夫人。 想到这样的现状,文姜跺了跺脚:“什么世道啊!全乱了套了!” “怎么了?我的小姜儿又开始愤世嫉俗了?”诸儿看着妹妹孩子气的样子,甚为好笑。 “男人就是虚伪!一方面叫嚷着礼法多重要、多崇高;另一方面又寻思着如何绕过礼法的约束。这叫什么?”文姜没好气地鼓捣着男人们的不是。 “叫什么?”诸儿觉得好笑。妹妹总有不少莫名其妙的奇思妙想。 “这叫:知法犯法!” “说得好!知法犯法。”诸儿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聪明的小家伙!要是个男儿。哥哥的世子之位,就让于你好了。” “我才不要呢!”文姜没好气地说:“妹妹才不想周旋在那些臭男人身边呢!” “哈!哈哈!”诸儿笑得更欢了。除了文姜,这世上恐怕不会有人这般心直口快地跟他说话了吧! 文姜没心思跟哥哥再闲聊下去,将夜宴的事项安排好,也就告辞回宫了。 在回宫的马车上,她仍然不禁感叹:“男人的世界太复杂!” 第21章 一些说明 大家好!前面铺垫的情节会比较多。因为这个故事有历史的成分,不是随意架空的剧情。所以,会交待一些历史人物的情感和历史事件的背景。如果不喜欢的章节,可以自行掠过。 很多人读历史,或许不注意文姜这个女子。她实际上是华夏贵族女子的典范。但最后,她没有像姑姑和姐姐那般,为了名节而继续压抑自己。为了其它的原因(暂时保密)杀死了自己的夫君。这里其实有一个非常大的秘密的。但绝不是“乱伦”。 孔子在他的春秋经中提及过文姜。但其实孔子并没有贬低文姜的意思。这个,我们到了全剧终的时候,会讲清楚的。 管仲跟文姜的感情,大家可以说是杜撰的。但实际上,他们肯定是认识的。当年,管仲带着公子纠逃往鲁国时,管仲和文姜年龄相仿,都是三十多岁而已。而且管仲当时的名声已经很大了。所以,根本就不可能不认识。总之,若说是真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哈哈! 之所以要写这部剧,一方面是要讲清楚历史上的一些“秘辛”。所以,后面还会有很多的历史事件和天下局势的描绘。另一方面是给女孩子们写的。 总之,本人写的可不是一部简单意义上的言情小说。而是包括有许多历史内涵和秘密,甚至启迪的言情小说。 读者可以根据文姜的感情线去领略春秋前期的历史、文化。所以,不要错过这部小说哦! 我个人是很喜欢文姜这个女子的。她有很强烈的道德意识,所以她的一些超乎寻常的行为,实则是对那个时代的一种叛逆。本人是很佩服她的勇敢的。所以,才写这么个有争议的一位女子。虽然不知道大家的感觉如何。但我真心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些好的意见和想法。 后面的故事情节中,文姜跟管仲的感情会继续加深。当然也会变动。至于是何种变动,大家就拭目以待了。后面还会论及“真爱”这个东西。到底什么是真爱?管仲的爱情观,是什么?文姜的又是什么。本小说中的人物,个人有个人不同的性格和人生观,价值观和爱情观。之后的冲突也是围绕这些展开的。但我写的很真实。如果去对历史记载,我敢说:找不到半点可以证明我写的不对的地方。我就是希望能带大家去认识一个真实的春秋时代。 最后,大致理一下前面的故事线吧!刚开始,我从文姜准备“及笄礼”开始。之所以写“稷下学宫”是为了讲当时的华夏学术文化。这不仅仅是为了展现中华文化特色,也是交代春秋时代的面貌。接着写“及笄礼”的重要性,其实是为了讲贵族女子的教养。这些都是华夏“男教”和“女教”的内容。之后,便开始逐步铺开当时的文化特点,比如:韶乐九章;又比如:士人之心。这些都是中华文化的东西。现代人恐怕并不是很了解。但这些都是真实的东西。接着写当时的时代、世道。这都是在构建整个世界。 这部小说的文化内涵非常多。爱情的成分也不少,可读性还是很强的。不要错过哦! 第22章 世子府邸 收到消息的隰朋,很快便告知管仲他们世子诸儿宴请之事。午后时分,世子府派来接送士子们的马车,就已经等在了稷下学宫的门前。 叔牙与召忽很是高兴自己也在受邀之列。毕竟上次庙议,他俩都未曾抛头露面,原以为世子不会识得他俩。想必是隰朋的引见,才使他俩有此机缘。于是,两人在居处便向隰朋拜了谢。而隰朋却说除了管仲、叔牙、召忽是世子那边指定的。其他人选才是他帮着选的。这倒让管仲生出了几丝惊奇。 车上,管仲看得出叔牙与召忽很是兴奋。毕竟当今之世,非王室嫡亲皆被排斥在权力之外,只能做一些书记类的工作。像叔牙与召忽这等门弟,也就仅能谋得一入仕宫中的机会,便已属登峰造极了,故两人很是珍惜。 叔牙虽性情柔和,也不免激动。而召忽更是意气风发。难得他俩都高兴,管仲也不免多了份笑容。 将近世子府时,侍从就快马通报了。隰朋一众早早便在门廊前等候。以管仲为首,士子们纷纷下车,于廊前向迎接他们的隰朋拱手回礼。 隰朋代世子迎客之后,就安排他们入偏厅小憩。这偏厅雅致,窗开得极大,窗外景致尽收眼底。那院中的花草按时令布置,映衬着窗楹,如同板画般优雅别致,分外怡情。 士子们入席之后,团坐开来,与隰朋寒暄得很是热络。因为是私宴,也就没有其他的宾客,相对就从容了许多。 侍从送上茶点,便俯身离开。室内只剩下士子们闲散地品评窗外景致,以及世子府中的茗茶。像此类半公开的会面,是不可讲一些不雅的闲言碎语的。深知仪礼的士子们,自然是懂得寄情于山水、草木、或是茗茶佳酿的。 管仲倒是对窗外景致甚为好奇。偏院的这番布置,确实不同于正院的松柏之仪,细致优雅得好似并非出自男子之手。不似他们学舍院中的四君子清冷孤傲,反倒是如女性的优雅柔和与温情脉脉。而院中的溪泉与汀石,又仿若那少女的清丽与灵动。设计此番景致的人想必是极为细心的。此人的柔情恰恰懂得如何安抚男人浮躁的心灵! 管仲忍不住离席步入院中,以便细细品味园艺者的别具匠心。远远见管事来换茶点,便漫不经心似地上前,似有若无地问道:“世子好雅性,这偏院布置得如此巧妙,甚赞啊!” 管事识得管仲的声名,也就不作避讳地直言道:“这哪是咱家世子的雅性!”他俯身同管仲耳语道:“偏厅是文姜殿下为兄长布置的。” “哦!”管仲笑道:“文姜殿下之才情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那是!那是!”管事笑得灿烂,俯首告退。 管仲虽不曾与女子交往过密,但也知这贵族女子的教养与众不同,又要求甚高。文姜的美名在齐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但才情却只在今日窥见一斑。想必过了这及笄礼,求亲之人便该是踏破门槛吧! 齐国公室一向注重与诸侯的联姻。自轩辕黄帝始,姬、姜联姻就一直视为佳话。齐君一族是姜氏嫡脉,族中女教更甚男教。若不是当今王室羸弱,齐君之女势必是要嫁入王室的。也就因为如此,文姜的及笄之礼,国君颇为重视。 小憩过后,这宾客的心绪也慢慢调试好了。就连叔牙和召忽也收拢了兴奋之情,慢慢融入这府宴之事上来了。 “诸位,今日开宴较往常偏早。只因文姜殿下特地为各位士子备上乐舞。” 不待隰朋言毕,士子们的神情多了不少兴奋。 食色性也!虽说不便直言,但这男子对佳人的向往,却是亘古不变的。就连隰朋这翩翩君子,也比往常多了几丝笑意。 管事派人来迎着一众人等,从中厅偏道入后院。这豁然开朗的景色与前面截然不同。园林之美,古往今来便为求这君子之风,此地更是如此。 经过那夹道山水,穿过这曲苑风荷。一行人等来到后院之正中,又是地势最高处。此地临山而设台,俯瞰则圆林美景尽收眼底。这坐北朝南之处,左可观日出,右可赏日落。如此美景,众士子皆啧啧称叹。 日斜暖阳,分外清幽。管事请士子们随意观景,便自行下去打点了。还好有隰朋陪同,士子们便围向他发表起兴奋之情。 姜氏一族自太公起,以齐都为中心开疆扩土,累及四百余年。这世子府亦是由历代国君传承下来的。有此等规制宏大实在也不意外。只是众人难得看到凿山累石之作,便有了诸多惊叹。而管仲自小便游历山水,比起一览众山小的天作之景,此处不过是多了几分优雅,倒不如偏厅的陈设让他怦然心动。 ———— 作者有话说: 管仲的经历,不同寻常。后面还会提及。慢慢会告诉大家,像管仲这样的圣人之师,是怎么修炼来的。希望我能尽量在本文中讲明白什么是法家思想。呵呵呵!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哦! 第23章 夜宴 正当士子们凭栏赏景之际,管事已安排侍从布置好酒食和茶点。乐师们也已纷纷入场落席。 “此次夜宴,诸位是有耳福了。世子专程请了宫中乐师前来奏乐。只是这乐舞还得诸位细心观赏。世子或许有所询问哦!”隰朋笑意盈盈地提醒诸位士子,眼神则望向了管仲、叔牙和召忽他们。三人心领神会,知隰朋好意提醒,特意拱手致谢。 乐师奏响礼乐之后,士子们便收拾好仪容,按照隰朋的安排纷纷入席。此次宴请的士子并不多,不过七八人而已。隰朋东座西向,身边倒是有不少空位,却迟迟不见世子诸儿的出现。 礼乐奏毕,诸儿方从屏风后出来。士子们起身拜见,诸儿拱手回礼之后,便落席于隰朋之侧,举手示意众士子入席。 此次宴饮,诸儿也是被文姜安排的对象,恐比起隰朋来,所知也不多了。说得简单些,他也不过是个花架子,来此摆着罢了。所幸有隰朋主持诸项事宜,他这个摆设也就做得安心自在了。 侍从将亭堂的门帘放下。这四方的亭子就被遮住,无从视看外面。隰朋解释道:“亭外正在布置乐舞之仪,众士子稍等片刻!” 管仲代学宫士子回礼,又起身俯首向诸儿示敬。诸儿微笑回礼,并未起身。“难得与诸位士子相会于此。上次庙堂之议,对各位的才华记忆犹新。此次特请诸位品赏乐舞,增添雅兴。不必拘礼!不必拘礼!” 管仲落座后又起身代答:“世子风雅,我等感激不已!” 此时待从将佳酿呈上,并逐一斟满佳酿。 诸儿举杯,众士子起身捧杯拜领,一饮致谢。待诸儿饮毕,方才落席。 正当此时,众人酒杯还未落定,帘外钟磬之声交错,如盛世交庆。而帘子却纹丝未开,倒是引得亭中诸人的心动与好奇,皆放下酒杯认真细听。 此时,钟磬回环,金石相击!众人的注目全数被拎起时,忽而乐鼓震响,亭帘就在此时拉起。当帘幕完全拉开,乐鼓恰停,一众华裳美人们随竽瑟之音翩然而致。腰饰琳琅美玉,手把花篮。美玉悬击之声,节律锵锵。花瓣齐洒,芳香菲菲。 真正可谓是:五音纷繁,芳菲满亭。 此时一云裳羽衣之美人,翩然而至。歌者唱道: “兰汤沐浴而带芬芳,彩裳艳丽而有英华” ………… “长?如云起,羽披若风招。” ………… 羽衣美人翩然独舞。长袖招招,细柳摇摇。 只见她: 攘袖见玉手,皓腕现金环。 云鬓金步摇,腰佩琳琅飘。 罗衣循风起,轻裾随风还。 顾盼眸似月,长吟气若兰。 ………… 而后,一众舞者,手持旌旗入场。 歌曰:“旌旗起兮如风,傍龙驾兮邀翱。” ………… “皇皇灵兮即降,云中君兮徘徊。” ………… 此时的天空暮色正浓,犹如天帝之灵光。而美人长?善舞,在空中回环,若云朵飘扬。 众士子一时间惊叹不已。却非为华裳羽衣,也不为这金石之声。只因为这云中仙子与日交辉之况,实是盛景。 众人皆惊叹而不明其理之时,唯有管仲知这是韶乐之章。开篇为帝灵降世,次篇是云中君显异象。但这韶乐若依次在此九成,必是坏了典仪之礼法的。 诸儿倒是毫不介意。只见他眼中的光芒似有万丈。没想到文姜能将韶乐九章运用得如此美仑美幻。若是九成,倒说不定真有凤鸟来翔呢! 文姜面掩丝巾,在竽瑟的丝竹之音的对奏之下,如云中仙子般翩然起舞。竽声欢快,瑟声空灵,而文姜的舞步亦灵动洒脱,宛若她便是这云中仙子。 一曲未罢,众士子便已经如痴似幻,若入云端。 突然,幽静典雅的箫声若天籁般旋即插入,与竽瑟相应,若天籁与地籁相合。此时,管仲的眼眸中一亮。未曾想箫韶之音能如此交辉相应,不由得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想他入稷下多年,苦思这壁画中的要义,也未曾悟得这天、地、人相合之道。今日得见此乐舞,仿若勘破世情,犹如醍醐灌顶了一番。 日已见西落,余辉洒尽。乐音徐徐消散,亭帘冉冉落下。这场乐舞也就悠然而止了。 “妙哉啊!妙哉!”隰朋突而起身惊叹道。“太棒了!”众士子听闻隰朋的赞叹,如梦初醒,皆鼓掌示赞。诸儿很是自豪,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想他举办各式宴请不下百次,却大多得些恭维之赞。像今日这般,连一向重礼的稷下士子们都群情激荡,甚至失态,实属首次。 隰朋的音律造诣在稷下首屈一指。越是懂乐之人,共鸣往往越大,这情绪也必是最激动的。“在下失仪了”隰朋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离席起身。于是,面色微红,露出羞赧之情。“望诸兄见谅!” “无妨!无妨!”诸儿作为主人,首当为其解围:“贤弟,似已领略此曲的奥妙,不妨直述高见。” “高见不敢当!”隰朋微微拱手作礼,向诸位致歉。又一拜致敬此次宴请的主人诸儿殿下,便开口道:“这音律吹奏并非难事,但像今日能将乐舞编排得如此别出心裁。这造诣已是在下望尘莫及的了!” 隰朋话音刚尽,只见亭帘始开,一翩翩美少年信步前来。 诸儿望见文姜走了过来,高兴地从席上起身相迎了出去。 众士子约莫着这能让世子离席相迎之人,必然大有来头。不由得他们不好奇地跪地起身张望了起来。 “文宣!”召忽惊叹道:“是文宣老大耶!” 此时的文宣青衣白衫,翩翩而至。犹如浊世之佳公子,清雅脱尘。 “给大家介绍一下!“诸儿牵起文姜的手走到主席位处,面朝诸位士子介绍道:”此乃孤母族的族弟文宣。” 文姜放开诸儿的手,一一与在坐众士子交拜。当来到管仲的席位跟前,他唇角轻扬,眼神与管仲对视了起来。许是之前就想知道管仲识其身份之后,是何神色。故而,看管仲的眼神也分外的注目了。 不曾想管仲神情严肃,丝毫看不出一点异常。这倒让文姜好生失望了起来。回想之前管仲那温柔的眼神,此番风景却又判若两人。 一一拜会了之后,诸儿示意文宣安座之处,便落席与隰朋耳语了一番。听完诸儿的说辞,隰朋惊讶地望了望文宣,开口道:“此次编舞出自文宣之手!” 一听此言,众士子交目相视,啧啧赞叹。倒是管仲依旧不动声色,端坐一处,若有所思。 文姜既看不出管仲情绪,也就不再勉强了。她躬身致礼诸位士子:“在下受殿下所托,编排此舞以为文姜殿下及笄之礼之用。只可惜在下才疏学浅,特呈此乐舞于诸位士子尊前,还望指教一二!” 此时,诸儿笑容更胜从前了。自文姜入内,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文姜一刻。没曾想自己平常娇惯着的妹妹,此时的作派却有着一副谦谦君子的雅致。这倒让他看得越发着迷了。这世间的女子,又有谁能如他的文姜这般玲珑、聪慧的呢? ———— 作者有话说: 这段实则写礼乐的。里面有不少宴会礼仪和礼乐的描述。本文写的是贵族的交际和爱情。普通人的那种“逢场作戏”,几近于虚情假意,不过是青春期冲动。现实,谁又会为谁去“死”呢?但是,本文中的所有情感都是真的。纵使两个人不会在一起,也会为对方付出。 因为贵族的人品好,所以每段感情的付出都是有价值的。 第24章 唯成德音,方是真爱 管仲从文宣进入的第一眼就已经知其来头不小。或许是从第一眼看到那乐舞时,就隐约想到与文宣必有相关。故而此时才能镇定得假装不识文宣。但召忽就没如此好眼力,频频露出激动之情。连叔牙也是温柔地笑容更甚,像是老相识又见。 从文宣进场,管仲就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诸儿的身上。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在得知诸儿与文宣的关系后,心中隐隐不快。又瞧见诸儿那宠溺的目光一直落在文宣身上,无半点避讳。管仲手中的拳头不由得握紧了几分。 文姜见管仲出神,而众士子又无人应答,只好尴尬地望向身旁的隰朋。 隰朋阳光般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面对这样一位才情斐然的美少年,纵使如隰朋见多识广,也是无半点抵抗力的。 “在下除了赞叹!惊叹!是不敢指教的。”隰朋非常真诚地拱手推辞,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诸儿得意地笑容更甚,自知妹妹才情了得,一众士子不敢指教也是情理之中。 文姜的期许落了个空,甚是失望地垂首。难怪在稷下也只有管仲可以欣赏那韶乐九章! 贴心的叔牙看出文姜的落寞,起身作礼言道:“文宣的乐舞编排得巧妙。这乐律之相合也必是出自高人之手。” 文姜一听有人应答,连忙抬头回应:“叔牙兄高见。这乐律相合是出自宫中乐师的奇巧安排。愚弟只是编排而已。” “难怪!这钟磬之应,丝竹之声,天地之籁相合都是体现乐为和的德音之义。只是这天籁、地籁已有,却独缺这人籁,未免有失?” “人籁!”文姜细细品味,陷入沉思之后,而后又灵光一现,豁然开朗: “叔牙兄高见,确实少了人籁之音。” 文姜起身拜谢。诸儿也不由得多望了叔牙一眼,点头赞许地笑了。毕竟能让他这个娇俏的妹妹称赞一二的,都能视为人才。 管仲见诸儿对叔牙有所反应,也相应地回望叔牙,首有笑容。 众士子看叔牙此番表现,得世子另眼相看,不由激动得也想一发拙见。 在文宣的眼神鼓励与催促下,召忽也躬身起席直述己见:“在下拙见:此乐舞只有女子起舞,未免有失阴阳相合之道。文宣不如在旌旗舞动那场起用男子。若能将场面、气势再扩大些,或许才更配文姜殿下的及笄之礼。” 文宣躬身告谢:“召忽兄亦是高见!这乐舞到及笄之礼那天,势必要扩大的。而鼓声起震,也是得由男子来舞,才能显出气度与架式。” 召忽再拜落席之后,士子们无人再提见地。现场气氛有点尴尬了! 诸儿并不想圆场,毕竟此次夜宴是文姜之意。他作壁上观,但看就是了。纵使是冷了场,也是这帮男子们的尴尬,谁让他们才疏学浅,还不若文姜这一介女流呢? 隰朋却是坐不住了。他自知此次夜宴不过是世子的一次考核。世子为人孤傲,若是稷下满门的才情还不如其族弟,稷门的颜面也大可不要了。往后他在宫中的走动亦会艰难,毕竟没有了勋贵的资助,这稷下的门楣也只会尘埃满布。 管仲这个救火队长,自然是熟知隰朋的求救的。但他还是掂量着是否该直言。毕竟若他发声,便是将文宣的编排否定掉一大半。管仲爱惜文宣的才情。毕竟能在当时一盏茶的工夫将韶乐九章领会到如此意境,纵使他管仲也恐难以企及的。 文姜此时读懂了隰朋的求救与管仲的犹豫。毕竟以管仲之才,绝不会一点见地全无。故而特意起身至管仲跟前,慎重一拜说道: “此次编舞,关系到文姜殿下的及笄之礼与齐国君上之颜面,还望管兄不吝赐教!” 管仲抬起他深邃的眼眸直视文宣真诚的眼光,内心的犹豫一扫而空,微微笑示意文宣,起身环拜四周,不紧不慢地跪坐着,沉稳有力地直述: “若在下所看不错,文宣编舞实是来自韶乐九章。” 此言落定,众士子惊呼不已。 管仲示意安静,继续说道:“九章之义在于德音。德音之要非音律而已,乃是人情。故而要彰德音,必得述及人情、人心。叔牙,有提及人籁,亦是直抒人情、人心之音。文宣可加入,但……” “人籁如何能变成德音,却是重点。若只抒情,而不能成一德之美,则不能称为德音。然而……” “纵使成德音,这人情万千种,又成何种德音呢?即是文姜殿下的及笄礼,这便得由文姜殿下来回答方好。如何将乐舞之德音与及笄之礼义相合,才能彰显文姜殿下的有凤来仪。” 此时的文姜眼中闪烁。管仲正说出了她多日来的烦扰之所在。乐舞虽美,却不能成其所求之德音,更莫说表现有凤来仪之主题。 文姜俯身下拜:“但求管仲兄赐教!” 不曾想傲娇的文姜竟然有下拜之礼,诸儿手中的酒水洒落了一身。近侍连忙俯身来擦拭。诸儿挥手示意其退下,继而聚精会神地聆听双方高见。这管仲,看来真是有使其惊叹的才华。 “文宣不必行此大礼。”管仲跪起回礼:“德音之义非文宣之责。而在此处所舞,文宣编排得正恰到好处。若真是箫韶九成,反倒失礼了。” “文宣代文姜殿下请教。及笄之礼于文姜殿下关系重大,愚弟既受人所托,必得忠人之事。” “文宣若要成德音之义,不妨回想“咸有一德”之章。细品\\u0027咸有一德,克享天心\\u0027这段。此与九章之义相仿。若论及这及笄之义,不如细品谷风一诗中的“德音莫违,及尔同死”。这男女之义,唯成德音,方是真爱!” “咸有一德,克享天心!” “德音莫违,及尔同死!” “唯成德音,方是真爱” 文姜若有所思,低声轻吟之后,再次拜谢管仲,起身入席。 望见文姜已得偿所愿,诸儿亲自起身举杯圆场:“稷门果真是高才雅士济济一堂。今日孤代文宣感谢诸位的赐教!” “世子谬赞了”管仲举杯与众人回礼。 饮毕,诸儿挥手向管事示意。众侍从开始布餐。 文宣依旧若有所思,心神早已不在宴饮之间了。 杯筹交错之间,双方已酒过三巡。文姜依旧沉思,对旁人置若罔闻。 此时,晚霞已尽数散去。侍从入内,开始撑灯。烛光映衬着文宣饮酒微红的俏脸,让管仲情不自禁多看了几眼,反倒发现其他士子也在偷瞄文宣。这让管仲很是不舒服! 正餐已过,有近侍上前与诸儿耳语了一番。诸儿一震,起身对隰朋交代完毕,再向在座拱手致歉:“府中有事,需孤前往。诸士子就交由隰朋代为招待了。” 众士子起身相送。 文姜上前拉住哥哥的衣?追问何事。那亲昵的举止,让管仲眉头一皱。 诸儿小声安抚道:“还不是为兄府中那些争风吃醋的女人们闹起事来了。你在此向诸子多讨教典仪,为兄得去料理一下,免得她们闹到此处来,扫了大家的雅兴,丢尽为兄的颜面。哎!” 诸儿故意做出的一张苦瓜脸倒是将文姜给逗乐,小手也就不由地放松了。但这一切全数落入管仲眼底。精明的管仲有预感这两人的亲昵劲非一般族中兄弟之情。文宣一向拒人千里,却对世子依恋颇深。而世子孤傲,人尽皆知,却能屈尊降贵,刻意取悦文宣。 若文宣是女子,倒能解释得过去。这男子对男子的宠溺充其量不外乎欣赏,又如何能做到此番? 这疑云,让管仲难安。待世子走后,正餐已过,侍从也上前撤去食器。管仲特起身提议入后院赏月。 隰朋自是没有不同意之理,何况在这亭中也是颇多拘束,不若去亭外相谈更欢。 众士子步入亭外,就着月色闲谈。文姜也跟随起身。亭外凉风徐徐,让文姜微红的小脸,清冷了几分。便不自觉地陷入对管仲那段话的沉思。不知不觉便脱离人群,走远了…… ———— 作者有话说: 一个人若是没有道德修养,对他人的付出,定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又哪里来的“真爱”呢? 管仲的见地是极高深的。本人细细研读过管子一书,对管仲极为钦佩。若他不是从政的话,在学术上的造诣定能超过孔子的。 现今之人,只识得这些圣贤的只言片语,并不能看透他们取得成就所经历的磨练。后面会让大家看到:伟大的人格魅力有多吸引人。 第25章 月夜之会 待文姜走入园林幽径之间,突然一只大手将其拉入。正当文姜要惊呼之时,另一只手捂住文姜的小嘴:“是我!管仲!” 文姜一听管仲的声音,也就不再惊呼了。很是配合他的这次不期而至的幽会。 管仲将其搂入怀中,靠在假山之间。四眼相对,文姜有些尴尬,微微醉酒的脸更加红润了。管仲看得如痴如醉,失了几分心神。 他想直问文宣与诸儿的关系,又生怕惹文宣恼怒,这胸中的怒意隐隐作怪。 倒是文姜开口了:“刚刚谢谢你的指点!” 文姜的柔言软语,瞬间平息了管仲的怒意。 管仲笑道:“你已经是欠我两次了!” “是的!”文姜这次不再排斥管仲。因为聪慧如她,岂会感受不到管仲对她的照抚? “管某倒是很想知道文宣贤弟的感谢之法?”管仲故意试探道。 “只要你说得出,我做得到,必不推辞!” “若是我要你在世子殿下面前举荐叔牙与召忽呢?” “这有何难!”文姜坦诚应允。 “这有何难?”管仲怒意又被点燃,怀抱文宣的手紧上了几分:“没想到你与世子关系如此亲密了!” “亲密?”文姜抬眼识得管仲似乎有几分不同寻常:“我与诸儿哥哥自小一起长大,自然是关系亲密了!”文姜除了女儿之身,倒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哦!你们自小一起长大?”管仲精明的眼神盯得文姜很不自在“普天之下,皆知世子殿下宠妹,没想到还有一个自小便亲密无间的族弟?” 文姜心虚得低头不敢对视管仲锐厉的眼神。难不成他猜到我是文姜? “你与那文姜殿下也是相熟得紧了?” “啊!”原来他没猜到啊!文宣当下不再慌张了。 “嗯!算是吧!” “没想到小小文宣,竟是这贵胄的座上客,在下真是眼拙了!”管仲似乎隐隐不快:“原以为管某还能照抚贤弟。没想到贤弟早有依靠,不需要管某的了。” 文姜似乎品味出管仲气恼之因。 “管兄才智过人,正是在下所求。几番照抚于我,怎能说不需要?” 管仲听他这话,心下安慰了不少,眼神也越发柔和了,笑意盈盈地看着月光下文宣的羞涩表情。这文宣甚是有趣,一个男儿总是带着女子的娇羞。 “管兄为何总是如此盯着在下?”文宣怯怯地问。 “难不成你是女子,管某不可总瞧着?” “谁是女子了?”文姜故作气鼓鼓之态。 “既不是女子,又为何介意管某盯着?”管仲低头耳语,气息撩红了文姜的面颊。 “人家还不是被你盯得不自在了。” “还人家!”管仲调侃道:“你这些小女儿的说辞是从哪里学来的?” “啊!”文姜惊得捂住了口。糟了,露马脚了。 “有没有人说你像极了女子”管仲头低得更甚,气息已吹至文姜的颈项。 文姜微微露怯,后退着将其推开。 “放心!在下没有龙阳之癖。” “龙阳之癖!什么是龙阳之癖?”文姜惊讶地问。 管仲神秘莫测地说:“你不如去问问你那亲密的世子殿下。” “啊!”文姜仍是一头雾水,心生恼意:“为何每次与你相遇,总是奇奇怪怪的。” “是吗?”管仲笑得更盛:“到底哪里奇怪了?贤弟倒是说说看。在下改过便是。” “你不是盯着瞧,就是抱我得紧。这还不奇怪吗?我与世子还不曾如此,但到了你眼中,却似有非分的亲密了。像你我这般,岂不更让人误会?” “你我是私下。众目睽睽之下,管某可未与你有亲密之举哦!倒是你对世子殿下的小女儿作派更惹人遐想。”管仲听文宣说到不曾与世子搂抱,这满腹的警觉瞬间解除,胸中释然,气定神闲地放开搂着文宣的手,悠哉悠哉地背倚山石。 从文宣入场,管仲心中就诸多猜疑。生怕这清纯可爱,又才情出众的美少年,实则是世子的娈童。心中就像被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当下如释重负了,便惬意地享受起这皎洁的月光。 文姜见其默不作声,还举头凝望着明月。反倒不习惯他这种静默了。管仲高才,她以前不曾多作了解,失了向学的机会,今日必是不能放过的。 “你就没什么还要指教我的啦!”文姜扯了扯管仲宽大的衣?,将他的心神拉了回来。 看着文姜初次主动与他攀谈,管仲的心绪不由得欢快了几分,连眼神也变得俏皮了。 “你不再拒人千里之外了?”管仲调侃道。 “谁拒你于千里之外了?我要是拒你千里,今日又为何邀你来此?”文姜有些不爽,毕竟亲口承认自己是愿意与其相亲近的,让身为女子的她难以启齿。 “原来是你相邀!难怪会指定叔牙与召忽!” “叔牙与召忽也想入仕宫中吗?” “嗯!他俩并非出身豪门,若无人引荐,入仕宫中恐为难事。但二人各有其才,不可多得。”管仲收起了戏谑调笑之情,严肃而认真地说。 “那你呢?我看你也并非豪门大户。难道你不想入仕吗?”文姜倒是更关心管仲所愿。 “我也想,也不想!” “此话何解?” “我一个乡野粗人,随遇而安。不像他俩,一个肩负家族期许;另一个则极重声名。” “我看你却是那胸有大志之人,不该是更看重这仕途的吗?” “仕途非吾志!” “此言又是何意?”文姜皱了皱眉,感觉这个管仲太高深了:“不是入了仕,才能有机会一展抱负吗?” “入仕不过是从了这现有的游戏规则。日子久了,就如那磨盘上的驴,屈从这世道了。” “若照管兄这番说辞,如何才是管兄之志?” “能用吾志者,方是吾志!”管仲意味深长地回答道。 文姜对男人的世界向来是排斥的。在她眼中,男人们的那些争夺于她而言都是负累。但管仲似乎跟他们不一样。 “要理解你,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啊!”文姜感叹道。 “哈哈!也有文宣为难的事!”管仲被文宣的这般说辞给逗乐了。 “可不是吗?管兄才高,可志更高。人家士子不过争点名,钓些利。可你要的却非名利那么简单!”文姜拍拍管仲的肩膀,一副可怜他的样子。 “哈!哈!哈!”管仲被文宣的表情彻底逗笑了:“确实!确实!这倒真被你说对了!有时,连我自己都不知自己要什么。” 管仲无奈地耸耸肩,目不转睛地盯着文宣。难得有人能说出这话来。倒仿佛文宣正是他的知音,不由得他不欣赏! “你又来了!”文姜被盯得怪怪的,羞涩地背过脸去:“为何你总是这样盯着我看?” “你好看啊!” “你!”文姜被管仲这话给堵住了。 “好了!不逗你了!”管仲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地说:“还是说说你给文姜殿下排的舞吧!” 一听说管仲要指教他排舞的事,文姜立马就不羞恼了。转身急切地答他:“管兄,请直说!” 管仲回复到平常那严谨的表情,不急不缓地开口:“女子及笄之礼,本就为了展现女子德行与才华。才华,可以从技艺中看出;而德行却要以德音来表述。故而乐舞是否能成德音,为及笄之礼成败的关键。” 文姜听得入迷,头点得像捣蒜般。 管仲看着文宣又笑了。不知为何文宣可爱的小动作总能让他心情舒畅。也许是他内心的阳光,把管仲的世界给照亮了吧! “女德之要,不外贞洁二字。在宴饮时,我向你提过“咸有一德。贞,即是一德,即一心一意。内心犹如卜筮时的端庄与专注,而非二三其德。” “嗯!”文姜沉默不语。实则她真的不懂这一德应该若何。如今世道,这男子往往二三其德,为何女子非要守着这一德? “这一德,是女子之修养,即使世道变化,也能坚持的操守。故而及笄之乐舞应将文姜殿下的修身养性之德体现出来。向贵宾展示文姜殿下之德音。” “说得倒轻巧,但这德音又如何展示?”文姜嘟囔着,有些迷糊。 管仲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你一个小子,当然不知了” “及笄之礼,不外是为女人寻个好夫婿。故而这德音,也不过是女子对夫婿的期许与邀约。像你那样编舞,应酬一下贵客,倒是无可挑剔的。但若是用在及笄礼上,就主旨不明了。所以,也顶不过做个开场。后面还得再加上与文姜殿下有关的内容。” “那是什么有关的内容?” “哎!女子还有什么相关的内容?看看谷风一诗,就该知道了。德音莫违,及尔同死——就是女子对她未来夫婿的誓言,亦是对爱情的誓词。诗中所言的:信誓旦旦。即是对爱情的坚贞之意思表达。” 完了!完了!文姜这次彻底慌了。可怜她活了这么久,倒真是对爱情一无所知啊! “管兄,爱情是什么啊?”文姜无邪地怯怯发问。 倒是把管仲给弄懵了。他又没有过心上人,该怎么回答呢? 两人面面相觑了良久,终于大笑了出声。 “想来咱俩都是纸上谈兵啊!”文姜没好气地揶揄着管仲,弄得他满脸通红。 “哎!反正这不关咱俩的事。让文姜殿下自己想去” 说完,管仲面红耳赤地自己走开了。 留下文姜原地笑弯了腰。原来,冷静、从容的管仲也有害羞的时候。 ———— 作者有话说: 从男女主的每次交流、碰撞中,都能看得男女主的性格特点。后面,大家会了解到男主的爱情观。不管男主、男配,每个人爱女主的方式都不一样。重点是:我要写的很真实。 第26章 老父的惆怅 齐王宫的偏殿内,齐国僖公正在向世子诸儿训话:“再过些时日,就是文姜的及笄礼了。这事交由你来安排。务必将能请的贵客全数请来。” 僖公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就是,多派人去看看文姜那边准备得如何了。她好些日子都没来看寡人了。寡人这心里惦念得紧。待礼过之后,就让她每天来与寡人用膳。” “是的!父君!一切都打点好了。该请的宾客,宗室的叔伯,还有女眷们都已经提前告知了。”诸儿恭敬地俯首回话。面对父君,他可是敬慎得紧,生怕有一点纰漏又得被父君训斥一顿。齐国国君向来对男儿严厉,对女儿宠爱。这是齐姜历来的传统。 “对了!再将那些士子、文人也请些来。”僖公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们的风评也是很重要的!” “好的。”诸儿恭敬地拱手一拜,将差事接下了。妹妹的及笄礼,他可不敢怠慢的。“儿臣,这就去办。” “寡人知你对文姜的事,自会上心。但此事关系到文姜的归宿,你务必要确保无失。”僖公不断地叮嘱儿子:“之前宣姜的事,为父已经颜面扫地了。所以文姜定不能出丁点差池。”僖公依旧挂怀。这及笄之礼就好像广而告之他家有女初长成。这登门求亲的,可是要掂量这仪礼之得失的。姜姓之女,历来都只与轩辕黄帝之嫡裔姬姓王侯联姻,故而可选择的其实并不多。 僖公突然凑近诸儿,小声地问:“文姜是不是还在为宣姜的事生为父的气?” “应……应该没有吧!”诸儿一慌就结巴了。 “什么应该没有。”僖公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不会撒谎的儿子:“别以为寡人不知道,你一说谎就结巴!” “我……我……”诸儿为难,说不出话来。 僖公又凑近,小声地说:“你给为父多说些好话,知道吗?” 诸儿面露难色,不想骗父君,干脆直说:“父君,您又不是不知文姜的性子,我看她是消不了气的。” “你!你!你!就连这点事都办不了吗?”僖公气急,衣袖往诸儿脸上一甩,气鼓鼓地回到座位上。“寡人都不知养你干嘛的!” “您都没办法的事,“诸儿愤愤不平地怼了回去。”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啊?” “你看看:他还回嘴!”僖公指着诸儿,对近侍数落起儿子来。 僖公的近侍是看着这些孩子长大的,也就见怪不怪地笑了笑。毕竟是自家的孩子,无所顾忌。父子斗斗嘴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你倒是说说,文姜她都跟你说了她到底对寡人哪里不满意了。”僖公不依不饶,只好自己想办法哄女儿,至少要知道文姜是怎么想的。 “文姜说:原以为做齐国国君的子女,是多大的福分啊!现时才知道不过是齐国的棋子,照样任人欺凌。早知如此,就不该投胎到这里”诸儿说完,拔腿就跑。任僖公怎么叫,也不理了。 “这孩子!”僖公也是无奈。他膝下也就这几个子女,而文姜又是最小的女儿,自然宝贝得紧。 宣姜的事,确实伤了文姜的心。但他也是受害者啊!现在文姜不理他了,他就更伤心了。 “你说文姜那孩子什么时候才会消气?”僖公还是放不下女儿,不断问身旁的侍从。 “恕臣直言:文姜殿下性子犟。恐怕一时半会好不了。”近侍也很为难。这两父女性情极为相似。平常好的时候,就好得不得了。可一旦相互倔起来就……“哎!”连他也跟着叹起气来了。 “难不成她一辈子不认她的父亲了?”僖公还是不甘心。毕竟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一日不见都如隔三秋,何况这都多久不理他了。想着以前文姜总是跑过来陪自己吃饭、聊天,哄自己开心,这个老父亲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这倒不至于。只是怨上您是肯定的了。”近侍还是很尽力地安慰,但也知道没用。“文姜殿下那性子,主君又不是不知道。” “哎!寡人也知她姊妹俩情深。但宣姜那性子,她自己不提退婚,寡人也不好做主。倒是文姜也大了,该选个夫婿。“僖公岂会不知道自己女儿是何种性格?”就怕依她的性子,没那么简单!都是被寡人给惯的!” ———— 作者有话讲: 父女之间,很多都会像齐僖公和文姜这般有各种代沟。但正常情况下,老父亲对子女的爱,都是包涵深情的。虽然冲突很多,但是都会为对方在所不惜。 第27章 女儿的幽怨 自王室示微后,姜家的女儿就没有嫁得好过。若是像当年嫁于王室,怎么说也是母仪天下。就这样,周天子还求都求不到呢! 如今这些诸侯越发地德行有缺,只贪享乐。他姜家的女儿教得再好,不过是被辜负的份,但也总不能不出嫁吧? 此时的文姜,正在宫中用膳。文姜的傅母一直随侍着左右。自从那日之后,文姜就日思夜想着管仲的指教,吃起饭来也在神游太虚。但所幸的是:终于还是把舞编完了。未识情滋味的文姜,只能借着古诗中的那些诗句胡乱地发挥了。 “德音莫违,及尔同死!”文姜反复思量着那些诗句。“这世间的真情,真的如管仲说的:唯成德音,方是真爱吗?”文姜自言自语道。突然她想起管仲那日所说的话,便随口发问:”对了,嬷嬷!龙阳之癖是什么意思啊?” “啊!”正在布菜的嬷嬷,先是惊呼了一声,而后反应过来。她气呼呼地说:“哪个下贱的胚子,向还未出阁的年轻女子提及那种事!” 文姜,只是随意这么一问。没想到嬷嬷反应这么大,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唤起了。“嬷嬷,倒是说说这“龙阳之癖”是什么意思啊?” “这个……不是你女儿家该知道的。”嬷嬷面色严肃:“殿下赶紧告诉嬷嬷,是宫中的哪个狗奴才向殿下提及这丢人现眼的事的。” “丢人现眼?”文姜皱起了眉头。她看管仲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如何会跟“丢人现眼”扯上呢?文姜更加奇怪了。却不敢让嬷嬷知道。“没人向我提及啊!文姜只是偶然在书中看到的。” “书中?“嬷嬷并没有放松警惕。”什么书?我这就去找来烧了!” “啊!还要烧书?”文姜的兴趣更浓了。“嬷嬷,你就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吗?”文姜撒娇地扯着嬷嬷的衣摆,不依不饶地追问。 老妇人没有被她哄住,而是训诫起文姜来:“都说了!不是你女儿家该问的。” “嬷嬷不肯说,文姜立马去问诸儿。”文姜假装生气,饭也不吃了,起身作势要出宫的样子。 “你看看你!说风就是雨。哎!”嬷嬷也是无奈。想了想,既然她已经知道了,告诉她也好,免得对这男男女女的事一无所知。 “好了!好了!告诉你!”嬷嬷无奈地俯耳小声说:“龙阳之癖,就是男人喜欢男人。” “哎!不就是男人喜欢男人嘛!这有什么丢人现眼的?“文姜没当回事,回到席位上,继续她的早膳。”嬷嬷还要烧书!真是小题大作!”文姜满不在意地笑着指责起嬷嬷的迂腐,。 “哎呀!你这孩子!“嬷嬷无奈地摇起头来。想着文姜未经世事,太过单纯,便进一步解释道:”龙阳之癖不是一般的喜欢,而是喜欢得不得了,还要娶喜欢的男子为妻,与他圆房。” “噗!”文姜刚入口的饭全数给喷了出来:“娶男子为妻!还跟男子圆房?我没听错吧!这世道还有此等怪事?” “哎!这孩子!”嬷嬷摇摇头,俯身为文姜擦拭:“某些富贵人家就养着不少姿色美丽的男子,专供自己享用。甚至从少年时候就开始养,这种男孩又叫做娈童,就像养妾室一样!” “真恶心!竟然有这种事!”文姜愤愤不平。“太变态了!那是什么人嘛!要是那些少年没有龙阳之癖,岂不是害了人家一辈子吗?” “哎!不对!”文姜突然想起管仲提及龙阳之癖的情形,恍然大悟:“管仲这个混蛋!他竟然以为我与诸儿有龙阳之癖!”文姜拍案而起,气呼呼地直跺脚。 “你这孩子,谁叫你总是女扮男装去诸儿殿下那。也就你自己当自己是男子。你这凝脂般的肌肤,朱唇皓齿,明眸善睐的姿色,男子打扮活脱脱就是娈童嘛!呵呵呵!”听文姜这么一通牢骚,嬷嬷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掩嘴笑了起来。 “连嬷嬷也取笑我!”文姜这下快跳脚了。 “这宫外啊!不比咱宫里。殿下吃的、用的都是精心备置的。除了三餐之外,光茶点早、中、晚都没缺过。无论皮肤,还是头发都精心将养着。这贵族小姐就好比娇养的鲜花,岂是那些风吹日晒的野花能比的?外面的人自然是稀奇的了。”嬷嬷抚摸着文姜细嫩的玉指,继续叹道:“你不比那些寻常人家的孩子。外面的世界不是你能将就的。自打生下来就被精心看护着。这十指不沾一丁点阳春水。” 文姜知道傅母的意思,但她却十分反感这种金丝笼中的生活。“是啊!这么娇养了多年,就得拿出去摆,摆完了就送出去撑门面。文姜就是这个花瓶的命!” “又胡说了!”嬷嬷拍了一下文姜的手:“人各有命,你咋就不能顺从呢?这女子最看重的是:柔顺。偏就你犟得像头牛!君上都派人来了多少次了。明里暗里让你过去陪陪他。你偏还在生气!难道这辈子,你都不认父君了?” “嬷嬷,你少来做说客!父君什么都管着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是做君上做习惯了,人人都顺着他。我偏不!我要这次妥协了,他定是会像对大姐一样对我的。”文姜教起真来。 “你倒是说说看,君上对宣姜如何不好了?” “为何姜氏女非要嫁给姬姓王侯?什么姬姜联姻,千古佳话。文王的正妃也不是姜姓。文王夫妇的关睢之义,才是千古佳话!”文姜极其不服气。“还有,他还偏要选王侯,说什么门当户对!迂腐!势利!死要面子!”文姜愤愤不平,气呼呼得小脸都红了!“想到这些,我都不要举行什么及笄礼了!还不是他的面子工程!” “你这孩子,越说越离谱!天下哪个父母不希望女儿嫁得好啊!难不成你这公侯之女嫁得平民?” “平民又如何?平民也不会如卫国那个老头强纳了父君的妾室,又强娶了儿子的妻!失德至斯,人伦丧尽!“文姜越说越气愤,拍案道:”要是他做我的夫婿,我非要他的老命!” “我的小祖宗啊!”嬷嬷慌乱地捂上文姜的嘴:“这是谁教你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文姜一把拉开嬷嬷的手,继续说道:“还有那个姬汲,也是个没有风骨的。最重点是:父君明知道他们那一家子的丑事,还将大姐嫁去。还跟这样的人家结亲!他早就不是我心目中那个英明神武的父君了!丢了脸之后,就对我说他也是受害者。当我还是小孩吗?可怜我那涉世未深的大姐才是受害者!” 文姜说着说着,激动得眼泪又出来了。 嬷嬷也泪光闪闪地抱住文姜安慰:“好了!好了!文姜乖!嬷嬷知道你心疼姐姐!” “嬷嬷!我一看见父君就好气!我不想见他!”文姜呜咽着,泪流满面。 “好了!好了!不想见!咱就不见啊!”嬷嬷一边为文姜抚泪,一边给自己擦眼泪。两主仆哭成了一团。 深夜,齐君寝殿中,近侍匆匆赶来。 “怎么样了?文姜气消了吗?”僖公急切地起身询问。 “没有呢!傅母一为君上说项,文姜殿下就激动得哭得一塌糊涂。最后两人都哭到一块了!”近侍为难地叹气道。 僖公失神地瘫坐在榻上,自言自语:“难不成寡人的文姜一辈子都不要为父了?” “君上莫急!总会好的!”近侍慌忙宽慰。 “不急!不急!这都多久了?难不成待我入土时,文姜才肯理我?”僖公一甩衣?,直接将鞋子给踹飞了:“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两个女儿都怨上寡人了!” ———— 作者有话说: 儿女想要父母改变,现实情况是不可能的。这种情况,自古有之。就像齐僖公为儿女们安排婚事,那套思维从来也没有变过。哪怕儿女们不领情,他们还是要我行我素。这或许就是:中国特色吧!哈哈! 第28章 宴会礼仪 管仲并没想到:自己会与叔牙、召忽他们,一并被邀请参加文姜殿下的及笄之礼。以往倒是没有士子参加这样的典礼之先例。 一般来说,公室子女的成人礼都被规定在齐国宗庙中举行,以告慰先祖。也就因为如此,一般都只是公室亲朋们参加。 竟然请了士子们,可见齐国君上非常重视文姜殿下的及笄礼。因而场面也是相当隆重。叔牙、召忽和众士子们,为此都非常的兴奋。而隰朋亦是忙着协助世子殿下筹备。 因为各公卿大夫皆会出席,仪礼之隆重可谓历年来的一大盛事,所以这街头巷尾皆议论纷纷。然而,管仲对此不甚在意。毕竟,文姜这样的女子,生来就是枝头上的凤凰。在这个等级鲜明的社会中,跟他这种草窝里出生的,八竿子也是打不着的。 管仲向来不爱理会闲事,然而僖公既然要求士子们出席,他也不能免去麻烦。仪礼上,说不定还能遇到文宣,倒是一件快事。管仲一想到文宣,脸上不经意又扬起了笑容。没想到文宣这小子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日的天籁之音,让管仲挂怀了良久。也不知道文宣会将乐舞改成什么样子。想起可以再一览文宣用韶乐九章改编的乐舞,管仲的心情就是极好的。毕章那”绕梁三日而不绝于耳“的音律,确实是非一般的享受。 在人人重礼乐的齐国,一场好的乐舞,是足以称道许久的乐事。管仲虽不擅长演奏,但对自己的欣赏水平还是相当自信的。 一早,接送夫子、士子们参加及笄之礼排演的马车,就在学宫门口侯着。隰朋是公室派来专司夫子与士子们诸事宜的。而公室贵胄,也由熟悉仪礼规则的相应人等妥贴照顾着。还有各国的使节,也都是此次典礼的贵客。 齐国宗庙的规制,不是世子府的宴请场地所能比拟的。但也有些类似,都是规格方正之地。大殿亦是由几阶夯土台基构成,四周围着白玉栏杆。庙堂威仪阵阵,堂顶内有硕大的鸣钟。从姜太公开始,历代齐国君上的牌位皆供奉于此。 最底层的广场,是用于阅兵的。若是国有战事,必以兵钺呈于宗庙,以告先祖。只是今日不过是文姜殿下的及笄之礼,尚用不到此处。 管仲一行随隰朋拾阶而上,入席于中殿东侧。鉴于此次观礼之人亦有他国使节,故而齐国宾客皆就席于东侧。而正殿之上则是公室宗亲们。 “仪礼开始后,文姜殿下会拾阶而上,在正殿加冠。”因为及笄礼只有贵族女子才有,且只在宗族中举行,不会像文姜这般公开,所以隰朋特意向管仲一行人解释起来。 “听说贵族子弟的成人礼,不同于一般人家。”召忽插了一句。 “是的!”隰朋笑道:“贵族子弟需要展示才艺之后,再行加冠。寻常子弟加冠即可。” “哦!原来如此!” “那今日是否也能见着文姜殿下一展才华呢?”一士子探出脑袋问道。 “不见得!原本钟声响起后,就是文姜殿下的表演。”隰朋解释道:“只是今日不同。原本就是排演而已。殿下不见得会参加的。” “隰朋兄,在宫中行走多年,是否见过文姜殿下的真容?”又一士子问道。 “贵族女子除至亲外,不轻易示人。隰朋只是宗亲,无缘得见文姜殿下真容。” “这么看来,我等今日恐怕没有此等荣幸一睹文姜殿下芳容了。”士子扼腕长叹道。 “纵使是在及笄礼上,都是不可能的。“隰朋解释道:“纵使出阁后,除非国之大典,贵族女子都不以真容示外面男子。因此我想文姜殿下纵使亲自表演,亦会以纱巾遮面的。” “哦!”士子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这天下第一美人,只能是个神话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有一士子发问道:“想必文姜殿下及笄之礼后,求亲者必定络绎不绝了。” “非也!非也!”隰朋摇摇头笑道:“姜家的女儿,不是谁都求得起。也不是谁都敢求的。” “此话怎讲?” “姬姜联姻,是各诸侯公室不成文的规矩。从太公之女,周武王后开始,除非姜氏无嫡女,否则皆是王后的不二人选。寻常人家岂可攀附得上?若不是当今王室示微,文姜殿下必是王后之选,母仪天下的。” “原来如此!”士子们恍然大悟。 “姜氏嫡女嫁于公侯已是下嫁了,更何况一般贵族,那是想都不敢去想的。”隰朋又补充道。 “是的!是的!隰朋兄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众人不住地点头。 “别的公侯也许重男轻女。”隰朋笑了笑。“但,在齐国,别说齐国国君了,就是整个宗室也向来是重女轻男的。” “此话又作何解释呢?”士子们异口同声地问。 “自成王之母邑姜始,齐侯世受其祉。宣王亦因姜后特谥齐侯:武。齐国可没有哪个男子能带来此等福祉与殊荣哦!” “有理!有理!”众士子皆点头称是。看来教女不比教子逊色啊! 管仲一向不爱听那些不言自明的闲言碎语。自打进殿,眼光就暗地里找寻文宣的身影。 文宣是唯一一个能与他侃侃论道的人。若这些士子们,也懂得识道、悟道,就不会对这些浅显的事,不明就理地问个不停了!反观文宣的聪慧,与这些人说话就索然无味了。 像这样的典仪,那些极富权势的公族贵胄定是要参加的。 典仪开始之前,宾客可以相互攀谈。但这其间的礼仪是必须要注意的。 宾客在殿中是分层级入席的。士子们无人引见,也只能与同一层级的宾客寒暄。若是自行上阶,那不免会被冠以“高攀权贵”的坏名声。 但贵胄们也是不能同样自行与下层人攀谈。因为极可能被同族耻笑:自贱身份。贵族们自小就在礼法的教养下生活,所以也不是什么不自在的事。 只见贵族们悠然自若,但士子们可就不同了。像这般的场合,整个齐国最有权势之人皆济济一堂,他们生平也是第一次遇到。虽说齐国礼贤下士蔚为成风,但私下里,不同阶层还是生疏的。这贵胄们也是挑人的。所以倒真是泾渭分明,难迈雷池一步。 但隰朋却不同,他是介宾,专门为宾客做相互介绍的。若贵胄们想结识谁,就直接找上介宾引见。一般来说,他们会派小斯告知介宾。介宾再征询被结识人的意见。若他同意,介宾要不带他去见;要不就让小斯告知贵胄,贵胄会亲自前来,以示礼贤之意。反之,介宾亦可帮宾客征求贵胄们的待见。 这引见之礼,是极讲究的。毕竟等级、身份摆着,没有一定的礼仪规矩来衬托,也就失了礼法的庄重,也让心怀叵测的宵小之辈有可趁之机。 第29章 以其无私,故成其私 今日参加排演的宾客确实颇多。之所以如此,也不过是贵胄们想借此机会相互结识罢了。中原诸侯都有驻派齐国的使节。再加上不少公子、公孙亦慕名前来,这整个齐国宗庙已经是高朋满座了。 齐国公卿之中,以高氏和国氏为首。两大氏族,英才辈出,在朝堂的力量不可小觑。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将自己的封地经营得有声有色,人丁兴旺。 隰朋也是公族中人,但其祖上封地经营不善,家族也就没有了自己的部伍,只能算得上是殷实富足而已。再加上族中还有在朝中为官的亲属,也就不算没落。可却谈不上权势二字了,充其量只是文官罢了。 但高氏、郭氏却不同。其封地富足,养得起自己的部曲,在国中是数一数二的有势力。就连齐国君上要发兵,也不得不征询两族人的意见。毕竟 士子们跃跃欲试,想着能被选中参加此等盛大的典仪,也是三生之幸啊!尤其是要入仕途的士子,能长此见识,不亦是机会难得。 稷门的士子,虽不都是高门大户,但绝大多数也家境殷实,不用受那谋生的辛苦。平常就酷爱雅谈。这其中的风骚,士子们可是丝毫不逊色。想必回了学宫,这帮人又要聚拢在一处,高谈阔论一番了。 思及于此,管仲不由得淡淡一笑。管仲乐于思辩,却不好雅谈。但若是闲来无事,也甘于听听一二。只是管仲认为雅谈终归是空。他可不是稷门那些赋闲的士子一样。管仲是个务实者,所以欣赏的也是那种有真才实学之人。 这不,他又想起了文宣。每次见他,都绝不是高谈空论。文宣这个小子好似总能给自己找出一堆事来做的样子。就不知此时,他又在做何?一想到文宣,管仲的笑容就更深了。 隰朋突然出现,打断了管仲的思绪。此时的管仲恐怕并没有觉察到他对文宣的思念正在逐步加深着。 “管兄,高氏嫡子高傒托愚弟引见。”隰朋靠近管仲耳边小声地说道:“不知兄长可愿与之结识呢?” 管仲略微想了一下:“管某想请叔牙和召忽一起参加,不知是否方便?” 管仲总是这般乐于成全他人。私交如此,对众人亦是如此。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将相之质吧!隰朋甚是敬佩管仲这种“以其无私故成其私”的格局。也就只有管兄能有此豁达的性情,若是放在旁人,想都想不到别人的事。而管兄总是无时无刻不在顾及他人。 遥想当年,隰朋初入稷下,不过是一个腼腆得啥也不懂的小毛孩。管兄不但推荐他接掌学宫与公室贵族的联络事宜,而且一旦他有困难,还亲自帮助他打理。像管兄这样既有识人之智,又有成人之美,更有爱人之仁,隰朋钦佩不己。 隰朋想了一下点点头同意了。“应该可以的。愚弟就说介绍在下的同室好友与高兄相识即可。”隰朋想起自己在族中聚会上见到过高傒时的样子。便对管仲介绍道:”高傒兄正直温和,是不可多得的君子!” “甚好!甚好!”管仲一听隰朋的推崇,十分欣然地起身。顺手拍了拍身边的叔牙与召忽,邀约他们一同前往。 这交友重在品性,君子平日皆应三省己身,又岂可交一些污浊之人为友?纵使对方是贵胄王亲,管仲也绝不会辱没了自己。 一行数人跟随着小斯入了偏廊。只见一身形雅逸,体型魁硕之人,立于廊下亭中。 齐国公室,皆是姜氏一脉,以国君马首是瞻。无论在王室,亦或是诸侯,皆是“家天下”局面。朝堂里,国君有朝臣;封地中,公室有家臣。相当于大国套小国,国中有“国”。这也就是祖上留下来的礼制。 高氏虽与当今国君是远房亲族关系,但其氏族实力雄厚,族中人才辈出,封地也兵强马壮。因此,在朝中势力举足轻重。就连齐国僖公也要笼络一二。 “高傒兄,作为高氏嫡子,早在少年时期便被君上纳入宫中,与世子诸儿一同教养。“隰朋边走边小声地介绍:”后又与诸儿殿下一同入学稷下,与咱也算是同门了。” 召忽好奇地轻声问道:“为何从不曾见过呢?就连听说都不曾听说过。” “召忽兄有所不知。高傒兄自离开学宫后,就长年在封地替父打点,很少出现在都城。“隰朋继续小声解释:”在下也是在族中聚会中听说过高傒兄的大名。好在前几日终于得见一面而已。” “连你都不了解?”召忽有些诧异,兴致更高了。“那真是神人也!”召忽感叹道。 “确实是托了文姜殿下这次及笄礼的福!“隰朋也感叹了起来。”听说各封地臣属,都送来了厚礼。想必高傒兄也是为此事,亲自送礼来的吧!毕竟是文姜殿下的事,更何况高傒兄与世子殿下相交颇深,自是不能怠慢的。” “原来如此!” 第30章 高傒其人 小厮将隰朋一行带到偏殿走廊尽头的会客亭之中。 此处,绿林环绕,山石耸翠,清泉游鲤相映成趣,是专为贵胄们在宴礼的空当会客,或小憩而准备的清幽之所。而从大殿中亦能俯视此中的景致。故而,行走于此处,可说是如入画中一般。景致分外清雅。 管仲一行四人,远远的便望见:一位身着朝服的伟岸男子,立于亭中眺望远方。“果真如传言所说:姜氏族裔个个身材高挑。”召忽惊叹道。不同于世子的欣长身段,高傒这身型便是长年练武所得。 在“士、农、工、商”之中,尤其以“士”为尊。然而这“士”,其实又分:武士与文士,各为“将、相”之才。若管仲是这文相之才,那高傒便有武将之能。 管仲远远一看,心中便已欣喜。虽然说人不可貌相,但这面貌却也是能体现修身养性之得,尤其是这人的气质。如高傒这般英姿,又一看便知其为人质朴、务实,再又颇有谦谦君子之风,实在是少见的。恰恰因为他的身份显贵,就更是难能可贵了。这样的君子,惜才的管仲如何不心生欢喜。 小厮告退,双方拜会之后,高傒便挥手朝向前亭中石凳,请管仲诸人入座。 虽然是请管仲,但因为隰朋与高傒有过一面之缘,便率先向高傒介绍管仲一行。 高傒皆一一点头,含笑示好道:“看来今日稷下四子,皆已到齐了。这真是高傒之幸啊!” 管仲三人闻言,起身拜谢道:“高兄过誉,在下愧不敢当!” “诸位不必拘礼!愚兄亦是稷下学子,应该说都是一家人。”高傒挥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就入座了。“只是愚兄出师后,因族中事务繁忙,极少来京走动,也就无缘结识各位了。难得今日逢此盛会。刚一入宗庙,就听世子殿下说君上亦请了士子们参加。傒便擅做主张,借着这个机会与各位士子结识。” 管仲等人听后,又忙起身拱手答礼。 ”诸位学弟不必如此客气。“高傒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坐下,又继续说道:“管仲贤弟,傒已经听世子提及过了。大约是了解几分的。隰朋,是我族中贤弟。我与其父常有来往,自是了解的。但没想到今日还能结识叔牙和召忽贤弟。看来今日受益颇丰啊!” 没想到高傒贵为国中大族的嫡子,竟如此谦和,半点未有诸儿的冷淡与距离感,反倒主动礼贤。众人顿感气氛融洽。起初的肃穆之感,便一扫而空了。 “听高兄之言,可见是一位情性中人。在下等能与兄长相识,深感快慰。”管仲微微一笑继续介绍同窗道:“叔牙性情温和,是在下的世交好友。与在下一同入学宫学习。召忽快人快语,亦是性情中人,平常喜好骑射。二人的学识,在学宫中皆是翘楚。” 既然是邀约管仲,他人便不好多言。又因管仲一并带了叔牙与召忽过来,理应为他俩先简单介绍。“至于隰朋,相信兄长亦有耳闻。办事周到细致,尤擅长待人接物。在下能与他们相交,甚是欢喜!今日听闻兄长邀约。便请他们同来赴约。毕竟能与贤君相识,是士人们之幸。” “不错!不错!稷下满门人才济济!果比当年世子与傒初入时更加兴盛。傒特在此邀各位前来,乃是有几件要事,想与各位相谈。” 第31章 家事、国事、天下事 高傒一向是性情中人,办事果断、开门见山;言谈之中也不多有客套话。 “高兄请讲!”管仲很是欣赏高傒的风格。 “金秋过后,各位士子便要入仕。然仕职有限,而高氏封地正缺人才。若有士子们不嫌弃,望能考虑到高氏封地为官。氏族虽不比公族,但以高氏今日之实力,亦是一份不错的职事。故请管仲贤弟告知学宫诸士子。不日,傒亦会到稷下登门求贤。” “此议甚好!”管仲拱手一拜答道:“管某必替高兄传达。” “多谢!”高傒停顿了一下,神情转为严肃:“接下来的事,恐怕有些沉重!” 众人听高傒此言突觉诧异。看来高傒是要言归正传了。比起求贤入仕,高傒更关心的恐怕是接着要讲的事了。 “愚兄,接下来要讲的,攸关社稷、国本。望诸位士子回去多做思量。”高傒停顿不语,等待、观望着士子们的反应。 众人倒是没曾想到高傒兄今日会提及国家社稷这般严肃的话题。但对稷下学子而言,却并不陌生。只是众人惯常高谈阔论,纸上谈兵。反观高傒这实干、稳重的气质,绝不该是士子们惯常的那套可以应对的。 管仲直言不讳:“士子们常年在稷下学习,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今日,高兄能与在下谈及国家社稷之实务,管某与同窗们愿洗耳恭听。” 一听管仲此言,高傒严肃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这个管仲果然不是一般人。气质沉着,丁点也没有士子身上常有的自命不凡的浮躁之气。许是个务实的人。 于是,娓娓说来:“昔日,王室鼎盛之时,周天子常有平夷之举。各公室皆受王室庇佑长年未有夷狄扰境之患。然,幽王之乱后,王室衰败,蛮夷趁虚直入。虽有郑伯力助勤王,但近来郑伯与王室日生嫌隙。在下估摸着双方也很难有真正和好的可能了。” 高傒说完停顿了一下。看着众士子眉头紧锁,略微感叹了一下:“这天下时局,国事变幻,存亡亦不过是转瞬而已啊!” “幽王之乱,影响甚大。”管仲亦跟着叹道:“自晋文侯擅自击杀携王后,如今局势,恐再难收拾了。” 众人心情沉重,都知当前时局不稳。但纵使有心,奈何王室羸弱。 “是啊!”高傒继续道:“郑伯几位公子皆能征善战,平夷之战屡建奇功。如今郑伯因王室嫌隙,对边夷之事也就撒手不管了。而其它中原诸侯又相互争伐,对蛮夷之事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经年累月下来,就连深处中原东部的齐国,也已出现蛮夷的侵扰。而以我高氏与国氏的封地犹胜。”说完,高傒叹息了一声,愁眉紧锁。“但最让愚兄忧心的是:若此势头得不到扼制,过不了多久必会危及东都。届时后果将不堪设想!想我东都之富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块肥肉,擅长掳掠的蛮夷,自然更是清楚不过的了。” 士子们听此一席话,顿感心中有千斤重担。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这可是即将兵临城下的危机。 “高兄,真有如此严重吗?”乐观的隰朋似乎不敢相信,毕竟自太公立基东都以来,还未曾大兴兵戎过。 “国中许多人也是如贤弟这般不相信。”高傒无奈地叹气道:“安逸的日子太久了,危机感就淡忘了。齐国得太公庇护,初定之时,便一鼓作气彻底解决了蛮民的问题。而今境内文风鼎盛,礼法盛行。很多国人都不知道蛮人是何等样子的。哎!完全不知危机临近。” “那!”管仲问道:“君上知道吗?” “傒刚入东都,还未曾拜见君上。只是与世子殿下碰过一面。但听世子口气,君上近来忧心家事。纵我提及,怕是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世子殿下对兄长所提又作如何反应?”管仲继续追问。 “哎!贤弟有所不知,世子殿下是个妹奴!近日文姜殿下的及笄礼,世子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其它。”高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但,这可是国之大事!社稷安危系于此啊!怎可被女子及笄礼所碍?主次不分!”这下连召忽都已经着急了。忍不住插话道。 “愚兄也说过世子!但殿下说:此次及笄礼若是办砸了,父君非剥了我一层皮!”高傒接着解释:“不过,这也不能怪世子。世子殿下的母氏并非贵族出生,现今能坐稳这世子之位,或多或少跟文姜殿下的关系有关。若站在世子殿下的立场考量,当务之急确实是文姜殿下的及笄礼。” 管仲心中悲痛:没想到如今的公室贵胄们,竟然是如此国事、家事不分。大禹之德,以国事为重,三过家门而不入。看来:这周德日衰,危机必将不远了。幸好国中还有高傒这般正直的君子,管仲顿时感佩不已! “若君上与世子皆不能重视,那可如何是好?”隰朋听得亦是忧心忡忡。他比其他士子更了解当今的这些贵族。安逸的日子过久了,人都会变傻的。“公族中人,名为朝臣,实则也仅守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想必无心于此事吧!” “是啊!我现今所忧未曾发生,说得过多,也只会被讥危言耸听。”高傒自嘲地笑了笑。这几日与族亲会面。每每提及此事,不过是一番安慰而已。 “然,果真事到临头,那便是覆巢大祸。如今王室示微,天下纷乱,君上避居东都,不愿掺和进中原纷争,是能避则避的态度。哎!”高傒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众人心知肚明当今这个世道,皆沉默不语。 “桓王伐郑,大败而归。一时间,王室威严扫地。各诸侯国也就不再肯听周王室号令,动则兵革相见。想必君上是不愿摊浑水的。”管仲淡淡一笑,自知这天下纷乱,已无人能应付了。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高傒并不气馁。“傒此次邀士子相谈,是期望士子们以天下为己任,能思考谋定天下之策!” 众士子听闻高傒此言,皆低头不语了。其实,他们自知稷下虽负盛名,但亦无非是一群文弱书生。说得好听是:天下士子的楷模,齐国的希望。说得不好听只不过是历届国君为齐国配置的一件装饰品而已。 “高兄,实不相瞒!”管仲实事求是地说道:“我等皆愿为国效力。但如今天下皆把控在公室贵族之手。我等人微言轻,能做的极其有限。怕有负高兄厚望。” “非也!非也!”高傒笑道:“士子确实不能干涉朝政。但稷下士子们对这天下舆论的影响力,也是不容忽视的。” “管某明白高兄的意思了。”管仲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已明白高傒的意思。于是向隰朋三人解释道:“高兄是想借稷下的力量,来影响朝中的风议。让公室贵胄们意识到戎狄的危害。” “贤弟!说得太对了!”高傒起身一拜道:“傒寻思良久,为今之计便是要引起更多人的重视。而稷下学宫的影响力恰恰可以做到这一点。光靠高傒一人,别说君上了,就是那些朝中官吏也只会当傒无事生非。” 管仲点了点头。“管某知道高兄之意。此事,管仲与诸同窗一定马上去办。” “那就有劳诸位了!”高傒起身再拜。 “不敢!不敢!”众人齐答道:“此乃士子分内之事。” 突闻钟声响起,高傒停顿了一下道:“今日不便长谈。改日愚兄会亲身拜会稷下学子再做详议。” 说完,士子们与高傒告辞,回到了各自的席位。只是经此一议之后,管仲一行人皆愁容满面地回到大殿上。 管仲自知人世艰难,但未想到忧患如此迫在眉睫。周王室自太公起,一直极重夷狄之患。也是靠着这平夷之功,而威服诸侯的。今日王室示微,甚至不求进取,纵有心却无力。而各公室又各循私情、私欲,一盘散沙。长此以往,夷狄长驱直入,华夏势必有覆巢之祸! “这家事、国事、天下事,能否妥善处理,确实是人之难题。”管仲心中幽幽叹道:为人处事!为人处世!士子不仅仅要在乎修身养性,更要培育处事之能、处世之德。 今日高傒一席言,管仲的心中警钟长鸣!不得不想到稷下目前的困境:士子们高谈阔论修礼养生,却不具备处事之能,不外乎自命清高罢了。一旦国家有难,一个个也只能长吁短叹了。 第32章 真爱 自那日夜宴后,文姜就为这“德音”绞尽脑汁。回宫中反复翻查书简,也着实是韦编三绝了。嬷嬷看着这一地的书简,乱得够呛,俯身拾起,摇摇头说:“你这孩子,又在倒腾什么呢?” 文姜听到嬷嬷的叹气声,眼前一亮。既然书中找不到灵感,所幸找人询问一番。“嬷嬷,你知道什么是德音?什么又是真爱吗?” “德音?”嬷嬷一头雾水。“真爱?” “哎呀!文姜将自己编的乐舞展示给士子们一览。那个管仲说我的乐舞主题不明。就送了我一句:唯成德音,方是真爱。我这不是在想怎么改进呢!” “哦!原来如此啊!”嬷嬷恍然大悟,爱怜地说:“你这孩子待字闺中,岂识得情滋味,又怎能体悟到真爱呢?” 文姜一听,敏锐地感觉到嬷嬷定是有所领悟,才会有此一言。 “嬷嬷,快与我说说什么是真爱?”文姜撇下书简,从案几上一跃而起,拉着嬷嬷不依不饶地撒起娇来。 “哎!”嬷嬷看着文姜这狗皮膏药似的缠功说:“嬷嬷,可没这能耐能讲清楚这般深奥的话题。你这从哪听来的,问哪去。” “管仲与我一样,不曾识得情滋味。我看他所说的:唯成德音,方是真爱。想必也是从简牍中来的吧!兴许做不得数。” “这倒未必。管仲能有这感悟,实非常人能及!”嬷嬷的眼神中充斥着赞叹之色,倒让文姜有些诧异。 “嬷嬷,您倒是为我说说啊!”文姜急得直跺脚。 嬷嬷将文姜安顿好,缓缓坐在她的身旁,悠悠开口道:“管仲此人能说出这话,足见不是一个轻浮之人。世上多是男欢女爱。男子若生邪情,只图一时之欢。女子若不正心,便将爱当做攀附。两者皆是德行不成。故而,世间情爱多是怨侣。若要得着真爱,这男女各自的德行是必得修的。” “原来如此!”文姜恍然大悟。“嬷嬷的意思是说:这男女之情若不能正心诚意,只为各取所需,实质便成了两相利用。最终只会是渐生嫌隙,对吗?” “此则其一!”嬷嬷点点头:“情爱之事,牵连甚广。这婚嫁,不仅与个人有关,亦关系到家族利益。不是真能由得了个人的。双方若能正心诚意,自然是好的。但不是正了心诚了意,就是真爱的。” “为什么?”文姜的眼神中一片迷茫。”真爱!这到底是有多难啊?为什么正心诚意地追求,还是不可掌握呢?“ “一般的情侣,往往是“信誓旦旦”的幸福感在先,却“不思其反”的指责在后。男女恋爱之初,往往都是比较真诚的。但不仅人是会变的,环境也会变。能成文王和太姒的关雎之义者毕竟是极少数的。你看这史官采风,情诗往往多为哀怨之音。”嬷嬷笑着答道。她心里明白文姜也大了,是该知道这些了。 “嗯!嬷嬷说的确实极对。”文姜陷入沉思。 二人的叙话倒是给一旁随侍的姝儿听着了。于是,她拉着静儿也凑过来,席地跪坐到嬷嬷身旁说:“嬷嬷,倒是也与我们说说这情爱之事。” 女子总是在她们这般豆蔻年纪情窦初开,对情爱之事诸多幻想。嬷嬷身为傅母,亦有教导文姜男女私情的职责。所幸趁此机会便将情爱之事说开,也对文姜日后婚嫁有所裨益。 “情爱本是出自天性。人的性情乃是天生。故在青春年少之时,对这情情爱爱心动是自然而然,不可避免的。但世间情爱几近于昙花一现,再真再美也有花败之时。能长长久久,就不可依天性而为。但女子之天性往往沉迷其中,不可自拨。而男子的天性,却是去寻求下一朵昙花。其实质都是沉迷于男女之情,失了心智。” 静、姝二人皆点点头,但文姜却说:“不对!这女教不是言一德吗?女子不该是坚贞守一,方成女德吗?若是女子能如男子那般从男女之情中抽身,又何来坚贞可言?” “对啊!对啊!”静、姝捣蒜似地赞同文姜。 嬷嬷微笑赞叹文姜。殿下终归是贵族女子,与静姝她们不同,凡事都有主见。但恰恰身为贵族子弟,就更是身不由己。故而,嬷嬷亦不想文姜执着于情爱,因为身为国君之女,文姜该有更多的作为。 “这便是情与爱的区别。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情,是人性之自然生成。无论想要抑或不想,都不得不有。但是沉迷其中?还是将情上升成爱,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女德之要,坚贞指的是爱,而非男女之情。若女子将坚贞变成情迷而后意乱,那便成不了女德,只会是女子的人生悲剧!” 文姜想了想,眼神中还是一片迷茫:“嬷嬷,文姜没听明白。静、姝,你们听懂了吗?” “没有!”两人一听自己一向仰慕的文姜殿下都没懂,她们自然更是不懂了。 “情,是人性使然。但爱又是什么?”文姜继续发问。 嬷嬷笑了笑,抚摸着文姜的头,耐心地解释道:“爱,就是一种仁德。情,是出于己身的天性使然。于情而言,男女之间更多的是占有。若是双方意乱情迷,失了正道,就会生出邪心。这情也就不再是起初的纯情,而变成为私欲邪情。唯有仁德,才能将情升华成爱,故而文姜要觅的德音,便是男女双方仁德之心相印而成之音。” “原来如此!”文姜豁然开朗,一跃而起:“难怪管仲说:唯成德音,方是真爱。他真的好厉害啊!连这个都能参透!” “所以说,这个管仲确实与众不同。能体悟仁德之意,在男子中着实少见。男子天性浮躁,又好大喜功,欢爱无常,往往见异思迁。再加上男子一妻而多妾,故难得有男子愿修什么真爱。难得他愿意去参悟这其中的义理!着实是难得啊!”嬷嬷再三感叹。毕竟在公室为仆多年,妻妾成群是见怪不怪了,却难见愿意执一的男子。 “确实难得!”文姜想着管仲那睿智的眼神,心中多了几分敬意。若不是平常与其相处,总是在寻思如何避免被他看出女儿身,倒是应该多多请教他的。 嬷嬷看着文姜那沉思的状态,似乎多了几丝沉迷。心想不妙,顿觉失言。毕竟以文姜之身份,若是对管仲这般贫寒士子生了爱慕之意,注定只会是一场悲剧。或许她并不应该在文姜面前夸赞管仲,反倒该提醒文姜的特殊身份,阻止他俩的交往。 但嬷嬷又于心不忍。同是女子之身,嬷嬷亦知女子对情爱的期盼。只是不知聪慧如文姜,又如何去圆这女人们都心心念念的爱情之梦。想到这里,她不禁想起了文姜的母亲!只希望坚强、聪慧如文姜这般,能经得住这姜氏家族的重负!也许,以管仲之德才,未必不能帮助文姜渡此难关。或许,她并不该阻止文姜与这样的君子相识相知。 “这情与爱的区别,倒是知晓一二。但这德音到底该是何种音律啊!”文姜喃喃自语,脑中浮现出管仲的神情。想着这份真爱着实难得,就更加怆然了。迄今为止,文姜倒也没有思慕之人。不过看这管仲确实越发地顺眼了,时不时就会想起他来。难不成这也算思慕吗? “古今能成德音者,文王夫妇的关雎之义首当其冲。至此之后,虽有女子德行卓着,如宣王后那般,得着宣王敬重礼爱,却未堪称为:德音。” “啊!原来这么难?”文姜一时错愕,而静、姝则一脸茫然,更是迷糊了 看着这几个小姑娘懵懂无知的眼神,想着后宫、贵族那些纷扰,嬷嬷不由怜爱文姜的日后。叹了口气道:“情路坎坷啊!许是如此,人们往往断了此种念头,随世而安。婚配之事便不再随个人的意愿,反倒只为成就门户之利,或是满足个人私欲了。” “情路坎坷?这又是为何?难不成人人都像大姐,被骗?被利用?” “人心难知!人事亦难知!这就是命,天生人所秉受的,非人力而能挣脱。这性与命又往往总是相互角力。每个人的天性都是爱自由与洒脱的,而命中注定的责任、道义又时刻束缚、捆绑住个人。你我生而为人就注定要去应对命运带来的祸福。”嬷嬷语重心长地规劝道:“像殿下心忧大姐,但宣姜殿下所承受的恰恰是她自己的命运。而殿下自己亦有自身的命运要去面对的。” 文姜似乎能感受到命运的无情、强大,以及可怕了,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虽说她已经能预感到大姐的悲剧,亦可能在她身上以不同的形式重演,但从嬷嬷的提点看来,这不是可能而是命定。难不成她注定就是一个牺牲品?没有自我,只能被命运摆布,重复与姐姐相似的未来? 此时的文姜沉默不语,似乎转瞬之间成熟了许多。到底她该如何面对既定的命运,这兴许是她更应关注的。待及笄之后,或许人事变幻恐将无常。未来的风风雨雨,谁又能逃避呢?父君终归是要将她嫁出去的。未来又会是谁来为她遮风挡雨呢? 第33章 姜家的荣光 “文姜注定是要为姜家的荣光,父君的脸面而活的。对吗?”文姜喃喃自语。”这便是我的命运,对吗?“ 嬷嬷满脸的怜爱,满心的疼惜。她精心呵护了多年的宝贝,谁又忍心见到遭受雨打风吹,支离破碎的那天呢?嬷嬷不由地安慰道:“无论如何,殿下是国君的女儿,谁都不敢欺负殿下的。” “国君的女儿,又如何?不过是换个金丝笼而已!只要曾拥有过,才会害怕失去。难道世间还有人会如父君和诸儿哥哥这般宠爱我吗?难道我看不出这宫中的夫人,不过是父君置于宫闱中的摆设吗?就算摆得再好,她们也只是摆设。我才不甘心如她们那般呢!”文姜狠狠地说:“我宁愿做对贫贱的鸳鸯,去周游四方。也好过如她们做困兽之斗。文姜就是反感这宫闱,反感这礼法!我要自由啊!啊!啊!”文姜从席上跃起。大叫了出声。她文姜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岂能等死地活着? 嬷嬷自然是知道文姜的性子的。或许是因为亲眼见着文姜的娘亲抑郁而亡,反倒就不愿束缚文姜的个性。纵使国君屡次要求她规劝文姜,她亦是拿文姜母妃的死堵了回去。兴许是因为内疚,国君对文姜也就诸多的纵容。 “姜家女子的宿命,既是姜家女子的悲哀,又是姜家所执守的荣光。殿下不应该推脱的。”嬷嬷只好用些陈词滥调弱弱地规劝。即便明知文姜一言就会堵回来,她也该提点的。 “若真是母仪天下,绵及后世,身为姜家女子当责无旁贷。而如今不过变为可笑的虚荣罢了!身为贵族女子,便应有贵族女子的精贵和自尊自重。叫我如何可能如那些贫贱女子般,做逢迎男子的玩物呢?”文姜义愤填膺反问嬷嬷:“嬷嬷,您难道愿意文姜成为男人的玩物吗?”接着又问静、姝:“别告诉我,你们甘心认命做男人的玩物。” 嬷嬷顿时无语。而静、姝二人,头摇得如拨浪鼓,异口同声地说:“那我宁愿不嫁!” “对!宁愿不嫁!”文姜斩钉截铁,似乎在宣誓一般。 嬷嬷一时头痛无比。这孩子又开始说傻话了。想着文姜涉世未深,自然是不懂世俗的强大力量。纵使国君再如何宠着文姜,也容不得她终生待字闺中,成为姜氏家族的笑话吧! 中原长久,且严格的礼法教养下,使得这些中原男人们将面子、名声看得比命还重!或许是因为被父亲压抑过甚,她跟诸儿才那般极切向往自由随性的生活,甚至也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但是,他们的父君跟平常中原男子一样,是个极要脸面之人。故而,文姜自然是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 ”算了!“文姜自知这般独抒己见,倒像是在为难嬷嬷。毕竟嬷嬷身为傅母,就是要教导文姜遵守礼法的。虽说嬷嬷宠爱,不忍伤了文姜的天性,但文姜也是应该体贴嬷嬷的职责的。有些事,有些话还是放在心里为好。若说父君宠爱文姜,倒真是不如嬷嬷更疼她。嬷嬷与文姜朝夕相处,更甚血肉之亲。 “嬷嬷,文姜大概知道要在及笄礼上如何展示德音了!姜家女子德行卓着,不是为做男人的玩物,而本就为母仪天下,为世间女子的表率。既然文姜的及笄之礼,世所瞩目,文姜就该将这份精贵与自尊表现出来。” “难得你能这般想得明白。嬷嬷很是欣慰!嬷嬷虽身有教导殿下按礼法行事之责。但礼法不是世俗的束缚。这世道将礼法曲解成了私利私欲的附庸,失了礼法的义理。反倒成了人们的束缚。嬷嬷不希望殿下拘泥于礼法,失去了自我,人生浑浑噩噩。但殿下要有智慧去对待这堕落的世道人心,而不是曲高和寡或愤世嫉俗。” “文姜明白!”文姜一脸甜蜜地依偎在嬷嬷身边:“有了嬷嬷智慧的教诲和鼓励,还有静儿、姝儿的支持。文姜没有什么好怕的。这就是爱,对吗?” “你这孩子!”嬷嬷眼中泛着泪光。文姜总是那么贴心,难怪人见人爱。“你倒是可以向那个管仲讨教仁德与仁爱之心为何物。纵使你们这般年纪识不得情滋味,但想必管仲对仁爱与仁德该是有所见地的。” “嗯!管仲确实很难得。与他交往真的很让人舒服。仿佛他的性子里面就有您说的仁爱与仁德。只是文姜不知他是如何养成的。是该好好讨教一番。” “你能如此作想,嬷嬷就安心了!殿下要切记自个儿的身份。不可随意入了这情爱之地。您不是一般人能配得起的。古往今来,这男女之情终归是私情,被世俗公利压着。位高权重者,势必有所牺牲!” 虽然嬷嬷不愿明说让文姜与管仲不可有男女之情。但文姜已经能感到嬷嬷何意。“文姜知道嬷嬷何意。即便文姜有意,一般人也是不敢越雷池半步的。纵使文姜不嫌弃贫寒,自己的身份也不容许的。哎!”文姜叹息道。 “嬷嬷是怕殿下伤了自己。” “嗯!文姜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们的。”文姜转身抱着静儿、姝儿二人。在嬷嬷的教导下,四人既是主仆,又如母女、姊妹一般。 第34章 燕燕于飞 夜深了,文姜仍然为白日里的那席话辗转难眠。以文姜的性格,若是不能遇上所爱之人,倒宁愿一生不嫁。但这世俗又是容不得她如此任性的。她确实不知为何人要为他人的眼光而活?想着宣姜姐姐的个性:无论何事,无论对何人都时刻以姜家女子的身份为重。这几乎成了历代姜家女子至高无上的信条,也就成就了齐姜女子的美名。而现今这份责任却落在了她的肩上,让她透不过气来。要知道时代变了,这份荣耀变得那般虚伪!从姑姑到大姐,她们齐姜女子的隐忍又有何意义呢? 其实,作为齐姜女子,她是骄傲的。自武王后邑姜始,齐姜女子以德行卓着而受世人称赞。到了周夷王,为了压制齐国而烹杀哀公。齐姜女子怒而断了与王室联姻。而齐国亦长久地与王室埋下嫌隙。王室便转而与申姜联姻。直到宣王即位,励精图治,武公才又将女儿嫁入王室,一时之间亦成了美名,为后世懿范。当时,世人皆说:姬姜联姻是帝室复兴的希翼。 这样的背景之下,文姜自是能感受到身为齐姜女子的压力的。可以这么说:当今天下齐公的女儿就是天下贵族女子的曲范。故而,无论是姑姑,或是姐姐,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默默地承受了下来。文姜知道她们对家族荣耀的坚守。但她并不想守着这份由尊荣而蜕变的虚荣,将自尊变成可笑的自怜!世人皆知周王室渗着齐姜女子的血脉,而齐姜女子的悲哀亦是周王朝的悲哀。 文姜知道自己无力阻止这种悲哀的继续。这是一个礼崩乐摧的世道。父霸子妻,子淫父妾,君臣相杀,代表礼法的周王室不仅自乱礼法,更是羸弱不堪。这些贵族男儿如此不知自重,齐姜女子的坚守,已经失去了意义。 文姜宁愿嫁与心性高洁的贫寒子弟,也不愿守着这份虚荣,成为恬不知耻的贵族败类的玩物。然而,父君会放得下这个脸面吗?文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自知逃不过父权与夫权的束缚。 明知道:姑姑和姐姐的牺牲根本就没有换来如武后与宣后那般的美名,而是被世人所怜悯。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文姜每次读到这首诗,都是泣涕如雨的。人人都说是一首送别诗。其实,除了齐姜女子,没有人读得懂姑姑的诗。她知道姑姑就是借着送别,自抒哀思。难道她也要如姑姑那般,终生靠着这份对家族的责任感,隐忍地坚持着了此余生吗?可换来的是什么?怜悯?同情?而她文姜最厌恶的就是这世间的怜悯。身为贵族女子,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个。 傲娇的文姜,是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世人同情的对象的。文姜暗暗抓紧锦褥,泪水从眼角溢出。她不知为自己未来的命运哭湿了多少枕巾了。 但文姜知道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及笄之礼的表演,她便要向世人展示的齐姜女子的精神,也该是贵族女子的真正风采。也就是因为如此,虽然她知道这不过是为了父君脸面的一场华丽演出,但她之所以这般努力,却是为了让世人明白姜家女子真正的荣光,绝不是来自于迷倒万千男儿的天生丽质,而是齐姜女子的自尊、自重与自爱的德行。 第35章 诸儿的思绪 若以为僖公之女文姜的及笄礼,只是齐国的事,那便是大错特错了。自西周建国,武王之妻,姜尚之女以来,这几百年间,齐姜的女儿都是“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代名词。这名声,可比那王侯将相有过之而无不及。 故而,各诸侯的贺礼,也就陆续抵达了齐都。一点也不比给诸侯贺寿的档次低。当然,这些人也绝不是专为送礼而来。自古及笄之礼,便是许婚的仪式。文姜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就像被展示的商品供那些王公贵胄挑选。当然,这种挑选是双向的。她父君自然是不会吃亏的,至于文姜自己吃不吃亏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日子,诸儿十分忙碌。他的母亲不是嫡妻。这个世子的位置得来也不够名正言顺。所以他得如履薄冰地侍候着,以免惹到父君不悦,没他好果子吃。但只要一想到他的小文姜,什么都是值得的。 只是父君在意着给文姜定门好亲事,但诸儿却不是。他反倒是舍不得他的文姜嫁人。一想到小妹嫁人了,就等于永别了,诸儿心中就无比难受。若是没嫁好,再受些什么苦的话,诸儿真要有杀人的心了! 他与长姐、文姜都是一同长大。长姐虽好,却还是比不得他与文姜的亲密。因为长姐总一副端正态度,不像文姜活泼可爱,自小便粘着他这个做哥哥的。 思及小时候,文姜刚会走路,却从不让人抱,可一见他这个哥哥,就总是:“哥哥,抱抱!哥哥,抱抱!”之后,就更是粘着他,形影不离的。他俩那感情,岂是一般的兄妹可比的? 过些日子,公候们就要来了。父亲想必是要在这帮公候中为文姜择一良婿吧!有了长姐的前车之鉴,诸儿必得更加留心了。若是像公子汲那种,是断断不行的。 正思虑之间,侍婢禀报高傒来访。 “快请!” 诸儿对高傒的看重,是与众不同的。他俩一起长大,一同入学,感情深厚得比他的那两个弟弟更甚。只可惜,冠礼后高傒就回封地去持掌家族事宜,很少见得了面。 “世子!”高傒拱手一拜。 “哎呀!高傒兄。”诸儿亲密地拉着他的手说:“兄长总算来了。这几日操持着文姜的及笄之礼,多有怠慢。” “哈哈!”高傒爽朗地笑道:!“世子也知道怠慢在下了?”虽多年不见,但二人的情义非浅,高傒自然是快人快语:“既是怠慢,世子便要认罚啰!” “认罚!认罚!”诸儿一脸诚挚:“兄长,如何罚,诸儿绝无二话。只是不知兄长今日前来,该不会是专程来罚诸儿的吧?” “哈哈!岂敢。”高傒开怀大笑。前几日与诸儿碰面是在朝堂,未多详聊。但今日也不是交谈的好时机。高傒深知诸儿的性情和难处。一方面不想为难于他,另一方面也不便耽搁了他。 “高傒此次来,是为了文姜妹妹的。” “为了文姜那丫头?” “正是!”高傒笑道:“家母知文姜及笄,特意托傒带来薄礼送予她。” “这礼不是送过了吗?”诸儿甚为奇怪了。“前几日,兄长高氏的礼物已经悉数送至那丫头的住处了。” “诶!那是高氏送的。这次可是母亲特意托傒送来的。当然不同。” “哦!诸儿愚钝!诸儿愚钝!不同!不同!自是不同的。”诸儿拍拍脑袋笑道:“夫人自小便疼爱文姜那丫头,自是不同的。” “母亲说了,要我亲自转交。不知世子是否有时间与在下一同前往?”高傒拱手一拜询问道。毕竟文姜已经是大姑娘了,高傒是不方便独自登门求见的。 “有时间!有时间!”只要是见心爱的文姜妹妹,诸儿从来是不缺时间的。“诸儿,这就与兄长一同过去。文姜那丫头要看见你来了,非得蹦上天不可。前些天,那丫头还抱怨说为何高氏送礼来,却不送傒哥哥来。” “哈哈!”高傒一听文姜妹妹这般想他,开怀大笑了起来。“这丫头,还是如小时候那般可爱啊!” “岂止是可爱!”诸儿故作抱怨,神秘兮兮地俯耳向高傒告密:“她现在是可皮了。动不动是女扮男装到处溜达。你可得替我好好说说她。” 高傒一听更乐了。在他们这些人中,只要是想到文姜,无不是满脸满心的喜悦。高傒一扫多日的烦忧,内心一片阳光。 第36章 高傒进宫 齐王宫中,薰香暖阁,阳光洒下,花外流莺,亭中飞絮。这一路飞红铺就,点点斑斓,好似迎接高傒这远到的贵客。 “文姜若见着兄长,非要大叫不可。”诸儿笑道:“给那丫头一个惊喜!”所以诸儿未遣人通传。因为他对妹妹久违的惊叫有所期待。 “哈哈!在下也期待这个惊喜。”高傒与文姜的关系,类似诸儿,除了诸儿有层血缘之亲外,高傒与文姜更为融洽。想当年,他作为诸儿的伴读,与之形影不离。那时候,小文姜就像个小跟班,不是要诸儿抱,就是要高傒带她去玩。如今想必已经亭亭玉立了。 “兄长与文姜也已经数年未见了吧?”两人坐在轿上闲谈起少时的回忆。 “是啊!还记得临走时,小文姜还是个爱哭的女孩子。”高傒感叹道:“却不知如今的文姜出落得如何了。” “越发楚楚动人了呗!”提及妹妹,诸儿那是一脸的自豪:“别的不敢说,我姜家的女儿没有一个不美丽动人的。” “那是!那是!”思及宣姜的美貌,连高傒这般正人君子都会脸红。若说这姜家的女儿举世无双,普天之下谁又会置疑呢? “对了!”诸儿提醒道:“兄长,可千千万莫提及长姐。只要一想到长姐,那小丫头就像换了一个人,六亲不认的。” 高傒自是知道宣姜的婚事的。他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不作言语。 二人下了轿,步行至文姜宫门外。正有一小厮在扫洒,见世子前来,忙搁置扫把,作揖后转身要去通报。 “你看吧!这小丫头宫中的侍从就比我这的要醒目。勤力着呢!”诸儿没喊住那小厮,只能摇摇头叹息:“他们就只听那小丫头的。别说我了,就连父君的话,在她这里也不管用。” “哈哈!”高傒自是不难理解其中缘由。这也是他为何要来见文姜的原因之一。普天之下,能说得动诸儿和君上的,唯独文姜一人了。 还没迈入宫室,傅母已在门前迎候了。看见高傒,她露出喜悦和惊讶的神情。高傒向长者慎重稽首之后,做了一个手势制止傅母通禀。诸儿与他悄无声息地进入内庭。 此时的文姜,正慵懒地半倚在塌上看着书策。窗外的阳光在她白皙红润的容颜闪烁。秀发如丝缎般垂下,轻丝随风撩抚着双眼。 高傒是个不近美色的正人君子,此时却仿佛痴傻了一般。眼前的美人儿,再也不是那个拉着他袖口的倔小孩了。而是…… 文姜就像尊完美的艺术品,如珍如宝地深藏在这繁华东都的宫闱之中。又有谁能取出呢? “殿下,你看谁来了?”傅母见文姜良久没有反应,想是看书入了迷,便开口提醒道。 文姜愉悦地放下书策,不急不忙地边整理案牍,边回道:“除了诸儿哥哥,还能有谁呢?” “这次可不只有你诸儿哥哥哦!”诸儿愉悦地笑答:“看我还带了谁来。” 诸人都在等待文姜的反应。只有文姜自己悠闲地伸了个懒腰,才转过身来。她定眼一瞧诸儿身旁的高个子,眼前忽有两个身影交错重叠。 “啊!”文姜将书卷一甩,从席上跳了起来:“傒哥哥……真的是傒哥哥啊!” 众人看到文姜兴奋的表情,皆喜笑颜开。而高傒稽首行礼道:“臣见过文姜殿下!” “傒哥哥!”文姜跑了过来,又像小时候同样的那个招牌动作抓住高傒的衣袖,抱怨道:“你终于知道来看文姜了。文姜还以为傒哥哥将文姜给忘了呢!” “文姜妹妹,越发出落得美丽动人了。”高傒宽厚的神情中藏有丝丝不同寻常的情意。只不过他掩盖得极好。 “谁要你夸?”文姜白了高傒一眼:“傒哥哥也不学好!学了那套奉承人的玩意。”文姜心中不悦高傒这么多年都不来看她,所以故意找起他的茬来。 憨直,又不近女色的高傒,不明所以。对于哄女人,他就是个地道的白痴。如今眼前的文姜也不再是当年的小丫头了,高傒实在拿不出当年哄小女孩的那套措辞,一时无言了。 幸好,文姜的傅母也在场,忙为高傒打圆场:“殿下不是总说,就傒哥哥想着你,每逢殿下生日都会送各种好玩的东西来吗?” “傅母!”文姜撅起嘴娇嗔道:“怎么可以出卖文姜呢?” “哈哈哈!”众人皆大笑了起来。 高傒有了台阶下,识趣地作揖道:“高傒给文姜殿下赔不是了。” “这还差不多!”文姜也没想继续为难她的傒哥哥。毕竟好些年没见了,还是叙旧要紧。 “傒哥哥,你总算来看我了。”众人皆席地而坐。傅母下去为高傒的到来安排茶点。 第37章 女中豪杰 三人一起追忆小时候的事,甚是开心。但高傒此次前来,并不完全是为了叙旧。虽说他确实很想念儿时的情谊,但如今他已经成年了,身上的担子不轻啊!可看着文姜兴高采烈的神情,高傒又不好提自己心心念念的家国大事。毕竟文姜只是深宫中的闺阁女子,恐怕不见得能领会这家、国、天下的。 “对了!”吃过茶点,有片刻的休闲工夫,高傒便开始切换话题了。他故意向诸儿提到:“听说君上要为二位小公子甄选师保,不知人选可看好了?” “这个嘛!”诸儿停顿了一下,往文姜这边看了一眼。 高傒马上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高傒又怎会不知诸儿那心思。 “难不成这事还得问文姜?”高傒笑道。 “兄长,可是有所不知。文姜她……”诸儿正想解释,被文姜打断了。 “诸儿哥哥!”文姜不愿诸儿告知高傒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连忙制止道。 “呵呵!”高傒笑了起来:“你俩肯定有什么秘密。现今,连我也保密了。哎!这一别经年,傒这个做兄长的肯定错过了好些精彩的故事。” “可不就是嘛!”诸儿换了个话题:“兄长都不知道文姜有多厉害了。她现今可是个小富婆了。比孤不知道富上多少倍呢!” “诸儿哥哥,又胡说了。” “这也要保密啊?”诸儿这次不干了。 文姜没办法,只好算了。“好吧!你反正什么事都喜好报告给傒哥哥。” “这小丫头,在东都开了好些店铺,赚得盆满钵满的。”诸儿取笑道:“孤就不懂了!她要那些钱,干什么?” “你管不着!”文姜没好气怼了过去。在高傒面前,这两人又恢复了过往那种相互抬杠的相处方式。反正高傒也早就习惯的。 “好!好好!”诸儿无奈地说:“我不管!” “看来文姜真不一般啊!”高傒赞叹道:“是不是已经成为女中豪杰了?” “差不多吧!”诸儿又插话道。 “诸儿哥哥!”文姜急了。再让他说下去,自己的底就得被全掀了。 “好!”诸儿看妹妹着急了,就不再逗她了:“孤不说了!再说妹妹就要不理孤了。”诸儿假装受了惊吓,把嘴捂了起来。 文姜白了诸儿一眼。她知道稳重、寡言的高傒之所以会主动提及人选的事,想必定是有原因的。于是就顺着他的话问道:“傒哥哥,怎么想到弟弟们的师保之事。” “是这样的。现如今高氏封地常有戎狄来袭,急需人才,也要去稷下学宫甄选人才。”高傒急忙将自己的大事全盘托出。 聪慧的文姜,立马明白了高傒的意思。想必他真正想要提及的并非仅仅人才而已。 “原来,文姜无所不能的傒哥哥也会有遇到棘手之事的时候。”文姜笑着用神秘莫测的眼神望向高傒,几近将其看穿了般。 高傒顿时面红耳赤。他知道聪慧的文姜已经懂得他的来意。因为小时候,每次文姜看破他的时候,就这种神情。多年之后,依然没变。 “什么棘手之事?”诸儿着急问道。其实他心中很是在意的是:妹妹对高傒的评价。 “这是我与傒哥哥的默契,为何要告诉你?”文姜故意为难诸儿。这无疑是在吊诸儿的胃口。 “如何不能告诉孤?”诸儿急匆匆地说:“难不成孤还是外人了?” “当然了!”文姜故意这般说。 这下,诸儿急了。连高傒也一头雾水,不知文姜此话何意。 “这可得同孤好生说道说道。”诸儿假装生气:“竟然有了傒哥哥,就忘了自家哥哥了。亏孤如此宠着你这没良心的小丫头片子。” “如何是没良心?”为了帮高傒,文姜故意与诸儿置气。“傒哥哥与咱们情同手足,既然他有难处了,诸儿哥哥置身事外,岂非更是没有良心吗?” “啊!”诸儿一时语塞,转头看向高傒:“兄长,有什么难处?” “我……”高傒欲言又止,似乎并不好明说。毕竟说出来,就真成他有目的而来的了。 “傒哥哥不说,我也知道。”文姜继续套诸儿的话:“哪像你!” “好!那你说。”诸儿这下真的来气了,跪坐了起来:“兄长不说,那你说!” 文姜见“鱼儿”已经上钩了,于是开始收网:“我都听得出来傒哥哥正为戎狄之事烦扰。世子殿下如何听不出来?” 诸儿恍然大悟,想起前些天高傒找自己商议的抵御戎狄之事:“原来是这个!”诸儿略作为难之色:“不是孤不想管。而是……” “而是什么?”文姜乘胜追击。为了帮高傒,文姜倒真是一副义不容辞的凛然之势。 高傒感激的地盯着文姜出神。他没想到数年不见文姜身上竟培养出女中豪杰的气势。 “孤这不是忙着你的及笄之礼吗?”匆忙之间,诸儿随便抓来一个借口。 “哦!”文姜并没有放过哥哥:“对了!诸儿哥哥,你还是世子吗?”她毫不客气地反问。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嘛!”诸儿见妹妹明知故问有意为难自己的样子,心中暗恼,但又不敢发作。 一旁的高傒偷着心里发笑:看来今天是找对人了。普天之下,诸儿唯一会隐忍的,也就只有文姜了。纵使是君上,搞不好诸儿也会怼回去。 “既是世子,就当以国家大事为重。”文姜毫不客气地教训起哥哥来:“文姜的及笄之礼推后便是。怎么能因文姜一人而影响军国大事,祖宗的基业,百姓的安定呢?那文姜岂不成了罪人了?怎还有脸面在祖庙中行及笄礼呢?我齐姜女子的名声岂不也毁在文姜一人身上了?” 众人皆被文姜的义正辞严所震动。高傒看文姜的眼神更深了。他万般没想到:那个爱撒娇的小丫头片子如今不仅出落得国色天香,更有一股母仪天下的懿范。 “果然是齐姜女子!”高傒感动地赞道:“没想到:我家爱撒娇的小丫头如今已是如此风华绝代。真不愧吕氏齐姜女子的美名。”高傒亦是姜姓,与诸儿他们同是姜太公之后,又如何不会明白在齐姜,女儿的名声被看得有多重呢? 诸儿羞赧得满面通红:“这事,孤真是做不了主,得问过父君。” 看到哥哥神情,文姜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诸儿已经明白自己有错了,所以点到即止,留哥哥点颜面。毕竟她并非为批斗哥哥,而是想解决问题。文姜就是这样一个体贴入微的女子,但也仅仅对于自己看得起的人。这也许就是齐姜女子的贵气吧! 第38章 山人自有妙计 “父君那边,文姜可以助哥哥们一臂之力。”文姜知诸儿的难处。诸儿的话若有纰漏,父君张口便会斥责。而文姜身为女子,说错了也无伤大雅。“只是这戎狄来犯的问题,关键在哪里?如何解决?可有良策?” 高傒叹息了一口气:“此事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如何从长计议?”在文姜的推动下,这件事似乎不该如此。毕竟若齐君唯一的一对成年儿女亦同意了,僖公那边就不该难办了的。 高傒为难地说:“戎狄擅长偷袭。我齐国安定日久,在军事上并不骁勇。” “是啊!”诸儿也不是不知道,所以才迟迟不肯正面同意此事。 “兵戎,确实是件极为棘手的事。”文姜深知用兵的厉害,牵一发而动全身。 “主要还是战术的问题。”高傒叹道:“我军未曾与戎狄正面交锋过,故而不知如何应对。在下曾亲自请教稷下的士子们,但目前没有任何对策!” 诸儿点点头:“稷下确有军事课程。但兄长与我皆在稷下修学过,又岂会不知那些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确实如世子所言。国中无人有实战经验。” 高傒与诸儿,皆皱起了眉头。倒是文姜脑袋灵光。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哥哥们,为何要妄自菲薄?如今,我方是防守而非进攻,重点不在战略战术。” “哦!”高傒没想到文姜这样一个小姑娘,竟如此有主见。“文姜说得有理,但兄长还是不甚了然。”高傒拱手一拜说:“妹妹聪慧,兄长愿闻其详。” 既是军国大事,文姜也就不卖关子了。 “我方在守,便在于未雨绸缪。纵使戎狄入侵,也不在朝夕之间。关键在于我方的准备。戎狄乃虎狼之心,只为求利。只要我方准备充足,必不敢冒进。要的就是:威慑作用。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好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高傒一听,精神振奋。他避席而起,稽首拜道:“妹妹高才,令愚兄茅舍顿开。请受愚兄一拜!” 高傒万万没想到:他与稷下高士们都想不到的应对之策,文姜竟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傒哥哥!”文姜娇俏地笑道:“文姜是女儿家,才不稀罕拜或不拜呢!” “啊!”这下高傒傻了眼,似乎并没有听懂文姜的话。他求助似地望向诸儿。 “这小丫头片子极现实。”知妹莫若兄。若说普天之下谁人真正懂得文姜,诸儿必自认第一。 这次文姜没有打断,任由诸儿想说就说。反正,文姜就是这般性子,在自己人面前,本就不该遮遮掩掩的。 诸儿看向文姜笑道:“她是将你看成自己人了。所以,她才肯主动帮你。平常,这小丫头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高傒感动地看向文姜,不知说什么好。从方才顺着他的话,到现如今这番。他又如何不知文姜的心意呢? “咱们仨是什么关系?傒哥哥的事,文姜义不容辞就该上心。这是相互之间的情义。”文姜笑道:“傒哥哥,不必拘礼!”她拉着高傒的衣袖将其扯回席间说:“傒哥哥,拜不拜我都一样。文姜最在意的是与哥哥的情义。那些礼就随便了啦!”文姜调皮地对高傒做了一个鬼脸。 “哈哈哈!”高傒舒心地大笑道:“是哥哥拘礼了!”他没想到一别多年,儿时的玩伴,还是如同亲人一般。 文姜深知高傒的人品,从小就很依恋他。在文姜的心中,高傒的份量几乎与诸儿是一样的。 “现时,长姐嫁得那么远,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身边就剩下两位兄长了。”说罢,文姜低眉呜咽了起来。 “好了!好了!”诸儿一见文姜想起长姐,就紧张了起来。他知道长姐的事是文姜心中的一根刺:“文姜乖,不哭!不哭!” “谁要哭了?”个性十足的文姜扬起下巴:“正事还没说完呢!人家才不哭鼻子呢!” “正事?”诸儿不明所以:“还有什么正事?” “当然是戎狄来犯的事了!” “不是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吗?”诸儿傻了眼:“不是说完了吗?各自回去准备便好了。” 文姜没好气地白了兄长一眼:“这是缓兵之计!难不成你还以为不战就和平了?” “说得对!”高傒欣慰的眼神更深了。 “此事,还得征集士子们商讨进一步的对策。傒哥哥既然告知士子们此事,想必他们定会有所思量的。不如找个机会再与士子们商榷一下。务必要得出一个长久的对策。” 高傒点点头,表示同意。 但诸儿就不买账了。“照着这般说,那方才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就不是什么好对策了啰!” 文姜这下更没好脸色给诸儿了。“你不能动点脑子吗?只要我齐国开始备战,就能向戎狄释放出震慑的信号。” “是的!”高傒随声附和道:“我回去就吩咐下去:让领地中的军队日夜加紧操练。” “对!不仅要练兵,还要显示在明处给那些戎狄看。这样他们自然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来犯。” “原来如此!”诸儿羞赧地拍了拍脑门:“是兄长愚钝,没有领会我这聪慧的妹妹的意思。” “只是这并非长久之法。”文姜皱起了眉头:“还得商议出新的对策。” 众人皆点头同意。“现如今,没有良策,就不便奏请父君。”诸儿极明白僖公的性格。 “是啊!自哀公事件之后,齐国历代国君都不乐意管诸侯之事了。”高傒叹道。 “任谁也不乐意!”诸儿一想到就愤愤:“若非如此,当年平王东迁,齐国也不会不出力的。这烹杀,实在太羞辱齐国列祖列宗了。” “王室失德,所以才落着如今的境地。”文姜冷哼了一声:“这也是报应!” 诸儿与高傒,皆不言语。他们自知从那之后,齐国便一度中断了姬姜通婚的传统。 “奈何天下百姓无辜。更何况如今戎狄已然东进。”文姜继续说道:“那就是齐国的事了。祖宗打下来的基业,还是要护的。” 诸儿与高傒,皆点头称是。 第39章 文姜的提议 “傒曾与士子们商谈过。”高傒想到那日会面的情形,还是不太放心。“找个时间,傒要再去稷下探访一番。” “不好!”颇有主见的文姜断然否定了高傒的提议。只因上次庙议,她已知悉稷下学宫的情况。稷下学宫久负盛名,若是高傒这次探访,得不出个妙计,那岂不是辱了稷下的名声? “为何不好?”高傒问道:“文姜妹妹可有更好的提议?” 文姜略为寻思后,提醒道:“兄长毕竟是贵族,冒然探访,若得不出个什么来,岂不有失体面?双方都不好下台啊!” “确实!”诸儿也点头同意。 “是傒考虑不够周到!”高傒自谦地拱手感谢文姜:“多谢妹妹提点。只是还烦请妹妹再想个方法。” “我倒是有一计,只不过……”文姜眼前一亮,狡黠地笑道。聪慧的文姜自然不会错失了一次机会。 “只不过什么?”高傒急切地追问。 “只不过……二位哥哥要带上文姜。”文姜可爱地朝着哥哥们娇笑。 礼法对贵族女子的言行举止约束颇多。像这男人们的事,若带上文姜恐怕会招人非议。事关文姜的名节,高傒为难地望向诸儿。 “无妨!无妨!”诸儿笑道:“兄长有所不知。这小丫头片子经常男装出行。让她易装扮个小厮什么的就成。” 高傒倒是没想到,自己不在的这几年中,文姜竟然调皮到此等境地。一时之间目瞪口呆了。 “既然无异议,妹妹就说了。”文姜调皮地眨巴着大眼睛。 “说吧!”诸儿故作姿态地笑话道:“反正诸儿早已被拉入浑水中。这次再拉上兄长,也能给孤做个伴。” “哈哈!”高傒大笑起来。他没想到自己进了贼窝。“行!行!与世子一同受罚,也是在下的荣幸。” “本来就是嘛!”在兄长面前,文姜早就练就了一张厚脸皮。“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呢!这次不正好可以兑现吗?” “哼!还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诸儿又要掀文姜的底了。“兄长,你可是不知道啊!”诸儿开始告状了:“每次这小丫头片子要闯祸,都拉上诸儿这苦命的。一出事后,父君就只处罚孤。她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听了哥哥的抱怨,文姜笑道:“父君顶顶不过就是罚兄长在世子府中禁足。反正有那成群的姬妾侍候着。难道还不是美事一桩吗?” “哈哈哈!”高傒又笑了起来。没想到多年之后,还是儿时那般模样。在高傒的面前,诸儿与文姜就换了一副模样,最爱的就是:拌嘴。 高傒全不当一回事,反正这两人就是图个热闹,消遣。谁不知他们两个感情深得完全是一个鼻孔里出气的。看来他这次来见文姜,真是找对人了。 两人互呛了一会,尽兴之后,文姜不打算再闲话了。每回,只要她不喊停,诸儿总是会一直陪着她打趣。 “还要不要说正事了?”文姜娇嗔道。 “哈哈!哈!”一见文姜不耐烦了,两位兄长很有默契地上演起小时候的戏码。一同起身拜谢道:“恭请妹妹赐教!” 这下换文姜笑个不停了。从小这两位兄长,就总是各种逗她开心,没想到时过境迁,又能如小时候那般。文姜掩口笑着说:“哥哥们还是跟小时候那样!不如咱三人一同外出畋猎,如何?” “不是说士子的事吗?”诸儿又是一头雾水了。”怎么扯到咱三人了?“诸儿总是奈何不了文姜的脑子快。 “带上士子们,不就行了吗?”文姜娇笑地看着自己的傻哥哥。 “原来如此!”诸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而一旁的高傒则拍腿叫好:“对!就约士子们出来狩猎。这样再提及战事,就顺理成章了。” “行!如此甚好!”提及狩猎,诸儿是万般乐意的。“文姜这主意太妙了。诸儿也许久未与兄长一同狩猎了。” “别忘了要带上文姜的哦!”文姜俏皮地提醒道。 “没问题!”诸儿乐得与妹妹一同狩猎:“孤这就安排下人去准备。” “在下去邀约士子们。”高傒激动道。 “傒哥哥,联系隰朋即可。他在学院中专司外联。”文姜好心提醒。 “噎!”高傒没想到文姜会清楚学宫中的人和事,诧异地看向文姜,就差没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于是,诸儿解释道:“咱家这小丫头片子能耐着呢!兄长以后便更清楚了。孤整天得提心吊胆,怕被连累得紧。” “谁连累你了?”文姜又不服气了。“文姜生气了!不理诸儿了。以后咱俩划清界限,不相互连累。” “啊!那不行!”诸儿一听文姜生气说要划清界限,虽然知道不是真心话,但也怕妹妹生了气,不理他了。连忙安慰道:“不连累。不连累。与妹妹有难同当,诸儿开心还来不及呢!” “那还差不多。”这下文姜高兴了。 “哈哈哈!”高傒被这两兄妹逗得大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第40章 高傒的相亲 回到府邸,高傒就马不停蹄地按照与文姜商量的计策部署下去。于是,便立马修书去封地,要求臣属在明处操练兵马。想着自己此行的首要大事,终于有了些眉目,高傒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扬起了笑容。 这次初见文姜,他是万万没想到当年的小丫头,如今出落得如此美丽动人。高傒望着窗外庭院中的风景,记忆被拉回到多年前。 “傒哥哥!傒哥哥!”小文姜又跑来拉着儿时的高傒。“傒哥哥,从封地回来,有没有给文姜带好吃的,好玩的?”她稚嫩的小手不断地扯着高傒的衣袖……一下、两下、三下…… 高傒入宫给诸儿伴读。每次只要从封地省亲回来,文姜便是头一个跑来的。 齐国宫廷之中,文姜是国君僖公最小的女儿。加之齐国公室向来重女轻男,文姜自然是宫中最得宠的。高傒本就是人臣,岂敢怠慢。 “当然有。”虽然年纪轻轻,高傒就已经十分老成持重了。每回省亲回来必是要带上一大箱的礼物来打点各种关系的。而最优先的就是这个文姜妹妹。 文姜是个聪慧的孩子,每次挑完自己的礼物,还不忘为高傒将其它礼物分派一下。 “这个给父君。”小文姜像个大人样,安排着高傒箱子内的东西:“这个是大姐的。这个给诸儿哥哥……” “好了!”小文姜拍拍手笑道:“傒哥哥,文姜分配好了。”她神秘地坏笑道:“你看着办吧!” 小高傒很是领情,心照不宣地躬身一拜感谢道:“高傒谢过殿下好意!”因为文姜最是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自从请文姜帮过一次忙分礼物后,她就总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每回不等高傒开口,文姜就主动跑来帮忙。小丫头,总是这样任劳任怨地帮助自己喜欢的人。 高傒深知文姜的性格。她是极护短的。而且,无论贵族,还是诸侯之间,一直就有站队的癖好。自小的情谊,他们早已经是结为一派了。只要是一派的,没有不护着的。但要入文姜的眼,也不是容易的事。 高傒的思绪又来到他加冠后,就要离开东都回封地的那个场景—— 文姜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带给高傒不小的震动。他一直没想到:原来文姜是如此地依恋自己。 其实,高傒对文姜无限度的忍让和包容,除了真心疼爱这个妹妹,有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只是一个臣子。父亲送他过来之前,再三叮嘱他要守本分。高傒原以为在宫中的日子并不会太顺遂,但没想到诸儿与文姜性格洒脱,一点架子都没有,当他兄长般对待。 除了戎狄侵袭之事,其实高傒此番回到东都还有一件私事,那就是他的亲事。父亲托人为他相中了一位贵女。现今,就等着他自己来相看了。高傒自知这婚事早定、晚定都是要定的。只是每回他…… “算了!”高傒不再多想了。“一切都待见了本人再说吧!” 根据礼法,贵族的女子,本是不可以随便给旁人见着的。但不代表不能与同等地位,且有意婚配的男子,以婚配为目的而相处。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得要双方同意,若是不同意,父母也不好勉强。所以,见面自然是必须的。 诗经就有:“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这男女相见,本也是无伤大雅的。 但是,高傒并不懂得如何与其他女子相处,但又不得不为之。于是,写完给封地的书信之后,高傒便整装去到那位贵女的家中。 这不是高傒第一次登门了。早在前几日,他便将该拜访的贵客一一见过了。这次,只是按上回的商定来赴约的。 见过了主人家后,高傒便被引入一个别致的庭院。这里松柏凝翠,繁花满枝,又有那荷塘中亭亭玉立的莲花,倒是一处甚好的景致。 待他走到池塘边,这池中的闲亭内就飘来了琴音。虽说比不上文姜那小丫头的技艺,但也是不错的。自从离开东都后,高傒不知为什么就很少再听琴了。 循声步入亭中,只见一红衣女子,面上掩着一层薄纱,正聚精会神地抚琴。高傒突然想起文姜儿时抚琴的模样。每回有了新曲,她总是要拉着他来鉴赏一番。 高傒没有作声,只是站着继续听曲。 女子一见客人来了,便停下抚琴,上前行礼:“小女子技艺不精,献丑了。” 此时的高傒,突然又想起调皮的文姜。每次文姜抚琴,最不喜欢别人打扰。任谁前来,她势必抚完再搭理。那小妮子常说:“不懂琴艺之人,才会打扰别人弹琴。” “抱歉!方才影响姑娘弹琴了。还望莫怪!”高傒本是不想打扰女子抚琴,才默不作声的。没想到她自己停了下来。高傒只好拱手致歉道:“在下高傒,叨扰了。” 这是二人第一次见面,依着礼法,女子是不便告知男方名讳的,男人则反之。 “无妨!不知公子是否也爱抚琴?”女子见高傒英姿不凡,于是这眉目中也就多了几分意味。 “在下琴艺浅薄,难登大雅之堂。”高傒不精于此道,只好实话实说。 “那公子有何嗜好?”女子并不介意。相比于京都那些英俊、文雅的贵族子弟,她倒更喜欢高傒这种伟岸,且直接的男子。 “在下粗人,虽习过艺却不精通此道。”高傒谦虚地再次拱手道:“平常更多的是舞剑而已。”虽说女子彬彬有礼,但这种问来问去的谈话,让他非常不舒服。于是,他又想起了可爱的小文姜。若是她在,绝不会这般。思及文姜的调皮劲,高傒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公子,你在笑什么?”红衣女子被高傒脸上突如其来的笑容弄得莫名其妙。 “哦!”高傒如梦初醒。“没什么!没什么!”想到方才的失态,高傒举手行礼道歉道:“方才在下失态了。”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也为了不至于失礼。他找了一个借口:“应该是:在下初来京都,事务繁忙,休息太少了。所以有些出神了。” “哦!”女子很是懂事地体贴提醒道:“那公子要小心身体了。” “谢谢关心!”高傒又行了一个礼。但此时,他的心中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要知道高氏封地大,人口多。高傒作为族长嫡子,事务繁忙,哪有时间说这些客套的闲聊啊! 就这样,两个人又不知有的没的说了多少闲话。高傒虽然已经坐不住了,但还是必须保持基本的礼仪,硬着头皮撑下去。其间,他满脑子都是风趣幽默的文姜的影子。 好不容易,两个人的会面终于结束。主人家要留高傒午饭,却被他以与世子有约给拒绝了。话说高傒是个实干的人,着实受不了这种客套的闲聊。 一出大门,他快步跳上马车说了一句:“进宫!”便扬长而去了。 第41章 高傒的回忆 参加完相亲后,深受打击的高傒,坐在马车里,满脑子都是文姜的影子。现如今,他最想见到的就是他那个可爱的文姜妹妹。 若是平常,他绝对不会这般。可今日不知怎么的,他好像很不对劲。总觉得这世界除了文姜,其他的女子都让他很后怕。一想到她们,就对未来单调的夫妻生活,觉得索然无味了。但,婚姻却是高傒逃脱不掉的责任。所幸的是:高傒还像以前侍读时那样,有自由出入宫闱的特权。 第一次拜见君上时,僖公就要他搬进宫中来住。但因诸儿已经出宫住进世子府了,他就不便住在这几乎都是女眷的宫闱之中了。但僖公却总说高傒的宫室还给他留着。甚至找借口说想托他教导一下两个小公子,再三要求他搬进宫住。 高傒自然是懂得僖公的好的。“君上极其念旧、念故、重情、感恩。所幸,诸儿和文姜也算是得了僖公的真传。待我也是极好的。”高傒自言自语道。他是极为感激他们的好的。 “算了!还是回府吧!”马车到了宫门口,高傒却犹豫了。毕竟男女有别。如今的文姜已经是大姑娘了,还越发出落得那么楚楚动人,不再是高傒能随意触碰的了。 纵使回到府中,高傒依然坐立难安。时不时便想起文姜明媚的笑颜。恐怕在封地中的这些年里,他加起来的笑容,也没有那天在文姜的宫中的多。 用过午膳后,高傒满脑子都是与文姜的回忆。碰到什么,见着什么都能想起文姜来。“我这是怎么了?”他拍了拍脑袋,越发焦虑了。摸摸口袋,竟然发现母亲托他要赠与文姜的礼物,依然在他身上。这下有了去见文姜的借口,高傒便不再犹豫了。呼来侍卫,跳上马车,就直奔宫门而去。 进了宫后,高傒并未直接去文姜的寝宫,而是去了侍读的时候住的院落。他喜欢清幽,就特意选了与世子靠近的院落,又与文姜的寝宫相邻。两两相望,甚是不错。小时候,他只要爬上树头,便能看得到幼时的文姜在庭院中嬉戏的样子。那是童年的高傒最爱的消遣了。 小时候,他们四人总是在一起玩闹。大姐端庄恬静,文姜活泼可爱,诸儿自由随性,而他自己则谨慎有礼。四人的感情都是极好的。只可惜,自大姐嫁人,他又出宫后,就难得再有昔日的快乐了。 “哎!人终归是要长大的。”高傒叹了一口气,望着这满院的松柏。脑中全是小时候他们追逐嬉闹的情景。“若是不见,就总也不去想。可如今见了,想不去想都难啊!” 高傒原以为:时过境迁,他与诸儿、文姜之间的情意也就是过眼云烟了。原本,他不过是一个伴读的臣子而已。但这次重回故地,从君上到诸儿、文姜,哪怕宫中老奴们,谁也没当他是外人来看。“相伴十载的情意,到底不是说没就没的。”高傒舒心地笑了笑。 “吱呀”一声打开门。高傒步入侍读时的居所。这里一切照旧。看得出来时常还是有人来打扫的。高傒会心地一笑,感叹道:“又回来了!” 他眷恋地抚摸着这里的一切,仿佛又见着少年时的自己。此时他的心便像找到了归宿似的,不再焦躁不安了。“原来,我是想念这里了!”高傒笑了。 在高傒心中,此地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就连家中也不及这儿快乐。除了大姐,文姜最喜欢的就是粘着高傒。而诸儿则是文姜的跟屁虫,生怕高傒抢了他的妹妹。 “我要去傒哥哥那,你别总跟着!”小文姜毫不客气地数落着小诸儿,小手不断地推开哥哥。 “谁要跟着你呀!”小诸儿亦是不服气,嘴硬不肯承认。“我也是要去找傒哥哥。” “还有,兄长是诸儿的伴读,不是你的。”小诸儿突然想起什么来,补充道:“你不要没事总去找他。” “我偏要!我偏要!”小文姜不甘示弱:“你管不着。” ”我偏要管……”小诸儿做了一个鬼脸,继续拉着妹妹的衣袖不放。 …… 思及过往,高傒会心地笑了。他真的是太久没去想那些往事了。现如今,思绪就像开了闸的潮水喷涌而出。“还是去看看文姜吧!”说完,高傒掩上院门,大步走了出去。 快到文姜宫门口,照例远远地便看见有小厮在值勤。这次可勤力了,一见高傒过来,就跑去通报了。所以,高傒刚步入宫门,傅母就迎了上来。 “傒公子!”傅母屈身行礼道。“欢迎!欢迎!” “傅母。”高傒与文姜以兄妹相称,自然也一样称呼文姜的傅母。如今高傒已经成年,就有了男女之别。便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想来就来。他拱手行礼说明来意:“母亲托傒赠与文姜殿下的礼物,那日傒给忘了。故今日特意送来。” “文姜殿下,正在后院。”傅母笑着指向身侧的廊道。“傒公子可以从那边过去。” “多谢傅母。”高傒拜别后,阔步向后苑走去。 第42章 想飞的女子 文姜,倒真是个极为讲究的女子。所以,她寝宫中的各项陈设,自是与别处不同。就是这后花园更是风格独特。四季花草的转换,那都不是个事。只是这亭台幽阁,假山造石,小桥流水就如同真正去到另一个世界一般。 高傒进入时,文姜正一身红衣,几分秀丽,布席于石矶之上。这玄黄之中又有墨青的矶石,衬托着文姜的红衣。那浓墨重彩,分外鲜丽夺目,如诗如画,更是如真似幻。 为了不打扰到文姜,高傒并未上前,而只是在远远处看着这一切。他的心便异常柔和了起来,像是回到了幼时。侍立一旁的婢子们见着高傒,俯身一拜。高傒向她们笑了笑以示回礼。 文姜全神贯注地调着手中的音律,全当这世界只剩她一人而已。只见她时而皱眉,时而闭眼,时而凝神,时而巧笑。面色如琴音般变化多端。而她那一脸的沉醉,足见其很是享受这音韵之美的。 高傒缓步走到文姜对面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是很享受这种“美人如画,琴音似水”的韵味的。只可惜,高傒一直不精通于音律,于是便只能成为文姜最有耐心的听众了,而非与之琴瑟和鸣,这曾经是高傒最遗憾的。 文姜一向都与众不同。在四人中,她也是最要强的了,更是脑子最活泛的。小家伙总说自己的脑洞是:求知欲。这些,让高傒想想就好笑。时别经年,高傒才发现自己最快乐的时光,全是文姜带给他的。难怪那日一见之后,他就又迫不及待地想再会佳人了。 文姜是个极为专注的人。若真待她自行“醒”来,恐怕就真要日泊夕山了。但高傒无所谓。只要在文姜身边,他最多的就是耐心。就还像小时候那样,他能听文姜的琴声,听上一下午。而诸儿则是耐不住的,没一会就非要拉着文姜去玩。 好在文姜今日的心情特别好。一想到诸儿哥哥和傒哥哥会带她一同去狩猎,情绪便激昂了起来。很快她就转换了琴风,不再如之前那般独自沉迷了。而是弹了一曲轻松的调子以娱乐手下的侍婢。毕竟他们侍立在侧也甚是无聊,不如听点轻松的调子娱乐一下。 就当她转眼去看周身的侍婢时,一个伟岸的身影印入文姜的眼帘。定睛一看:她的傒哥哥正像小时候那般温柔地注视着她抚琴。文姜差点放下手中古琴冲出去,就像插上翅膀飞到高傒的身边。但她还是定下心神收敛了小时候撒娇打赖的那一套。毕竟现今是长大了,懂得羞涩二字了。文姜继续拨弄着琴弦。只是这音调变了节奏,因为这支曲子是专为高傒而响的。 高傒,虽然算不上文姜的知音。但到底做观众做久了,无形中便有了感应和牵绊了。此时的文姜巧笑倩兮,如水般的明眸,如行云般的音色都像是在招唤着他。 高傒知道文姜已经看见自己了。于是他从石凳上起身,带着温柔的目光,朝她所在的方向走去。只见文姜的青葱柔荑像风一样在琴弦上抚动。抬手举指似在舞动;俯仰起承如有沟壑;一颦一笑之间更是颠倒众生。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她的傒哥哥。 一曲奏罢,文姜才悠悠放下古琴,从石矶上一跃而起。“小心!”高傒生怕文姜摔倒,伸手便去托住她。触及文姜的纤纤玉指,高傒故作镇定地说:“还是跟小的时候一样活泼好动。不怕摔着吗?” 文姜满不在乎,嬉皮笑脸地答道:“摔多了,皮就厚了呗!” “哈!哈哈!也只有你这小丫头会这么说自己。”高傒宠溺地看着文姜,笑着提醒道:“文姜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哦!” “去他的天下第一美人!”文姜扶着高傒的手站稳后,将她白嫩的小脚伸进鞋中。“傒哥哥在封地,怎么也知道那些市井之徒的信口开河呢?” “那可不是市井之徒的信口开河哦!”高傒扶稳了文姜,将其按下。待她在石矶之上做好后,便像儿时那般很自然地曲膝着地去为她穿鞋。“齐姜家的女儿,当这‘天下第一美人‘之称号,本就实至名归。”这天底下,只有文姜,他才甘愿为她如此这般屈膝穿鞋。 穿好鞋后,高傒从怀中掏出一支簪子,为文姜插上。“上回只记得谈军国大事,却忘了转交母亲托傒送与殿下的礼物了。这支簪子,是母亲特意为殿下打造的生辰礼。若蒙不弃,倒是能在及笄礼上用得着的。” “傒哥哥,替我谢谢姨母。”文姜很是感动姨母的记挂。确实,及笄礼上是需要宗亲里的长辈簪发的。自母亲病逝之后,也就唯独姨母这般想着文姜了。“傒哥哥,姨母身体还好吗?”文姜关切地问道。 “娘亲身体很好,只是舟车多有劳顿。你知她晕车得紧,所以才不曾过来。” “应是文姜去看望姨母才对的啊!可怜了我这身份,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哪里都飞不得,”文姜叹了一口气,垮着一副小脸,顿时没了生气。 “你这小妮子,还想去哪里呢?”高傒取笑道:“这么大的金丝笼,还关不住你这只小金雀吗?文姜,还想要多大的笼子?跟傒哥哥说,傒哥哥再给你造一个。” “什么嘛!”文姜直跺脚,起立抗议道:“人家就不是金丝雀。人家要做大雁。不!最好是飞鸿。” “哦!”高傒意味深长地笑道:“那敢问:文姜殿下的鸿浩之志是什么?” “鸿浩之志?”文姜被高傒给问闷住了,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她这个身材高大,英姿不凡的傒哥哥。文姜突然感觉到昔日的小哥哥,如今已经是个伟岸的大男人了。 “小丫头片子!”高傒笑着刮了一下文姜的鼻子说:“没有鸿鹄之志,你飞什么飞?你以为飞行不需要耗费的吗?你以为大雁若不是为了食物,为了生存,它们愿意承受那长途迁徙之苦和途中的种种危险吗?” “啊!”文姜被问傻了。她反问道:”傒哥哥,你想飞吗?你的鸿鹄之志是什么?“ ”我?“高傒顿时被问蒙了。他好像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看着眼前可爱的文姜,或许是守护惯了的缘故吧!高傒从来没有想过要飞走。甚至离开她去封地时,他也只想过要回来。 “说嘛!”文姜撒娇道:“傒哥哥想不想飞?飞去哪里?要不,带上文姜,好不好?” “啊!”高傒笑道:“有了你,傒哪都不想飞,好不好?” “好是好!”文姜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要不待文姜飞走的时候,带上你,好不好?” “哈哈哈!”高傒被文姜的话逗笑了。“好是好!可没人舍得让你飞走哦!” 第42章 没比较就没伤害 文姜突然感觉到傒哥哥变了。他变得越发成熟,越发稳重,也越发有主见了。聪慧的文姜,立马发现此时老天爷给她掉下个大宝贝来了。 于是,她开心地抓住高傒的衣?说:“傒哥哥,你好厉害啊!能不能为妹妹解答一个困扰文姜很久的问题呢?” “原来,我们睿智的小殿下也会有困扰。”高傒温柔地笑道:“说出来听听。” “什么是真爱?”文姜用她那无邪的眼神,专注地盯着高傒。小时候,便没有高傒解决不了的问题。所以,这个傒哥哥对文姜来说,曾经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高傒没想到文姜会问自己这样一个情感问题。他傻傻地愣住了,就好像没听清楚似的。于是,他反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什么是真爱啊?”文姜明眸清澈,满满的“求知欲”,反倒让高傒痴傻住了。 “文姜,是爱上谁了?”文姜的问题犹如一颗石子投入高傒平静的心湖之中,泛出的波澜底下似乎潜藏着无底的漩涡。 “哎呀!”文姜看到高傒呆傻的神情,觉察到问题复杂了。“我就问个问题嘛!才没有爱上谁呢?” 高傒仔细查看了一下文姜的神色,还是一如往常般清澈见底。他便放了下心来:“文姜为何要问这个?” “还不是及笄礼的舞蹈嘛?”文姜神色黯淡了下来,原原本本将她向士子们请教德音的过程说与高傒听,只是刻意省略了与管仲的那一段。她自知与管仲身份悬殊,不想引起不便。她倒是无所谓,只怕管仲的身份承受不起。 “唯有德音,方是真爱!”高傒细细品味着这八字:“说得真好!这是谁说的?” “啊!”文姜被问蒙住了。为了不出卖管仲,她编了一个说辞:“文姜看书突然想到的。只是没搞明白对与不对。也没想明白到底什么意思。” “都不明白,就能想到?”高傒知这丫头又在胡编了,就取笑道:“文姜是越发厉害了。” “傒哥哥,你才最厉害了。”文姜撒娇地拉着高傒的衣袖:“就帮文姜想想这德音、真爱到底是什么嘛!人家编的舞,到现今都乱得一塌糊涂呢!” 高傒叹息道:“难道文姜还不了解你的傒哥哥吗?高傒在这男女之事上,哪里比得了你的诸儿哥哥?” “你就别说他了!”文姜没好气地坐在石凳上说:“他对他的那帮姬妾们,哪有什么真爱啊?他总说:烦都烦死了!烦都烦死了!” “哈哈哈!”高傒突然想到今早见的那位贵女,也就开始理解诸儿的心情了。确实,若女人都是那般,高傒自己恐怕也得同诸儿一个样了。 “那有没有人烦文姜呢?”高傒跟从坐了下来。 “当然没有了!”文姜信心十足地说:“谁舍得嫌我烦啊!”突然她想起一人,便故作神秘地说:“只有恨文姜的哦!” “哈哈哈……”高傒又爽朗地开怀大笑了起来。这才多久,高傒自己都不知道笑了几回了。他是知道文姜说的是谁的。整个齐王宫中,能恨上文姜的,除了僖公的那位夫人还能有谁? “为什么没人嫌文姜呢?”高傒故意问道。 “那还不是文姜聪慧伶俐,多才多艺,言之有物嘛!”文姜当仁不让,眼眸中满是自信与狡黠。 “哈哈哈!”高傒又大笑了起来:“不错!很有自知之明。” 高傒眼中的赞赏之情,满满得都快溢出来了。果然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相信诸儿应该是娶了那些姬妾之后,才越发想念妹妹的好了吧!就像他今天这般。 “多才多艺,言之有物,算不算德音?”高傒笑容满面地引导起文姜来:“文姜可以想想:自己与那些姬妾相比,有何不同?” “有何不同?”文姜自言自语道:“文姜不想讨好男人,她们满脑子就想着讨好男人。可是,好像有些男人就吃她们那一套啊!” “哈哈哈!”文姜可爱的语态、表情又将高傒逗笑了。他觉得跟文姜待多久都不会腻。 “不过,那不是文姜想要的。”文姜不愿去想这男女之事。她是贵族女子,自然不能如那些人这般。可文姜也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傒哥哥,你喜欢那样的女子吗?” 高傒被问住了。他当然不能脱口而出自己喜欢的是文姜这般的女子了。“自古淑女配君子,那样的女子,也有她们相配的男子。” “哎!君子与淑女?”文姜冷冷地笑道:“算了,不讲这些不开心的了。我想傒哥哥是说:君子与淑女才是德音。可就像关睢之义,太姒不是有莘的公主,文王不是西岐的世子,又哪里能配得起来呢?” “傒哥哥!”文姜低头继续说道:“我们都大了。你能来看我,文姜很高兴。可这样见面的机会,又有多少呢?傒哥哥会娶亲,文姜也会嫁人。人生就是这般。能留住的从来就不是人,而是记忆。” 闻言,高傒心疼了。他想对文姜说:“我又何尝不想留住你呢?”但话到嘴边,他还是收住了。青梅伴竹马,两小无嫌猜。文姜从小对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敬。这世间还有谁能如此呢? ———— 作者有话说: 在先秦春秋时期,讨好男人的事情,都不是贵族女子能干得出来的。春秋时代的贵族女子,遵守礼法,极有道德修养,尤其以齐国姜氏女子为标杆,例如:周武王后和周宣王后。 当时社会极其热烈地赞美齐姜女子。诗经中,许多诗词都是在赞美她们的。但随着礼法社会的崩坏,男权至上,最后导致这样的女子并不受男人欢迎了。便就出现了像卫灵公夫人南子那种被乡野鄙人都骂作”母猪“的女子。 第43章 高傒最大的收获 畋猎不同于狩猎。畋,有驻扎之意。诸儿调动了府兵在近郊安营扎寨。而高傒与隰朋则负责学宫那边的联络与衔接。 这样的机会,也不是每位士子都有资格参与的。但文姜特别交代了不能少了召忽与叔牙。因为她答应过管仲要举荐他们二人的。而且,文姜自己也十分喜欢召忽与叔牙。他俩一个正直率真;另一个谦和宽容。如此君子,文姜很是欣赏。 士子们一身戎装。只可惜了管仲家贫,在这方面捉襟见肘,幸得叔牙资助,勉强算是配齐了装备。但也就是因为家贫,管仲在武艺方面很少演练,所以,与其文才实有天壤之别。 而召忽则不一样,他兴致勃勃要大杀四方。意气风发的样子,就好像天生的英雄豪杰之模样。反观叔牙则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貌。 这几个人,或者说就算全稷下的士子加起来,也抵不上一个高傒。只见高傒伟岸高大的身躯端坐在马背上,大将之风尽显无疑。而世子诸儿也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惯常狩猎的他在这种场合自然是志得意满的。 若说狩猎这种形式的活动,也就只有贵族能玩得起。一般的猎户,那只能说是上山打猎罢了,寻几只野味而已。因为没有马匹就无法远程,所获稀少,更甭说尽性了。所以,士子们能获得如此机会,是很难得的。故而个个意志昂扬,跃跃欲试。 “哇!”士子们刚到猎场就被高傒与诸儿的戎装给震慑住了:“果然不愧为齐姜子弟。个个身材欣长,气质不乏啊!” 人人皆知齐姜的血统高贵。男子身躯修长,女子高挑柔美。果然,今日戎装更是英姿不凡。 学宫众人拜会世子诸儿与高傒后,立于猎场两旁。这畋猎的围场与别处不同,属齐君私有,故而更为规整,也相较安全许多。 此时的文姜亦身着戎装立于诸儿身旁。只见这男子戎装穿于文姜身上,显得她英气中带有几分清丽。台下的士子不免多打量了几眼。就连高傒,亦是惊叹于文姜的美。诸儿则早已习惯,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看文姜男装模样了。 这三人立于猎场台之上,自然让众人目不暇接,啧啧称赞。 一阵鼓声如滚雷而至,当下旌旗扬起。校场司仪一声号令之下,众士子皆一跃上马。诸儿三人迈下猎台,利落地跃上马背。诸儿拉紧缰绳,骏马嘶鸣一声,跃起前蹄。 “出发!”诸儿一声令下。三人往畋猎的林中疾驰而出。士子们应声依次调转骏马尾随奔出。只见啸啸两行绝尘而去,隐入林中。 这公家的猎场不同于户外森林。为了安全起见,诸儿的府兵已经将各处排查过。何况此次是带了文姜过来,所以诸儿异常小心。林中各处皆布有暗哨。所以是非常安全的。 诸儿三人先行入林,就隐去了行踪。后面跟着的士子们,亦如鸟兽散。本次围猎是单人行动,所以进了猎场就只能各顾各的了。 高傒不放心文姜女子的身份,就无心于狩猎,便在暗处跟着。而文姜根本就不喜欢杀生,每次见着猎物,也就是比划比划而已。诸儿懂得文姜的个性,只要与她一起,铁定是一无所获的,所以他很早就与之分开了。 文姜很随意地在林中溜达。她很少出来,这林中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十分陌生。与其说是打猎,不如说是欣赏美景的。 她找到一处山泉,将马儿系好,就跑去采花玩水去了。那个样子,像极了顽皮的小女孩。 远处的高傒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当文姜下马之时,他也将马系好,步行于她的不远处,飞跃到树上暗中默默地看着她。 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单独看着文姜。对高傒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其实,他保护文姜的心,一点都不比诸儿少。小时候外出游玩,诸儿还小,文姜磕着碰着了,都是高傒背的。有一段时间,高傒对自己的定位就是诸儿和文姜的侍卫。想到小时候,他又笑了。 文姜就喜欢这种无拘无束自由的感觉。所以她珍爱这林间的小动物,不忍伤害它们。但一想到畋猎是自己提议的。文姜心生不忍,于是对着林子大喊:“对不起了!林中的小动物们,文姜是为了帮傒哥哥。” 不远处的高傒听到了文姜的喊话,心头阵阵暖潮涌动。这次重回齐都,高傒最大的收获就是明白到文姜有多么在乎他。他原以为分开数年什么都该淡下去了。文姜又岂会记得小时候的事呢?没想到…… 高傒笑了笑,眺望文姜的眼神更温柔了。 第44章 针,是扎不透的啦 管仲一行人入林之后,也按照林中暗卫的安排各自散了去。管仲无意于狩猎。若论他所盼望的,恐怕就是那日见着的那个妙人儿了吧。 于是,他骑着马在林间溜达,满心希望着与之不期而遇。只是这林间如此之大,又如何能遇着呢?好在管仲留了个心眼,因为文宣是身处诸儿殿下的左手边,所以他也往左方寻去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他寻着马蹄触碰的痕迹一路找寻,终于在前方不远处的溪边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管仲骑行,没两下就到了文宣的跟前。这小家伙正若无其事地自在地闭目养神。 “文宣贤弟,倒是自在啊!”管仲骑在马上,笑看着这个悠哉悠哉的小鬼。 “咦!”文姜听到是管仲的声音,立马慌张地坐起了身,将衣服拉扯好。 管仲跳了下来,将马系在旁边的一棵树上后,便径直地走了过来。“文宣贤弟,你不是来打猎的吗?在这里干什么呢?” “是管兄啊!”文宣拱手一拜:“打猎不假,但在下不喜杀生,故而……” “故而在此怠工?”管仲打趣道。 “什么怠工啊?”文姜不服气地反问道:“管兄还不是两手空空吗?” “在下一向不擅长打猎。这两手空空再正常不过了。”管仲毫不掩饰,直言相告。 “啊!不擅长打猎。”文姜取笑道:“那骑射恐怕也不在行了?” “没错!”管仲毫不客气地承认了。 “愚弟还以为管兄十项全能呢!”文姜做了一个鬼脸,丝毫没给管仲面子。 “哈哈!十项全能?文宣贤弟从哪听来的?” “没从哪听来,只是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文姜继续调皮地挤眉弄眼。她挺喜欢管仲的那种坦然:“管兄倒是能屈能伸,既没架子也不那么在意面子。” “哈哈!”管仲又笑了。在文宣面前,他一直很轻松。这个妙人儿很聪明。“贤弟总是一言中的,直挫在下的心窝。” “有没有一针见血呢?”文姜继续打趣道。 “哈哈哈!”管仲又笑了:“在下一介穷书生,哪来什么架子,面子的?好在内心练就得越发坚不可摧了。针,是扎不透的啦!” “哦!”文姜被管仲的风趣撩拔起几分兴致,从身后抽出一支羽箭端详了一会说:“那看来愚弟要勤练箭术了。待到能一箭穿心之时,方可破了管兄的铁石心肠,不是吗?” “哈哈哈!”管仲大笑道:“对贤弟,愚兄可铁石心肠不起来啊!” 此言一出,话风陡然一转,文姜不再与之打趣。她转身背对着管仲,面色微微红润。 “文宣贤弟,你怎么了?”管仲见文宣脸色陡变,又背对着他,顿时紧张了起来:“愚兄,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了?” “没有!”文姜立刻平复好心情,转身笑对着管仲说:“我只是有些感动而已。” “哈哈哈!”管仲被逗笑了,很自然地将手搭在文宣的肩膀上说:“贤弟,总是如此多愁善感。” 第45章 同入火坑 此时,远处的高傒已经完完整整看到了这一幕。因为有一段距离,他既看不清那个跟文姜说话的人是谁,又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但当那人将手搭上了文姜时,高傒就待不住了。 虽然对方只是轻轻拍了一下文姜的肩头,就立即将手放开了,但高傒的心头却不是滋味。他毅然从树上飞跃而下,牵上自己的马,假装打猎经过遇到两人的样子朝他们的方向奔去。 “你们怎么在这里?”高傒装作恰好经过,调转马头,问道:“不是打猎吗?” 管仲发现是高傒,便拱手行礼道:“高兄!” 高傒定眼一看,原来此人是管仲。他跳下马,走到两人面前,拱手回礼道:“原来是管仲贤弟啊!” “傒哥哥,你们认识?”文姜惊叹道。 “傒哥哥?”管仲皱起了眉头。心里暗衬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哦!”高傒解释道:“兄长与管仲贤弟有一面之缘。只是不知你俩是如何认识的。”高傒专注而严肃地注视着文姜。 文姜被盯得不自在,吱唔着不知说什么好。 管仲见此情形,猜想文宣定是从家中跑出来,被兄长逮着,所以不敢回答,便为其打圆场道:“文宣贤弟,是帮文姜殿下编舞。故而在世子殿下的夜宴中与稷下众士子相识的。” “文宣?”高傒加重语气,面不改色地继续盯着文姜:“还帮文姜殿下编舞。”高傒心想:亏你想得出这么个理由。不由得神神秘秘地笑了起来:“看来文宣贤弟认识的人还不少嘛!”高傒特意加重了“文宣贤弟”这四个字的语气,搞得文姜很是尴尬。 “哎呀!”文姜急得直跺脚,扯着高傒的衣袖求饶道:“傒哥哥!” 高傒心领神会,知道每次文姜央求他一同入火坑就是这么个模样。他假意叹了一口气说:“好吧!” “耶!”文姜一听高傒也入伙了,高兴地忘乎所以,便靠向他,撒起娇来:“就知道傒哥哥最好了!” 一旁的管仲看傻了眼。他像被雷击了一般,呆呆地愣在原地。原先以为文宣与世子殿下暧昧不清,可如今看来真正暧昧不清的原来是这两人:“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啊?” 高傒与文姜差些忘了眼前还有一个大男人。文姜赶紧收回了手。而高傒咳嗽了两声,开口为文姜圆场道:“文宣是我姨母的孩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被宠坏了,见我与世子殿下就不管不顾地爱撒娇。让管仲贤弟见笑了。” “哦!”管仲这下听明白了。原来是这层关系,那就正常了。他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文宣贤弟确实调皮可爱。” 文姜被说得面红耳赤,再加上方才那样让高傒为其圆谎,确实有几分难为情了。于是低下头不再言语了。 高傒并不想与文姜分开,而且他还想与管仲谈及戎狄犯境之事。于是提议说:“不如你我三人同行,如何?” “甚好!甚好!”亦不想与文宣分开的管仲也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三人开启了边走边聊的模式。 第46章 戎狄的可怕 就这样,三人在林间漫无目的地走着。平常两人各自见了文姜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但这一回却都不知说什么了。尤其是文姜,揣着“女扮男装”这等天大的秘密,就更得一路低头,什么也不敢多说了。 最终,还是高傒开口了:“管仲贤弟,为兄上次与诸位士子提及的关于戎狄侵袭的事,不知你怎么看?” 管仲听闻戎狄之事,略微笑了笑。许久方才开口道:“不知高兄是想听取长久之计,还是一时之策呢?” “长久如何?一时又如何?” “若仅论一时,则不过各自演兵,自扫门前雪而已。若论长久,则只能联合诸侯,共商大计。”管仲略微停顿。他看了一眼高傒,见其眉头紧皱,知是预料到这其中的难处。便接下去说:“而今周室没落之后,列国内乱。诸侯自家事尚自顾不暇,更何谈联合诸侯?” “管仲贤弟,此言一针见血啊!”高傒点点头,深有同感。 “且不论诸侯了。光就咱齐国尚且事不关己,己不劳心。君上的心思并不在这种事情上,又如何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呢?” 文姜自是知道父君心思的。自齐哀公被烹之后,齐国就与王室生了嫌隙。连携王与平王相争都不过问了,又何况这夷狄之事呢? “哎!”高傒长叹了一声,望向文姜,没有说话。若说僖公的事,文姜比他更了解。 文姜对蛮夷根本不了解,望着两人忧心忡忡的样子,天真地问道:“戎狄有那么可怕吗?” “这戎狄擅长侵袭,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防不胜防啊!”高傒叹了声气,解释道:“实不相瞒:在下封地一旦经历这些戎狄洗劫,必然死伤惨重。甚至有些民众因为惧怕戎狄,甚至举家迁离。长此以往,封地人口流失太大,国将不国啊!” 文姜听完高傒的话。她没想到竟然如此严重,心下也为高傒担忧了起来。 “高兄,当务之急恐怕只能加强演练军队了。”管仲建议道:“而今天下局势,非我一家之患。希望再往下,各自都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的。” “希望如此!”高傒拱手感谢管仲的建言,同时也称赞了一下文姜:“管仲贤弟与文宣所提不谋而合。”高傒说完,笑了笑看了文宣一眼。 “哦!”管仲也转身看向文姜:“不知文宣贤弟的高见是?” 文姜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羞涩地说:“没什么。只是胡乱一说而已。对这天下局势,文宣并不知情。” “哈哈!”高傒难得见文姜自谦,若换作私下单独相处,这小丫头必是当仁不让,极尽调皮自夸的:“文宣也建议我加强演兵,则能震慑那些戎狄,令其不敢随意侵犯。” “哈哈!”管仲也跟着笑了起来:“有理!有理!文宣贤弟一向聪慧,不需要熟知天下局势,就凭他那个慧敏的小脑袋,就能想得出御敌的妙计。在下佩服!” 说完,管仲还刻意拱手作礼向其一拜。这下可弄得文姜更不好意思了。她将头埋得更低了,刻意躲在了高傒的身后。 这在管仲眼里看起来:文宣与高傒关系更为亲密。不知为何,这一想法让管仲心中不是个滋味。但他又不好发作,只略微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倒是高傒很满意文姜下意识的动作,心中的石头算是落定了。他心里很清楚,不只是他,甚至诸儿,又或是僖公,对文姜都有不同寻常的保护欲。或许就是这种保护欲,也会派生出占有欲吧!他们都想文姜跟自己更亲密些。 一时间,三人各怀心思,沉默了良久。谁都没心思去追逐猎物了。要知道这世间还有什么比内心在意的人,更值得自己去追逐的呢? 第47章 高傒的箭术 忽然,林间号角响起,是狩猎完毕的信号。 此时,文姜急了,说:“哎呀!竟然忘了是来干什么的了!这下都得空手而回了。” 高傒向远外眺望了一下,分别抽出管仲与文姜的一支箭,对空中连发了三箭。“这样就不是空手而回了。” “啊!”文姜在原地愣了半天。 还是管仲反应快,笑着拱手谢道:“高兄好箭法!箭无虚发啊!” “管仲贤弟见笑了。”高傒回礼道:“侍卫们会拾回去的。我们一同回吧!” 看见三只大雁从天空掉落,文姜才反应过来。“没想到傒哥哥的箭法已经精进得这般厉害了。”文姜连忙追上:“我要学!” “哈哈!”高傒笑道:“你倒什么都想学。” “我不管!人家要学嘛!”文姜开始撒娇道:“人家的箭法烂透了,什么也射不到。” 管仲被文宣这种女子似的撒娇行为弄蒙了。他倒是第一次看男子这般样子。 “管仲贤弟见笑了。”还是高傒先发现管仲的异样,连忙给文姜打圆场:“我这个文宣贤弟啊!从小被家里当作女孩子养,所以就养出这种女子的娇气劲了。” 文姜一听此言,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干了什么,连忙暂停了撒娇的动作,面红耳赤地退至一旁,不敢出声。 “哈哈!”管仲被文宣那个做贼心虚的样子给逗笑了,大声笑道:“难怪文宣那么在意被当作女子啊!原来家人全当你女孩了?” “哎呀!”管仲此言一出,文宣急了:“你们要再笑话我,就不理你们了。” “好!好!不笑了!不笑了!”高傒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道:“你哪里是箭法不好。你那是不愿杀生。既然不愿杀生,又何必习箭?” 文姜被高傒说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虽然整天伶牙利齿,实则心软得很。别说杀生了,就是看见杀生,也于心不忍。 “哈哈哈!”管仲似乎看明白了文宣的那些小心思。想起之前他那伶牙利齿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没想到文宣贤弟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啊!” 高傒见管仲这表情,态度也开始变了。此情此景他也不愿意将文姜当作女孩来看了。有些时候,高傒也认不清自己是怎么了。一方面当文姜是妹妹;另一方面又不愿意她是妹妹。 而文姜自己也不知为何要习箭的。或许是因为不想落于人后吧!所以才吵着要高傒教她,又或许是因为小时候要粘着兄长吧!总之,在文姜眼中,男人们会的,她定是也要会的。 在这两个大男人面前,文姜只好乖乖收声。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也不知为何,跟这两人在一起,她就异常地不自在。傒哥哥宽厚,在他身边,文姜是无拘无束,没有负担的。而管仲虽说极其智慧,但对她也是宠溺的。所以,她也没有不喜欢的道理。可就是当两人碰在了一起,文姜就觉得极不自在了。总感觉有什么不妥似的,又说不清。 而这两人倒没发现文姜的不自在。自顾自地闲谈了起来。只是偶尔关注一下身边的这个低头不言的小家伙。就这样,三人同行回了营帐。 第48章 诸儿吃醋 到了晚上,众人围坐在猎场之上,欣赏篝火舞蹈。诸儿是一个很懂得尽情的人,尤其对自己喜欢的狩猎活动。不过今日他不甚满意,因为本打算跟高傒一较高下的,却不曾想高傒就只猎了一只大雁。虽说大雁难猎,但这一只大雁的战绩也没什么可比性。 于是诸儿执杯立于高傒的案前说道:“兄长,你我好久不见。诸儿本想如当年那般与兄长比试一场,却不曾想兄长今日无心狩猎。哎!何日方能如儿时那般驰骋猎场?” 高傒举杯起身回礼致歉道:“世子若想狩猎,改日为兄必奉陪。” 诸儿依旧不依不饶说:“为何要改日?今日兄长就不愿与诸儿一较高下了?” 高傒知诸儿的脾气,只要酒劲一来,就会较起真来。而此时唯有文姜可以处理,于是求助地望向文姜。 文姜看出高傒此时的困扰,便笑着从席上起身,走向诸儿说:“诸儿哥哥,你已经输了。就不用再比了。” “此话怎讲?”诸儿被文姜的话惊到,回头望向妹妹。 “傒哥哥一连三发,箭箭射中大雁。我与管仲的雁皆是傒哥哥射的。如此箭法,诸儿哥哥如何能赢?”文姜很是爽快,一盆“冷水”就往自家哥哥身上泼。 高傒听闻此话,也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虽说他知道文姜怎么说话,诸儿都不会生气。但这般大庭广众不给诸儿面子,还属首次。 而一旁的管仲更是惊讶。回想今日文宣与世子和高傒这种一等贵族的交谈,他似乎已经猜出文宣的身份高贵。只是公室宗亲颇众,他也无法明白文宣的身份。 倒是诸儿毫不在意。他拱手行礼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诸儿甘拜下风。”然后就牵着文姜的手回到自己的席位。 诸儿借着酒劲,拉着文姜俯在耳边,一脸醋意地抱怨道:“你现今有了傒哥哥,就不要诸儿哥哥了。” “那又怎么样?”文姜调皮地俯在诸儿耳边小声地说:“难道诸儿哥哥还不是一样?一想到要赢傒哥哥,就独自一个人跑了,将文姜一个人扔在林间,不闻不问。”说完,文姜又顽皮地补充了一句:“彼此彼此!” “哈哈哈!”诸儿听明白妹妹的“醋意”,大笑了起来。他举起杯自斟道:“是为兄的错。为兄自罚三杯。” 此时,除了高傒恐怕没人知道诸儿与文姜在干什么。众士子的眼神中皆充满了疑惑,尤其是管仲。此时,他满脑子全是迷雾。 召忽凑近来,偷偷问道:“管兄,你说我这文宣老大与世子到底是啥关系啊?” “重要吗?”管仲虽心中疑惑,但却不希望别人有过多猜想,所以毫不客气地说:“不知道的事,就少胡思乱想。尤其是公室之事。要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为公室服务的。有些事是不能管得太宽的。” “管兄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召忽拱手致谢道:“不理为妙!不知道更好!” 管仲话虽如此,但心里并不好受。眼睛不由自主地总看向诸儿与文姜那边。 高傒似乎觉察到什么异样,主动起身说:“世子已然有些醉了,为兄送世子回去休息。” 第49章 文姜的怒意 世子与高傒皆离席。这猎场就成了士子们的天下了。于是他们又恢复了往日的肆意和不羁。开始载歌载舞,饮酒赋诗。而召忽则拉着叔牙跑去了文姜那里。 “文宣小老大!”召忽大声地叫道:“好久不见了。” 这召忽一过来,文姜就不由得害怕了起来。因为召忽性情爽朗,习惯搂搂抱抱,害得文姜那是一惊一乍的。 只见召忽一上台,正想去搂文姜亲热之时,文姜连忙起身,刻意装出一副行礼的姿态避开了。不远处的管仲,看明白了文宣之举止的意图。虽说他并不明白文宣为何不愿别人亲近,却唯独对诸儿不设防呢?难道真是因为他是其异姓兄长吗? 无论如何,管仲莫名其妙地不喜欢文宣与他人举止亲密。所以他不动声色地拉着隰朋走了过来,实则为文宣解围。 细心的叔牙,倒是看出了点端倪,配合着隔开召忽和文宣。管仲自然而然地坐在文宣的旁边。就这样五人围坐在一起。 召忽眼见大家都坐好了,也就不再计较,干脆爽朗地释出了今日的疑惑:“文宣,我看你与世子和高兄关系不一般啊!那必定是知晓世子请我等来此打猎的意图吧?” 召忽这一问,倒也代表了其他人的心声。其实,管仲已经猜到他们的意图,但没有吱声。 既然召忽想知道,文姜就不作隐瞒:“只因戎狄已经深入华夏腹地,对齐国属地造成不小的侵害,所以才请各位共商对策的。” “原来如此!”叔牙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 “原来果真不出管兄所料啊!”召忽拱手拜服道:“管兄料事如神啊!” 文姜看了一眼管仲。此时的他若有所思。“难不成诸位还议论过此事?” 快言快语的召忽笑道:“第一次见过高兄后,就一直有在谈论此事。尤其是管兄,颇为上心得很。” 文姜又看了一眼管仲,但没有多说什么。她有种感觉:管仲是那种能藏事的人。若他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若他想说,不问他也会痛快地吐露。 “此事看来棘手!”文姜叹了一口气。 “可不是嘛!”召忽又快人快语:“管兄跟文宣老大,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啊!”文姜疑惑地看向管仲。他还是面无表情,神色凝重。 倒是叔牙解释道:“管兄认为国君不会管此等事。长期以住,国中必会有乱子。” “什么?”文姜没想到有这般严重:“竟然如此严重?”文姜看向管仲。但他没有吱声。 “此已非我等人力所及了。”隰朋亦叹气道。 “如何不及?”文姜没有退缩,反倒追问了起来。 “杯水车薪啊!”召忽也重重叹气。 “怎可称:杯水车薪?”文姜不悦了。“高兄是齐国望族。他都已经开始重视了。如何是杯水车薪?君上只是尚不知情。只要重视的人多了,君上也就会改变看法的。” 管仲转过头来,直视文姜坚定的眼神。虽然有所思虑,但仍旧没有说一句话。 “管兄不是说要建功立业吗?”文姜这次不再避讳管仲。“什么事都不做,何以建功立业?如今高兄诚心求策。稷下的高才,却拿不出具体的策略。将来如何登庙堂之高?” 这一顿训话,让文姜有些激动,白皙的脸蛋微微泛红。看得稷下四子皆目不转睛。管仲最先发现众人失态,假装咳嗽了几声。 “哎!”召忽不好意思地说:“文宣老大果然跟常人不同啊!说得好!说得对!”于是他拍拍身旁的管仲说:“管兄,还是你来吧!” 管仲被推至前台,避无可避,开口道:“当今之计,唯有加强城防,极力防患了。夷狄与华夏之争非一朝一夕而来,所以亦非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文姜对管仲所言不甚满意,但她又不想当面反驳,让管仲难堪。于是起身拜别道:“也罢,今日狩猎,在下也累了。诸位兄长,那就明日再会吧!早些歇息!”于是,头也不回地回自己的营帐了。 管仲知文宣似有怒意。他放心不下,于是跟着起身道:“酒足饭饱,在下想静静,大家各自歇息了吧!”说罢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咦!”召忽对着叔牙和隰朋面面相觑:“这两人是怎么了?” ———— 作者有话说: 本文,要慢慢转向”家、国、天下“的大事层面上来了。不再是之前的儿女私情了。当一个人的格局上升到”家、国、天下“这个层面上来,他的情感世界,就不再如普通人那般简单了。管仲就是这样一种人——沉稳,有远见,甚至谨言慎行。而文姜则冲动、不够成熟。 但二人本质是一样的。而且,像管仲这样的君子能包容她。因为一个真正成熟的人,是懂得:人都是一步步成熟的。所以说,两人的情意亦师亦友,当然还有很多别的东西。 第50章 这还不是怪你 之前,文姜只是一心想帮高傒。而今逐渐意识到情况远非自己原先想的那么简单。这天下大事,对于她这种闺阁之秀又岂能知其一二? 文姜越想,就越不开心。因此并未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在营地中胡乱徘徊。她对士子们有些失望。难不成就无能为力了吗? 管仲不放心文宣失魂落魄的样子,折返去找他。只见远处一个身影在游荡,徘徊之间竟然已经走进了密林之中。管仲心想不妙:这夜间林中很不安全。于是,他飞步奔向文宣。 待管仲到了密林边缘,文宣的身影已经隐去不见。管仲焦急地喊道:“文宣,你在哪里?”四周寂静无声。“难道我看错了?” 文姜走着走着,只当散心,没曾想竟走入林中还没有觉察。直到被管仲的喊声惊到,方才如梦初醒。 “糟了!怎么走进林子里了。”文姜四处张望都是一样的,已经辨不得方向了。她连忙喊道:“我在这里。” 管仲原以为自己看错了,面前已是密林,又是夜间,却没有见着任何人影。若再往前,必会失去方向迷失在这林间。于是,他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听到文宣的回话。 “原来那人真的是文宣!”管仲这下着急了。“文宣,你在原处不要乱走。”他怕文宣着急,越走越深,一旦走进林深处,难免被野兽攻击。 “好的!我不动。”文姜听到回话,内心平静了许多,听这声音,该是管仲来寻她了。但这林间有回响,她根本辨不出声音的方向。 若是遇见别人,定是没了办法的。但管仲自小家贫,便常去深山大川找点猎物,这自小养成的辨识力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他闭上眼睛回想文宣行走的方向,凭着记忆来到文宣的入林处。俯身一探,果然衰草中有被踩踏过的痕迹。“文宣,别着急。”管仲担心文宣着急,发声安慰他道:“能听到彼此的声音,说明相隔不远。只要不乱走,就能找到的。” “好的!”文姜放下心来回话道:“管兄放心,在下好着呢!” 管仲一笑,摇摇头。听到文宣轻松的回话,他确实放心了不少:“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危险吗?”管仲在地上找到一块尖石,拿出自己夜间常备的火折子照亮。沿着文宣踩过的足迹,边走边用尖石在树干同一高度做着记号,谨慎小心地往密林深处寻去。 “我不知道啊!”文姜瘪了瘪嘴,偷着做了个鬼脸笑道:“这还不是怪你!” “怪我?”管仲一边小心翼翼地找路,一边回答道:“哦!待会在下真得好好向贤弟讨教一下了。” “没问题!”文姜俏皮地回答道。 这风黑月高的晚上,又在密林间,若非管仲及时发现自己,文姜非吓没了半条小命不可。但她却有心思与管仲斗嘴,就连自己也惊讶于是自己的勇敢。或许,这还是管仲给了她安全感。 “你呀!还能贫嘴,那管某也就放心了。”管仲笑答道,安心地开始找寻路线的工作了。 文姜四下张望,只见一微弱的光点在闪动。这下她开始害怕了。听说狼的眼睛在夜间是发亮的。该不会她没走几步就碰到狼了吧!文姜四下找了一遍,除了一段树杈也就没什么别的可以防身的了。虽说她会舞剑,但这根树杈能伤到谁啊? “不管了!”文姜还是拾起树杈,又将束腰的腰带解下,果断绑了一块石头。“这简易的投石器,应该能抵挡一阵吧!” 做好准备后,文姜目不转睛地严阵以待。只见光亮处显现一个人影:“管兄,是你吗?”文姜小心翼翼地问道。 “终于找到你了!”忙碌了好一阵子的管仲总算是舒了一口气。“过来吧!”他招了招手。 文姜先愣了一下,接着满怀委屈地跑向管仲,扑入他的怀里,将其抱得紧紧的大声哭道:“吓死我了!都是你不好!” 管仲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给弄傻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识男人的这种哭法。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安慰:“你这是怎么了?” 文姜没理他,继续发泄。这是她第一次被吓成这个样子。满心委屈的文姜一口咬住管仲的左侧肩膀。这下,该换管仲叫唤了,但他一声也没吭,反倒抱紧了文姜。 “你怎么这般女孩子气?”管仲将右手里的火折子熄灭,插入腰间。双手抱住文宣。“这下解气了吗?” 被管仲抱住安慰的文姜,终于松了口。她抬起头看着管仲责怪道:“全怪你,我差点弄丢了自己。” 此时的文姜满脸的泪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将管仲迷得失了心神。他不敢想象这男孩的美竟然如此娇嫩,像一朵沾满露珠的牡丹。 “美成这样,难怪世子殿下和高兄都将你宠上天了。”管仲笑着为其抹去眼泪,宠溺地说:“你说你呀!不仅长得像女子,这脾气、动作都跟女子一模一样。” 被管仲一阵夸赞后,文姜红了脸,小心脏扑通直跳。虽说宠她的人,赞她的人极多,但像今日这般被她咬过之后,还宠着她的,倒真没别人了。“若是真有我这般的女子,管兄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文姜试探性问道。 “哈哈!若同你一般聪慧,那当然是喜欢了。”管仲大笑道:“只是这男女之间的喜欢,可不同于男人们之间的欣赏。” “如何不同?”文姜问道:“难不成男女之间不可以有欣赏之情吗?” “当然可以。”管仲神秘秘地继续凑近道:“只是还多了一层。” “多了一层?”文姜不解:“哪一层?” “金屋藏娇啊!”管仲俯耳低语道。文姜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难道文宣贤弟不曾有过心动的女子?”管仲见文宣害羞了,便起了兴致继续取笑他。 文姜倒是认真想了半天。虽说没有喜欢的女子,倒还真有喜欢的男子。她眼前浮现出高傒的身影,接着又是管仲。 “哎呀!我怎么这么花心啊!”文姜捂住脸,跺起脚来。她没想到自己同时会想到两个男人。 “什么?”管仲装作没听见,又问道:“文宣贤弟,在说谁花心呢?” “啊!”文姜反应过来,抬头看向管仲,眼珠一转,俏皮地说:“我说你呀!” “哈哈!”管仲大笑道:“想让我花心,难哦!” “为何?”文姜没想到管仲会这么说。好奇地问道:“男人不都该是花心的吗?” “这要看怎么说了。”管仲笑道:“一个男人会拥有很多个女人。但也只有一个女人能,或者说一个女人也不可能,让他真正动心的。” “这是什么意思?”文姜没明白,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继续盯着管仲。 “好了!”管仲实在无法同一个像极了女孩的男孩讨论男人的事。他总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要犯错误的。“等你长成了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一切自然就都知道了。” “什么鬼嘛!”文姜十分不乐意话只说了一半。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跟管仲说话。因为他实在太有思想了,总能一语道出别人想说而说不出的东西,让人如醍醐灌顶一般。 ———— 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的感情,逐步升华于逐步加深的了解当中。这或许不是那些爱搞调情、暧昧的低级趣味之人可以理解的。慢慢地,男主的性格特质就会完全展露出来。他可不是那种三两下就动情的人,更不是那种”动情不动心“之人。 记住:有情不代表有心——这是我给读者的金玉良言! 第51章 没良心的小笨蛋 管仲一把抓住文姜的小手,转身就往回走。谁知文姜将手缩了回去,不肯离开。 “人家还没讲完呢!”文姜不忍与管仲分开。若出了林子,两人就没有这份静谧了。“告诉我:抵御戎狄的事,真没了别的好办法吗?”在众人面前,文姜要顾忌管仲的情面,不好直接问他。如今这般境况,两人正好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文宣贤弟是因为这个而想不开的啊!”管仲恍然大悟地笑道:“好!好!好!在下就同贤弟讲完了再回去。” “很好!”文姜满意地点点头说:“那管兄就为小弟我分析一下这天下的形势,为何就不能解决这戎狄的问题了?” 管仲温柔地笑道:“蛮夷戎狄与诸夏之争已然上千年之久了,如何能一时就被解决了?早在上古虞代,尧、舜、禹帝以德服天下,四邻宾服。但好景不长,大禹之子夏启篡夺王权,不再以德服人,而是以力服人。从而,私心骤作,王位世袭。将万万人之天下集于一人一家,则如何能够服人?不能以德服人,便唯有以力。以力服人的结果便是纷争四起。失败者落草为寇,便有了这蛮夷戎狄之侵了。” “这么说:这戎狄并非异族?”文姜恍然大悟。 “文宣果真聪慧!一下子就抓到关键。”管仲赞赏道:“蛮夷戎狄,在上古虞代本是指异族的。但之后各种交融,在外貌上与华夏族人无异,只是生活习性与风俗礼仪不同而已。而他们大部分人,是诸夏部落之间战争失败的一方。” “原来如此!”文姜顿时明白了这其中缘由。 “一部分是因为失去了土地和城邦。又不愿意移风易俗,所以不得不落草为寇。还有一部分则是塞外戎狄,更为凶险。完全没有教养,与禽兽无异。”管仲叹了口气说:“而今这般,无论何种方式,皆不可能一劳永逸。” “除了上古虞代是以德服人,这天下一直都在以力争强。恶性循环,世袭是不可避免的。”文姜明白后又追问道:“太深究,已非你我之力。但现如今就齐国而言,恐怕只能巩固我齐国军力,以便迎击戎狄。” “文宣果然了不起,早已成竹在胸了。”管仲笑着夸赞道:“但这军力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提高的。这人就像那斧头,平常不磨就会锈,而将领就像剑,久不出鞘,就无锋可显。” “话是不错!”文姜感叹道:“但总得有所作为吧!” “唯今之计,只能练兵点将了。”管仲自知齐国和平日久,军难受命。“只可惜这将不是那么好找的。” 文姜点点头,想起祭祖时父君的训话:“先祖用教化平定蛮夷。我想:齐国军队虽人多,财力也不弱,但这经验恐怕就不足了。” “确实!”管仲甚为明白:“稷下一直以发扬士风,承袭文教为其职。对这领军打仗之事,可谓一窍不通。实难在此事上有所建树啊!” “原来如此!”文姜这下明白了,不是管仲不想解决问题,而是他自知能力有限,别无办法。“是我错怪你了。”文姜不好意思地拉着管仲的衣袖,羞红了小脸道歉道:“管兄,别生我这个没良心的小笨蛋的气啦!” “哈哈!”管仲本就不生气,如今见文宣这番模样,反倒笑了起来。“你这样子,管某想生气也都生不起来了。” 文姜攀上管仲肩膀:“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方才是我胡闹了。”文姜急着想去检查管仲肩膀上被咬伤的地方,自责地说:“我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好啦!好啦!”管仲安慰道:“那点小伤不算什么。被狼都咬过,还怕一头小绵羊吗?” 一听此言,文姜没心情去理会其它,关切地问道:“管兄如何还被狼咬了的?伤口给我看看。是脚上?还是腿上?还是手臂上?” 说完,文姜就去翻管仲的衣服。倒弄得管仲一时不知所措,哭笑不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关心他,而要脱他的衣服。不明所以的人,还真以为文宣故意为难他呢! 一阵闹腾之后,管仲将文宣抱在怀中说:“你呀!还是乖乖听话。这陈年的伤早就好了。你这新伤,也不是个什么事。” “可是,我……” “没有可是。”管仲打断了文宣的胡思乱想:“我若是在意,就不会让你咬的了。” “但是,我还是过意不去。”文姜难受得低垂下了脑袋。她一向有恩必报,有债必还。管仲三番四次地帮她,而她还如此恩将仇报。“我会觉得自己是个坏人的。” “哈哈!”管仲又被这小东西给逗乐了。他没想到文宣这小家伙那么有良心的。于是凑近了去逗弄他说:“这样吧!你让我咬回来,可好?” “啊!”文姜抬起头,正好对上管仲的脸。一下子羞得满面通红。“不要!”文姜捂住小脸将头埋入管仲怀里。 “好啦!好啦!”管仲看他的反应刚刚好,就不再逗他了。若是继续,这家伙说不定又要来个梨花带雨,哭得他心神恍惚。“先就当欠下了。下回,管某再找机会咬回来。” “啊!”文姜没想到还能这样的,脱口而出:“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那要不要再把利息也算上?” “这个提议不错!”管仲哈哈大笑,轻轻捏了一下文姜的俏鼻。他算是知道为何世子与高傒都会这般宠溺他了。文宣不但心地善良,有情有义,而且聪慧,说话又很风趣,让人不喜欢都难啊! “好了!”管仲松开手,轻轻拍了拍文宣气鼓鼓的小脸说:“我们要赶紧回去了。若再不回去,这林间的野兽闻到人的气息寻来,你我就真的回不去了。” “啊!”文姜一听野兽,赶紧抱紧管仲的胳膊说:“那还是快走吧!傒哥哥要是知道我不见了,说不定会把整个山都给翻了的。” 一听文宣提及他的“傒哥哥”,管仲的脸色有了一丝浮动。他任由文宣挽着自己,点亮火折子,寻着刻痕小心翼翼地往回走。“看得出来,高兄很关心文宣啊!” “那当然了!”文姜笑道:“我与傒哥哥从小就一起长大。他可是文宣的保护神啊!” 管仲一听,暂时默不作声。没两步,两人终于走出了密林。 “保护神?”管仲侧过头去,紧盯着身旁的文宣问道:“可在下听说高傒从小长在宫中,是世子殿下的伴读。文宣与殿下和高傒皆熟识,难不成也长在宫中?” “啊!这个嘛!”文姜这才发现自己语快,让管仲起了疑:“这个嘛!呵呵!改日再谈。改日再谈。”“好困啊!”文姜假装打了个哈欠说:“文宣先回营帐了。今日谢谢管兄。明日再见。” 说完,文姜头都不敢回的拔腿就跑了。 ———— 作者有话说: 本人觉得一个成熟的男人,首先要懂得包容。仁义的人,就是对朋友真心,对喜爱的人也能包容的。男主就是这样!不计较,能吃亏。尤其能容忍女主的小性子,愿意教导她成长。 本人就是很喜欢这种男主的。本身就很成熟,有思想,能干,尤其是特别会包容别人,还是一个能够教导、或者说指导女孩子的。所以,任何女生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都是很幸福的。这样的男人,才是最有魅力的。你们觉得呢? 第52章 管仲的梦 回到营房中,众人皆已睡下。管仲左肩隐隐有些痛楚。脱下衣裳,就着月色一看:肩头留有两排细密的齿?,甚至还有点出血了。 “这个文宣,也真是够厉害的。”管仲无声地轻叹道。 他又想起文宣道歉时那个可怜兮兮,楚楚动人的模样,微微露出了笑容。管仲双手枕于脑后,闭上眼睛,面前全都是文宣梨花带雨的娇嗔模样。 此时,管仲双目逐渐迷离,想着想着便就沉入了梦乡…… 在梦中,一白衣女子正在轻声啜泣。 管仲循声走进,拱手行礼后问道:“姑娘,请问何事如此伤心?” 那女子回身顾盼,明眸流光,巧笑道:“就不告诉你!” 管仲定眼细细打量:这女子居然是文宣。只见文宣此时一身素白纤罗裙,轻姿曼妙,婷婷立于自己的面前。方才刚哭过的双眸滟滟若芙蓉出水,朱唇微启似桃花吐艳。 “你居然是文宣?”管仲被惊吓得后退了数步。 “管兄不是总爱说在下像女子吗?”姑娘巧笑着靠近道:“如今小弟就身着女装,不正合了兄长的心意了吗?”说完,这姑娘迈开莲步,姿态婀娜地一步又一步向管仲走来。 此时的管仲,被震惊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呆傻在原地,任由这女装的文宣又搂又抱。但不曾想,那“女子”竟然气若幽兰地靠近他的面颊,红唇微启,极尽媚态地说:“管兄,不是说要咬回我吗?”还没说完,便搂住管仲就要吻了过来。 “你不是文宣。”管仲想起文宣那可爱、俏皮的模样,与这女子完全就不是同类。一把便推开那女子:“文宣岂会如你这般……?” “哈哈哈!”女子笑不可遏,但她毫不在乎,又要伸手过来搂身边的这个男人。 管仲退后了数步,绕开了她的纠缠,怒斥道:“你不是文宣。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女子笑得更欢了。“那就要问你自己了。”说完,便如云烟般消散不见了。空中只留下一句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管仲!” 此时,管仲从梦中惊醒过来。四周一片静谧。他披衣走出营房,望着对面文宣营帐的灯,还在亮着。 “我怎么会做那种梦的?”管仲细思极恐:“难道是因为我下意识想当文宣是女子?”他顿感一阵寒意涌上心头,惊得他后背直冒冷汗:“怪不得诗有言: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文宣啊!文宣!你就是狡童一个啊! ” 管仲摇摇头,长叹一声,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思及不仅世子,甚至沉稳如高傒这般的正人君子,在这个文宣面前皆化作绕指柔了。那自己的失态,也就不足为奇了。 “好在有世子和高兄给管某垫底。否则管仲真得以为自己不正常了。”这般思想了片刻,管仲也就轻松了许多。 “文宣如此俊美而又聪敏,若没受影响,反倒不正常了吧?”管仲笑了笑,索性放下方才的忐忑,回营房睡觉去了。 而那头,文姜回到自己的营房中,想起方才在林间与管仲如此亲密。她不再像之前一般抗拒了,反倒觉得内心很甜蜜。想着管仲宠着他的那个样子,文姜觉得特别的开心。虽然,她从不缺人宠爱她。但是,管仲的宠爱中,总是有那么一种特别的成分在。 她知道,管仲是特别的。像她这样的美人,再加上姜氏一族的男子,仅是帅气的男子,文姜对人的外貌本就不甚在意。她越发喜欢跟管仲在一起了。因为他总是能满足自己的求知欲。 其实,小时候的文姜是喜欢高傒哥哥的。“管仲跟傒哥哥,真的很不一样!”文姜自言自语道。但是,她又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算了!不想了。“文姜摇摇头说道:”再想就要变花痴了。人家兴许只是当我是小兄弟呢!“ 想到这里,文姜又长叹了一声。”纵使不是如此,又能如何呢?“她哀怨地想到:难道我能逃脱得了自己的身份吗? “可我真的很喜欢他啊!尤其是今天晚上。他总是对我那么的好!”文姜发现自己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对那些对自己好的人更好。“可是,这种喜欢到底是什么呢?是管仲说的真爱吗?“ ———— 作者有话说: 男主和女主的爱情,到底是不是真爱?什么又是真爱?这个问题,让他们慢慢回答! 第53章 诸儿的提议 畋猎次日,诸儿对前一天的比试意犹未尽。自顾自地提出要来一场田猎之射。在场众人,除了文姜,谁也都是不敢忤逆了诸儿的意的。而文姜也不想过早地回宫,便也就兴高采烈地同意了。 “傒哥哥。”这次,文姜形影不离地做着高傒的尾巴。反正他们小时候便是如此。在宫中,文姜是大姐的尾巴;在外面,就是高傒的尾巴。可无论宫内宫外,诸儿永远都是文姜的尾巴。“诸儿哥哥不服气了,你这次可要让他心服口服哦!” “哈哈!”高傒总能被文姜逗笑:“好!有文姜在,傒就不必顾忌了。” “谁都怕诸儿哥哥。”文姜神秘秘地说:“但有我给傒哥哥撑腰,就不用怕他的了。” “哈哈哈!”高傒向文姜拱手一拜道:“那傒先谢过文宣贤弟了。” 诸儿一边见高傒与文姜两人相谈甚欢,心中不是滋味。他挑完箭便走了过来,说:“你们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高傒拱手行礼后,正要回答,却被文姜抢白道:“我对傒哥哥说:要他不必保留实力。诸儿哥哥一向光明磊落,赢得起也输得起。” “哈哈哈!”诸儿开怀笑道:“知我者,文……!”话未说完,文姜便上前一把捂住哥哥的嘴。 这下,轮到高傒开怀大笑了。 “你看他们!”士子们见文宣与世子和高傒打得火热,皆羡慕不已:“对了!隰朋。文宣不是姜氏族亲吗?为何你都没见过的?” “姜氏族亲,在下也不是人人得见的。”隰朋笑道:“一些有封地的家眷,很少来京都。若不参与祭祀,谁也认不全谁的。” “原来如此!”士子们点了点头。“那你们说这文宣到底何许人也。世子和高兄可都是一等一的望族,现如今都对他宠爱有加。” “诸位若是这般想知道,何不上前直接问去?”管仲开口道:“与其闲言碎语,不如一次性问个痛快。”说完便拉着方才议论的几人便往世子面前走去。 “哎!哎!哎!”这几人连忙后退。“管兄别当真。小弟只是随口一说。再说了,就算给我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去世子面前唐突啊!” “既知唐突,难不成在背后议论就不唐突了吗?”管仲毫不客气地斥责道:“你我入稷下,承蒙君上厚爱,当思报国。而如今在此作妇人般琐言闲语,被世子殿下的那些侍卫听了,传至殿下耳中,稷下颜面何存?” 管仲这一番教训,在场诸士子皆点头称是。那几个闲言的亦面红耳赤。当下谢罪道:“管兄教训得是。我等必痛改前非。” 管仲扫了一眼猎场中诸士子们说道:“此次我等代表稷下来赴世子的田猎。就算不注意自己的身份,也要为稷下的门面考量。” “是!”众士子皆拱手道:“管兄所言正是!” “如今的田猎之射,正是考量诸位之时。”管仲继续道:“且不说这射艺,就这射礼必是不能丢的。诸位要注意举止言行,切不可失礼于公室贵族。” “是!”众士子再拜。 “看他们!”文姜发现管仲正在训话,那样子倒颇合他的气质,不由得暗自欢喜了起来。 高傒顺文姜所指望去,也跟着笑道:“管仲果然有领袖气质。” “那是!文姜也这么觉得。” “那文姜的世子哥哥呢?”诸儿一听文姜夸上别人了,又开始凑上一脚。 “诸儿哥哥!”文姜不耐烦地撒娇道:“你怎么谁的醋都吃啊?” “呦!呦呦!”诸儿取笑道:“小文姜倒不乐意了?孤的那些姬妾想孤吃醋,孤还没空呢!” “谁要跟你的那些姬妾比啊!”文姜不高兴地白了诸儿一眼:“我是谁?她们是谁?”说完,文姜生气地丢下诸儿,去找管仲他们了。 “兄长,孤这是说错话了吗?”诸儿一见妹妹不高兴,连忙向高傒求助。 “应该是吧!”高傒也发现文姜并不喜欢诸儿的那些姬妾。“文姜妹妹,好像很不喜欢你的那些姬妾们。” “难不成文姜吃醋了?”诸儿不怒反笑。 “哈哈!”高傒大笑道:“在下看未必。” “那是为什么?”诸儿心忧道:“难怪孤发现文姜总不上孤府上找孤了。以前孤住在宫中时,她总是三番四次往孤那跑。难道她是不想见我的那些姬妾们?” “有可能。”高傒点了点头。 “哎呀!那太好了!”诸儿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兄长难得回来,不如你我同搬回宫中如何?” “这!这!”高傒一时间不知所措了。他虽也有此意,但也没敢提。没想到诸儿倒先说出了口。 “兄长!这事你可得帮帮诸儿。孤那群姬妾一个个把孤烦得……哎!一言难尽啊!”诸儿拍拍脑袋,其实他更想的是与文姜相处:“孤正好避避。更何况还能与兄长共商国事,不正好一举多得?”诸儿的如意算盘打得贼精。拿与高傒共商国事为请托,住进宫中。父君必是不会阻挡的了。 “那……那好吧!”高傒这也是一举多得,半分勉强也没有,就爽快答应了。 ———— 作者有话说: 这三个男人对文姜都是有占有欲的。但君子就是君子。君子之风便是谦让与尊重,还有付出。而不是以“占有”为目的。后面大家会看到他们的君子之风。 第54章 三人间的潜规则 这猎场上的射箭礼仪,虽不比宴仪来得隆重,但亦是士子们必修之课,花样也是极多的。并非谁射得越准,谁就是赢家的。 崇尚礼义的齐国,是一向鄙视争强好胜的。故而在田猎之射上想要赢,光射得准是不够的。还需有所节制,掌握节奏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自我把控的能力。 选好装备,士子们先上场,再就是世子和高傒。文姜射得也是不错的,只是她知道诸儿想同傒哥哥单挑,而她又不能影响稷下士子的表现。所以,文姜主动提出不参与。 比赛分为两组,高傒与诸儿及其挑选的侍卫为一组,而士子们则为另一组。这般分法是文姜提出来的。为了顾及士子们的脸面,毕竟士子是难以跟诸儿、高傒这种带过兵的来比拼骑射的。若士子全军覆没的话,就不太好看了。 而诸儿对其他人通通不感兴趣。他唯一想一较高下的只有高傒一人而已。因为也就只有高傒肯定是不会刻意让他的。他俩从小比到大,高傒从来就没让过他,所以他也就从来没赢过。 “兄长的骑射一直是极佳的,就是不知分别的这些年如何了?”诸儿拉紧缰绳上马后,意气风发地笑道。 “殿下,很快就能看到了。”高傒仍旧是满满的自信。除了文姜,他谁都不相让。所以他们仨有一个“老虎克老鼠,老鼠克大象,大象克老虎 ”的潜规则。 诸儿虽说也宠着文姜,但在比赛上却从不相让。因为他总觉得输给女子很丢脸,所以纵使文姜撒娇、卖萌、耍赖也没什么用。但实则文姜也不屑于如此。 而高傒则不同。他总是很乐得输给文姜,并默默地看着文姜兴奋的样子。小时候,文姜总拿这来说事怼诸儿,气得诸儿牙齿痒痒又无可奈何。因为到了后来,文姜就不再跟诸儿比了。她总说:她能赢傒哥哥,而傒哥哥能赢诸儿哥哥,所以她也就能赢诸儿。 虽说诸儿一直矢口否认,但人人皆信文姜,就因为文姜很多时候总是在赢。故而,大家都认为文姜赢过诸儿也理所应当的。就连他们那个老父也是这么个调调。总之,在僖公的眼中,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什么都好。 高傒想起以前的往事,情不自禁又多看了文姜一眼。看来这次还必须要赢诸儿。否则,打破了这长久以来的“潜规则”,文姜又得多生感叹了。这让他又想起文姜一不如意时就自怨自艾的俏皮样子。直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潜意识中呵护着的不过是:她的一颦一笑罢了。 “兄长,想什么呢?”诸儿过来提醒道:“这么入神?” “哦!”高傒回过神来笑答:“不过就是小时候的事情而已。” “哈哈!”提及儿时的记忆,诸儿大笑道:“兄长莫急,待孤回宫,禀明父君。咱三人又能像小时候那样肆意快活了!” “哈哈!”高傒笑道:“那兄长就静候佳音了。” ———— 作者有话说: 男主,男配们对文姜的爱都是不同的。这么一来,好像男主与男配也相差不了多少嘛! 若是自由恋爱,女主该怎么选呢?着实难办啊! 第55章 能文能武的贵女 远处,士子们的比赛也已经开始了。比赛实则很简单,即是一人一马,一排靶子。人策马在预定的时间内来回,谁射中的环数最多,谁就算赢。若预定的时间没有策马回到原点,再好的成绩照样淘汰。 这样的游戏规则不是光骑射好就够的。还需要参赛者能把握节奏。因为在马上疾驰,上弦,瞄准,射出,中的都需要一气呵成。还需要有相当的头脑与计算能力。 有不少参赛者就是因为速度没控制好,出了去回不来,过了预定时间而被淘汰的。也有因为骑射的关系,不仅不能中的,反倒摔下马的。还有没控制好马速,而冲出赛场的,这也算是输了的。总之,控制力也同样重要。 不过,这一玩法是文姜设计的。所以玩得最好的,还是文姜。当初设计的时候,她就凭这个玩法打遍宫中无敌手。一时间,风头无两。纵使现今,这一玩法在贵族中已经很普及了。绝大部分人也没找到诀窍。这其中也包括诸儿。但他依然乐此不疲地喜欢这种玩法。因为他虽没找到诀窍,但很有经验。靠感觉,他也是很有胜算的。 对文姜来说,早就玩腻了这东西。但对这群士子来说,却是个新鲜玩意。所以,文姜提议先熟悉熟悉场地和比赛规则,再给个时间演练一番。 “诸儿哥哥,我看还是给士子们逐次演练一番,否则人仰马翻的,怪没意思的。” “好!”诸儿爽快地答应了。便命令近卫吩咐下去。 果不其然,许多士子还是不得要领,闹出一堆乌龙。文姜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背上弓矢,走入马场。“让在下给诸位演示一遍!”文姜拱手行礼后,毅然跃上马背。 只见她策马疾驰之时控制好马速,再放开缰绳,抽箭,射出;再抽箭,再射出……一气呵成,而后调转马头回程之时,又来一波。这两波神操作一气呵成。 “时间刚刚好!”士子们激动不已鼓起掌来。但没想到的是,之后他们竟一同奔入马场,要去搂抱文姜,吓得文姜拔腿就跑。 “哈哈哈!”诸儿和高傒看到眼前这一幕,情不自禁地大笑了起来。 “难得见文姜也有出丑的时候。”诸儿心情不由得好上了几分。 高傒满眼都洋溢着温柔的笑意:“没想到文姜妹妹的骑射更甚当年了。” “兄长可不知道啊!”诸儿又开始夸奖起自家的妹妹来。“自从兄长走后,文姜那可是靠这一招,打遍宫中无敌手啊!就连中军的雍禀也惹她不起。” “哦!”高傒笑道:“难不成她还赢了雍大人?” “雍禀的骑射当然是最好的。可他毕竟是粗人,不懂算计这时间啊!”诸儿笑道:“每次就总是有来无回的。哈哈!”想起雍禀那总是懊恼的样子,诸儿就心花怒放。 “这么说,傒不在的这些年。你们开心的事还不少啰?” “那是当然了。有了文姜那丫头,谁也闲不着的。”突然诸儿脸色一转,叹气道:“只可惜,兄长走后不久,孤也搬进了世子府了。再不久,大姐也嫁了。”诸儿一思及往后文姜也要嫁人,好心情顿时全没了。“哎!不讲了!不讲了!再讲就伤感了!” 高傒自是知诸儿之意的,看文姜的眼神就更深了。他何尝不想像诸儿那般将文姜留在身边,可是…… ———— 作者有话说: 先秦时,贵族女子能文能武。文姜也不例外。贵族女子虽不给外族人看,但在自己族人当中,还是很有自由的。 第56章 管仲救火 文姜的演示,看得士子们一个个跃跃欲试。尤其是召忽更激动不已:“文宣老大好厉害啊!连骑射都这么棒!”他不但大声喝彩,更刻意望了望管仲,满脸骄傲地说:“管兄,这回你又得甘拜下风了吧?” 管仲没吱一声,只淡淡地笑了笑,拍下召忽搭在他肩膀的手,往马场走去。只见他飞上马背,疾驰而出,放下缰绳,稳住身躯,一连数发,皆命中,而后调转马头回程,又连射数箭,皆都中靶。 召忽没想到管仲也能如此干净、利落,愣是惊讶得没合上嘴巴。 一旁的隰朋拍了拍召忽,安慰道:“管兄时常参加贵胄宴饮,对这种玩法早已了熟于胸了。你呀!” “啊!”召忽眼前一片茫然:“难不成就我等不会吗?那岂不是太丢人了?” “不急!不急!”叔牙深知管仲为人:“待会管兄自会将要点告知诸位的。” 回到哥哥身旁的文姜,自是看到了管仲利落的表现。作为这个游戏的发明者,她自然看得出管仲已经把握到决窍了。 果不其然,管仲演练完之后,便将士子们聚拢起来,讲习这游戏的决窍。 “不错啊!”诸儿赞叹道:“看来这次有的一比了。快哉!妙哉!” “哎!那个救火队长已经将决窍告知那些士子们了!”文姜叹了一口气说:“往后这游戏就不好玩了。我得再想一个。” “哈哈哈!”高傒大笑道:“看来文姜丫头遇到克星啰!” “什么?”诸儿傻了:“这个……还有决窍?”他转头看向妹妹:“怎么也不告诉孤的?” 文姜白了诸儿一眼:“告诉哥哥,哥哥还觉得好玩吗?” “那也是!”诸儿觉得有理,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难怪孤每次都会输给文姜,原来妹妹还留了一手。”诸儿无奈极了,方才明白谁是真正的高手。 “妹妹这还不是为了赢诸儿哥哥才想的这个游戏。”文姜开始埋怨道:“费尽心思赢了回哥哥,难不成哥哥还要同妹妹计较不成了?” 被文姜埋怨了一通,诸儿倒不好意思了起来。“诸儿怎么会计较这个呢?妹妹这般用心,哥哥开心还来不及呢!兄长,你说是吧?”诸儿拉了一下高傒的衣袖,将皮球踢给了他。 “啊!”高傒这下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当他知道有决窍时,就一直在揣摩士子们的演练。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对于高傒这样的骑射高手,很快他也就明白这游戏的关键在哪了。“文姜妹妹果然聪慧,这游戏确实需要掌握技巧!否则技艺越强,越易犯规。” 文姜心领神会高傒已经看明白了。她笑道:“哥哥们,好好准备!文姜等着看哥哥的表演了。”说完一溜烟就消失了。 “哎呀!这小丫头片子,可把我害苦了!”诸儿一想到自己为了玩转这游戏,没少吃苦头,心中就不免阵阵哀叹:“兄长可是不知道啊!你不在的这些年,诸儿可没少着她的道啊!” “哈哈哈!”高傒爽朗地大笑道:“世子若是不愿意,不如将妹妹让与傒如何?” “那可不行!”诸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谁不知他宝贝文姜宝贝得紧,莫说高傒了,就算是父君,他也是不让的。 “哈哈哈!”高傒又大笑道。想起小时候,诸儿表面上跟文姜争风吃醋,但实则不过是找借口粘着妹妹而已。直到他来伴读,诸儿才稍稍不那么粘妹妹了。 ————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管仲的团队精神。在帮助齐桓公完成霸业时,管仲也是这样不遗余力地举贤的。可见,管仲其人心胸开阔。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团队精神、领袖气质。 第57章 高傒又赢了 在管仲的指挥下,绝大部分士子都顺利完成了骑射比赛。“好险啊!”叔牙擦了擦汗:“差点骑着马就冲过线了。” “是啊!”召忽也在不停地扇风:“真吓得我一身冷汗,也不知谁想出来的这么刁钻的玩法。” “在下倒是十分佩服这个设计者。”隰朋插话了:“以前的玩法太单调了,只讲力道,不讲技巧,更没有节制。而这种玩法却能同时考察三种技艺。”隰朋在宴饮时,早就试过这种玩法了。“在下听说:这是文姜殿下想出来的。” “文姜?”管仲被这个名字吸引了。转身看向隰朋,试探性地问道:“文姜殿下,竟还对骑射感兴趣?” “别说骑射了。”隰朋笑道:“殿下感兴趣的东西多了。在下的姊姊们时常抱怨殿下总是逗得她们七荤八素的。” 竟然能设计出这种玩法,管仲觉得这个文姜殿下倒是真的很特别,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但他莫名其妙地就想知道多一些她的事。“隰朋贤弟,还知道些什么关于文姜殿下的事?” “这个嘛!”隰朋想了想:“在下也只是从姊姊们那听了些闲言碎语而已。殿下这天下第一的美人,也不是在下想见就能见的。” 召忽一听这“天下第一美人”之名号,顿时也感兴趣了。于是,他凑上来问道:“隰朋兄,赶紧说说你知道的嘛!” 隰朋今日心情好,也就不避讳了。但仍然压低了声音,只说与管仲三人听:“在下听姊姊们说文姜殿下的性格像男子。男子会的,她全都会;男子不会的,她也会。” 此时的管仲不自觉地看向远处正在与诸儿和高傒热聊的文宣。但他并不敢多想。 “还有呢?”管仲继续问道。 “还有就是……”隰朋想了想。“文姜殿下优秀到我的姊姊们想起她都害怕。所以整个宗族与她同龄的女子都不愿意与她玩。” “为什么呢?”召忽奇怪地问道。 “因为玩什么都是输啊!”隰朋呵呵笑道:“齐姜宗室的贵女们都是被捧着长大的,赢得起可输不起的。在家中,在下虽是弟弟,也得让着姊姊们。”隰朋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也是!”连叔牙也笑了:“天下皆知姜姓吕氏历来是重女轻男的。” “哈哈!”隰朋大笑道:“没错!叔牙说得太对了。齐姜全一样。男子们不值钱。” “哈哈哈!”大家皆笑作了一团。唯独管仲面色凝重。远远地打量着文宣,隐隐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但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又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就不想深究。 众人皆在说笑的同时,侍卫们就已经将比赛的结果计算好了。士子这边是管仲胜出。 众士子一听这结果,也不怎么惊讶。原本士子们能顺利完成比赛,就多亏了管仲的指点。故而管仲胜出亦是众望所归。 但世子诸儿和高傒那边,则不同了。侍卫们自是不敢赢世子的。于是便成了诸儿与高傒之争。接着也就毫无悬念地重复起儿时的战绩了。“哎呀!”诸儿长叹了一声。“这一次,兄长又赢了。” “哈哈!”文姜笑道:“果然还是儿时的记忆,没有变。” 诸儿郁闷地抱怨起妹妹来:“文姜一直都偏心兄长的。” 高傒一听此言,宠溺地看着身边的文姜,眼神中满满的柔情。 “诸儿哥哥,总想打破咱儿时的定势。那可不行哦!”文姜往高傒这边靠了过来,美目流盼地看着远处管仲说:“傒哥哥,加油!” ———— 作者有话说: 其实,管仲在这里就隐约猜到了文宣的真实身份。后面,当然是要识破的。关键是:识破后他们的关系会如何发展。 第58章 君子对决 于是乎,最后的决赛就在高傒与管仲之间展开了。文姜远远地望着这两个英姿不凡的男人同台竞技时的样子,心头有了不一样的感触。 若换成是别的人,文姜定是站在高傒这边的。可今日高傒与管仲较量,虽说胜负无伤大雅,但文姜的心头却泛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当赛场上就只剩下高傒与管仲时,两人相视一拜。管仲先开口道:“今日有幸与高兄同台竞技,管仲深感荣幸。据管某所知高兄在稷下时,各门皆为甲等。” 高傒深深地笑了笑:“管仲贤弟风评,世子和文宣都已经告诉我了。稷下能有贤弟这般的人才,实乃齐国之福。” “在下愧不敢当!”管仲又拱手拜道:“高兄请!” 高傒回礼后,略略看了看诸儿和文宣这边,毅然跨上马背。只见高傒沉稳而干练,一气呵成地完成了比赛。在场众人不得不佩服他精湛的骑射功夫。 “看来这才是傒哥哥真正的实力。”文姜笑道:“诸儿哥哥觉得如何?” “咳!咳!”诸儿干咳了两声。他没想到高傒的骑射竟然比当年更加纯熟许多。“看来这些年孤算是白练了。” 轮到管仲了。若论骑射,管仲断然是不及高傒的。不过他还是非常精彩地完成了比赛。而后走向一旁等待对手的高傒,拱手行礼道:“高兄英姿,弟自叹弗如!” “贤弟自谦了!”高傒回礼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听闻管仲贤弟谋略过人,才识了得。而高傒在这方面一向愚笨。现如今,贤弟又有这等技艺,若高傒还在稷下的话,也不免要唯管仲贤弟马首是瞻了。” 管仲被高傒赞得脸上一阵羞赧。他一直感受到高傒的谦厚,今此一言,就更加欣赏了。“能与高傒兄相识,管仲之幸啊!” “哈哈!”高傒爽朗大笑道:“这也是傒的心底话。” “你们在说什么呢?”文姜见他俩聊得热闹也凑了过来。 管仲见世子一同过来,立马行了个君臣之礼。而高傒则笑答道:“我与管仲贤弟一见如故。” “哦!”文姜故作高深地一把扯过管仲到一边,留下诸儿与高傒续话。“文宣倒真没想到管兄竟然输得这般开心。” 管仲转身面对文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他想将文宣好好看清楚一番。前几次都没有仔细瞧过。 “噎!”文姜很是奇怪管仲的表情:“管兄,这是怎么了?输傻了吗?” 管仲依然没吱声,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看文姜的眼神更加细腻而高深莫测了。 文姜被看得有些慌了。她低下头小声地说:“管兄要再这般盯着文宣看。文宣日后见着你,就要绕道走了。” 终于管仲开口了。“文宣贤弟,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在下?” 文姜一听此言,心惊了一下。她连忙掩饰道:“没有啊!”但转睛看了一眼管仲,又觉得不妥。管仲如此精明,这回答定是不能打消管仲的疑虑的。于是她换了一个神情,故意逗弄管仲道:“纵使有,管兄还是不知道的好!” “为何?”管仲并不打算放过。 “管兄不怕揭开了小弟的秘密,文宣就会像烟雾一般消失吗?”文姜假装可爱地笑道:“那时候,管兄说不定会心痛的哦!” 被文宣的话震惊到的管仲,半饷没发一言。他神情复杂地盯了文宣良久,最后只吐出两个字:“确实!”便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啊!”文姜被管仲严肃回答的两个字震撼到。愣在原地没了表情。“他是什么意思?他会心痛?”情窦未开的文姜并未明了管仲的深意,只是傻傻地呆在原地回味着管仲方才的表情与言语,直到高傒来叫她。 “文姜,方才是怎么了?”高傒在远处一直都有注意着文姜。整个畋猎,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文姜多久。 “啊!”文姜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是高傒。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没精打采地说:“没什么!突然觉得玩累了。想回家了。” “好!”高傒爽快地答应了说:“既然文姜想回家,我们就回家。” 文姜看着从小到大无条件宠溺自己的高傒,一下子像找到了依靠般地想窝进高傒的怀中:“傒哥哥……” 由于文姜“累”了,这第二天的活动就到此为止了。原先计划问策的事,也没多大进展。有了文姜,高傒对许多事都不急了。似乎文姜就是他的定心丸。他计划好好享受一下跟文姜重逢的日子。于是乎,什么抵御戎狄的事,就暂时放一边了。至于相亲,就更不打算提了。 ———— 作者有话说: 男主是一个很厉害、很精明的人物,但是,能够让他愿意变笨的,恐怕也就女主了。 第59章 只要有你在,寡人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如了诸儿和高傒的愿。僖公听说诸儿说高傒要搬进宫中来,高兴得合不拢嘴。僖公是一位念亲、念故之人,对这些从小看大的孩子皆是疼爱非常的。尤其是高傒极为懂事,就更是喜欢得不得了了。 于是乎,诸儿和高傒就一同搬回了宫里面。又像小时候那样跟文姜毗邻而居。只是与儿时不同的是:白天里,两人皆要同僖公商议公事。到了晚上,才能一起约着往文姜的宫中跑。三人就像回到儿时,只唯一不同的是高傒越发沉稳,谦厚了。 齐宫的偏殿中,三人一同来向僖公请安。 “傒儿啊!”僖公开心地拉着高傒说:“你能住回家里来,再好不过了。” “谢君上。”高傒稽首一拜。 “你父母都去了封地。这里就是你的家,知道吗?”僖公乐呵呵地说:“得空就过来陪寡人下下棋。寡人啊!就爱跟你下棋。诸儿和文姜都不及傒儿你沉稳。” “谢君上夸奖!”高傒再拜道。 “诸儿哥哥。”文姜转身笑对诸儿说道:“那以后咱俩就都不过来陪父君下棋了。”文姜娇嗔着对父君做了个鬼脸。 “你呀!”僖公见女儿心情好,又搭理自己了。心情不由得更好了起来。对高傒招手,让他们就坐。“傒儿啊!寡人可是沾了你的光啊!文姜都多时没搭理寡人了。”说完,僖公装出一副老泪纵横的样子。“要不是傒儿来,她恐怕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位老父啰!“ “呦呦!呦!父君,你就别装了。”文姜没啥好口气说:“傒哥哥,你可别信。父君如今是越老越奸滑了。” “没大没小!”僖公假装生气,训斥道:“有这般说自己的父君的吗?” “哼!人家说的可都是大实话。”文姜似乎还没消气,不客气地说:“难不成还得说父君老糊涂了吗?”文姜又开始赌气了。 “你这孩子!太任性了!”僖公知晓文姜的意思,也不想争辩。转而向高傒诉苦。“她非怨朕没有出兵卫国,为宣姜讨个公道。哎!” “难道不是吗?堂堂齐国竟被那个老儿摆了一道。凭什么就此作罢啊?”文姜不乐意了。她可不想受这等窝囊气。 “傒儿,你既然来了,就给寡人评评理。难不成寡人身为一国之君,能为了一个女子的婚事,就兴师动众,讨伐卫国吗?那天下之人又将如何看朕?” 文姜当仁不让:“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为儿女出头,天经地义。谁又敢说什么?”文姜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显而易见她是绝不会让自己受丁点窝囊气的。 “你这孩子!”僖公郁闷道:“也就你敢如此同齐国的君上说话!父君有父君的难处!这天下大事,岂是你这个女儿家家能懂的?” “我不懂?”文姜站了起身:“女儿若不懂岂能知父君嫁女儿的良苦用心?哼!”说完头都不回地离开了。 “你看看!你们看看!”僖公这下真真的老泪纵横了。“寡人这个君上有多难啊!” 由始至终,一旁的诸儿都埋着头,一声也不敢吭。 高傒自然是知晓齐国君上家里的这些事的。除了文姜敢同僖公硬扛,其他的那些子女谁都不敢的。但偏偏每次吵完之后,僖公又极尽讨好。若再讨好不成,诸儿就是那个出气筒。所以,每回文姜来脾气了,诸儿是哪边都不敢站的,只能闷声不吭地预备着即将到来的池鱼之殃。 当年高傒在时,总会帮着诸儿分担些。想着这些年,诸儿定是没少郁闷。 看着儿子只知埋头不吭声,僖公的气又上心头,正准备呵斥之时,高傒识趣地安慰道:“君上莫急,高傒会找时间开导文姜妹妹的。” 一听到高傒的承诺,僖公马上意识到有指望了。开心地握住高傒的手说:“傒儿啊!还是你懂事,能干。文姜那儿就拜托你了。好好劝劝那孩子。”说完,僖公又怼起自家的儿子说:“你好好跟高傒多学点。整日里啥也不会,就知道纵情畋猎。” 经僖公这么一说,高傒面露惭色:“君上如是说,愧煞臣了!” “傒儿,你不必如此自谦。”僖公笑道:“就当他俩弟妹好了。待朕百年之后,还得托你多加照顾。这两个家伙,任性得很呢!” 高傒郑重稽首拜道:“傒自小受君上大恩,又与世子和文姜殿下情同手足。一荣俱荣,一辱俱辱,是绝不会忘的。” “说得好!说得好!”僖公开心地笑道:“很好!很好!只要有你在,寡人就放心了。”他转身向诸儿说:“朝堂之上,必得有个稳重的人,知道吗?” “知道了!”诸儿不敢忤逆父君,更不反感高傒。不过父君的话,说得好听是关怀诸儿。说得不好听,就是看不上他。不过,他也习惯了。在诸儿眼里,妹妹最重要。他会因为文姜吃醋,却不会因为父君而吃醋,反正他也习惯了父君的“看不上”。 高傒本想趁机提及戎狄侵袭的事,但僖公一上来就是聊自己的家事。犹豫了许久,高傒还是没开口。以他对君上的了解,若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谈也是空谈,倒不如去找文姜商量。 “傒儿啊!你回来了就多抽空替朕安慰安慰文姜。朕这个女儿脑子里装的东西多了,就会有太多想不开的事情。你要帮朕多开导开导她。” “是!”高傒拱手行礼应承了下来。不待僖公提及,他也会的。 僖公想了想,又交待道:“现如今朝中也正需要人才。傒儿既然回来了,就做个准备将封地的事交与妥帖的人去管吧!” 垂头丧气的诸儿一听父君这话,立马振奋起精神来。“父君,此话当真?”他跪坐起身对高傒说:“兄长,这回来就别走了。有兄长在这,诸儿做起事来心中也有底了。” 僖公看着这两个孩子如此亲密,心中很是安慰,也不负当初自己的那般安排。 “高傒,谢君上厚爱。此事,傒要回去同父亲商议后,再答复君上。”高傒自然明白僖公此番话是何意。但这在朝中任职之事,关乎家族生息,更何况如今戎狄一直在封地周边侵扰不断,他到底是不放心的。毕竟封地的安稳才是他高氏的根本。 “很好!很好!”僖公点头笑道:“也代寡人同你的父母问个好。” 二人又与僖公叙了一会话,便告辞了。 刚踏出僖公寝宫之时,诸儿便被自家府上的家臣给拦住了。 “怎么又是这档子事!”诸儿听完家臣的禀报后,一脸怨色。“兄长,孤这府上还有些事,得回府一趟。”诸儿拱手要同高傒告辞。“兄长同文姜说一声:待孤处理完府中的杂事便马上回来。” 高傒点了点头。“世子先忙。文姜那边,傒会去安慰的。” “那就好!那就好!”诸儿笑了笑:“兄长正好也能籍此机会亲身体验一下文姜的那些高谈阔论。”他俯身凑向高傒笑道:“听说,她将稷下学宫的那些士子们都驳得无言以对了。”诸儿一提及文姜心中就大快,笑着怂恿起高傒来。 “哈哈!”讲到文姜,高傒同样开怀了起来。“竟有此事?那傒定是要领教领教的。” 诸儿拱手拜别道:“兄长,慢慢领教。诸儿先告辞。” 高傒拱手回礼,目送诸儿远去。回首望向文姜寝宫的方向。眼前如同见着漫天彩霞一般的舒坦。“看来傒这些年不在你身旁。你真是变化很大啊!” ———— 作者有话说: 本节描绘了姜姓齐国典型的”重女轻男“。这可不是作者胡乱杜撰的。姜姓本就是母系族裔,再加上”姬姜联姻“的传统。在历史上,重女”轻“男,可是真的哦! 先秦春秋时代,虽是”宗法制“社会,却不是”家长制“社会。父母对子女,还算是比较随和。 第60章 高傒的守护 当高傒踏入文姜的寝宫之时,这小妮子正在宫中大发脾气。她气不打一处出地将宫人们全数赶了出去。一个人待在房中生着闷气。 高傒这一来,傅母就像拾到了救命药草般。“傒公子,你总算来了。我正打算派人去找你过来呢!”傅母合手一拜道:“文姜殿下不知怎的,一回来就把自己锁了起来。” “无妨!无妨!”高傒挥挥手说:“你们先都去忙吧!文姜刚与君上置了气,此刻该是不想见人的。君上嘱托傒过来安慰一番。” “原来如此!”傅母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合手再拜道:“那此处就有劳傒公子了。”她招了招手,示意这苑中所有侍候的宫人们各自散了。自己也退出门外去忙别的事了。 临走时,文姜的傅母笑着说道:“从小文姜除了听她长姐的话,就只顺着傒公子了。还望傒公子多费些心。” 一听傅母嬷嬷如此说,高傒心头暖暖的。“嬷嬷放心!傒知道怎么做的。” 拜别嬷嬷后,高傒走到文姜房门口,用他浑厚有力的声音说了声:“文姜,是我!” 屋内并未有回应。高傒轻轻推动门扇,果然文姜没有锁上。他微微一笑。因为文姜每回想要安慰时,就轰人走却不锁门。若是连安慰也听不进去时,就会将门反锁。相处久了,沉稳而又细心的高傒也就摸索出道道来了。 文姜的这些小心思,恐怕诸儿也都是不知道的。而高傒却能第一时间觉察到。此时,他才豁然明白自己小的时候,便在不知不觉中将心遗落在了某个地方。 轻轻推开门,高傒举步走进屋。只见文姜那小丫头倒在床上似是睡着了的样子。他轻声将门掩好,慢慢走到床边。 许是哭累了,索性就这么睡着了。文姜躺得是乱七八糟的,整个人趴着床上。高傒笑着摇摇头,仍习惯性地像小时候那般将其抱了起来。 此时的文姜早已不是小时候没有发育的小丫头了。当高傒抱起她时,方才意识到不妥。因为双手触及到文姜柔软的女性身躯。无论是腰,还是腿都在告诉高傒:他小时候一直呵护的女孩,已经长大了。柔软的身子,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了。 高傒定下心神,放下文姜,只轻轻移动,为她更换个舒适点的睡姿,却被她一手抱住膊子。为此,高傒不得不近距离俯视文姜的睡颜。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视文姜美丽的面孔——那卷翘浓密的睫毛上还闪着泪花,红润的面庞犹如刚绽开的牡丹,尤其是轻轻抿动的朱唇,就像美丽的花瓣轻轻绽放。还有…… 高傒自知不能再这么看下去了,否则他也就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别的想法了。他将文姜的手从脖子上拉了下来安放好。便倚靠在榻上,静静陪着她。高傒分外享受这种静谧,就像回到了小时候的那些日子。只要文姜生气,他都会陪在她的身边。纵使雷霆大怒到谁也不见,他也会挨在附近某个地方等着她气消,再凑近来陪她,直到她开心了为止。高傒就是这般无条件地迁就着文姜。 之前,是因为母亲的叮嘱。文姜是高傒姨母的女儿。小时候,姨母对他是最好的。而如今,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或者说,有些习惯是会深入骨髓的。 高傒静静地看着,不知不觉中脸上全都是温柔的笑意。此时的高傒,已然决心接受僖公的邀约留在京都了。“既然傒的心留在了这里,那傒的人也就不该走远。”高傒默默地说道:“傒会珍惜这难得的时光,陪伴在你的身旁,直到你出嫁为止。 ———— 作者有话说: 高傒,本就是文姜的一条感情线。其实,本人蛮喜欢高傒的。因为好暖呢!这里个个都是暖男。但高傒,可以算是最暖的那个。他的暖意中,是不带有一丁点”寒意“的。管仲还会生气,还会”吃醋“。但高傒…… 第61章 高傒的陪伴 当文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膳时间了。而高傒还守在她身边,时不时地翻看房中的书册。边看边笑,这时光反倒觉得过的太快了。 文姜伸了个懒腰。睁眼看到高傒,她的心情便大好了起来。高兴地跪在床榻上,招手将高傒唤来:“傒哥哥,又守着文姜多久了?” “不久。”高傒笑着站在床边,俯首看着文姜。 “哎呀!”文姜突然想到了什么:“糟了!”她从床上爬了起来,半跑向铜镜:“幸好!幸好!头发不算太乱。”她拉出簪子,秀发如瀑布般倾泄而下。“还好头发没有乱,否则就被傒哥哥看见文姜的丑样了。” “哈哈!”高傒这才明白文姜方才紧张的原因,心中暖暖地大笑了起来。无论何时何地,文姜总能让他心花怒放。文姜从不刻意讨好谁。她的喜怒哀乐总是最真实的。所以才让别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带动。若是像相亲的那个女子,高傒想到那天见着的温婉女子,虽也是极好的一位美人,但怎么看都总像一团死水。若没有文姜,他定也是愿意跟那种女子举案齐眉的。只是…… 高傒目不转睛地凝视的眼神,被文姜在铜镜上看得一清二楚。此时高傒的眼光似曾相识,让文姜想起了一个人——管仲。“啊!”文姜吓了一跳,差点蹦了起来,扔掉了梳子。 “怎么了?”高傒以为文姜出事了,俯身蹲在她的身边,双眼紧盯着她。 “哦!”文姜拍了拍自己的脸,心想着:我这是中什么邪了?竟然会想到那个人。 “没什么。”文姜笑道:“傒哥哥为何那种眼神望着文姜?是不是文姜头上有什么东西?” 高傒被文姜的话说得面上红了个透。他也不擅长说谎,便避重就轻地说:“傒只是想起过往的事来,没想到文姜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 “哦!”文姜恍然大悟:“傒哥哥是想到别的事,所以才那样的。”她单纯地问道:“那是不是男人有所思时,就是那种眼神呢?” “啊!”高傒被她的话弄得不知该如何作答了。他勉强应付道:“差不多吧!” “原来如此!”文姜似是通透地点了点头说:“这么说,男人有所思考的时候就那个样子了?” “啊!”高傒又被文姜的推论弄得更傻了。 “这么说,诸儿哥哥真就是一个从来都不思考的男人。”推理能力极强的文姜很快得出又一“高论”。 “难怪诸儿哥哥总是被父君训斥!”文姜的样子似是完全、彻底地了然于心了。她算是明白为何自己总是不自觉地想着傒哥哥与管仲。原来这两人是同一种类型,都似她这般爱思考啊!“文姜总算明白为何诸儿哥哥那么笨的了。”文姜格格直笑。 “哈哈哈!”高傒又被逗笑了。这要是被诸儿听到,必被气得上蹿下跳。他很清楚:除了文姜,诸儿压根就不在意别人如何说他,如何看他。“你呀!”高傒摇了摇头,拿文姜也是没了办法。“世子让我同你讲:他回府去处理杂事了。今日恐是不能陪你了。” “那傒哥哥陪文姜吗?”文姜转头问道。 “傒不正在陪着殿下吗?”高傒依旧宠溺地看着文姜。他能感觉得到文姜对自己的在意。 “哎!”文姜叹了一口气说:“待傒哥哥如诸儿哥哥那般成了家,就不能陪文姜了。” “哈哈!”高傒笑道:“这恐怕是殿下先嫁出去,先不能陪傒了吧!” “文姜才不要嫁人呢!嫁人有什么好的?文姜跟那男人熟吗?那男人跟文姜熟吗?”她不屑地说道:“凭什么要跟一个本就不熟的人折腾在一起。而且还……”文姜小脸一红,没有再说下去了。 高傒也是头次听到这番“高论”。脑海中立马响起诸儿那句话:“兄长正好也能籍此机会领教一下文姜的那些高谈阔论。”但他此时,却笑不起来了。他更是不愿意文姜嫁人的。哪怕是想到文姜要与一个陌生的男人有夫妇之礼,高傒的内心就……总之,他是不敢往下想的。 “难怪街市中的那些说书先生总会讲些私奔的故事。小时候,文姜总是弄不明白为何女子好好的家都不想待了,冒着大逆不道的罪名非得私奔。” 高傒改换了一个姿态,认真地听着文姜的话:“那如今殿下弄明白了吗?” “好像稍稍明白了一些!” 两人又像儿时那般,促膝长谈。诸儿心性没高傒那般沉稳,心中也装不住东西。故而,除了长姐,文姜也只愿意与高傒谈心了。纵使高傒不能为她解答,也会耐心地听。 “明白了什么?”而今已不是儿时。少时的高傒经历得太少,顶多也只能做个听众。如今的高傒已经是一个有思想,有见地,能担当的男人了。便不再是个旁观者了。 文姜娇柔一笑,回答道:“明白了成人跟小儿不同。” “有何不同?”看见文姜笑了,高傒也跟着笑道 “小儿只想着的是玩乐。而人长大了就懂得:何为情。”说到此处,文姜目光温柔地笑对高傒:“只愿意与那些同自己有真情的人待在一起,相扶相伴,一生一世。” 高傒被文姜一席话感动得眼神更加温柔了。“难怪人人都说文姜聪慧。”高傒情不自禁抚上她额头的秀发:“文姜可知道:真正长大的男人除了懂得了情,还要懂得:道义,还有责任,还有承担。就像君上。”高傒这话似是在开导文姜,实则也是在倾诉自己的内心。 ———— 作者有话说: 谈个恋爱其实是不容易的。因为人要认清自己的内心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若是跟着感觉走,以文姜开朗、可爱,又招人喜欢的个性,定是桃花朵朵开的。 无论是管仲,还是高傒,甚至……,文姜都是很有感觉的。至于到底如何,慢慢往下看吧!哈哈! 第62章 我一定是最勇敢的 “傒哥哥,是打算做和事佬吗?”文姜敏锐地感受到高傒的语意。 “算是吧!”高傒似有所难言地苦笑了一下:“听世子殿下说你许久不理君上了。” “文姜不想理。”她眼神黯淡了下来,默默低下了头。 “为何?” “因为知晓到有一日,他也要将文姜给卖了。”述及此处,文姜的泪水滴滴落下。 “文姜怎么会如此想呢?”高傒被文姜对僖公的评论给震惊到。“齐宫之中,谁人不知君上独独最宠文姜呢?” “对呀!”文姜直勾勾地盯着高傒说:“傒哥哥也知道说是:宠。但文姜是宠物吗?” “这!”高傒被文姜反问得无言以对。“宠爱不好吗?” “很好啊!”文姜答道:“像父君宠公孙无知。他一向如此,谁让他开心,他便宠谁。所以,你看父君后宫的这些夫人们。” 高傒无言以对,毕竟男人大多如此。“但,君上对你是不同的。”高傒仍旧强调文姜与僖公的父女之情。 “有何不同?”文姜站起来背对着高傒。她不想让高傒看到自己在流泪:“大姐也是他的女儿。只不过大姐性子内敛,不如文姜活泼,懂得讨人欢心。所以……”文姜稍稍停顿:“与其说父君宠我,不如说父君更在乎自己的感受,而不是我的。” “不能这么说。”高傒也跟着站了起来:“殿下不能因为君上不出兵,就怨君上不爱宣姜殿下。要知道:宣姜殿下并未向君上求援。” “可是……”文姜仍不服气:“那是因为大姐太温柔了,太愿意去体贴别人了,太不懂为自己争取了……”说完,文姜激动地抽泣了起来:“凭什么就因为如此,姐姐就要受天大的委屈?凭什么?她总是那么好……却……” 见着文姜情绪激动,高傒忍不住将其揽入怀中安慰。他很清楚文姜与姐姐的感情。他也明白为何文姜处处那般要强。因为他们三人的母亲都已故去,若文姜不够聪慧的话,他们在宫中就什么都不是了。 “殿下要知道人各有命。”高傒怆然道。 “我知道!”文姜靠在高傒的怀中抽泣道:“可文姜就是不想认命嘛!” “哎!”高傒叹气道:“文姜啊!你不想认命,但别人想认命啊!你可知道不认命要付出什么吗?面对命运时,有人用抗争来解决问题,但有的人用隐忍去解决问题。” “这就是姐姐与我的不同吗?”文姜止住了抽泣,抬头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发现他跟以往不同了,更有思想,更成熟了。 “算是吧!”高傒温柔地从?口掏出一方丝帕为文姜拭去泪水。 文姜接过丝帕,低头擦干泪水。“有时,文姜觉得自己之所以对姐姐的事如此气愤,不过是因为自己不愿意被命运摆布而已。” “但是,你舍不得姐姐受委屈的心是真的。”高傒笑了笑。他知道文姜已经开始想开了。 “傒哥哥,你说得对!”文姜笑道:“或许,姐姐也并没有那么委屈。父君说,纵使把姐姐接回齐国,也只是让大姐更被别人笑话而已。” 高傒没有回答,只是耐心地听文姜倾诉。 “齐姜女子的名声太大了,所以才这样的吗?”文姜眼泪汪汪地注视着高傒:“文姜以后也会这样吗?” 高傒叹了口气,安慰道:“殿下,人的一生不只是有情。小的时候,纵然快乐,但人长大了就要学会付出,而不能总留恋儿时之快乐。” “若有一天,傒哥哥也会像诸儿哥哥那般娶那些与自己无情的女子吗?”文姜不依不挠继续追问。 高傒笑了,反问道:“高傒钟爱的女子,不一定就钟爱高傒。若是如此,难道文姜希望高傒要为一个不爱自己的女子终生不娶吗?” “那怎么能行呢?”文姜气愤道:“我的傒哥哥这么好。那个女子若不喜欢傒哥哥,定是瞎眼的,而且还脑子有问题。” “傒哥哥!”文姜撒娇道:“我可不许你喜欢那种笨女人哦!” “哈哈哈!”高傒大笑了起来。心情一下子灿烂了起来。他笑容满面地逗起了文姜说:“要是傒偏就喜欢那种笨女人,该怎么办呢?” “啊!”文姜被难到了。“这个……”她迟疑了一下,皱了皱眉头问道:“傒哥哥,该不会真的已经有了心上人。而那个人很笨,不喜欢傒哥哥啊?” “哈哈哈!”高傒又笑了起来。每次他都会被文姜的反应逗得心情大好。“好了!傒哥哥没有文姜那么复杂!” “为什么?”文姜不懂了。“为什么文姜就复杂了?” “因为傒哥哥是男人。男人跟女人不同。男人没那么多时间情情爱爱。男人除了情,更该在乎道义与责任。” 文姜叹了一口气。“也许傒哥哥是对的。文姜总是只在乎自己喜欢的人,对那些跟自己无关的人,不想去费太多心思。” “你呀!是经历的事太少了。”高傒笑着敲了敲文姜的脑袋:“被保护得太周到了。” “对!对!对!”文姜找到知已了。兴奋地跳了起来:“傒哥哥,说得太对了。文姜总对父君和诸儿哥哥说:他们总是将我拘在金丝笼中。那是不对的。可他们总是不听。” “哈哈哈!”高傒这下又无语了。文姜太能举一反三了。自己的问题,经她这一说,错全是别人的了。他算是领教了诸儿的那套说辞从何而来了。“好了!别再胡思乱想了。也别去想跳出自己的这个圈子。任何人想改变命运,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怕!”文姜毫无畏惧地说道:“傒哥哥,等着看吧!在你们当中,我一定最勇敢的。” “好吧!”高傒欣赏地笑着拱手一拜以示敬道:“那高某就拭目以待了!” ———— 作者有话说: 说来说去,女主就是一个不认命的女人。而男主也是一样的。其实,真实的历史上,两个人都不是认命的人。就是这种人,才爱折腾。至于,最后折腾成什么样,就…… 第63章 有贼心没贼胆 夜晚,烛火照得高傒的脸分外的鲜明。他此刻正在修书父亲。表明自己准备接受僖公所托,留在京都的打算,以及忙于事业,不便成亲的想法。 “如今戎狄猖獗,若只是靠高氏一己之力,定是无能将其消灭的。”高傒自知华夏与蛮夷之争有史以来便是头等要事。“留在东都既能逐步说服君上,又能联合其它公室力量。” “至于,成亲那件事!”高傒的眼中浮现出文姜的笑颜,默默地说道:“在你没有嫁出去之前,傒是不会涉及儿女私情的。” 想好后,高傒将家书刻好,封入袋子。便起身步入院中。此时苑中花团锦簇,正是芬芳之时。明月高高挂起向人间洒下无尽的情丝。很快就要到文姜的及笄礼了。在这之后,便要议婚了。 “哎!”高傒叹了一口气。他知文姜紧张此事。其实,他又何尝不紧张呢?想起文姜就要离开自己,高傒都不敢往下想了。 从宫中赶回府的诸儿,还没进内庭就听见一阵嚷嚷,眉头皱成了一团。这帮侍妾寻死觅活的情况,他也不是头次见了。 喊来一群侍卫将哭成一团的侍妾们分开,诸儿怒道:“闹!闹!闹!就知道胡闹。” “殿下!”为首的美人委屈道:“不要妾了。妾活得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死?就知道死去活来地胡闹。”诸儿已经听得不耐烦了。“谁说不要你们来的?” “殿下都搬出府了。还不是不要我们了吗?”另一姬妾哭诉道。 “孤的兄长来了。孤去与他小聚几日,难道还要你们同意吗?”诸儿训斥道。 “啊!”美人们愣了一下。原以为:世子殿下离家出走,她们定要被君上责罚才闹出这么一场。如今看来完全没这回事。虚惊一场! “哎呀!”为首的美人立马转笑为喜,千姿百媚地靠向诸儿说:“也不知是哪个口无遮拦地胡说八道。害得妾心痛得都快要死掉了。” 旁边的美人们虽然露出鄙夷的脸色,却又跟着学,都凑到诸儿的跟前。不是靠着,就是抱着,个个都做出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需要安慰的模样。 “哎!哎!哎!”诸儿推开她们,理了理衣裳:“既然都明白了,就全给孤散了。以后,别没事就胡闹。否则孤将你们悉数遣散了。” 一听诸儿要遣散自己,美人们又抱作一团,大哭起来:“殿下,怎能这般狠心啊!” “是啊!”又一个美人也跟嚷嚷道:“一夜夫妻百夜恩啊!” “对啊!这可叫妾怎么活啊!” 一时间,殿内又哭成了一团。诸儿也是郁闷了。“孤不是说‘否则‘吗?你们听不懂人话吗?”他气愤地呵斥道。 “啊!”美人们被训斥后,又大哭了起来:“殿下怎能这般狠心?” “对啊!殿下好狠的心啊!” “孤狠心?”诸儿一听就更不耐烦了。“我狠心就不管你们了。”说完就拂袖而去。 “殿下!殿下!”管家一路小跑跟了过来问:“这些夫人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诸儿瞪大眼睛说:“凉拌!去!去!去跟她们说再闹就遣送出府。别以为孤不知道她们那点小心思。平日打着孤的名号给孤整出来的那些事就算了。若是再闹得妨碍着孤。孤就把她们通通轰出府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宫去见文姜了。 “世子怎么回来了?”高傒见诸儿从门外进来,有些惊讶。他原先还以为诸儿会在世子府停留一晚再进宫:“府上的事,如何了?” “别提了!”诸儿摇摇头,叹气道:“我原想去看文姜的。走到门口,就想起文姜这时候该是睡下了,便不去打扰了。” 高傒算是明白了诸儿连一日也不愿待在自家府中。他笑了笑,也就没说什么。 “文姜,怎么样了?”诸儿还在担心文姜的情绪:“哄好了吗?” “她没事了。下午还同我喝茶,弹琴呢!” “哎!可怜孤错过了。”诸儿郁闷道:“我那帮女人啊!没一个省心的。” 高傒知晓诸儿过来,就是为了问妹妹如何了。但他却想起一件事来,便开口问道:“文姜提到及笄后就要许婚的事,十分忧虑。不知君上对文姜的婚事做何打算?” “还能作何打算?”诸儿叹了口气,步入房中席地而坐:“父君那脑子,众人皆知。我吕姜之女一向都是珍宝。这姬姜通婚的遗风也是自武王便就有的。” 高傒眉头一皱,淡淡地笑了笑,没了言语。 “孤也不希望文姜嫁出去的。”诸儿又重重叹了一口气:“文姜若是走了,诸儿就真是孤家寡人了。哎!” “那文姜自己想要如何?” “她呀!”思及妹妹,诸儿笑了笑:“那小丫头片子终日被养在深闺之中,哪里懂得什么情呀爱的。若不是姑母和大姐的事对她的刺激,说不定她也就懵懵懂懂地依了父君的安排了。” 高傒跟着叹道:“确实如此!” “这事,还是不理为妙!”诸儿想起自己的感情,也不过是在父君的掌控之中,又如何去帮妹妹呢?嘴角一撇自嘲地笑道:“也不是孤这个做哥哥的不想帮她。只因文姜还在云中雾里,情窦未开。她自己都不定知晓自己要什么。孤又如何帮她?” 高傒点了点头:“确实!文姜经历太少,涉世未深。纵然聪慧,但想法太多,就更容易不切实际,最终撞得头破血流。” “这就是孤最担心的。所以,孤也不知是将她保护起来,还是……”思及文姜整日嚷嚷不要待在金丝笼中,要去外面的世界。诸儿就摇头叹气了起来:“她总说自己被关进金丝笼。却不知孤这个世子也不过是戴着脚链在跳舞。” “呵呵!”高傒被诸儿形象的比喻弄笑了。突然思及有一日,自己恐也得如此,略略皱起了眉头。“看来傒安慰完文姜那小丫头,还要接着安慰世子殿下了。” “那倒不必。”诸儿端起案几上的茶杯自斟自饮了起来。“孤已经习惯了。不认命的,只有文姜那丫头而已。她爱蹦腾,就让她折腾吧!能蹦到多高呢?”诸儿笑了笑:“纵使闯再大的祸,如今这天下,还没有我齐国摆不平的。” “看来真正宠文姜那丫头的,不是君上,而是世子殿下。”高傒意味深长地说道。 “哈哈!”诸儿笑着递上一杯茶水说:“知我者兄长也。那丫头总敢干孤想干又不敢干的事。每每孤看着她闯祸,心中好不快哉!” “哈哈!”高傒想起儿时诸儿顶罪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所以世子每次都心甘情愿地替那丫头善后。背了黑锅还一点不觉得委屈。” 诸儿故作神秘地笑道:“孤是有贼心没贼胆啊!那丫头没贼心但有贼胆。所以孤心中着实是佩服文姜的。不过,那丫头敢做不敢当,总是拉着孤下水。哈哈!” 两人一聊起妹妹,心情就大好,笑声不断。 “看来世子支持妹妹闯祸,原来是世子自己想闯祸又不敢闯。” “哈哈!”诸儿舒心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孤若敢的话,早将那些美人们踢出府去了。整天就知道吵啊闹的!可惜,孤那妹妹又不帮孤。哎!”诸儿笑着拉着高傒说道:“兄长,孤发现文姜对你比对孤好。” 高傒心头一暖,但笑不语。 “不过,孤不吃兄长的醋。”诸儿又笑了笑:“孤习惯了。作哥哥的,这点肚量还是有的。只是,若是别人,就不知孤有没有这个肚量了。哈哈!” 高傒笑容更深了。他知诸儿一向不喜欢说客套话。所以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只是,若有一天,文姜对另一个男人比对他好,他高傒就不知会是何心情了。 ———— 作者有话说: 女主有:宠着自己的父亲、纵容自己的哥哥、时刻呵护自己的青梅竹马,还有亦师亦友的男主。感情线已经出来了。但,真正的爱情线还没出来。因为女主还是情窦未开。哈哈! 第64章 你呀!太调皮了 接下来的日子,高傒就一心与公室贵族联络,商谈抵御戎狄之事。在齐国公室中,除高氏,也就只有国氏可以说得上话了。也就是高傒相亲的对象。 公室中的联姻,也效仿诸侯,只因要遵守礼法,故而“同姓不婚”。高氏与国氏同姓。所以那一日见面的非国氏的嫡亲。高傒的婚配不同于诸儿与文姜。他能选择的范围大,而且礼法中男子是可以一夫一妻多妾的。 高傒不想以联姻的方式与国氏结盟,若主动去找国氏谈戎狄之事,则必会提及联姻的问题。所以高傒一直在犹豫。 “文姜的方法,是可以用的。”高傒想了想:“只是除了这种虚张声势,还得有点实质性的东西。”诸儿那边是指不上的。高傒很明白与其跟诸儿商讨,倒不如直接找文姜。突然他想到一个人:“对了!管仲是极好的商量对象。” 趁着诸儿上朝,高傒一个人正好拜会管仲。“备车!去稷下学宫。”他对近侍说道。 “诺!”近侍行完礼后,便随了高傒出门。 “傒哥哥,你们去哪?”文姜正要去找高傒,却见他正准备出门的样子。 “文姜殿下。”高傒行礼道:“在下正准备去稷下学宫。” “去稷下做什么?” “傒想与管仲贤弟叙叙旧。”高傒只称叙旧,他不想将戎狄的事搬出来到处说。前几日在殿上,他第一次提及此事,就有老臣抱怨他:狼还没来,就喊抓狼,只会是扑空。高傒不擅于争执。只能自己说话小心点。 “文姜同傒哥哥一起去。” “这……”高傒有些为难,但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傒哥哥等等!文姜先去换套衣服。”说完一溜烟就回宫去换装了。 因为有文姜跟随,高傒并未直接进稷下学宫,而是让近侍执拜帖先一步到学宫邀请管仲。 当马车到达学宫门外时,管仲已经在门口恭迎了。高傒对文姜示意让其留在车上。自行下车去接管仲。 “高兄,别来无恙!”管仲拱手行礼。 “上次猎场一别,傒一直想找个时间与管仲贤弟促膝长谈。”高傒回礼道:“不知管兄可否移步舍下?” “管某也同有此意。烦劳高兄亲自来接,在下愧不敢当。” “无妨!”高傒笑着指向车内:“不只高某,还有一人也在。”只见一个小东西正不安分地翻动窗帘向他们站立的方向张望。 管仲顿时明白是谁,笑意更浓了:“看来某人已然是兄长的小跟班了。” “哈哈!”高傒爽朗地大笑了起来。“傒倒觉得她更想来见某人。” “哈哈!”这下轮到管仲露出了笑容。 “文宣贤弟!”刚上车的管仲笑着同文姜示意。 “管兄!”文姜拱手回礼:“傒哥哥说他要来稷下,我就趁机来拜会管兄了。” “谢文宣惦念!”管仲笑了笑:“难道文宣贤弟是住在高兄府上?” “啊!”文姜没想到自己说漏嘴了。一双美目扫向高傒求助。 “哦!”高傒收到讯号,马上为其圆谎:“文宣确实与傒住一起。” “原先,还以为文宣是住世子府上呢!” “是刚从诸儿哥哥那搬到傒哥哥那的。”文姜这次不再拉着高傒为她扯谎了。她很清楚高傒这人说不了两句谎话,就必得露馅的。尤其管仲这般精明之人。“管兄,你要不要也搬来与我们同住?” “啊!”管仲没有惊讶,倒是高傒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文姜,似乎在说:你在搞什么鬼。 当高傒正想说些什么时,被文姜不停地扯衣裳给制止了。于是他只好闭嘴静观其变了。 “呵呵!”管仲岂能看不出这两人的小把戏。“改日不如撞日。今日管某就姑且在高兄府上暂住一日了。” “啊!这个……”高傒这下可坐不住了。他要是将文姜留宿府中,可如何向君上交代啊! “太好了!”文姜可不一样。难得她又可以赖在宫外了。“管兄,这可是你说的哦!” “不是!”高傒插嘴道:“世子那边,傒没法交代。”高傒不好意思自己拒绝,只好搬出诸儿当借口。 “管某在高兄处暂住,与世子殿下有何关系?”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文姜笑道:“当然没有关系了。傒哥哥是说:文宣本来要去殿下家的。这次就不去了。”文姜转头对高傒说:“傒哥哥,就烦劳派人去同殿下说一声了。” 高傒见眼前这光景知道自己拗不过文姜,于是探身出去招来一近侍耳语了一番。 高傒又叹了一声:“这下世子恐怕要怪傒了!” “呵呵!”文姜贼贼地笑了笑,装作小生怕怕的样子:“世子府上的姬妾太可怕了。还是傒哥哥府上最好了。” “你呀!”被拉下水的高傒无奈地笑道:“太调皮了!” ———— 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角,马上又有故事发生了。这下,两个人的关系又要进一步了。女主也该慢慢喜欢上男主了吧!我们的女主是“花心”的。哎!女人面对的诱惑,其实比男人还多的哦! 第65章 天下兴亡,匹夫匹妇有责 三人入府后,高傒便吩咐管事去准备房间和酒菜。这个府邸是高傒父亲的宅子,算是高氏祖产了。虽不豪华,但也是极清幽的,恰好配合高氏的朴实作风。 文姜也是第一次来,东张西望的,根本就停不下来。这还是第一次高傒带她回家。不过,这个样子就像做客一样。又或许说,自己是第一次出来做客。自大姐走后,那些公室的贵族小姐一个个的都不敢搭理她。所以,她是很少出门的。 管仲倒是很喜欢此地。很符合高傒的气质,令其敬佩不已。不过,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文宣身上。反倒感觉到文宣也是第一次来此处。他笑了笑,也不吱声。反正这个鬼灵精的小子也不是第一次令其奇怪的了。 “舍下简陋!”高傒笑了笑:“希望不会怠慢二位贵客。” “有傒哥哥在,哪里都不怠慢。”文姜甜甜地笑开了,看向管仲又补充了一句:“何况今日还有管兄。” “你呀!嘴就是甜。”高傒宠溺地看向文姜:“尤其是每回拉着傒背完黑锅后。” “嘻嘻!”文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窃笑。 “贤弟,里面请。”高傒抬手往内庭指去。 “高兄请!”管仲拱手谦让道。 文姜最受不了这些繁文缛节,偷偷躲在高傒的背后,就像自己只是个小跟班而已。 三人入席后,文姜就像个主持一样说道:“傒哥哥与管兄想必也就见过三两面吧!今日有文宣在。这会面,弟就主持了。” “哈哈哈!”两人不约而同地笑道。 “好!”高傒拱手感谢,并特意加重语气说道:“就烦劳文宣贤弟了。” “小意思!”文姜当仁不让,先为这两位斟好茶,便笑道:“文宣最懂傒哥哥了。他是放不下戎狄的那些事。所以,这不又三顾管兄了。” “知傒者,文宣也。”高傒夸完,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道:“若这些公室贵族见过戎狄进犯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境况,就不会如此无动于衷了。” “啊!”文姜第一次听高傒说起,尤其是看其一反常态地紧皱着眉头,心中不由得也纠结起来了。“傒哥哥,我以前没听你说过。” “管某见过!”管仲插话道,神情同样的肃穆。“列国内乱,可大可小。但蛮夷之患,却是覆巢之下无完卵。” 高傒全神贯注地盯着管仲良久:“贤弟能同傒志同道合,实乃高傒之庆。” “还有我呢!”文宣插话道。 “哈哈!”高傒被逗笑了。“对!还有你。“ 管仲也被文宣的调皮感染了。插嘴道:“你不算!” “哈哈!”高傒笑得更加爽朗:“确实不算。” “为何不算?”文姜不高兴地撅嘴抗议。 “你太小!聪慧有余,见识不足,沉稳更是不够。”管仲毫不客气地打击道。 “哦!”文姜低头不语。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般,幽幽一叹自言自语地说:“哎!哥哥们已经看不上文宣了。” “哈哈!”两人相视一笑。管仲又继续道:“有文宣这个聪慧的开心果,咱俩都不想谈国事了。” “正是!正是!”高傒笑着点头道。 “好啦!”作为主持的文姜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在正事没谈完之前,不许再说闲话了。”想了想,文姜又补了一句:“尤其不许再讲客套话了。” “哈哈!文宣是在怪我俩了?”高傒又笑了。只要有文姜,他的心情就大好,想沉重都难。 “好!”管仲认真了起来:“不再说客套话了。”管仲继续道:“依管某之见:从大局上来讲,列国内乱不除,这蛮夷之患就不会休。” “确实如贤弟所说。”高傒神情严肃地皱起了眉头:“但这列国内乱自幽王被杀之后,就已是定局了。” “确实!”管仲点了点头:“世道一乱,恐怕只会是更乱。” “但岂能坐视不理啊!”高傒说道。 “若要理,以这大的方面来说,目前并非你我能力可及。” “确实。”高傒点点头:“傒也不敢想那么远大。只期待能够处理好当务之急。” “高兄,有没有想过何为当务之急呢?”管仲问道。 高傒略微想了想,说:“以傒所见,当务之急,即是军力问题。若齐国军力强大,又岂会怕戎狄入侵。” “高兄只说对了一半。”管仲摇摇手说:“军力只是一方面。还有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高傒急切地问道。 管仲沉默了一会,略微转头看向文宣。只见文宣那一脸眉头紧皱地严肃表情,似在思考什么似的。管仲笑了笑,要考考他。“文宣觉得还有什么呢?” “打仗就像下棋。”文宣表情严肃地分析道:“两军对垒,胜负的关键,除了军力,就只剩下战术了。” “太对了!”高傒如醍醐灌顶般赞道:“文宣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确实,文宣说得没错。”管仲继续分析:“若论战术,关键在于将领。” “对!对!对!”高傒激动地跪坐了起来:“我齐国无将啊!” “不能完全说是无将。”管仲补充道:“而是没有熟悉与戎狄交战的将领。” “太对了!”高傒拍案叫绝。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管仲继续道:“这一将难求,可想而知。” “是啊!”高傒叹气道:“实不相瞒,傒与北戎交战过多次。败多胜少啊!” “这些蛮夷以狩猎为生,自小与野兽为伴。各种战斗力皆在我华夏族人之上。” “确实!”高傒点头称是:“想赢他们光靠军力,是不够的。” “管仲身份低贱,能力有限,所能分析的仅只于此了。日后如何解决,只能寄希望于高兄与世子殿下了。”说完,管仲郑重一拜:“望高兄能以社稷为重,力促公室同心对抗戎狄。” 高傒深受管仲感动:“贤弟能以天下为己任,为傒排忧解难。傒不甚感佩!” “兄长们,不要忘了。还有我呢?”文姜插话道:“天下兴亡,匹夫匹妇有责。怎能少了文宣呢?” “哈哈哈!”高傒笑道:“从未想过要少了文宣。而且文宣也为傒出了一个‘虚张声势‘的高招啊!” “那招顶多管得了一时。文宣不敢居功。”文姜轻轻拍了拍高傒说:“傒哥哥放心!文宣定会替你找到具体的解决办法的。” 看着文宣胸有成竹的样子,管仲疑惑了。他着实钦佩文宣的聪慧,于是插话道:“高兄,弟有一不情之请。” “请讲!” 管仲郑重其事地说道:“文宣如此聪慧,着实是一可造之材。弟想举荐文宣入稷下学习,不知是否合宜?” “这……”高傒被管仲突如其来的提议震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知如何答话,只是为难地看向文姜,却只见她低头不语。 看到两人为难的样子,管仲感觉到二人有什么事瞒着他。于是立马识趣地改口道:“既是不合宜,就当弟没提过。”管仲郑重拱手致歉。 “实不相瞒:此事不是傒与文宣能决定的。”高傒拱手回礼致歉道:“还望贤弟日后莫提。” 管仲正要点头致歉。文宣已经起身离席避了出去。管仲连忙起身想追过去,却被高傒拉住。 “由着他吧!”高傒笑道:“他的事,你我都解决不了。现今文宣需要的只是安静。” ————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我很喜欢这种”家、国、天下“的情结。若是谈恋爱谈的都是私情,那又有什么意思呢?在高贵的人身上,所看到的绝不是人的私情而已。 戎狄之患,是中国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而管仲也是那个真正解决了这个问题的人。孔子才会说: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所以,这段历史,不应该被忘记。 第66章 不许说话不算数 高傒安排人去照顾文宣后,就一直陪着管仲在府中闲聊。此时的管仲心中甚是牵挂着抽身离开的文宣,仍是不放心地问:“管仲太鲁莽了。冲撞了文宣贤弟。” “贤弟不必担心。”高傒猜想文姜现时应该在侍婢的引领下熟悉府中的环境:“文宣只是心情不好。他经常这般,过一会就好了。” 管仲仍觉愧疚:“管某实在认为文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涉世太深,心性还需磨练。但假以时日,其造诣定是不凡的。” 高傒只是笑了笑:“贤弟,不必忧虑文宣。他的事自有其造化。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那好吧!”管仲虽恭敬接受高傒的意见,却并不打算置之不理。对别的事,他可以忽略不计,唯独文宣的学业问题,他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文宣该不是生管某的气了?”管仲自嘲地笑道:“所以躲起来不打算再理管某了” “不会的。文宣没那么小气。他纵然有些小脾气,一会儿也就过了的。” “那就好!”管仲似乎得着了点安慰:“既是如此,那管某也就告辞了。” “不可!不可!”高傒一听管仲要告辞,连忙挽留:“文宣要是知贤弟离开,定会怪傒故意遣走贤弟的。” “实不相瞒,方才之所以说要在兄府上留宿,仅是逗逗文宣而已。”管仲推辞道:“既已知兄有所为难,管仲也应提早告辞。” “既已说出了口,又怎能改口?”高傒拉住管仲。“再说傒已更改了安排。若管仲贤弟变来变去,反倒让傒为难了。” “难不成贤弟是嫌弃舍下清贫?”高傒故作不悦。 “弟岂敢!”管仲连忙鞠躬以表达歉意。“管仲绝无此意。兄长切莫多想。” “既是如此,便留下。”高傒招来近侍说道:“去将文宣请来,就说管仲要告辞。若他不来,管仲走了,切莫说傒不留客。”说完,高傒特意朝管仲笑了笑。 “诺!” 不一会儿,文姜便心急火燎地跑了来。 看着文姜过来,高傒特意将管仲藏了起来。“贤弟,先躲入假山背后。待会儿,傒唤你再出来。” 管仲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抽身隐入山林之中。 “管兄呢?管兄呢?”文姜着急地问。 “傒留不住,已经离开了。” “傒哥哥!”文姜跺了跺脚责怪道:“怎么不挽留他?至少要等到我回来啊!” “这个嘛!”高傒但笑不语。 “哎!那个讨厌的管仲。”文姜不爽地嚷嚷道:“竟然不待与我告辞就自己跑了。太没良心了!” “到底是谁没良心了?”管仲一听文宣在数落他的不是,就主动从山石中走出来。 “原来你没走啊!”文姜傻傻地愣在原地:“你们好啊!合起伙来诓我。” “哈哈哈!”高傒大笑了起来。 “管仲是打算走的,只是被高兄拉住了。这不,就等文宣贤弟来告辞呢!”说完,管仲故作姿态地向高傒告辞。 “你不许走!”文姜上前拉住管仲的衣袖不放。“说好的事,你不许说话不算数。”文姜开始撒娇道:“傒哥哥,你劝劝管仲嘛!” 高傒与管仲对视了一下,各自心领神会地继续逗文姜。“傒可劝不动。还是文宣来吧!” 其实文姜离开是为管仲安排吃住去了。只是碍于“君子远庖厨”,现今男子身份的她不便直说。而如今管仲却要走。文姜觉得特别委屈,又没有挽留人的经验,干脆直接蹲在地上,埋着头,一声不吭。 管仲见他这样,以为自己的玩笑过头了,些许紧张了起来。正准备俯身去安慰,却被高傒拉住了。 只见高傒对他摇摇头,而后清了清嗓子说:“管仲贤弟答应不走了。” “太好了!”文宣一跃而起,跳到管仲身旁,像个小大人似地安慰起管仲来:“想开了就好!想开了就好!” 接着,轮到二人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哈哈!”高傒、管仲二人大笑了起来。 文姜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两人默契十足。今日她不知怎地特别开心。虽说这两人对她的宠爱十分不同,但每一种都让其感觉没有负担,不像父君。如今反倒父君是她最不想待见的人了。若父君知她跑出宫去,还不知该如何紧张呢!文姜似乎有那么一丢丢想离家出走的冲动。但她还是舍不得。 “文宣还要听二位兄长讲外面的事呢!”方才的谈话已经提醒文姜:自己见识不够。故而,她岂能放弃如此好的机会,而不珍惜? 此时,管家上前来报告,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高傒愉快地笑道:“管仲贤弟,请!” “高兄,请!”管仲笑着拱手谢过后,看向文宣附加了一句:“文宣贤弟,请!” 文姜不习惯于男子的那套礼节,只笑了笑拱手道:“待会文宣可要长见识哦!两位兄长要不吝指教方好。” “哈哈!”二人又笑了。 ———— 第67章 这就叫欺软怕恶 三人进入后厅用餐。这里的饭食是文姜特意安排的。虽贵为齐侯之女,文姜毕竟未来是要做主君夫人的。故而,这安排宴饮的餐食自是必修的。 “没想到,傒的府上也竟然有如此特别的餐食。”高傒赞叹地看向文姜。 “确实一看便不同凡响。”管仲参加过大大小小的贵族宴饮,像今日这般别致的还属首次。 在宫中,文姜没事便爱折腾这些。傅母也很乐意让文姜玩得开心。“虽说君子远庖厨,但像这种布置餐食,其实也是极开心的。” “这么说要感谢文宣贤弟了?”管仲郑重一拜。 “好说!好说!”文姜笑道:“只要管兄不吝赐教。文宣就心满意足了。” “请!”高傒身为主人,理当首先为客人的到来致词:“诗云: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今日未有琴瑟,但感谢文宣,备了这美酒佳肴。”高傒自斟一杯向管仲、文宣示敬后,一饮而尽。 “谁说没有琴瑟的?”文姜笑道。这宴饮该有我,文姜都已经备好了。这本就是文姜未来身为国君夫人的份内之事。作为贵族女子,最基本的。 “哈哈!”高傒笑着感谢道:“看来有人什么都想好了。那傒就自饮此杯以表谢意了。” 管仲亦举杯道:“夷吾也敬高兄与文宣一杯。”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看来这酒是文宣特意调的了。”高傒生活随意没有过多讲究。而文姜贵为国君之女,这些基本的能力都是必须的。所以由文姜亲自来安排的餐食必然与一般的宴饮不同。 “确实与众不同。”管仲细细一品,点头称赞道:“没想到文宣贤弟竟然有此等佳好。” “谢兄长们夸赞!”文姜举杯致敬:“傒哥哥虽不做过多讲究,然府中还是有不少好酒,好食材的。只是缺个女主人。” “哈哈!”高傒开怀大笑了起来。今日文姜所为,倒像极了他府上的好主人。这让高傒心情极好。 文宣拍拍手,招来侍婢将新炙的各式烤肉呈上:“兄长请品尝!这是文宣的秘方。” 二人举筷细细品味了一番,皆含笑点头。 高傒又赞道:“这味道比傒在君上那品尝到的,还要美味。文宣这心思果真巧妙。” “君上的宴席都是依着君上的口味。傒哥哥的口味,文宣还是知道的。只是不知管兄口味如何?” “管仲自幼家贫,什么都吃得,无所偏好。”管仲拱手感激道:“谢文宣贤弟关心。” 文姜自小锦衣玉食惯了。不懂家贫意味着什么。只睁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盯向管仲。 高傒自然是知晓文姜的困惑的。于是他笑着问道:“不知贤弟家中还有何亲人?” “在下有一老母,还有兄长一人。” 高傒点了点头,笑道:“那贤弟的家人,是否也在东都?” “在的。” 高傒问完后,也未多说什么。毕竟两人身份、地位悬殊太大,有些话题相对敏感。“傒倒听说东都有管氏一族,不知是否是贤弟的家族?” “正是!”管仲点了点头:“家父原本是齐国大夫,只可惜先父早逝,家道中落。” “原来如此!”高傒惋惜道:“傒听闻管氏一族乃周穆王后代。那贤弟想必是姬姓吧?” “确实。在下姓姬名夷吾。”管仲笑了笑:“只是如今若非承爵,纵使王室后裔亦不再敢自称‘姬‘姓了。” 高傒看了文姜一眼,笑着对管仲说:“姜姓亦是如此!” “哈哈!”管仲知高傒也是在讲他自己。不自觉二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好在这宗法、礼法之下,人们重义轻利。否则以管仲这一介贫寒士子,又如何能与高傒这种齐国望族,高门大家平等相待呢?管仲知高傒善意,不由得更加敬重他了。 文姜则连家贫都搞不懂是什么意思。虽说自己也不是从未踏出闺阁,但都在众人陪同下。像她这种时时都有监护人存在的女子,想有阅历都难。所以文姜极为渴望外面的世界。 “文宣自知见识不够。想请两位兄长同文宣解惑。何为见识不够?” “哈哈!看来管某唐突了。”管仲爽朗地笑道:“文宣还在意方才管某所言。” “在意是肯定在意的。但不是介意。”文姜是个较真的人。“既然说出了口,没理由让文宣不明不白的。” 高傒替文姜解释道:“夷吾贤弟,莫误会文宣。他之所以有此一问,并非介怀方才所言,实乃文宣常说的求知欲。” “求知欲?”管仲凝视注目于眼前这个小东西,他对文宣的这个“求知欲”也喜爱得紧。 高傒又附带解释道:“文宣爱刨根问底,又对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极有兴趣。这一点,傒也着实佩服。贤弟若不为其解惑,那这家伙恐怕真得生气的了。” 既然高傒都当起了说客,管仲也就明白文宣此问是极认真、执着的了。“既是如此,管某就直说了。” 文宣特意拱手,以示请教。 “见识,可磨练人之心性,优化人之气质。文宣的气质若璞玉,未有切磋琢磨,自可知见识不足” \\\"那如何方能增长见识呢?\\\"文姜追问道。 “积极参与国中事务,并期有所建树。以文宣贤弟的求知欲与思考能力,假以时日见识定是不缺的。” 管仲刚说完,文姜便哀怨地望向了高傒。只见高傒尴尬地干咳了一下。 文姜自不敢再问管仲对于女子的看法。若他知晓自己是女子,想必是绝对不会说出此番言论来的。但她还是不肯放弃这次机会。 文姜拱手拜道:“二位兄长气质沉稳内敛,见识皆在文宣之上,可否同文宣讲些有趣、有益之事,也好让文宣一展见识。” “哈哈!”高傒笑道:“文宣这是要听故事了。” 管仲推辞道:“管某生活单调,不曾有何惊心动魄的故事。” “如何没有?文宣听说某人还被狼咬过。”文姜不依不饶,依旧挂怀那天管仲所说的。“这与狼搏斗,如何不叫惊心动魄?” 高傒一听也关怀起来。“傒也曾猎狼,但都是与猎队一同猎得,不曾独与狼相遇。没想到贤弟有此惊心动魄的经历。” “不敢称惊心动魄。”管仲拱手笑道:“只因家贫,便时常上山狩猎以补家用。故而遇见狼群,不小心被咬伤而已。” “原来如此!” “那管兄是哪里受伤了?”文姜趁机问道。 “只是手臂受伤而已,并未伤及筋骨。”管仲云淡风轻地笑道。 但高傒知狼群凶残,不由得叹道:“大幸啊!大幸!若非如此,恐是回不来了。” “确实!”管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幸亏是左臂,若换在右臂或腿脚,就无法站立对抗了。” “确实!”高傒深知群狼习性:“郊外若遇到狼群,人一旦倒下,群狼便会同时扑来。” 文姜听了两人这番对话,心纠得紧紧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管仲,一声不吭。那张小脸垮了下来,就像要哭一样,倒将管仲弄得尴尬了。 高傒一见这情形,连忙解释道:“文宣就这样,一听说流血受伤之事,就像感同身受。” “哈哈!明白!”管仲笑道:“所以,那天林场狩猎,文宣贤弟箭法了得,却不猎一物。” “若是遇上豺狼虎豹,文宣定是不会放过的。君上那猎场都是事先清过场的。而且猎物也都是事先放入的。他们才不敢放豺狼虎豹呢!”文姜解释道。 “哈哈!原来如此!”管仲算是听明白了。 “他们这就叫欺软怕恶!”文姜不屑地哼了一声。 “哈哈哈!”两人大笑了起来。“这都让文宣给知晓了!” “文宣这身箭术练来可不是为了欺负小动物的。”文姜又哼了一声:“我要猎豺狼虎豹,才是真正的英勇呢!”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人家豺狼虎豹又没招惹我。再说,我也不想被咬!” “哈哈哈!”两人皆被文姜的可爱表情给逗笑了。此时门外一个声音传来…… ————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这些章节,都是男女主的情感加深戏。个人觉得后面甚是好看。莫要错过哦! 第68章 贵圈太乱 “你们倒好!将孤丢下。” 三人一听声,便知是世子诸儿来了。于是起身相迎。 “孤下了朝,便去找你俩。”诸儿风风火火地赶了进来.“结果,听说你俩一同出宫了。” “世子殿下!”管仲上前行了个君臣之礼。 “啊!”诸儿回礼道:“管仲也在啊!” “世子可曾遇见傒派去通禀的侍从?”高傒行完礼便笑道。 “若是没遇到,岂不得漫天找了?”诸儿笑着叹道:“兄长已经开始拐我的人了!” “哈哈!”高傒大笑。 “文宣一向都是傒哥哥的小跟班,如何叫拐?”文姜着急着为高傒辩解。 “哼!好个没良心的。”诸儿宠溺地指着文姜,嗔怒道:“亏孤对你那么好。兄长一来就没孤什么事了。人都跑来人家家里了。” 文姜被兄长数落得一脸羞赧,假装委屈地低下头,上前拉着诸儿的衣袖撒娇道:“这不就一天嘛!一天而已!殿下就当没看见,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一旁的管仲被这三人的亲昵劲弄得不知所措了。尤其是文姜那娇羞的姿态,让他头脑一片空白。他实在没搞懂这贵胄之间的私情如何。突然有一种“贵圈太乱”的感觉。 诸儿没有吭声。他就想妹妹再多求求自己。因为他很享受这番感觉。就像僖公一样,小时候一有什么难得的宝贝,就拿去文姜那现宝,只为享受小丫头撒娇卖萌的样子。 “反正,我不走了!”文姜毫不客气。“今天就要住傒哥哥这里。哼!” “你瞧瞧!”诸儿看向高傒,又看向管仲:“你们瞧瞧!她倒来脾气了。” “哈哈!”高傒上前来做和事佬:“傒来做担保。定将文宣完好送回。” 诸儿本就不打算为难文姜,一听高傒安置了台阶给自己下,便爽快地说:“那看在兄长的面子上,孤就准了。” 这三人倒跟没事人一般,只是管仲却是一头雾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世子对文宣看得如此之紧。他想问,又不便问。只好一边看着三人的默契谈话。这个样子,就好像他管仲是多余出来的。 高傒及时发现管仲的尴尬,招手让侍婢再安排多一个席位,请诸儿入席。“想必世子还未曾进食。这些餐食是文宣亲自安排的。世子请尝尝。” 诸儿一听说是妹妹准备的,倒是开心。但不一会又来调侃起高傒。他委屈地说:“兄长来了之后,文宣就越发心中没诸儿了。” “这……”高傒被这一席话说得都快脸红了。 诸儿反倒不觉得,继续道:“孤请文宣去世子府,他可是爱搭不理的。如今却自己跑来兄长家了!哎!诸儿心中这怨啊!” “那还不是你府中那些姬妾闹的。”文姜见诸儿将高傒调侃得脸都红了,急忙来帮腔。 “呦!呦呦!”诸儿可没打算闲着,继续调侃:“这还没对你的傒哥哥怎么样呢!就来帮腔了。果然是见异思迁啊!” 这下,高傒被说得快坐不住了。 管仲感觉到男人之间的“争风吃醋”,更是如坐针毡。心中的疑问就像棒槌不停地敲打着他。 “对呀!”文姜岂能不知诸儿葫芦卖得什么药。她故意起身凑到高傒身旁:“文宣想过了。傒哥哥这么好,住一天怎么够呢?文宣要天天住傒哥哥这,就不走了!” “什么?”诸儿被反将一军,一下子清醒了。“你敢!” “我偏要!”文姜故作鬼脸气诸儿:“你看我敢不敢。我不仅敢,还要说是诸儿哥哥害的。谁叫他气我的。才将我气到傒哥哥这来了。” “哈!哈哈!”高傒这下听明白什么意思了,大笑了起来。他知道这下诸儿惨了。若是僖公知道文姜离家出宫是因为被诸儿气的。那诸儿的日子可要惨不忍睹了。 诸儿这下知道自己搬了石头将自己的脚给砸了。连忙赔礼道歉:“好啦!是孤的错!孤不该胡说八道。文宣可别想不开!” “哼!”文姜白了诸儿一眼说:“晚了!我已经决定了要在傒哥哥家长住了。”她转身往高傒那靠:“傒哥哥,还是你好。诸儿哥哥最坏了,总欺负文宣。文宣以后要跟着傒哥哥,做傒哥哥的跟班。哼!” “孤还坏了?你这没良心的。”诸儿郁闷道:“孤都不知为你背了多少黑锅!” “哼!”文姜才不怕呢!对着哥哥大眼瞪小眼。 “好啦!好啦!”高傒感到势头有些不妙,连忙出声制止道:“管仲贤弟还在这呢!你俩有架回去吵去。” 管仲一听此话,脸也跟着红了。眼前这两人吵架俨然就像一对小夫妻,如何不叫人联想呢? “在下!咳咳!”管仲尬笑道:“在下还是第一次见着世子殿下这个样子。” “咳咳!”诸儿一听此话,才发现方才失态,脸上阵绯红。于是整了整衣裳:“孤,这是被他气的。让二位见笑了!” 文姜才不在乎,继续做自己的鬼脸。可当她转身看到管仲正用一种兴味盎然,又极深沉的眼光看向自己时,立马紧张收敛了起来。不再胡闹了。而两人的这一互动又恰恰被高傒看在眼里。这让高傒觉得这两人之间似乎有点什么。 第69章 舞剑的女子 夜深人寂,思想着白天的事,管仲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他实在猜不透那三个男子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纵然是从小一起长大,也不该如夫妻般地打情骂俏啊?更不该有争风吃醋的行为啊? 管仲迷惑了,不知该如何看待他们这种行为。尤其高傒这般堂堂正正的君子。管仲是怎么想都不愿将其与那等龌龊的事联系上的。 他当然听闻现如今公室中的荒淫。但这不应该同高傒这样的正人君子扯上关系,而且文宣还那么聪慧、可爱。 实在睡不着了。管仲便披衣起身,走出房中。他被安排在一个幽静的别苑中。这里似乎是专为客人准备的居处。大概此处也是长久闲置的吧!所以除了松石,亭台,以及长青藤木也就没别的了。连一株花草也没见着,许是无人料理的原因。因而就更为僻静了。这倒是适合极了管仲的性情的。 夜间有点凉,管仲多披了一件外衣。白日里,与文宣拌完嘴后,诸儿又开始陪起笑脸来了。他发现诸儿完全不管外人是否在场,眼里只有文宣。而高傒也习惯了。凭男人的直觉,他能肯定高傒对文宣的情感,也是不逊色于诸儿的。就是不知道:这文宣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引得这两位佼佼者竞折腰。 想着,想着,管仲并不知自己走到哪了。四处打量了一番,才发觉迷路了。 高家虽不讲究,但终归是齐国的望族。这祖宅倒是非常的大,想必是赐族时便分下来的吧!“毕竟是有封地的贵胄,大部分精力也就用在经营封地上了。”管仲自嘲地笑了笑。想着前些日在林场都未曾迷路,没想到这在家宅中反而…… 他不再漫无目的地乱走了。而是凭着自己那可怜的记忆,感知整个庭院的方向。“今晚若是找不到地方,恐怕还真得在外面过上一宿了。”管仲摇了摇头自嘲地想。”若真如此,明日恐怕就将沦为大笑话了吧!“他想起文宣的表情,就又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正像只无头苍蝇乱窜之时,管仲经过一间别致的小苑。只见苑中有一女子正在迎风舞剑。可惜因为背光,管仲并未看见女子的面容。 “白日里,还听闻高兄说府中并未有女主人。而此处却多了一位长发飘飘,身型翩然,迎风而舞的美人。”管仲甚是奇怪。但碍于男女有别,他不敢冒冒然上前。只是远处站立,驻足观看:这女子身姿灵动,剑风绵柔,绝对是一位剑舞的高手。 “没想到高兄府中还藏着个如此佳人。”管仲不便伫立太久。待女子舞罢,正在收剑回鞘离开之际,管仲拱手一拜道:“姑娘,请留步!” 文姜听出是管仲的声音。整个人像被冰冻了一般。她没想到这么晚了管仲竟未睡觉,而是四下闲逛。“早知就不换衣舞剑了!这下被逮个正着了,怎么办啊?”文姜着急地想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在下在府中迷路了。不知姑娘可否为在下指点迷津。否则在下恐怕得在这苑中逛上一宿了。”管仲仍伫立原地不敢上前。毕竟夜已经很深了,孤身女子遇到陌生男子是很危险的。管仲是个讲究礼仪之君子,岂能冲撞了佳人。自然是不便再上前了的。 原本想直接跑开的文姜,到底舍不得管仲在这更深露重的环境下过上一晚的。她只好咽了咽口水,换了女儿般温柔清脆的嗓音,对管仲说:“贵客请在原地稍等。妾回去喊人来帮忙。”说完,她合手一拜,头也没回,拔腿就跑了。 管仲看见女子飞奔的模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自知鲁莽将女子吓着了。只能有缘遇到再赔礼谢罪了。 文姜飞奔跑回住处,赶紧换了白天的衣服,将头发束好。夜已深了,此处不像宫中,有侍从值守。文姜不便打扰高府的佣人们,只能亲自来给管仲带路了。 管仲在原地,不断自嘲地笑话自己。他叹了一声说:“这也算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吧!”正在叹气之时,他看到一人迎面奔来。 定睛一瞅,竟然是:文宣。 第70章 你做了亏心事吗? 文宣一路飞奔,待到管仲面前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他没来得及客套。“还好管兄没有离开,否则文宣还不知去哪找兄长呢!” 管仲没想到会是文宣:“难道方才那位女子去叫的人是文宣?” “啊!”文宣被问得有点愣,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便借着奔来喘气之际,再寻思个好些的借口。“方才跑得太急,待我休息一会再说。”文宣借机靠在一旁的假山边休息。 而管仲则笑眯眯地看着文宣如此可爱的模样。此时,他的脸红扑扑的,衬着白皙的肤色特别柔嫩。长长的睫毛则不停地闪动。管仲也不懂这世上竟然会有男子肤质如此美好而细腻。若非文宣稚气未除,任是谁也不会当他是个儿郎,而只会当他女娇娥。 管仲未发一言,只静静地赏析着文宣别样的美丽。从遇见这个小家伙时,管仲便像挖到了一件艺术品,翻来覆去地欣赏,总也不够。每次只要是单独相处之时,他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光一分钟也不想离开。 “管兄,你怎么又如此看我了?”文姜感觉到被眼前这个男人给“盯”上了。每回如此,她便会浑身不自在。文姜发现只要旁边无人,管仲便会肆无忌惮地盯着她。“哎!管兄知不知道,你这样盯着我看,很失礼的呀!” “哈哈!”管仲大笑了起来。“文宣若是女子,这样说倒也过得去。难不成文宣真的就是小女子了?” 文姜一听管仲又老调重弹,心中不由一紧,慌忙否认:“谁是小女子了?” “哈哈!”管仲似乎觉察到文宣的软肋,不由得又想捉弄他。“既然不是小女子,那还怕被人看吗?” “难道男子就不怕被盯上吗?”文姜不服气了。处处被眼前这个男人制约着,动不动就拿“她是女人”来说事。 “怕啊!”管仲促狭地笑道。 “那不就得了。”文姜得意地说:“男人,也是会怕被盯上的哦!” “那只限于做了亏心事,以及被女子盯上。”管仲俯身靠近文姜的耳边用他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笑着打趣道:“你做了亏心事吗?” “啊!”文姜这下又无语了。她感觉面前的这个男人实在是太精干,太厉害,太……总之,自己每回都是他的手下败将。“算了!我忍!我忍!我忍你!”文姜气鼓鼓地撅起嘴来。 “哈哈哈!”管仲不再继续捉弄他了。“告诉我:刚才那个女子是谁?为何会在此处?” 文姜被管仲气着了,灵机一动赌气似的说:“我就不告诉你!哼!” 管仲笑了笑。他清楚文宣要拿对付诸儿的那一招用在他身上。于是凑近了说:“在下可不是世子殿下。” “噎?”文姜没听明白,睁大眼睛看向管仲。 “文宣若是不说,那管某只能当那女子是文宣了。”管仲开始用激将法。他很清楚文宣的性子。所以,他可不会像世子那般,治不住这小家伙。 “谁说是我了!”被他猜个正着,文姜却决心抵死不认。“你胡说!我不认,你能拿我如何?” “那我就将夜遇佳人的事广而告之。”管仲仍不动声色地笑道:“管某相信高兄也想知道他府上美人的去处。而且,若是稷下士子们知晓天下竟有如文宣这般的美人。你猜怎么着?” “你!你你你!”文姜气极,直瞪眼。“你这个没良心的,亏我半夜不睡觉,跑来为你引路。” “哈哈!没良心?”管仲大笑:“管某今日就曾听过两次了。第一次,好像说的是文宣贤弟吧?” 文姜再次被气极。小手捏成了拳头,粉粉的小脸气得鼓鼓的,在月光之下显得格外可爱。 管仲继续补刀道:“能与贤弟成为一丘之貉,管某之幸也!” 文姜好歹是女子,见说不过管仲,气得眼泪都溢出来了。扑到管仲怀里“哇哇”大哭了起来。这下管仲傻了。他没想到文宣还有这招。“喂!喂!喂!这可是晚上。文宣这般哭闹会引人过来的。” “来人就来人!”文姜说不过,就继续耍赖。“反正这里是傒哥哥的府上。我闯天大的祸,傒哥哥也会帮我摆平。倒是你。哼哼!” 管仲一听文宣这么依恋高傒,心中极不舒服,就像有人抢了自己的宝贝似的。“哼!你倒聪明了啊!知道威胁管某。”管仲神情严肃地说:“好像某人还欠管某点什么东西。在下是不是要咬回来呢?” “啊!”文姜被吓到,连忙收了声,捂住脸说:“不许咬脸。”说完眼睛一闭,准备兑现承诺。 “哈哈哈!”管仲被眼前这个小家伙又给逗笑了。“好啦!吓你的。不许再哭了。”管仲将外衣脱下披在文宣身上说:“晚上凉,你出来也不多穿点。” “人家怕你走了找不着了,所以才急急忙忙跑了出来的。” 管仲心头一暖,笑了起来。方才的不舒服又一扫而光了。 “对了!那被狼咬过的地方在哪?”文姜想起白天的事,突然问道:“我要看清楚,伤成什么样子了。”还没说完就去扯管仲的左臂,搞得管仲纵使连连后退,也拗不过文姜的决心。 拉开管仲的衣袖,文姜看到他手上狰狞的伤口,心头像针扎一般,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下管仲真急了。“怎么又流泪了?” “很痛,对吗?”文姜抬起头来,眉头拧得紧紧的。 “你心疼我?”管仲很震惊于文宣的表情。原先他以为文宣只是小孩子心性,好奇被狼咬过的伤,是什么样子的。 “你很需要钱吗?”聪慧的文姜问道:“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啊?”管仲没反应过来。这跟钱有什么关系? 文姜低下头说:“其实,我有很多的钱。” “啊!”管仲这下更语拙了。”这什么跟什么嘛?“ “管兄若需要,我可以送给你。”文姜不好意思地说:“我要那些钱,一点也没用。” 管仲没想到文宣会说这个,恍然大悟。当他知道文宣的真心时,感动地说:“你这小笨蛋!那是以前。管仲小时候的事。现如今长大了,在稷下学习,就像有了份工作,不缺钱的。” “哇!”文姜大哭了起来。“原来你是小时候被狼咬的。管兄,你好可怜啊!” “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管仲心头更紧张了。“这不是都好了吗?” “为什么你这么可怜的?”文姜擦了擦眼泪说道。文姜的生活太幸福了,时时刻刻有人保护,有人照顾。所以,根本就看不得别人受一点罪。 “小笨蛋,像管某这样的人多着呢!”管仲轻轻点了点文姜的鼻子取笑道:“你以为天下之人,都似你与世子、高兄这般,生下来就锦衣玉食,有人侍候的吗?” “文宣没想过这些。”她又低下了头:“这是不是就是管兄说的见识太少了,对吗?” “哈哈!”管仲没想到这个极聪慧的文宣还念念不忘他的话。“好了!你还小。慢慢就会见识多了。” “谢谢你!”文姜破涕为笑。 “我们还是走吧!天太晚了!在外面会着凉的。” “嗯!”说完,两人一同就着月光去找路了。 第71章 难道你俩有私情? 虽说是第一次来高府,但文姜从小生活在宫中,对宫室的建构、布局皆是清楚的。再加上自己在白天还特意到处逛过,所以不一会儿就为管仲找到回去的路了。 “没想到文宣识路的能力,竟然如此厉害。一下子便找到回去的路了。管仲在这方面,只是路痴而已。” 文姜笑了笑:“若在林中,管兄就强过文宣了。主要是文宣自小便生活在这种大家族的庭院里。逛多了,就对这些个‘金丝笼‘的布局越发熟悉了。”想她若是不熟悉,又如何能偷溜出宫呢?文姜就不觉莞尔一笑。 管仲就着室内的烛火,发现文宣越发地美丽动人了。像这么个可爱、善良的小人儿,怎么叫人不疼爱呢?“难怪世子殿下与高兄会那么疼爱文宣。”管仲笑看着眼前这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如今管某怕是也要陷下去了。” “啊!”文姜没想到管仲会这么说。在这昏黄的烛光的撩拔之下,她的脸发烫了起来。 “贤弟,很可爱。”管仲走过去,将文姜从门口拉进了屋里,便将门关上了。“今日夜深了,管仲不放心你一人独走夜路。文宣就在管某这里住上一夜吧!”说完,管仲就去铺床了。 “不!不!不!”文姜吓得两腿差点发软。这要让傒哥哥和诸儿哥哥知道还得了。他俩说不定要杀了管仲的。 “好了!文宣乖!”管仲耐心地安慰他说:“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明早管仲送你回去。” “不行!”文姜说什么也不同意。若是明天被发现,她就完了。哥哥们就算不杀了管仲,也会再也不带她出来了。虽说她不会真有事,但文姜怕他们对管仲不利。 “听话!”管仲将文宣拉到已经铺好了的床边。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照顾过一个男子,就当文宣是自己的弟弟一般。这种感觉也挺好的。 “我得回去了。”文姜急了。“这里我住不惯。我睡姿很差的,会影响到管兄休息的。” “这里有几张床。你我各睡各的,互不影响。”管仲指着对面。 “那也不行!”文姜快急哭了。可管仲就是不让,还耐心地搂着文姜的肩膀安慰着。 “我得回去,还有人等着文宣呢!”文姜情急之下,胡乱编了个理由。 “有人等贤弟?”管仲甚是惊讶地问:“都这么晚了,还有谁在等文宣呢?” “啊!”文姜看着管仲精明的眼神,胡乱地编排了一通:“就是管兄方才见着的那个女子。” “啊!”管仲这下不是惊讶,而是被惊吓了。“这么晚了,她还等你?”管仲直勾勾地盯着文宣。“难道你俩有私情?” “啊!”文姜没料到管仲会这样想,吓得从床上站起来,不停地摇摆着双手说:“没有!没有!管兄别误会。” 管仲见文宣如此慌张,就更生疑虑了。“文宣不说清楚,管某定是不会放你走的。” “这个!”文姜为了离开,干脆豁出去了。“是这样的:那个女子是文宣的双胞胎姐姐。文宣若彻夜不回,她定会着急万分的。” “原来如此!”但管仲还是觉得此事蹊跷。文宣如何凭空又冒出个姐姐。还是双胞胎。 “求你了!管兄!”文姜都快急晕了。只好放下身段哀求道。 看着文宣可怜兮兮哀求的表情,管仲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了:“那你认识回去的路吗?” “认识的,自是认识的!”文姜不停地点头。 “那好吧!”管仲最终还是松了口:“文宣贤弟记得代管某向令姐表达歉意。管仲方才并非故意冒犯的。” “好的!”文姜终于舒了口气,正准备离开时,又被管仲一把拽回了怀中。 “披上衣服再走,外面凉。”管仲取出一件短衫给文宣披上。 文姜不敢拒绝,只好低着头。不知为何,两人都不想离开对方。 管仲看了文宣良久,摸了摸他的头说:“去吧!天色已晚,早些休息。” “嗯!” 第72章 父君的消遣 第二日清晨,用完早膳,管仲也就回了稷下。而文姜、高傒则打道回宫中了。 高傒也要开始着手准备参政了。故而,僖公便安排他去身边听政。诸侯一直有议政之风,所有大夫入仕都得先从听政、议政开始。世子也都不例外的。 每次议政,都各有其议题,参与议政的大夫、高士也是各不相同的。其仪式,有些像庙议,又比庙议更为自在。可以坐下来品茶、品酒,其间十分风雅舒适。 文姜一直想去参与议政,但她也只敢想想。只因能参加议政者,大都是父辈们,又岂能容文姜这一介女流呢?纵使稷下士子若不是被许可入仕,也甚难参与议政的。除非偶尔被贵胄相邀。 文姜自回宫后,就不断地想着戎狄之事,连自己的及笄之礼也放一边了。“一人是小,一国是大。看来我还得多去父君身边走动走动。”文姜只要一想到高傒与管仲的“拳拳之心”,就深受感动,便越发想跟他俩一起完成心中所想。 “走!”文姜对身边侍婢说:“为我更衣。我要去见君上。” 傅母一听说文姜主动去见君上,很是开心,忙喊着人过来伺候。 “殿下去见着君上,要多顺着点。”傅母一面为文姜梳头,一面不断提醒:“君上都派人过来多次了。今个儿殿下过去,肯定高兴。” “知道了!”文姜温柔地笑着应承。自那日傒哥哥安慰后,文姜就已经开始原谅父君了。 梳妆打扮后,文姜便穿着一身活泼可爱的金丝绣线的芙蓉绫罗裳去往僖公的寝殿。这回,她要讨好一下父君,探听一下政事。 平常僖公都不会主动与文姜述及国政,在她心中,女子就该好好待在男人的羽翼下相夫教子的。所以,文姜不太懂那些政事,也就不爱搭理了。只不过,如今既然知晓了一些,她便开始有兴趣了。 “殿下!”僖公身边的近侍听说文姜要来,便早早在宫门外候驾。只见他俯首一拜将文姜引入偏殿:“君上,正在正殿听政。殿下可在此处休息。” 僖公的这位近侍是僖公身边的老人了。也是看着僖公的这些子女长大的。文姜拱手问道:“傒哥哥和诸儿哥哥,都在殿上吗?” “在的!” “那好!文姜自己随意就好。” 僖公的近侍下去后,文姜便绕去了正殿。这次她可是故意趁着父君在听政时过来的。 参与议政的,绝大部分都是公室,另一部分就是士族。高傒只能算是公族中的后起之秀,所以只是初来乍到。 文姜偷偷潜进正殿与偏厅的间隔之中,这里是供僖公休息的地方。小的时候,她就爱在此处等父君下朝。虽说如今不便待在此处,但偶尔也无伤大雅。 文姜只听到他们在议论周天子与郑国的关系,好像是双方关系又开始恶化了。文姜心想,这与齐国有何关系呢?那帮人也管得太宽了吧? 文姜一向不喜欢周室,他们都只顾自己。从周平王到周桓王,折腾来折腾去,他们都只是在乎周王室的那点苟延残喘的“权威”,自己手中的权势,而不像高傒与管仲所在乎的是整个天下。如今的周天子根本就不管戎狄之事,只爱拿着鸡毛当令箭。“这样的人,总有一天要栽大跟头的。”文姜哼了一声。 正殿上,倒也相谈甚欢。文姜早就习惯了那些长辈们的风雅。他们倒是拿得起,放得下。不像文姜这种晚辈容易浮躁。 诸儿和高傒,也只有洗耳恭听的份。叔父夷仲年也在侧。文姜也知道多半是议不出什么来的。权当父君消遣而已。 ———— 作者有话说: 此处,与后面一节,都是讲当时的“国际”关系,以及发生的社会重大事件。后面的故事,也是跟这种混乱的天下局势有关。这是“大背景”。 第73章 议政 “郑国庄公有意与我国亲好。”殿中有一大夫避席起立说道。 文姜认人也不全,干脆靠在隔间的案几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外面那些大夫们正在各抒己见,倒是分外热闹。 “与郑国亲好的话,岂不就得罪天子了?”大夫们开始议论纷纷。 “是啊!是啊!没必要趟此等浑水的。” “那也不能得罪郑国,毕竟郑庄公那几位公子个个都是英雄才俊。尤其是郑世子忽。” “此言也有道理。郑世子忽确实是一位领军之奇才啊!和郑大夫祭仲相得益彰。”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道。 “领军之奇才!”聪慧的文姜突然对这个称号感起兴趣来。竖起耳朵来,继续偷听。 “而且郑国如今的军力亦是不弱的。” “戎狄每次犯境,郑国庄公那几个儿子皆应付自如。就如此战力,如何不叫人赞叹呢?” “戎狄!”文姜一听这熟悉的词,一下子印象就更深刻了。“郑世子忽!戎狄!”看来这个姬忽很是特别哦! “既然郑伯有意通好,我齐国也没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也是!也是!如今周室早不如昔。我齐国与王室的关系更是大不如前。结好不结好,都无所谓了。” “再说,鲁国与许国都已与郑国修好。如今能支持王室的,不过那几个小国而已。之前,王室又将晋国给得罪个彻底。而今还有什么指望呢?”大臣们纷纷笑道。 “看来,他们分了两方。”文姜笑了笑。“一方亲周室,另一方亲郑国。” “道理上是这么说的。但道义上则……” “道义上?幽王之事,何谈道义?”有大臣愤愤地打断道。 文姜自然知道,他们是在说申侯联合犬戎弑杀幽王而拥立平王一事。确实,对这样被扶植起来的王室,再讲什么道义,都好像是枉然了。 “更何况,郑、晋两国本就是王室功臣,如今却又都闹得不欢而散,还拳脚相加。如此失德,如何能复兴周室?我齐国若支持,必定也是吃力不讨好。” 文姜知这里讲的是桓王干涉晋国内政,闹得晋国大乱,以及无礼于郑国庄公之事。”难道这就是管仲所说的天下之局势”? “哎!”文姜不由得为这世道伤感了起来。正如管仲所言,这世道若想勠力同心,一致对外,那真是难啊! 文姜从榻上跪坐起身,由扇门之间的缝隙中往正殿中偷偷看去。只见诸儿无精打采在一旁闲坐着,与跟她在一起时,判若两人。而傒哥哥则正襟危坐,目光炯炯有神。这让文姜想到管仲的眼神中经常夹带着的思虑。“看来傒哥哥虽然很认真的样子,但内在恐怕也是疲倦得很。” 偷听了许久,文姜也不曾见这二人说一句话。想必这两人也自知位份不够,不敢吱一声吧!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父君所重用的还是像叔父夷仲年的那帮老臣。 “哎!”文姜听着听着就开始犯困了,就越发想念起管仲来了。不知为何管仲说什么,她都爱听,都能让她精神振奋。而这帮老臣总是颠来倒去,毫无建树。 “倒不如让管仲来议政好了。”文姜暗自想到。“若由管仲来议,那必是天下大势,信手掂来的。尤其是管仲总能一针见血,分析利害关键。”文姜知道这帮人永远都在议论,永远都在说是非对错,永远都拿不出具体的解决办法来。但管仲却不一样。 想着想着,文姜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趴在踏上就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 这里所讲的是:当时天下的局势。周王室不得人心,将诸侯尽数得罪光了。现如今局势是:各个诸侯各自为政,都不将周王室放在眼中。这就有了管仲的“尊王攘夷”的方略了。 第74章 就数你最调皮了 “文姜!文姜!”僖公看着睡在隔间榻上的文姜,就又想起了女儿小时候总粘着自己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个傻孩子,又睡在此处了。” 刚下朝,近侍便告诉他文姜来了。僖公的心情一下子大好了起来。急急忙赶去了偏殿。却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空无一人。这老父亲的心情,一时间沉入了谷底。 “噎!”文姜伸了个懒腰醒来。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父君慈祥的笑容。虽说与僖公置气许久,但看见父君一如往常慈爱的笑容,文姜心头暖极了。 “父君!”文姜撒娇地抱着父君道:“文姜等候父君多时。那朝堂的声音就像催眠曲一样,儿臣若失眠的话,就来这儿睡了。” “哈哈哈!”原本就心情大好的僖公,被文姜一通话逗得笑得更欢了。摸着女儿的头说:“文姜随时来,父君都欢迎。可不能再不理父君啰!” “那可不一定!”文姜整了整衣服跳了起来。“若是父君再不乖,文姜还是会不理父君的哦!” “寡人不乖?”僖公含笑道:“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还要父君乖。哈哈!” “文姜小时候还要将父君当马骑呢?父君怎么没说文姜没大没小呢?”文姜歪着头笑话父亲道。 僖公无语了。“你呀!”想起小时候的情景,其实僖公心里是暖暖的。“就数你最调皮了。不过,文姜还想得起小时候的事,说明还是有点良心的。”僖公开心地捏捏女儿的脸。 “文姜当然要有良心了。没心没肺的事,文姜可做不出来。” “哈哈哈!”笑完,僖公关切地问道:“饿了吧?都睡这么久了。亏得父君想起了小时候,文姜最爱溜进这里睡觉。否则,你就要被锁在此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才不会呢!”文姜指着隔间中僖公的剑说:“一剑劈开不就得了?” “哈哈!”僖公摇摇头,大笑道:“也就你敢!” “那是当然了!文姜就最不喜欢婆婆妈妈的了。”说完她起身整理好衣裳,拉着僖公撒娇道:“父君,文姜饿了。陪文姜用膳去。” “哈哈!好!”僖公求之不得,挥手招来近侍说:“去跟夫人说声,今晚寡人不去她那了。” “诺!” 文姜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道:“这下鲁姬又该记恨文姜了!” “你又瞎胡说了!”僖公安慰起女儿来:“这么点小事有啥可嫉恨的。” 文姜没说什么,但她又岂能不知纠那娘亲的肚量。仗着自己年轻,每每总要与她争。老夫少妻便是如此。如今,父君老了,就不再娶妻了。宫中也就那一个夫人,所以越发宠她了。 小的时候,文姜还会与她争争宠。但如今,父君老了,文姜也就只想让父君开心,因此也就让着她了。只要她不惹文姜,文姜也不找她晦气——井水不犯河水。 “若文姜嫁人了。父君会不会想我的啊?” 僖公一听文姜这话,眼眶就湿润了起来。“父君当然会想念文姜啦!但只要文姜好好的。寡人也就安心了。” “若不好呢?夫君对女儿不好呢?”文姜继续追问道。 僖公猜到女儿为何有此一问,抚摸着文姜的头说:“若真是如此,寡人一定为文姜做主。女儿啊!你要知道父君之所以没为宣姜做主,是因为宣姜她并没有求助啊!嫁给卫国宣公,老夫少妻也不算太过分。” 文姜低下眉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明白这就是她们家女人的宿命。 “好啦!”僖公拉着女儿说:“别伤心了。陪父君用膳去。” 第75章 父君的开心果 好久文姜都没有来陪父亲用过膳了。这次过来,僖公很是高兴。摆满了一桌子的佳肴都是文姜爱吃的。 文姜是来向僖公问国家大事的,于是便提议要与僖公对饮三杯。 有女儿陪同一起喝酒,僖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好!好!好!寡人就陪文姜共饮三杯。” 文姜敬完第一杯之后,就问僖公关于高傒的事情:“文姜听说傒哥哥同意入仕,父君打算给他安排什么个职事啊?” “呵呵!”僖公笑道:“就知你这丫头关心高傒。他啊!先在朝中议政、听政。这是规矩!” 文姜虽不参与政事,但在宫中多年,规矩还是懂的。可傒哥哥心心念念的却是戎狄之事,却不知能否在朝中这些闲职上做得长久。 “父君认为傒哥哥适合什么职事呢?”文姜继续问道。 “高傒,是寡人为你兄长培养的得力助手。你说他适合什么呢?”僖公笑着反问道。 “原来如此!”文姜明白父君的意思,只是这不是她最在意的。她想要打听父君对戎狄的态度,但又不知如何开口。“文姜听到朝堂之上在说郑国与天子的纠葛。不知父君对此事作何打算呢?” “文姜怎么对此事关心了起来?”僖公对自己的女儿,不同于外人。既都是本族中人,他一向不介意孩子们多了解些国政大事的:“你平常不都说国政都是一帮算计吗?” “那是以前嘛!”文姜撒娇道:“自从傒哥哥对文姜说了那一番话之后,文姜就觉得姜家的事,女儿也得关心呀!” “哈哈哈!你呀!”僖公开怀一笑:“看来,你们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也就是傒儿能说得到你。” “那是!除了父君,文姜最听傒哥哥的话了。” “呦!还除了父君。”僖公怀疑地说:“你就尽哄寡人开心吧!寡人自己可不觉得你何时听过寡人的了。倒是寡人听你的了吧?” “父君……”文姜撒娇起来。 “好了!”僖公不再逗女儿。既然女儿关心政事,他也不妨告诉她。本来齐姜家的女儿若是在东迁之前,也是母仪天下的不二人选,了解天下大事,本就应该。所以齐姜的家教从不排斥女子议政。“寡人只想静观其变,作壁上观。这事与寡人没直接关系,都是中原腹地的事。齐国地处东夷,犯不着跟他们纠缠。” 文姜点了点头。 “若是周王室气运如初,你嫁与周天子为后,父君定是不惜代价帮他们的。只是如今这般,也就不必趟这浑水了。” “父君……”文姜感动地靠在僖公身旁撒娇道:“父君最疼儿臣了!” “你知道就好!”僖公开心地摸了摸文姜的头。现如今他也就这一个掌上明珠了。如何不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呢? “那郑国呢?不是要交好吗?诚意呢?”文姜突然想起那个传闻中的郑世子忽。“那个郑世子忽真有那么厉害吗?” 僖公笑了笑。他对郑世子忽是极为满意的。而今文姜也快及笄了。郑国的公子不得不说是良配。若文姜真嫁与郑国,他也不介意转而支持郑国。这姬姜联姻,本就是祖宗定下的规矩。若两人真能合得来,也是一桩佳话。“郑国已经修书给父君了。他们会派郑世子姬忽过来参加你的及笄之礼。” “啊!”文姜没想到会跟自己扯上关系,愣了一下。她隐约觉得父君话中有话。 “这个姬忽啊!算得上是姬姓这一辈中最佼佼者。比起卫宣公的那些儿子来,他不仅有名望,更是个将帅之才,尤其名声也很好。”僖公满脸的赞赏。在各大诸侯的新晋一代中,他挑来挑去,最后也就剩他了。“而且郑国的军力极好。与他们结盟,恰能补齐国不足。” “哦!”文姜恍然大悟。原来父君比谁都清楚齐国的弱势。“文姜明白了。父君是想借郑国之力强化我齐国的军力。” “聪明!”僖公很是赞赏女儿的聪慧。“还是文姜聪慧,一点就透。哪像你那个蠢哥哥,一问三不知!” “是父君雄才大略!”文姜激动地抱住僖公:“父君实在太厉害了!文姜好崇拜你的呀!” “哈哈哈!”被女儿一顿夸,僖公开心得快上天了。“你呀!就知道哄寡人开心!之前,是谁说寡人精于算计,要卖女儿的呀?” 文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窝在僖公怀里:“父君,文姜是怕您不要文姜了。” 听了女儿的话,僖公老泪快要纵横:“傻孩子,寡人怎么会不要你呢?寡人老了,算计来算计去,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啊!你的性子又倔。诸儿又不够沉稳。待寡人百年之后,就怕你们有个闪失。” “父君……”听了僖公的话,文姜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都怪文姜不好,惹您生气了!” “好了!好了!”僖公擦了擦眼角,破涕为笑:“你看你,每次都能让寡人老泪纵横。” “那好!”文姜调皮地蹦了起身,帮僖公擦干泪。比划着说道:“以后,文姜要做父君的开心果。” “哈哈哈!”僖公拍拍女儿的脸蛋说:“文姜一直都是。” 第76章 军事奇才 自从得知僖公的打算,文姜也就不再忧虑了。她决定将这件事告诉诸儿和高傒。只是最近两人参与议政,一直都很忙。三人鲜少有碰头的机会。 文姜独自在宫中闲坐着喝茶。 “若只是殿上议政,倒还好说。”文姜叹了一口气后,自言自语道:“这议政完还有各种拜会。”这几日,她几次去找诸儿与高傒,皆不得见着,不由得失落了起来:“哎!文姜快成深闺中的怨妇了。” “谁是怨妇啊?”一个男声调侃道。 “诸儿哥哥!”文姜听到诸儿的声音,转头一瞧:“傒哥哥!”她站起身来,跑了过去:“文姜终于见着你们了。想死我了!”文姜一把抱住诸儿,撒起娇来。 “哈哈!”二人相视大笑了起来。这是他俩劳累奔波了数日,听到的最美妙的话。就像一股甘泉流入两人心田。 “兄长也想死你了!”诸儿亲昵地拍了拍文姜的脸。而高傒则宠溺地望着文姜直笑。 文姜拉起两位哥哥入席,挥手招来侍婢送上茶水,亲自满上。“二位大人,今日怎得空光临寒舍呢?” “哈哈!”高傒被文姜的调皮打趣引得哈哈大笑,一扫这几日的烦扰。 “还不就是听说妹妹来找过,于是就赶紧过来了。”诸儿一五一十地说。 “呦!”文姜不乐意了。“还以为哥哥们是想念文姜了才过来的。原来是……” “当然想了!”诸儿马上申明立场:“兄长可以作证。咱俩可都一直在说忙完了,赶紧来找文姜的。就是每次都宴饮到深夜,脱不开身啊!” 诸儿边说,边扯着高傒。一副紧张得很的样子,跟面对自己的姬妾时,完全判若两人。高傒笑了笑,正打算开口…… “算了!”文姜看诸儿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哥哥讲没讲谎话。而且诸儿从不对她撒谎。“文姜知道:诸儿哥哥从不对妹妹说谎的。” 诸儿一听这话,心头一热。放下拉扯高傒的手,激动地抱住文姜。“还是文姜最明白诸儿。” “哈哈!”高傒什么也没说,看着这两兄妹的互动,就足够他陶醉的了。 文姜开门见山地问起二人来:“父君说那郑国世子忽要来东都。你们知晓吗?” 两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没听说。” “噎!父君怎么不同你们说啊?”文姜奇怪道。 “父君一向不与孤说这些的。”诸儿直接了当回答道:“要做什么他开口,我便做就是了。他可从不与孤商量的。”诸儿倒是毫不在意,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反正早就习惯了。 “哎!”文姜叹了口气。她早知自己这个哥哥时常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父君不说,他也不管。做事也不愿意留个心眼。想到这点,文姜又想起了管仲。 “姬忽听说是个军事奇才。”文姜继续问道:“这个,二位兄长是否知晓?” “朝堂上听说过一些。”诸儿隐约有点印象。“可这个与咱有什么关系吗?” 文姜白了一眼诸儿,转头看向高傒:“傒哥哥,你说呢?” “姬忽的事,我在封地就听说过了。”高傒深思了一会:“听说他领军与戎狄大军打过好几场硬仗,深知戎狄的战术特点。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军事奇才。尤其是他身旁郑庄公的重臣祭仲,谋略过人,也是难能可贵的谋士。” “那这就没错了!”文姜笑道:“我前几日专门去父君那打探过消息。父君十分看重郑国世子姬忽的才干。”文姜没有再往下说,而是留时间给两位兄长好生消化。 两人深思了一阵,都没有吭声。 文姜此时又想起了管仲。若是管仲在,定是能即刻领会她的意思的。所以,要想遇到如管仲这般与自己默契十足的人实在难得。 “君上不是说不站队吗?”高傒问道:“与郑国结盟,确实有利于打击戎狄。” 文姜轻叹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既然郑世子忽还没来,她也就暂时将自己的小算盘先藏起来吧!届时见识到本尊,再做盘算。 “哎!”文姜又开始思念管仲了。不知为何,只要与他在一起,总觉得自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总觉得怪怪的,但却是很不一样的体验。 第77章 寄语 亲爱的读者朋友,大家好!感谢大家对本书的喜爱。 我的这部作品,不同于娱乐意义的网文小说。本人的关注点,在于构建春秋历史时期的社会形态和人物的思想、情感。所以,很多内容跟当时的历史、文化背景有关。其中只穿插了大事件的情节。而这些情节都是为了反应人物的性格和当时的历史和社会的。并不会胡乱地制造不切实际的矛盾冲突。 也就是说,本文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网文。我的初衷是希望通过小说的形式,让国人更加明白中华历史的风貌。但就是这样,在一般以娱乐为目的的读者看来,这部小说有些拖沓了,节奏不快,感情不够激烈。 要知道:那些为了娱乐大众而存在的网文,什么生离死别,什么虐恋情深……各种脑洞,想这么编,就能怎么编。但我这里不行。为了写这部小说,我还查找了很多历史资料。比如,管仲的性格、高傒的性情特质;又比如,以文姜为代表的齐姜贵族女子在当时社会中所面对的命运。还比如,姬姜通婚、列国内乱、戎狄入侵,还有流民问题等等。这些都是春秋前期历史上真实存在的。 因为是我们的民族的历史,所以我觉得自己必须以一种负责任的态度去写,而不是天马行空,只为取悦读者。当然,恰恰因为如此,有些读者也会不太爱看。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既然写了这样一个题材的书,我就有心理准备的。 不过,除了基本的原则和操守,是必须得遵守的。我个人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因为写作的速度要求,以及受读者喜好偏差的影响,我在写作风格上,慢慢也陷入通俗的大白话中。这样的风格不太适合表现当时社会的面貌,这让我感到既无奈又感叹。 因为中国语言的庸俗化,所以阳春白雪的语言,就逐步走出了大家的视线范围。这一点是极为让我感叹的。但我也无能为力。所以,这部小说的语言风格,让我写的有点不伦不类了。呵呵!如果有机会,我后期还会进行更改。 本书到这里,已经写了16万字。但这16万字更多的是展现一个时代背景和历史文化的东西。真正的纠葛,例如阴谋诡计,爱恨情仇,其实还没有出来的。前面,几乎都是铺垫。因为是历史题材,所以这种叙事方式很难更改。所以,在此我非常感谢读者朋友的耐心。 对于,一部没有完工的作品,尤其像我这种不以爽点来打开的作品,读者能够支持,是极其让我感动的。因为他们在耐心地看一部慢慢打开的画卷。我非常感激他们。所以,在此我真诚地说声“谢谢”! 请大家相信,我会每天保证至少4000字的更新速度,并且会将这部系列小说第一部完工的。真的很谢谢大家!我觉得收益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在创作过程中的这种快乐。我的快乐之一便是:我想探究真实历史人物内在的性情,并且将其展现给读者,让那些人生迷茫的人,能从中找到方向和生活的动力。希望我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第78章 有你在身边,才不会有危险 高傒参与议政多日,愈发觉得朝堂沉闷。再看看诸儿似乎已然习惯。只见,诸儿刚入殿时还神情抖擞,可这一入殿就席没多久,便开始精神萎靡。高傒似乎从诸儿身上看见了自己未来的影子。再观僖公,看来也已经习惯。每次不外乎走个过场,其实心中主意早定。 高傒自知殿堂上的议论也就是一些滥调而已。哪一句不是众人皆知的陈辞呢?没有新意也就罢了,还耗费时间。高傒自是有一腔热血,若在这环境上消耗数载,只怕也会有气无力。倒不如回到属地,从心所欲,游刃有余。 思及如此,高傒心中难安。每日与诸儿同进同出,相协相伴,也慢慢知晓他这些年的变化。难怪诸儿也总是叹气说自己越发步入中年了。原先高傒不过一笑了之,现如今倒该笑起自己来了。 “这朝堂之风也是应该改改了。”高傒长长一叹。只是谁来改呢?又如何改呢?高傒一筹莫展,却突然想到了文姜。“那丫头奇思妙想甚多,不如去听听她的那些高论。” 现如今,高傒慢慢也发觉什么事只要遇上了文姜,也就能拨开云雾见清明。这或许是女人独有的魅力吧!虽说朝堂上不重视女子的观点,但女人却往往能将一些男人做不到的事给贯彻下去。这不啻于一种了不起的解决问题的能力。 于是高傒抽了个空,趁着诸儿不在,便单独去找文姜了。刚刚步入文姜宫中,只看见她一身红衣戎装,正要去骑马。 齐宫之中是有马场的,而且就在文姜寝宫附近。“君上倒真是将最好的都给了爱女。”高傒自言自语道:“文姜这寝宫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啊!” “傒哥哥!”文姜骑在马背上,远处一眼就看见高傒,立即策马奔来。“要不要陪文姜去骑马呢?” 高傒笑着点点头。他确实也许久没有同文姜策马飞驰了。 “上来!”文姜指着身后相邀高傒一同去马场选马。“我们一同去马场。” 高傒笑笑,本想拒绝,毕竟现时已经不再是小时候了。纵使宗族之内相亲相爱,似乎无伤大雅,但毕竟男女有别。高傒正想要摇手,却见文姜伸出手来催促:“傒哥哥,快上来嘛!” 高傒看了看四下,也无甚旁人,于是踏上马镫,飞身跃到文姜身后。 “傒哥哥,可比小时候壮实了许多哦!”文姜开心地笑着将缰绳递给了高傒。 高傒有些羞涩,毕竟这美人在怀。他们已经不似小时候那种小孩子家家了。但看见文姜一点也不在意。那样子,似乎全只当多了一个靠垫,而且还是一个有扶手的。高傒只得笑着摇摇头,策马往马场飞奔而去。 文姜很喜欢在高傒怀里的感觉,特别有安全感,竟然靠着靠着就睡着了。待到了马场,整个人就全靠上高傒的胸膛了。 “哎!”高傒叹了口气。这个文姜,竟然这样也能睡着。要是摔下马来,可如何是好啊?不忍打扰她睡觉,更不舍心上人离开。高傒没有去马厩取马,而是调转马头去到林中转悠。 就当是为了傒的私心吧!过不了多久,心爱的文姜就要许婚了。女子一旦许婚,就要受妇礼的拘束了。什么“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之类的。那时,别说靠在高傒的怀中,就是见上一面也是于礼不合的。想着想着,高傒更是万般不舍,眼光深情地盯着文姜的睡颜,任骏马在林间自由徜徉。 这旭日青林,镜面悠波。远山含翠,朝曦初萌。就连林中鸟儿的欢唱也分外轻灵。高傒揣着一片静谧的柔情,守着怀中这可爱的美人。若时间能从此处驻足,傒愿永远守着这刻的美好。 只是美人终将醒来。又得将心中那些奢望隐藏。“傒哥哥!”文姜半睡半醒地呢喃道。 “睡着了还想着我呢?”他笑了。只知文姜自小便毫不掩饰地喜欢自己,却不知喜欢到何种程度。但如今能听见文姜在睡梦中唤着自己的名字。高傒似乎也就觉得不该有再多奢求了。他是知晓文姜从小就懂得将对她好的人,珍藏在心里的。这也是大家为何都喜爱她的缘由之一。 “嗯!”又过了一会,文姜发现今天的靠垫跟往常的不一样。往日她坐着坐着睡着了。嬷嬷拿来的靠垫,要不太硬,要不太软。而今日的却软硬适中,刚刚好,让其爱不释手,爱不释脸,爱不释怀……总之整个人都想贴上去。 高傒发现文姜开始不安分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了。小时候去她宫中,总能见着她睡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文姜的傅母很早就告诉过他这丫头的特点:累了哪都能睡着,睡一会便醒。一醒来就又精神抖擞了。但是不能打断她的好眠,否则接下来的一整天,她就会无精打采,甚至情绪很不稳定,哀声叹气的。 自小的情分,高傒比旁人更加懂文姜。这种青梅竹马的情意能弥足珍贵到让他甘心情愿呵护文姜一生。也让文姜遇事总会想着她的傒哥哥。 背对着高傒坐着的文姜已然在高傒肩头耳鬓厮磨了起来。这小家伙一下左一下右睡得很不老实。高傒又不想叫醒她,让她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不过,他确实也很享受。心里满满装着的都是怀中这个小女子。 “哎!”文姜伸了个懒腰,终于睡醒了。她已然忘却自己是在马背上睡着的,挪动一下腰肢便差点从马上摔下。好在有高傒结实有力的臂膀护住,一把将她扶正。但她还是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叫起来,倒将高傒吓着了。 于是,高傒反射性地抱紧文姜的细腰,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手臂坚实而有力,动作也干净利落。封地中的历练已经让高傒不再是从前那个青涩的大哥哥了。 “你看看你!”高傒宠溺地将文姜抱好。“坐在马上也能睡着。” “傒哥哥!”文姜终于醒了来,映入眼帘的满是高傒宠溺又温暖的笑容。再加上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文姜心中充满了安全感,甜甜地看着他。若不是有高傒在身边,文姜纵马多年又岂会干在马上睡着这般危险的事? 文姜扑闪着惺忪睡眼,笑道:“傒哥哥,只要有你在身边,才不会有危险呢!” “哈哈!”高傒被文姜全身心的信任给暖化了,开怀大笑了起来。“睡好了?”他温柔地继续问道:“还要不要骑马了?” “要!要!要!”一听说跟高傒骑马,文姜又活了过来。“文姜最喜欢跟傒哥哥骑马了。小时候,傒哥哥总是带文姜去骑马的。” 高傒笑了。还记得小时候哄文姜最好的妙招就是:抱着文姜去骑马。多年过去了,原来文姜还是忘不了那时的快乐。 “亏你还想着。坐好了!”高傒勒紧缰绳,“驾”的一声之后,骏马飞驰而去。两个人重叠的影子在旭日的朝霞之中,就像是奔向天边了一般。 ———— 作者有话说: 女主和高傒的感情很特别,这也是后面影响女主的人生抉择的重要的一点。至于,高傒是如何爱着女主的,越到后面就越会明白了。 他们的感情也是很甜的。因为,高傒是一个实打实的正人君子。 第79章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哈!哈哈!”文姜很久没有这般开心了。人生有一种幸福,就是沉浸过往的那些美好回忆中。就像如今,“傒哥哥,我好开心啊!我们小时候就像现在这样。你总是带着我纵马狂奔。那个时候,我还不会骑马耶!“ ”是啊!那个时候,若是君上没空,你就整日粘着傒。“高傒也“哈哈”大笑。 ”现在也是啊!“文姜主动靠在高傒怀中。”我还要继续粘着傒哥哥。呵呵!” “好!傒甘之如饴。” 跑够了,玩累了,两人策马准备回去。快到马厩还马之时,高傒便飞身下来,牵着缰绳往前走去。 文姜也跟着从马背上跃下,与高傒并肩走着。“傒哥哥,这几日议政如何?有没有遇到烦心的事?”文姜挽着高傒的胳膊说:“我还总在想:不知道傒哥哥适不适应呢?万一受了委屈,怎么办?” “委屈倒是没有。只是朝堂上太沉闷了,不若封地自由自在。”高傒看了一眼文姜,微微一笑心中暗自加了一句:不过有你,所有的阴霾就无所谓了。 “哎呀!”文姜一副极为了然的样子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每次听他们叨唠,文姜总能在最短的时间睡个好觉。” “哈哈!”这个高傒是知道的。“你呀!小时候,就爱跑去议事厅的隔间中睡觉。还美其名曰:那里好睡。” “人家那不是要等父君下朝嘛!”文姜“嘻嘻”笑道。 “傒哥哥,你是不适应了吗?”聪慧的文姜很快便明白了高傒的愁绪。 “算是吧!只不过,我看世子殿下的状态也不好,整日里也是昏沉沉的,提不起劲来。”高傒忧虑道:“傒主要是担心他。” “傒哥哥是担心诸儿哥哥再如此下去,都得废了吧?”文姜毫无避讳地将高傒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高傒点点头。同为男子,他很明白激情对男人的重要性。像这般,在僖公的朝堂待久了,诸儿搞不好就该萎靡不振了。 “哎!”文姜叹了口气道:“毕竟父君的朝堂不是诸儿哥哥的。父君年老了,不再想参与那么多纷纷扰扰了。” “但诸儿还年轻啊!他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主见。不是吗?” “是倒是!只是……”文姜想起父君时常打击诸儿的样子。不得不叹气。“被父君打击惯了,他索性就顺着父君了。若学了文姜这般,搞不好父君真得将其赶出朝堂的。” “这个我也知道!”高傒眉头紧皱。 文姜知晓高傒的性情。虽说他性情沉稳而内敛,却绝不是个固步自封之人。小时候,除了陪伴文姜,高傒总是将时间花在该做的事上,从不会像诸儿哥哥那样贪玩。所以他各门功课都强过诸儿哥哥。只是这朝堂之上的事,已非她之力了。 “纵使父君极宠我,都不会让文姜来左右朝堂之事的。更何况诸儿哥哥。”文姜直接告诉高傒:“所以,傒哥哥与其寄希望于改变现状,倒不如做点实事。” “做点实事?”高傒就像被文姜的话一语惊醒的梦中人。 “对!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文姜笑道:“傒哥哥若从小事做起,定能一步一个脚印终成大业的。” 高傒一听此话豁然开朗了起来。他拱手拜道:“傒感谢文姜殿下赐教。” “哈哈!”文姜开心地笑了起来。“能帮到傒哥哥,文姜总是很开心的。” “但是……”高傒又迟疑了。“傒的问题,似乎解决了。可世子殿下呢?” “诸儿哥哥那,傒哥哥就带着他好了。”文姜“呵呵”一笑:“我那哥哥啊!若没人敦促,成不了什么大业的。” “对了!”文姜突然又想到一人,便补充道:“关于政事,傒哥哥不如多去问管仲。文姜总觉得管仲的气质精明干练得很。是个能做实务之人。” 高傒经这一提醒,茅塞顿开。正打算感谢之际,文姜反倒先拉着高傒的衣袖道:“傒哥哥不用感谢文姜,带上文姜便得了。” “哈哈哈!”高傒取笑道:“你这小丫头,总忘不了偷溜出宫去。” “文姜若不出宫,如何增长见识啊?” “你呀!”高傒柔声问:“还在意管仲说你见识少啊?” “才不是在意。”文姜做了一个鬼脸:“是不服气!”似乎自那日庭议管仲输给她后,她便不服气再被其赢了去。 “哈哈哈!”高傒笑道:“文姜殿下,原来如此想赢那管仲贤弟。好!为兄就为你找个机会。” “太好了!”文姜这一激动,便扑入高傒怀里。弄得高傒脸上一片潮红,一动也不敢动了。 第80章 参观稷下 自从文姜与高傒达成了默契,她的出行就尤为方便了。每次高傒只要方便,都会偷偷带上她。有了高傒带她出门,文姜也不再需要跟雍禀的中军护卫硬杠上了。 根据文姜的建议,高傒便与诸儿提议要多参与稷下学宫的庙议。诸儿手头诸事繁多,平常除议政外,还要与那些贵胄交往,自是不可能总参加士子的活动。再加上士子们无权无势,空有一腔热情与想法,诸儿并不看好他们。 但高傒在这一点上,却与诸儿不同。他并不喜欢那些权力倾轧,勾心斗角。他是一个实干派,所以管仲很对自己的味口。 就像文姜的建议那般,高傒计划要在东都结识一些志同道合者。纵使诸儿与他手足情深,但高傒深知诸儿的个性。他俩之间在性情上是截然不同的。 诸儿要极力顺从父君,维持好宗亲的关系,以期巩固宗亲们的支持。而高傒则必须为其日后的灭戎大计积蓄足够的力量。于是,两个好兄弟就开始各自筹谋了。 同样不喜欢搞权力倾轧的文姜,自然是愿意站在高傒这一边的。趁着诸儿应酬之际,高傒和文姜便去稷下找管仲。这一次,他们提前约好在稷下学宫中见面,因为文姜对高傒要求:她要去见识一下稷下的学舍,也就是管仲住的地方。 稷下学舍中,管仲接获拜帖后,立马拦下了正要出门的叔牙、召忽和隰朋。“午后,高兄与文宣将来稷下拜会我们。” “啊!太好了!”召忽第一个跳了起来。他实在是太长的时间没有见过文宣了。自从认了文宣为老大之后,召忽总认为自己与文宣的关系比管仲更为亲密。每每总不由自主地想与文宣套近乎。甚至在学舍中也不停地提及文宣。 “我们将学舍整理一下吧!”管仲说道。 “好!”这三位同时点了点头。 一番操作后,四人便各自归位,在居处中等待贵客的来临。 内心激动不已,又耐不住寂寞的召忽问道:“你们说这回高兄与文宣过来,所为何事呢?” “这个!”叔牙先开口了。“应该是高兄刚初至京都,有心多结识些人吧!” “隰朋,你说呢?”召忽还有不确定,又追问起隰朋来。“隰朋兄,平日与贵胄们交情甚好,应是知晓得更多才是。” 隰朋想了想:“一部分原因吧!” 召忽不解了。“为何这么讲?” 隰朋腼腆地笑了笑,有些不想回答,只说了一句:“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说嘛!说嘛!”性情直爽的召忽耐不住话只说了一半,催促道:“咱们几个是什么关系?犯得着吞吞吐吐,话只说一半吗?” “好吧!”隰朋知道召忽的性格,若不说明白,召忽这个话痨,定是不会放过他的。“召忽兄,这可是你叫我说的哦!说完可别哀声叹气哦!”隰朋提醒道。 “说吧!说吧!”召忽催促道:“我召忽的内心可是坚强得很呢!” “在下以为,高兄倒真不至于刻意如此礼贤。听说高兄刚被君上安排去议政了。达官贵人,还结识不过来呢!” “哇!”召忽惊叹道:“果然是贵胄啊!刚一到京都。就可以参与议政了。那高傒兄定是要入仕的了。” “那是当然!”隰朋笑道:“你也不瞧瞧高兄与世子的交情。虽说我隰朋也是公族中人,可跟高兄比,那可是小乌见大乌!” “也是!也是!”召忽点点头。“据说,高兄从小可就是世子殿下的侍读呢!起点不一样啊!”停顿了一下,召忽又疑惑了。“不过,在下真不明白高兄为何要来咱居处见面呢?难道是来了解、考察咱的?” 隰朋与叔牙皆摇了摇头。“是很奇怪!” “管兄,知道吗?”召忽看向坐在案上一言不发,手不释卷的管仲。 此时的管仲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既是文宣也跟着来,这小子自然是要增长见识的了。参观他们的居处也就不足为奇了。一思及此,管仲便心情大好。他是极期待文宣加深对稷下的了解。这有助于其说服文宣入学稷下。 ———— 作者有话说: 这里所说的“议政”是春秋时一个非常重要的制度。那时候,中国说有言论自由的。只是,从秦始皇之后,就没有了。 第81章 欣赏,算不算倾慕? 在来稷下的马车上,文姜就一直询问高傒当年与诸儿在稷下的生活情况。那时候,她还很小,几乎记不清。唯独记得哥哥们总说要去上学,却不是在宫中。 “其实,傒与世子也没有在稷下待多久的。”高傒笑了笑。 “为何?” “因为世子他不适应那里。” 文姜觉得很奇怪。“为何不适应?”她自己就非常喜欢稷下。那里有着许多可爱,活泼的人,而且还很自由,还……文姜又想起了管仲。 “人人都知道世子的身份。谁都让着他。”高傒笑了笑,继续道:“所以,世子很郁闷。时间长了,就开始反感了。”高傒还记得那次诸儿终于发飙了的样子…… “孤不去那个该死的地方了!”诸儿一回宫就把东西乱扔了一地。“为何就不能让孤堂堂正正赢一回。每次都……” 想着,想着,高傒叹了口气。 “傒哥哥,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高傒笑着说:“傒想起诸儿生气的样子。” “呵呵!”文姜从没看见过诸儿生气的样子。因为只要文姜一出现,她的诸儿哥哥所有的脾气就全都没了。顶顶也就见过他郁闷的样子。 “难怪诸儿哥哥并不主动去稷下呢!”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高傒笑道:“猜想世子殿下应该是早就忘了的。” “也许吧!那傒哥哥呢?”文姜想知道高傒对士子们的评价。“对稷下有何不同的看法呢?” “看法很一般!”在文姜面前,高傒从不虚言。 “为何?” “因为稷下没有发挥它应有的作用。”高傒回想起与世子在稷下的学习时光,不由得叹了口气说:“不知如今稷下是否还如当年一般。” “还如当年一般?”文姜没弄懂这其中的意思:“如何一般?不好吗?” “当年的稷下,不过是君上养士的地方。”高傒解释道:“又或者是公族子弟走个过场的地方。” “原来如此!”聪明的文姜很快明白了高傒所言何意。“傒哥哥是说那里的人都不实干,不想做些实事。只想着混日子。对吗?” “差不多吧!” 这让文姜想起了管仲在韶乐九章前同她所言的“士子之心,士人之志”。她对高傒笑道:“至少有一个人不是。” 高傒听明白了文姜的话。“是的!管仲贤弟不是那样的人。” “傒哥哥!”文姜继续问道:“你不觉得管仲这个人很奇怪的吗?” “有何奇怪的?” “他家境那么贫寒,却能如此不卑不亢。”文姜被迷惑了。“是什么给他那样的自信与底气的?你不想知道吗?” 高傒被文姜的一席话提了个醒。“确实!管仲贤弟诚如文姜所说的:不卑不亢,自信从容。对我们这些贵人,也能坦荡相待。”高傒露出赞赏的神情:“着实难能可贵啊!” “换了其他人要不卑躬屈膝;要不自惭形秽。”文姜的眼中又闪现出管仲那股镇定自若的表情。“文姜真的很想知道为何他会成为这么不一样的人!” “哈哈!”高傒笑道:“既然文姜想知道,就直接问好了。” “才不要呢!”虽说文姜心中敬佩、赞赏管仲,但作为女子,她还是不好意思的。“人家会以为文姜倾慕他呢?” “哈哈!”高傒笑道。虽说他明白文姜此番话是欣赏之意,但他还是想捉弄文姜:“难道不是吗?” “啊!”文姜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高傒在取笑她。“傒哥哥,你也变坏了。”一顿粉拳马上捶打了过来。 “哈哈哈!”高傒笑着任由文姜闹腾。“妹妹是不是害羞了呢?” “不是!”文姜毫不客气地说:“难道就准傒哥哥欣赏管仲,不许我欣赏了吗?” “哦?”高傒继续捉弄。“女子对男子的欣赏不就是倾慕吗?” “哼!”文姜才不怕。心想:不是什么人都能诓我的。“那傒哥哥呢?欣赏文姜吗?算不算倾慕呢?” “啊!”被文姜如此反问,高傒脸上一红,不知如何回答了。这下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欣赏,倾慕,喜欢,在意,又或者爱……他自己也说不完了。他可不是文姜这个情窦未开的小丫头片子。 “好了!不闹了。”高傒只好转移话题。“待会到了稷下,可不许调皮。不然你的身份就要穿帮了。知道吗?” “哦!知道了!”一听说这个,文姜就分外谨慎。尤其是在一个全是男子的学宫,若身份穿帮,就成大事了。“我会乖乖的,不给傒哥哥惹麻烦。”文姜乖巧地讨好道。 “哈哈!” ———— 作者有话说: 这段对话,还是引出男主的性格特质。后面要着重写男主了。 第82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高傒和文姜刚到稷下大门口。管仲四人便在此恭迎了。召忽一看文姜就分外激动,碍于高傒在场,也只能收敛点。 双方行礼过后,管仲和隰朋就陪着高傒。而文姜就由召忽和叔牙照顾了。没有管仲与自己“抢”老大,召忽特别兴奋,直说要带文姜去参观稷下学宫。可文姜最想见识的是管仲住的地方。她发觉自己越来越想了解管仲这个人了。 走进学子们的居所,就与外面很不一样了。这里清幽、雅致,不同于外面的大气、肃穆,也不同于寝宫中的奇巧、美丽。几个学子见有来客到,虽未上前认识,但都拱手示礼。文姜恭恭敬敬地跟从着。眼见面前这两位气质非常的男子,心中满满的喜悦。 自幽王被杀之后,当今天下虽逐渐沦为乱世,但也是个风情雅致的乱世。各国君子还是层出不穷的。例如,郑国那位世子忽。又例如,眼前的这两位。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文姜此时的心情可见一斑。比起她在宫中整天跟着侍婢、嬷嬷、宫人们,她更乐于与稷下的学子打交道。尤其是管仲,每次与他说话,或者听他说话,就能感觉到他那有趣的灵魂。 进入到管仲的住所,文姜就被此处的陈设所吸引。原先以为他们会如宫中小厮一般睡在一起。却没想到是各居一处的设置。而且四处的布置还都各不相同。 六人就席而坐,十分热络。文姜想看个清楚却不好意思左右打量。倒是高傒体贴说:“这稷下的居处,果真还如傒在的时候那样。只是学子们多了,竟然四人同处一间了?” 各人相互看了看,最后管仲请隰朋来回答:“也不全是如此的。我们四人各自结缘后就混在一起了。” “原来如此!”高傒笑道:“志同道合便居于一处,果真比由夫子直接分配更合情合理。看来稷下的学风有所改变了。” “这还是管仲提出来的呢!”召忽爽朗地插话道:“原先不是这样的。” “哈哈哈!”高傒乐了,看了一眼管仲。果然这管仲与众不同,难怪就连一向不随便待见人的文姜也对其赞赏有加。“管仲贤弟,果真与众不同啊!” “岂敢!岂敢!”管仲笑道:“学风自由,自然交友也应自由。志同道合,方能共同进步嘛!” “说得好!”高傒郑重点头。从案几上端起一杯茶水,跪坐起身。“傒以茶代酒,敬各位志同道合。” 众人亦笑了,共同举杯相应。 文姜倒对这“志同道合”没啥觉悟。恰如那次在庙堂之中,管仲与她谈及士人之志时,她的心情一般,全是彷徨。幽幽叹了一声,便又有了愁丝万千。 这一切管仲都看在眼里。他亦难忘那一日与文宣在韶乐九章前叙话时,文宣眼眸中的点点泪光。从那之后,他便一直想知道是什么使这个聪慧无比的美少年想都不敢去想那士人之志。 “能与各位相识,傒和文宣都是极为开心的。”此刻,高傒要说明来意了。“现时,傒已经开始参与朝堂上的议政。奈何傒天资愚钝,所以想博采众长。不知众士子是否愿与傒一起?” 除了管仲,三人倒真都没想到是为此事,不免有些兴奋。若是能得议政的大夫举荐,参与议政,入仕只是时间的问题。 三人虽欣喜不已,却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管仲。等待着管仲作何回复。 此时,文姜方才真正领会到管仲在稷下的地位。原来,召忽所说:“赢了管仲,让整个稷下学子都喊你老大都行。”并非虚言。 第83章 事,亦势也 管仲微微看向文宣。他大概也能猜出是文宣极力促成此事。能与高傒结为同志,实则比诸儿更好。管仲很清楚高傒与他才是同道中人。 “高兄盛情,在下感激不尽。”管仲亦从案上端起茶杯,跪坐起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管某与同窗,在此以茶代酒敬高兄一杯。” “哈哈!”高傒开怀大笑了起来。“好!很好!傒也敬各位。” 于是,众人皆举杯,一饮而尽。 接着,高傒继续说起朝堂之事。“实不相瞒,傒此次之所以入仕,是期望能促成朝堂共同抵御戎狄之事。奈何朝中虚浮之风盛行,傒深感力不从心!” 此言一出,众人皆陷入沉思。有管仲在,其他三人皆是不会发言的。倒不是管仲不谦让,而是此三人皆知管仲仁义,以其马首是瞻。 “恕管某直言:此种风气,恐怕是改不了的。”管仲徐徐开口道:“高兄计划作何打算?” “这点,傒知道。”高傒笑着转向文姜。“多亏文宣提醒:要傒务实事,从小事做起,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否则,傒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管仲赞赏地看向文宣。“文宣贤弟果真是聪慧!” “确实!”高傒笑着点点头。 其他三人也投来赞赏的眼光。文姜羞赧地低下头,差点又想往高傒的身后钻了。 “文宣老大!”召忽开心地插话道:“你是我召忽除了管兄,最钦佩的人了。” “为什么是除了管仲?”文姜不服气了。一改羞涩之气,不服气地反问道:“到底我是你老大,还是他是你老大啊?” “哈哈哈!”众人被文姜给逗笑了。 召忽羞赧地挠挠头,不知该做何回答了。 倒是管仲宽厚,起身对文宣恭敬一拜道:“文宣高才,在下也钦佩不已。” 其他三人见管仲所为,亦跟随起身一拜道:“在下也钦佩不已。” “哈哈哈!”高傒一见,开怀大笑了起来。侧脸对文姜说:“这下,你可满意了?” 文姜被管仲和士子们的谦和弄得面红耳赤,反倒无地自容了。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啦!” “哈哈哈!”众人发现文宣的羞涩,皆大笑了起来。眼神中满是喜欢与宠溺。如此聪慧又可爱的小子,还真是罕见。 大笑之后,众人的气氛更加活跃了。 高傒对管仲直言:“正如贤弟所言,抵御戎狄非一朝一夕之事。文宣亦提醒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所以,这跬步,傒还得向贤弟请教。” “请教不敢当!”管仲谦和地拱手回答道:“现如今,齐国政务松散,人浮于事,这些都不是无权无势可以解决的。” “确实。”高傒点了点头说:“可也不能为了权势,就与朝中重臣起冲突吧?” “这自是不行的!”管仲笑道:“若是如此,别说成事了,那只能坏事。” “那依贤弟高见,该如何是好呢?”高傒拱手相问。现如今他寻求的就是具体的办法。“其实,傒亦想过许多。着实不知从何开始。依当今局势,莫说改变,就连下手也难。莫说大事,就算小事,甚至皮毛也不易啊!” 众人一听,皆陷入思索。毕竟这朝堂已成积弊,再加上这宗法、礼法之下,更是不可能有所逾越的。年轻一代想出头,何其之难啊! 管仲叹了一口气,笑着说道:“事,亦势也!” “事,亦势也!”众人听后,皆迷惑不解。 高傒谦恭地拱手求教道:“不知贤弟此话何意?” 管仲未答,而只是笑着看向对面正眉头紧锁的文宣。众人原想请教,却纷纷发现管仲在看文宣。大约也猜到了文宣能回答他们。眼光皆悉数转向文宣求教了。 正在思索的文姜,并未意识到众人的目光,只是喃喃自语道:“以如今状况,要有所作为,必是要借助这局势的。可是,以现如今这天下局势,到底该如何借助呢?” “哎呀!老大!”召忽恍然大悟,拍手叫好。“召忽太佩服你了。难怪管兄那么喜欢老大,原来是因为跟老大说啥都不费力啊!” “啊!”文姜被召忽的打断唤回神来。只听见召忽所说的“管仲喜欢她”。一时间满脸通红,心跳加快得自己都能听得到。 管仲也出言附和道:“确实,跟文宣说什么,管某都无需解释。” “解释什么?”文宣还是在云中雾里,直直地看向在坐的诸位士子。不是喜欢我吗?怎么变成了解释了? “哈哈哈!”众人皆被文姜懵懵懂懂的表情逗笑了。这样的文姜,就像没有睡醒的孩子一样纯真、可爱,让人喜欢得不得了。 接下来,高傒开始恭手向文姜求教了。“不知文宣对方才管仲贤弟所言,有何高见?” “啊!”文姜被问得愣了一下,羞赧地说:“文宣见识浅薄,不识得这天下大势。不过,若能借这天下之势,而为齐国之政事,想必定是事半功倍的。” “说得太好了!”文姜言语刚一落定,众人皆响起掌声一片。尤其是管仲注目的表情中,包含了难以掩饰的赞赏之情。 文姜举目对视,心中一片慌乱。以往管仲只在无人时,才这般看她。而今日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饱含深情地注视她。虽因她是男装,众人皆不会有他念。但文姜自己却不由得脸红心跳得更加厉害,唯有低头不语了。众人全当其羞涩,没有再说什么。 “这如何借势使力,那还得具体问题再具体分析。”管仲继续说道:“如今天下大势,虽中原纷争不断,各有企图。但正因这一点,反而可利用之,以强我齐国之力。” 议及此处,文姜最有感悟。因为再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自己那个老父亲了。父亲最乐意搞这种借人利己之事了。突然,文姜又开始对男人们之间的这种势利倾轧反感了起来。但她无法改变什么。甚至,她也觉得管仲说得对。 “我想这天下大势,还得慢慢分析。”文姜说道:“不如说点更具体的吧!比如何时聚首?何地聚会?” “傒也忧心常来稷下,会影响到学宫的正常秩序。”高傒自知以他名门公族大夫身份是不便常出入学宫的。“不如择一地定期聚首?” 管仲想了想说道:“稷下学宫的士子也算是半个朝堂中人。虽说无明文规定,但私下与朝中大夫长期结交,若被知晓,不免引人非议。” “那不如就去我的地盘。”文宣笑道:“既不属于你们任何一方。而且以我的私人身份,谁也不会说什么。若是去傒哥哥那,一旦被问及是高氏产业,反倒不好。” 在东都,每片土地都是有各自归属的。大多数东都人士,只要提及住在哪,就能知是哪个家族的人。所以,选择出入的地方,自是要有所讲究的。 “甚好!甚好!”高傒自知文姜身份特殊,一切有君上与世子当其挡箭牌,也不会有任何麻烦。“只是傒怎么不知文宣何时有了私产的?” 文姜被问得一时无言了。愣了一下说:“傒哥哥,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往后再告诉你。就先定在我的私宅吧!届时,我派马车接送各位。” 文姜很乐意承担这一切。虽说她深居闺阁之中,但这国君之女的身份可不是空头衔。整个齐国谁敢不给她脸面?除了军队,谁又敢不听她的调动呢? “那就这么决定了吧!”管仲答应得更爽快。因为他也很期待深入了解眼前这个天才少年。甚至想见见那日舞剑的文宣的双胞胎姐姐。精明的管仲仍然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文宣这般的女子。若真如此,该是何等美丽的风情啊! ———— 作者有话说: 管仲关于“势”的论述,其实并不是普通人所认为的势利。总之,男主可不是势利小人。所以,不能从字面上,去理解如管仲这样,堪称“伟大”的人物。 第84章 才华出众 众人定好策略,也就算是商量完了公事。但文姜这次来,可不只是专为公事的。她细心打量着四处,料想那最为简朴,竹简堆积最多的角落,便该是管仲的处所了。 作为女子,本不该直接去翻阅男子的物件。但不知怎的,文姜就极想阅览管仲的那些简牍。“管兄,请问何处是你的处所呢?” 果不出所料,管仲所指正是文姜所猜之处。文姜毫不客气地继续道:“那文宣可否翻阅一下管兄案上的珍藏吗?” “既是文宣贤弟想看。管仲岂有拒绝之理。”管仲略微含笑的目光,透露出他的欣赏之情。 得到应允后,文姜利落起身一拜,调皮地笑道:“诸位失陪,文宣要去领教管兄高才了。” “哈哈!哈哈!”众人皆被文姜的调皮神情,逗得大笑。只见文姜手舞足蹈地跑去管仲的住处,起手翻看案榻上的各类卷轴。 高傒轻声笑着对管仲说:“这个小东西,早就对贤弟很是不服气的哦!” “哈哈!”管仲开怀大笑道:“愚弟也感觉到了。” 于是,将文宣留在室内翻阅简牍。众人起身离席去了庭院中相互比划切磋了。 召忽好剑术,一上来便恳请高傒指点。而隰朋、叔牙则在一旁以乐和之。管仲则时不时地透过草窗观望室内的文宣俯案阅卷的认真模样。那种全身心投入的神态,让管仲满脸都弥漫了欣赏、以及宠溺的神情。“难怪这小子如此聪慧,原来是缘于他的专注啊!” 旁边的高傒点了点头,附和道:“确实!文宣做任何事都是全身心投入,所以感悟甚多。遇事一点即能通透。傒也是佩服不已啊!” 室内,文姜完完全全置身于管仲的书卷中,彻彻底底地将室外的那些人忘得一干二净。这卷轴中,有不少管兄的论述,都是文姜闻所未闻的,也与她在朝堂上听来的根本就完全不一样,令其着迷不已。“原来,管仲这么有学问啊!”文姜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 室外,召忽就着音乐与高傒切磋了起来。虽说召忽的剑术在士子们当中已经是翘楚了,但与高傒比起来还是不成章法的。高傒极尽君子之风,处处礼让。最终连一向不易服输的召忽也不得不拜服了。 “在下技不如人,实在惭愧!”召忽一脸尴尬。 “哈哈!”高傒爽朗地笑道:“傒虚长几岁,若落于下风,倒真是惭愧了。” 高傒此言,也算是给足了召忽面子。召忽“嘿嘿”一笑,便恢复了常态。众人看着他的模样,也哈哈大笑了起来。氛围一片祥和。 二人尽兴之后,叔牙和隰朋极有礼地想与高傒请教乐律。高傒连忙推辞道:“傒对乐律无甚造诣。若贤弟想切磋音律,不如找文宣。”说完,高傒看向屋内的文姜。众人的目光也转了过去。 召忽一听他的小老大精通乐律,情不自禁地插话道:“对哦!差点忘了文宣老大是极通晓音律的哦!” “岂止是通晓!”高傒神秘一笑,柔情地望着室内。经宫内高手亲自调教出来的文姜,各种乐器、各国曲风,无一不精。“文宣的才华,你们还是慢慢体会吧!” “没想到文宣小小年纪,箭术了得,辩才非凡,现今连音律也极为精湛。”叔牙笑道:“我等真是自愧弗如啊!” 高傒爽朗地笑着说道:“叔牙贤弟,不必惭愧!傒亦是不如的。” “哈哈哈!”众人皆笑,又同时望向室内的文姜。 管仲看着文宣如此专注地研习自己的着述,心中满满的期待。他自知文宣聪慧,也视文宣若知己一般。却不知文宣会对其论述有何高论。这一点,让管仲很是期待。 ———— 作者有话说: 女主作为贵族,自然是比平民出身的学者,更甚一筹的。尤其像女主这样自强而追求独立的女子。这也是男人们之所以喜欢她,在乎她的原因。 第85章 管仲的知己 专注于管仲的着述的文姜,完全忘了时间。高傒与众士子相谈到日落时分。光线已经开始昏暗了。文姜才擦擦眼睛发现自个独自沉浸于管仲的世界忘了时间。 待文姜清醒过来,一抬头众人皆在身边。看着文宣迷茫的眼神,众人大笑了出声。 高傒温柔地取笑道:“做管仲贤弟的知己,是如何的感受呢?” 文姜一听,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片红晕:“傒哥哥越发爱取笑文宣了。” “哈哈哈!”众人被文宣娇羞的表情再一次逗笑了。 “高兄倒不是取笑文宣贤弟。”甚知管仲的叔牙接话道:“我等皆不能完全领会管兄的高论。现如今就等贤弟了。” 文姜腼腆地笑了笑,转头看向管仲说:“管兄写的东西,文宣得回去消化消化。有机会再过来讨教。” 管仲宠溺地看着眼前这个聪慧无比的小家伙,拱手一拜道:“在下敬候文宣贤弟的赐教。” “啊!”文姜被管仲的大礼弄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说:“我还在书里,没完全出来。你们不要再取笑我了啦!” “哈哈哈!”众人又被文姜的比喻逗乐了。 “好啦!好啦!”高傒做起了和事佬。“这天色也晚了。傒与文宣也该打道回府了。” 于是,众人皆拱手行礼与之拜别。而文姜则还是在“书”里。整个人在半睡半醒的状态,就被高傒拉上了马车。 这还是高傒第一次见文姜研习什么东西,以致于如此沉迷。 “傒甚是想知道管仲到底写了什么,让文姜如此沉迷的。”高傒看着马车上眼神迷离,尚未清醒的文姜发问道:“这还是傒第一次见我家的小文姜沉迷到这般境地的呢!” “啊!”文姜转头看了一眼一脸逗趣的高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傒哥哥,你怎么也学会了取笑文姜了?” “哈哈哈!”高傒今日神清气爽,志得意满。不由得多了几分兴致,说些俏皮话。“傒只是头一次见妹妹这般,甚觉得有趣。” “傒哥哥!”文姜靠在高傒的肩膀上说:“文姜觉得在稷下学习真好。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喜欢的人?”高傒被文姜的回答一惊。难不成这傻丫头爱上了管仲?“妹妹喜欢的人是谁啊?” “你们啊!”文姜回答道:“管仲他们,还有傒哥哥。还有……也许还会碰到更多喜欢的人。” “哈哈!”文姜的回答让高傒纠紧的心,顿时放松了起来。不由得又笑开了。自从回到东都,再拾昔日的情义,高傒的笑容一次比一次多了起来。“文姜这不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现在是,但以后还是吗?”文姜幽怨道:“为什么我们要长大啊?” “哈哈!你这小丫头又开始多愁善感了。”高傒将文姜揽在怀中安慰道:“不长大,文姜能遇到这么多有趣的人和事吗?若身边的人一成不变,文姜说不定又要抱怨:烦啊!好烦啊!” “呵呵!”这次文姜被彻底逗笑了,窝进高傒的怀里咯咯直笑了起来:“傒哥哥,还是你最懂我。” 听了这句话后,高傒抱着文姜的手,收得更紧了。心里默默地想着:是啊!我多想一辈子也不放手啊! ————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跟文姜后面的一些情感纠葛是有关系的。有时候,嫁人真还不如不嫁人。尤其对于童年极度幸福的文姜来说,嫁人只是她的一种负担。婚姻,只是礼法套在她身上的枷锁。 很明显,她想单身,但是那个时代不允许她如此。这算不算是时代的悲哀呢?我们现时觉得单身很惨似的。可对女主这样的人,不需要靠汉来穿衣吃饭的,单身难道不好吗? 第86章 璇玑玉衡,以齐七政 自此商议好了之后,高傒便能安心入仕了。而管仲他们也与稷下学宫的士子们一起,更加关心起朝政与东都各项事务来。 几人约定聚会的日子到了。文姜早早便派了车马去接稷下四子。自己则与高傒一同乘车来到东都的中心腹地。这里前面是东都最知名的“璇玑阁”。而后面则是一处私密的宅子。虽然坐落于繁闹都城中心,却也是闹中有静。 “没想到文姜竟有这么大一处风水宝地。失敬!失敬!”高傒打量了四周的景致,不由得赞叹道。“果然是文姜的手笔,清新雅逸。” “傒哥哥变坏了。又取笑人家了。此处是母妃的产业。文姜也是最近几年接手的。” “那前面的璇玑阁,是什么意思啊?做什么的?”高傒对前面的铺面很是奇怪。不知是个什么地方。 “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文姜笑着解释道:“文姜以这句话改的名字。不过是些卖工艺品的地方。我将父君的那些宝贝拿到这处来仿制,然后卖给那些公室、贵族、富户们,赚点零花钱而已。” “哈哈哈!”高傒笑道:“也就亏你想得出来。堂堂国君之女,公然卖赝品。” “非也!非也!”文姜笑道:“这叫与民同乐。父君那些宝贝,放在仓库中也是闲着。不如借给我,还有些用处。”文姜凑近道:“傒哥哥,没听说过’难得之货,使人行妨‘吗?我这也是为父君好啊!” “哈哈哈!”高傒开怀大笑。“也就你想得出来。将君上的难得之货拿来仿制赝品。那君上怎么说?” “父君嘛!”文姜调皮地转动了一下身子,格格直笑道:“他还能怎么说?再怎么说,文姜才是他的难得之货。所以,他也就说:尽管拿去了。” “哈哈哈!傒猜也是。”僖公在文姜面前。那是一个服服贴贴啊!这一点高傒又不是不知道。“君上还就怕你不麻烦到他呢!” “我这又不招谁惹谁。东都的富贵户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文姜身着雪白绸缎的男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潇洒迷人的模样,只怕走出去就招惹上一大堆。如何不是招谁惹谁了呢? “傒哥哥,是刚回的东都。可不知道我这个璇玑阁在东都的名气。”文姜边说着边去查看院落的花朵。“有些仿得比真品还像。所以时不时,我就拿去逗父君一笑。若不是璇玑阁有落款,我这一换,父君的宝贝也就没了。” “哈哈!”高傒走上前去站在文姜的身后。只见她专注于花草。“那君上也没有生气。” “只要我喜欢,高兴。父君就不会生气的。”文姜摆弄完花草,站了起来,差点嗑着,幸好被高傒抱住。 “小心!”高傒抱着竟然不想松手。但最终还是扶好文姜。“你啊!总闲不住!” “父君的宝贝真是太多了。好些是祖宗们留下的,堆得满满的。若是文姜不拿出来见光。还不知堆到何年何月呢!说不定被偷了,也不知道呢!” “哈哈哈!也是。”高傒按了一下文姜的小脑袋。“你呀!” “傒哥哥,有机会见识一下文姜的璇玑阁。听管事的说,别的诸侯国的贵胄们还不远千里来购买齐君的赝品呢!” “哈哈哈!那君上知道了,是何表情?” “父君嘛!”文姜格格直笑。“经文姜这么一吹,他开心着呢!我这可是为咱齐国做广告呢!” ———— 作者有话说: 这“璇玑阁”当然是本人杜撰的了。但是,之所以杜撰这个,跟后面的剧情是有关联的。其中,还有些历史、文化方面的东西。大家慢慢体会咯! 第87章 名震东都 管仲等人在午后时分,便被文姜派来车接了过来。虽说是从后门入,但熟悉东都的隰朋就意识到此处是在东都的什么位置。“隰朋若猜得不错的话,此处应是东都最繁华的中心地段。前面应该就是璇玑阁了。” “璇玑阁?”召忽诧异道:“是那个闻名遐迩的,巧夺天工的璇玑阁吗?” “应该是的!” “没想到我这个小老大,竟然还有这么一处豪宅。”召忽啧啧称赞道:“阔气啊!不……不……是豪气!真豪气。就连这马车也了不得,坐上六到八人也不挤啊!” “是啊!”隰朋点点头。一想到他们四个人出行,就坐在他家的那个小马车里晃晃悠悠的。众人还不得不挤成一团。隰朋的脸上就露出尴尬的神色。 “那……下回咱出行,不如找老大借车,如何?”召忽马上口无遮拦地异想天开道。 “胡闹!”管仲一脸不悦,出声呵斥道。 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管仲用如此严厉的口气说话,皆不敢开口了。管仲忆及那晚文宣泪光闪闪地告诉他:自己有好多钱。现如今他算见识到了。可不知怎的,心情却越发沉重了起来。 众人下车后,被引到后院。管仲发觉这里的仆役不似一般富户的杂役,皆是训练有素的熟手。管仲家贫,做过不少杂事。自是知晓每种仆役的工价都是不同的。没想到,这儿连最底层的小厮亦是行止有度之人,可见文宣不是一般的富贵。 从后门入,这一路上,众人皆啧啧赞叹。倒不是这府邸雕龙画凤,也并不是因为富丽堂皇,而是因为这里处处都显得玲珑雅致,布局也分外奇巧。 “没想到此处竟然是如此别有洞天!”隰朋感叹道:“隰也曾出入宫中,但都比不上此处。风格决然不同。” “对啊!对啊!”召忽又快嘴道:“就连上回去的世子府也不及此处奇巧啊!” 叔牙看着那些奇巧的装饰也快移不动步子了。“真有趣!也不知这些东西打哪来的?” 倒是隰朋有些见识。“在下看倒像是璇玑阁的东西。” 璇玑阁,名震东都,可谓是人尽皆知。众人倒抽了口气。“难不成这里就是璇玑阁?” “该不会文宣就是璇玑阁的幕后老板吧?”众人一片哗然,分外激动。而管仲此时则一声不吭。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心情越来越压抑了。原只想着文宣是一般的公室贵族,却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背景和实力。管仲自嘲地淡淡一笑。 众人被请入了厅堂。此处的布置看似简单,实则匠心独具,处处皆有惊奇。 他们看着小厮们布置茶水,果盘起用的那些机关,还有坐席下暗藏的各种奇巧设计,皆目瞪口呆。尤其是一向活泼好动的召忽,尤其兴奋不已:“待会我那小老大来了,得好好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太有趣了。” “真没想到文宣竟然会跟璇玑阁联系在一起。”隰朋笑道:“这璇玑阁中,听说珍宝无数。而且,都是一等一的精品。” “珍宝无数?”召忽瞪大了眼睛问:“隰朋兄,你说的珍宝无数是个什么概念啊?” “这个嘛!”隰朋故作玄虚地停顿了一下。 “快说嘛!”召忽没啥耐心:“你看看,又不是我一人想知道。” 这时,连一向不爱开口的叔牙也笑了。“确实,隰朋兄就莫卖关子,直说了吧!” “哈哈!”隰朋笑道:“我听说这里什么宝贝都卖。什么宝贝都有。比国君的国库中的还多。邻国都不远千里来求购呢!” “居然有此事?”召忽张大的嘴,都快合不上了。“难道说:我的小老大富可敌国了?” “算是吧!”隰朋点了点头。 连见多识广的隰朋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不再多言了。温和的叔牙笑道:“还真没想到文宣小小年纪竟然这么了不起!” 听闻此言,管仲越发沉默了。想起:文宣那天哭着说:“其实,我有很多钱的。管兄若需要,我可以送给你。”管仲五味杂陈,发起呆来。 ———— 作者有话说: 其实,“璇玑阁”与后面的剧情,还是有所连接的。故事后面铺开出来的东西,其实还是蛮多的。大家慢慢开啦!前面的“韶乐九章”的内容,其实还没说完呢! 这部小说,所引出了的具有文化内涵的东西,后面都会慢慢解释清楚的。哈哈!这可不是一般的故事哦! 第88章 璇玑阁阁主 “各位,久等了!”高傒与文宣在后苑收到近侍的禀报,就快步来到前厅待客。 众人行礼问候了之后,召忽就忍耐不住了。“文宣老大,你也太有钱了吧!” 文姜被问得有些发愣。“有钱?”她不明白有钱有什么好奇怪的,于是反问道:“你没钱吗?需要钱的话,我给你。” “啊!”召忽被反问得有些傻了。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支支吾吾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找你要钱。” “哈哈哈!”众人被召忽这般羞红脸的样子给逗笑了。高傒知道文姜对金钱无甚概念,更不知穷人的生活。他笑着解释道:“召忽贤弟只是很惊奇你会有那么多钱而已。” “对!对!对!”召忽捣蒜似地表明立场说:“老大,召忽可不是要你的钱哦!” “要也没关系啊!”文姜还是没搞清楚状况。“我确实有很多钱,而且也用不完。”文姜甜甜地笑道:“你们要喜欢,我送给你们。”说完,她笑着看向管仲。 可此时的管仲,听到文姜的话,脸色异常严肃了起来。文姜没想到管仲会这种表情,好像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似的。于是又一脸茫然地看看其他人。大家好像都傻了一样愣住没说话。 文姜只好转头望向高傒,那眼神就像落难的小动物在求助似的。 高傒知道文姜根本就不懂金钱的意义。作为国君的女儿,自然是从不缺钱的。打着国君的招牌,别说在齐国,就是放眼这天下,也不愁赚不到钱。但别人可就不一样了。 “哈哈!”高傒刻意笑道:“文宣,你为什么喜欢给钱给别人呀?” “我才不喜欢给钱给别人呢!”文姜撅起嘴来说。 “那你为何要送钱给他们呢?”高傒故意问道。 “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啊!”文姜的回答毫不含糊,让在坐的稷下四子的内心一阵感动。 高傒了解文姜的性情,继续逗她:“那傒哥哥找文宣要钱,文宣给不给呢?” “不给!”文姜想都没想地拒绝了。 “为什么不给傒哥哥?”高傒假装一脸的伤心说:“傒哥哥不是文宣的朋友吗?” “傒哥哥不缺钱。”文姜心里想着:我又不傻,难道不知道你在逗我吗?“傒哥哥,少来逗我了。你高氏一族还需要向我这个小女子借钱吗?” “哈哈哈!”众人被文宣一席话给逗笑了。纷纷看向假装委屈的高傒。他们第一次意识到高傒逗趣的一面。 召忽一脸的尴尬,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继续不死心地问道:“老大,你这个璇玑阁到底是干什么的?” “璇玑阁,其实就是个买卖宝器的地方。”文姜爽快地回答道:“这里的工匠技艺至少也算是齐国最顶级的吧!” “原来如此!”众人似乎有些明白了。 召忽一脸崇拜地笑道:“没想到文宣老大这么厉害,竟然是名誉天下的璇玑阁的阁主。” “啊!”文姜被这“阁主”的名号给弄得有些发傻了。“阁主?璇玑阁的阁主很厉害吗?”她一脸发懵,没反应过来地转头看向高傒。不知为何,今日她似乎一直都听不懂召忽的话。 高傒笑了笑。他知道文姜没经历过世事。所以,根本就意识不到这世人对金钱、权势的渴望。对于文姜来说,这些都是与生俱来,唾手可得的。若这些人知道文姜是齐姜女子,天下第一美人。这璇玑阁阁主,又算得了什么呢? 见高傒没有帮腔的意思。文姜只好自言自语似的回答道:“我本来就很厉害嘛!” “哈哈哈!”众人皆被文姜的可爱逗得前俯后仰。 “确实!确实!”高傒不住地点头称是。 一直被众人笑话得越发不自在的文姜开始不耐烦了。“能不能不要再说我了?别忘了你们是来干嘛的?” “哈哈哈!”众人心领神会于文姜的羞赧。于是转移话题开始讲正事了。 ———— 作者有话说: 这个璇玑阁,对于后面的情节,还是很有用的。 第89章 富国强兵 寒暄了一会之后,众人纷纷就坐。高傒参与议政之后,万事本也逐渐进入了轨道。随着几次宫中的庙议,加上宴饮,该熟络的大夫也都熟络了。高氏虽为齐国望族,但在东都的势力远远不如其它氏族。这也是为何高傒会成为世子侍读的原因之一。 “如今朝堂上还在为天子与郑国的纷争喋喋不休。”高傒笑着叹了口气:“每每都是这些事。郑国也不再管戎狄的事了。据说郑国几位公子的军权都已经交出来了。”说来说去,高傒最为关心的,还是戎狄的事情。 “学宫中甚少议政。”管仲不无遗憾地说:“在下也仅仅是从市井小民的流言和公族士子们的议论中得知一二。”这天下局势,不同于市井流言。而民间的讯息,终归比不上朝堂的及时、准确。 “无妨!无妨!”高傒宽慰道:“诸位与傒在此聚首,便是为了时常交流。” “蒙高兄不弃,能与我等同议朝政。”管仲拱手致礼道:“我等必定细致分析,以为咨政。”管仲话音刚落,其余三人亦附和着拱手致礼。 “傒感激不尽!”高傒起身还礼道:“傒,十分期待日后与诸位共议政事。” “只是这天下局势归天下局势。而今内务必是要修的。”管仲担忧道:“既然郑国已经开始不管事了。接下来战火必会绵延至齐国。” “现如今,我齐国虽明面上不过分与郑国交好。但私底下两国关系是极好的。君上一直不甚担心战争之事。” 管仲叹了一口气说:“想我堂堂齐国数百年的基业,地广人多,却要唯小小郑国马首是瞻,着实可叹啊!” 众人闻听此言,皆默不作声。而一旁的文姜更是知父君的心事。 “交好郑国的策略也不能说有错。”管仲继续说道:“但眼见当今天下日益动荡。当务之急是要富国强兵方是上策!” “富国强兵?”高傒认真听着管仲的观点。这是他首次听到这般论述。 一旁的文姜则喃喃自语:“富国强兵!祖宗的家法!”她脑海中出现那日在学舍中阅览的管仲案上的竹简上的文字:“不能强其兵,而能必胜敌之国者,未之有也。” 文姜抬起看向管仲,眼神中似乎在说:“我明白了!”而管仲此时也正盯着文宣,似乎早就在那等待着他的回应。管仲心中长久所盼望的无非是有一知已。而文宣正是他所期待的最能懂他的人。两人眼神交汇之时,似有千言万语。 此时,众人也都在低头深思,无人注意到文姜和管仲之间的眼神交流。富国强兵,虽说好理解,但齐国自姜太公以来皆是以教化治国。如何知富国强兵之道啊? “只是这富国强兵之道。”高傒拱手向管仲请教道:“不知管仲贤弟有何良策。” “良策,谈不上。”管仲淡淡一笑,拱手回礼。“以当今的局势,纵然是知晓这天下事如何而为,但君上若是无意于此,那也是徒劳无功的。” “确实!”高傒点头赞同。“只是不知如若开启富国强兵之策,则应如何而为?” “政教、农桑、军队,乃国之根本。而治国之要又在乎官职、法制和政教此三者。”管仲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看了看在座的各位。 除了文姜眉头紧锁地思考问题,其他人皆面面相觑,不甚明白管仲何意。 于是,管仲的眼神,便又锁定了文宣。但见文宣并未抬头,他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言。看来这小家伙,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 作者有话说: 男主和女主的关系,那就是神交多于身交。至于,这“神交”为何?大家可以在文中慢慢体会。我觉得越到后面越精彩。这部书是需要慢慢品味的。 我个人对管仲的思想是非常敬佩的。在那个时代,能超出封建礼法、宗法的局限,提出“富国强兵”的理论,是非常了不起的一种新的思想。这在中国历史上也是极大的创举。 第90章 以政教人 众人皆沉默了一阵子之后,高傒拱手问道:“管仲贤弟可否赐教:不知这政教与礼教有何不同?” 管仲回礼之后,看向文姜问道:“文宣贤弟能否替管某回答呢?” 文姜被管仲这么一问,抬起头看了看他。思索了一会,回答道:“文宣想,简而言之就是:礼教,以礼教人;政教,以政教人。” “哈哈!”管仲赞道:“没想到:文宣果真是管某的知己。” 被管仲这么一夸奖,文姜羞涩地低下了头。 众人皆惊叹不已。“以政教人!这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啊!如何以政教人呢?” 管仲收回凝视文宣的笑意,看向跪坐在席间一脸茫茫然的众人说道:“政者,正也。以政教人,就是教人以正。若仅仅拘于礼节,却心术不正,那纵使有礼也是虚礼的。便是那虚情假意,同样害人不浅。” 一时间,众人恍然大悟,皆议论纷纷了起来。 “说得好啊!说得妙!”高傒拍手称赞道:“管仲贤弟高论,傒钦佩不已。” 文姜忆起那日在稷下的庭议,自己所说的“修身养性”,与今日管仲所说的“正心术”可谓异曲同工,不谋而合。难怪管仲当时会如此看重自己,竟然称自己为其知己。此时方知:原来自己对他的评论并不正确;原来管仲并非那种“邪心”、“功利”之人;原来自己是管中窥豹了。 一想到这里,文姜羞赧了起来。抬头看向管仲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了。 当管仲感受到文姜的眼神正盯着他时,便徐徐开口道:“文宣贤弟,可还记得自己在庭议那日所论及的‘修身养性‘?” “文宣也参加过庭议?”高傒没想到文姜竟然参加过士子的庭议,转而诧异地看向文姜。 见文宣不吱声,召忽兴奋地插话道:“文宣老大不仅加入庭议,还赢了管兄呢!” “我与诸儿哥哥去稷下见识时,正好遇上他们在庭议。”文姜转头看到高傒惊讶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误打误撞险胜了管兄而已。” “如何说得是险胜?”召忽对文宣的谦虚很是不满。“那可是绝绝对对,堂堂正正地胜了啊!” 文姜被召忽的话说得更不好意思了。头也就埋得更低了。引得众人皆笑了起来。 “没想到,堂堂璇玑阁阁主竟时常爱害羞。”管仲也颇有兴致地开始取笑文宣。“而且,还时常地不自信。” “哈哈哈!”众人笑得更欢了。 “谁说我不自信的?”文宣不服气地昂起头来抗议道:“人家才不是不自信呢!” “哈哈哈!”众人又被文姜这像极了女孩子家家的语气给弄得哄堂大笑。 文姜发现自己越说越错,脸红得更厉害了。于是负气地威胁道:“你们要是再笑。今天我就不请你们吃饭,不带你们逛璇玑阁了。” “别!别!别!老大!”一听说要逛璇玑阁,召忽激动了起来。“我不笑了。我保证不笑了。” “哈哈哈!”众人才不理睬文姜的威胁,自顾自地继续大笑着。 倒是召忽急了,连忙制止同窗们:“别笑了!别笑了!你们不想看璇玑阁,我召忽还想看呢!”但众人根本就不理这个一根筋的召忽,继续偷笑着。 “哎呀!”召忽干脆站起身来。“你们就别笑老大了。笑我就好。” 召忽那憨直的样子,把文姜也逗笑了。为了不让他继续着急,文姜开口道:“好了!召忽兄。别急了!我们一起去参观璇玑阁吧!”文姜起身拍了拍召忽。“也带你们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好东西。” ———— 作者有话说: 此处所提及的“政教”思想,也是管仲在那个时代所独创的。当然,他并没有完善他的思想。所以,先秦其实有很多好东西。 第91章 璇玑阁1 文姜将众人带到一处僻静的院落。此处的风景,尤为雅致,不同于稷下的学舍,而是一如璇玑阁的风格精雕细琢。 “这里所有的四处小庭院,都是文宣给各位准备的。”文姜笑道:“以后,各位可在此休息。长住亦可。”她派人端来四个不同颜色的锦囊送到四子面前。“这里面装的就是自由出入璇玑阁的凭证。” “这……”稷下四子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文宣会做此安排。相互商量了一下,正准备拒绝。“这礼物太贵重,在下受之有愧!” “这又不是要将璇玑阁送给你们,如何叫受之有愧?”文姜看了一眼高傒后,特意取笑起四人来。“诸位兄长可以自由出入,便能与璇玑阁的各位能工巧匠,以及各地的名流异士自由交流。难道对诸位兄长没有吸引力吗?” “啊!”稷下四子一时间没想到住在璇玑阁还有此等好处。错愕过后,召忽一把抓过锦囊捂在怀里说:“你们不要,我要。” “哈哈哈!”众人皆被召忽的憨直逗笑了。 管仲拱手一拜谢道:“那恭敬不如从命。管某代表诸位同窗谢过文宣贤弟的心意了。” 文宣巧笑道:“有了这个令牌,可以方便兄长们在璇玑阁的自由活动。此外,兄长若有需要,直接找账房先生去领便好。即便外出,也可以找管事安排车马。” 高傒见众人又一次错愕了起来。笑着插话道:“没想到文宣考虑得如此周到。若是换成在傒的地方,恐就没有这么面面俱到了。”说完,高傒再又加了一句:“那高某呢?文宣是不是忘了他的傒哥哥啦?” “啊!”文姜没想到高傒也想凑热闹。挠挠头想了一会:“那好吧!也给傒哥哥一块令牌。” “才一块令牌?”高傒似乎并不满意。 “难不成傒哥哥也想住进璇玑阁?”文姜问道。 “有何不可?”一向正儿八经的高傒,这次却开始捉弄起文姜。 “那好吧!”她知道高傒在逗弄她,便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那我们就都一块住进璇玑阁吧!还有诸儿哥哥也带上。” “啊!”一听说世子也要来,众人皆愣得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哈哈哈!”高傒自然知道文姜这丫头是什么意思。若他住了进来,不仅世子知道,恐怕很多人都会知道。届时,就不好看了。“傒看,那还是算了吧!殿下一时间还不能缺了傒。那傒就先收令牌吧!” “哈哈!”众士子也心领神会是什么情况。看着这两人逗趣的样子舒心地笑了起来。诚然如今这般安排再好不过了。 不仅是管仲,所有稷下的士子,甚至天下的士子,谁不希望博闻强识呢?而如今文宣给他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这璇玑阁也算得上名满诸侯。若能与这天下奇能异士相互切磋,对管仲的学识必是大大有益。 当众人皆笑语盈盈之时,文姜特意看向管仲。她希望自己的这番精心安排能帮助到管仲。自那一日听说管仲贫寒,文姜的内心就极为在意。比起照顾那些孤儿寡母,帮助管仲这种心系天下的仁德之人才更有意义。 第92章 璇玑阁2 众人皆谢过文姜后,便各自去到各自的小庭院里。文姜按照他们的喜好,分别让璇玑阁的能工巧匠为各人设计了不同的风格。 “管兄若有不喜欢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文姜特意走进管仲的房间。“平常有任何需要,就同管事与账房说。或者告诉为你扫洒的小厮。他们知晓该怎么做的。” 管仲看向房中一应俱全的设施,以及充足的物料,甚至书卷。他回头看向文姜,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又看了看床榻上的锦被,自嘲地笑道:“管某,还从未有过如此好的生活环境。真怕养坏了自己。”唯有管仲自己才知道若非艰辛的生活,管仲岂会有这番志向。安逸总是养成人的惰性。 “没关系!”俏皮的文姜取笑道:“文宣会时常来监督的。而且管兄的大作,文宣也还是要继续拜读的。岂能让管兄颓废了?” 文姜调皮地笑道:“而且,这璇玑阁招揽的都是真才实学者。若有一日,管兄颓废了,文宣就将你逐了出去。” “哈哈哈!”管仲大笑道:“甚好!甚好!那样甚好。那管仲必定更加努力,不给文宣贤弟这个机会啰!” “知道就好!”文姜巧笑顾盼了管仲一眼,便跑了出去。她今天很开心。这些日子,想着的要帮助管仲的心愿,今天终于达成。一想到管仲可以在此安安心心地完善他的士人之志,文姜的心里就开心不已。 “老大!”召忽从自己的庭院中出来,便急着跑来向文宣表达激动和感激之情,就连称呼也变了。“这里实在是太好了!什么都不缺。” “璇玑阁中,若是缺了什么尽管告诉我。”文姜笑了笑。她纵使什么都缺的话,也不会缺钱。她的璇玑阁,若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高傒在一旁不断地摇头笑着。将齐国历代国君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奇珍异宝拿来做仿品,这种“馊”主意,恐怕也只有文姜想得到,也只有文姜敢想。难怪诸儿都说自己很佩服这个妹妹,什么都能做,也都敢做。而诸儿自己,甚至其他男儿,别说做了,恐怕连想都不敢想的。 “老大!”召忽神神秘秘地说:“你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能赚这么多钱?” “这个嘛!日后你就知道了。”文姜笑了笑,又补充道:“记住:在璇玑阁里,知道了什么都得烂在肚子里。不能瞎打听,也不能乱说话。”她转身对诸人说道:“这是管事定下来的规矩,连文宣也得遵守。” “这里的管事和嬷嬷们都是文宣的母亲留下来的老人,所以就连文宣自己也得礼敬三分。”文姜笑着为稷下的士子们解释道:“文宣小小年纪,哪能经营得起这等门面啊!大部分事都是管事在处理的。文宣有空就顶多看看账本。”说完她幽幽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命好,有一个了不起的父君,还有一位能干的母亲。就连去世了,还是给她留了不少好东西。 而管仲却与文姜相反。两人的出生恰恰是两个极端。这也许就是为何文姜总惦念着要帮助管仲的原因之一吧!管仲能入住璇玑阁,日后她便可以帮助他了。 一想到这里,文姜就非常开心。而管仲呢?也因为进入到文宣的圈子里,心情很是愉悦。虽然两人身份地位很是不同,但有些东西却是相通的。 第93章 璇玑阁3 看完了士子们各自的住所,文姜便带他们一起去参观璇玑阁。其实,璇玑阁不仅经营着高仿品,还有将齐君的宝贝拿出来展览的业务。当然,这种鬼点子也就只有文姜可以想得出来。 所以璇玑阁所汇集的各地名流雅士也是不少的。若说稷下以交流学问着称,一般都是士子慕名而来。那么璇玑阁则集合了三教九流,贵胄商贾。 “璇玑阁,时常会在此处举办有各种活动。”文姜带众人去到展厅参观。“除了已经定好了的雅座不能坐,兄长们随时都可以凭手中的小牌子过来参加活动。” 连一向不爱开口的鲍叔牙,都被此处的别致给吸引住了。他轻声开口问道:“都是些什么活动呢?” “比如展览,拍卖,艺比,还有募捐……”文姜笑道:“若是各位兄长想到别的好活动,不妨告知文宣。我正愁活动不够多呢?” 高傒“哈哈”一笑说道:“傒,竟然不知道文宣弄出这么多有趣的事情来。” “这算什么!”文姜也不客气。她在东都那可是一“霸”,只要她想的,没有干不了的。公族中的那些长辈,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说她。除了公子纠的母亲喜欢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外,谁又会介意她这点小胡闹呢? “兄长们,放心在此处待着好了。”文宣豪气地说道:“弟的后台硬着呢!” “哈哈哈!”众人皆被文姜的语气给逗笑了。 “对了,我差点忘记了。”正准备离开时,文姜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待会管事会派人为各位兄长量几套衣服。在璇玑阁就要穿璇玑阁的服饰。” 召忽看着这璇玑阁的服饰精细得很,甚是喜欢。“文宣老大,你想得实在太周到了。” “不过,兄长们不同于他们。”文姜对召忽笑了笑说道:“所以不必穿跟他们一样的服饰。” “啊!”召忽看着那些侍者穿的精细的服饰,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粗布的士子青衣,面上露出失望之情。 “兄长们的服饰会另行制作。”文姜继续道:“在璇玑阁是不能穿稷下的儒服的。也不能穿粗布麻衫,甚至包括鞋袜也是有讲究的。” 管仲本就在商贾之家做过工,心中自然透亮这商场的规矩,自然是要看衣着与身份。还不比仕途,反倒会欣赏那些贫寒子弟。商人渔利,与人交往自然更容易为有利可图。 “这些规矩也是管事定的。”文姜见士子们没有言语,以为他们有意见,便又解释道:“纵使兄长们有诸多不便,文宣也不能坏了规矩。” “没问题!没问题!”召忽第一个代表同窗们应承了下来。其他人也笑着点了点头。 见各人都没有意见,文姜特意看了管仲一眼。其实这个要求,是她专为管仲准备的。因为她想为管仲多制备些衣物。才不让管事带他们去领璇玑阁的统一服饰的。只要管仲在她的势力范围内,她便可以全力照顾他。 第94章 阅人无数 只要文姜出宫后不再回宫,就不会受宫禁的限制。除了担心长时间没回宫,若是被发现了会影响风评外,齐国上下还真没人管得了她。 那日将稷下四子安排在璇玑阁后,文姜亲自为他们安排好服侍。又嘱咐管事嬷嬷好生照顾他们,尤其是管仲。 璇玑阁的管事虽不是王宫中人,而只是文姜母族中的忠仆,但与文姜的傅母相知颇深。同样也是文姜的长辈。 长辈有长辈的想法,文姜有文姜自己的想法。她有心照顾管仲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因为她自知与管仲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但她想尽量帮助这个有志向的男人。 回到稷下之后,众人皆欢欣雀跃。 “没想到文宣竟然是璇玑阁的阁主。”连见多识广的隰朋也开始惊叹了起来。 召忽还是没搞清楚璇玑阁到底是怎么个地方,就又问起隰朋来:“隰兄,这璇玑阁到底有多霸气,为什么那么大名气?”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隰朋笑道:“这璇玑阁很早就有,听说也极有名气,但不知是做什么的。如今璇玑阁确实是如文姜所说的那些买卖。” “哦!”召忽认真想了想说:“老大说了不能多话。我看还是不要打听了吧!” “也是!”此时,叔牙也开口了:“既然文宣如此信任我们,那我们也不便探知过多。” “确实!确实!”召忽此人最讲义气,马上附合道:“文宣老大,实在是太好了。什么都为我们想到了。” “是啊!”一直不善言语的叔牙,此时也情不自禁多话了起来:“如此这般,往后我们就不再是闭门造车的学子了。”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隰朋也兴致盎然地接话道:“这么一来,我们真就可以阅人无数了。” 三人一想到“阅人无数”就止不住兴奋了起来。突抬眼一看,竟没见管仲去到何处了。 其实,管仲自回到稷下后,就没有与叔牙三人同回学舍。而是徜徉在稷下学宫中,回想今日的点点滴滴。他有一种被文姜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感觉,却同时有另一种不踏实,或者说不真实的感觉。 他想起文宣的一颦一笑,想起他可爱纯真的模样。真的很难将其与名满天下的“璇玑阁”联系在一起。 “难怪你不能来稷下学习呢?”管仲自嘲地笑了笑。原先还自以为是地要举荐文宣来稷下学习。而今才知道:“恐怕不是不能来,而是根本就不需要来吧!” 管仲感觉到文宣为他翻开了一页新篇章。文宣为他与高傒牵线搭桥,为他安排了那么好的环境……想着文宣那机敏可爱,而又善良纯真的模样。管仲不由得笑了起来。 想着想着,管仲不知不觉独自在月下坐了许久。他也不知如何形容对文宣的感觉。自那天庭议时,他随口说出修身养性之时,管仲便视文宣为生命中之特殊存在。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文宣离开他的。因为还有什么比遇到一个与自己相似的灵魂更美妙的事呢?哪怕这个灵魂至今尚未开窍 “哈哈!”管仲爽朗地笑了。一身轻松,大步流星地返回学舍。 第95章 父兄的开心果 从这几次,与管仲他们的交流中,文姜大概也明白了当今齐国局势的转换,最关键,也就是最可行的,还是在她的父君那里。于是,文姜将及笄之礼也抛诸于脑后。本来她就对那昭告天下我文姜要嫁人了的邀约之礼无甚好感,若不是为了父君和齐国的颜面,文姜断然是理都不理的。 “而今还是要向父君打探消息。”文姜在寝宫中思虑了良久。想明白后,便直接去了僖公的寝宫。在整个齐国,恐怕除了文姜,也就没人可以想都不想就直接往国君的住处闯了。哪怕公子小白和纠,甚至纠的娘亲都不行。 僖公的近侍一见着文姜的车辇,忙慌着跑去禀告僖公。僖公此时正与诸儿在偏殿中议事。一听说女儿来了,高兴得都忘了自己还要谈论国政。 “宣进来!宣进来!”僖公乐颠颠地从席上起身,直接去接文姜了。诸儿也很开心地快步跟了过去。这两人议事也议得烦了,正好二人的开心果来了。何乐而不为呢? “文姜给父君请安!”文姜这回学乖了。或者说,有事要讨好父君时,自然而然就异常乖巧了。否则她一入门便扑过来撒娇卖萌了。文姜知道自己何种模样,僖公都是欢喜不已的。只要文姜不会不理他。僖公是天上的星星也舍得摘给这个女儿的。 “哈哈哈!”僖公笑道:“这几日不见,文姜倒是乖巧了哦!” 文姜见着诸儿也在场,便合手拜道:“妹妹也给哥哥问好了。” 诸儿一时间受宠若惊。便打趣道:“妹妹何时也学会与诸儿客气了?” “在父君跟前啊!”文姜不慌不忙地应道:“父君若不在,就不跟哥哥客气了。哥哥可是沾了父君的光哦!还不赶紧给父君道谢。” 文姜这么一说,僖公乐不可支,指着文姜笑道:“你这孩子!每次来都知道怎么哄寡人开心。” 诸儿见着文姜的暗示,连忙稽首一拜说道:“诸儿多谢父君。” “哈哈哈!”僖公被这一对儿女逗得开心极了。“好!好!好!父君今天很开心。你二人也好久没来陪寡人用膳了。今日就不走了。留下来一起用膳。” “是!父君。”二人异口同声应答道。他们对望了一眼,多年的默契,此时还是有的。 “传膳!”近侍见到僖公的手势,马上对外面喊道。于是几队侍者纷纷入内,铺排食材,餐具。 三人入席之后,文姜也不急着贪吃。这次她的任务重大,自然开口套话为先了。“父君与哥哥近日又在忙些什么啊?文姜过来有没有打扰最最敬爱的父兄呢?”套话之前,还得先铺垫几句的。 “哈哈!”僖公被文姜蜜语甜言又逗笑了。女儿的话,做父亲的任何时候都不会置疑。这马屁自然是拍得响的。“文姜什么时候来都不打扰。” “哎!父兄就算有事也不会告诉我的。”文姜故意说道。接下来,她要开始正文了。“文姜就是个没用的小丫头片子。混吃等死,一点也帮不了父兄的忙。”说完,文姜有意做出一副伤感的唉声叹气的模样。 僖公正想安慰女儿。诸儿便猜到妹妹的意思,连忙插话道:“也就是调解郑国与宋国的纷争而已。没有别的。” 兄长如此上道,文姜很是满意。送了一个夸奖的手势。“父君为何那么喜欢管此等闲事呢?”文姜接下去问:“这种事与齐国有什么关系吗?” “哎!”僖公解释道:“这可不是闲事。”他看了看诸儿,摆了摆手示意他来向文姜解释。 “宋国太宰华督刚弑杀了宋殇公。”诸儿按着父君的授意告诉文姜。“父君正要同郑庄公商量是否出兵解决内乱呢!” “原来如此!”文姜点了点头。“那种乱臣贼子真可恨!父君打算怎么办?” “这要看其它诸侯的意见。”僖公笑着说道:”这可不是齐国的事。你这个了不起的父君,手可伸不到那么长啊!” “哎!”文姜叹了口气说:“父君,那你们这几位国君,到底谁说了最算呢?” 僖公想了一会说:“庄公吧!” “郑伯?”文姜不乐意了,撅起嘴来说道:“父君是侯爵,而庄公才是个伯爵。如何变成他说了最算呢?” 僖公又看看诸儿,示意他来解释。 于是诸儿笑对文姜说:“妹妹有所不知。郑国庄公虽是伯爵,但他是周天子的上卿。这有了公职,就不拘泥于爵位了。” “原来如此!”文姜虽说明白,但还是故意问道:“这也不能什么事都由着郑国说了算吧?” 僖公无奈地摇摇头,自嘲似地笑了笑说:“郑伯的公子们个个能征善战。再看看你的父君膝下。难不成还要父君领兵吗?” 此时,只见诸儿一脸尴尬,赶紧埋头用膳,不敢言语了。 文姜明白父君在责备诸儿能力不够。于是为哥哥解围道:“哎!还好还有诸儿哥哥。文姜身为女儿之身,不能为父分忧。” 诸儿听到妹妹的话,顿时振奋了不少。又敢抬头做人了。 僖公一听女儿自责,心肠就软了。忙笑着安慰自己的宝贝女儿说:“寡人不用文姜分忧。文姜只要开心快乐。父君就高兴了。再说,父君也没那个兴致争个高低上下的。” “父君!”文姜感动地靠向僖公说:“文姜一定会开动脑筋,想办法为父君分忧的。” “哈哈哈!”僖公听到女儿的贴心话,心情一下子开朗了不少。“要你分什么忧?你只要吃好,玩好,整天美滋滋的,乐悠悠的,再觅个如意夫婿。父君就没有烦忧了。” ”父君!“文姜一听夫婿二字,便脸红了起来。挽着父亲继续问道:“父君,如此英明!您认为郑伯他会管宋国弑君那档子事吗?” 僖公叹了口气说:“寡人看庄公心里想的不过是扶持他的人上位而已。” “他的人?”文姜奇怪道:“谁是他的人?” 收到僖公的信号,诸儿代答道:“宋穆公之子公子冯,现正在郑国。” “哼!”文姜一听,满心的鄙视。“果然就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谁还不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啊!”僖公看到女儿这股气愤的样子,不禁笑道。“这你总想着那些虚的道义。” “为了自己的利益,留着华督这种小人,终归是要被其所害的。”文姜毫不客气地说:“女儿身边就从不留这样的小人。” “哈哈哈!”僖公笑眯眯地看着有主见的文姜。反倒转过头来对诸儿说:“诸儿啊!你就该向你妹妹学学。” “是!是是!”只要是夸文姜,诸儿一向是殷勤备至的。立马接上口讨好道:“妹妹一向行事果断,诸儿自叹弗如。” “父君,若我齐国的战力能与郑国匹敌,是否就不用唯郑国马首是瞻了?”文姜没有忘这次来的目的。管仲的“富国强兵”,管仲所指的“修内政,强军力”,不失为一种上上策。由她间接向父君提议,未尝不是好事。 “哈哈!话虽不错。”僖公没想到一向任着小性子的女儿,竟然关心起国政大事来了。“话虽不错。但这军政大事,岂是说的那么容易?” “如何不容易?” 僖公笑道:“文姜怎么也关心起军政大事来了?” “一来女儿想为父君分忧。”文姜早知僖公会问这个,所以早早便做好准备。“二来女儿想知道当今天下谁才是真英雄。” “哈!哈哈!”僖公大笑道:“好!好好!诸儿啊!就由你来回答你妹妹的问题吧!”僖公将问题丢给了儿子,顺带也为考考儿子。 “妹妹有所不知。”诸儿得了父君的命令,尽心尽力解释道:“政务涉及许多利害关系。只能按祖宗百年前约定的礼法来执行,否则就会生出许多反对声的。而战力需要的是卓越的将领。我齐国未打战多年,哪来的战将啊?更莫说虎狼之师了。” “原来如此!”文姜沉思了一会,突然雀跃了起来。“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见文姜那开心不已的样子,僖公与诸儿异口同声地问道。 文姜格格一笑,答道:“这是文姜的秘密,不告诉父兄。” 说完,文姜埋头用起膳来。留下一脸懵逼的僖公和诸儿面面相觑。 ———— 作者有话说: 本小说是历史题材。而且春秋的历史毕竟复杂。所以这里需要交待一些背景。 第96章 宋国的乱子 这些日子,文姜一直在想管仲所说的“富国强兵”。连及笄之礼也,也被她抛之脑后了。 一向不问政事的文姜,不知为何就是很想参与高傒与管仲的筹谋中去。说来说去国中像傒哥哥与管仲这样有公义之心人越来越少了。她岂能坐视不管? 哎!文姜靠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风影。这与其做善事,不如为政。只有政治清明了,才能给民众带来好的生活。如今能有管仲的指导,她倒是很乐意去学习、了解政务的。 照顾管仲他们的小厮,是文姜特意在宫中挑选过去的。宫外的人,她怕没那么机敏。文姜特意嘱咐小厮将他们的情况告知自己。 自从那日别后,管仲就时不时地去到璇玑阁。以前他想安静的时候,便会在九章壁画前寻找内心的平静。而如今他找到一个更好的地方。文宣为他安排得很细致,什么都不缺。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而璇玑阁的大小活动也能让他收获不少。天南地北的商贾贵胄带来了许多新奇的见闻。所以,他一有空就坐到璇玑阁的前厅去听客人们的闲谈。 “你们听说了吗?”一华衣商贾说道:“宋国又出乱子了。” “听说了,宋国的太宰华督把宋殇公给弑了。” “华督,这种小人。先杀了孔父嘉,夺人美眷。而后竟然连宋殇公也杀了。”一人愤愤不平道。 管仲一听,震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快又出乱子了。而且还是居于列国中心的宋国。宋国这一乱,恐怕其的诸侯也要被牵连进去。 “哎!”商贾叹了口气。“听说国君正与郑伯庄公商议该作何处置呢!” “你说,能作何处置啊?”旁边另一人也来了兴趣,凑近问道。 “难说!难说!”商贾摇摇头。“这种事,如今也不奇怪了。晋文侯还不是将周携王给弑了吗?再往前申国就更过分,将周王室的锅都给端了。这些诸侯也没说什么啊!” “哎!离心离德啊!离心离德啊!”众人皆叹息道:“这世道不好了!不好了!” “我们都知道。”那商贾继续说:“可上面的人才不管呢?继续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也不能说不管。”另一人叹气道:“这也没法管啊!” “确实!确实!”众人皆点头称是。 “像华督这样的人,若是没人收拾,这天理何在啊?”另一人叹息道。 “哎!这世道哪有什么天理?”那商贾重重叹气道:“若有天理,这些诸侯也不敢这般乱来了。” …… 管仲听到这些话后,心情很是沉重。他离席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心中清楚,宋国地处中原诸侯的中心腹地。一旦内乱,势必会引起其它诸侯国的动荡。 “宋国有这种小人,别说是宋国的不幸,也是其它诸侯的不幸啊!”管仲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个乱子之后,必会有更多的连锁反应。这就是他所说的天下局势。在这局势背后,是各方势力的角逐。一旦出现变动,整个历史的走向将发生根本的变化。而今他能做的仅仅是避于此处,专心做他的学问。 管仲突然又想起文宣。还好有文宣这样的知己,使其于这纷乱的世道,能得这一份宁静。想到这里,管仲又笑了。无论未来如何,未来的一切都值得期待。 所以,最后管仲还是笑了。自有了可爱的文宣之后,好像什么都不同了。至少而今,他不再觉得孤独与压抑了。“他真的很可爱!” 第97章 于礼不合 通过飞鸽传书,文姜得知管仲去了璇玑阁。她立马换装混出宫闱。从父兄处得知宋国内乱,文姜就急着想听管仲的分析。这天下局势,想必管仲知之甚深。 待她到达璇玑阁,就直奔管仲住处。此时管仲正在室内看书。 “管兄!”文姜合手一拜说道:“不知文宣拜会,是否打扰到管兄?” 管仲一看文宣来此,心情就开朗了不少。他放下手中卷轴起身回礼道:“文宣能来看望愚兄,管仲庆幸之至。又何来打搅一说?” “管兄在此,可还适应?”文姜笑着问道。 “这里很好。”面对文宣,管仲并不想多礼。他起身走到待客的席前坐下,抬手请文宣入席。“文宣今日来访,高兄怎没跟同前来啊?” “傒哥哥,要与世子殿下议政。”文姜随便找了个借口。 管仲笑了笑,未多言,只是举手为文宣沏茶。他倒是很享受这种与“知己”共饮的感觉。只是不知文宣是否也与他同感。他静静等待着文宣开口。 而文姜也喜欢上这种静谧,只是静静喝茶,没有说一句话。不知为何,她十分喜欢与管仲待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说,只要有他在便好。她便是安心的。 虽说诸儿宠爱她,傒哥哥也疼她,而管仲却只是将其视为知己,但就是这“知己”的意义,反倒让其更喜欢与管仲沟通。 “文宣来找管某,该不是只为喝茶吧?”最终,管仲还是开口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更想了解文宣,而不仅仅与之静坐。 “喝茶就很好啊!”文姜笑道:“也是想来看看你还习惯不。”说完,文姜低下了头:“我怕你不喜欢这里。” “怕?”管仲被文宣的话惊吓到了。“何来怕字?难不成文宣没自信了。这里如此之好,管某感激还来不及呢!” “你喜欢就好,我只是担心。”说完她的头埋得更低了。不知为何她有些紧张。“对了,你喜欢那些衣服吗?”文姜起身从衣橱中拿出新制的衣裳。“我让人裁制好了,都放衣橱了。” “这个嘛!”管仲也跟着起身,走到文姜面前说:“管某还不知道这有衣裳呢!”他伸手取来一件看了看:“这衣裳太好了,不适合我。” “为何不适合?”文姜着急地问。 “管某着粗布惯了,这丝料太薄,很容易穿坏。”管仲拎了拎衣裳,自知这些价值不菲。 “穿坏了再买啊!”文姜不明白这个有什么关系。 管仲将衣裳放回橱中说:“其实文宣给管某一套这里的普通衣裳便行。管仲本就不是什么贵胄富豪。” “可我不想委屈了你。”文姜低下头轻声说道:“在我心里,你比那些人强太多了。凭什么他们穿得比你好啊。”说着,她撅起了小嘴。这些日子对管仲的了解,她越发明白他的可贵之处。 “哈哈!”管仲被文宣的纯真逗笑了。“原来,管某在文宣心中地位这么高呀?” 文姜听说管仲笑话的语气,顿时脸上通红。“你又笑话我了。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该对你好了?” “哈哈!”管仲笑道:“文宣若是想对管仲好,就该让管某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管仲不是贵胄,就不应该穿这样价值不菲的衣裳。于礼是不合的。” “又是礼!”文姜生气了。“为什么你们这些人都离不开那个‘礼‘字?我只想对你好,让你得到你该得的,有错吗?” “哈哈!”管仲被眼前这个单纯的文宣又逗笑了。反问道:“什么是管某该得的?其实文宣也不知道吧?你只知道自己想给我的。而你给我的,都不是我该得的。而是你的偏爱。” “偏爱,不好吗?”文姜抬头问道。难道管仲的意思是要拒绝自己吗?想到此处,文姜觉得很委屈,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她不喜欢别人拒绝自己,尤其是管仲。 “不是不好,是不行!” 管仲还没说完,文姜就“呜呜”哭了出来。 这下把管仲给吓得手足无措了。这已经是文宣不知道第几次哭了。“哎呀!你这小家伙怎么这么爱哭。就没见过比你还爱哭的男孩。” “哇!”文姜觉得更委屈了。自己为管仲费尽心思准备的东西,他竟然不要。这还是文姜第一次被人拒绝。滋味太不好受了。 她抹了抹眼泪,转身准备离开。既然管仲不喜欢,她也不要留在这里了。 还没走出几步就被管仲一把揽了过来。“你去哪?”他问道。 “你不喜欢,我走就是了。”文姜赌气道。 这什么跟什么嘛?管仲也被文姜这话说得傻眼了。“怎么成了我不喜欢了?管某只是说我不能穿这衣裳。与管某身份不合。” “那还不是不喜欢吗?”文姜的语气中既带来责备,又带着委屈。一动不动任管仲搂着她。好像她已经习惯了似的。至少现在他不是陌生男人了。 “哎呀!”管仲将文姜推到茶案边坐好,自己则跪坐在旁边。从怀中掏出手帕为其拭泪。“不是不喜欢。是喜欢,明白吗?” “喜欢?你真的喜欢?”文姜一听喜欢。所有的委屈就都烟消云散了。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文宣要与管仲永以为好,管仲如何不喜欢呢?” 文姜一听管仲此话,顿时面上一片绯红。虽说她是想与管仲永以为好,但被明着说出来,作为女子,还是害羞的。 “文宣视管仲为知己,管某当然知晓。也甚是喜欢。管仲只是告诉文宣,有些东西是不可能改变的。管仲不可能因为结识了贵胄王亲,就变成了他们。管仲还是管仲,一个贫寒的书生。” “可在我心中,你比那些人更贵重。”文姜简单、直白而坚定地大声说道:“我就是想把好的给你。” “哈哈!”管仲被文姜的“偏爱”给逗笑了。“文宣这性子倒是敢爱敢恨。” “爱?”文姜一听这个字,面上一片红晕。虽然她不知道“爱”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现时自己就想对管仲好,照顾好他。 “好了!这衣裳管某收下。反正也就只是在璇玑阁穿。”管仲拗不过文姜便点头应允了。 “带出去也行的。”文姜没明白管仲的意思。“这本来就是送给你的。这里所有的东西,管兄都可以带走。只要你需要还可以去管事那领。” 听到这话,管仲似乎有点明白了文姜的意思。“文宣做这么多是怕管某照顾不好自己吗?” “不是的。”文姜停顿了一下,然后俏皮地说道:“可能……也有点这个原因。” “哈哈哈!”管仲又被逗笑了。这个文宣实在太可爱了。“好!管仲收下,怎么用管仲自己决定,可好?” “嗯!”文姜点了点头。而后又补充了一句:“管兄别跟我客气。上次,文宣就说过的话,一直都是作数的。” 管仲自然知道文姜是单纯地想要照顾自己,也不管自己需不需要,想不想要。算了,只要他开心就好。管仲看文姜的眼神更深了。眼前这个男孩宛如一个羞涩的女子般娇艳,让管仲移不开眼睛了。 ————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是男女主的重头戏了。大家可能不知道管仲的了不起。其实,管仲的理论是法家思想的基础。没有管仲就没有”郡县制“;没有”郡县制“就没有中华大一统的局面。还有管仲”尊王攘夷“的策略,开拓了整个春秋、战国时代。 而这样的一个人,贫寒到还要别人救济。纵使后来有所成就,也快40多岁了。所以,我希望让那些有理想的人知道这个榜样。 第98章 一起糊里糊涂 “你又盯着我发呆了。”文姜发现了管仲出神地看她,脸红得更严重了。她倒并不在乎自己的女儿身份被他知晓。只要不是大庭广众被揭穿,就不会影响她什么。而且她也相信,管仲本就不会伤害自己。所以,有些时候,她反倒想知道管仲会如何对待如她一般的女子的。 “管某又失礼了,对吗?”管仲自知自己又失神了。“好在你是男子!”他感叹道:“若是女子……”管仲想了想,还是将话吞了回去。 “女子如何?”文姜一见管仲吞吞吐吐,便揪着不放了。她确实想知道若管仲知晓自己女子的身份,又会如何。 “没什么。”管仲欲言又止,只是笑笑。 “如何嘛!”文姜不依不饶。因为这对她太重要了。 “呵呵!”管仲尴尬一笑。“反正文宣不是女子,就没必要知道。” “可是,我想知道嘛!”文宣开始撒娇卖萌地看着管仲。“管仲哥哥,你就告诉文宣吧!” “哈哈!好了!好了!”管仲摸摸文姜的头说:“管某可不是你的诸儿哥哥和傒哥哥,不吃你这一套。”说完丢下她,回到案边继续饮茶。 “哼!”文姜不服气了。“你不告诉我,我也有本事知道。等着瞧吧!” 管仲边喝茶边笑看着文宣。突然感觉身边有了这小子,就像春暖花开了一样。 文姜也步入席间,从案上倒了一杯茶水说道:“其实,文宣此次来是想向管兄讨教一下这天下大局的。” “哦!”管仲倒是很乐意听文宣如此说。他总觉得这个文宣他日必是个有志于天下之人。 文姜轻抿了一口茶,继续道:“日前听闻宋国太宰华督弑杀主君。不知管仲可曾听闻?对此,有何看法?” “确曾听闻!”管仲神情严肃了起来,收起原先那副兴味盎然的神情。“管仲倒想知道贤弟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文宣这会也开始谦虚了。“此等弑君之人,天理难容,理应被诛杀。听说各诸侯正在讨论如何解决此人。管兄认为此事后期会如何发展?”自己见识不够,就总想着要问管仲的意见。纵使此事父兄也已经说了,但她还是想再问问管仲。 管仲笑了笑,抿了一口茶:“宋殇公不仅得罪了郑伯,连周天子也得罪了。想如今天下,郑伯是实权派,而周天子是名义上的最高君主。一个得罪了这两人的人,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呢?诸侯主持公道,不过是表面的幌子而已。实则也不过是想从事件本身渔利。” 文姜被管仲说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这一层,只认为弑君不对,该受制裁。 “退一步来说,宋殇公此人只不过是一君主而已,而他的品行根本就不配称为君主。”管仲继续说道:“宋殇公的君位本就是公子冯之父宋穆公让与他的。他本应感激宋穆公,进而厚待公子冯才是。可他不但不厚待公子冯,还因为公子冯而屡次找郑国的麻烦。这样的人品,命中该有此一劫。” 这一次,文姜更是惊得无话可说了。她没有去想过宋殇公此人如何。“看来,这宋殇公也是活该了。那华督杀死孔父嘉,又当作何解释呢?” “孔父嘉之事,我已有耳闻。”管仲说:“此人治家不严,其罪一;好战而又不能胜,其罪二。当时,宋国中人想立公子冯。孔父嘉不从民意,亦是不可取。故而此人足称无一是处。” 文姜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般复杂。“我原先只当弑君就是错。” “管某并非说弑君不是错。”管仲笑了笑。“只是天下大事不是审判量刑。这因果之间都是环环相扣的。人主持之正义,往往都不是正义。” “人主持之正义,往往不是正义。”文姜回味着管仲的话,又抬起头问道:“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正义呢?” “没有正义!”管仲又笑了。他觉得问这样的问题的都还是个孩子。 “啊!”文姜没想到心怀天下的管仲却会说出这样的话。“为何没有正义?若没有正义,人又为何要做个好人。” “没有好人!”管仲继续笑着回答文宣。“既然文宣要志在天下,就当摒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堪破世事的管仲,笑着教育起文宣来。 “为何?”文姜很是不解:“正义,做个好人,不该是人们追求的人生价值与目标吗?” “当然不是。”管仲毫不客气地回答:“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这世上没有正义,只有因果;没有好人,只有能人。没有能力和智慧去驾驭世事,再好的人也只会翻船。这就像在海上行舟,不会驾船就会翻。会驾者才能存活。跟船好,或者人好无甚关系。” 文姜沉思了片刻说:“管兄的意思是说这世道就好比海。人的出生好比舟。” 管仲点点头。这文宣果然是一点就透。 “那我明白了。”文姜不得不佩服管仲的深度。“确实,对一个人来说,人生在世就如行舟。至关重要的,确实是驾船的技能。正所谓阴沟里翻船也不足为奇。可若是这样,正义与做个好人,岂非毫无意义了吗?” “非也!非也!”管仲摆摆手解释道:“世道还是要有要求,甚至追求正义的。” “我明白了!”文姜笑道:“那若是有一天文姜成为一个这世界所认为的坏人。管兄会如何待我?” “哈哈!”管仲倒不曾想到文姜会有此一问。“这个嘛!”他停顿了一下说:“那就要等真到了那个时候,管某看到文宣到底‘坏‘至何种程度再说了。” “哈哈!”这次换文姜笑了起来。 管仲故作高深地逗起文姜来。“管某倒真想看看文宣会坏到何种程度。” “嘻嘻!”文姜笑眯眯地说:“再坏也不敌管仲兄。你可是有一双火眼金睛,一下子就能把文宣的那些小伎俩看穿了。” “那可不一定。”管仲笑道:“管某一直觉得文姜有一个天大的把戏,管仲一直没看清。” 文姜一听此话,便心慌了起来。难道他看破了,却不说破?“恐怕管仲兄不是没看清,而不是不想看清吧?” “哈哈!有理!有理!”管仲笑道:“若是看清了,贤弟就没了。那管某岂非得不偿失?人生啊!当看清便该看清,不当看的便糊里糊涂岂不正好?” “那好!”文姜豪气举杯说:“就让我们一起糊里糊涂吧!” “哈哈哈!好!一起难得糊涂。” 第99章 跟踪 在璇玑阁中,与管仲相谈甚欢,文姜就更不愿回宫了。好在这里是璇玑阁,其实跟宫中是一样的。所以没有过多的限制不能过来。纵使有人问起,也是没有什么影响的。因为僖公是知道文姜的这处产业。再加上文姜母亲的原因,更是不好过问的了。 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文姜忆及管仲的音容笑貌不由得露出了笑脸。在她这个天下第一美人的眼中,世间所有的男子不过尔尔。更何况管仲还有些不修边幅,不像贵族子弟那般佩玉琼琚,在意外表。不过再帅的样貌也不及有趣的灵魂可爱。管仲便是那个与自己一样的有趣的灵魂。 既然管仲也在此处过夜,文姜便不打算回宫了。想着明日又能见着管仲,与他畅谈天下大事,听他不同凡响的言论,文姜的心情大好,便甜甜蜜蜜的沉入了梦乡。 清晨一大早,文姜便醒了来。正准备起身去用早膳。那被她派去照顾管仲的小厮就赶紧跑了来,告知她管仲要出门。文姜匆匆拎了一身便装穿上,带着静儿偷偷跟在管仲的身后。她可是打定了主意,这些日子要将管仲调查个一清二楚的。 二人偷偷跟着管仲,只见他去了不远处一家私坊。这里像是个店铺。但文姜没敢走近看,怕被管仲知晓自己在跟踪他。不过,为了不被管仲认出,文姜特地穿的是身女装,蒙上面巾就出门了。 好一会过去了,管仲还是没出来。文姜只好去了店铺对面的摊子,吃起点心来。还派出静儿去打探一二。不过,静儿进去,也没见着管仲。这让文姜极为闹心。哎!是不是跟丢了。 正准备离开之际,竟然见着管仲与一位商贾模样的人同时出了来。他们相谈了一会。送走商贾,管仲转身又回到铺子里。再然后,就没出来过了。 文姜盯得都快打盹了。很快就要过正午了,路边摊上的那些点心已经不够吃的了。再这么等下去,也怪让摊主笑话的。文姜只好决定亲自进里面闯闯去。 “静儿,那里面是干什么的?”文姜问道。 “好像是卖布料和杂货的。” “啊!你怎么不早说。”既是店铺谁都去得,自己又何必在此傻等呢? 这进门一看,果然是卖布匹和各种杂货的地方。文姜装作看布料的样子四处打量。只听见管仲的声音在里堂响起。“掌柜,这个月底的账目已经做完了。”他拿着账本从里堂出来,递到一个胖嘟嘟的中年男子手中。 “太好了!太好了!”掌柜乐颠颠地说:“还是夷吾你厉害啊!我请的那几个账房怎么算也算不清。急死我了。” “你先对对!”管仲温和地笑道:“全在这里了。我下个月中再过来。” “好!好!”掌柜从抽屉中取出一些碎银两交到了管仲的手中。 “谢谢掌柜。”管仲拱手一拜,便走出了店铺。 文姜一看这情形,便追出了门外。 接下来,这一路偷偷摸摸的,还是文姜第一次搞得跟做贼似的。只见管仲没走多远,便进入一家药铺。 “噎!他去药店做什么?”文姜更是好奇了。 又过了不久,管仲从药铺里面出了来,手中提着几包药。文姜奇怪道:“他要买药做什么?” 便指使静儿去问个清楚。“记住把他买过的方子给我要过来。” “可是,小姐,我去哪找你?”静儿一见要与文姜分开便急了。 “不用找我,直接回去。我待会就回去了。” 说完,自己便追管仲去了。 第100章 女侠饶命 这一路跟踪下来,文姜发现管仲要去的地方异常奇怪。这个地方,好像是她没来过的。待文姜发现时,自己就不知身处何处了。她看着身边这些不认识的人,越发心慌了。 文姜不知道这是哪里了。这里的人与东都大街上的人,极不一样。也不像之前她所赈济过的东都的贫户。“他们是什么人啊?为何会集聚于此?”文姜四周看着这些人,既想上前去一探究竟,但又怕跟丢了管仲,只好作罢。 跟着管仲来到一家农舍。管仲走了进去。此时,文姜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离开吧!她已经失了方向。留在原地吧!好像也不是个办法。而管仲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文姜在这种地方,一身女子打扮,还丝巾蒙面,特别招眼。在齐国只有贵族女子才蒙面巾,所以她在此处蒙上面纱无疑于告诉他人自己身价不菲。为了安全起见,她决定将面纱摘下。可这不摘还不要紧。这一摘下之后,便被原先那些正瞅着她的男人们,惊为天人。 那些男人们像失了魂似地朝她走来。开始嬉皮笑脸地调戏起文姜来。文姜本不是吃素的。纵使她武艺并不好,对付一两个地痞无赖,也并非没有胜算的。只是,眼前这些人好像不是一点点。 “好汉不吃眼前亏。”文姜暗自想着:如今天色已晚,若管仲不帮忙,我别说找不着回去的路了。就这一路上也很危险。可若是管仲帮忙,势必识破我的身份。 两难之下,她还是决定安全重要。于是她围上面巾便退到管仲进入的农舍门口,清了清嗓子,换了娇柔的女声,对门内喊道:“请问,有人吗?能帮帮忙吗?” “呦!小美人,这声音真好听。”那些个地痞无赖嬉笑道:“想找人帮忙?哈哈!没人敢来帮你的。” “为何没人敢?”文姜故意拖延他们。 “哈!哈!你不知道吗?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为首的,更加张狂了起来。 “哦!”文姜打量了眼前的这些人,以她过目不忘的本事,很快记住了他们的相貌。文姜与他们对打根本就无胜算,只能寄希望于管仲英雄救美了。 而此时,管仲也已经听到声音,走了出来。只看见门外一群无赖正围着一位女子纠缠不清。 管仲上前去,打开院前的篱笆门,走了出来。他呵斥道:“又是你们这几个无赖!” “管仲,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没你好日子过。”那个领头的,恶狠狠地威胁起管仲来。 文姜看向管仲,自知她给管仲惹了麻烦了。 “是哦!”管仲笑道:“双拳难敌四手,看来这个闲事,管某还是不理为妙。” “聪明!”为首的那人,笑嘻嘻地走上前,拍了拍管仲的肩膀说:“难得管仲你识时务为俊杰。有前途!有前途!” “你!”文姜气急败坏。她指着管仲正想骂他。 怎料此时,管仲一伸手一抬腿将为首的无赖给制住了。笑着说:“不读书的人,如何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我管仲与你们这帮地痞无赖对打,明显失了身份。如何使得?” 文姜见管仲如此神机妙算,不由得高兴了起来。对着这帮人“格格”直笑。 那贼头子不死心,对他的喽啰大喊道:“兄弟们,管仲不敢对我怎样的。去把那个美人给我抓起来。” 听了这话,那些小弟蜂拥上前,便去抓文姜。管仲一惊,没想到这无赖竟如此狡猾,正想放开他,去保护眼前的女孩。没想到那女孩身手敏捷,一纵身晃过那些无赖,来到管仲跟前。 只见她从头上拨出一个簪子顶在那贼头子的喉结处温柔地说:“这位兄台不敢对你怎样。但我敢,要不要试试?”还没说完,那个簪子就直刺这贼人的皮肤。吓得那贼人大叫:“饶命!饶命!女侠饶命。” 管仲被这女子利落的动作给震慑住了。他倒真没见过如此果断,身手敏捷,又不拖泥带水的女子。但更震撼的还在后面…… 第101章 借宿 只见那女子的面纱滑落在地,活色生香地在管仲面前露出了美丽的容颜。“文宣!你是文宣?”管仲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啊!”文姜转向管仲时才发现自己的面纱掉了。但她随机应变,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用簪子指着那贼头的喉结说:“叫他们滚!” 被文姜的簪子划破了皮肤的贼头子,吓傻了。紧张大叫了起来:“没听见吗?赶紧滚!” 众无赖听见老大发话了,连忙如鸟兽散。 无赖走后,文姜将贼头子的束腰解下,对管仲说:“将他?了,今天不能放他走。否则难保他不再回来报复。” “哎呀!不敢!不敢!”贼头子跪地哀求道:“这位大美人,你就行行好吧!放我走吧!” 文姜理也没理他,看了看管仲傻愣愣的样子说:“喂!醒醒啦!”说完,她将面纱蒙了回去。 管仲这下终于清醒了过来,但仍难掩激动,心神恍惚了起来。文姜却一点没闲着,将那贼人赶入院中直接敲晕。 “喂!这位兄台。”文姜装作不认识管仲的模样说:“能再给我找条粗麻绳吗?” “啊!”管仲被喊醒,这才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说:“好!”便进屋去拿绳子了。 顽皮的文姜见管仲那个痴傻的样子,忍不住扬起了笑容。她决定抵死也不认,直到这个谎再也圆不下去了穿帮为止。反正纵使管仲知晓也难奈她何。 管仲取来粗麻绳后,两人便将贼人绑于院中草棚之下。绑好之后,文姜说道:“先绑在这,晚上就装入麻袋绑在屋内,以免被那些贼人救走了。”说完,文姜拍了拍手,又踢了一脚。“待我明日唤人来,将你们连锅都给端了。瞎了你的狗眼,敢惹我。”说完,文姜笑了起来。 而后,文姜对还在震惊中的管仲,合手行礼道谢。她柔声说道:“谢谢兄台搭救。小女子能否在贵处借宿一晚呢?” “文宣!”管仲轻轻唤她。 “你叫我吗?”文姜继续装傻充愣。 “文宣,是你吗?”管仲想认又不敢认。 “你是在唤我那傻弟弟吧?”文姜说这话时,也不免脸红心虚。好在有面纱拦住,她也就不在乎了,硬着头皮继续漫天扯谎。 “你弟弟?”管仲不敢相信,皱起眉头来。“难不成你乃文宣说过的同胞姐姐?”这天下能有这么巧的事吗? “正是!”文姜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妾听文宣说及过管兄。没想到今日落难此处,幸得管兄搭救。妾感激不尽。”说完,文姜又俯身合手一拜。心中窃喜自己扯谎的本事更上一层楼。不过还是不免紧张的。 管仲依然不怎么相信,或者说是因为太过于震惊没法接受。但是,他也没办法。既然对方不愿承认,只得顺着往下继续。“姑娘不必客气,既是文宣姊姊,便不必拘礼称谢了。这也是管某份内之事。” “我已从文宣处听说过管兄的事迹。”文姜不得不继续圆谎道:“今日得见,看来文宣所言不虚。” 谈及文宣,管仲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忍不住问道:“不知,文宣贤弟是如何谈及在下的?” 文姜笑了起来。看来管仲不打算继续追究了。她便心安理得的继续扯谎了。“弟弟说管兄雄才大略,很是照顾他。” 管仲笑了笑,谦虚道:“谈不上雄才大略。文宣过誉了。只是不知文宣姊姊如何称呼?” “妾名文婧。”文姜一早便想好了应对,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妾初来京都,在街上游走,与婢女走散,找不到归路。便遇上这群歹人。幸好能得管兄及时相救。妾感激不尽。”说完稽首一拜。 管仲虽惊奇于这等巧合,但也不便多言。只是回礼道:“能搭救文宣姊姊,是管某的荣幸。”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文姜看看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不知妾是否方便在此借宿?” “方便倒是方便,只是家中环境,恐怕委屈了文婧小姐。”管仲自知文宣家大业大。自己家这茅屋简陋,怕会委屈到她。 “难不成管兄要文婧宿于荒野?”文姜刻意看向院门外的荒郊,一副委屈悲伤的样子。 “不是!不是!”管仲慌忙解释:“在下不是这个意思。”他想进一步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只得作罢,说道:“文婧小姐,请进!” 第103章 君子远庖厨 管仲走出房门后,便开始生火做饭。长久的贫寒生活,让他各种活计无一不通。原先想出门去买些食材给文婧做点好些的饭食。但因为之前遇到那些地痞,怕他们返回,不甚放心,也就只好作了罢。 灶台的火光照射着管仲的脸,映衬出他那坚毅的面庞和清晰的轮廓。这样的面相,或者正体现了他的刚毅和果敢。想起文婧那张脸,虽只是匆匆一瞥,也足让其久久难忘。管仲不曾想原来文宣穿女装会是那么美。难怪自己跟他在一起时,总是会走神,甚至眼神越来越离不开他。 “她真的是文宣的姊姊吗?”管仲自言自语道:“真的太像了!”他倒是知道龙凤胎长得很像。“难怪文宣会那么在意被认作女人。”换了自己,若是有那么相像的姐姐,也会极为尴尬的。 管仲摇头笑了笑,继续生火煮饭。趁着煮饭的空当,他挨近房间偷听文婧与母亲的说话。因为文婧是女子,管仲不便直接进去絮话。 从两人的对话中可以听出,文婧这个女子很贴心,并没有嫌弃他家的意思。甚至还会哄他母亲开心。“难怪文宣说话也很可爱,原来跟他姊姊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啊!”管仲心情舒畅了起来,便又回去做饭炒菜了。 文姜哄着管母睡下了,便出去看管仲。她蒙上了面巾,低眉顺目地以免被管仲瞧出端倪。 一出房门口,就看到管仲生火做饭的样子。文姜不禁笑了起来。便忘了注意事项。她饶有兴致地走到管仲身边,笑看他有条不紊地忙碌的样子。“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没想到管兄竟然如此熟练。” “家母常年卧床,兄长在外务田。所以,在下从小做惯了。”管仲冲文姜笑了笑。“而且君子之所以要远庖厨,是古人倡导君子要行仁义,不可经常杀生。我家这庖厨,没有生可杀。”说完,管仲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呵呵!”文姜格格直笑,并没有回话。她不敢直视管仲,只低头看着那锅中的菜。 其实,管仲也是不敢直视女子的。只一味地认真炒菜。沉默了一会。他还是开口了:“那天夜里,舞剑的女子是你吗?” “啊!”文姜没想到管仲还记得那晚的事。他不会还想审问我吧!虽说吃惊,但很快平复了。“是的!” “管某,吓着你了?”管仲温柔地问道。 “没有。”文姜干脆直接解释了。“那时因为是晚上,故不便与陌生男子见面。所以才匆匆走开的。管兄莫怪妾失礼。”说完文姜合手一拜 “不敢!不敢!”管仲放下手中菜铲回礼道:“是在下唐突。应是在下失礼。”这是管仲第一次与女子如此近距离地叙话,不免也紧张了起来。一不小心,连锅铲也被碰掉了。 文姜头一回看到管仲的窘态,不自觉地莞尔一笑。心想:原来管仲见到女子会紧张啊! 管仲满脸通红,赶紧去拾锅铲。 为了捉弄管仲,调皮的文姜也故意蹲下,假装捡拾铲子,实则去触碰管仲。文姜跟管仲很不一样。她从小就有诸儿和高傒的陪伴。为了习舞,又时常去找中军雍禀手下的那帮侍卫的麻烦。所以只要男人不是很多,她跟男子在一起,并不会紧张拘束的。 这手还没碰到管仲,顽皮的文姜就被起身的管仲差点撞飞了。吓了一跳,文姜一个重心不稳,直直地往后摔去。幸好管仲眼疾手快,将其揽入怀中。 这不是文姜第一次在管仲怀里了,所以虽然羞涩,但很快就好了。反倒是管仲满面通红,尤其是双手抱住了文姜的腰,吓得他不轻。 但管仲没有放开。他总感觉这情况似曾相识。文婧身上的味道与文宣很像。但他不敢多想,扶正文婧后便避开了。 管仲拱手继续做菜,但满脑子都是方才的感觉,挥之不去。而文姜则定了定神,退到餐桌边坐下,不再言语了。 ———— 作者有话说: 此处也便解释了:何为“君子远庖厨”。本文夹杂了不少中华文化的内容。希望大家喜欢。 第102章 她到底是谁? 文姜步入管仲的寒舍,的的确确吓了一跳。她出身大富大贵。就算莅临宫中侍从的居处,那也是纡尊降贵了。而此处与宫中,哪怕是侍从的住所,那也是绝对没法比的。 宫室再差,也都是木质的。毕竟是侍候主君的,住的那都是极妥帖的。而此处却是泥土与茅草砌成。地基没被抬高,所以,地面湿漉漉的。屋内昏暗得根本就看不清东西南北。 文姜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吱声。她也不敢直视管仲。生怕对了眼神,他将自己认出。他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呢? 文姜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管仲淡淡一笑,没说什么。这姑娘应是被吓住了吧!半晌没挪动一步。他走到桌前点亮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此时,文姜才略微看得清室内。 “仲儿!”房内传出一苍老的女声。“方才,外面是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没事,娘!”管仲高声回答道:“你好生歇着。我待会给你煎药去。” 听到管仲的声音,文姜才恍过神来。此时,她的心酸楚得很,满满的舍不得管仲吃苦。她自行走进内屋对室内的老妇人合手一拜道:“在下文婧,给夫人请安了。”文姜行礼后,抬头只见一头发斑白,却很慈祥的妇人,斜靠在床上,像是卧床许久的样子。 “这!这是?”妇人吃惊地看着面前这位锦衣缎带的年轻女子。抬眼转向管仲问:“这位是?” 管仲向母亲一拜后答道:“这位姑娘路经此地遇到了歹人,所以想在家中借宿一晚。” 文姜接着说:“文婧叨扰!还望夫人能见谅!” “不叨扰!不叨扰!”老妇人看着女孩的打扮,知是贵族女子。于是着急想起身回礼。“家中简陋,还望姑娘别嫌弃。” 一看妇人要起身,文姜连忙走近床边扶住她。“夫人体弱,不便动身。” 管母没想到女孩一点不嫌弃自己卧病,反倒主动上前,忐忑的心也就安定了下来,有了笑容。她点头回礼道:“老妪失礼了。” 见妇人举止端庄,文姜心生好感。又看管母慈眉善目,并不像那没有教养的市井之徒。为向长者,表示尊敬,文姜便将面纱摘下。“夫人这般言语,折煞文婧了。” “好俏丽的美人啊!”管母笑道:“姑娘在此处,真是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的。”文姜虽然不适应这里的环境,但能见着管仲母亲,心中还是欢喜的。此行不虚,如何能叫作委屈呢? 管母点头笑了。好个识礼的姑娘啊!转身对儿子说道:“仲儿,去做点吃的。想必文婧姑娘也该饿了。” “哦!”管仲点了点头,退出房间。但这脑海中,还是忘不了方才的惊鸿一瞥。“她到底是谁”的疑问,仍久久在心头,挥之不去。 文姜见管仲走了,便开口道:“夫人,文婧略通医理,可否为夫人把个脉?” “这……这!”管母惊讶了片刻。“好!好好!那就有劳姑娘了。” 文姜轻柔地握住管母苍老的手腕,轻轻按住。又反复检查了妇人身体其它地方的脉象。 经过仔细检查后,文姜已然明白了管母从小便体弱,再加上生活环境不好,又过于操劳,便留下了病根。想必这天气一变换就不得不卧床难起了。“夫人倒也没有什么大病。只是体弱,需要长时间静养。” “谢姑娘!”管母笑道:“没想到姑娘如此蕙质兰心,竟然还会医术。” 文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文婧从小顽皮。什么都想学,就跟着族人学了点皮毛。让夫人见笑了。” 管母对文姜越看越喜欢。这姑娘举手投足间的修养,想必不是一般的人家可以教得出来的。“你这孩子,怎么看都讨人喜欢。” 被管仲的母亲夸奖,文姜既开心,又害羞。“夫人见笑了!” 其实,文姜也极为喜欢管母。没想到管仲的母亲竟如此祥和,难怪管仲性情也极好,大度又能容人。 于是,这二人也就投缘了,絮叨了许久。 -———— 作者有话说: 管仲家贫,大概那个时代贫民的房子就是用茅草和着土建的。而只有贵族才能够用木材建房吧! 第104章 真是太像了 管仲将饭菜做好,摆上桌后说:“文婧姑娘,你先用饭。管某还得去给母亲喂饭。” 文姜点点头,借着这昏黄的烛光看着这桌上的饭菜,有些犹豫。这是她有生以来吃过最寒碜的餐点。从小锦衣玉食的文姜,甚至怀疑这饭菜吃不吃得。想着管仲和他病弱的母亲一直吃着这种东西,文姜的心酸酸的。 她走近房门看向室内,管仲正在一口一口地给母亲喂饭。此时,她反倒羡慕起管仲来。母妃若是还在,我也定能这般照顾她了。母亲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此时的这幕,让文姜的眼眶湿湿的。 “娘,你再吃一点吧!”管仲担忧地问。 “不吃了。”管母挥了挥手让儿子出去。“娘再睡一会。你去招呼一下人家姑娘。咱家这破地方怠慢人家了。” 管仲点了点头,扶母亲躺好。盖上被子后,便端着碗出去了。 文姜看到这里,眼眶又红了。想着自己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各种小任性,便自惭形秽了起来。她转身抹去了眼泪,坐回到餐桌边。 管仲安置好母亲回到厅堂,看见桌上的碗筷动都未曾动过。便上前温柔地问道:“饭菜不合口,对吗?” “不是的!我还没吃。”文姜给管仲盛好饭菜说:“想等你一起。” 管仲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空碗,在文婧的对面坐了下来。“多谢姑娘!” 文姜没有回话,将面巾摘下放在桌上,准备吃饭。桌上昏黄的烛光映衬着她柔和的面庞。白晢又红润的肤色,流光的美目,还有那俏丽的鼻梁,让对面的管仲变成傻子一般,定定地发呆。 管仲没想到文宣女装会是如此天姿国色。这心头莫名涌动出千万种情愫搅得他非常不是滋味。“没想到文婧姑娘与令弟如此相像。”管仲满眼都是文宣俏皮、活泼,还时常做鬼脸的样子。而面前这位却文静,温柔,低眉不语,举手投足时时散发出优雅气质。两相比较下来,确实判若两人。看来,是管某想多了吧! 文姜不敢抬头,只是笑了笑。“文宣调皮,定是给管兄惹了不少麻烦。” “哈哈!”谈及文宣,管仲心情舒坦了起来。他开怀一笑。“恰恰相反。管某从未遇见过比文宣还有趣的小男子。” 一听管仲说自己有趣,文姜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她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对啊!他就是大家的开心果。所以大家都当他小孩子来迁就着。” “开心果!这话说得也挺恰当。只是,文宣可不是小孩子。他很聪慧,很有思想。假以时日,一定不同凡响。” 文姜一听管仲真诚的赞美,心情雀跃了起来。便抬头问道:“你真这么认为的吗?” 管仲微微笑,认真点了点头。文姜看懂了管仲的眼神,那是他一贯认真时的表情。便害羞地笑开了。 烛火映照着两人的身影,分外的柔和。这样的感觉,很是温馨。 管仲总觉得文婧太像文宣了。方才那一对视,他又似看到了文宣一般,差点情不自禁地唤她:文宣。 “你们太像了!”管仲感叹道:“管某快分辨不出来了。” “啊!”文姜被管仲此言给惊吓到了。仓皇失措地低下头辩解道:“人人都说文婧与弟弟很像。” “好吧!”管仲心中幽幽一叹说:“我们吃饭吧!再不吃,饭菜就要冷了。” 第105章 流民 “嗯!”文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中细细品赏。穿了女子的装束,文姜便拿出一副地道的王家雍容。这也是齐姜女子所必修的功课。不同于其她女子,作为齐国国君之女要学习王后的礼仪规范。这举手投足都是被规范过的。 管仲看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文宣已经让他刮目相看了,而他的姊姊更让其敬为天人。如此的绝色,再配合着优雅雍容的仪态,两相映衬下如同天仙一般。 文姜也被口中的饭菜惊奇到。她从未吃过粗茶淡饭,今日便知晓是怎样的滋味。没有经过细细料理,菜中还有一丝苦味。口感上也是粗糙的,但味道并不差。这让其有了些许的兴奋。 “没想到,管兄的厨艺竟然这般好。妾还未曾尝过这样的东西呢!”文姜开心地研究起桌上的菜蔬来。确实是她从未见过的。“这些是什么菜?为何从未吃过?甚至于从未见过。” “这是乡间的野菜。入不了大雅之堂。”管仲笑道。 “好好吃!”文姜开心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夹着菜左右端详着。 见文婧这般模样,管仲“呵呵”一笑。 “管兄笑什么?”文姜问道。 “在下又想起文宣的样子。”管仲笑眯眯地回答:“你俩还真是好像。实在是太像了。” 文姜不好意思了。她这般骗了管仲良久,心中隐隐有些过意不去。 “难怪文宣那么在乎被当作女子!”管仲继续笑道:“原来,他是在意被当作姊姊了。” 文姜没想到管仲是这样想的。惊讶得“啊”了一声。她更不好意思了,赶紧埋头吃饭。虽说这米饭不能跟宫中的比,但管仲加了不同的粗粮,这口味也还是可以的。 “寒舍僻陋,清汤寡水,怕是委屈了文婧小姐。”管仲抱歉地拱手笑道。想着这么一个端庄优雅的绝色女子屈居于自己这破陋的茅屋,管仲的心中非常的不忍心。 “啊!”文姜不好意思,温柔地答道:“妾其实并不挑食,偶尔吃些粗茶淡饭,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管兄助文婧于危难之际,若是还要致歉的话,让妾情何以堪?” “哈哈!”管仲笑道:“纵使平常女子,管仲也是当救助的。更何况,姑娘是文宣的姊姊。切莫说这等见外的话了。” “只是……”文姜停顿了一会,对那么歹人她十分好奇。“管兄是否认识那些人?何以他们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行此不轨之事?都府不管吗?” 管仲叹了口气。想到东都如今的现状,着实让人难以接受。“管某倒是认识。这些人乃是流民。纵使都府想管,也难奈他何啊!” “流民?”文姜不明白流民是何种意思。看来管仲说得对,自己见识太少了。“什么是流民?” “流民就是居无定所的人。他们无土可依,所以只能靠一些坑蒙拐骗,偷机摸狗地活着。虽不至于打家劫舍那般恶劣,但也是不服礼仪教养的。”说罢,管仲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们罪不及死,而人数众多。官府抓去也是徒增负担。干脆也就不管了。” 文姜也惆怅了起来。一时想不出好办法。管兄谋略过人,不如直接问他对策。“那依管兄所见,应如何应对啊?” 管仲笑了笑。“虽说流民难治,但只要不让其抱团,也就无甚危害。” “所以……”文姜马上想起管仲制服贼头子时说的那句话——擒贼先擒王。对吗?” “啊!”管仲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如此机智,分毫不输于文宣。惊叹道:“没想到姑娘聪慧与文宣贤弟一般无二。确实如此!流民抱团都有个为首的。” 听了管仲夸奖,文姜一阵脸红。一方面自己一直在各种诓骗管仲;另一方面她的那些“机智”,都是从管仲那里来的。自己不过是猜出管仲心中所想而已。又如何敢自许聪慧呢? “妾没管兄说的那么好。倒是管兄的真知灼见,让妾心生敬佩。” 文姜脱口而出,却忘了自己是个女子。 管仲第一次被女子赞美,而且还是如此天姿的绝色女子,心中的涟漪不由得荡动了起来。爱文姜的眼神,也有了几份波动。 文姜被看得有些羞涩。“管兄,是不是文婧有何不妥?所以你才那般看?” “啊!”管仲的羞赧更为严重了。“是在下失礼了。姑娘,又另在下想起了文宣贤弟了。” “哦!”文姜心中雀跃了起来。她没想到管仲会时常想起自己。“看来,管兄很在意小弟了?”她试探性地问道。 “是的!”管仲很是坦然。“在下与文宣贤弟一见如故。管某甚是不舍他。每每想起,总是不由自主地挂怀。” 管仲坦诚直白地表露心意,文姜一时间不知所措了起来。她没想到管仲会是这样想自己。“你……”文姜不知如何问他了。 第106章 搬家 被管仲如此“表白”,文姜的脸越来越热。突然间,想起门外那贼头子,应该也已经醒来了,便想出门去看看。于是问道:“请问:依管兄之见,该如何处理外面那人?” 管仲皱起眉头问道:“文婧小姐是否可借用都府之力?” 文姜明白管仲的意思,优雅地点了点头。“可以的。请傒哥哥去办即可了。” “很好!”管仲知道高氏的影响力,继续说道:“若是能将此人交于都府处个流刑,倒也能够打散当前这些地痞无赖。所谓:杀鸡儆猴。若无人敢当这流民的老大,想必这些人就不会那么容易纠结成地痞无赖了。” “甚好!甚好!”文姜点点头,笑得更开心了。但转睛她又忧愁了起来。“那妾也算为民除害了。妾最担心的是这些流民会报复管兄。” “这倒无妨!”管仲笑道:“在下坏他们的好事,也不只是一两次了。这些流民倒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只要稍加引导,也是规规矩矩的人。” 文姜并没与这帮人打过交道,还是不放心。“明日妾请傒哥哥与管兄共同处理此事。夫人,妾要一并接走。” “啊!”管仲被文姜的话惊吓到。“怎么扯上了管某的母亲?” “届时,妾让文宣来处理此事。”文姜斩钉截铁,不容管仲置喙。“还请管兄不要阻碍。” “不是!”管仲并没搞清状况。“这与管某的母亲有何关系?” “妾怕贼人报复,所以夫人住于此处不安全。”文姜找了个借口要将管母重新安置。“所以还烦劳老夫人搬个住处。”文姜假装思索了一下说:“璇玑阁内有一处僻静的院落。我同文宣要来。夫人便暂时安置在那里。待身体养好了再做别的打算。” “这……这……”管仲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这那的!”文姜现时的身份可不是文宣。一向行事果断,半点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后“此事就这么定了。行也行,不行也得行。管兄是拗不过妾的。 “哈哈!”管仲竟然被眼前女子的认真劲给震慑住了。他并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可以如此坚定而果断,却不失从容不迫的气质。管仲的眼神迷离了。“文婧小姐,真让管某刮目相看。” “夫人需要静心调养。管兄根本就给不了她好的环境,所以就不该拒绝我。”文姜表情认真而严肃。“管兄放心,妾会安排人照顾好夫人的。管兄只要将夫人放心交给妾。妾一定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母亲。”文姜继续补充道:“这样夫人也就少受点苦了。” 管仲没想到眼前的女子一如文宣般关心着自己。内心泛出阵阵暖流。一想到母亲可以康复,管仲便不再推辞。再没有什么比还给他一个健康的母亲更重要的了。 他起身稽首一拜,说道:“管某年幼丧父。母上辛劳,照顾兄长与管仲,才落得一身病痛。为了母亲,管仲便不再拒绝姑娘好意。但这份恩情,管仲会铭记于心。” 文姜被管仲郑重其事的拜谢弄得面色绯红。她只想让眼前的人过得好些,并非要其感恩戴德。“妾不想要你的感激!”文姜情不自禁地说道:“你就当妾与夫人一见如故吧!” “啊!”管仲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文姜继续说道:“若管兄当妾是恩人的话,那妾反倒会不高兴的了。文婧希望管兄能懂妾的心意,莫让妾不开心。” “啊!”管仲继续不知如何回答。 “总之,请管兄明白:妾帮你不是为了回报。而是……”文姜没有说完。其实她也不太清楚自己想说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自己有一种情感还未明了。 第107章 不该想的,别想 吃完饭了之后,二人就一齐去看门外的那个贼头子。被绑的贼头子已经清醒过来。碍于嘴被塞着,只好支支吾吾地求饶。 文姜看了他一眼,上前将他敲晕。“管兄,你这有大的麻装吗?不如将这歹人装进麻袋,明日好送去府衙。” “好!”管仲找出一个旧麻袋,将贼人装了进去,再束好口。接着,两人将其拉入屋中。 “待明日天亮便送去府衙吧!”文姜笑了笑,感激去看了管仲一眼。“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多谢管兄了。” “文婧小姐,如何会到这种地方来?”管仲问道:“这里一般是不会出现像你这样的贵族小姐的。” “啊!”一时间,文姜被问住了。突然想到路上看到的那些奇怪的人。灵机一动道:“妾闲逛中见一群很奇怪的人。身着异服,无所是事地流落街头,一看就不是东都人士。于是就好奇地跟着。没想到会被引向此处。” “跟着他们?”管仲被这个女孩给惊讶到了。那些流民有什么好跟着的?看来他真是不懂这些贵族小姐们。 “管兄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吗?”文姜想起那些人,干脆进一步问清楚。 “那些是因戎狄之患流离失所的流民。只因来自山野,所以服饰迥异。” “原来如此!又是戎狄!”文姜感叹道:“看来这戎狄的祸害不仅仅只是劫掠而已啊!” 管仲赞许地点点头。他没想到文宣的姊姊也是如此有远见之人。“确实!戎狄之祸造成的流民,势必会造成民患,影响国政。” “看来,如今不仅仅是道德沦丧,甚至……”文姜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道德沦丧必然会造成民心不稳,政局动荡。这是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的。”管仲自嘲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去整理床铺。“今日就委屈文婧姑娘,在厅堂将就了。”管仲将自己的床褥卷走,从柜子中拿出一些干净的被褥给铺上。 “我睡你这,你睡哪啊?”文姜怪不好意思的。都怨自己鲁莽,给别人带来了麻烦。 “我打个地铺便行。” “打地铺?”文姜惊讶地看着湿湿的地面。这样的地上别说睡了,就是让自己踩,她都要迟疑许久。“这怎么能行?这地上湿漉漉的,怎么能睡得了人啊?” 管仲笑了笑,指着旁边的稻草。 “那是什么?”文姜不明白管仲何意。却只见他将稻草铺在地上,再将被褥放在上面,才恍然大悟。“这样能睡吗?” “能,很舒服的。”管仲半躺在稻草铺上,拍了拍。 “真的?我要试试。”文姜信以为真,竟然也蹲上前去想试试。谁知刚走到管仲身旁,脚底一滑,直接就摔到了管仲身上。 管仲第二次接住文姜。可这一次不像上回,仅仅只是触碰而已。文姜的身体直直地靠上了管仲,就像是她扑过来似的。连管仲自己也惊讶到了,这还是第一次被女子这般投怀送抱呢! 虽说跟商贾应酬时,也有女子对他投怀送抱,但挺多也就是轻撩几下。像如今这般直直地压来,管仲自己也受不住,脑子一片空白。 文姜吓得闭上眼,不敢睁开。只觉得有一肉垫托住了自己。 管仲被压在文姜身下,又不敢用手去抱她或托住她。只好顺从地被她压着。但文姜柔软的身体,让管仲满脸通红。而她吓得紧闭的双眼,以及紧锁的眉头,又让其觉得分外的好笑。 “对不起!对不起!”文姜自己也吓到了。“这地上湿,我的脚滑了一下。”她不敢睁眼去看管仲,只好闭着眼睛解释。 管仲又好气又好笑。气她一直压着自己不起来;笑她做错了事,只敢做缩头乌龟。若是文宣,管仲定然会翻身压回他去。但文婧是个女子,他岂敢造次。 文姜还是不曾意识到自己该起身了。而是用手捂住脸怕看管仲。管仲意识到她想做缩头乌龟,也不急于让她起身,而是双手交叉放于脑后,继续欣赏这个女孩的反应。 发现下面的男人半天也没反应,文姜从指缝中偷看了下管仲。只见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你没生气?”文姜迅速地将手移开,歪着脑袋说:“噎!你笑什么?” “有美人投怀送抱,管某为何要生气?”管仲兴致盎然地取笑道。心里想着文宣的姊姊果真跟文宣性格相同,都一样的可爱。 文姜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儿,用责备的口吻说:“那你为什么要笑?”在她的眼里,管仲的笑容里全是取笑她的意味。 “因为你跟文宣一样可爱啊!”管仲继续笑道。 文姜被管仲说得脸更红了。低头一看:自己的胸脯竟然贴上了管仲的胸膛上。“啊!”文姜惊叫了起来。 这次可真把管仲吓坏了。他慌忙翻身抱住文姜,并捂住她的嘴。“你会吓醒娘亲的。” “仲儿!”只听见管母在房间问道:“婧儿,是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她的声音了。” “没事的,娘!”管仲慌忙回答道:“文婧姑娘被窜出来的小老鼠给吓到了。” “这样啊!那你照顾好人家姑娘。” “仲儿知道!娘,你好好休息。” 安抚好娘后,管仲也不好意思了。他松开手,让文姜起身。两人皆害羞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文姜羞红了脸,低下头,像犯了事一般。 “我知道!” 文姜离开了管仲的身边回到睡榻上,合衣躺了下来。虽然管仲已经将自己的被褥卷走了,但她还能闻到方才管仲怀中的气味。思及刚刚的尴尬,文姜的脸羞得通红,心跳不止。 而管仲则一脸茫然。他感觉自己被这姐弟俩给迷惑了。眼前时而浮现出文宣的聪慧、可爱,时而又看到文婧的美丽、动人。他摇了摇头,往文婧的方向望去,只见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唉!”管仲长叹了一声。不管如何,他与这姐弟俩之间如同天渊之别。文宣倒还可以做个知己相交往,而这文婧呢!他长叹了一口气,心里默念道:“不该想的,别想!” 第108章 他还敢吃了我? 第二天大清早,文姜还没睁开眼,管仲就借来了一辆牛车。别看这地方不怎么样,但她睡得很好。一转眼,伸了个懒腰。文姜瞅见门外与邻人寒暄的管仲。文姜第一次发现,有他在的感觉真好,跟傒哥哥在时的感觉一样,甚至更好。她都有些不想走了。无论如何,我骗也得将管仲骗到身边。“嘻嘻!”文姜偷偷笑了起来。 简单洗漱后,文姜第一次要坐牛车了。她兴奋得像个小孩似地跑过去,围着那头牛摸来摸去,也不嫌脏。“牛牛,真可爱!你看他的眼神多真诚。” 管仲被文婧的调皮模样,给逗笑了。“看来,文婧姑娘很欣赏牛哦!”管仲打趣道。他又想起了文宣。这两姐弟真像啊!都一样的调皮、可爱,还…… “嗯!”文婧很认真地点头。专注地跟这头牛“交流”了起来。 “牛车有些地方是到不了,所以……”管仲开口解释道。 “到了璇玑阁附近,管兄先在城门口等着。”文姜没等管仲说完,便贴心地插话道:“待文婧唤璇玑阁的人来将这歹人捆去府衙。” “那好!”管仲点点头,便伸手要扶文婧上车。 “等等!”文姜笑着往屋内跑。过了一会,才跑出来。“夫人还在睡着,文婧就不吵醒她了。反正,待会我会来接她的。”说完,文姜洒脱地撑着管仲的胳膊跳上了牛车。待管仲喊人过来,将那贼人也一并架上车。二人便坐着牛车往城中行去。 这一路上,文姜一直“格格”直笑,好不兴奋。这是她第一次见着早晨的农田阡陌。田野中绿盈盈的青苗,油油发亮。还有,那一望无际的天边是朝霞满天流光。此时,偶尔走出几个早起耕种的农人。文姜几次兴奋地站起来又坐下去。一个人开心地玩着,也不打扰管仲赶车。 管仲的心情也被这个顽皮可爱的女子给感染到了。像文婧这样平易近人,又不娇气的贵族女子,任谁见了都会喜欢的。到了中心区附近,文姜自行从车上跳下,同管仲告辞后就径直向璇玑阁的方向去了。而管仲则留在车上等待。 待文姜到了璇玑阁时,高傒已经在里面了。他一大早便听到消息文姜不见了。连早膳也没吃完,就匆匆忙忙赶到璇玑阁来。此时,正商议着该如何去找文姜。文姜自己就已经回来了。 “殿下!”静儿哭唧唧地跑了过来,一头扎入文姜的怀中。“吓死我了!静儿到处也找不到小姐。只好一大早去请傒公子了。” “哎呀呀!”文姜也怕静儿担心,但碍于昨晚的情形,又不便离开。现如今,见静儿哭成这样,心里也内疚了起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哭了!再哭就变丑了。” 高傒听说文姜一夜未归,着实紧张得不得了。现今见到文姜,那颗心还是没放下。此时,他就想抱住她,狠狠训话。但又碍于文姜是女装,又在这大厅广众之下,只得作罢。 “没事吧?”高傒温柔地问道。这小丫头要是有个差池,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没事!”文姜笑着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你们看,毫发无损哦!不过碰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幸好遇到了管兄。是他将我送回来的。” 高傒一听管仲,再看看文姜这身打扮,一脸惊讶的表情。“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文姜一时没反应过来。傒哥哥的表情好奇怪,一直盯着她的衣服。对了!衣服!文姜明白了。“哦!傒哥哥是说那件事啊!”文姜笑了笑,庆幸自己的机智。她俯耳过到高傒耳边,将自己如何过关一一如实相告。 “哈哈哈!”听完后,高傒忍不住大笑。他没想到文姜竟然这样也能圆回来,而且是面对精明的管仲。看来,他们俩之间,真不知到底是谁在骗谁呢?“你这个谎,越扯越远了。傒就看你怎么圆回去。” “山人自有妙计!”文姜满不在乎,洋洋得意地说:“傒哥哥要不要帮我啊?” “哈哈!帮!帮!帮!”高傒又笑了。他已经上了贼船。就算要下来,也得跟这个拉他上去的一同下船。否则,就两边全得罪了。“你呀!太调皮了!管兄要知道了真相,那脸色……呵呵!只怕……” “只怕什么?难不成他还敢吃了我?”文姜继续她毫不在意地嘴硬。想起管仲昨晚迷惑的表情,自己还是有那么点怕怕的。“对了!文姜昨日遇到的那个贼人已经被抓起来了。还烦请傒哥哥同管仲亲自去趟府衙,让那里的大夫办了这件事。” 说完,文姜又俯在高傒的耳边将详情告知。“此事事关流民和东都的治安。所以还烦请傒哥哥同管仲一道处理。” “既然与民生相关,傒义不容辞。”高傒点头赞许道:“文姜也开始懂得为民请命了。”看来这小丫头越发长大懂事了。 “呵呵!”文姜被夸赞得不好意思了。“管仲在城东。傒哥哥出东城门往左就能见着他了。文姜还有其他的事,就不一起了。”文姜讲完,又补了一句:“傒哥哥与管仲处理完那歹人,就来璇玑阁。我还有要事相商。” “好!”高傒见文姜安排起诸事来干净利索,甚是赞赏。特意鞠了一躬笑道:“傒,听候差遣!” 第109章 悠哉悠哉 高傒走后,文姜抱着哭得双眼通红的静儿,抱歉道:“看看你,哭成这个样子了。”她一边为静儿拭泪,一边安慰道:“昨晚哭了一夜吧?两只眼睛都肿成核桃了。”虽说文姜也是个小女孩,但在静儿面前,她就是姐姐。若不是昨晚情况特殊,说什么我也会回来的。想着静儿找不到自己,必是不吃不喝不睡的。她就心疼不已。“你乖乖的,去睡一觉。” “殿下!”静儿好似还没哭完,又好似怕文姜离开了又不回来了。扯着文姜的衣角,一点都不肯松开。“静儿不睡。静儿这次一定不离开殿下了。” “静儿乖,我不出去,就在璇玑阁中。”文姜耐心地哄着她。“我交代完管事,就去淋浴,然后也跟你一样去睡一觉。好不好?” “真的?”静儿还是不放心。 “千真万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文姜拉来身旁的管事嬷嬷说:“嬷嬷会看着我的,静儿放心!” 管事嬷嬷点了点头。这小姑娘实心眼,昨晚急得一宿没睡。:“静儿姑娘,你放心。嬷嬷定会看着的,不会让殿下离开的。” “那好!有劳嬷嬷了。”有了嬷嬷的保证,静儿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同嬷嬷道谢行礼后,便拉着文姜说:“那静儿去睡了。殿下要出去一定要叫上静儿。静儿不会再离开你的。” “好的!好的!”文姜不停地点头。她深知自己的静儿妹妹是个死心眼。他们这些贵族身边养的这些仆人几乎都很忠心,尤其是像静儿、姝儿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就像亲妹妹一样。“静儿乖,好好去睡觉。” 送走了静儿后,文姜转身对管事嬷嬷说:“烦请嬷嬷派人去将东偏院收拾一下。我要安排一位老妇人住进来。另外再派几个小丫头去侍候。要机灵点的,会照顾病人的。” “好的!”嬷嬷合手一拜。 文姜将一切安排妥当后,就去沐浴、更衣、补觉了。 高傒带着近侍一行人,骑着马直奔东城门外。刚出城门,便见管仲正半躺在牛车上悠闲自得。倒是车上那贼人看似已经醒了,不断地左右挪动,妄想挣脱束缚。 高傒微微一笑,利落地跳下马,大步走到管仲身边,拱手道:“管仲贤弟,好生悠哉啊!” 管仲一听是高傒的声音,连忙坐了起身。他也笑了,从牛车上跳了下来。拱手回礼道:“高兄早!” “早!”高傒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近卫将那歹人押解出来,便继续跟管仲打趣道:“贤弟,今日的气色甚好啊!想必是昨晚有什么开心之事?” 管仲大概也听出了高傒的意思。想必高傒是得知文婧与他男女共处一室,才有此一问的。“也无甚开心的事,只是思及解决了一个贼头,也算为民除害,故而心中好不快哉!”说完,他拱手告辞,刻意说道:“家中还有老母在等管某。管仲就不与高兄闲聊了。” “哦!”高傒一听管仲跟母亲住在一起,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原来,贤弟与母亲住在一起?” “正是!”管仲为打消高傒顾虑继续解释道:“昨晚母亲生病,在下便回家照顾。正好路遇文宣的姊姊。” “原来如此。”高傒叹了口气,面色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那个调皮的文姜真是不怕折腾。他看了一眼管仲,眼神中隐隐有了一种同情之意。“可是,文宣说要请贤弟与傒一同去璇玑阁商量要事。” 管仲忧及母亲无人照顾,婉言谢绝了。“母亲还未用早膳。待我安顿好母上,再去璇玑阁与诸位会面。” “那行!”高傒点了点头说:“那傒便在璇玑阁等着贤弟了。”说完高傒拱手告辞,跃上了马背。 而管仲则一脸悠哉悠哉地赶着马车回家了。安全送回了文宣的姊姊,他的心也踏实了。 第110章 没人敢拒绝 文姜换好装之后,便去东偏院看了看。管事嬷嬷正安排了不少人在打扫。文姜检查了一下,又做了一些改动,加了不少要求。预计明日就能安排好。届时便能接管仲的母亲过来了。 “嬷嬷,多放些花草。被褥要用松软的。再买些小雀儿过来养着。还有熏香,用些安神、助眠的。”文姜各处看了看,还算满意。这东偏院本就安静,较为适合养病。 许是当管仲在稷下帮她时,文姜便决心要回报他了。再说,她也是个爱才之人。定是看不得管仲受苦的。文姜决定好好照顾管仲的母亲,好让他没后顾之忧。 不过,如今最重要的事,还是如何处理那些流民。文姜没想到一直口口声声道德仁义的那些贵族大夫们对民众的事,竟是一点都不上心。“哎!”正想着,小厮来报说:高傒回来了。 “来得真快啊!”文姜连忙迎了出去。 “傒哥哥!”文姜见着高傒,使四下打量。“管仲呢?他没与你一同过来?” 高傒笑道:“管仲贤弟要先回家照顾母亲。他说待午后便会自己过来。” “哦!那好!”文姜拉着高傒就席。“傒哥哥,文姜想与你商量流民之事。” “流民?”高傒表情甚为惊讶。“文姜如何知道流民之事的?” “昨晚,我差些被那些流民轻薄,幸得管仲搭救。”文姜入席后,为高傒斟了一杯茶,继续说道:“管兄说这流民是因戎狄之患,才失去家园,所以避难于此的。不知傒哥哥是否知道东都流民的情况?” 高傒叹了口气说:“傒自是知道的。其实高氏领地的流民更多。” “那为何不将这些流民安置起来?”文姜没想到高氏领地也有。那么,看来整个齐国境内,这流民的数目,想必定是了不得了。“而今,谁都不管的话,让他们继续如此游手好闲,则必生事端。” “这个后患,我也能感觉得到的。”高傒眉头紧皱。这流民之乱毕竟轻于戎狄之患,所以他……“流民的问题,如何安置是重点。” “为何安置不了?”文姜甚是奇怪。齐国境内如何会缺土地? “安置他们,必得有事给与他们去做。无事可做的话,又如何安置?” “那就让他们耕作啊!”文姜不解地问道:“我看他们中不少人是青年男子,为何不让他们去做农活?” “哎!”高傒重重叹了口气:“殿下有所不知。无论是东都,还是封地,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耕田都已经分配出去了的。哪有多余的分给这些流民耕种啊?” “原来如此!”文姜恍然大悟。“那父君和诸儿哥哥知晓此事吗?” “自然是知道的。”高傒想起朝堂上议政的内容,眉头锁得更紧了。 文姜看见高傒愁眉不展的神色,自然明白了自己的父兄采取的是何种态度。“那其他的大夫,又如何说?” “能如何说?”高傒甚为不满。他心里很清楚当今的公室贵族向来爱靠嘴皮子吃饭的。“光说,又能解决什么呢?” 能让她的傒哥哥神情异常,看来这些日子的听政着实为难他了。文姜笑了笑。她也是听过议政的,自然能理解高傒的意思。“好吧!看来指望自己,总是对的啰!” “文姜有何高见?”高傒听出文姜那成竹在胸的意味,眉头舒展开来。 “待管仲来了再商议吧!”文姜总觉得有管仲在,心里才踏实。虽说她是山人自有妙计,但还是期望得到管仲的认可的。这些日子的相处,她越发依赖他了。与对傒哥哥的依赖不一样。傒哥哥的是照顾。而管仲的,是……她陷入了沉思。 “也好!”高傒一心都在担忧,并没有意识到文姜的出神。“管仲贤弟足智多谋。这件事,确实应拉上他一起。” “嗯!”文姜回过神来,继续讨论。“昨晚幸得管兄搭救、收留。我见管兄母亲卧病在床,便想将其接入璇玑阁好生安置。有璇玑阁的名医调养,想必夫人才能尽快好起来。” “如此甚好!”高傒十分赞成地点头同意。“管仲是个人才,理应多加照顾。” “明儿,傒哥哥便陪文姜一同去接夫人,如何?”得到高傒的极力赞同,文姜甚是开心。 “甚好!那管仲贤弟同意了吗?” “他当然不敢不同意啰!”文姜想起昨晚管仲那个感激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傒哥哥知道文姜的。文姜可不喜欢被人拒绝的哦!” “哈哈!”高傒大笑了起来。他如何不知文姜那个倔强劲。“也没人敢拒绝齐国的小殿下啊!” “傒哥哥!”文姜娇嗔道:“你又取笑文姜了!”不过,想起很快就能经常见着管仲,她的心里总觉得很舒服。没有人还能如管仲这般让人踏实的了。难怪整个稷下的士子们都以他马首是瞻。这应是一个道理吧! ————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读者,其实高傒也是半个主角哦!后面也有他的情感戏。 第111章 六韬 午后,管仲安置好母亲,便步行到达了璇玑阁。此时文宣正与高傒在对弈。见管仲过来,便立即起身迎接。 双方见礼后,文宣特意客套了一下,稽首一拜郑重谢道:“感谢管兄昨晚搭救姊姊!” 这并不是高傒第一次见文姜诓骗别人了。但却是第一次见她将人诓骗得如此彻底,还能这般镇定。已经穿帮了的谎言,竟然被他又圆回来。以管仲的精明,也会傻傻地信了。难道是大智若愚?高傒只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没听见,埋头研究棋局。 管仲直直地盯了文宣良久。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不想追根究底。只好客套似的回礼道:“既是文宣贤弟的姊姊,管某义不容辞。” 客套完,三人坐回了棋局边。管仲略微看了一下棋局,笑了笑。这下棋便像打仗。看来文宣虽聪慧,但毕竟年幼,不如高傒沉稳。 “看来,管仲贤弟约莫是看出门道来了。”高傒见管仲的眼色,便知其看透了自己的布局。于是他对文姜说:“文宣要赢的话,不如请教夷吾。” “观棋不语,真君子。”管仲笑着接话道:“在下可不敢胡乱插上一脚,扫了二位的雅性。” “我一向喜欢光明磊落地赢!”文姜俏皮地做了个鬼脸,笑道:“傒哥哥,放心!文宣不会随便请外援的。” “哈哈!”高傒也跟着笑了起来。“请外援也行啊!傒从来不介意输给文宣。” “但我介意。”文宣毫不客气,一脸认真严肃地说:“文宣一定会堂堂正正赢傒哥哥的。” “哈哈哈!傒拭目以待。” 这下,连同管仲也被文宣的倔强、可爱给逗笑了。 当然,最终文姜还是输了! 赢了棋的高傒笑看着一脸郁闷的文姜说:“文宣,要不要请管仲贤弟来点评点评?” 文姜一想也对,不能总不知是如何输的吧!于是,她拱手一拜道:“还烦请管兄为文宣点评一二。” 管仲笑着看向棋局。他从棋局中便能看出文宣的性情:虽然很聪慧,但却很简单。不若高傒的胸襟。往往越是忍让,反倒越能出奇制胜。管仲看了一眼高傒。他正含笑地注视着文宣,浑然感受不到管仲的眼光。管仲大概也就猜到高傒对文宣的感情。那是一种极度的包容,或许说无私且深沉。 管仲不得不钦佩起高傒的为人。却不知这样的君子对文宣那位绝色佳人的姊姊,又是何种心情。管仲情不自禁地想到他们的关系来。 “管兄!”见管仲走神,文宣又唤了一声。“不知管兄想些什么呢?” “呵呵!”管仲尴尬一笑,拱手致歉道:“抱歉,在下走神了。”说完管仲开始认真点评起高傒和文宣的棋局。“文宣招招凌厉,棋风敏捷。但不如高兄的格局。文宣也不管排兵布阵,故而只有招数没有章法,所以就有后顾之忧。” 文宣想了想,大致明白自己的问题。“傒哥哥,是从哪学来的排兵布阵?文宣也要学。” “啊!”高傒这下被问愣了。他自然不能教一个女子如何打仗了。 “文宣若想学,倒是可以去看六韬。”管仲代答道:“不过六韬是齐国公室的秘辛,自是不便外传的。” “那管兄也没见过吗?”文姜听着耳熟,却一时没想起来。 “未曾。”管仲自是想学的,却没有这个机会。先贤的好东西,他能知的不过是管中窥豹罢了。“六韬作为姜太公的绝学,岂是在下能妄想的。”说完管仲失落地笑了。 “那傒哥哥见过吗?”文姜转头问起高傒来。作为齐国公室贵族大户,又是高氏嫡子,傒哥哥应当有此资格的吧! “呵呵!”高傒尬笑了一下。“其实,傒只会简单的布阵。六韬,也只是耳闻过。应当被君上收藏了吧!” 父君收藏了?难不成在父君的宝库中吗?这书名怎么这般眼熟。文姜皱起了眉头。不行!我得去找找。 第112章 商议 三人聊完棋局,便开始商谈正事了。 高傒因文宣的授意,先将押送犯人去府衙的情况介绍了一下。“起初府衙的大夫还不愿接收。若不是傒说是世子殿下交来的犯人,恐怕府衙也是多一事不若少一事。” “现而今,傒哥哥没有正式授予官职,有些事恐不便直接干预。” 高傒感激地看了一眼文姜。果然,文姜还是体贴自己的。他笑了一下说:“确实麻烦了些,事事都要打着殿下的名号。” “这议政考核还需要些时日。”文姜盘算了下。“不如向诸儿哥哥要个人,这样打着他的名号也名正言顺。” “这倒是可以。只是殿下或许就知晓我们的行事。”高傒想了想继续说道:“知道也无妨。” “也该让诸儿哥哥多知道点。”文姜极为不满地说道:“他再这般下去,也得成为那种不问民生的主子了。” 管仲在一旁沉默不语。毕竟,这皆是他们公室中的事。自己这个外人,不便插嘴。 “只是这流民安置。”高傒问管仲道:“不知贤弟有何高见?想必贤弟也知道这公室的土地也没有多余分派给那些流民了。” 管仲点点头说:“此事,在下是知晓的。” “若再开垦,势必又将引发新的问题。”高傒继续说道:“若组织这么大批量的流民,其它贵族必是心生不满的。何况,土地若无国君的允许,断然是不能动的。” “确实!”管仲喝了口茶,皱起了眉头。“纵使是荒郊野地,若无主君授意也是不可动的。” “那可以向君上提议。”文宣看向高傒,说道:“若我们实行之事有利于齐国,君上理应赞同才对啊!” “没有文宣想的如此简单。”高傒眉头紧锁。“以谁的名义去提议呢?我高氏已有封地,若再把手伸长到东都来管此事,必会被其他贵族诋毁。而且确实于礼法不合。” “那就以国君的名义来实行啊!”文姜继续说道:“这地、这民归于国家不就好了吗?” “这好倒是好。但管理不了啊!”高傒解释道:“放眼整个齐国,该开辟的荒地滩涂均已开辟。若再辟新田,无疑要另立城廓。既有城廓,便需有新的城防。这么做,与另立封君一般无二啊!势必引来更大的非议。” 高傒停顿了一下,继续:“曲沃恒叔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过。这么做,君上岂能允许?”高傒自知君上也是不放心高氏的,所以才让其小小年纪入宫侍读。虽与父母分离,但君上待其极好,与诸儿和文姜又情同手足。有了这一层情感,也就弱化了当初的利害权谋。高傒也无甚可以抱怨的。 文姜点头赞同高傒所说。她自是知道父君的事。连公子小白和纠都没有封地,又怎肯另立封君呢?何况,自己也不能出面给诸儿哥哥留下隐患。 管仲想了一会,说道:“看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依文宣所见,当务之急是要知晓这些流民的情况。此事不如由诸儿哥哥出面,会同府衙,我璇玑阁可以派人从旁协助。” “如此甚好,只是以什么借口呢?”高傒问道:“没有合适的理由,就算世子殿下同意,府衙官吏们也会颇多微词的。毕竟他们清闲惯了。” “这倒不难。”管仲说道:“就以流民寻衅滋事,骚扰贵女。” “对!姊姊也是这个意思。她会请诸儿哥哥出面责成官吏处置的。” “这个主意好!”高傒也极为认同。“这样一来,那些公室贵胄也就不会有异议了。哈哈!这么做毕竟也是保护他们嘛!” “只是此事还得亲力亲为。”管仲说道:“毕竟做此事,只是第一步。在下可与稷下的学子们共同督办。” “那甚好!”高傒一听稷下学子亦来参与,心情大悦。“这样一来,官吏们也就不会抱怨加重他们负担了。” 文姜快人快语,站立起身。“那就这么办吧!待文宣处理完璇玑阁的内务,便会亲自向诸儿哥哥说明此事。” “好!”高傒和管仲皆笑道:“那就等文宣的好消息了。” 第113章 登记造册 几人商议完毕,本是要留管仲晚膳的。但管仲因母亲卧病,不肯留下用膳,便要匆匆告辞。最后,文姜安排小厮驾车将其送回。 众人在门口告别之后,文姜便同高傒说道:“傒哥哥,明日你我便一同去管仲家接夫人。” “好是好。”高傒奇怪地问道:“只是,殿下为何不同管仲提及要接他母亲来养病一事?” “已经说过了。他也是同意的。”文姜笑着说:“若一再提及,反倒让其难堪。再加上……”文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傒哥哥是知晓文姜的。我不习惯被他人感激。” “哈哈哈!”高傒大笑了起来。“确实!确实!文姜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文姜为他准备的新衣裳,他都不肯穿。若非是为了母亲,管仲断是不会接受我的好意的。”文姜笑了笑。“我又何必一再让他想起受人恩惠的事呢?” “确实!”高傒点了点头。“管兄不卑不亢,穷且志坚。傒听隰朋说管仲父亲原也是齐国大夫。只因父亲早丧,所以家道中落。” “难怪了!”文姜想起管母言谈举止,甚是得体。“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难怪什么?又因为什么?”高傒没听明白。 “没什么。”文姜笑道。“傒哥哥,不如与文姜再对弈一局,如何?” “哈哈!好!傒求之不得。” 两人才刚开局不久,就被诸儿打断。 “兄长啊!兄长!”诸儿大步走进璇玑阁,也没人敢拦他。“孤到处找你。你倒好!在此与文姜下棋。”说完,便潇洒利落地就席于两人的中间。 “啊!”高傒一时没反应过了,愣了一会儿。突然忆起与诸儿的约定。“坏了!这一大早被静儿唤来,倒全忘了与世子殿下的邀约了。” “静儿唤兄长作甚?”诸儿一时没搞明白。 高傒为难地看向文姜,似是在问:要不要告知诸儿昨晚的事。 不待高傒回话,文姜自己便开口了。“昨天文姜在外闲逛,被一群流民欺负……” “什么?”不待妹妹说完,诸儿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棋局乱作一团。“竟然敢欺负孤的妹妹。”说完,急切地打量起文姜来。“让孤看看,有没有受伤。” “伤倒是没受。”文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只是受了惊吓。他们好多人。而且,文姜也不明白是哪来的那帮人。” 诸儿一听,心痛都搂住妹妹。边拍着妹妹的背,边安慰道:“文姜乖,哥哥一定给你出这口气。”说完,他转向高傒问:“兄长知是哪些人吗?孤定要将他们吊起来,抽个皮开肉绽。” 文姜与高傒面面相觑。他们被诸儿的这种思维给弄得大眼瞪小眼。“哥哥,你怎么就只知晓抽人鞭子啊?”文姜抱怨道。 “啊!”诸儿不知哪里惹妹妹不高兴了。“难道文姜不想报仇了?” “报什么仇?”文姜对诸儿翻起白眼。“难道哥哥认为文姜那般柔弱?能被那几个地痞无赖欺负到吗?” “啊!”诸儿没听明白。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高傒。 收到求助后,高傒开口了。“文姜没受伤,倒是将那贼头子制住了。” “哈哈哈!”诸儿这下明白了。“孤就知道:诸儿的妹妹是何许人?谁能欺负到孤的文姜。”讨好完妹妹,诸儿又问起高傒来。“之后呢?那贼人现在何处?” “已经送官衙了。”高傒拱手回道。 “行!此事交与孤来办。”诸儿一脸贼笑道:“孤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敢欺负孤的妹妹。孤让他好好享受一下鞭子的滋味。” 文姜一听哥哥的话,忍不住又翻起白眼来。心里郁闷地叹道:“没得救了!”心想:难怪父君不看好她这个笨哥哥。真是有够头脑简单的。 此时,高傒递了个眼神。文姜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打人有什么用。现如今文姜走在街上都怕怕的。东都奇装异服的流民越来越多了。以后就再也不安全了。哎!”说完,文姜一脸忧愁地转过身去,无精打采似是落泪的模样。 这下可把诸儿弄得着急了。“依妹妹之见,该如何是好?要不诸儿派人将那些流民全抓起来?” 文姜一听,头又痛了不少。她这个傻哥哥能想到的全是损招。不若管仲那般有经国治世之才。可惜偏就出身是:天渊之别。 “才不要呢!”文姜不满意地撅起嘴。“那样,人人都得说文姜迁怒他人,德行有亏。那文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啊!”诸儿愣了,不知如何办才好。只得望向高傒求救。 高傒收到信号,悠悠开腔:“傒与文姜正商议此事。” “那商议好了办法吗?” “没有呢!”文姜插话道:“还不知流民人数,现今只好先登记造册,统计一下。” “还统计什么?”诸儿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把他们赶走就得了。” 一听此话,文姜气急。“他们也是人啊!不能因为他们中有些坏人,就不管其他人的死活了。文姜才不要做这样的事呢!” “啊!”诸儿发现妹妹这下真生气了。又看向高傒,顶着一副为难的模样,扯了扯他的衣袖。 高傒被这熟悉的小动作逗笑了。小时候,每次诸儿惹文姜不高兴了,要高傒去做和事佬时,就这姿态。于是,他俯耳对诸儿一通说辞。 “那好!”诸儿这下算是明白了。“那就按妹妹的意思办吧!只要文姜高兴,诸儿全力配合。”说完,转身继续去哄文姜。“文姜乖,不生气了!诸儿这就去办。责成府衙的官吏立刻执行。” “那父君问起来,诸儿哥哥打算如何应答呢?” “这……”诸儿倒没想到僖公那边。“父君,应该不会介意的吧!不过登记造册而已嘛!” “父君若问起,可不许告诉他文姜被欺负的事。”文姜叮嘱道:“才不想被父君给盯上呢!” “好!好!好!不跟父君说。一定不会告诉父君的。”诸儿故意告诫高傒:“兄长也不要讲出去哦!” “哈哈哈!”高傒明白这两人都怕被老父念叨。“好!傒定是守口如瓶的。” 第114章 接人 这第二日的一大清早,高傒便与文姜,携近卫、侍婢一众人等,浩浩荡荡去管家接管母了。 这次,为了方便,文姜作的是女子打扮。以文宣姊姊文婧的身份,坐在马车里前去接人。 刚到管家时,管仲正在生火做饭。屋顶上炊烟袅袅。高傒下马,与文姜商量了几句,便径直往屋中走去。 管仲并不知高傒和文婧会今日大早上便过来接人。当一群人来到管家门口时,他也被惊讶到了。急忙匆匆洗了个手,便出门相迎了。 碍于自己的女子打扮,文姜并未走出马车。而是由高傒去见管仲。 “高兄!”管仲惊讶地看着高傒一行人说:“你们这是?” 高傒“哈哈”一笑,拱手向管仲示意道:“傒受人所托,前来接令堂去璇玑阁养病。” “这……”管仲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来人。“在下这里还没收拾过呢!行李也没收拾好啊!” 高傒摆摆手,笑道:“贤弟不用收拾。有人已经全为贤弟备好了。璇玑阁中要什么有什么。你这东西收拾过去,反倒不雅了。”高傒看向马车,努了努嘴说:“某人交待过了。只要老夫人,其余一概不要。” 管仲沿高傒所示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素衣女子时不时地将车帘翻起,向此处张望。“但……母亲还未用过早膳。”管仲指了指灶台说:“我这正在做着呢!” “有人已经在车上备好了点心。璇玑阁中也有早膳。放心,不会饿着夫人的。”高傒旋即往里走,看了看屋内。“贤弟这早膳还是省省吧!”看来管家果真清贫。不由得更加钦佩起他来了。 未待管仲开口,高傒一挥手,只见一群侍卫、侍婢进了屋。“贤弟,赶紧去同夫人说明情况。傒,怕这些人惊扰了老人家。” 管仲看这架势,便不再说什么了。于是走进屋内同母亲交代起来。 文姜见侍从、侍婢进了屋,便知是谈好了。也就下了车。既是来接长辈,没理由她还躲在车内不出去的。 文姜下了车后,径直走向卧房,合手对管母一拜道:“夫人,别来无恙!婧儿,今日专程来接夫人去养病。” “这……这……”管母满是迟疑地看向儿子。“这如何使得?” 不待管仲开口,文姜插话道:“婧儿什么都准备好了。请夫人莫迟疑。”说完文姜一拜之后,便示意仆从上前搀扶。那个架式,就没打算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此时,管仲挥了挥手,对上前搀扶的人说道:“管某来背母亲便好。”于是管仲蹲下,让母亲趴在自己的背上,一步步稳妥妥地将母亲背上马车。 待管仲安置好管母后,文姜便上了车。静儿也在旁随侍着照顾管母。管仲不便与女眷同车,便对她们一拜道:“母亲便拜托文婧小姐了。” 文姜点了点头,将窗帘放下。高傒走上前,拍了拍管仲的肩膀说:“管兄也一同来吧!若是夫人不习惯,有你在旁边也好安慰一二。” 管仲虑及母亲与陌生人在一起会不自在。便点头同意了。“在下去锁好门,马上就过来。” 就这样一切安排妥当,一行数人又浩荡荡回了璇玑阁。 第115章 说好了,不感激的 东院厢房是璇玑阁中最偏僻的居处,也最适合静养。当马车停至璇玑阁的东门后,还是管仲下马,将母亲背至东院。文姜已经安排好侍婢为管仲母亲沐浴更衣。而管仲则被高傒请入了另一边的厅堂中。 文姜换回男装后,便出来接待管仲。这来回折腾得文姜也有些不适了。若是穿帮,就不知管仲会如何看她。想想,文姜有些紧张了起来。若非男装议事方便,自己岂会如此? 文姜隐隐叹了一声,就硬着头皮出来了。“管兄,在下杂事缠身,未亲迎夫人,还望见谅。” “不敢!不敢!”自文宣姊姊出面接母亲来调养后,管仲总觉得欠了这对姐弟的。于是越发恭敬了。“高兄与文婧小姐能亲迎,管仲已经惶恐不安了。” 文宣笑了笑,看了高傒一眼。继续说道:“璇玑阁中自有良医。方才姊姊已经请他去给夫人切过脉了。说是体质太弱,只需调养便好。所以,管兄尽管放心,阁中自有侍婢照顾。” 管仲感动得稽首一拜。他一向寡言,这次倒真被感动得很彻底。“没想到受文宣贤弟如此大的恩惠。管仲不知该如何回报了!” “呵呵!”文姜被感激得怪不好意思了。“那就不要回报。”文姜调皮地跪坐在席子上。又拉了拉管仲让其就席。“管兄要与文宣见外的话。文宣以后就怕见着你了。” 高傒也跟着“哈哈”一笑,说道:“是啊!是啊!傒也怕见着管仲贤弟了。” “哈哈哈!”管仲被文宣给逗笑了。“好!好!管仲铭记于心,不提便是。” “哎!”文宣故意调皮地撑着下巴,摆出一副无趣的神气。“若是人人都对我千恩万谢,那文宣这辈子都不敢做善事了。做好事的收获,便是在做好事本身。若还有其他,那便是多了一位知己。” “说得好!”高傒夸赞道:“傒以茶代酒,敬二位知己。” 管仲听到文宣认其为知己,心中也甚是开心,举杯说道:“蒙二位不弃,视管某为知己。在下感激不尽。” “说好了,不感激的。”文姜没好气地说道:“你看,又来了。” “哈哈!好!不感激……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闲聊过后,三人又开始商量流民之事。 “明日,我便将关于流民的事,与稷下夫子和众士子详商。待有了结果,便告知二位。” “甚好!”高傒点头赞道:“世子殿下已经告知府衙关于统计流民之事。相信明日便会张榜。傒明日会去府衙,协商此事。” “那我呢!”文宣睁大眼睛问道:“二位兄长都有了安排。那文宣该做些什么呢?” “若是文宣无事的话。”管仲想了想,便说道:“文宣是跟管某去稷下;还是跟高兄与府衙。任选其一都行。” “啊!”文姜看了看两人说:“府衙,我就不去了。”她一向讨厌官府的那些人。“便同管兄一同去稷下吧!正好也能见着召忽他们。” 第116章 现实的人 管仲回到稷下之后,便开始邀约士子们从事流民登记的工作。于是,便将稷下的众士子召集到了一起商议。管仲相对比较清楚流民的情况。众人便选他来分派工作。而文宣则从璇玑阁调配物力来支持士子们的工作。 “我们需要设几个登记的定点。”管仲安排道:“不仅要登记流民的人头数,还要注明:男女,年龄,身体状况,以及技艺。” 众人皆点头同意。 管仲在沙盘上简略地画出东都的地图。“这……这……这……”他指着几个具体的位置说:“各自安排两到三人。” “那用具呢?”士子们问道:“若有上万人,光记录所需耗的竹简,可就了不得了。” “我会安排用具的。”文宣插话道:“届时会安排专人送到相关地点。” “但是……”细心的叔牙发问道:“会不会出现重复登记的情况?” “确实有可能。”管仲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隰朋也插话道:“说不定很多人不来登记。” “是啊!这也是个大问题。”管仲忧虑道:“像这种普查困难很大。” “不如换种方法,再派士子们主动走访做工作。”文姜建议道:“若是流民知道登记后可以得到好处。想必定然会配合。” “可是,什么好处呢?”管仲笑着问文宣。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若没有文宣出钱出力,此事定然是办不了的。 “比如,我可以从璇玑阁中划出一部分营收照顾那些孤儿寡母啊!” 管仲和众士子皆会心一笑。有了文宣这句话,众人皆轻松了不少。“这样就以官府与璇玑阁的名义共同完成这次工作好了。”管仲对众士子交代道。 “好!那就这么办吧!”文宣也点头同意了。看着管仲利落、干练的办事风格,文姜的心里挺踏实的。跟这样的人一同做事,真舒服啊! 接着,管仲就安排了下去:“管某负责带一队士子走访。召忽负责安排定点登记。叔牙负责各登记点的后勤补充。而隰朋则协同高兄负责与官府接洽。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领命!”召忽调皮地做了一个拱手的姿势。众士子皆“哈哈”大笑了起来。整体都交代完了。各人便一一告退,自行去准备了。 众人皆走后,管仲则独自拉文姜到一边叙话:“这之后的事,还要文宣贤弟出力了。” 文宣点点头说:“我想过了男人们编入部曲,这需要诸儿哥哥出面。但文宣想困难并不仅仅是会饱受非议而已。” “是的!最重要的是:靠什么来养活这帮人。”管仲眉头紧锁:“齐国长年无战事。突然多了一队士兵。这些人可是要粮养的。” “如今,我只能帮助照看那些老弱病残。”文姜难过地低下了头。这时候,她才明白钱有多重要。“以前,我总觉得自己的钱很多。现今才知道那不过是相对而言的。” “别担心!”管仲伸手将这个善良的小伙子抱在怀里,安抚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经国理世,可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一步步来吧!” “没有工作,他们该怎么办啊?”文姜担忧地看向管仲。许是从小锦衣玉食惯了,自己是丝毫看不得有人挨冻受饿的。 “乖!没事的!”管仲抱文姜在怀,继续安慰道:“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文姜很习惯地靠在管仲肩头。如今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他们之间的男女之别了,就像跟诸儿和高傒一样。“管兄,你说挨饿受冻的日子是怎么样的?你过过那样的日子吗?”文姜的眼眸中闪着泪花,正无声地滴落在管仲的胸前衣襟上。 “算是过过吧!”管仲想起了小时候的那段揭不开锅的日子。因为吃不饱,他与哥哥便偷着去拿别人剩下来的残羹冷炙,再长大了些就上山打猎。后来,叔牙的父亲找到他们母子三人,不断接济他们,甚至让管仲到书院陪叔牙读书。从那之后,他才再也不用挨饿了。 “管仲!”文姜双手抱着眼前这个男人,泪光点点。“我觉得你好可怜哦!我觉得他们都好可怜哦!呜呜!” “哈哈哈!”管仲被文宣的同情心泛滥给逗笑了。“我不可怜。真的不可怜。”他俯身给文宣擦起了眼泪。“小傻瓜!有时候,苦难是一种财富,明白吗?” “财富?”文姜摇摇头。“不明白!” 管仲笑看着眼前这个同情心泛滥的小男人,宽慰道:“苦难会让人们成长,最终变成一个成熟,有担当的人。” “像你一样吗?”文姜泪光闪闪地看向管仲的深邃的眼神。这个人总是那么不一样! “哈哈!算是吧!”管仲凝视着这个明眸皓齿的男孩,眼前又浮现出文婧的身影。“管某是个很现实的人。” “就是因为你所经历的,才变成一个现实的人吗?”文姜的“求知欲”又开始作祟了。管仲是目前来说,她所遇到的,唯一一个有能力满足她那无限的“求知欲”的人。所以,她尽管放心大胆地问。管仲只是欣赏,从不压制她,还能尽其所能教导她。 “哈哈!”管仲被文宣这种“十万个为什么”的精神逗笑了。“可以这么说。” “那你会势利吗?”文姜并不打算就此停止刨根究底。 “管某不是势利,而是因势利导。”管仲宠溺地纵容着这个小家伙的刨根问到底。 “因势利导?”文姜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就跟管兄之前说的:借天下之势,是一个意思吗?”文姜眼神扑闪扑闪,直直地盯着管仲一点也不避讳。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深奥了。每回与他说点什么,都受益匪浅。 “是的!”管仲笑着解释:“势利之人,会被‘利‘所控制,最终成为金钱与权势的奴隶而不自知,甚至沾沾自喜。而只有能够‘因势利导‘之人,才可以把控财富和权势为其所用。” “哦!文宣明白了!”她看着亦师亦友的管仲,心中柔情万千。他是唯一一个能无限满足自己的“求知欲”的男人。不同于别的男人的宠爱,他对她极尽理解与包容。 文宣笑了,笑得那般明媚灿烂。管仲的眼前又出现了文婧的影子。自己越发分不清这两个人了。也越发搞不懂自己了。只觉得如今这二人就恍若一人。还是不要去想文婧,她不是自己可以想的。在这一点上,管某必须理智清醒。 趁着管仲出神的空档,文宣突发奇想、莫名其妙地问起了管仲对于文婧的印象。“管兄,你觉得文宣的姊姊如何?” “啊!”不曾想文宣会有此一问,管仲惊叹了一声,却沉默了。 “如何嘛?”文宣不依不饶。 “很好!”管仲敷衍道。 “管仲不认为姊姊很漂亮吗?”文姜不害臊地盘问了起来。“人人都说姊姊是绝色女子呢!” “啊!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是吧?”文宣不高兴了。难道我不美吗?“管兄是害羞?还是敷衍文宣?” “啊!”一说到这男女之事,管仲总是不知所措。只好推托道:“君子,不该背后议论女子,尤其不该议论女色。” “啊!”文姜没想到还有这个说法。“那也是!”她点了点头。“确实君子是不该重色的……那什么时候可以议论呢?”文姜天真无邪地再次抬头发问。 “这个嘛!”管仲被问得越发尴尬了,只好说:“这个,你还是去问高兄或世子殿下。”说完,他便要抽身离开。 “不行!不行!”文姜扯着管仲的衣袖。说什么也不让他逃了。“人家,就要听你的高见嘛!” “管某还有别的事。下次再说!”只要论及男女私情,管仲便一副急于抽身的样子。 “不行!就得这次!”文姜斩钉截铁地说:“不说就不放你走。”文姜开始耍起无赖来了。“每次说起国家大事,天下局势总是头头是道。可一说起私事,就跟个缩头乌龟的。”文姜抱怨道:“管兄,知不知道你这样好丢人的耶!” “缩头乌龟?”管仲被眼前这个小东西数落得又好气又好笑。“你呀!”他无可奈何地叹道:“文婧姑娘出身高贵,岂是愚兄这般出身可以品头论足的?” “噎!”文宣被管仲的说辞给弄傻了眼。“管兄,这话是何意?” 管仲叹了口气。这个小傻子,一点也没开窍啊!看来不满足他的求知欲,自己就别想清静了。“文婧姑娘,跟你不同。男女有别,管仲对她不应该有他想,自然就不可评判。” “当真想都没想过?”文宣不可思议再次问道。 管仲郑重点点头回答道:“没想过,也不会去想!” “哦!”文姜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不再想追问了。她低下头,心中隐隐不乐了起来。“那你什么时候会去想?”她仍不死心,突然加了一句。 “什么时候都不会。”这次,管仲很坚决地答道。 “哦!”文姜再也没说什么了。她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却不想明白似的。为什么我的心这么难过啊?文姜突然感觉到眼眶湿了。 第117章 管仲的心思 自那次之后,管仲便忙着统筹流民的事情,而文姜亦忙得不可开交。璇玑阁,成了士子们的后勤保障。而文姜这一忙起来,又是几日没回宫了。 只要是在璇玑阁,父君纵然是知晓了,也不会过问的。这璇玑阁,本就是文姜母族的产业,留给文姜打理也是合情合理的。 哎!只是,文姜便没空去管那及笄礼了。不管怎么说,能实实在在地做事,总比那些面子似的虚礼强上百倍。再说,以本殿下的身份,纵使再如何随意唬弄,也无人敢有差评。给我差评,无疑便是打国君的脸。齐国上下,谁人不知:本殿下可是国君的心头肉啊!想到此处,文姜又是一副气定神闲,悠然自得的样子。 有管仲统筹,士子们那边的工作进展得极顺利。文姜几乎每日都抽空去看望管仲的夫人。不知为何,她总从管母身上看到自己去世已久的娘亲,于是就去得更勤了。 每次去东院,文姜都以女装示人。见着管母,就总是各种俏皮、撒娇。她也没将自己当外人,更没将管仲和他母亲当外人。 管仲亦有抽空来见母亲,只是远远见着文婧的背影就离开。终归是尽量趁其不在时,才过到东院来陪母亲。但是,仍旧时不时从母亲口中听到对文婧的溢美之辞。 慢慢地,文姜也就察觉到了管仲深藏的心思。“那个管仲,竟然时时刻刻想着躲我!”调皮的文姜非要逆着管仲来。就让我看看他会做何反应吧!如今见着管仲不再起疑,文姜的胆子,也就大了。于是,趁着管仲在时,她故意去而复返,与之碰了个正着。 没想到,管仲见她来了,竟然直接告辞。这其间,只是态度恭敬有礼,却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 文姜自是能感受到管仲的意思的。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但亦无可奈何。当她是文宣时,管仲会无所顾虑地将她揽入怀中。可当她回归女儿身时,却避她如蛇蝎。 虽然知他是顾虑这男女之防,但文姜心中仍隐隐不快。“是不是说:你若知道我是女儿身,便会与我恩断义绝?”文姜经过管仲窗外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这一切,管母都看在眼中。虽然也明白儿子的心思,但她什么也没说。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亦了解文婧是个好姑娘,天真活泼又可爱。但她更清楚这个世道。好在文婧看起来是个看得开的姑娘,所以管母也就放心了。 趁着文姜不在,管母虽未明说,但也一再叮嘱儿子注意分寸。 “娘请放心!”管仲认真应承母亲道:“儿子自小做事便极有分寸。于礼不合之事,是决不会做的;就连想,管仲亦不会去想。” “那就好!”管母点头赞叹道:“仲儿能如此明白事理,为娘就放心了。不是为娘想瞎操心。文婧天姿绝色,是个男人都难以把持。” “孩儿与文婧姑娘仅几面之缘,纵使再有好感,亦不会到把持不住的地步。还请母亲宽心。”管仲宽慰母亲道。 “我儿能如此,方才显得更加成熟了。”管母放心地点了点头。 管仲向母亲告辞后,远远地看见文婧正往东院来,就快步绕向另一边,离开了。 第118章 避如蛇蝎 当文姜一身男装时,管仲哪怕再远,见着了也会大步流星地奔过来。文姜不知是该欣喜,还是该郁闷。一想到管仲见自己女装时的态度,心里就总装着气。 “文宣!”管仲笑盈盈地快步过来。 “哦!”文姜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便背了过去。 相识许久了,管仲大概也能摸清文宣的小性子,宠溺地问:“怎么了?谁惹我们家的小文宣不高兴了。” 文姜没吱声。她也不知如何回答。怪管仲吧!又知道他是为她好。可当什么事也没有吧!自己心里又不舒服。 “没事!”说完,文宣便跑开了。 “文宣是怎么了?”管仲奇怪地问起身边的隰朋来。最近这几天,文宣好像都怪怪的。 “应该是管兄你惹了那小家伙了。”隰朋笑道。 “我?”管仲指着自己惊讶地看向隰朋。“管某,这几日都没见过文宣啊!如何惹他?” “呵呵!”隰朋笑道:“那在下就不知道了。不过,以隰朋这些年待人接物积累的经验看来,管兄必是得罪了我们的小文宣,而不自知。” 说完,隰朋拍了拍管仲的肩膀,继续起自己的工作了。留下错愕的管仲独自发愣。 到了傍晚,管仲忙完后,总是想着文宣白日时的样子,放心不下。便去了璇玑阁看他。 而此时的文宣则一身女装在屋内生着闷气,将侍候的人全数赶跑了。在璇玑阁中,便不像在宫中了。宫中侍婢,那都是为了侍候文姜一人。纵使赶他们,也总在附近候着。而在璇玑阁中,文姜这小脾气一发将人赶走。庭院中,一时就无人了。 管仲,并没注意今日的异常,只是大步向文宣处走来。“文宣!”他在房门口叩门道。 “啊!”屋内正在出神的文姜没注意,随口应了一声。管仲便推门而入 此时文姜才反应过来,自己身着女装,一时慌了神,起身便想躲。可已经是来不急了。她一转身与管仲碰了个正着。 没想到,首先尴尬的并不是文姜,而是管仲。他见是文婧,马上俯身行礼道:“管仲不知姑娘在此,失礼了。” 文姜似乎被提醒到了。立马不再慌张了。她收起心神,直接了当地走到管仲面前。此时,不是在管母的院落,故而文姜也就没了顾忌,开门见山,直接了当地问管仲:“管兄是不是要说:既然文宣不在,管某告辞?” “啊!”管仲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错愕地站在原地。他抬头看向文婧,正眼神锐利地看着自己。看来,文婧也在生他的气。那么这姐弟二人生气的原因,难道都是因为自己刻意躲着眼前这位美人?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就想以沉默搪塞过去吗?这不是在东院,自己没有必要对管仲客气。“这就是管兄对一个帮助、照顾自己母亲的人该有的态度吗?”文姜不知以何种方式兴师问罪,只好扯了这套说辞。 管仲自知理亏,连忙俯身下拜。“姑娘恩情,管某感激不尽。管仲之所以避开姑娘,无非为姑娘名节考虑。并非想对姑娘不敬。” “哼!”文姜转过身去。又是这套说辞!她并不受用。一想到自己若非换了男装,才能交朋结友。而作为女子,就连自由交友的权力也没有了。这算什么?“那管兄的意思就是说:只因为是女子,就没资格与管兄做朋友了?” 管仲被反问得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对于这男女私情,自己一向是腼腆的。面对文姜的逼问,他只好坦诚地回答:“不是没资格,是在下不懂如何与女子交朋友。” “不懂与女子交朋友?”文姜对这个回答很感兴趣。那我倒要看看你管仲是哪里不懂了。她转身靠近逼问道:“这么说,管兄日后打算跟女子做什么呢?做夫妻吗?” “啊!”管仲被说得脸红了起来,却很实在地回答:“诚如姑娘所言:若非夫妻,管某并不打算跟女子交往。” “那管兄的意思是:女子若不是成为男子的配偶,就不该与男子交往了?”文姜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而这个话题,却恰恰自己感兴趣的。我倒想知道管仲这样的君子,又是如何看待男女关系的。 “于礼法而言,是这样的。”管仲并不多让。自己应该同文婧姑娘说明清楚,不应造成误会。 “礼法!”文姜冷哼了一声。“那管兄之前说的德音?真爱呢?若男女不交往,又如何有德音?真爱?双方如果不了解,又如何确定关系呢?看来,管兄那一套一套,倒像是纸上演兵哦!”文姜故意刺激起管仲来。 管仲没想到文婧知道他所说的“唯有德音,方是真爱”的理论。“看来,文宣倒是什么都告诉你啊!” “妾只是想请教管兄:作为女子该如何跟这个世界打交道而已。”文姜虚心了起来。也许,在这世上唯有管仲有这样的智慧为她解惑。“妾遇上许多事想不开。所以想请教管兄。就这样,管兄也要躲着我吗?” 管仲明白文婧之意,恭手致歉道:“管某虽不通男女情事,亦愿尽己所能为姑娘排忧解难。绝不推辞。” 一听管仲此言,文姜心中怒意消散了大半。对于“求知欲”旺盛的人来说,再没有比能为其解惑更让其激动的了。她坐回到席上,给管仲倒了杯茶水,挥挥衣袖请他一同坐下。 管仲恭手入席,接过茶杯,正襟危坐面对眼前这位绝色女子。文婧姑娘这睿智的眼神,优雅的举止。说明她决不仅仅是外表美丽而已。从那日她应对危机的沉稳和机智,就足以让自己钦佩不已了。 “管兄,是如何看礼法的?”文姜直接了当地问道:“以及礼法对于女子的约束的?” 看来,眼前这位不平凡的女子,想要的东西跟平常女子完全不同。管仲深思了一会。因为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回答对她有多重要。所以他很认真严肃地回答道:“礼法不仅约束女子,更约束男子。所以是公平的。准确地说,人都是应该被约束的。” “这么说,管兄接受礼法的约束了?”文姜并不放过,说话的气势就像辩论般。为什么同都是人,自己则不愿意受约束呢? “接受!”管仲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人的个人感情呢?若与礼法不合,该如何是好?”文姜没有放过各种假设,继续追问。 “放下!”管仲亦是毫不犹豫。 “若放下很痛苦,放不下呢?又该如何是好?” “修身养性,自然就能放得下。”管仲冷静沉着地回答。 “呵呵!”文姜冷冷一笑。“这世间不是谁都可以修成圣人的吧?管兄说的太理想了吧?” “不是理想。”管仲耐心的解释道:“每个人都应该明白自己在这世间的角色。遵守礼法,并不代表就守得住。但人当守礼就如同守心。守不守得住是一回事;守不守是另一回事。两者性质不同。” 文姜举杯的手一震。她抬眼专注地盯着管仲良久。确实,管仲说得没错。如今的她不是守不住的问题,而是根本就不想守了。想到自己的未来,她变得不想言语了。管仲说的没错,同嬷嬷告诉她的一样,她应该接受命运。而这命运又是礼法套在她身上的。所以她就恨上了礼法,进而想任性。 “可人为什么要守?守了对自己有什么好处?若明摆着没好处的事,为什么要做?” “不是做什么事,都需要好处的。大多时候,人都会处于两难之境。礼法的本意,是为了保护人不至于陷于危难。”管仲耐心地解释道。 “所以,管兄才会避文婧如蛇蝎?”文姜哀怨地看了一眼对面这个成熟的男子。 管仲低头沉默了一会。“管某,只是有自知之明。非避姑娘,而是不想涉及男女之情。” 文姜又幽幽地看了管仲一眼。不想再说什么了。“妾累了!想休息了。” 面前这女孩,看来有许多的忧愁。管仲轻叹了一声。这些都不是自己该过问。这女子太美了!倘若不能正心,而任性起来,以她的美貌与才情,对任何男子都是一个陷阱。 管仲从席上起身鞠了一躬,便告辞离开了。 第119章 照顾之说 虽说管仲不便当面问文婧,但他还是趁文宣来看流民之时,找了一个机会将文宣拦了下来,拉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询问他关于文婧的事。 “为何拉我来此处啊?”文宣虽说已经气消了,但心中却怆然若失,而不愿与管仲亲近了。 “文宣的姊姊,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管仲开门见山道:“管某昨天与她长谈了一阵,发现文婧姑娘内心很多郁结,却不知因何事起?” “你关心她?”文姜感受到管仲的关怀之情,心中有了一丝丝雀跃。 “自是关心的。”面对文宣,管仲不必避讳。“虽男女有别,身份悬殊。但文婧姑娘对管某有恩。管某早将其视作朋友了。” 听了管仲这些肺腑之言,文宣的内心变得喜悦了起来。没想到管仲竟然是在乎自己的。她的心情便大好了起来。“姊姊她没事。不过是为成亲的事伤感而已。” “成亲?”管仲大约明白了缘由。“难道文婧姑娘要嫁给她不爱的人了?” “也不算。她只是忧虑罢了。”文姜解释道。 “原来如此!”管仲此时才心中了然。女子到了许亲之时,确实是会有此种焦虑的。“那文婧姑娘已经许亲了吗?” “啊!”文姜被问得有点不知所措。“哦!没有。只是也快到许亲的时候了。” “那贤弟呢?”管仲关切地问道:“又有何郁结?管某见文宣这几日亦心事重重的。” “我能有什么事?”文姜心慌地背转身。自己也不知是为什么。纵使知道,也不想管仲知晓。 这个文宣只要不肯面对他,就肯定有心事。“那文宣还生管某的气吗?” “不生了!”文姜很不争气地说。其实当管仲表现出关心自己的样子时,她就已经不生气了。相反,还有点小雀跃。 “哈哈!”管仲开怀一笑。“那管某就放心了。往后文宣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同管某讲,别自己憋在心中。”管仲颇有兴致地看着文宣低头背对着他闹小脾气的样子。文宣这个样子,他百看都不会腻。 其实,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对管仲闹这种小脾气。当感觉到管仲不理她时,心中就很是不快。“管兄不是要关心姊姊吗?”文姜回过身来,故意为难面前这个男人。“难道就这些?” “什么就这些?”管仲被她问得有些犯傻了。 “随口问了几句,就算关心吗?”文宣不依不饶。关心文婧就是关心自己。她当然想要更多。“姊姊她,可不是对管兄你随口问几句而已哦!”文宣故意说道。 “啊!”管仲似乎感受到文宣潜在的意思表示。难道……文婧对他有意?管仲不敢相信地眼睛瞪得一动不动。“文宣该不是说文婧姑娘帮助管某,是因为对管某有意?”面对文宣时,管仲并不想隐瞒什么。 “啊!”文姜没有想到这一层。然而,既然管仲提到了,她灵机一动道:“姊姊没说。但若真如管兄所想,兄长打算如何处理?” 管仲毫不犹豫地拒绝道:“管仲何德何能值得文婧姑娘倾心?” “你是在谦虚吗?”文姜对这种托辞丝毫没有兴趣。“但文姜听起来,拒绝的份量更重。” “若这样说,也可以。”管仲没有犹豫,直接了当回答了文姜。 “为什么拒绝?”文姜心中焦躁了起来。“难道文宣的姊姊不好吗?” “很好!但不是管仲心中的理想女子。” “那管兄心中的理想女子,是怎样的?”文姜对管仲的这个回答很是好奇。男人不都应该是喜欢那种条件好的女子吗? “管仲并没想过。因为还不到时间。以管仲现今的情况,并不适合成家。若给不起承诺,照顾不了对方,管某就不应该考虑这件事。” 文姜大概明白了,又大概没明白。自己实在不知男人的想法,像傒哥哥,像诸儿哥哥。虽说她自是知晓诸儿哥哥是不考虑这个的。诸儿对女人们全不当一回事,更莫说照顾之说了。但傒哥哥呢?文姜陷入了沉思…… 第120章 就不信治不了你 于是,她不想再想了。因为这一时,也是想不透的。然而,作为女子,文姜对管仲的回答是满意的。“算了,我们还是做正事吧!” 接着,二人便商讨起流民统计的情况来了。“大致已经计算得差不多了。”管仲说道:“他们大多是举家逃难来的。要想在东都定居下去,首先需要划给他们一块地。这样,他们才能建个村子,安定下来。” 文姜点了点头说:“确实,现如今这些人就像乞丐一样,甚是可怜。” “我们统计好人数,就知道需要多大的地方了。”管仲笑着看向忙碌的士子们。“这几日的辛苦,也不白忙活。” 文姜也很高兴。这比她之前干的那些善事有意义多了。“真好!”她舒心地笑了。眼神中尽是温柔。让管仲失神地想到文婧,不由自主地说道:“你们姐弟俩真像!” “啊!”文姜一惊,急忙转过脸去。 “文宣又害羞了?”管仲宠溺地将其扳回。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文宣若换上女装,定与姊姊一个样。难怪你会介意被认作女子呢!”说完,管仲哈哈大笑。 “谁介意了!”文姜背心直冒冷汗,但仍强辞道:“不许再说我像女子了。否则……” “否则如何?”管仲好笑地看着负气的文宣。两人大眼瞪小眼。 “否则……”文姜灵机一动,坏笑道:“否则文宣就换上女装,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管兄纠缠不清。让所有人都认定管兄与文宣的姊姊情投意合。”说完,文姜“嘿嘿”一笑盯着管仲看他的反应。 只见管仲一脸僵硬,面无表情。突然他也哈哈大笑道:“贤弟倒是真抓住了管某的弱点啦!” “知道就好!”文宣拍拍管仲的肩膀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管仲神秘兮兮地俯耳至文姜耳边说:“那咱俩就比一比谁的脸皮厚啦!”管仲赌定文宣是不会为了一时的儿戏而置姊姊的名节于不顾的。所以,他一点不紧张,反倒很坦然地说:“管某倒真的很期待欣赏文宣的女装是如何地倾国倾城。” “你……你……”文姜一时哑口无言了。 “比起文宣对管某的了解。管某自认为更了解贤弟的。”管仲自信满满。“文宣断不会做有辱姊姊名节之事的。” “你……你……”文姜又哑巴了。为何聪慧如她,在宫中无往不利。过去的十几年,似乎在遇到面前这个男人之后,全是白活了。倔强如她,聪慧如她,傲娇如她,岂能就这么败下阵来? “好……好……”文姜撅嘴道:“不能在大庭广众吧!那当傒哥哥和诸儿哥哥总可以了吧?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说完文姜两手一插,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个冤家。 “哈哈!”管仲见文宣可爱的模样,不由得大笑。宠溺地揽过他,抱在怀里说道:“治得了!治得了!全天下只有文宣治得了管仲,好不好?” 被管仲如此一说,文姜像浸入蜜罐一般。“真的吗?”文姜偎在管仲怀中柔声说:“真就只有我治得了你吗?” “哈哈!当然!你第一次见我,不就是在治管某吗?”说完,管仲笑意更浓了。怀里的这个小子,对他来说,可谓是独一无二的至宝。因为没有什么比一个能理解他的人更为重要的了。纵然文婧天姿国色,也抵不上文宣的分毫。 第121章 胡闹的孩子们 为了更好地了解流民的需求,文姜便跟管仲他们一起与流民交谈起来。慢慢地,文姜发现:管仲竟然与这些人很熟悉。这个向来沉着冷静的男人,跟那些脏兮兮的小孩子玩时,就像个大小孩一样。 文姜虽说也喜欢小朋友,但生平从未接触过这么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但她这种细皮嫩肉的美人儿,往往极招小朋友喜欢。刚开始,还因为陌生而怯怯的小孩们,熟络之后,便开始缠起来文姜。 所有的人,都不再要管仲和那些士子们了。全数围着文姜问东问西。“哥哥,你好漂亮啊!”小朋友们说。这些小朋友,盯着文姜身上的配饰,就像小猫见了鱼腥味一样。“哥哥,它们好漂亮啊!” 管仲一看,心想不妙。这些流民的孩子,为了生存干过不少小偷小摸的事。若给他们盯上了,文宣这一身的宝贝恐怕全得被顺走。他赶紧走过去,护住文宣,并示意士子们将那群小朋友们拉开。 “怎么了?”文姜很是奇怪管仲为何将她与孩子们隔开。 “我忘了对你说要穿得朴素些过来。” “这又是为何?”文姜一脸茫然。 “待会告诉你。”管仲急着要分开他们。 这群流民的孩子,并不打算放过文姜。他们好像有预谋地开始起哄。而文姜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傻傻地站着不动,也不避开。 “我不嫌他们脏啊!”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管仲和众士子,文姜很是惊讶。“衣服脏了,回去洗洗就好了。” “不是洗衣服的事!”管仲被这群胡闹的孩子们,弄得着急了。被围住后,一时间还分不开。情急之下,管仲一把抱起文姜,冲出重围。 文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惊吓得叫了起来。双手急忙搂住管仲的脖子,傻傻地看着管仲,脑中一片空白。 “你们看好这些小东西。”管仲抱起文宣往着跑去。而那些孩子们根本就没打算罢手,竟然摆脱士子们追赶起来。 管仲抱着文宣,躲进了村庄草场的草垛中。他捂着文姜的嘴。凑在耳边轻声地说:“嘘,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了。这些流民的小孩看上了你身上的东西。” 文姜第一次与一个大男人藏身在草堆中。这姿势让她面红耳赤。而眼前这个男人跑得气喘吁吁,索性倒在她的身上。幸好文姜的双手及时护住胸脯。就这样,两人一个倒着,另一个趴在干草堆里。 管仲歇息完,便解释道:“这些流民的孩子平常都是靠偷盗为生。你今日这般打扮,无疑是羊入虎穴。都怪我,忘了同你说。” 此时的文姜,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一幕。也已经不想去注意管仲说什么了。她心跳慌乱得一塌糊涂。被管仲的气息搅得乱了方寸。 “怎么了?”见文宣一声不吭。在草垛中,他根本就看不见文宣。只好用手去摸。“为何不说话?吓着你了吧?” 当管仲的大手摸到她的身体上时,文姜浑身像触电了一般。这个一向不经世事的女孩似乎明白过来有些事情似乎已经变了。她扑入管仲的怀中,又捶又打。 “文宣乖!”管仲还像哄小弟弟似地抱着文姜。只是此刻他也发觉文宣的不对劲了。“都是管仲不好,没提前同文宣讲清楚。” 发泄完之后,文姜突然抱住眼前这个男人,不再说话。此时,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俩人。 管仲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从第一次见这个男孩时,就莫名地想跟他待在一起。“你知道吗?文宣,我特别喜欢你。”管仲情不自禁地安慰起怀里的这个小东西。“现今,管某才明白过来为何世子殿下和高兄都那么宠你。”管仲抚摸着文姜说道:“你很可爱。一颦一笑都很可爱。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除了你,恐怕再没人会懂管某了。” “我真的那么好吗?”文姜被管仲赞赏后,反倒有些不自信了。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对我很重要。”管仲敞开心扉说道:“管某从第一天见文宣时,就知道你对管某很重要。” “为什么重要?” 管仲笑了笑说:“因为你是唯一懂管仲的人。不仅如此,你还是唯一有潜质超过我的。管某一生惜才,爱才。故而,希望有一天你能跟管某一样匡扶天下。” “我比不了你!”文姜紧紧地抱住身边的这个男人。她也发现自己离不开他了。“不要对我抱太大希望。有许多事,文宣自己便是身不由己的。而且,我的心也没有管兄那么大。文宣怕让管兄失望。”作为女子,文姜根本就不想匡护天下。那个使命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文宣,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有许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管仲循循善诱道:“他们需要像你这般聪慧的人,来为他们指明方向。” “文宣没这个能力。”文姜不好意思地说:“我其实很没自信的。你们都太宠我了。诸儿哥哥,傒哥哥任何时候都护着我。文宣其时就是一只米虫。只不过聪明了点而已。” “哈哈!哈哈!”管仲被文姜逗笑了。“你啊!”他宠溺地拍拍文姜的脸。“你这只聪慧的米虫,还有我呢!” “嗯!”文姜被管仲感动得内心暖暖的。她埋进管仲怀里说:“文宣很高兴能有管兄。”她心里默默叹息道:要是能一辈子不分离就好了。 第122章 再抱一会 就这样,两人在草垛中拥抱了良久。管仲见人都走了。便问道:“我们出去,好吗?” “不!”文姜摇头道:“再抱一会。” “哈哈!”管仲取笑道:“没想到文宣如此喜欢抱管某。那怎么之前,一次也没见你主动抱过在下呢?” 被取笑了,文姜傲娇地说:“之前不喜欢,现今喜欢了。” “哦!为何之前不喜欢?现今却喜欢了?”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文姜毫不客气地说完,抱得更紧了。她心里很清楚恐怕自此之后,自己再也抱不到了,所以能抱多久就抱多久。 然而,管仲全当小男孩在撒娇,宠溺地说道:“文宣乖,再不出来大家就要到处找我们了。” “不要!就让他们找好了。这辈子都找不到最好了。”这样自己就有自由了。文姜默默地想着。 “哈哈!那文宣不回家了?” “不回家。就住你家好了。”文姜继续任着小性子,胡搅蛮缠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姊姊都已经住过了,文宣也要去住。” “哎!”管仲无可奈何道:“你啊!管某家那个破房子,有什么好住的?” “我没住过破的,偏要试试嘛!”文姜又胡乱扯来一个理由。“只要姊姊能住的,文宣也能。” “你呀!这也要攀比?” “偏要!”文姜不依不饶。“偏要嘛!” “哎!”被文姜摇得没了意见的管仲叹了口气。“好吧!这次就带你去体验生活。好好感受一下穷人的滋味。” “耶!那咱俩就回去吧!”文姜高兴地放开环抱管仲的手,要坐起来。却被管仲拉了回去。 “现在还早,士子们应该还没离开。要是现在回去,就会被他们拉走的。” “那……怎么办?”文姜问道。 “咱俩先在这草堆里睡一觉。天暗下来后再离开。”说完揽着文姜的腰,将她搂在怀中。“睡会吧!” 就这样,文姜甜滋滋地靠在管仲的怀中睡着了。甚至,做起梦来…… 梦中,文姜身着女子装束。对面管仲温柔地盯着自己。 “你喜欢我这样吗?”文姜娇羞地问道。 “喜欢!”管仲点点头。“文宣穿什么,管仲都喜欢。” “我不是文宣,我是文姜。” “文姜?”此时的管仲眉头紧锁。“你是文姜殿下?” “嗯!是的。”文姜怯怯地,甜甜地靠向管仲的胸膛。“管兄,会不会怪我骗了你呢?” 梦里的管仲没有吱声。却突然推开文姜说:“你一直在骗我?文宣是你编的?文婧也是你编的?你为什么要骗我?这样很开心?很好玩,是吗?” “不是的。”文姜抱紧“生气”的管仲说:“我没有想骗你。我只是着男装时,遇见了你。” “那文婧呢?文婧,总是你在骗我吧?”梦中的管仲愤怒道:“一会男人,一会女人。文宣,不!是文姜殿下。你倒是玩得很开心啊!”说完,他挥了挥衣袖,推开文姜,转身要走。 “不!我不是玩!”文姜叫道。 “怎么了?”管仲被文宣的梦呓弄醒。“文宣怎么了?做恶梦了?” “啊!”从睡梦中被叫醒的文姜,抱得管仲更紧了。“你不许离开我。” “哈哈!好!”管仲心情愉悦地听着文宣对自己宣示主权。不知为何,文宣这话听起来格外顺耳。“不离开你!不离开!永远,好不好?” “嗯!好!”文姜得到保证,心下立即安定了下来,乖巧地缩在管仲怀里。 第123章 苦还是要吃的 一觉睡醒后,两人从草垛里爬出来。全身上下都是草屑。文姜看见管仲头上插了一根干草,笑得前俯后仰。她攀上管仲的肩膀,为他取下。两人甜蜜地相视一笑:“哈!哈哈!” 今日,无疑是文姜这段时间里最快乐的一天。或许是因为管仲答应她会一直在她身边吧! “走吧!”管仲揽过文姜的肩膀。“管某去给你做吃的。今天,文宣贤弟可要吃苦啰!” “管兄吃得,文宣也就吃得。”她甜甜一笑,开心得很。 管仲并不知文宣已经尝过他的手艺,还正担心自己会亏待了他。“家中只有蔬菜和鸡蛋。现时也没肉可卖。那管仲给你做鸡汤吧!” “鸡汤?”文姜是知道管仲家的境况的。“不要鸡汤。有鸡蛋就行。管兄的手艺好,鸡蛋就很好吃了。” “文宣怎么知道?” “啊!”文姜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听姊姊说的。”她搪塞了过去。 “既然你们都喜欢,下次在璇玑阁,管某下厨请你和文婧姑娘一同用膳,如何?”管仲呵呵笑道:“全当管仲赔礼道歉了。” “啊!”文宣没想到事情会这般发展。心想:完了,这个谎话该如何圆啊? “文婧姑娘如此尽心尽力照顾母亲。”管仲感激地说道:“管某应当正正式式地感激她一番。还有你。” “我?”文姜方才的事还没想好解决办法。此时,管仲又提及她,不由得心中一惊。 “是啊!母亲还不曾见过你。”管仲笑道:“不过母亲说她很想认识你。” “啊!”文姜这一听,两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又不是没见过管仲的母亲。老夫人很有识人之明。她这女扮男装,岂能瞒得过像夫人那般的妇人? “文宣,这是怎么了?”幸好,管仲抱住她。才没有直接坐在地上。 “啊!”惊魂未定的文姜被管仲抱到了一边。 “没什么。想是刚才在草垛中待久了。腿脚发麻而已。” 管仲将文姜放下后,便蹲下要为她揉揉腿。这下,可将文姜吓得一身冷汗出来。要是让管仲抓到她这细胳膊细腿的,岂不全穿帮了吗? 文姜立马站了起来,还故意跺跺脚。“没事了。你看这不全没事了。”文姜起身便装作一副没事人样。 “真没事了?”管仲不放心,又再三确认道。 “真没事了。”文姜笑着假装扶住管仲。“这样就可以了。” “不行!”管仲还是不放心。文宣这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出门有车马,仆役,哪走过什么路啊!“这回去还有一段路。”管仲蹲了下来。“过来,管某背贤弟回去。” “不要!”文姜知道这路还有一段距离,不想让管仲辛苦,坚决摇头。 “乖!上来。”管仲坚定地说:“待会,文宣的脚要是磨出了水泡,就真走不动了。” “为什么会出水泡?”养尊处优的文姜根本就不知脚还会出水泡的。 管仲笑了笑说:“文宣要不听话。管仲回去就要为你揉脚了。” “啊!”一听说要揉脚,文姜赶紧听话,乖乖给管仲背。除了父君,管仲是第一个背她的男人。想到这里文姜还挺乐呵呵的。“管兄,为何说脚会起水泡?” “哈哈!”管仲笑了。这个文宣真是养尊处优惯了,未曾吃过丁点的苦。“人走多了路,脚就会磨出水泡的。” “那你呢?”趴在管仲背上的文姜问道:“不会起水泡吗?” “管某的脚已经磨出厚厚的老茧了。”他笑道:“是不会起水泡的。” 文姜没想到有这样的事。难受地说:“你真可怜!手被狼咬,连脚也受伤了。” “哈哈哈!”管仲笑道:“你呀!太养尊处优了。这天下,谁人脚上没有老茧啊!那不叫受伤。” “啊!”文姜脸上一红。想到自己洁白无瑕的小脚。沐浴完,还有一群侍婢蹲在身边为她轻轻擦拭。闲来,傅母总会找各种汤药给她泡脚,揉捏。平常,只要文姜一调皮,磨伤了点,傅母就如临大敌似的。嬷嬷总说:“女人的身体跟男人不同。尤其是她,要精心呵护着。” “看来我真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文姜自言自语道。 管仲听后,会心一笑。“我们家聪慧的小文宣要真正长大,有些苦还是要吃的。所以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好吧!”文姜又郁闷了。看来,这就是管仲说的没见识了。 第124章 溜出笼子 又是回到那个昏暗的破屋里,此时文姜的心情与那天完全不同。那天不过沦落于此罢了。而今日却是被管仲背着回家。现今看来,这个破屋还是很温馨的嘛!文姜的脸上便扬起了甜甜的笑容。 而且,此次是与与管仲独处。也是自己胆大。若是被外人知晓,指不定要惹出大祸事来。好在静儿已经被我遣送回宫。若非如此,那我再一夜不归,定是会惊动傒哥哥或诸儿哥哥的。那就麻烦大了。 文姜暗自庆幸了起来。今日是她这只金丝雀偷偷溜出笼的日子。若有美酒,还真该庆祝一下。 这屋内虽然整洁,但毕竟是家徒四壁。若非管仲在身边,文姜倒是真不敢独自待在此处。 管仲将文宣放下。“饿了吗?”他问道:“饿的话,我马上去做饭。” “不饿!”文姜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扯出丝帕来为他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她心里甜甜的。“看把你累的。” “你这个样子,真像个温柔女子。”管仲呵呵一笑。捏了一下文宣的俏鼻。 这次文姜没有生气,只是脸红得低下了头。 “好了,我去做饭了。”管仲笑道:“你乖乖坐着。” “我也要去。”文姜这次可不同上次。她打算跟管仲学烧饭做菜。在宫里,无论文姜想做什么,傅母都不反对。却独独做饭这事,说什么都不允。 “那……文宣就在旁边看着。”管仲并没有反对。 “可我想学。”文姜趁机打算让管仲教她。“家人都不让我做。说是会烧伤啊!又说会切到手啊!又说会熏坏皮肤啊!总之,借口真多。哎!” “哈哈!难怪文宣细皮嫩肉的。”管仲笑道:“那管某就更不肯你做了。”管仲边说边生火。 “不要嘛!”文宣拉着管仲的衣袖撒娇道:“教我如何生火嘛!” “好了。乖!有我呢!你不用学。”管仲安慰道:“这生火一时半会,也学不会。待会看我做饭炒菜好了。”生怕文宣烧伤自己,管仲说什么也是不肯让他生火的。 “都看过好些回了。”文姜无奈地叹气道:“哎!难道这辈子我注定就是一条米虫的命?” “哈哈!”管仲被她逗得大笑。“你呀!生在福中不知福。” “管兄觉得文宣很幸福吗?” “应该是的,所以你才想要抓住现今所拥有。”管仲一边生火,一边抽空说道:“文宣,你知道吗?像我这样的人,想的全是如何改变命运。而你想的只是抓住现在。” “所以,你们想要改革,而我这种人只想守成,对吗?”想必管仲所指的并不简单是自己个人,而是这整个天下时局。看来管兄果真是心怀天下啊! “是的!”管仲微笑着点点头。“其实我俩是不同的人。但你却是那个唯一懂我的。” “也许文宣不是只懂你哦!”她凑向管仲调皮地说道:“许是文宣天生聪慧,体贴入微,谁都懂,也说不定哦!” “咳咳!”管仲被文姜逗得差点呛到。“说得对!文宣天生聪慧,有识人之明。岂止是管仲一人的知已。高兄和世子,也都是文宣的知已。”管仲试探性地问道。 “他们不能跟你比。”文姜很认真地说:“他们疼文宣,也懂文宣。但管兄懂那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文宣。” “哈哈!”管仲会心一笑。这话他爱听。生好火,下完米,便靠在柴堆上,认真听文宣说话。 “其实,我觉得自己很好懂。”文姜调皮地跟从着坐到管仲身旁。“因为文宣从不藏着噎着。也根本就不需要虚与委蛇,或者与人客套。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都不需要委曲自己去迎合谁。他们懂的全是这样真实的我。” “但你不一样。”说完,文姜盘腿坐上了那柴草堆,继续说道:“从第一次见管兄,你好像就总是带文宣去认识另一个自己。” “管兄,你说人是不是都有两个自我?”文姜甜甜一笑道:“一个是现实的自己;另一个是希望成为的自己。” “呵呵!”管仲笑容更甚,注视文宣的眼光格外的明亮。“是的!人都是不断在变的。内心的变化尤为可贵。所以每个人都应当守护好自己的心,因为内在的自己一直在变。” “嗯!”文姜认真地点了点头,靠向管仲的肩头。“认识你真好!” 第125章 小流氓 与上回不一样,这次文姜跟管仲之间没有丝毫的拘束。他们一起做饭、炒菜,吃饭。二人甜甜蜜蜜得倒像是一对小夫妻。 “好了!”管仲笑眯眯地把最后一盘菜端上。“终于可以开始吃饭了。” “嗯!”文姜端端正正地坐好。 这次管仲不再像上次坐在文姜的对面,而是挨着她的侧面坐下,给她盛饭、夹菜。 “对了!”文姜好似想起什么来了一样,说道:“差点忘了那些小流民的事了。” “好了!”管仲笑道:“先吃饭,再谈正事。” “不嘛!边吃边谈。”文姜讨价还价。 “你呀!”管仲为文姜端上饭菜。他不置可否,由着文宣继续说下去。 “那些小流民再不管,就成小流氓了。”文姜想起白天的事,心中就有不少气。想她如此照顾他们,那些小孩竟然这般对她。 “流氓?”管仲听到这个词,倒是新鲜。“村氓,倒是听过。至于这流氓嘛!文宣倒是会造词哦!” “这些人,无土可依。当然就是流氓了。”文姜很认真地解释道。 管仲“哈哈”大笑。他知“氓”有贬意,自然明白文宣的意思。“确实!确实!很形象。” 说完,管仲埋头继续吃饭。 “噎?”文姜以为管仲会积极与她讨论。没想到,他竟然一声不吭,只顾着吃饭。文姜没好气地说道:“还说文宣是管兄的知己。哼!我才发现自己压根就看不透你。” “哈哈哈!”管仲笑着放下碗筷。“食不言,寝不语。文宣要说什么都是文宣的自由。管仲自是洗耳恭听的。” “哎!”文姜叹了口气,故意说:“哎!心里装着事的人啊!胃口就会不好。胃口不好的话,吃的就少。吃得少的话,夜晚就会肚子饿。夜晚肚子饿的话,就会睡不好。睡不好的话,就会生病。生了病的话,就会……” “好了!好啦!”管仲初次领教到文宣这胡搅蛮缠的本领。他可不想文宣说出死掉之类的话。叹了口气,放下碗筷说:“谈完了再吃,行不?” “好耶!”文姜也放下碗筷,拉着管仲的衣袖撒娇道:“管兄快告诉我,怎么可以帮到那些小流民?” “哎!你要帮他们的话,先要帮他们的父母。”管仲又叹息了一声:“像这般居无定所,如何能教养得体呢?” “居无定所?”文姜皱起眉头想了想,眼前一亮。“对了!就是说给他们先找个地方住。” 管仲点点头,爱怜地看着善良的文宣。“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文宣不要怪他们。他们不是故意的。”管仲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文宣没有怪他们。只要他们还能教好,我就会怪他们。”文姜笑着对管仲说:“有了管兄之后,我才敢管他们的事。若是文宣一个人,定是什么也做不好的。” “呵呵!”管仲笑道:“别小看你自己。你能做很多事,而且还是别人都做不了的。包括管某,也不一定比得上你。” 文姜的脸微微一红。管仲说的没错。但,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自己高贵的出身罢了。 “好了!”管仲给文宣夹了些菜。“快吃吧!饭凉了,对身体不好。” “嗯!”埋头吃了两口后,文姜突然抬起头认真地对管仲说:“管兄,我定能想出办法来的。” “管某知道的!”说完,他看文宣的眼神更深邃了。他怎会不知文宣的善良和聪慧呢?每次只要给文宣方向,他便能自行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第126章 诱惑 这是文姜第一次感受到普通人的生活。作为贵族,吃饭对自己来说只是一种享受。文姜的人生,每时每刻都是在享受别人的服务。纵使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亦不为过。甚至,别人还要跪着为其服务,以为她服务为荣。哎!我这般,如何不是一条“米虫”啊?但管仲却不一样。砍柴、生火、做饭、吃饭、洗碗,就这样一日三餐。他岂有多少时间如她这般学习技艺?可管仲却能学识深厚。 文姜着迷地看着管仲。哎!我真想看清楚这个男人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让他与众不同,甚至比那些贵族男子更出色,更有着一股特殊的魅力。 “怎么了?”挽着袖子洗碗的管仲发现文宣正专注地看着他。“管某,有这般好看吗?让文宣如此出神。” 他又在取笑我了。“嘻嘻!和文宣比起来,管兄丑死了。” “哈哈哈!确实,确实。”管仲打扫好卫生,整理完家务,将手擦干,走到文姜面前说:“所以,应该是管某好生看着文宣才对。”说完,他按住文姜的肩膀,仔细打量了起来。 文姜捂起脸娇嗔道:“不给看!不给看!” “哈哈!”管仲扳开文姜的手,继续仔细打量着文姜的美颜,笑道:“不错!不错!确实好看。” 文姜娇羞地抱住管仲问道:“真的吗?” “真的!” “那让文宣听听管兄的心跳。看看说是不是真的。”说完文姜就开始与管仲玩闹了起来。 “你啊!”努力保护自己的管仲叹息道:“给点颜料就要开染坊了。” “哈哈!管兄才知道?”文姜吐吐舌做了一个鬼脸。“文宣就是那种蹬鼻子上脸之人。管兄可不要太宠文宣了哦!” “想不宠你,难啊!”管仲叹道。现如今他是跟高傒与诸儿患一样的病了,宠这个小家伙宠上瘾了。“哎!管某还真发现自己跟世子殿下一样了。” “什么一样?”文姜突然想到管仲那日说过的话,于是脱口而出:“龙阳之癖吗?” “噗!”管仲差点被文宣的话呛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看来我真不该对这小东西说这个。他现如今都还记得。“文宣,可知龙阳之癖是什么意思吗?” “不就是:男人喜欢男人嘛!”文姜满不在乎地说。上回他欺负我不懂,这次我得好好逗逗他。于是,文姜索性又开始大放厥词。“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好奇怪的。文宣就喜欢管兄。” “啊!”管仲愣了。 “反正,管兄也是喜欢文宣的。这样多好啊!”文姜故意靠得更亲密,紧缠着管仲坐下,继续欺负他道:“管兄竟然放着文宣那国色天香的姊姊不喜欢,而喜欢文宣。”她刻意认真打量之后,撑着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会。“果然是有龙阳之癖!” “啊!”管仲被调侃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这下他…… 但顽皮的文姜还是不打算放过管仲。这个“坏”丫头,又想起那日晚上,管仲是怎么调侃自己的。这下,该轮到我报复了吧!管仲你接招吧! “其实,文宣才不理什么龙阳之癖不癖的。只要能跟管兄在一起,文宣就很开心了。”说完,她刻意往管仲身上靠去,双手搂住管仲的脖子。 管仲被文宣这话说得不仅是一头雾水,更是浑身起鸡皮疙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但文姜并不打算放过管仲。她故意抱住管仲的腰,靠在他肩上说:“管兄,你说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不好吗?” 管仲被吓得背心发凉。许久才冒出一句话来:“文宣,是在开玩笑吧?” “才不开玩笑呢!”文姜已经感觉到管仲正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了。心里哈哈大笑。看管仲那全身紧绷,一动也不敢动的样子,我真快坚持不下去了啦!谁叫你上回欺负我呢?这次我定要欺负回来。 文姜将管仲的头扭向自己,继续诱惑他。“文宣想跟管兄在一起。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文姜越玩越闹就越开心。 此时的管仲根本就不敢看文宣。他赶紧将文宣推开,离开床榻,退至三米开外。 文姜正要站起来,继续纠缠。却被管仲喝止:“你别过来!” 文姜看见管仲那个样子,实在忍不住,倒在床上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管兄也有吃瘪的时候。哈哈哈!” 管仲马上反应过来,文宣是在故意逗他。“好你个坏小子。果然是蹬鼻子上脸。没良心地戏弄管某。”说完,他大步上前,拉起笑得前俯后仰的文宣。 “哈哈哈!管兄,刚才的样子,好丢人耶!”文姜指着管仲,眼泪都笑出来了。“要不要再来一遍?” “你……”管仲被气极无言。半晌才反应过来。“好啊!你不是说要在一起吗?管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在一起。”看来不教训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子,搞不好他哪天兴致来了,就去诱惑别的男子了。 “看来若管某不给你点教训,你说不定也要对高兄和世子殿下来这一招的。”说完,他一把抱起文宣往里屋走去…… 第127章 惩罚 一听管仲说要惩罚她,文姜并不害怕。但当管仲将她抱起时,文姜的心“扑通”直跳。 “你想干什么?”文姜羞涩地低下了头。 “让你知道龙阳之癖,是干什么。”管仲将文宣放在里屋的床上,将其逼到角落,整个人压迫着她。 “你……你……”文姜已经感到了危险的气氛。“你想干什么?” “待会,你就知道了。”管仲深邃的眼神露出了笑意。他将文姜的手按住,开始解她的衣服。 “不要啊!”这下文姜着慌了。她拼命挣扎起来。若是衣服解开了,自己的身份就要暴露了。而且,赤身裸体地暴露在一个男人面前,这怎么可以啊!丢人死了啦! 管仲没想到文宣反应会这样激烈。甚至开始踹起他来了。他原只想将这顽皮的小子脱光了,吓吓他。岂知他竟然大哭了起来。 “我不理你了!我再也不理你了!”文姜大哭起来,边哭还边威胁管仲。“呜呜呜!你是坏人!大坏蛋。呜呜呜!” 管仲被吓得停下了动作。“管某不过是吓吓你。怎么哭成这样了啊?” 借着月光,管仲看见文宣的眼中泪水汪汪。伸手一摸文宣的脸,全是泪水。这可让管仲着了慌。赶紧抱着他安慰道:“乖!管某只是逗逗文宣。你看你!脱衣服,也吓成这样。” “呜呜!”文姜的手可以活动了。不停地捶打起管仲来。气不过,竟然又咬了管仲的左肩。 管仲纹丝不动,任她咬。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乖!不哭了!是管某不好。” “呜呜!你小气!你欺负我!”文姜哭够了,开始控诉,威胁起管仲:“我再也不理你了。回去之后,就不再见你了。我讨厌你。” 听到文宣说要跟他绝交,管仲的心一紧,也就抱得更紧了。虽然知道文宣可能只是被吓着了才胡言乱语,但管仲的心却痛了起来。 “乖!睡吧!睡一觉就好了。”管仲轻轻安慰起文宣:“其它的事,我们明天再说。” 文姜紧紧抓着管仲胸前的衣服,埋头于他的胸膛,闭上眼睛。虽然受了惊吓,但文姜还是很有安全感的,很快就进入梦乡了。 管仲被这怀中的小子一惊一乍的,也是累了。也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突然,他被什么东西弄醒了。此时,窗外阳光迷人地照射了进来,落到怀中之人白晢的皮肤上。怀中的文宣竟然一身女装。 “文婧?”管仲不敢相信自己抱着文婧睡了一晚。 “怎么回事?怎么是文婧?”他推开怀中美人,倒将美人惊醒。 “管兄!”美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妖娆地说道:“你怎么了?” “你是文婧?还是文宣?”管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是文宣啊!”美人说道。 “那……”管仲惊魂未定。“那你穿女装,干什么?” “不是管兄说想看文宣穿女装的吗?”美人一脸的委屈。 “我?”管仲不记得自己说过。 美人凑近身来,继续抱着管仲说:“文宣好困啊!我们再睡会儿!” 管仲可没有抱着“女人”睡觉的习惯。之所以抱着文宣,只是为了安慰他。但现时所见却是一个女子。管仲想将她的手扳开,但那女子却越抱抱紧,让他快透不过气来。 “你不是文宣。”管仲见那女子对他妩媚一笑,像极了他应酬中所见的风尘女子。“你是谁?” “我是谁?”女子亲了他一口,便如烟般消散。“管仲,你以后会知道的。” 第128章 睹伤思人 当管仲惊醒之时,天已蒙蒙亮。晨光依稀地照在文宣可爱的脸上。他那卷翘的睫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亮。双手一直死死地勒着他的颈口。 “哎!” 管仲叹了一口气道:“难怪管某会做那种梦呢!你呀!就差将管仲给勒死了。” 管仲小心翼翼地扳开文宣的纤纤素手。他第一次发现文宣的手竟然这么美。看不出骨节来,指甲被磨得整整齐齐的。柔柔嫩嫩的,跟他那粗糙的手掌形成鲜明的对比。 “文宣的手指,怎么会如此纤细啊?”管仲将这纤纤玉指放在手掌上不断把玩。“管某之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一点呢?”他笑了。 “果然,贵族的娇养,与寻常百姓不同啊!”这个从未受过苦的小家伙,竟然跟着我窝在这个小破屋内。管仲的眼神越发温泉了。 管仲撑着头,笑眯眯地欣赏着身旁的这个小东西。这家伙的嘴唇如樱桃般鲜红,不断抿动着。“想必昨天折腾了那么久,你也是累了吧!”管仲轻点了一下文宣粉嫩的面颊。真像个孩子! 虽然少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但是管仲喜欢这样的文宣——娇娇柔柔的。“男孩像女子,也是一种独特美吧!”管仲不由感叹道:“难怪世间有龙阳之好,原来真有如此使人愉悦的男子。不过,管某对你的喜悦,可不是缠绵悱恻哦!” 管仲一向认为自己是个绝情绝爱之人。说得准确点,就是不在意,甚至说不想有男女之情的人。故而,文婧再如何美貌,他亦避之千里。 想起昨晚文宣的胡闹,管仲不免又笑了。“你呀!”他轻点文宣的鼻尖。“净爱胡闹!”昨夜,真将他吓蒙了。管仲记得当时自己头脑一片空白,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管某是很喜欢你。但仅是欣赏,不是占有。”管某长叹了一声。他心里清楚:这小东西,根本就不知道那样做,意味着什么。“哎!真是个不识人间烟火的小笨蛋。” 叹息完,管仲起身去为这个小笨蛋做早饭了。 “可惜这样的日子,只有一天而已!”管仲看着炉火感叹道。叹完,他自嘲地笑了笑。他心里明白自己跟文宣的区别有多么大。“像管某这般现实的人,跟文宣倒真是太不一样了!” 做完饭,管仲进屋去叫文宣。 “不嘛!嬷嬷!”文姜嘟囔着:“我还要再睡一会。” “嬷嬷?”管仲疑惑道:“小笨蛋!谁是你的嬷嬷?” 文姜迷迷糊糊听到管仲的声音。突然惊醒,从床上跳了起来。她瞪大眼睛看着管仲。“啊!”大叫一声,再低头查看自己的衣裳。 “哈哈!”他这动作真可谓是一气呵成啊!管仲笑道:“好好的呢!” 文姜总算安心了,但又想起昨晚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你……你……”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兴师问罪。 管仲从文宣的眼神中,自是读出了那不同寻常的意味。“管某郑重向文宣贤弟赔礼了。”说完,他俯首一拜。 “哼!不行!”文姜并不买账。“不能这么轻意就原谅你了。” “那……再让你咬一口,如何?”管仲宠溺地说。 “再……”文姜突然想起来自己昨晚咬了管仲。“让我看看!”她跪坐起身,拉住管仲,着急要检查伤口。 “没事了!”管仲笑道。比起这小东西的眼泪,被咬一口算得了什么。 “不行!”这次文姜不依不饶非要管仲脱衣服。“你要不给我瞧,我就不理你了。”她很认真地威胁道。 管仲摇摇头。“哎!你呀!”他只好将上衣松开。就这样,文姜的头都放得低低的,不敢抬起来。“就你这小样,衣服都不敢脱,还想龙阳之癖?”管仲不由得笑了起来,将其抱在怀里。“好了,看吧!” 文姜赫然看见自己的一排牙印,又印在上回的咬?上,一片青紫色。她羞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又干坏事了。” “无妨,咬得这么准才好呢!”管仲安慰道:“就当留给为兄的纪念。什么时候,文宣不理管某了。管仲还能睹伤思人呢!” “那你也咬我吧!”文姜伸出手臂。“文宣也想睹伤思人。” “啊!”管仲被文姜说蒙了。 “以后我不理你了,就睹伤思人好了。” “哈哈!哈!”管仲被文宣的脑洞逗笑了。“好!好!好!待你不理管某时,我再咬。现时,先就欠着。” “又欠着?”文姜扑闪着眼睛。 “文宣已经欠管某两次了!待你不理管某时,我就像讨债一样追着你。”管仲拉起文姜。“乖!去用早膳了。” “好吧!那你一定要追着我还哦!”文姜提醒道。 “哈哈!” 第129章 心不在焉 两人吃完早膳后,就一同去了流民登记的据点。士子们工作了好些天,人数也基本排查清楚了。这些日子,来据点登记的人,越来越少了。而那记录人头的竹简,则越堆越多了。登记完后,只要统计出来人数便大功告成了。众士子也都兴奋了起来。 “统计的工作,就在璇玑阁进行吧!”文姜建议道:“稷下学宫,毕竟是学习的地方。弄这一堆东西,也着实不雅了。” 管仲转头看向那成堆的竹片,点了点头。统计并不难,关键是要想清楚后期的工作该如何开展。“璇玑阁出入方便,人手也够。那就唤召忽与叔牙一起过来便好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文姜很是高兴,欢快地跳上马车,准备回璇玑阁。“管兄,文宣先回去了。待我回到后,再叫人驾车将这些东西拉走。” “管某与你一同走。”管仲不放心文宣独自驾车。与众士子告别后,就驾车直奔璇玑阁。 待二人回到璇玑阁时,高傒已在大堂等候多时了。这些日子,他明显发现文姜与管仲越发亲密了。虽说他相信管仲是个君子,并无非分之想,但心中却隐隐不安了起来。 好在管仲只当文宣是男子,眼神中也看不出一丝异常。但文姜似乎并不是,看管仲的眼神明显很不一样了。高傒越发担忧自己心爱的文姜受伤。只因她与旁人不一样。有些伤,她是受不起的。 “傒哥哥。”文姜一见高傒在等他,就欢快地奔了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傒一早便在此处等着你了。”高傒的眼神中难掩担忧之情。“说说你昨晚去哪了?” “我……”文姜不知该如何回答。将高傒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量,悄悄地说道:“傒哥哥,能不能不要问了?文姜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高傒虽是责备的口气,但同时也很宽慰文姜并没有骗他。昨晚自己便住在宫中,原以为三人可以谈天说地,没想到文姜不在。于是今早他早早就赶到璇玑阁来找文姜了。这两边都没人,可见文姜头一次在外面过夜了,而且还是跟一个男人。虽说管仲的人品让人钦佩,也还只当文姜是个男孩。但毕竟男女有别,万一…… “傒哥哥,士子们的统计就快做完了。”文姜开口打断了高傒的思绪,拉着两位兄长坐下,开始商量起正事来。“只不过,又有新情况了。” “新情况?什么新情况?”高傒没想到还有枝节。 “还是由管兄来告诉你吧!”文姜将陈述的任务,推给了管仲。毕竟此事不是自己直接参与的,也就不好由她来开口阐述了。否则,倒有抢他人的功劳之嫌。 “是这样的。”管仲拱手向二人示意后说道:“如今四散在东都各地的流民,长期居无定所。所以,我们还需要一块地皮来安置他们。” “地皮?”高傒为难了。这东都的土地,可不是轻易可得的。“那么,还要多大?” “应该不会小吧!”管仲也为难。“具体面积,要待流民的数目统计出来后,才能计算。” “那……这数目何时能统计得出?”高傒关切地问道。 管仲略略一算。“最迟后日。” “好!”高傒点点头,表示赞许。想这大批四散的流民,若非有管仲这般能人,定是无法统筹的。“辛苦了。那就后日下午。待管仲贤弟统计好数目后,我们再在此聚首商量后期的事情,如何?” “甚好!甚好!”管仲笑道。 “地皮的事,文宣来想办法。”文姜自告奋勇地说:“放心好了,包在我身上。” 管仲疑惑地看向文宣。高兄作为高氏嫡子,都不敢打这包票。文宣,是如何有这自信的?算了,这不是如今的重点。管仲摇摇头,不愿再深究了。只要能将事情做好,其它不该知道的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妙。 高傒自然是知道文姜的影响力的。对这点,他并不担心。然而自己之所以过问流民的问题,只是因为要解决戎狄之患,而非为流民本身。“流民之事,不若戎狄之患重要。若戎狄之患不除,势必将有更多的流民产生。” “此话自是有道理的。”文姜也担忧了起来。“只是而今的形势恐非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啊!”自与管仲处理了这流民之事后,文姜便发现干成一件事当真不宜!本想是帮那些人,反倒差点被他们害。看来这好心还得斟酌着用。好在有管仲在,才逢凶化吉。思及如此,她又悠悠地望了一眼管仲。那眼神中不由得多了一份深意。 而这一切,都落入高傒眼中。沉稳如高傒,自是不便开口询问的,但他的心总归是隐隐不快的。于是,拉着文姜起身,走到一旁说道:“这几日,君上三番四次地问及你。傅母嬷嬷也让傒催促你回去。文姜打算什么时候回宫啊?” “啊!”文姜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出来了好些日子。如此这般,长久地住在璇玑阁也不是办法。“那……待人数统计过后,文姜就回宫。” “也好!”高傒想了想,若是不让文姜做完此事,她定是要惦念着的。搞不好又偷跑出来。“统计完,就马上回宫。傒来接你。” “嗯!”文姜很乖巧地点点头。拉着高傒的衣袖,撒娇卖萌地讨好道:“傒哥哥,最好了。” 不远处的管仲,见二人亲密无间地交谈。心中感觉空荡荡的。哎!这前一秒还在自己身边兜兜转转的人儿,后一秒就飞到别人那了。只要高傒和世子在,自己便成为外人了。管仲心中隐隐一叹,也不好说些什么。于是,拱手告辞道:“管仲还得回去与士子们合计人数,就此拜别了。” 二人回礼后,文姜补了一句:“管兄就驾我们回来时的那车回去吧!” 管仲点了点头,大步离开了。 驾着马车,他还是心不在焉。一路上,总想着文宣与高傒在一起的画面。“哎!我这是怎么了?” 第130章 一将难求 第二日,管仲将登记好的竹简全数拉到璇玑阁后,与召忽和叔牙三人便开始统计。文姜未曾与流民接触,为免错漏,便不好插上一脚,只在旁边张罗着。 召忽虽心直口快,但做起事来却一丝不苟,甚是认真。叔牙更是如此,细心得文姜都快不好意思了。虽身为女子,但她可是个小马虎。 至于管仲,做起事了就全神贯注,比任何人都还要专心。那样子认真得文姜都不认识了。 “莫去惊扰到他。”细心的叔牙提醒道。叔牙与管仲同窗许久,自然是知晓管仲的习惯的。 文姜好奇地望着管仲认真的神情,觉得极陌生了起来。心想着:“他仿佛是另一个人似的。而这个人,我好像从没有认识过。”她心中的好奇心又升了起来。这让她又想一探究竟。或许,一个了不起的男子,总是由内而外地吸引着周遭的人吧?认真的男人真是帅啊! 整理好了,又合算完,三人便将数目誊写在棉帛上。临近傍晚,终于大功告成。 “太好了!”文姜拍了拍手。“文宣已经备好酒菜。傒哥哥,也会过来。咱们几人可以好好庆祝一番了。” 这一完工,召忽也回复了往常的神情。听说有酒有菜好招待,他立马雀跃了起来。“老大,你真是太好了!” 此时,管仲和叔牙也一脸轻松,笑眯眯地收拾好竹简。“这些竹简就先收好,以后还可以用。”管仲为人甚是节俭,所有使用过的东西都归置得妥妥的。 “还可以用?”文姜奇怪了。“还可以怎么用?” “将面上一层削去,还可以继续用。”管仲微微笑着解释道。 “啊!”文姜一阵脸红。她还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可以这样重复利用的。看来,我的浪费还真不少啊! “约莫着东都内的流民已上万了。若按户分则上千户了。”管仲一边端详着卷轴,一边说道:“成年男丁将近三千人了。” “这么多啊!”文姜有些瞠目结舌了。 “这还只是开始。”高傒进门插话道:“傒已让封地统计流民数,比东都更多。若戎狄之乱不平,不久之后流民人数只会更多。” “傒哥哥!你来了。”文姜一见高傒与隰朋过来了,立马兴奋地站了起来。 “高兄!隰朋!”管仲三人起身行礼道。 “酒菜都已经备好。”文姜一边拉着高傒,一边招呼着管仲几人。“我们边吃边谈吧!” 然而,众人入席后,均无心于酒宴。 “当真没想到问题会如此严重啊!”连一向不太爱说话的叔牙亦感叹不已。 “若想解决此时,还得各位献上良策。”高傒举起杯来敬管仲等人。 众人举杯回礼后,管仲说道:“看来,现今有两大患:一是防卫之事;二是流民之患。” 众人皆知管仲所指何意,均点头称是。 管仲却想考文宣,便问道:“文宣可有想法?” 文姜倒是不礼让,接着话答道:“防守就要练兵,加固城防。而流民,则是内务。故而,内政与军政皆要做相应的改变才行。” 管仲赞许地点了点头,说:“文宣说的极对。在下亦有此意。若不做相应变革,必将冲击社稷安定。” “确实!”文姜想到那些流民的孩子。 “只可惜不能主动出击!”高傒感叹道。他想起在高氏封地里死去的那些人,对戎狄可谓恨之入骨。 “戎狄擅长于游窜。若主动出击的话,以我方力量着实困难。”管仲继续道:“而且我方无将,没有好的战术,自然是不行的。如今情势,不适合主动出击。” “哎!是啊!”高傒点头道:“管仲贤弟所说,傒亦知晓。” “为今还是先安定流民再说。”文姜接话道:“戎狄之患乃长久之计,非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文宣说得没错。唯有安定流民,才能培养足够的军力。”管仲明白高傒所图,便继续解释道:“而今贵族们养尊处优,作战力越发不济。若单靠贵族们与蛮夷作战,必然消耗太大。” “贤弟的意思是说:将流民武装起来?”高傒听闻管仲之计,甚是激动。 管仲点点头。“这些流民被戎狄害得家破人亡,必然恨其入骨。再加上,他们在市井间混迹颇久,灵活机动。编入行伍,并非不可能。” “确实!确实!”高傒更加激动了。“他们确实不像那些农民杀不得生。编入军伍之间,想必不是难事。” “只是需要教习。”管仲补充道。 “这不难!”高傒说:“傒从封地挑些好手。或向中军的雍禀借些教习来。这练兵不像求将,并非难事。” “是啊!”管仲叹息:“只可惜一将难求啊!” 说完,众人皆陷入了深思。 “到哪里找将领呢?”文姜又开动起她的小脑筋来。“不如,我们派人去其他诸侯求将吧!” “哈哈哈!”高傒大笑道:“你以为求将,是找一教习啊?” “有什么区别吗?”文姜仍是不懂。扑闪着懵懂的眼睛盯着高傒。 高傒笑了笑,看向管仲。文姜也顺着高傒的目光望向管仲。当今之世,齐国多年无战事。各人并未与真正的将领打过交道,自是不知道的。于是各人也都悉数望向高傒与管仲了。 “区别太大了!”管仲叹了口气。“教习是技艺,只要熟知技法便可以。但领军作战,便是一种艺术。无论是在兵法变通运用,或是在个人魅力等方面,那皆得要不同寻常的。” “原来如此!”文姜点了点头。难怪人常说一将难求啊!“也就是说,将军得是全才,对吗?” “是的,没错!”管仲笑着点点头,又补充道:“还得有对战戎狄的经验。否则,就是纸上谈兵而已。” “这么看来,倒真是一将难求啊!”文姜这下当真沮丧了。 第131章 文姜的靠山 商量完正事后,文姜便被高傒带回了宫。为免父君怀疑,文姜第二天就去见僖公了。 这个女儿奴,一听说女儿来了,立马开心地跳了起来。“快!快!快!将我的文姜带过来。” “父君!”文姜还没来得及给僖公行礼,就被拉着坐下了。 “哎呀!寡人的宝贝女儿啊!你都多久没来看寡人了?”僖公抱怨道:“是不是又偷溜出宫了?” “谁说的?”文姜一听明白有人敢告她状,面色立马大变,环视一周问道:“哪个狗奴才,敢告本殿下的状?” 那眼神,吓得僖公的那些近侍皆扑通跪下。 “哎呀!”僖公马上做起了和事佬。“不是他们。他们哪有那个胆呢!” “谅你们也不敢!”文姜收回了犀利的眼神。“文姜生平最恨那些嚼舌根的。想着你们这些做仆役的,也没那个胆。那就是那些个主子啰!” 僖公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这下真是不打自招了。只好憨憨地“呵呵”一笑。 “父君,您说您的后宫还有几个主子啊?” “哈哈!”僖公又只好做和事佬。“这个夫人嘛!也是关心你嘛!” “小白也没见她怎么关心。倒是关心起我来了。”文姜丝毫不客气。“敢情女儿得上门去回礼才好啊!”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啊!”僖公连忙拉着。“寡人的宝贝女儿,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她不过就嘴巴长了一些。”僖公知道文姜自小就不认那个娘。自己也是没了办法。只要两相无事,他也就无所谓了。 “嘴长了些?”文姜气愤道:“我看她岂止嘴长,眼更长,恐怕连心也长了吧!本殿下去璇玑阁料理一下事务,难不成也得罪她了?本就井水不犯河水,她为何要管我的事。” “哎呀!”僖公安慰道:“她好歹是你名义上的娘亲啊!” “娘亲?她也好意思说娘亲?”文姜越想越气愤:“她这个娘亲,都把小白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别说我不认她是娘亲。我若认了她,被欺负的人可就是我了。” 说完,文姜毫不客气地盯着自己的父亲。“这妻不可乱娶,娘亲更不能乱认。” 僖公被说得一脸羞愧,只好拉着女儿坐下。“好!好好!不认就不认。父君也不是没听她的嘛!不是没干涉寡人的文姜吗?只要文姜高兴,父君就是你的靠山。她说什么,寡人都当她没说。好不好?” “文姜不想看到她,不想听她说话。连见着了,也要绕道走。”文姜怒不可遏。“总之,她要再惹我,文姜就不客气。” “哎呀!”僖公知晓文姜对讨厌的人,那可是暴脾气。“好了!好了!不说讨厌的人了。”僖公赶紧转移话题。要让文姜这么继续气下去,那可不妙了。“文姜今日见寡人,是陪寡人用膳呢?还是陪寡人下棋啊?” “都不是!”文姜笑道:“女儿正在做一件大事,现正来找父君拉点赞助。” “你还要赞助?”僖公自然知道自己这个了不起的女儿的本事了。“寡人恐怕都没有你有钱吧?” “怎么可能?”文姜嬉笑道:“父君可是齐国的国君啊!整个齐国都是父君的。” “那都是名义上的。”僖公捏了捏文姜的小脸笑道:“别以为寡人不知道:你将齐国的宝贝都仿了一大批,到处去卖。这祖宗的宝贝,寡人还不敢卖呢!” “嘻嘻!”文姜不好意思地笑道:“那都是赝品,抵不得父君的宝贝值钱。” “哼哼!卖得出才是钱。寡人那些东西,敢卖吗?倒不如换你的赝品得了。” “哈哈!父君好会开玩笑啊!”文姜被逗笑了。“父君喜欢随时去璇玑阁拿便好了。要多少有多少。就怕父君不敢卖。若父君要是卖的话,假的也能当成真的来卖。” “哈哈!静知道逗寡人开心。”与女儿打趣了一阵,僖公言归正传。“说吧!做什么大事了?” 于是,文姜将自己这几天忙的事全数告知了僖公。 “流民的事,寡人也听说过了。只是那些公族不愿管,寡人也奈何不了他们。”僖公叹了口气说:“你要喜欢做就做吧!” “那父君给点赞助,如何?”文姜扯了扯僖公的衣袖撒娇道。 “什么赞助?” “文姜需要土地安置流民。所以,来向父君讨要一块封地。”文姜不好意思地笑道:“小小的就好!” “这个……”僖公有些犯难了。“不是父君小气。只是从未有女子封地的传统。” 文姜不乐意了。“文姜要的又不是一座城池。不过是块荒地。文姜买下来,还不行吗?” “那也是食邑,只能是有功绩的大夫才可以受封的。” “哼!我不管!我就要一块地给流民安家。”文姜想了想说:“再不然,父君许文姜开荒。” “胡闹!让你开了这个先例。以后人人都可以开山辟地了,岂不都能养兵存粮造反了吗?” “那就让这些流民在东都到处游荡,无所事事,偷鸡摸狗,再打家劫舍吗?”文姜不乐意了,赌气道:“要不文姜安排人将他们都杀了,省得劳心费力的。” “哎!你看看你!又胡说了吧!”僖公被文姜搅得没了办法。若是换了别人,定是不敢一再反驳他的。“让寡人想想!让寡人想想!” “要不就这样吧!文姜看中了哪块荒地,父君就先借给文姜用。如何?” “行!成交!”一说完,文姜立马伸出手,要与父君击掌为誓。 “哎呀!”僖公摇摇头。“你这丫头,宠坏了!还要与寡人击掌为誓。难不成寡人还骗你不成?” “父君倒是不会骗女儿。”文姜撒娇道:“但难保被某些人说道几下,又变了主意了。” “胡说!”僖公端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咳嗽了几声道:“寡人像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 “当然不像了!”文姜马上哄起父亲来:“父君英明神武,爱惜百姓,才会帮孩儿的。”文姜知晓僖公最爱听好话。反正目的达成,她也不会吝惜赞颂之词呢!“女儿定会让那些流民记得父君的好的。” “哈哈哈!不错!算你有良心。” 于是乎,这地的事情,就这么痛痛快快搞定了。整个齐国,除了文姜,恐怕也没人有这本能耐了。 第132章 不安分 得了僖公的应允,文姜立马就去高傒与诸儿的住处,找他们商量选地的事。为了这些流民,自己那可是劳心劳力,鞍前马后,还得偷偷摸摸,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事是她做的。因为礼法要求女子主内,不可插手国家政务。就算是当年的宣王后,声誉之盛,也只能管理王宫内务,并不敢置喙朝堂之事。 好在齐国公族,一向认可女子的能力。所以从父君到诸儿,哪怕像高傒这样的公室贵族,皆不会对她的参与设置阻力。但整个姬周却仍是男子的天下。 “哎!”文姜悠悠叹息道:“做好人便是这般不容易啊!一片好心,搞不好便成了不安分。” 诸儿与高傒早便知道文姜去找僖公。故而,不敢去打扰,而只是在文姜的宫中等着。 文姜一出僖公的寝宫门便被姝儿告知:哥哥们在自个儿寝宫里等她。 “很好!”文姜跳上车辇。“回宫!” “哥哥们!”还未见人,文姜便开心地唤着诸儿与高傒。 “哈哈!”诸儿一听文姜的呼唤,马上起身相迎。“看这丫头开心的样子,孤便知道她定能旗开得胜的。” 高傒亦“哈哈”一笑。他又岂能不知僖公对文姜那可是有求必应的。“文姜出马,君上能不应允吗?” 文姜席地跪坐下。高傒体贴地为其斟上一杯茶。“父君答应借我地了。”说完,文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什么地?”诸儿问道。 “诸儿哥哥有东都的地图吗?”文姜问道:“父君让我自己选一块荒地。东都还有荒地吗?” “荒地倒是有,关键是多大,具体在何位置。”诸儿招来近侍,让其去取东都地图。 “对哦!要多大?什么位置好呢?”文姜想了想,没有头绪。“傒哥哥,你说呢?” “这事要喊上管仲一起。他比我们了解流民的情况。”高傒立马想到管仲。若说这做事的能力和谋划,自己是比不得管仲的。 “好!”文姜轻轻一拍桌子说:“就叫上管仲一起去挑地。”说完,她跃跃欲试地畅想道:“挑好地,就开始建房,盖学堂,找夫子,好好管教管教那群小流氓。” “流氓?什么是流氓?”诸儿对新鲜玩意总是颇多兴趣。不由得好奇了起来。看来妹妹新近又有好玩的事了。 “流氓就是不好的流民。小流氓就是不好的小流民。”文姜笑着为诸儿解释,得意地笑道:“这是妹妹我独创的词汇哦!” “哈!哈哈!”诸儿和高傒一同大笑了起来:“不错!不错!生动,贴切。” “这么说,文姜还要给他们盖学堂啦?”高傒笑着问。 “当然!那些小流民不学习礼义,便得变成小流氓了。”文姜郑重其事地说:“我齐国自太公以来便看重教化。既然文姜要接手此事,定要发扬太公遗风,紧记祖宗的教诲。” “说得好!”诸儿闻言也激动了起来。起先,他都不怎么想参与此事的。但最近看文姜干得有声有色的,不由得也就感起了兴趣。尤其是这公室贵族和东都子民均对治理流民之事越发赞赏了起来。自己不由得也佩服起妹妹了。果然,文姜干什么事都能不同凡响。诸儿不得不佩服了起来。 “妹妹有何要求,尽管与哥哥说。诸儿一定竭尽全力。” “此事,文姜不便出面主持。到时就烦请诸儿哥哥出面便好。”文姜是女子,也不便贪此功劳。索性让给哥哥,也好为他积攒些声誉。 高傒笑了笑,没有多言。他自然是知晓文姜的心意的。倒是诸儿,很是快活。平常,他就只是为父君干些杂务,倒不如这件事来得痛快。 “诸儿义不容辞!”说完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133章 挑地 第二日,文姜便与哥哥们拉上管仲一起去挑地了。四人坐在马车里,将东都各处的风景逛了个遍。 当管仲得知世子殿下已请得了僖公的旨意,安置流民之时,他便打定了主意。但碍于这些贵胄们并没有问及自己,便不好出这个头。毕竟以现今自己的身份、地位,说话、做事还是应该注意分寸的。 文姜在车上便寻思了良久。现如今,在座四人之中,唯有管仲最知流民的情况。所以让管仲来拿主意,再合适不过了。“管兄最识得流民情况,不如就让管兄来拿这个主意,如何?” “甚好!甚好!”诸儿只对这美名感兴趣,谁拿主意都一样,只要不误事即可。自己本来可以不来,但想着承着这个美名,不太好意思一点力也不出,便来走个过场。再加上文姜也在。只要有妹妹的地方,他诸儿是哪都无所谓的。 倒是高傒说得客气:“此事之前交由管仲贤弟处理,本就处理得十分妥贴。后面的事自然还得劳烦贤弟了。” 管仲拱手答道:“在下责无旁贷!”帮助流民,本就是他之所愿,自己定然应该是尽心竭力的。只是这帮流民的事稍有不甚,反倒是要出岔子的。强出头,毕竟不好。他管仲可不是空有一腔热情,而不识时务的人。 诸儿指了指车窗外的一块空地,看向文姜。“这里如何?位置又好,地又大。还……”诸儿突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只好尬笑了一下。 “管兄,你说呢?”文姜没搭理诸儿。这个诸儿哥哥,也真的!刚不是说好了,选地的事交给管仲吗?怎么又问起我来了? 诸儿事事习惯了问文姜的主意。小时候便有了什么,都来向妹妹献宝。高傒自是知晓的,也就不甚在意,只是笑了笑。 “此处不好!”虽碍于世子的面子,但为了事情能顺利。管仲还是实事求是地回答道。 “如何不好?”诸儿觉得面子上有些尴尬了,并不死心。非要问出个理由来。 管仲耐心地解释道:“世子殿下,身份尊贵。便不会注意这流民本就是山野鄙人,与我齐都子民异俗。若是与东都子民杂居,势必引出不少矛盾来。” 诸儿对管仲的恭敬很是满意。这个管仲倒也识趣。在文姜面前没驳了孤的面子。“很好!很好!管仲考虑得周到!”他笑了笑,没再吭气。 “确实!”文姜点了点头。“若是引起矛盾,那咱们做的好事,反倒变成坏事了。这就得不偿失了。” 诸儿见文姜点头了,立马又附合道:“对!对对!不能好事变坏事了。” 高傒看着诸儿极尽讨好文姜的神情,也是没了言语。只要文姜在,诸儿眼中向来没有别人的。他已经习惯了。 但坐在高傒身旁的管仲,则不适应了。世子殿下如何对文宣这般唯命是听的样子啊?他的心里出现了莫名的异样,甚至一种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冲动。这二人如此过分亲密,不知是否别有隐情? 高傒见管仲的眼神一直瞅着对面的兄妹二人,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便故意开口问道:“那……管仲贤弟有没有看好的地块?” 管仲收回了研究的眼神,转而对高傒拱手回答道:“在下觉得稷山脚下的那块地,不错。” “何以见得呢?”高傒笑着追问缘由。 “稷山脚下的那块荒地,地处偏僻。既不是闹市,又远离齐人的生活区。不会影响到东都的风俗。还靠近稷下。日后若能受稷下影响,对流民的子弟亦甚有好处。” “太好了!”文姜兴奋了起来。这正好也符合自己的期望。“那我就能开上一座学堂,请稷下的士子来教导那些小流民了。” “甚好!甚好!”只要文姜同意的,诸儿向来不曾反对过。 “傒哥哥,你说呢?”文姜笑着征求高傒的意见。 “管仲贤弟,想得甚是周到。”高傒亦是点头赞许的。“只是,还得我们实地去看看,再做定夺。” “那现在就去吧!”说完,文姜便激动起身,从车窗对车夫喊道:“去稷下!” 到了稷下的那块空地,四人便一同下了车。除了狩猎,诸儿对妹妹文姜那就像跟屁虫一般。这一下车,转身就来扶妹妹,妥妥的一个护花使者。 高傒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很自觉地让道。只要诸儿在,他便会礼让三分。毕竟,此时身份不同。诸儿已经正式受封世子了,而且高傒也已经成年,不方便随便触碰女眷。 但在管仲眼中,意味则远非一样了。只见管仲眉头紧锁。思及开人在自己的破屋中的那一夜,管仲心中五味杂陈。就好像被谁挖了墙角似的。 心思单纯的文姜,根本就感受不到这种异样。再加上管仲一向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庄重肃穆,又谦和有礼的神情。外人又岂会轻易看得出端倪来? “哎!”文姜快乐地蹦下了车。今日不但有诸儿哥哥和傒哥哥,还有管仲一同出行。她的心情怎能不好呢? 这地方,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的。只有一些牛羊埋头在吃草。此处正是稷山脚下。除却山中的猎户,便荒无人烟了。偏僻是偏僻了些,但也清静。 “这里的风景倒是挺好的。”文姜甚是喜欢,转头问管仲道:“管兄,这千户的流民,够不够住呢?” “在下粗略算过,应当是够的。”管仲面无表情地答道。此时他脑中全是那一夜文宣在自己身边巧笑倩兮的身影。而此时,文宣却离自己远远的,好似全然没有了多大关系。 管仲想起那一夜文宣说喜欢他,要与他永远在一起。想着想着就走神了。 “管仲贤弟!”高傒拍了拍管仲的肩膀。“怎么了?” 管仲恍过神来,只见三人皆一脸困惑地盯着他。“啊!”他自嘲地笑了笑说:“说到哪了?” “文宣问你:建房屋还需要什么?”高傒善意地提醒道。 “哦!应该不需要什么。”管仲满脸通红地拱手赔罪。 “不需要?”文姜诧异道:“不需要木材了吗?” “穷人家的房屋都是泥土和着茅草建的,哪里用得起木材。”管仲微微笑着解释道:“不过,若建学堂,还是需要木材的。” “泥土和着茅草?”文姜顿时明白了,原来管仲家的房子就是这样建起来的,难怪湿湿漉漉的。文姜嫌弃了起来。这也太寒酸了吧? “工具,还是要的。”管仲补充道:“这样吧!我与士子们商量做份清单。” “甚好!甚好!”诸儿拍手赞同。“没想到稷下士子们越发能干了。此事做完,孤要去向君上请旨,另行嘉奖士子们。” “谢殿下。”管仲拱手感谢道:“士子们本就是社稷之臣,责无旁贷。” “说得好!”诸儿哈哈一笑。 “可是,我觉得太简陋了。”文姜似乎并不满意。 “他们毕竟是流民。若住得太好了,齐国的百姓难免心生抱怨。”高傒笑了笑。他知道文姜受不了那种简陋的茅草房子。 “哎!”文姜叹了口气。“好吧!” 于是,几人商定好,就由诸儿去跟辖区的官吏沟通。而管仲则去做计划。文姜的璇玑阁出资。“至于傒哥哥嘛!”文姜哈哈笑道:“就交给管兄调遣了。” “不敢!不敢!”管仲马上拱手相让。 “哈哈哈!”高傒倒不介意:“甚好!甚好!傒愿听管仲贤弟调遣。” “岂敢!岂敢!”管仲再三推辞。他对高傒犹如对兄长一般尊敬,又岂敢调遣。 “傒可出力的。”高傒笑着对管仲说道:“傒在封地里经常要做这种活计的。建这种房子,不在话下哦!”说完他故意卷起袖口来。 管仲没想到高傒竟然会这个,敬佩地笑道:“那就由高兄来指挥流民的劳力吧!” “很好!就这么决定了!”文姜舒了口气。没想到一切安排得如此顺利。她不由得多看了管仲一眼。心想若没有管仲,这事千头万绪的,自己恐怕就要一筹莫展了。 只是这次,管仲并没有看她。文姜总觉得管仲今日对她怪怪的,但又说不清是为什么。 第134章 文姜的坏主意 接下来便是工程的事。文姜本想去工地看看。奈何工地中都是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们,诸儿与高傒说什么也啊不肯的。当然,文姜自己也就不好意思重提了。 好在高傒每日都会回宫同她讲工地的事。文姜第一次干这么大的事情,很是兴奋。高傒对管仲亦是赞不绝口的。总想着请管仲去他的封地,但又怕委屈了管仲的才华。 至于,诸儿便一直与僖公商量着国家大事。最近僖公还在为华督杀死宋殇公的事操心。据说,还要请各国国君来齐国会盟商酌此事。 文姜想起了管仲对她说的话,便突发奇想着要去见见世面。于是这几日,她异常乖巧,天天陪在老父的身边。 “嘿嘿!”正在与女儿下棋的僖公笑眯眯地说:“最近寡人的文姜是怎么了?都不出门了吗?” “流民的事,转交给诸儿哥哥了。”文姜一边专心应付父君的杀招,一边回答道:“剩下的全是工地上的事。文姜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才不要管他们男人们的那些事呢!”再说有管仲,她放一百二十个心。 “呦!”僖公笑话女儿道:“也知道自己是女孩子家呀?” “哎呀!”文姜撅起嘴来,撒娇道:“父君,要下棋便专心下棋。怎么又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啦!” “好!好!好!下棋。下棋。” 此时,近侍走了进来,耳语了一番。 “哦!仲年啊!让他进来吧!” 咦!是叔父。”文姜一听叔父来了,立马放下棋子。“不下了!不下了!” “怎么不下了?”僖公着急了。他可是差不多要赢了啊! “文姜好久没见叔父了。陪叔父说话去。”说完,对父君做了一个鬼脸,就溜走了。 只见一个与僖公约莫岁数的男子走了进来。这就是齐僖公同胞所出的亲弟弟,文姜的亲叔父夷仲年。 “文姜给叔父请安了。”见夷仲年走来,文姜上前合手一拜。 “小文姜啊!又好久没见了。你婶婶总说想着你呢!什么时候去叔父家玩玩?”夷仲年十分喜欢文姜这个小侄女,一见到就要请她过家里去作客。 “仲年啊!你可别来拐我家的文姜。”还没等文姜答话,僖公便笑着阻止了。“她可是大忙人。好不容易才有空陪寡人。” “哈哈!”夷仲年自然知晓兄长对文姜的疼爱。“好!好!好!君子不夺人所爱。文姜还是留给兄长吧!” “说吧!今日来找寡人,是什么事?”僖公还想着他的那盘棋,也就没空应酬胞弟了。 “哈哈!”夷仲年笑了笑。他自知哥哥有了女儿,什么事都不爱管了。也就只好长话短说了。“刚收到的国书,鲁国的桓公与郑国的庄公都已经同意到稷地会盟了。” “哦!这样啊!”僖公伸手要过国书,摊开一看后,便随意放在棋盘边。“甚好!甚好!” “只是……”夷仲年面露难色地说:“宋国的华督又送了一大堆礼物来了。兄长看看,该怎么回复才好呢?” “先放一边吧!这事,先还不能答应他。”僖公想了想说:“还需等会盟之后,再做定夺。” “行!”夷仲年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仲年便去张罗会盟的事了?” “此事就交给仲年你一手办了。此次在齐国会盟,定要办得妥贴才是。” “弟知晓的!”夷仲年拱手道。 “好!那你先去办事吧!”僖公挥挥手,便要将弟弟打发走。 “啊!”文姜不乐意了。“叔父才刚来,怎么就走啊?还没与文姜说上几句话呢!”文姜拉着夷仲年的衣袖撒娇道。她很喜欢这个叔父。因为小时候,叔父经常给她讲出访各地的趣事。 “哎呀!你叔父还有大事要办。”僖公可不喜欢文姜老粘着弟弟。这个小丫头小时候总喜欢拿自己跟胞弟比。整日里说她这个父君没叔父好,没叔父见识多,还没叔父风趣……总之,僖公一想起文姜孩子气的话,就吃起胞弟的醋来了。 “什么大事?”文姜不依了。“不就是你们几个人合计怎么渔翁得利吗?哼!”文姜谅这几个老谋深算的主,也没有安什么好心眼。想想还是管仲好。文姜又想念管仲了。 “你这孩子怎么净爱胡说!”僖公假装生气地批评道:“还不快放你叔父走?你以为叔父是你诸儿哥哥吗?整日里就尽会做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你叔父干的那可都是要事。” “哼!”文姜不高兴地放开了手。 夷仲年见这对父女又要开始互怼了。见怪不怪地笑了笑,识趣地告辞离开了。他可有自知之明,夹在僖公与爱女之间,定是没他好果子吃的。 文姜被父君数落得不爽了,就拿棋盘撒气。“不下了!不下了!”说完将棋子一扔。反正都要输了,文姜的耐心也磨光了。 “看看!看看!又生气了。”僖公无奈地叹起气来。 “父君和叔父都是做大事的。文姜与诸儿哥哥做的都是芝麻绿豆的小事!”文姜对僖公很是生气。自己跟管仲他们实实在在干事,帮助那些穷苦人,却抵不上他们到处勾兑。这是什么世道啊? “哎哟!”僖公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哄女儿道:“文姜做的也是大事,好不好?” “不好!文姜又不是小孩子。三两句话哄哄就没事了吗?”文姜心中正在寻思个什么借口,让父君同意带她一起去赴盟会。 “那父君要如何?文姜才能不生气啊?”僖公自是知晓女儿脾气的。只一句话不小心,这小丫头又得想个半天的。 “嗯……”略做沉思,文姜笑了笑说:“父君若是带文姜去会盟的话,那文姜就不生气了。怎么样?”她眨巴着眼睛,盯着僖公,做出一副可爱的样子,让人不忍拒绝。 “啊!”原来,这小丫头打的原来是这个坏主意啊!难怪我说今天怎么这么乖来陪寡人下棋了呢!僖公故作严肃地说道:“会盟怎么能是女子该去的?” “怎么女子不能去?那里不是还有侍婢吗?侍婢一样是女人。”文姜撅嘴说道:“怎么说文姜还可以多陪父君几天。途中还可以游山玩水。父君从未带过女儿远游。女儿很快要及笄了,及笄就要嫁人了。嫁人就不在父君身边了。文姜想多陪陪父君嘛!”说完,文姜低头不语,整出一副悲戚得就快哭出来的样子。让僖公神情哀怆了起来。 看来,文姜的亲情牌似是很有效。僖公没了言语,寻思着自己这一路中也甚是无聊,若是有女儿相伴,也是美事一桩。 “哎呀!”僖公假装为难说:“带你去可以。但是……” “太好了!”文姜一听父君答应了,立马凑了过来,拥住父亲撒娇道:“爹爹最最好了。” “你呀!路上要听话。不许跟父君使小性子,不许乱跑。”僖公威胁道:“否则,父君可就要派人送你回来的哦!” “文姜保证听话!”激动的文姜靠在僖公身旁,开心得格格直笑,就好像自己是一只要出笼的小鸟。这可是参加会盟耶!“太棒了!” 僖公看着全身一股淘气劲的文姜,想了想。“看来,还是得将高傒带上,路上也好管着你。”僖公自知文姜脾气一来,他可是管不动的。这世上,文姜恐怕也就给高傒面子了吧! “太好了!”文姜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傒哥哥也一起耶!这太棒了!”说完,激动的文姜搂着僖公亲了一口。“父君最好了!” “哎呀!你这孩子!”僖公也开心了起来。毕竟天下的父母,哪一个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孩子开心快乐的呢?这一路上,能有女儿作陪,僖公也甚是满意。 第135章 管仲的猜测 从那日见过文宣后,管仲一连数日都未曾看见过他的身影。回到璇玑阁问候母亲时,同样听说文婧也许久未曾露过面了。 管仲不由得担忧了起来。许是这些日子日亦亲密了吧!没见着文宣,管仲的心头总是怪怪的,很不舒服。在与管事交接时,管仲随意问及文宣的情况。管事只是但笑不语。管仲这才发现璇玑阁的特别之处——人人皆训练有素,守口如平。甚至这其中还有不少武艺高强之人。 管仲自然知晓这璇玑阁与众不同,但没想到它竟然能卧虎藏龙。想起文宣的单纯可爱,管仲不敢相信:这样的一个小子能经营得起这般地方。内心不由地产生了疑虑。 于是,管仲多留了个心眼,时常关注起璇玑阁内的一举一动来。他发觉他们竟然能明目张胆地私仿国之重器。虽说也没有哪项礼法说不可以仿成工艺品来把玩,但这胆量、背景定是很惊人的。 而且,各地侯国来璇玑阁经营之人亦是颇多的。但璇玑阁似是将其聚拢于一处。故而,这璇玑阁并不似它的门面那般大小,内涵应是极丰富的。 能在东都最繁华的位置有这么大的一块地盘,恐怕连公室贵胄也做不到吧!管忡的思绪更加混乱了。 之前,管仲只顾及与文宣的情谊。心中、眼里全是文宣,未做他想。这段时间的分别,反倒让其冷静了不少。“看来,这文宣的来头定是不小的,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公室贵胄的等阶了。可这世上还有谁能有文宣这般深厚的背景的?” 脑中极速搜索,管仲想到一人,不由得冷汗连连。“不会吧!”管仲摇了摇头。不敢再做他想,或者说不愿相信。“不会的!不会的!应该是我想多了。”管忡自我安慰道。 当管仲回到工地上时,正好高傒也在。“高兄!”上前拱手行礼,两人打过招呼后,管仲若无其事地随口问道:“这些日子,怎不见文宣与高兄同来呢?” “哈哈!”高傒早料到管仲必会有此一问,但没想到他竟然瞥了这么久才问。“文宣那小子,不喜欢这工地上的灰尘。所以躲了起来。” “呵呵!”高兄这回答也太过牵强了吧!自己岂会完全不知那小子?他继续追问道:“那怎么连璇玑阁也没去呢?”管仲并不想就此算了。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是有多么想那个可爱的小东西。 “啊!”高傒被问住了。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装作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傒也不知那小子跑去哪了。”他可不想再为文姜兜了。这管仲是个精明的人。倒不如让那丫头自己来解释。 “竟然连高兄也不知晓!”高傒都这么说了,管仲也不好再追问了。只是哈哈一笑。“看来,文宣确实是一条见首而不见尾的神龙了。” “咳咳!”高傒尴尬了起来,只好勉强挤出点笑容来应付。他自知配合文姜诓了人家那么久,这要是让管仲发现了,还不知认不认他这位兄长呢! 管仲不好再为难高傒,也附合着笑了笑。他故意拍了拍高傒的肩膀,便离开了。这看似简单,又随意的动作,在心虚的高傒看来,别有深意。 经过几日相处共事,高傒对管仲的看法大有改观。过往,他只当其有才华、有思想、有主见,但这几日才发现此人务实且能干,尤其在许多方面,与自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哎!”高傒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文姜,你可害惨傒了!若管仲贤弟知道,指不定要如何气傒了?”望着远处正在指挥工人干活的管仲,高傒的神情明显是钦佩的。 ———— 作者有话说: 历史上,高傒与管仲的关系一向很好。在齐桓公刚继位时,齐国的大权实际上是在高氏与国氏手中的。而历史上高氏的威望是强于国氏。 所以说,管仲能在齐国一展抱负,与他跟高氏的深交是脱不了干系的。而管仲会被齐桓公迎回国内为相,也跟鲍叔牙的举荐没有任何关系。 真实的历史是:管仲深受齐国贵族的赏识。 第136章 齐宫的摆设 最近这段时间。齐国的后宫里,最闲的莫过于僖公的这位夫人。虽是后宫中唯一的一位夫人,但自文姜有空陪着父亲后,僖公便完全把她给忘了。 盛装坐等了许久的美妇人,单手撑着她那颗重重的脑袋,昏昏欲睡。烛光里照出她曾经娇好的容颜。被嬷嬷轻轻唤醒后,鲁姬关切地问道:“哎!主君又不来了吗?” 傅母嬷嬷点了点头,不敢吭声。 “有了他那个宝贝女儿,哪还记得我这位夫人。”鲁姬沮丧了起来。她岂能不知僖公对文姜那位美人娘亲的垂爱。而又听说文姜像极了她的娘亲。一想到这些,她就气愤。在这个宫里,她倒真成了摆设,而僖公娶她不过是为了齐鲁的关系罢了。 “听说世子那边干的事,也是文姜那丫头搞出来的。”嬷嬷凑上前小声说道:“璇玑阁也参加了。此事被他们搞得有声有色的,只怕日后,公子纠就难有出头之日了。” “什么?”鲁姬拍案而起。“现时,璇玑阁也参与进来了?”自己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文姜跟诸儿的关系那么好,这还不是迟早的事吗?”妇人气愤地说道:“奴婢总劝夫人不要心慈手软。这个文姜留不得。可夫人偏不听。” “哎!我能如何?”鲁姬叹气道:“难不成还将她杀了吗?我杀得了吗?” “奴婢倒是有条妙计。”老妇人自鸣得意地附耳低语起来。 “上次允弟那边都没有回消息。这次能行吗?”鲁姬愁容满面。 “上次是上次,这次可就不同了。”老妇人又俯身上去耳语了一番。 “什么?君上竟然带她去会盟?”鲁姬一听气不打一处出。“太过分了!平素君上宠她就算了,但不曾想却真是宠上天了。还真真就没听说过女子参与会盟的。” “这倒于我们极好。”老妇人笑道:“之前向鲁国的提议,迟迟没有答复。这一次奴婢定能让鲁国来求着夫人。” “求我?”鲁姬奇怪道:“为何求我?” “夫人就看好吧!奴婢定能解决掉那个死丫头的。”老嬷嬷的眼神锐利了起来。自进宫的这些年,自己也没少吃文姜的亏。她到底不能拿夫人怎么样,就将气出在自己头上了。若说恨这死丫头,自己比起夫人来,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行!”鲁姬点了点头。“嬷嬷的办法甚好。除掉这个心头大患也是好事一桩!就按嬷嬷的计划办吧!”鲁姬揉了揉头。成天被关在这宫墙之中,自己也烦了。偏就文姜那个死丫头能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君上也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这次夫人放心!文姜就算是再厉害,她也是个丫头片子。有些事,她做不了主。”老嬷嬷自得地笑道。 “也是!”鲁姬感叹道:“这就是女人的宿命啊!” 思及于此,连鲁姬也不由得枉自哀怜了起来。想到自己大好年华,就嫁给了这个足以做自己的父亲的男人。一入宫,还要跟另一个妙龄女子争风吃醋。鲁姬的眼眶就又湿了。“我这后半辈子,也就只能守着纠过了!”鲁姬想着想着,不由得泪流满面。“如今也就指望纠能有出息了。” “夫人不必担心!只要文姜没了,就诸儿那点水平,我们家的纠哪一点不强过他啊!”老妇人端上一杯茶水,安慰道:“再说,还有鲁国呢!现如今,桓公也掌权了。这样一来,咱的底气也足了。” 鲁姬想到自己的弟弟,也算是得了不少安慰了。“允弟,也是争气,终于掌权了!隐公在时,也不争也不抢的。我们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是啊!是啊!”老妇人附和道。“有了鲁国做后台,我们家纠也就有了靠山了。夫人大可不必如此担忧。” 鲁姬点点头,长舒了口气。“是啊!若没了允弟,待君上百年之后,咱俩恐怕连小白都不如了!”说完,她又长叹了口气。 第137章 文姜的不舍 这几日,文姜一直在忙于收拾行装。高傒知其要出远门,特意来告辞。“若非工地的事,傒也想奏请君上随着文姜妹妹去会盟的。” 文姜神秘兮兮地看了高傒一眼,故意逗弄似地说道:“但文姜就是想将傒哥哥捎上,这可怎么办啊?” “哈哈!”高傒开怀大笑了起来。“若是君上答应,傒自是不会推辞的。” “傒哥哥!”文姜放下手中的物品,走到高傒身边,牵着他的衣?娇滴滴地说道:“告诉傒哥哥一个好消息,父君让文姜告诉你去准备一下,与我们一起去稷地。”从那日与父君谈及嫁人之时,文姜便越发感觉到自己留在家中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也就越发舍不得这些家人了。而高傒亦是她的家人。所以她发觉自己更想粘着高傒了。 “傒哥哥,好不好嘛?”见高傒发起愣来。文姜边摇晃他,边撒起娇来。 “啊!”高傒回过神来,宠溺地看着文姜,摸了摸她的头说:“好!好!傒求之不得!” “傒哥哥!”文姜开心地抱了一下高傒后,靠在他肩头说:“太好了!文姜好舍不得你们啊!” “傻丫头,我们不是都在你的身边吗?”高傒没做他想。他并不知文姜说的是她很快就要像姐姐那样嫁出去。只当她又开始惆怅了,便安慰道。 文姜没有说什么。她不想提及伤感之事,只是靠在高傒的肩头发起呆来。 “对了!”高傒突然想起了管仲。“你这几日没出现,管仲贤弟还时常问及你呢!我们这一去至少要月余,要不要去同他说一声。” “我知道了!”文姜点了点头,并没说话。思及管仲,自己矛盾极了。这些日子,她经常想起他。只是不知又为什么不敢去见他了。 “你诓人家那么久了。”高傒看着文姜沉思的表情,有了些异样的感觉。“你有没有想好这个谎言怎么解决啊?” 文姜摇摇头。若是按照自己惯常的做法,骗了就骗了。反倒觉得好玩。可这一次,一点好玩的心情都没有了。反倒是害怕起管仲生她的气。 “真要由着他自己发现吗?”高傒追问了起来。 文姜抬头看了一眼高傒,心虚地低下了头,继续沉默。 “管仲是个精明之人。之前是他不追究。如今,他既然已经问道你了。你又一直不出现。他只要细心探查一下,你的身份恐怕就瞒不过他的了。”高傒叹了一口气。“只怕那时……哎!连傒都看得出管仲就差当你亲弟弟一样疼爱了。你看你这,还是……” “傒哥哥,你别说了!”文姜打数高傒的话背过身去。此时她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此事,我自有分寸。” “好了!好了!”高傒拍了拍文姜的肩膀,安慰道:“傒哥哥不再说了。你也放宽心。天塌下来,不是还有你傒哥哥帮你顶着吗?” 文姜一听眼泪汪汪。她扑入高傒的怀中哭道:“傒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管仲知道了,会不会生我的气,再也不理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高傒安慰道:“管仲贤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你不知道的!你不知道。他会的……他会的。”自从那夜之后,文姜思来想去,慢慢明白了一件事:若是她是女子,尤其是文姜,管仲定是要与她划清界限的,就像对文婧那样对待她的,甚至会更过分。这也是她这些日子躲起来不肯见管仲的原因。 “呜呜!呜呜!”文姜大哭了起来。“他知道我是女子,就不会再理我的了。我知道的。我也不想是女子的啊!” 高傒这下终于明白过来了。原来不是因为骗不骗的事,原来是因为男女之别。这下连高傒也无奈了。纵然如他高傒,面对文姜也只有欣赏的份。看来,管仲与他同病相怜啊!高傒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了。 第138章 告别 犹豫了许久,最终文姜还是决定去告个别。这次不能再以文宣的身份去见他了。我得再试一下,看看管仲是否能接受自己的女儿身份。若可以接受,我便准备同他坦白。若不行,还是继续打着文宣的身份,直到他识破为止吧!就这般想好后,文姜找了一个管仲在璇玑阁照顾母亲的时候,去与管母告辞。 “夫人好!”文姜一身女装入内。因为有管仲这个外男,她蒙起了面纱。此时,管仲正在为母亲布餐。文姜亦知管仲孝顺,若有机会,定然全亲力亲为的。 “是文婧啊!”管母已经起床了。在璇玑阁中调养得是极好的。如今,管母已经能下去行走,甚至干活了。“文婧啊!你都有好久没来看我了。”管母笑语盈盈地起身迎了过来。 此时,管仲也放下手中的餐具,站立相迎道:“见过文婧姑娘!”这次,他并没有像那几回一般告辞避开。而是与文姜见过礼后,便席地坐了下来。 “管兄,别来无恙啊?”文姜同管仲见礼后,便坐在了管母的旁边。管仲只是笑了笑,继续布菜。此时,他从旁拿出一套餐具,放在文姜面前。 管母抓起文姜的手,边抚摸着边说道:“文婧啊!你来了真好!让我好好看看。有没有瘦啊?”管母轻轻抬起文姜的手,细细欣赏道:“你看看,这双手多美啊!” 看到文婧的纤纤玉指,管仲突然想起那日早晨,自己一直把玩着的文宣的纤纤玉指。竟然一模一样。内心一下子如翻江倒海般。他转睛直直盯着文婧,一心就想将她看穿。 “夫人,这次文婧过来,是与您道别的。”文姜对管仲的情绪并无半点觉察。一心只在管母身上。“文婧,要出门一段时间。” “啊!多久呢?”管母关切地问道。“文婧,这是要去哪里?” “回夫人,约莫月余吧!”文姜有礼地回答道。 “这么久啊!”管母心中不舍了起来,她转头看向管仲说道:“仲儿,为娘方才同你说的事情,不如由你来对文婧姑娘说吧!” “哦!”管仲被母亲唤醒,收回了注视的眼神,起身一拜,说道:“承蒙文婧姑娘照顾!在下与母亲感恩不尽。现时,母亲的病已经痊愈,就不便在府上多打扰了。所以我们想着这几日便要搬离璇玑阁。” “不行!”文姜一听,激动地起身。那神情差点将管母给吓到了。但管仲却纹丝不动。此时,他极细心地用尽自己所有的注意力观察着文婧。他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丝细节。这几日一直就没见到文宣,他不想再继续骗自己了。 文姜发现自己失态了。一阵面红后,她慌乱地解释道:“妾的意思是说:暂时不行。” 说完,她继续解释道:“夫人的身体情况,妾已经问过大夫了。”文姜轻轻坐下,脸上一片绯红。她低下头继续说:“大夫说过了,夫人确实病好了。但体质尚弱,还得再调养一段时间才行。”文姜又拉着管母继续说道:“无论如何,夫人身体没全调养好,文婧不会放人的。” 管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为难地看向管仲。“这……” “而且……”说什么也不能让管仲现在就离开的。她又补充道:“妾听文宣说管兄正在忙工地流民之事。至少要待这些事情忙完之后再做决定吧!文婧想着弟弟也不愿管兄一边忙工地上的事,一边又要操心母亲吧!” “这样啊!”管母看向这几日忙碌得有些憔悴的儿子。儿子照顾自己,?要忙学业,还要工作,确实辛苦。“那好吧!待仲儿忙完了再说。”想了想,管母又嘱托道:“工作要紧!仲儿啊!莫辜负了阁主的重托啊!” 管仲微微点了点头,恭敬地回复母亲说:“母亲放心,仲儿会做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管母微笑道。 接着,文姜就与管母再寒暄了一些家常。这次实在太奇怪了。管兄竟然半点也没打算离开过。而只是默不作声地陪同着,但那精明的眼神,好似要将我看透一样。这该怎么办啊?文姜越发心慌了起来。 ———— 第139章 离别 大约寒喧了一盏茶的工夫,文姜便起身告辞了。管仲也未停留,借口工地有要事,跟着出去了。这一路无人,管仲就这么跟着。待文姜步入自己的房间,管仲从其身后窜出,一把将她拉入房中,栓起门来。 文姜差点大声惊呼,但一看是管仲,便心安了。她大约也能猜到管仲跟来所为何事。“文宣出远门了,要过上一些时日才能回来。” 管仲没有吭声,直接走到文姜而前,伸手揭去她的面纱。文姜来不及掩面,直直地呆在原地发愣。她不知管仲到底发现了什么,只好默不作声,暗自冷静地深呼吸了一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抵死不认,看你能奈我何。 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管仲思绪万千。眼中不断地显现出文宣俏皮时的模样。若是文宣换上女装,与现时便是一模一样了。管仲当下明白了大概。但他并未说话。看完之后,管仲转身便走出了门。 “喂!”文姜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着文宣同样口气的言语,管仲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文姜看着管仲什么也不说就要离开,慌了手脚。她想上前拉着他,但手伸出之后,又缩了回去。她知道若此时不让他走,自己女子身份势必暴露。纵使管仲真猜到自己的身份,只要文姜打死不认,管仲顶多也只能暗自忍耐。可这又有何意义呢?眼看着管仲越走越远,文姜的泪流得满面都是。栓上门后,她扑到床榻上大哭了一场。这下他定是不再理我了。 “哇”文姜嚎啕大哭了起来。 而管仲这边也因为方才的认知,心神不宁。他回到自己在璇玑阁的房间。满脑子都是文宣的影子…… 坐在席子上,文宣便出现在对面冲自己笑。打开柜门,又看见文宣要为他更衣的调皮模样。索性转身上床榻上躺一躺,却看见文宣侧卧在上面。 …… “可恶!”管仲捏紧了拳头。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是气文宣骗了自己?还是气文宣是女子?还是气他自己……当他想到那一层时,管仲一身冷汗。“我不可以这样!”他胡乱抓了几件衣服,去了澡堂。 文姜在房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就沉沉睡去了。可睡梦中,她还是梦见管仲不理她。无论她如何撒娇,如何哀求,管仲都不肯见她。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那么害怕,慌了神地哭醒了过来。“我是怎么了?明天我就要走了,还要去大半个月之久。”文姜难受地想到: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见他。于是文姜掩上面纱,走向管仲的房间。 当管仲洗好澡回到屋内时,就看到身着女装的文宣坐在那里。此时的文宣没有带面纱,露出她那绝色的容颜。清清淡淡,忧忧郁郁地席地坐着。 这世间,无论什么样的男子都无法对这绝色秀丽的容颜生出一点怒气来。或者说,男人们纵使被骗也心甘情愿。能一亲芳泽,男人们又凭什么要愤怒呢?所以,管仲也找不到愤怒的理由,但他还是没说话。 室内的气氛很尴尬。若是换了以前,文宣定是贴在管仲的身旁的。而此时,文姜走上去,管仲就往旁边退开。文姜想好了,以文婧的身份来见他,抵死也不认。她并不知道精明的管仲已然认定了她的身份了。现时的情况看来,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我要离开了!”文姜伤心地开了口。 “我知道!”管仲并不打算真的完全不理她。他狠不下来这个心。 “我回来之前,管兄同夫人不要自行离开,好吗?”文姜还是怕管仲跟他母亲突然消失。 “我们会等你回来的。”管仲一直没看她,只是把玩着桌上的竹简。 “那就好!”文姜放下心来。“我……”她想问,又不知问什么了,最重要的是问了也白问。她很想像以前那样靠在他身旁。更想他来安慰自己。但她知道他再也不会的了。 管仲用力地握着竹简,就差不多将其按入骨肉之中。 “那……我走了!”文姜不好意思地低头起身。走到门口,她回头望了一眼管仲。只见他头也没抬。于是文姜的两行清泪又控制不住滑了下来。那天晚上,她毅然回宫了。 第140章 这辈子都要失眠了 管仲靠在床上,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突然听到: “呵呵呵!呵呵呵!” 房间里到处都是女子甜美的巧笑声。 “你是谁?在哪里?”管仲四下张望着寻找。“快给我出来!”他知道又是那个人。 “知道我是女子,有何感觉?”那个神似文宣的女子调皮地笑着出现在管仲的面前,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说……”管仲这次再不闪躲了,紧紧地抓住女子的胳膊,生怕她消失了。“告诉管某,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啊?”女子妩媚地搂住管仲的脖子,巧笑道:“你只要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便好了!” “喜欢你?”管仲冷冷笑着,反问道:“喜欢你把我骗得团团转?喜欢你女扮男装?还是喜欢你……”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好似生气,又好像没办法生气。 “呵!呵呵!生气了吗?”女子格格直笑,一点都不紧张。 “你说我生不生气?我难道不该生气吗?”管仲锐利的眼神直视着她。 女子娇媚地抚开了管仲未束紧的衣襟,低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你骗不了我的。你的心告诉我你不但不生气,你还很开心。” “哼哼!开心?哦!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管仲冷笑道:“管某要是知道你是谁,是不是该更开心呢?” “我当然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女子柔媚地贴上管仲的身躯,直直戳着他的心口说:“你想要我的!” “哼!我怎么不知道呢?”管仲知道这个女子不是文宣。他的文宣单纯又可爱,而且还……他突然想起文宣骗了自己。可恶! “你不承认不要紧!”女子自信满满道:“以后,你会承认的。”她搂着管仲的脖子,嘴唇凑到管仲的耳边神神秘秘地说:“我知道很多你所不知道的事。尤其是你不知道的内心。” “很好!很好!”管仲记得自己不只是一次两次见到她了。“那管某就拭目以待了。” “哈哈哈!”女子大笑,如风一样消散。“我会回来的。管仲!你等着……你躲不开我的!” 管仲从床榻上惊醒。他知道那个“女子”又来了。不过,他无所谓。对于顶着跟文宣一模一样的脸的女子,他还怕她不来呢! 管仲起身步至窗台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想起了自己与文宣的一点一滴,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你会是谁呢?”管仲开口自问道。其实,他心中已然有答案了,但他不愿意知道,或者说不愿意去接受。就像之前,哪怕他留一点心,文宣也不可能骗他这么久。 “管某竟然变得如此蠢笨了。”他自嘲地笑道。想起那夜与文宣在家中相拥而眠,管仲此时的心情不再是一片坦然。他想起了抱着文宣时的感觉。从她单独来稷下的那次开始想起,一点一滴,历历在目。 “原来,我一直抱着的是个女子啊!”管仲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世子和高兄竟然都跟你是一伙的。呵呵!”管仲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实在生不起她的气来。而且,他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但他不能,甚至不能承认。 “难怪那天我要脱你衣服时,你竟然吓哭了。”管仲又笑了。“原来,你的羞涩都是真的!紧张也是真的!就连……” “哎!经你这么一闹,恐怕管某这辈子都要失眠了!”说完,他躺下睡去了。 第141章 出发 回宫之后,文姜就躲在被窝中偷偷地哭。这是她第二次为一个男人哭成这样。上一次是因为傒哥哥离宫回封地。但,那时候她还小,就只知舍不得。这回却是真真有了心痛的感觉。 一想到管仲那种冷冷淡淡的样子,文姜的心就痛痛的。“我不要什么男女有别嘛!呜呜呜!”文姜钻进被窝里,闷头痛哭,生怕惊动了守夜的侍婢。那些人都是为了侍候她而存在的。哪怕自己少了一根头发,这些人也得挨板子。她不忍心让她们为难。 “为什么知道我是女子,就连话也不肯跟我说了啊!”文姜“哇”得一声,又大哭了起来。“为什么要这样嘛!我不要做女人!不要做女人了!做女人一点都不好。连朋友也交不到了。呜呜呜!” 文姜对着被子就一顿胖揍。揍完了还不解气,又砸起枕头来。待她打累了之后,竟然就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深夜,嬷嬷轻轻地推门进入。文姜这孩子是她带大的。虽然她自己不想说,但身为傅母如何不知道今天她的情绪很低落,应是受了什么伤。若说能让文姜受情伤的话,恐怕就是那个这些日子过从甚密的管仲了。 “哎!”嬷嬷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孩子也长大了。”虽说作为齐姜女子,感情上会受到很大的约束。但是,嬷嬷也年轻过。感情上的事,没有过不去的坎的。怕就怕人一时冲动。 她走进房间,摸黑借着月光看见文姜抱着被子的睡觉的样子。“哎!这孩子!哪有这么睡的啊!”嬷嬷点着灯,帮她盖好被子。“呦!这都哭了!”摸着被沾湿的被褥,嬷嬷无奈地摇摇头说:“哎!看把你伤心的!” 被子盖好后,嬷嬷就出门了。掩上房门,她望向月亮,眼前是文姜母亲病重时憔悴的脸。 “我时日无多了。文姜这孩子就留给你了。你从小跟我一起长大。跟我的姐姐一样。文姜这孩子就交给你了。我已经跟君上说过了。你就当她是自己的女儿教管便好。” 想到这里,嬷嬷擦了擦眼角,对着月亮遥寄心意道:“文姜也长大了。奴婢不知会不会有负所托啊!这孩子太倔了。往后,搞不好要伤心的!你泉下有知,就多保佑她吧!” 终于,文姜与父君踏上了会盟的行程。这国君出行,自然是旌旗荡荡,号角扬扬。一时间,全城都知道了僖公要去稷地与鲁、郑两国的国君会盟之事。 文姜一身男儿装束坐于僖公的马车内。而高傒则一身戎装,骑马侍候在僖公的马车旁保护他们。雍禀则负责调度,骑马在队伍的前头。这一队人马,也算啊是浩浩荡荡。 而公室贵族大夫皆立于车队后送行。 “文姜,你乖乖地待在车里,不许探头。”僖公嘱托道:“若是让这些宗亲们看见你也跟去,免不了能要说闲话的。知道吗?” “女儿知晓!”文姜这次很乖巧。亦知会盟是公事,自己可不想节外生枝,免得被日后唠叨。于是,文姜半躺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连头都懒得去探。 僖公交代完后,满意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作为父亲,谁不喜欢跟自己的女儿待在一起呢?他对女儿跟自己同行一事,表面上说什么于礼不合,实则是暗自欢喜的。何况他还另有打算呢! 下了车,僖公与众宗亲寒暄了几句,便登车启程了。“出发!”僖公一声令下。雍禀率领着中军精英浩浩荡荡护送僖公出城了。 ———— 作者有话说: 大家要注意了! 本书不是只讲爱情的。在春秋时,人们的道德水准高,不只是就只有为爱情而死的。像那些为“仁”、为“义”而死的比比皆是。 所以,这个故事中,还有许多真情厚意。比如文姜的傅母对文姜比许多的亲娘还要好。前面已经讲了原因的了。后面还会出现。 当一个社会道德水准高时,对别人好的人就会多起来。反之,就会少。甚至,相“爱”相杀。 第142章 僖公的算计 中军的雍禀,自然是知晓文姜跟了过来的。这宫中的事,倒还真没他雍禀不知道的。但此人守口极严,又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僖公自是极为信任他的,待他如家人一般。所以,这次出行,也是交由他全权负责保护的。 从上午启程后,车队渐行渐远,四周的景致与东都城郊分外不同。看见那原野鹿吟,小溪小溪泛尽,黄鹂声声,文姜便更加活跃了起来。虽说昨夜刚哭了一晚,但毕竟年纪还小,一有了兴奋点,就又忘了不开心的事了。 “父君!”文姜靠在父亲的肩头,笑着哄得僖公乐呵呵的。“跟父君一起出行真好!这还是文姜第一次跟父君出来呢!好幸福啊!” “哈哈哈!”僖公自然也是开心的,但他作为君主,总习惯端着架子的。“这可不是第一次。你小时候,父君也带你出巡过。不过,那时你还小,应该是都忘了。”僖公想到文姜的母亲。“那时候,你娘还在的。” “这次,女儿定是不会忘的。一辈子也不会忘的!”文姜劝慰着父亲。“父君是不是想娘亲了?” “呵呵!”僖公勉强地露出了笑容。逝者已矣!他爱怜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只要文姜开心,你母亲在泉下有知,定是安慰的。” 文姜不想父亲伤心,故意岔开话题。她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便抬头问道:“父君,真的要管宋国的事吗?” 僖公笑了笑,说:“文姜猜呢?” “嘿嘿!”文姜坐直身子,大言不惭地猜起来。“让文姜猜的话,父君定是不管的啦!充其量也不过是想看看郑国和鲁国怎么说。” “哈哈!”僖公大笑道:“看来,文姜已经变成寡人肚子里的蛔虫啦!” “切!”文姜突然又想起了管仲。现如今,人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那个管仲好像却不是。“哼!你们这帮滑头,还不都是一样。算盘打得贼精贼精的!” “哈!哈!哈!”僖公已经习惯了女儿这样调侃自己了。“也就你这小丫头敢这么说寡人!把你宠坏了。” “父君,文姜想不通。人人都是如此吗?” “如此什么?” “把算盘打得贼精啊!”文姜认真地看着父亲,她想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不同的人。 “哈哈!”僖公笑了笑。作为一国之君,他自然与别人是不同的。“不懂打算盘的人,那叫蠢!尤其作为一国君,不算计着过日子,这日子就过不下去。明白不?” “哦!”文姜似懂非懂。她突然想到一个人,若是同样的问题问他,他会怎么回答呢? “文姜只要知道:父君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就行了。”僖公的算盘自是打得精的。与其说他与郑、鲁两国会盟是为了宋国的事,不如说为了他这几个儿女。以自己这把老骨头,早就无所谓了。就扯望这些儿女们一个个能有个安稳的将来。 “为了我?”文姜不明白了。“为何是为了我?” “以后,你便明白了。”僖公笑道。他这一次之所以如此爽快地将文姜带出来。一方面是被文姜的那番说辞打动。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总之,他算计好了的,这次不能再错了。 “文姜知道父君总是为女儿好!”文姜乖巧地挽着父亲的胳膊说道:“千方百计地为女儿各种算计。” “知道就好!”僖公满意地笑道。 “但每次算计总是算错。”说完,文姜松开手,盯着父亲格格直笑。 “你这个鬼丫头!”僖公一阵脸红,举手敲了敲女儿的额头说:“连父君也敢笑话。”但一看到文姜笑得开心,心中亦是安慰。至少,文姜这个样子,似是放下了她大姐的事。 ———— 作者有话说: 中国式父母,大多都像僖公这样,对儿女总有操不完的心,却往往总是操错心。三个孩子的婚姻都被他折腾得一塌糊涂,但他还是乐此不疲。所以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事实证明:父母的算计永远是不可行的。哎!所以,作父母的,应当少些算计,多些教养。是教养,不畜养。 齐僖公的弱点就是太好面子了。最终将儿女的事搞得乱七八糟的。哎! 第143章 遇刺 这一路上,风光何其旖旎。文姜是第一次出远门。沿途各种景致,在她的眼中都是美不胜收,新奇无比的。“父君,你快看,好可爱的小鹿啊!” 僖公看着女儿激动的样子,心中也跟着快活了起来。“看把你乐的!” “父君,文姜想去那边玩。”文姜指着远处的小河、还有瀑布,激动极了。 “哎!早知你这个鬼丫头不会乖乖待在车里的。好在带了傒儿。”僖公叹气道,喊来高傒。“傒儿,你陪她去走走吧!别太远了。” 高傒看了看远处,对身旁的两名侍卫说:“你们先去那个方向排查一下。有情况马上鸣笛击警。” “是!”侍卫招手唤来一队骑兵,往高傒所示的方向奔去。 另一个侍卫,则将文姜的马儿牵了过来。高傒走到马车前,伸手去扶文姜下来。 “傒哥哥,文姜想去那儿采些野花给父君。”刚一下马车,文姜就利落地跳上马背。往自己手指的那个方向奔去。 “哎呀!这丫头,怎么又变卦了。”文姜并没有去她原先想去的地方,而是往另一处山花烂漫的山坡跑去。高傒只得快步跃上马背,追了过去。 文姜纵马一跃,上了那小山坡。“傒哥哥,这里好美啊!” “文姜,不可跑远了。”高傒加快马步追赶着。 “知道了!”跃过山坡后,文姜拉紧缰绳调转马头,望向高傒笑道:“就这里了!傒哥哥,我想去采花去了。”说罢,她跳下马背。 高傒随之也下了马,伸手将文姜的缰绳握在手中,满脸宠溺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小妹妹。“玩一会就回去。不要让君上久候。” “好!”文姜巧笑地看了一眼她的傒哥哥。便开始专心采花了。正当文姜蹲下,专心采野花时,突然远处飞来数支弩箭。 “不好!”高傒大惊,连忙一掌拍向文姜的马。马儿受惊往前跑,正好替文姜挡下了弩箭的射击。 没有应敌经验的文姜被吓了一跳。幸好高傒及时跃过去,将她护在怀中。随后怀抱着文姜飞身跃上自己的马,俯身飞奔而去。“敌暗我明,现时必须赶紧回到队伍中去。”他一边交代文姜;一边将文姜紧紧压在身下,全身护住她。 “该死!”文姜这才恍过神来。她没想到有人竟然要杀她。此时两人皆未带武器,根本就无力还击。但文姜不甘心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拔下头上的簪子,伺机而动。 “傒哥哥,你没事吧!” “几支弩弓,只要不射到要害,还死不了。”高傒回答道:“文姜趴在马背上,保护好头部!” 那几个黑衣人非但没有罢休,反而越追越近。文姜从高傒身下转头,瞅准最近的黑衣人,“嗖”的一声掷出簪子,直刺黑衣人的喉咙。 那几个黑衣人,没想到文姜会还击,一时慌了神,动作有所迟疑。高傒趁机赶紧飞奔一跃跳过山丘。 “快!快!快!”高傒回到车队,喊道:“赶紧派一队人去查。那边有人埋伏。”他指向自己过来的方向。 “什么?”僖公一听有埋伏,差点跳了起来。“我的文姜呢?我的文姜呢?” “父君,我没事!”文姜一听父君担忧的声音,连忙回话道:“您待在车里别出来,他们有弩弓。” “好!好!”僖公焦急地问道:“受没受伤?” “没有!都没有!只有马受伤了。” “那就好!那就好!”僖公松了口气。 高傒将文姜抱下马,让她先上车。 “我不去!”文姜无畏地说:“那几个人不敢追过来的。” 此时,雍禀从车队前头赶了过来。焦急地跪地请罪道:“让君上和殿下受惊,雍禀失职。” “禀叔叔,派人去把我的马找回来。”文姜当仁不让地指挥着。“还有那个黑衣人的尸体,也给我抬过来。” “尸体?”雍禀看向高傒,一脸懵逼。 “文姜射中了一个黑衣人。”高傒解释道:“应该是死了。” “好!”雍禀立马亲自带队过去。 第144章 善后 雍禀走后,文姜跳上马车安慰父亲道:“父君莫急,没事的!” 僖公没想到自己十多岁的女儿竟然安慰起他来了。内心百感交集。“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文姜自然知道那些人是冲自己来的。但她不想吓着父亲,便摇了摇头说:“父君放心,有禀叔叔和傒哥哥呢!那几个贼人不多的。” “那就好!那就好!”僖公没想到女儿如此冷静。还以为她一上车就会哭着往自己怀里撒娇呢!不由得仔细打量起女儿来。只见文姜神情严肃,眉头紧锁,一声不吭。僖公仿佛觉察到女儿真的是长大了。 不一会儿,雍禀将文姜的马找了回来,后面还抬着一具黑衣人的尸体。 文姜见状跳下马车,赶紧去检查马的伤口。“禀叔叔,快找人给我的马治伤。”文姜心痛地抚摸着自己的爱马,看着马身上的弩弓,留下了眼泪。 “那……这具尸体又如何处理?” 高傒怕文姜害怕,连忙拦在文姜前面。 “傒哥哥,我没事的。”文姜轻轻推开高傒,上前拔下了尸体上直插喉咙的簪子。“这种禽兽,本殿下就没当他是个人。” 擦干后,文姜便将头发绾好。“竟然,脏了我的簪子!”说完,她朝尸体狠狠踹了几脚。便安排道:“派人把尸体送回东都,命人画下样貌,悬赏寻找认得他的人。还有,让仵作给我验仔细了。一丝一毫也不可以放过。” “是!”雍禀老老实实地听从文姜的调遣,都不用再问僖公。 “等一下!”高傒挥手阻止了搬运尸体的人。“让傒先看看。”说完他蹲下身来仔细检查了一遍。“此时不要张扬。就说尸体是路上看到的。让人把衣服给换了。以免打草惊蛇。” “好的!”雍禀明白。 “还是傒哥哥想得周到。”文姜笑着谢道:“多谢傒哥哥救命之恩!” 此时的高傒面色凝重。“亏你还笑得出来!” “呵呵!”文姜不好意思地上了车。 “傒儿!”僖公在车内发话了。“你也上来。” “是!” 待高傒坐稳,僖公连礼都免了,神情严肃地问:“告诉寡君,刚才是怎么回事?” 文姜知道父亲要问什么,连忙对高傒挤眉弄眼,要他别说。 高傒自知事关重大,尤其是关系到文姜的性命。他不想瞒僖公。“君上,有人要杀文姜殿下!” “什么?”僖公一直以为是冲自己来的,但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女儿。“是谁这么大胆子?” “哎呀!”文姜不想让父亲担心,只想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不定是那些人弄错了呢?” “故闹!”僖公呵斥道:“这么长的队伍,会弄错吗?” “不是嘛!”文姜辩解道:“女儿穿的可是男装啊!那些人怎么知道是女儿啊?”突然,文姜眼睛一亮。“对啊!他们怎么知道是我的?” “对哦!对哦?”僖公瞪了文姜一眼。“你才知道吗?”僖公调转头对高傒说:“此事一定要彻查到底。” “是!”高傒拱手领命。 “待回来后,傒儿就去接管东都的掌刑大夫一职。”僖公气愤极了。“这东都的治安该好好管管了。” “是!” 僖公说完,转身严肃地问女儿:“是不是你在外面惹了事?是不是跟那些流民有关?” “不可能啊!”文姜急忙摇头。“那些流民哪能知道女儿能跟着父君出巡啊!他们也不知道我是文姜啊!” 僖公似被提醒到了。“也对!看来这跟宫中的人有关了。此事,寡人让诸儿来查。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僖公一把抱过女儿。“幸好文姜没事。否则……”说完,僖公老泪纵横了起来。“叫寡人如何向你那死去的母亲交代啊!” “父君!”文姜安慰道:“孩儿不是没事吗?一根头发都没少呢!不信,父君数数。”说完,文姜将簪子拔下,一头秀发披下,捧到僖公面前。 “哈哈!”僖公被女儿逗笑了。“你呀!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逗寡人开心。” “真的没事了嘛!”文姜笑着抱着父亲。“有父君在,女儿就天不怕地不怕!” “哈哈!好!好!”僖公拍着女儿的背说:“有父君在呢!天塌下来,父君都会替你顶着的。” “嗯!” 高傒看着这对父女,眼角中也弥漫了敬意。他没想到文姜竟然如此勇敢。若是一般女孩连动也不敢动。她却不服气地要去杀人。而这个女孩平常打猎连只小鸟都不舍得射下。 高傒很清楚国君这一家子都是性情中人。文姜会如此,其实也不足为怪了。只是这刺客…… ———— 作者有话说: 古代贵族女子是会骑射的。胆识可想而知。文姜的外甥女许穆夫人就带就自己的随从只身救国。 第145章 看紧殿下 因为那一闹,一行人到达别馆时已经傍晚了。文姜想出去玩的念头,直接被僖公给否了。“你还敢出去?”僖公气呼呼地说:“就数你胆子最大了。傒儿,将她给我看好了。” “是!”那事发生后,高傒便寸步不离守在文姜身边,连眼神都不敢离开。 “幸好带上了傒儿。否则还真没人管得了你这个臭丫头了。”僖公满意地看了看高傒说:“文姜这丫头就交给你了。将她看牢了。” “是!傒领命。” 僖公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心离开了。 文姜撅起嘴,朝父亲离去的方向做了个鬼脸。拉着高傒的衣袖说:“傒哥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文姜就没命了。” 高傒没回话,神情复杂地看着文姜。 “傒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嘛?”文姜不能理解高傒的眼神。“傒哥哥怎么变奇怪了?” “哦!”高傒如梦初醒。“我没事。” “真没事吗?”文姜有些担心。从方才的事发生后,她的傒哥哥就一脸严肃,再也没笑过。这下真就跟管仲有的一拼了。 “殿下!殿下!”静儿、妹儿听说刺客的事,焦急地跑了过来。 “呜呜!呜呜!”静儿、姝儿哭得一塌糊涂。 “呦呦呦!这是怎么了?”文姜被两个小丫头给哭傻了。“我不是没事吗?怎么人人都变傻了呢?”抱怨完,赶紧哄两个妹妹。“不哭了!不哭了!静姝乖。这不都好着吗?” “不好!”姝儿收起了眼泪。愤愤道:“这里一点都不好。太危险了。姝儿要回宫。” “好!”文姜爽快地答应:“傒哥哥,派人护送姝儿回宫去。” “不!不是啦!”姝儿听说要离开主子,急得直跺脚。“姝儿不要离开殿下。” “那就别哭了!”文姜顺着姝儿的话说下去:“再哭就送你俩回宫。” 没想到这一招,实实在在太有效了。两小家伙马上不哭了。 这下文姜终于舒了口气。“哎!刺客没把本殿下杀死。却得被你俩烦死!” 一听刺客,这两人又哭了起来。 “哎呀!哎呀!又来了!”文姜郁闷了。 “静儿、姝儿。”高傒开口了。“你俩从现在起,就寸步不离守好你们的主子。” “是!”两人一听有任务,马上回住了哭声,向高傒合手一拜,领命道:“傒公子放心!我们会看紧殿下的。” “那好!傒先去跟雍禀商量些事。在我回来之前,不能让殿下出门。” “是!”两人很认真地一人挽着文姜一边。宛如挟持了一般。 “哎!哎哎!”文姜似乎看到情形不太妙,抗议道:“不是!不是这样守的啦!” “不是,也得是!”这两个小丫头毫不客气地押着自己的主子。虽说文姜是主子,但在自己这两个丫头面前是一点脾气也不敢有的。只要两丫头一达成共识,文姜就只有听话的份。这一点高傒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看着文姜被两个侍婢看得严严的,高傒便放下了心。让这两丫头看着,比自己看还保险。文姜的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简单。思及于此,他转身去找雍禀合计去了。 第146章 储位之争 高傒大步走出别馆,找到正在安排轮值的雍禀。 “禀叔叔!”高傒恭手行礼道。 “傒公子。”出了这么大的事,雍禀不敢如往常那般笑脸相迎了。而是严肃地吩咐好手下,便拉着高傒走到另一边的树下。“禀知你来所为何事。只是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傒知道!文姜是您看着长大的。她深居宫中能得罪得了谁呢?” “哎!”雍禀叹了口气后,问道:“你确定那些人是冲着文姜来的吗?” “确定!”高傒严肃地点点头。“我就站在旁边,那些弩箭却只飞向她一人。纵使不至于要文姜的命。若伤着肯定要重残的。” “哎!好歹毒啊!”雍禀握紧了拳头。 “文姜说得没错。她出行之事,只有宫中人才知晓。”高傒紧盯着雍禀,继续说道:“想必是错不了的。” “宫中?”雍禀寻思了半天。“可这宫中唯一与文姜不对盘的也只有鲁姬了啦!” “鲁姬?”高傒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她竟然敢!”高傒怒火中烧一拳打在树干上。“好在文姜没事,若有个三长两短,傒定是不会放过那个贱人的。” “可没有证据,你能如何?”雍禀叹了口气。“这两人在宫中对垒也不是一两天了。这宫廷内很多事,总会跟储君之争有关。” “此话怎讲?”高傒知雍禀是过来人。这宫中诸事,他只是守口如瓶而已。可谁也没他看得更透彻。故而,高傒才会来找他。 “哎!”雍禀长叹了口气:“你俩孩子都是禀看着长大的。知你俩情深义重。但有些事情,也要看开点。” 高傒听雍禀此言更为着急。他性情耿直,光明磊落,不习惯于雍禀这种曲曲挠挠的说话方式。“禀叔,这都性命攸关了。僖公待您不薄啊!为情为义,禀叔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啊!”经高傒这般提醒,雍禀恍然大悟。“傒公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啊!雍禀这辈子受主君大恩,而文姜又是主君之最爱。确实,没有什么说不得的。”雍禀抓住高傒的手将其拉到无人的凉亭下。“你先坐下,待禀慢慢跟你说。” 二人入凉亭就坐后,雍禀小声说道:“公子纠也长大了。鲁姬是嫡妻,其父是鲁国公。鲁国是一品公爵,爵位甚至在僖公之上。若按宗法制,纠为世子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个我知!但世子很早就定下了。若按先来后到,也不是很正常吗?” “非也!非也!”雍禀摇摇手说:“鲁国的事,想必傒公子听说了吗?那隐公死得不明不白的。难道你不觉得蹊跷吗?” 高傒对这宫廷内斗没有经验,一脸懵逼地看向雍禀。“难不成隐公是被恒公杀的?” “聪明!”雍禀赞叹道。 “这怎么可能?”高傒匪夷所思:“无凭无据怎能瞎猜?” “怎么没可能?”雍禀冷笑了两声。“这些事,哪能讲证据?但凡这些权力斗争,利益关联就是证据。你以为是民间的鸡毛蒜皮啊?” “可这跟齐国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大了!”雍禀解释道:“你想公子纠的母亲是谁?鲁恒公的亲姐姐。看她如何对小白的,不就知道了吗?她肯甘心让诸儿骑在她儿子的头上吗?” “这个,傒能理解!”高傒点点头说:“那这与文姜又有何关系呢?” “哎呀!你这笨小子啊!”雍禀急了。“诸儿这个世子之位,还不是看文姜的面子才有的吗?” “这……”高傒傻了。他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层。“纵使诸儿与文姜关系好,但那跟储君之位也不见得有必然关系啊?” “怎么没有必然关系?”雍禀急了,敲了敲高傒的脑袋。“你就是太过正直了,都不带一点邪想的。僖公最疼谁?还不是文姜吗?若将储位传与公子纠。就凭公子纠那么小鸡肚肠的母亲,会让文姜好过吗?” “啊!”这下换高傒恍然大悟。 “君上这心里可跟明镜似的。”雍禀继续提醒道:“可别看主上总是训世子,那都是为世子殿下好。禀叔跟你说啊!这做臣子的,就得要知道君上的心思。不懂君上的心思,哪来的忠心啊?糊里糊涂的忠心吗?” 高傒经一番提点,感激不尽地起身,稽首一拜道:“禀叔今日所言,傒受益终身,没齿不忘!” “哎!你这小子,跟禀叔还客气什么?”雍禀憨憨地笑了笑说:“你跟文姜。一个是太客气,太拘礼;另一个是不客气,不拘礼。若非礼法拘着,倒真是天作之合啊! 高傒一阵脸红。“禀叔,您又爱开玩笑了!” “呦呦呦!都脸红了。还好意思说我开玩笑。”雍禀取笑道:“禀叔是过来了。什么看不清。有些事情放在心里是好的。真拿出来就怕要鸡飞狗跳的了。” 说完,雍禀起身去看他的部下了。临走拍拍高傒的胸口说:“好好放在心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高傒明白雍禀所指为何。他心里亦是明白的,但文姜被行刺的事,他不能不管。 第147章 好歹毒啊 其实,文姜又不是傻子,谁遇到这种事能不紧张呢?她不过是故作轻松,不想让至亲担忧罢了。从小到大,也只有她欺负别人,还没人骑到她头上来过呢!可这回不仅是骑到她头上,更是想要她小命。 回到住处后,文姜才长嘘了口气。而那两小丫头,也叽叽喳喳地凑了过来。“殿下,到底是谁想要您的命啊!好歹毒啊!” “你们说,你们的小主子这辈子跟谁的关系最差?”文姜没有直说。无凭无据的,她也不会傻傻地胡说八道,更不能上门去一哭二闹三上吊。 “鲁姬?”两小丫头瞪大眼睛对望了一眼。“天啦!” “哼!我一个小丫头片子,除了碍着了她的眼,倒真就没有别人了。”她寻思了半天,也就只想起那个人。“可就我平常护着小白,她们也不至于如此吧?难道……” “难道什么?”文姜那两个小丫头急忙凑了过来。“殿下,难道什么啊?快说啊!”这两个小丫头比主子还着急。 “难不成她是吃本殿下的醋?父君带我去会盟,而不带她?”天真的文姜捂住嘴惊讶道:“好歹毒啊!竟然就因为这个便想要本殿下的小命。” 说罢,文姜拍案而起。两个小丫头片子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副气愤填膺的样子。“你们这是干嘛呢?”文姜看着身边两人气呼呼的傻样子。 “生气啊!”两个小丫头很认真地说。 “生什么气啊?”文姜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待本殿下回宫,看我怎么收拾那两个贱人。” “两个?为什么是两个?”两小丫头没听明白,异口同声地问道:“不是说鲁姬吗?难不成还有别人?” “鲁姬和她的那个老妖婆啊!”文姜郁闷了。这两丫头怎么不长记性的啊!平常那老妖妇怎么欺负她们的,都给忘了。“哎!这次本殿下得想点狠绝的招数。” “嗯!”静、姝两人如捣蒜般狠狠地点了点头,小手捏成了拳头。仗着僖公宠文姜,这三个小丫头片子在宫中也算是横行无忌了。没想到,竟然被这样欺负了,这怎么成?这齐国公室贵族们,若说别的不行,但这同仇敌忾,那可是不落人后的。 “说好了!不许告诉嬷嬷的哦!”文姜警告道。 “嗯!”这回两丫头一心站在文姜的身边。“殿下,我们支持你!”姝儿说道。“对!”静儿也接上嘴。 其实,文姜也没想好该如何整治那两女人。以前,顶多也就捉弄一下,跟她们做些对。但她想不到这两个老巫婆,竟然会因为这个要杀了自己。“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天真而单纯的文姜感叹道。 不过,想起高傒救她时的样子,心中便暖暖的。想着想着,高傒竟然真的站在她面前。文姜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傒哥哥,你怎么来了?” “傒怎么不能来?”高傒看着眼前心爱的文姜,顿时觉得自己应该长大了,而非沉溺于儿女私情当中。 “傒哥哥,肯定是怕静、姝那两个小丫头看不住我。所以,便亲自来看着文姜的吧?”文姜可爱地眨巴着眼睛。 高傒轻轻地笑了。“自然有这个原因。”他并没有说:自己想每分每秒都陪在她身边。 “嘻嘻!”文姜自然是开心高傒紧张自己的。“有傒哥哥陪着,文姜会乖乖的。只可惜了,不能出去玩了!”她叹了口气。 高傒没有说什么。他现今可是一点玩的心情也没有了。当雍禀告诉他这宫中的情势时,他才明白过来,原来危机还不止于蛮夷之侵。高傒苦笑了一下。这也许就是位高权重者头上悬着的一把利刃吧!若他不是高氏嫡子,而她不是齐姜女子,他们是不是就可以浪迹江湖,相守一生了?不过那样,他们也就遇不到彼此了。 “傒哥哥,”文姜很奇怪高傒的出神。“你在想什么呢?” “哦!”高傒笑了。“没什么!我在想若是能与一心爱之人,了无牵挂,浪迹江湖,该多好啊!” “是啊!”文姜感叹道:“可惜我是父君的宝贝,跑到天涯海角,也只会是被抓回来的命。”文姜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傒哥哥,其实我有想过要躲进深山老林的哦!” “哈哈!”高傒终于笑了。“你呀!永远那么调皮。脑袋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父君说过,文姜是他的宝贝。要丢了,他就活不了了。幸好今天没丢。这还得谢谢傒哥哥的救命之恩。”文姜很正经地对高傒合手一拜。 一提到文姜的危机,高傒就笑不起来。他一把抱住文姜说:“文姜!傒一定会保护你的。” 第148章 只有她那个傒哥哥 从那之后,高傒更加形影不离地守护着文姜。一行人浩浩荡荡,也终于顺利抵达了稷地的别宫。 文姜的叔父夷仲年,得到快报,已经在别宫外恭侯多时。僖公很疼爱自己这唯一的胞弟。而文姜亦很尊重这位任劳任怨的叔父。就连高傒也认为夷仲年劳苦功高。“仲年啊!辛苦了。”僖公特意下车慰问:“怎么样?都来了吗?”文姜跟同下了来,拜见叔父。而高傒则在一边行礼。 夷仲年回完礼后说道:“郑国庄伯,与鲁国桓公都已经在路上了。” “那个郑世子忽,来了吗?”僖公关切地问道。他可没忘了自己最重要的目的。 “来了!来了!”夷仲年将兄长拉到一旁,俯首到僖公耳边。“弟特意相邀。郑伯已答应让世子忽护送了。” “好!好!好!”僖公笑眯眯地说道:“做得好!” “兄长放心!文姜的事,弟定会尽心。”夷仲年也笑了。他也很乐得促成此事。 “好!贤弟辛苦了!”僖公开心地拉着弟弟的手,进入别宫。 自文姜被刺之后,僖公就交代让高傒形影不离,相伴左右。于是二人便被安排住在了相邻的院落。 “傒哥哥,你说父君跟鲁公与郑伯会盟,会是什么样子的呀?”文姜与高傒同回处所。一路上,她好奇地问东问西。 “应该就像宴饮一般吧!”高傒并没参加过君主的会盟。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文姜。高傒自嘲地笑了笑。在这一点上,他是不如管仲的。也就只有管仲能应付得来这丫头的小脑袋。 “那我们偷偷溜进去,如何?” “不行!”高傒毫不客气地否决了。“要是别的事,还好说。这可是军国大事。没有君上允许,你是混不进去的。若被你进去了,雍禀恐怕就要挨鞭子了。” “啊!”文姜没想到这么严重。“居然还要鞭禀叔叔。这么严重啊!” “殿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高傒劝道。他不想文姜再折腾出事来。 “不嘛!”自己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为了看风景的。“我要先去求父君。要是父君不同意的话,就再想别的办法。总之,人家不要白来一趟嘛!” 说罢,文姜也不回外所了。转身就直奔僖公住处。 僖公的寝殿里,文姜又开始她那套死乞白赖了。 “哎呀!这会盟谈的事,你这女孩家家就别掺合了。”僖公本就愁着如何将文姜介绍郑世子忽。但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主动要求女扮男装来参会。 “我就在旁边扮个小厮。”文姜撒娇道:“我保证不惹事,不生非。” “那也不行!”僖公继续端着。心想到:你扮个小厮,如何与郑世子相识?那我这般费心费力,不就都白费了吗? “那文姜蒙面献舞助兴,总可以了吧?”文姜只能再退而求其次。 “胡闹!”僖公更不满了。“你是谁啊!你来献舞,寡人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这又不是祭祀。还轮不到你一个贵女来愉悦那些男人们。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那我该怎么办嘛!”文姜委屈极了。别过身去直跺脚。“人家跑那么大老远,而且还差点就被杀掉了。原来就是来看风景的。”文姜“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 “哎哟哟!”僖公听文姜扯上行刺的事,心里也不是滋味。“乖!乖!乖!不哭。你跟高傒都去,行不行?” “真的?”文姜转悲为喜。“傒哥哥也能去?” “高傒伴着寡人,你就陪着你叔父。但是正式的宴饮就不行。”僖公想了想。“平常就说是傒儿的妹妹,随便编个什么名字。总之,别让他们发现你是女子就成。” “太好了!”文姜跳了起来,搂着父君的老脸直亲个不停。“父君真好!父君最好了!” “哎呀!你呀!别再亲了。再亲寡人这老脸就没了。” “嘻嘻!”文姜达成目的了,拔腿就跑去告诉高傒。“我要去告诉傒哥哥!” “这丫头,心里就只有她那个傒哥哥!”僖公叹气道。 第149章 心不由己 “傒哥哥!傒哥哥!”文姜到处找高傒。而此时高傒正在别宫的温泉中准备沐浴。 “傒哥哥!”文姜根本就不知此处有温泉。闯进去时也就摔了进去。“啊!” 高傒一惊!连忙下水游了过去。“傒哥哥!”当她睁开眼时,只见面前高傒赤裸的胸膛。 “啊!”文姜马上捂住脸。 “你这小迷糊,摔痛了没有?”高傒无奈地抱起文姜。“这里到处都滑得很。你又不小心了。” “傒哥哥!”文姜害羞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傒哥哥是这么健壮的一个大男人。 高傒将文姜放在温泉旁的石头上,蹲下身仔细检查她的脚。“让傒看看,有没有扭到。” “傒哥哥!你……”文姜低着头,害羞地不敢看高傒。 “我?”高傒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正准备沐浴,已经将上衣给脱了。“啊!”高傒尴尬地面红耳赤。连忙从旁边拿衣服套好。 “对不起!”高傒木讷地不知该如何解释。 而文姜此时红着脸,不敢看高傒了。她别过身去,没有吭声,心跳得极快。其实,文姜知道自己小时候就很喜欢她的傒哥哥,整日里只想粘着他。但她没想到,现在的傒哥哥已经不一样了。 “文姜!”高傒平复了心情,靠近文姜。“你生我气了吗?” “不是!”文姜不敢看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高傒看着湿漉漉的文姜,衣料贴在她的身上。显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他连忙扯下一旁自己的衣服给她套上。 “傒哥哥,你喜欢文姜吗?”文姜低着头,莫名其妙地问道。 “啊!”高傒吃了一惊。“当然喜欢。” “是什么样的喜欢?” “这个嘛!”高傒被文姜吓着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文姜为什么要问这个?” “管仲喜欢文姜,好像只是当男子来喜欢。”文姜想起管仲知她女儿身后,对其避之不理,心里就痛了起来。“那傒哥哥呢?” 文姜转过身来,眼泪汪汪地望着高傒。 高傒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原来,文姜已经同管仲坦白了。“那文姜对高傒呢?是什么样的喜欢呢?” “我不知道!”文姜哭着扑到高傒怀里说:“傒哥哥,文姜只知道自己好喜欢你啊!” “傒也很喜欢你。”高傒情不自禁地将文姜抱在怀里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 “傒哥哥!我们就这样,好不好?”文姜抱住高傒的腰。“文姜不想嫁人。我们就这样。有你,有诸儿哥哥,还有管仲。” “还有管仲!”高傒似乎明白了什么。“那文姜也喜欢管仲了?” “当然了!”文姜抬起头奇怪地看着高傒。“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你呀!”高傒叹了口气。看来文姜根本就不懂何为男女之情,就胡乱地喜欢一大堆。“文姜,人总要长大的。长大了,就会有身不由己。”甚至心不由己。他苦笑了一下 “文姜是不是太花心了?”她好像感觉到自己的不对了。 “哈哈!”高傒笑了。“算是吧!” “哎!好烦哦!”文姜靠在高傒肩头。“傒哥哥,文姜一点都不想做女人。要像男人那样,可以一妻多妾,该多好啊!不喜欢的,就搁在一边不理。娶多几个也没关系。” “哈哈哈!”高傒大笑了起来。“也就你这鬼丫头敢这么想!” “哎!我也知道这样不好!”文姜叹气了。“总有一天,你们全都会离我而去。但是,我会一辈子都喜欢你们的。不管以后发生什么。” “傒也是!”高傒像是在承诺着什么似的。但他没有说明白。文姜也没有听明白。 说着说着,文姜就在高傒的怀里沉沉地睡着了。高傒不舍得放手,而是将文姜搂在怀里。“就让傒贪心一会吧!”高傒无声地说道。高傒俯下头,轻轻地吻了吻文姜的额头。 第150章 人言可畏 高傒将文姜轻轻抱起,送回了她的卧房。“你们给殿下换身衣衫,她刚才摔到温泉中去了。” 静、姝二人连忙去准备。而高傒则在文姜的床边深情地注视着她。“这样,你都能睡着。”高傒又笑了。 “傒哥哥!”文姜睡梦里笑着喊他。 “我在呢!”高傒握住文姜的手安慰道:“乖!好好休息。” “傒哥哥,我喜欢你。”文姜又说梦话了。“别离开我。” “不离开!傒不会离开的。”高傒情不自禁地想抱她,但还是忍住了。 “公子!”近卫传话道:“君上有请!” “好的!我马上去。”高傒挥挥手,让近卫退下后,在文姜脸上轻吻了一下,便走了。 “傒哥哥!”文姜搂着高傒。“我不想嫁人。” “我也不想你嫁人。”高傒抱起文姜道。 “那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文姜甜甜地靠近高傒的怀中。 “文姜!寡人的宝贝,你真的舍得不要父君了?”僖公老泪纵横。 “还有孤!”诸儿上前一把拉住文姜。“你真的喜欢高傒多过孤吗?” “啊!”文姜左右为难。 “还有我!”管仲上来一把抓住文姜的手说:“你不是说喜欢我,永远不分离的吗?” “可你都躲着我呀?”文姜顿时心痛了起来。“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 “坏管仲!是你先不要我的。”文姜又捶又打哭醒了。 “殿下!殿下!醒醒。醒醒。” 文姜从睡梦中哭醒了。“啊!”原来是一场梦啊! “君上!”高傒拱手向僖公行礼。 “来!傒儿啊!快坐。快坐。” 高傒坐定,恭敬地问道:“君上唤傒来,不知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僖公笑道:“寡人有意于郑伯的世子忽。想请你为文姜与他牵线搭桥。” “啊!”高傒心中一震。“郑世子姬忽?” “对!对对!”僖公开心地笑道:“仲年见过姬忽,一表人才,少年英雄。若是我齐国与郑国能结这百年之好。那可是件了不起的大好事啊!傒儿,你看如何?” “呃!”高傒尴尬地笑了笑,违心地说:“确实不错。” “傒儿也说好,那就太好了。”僖公哈哈大笑了起来。“文姜这丫头挑剔得很。寡人思虑了良久,也就这郑世子忽配得上她。” 高傒心头乌云密布,没有吱声。 “这次会盟,姬忽也会过来。傒儿就带着文姜跟他打打交道,从中撮合一番。”僖公自顾自地笑道:“寡人知文姜常女扮男装跟在傒儿的身后。这一次你们就一样,跟这个姬忽认识认识。”见高傒没吭声,僖公又加了一句:“傒儿,明白了吗?” “傒明白!”高傒郑重恭手道:“为了文姜,傒自会从中撮合的。” “那就好!那就好!”僖公笑道:“傒儿呀!你沉稳、能干,甚得寡人之心。若不是宗法有明示同姓不婚。寡人倒宁愿将文姜嫁与你。” “啊!”高傒低头行礼,苦笑着推辞道:“傒何德何能!” “礼法不能废,人言可畏,明白吗?”僖公又加了一句。 “高傒明白!”他岂能不知若自己若与文姜在一起,族人会对他们何等地口诛笔伐! 第151章 心如刀绞 自僖公那出来后,高傒便快马飞奔出了稷地的别宫。明知道这一天终归是要来的。但真的来到时,高傒心痛如刀绞,丝毫淡定不起来。 高傒上了山顶,落寞地看着这山峰之上的美景。夕阳落下,晚霞铺满天边。高傒将马系好后,躺在草地上,脑中全是文姜的影子…… “傒哥哥!” “文姜,你怎么来了?”高傒半坐了起身。 “这里真美啊!”文姜笑着躺在高傒身旁。 “文姜!”高傒侧身看向一脸沉醉又可爱的文姜。“没有你美。” “傒哥哥!”文姜娇羞地搂住高傒的脖子,蜷缩在他的怀中问道:“你喜欢我吗?” “喜欢!傒喜欢,很喜欢。”高傒情不自禁地揽住文姜的细腰。 “文姜也很喜欢傒哥哥。而且是很喜欢的那种。”文姜的脸一片娇红。边说着边将头埋入高傒的怀中。“文姜不想嫁人,文姜想跟傒哥哥在一起。” “文姜!”高傒手一紧,将文姜整个拉入怀中。抚摸着她的额头,脸颊……“傒也想跟你在一起。但是……” “没有但是嘛!”文姜委屈地垮着小脸,撅起嘴打断了高傒。“没有但是……好不好?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没有但是……好不好嘛?” “好!没有但是……” 文姜闭上了眼睛。嘴唇上下抿动,双手抚摸起高傒的胸膛来。“傒哥哥……我……”她抬起下巴,扬起嘴唇。 “文姜,我爱你!”说完,高傒紧抱着文姜亲吻了起来。 “嗯……”文姜搂着高傒的脖子说:“傒哥哥,我也爱你!” 高傒激动地扑在文姜身上,吻开了她胸口的衣襟。只要文姜爱他,他什么也不想管了。 “高傒……你们在干什么?” 一听是僖公的声音,高傒睁开眼,一身冷汗。他吓醒了。“竟然会做那种梦!”高傒一脸的苦笑。 当最后一缕晚霞也没入了云海,天色蒙蒙。高傒策马回到了别宫。 “公子,文姜殿下来找过你。” “知道了!” 高傒将马交给近卫,意兴阑珊地回了自己的卧房。若是换了别时,他一定激动地跑去见文姜了。但此时此刻,他只想独自待一会。 高傒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景致。“若只是君上反对,傒定还是会争取一下的。”他自嘲地笑了。“若只为所生不番,傒都不会在意。” 与文姜在一起便是犯了淫乱。这“淫乱”的罪名不仅会让他俩无地自容,还会让父母蒙羞。所以,人人都知傒与文姜青梅竹马,却没有一人会提及将她许配于傒之事。连开个玩笑的人都没有。只因,此事涉及宗族内部的“淫乱”,是犯大忌讳的。 高傒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自是听说郑世子忽文韬武略,丰神俊朗,在各诸侯国中名望颇着。“若文姜能嫁与姬忽,料想定是不错的。”高傒笑了笑。为了文姜,他理应承接好此等差事。 “只不过,就不知文姜对郑世子忽是何种感觉。”高傒自言自语道:“算了!待到见着了,再做打算吧!”想来,高傒也迫切地想见见那位传说中的郑国世子了。 第152章 稷地会盟 当今之世,会盟是大事。稷地别宫中,忙碌异常。旌旗生风,武甲星罗。乐鼓阵阵,时而如滚雷,时而如暮鼓。 天空中泛出霞光,僖公伫立别宫之中,翘首以盼。而夷仲年已在别宫外相迎了。此时将至的正是郑国庄公的车队。 “报!”一骑甲士快马来报:“郑国庄公车骑已至正门。” “好!好!好!”僖公快步顺台阶而下,迎了上去。只见前方数人与夷仲年相携行来。 “?甫!”对面一身着正服华冠,神情庄严的男人,正是郑国庄公。 “寤生兄!”僖公很是开怀,拱手行礼道:“阔别多日,今日终于又能与君再回了。” “?甫贤弟,寡人同感啊!” “这位是?”僖公指向庄公身边一位贵气逼人的男子。 此时,对方一见长辈问询,便毕恭毕敬地双手合十作礼。因非问到自己,便未开口。 “贤弟,此乃寡人的长子忽。” “原来是世侄姬忽!”僖公甚是满意地看向这位英姿不凡的贵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兄长过誉了。”庄公哈哈笑道。 此时,高傒亦随侍于僖公身侧。一见到郑国世子忽,也同是惊为天人。不同于其他贵公子的桀骜,此人气质谦和有礼之中,还有一股英武之气。高傒自叹弗如,不由得自嘲似的笑了笑,看来君上这次眼光应是极准的了。 众人入殿之后,这礼乐相庆,自是相谈甚欢的。文姜本来也想凑过来的,只是被明令禁止了。但这并没有打消文姜的好奇心。 一早她便换好装,假扮成一个小厮混在侍候的队伍中。“嘻嘻!就算父君发现又如何?他还能真掀了我的底吗?” 为了僖公交代的任务,高傒便主动与姬忽攀谈了起来。“在下高傒,敬世子殿下。” 姬忽有礼地端起案上的酒爵与高傒对饮:“想必贤弟便是齐国高氏的嫡子傒吧?” “正是在下。” 姬忽上下打量了一下高傒,确实是个干练,敦厚之人。也便点头笑了笑。 “傒数闻世子殿下与戎狄作战,可谓战功赫赫。在下不才,封地连年受戎狄侵扰,不知可否向殿下求教一二?”难得有此机会,高傒自是不会放过他心心念念的事。 听完了陈述,姬忽不由得多看了高傒一眼。“傒公子,是想请教战术吗?”姬忽微笑着问道。 “正是!” “若论战术,忽倒是想去贵邦拜读太公的六韬。不知傒公子是否读过。” “六韬?”高傒并非没有听说过,但……“在下惭愧!竟然只是听说。未曾拜读。” “哦!”姬忽很是吃惊。“不知哪里可以有幸一睹这本旷世奇书?” “这个嘛!”高傒面露惭色。没想到郑世子竟然是这样乐于学习之人。相形之下,自己便真是不学无术了。思及于此,高傒尬笑道:“想必稷下学宫应有所藏。” “稷下学宫?”姬忽眼神中多了一丝兴奋之情。“稷下学宫名扬天下,藏有六韬也不足为奇。看来,忽势必应该登门请教。不知傒公子可否引见。” 高傒听姬忽此话,甚是兴奋。“世子殿下若愿去稷下,傒自是愿意的。” “那好!”姬忽如愿以偿,甚是开心,举杯谢道:“那就有劳傒公子了。” 第153章 你人真好 文姜在侍从中探头探脑,又不敢太过声张。第一次体会做侍者的滋味,文姜叹了口气。看来这侍者还真是不容易啊!只能低头顺眉地拘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文姜从未做过侍者的工作,只是粗略地见着人家如何侍候。被叫到时,心中直打鼓。千万别出茬子!千万别出茬子。 其实,文姜自己也没搞明白这些贵客谁跟谁。除了郑国庄公坐在主位上,一目了然。其他的人,她也不敢多看。磨蹭了半天,竟然被随机地分给了郑世子姬忽。 文姜侧侍在姬忽身旁,心惊胆战地为姬忽填酒夹菜。哎呀!作为女流之辈,侍在一位英武不凡的男人身边,文姜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哎!早知道就不带这么玩了。” 姬忽并没有意识到有何不妥,只专心注目台上的父君与僖公。他一向不愿分神去理会闲杂人等。这种场合,只需礼节上的应付便可,没必要过多伤神。 不过,这侍候在他身侧毛手毛腿,甚至自言自语的小侍从,则不免让他多注目了几眼。 姬忽夹了一块他烤好的炙肉仔细研究了起来。 这刀工就像是砍下来的,而这肉质……看来他是想让孤茹毛饮血了。看他一脸忙碌与着急的样,姬忽想生气又一下子气不起来了。 “让我来吧!”姬忽柔和地从这个小侍从手中拿下刀。轻声地说:“你这般‘砍‘它,难不成与它有仇?” “啊?”文姜愣了一下。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侍候的这个男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男人只是笑了笑,埋头切肉。文姜一阵脸红,轻轻地说:“你不生气吗?” “为何要生气?” “哦!”文姜舒了口气。“不生气就好!”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细心而柔和地切肉,她忍不住甜甜地说:“你人真好!” “嗯?”姬忽被这个小侍从甜甜的声调所吸引,不由得抬起了头。只见眼前的小侍从眉清目秀,楚楚动人。姬忽眯起了眼睛。这小子真是侍从吗? “喂!你怎么了?”文姜又被盯上,相当不自在。 姬忽笑了笑。“没什么。”继续低头切肉 文姜看着他细心的样子。这人真特别啊!她不由得多注目了一分。确实长得很好看,但一时又说不出来好在哪里。 此时,高傒也往这边看了过来。他没有想到文姜竟然在姬忽的旁边。这小丫头竟然自己跑了出来。一时间他也没了办法。只好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僖公对姬忽喜爱有加,不只是夸赞了几句。酒过三巡之后,竟然离席举杯要与姬忽畅饮。 这父君下来,文姜赶紧躲入姬忽的身后。虽说动作细微,但细心的姬忽也是发觉了的。看来这侍从果不是一般人,便拂袖为文姜遮拦了一下。 两人畅饮过后,僖公尽性离开。文姜也就想趁着空档赶紧溜了。却被姬忽一手抓住,给拦了下来。“你……” “你要去哪里?”姬忽笑道。 “我……”文姜不敢吱声。 第154章 你怎么这个样子啊? “不如告诉孤你是谁再走,如何?”姬忽神秘地笑道。他一见就喜欢这个瓷娃娃一般可爱的小人儿。 “我……我只是个小侍从。”文姜第一次被人识破。这下真是阴沟里翻船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小侍从?”姬忽淡淡笑了笑。“哼!”看来,这个小东西要吓他一吓,才肯从实招来。。姬忽抬手一把抓住文姜的手腕,捏着文姜柔嫩的手指,俯身凑到她的耳旁轻声地说:“小侍从,能够有一双如此柔滑的玉手吗?小侍从,能连肉也切不好吗?小侍从,能长得如此细皮嫩肉吗?孤也算久经沙场了,难道连细作也看不出来吗?” “细作?”文姜吓了一跳。拜托!你误会什么不好?怎么能将我当细作呢?“你……莫要胡说。”文姜转过头去,不敢看他了。 这小东西倒真是经得住吓啊!看来,还得再加码了。“两国会盟,你竟敢乔装至此,还潜伏于孤的身边。想必不用点刑是不会说的了。” “什么?对我用刑?”文姜猛然转回头,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姬忽。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有人敢对她用刑的。“你敢?” “哦!”看来,这小东西来头不小嘛!姬忽故意神神秘秘地奸笑,继续吓他道:“难不成是齐国派来的奸细?” 这下,文姜真被眼前这个男人吓到了。该不会他们郑国以为我齐国要对他们图谋不轨吧?完蛋了啦!自己不过是乔装来看热闹而已。没想到,竟然会影响两国邦交。若传出去,我该怎么活啊! 文姜撅起嘴来,急得就差哭出声了。她泪眼汪汪地看着姬忽:“你怎么这个样子啊?我还说你人好呢!” 姬忽笑了笑。“哭有什么用?还是自个儿交代你是谁吧!” 文姜没想到自己胡闹了这么多年,第一次一上来,竟然就被抓包了。“不说!不说!偏不说!”文姜朝姬忽做了个鬼脸后,便低头不语。哼!我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他敢拿我怎么样。 “不说,是吧?”看来这小东西胆子不是一般的肥啊!竟然还敢对孤做鬼脸。勇气可嘉!姬忽笑了笑,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自顾自地吃起东西来。“那就乖乖留在此处。什么时候说清楚了,什么时候才可以走。” “啊!”文姜这下郁闷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气得她说不出话来。 “若一直不说的话,”姬忽凑了过来。一脸奸笑地说道:“孤就抓你去军帐,交给我郑国专门审问细作的刑官。” “你……”文姜从来没被威胁过,这下真的是有苦难言了。 姬忽很喜欢逗弄这个小东西。从这小东西细皮嫩肉的模样看,应该是齐国的公室贵族。但没想到,竟然那么大胆子敢混到会盟里来胡闹。 文姜气得撅起嘴来,泪水都要涌出来了。若不是有外人,她大可以“哇哇”大哭。可如今却……只能忍气吞声。从来没有这样过啊!从来没有这样过啊!文姜只好泪眼汪汪地往高傒那边看过去。 此时,高傒在不远处,也看出了文姜的不对劲。看来,这丫头碰到钉子了。于是,他拿起案上的酒尊,起身朝姬忽走了过来。 “世子殿下!”高傒双手举尊向姬忽敬酒。 “傒公子!”姬忽低头拿起案几上的酒尊,起身回礼。 趁此间隔,高傒对姬忽身后的文姜递出一个眼神,示意她趁机溜走。 姬忽也不是傻子,自然是抓得住高傒的小动作的。他赶紧回身制止那小侍从跑路。没想到,高傒竟然明着抓住姬忽的手腕拖住他。 “世子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来!傒敬您一杯!”为了让文姜脱身,高傒差不多就快抱住姬忽了。 高傒这般明摆着放跑那个小东西。姬忽自然不是傻的。看来这两个人很有一腿。他笑了笑,回抱了一下高傒。豪爽地举杯一饮而尽后,姬忽凑到高傒耳边说道:“傒公子,你可欠我个人哦!” 第155章 气死我了 “哈哈哈!”高傒不好意思地笑道:“世子请见谅!方才是在下的弟弟胡闹。还望世子莫怪罪。”说完高傒向姬忽拱手拜了拜,以示歉意。 “弟弟?”姬忽也附和着微微一笑。看来齐国的这帮人很喜欢一起胡闹。“既然是傒公子的家人,那就算了。不过……”姬忽凑上前说:“就当傒公子欠忽一个人情啰!” “呵呵!自然!自然!”高傒尴尬一笑。看来这回文姜捅的篓子,要由自己来背了。不过,能为文姜背黑窝,他倒是甘之如饴。 文姜总算是逃出生天了。“那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她的小心脏不停地扑通直跳。这还是第一次被一眼就识破身份。“对了!那个人叫什么啊?”文姜仔细回想了起来。“世子殿下?傒哥哥叫他:世子殿下。郑国的世子,那不就是姬忽了?天啦!竟然是他!”文姜隐约想起姬忽的外貌……英武的气质,睿智的眼神,宽厚的笑容……“啊!天啦!他就是姬忽。那个父君说的军事奇才?”文姜越想越不服气:“哼!可恶!本殿下,竟然一上来就栽在他手里了。太可恶了。”她不爽地踢着地。 “文姜!文姜!”高傒应酬完姬忽,还没等宴席结束,便快步离开来找文姜。“怎么样?没事吧?” “傒哥哥!”文姜一听高傒来了,开心地跳了起来,跑到高傒的身边。“傒哥哥,那个可恶的姬忽有没有为难你呀?” “没有!没有!”高傒宠溺地笑道:“你呀!有没有怎么样?方才郑世子都与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文姜想起姬忽那个样子对她,心中甚是不悦。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撅嘴说道:“那个坏蛋说我是细作。竟然说我是细作耶!” “细作?”高傒也傻了眼。姬忽这玩笑也开大了吧? “嗯!”文姜不服气道:“他还说我是齐国的细作。齐国的细作啊!亏他怎么说得出口?难不成我们齐国还派细作去探他郑国的底细吗?太小看人了吧!”文姜气得直跺脚。 “哈!哈哈!”高傒笑道:“郑世子应该是故意吓你的啦!” “才不是呢!”文姜一想到姬忽一本正经,又极具威严地指她为细作,气得直跺脚。“傒哥哥,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啊!”高傒不知如何说好了。但他可不想明着逆着文姜的意,只好沉默了。 文姜越想越气。“他还抓住我的手不放。呜呜!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好了!好了!文姜,别生气了。” “不行!我一定要找机会扳回一城。”文姜不服气。这口气她定是要出的。在齐宫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栽过跟头呢! “哎呀!文姜何必与他计较呢?反正他会盟完了,就要离开的。”见文姜不服气的样子,高傒开始介意了。至少他不愿意文姜与姬忽再纠缠。 “对哦!傒哥哥提醒我了。我不能这么轻意就让他跑了。”文姜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只有想办法让他到本姑娘的地盘上来。那折腾起他来,岂不就游刃有余了?“好了!傒哥哥,你莫担心。文姜知晓该如何做了。” 高傒知文姜决定的事,谁都拿她没办法。算了!反正,她也该碰下钉子了。再说,纵使她闯再大的祸事,也有她身后的那两个了不起的男人兜底。与其掺和这个,倒不如想想文姜遇刺的事。 “对了!傒哥哥。那个姬忽还跟你说了什么?” “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问到一本书。”高傒突然想起来什么。“文姜,你知不知道齐国有本太公写的兵书叫六韬的?就不知道这本书是不是在稷下。” 第156章 配不配得 “六韬,傒哥哥怎么忘了啊?”文姜悠哉悠哉地席地而坐。“管仲还提及过呢!” “管仲提过?”高傒想了想。“哦!对啊!上次我们在一起时,管仲提及过的。他也没见过。” “对的!”文姜嘻嘻笑道:“傒哥哥,好健忘啊!” “这么说,那就不在稷下了。”高傒看文姜的样子,应该是知晓那六韬的下落的。便跟从着跪坐在她的对面。“那在哪里?文姜可知?” “在文姜脑子里。”文姜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咯咯直笑。她的小脑袋,现在正想着如何收拾那个郑国世子。 “那文姜能否告诉傒哥哥,六韬到底讲什么的?”高傒没想到文姜竟然能记下六韬。这下就好办了。 自得地伸了个懒腰后,文姜徐徐开口道:“那个六韬,也就讲兵法,布阵什么的。上回聚会后,我就去父君的宝库里翻了个遍。终于在高阁里给翻出来了。其实,我也不懂。里面有好些行军布阵的图册。还讲如何演练士卒的。”文姜意兴阑珊,注视着高傒着急的模样。“其实我真是看不懂那个的。就拿禀叔叔看了一下。他也看不懂。不过,禀叔说那是个好东西。所以,我就将它记了下来。” “禀叔也知道六韬?那他看过吗?” “当然没有了。那东西,是不能给他看的。而且,他也看不懂啊!”一说到那些男人们的事情,她就无比的犯困。“傒哥哥,你也想看吗?” “为什么不能看?”高傒还是一头雾水。“高傒只是不明白。” “太公的着述,那可是齐国的宝贝。齐国公室贵族,都不能随便翻阅,更何况禀叔叔还不是贵族。”文姜乐得自在地笑了。看来傒哥哥很是在意此事。“不过,傒哥哥应是可以看的。”文姜嘻嘻笑道。 “原来如此!”高傒明白了。“那郑世子想借阅六韬,岂不是不可能了吗?” “对呀!”文姜一想到这个,心情顿时大好了起来。“除非本殿下愿意赐教。”文姜又打起如意算盘来了。我还就不信了,扳不回来这一城。“哼哼!” 此时,看到文姜的表情,高傒大概也知道了她的意思。“哎!”他不由得长叹了一声。这下真有的闹腾的了。 “不行!我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文姜这次狠下决心,定是要收拾那个姬忽的。以往纵使她再如何胡闹,别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他……故意让我难堪。“那是个坏蛋,一个大坏蛋!”她越想越气。自己畅行无阻的记录,竟然被他给破了。 正当文姜抱怨时,高傒的近侍进了来通禀:“公子,君上有请。” “好!我知道了。”高傒挥了挥手遣退近侍。转身对文姜说:“傒先过去君上那。你好好休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嗯!”文姜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嘻嘻笑。怎么可能呢? 高傒阔步往僖公处走去。想必君上是想说那姬忽的事吧!高傒又叹了口气。君上除了这儿女的婚事,恐怕也想不到别的了。 “傒儿。”僖公见高傒进来,便笑容满面向他招手。“来!来!快过来!”未等高傒拜见,僖公就兴奋地拉他坐下。兴许是宴饮上酒喝多了。此时僖公红光满面。 “谢君上。”高傒侍坐在僖公身旁,正襟危坐地等着训示。 “傒儿今日与那姬忽相谈多时,不知对那姬忽有何见解?”僖公笑眯眯地打听道。他对这个姬忽是一见即有意了。“寡人想听听傒儿对这个郑世子的评价。觉得与文姜配不配得呢?” 高傒一听此言,内心一阵揪痛,心中涩涩的。他平复心神,勉强笑道:“郑世子英武,气宇不凡。各种条件与文姜自是配得的。只是……” “寡人也这么觉得!”僖公完全没什么兴致听高傒的“只是……”。 但为了文姜的幸福,高傒还是坚持说下去。“只是却不知两人是否郎情妾意。若是都性子高傲,才华相冲,那也难成佳眷。” “傒儿此言有理。”僖公听完,冷静了下来。长叹了一声。“哎!文姜那倔脾气,也不知那个姬忽受不受得了。这嫁了出去,就不比家中了。不可能事事迁就她的性子来。”在这一点上,姬忽比不得高傒。高傒性情宽和,为人恭谨,能迁就文姜。而姬忽少年英雄,恐怕……僖公凝神想了想。“这样吧!待明日鲁国的桓公也到了。寡人就办一场狩猎。你带着文姜也参加。那孩子总是爱女扮男装瞎胡闹。这次就让她也跟去吧!” “诺!”高傒知道僖公的意思。 “你就多给他们俩制造些相处的机会。”僖公笑着提醒道。 第157章 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说这鲁国的桓公姬允刚刚亲政,又无甚建树。不过,仗着鲁国的封爵高于齐国与郑国。僖公和庄公,见他这二十来岁的后生,还得行礼。 不过,现如今这礼仪也废了不少。于是两人也就随便打发一下他这个后生了。故而,这桓公不受点委屈也不太可能。 在宴席之上,僖公与庄公两个旧识相谈甚欢。而桓公则被冷落于一旁,乏人问津。姬允虽说暗自愤愤不平,但也是无可奈何的。郑庄公连周王都没放在眼中,更何况是他这个后生呢?想到这里,姬允的心中略微平衡了点。不过,这僖公倒也还好,勉强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的。但这宴饮对他姬允来说,终是尴尬的。于是,他便借口告辞起身,去外面闲逛了。 “既然他们并不当我一回事,那我倒不如离开,凉着他们。”一想到这个,姬允心情大好。之前,姊姊来函给了他几张美人图,问他有意或是无意与齐国公室联姻。“那些女子姿色平平,岂能做寡君的正室夫人?”姬允不屑地撇了撇嘴。这权力,寡人既已夺回,自然就不能亏待了自己。 “君上,这是要去哪里?”随侍的近侍殷勤地问道。 “姊姊前几日又捎来口讯,说僖公那‘天下第一美人‘的女儿文姜也过来了。寡君甚是好奇。你说,我们能不能碰到,一睹芳容?”姬允想来想去,心心念念就那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文姜。这普天之下谁不知齐姜的女子高贵。“就连王室都惦念的齐姜女子,寡君如何不该见上一见呢?” “嘻嘻!”近侍听完姬允的话,笑道:“君上若是这般乱逛,自是见不到的。” “哦!那你可有方法?”姬允抓住近侍的胳膊。这对他来说,那可是大事。难不成寡人远道而来,就是应酬这两个老匹夫的吗? 近侍笑容更甚。“君上莫急!”他俯耳上前,一通述说。 “甚好!甚好!你赶紧去办吧!” “诺!”近侍说完,便领命退下了。姬允也将就回到宴席上,继续应酬。 没过多久,侍从一路弯腰小跑到姬允跟前,俯耳说道:“启禀君上,一切都打点好了。” “好!好!好!”姬允兴奋了起来,借口如厕告了辞,跟着侍从离开了。 “君上,您得换身衣裳。”刚出殿门,近侍便带姬允去了个隐密的处所,递过一身宫服。 “好!好!”为见美人,姬允倒是无甚所谓。便换了一身齐国侍从的行头,跟着一个嬷嬷进了别宫的内庭。 昨日被姬忽那一顿打击,文姜再也提不起劲来女扮男装胡闹了。“哎!琴也没心思弹了啊!”文姜侧卧于树荫底下。百无聊赖地轻抚着秀发,仪态甚是妖娆。 “哎!不去想了。”闭上眼睛,打了个呵欠,文姜便在树下的竹榻上,沉沉睡着了。 此时,姬允被宫人带到这个幽静,雅致的院落。这四下无人,他抬眼远远看见一轻衣缎带,秀发披地的女子侧卧于榻上。 “看来,她就是文姜了。”姬允心动了。如此这般撩人的姿态,想必定是位美人。 “您看清了便好,切莫太上前,被发现就糟了。”齐国宫人提醒道。 姬允并没有理会。他蹑手蹑脚地走了上去。一打眼,便愣在了当场。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凝脂般雪白的皮肤,红润娇俏的脸庞,樱桃般艳丽的朱唇,还有浓长卷翘的睫毛……如此容颜,姬允从未见过。“这……这……”他完全想不到女子会美得如此可爱,清纯,仙气逼人。 “唔……”文姜翻了个身。转头又露出欣长的颈项和美丽的锁骨。姬允看得如痴如醉。 “姬忽!”文姜撅起嘴,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姬忽?桓公像是被敲醒了一般。难道她看上了那个郑国世子?她竟然连做梦也想着他?姬允呆若木鸡地站着,一动不动。 见文姜翻身,宫人吓得直冒冷汗,急忙上前将人拉走。“快走!快走!”连拉带拽终于将傻了的姬允带离了。 “哼!哼!”文姜转了个身去,继续说着她的梦话。“姬忽!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158章 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姬允又回到了席间,一脸的郁郁寡欢。两眼无神地看着宴席上的歌舞,一点劲都提不起来。“如此美人竟然心有所属。”姬允幽幽一叹。又看向对面的姬忽与僖公相谈甚欢。心中更不是个滋味。那两个人的亲热劲,俨然翁婿一般。“哎!”姬允心中黯自伤神。 如同嚼蜡地饮完宴,桓公一脸无趣地回了寝宫。他瘫软地靠在席上,心中念念不忘文姜那迷人的身姿,娇俏的模样。“文姜!文姜!” “君上,您这是怎么了?”近侍跪靠了过来。 “哎!没什么!没什么!”姬允百无聊赖地挥了挥袖。“别打扰我!”说完,又对月长叹了一番,又继续思慕起美人来。“这佳人一面,魂牵梦绕,令人销魂啊!”姬允忍不住长吟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近侍顿时明白过来桓公的意思,笑着弓身献策道:“君上,若是喜欢那文姜殿下,何不向僖公求亲呢?” “求亲?”桓公从一片茫然中醒来。跳下床榻,抓住近侍的手说:“这……求亲。对!对!求亲!求亲!如此美人,岂能不求?求亲!马上求亲。” “只是……”姬允突然想起文姜的梦呓,又想到僖公与姬忽两人那副亲热的模样。立马变成打了霜的茄子。“哎!那齐国僖公能将女儿嫁给我吗?” “君上不求娶,又如何可知?” “可纵使求了,得能成功才是要道啊!”姬允依旧忧心忡忡。若求而不得,岂不是颜面扫地啊? “这不还有鲁姬吗?”近侍又提醒道。 “对!对对对!还有姊姊呢!”姬允兴奋地站立起身。“不管怎么说,先要去求亲。”姬允激动得来回踱步。“赶紧去备聘礼。寡人要亲自向僖公求娶文姜。”话未说完,姬允连鞋都不想穿,便往外跑。 “君上……君上……”近侍连忙追上,拉住自个儿的主子。“这文姜殿下还未行及笄之礼。还不能下聘呢!” “啊!”姬允愣在原地,如同被浇了一头冷水。“那……那……寡君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啊?” “君上莫急!待到及笄之礼后,君上便可派人下聘了。再说,这聘礼还得精心准备才是。”近侍将姬允拉了回来,好生安慰道。“君上切不可冲动啊!” “也对!不可寒酸了。”姬允点了点头。一想到文姜那清纯,撩人的模样,他便恨不得马上与之拜堂成亲。“对了!你赶紧派人将寡君对文姜的心思告诉姊姊,让她务必从中摄合。还有,之前的事,让她莫再提了。” “是!”近侍领命后便下了去。 “哎!文姜!”姬允端起案上美酒,继续自斟自酌。酒过三巡之后,便醉醺醺地往床上倒去。 “君上,醒醒!君上,醒醒!”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姬允揉揉睡眼,勉强睁开一条缝。“哎呀!莫要打搅寡人睡觉。” “是我啊!文姜。” “文姜!”姬允一听,兴奋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抓住榻上女子的玉指。“文姜,你……真的是文姜吗?” “是的!”女子娇媚地笑道。那吴侬软语般的柔媚语调,听得姬允心神荡漾了起来。 “文姜!”姬允一把将女子搂入怀中。伸手去抚摸她的脸蛋、玉颈,直到……“你真美!” “嗯!主君。”女子甜美地承欢道:“您可是喜欢文姜?”说完,便伸手搂住姬允。 “文姜如此美丽,自然是喜欢的。”姬允一边往下抚去,一边俯首开始亲吻怀中的美人。 “啊!君上……不要啊!人家还没有与君上成亲呢?岂能做此等苟且之事。”女子声音更加娇滴滴的。 “寡君马上便派人提亲。”姬允并未放开美人。“文姜放心,寡君定是会娶你的。”话音刚落,姬允便开始撕去美人的衣服。 “既是如此,那文姜便等着君上了。”说完,怀中美人如烟般消散。 “文姜!文姜!”姬允惊醒。只见窗外微蒙,室内除他空无一人。“哎!”姬允无限惆怅。“竟然是一场春梦啊!” “哎!” 第159章 就是不承认 文宣走了多日,管仲与众士子带领流民中的精壮力量继续工作。所营建的住宅也基本完工了。这几日,管仲算是清闲了,便回了璇玑阁照顾母亲。 看着母亲身体越发硬朗,管仲不由得更加感激起文宣来。“不!是文姜!” 见过母亲后,管仲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此处文宣尽心费力的陈设、布置,就忆起往昔文宣的笑语盈盈。他自嘲地笑笑。“难怪你不肯入学稷下。原来如此。”有时他宁愿不知。“真是难得糊涂,糊涂难得啊!” 管仲内心沉闷极了。想起文姜的一颦一笑,他心如刀绞。“男女有别,这往后我还不知能否见你一面。”叹了一口气。“纵使见着,又当如何?还不是……” 说完,管仲越发烦闷。便倒在床榻之上,沉沉睡去了。 “管仲!管仲!” 又有人叫他。一听像是文宣的声音。管仲兴奋地跳下床来。“是文宣回来了吗?” “管仲!”文姜楚楚动人地站在他面前,娇滴滴地说:“我离开这几日,管兄有没有想我啊?” “文宣!你过来。”管仲笑着招手。将其搂入怀中。“那文宣有没有想管某呢?” “有!当然有了。”文姜搂住管仲的脖子。“而且很想很想。”说完便靠入管仲的怀中,抚摸起来。“我很想你!不如我们在一起吧!” “在一起?文宣是什么意思?”管仲手一抖。 “就是……我想做你的女人。”文姜娇滴滴地说。 “什么?”管仲立马将她推了出去。“对不起,我想你弄错了。” “我什么弄错了?”女子急了。“难道你不想吗?” “你弄错了!”管仲起床转过身,回避道。 “我没弄错!你是想的。”女人从身后抱住管仲不放。 “我说你弄错了就弄错了。我没有想过。” “哼哼!”女子冷冷笑道:“若你没有想过,那为何会有我?” “有你?”管仲被女人的话惊出一声冷汗。但他不敢去看她。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女子步步紧逼。“那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你不要说了!”管仲似是知道了什么。扯下女子环抱着他的手臂。往旁边挪了数步。 “我为何不能说?”女子冷笑着收回手。“难不成你管仲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事?” “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爱上了文宣,也就是齐国国君之女,天下第一美人的文姜吗?”女人冷冷地笑道。 “你胡说!”管仲不敢看她,更远离她。“我对文宣,那都是欣赏之情。与男女私情无关。” “无关?好一个无关?”女子哈哈大笑了起来,两只手在捂住脸,似乎要哭了。“若是无关,又如何会有我?若是无关,你又如何会梦到她?你敢说你一点都不想吗?” “我说了无关就是无关。”管仲再次重申了一遍。“我与文宣之间什么也没有。” “那我呢?你难道不知我是谁吗?”女子冷笑着一步步逼近要逃离的管仲,将其扯了回来。“你若不想她,我便不会入梦。承认吧!你不只是想她那么简单。你想要的更多。” “无论你怎么说,我对文宣只有欣赏之情,与叔牙他们类似。并非你所指的男女之意。”管仲转过身,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就是不承认。 “好!不承认,是吧!”女子哼哼两声,笑了笑。“我就不信你能坚持多久。” 说完,女子烟消云散。空气中只留下一阵“哈哈”大笑声。 管仲惊得一声冷汗坐床上,坐了起来。“文宣……我!” 第160章 围猎 三位国君,皆悉数到达会盟。按照惯例,这狩猎活动是必不可少的。僖公便提议在场的公室贵族子弟,但凡青年才俊都可参加。“寤生兄,咱俩这一把年纪了,就不参加了吧?”僖公呵呵笑道。他想给女儿和姬忽创造机会,自然不能长辈们也掺和了。 “也好!也好!”庄公举杯与老友对饮了起来。“咱俩就好好喝酒。看他们表现。” 一旁的鲁国桓公被冷落得甚是无趣。本想也下场玩玩,却被大臣们拉住了。“君上,您这身份输不得啊!” “这……”姬允满脸黑线。“难不成让寡君干坐于此。”看这两老儿相互吹嘘吗? “齐国与郑国的国君都未入场。君上,若下场围猎,于礼不合啊!”鲁国大臣谨守礼法,苦苦劝道。 “好啦!好啦!不猎便不猎。”姬允难得吃这些老臣们的说辞,埋头自斟自饮了起来。 文姜虽不热衷于狩猎,但一想到此时不同于以往。哼哼!既然那个姬忽也参加,我岂能错过这扳回一城的机会。“傒哥哥!父君怎么说?文姜可不可以参加?” 高傒深深地看了一眼文姜。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君上他同意了。” “太好了!”文姜开心坏了,竟然蹦了起来。“这下我可以好好修理那个姬忽了。”但她实在也没想好要如何修理。哎!那就边走边看了。 “文姜,你为何那么在意那个姬忽?”文姜主动提起姬忽,高傒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我在意?”文姜停下兴奋的动作。她满心奇怪地看向傒哥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傒哥对那姬忽的态度甚是奇特。“难道傒哥哥认为文姜在意他吗?文姜,倒觉得傒哥哥才在意他。” “啊!”高傒承认自己是在意的。但有表现得如此明显吗?“在意?傒怎么会在意呢?”高傒开始闪烁其词。“若说在意,傒也只会是在意文姜啊!” 文姜心跳加速了几分。“傒哥哥,真的是这样的吗?” “呵呵!”高傒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转移话题道:“文姜真不在意世子忽吗?” “当然了!文姜怎么会骗傒哥哥。” 确实,文姜不会骗他。但是他……哎!傒这是怎么了? “好了!傒哥哥,你别想这么多了。”文姜笑着将高傒按下坐好。今日傒哥哥怪怪的。应该说这几日都怪怪的。“还是帮文姜想想如何修理修理那个姬忽吧!” “修理姬忽?”高傒不明白了,抬头看向文姜,不知文姜脑子里想些什么的。难不成她还在意那天的事?还是想引起姬忽的注目。而实际上,高傒很清楚姬忽已经注意她了。文姜是那种走到哪,都会被注目的俏佳人。无论是气质,还是性情。谁又能无视她呢?“为何要修理他?” “不为什么。就是想捉弄他一下。”文姜依旧任着性子。 “算了!”高傒自知文姜若有兴趣与姬忽接触,自己便不该拦着。“好吧!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文姜何不多了解了解姬忽此人?” “有道理。”文姜一听甚是开心。从身旁拿出弓箭,飞身跃上马背。“那就知己知彼吧!”说完扬鞭纵马去了猎场。 待到文姜与高傒一身戎装出现在猎场时,姬忽早已全副武装了。看着那天那个笨拙的小侍从,今日一副贵公子模样,姬忽不由得笑了笑。 “傒公子!”姬忽调转缰绳骑马上前与高傒打招呼道。 “见过世子殿下!”高傒于马上拱手行礼道。 “这位就是傒公子的贤弟?”姬忽一点不见外,眼睛直直地盯着文姜,驱马来到她的身旁,笑着说:“小细作,别来无恙啊?” “哼!”文姜瞪了姬忽一眼,转过头去。“你才细作呢!” “文宣,不得无礼!”高傒故意上前将二人分开。“世子殿下,小弟不知礼数,望殿下见谅!” “哈哈!无妨!无妨!”姬忽绕过高傒凑上前去。“原来,你叫文宣啊!” “哼!”文姜的气还没消。马头一转直接飞奔了出去。 “哈哈哈!”姬忽的笑容更响亮了。 “实在抱歉!在下管教无方。让殿下见笑了。”高傒拱手道歉完,便紧接着追了过去。 “这小家伙倒真是有趣。”姬忽笑容满面。“看来,今日的围猎好玩了!” 第161章 郑风淫 围猎开始后,三国的各公室贵族子弟分别入了林。文姜本想着离那讨厌的姬忽远点,但又想着要修理他,正左右为难着。高傒驱马过了来。“文姜,这山中有猛兽。你要跟在傒身边,不可以离开。明白吗?”高傒叮瞩道。从文姜被刺后,他就时刻注意着她了。 “好吧!”文姜这次来是为了修理姬忽的。既然没想到具体的办法,也只好先收敛一些了。此处林地,确实较东都附近的更为茂密。文姜调转马背乖乖地跟着高傒。 “这次狩猎不同于上回。”高傒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心。再次叮嘱道:“上回是清过场的。林中没有野兽。这回可就不同了。文姜定要小心才是。” 见高傒表情严肃,文姜自是知晓轻重的。但那边姬忽则非如此。他常年带兵,自然跟高傒不同。只见他纵马林间很是无拘束的样子。但目光却时常看向高傒与文姜。 文姜根本就不想打猎,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而高傒也只想要护着文姜,更是无心狩猎了。这两人穿梭于林间,完全就不像是来打猎的一般。反倒是像极了两个情侣在悠哉悠哉地林间信步。 姬忽看这二人,越看就越觉得不对劲。他皱起了眉头。就他们那样的节奏,还比什么比?他姬忽又不是没打过猎的。这要是对手都没了战意,还有何趣味可言? “你俩是来狩猎?还是来谈情说爱的?”姬忽策马上前笑道:“看来,此处风景确实不错啊!” “啊!”高傒与文姜一愣,被姬忽说得两人皆面红耳赤。文姜更是恼起姬忽来,脱口而出。“亏得你这个轻浮的浪荡子想得出,说得出这般混帐话。难怪人人皆说郑风淫。果然是……”言辞虽说无礼得很。但文姜那个娇嗔的语气,又有哪个男人会真的动气呢? “文宣,不可无礼。”高傒连忙打断了文姜。赶忙向姬忽道歉:“世子莫怪!文宣不懂事。” “无妨!无妨!”姬忽似乎一点不在意。“我郑国风情本就是肆意这儿女情长。人生在世,难道不该如此吗?若是成天端着个架子,岂不可笑至极?” 高傒一脸尴尬,毕竟齐国是极重礼数的,所以他也不便接话。倒是文姜甚为不服气,接话道:“那就是说:你们郑人皆风流成性,见一个爱一个啰?” “文宣!这……”两人对上,高傒这下也左右为难了。只好又向姬忽赔礼道歉:“世子莫怪!” “呵呵!有意思!”姬忽没想到这个文宣竟然敢对他一点也不客气。莫只说他,倒还算了。这都说到郑国了。就得给这小子点教训了。“看来,文宣贤弟,是想见见何为风流成性啰?” “我可没兴趣!”文姜似乎感受到了姬忽语气中的威胁成分。 正当她调转马头要离开这个危险的男人时。姬忽纵马从侧旁而出,伸手拦腰一抱将文姜从马背上掳走。 “你……你……”文姜不断地捶打着姬忽说道:“放开我,你这个轻浮的家伙。” “世子殿下!”高傒这下更着急了。看来,文姜这次是惹恼了姬忽了。 “傒公子不必担心!”姬忽笑道:“在下会帮你管教令弟的。”说完便驾马截走了文姜。 高傒本想追去,但鉴于被姬忽的侍从阻挡,又加上僖公让他撮合二人相处的命令。他只好原地继续叹起气来。“哎!但愿这两人不要又扛上才好。”不过,依文姜的性子,两人不扛上的机率几乎为零。文姜这辈子,还从未遇到过一点不买她账的人。如今,让她领教一下,说不定也是好事。想到这里,高傒便又安心了不少。 第162章 你竟然是女子?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登徒浪子!”文姜一边挣扎,一边捶打着姬忽。见其无所顾忌,依旧一路狂奔。她又威胁道:“你再不放开我,我要对你不客气了。”文姜怒目圆瞪着眼前这个满脸自信笑容的男人。虽说他看起来确实帅气得很,但是行为上实在太狂放自大了。文姜不由得恼火了起来。 “哦!忽倒要看看,文宣不客气时是什么样子的。”姬忽毫不在意地笑道。抱着这个小东西的感觉真是好。他才不想放手呢! “好啊!是你自找的,别怪我!”文姜气得乱了方寸,直接对着姬忽的肩膀一口咬了下去。面对这么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平常受宠惯了的文姜,根本就意识不到畏惧。 一阵吃痛,但是姬忽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笑笑。依旧抱得更紧了。战场上,连刀伤都不在话下。更何惧这小东西的任性呢?不过,就如同蚊咬一般罢了。姬忽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有意思!竟然还会咬人。” 文姜只是想给姬忽点教训,没一会便松口了。但抬头看他的反应,居然是笑得更灿烂了。文姜瞬时无言了。这个姬忽,到底是什么人啊!一阵剧烈的颠簸后,文姜头上的簪子掉落。她的秀发顿时飞扬了起来。“啊!”她被吓得不知所措,慌忙捂住头。 文姜的青丝直接抚上了姬忽的脸。他拉紧缰绳停了下来,伸手抬起文姜的下巴。“原来,你竟然是女子!”姬忽不知是惊,还是喜,目不转睛地盯着怀中的美人儿一会。“现在该轮到我了。这是你自找的!”说完,姬忽俯首吻住文姜的嘴。 “唔……”文姜被那酥软如触电般的感觉震慑住了。全身僵冻了一般。 趁着文姜目瞪口呆之际,姬忽腾出另一只手,抱紧文姜的腰。从马上腾空而起,飞旋落地。直接将其压在草地上,尽情地开始他的舌吻。 文姜被吻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没了一点力气,也不知作何反应,只能任由姬忽摆弄。当她有了意识,想感觉到自己被轻薄了。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姬忽没想到文姜会哭,连忙停下了他的吻。看着怀中美人儿梨花带雨的模样,他恍了神,温柔地哄道:“乖!不哭了!” 谁知姬忽这一哄,文姜哭得更凶了。“你这个坏人!你这个坏人!”从来没人这样对过她。“哇!”文姜完全不要矜持了,像一个小孩般一边跺脚,一边嚎啕大哭了起来。她原想着欺负别人的,却被这个混蛋欺负得更彻底了。“呜呜!你欺负我。” 姬忽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我……”一时他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了。“你再哭,忽又要吻你了。”姬忽威胁道。 “啊!”文姜赶紧捂住了嘴,狠狠地瞪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你就这么讨厌我?”姬忽叹了口气。 “嗯!我讨厌你!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她张口便大声嚷嚷道。一说完,文姜又捂住自己的嘴。 “那好吧!”姬忽放开手。“我们扯平了!忽送你回去。”他不过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小东西,可不是好色想轻薄她。 “谁说我们扯平了?”文姜可不打算轻饶了这个轻薄自己的男人。 “那……文宣是不想与我扯平了?”姬忽兴奋地又抱住了身边的这个小美人。他就知道这个小美人也是喜欢自己的,不过是矜持了些。 “你……我……”文姜气极了,又不知如何是好。这个人太自恋了。 姬忽又开始调戏她道:“你若不想扯平,我们还可以继续,如何?” “继续什么?” “继续刚才的事啊!”姬忽一把将文姜抱入怀中。“文姜也喜欢的,对吗?” “啊……”文姜一时间目瞪口呆。她突然想起方才接吻的感觉来。“你……” “不许拒绝我!”姬忽霸道地说:“这男欢女爱,本就是正当之事。我郑国可不是齐国。只要两相喜欢便可。你喜欢吗?” “我……”文姜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男人。天啦!他怎么可以这样啊?难不成我还喜欢被人轻薄吗? “告诉我,你喜欢吗?宝贝!”姬忽温柔地将文姜抱在怀中,压于身下。一边开始抚摸起她来,一边温柔地说:“宝贝,别害怕,我不会过分的。” “什么是过分?”文姜傻傻地问。 “乖,以后你会知道的。”说完,他又温柔地亲吻起文姜来。 第163章 一见钟情 姬忽很是温柔。他确实对这个小美人一见钟情。作为郑国世子,对天下的女人,他都是相当自信的。“乖!”姬忽轻柔地哄着文姜,温柔地轻吻着她的鼻眼。 文姜竟然不生气了,还迷迷糊糊任姬忽摆弄。不过一会,她竟然忘了拒绝姬忽。 “哦!宝贝!”姬忽低估了怀中美人的影响力。文姜那凝脂般的肌肤,给了姬忽无与伦比快感。“文宣,我想要你。”他忍不住将其压在身下。 “文宣!”文姜迷迷糊糊之中竟然听到管仲在唤她。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不!不不!”文姜用力推开姬忽。“你走开!” “宝贝,你怎么了?”姬忽没想到刚刚还与他一同享受这种美好的女子,突然间竟换了一副表情看着自己。 “宝贝,乖!别害怕!忽不会伤害你的。”姬忽很是疼爱怀里的这个小东西。 “你别碰我!”文姜慌乱之下,连忙捂紧衣服。“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她镇定住了心神,义正辞言地说道:“我齐国没有你们郑国的那种风气。”想着刚刚自己犯傻的行为,文姜后悔不已。“啊!”她捂着脸。那也太丢人了吧! 姬忽似乎明白了什么原因。“好吧!”他非但不生气,反倒笑了。“那忽送文宣回去。” “不要!”文姜又气又恼。气这个登徒浪子的轻薄,恼自己竟然着迷于那种感觉。她努力忍住不哭。傲娇地站了起来。“不需要你的假好心,大色狼!” “大色狼?”姬忽的眼神凌厉了起来。他原以为她也喜欢的,但没想到竟然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抓住文姜的手腕,姬忽又将她拉回了怀中。“你方才那个样子,难道不是喜欢吗?” “你……”文姜想起自己娇羞地靠在他怀里,甚至……她一脸羞红,又紧张了起来。“我……我……” “不要拒绝,好吗?”姬忽喜欢极了这个小美人娇羞的样子。“文宣,你很美,忽非常喜欢你。忽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有过这样的感觉。” “你?”文姜看着姬忽英气逼人的面庞,她有了几分沉沦。“我……不行……你不能这个样子!”文姜努力推开姬忽,退后了几步。 “在我们郑国,男女欢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姬忽干脆走上前将面前的小美人抱起。“只要你情我愿,这没什么好害羞的。”他将文姜温柔地平放在地上。“告诉我:宝贝,你愿意吗?” “我……”文姜被姬忽英武的外表,温柔的语态撩得心神荡漾了起来。这个姬忽看起来好真诚。文姜又想起了躲着自己的管仲。相比之下,她有些舍不得姬忽的这份热情了。 “宝贝,不要拒绝我。”姬忽轻轻吻了一下文姜。“我会对你很好的。” 涉世未深的文姜被撩得脑子一片空白。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得转个话题。“你为什么喜欢我?”她瞪大了眼睛直视姬忽。 “呵呵!”姬忽开怀笑道:“因为你很美,也很可爱。” “可是,你才认识我几天?怎么知道我可爱?”文姜还是觉得这个姬忽是登徒浪子,不太可信。哎!我一定要保持清醒啊! “哈哈!”姬忽大笑道:“确实没认识几天。”看来,这个小美人是不信任本殿下啊!“好啦!忽知道了。”他放开手,将文姜扶了起来。 “知道什么?”文姜被这个变化无常的男人给弄懵了。 “知道以后该如何让你知道自己有多可爱。”姬忽笑着捏了捏文姜的鼻子。碰到这么个可爱的宝贝,他如何不心花怒放呢?“好了!我们回去吧!”姬忽温柔、宠溺地说道:“你若再生气了。忽随叫随到给你打,好不好?咱们回去先。不然天黑了会有野兽出没的。” “你……”文姜没想到他会如此温柔地对自己,气也就消了大半。甚至有些舍不得这个霸气的男人了。“那好吧!权且先原谅你。”文姜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哈哈哈!”姬忽心情大好。抱起文姜纵身飞上了马背。 第164章 美人在怀 一把揽住文姜的纤腰,姬忽飞跃上马背。有美人在怀,姬忽的心情分外的好。他几次都想偷亲怀中的小东西,但看她娇羞低着头,就又不敢惹她不悦。算了,看来她是害羞了。 “宣儿,你坐好了!”姬忽笑眯眯地护着怀中的美人。“我们要回去了。” “你……不许告诉别人我是女子。”文姜怯生生地说道。她被这个男人弄得狼狈极了,心情还复杂无比。 “好!”姬忽偷亲了一下,温柔地说:“宣儿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 “还有……你不许再亲我了。”文姜对这个男人动不动就轻浮的举动,有点招架不住。 “那这个……忽可就不能答应你了。”说完,姬忽哈哈大笑了起来。“驾!”他策马扬鞭,怀抱美人儿,意气风发,策马扬鞭尽情驰骋于林间。 文姜被姬忽紧紧地搂在怀中,都能听到他激昂有力的心跳。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与众不同的英武与洒脱之气。好像他一生下来就是要超脱这世俗的束缚似的。就连骑术也好得不像话。若说管仲是思想型,那姬忽便是技艺型的男子。 “你是不是经常亲吻看上的女人?”文姜好奇地问道。她发现自己越发想了解这个特别的男人了。 “吁!”姬忽勒住缰绳停了下来。看来他的小美人还有许多心结未解。姬忽可不想任由她带着对自己的误会离开。“算是吧!”他目光落在文姜的脸上,丝毫不想放过文姜接下来的表情。 “什么?”文姜狠狠地瞪起了姬忽。“你……你……竟然……这么……”没想到这个姬忽竟然是这种人。文姜被气得语无伦次了。 “这么什么?”姬忽捏了捏文姜的小脸。看宣儿生气的样子,难道她吃醋了?“这么轻浮?还是……这么下流?” “对!下流。”文姜愤愤地转过头去背对着他。 “哈哈哈!”文姜越生气,在他的眼中就越像她在吃醋。所以姬忽的心情大好。“你以为是个女子都能入本世子的眼吗?你以为人人都能像宣儿这般美丽、可爱吗?”他暧昧地靠近文姜的耳边笑道:“宣儿,怎么变得这么没自信了啊?” “我……”文姜一时语塞。但仍不服气。“我才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我是对你没信心。” “哦!”看来要想得到这个齐国小美人的心倒真要下番功夫了。“我郑国可不是你齐国。我们只要男女之间相互喜爱便可以互通情意。也许算得上是轻浮了点,但并非下流。” “难怪人人都说郑国淫风颇甚呢!”文姜不屑地说道。今日她算是领教了。 “这么说,文宣很喜欢礼法啰?”姬忽将文姜的小脸转了过来,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她生气而撅起的小嘴。“郑国不是齐国。我郑国的社稷是在马背上打来的,没有那么多礼教的束缚。” “没有礼教的束缚?”这句话说动了文姜的心。“没礼教的束缚会是怎样?”她兴奋地抬头盯着姬忽,想知道得更多。 “哈哈!就像我现在这样。”说完姬忽又俯首与文姜亲上了。 “不!不要。”文姜推开姬忽。“你……怎么这样啊?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不知为什么文姜竟然对姬忽的吻不生气,也不排斥了。但她总是觉得这样不对。“你这样是不对的。”文姜一本正经地教育道。 “哈哈!”姬忽算是明白了。这女孩不是拒绝他,而是被礼法教得太乖了。“那……文宣说说怎么个不对法?” “怎么不对?”文姜没搞明白。 “你不喜欢吗?” “我……”她说不清楚啊! “既然你我都喜欢,为何不对?”姬忽依旧十分地温柔,声调中充满了诱惑。 “我……”文姜并不讨厌姬忽。他比傒哥哥更成熟,比管仲更洒脱,而且全身都洋溢着敢做敢当的豪气。 “你情我愿,就没有什么不对的。”姬忽笑道。 “真的吗?”文姜不敢相信,专注地回味起姬忽的话来。 “好了!乖!不想了。宣儿还是等回去再想吧!”姬忽扶正怀中的美人。“天色已晚,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第165章 我不要长大 当文姜与姬忽共乘一骑回到猎场时,最兴奋的莫过于僖公了。而鲁国桓公也已经认出那坐于郑世子姬忽怀中的,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儿文姜。“他们竟然……他们竟然都已经搂在一起了?”姬允气得满面通红,手握成了拳头。就差没冲过去。 “君上!君上!”近侍赶紧抱住正想往前冲的姬允。“不可……不可啊!” 到了营地,文姜慌忙跳下马,飞奔着离开姬忽。而姬忽则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文姜离开的方向,将缰绳交给了近卫后,直接上前拜见父君和僖公。 “哈哈哈!”看到这一幕,僖公甚是开心。“看来,你们这些年青人都无心于狩猎,专心于赏景了。” 庄公似乎也感受到了儿子的不一样,随声附和道:“有时,这赏花、赏景确实比狩猎有趣得多。”说完,这两个国君一同哈哈大笑了起来。 而就在一旁的姬允,自然是听出了他们话中的意味,气得青筋都快暴出来了。现时,他也只能闷不吭声,一个劲地给自己灌酒而已。 姬忽微微脸红。他笑了笑。“这林中猎物不多,忽想若是再深入,恐天黑就不安全了。” “哈哈!”僖公满意地笑道:“世子不必解释。寡人与你父君都懂的。寤生兄,是不是啊?” “哦!”正在偷笑的庄公一听问到自己,先愣了一下,接着也哈哈笑着打趣儿子道:“对!对对!我们都年轻过,自然是懂的!懂的!” “哈哈哈!”两位老父亲,这下同时大笑了起来。仿佛家中有了喜事一样。 姬忽只当父辈在取笑自己,一脸尴尬地拱手告退。待他回到席位,环视四周却已经见不到文宣了。不由得失落了起来。 文姜一离开姬忽,就策马离开猎场。自个儿躲了起来。她的内心一片慌乱,就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又像是有了很多的喜悦。五味杂陈的滋味,也够她受的了。“那个自大狂!”文姜一边扔石子,一边骂道。眼角里还含着眼泪,而脑中则早已是一团乱麻。 “文姜!”自文姜出现之后,高傒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当文姜纵马离开猎场时,高傒就也就离席一直跟随。当见着文姜藏于山石之中哭泣时,高傒再也忍不住出声了。“你怎么了?” “傒哥哥!”文姜一见着高傒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便扑入他的怀抱哭诉了起来。“傒哥哥,姬忽他欺负我。” “乖!文姜。”这次高傒不再避嫌。“都怪傒不好。傒不该让他将你带走的。让你受委屈了。”自姬忽带走文姜后,高傒没一刻不后悔的。他多想将心上人抢回来。可是…… 文姜内心很矛盾,但她又不知道为什么。“傒哥哥!我不想长大。长大一点都不好。”那个姬忽让她的世界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一下子,她感觉什么事都没那么简单了。 “傻丫头,很多事由不得我们想与不想,知道吗?”高傒安慰道。他也不想长大啊!长大了,文姜就要嫁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傒哥哥,为什么他跟你不一样?跟你们都不一样?”文姜哭得更凶了。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高傒被文姜说得一头雾水。“文姜是在说什么不一样啊?” “什么都不一样啦!”文姜哇地大哭了起来。“他不让我!他还总是欺负我。” 高傒没想到文姜竟然是因为这个而哭。他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呢!顿时放下心来。 “文姜啊!你长大了,很多事就不一样了。不能随着性子来了。” “哇!”文姜哭得更凶了。傒哥哥竟然当自己任性。“我不要长大!我不要长大嘛!长大了,什么事都变复杂了。为什么要这样啊?” 第166章 你的心跳声真好听 痛哭完之后,文姜在高傒的怀中沉沉睡去。而高傒则无声地侧卧在她的身边守着她。他自然知晓文姜天真无邪的小性子。在父兄的保护下,她就像是一朵纯洁无瑕的美玉。这样的女子,若遇明君,自然母仪天下。而如今这世道,文姜的未来……他不愿再深思下去了。这些恐怕也是她自己的恶梦,自然不愿长大了。 “傒哥哥!”睡梦中,文姜轻轻抿动着朱唇。夹带着柔柔甜美的笑容,叫着他的名字。高傒的心里甜滋滋的。 “文姜,我爱你!”他俯首靠在她的耳边温柔地倾诉道。自己也只敢这样偷偷地“告诉”她。天知道,像他这样默默陪在她身边,却要将爱意隐藏,需要多大的自制力啊!高傒轻轻搂住文姜的腰,将其置于自己的怀中。 “傒哥哥!我们不要长大,好不好?”怀中的小美人伸出手抱住了高傒。还在说着梦话。“文姜只想跟你们在一起。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高傒笑了。这小丫头,就连睡着也能将梦话说得如此连贯。还不断有笑容。“好!”高傒轻声回答道。不愿打搅文姜的美梦。 文姜好像听到了高傒的话似的,抱他更紧了。从小,文姜就能在高傒的怀中哭着哭着睡着。从小,文姜只要在高傒的怀中就不会再哭闹了。从小她就依恋着自己 “文姜啊!文姜!”高傒轻柔地抚摸着她凝脂般的脸蛋。“傒多想带你远走高飞啊!去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高傒自嘲地笑了笑。从小被当成嫡长子般教养,所有的机会都被他占着。若他离开,母亲又该何以自处?若他离开,高氏又该交给谁?“文姜!我的文姜!我该如何是好?我该拿你怎么办啊?我该……”高傒一把将文姜搂入怀中。 “傒哥哥?”文姜被弄醒了。“傒哥哥,你怎么了?”她突然感受到高傒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她伸出手,轻拍着高傒。“傒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文姜啊!” “对不起,文姜,我把你弄醒了。”高傒放开文姜,看向天空。 “傒哥哥!你不开心了?”文姜坐起身来。她扳过高傒。“傒哥哥,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告诉文姜好吗?文姜一定会为你解决的。” “傻丫头!”高傒勉强地转过头来。他不敢看文姜。于是,一把抱住她。“傒没什么,你别瞎想。” “文姜才不傻呢!傒哥哥,你告诉我嘛!什么让你不开心了?是戎狄的事吗?还是……?”文姜拉住高傒的衣袖撒起娇来。 “好了!文姜乖!”高傒劝慰道:“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我不!我不!傒哥哥一定有事瞒着我。人家并不傻。文姜只是见识少而已。” “呵呵!谁说你傻了?”高傒被逗笑了。他放开文姜,一脸宠溺地看着身边的小美人。“有些事,文姜还是不要见识得好。” “为什么?”扑闪着一双迷人的大眼睛,文姜刨根究底的精神又上来了。“为什么不能见识啊?” 高傒自嘲地说:“见识到了没好处。见识到了只会让亲近的人尴尬。见识到了只会生分。”说完,高傒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装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 “啊!这个好难懂哦!” “难懂,就不要懂!乖,文姜,我们回去吧!”高傒起身,便要抚起她起来。 “不嘛!人家还想坐一会。傒哥哥,再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文姜拉回高傒后,便靠入他的怀中。这个顽皮的姑娘,像白天跟姬忽那样,窝在高傒的怀里。“傒哥哥,你的心跳声,真好听!难怪我每次都能够安心睡着。”与姬忽和管仲都不同,也只有傒哥哥能让她有这般安心踏实的感觉。 第167章 莫调皮 “文姜,莫调皮!”这是文姜第一次枕在他的腿上。高傒一动也不敢动。“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嘛!”文姜很喜欢现时这样。在傒哥哥怀里,她很自在。傒哥哥不会像那个姬忽总是霸道得很。傒哥哥很温柔,一直都很温柔地对她。文姜想到这里,笑得更甜了。“傒哥哥,你能告诉我:你喜欢礼法吗?” “礼法?”高傒惊讶地看着头窝在他怀中的文姜。“文姜为何要问这个?” “还不是就是那个姬忽嘛!”文姜想起白天的事,便气呼呼的说道:“他说他们郑国没有礼法,所以他就可以……”想起白天姬忽强要与她做的事,文姜就脸红到了脖子。 “可以什么?”高傒紧张地问道。他似乎也感觉到文姜的不对劲。此时的文姜并不敢看他,就好像藏着了心事一般。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高傒不喜欢这种认知。他紧紧地盯着文姜。 “哎呀!我怎么说起这个来了。”被盯得不好意思了,文姜烦恼地扯起头发来。“真烦啊!太烦了!” 高傒抓住文姜的手腕。“告诉傒:可以什么?”他隐约地感觉姬忽对文姜做了什么。 “我……”文姜并不想回答,反而突发奇想了起来。“傒哥哥,你想不想亲我呢?” “啊!我……”高傒被问傻了,一阵脸红,心跳不止。“你怎么问这个?”他害羞了起来。 “看来,傒哥哥并不想亲我。”文姜还是没想通。可那个姬忽为什么想亲她呢?“真的好奇怪啊!”文姜叹道。 高傒突然明白了什么。将文姜紧紧地抱在怀里,严肃地问道:“你是说,那个姬忽亲了你?” 文姜脸红到了耳根,慌忙捂住脸不敢看高傒。“哎呀!羞死人了。我怎么说起这个了啊!” 高傒顿时脑子里一片混乱,心里像翻江倒海一样。他扯下文姜的手,霸道地直视她道:“告诉傒:你喜欢他亲你吗?” “我……”文姜没注意高傒的表情,只是低下头,不敢看他。这种事太羞羞了。“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心跳得好快啊!傒哥哥,为什么他要亲我呢?” “因为他喜欢你。”高傒失神地开口道。此时他心中五味杂陈。 “那傒哥哥不亲文姜,是不喜欢文姜了吗?”文姜的求知欲并没有停下来。除了傒哥哥,她可不好意思问旁人。“我还是不懂!” “文姜!我……”高傒心头很复杂。他感觉自己的心就像一座即将喷出烈焰的火山。眼中充满了痛苦。算了!不管了。至少我该知道文姜心里想的是什么。 “文姜,那若是傒哥哥像姬忽那样对你,你喜欢吗?”高傒神情复杂地看着心上人。 “啊!”文姜傻了眼,嘴也没合上。傒哥哥是什么意思啊?她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与傒哥哥亲吻、缠绵的画面。胸口不断起伏,呼吸也变急促了。她不敢去看他了。 “文姜,你喜欢吗?愿意吗?”高傒抬起她的下巴。此时的文姜娇羞得让他着迷。 “我……”文姜别过头去。“傒哥哥,我不知道。你想亲文姜,是因为喜欢文姜吗?” “是!”高傒点点头,将她抱入怀中。“傒喜欢文姜,而且非常喜欢。” “傒哥哥,我也喜欢你。可是……我们那样的话,是不是不对啊?”文姜乖巧地靠在高傒怀中说:“我害怕!” “我也害怕!”他抱紧怀中的美人。文姜,傒害怕伤害你。他的胸口也开始起伏了。 “傒哥哥!我真的好烦啊!为什么那个姬忽跟你不一样。他让我透不过气来。”文姜还是忘不了姬忽的话题。 “那是他想追求你。”高傒心中一片酸楚。他也想追求文姜,可他没这个资格。 “追求我?为什么追求我?”文姜没搞明白。 “为了让你做他的女人。” “做他的女人,是什么意思?”文姜对情事是一窍不通。 “就是嫁给他,只属于他一个人。” “哎!好烦啊!”文姜又扯起头发来了。 第168章 保护神 “文姜,你……”高傒长长叹气。他知道文姜还小,并不懂这些。高傒抬头看看天,现在已经快天黑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那个姬忽说他想要我。他还说在他们郑国只要两个人愿意就可以那样。”文姜并没有听进去高傒的话。她还在回想着白日里发生的事。姬忽的话让她很困惑。不由得自言自语了起来。“傒哥哥,他说得对吗?” “他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什么。”高傒也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因为他并没有看文姜。应该说不敢看她。“文姜啊!男人跟女人不一样。像你这般美貌的女子,是男人都会想一亲芳泽。关键不在男人想与不想,而在于他会如何做。” “如何做?”文姜既然没搞明白,就更要弄清楚了。她感觉到这件事,对自己很重要。“傒哥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怎么看男人如何做?” “好了!文姜乖。待到以后,你再慢慢体会吧!”高傒扶起文姜。他不能再由着文姜窝在自己的怀里了。否则,他的心无处安放。尤其是在现今这种情况下,他心乱如麻。 “以后?以后是多久以后?”文姜不愿意了。她又靠到高傒的肩头。“傒哥哥,我真的很烦耶!”而唯有在高傒的身边,她的内心才能平静下来。“傒哥哥,再陪陪我好吗?” 小时候,高傒就总是这样陪着她。也没人说不妥。“好!”高傒一动不动地坐着,也不敢看身旁的美人儿。他很明白文姜是为什么心烦,但高傒此时的心比她更乱。 此时的夜已经深了。外面一片寂静的虫鸣。已上中空的月亮清幽地撒下月光,映到了文姜娇美的脸庞上。 “傒哥哥,在这个世界里,文姜只有在你身边上才最安心,最平静。”她的眼神看向月亮。 “文姜!”他转过头,动情地注视着这个愁绪满面的小丫头。 “傒哥哥,在你身边,我就不心烦了。”文姜抬起头,甜甜地笑着。两人目光相对,她却一点都不害羞。“傒哥哥,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文姜!”高傒转过身去,伸出手抱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平放在地上。月光下,文姜甜甜的笑容让高傒心潮起伏了起来。他抚摸着文姜的面颊,宠溺的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傒哥哥!”文姜格格地笑了起来。“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傻丫头。”高傒也跟着笑道:“你不怕我也像姬忽那样吗?” “不怕!”文姜仍旧在笑。在她心里,傒哥哥跟那个姬忽是不一样。 “为什么?”高傒心头暖暖的,又有了信心。 “不为什么。”文姜调皮地搂着高傒的脖子。“傒哥哥,是世界上对文姜最好的人。从母妃走后,姨母就将傒哥哥送到文姜身边。文姜知道傒哥哥是来保护文姜的。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呵呵!”高傒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重。“可傒不只想要保护文姜。” “不管嘛!人家不管嘛!”文姜以为高傒要离开自己。她抬手抱住高傒,撒娇道:“傒哥哥是我的保护神。不许再离开文姜啦!” “哈哈哈!”高傒这几日的阴霾被这三个字一扫而空。“你呀!太调皮了!” “是吗?还有更调皮的呢!”文姜伸手搂住了高傒的脖子,抬起头蜻蜓点水式地在高傒脸上亲了一下。之后,便甜甜地等着他的反应。 只见高傒愣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了。他严肃地开口:“文姜,如果傒像姬忽那样对你,你愿意吗?” “啊!”文姜的笑容一下子凝结了。她扑闪着大眼睛,似是不能消化高傒的话。 “文姜,傒也想要你。”高傒终于开口说出藏在自己心中许久的话。“而且,只想要你属于傒一人。你愿意吗?” “我……傒哥哥!”文姜想起姬忽对自己做的事。她没想到傒哥哥他也想。“为什么?”为什么男人都想那个?她抑头看着高傒,此时他的眼神很是认真,在等待自己的答复。 第169章 只能选一个 “文姜,你很美,又很可爱。”见文姜一脸的懵懵懂懂,高傒又开口了。“是男人都会想要你,傒也不例外。” 文姜还是没明白。她不断地眨着眼睛,努力消化高傒的话。 看来有些事,是到了该让文姜明白的时候了。高傒再也不想藏着自己对文姜即将火山喷发的爱意了。他轻轻地亲了一下文姜的脸颊。“我们已经大了。人长大了,很多事就会变。傒喜欢保护文姜,而文姜信赖傒,那都是小时候的习惯了。而如今,傒是男人,你是女人。男人对女人就不只是保护而已了。” “啊!”文姜眼睛继续不停地眨着。“那……还有什么?” “还有占有。”高傒继续轻柔地亲着文姜的脸。“让这个女人只属于他。” “只属于?什么是只属于?”文姜哪里明白男人们的心思啊!她不过是一个平常只与父兄接触的小丫头。但她很是有兴趣了解男人的心思。如今,傒哥哥不再避讳了。她便专注地听着。 高傒发现文姜并没有打算回应自己,而是开启了她的“求知欲”。无奈地笑着停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而是变成这小丫头的启蒙老师了。 “只属于,就是时刻只能陪在这个男人身边。不能与其他男人过从甚密。” 文姜似是恍然大悟地坐了起来。“就是像父君与他的夫人们一样,对吗?我只能有他一个丈夫,而他可以有很多个女人?” “哈哈哈!”高傒被文姜的认真劲给逗笑了。他捏了一下这丫头的俏鼻,取笑道:“你可真会抓重点。也有男人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不再娶妾的。” “那还不是跟母猪差不多。”文姜并不买这个说法的账。她撅起嘴,郁闷地叹气道。“生了一个又一个。” “哈哈哈!”高傒再次被文姜的样子逗笑了。聪慧可爱的文姜,每次都能让他心花怒放。“文姜不想做‘母猪‘,那文姜想做什么?” “不知道耶!”文姜将高傒拉下,让其躺平,便靠在他的胸膛上说:“傒哥哥,我真的不想长大,也不想嫁人。我们就这样在一起,还有诸儿哥哥,还有……” 高傒心里无奈极了。他很清楚文姜想说什么。干脆替她说了。“是不是还有管仲啊?” “噎!傒哥哥,你怎么知道?”文姜没想到高傒会“读心术”。 “哎!”高傒无语了。他怎么不知道。这小丫头,就差没整出个后宫来。“傒看你啊!自己不想进人家的后宫,而想自己弄出一个后宫。把自己喜欢的人都装进去。” “啊!”文姜没有想到这一层,一下子傻了眼。有这么严重吗?“哎呀!”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傒哥哥,文姜这样是不是太花心了?” “何止是花心!”高傒连连叹气,起身坐了起来。“你呀!是太贪心了。” “啊!贪心?”高傒的话似是提醒了文姜。她认真地思索了一阵子。“是哦!真的是很贪心耶!傒哥哥,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对?”刚开始,她并没有想到这一层。若真是不对,她定是要改的。“傒哥哥,你也觉得文姜不对吗?” “文姜!”高傒并不在意对错与否。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缘于文姜的单纯与善良。她总是想跟自己喜欢的人打好关系,并尽可能地帮助他。现时,高傒只想知道自己于文姜而言,是什么。他翻身搂住她的腰,神情认真地问道:“文姜,若是这么多人中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选一个?”文姜仔细思索起来。她皱起眉来。那个样子很是纠结。反倒让高傒移不开眼神了。“真的只能选一个吗?”她又再次确认了一下。 “对,只能选一个!” “那我选傒哥哥!”文姜可怜兮兮地说道。她也舍不得其他人,但只能选一个,当然选感情深的傒哥哥。因为都是别人欠她的。只有傒哥哥,是她欠他的。所以,其他的男人伤心,她管不了。但傒哥哥伤心,文姜则愧疚万分。 “真的吗?”高傒兴奋地将文姜搂得更紧了。他很激动于文姜选的是自己“文姜,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嗯!”文姜点点头,低头伤心地说道:“管仲知道我是女儿身,就不理我了。诸儿哥哥又有了自己的姬妾。现如今,文姜只剩下傒哥哥了。”说完文姜抱住高傒嚎啕大哭了起来。“傒哥哥,为什么管仲不理我啊?”一想到管仲对自己冷冷。文姜的眼泪就停不下来。 高傒没想到文姜会这样,兴奋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难道文姜选傒,只是因为只剩下傒可选吗?” 文姜没听明白高傒的意思,只顾着陷入自己的伤心。抱着高傒继续哭道:“人家那么喜欢管仲,对他那么好。可他为什么那样对人家啊?”文姜将这几日心中的憋闷尽数脱口而出。这些压抑了她太久了。她太需要个人倾诉了。“为什么我是女子,他就变了。不再与我好了?” 高傒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松开了手,安慰道:“好了!文姜,不哭了。” “傒哥哥,你不可以学他们哦!”文姜抱住高傒,哭泣道。她觉得自己这样很自私,但是她就是受不了他们都远离她,就因为他的身份。 “那……傒也要娶妻生子的,不是吗?” “啊!”文姜傻了眼。“难道傒哥哥也要离开文姜吗?可是……” “文姜,我们都长大了!”高傒耐心地开导她。“长大了就要做大人的事了。再也不是小时候了。你能明白吗?” “所以,傒哥哥就不能再陪在文姜身边了?而是要陪在你的夫人、孩子身边,对吗?”文姜明白了过来。她擦干委屈的眼泪。继续问清楚。 “可以这么说吧!”高傒叹了口气,而他更想说:“文姜,你愿意做我的……” “我不要!我不要!傒哥哥,你也跟他们一样了。”文姜心里难受极了。她打断高傒的话。“你们都不要文姜了。就让我一个人好了。” 说完,文姜哭着跑走了。 第170章 自叹弗如 接下来的几天,文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将自己锁在房中,连高傒也不见。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是只要一想到连高傒也要离开她,不理她,她就…… 高傒又过来,但不敢进门去找她。而是担忧地问静儿。“文姜怎么样了?” 静儿摇摇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主子心情不好,她的情绪也跟着不好了。 高傒知道这次文姜是真的伤心了。就像以前她知道自己要离开的时候一样。可他又何常不是呢?文姜可以关着门,尽情地哭。而他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应酬前朝的贵客。 这前朝看似平静,实则已经剑拔弩张了。那个鲁国也不知为什么一直在跟郑国较劲,不断地派人挑衅姬忽。僖公爱婿心切,命高傒从旁协助姬忽应战。 但是,文姜哭成这样,谁也不肯见。高傒根本就无心去管别的事。他动不动就出神,反倒连累了姬忽。想到此处,高傒满脸的愧疚。“世子殿下,在下……”前几场比试技艺中,他都拖了姬忽的后腿。接下来,高傒都不好意思上场了。 “傒公子,今日状态欠佳哦!”姬忽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安慰起高傒来。其实高傒的能力不赖的,只是今日总出纰漏。他数次观察出高傒心不在焉,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实在抱歉!”高傒也感觉到了姬忽疑惑的眼神。看来,他应当说明原因才好。毕竟自己拖累了人家,也该有所交代。于是,高傒拱手告知实情:“文宣心情不好,锁在房中哭得一塌糊涂。傒实在是……”高傒自知姬忽与文姜发生的事,于是故意试探道:“也不知为何这小家伙从昨日回来后,就变得奇奇怪怪了。以前从来没出现这种情况的。” “文宣?”姬忽皱起了眉头。难不成她还在介意孤那般对她?从昨日一别后,姬忽特意去问过齐国的风俗。确实与郑国极为不同。尤其是,齐姜贵族女子据说极重礼法。看来忽真的是造次了。姬忽的脸上,露出了愧色。 “正是!”此时,高傒的眼光一下也没离开姬忽。他很想看明白这姬忽对文姜到底是何种心思。看到姬忽的愧色,高傒略微有了安慰。看来,姬忽的心里是在乎文姜的。 “难不成是忽那日惹了文宣不痛快?”姬忽并不是个害怕承认错识的人。想起文宣回去后,就哭泣起来,他的心情也变得不好了。忽得去搞清楚什么情况。那小丫头到底是怎么了。无论如何,他要知道那个小女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这样吧!傒公子,请放宽心。待忽解决了那几个,就去看看文宣。” 此时,姬忽已经无心与那帮下三流的对手再作纠缠了。他直接走下演练场,指着鲁国的那帮武士,对齐国负责裁判的夷仲年大夫说:“夷大夫,这一个个比,太麻烦了。忽没时间了。就让他们一起上吧!” “什么?”没等夷仲年答话,鲁国武士为首的那个很是生气。他气呼呼地上前,连礼都未行。“郑国的世子殿下,一人单挑我等如此多人,未免也太小看我等了吧?” “对!以多欺寡,胜之不武。非英雄所为。”场上其他的鲁国武士也极为不满,跟着头领一起附合道。“世下这是侮辱我等。” “胜之不武,那也要看你等胜不胜得了。”姬忽轻狂一笑。这些从未经历征战的花拳绣腿,也敢言胜?若非孤无聊,再加上这是邦交。他们以为孤有这耐性陪他们玩这么久吗?现而今,他的宣儿最重要。谁有空陪这帮莽夫玩下去了? 姬忽随手挑了一根粗棍,用掌力劈开,取下一小节。而什举起向对方诸人示意道:“孤只用这个,点到为止,以防伤到诸位。”若是在战场上,他的手的杀伤力更强。这锁喉断骨的,怕是伤到人。既然是邦交,姬忽还是决定要克制点。 一说完,也没等对方答应与否,姬忽直接开始对他们攻击。只见他步法稳健,上前迅速撂倒那个为首的。其他武士,见领头的被突然放倒,连眼睛都没看清,便恍然大悟姬忽的厉害。于是,也不管什么公不公平了。十多人一窝蜂全上了来。姬忽满意地点了点头。“甚好!”他快速出拳,迅捷地直击要害。还没待众人反应过来,姬忽便以闪电般的速度将这些人料倒在地。 “啊!”鲁国武士数声惨叫后,皆跪倒于操场上。在诸侯间比试,只要是倒地,无论是跪倒,还是躺倒都算是输。鲁国武士,倒还守规矩,一个个倒地就不敢再战了。 姬忽搞定这帮人,拍了拍手,笑道:“不错!不错!还算是守规矩。”他将手中的棒子一扔,便离场了。 “了不起!了不起啊!”僖公这下大长见识了。对姬忽那是一个喜欢,更甚从前。“寤生兄啊!没想到世侄武艺竟如此了得。” 庄公眯着眼睛笑容满面。他自然知晓爱子表面轻狂自信,但为人却是谦和的。一直对鲁国礼让,做足了他们的面子。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又露出真正实力了。 倒是旁边的姬允,气得牙痒痒。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之情,又不好发作。这帮废物,连近身都近不了那个姬忽。 而,见识到姬忽真实的武艺,高傒也愣住了。可以这么说,他这辈子也从未见过这么好的武艺。如何叫他不激动呢?自己正是爱武之人。内心不由得充满了钦佩之情。 “好了!”姬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满面自信的笑容。他走向高傒。“都解决了。傒公子可否带忽去见见文宣?” “啊!”高傒这才回过神来。“世子殿下,方才说些什么?” 姬忽很满意此时高傒的表情。他温和地又重复了一遍:“忽想去见见傒公子家的那个傻丫头。傒公子可否带路呢?” 看来,这个姬忽对文姜应该是认真的了。高傒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的一个男人,他是自叹弗如的。 第171章 可恶的家伙 文姜哭够了,便百无聊赖地靠着窗台发愣。 此时,她一身青嫩的女装,像极了出水的芙蓉。满头青丝披下,在微风吹动下,柔美地轻抚着她白晢的脸颊。朱唇轻抿,泪珠在睫毛上闪闪发亮。眼睛凝视着窗外,悠远得像是出尘的仙子一样可爱,又迷人。 她想到了管仲,想到了傒哥哥,甚至想到了那个郑国世子忽。自己总是想抓住这匆匆流逝的时光,但时光终究不待见她。这些人都来了又要离开她。文姜淡淡一笑。“自古多情空余恨吗?”那自己到底能抓得住什么呢? 高傒领着姬忽来到文姜的院落。这一路上,他不止一次去观察这个姬忽。看来他是在乎文姜的。高傒似乎便安了心。远望着姬忽离开的背影,他悠悠自叹:“或许,这样对你是最好的。至少他能给你的比我能给的多得多。” 姬忽推开房门。其实,那是文姜给她的傒哥哥留的。她听静儿说傒哥哥来找过自己。于是也就不再锁门了。她多希望傒哥哥抱着自己说:永远不会再离开自己了。 文姜听到了推门声。她兴奋了起来。是傒哥哥来了,对吗?她没有回头,继续看着窗外,等待着他的举动。上回他离开时自己还小,保这回她已经有主见了,可以思想了。 “你哭了?”姬忽温柔地将他昨日就心心念念的小美人抱在怀中。“是在生忽的气吗?” “怎么是你?”文姜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难道是傒哥哥带这个男人过来的吗?他真的不要文姜了吗?“是谁带你过来的?”文姜不愿意相信。 “傒公子说你哭了。”姬忽轻轻地为文姜拭去眼泪。“都怪忽,让你不开心了。” “你……”文姜没想到昨天那个霸道的男人,今日竟然变成了绕指柔。但是他不是傒哥哥,文姜对他没有同傒哥哥那般深厚的情意。“是高傒领你过来的吗?”文姜还想确认一下。 姬忽将文姜打横拥入怀中,轻轻吻了一下文姜的脸颊。“傒公子也是担心你。” “所以,他就把你给带来了?”文姜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哗哗”地流了下来。 “乖!宝贝。不哭了。”怀中女子楚楚可怜的伤心模样,让姬忽这样见惯了沙场峥嵘的男子不由得柔和了起来。“文宣,你真美!连哭起来都像带露的芙蓉。” “呜呜!呜!”文姜还在伤心于高傒要离开她,根本就听不进去姬忽的劝慰。 “宝贝,不哭了!”这个女子就像水做的一样,不施粉黛的芙蓉颜面,在泪水的浸润下更加娇美动人。连哭的时候都一脸的娇俏。姬忽的心都醉了。他从来没想过有女子会如此打动他。 “文宣,忽喜欢你。”这次他没有再按郑国的风气去对待她。昨日他特地问了一下齐国的风俗。才知道自己那么做是不对的。 文姜根本就听不进去。她还在为高傒不要自己而伤心。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流个不停。 姬忽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文宣,忽错了。忽以后尽量不会再那样了。”姬忽真诚地说道:“忽昨日问过才知晓你们齐国是不可以那样的。都怪忽鲁莽,让你伤心了。” 文姜正哭得自在,没想到姬忽会向自己道歉。“啊!”文姜愣住了,停住了抽泣。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在向我认错吗?” “是的!”姬忽微微笑道:“忽错了。文宣可以原谅忽吗?” 文姜没想到姬忽会这个样子。她扑闪着美丽懵懂的眼睛。“你是知错就改吗?那就是说你以后都不亲我了吗?” “啊!”姬忽没想到文姜会这般理解。他一下子冰冻住了。“文宣,忽不是说亲你有错。” “那哪里错了?”文姜自己也没明白姬忽的意思。他只是因为想安慰我,才道歉的吗?“若你只是为了安慰我,才找这个托辞,那就不必了。”文姜坐起身来。别过头去,擦起眼泪来。她越发觉得自己是个笨蛋。因为她越来越搞不清男人了。 姬忽笑不出来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哄女人。哎!可真难办啊!这小丫头根本就不受用。“文宣,忽不认为吻你有错。就算让忽重来一次,忽也是会吻你的。” 文姜更傻了。这不就是不知错更不改吗?“那你何必道歉呢?” “忽道歉,是因为忽在乎你的感受。”姬忽将文姜扳回自己的怀中,面对面地将她扑倒在席上。“你明白吗?我很在乎。忽看不得你伤心、难过。” “你!”文姜被姬忽真诚的样子震住了。这算哪门子道歉啊? “文宣,忽会让你适应我的。”姬忽笑了。他思来想去,自己被拒绝定是文宣还不适应自己,还很陌生。“对你,忽有的是耐心。” 此时,姬忽真诚的表情,终于成功地将文姜的心思从高傒那边拉了过来。她被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男人给迷惑住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这是不是说他没完没了了?“世子殿下,我真的搞不懂啊!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以后你是再也不亲我,还是继续亲啊?” “继续亲!”姬忽可恶地笑道:“而且,还不只是亲吻而已。”他故意补充了一句。 “你……”文姜这下终算见识到这个男人的可恶了。“那你还道什么歉?道了也没用,不是吗?”她撇过头去。这家伙无懒起来,可真够呛啊!她有一种招架不住的无力感。 “若是文宣因为忽亲你而伤心,那……忽道歉……以后一定会改正:努力让文宣因为忽亲你而高兴,好不好?”姬忽邪邪地笑道。他故意说这话,就等着看这个美丽的小女人的反应。因为任何不同的表情在她那美丽的面庞上出现,都是值得他细心品味的。 “你……你……”文姜果真翻起了白眼,半饷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她捏紧掌头,皱起眉头叫道:“你是个可恶的家伙啦!” “哈哈哈!”姬忽哈哈大笑,仍旧是一副很是自信的样子。“宝贝,忽会让你见识到忽有多好的。” “你倒是很自信哦!”其实自己对这个阳光而充满自信的英气男子其实也没那么反感了。其实,他除了喜欢亲吻自己,也没怎么样。而且自己也不是那么讨厌他。只是,文姜突然想起了管仲。不知道他现时如何呢?当日在他家,他们还说好不会分开,可现如今,她到底是怎么了?自己为什么头脑里一片错乱。文姜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花心了。 看着文宣出神都这么美丽,姬忽更加动心了。“文宣,你真美!”姬忽见过许多美人,但像文宣这般可人的却是第一次见到。她一身戎装的样子,已经让自己着迷。而此时这身素锦,那双惹人怜爱的眸子,更让他心神荡漾。看着看着,姬忽忍不住偷亲了一下文姜。 “你总是这么轻浮吗?这就是世子殿下所说的让我见识的你的‘好‘吗?”文姜不悦了起来。除了姬忽的亲密行为,其实这个男人一点都不令人讨厌。他很优秀,骑术好,功夫也了不得,气质也出众。还懂得对女人温柔。文姜想着想着又迷惑了。 “哈哈哈!”姬忽大笑道:“好!以后,忽会努力克制的。” 第172章 请教战术 自操场上见过了姬忽的实力后,高傒才明白过来什么叫做带过兵,打过仗,上过沙场的将军该有的能力和气魄。他不由得对姬忽产生了超乎寻常的钦佩之情。看来,傒是应该去更多地了解一下郑国这位世子的真正实力了。 宴饮之时,傒与姬忽靠近就席。“世子殿下!”高傒特意来到姬忽的面前,举尊相邀道:“傒敬殿下一杯。” “傒公子,不必客气。”自从喜欢上文宣这位佳人后,姬忽对文宣的哥哥高傒也热络了不少。这大约便是爱乌及乌吧!若在平常,他可不是那么容易亲近的人。 二人对饮完之后,高傒便道出自己的来意。“傒自那日操场上见到世子殿下的武艺之后,格外钦佩。只是齐国这数百年来,偏重于教化,极少有世子这般武艺之人。遇戎狄侵袭,竟一筹莫展。”说完,高傒惭愧地笑了。 “哦!”姬忽听高傒说起戎狄,便感了兴趣。他一饮之后,便放下酒尊,抬手请高傒同席就坐。“傒公子请坐。” 高傒谢过后,便直言不讳了起来。“实不相瞒,戎狄入侵我高氏领地,日益猖獗。傒越发疲于应付,不知可否向殿下讨教一二?”现而今,也就只有姬忽最懂与戎狄的战事了。 姬忽收起快意戏谑之神色,表情凝重了起来。“没想到戎狄之患,竟已深入至此。”他重重叹了口气。他与戎狄对战多年,自是明白这些戎狄之可怕的。“傒公子的忧心忡忡,忽能理解。只是戎狄不容易对付啊!” “故而,傒更要请教殿下。”高傒一听,立马站起,郑重恭手下拜求教。“还望殿下能尽力助我高氏平戎。” “傒公子莫急!”姬忽自是明白这其中厉害。一旦被这戎狄盯上,后果不堪设想啊!他很明白戎狄凶残、倔强、倨傲,不达目的势不罢休。既是文宣的兄长,忽自是应该责无旁贷的。他连忙请高傒起来。想起文宣那可爱迷人,又楚楚可怜的样子,姬忽的内心甜滋滋的。不如……姬忽笑道:“这样吧!傒公子若有兴趣,不妨来参观忽的军营,如何?” “参观军营?”高傒并不太能理解姬忽的意思。他想请教平戎之术,与参观军营有何关系呢。“请问世子殿下是何意?”高傒仍旧恭敬有礼地请教道。 “傒公子莫多问。明日一早与忽一同入军营便可。”姬忽笑道:“对了!定要一并带上文宣。忽定会让你二人不虚此行的。”他想让文宣限见识一下自己的真正实力。否则,那小东西岂不是要将他真学成不学无术的登徒子了。 高傒似乎明白了姬忽的指教之意。“那傒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曲身下拜道。 “哈哈哈!傒公子莫要客气。”姬忽扶起高傒,举尊与其对饮道:“届时,傒公子也露两手。咱俩比个痛快。” “好!”高傒大笑着一饮而尽。 第二日,高傒便带着文姜去往姬忽的军营。会盟之时,各国会驻一定的兵力,在会盟之地的周边,以护卫君主的安全。此次,庄公会盟,便是由世子姬忽带兵护卫的。军营就驻扎在稷地别宫的郊外。 文姜本不愿出行的,因为又要见那个“可怕”又任性的姬忽。但,听高傒说是有关戎狄之事,她便不好再使女孩儿的小性子。若真如他们所讲,那个姬忽乃是军事奇才。她文姜倒也是想见识见识的。 高傒自知姬忽武艺,特意挑选了几名精干的近卫,还向雍禀借调了十数名中军的高手随行。这样虽仓促中,也算是凑上了齐国顶级的阵容应战了。但他还是担心不够姬忽打的。就那日所见,高傒恐怕与姬忽也过不上几招。 “呵呵!”他自嘲地笑了起来。第一次有这种无力感。 “傒哥哥,你笑什么?”自这一路,高傒的表情就甚是丰富多样。文姜也暗自纳闷起今日高傒的失态。“傒哥哥,就这么开心吗?开心到要将文姜送与那郑国世子?”文姜没想到高傒也学起了父君,竟然撮合起她与郑世子忽的事来。不由得心中酸酸的。一想到此处,文姜低头默默无语了。 高傒更是哑口无言。他自是知文姜何意的,不由得苦笑了起来。若非为了文姜好,若非……纵使要了他的性命,他也不愿将文姜让出的。 “文姜!”高傒策马骑行贴近她的身旁。“傒哥哥,没有将你送人。傒哥哥,只是让你多了解一个人。若文姜确定不喜欢姬忽,傒哥哥不会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的。”只要文姜做任何选择,高傒都会无条件支持她。因为他想让自己心爱的人幸福。 “可……我……”文姜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毕竟这个时候,也该暂时放下感情的事。了。为了齐国的社稷,她可不会使小性子。文姜点了点头,她想起姬忽那日自信满满的样子,倒有了兴趣了解一下。“好吧!姑且就看看那郑国的世子有多了不起吧!” 第173章 谁给你这么大胆子的? 若是往日,文姜早就兴奋地拉着她的傒哥哥问东问西了。因为她还真没来过军营。像文姜这种有极强的求知欲的人,岂能不兴奋?但今日,她偏就提不起任何兴致来。只要想到傒哥哥还会离开她,心里就不开心了。 高傒自知伤了文姜的心,但他也是有苦难言。他很想抱住文姜告诉她自己有多么爱她,甚至愿意为了她抛弃一切。但理智告诉他:离开她,才是对文姜最好的。何况,他已经见证了姬忽卓越的英姿。以姬忽的身份,能力,与文姜无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临近郑国军营,高傒不由得赞叹了起来。果真是不同凡饷。为了引起文姜的注意,高傒特别提示文姜说:“文姜,快看。是不是很壮观?” 文姜依言抬起头,果真是不一样。军营周边到处一片威风凛凛之景象。战车列阵之中,铠甲勇士雄姿英发,让人望而生畏。看这阵势,他们在练兵。 郑国一军官策马迎了上来。“傒公子,世子殿下有请。” 高傒有礼地恭手。“有劳了。” 军官转身挥动手中的旌旗,只见战车转动,摆出又一不同的阵势。军阵之中列开了一道口子,铠甲勇士排出一条一车多宽的道,让高傒一行人进入。 文姜举目望着这些立于战车之上的勇士,越发不可思议了。她一直以为士兵就都该像雍禀的中军那样。但没想到还能有这般威武的气势的。雍禀的那些兵,与这些勇士相比,果真就是花拳绣腿了。“真应该拉禀叔过来看看。”文姜激动得忍不住开了口。 高傒欣慰地笑了。文姜终于跟自己说话。他转头望了文姜一眼。但文姜并未看他。看来,这小丫头还是没有气完。 随郑国先锋领高傒一行人入营之后,郑军的阵势又变了。文姜似是相识,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但至少她总算明白了何为排兵布阵。看来,真不能小看了这个姬忽。至少禀叔是带不出这样的兵来的。 众人来到军阵中央的空旷地带,只见一列战车横行于前。姬忽身着铠甲,正指挥勇士演练。此时,姬忽的英姿犹如天神,在晨光的照耀下格外奇伟。他战车上的旌旗招招生风,似是在衬托御车之人不凡的英姿。如此生动的画面,任谁见了都得心潮澎湃。但是…… 文姜本该变成小迷妹的,可一想到那个是拥她入怀,并肆意妄为的男人,就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以免着了他的道。“你越是帅,本殿下就越是要小心你。”再说,实在也是太帅了。帅得太不真实,太让人没安全感了。 文姜,索性不去看他,以免着了他的道。直接调转马头,飞驰到一处离姬忽较远的位置。而这一切都被指挥若定的姬忽看在眼中。他挥舞军旗,指挥军车向文姜驶来。利用阵形将其包围。待文姜反应过来,已似瓮中之鳖。她坐于马上转头再看那个男人,却高高在上,一脸得意地看着她笑。 不服气的文姜,自是不会让其得逞。她似是从自己从父君的宝库中翻出来的六韬里见过此种阵法。而今身临其境,也不是不知破解之法的。“又想欺负我。作梦!” 文姜驱动坐骑往阵型的弱点处冲去。架车勇士果然乱了方寸,文姜趁其不备,撂其下车,而后将他的车夺得,一跃而上,突围而去。 姬忽万万没想到他的宣儿竟然有此才智和勇气来破了他的阵。不仅眼光中难掩激动的神情,连内心也汹涌澎湃了起来。“没想到我的小宣儿如此厉害。”于是,他飞身跃上军车,亲自上阵指挥。这一回,他定是要将其手到擒来。 在姬忽的指挥下,战队又开始了第二次合围。“那个坏家伙,看来是不打算放过我了。”文姜气极。她知这些人受命行事。对她定是只围不攻的。所以,她决定主动出击。拿起俘获的战车上的武器,她开始对追来的战车发起攻击。 姬忽没想到文姜竟会武艺,虽说是花拳绣腿,但对女子而言已经难能可贵了。“看来,忽还是小看了你。”姬忽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些战车勇士知道文姜的身份尊贵,再加上姬忽没有下令攻击,也只能只围不攻,被动挨打。姬忽笑了笑。“看来这小家伙并不打算认输。”他怎舍得让军士们动手。别说伤了他的宣儿,就连碰一下宣儿的身子,姬忽都接受不了。于是,他只好披挂亲自上阵。只见姬忽纵马跃出,纵身飞入文姜的车内。一边揽住文姜的纤腰,一边打掉她的武器,一气呵成地将其锁入怀中。“看来,忽的宣儿很是厉害哦!”姬忽笑道。 “你……你……谁是你的?”文姜没想到这家伙身手如此了得。“你放开!”这里众目睽睽,他又来了。文姜很是别扭,不停地扭动推开他。 “小宣儿!你现在已经是忽的俘虏了。忽岂能放过你?”他毫不正经地笑道。而英气的脸庞,阳光的笑容,再加上健壮的身驱,无不在昭示着他的男性魅力。为了阻止文姜闹别扭,姬忽手臂一发力,将文姜的身上紧紧地贴着自己。 满面通红的文姜顿时不敢动弹了。她转过头去不敢看这个男人。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自身条件,理应自信的。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着了你这色狼的道的。“这里是练兵场,你也敢乱来?”文姜警告道。 “哈哈!宣儿说得倒是。尤其是文宣还一身男装。”姬忽磊落地笑道:“忽可不想部下误会忽有龙阳之癖哦!” 龙阳之癖!对哦!文姜眼睛一亮,抬头笑眯眯地盯着姬忽,那笑容一股子坏心思,甚是寒碜人。“世子殿下,若是不提醒,小女子倒真忘了自己现时是男子打扮了。”说完,文姜故意主动攀上姬忽的肩头。“殿下说,若我俩亲上,你的部下会如何看你?” “你……”姬忽没想到这个小女子竟然敢危险自己。“孤跟你说啊!这种事,适可而止啊!这是练兵场。” “我才不怕呢!反正本姑娘一走,谁也不认识,倒是你。嘿嘿!”文姜一想到让姬忽吃瘪就开心。“你说,你的部下该如何想他们这位英武的殿下?众目睽睽之下,竟与一男子暧昧不清。说不定,以后就没有女子敢嫁给你了。哈哈哈!” “哦!”姬忽没想到这小东西,满脑子全是在想整他的招。“那这么说,小宣儿是想对忽负责到底了?” “谁要对你负责啊!”文姜一脸不屑。她没想到姬忽竟然这时还不忘逾越自己。她决定吓他一吓。“待这次会盟之后,你以为还能见着本姑娘吗?哼!” 姬忽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儿,竟然是这种心思。“不见孤?”他的脸色冷峻了起来。一把抓住文姜的手臂。“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的?” “啊!你……”文姜只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的脸色大变,就像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文姜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怯怯地说:“你不要过来……” 第174章 谁叫你说不见孤? 姬忽搂住文姜的腰,拉入怀中,鼻尖直抵她的脸。“你……”文姜紧张了起来。这人想干什么?“现正是众目睽睽之下,你可别乱来啊!”文姜紧张了起来。 “你以为自己跑得掉吗?”说完,姬忽拨下文姜头上的簪子,搂住她直接亲吻了起来。只见,文姜的秀发迎风飞扬,像那旌旗一般,招示着她女子的身份。姬忽手下的将卒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将军在干什么。 “威武!” “威武!” 一时间军阵中口号声震天。 姬忽完全不顾这众目睽睽,倾尽所有地舌吻起怀中的美人来。 高傒不知发生什么,策马赶来,竟然见着姬忽拥吻文姜的一幕。他的心如死灰般沉寂。两眼无神呆滞,调转马头,狂奔了出去。 “你……”文姜用尽全力推开姬忽。“你故意要让我难堪的。” “那又如何?”姬忽满不在乎,眼神依旧锐利。“谁叫你说不见孤的?” “我……”文姜气极,用力敲打着姬忽的胸膛。“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说完,她“哇”得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沙场之上的男儿流血不流泪,姬忽哪里受得了心上人的眼泪。一把拽下披风,将文姜裹住,打横抱起,飞身一跃上马背,策马直奔自己的营帐。 回到营帐,文姜还是没有哭完。姬忽挥手示意侍从出去。 “乖!不哭了。” 文姜停顿了一下,可怜兮兮,泪眼汪汪地看了一下姬忽紧张又懊恼的表情。哼!原来,还是眼泪最管用。这家伙怕女孩哭。这下,文姜更加卖命地“哇哇”大哭起来了。 姬忽,没想到这个能冷静从容地突破他的包围圈的女孩,竟然是个爱哭鬼。“哎呀!”姬忽叹气道:“忽错了!宣儿乖!不哭了。” 文姜停顿了一下。又看了姬忽一眼。他竟然会道歉?可是……“你每次都是勇于认错,从不改正。”文姜委屈地抽泣着指责起姬忽来。她实在没法生这么个大帅哥的气。 “忽说过:道歉是因为忽让文宣伤心了。忽从不觉得吻你有什么错。”姬忽说得很坦诚,俨然一位光明磊落的君子的气概。 “你……”果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文姜“哇”的一声,哭得更用力了。“你欺负我。你坏人啦!” “好了!宣儿,你要再哭,忽又要吻你了。”姬忽捂住额头,恐吓道。他也总结出一招。 “啊!”文姜一听,马上捂住嘴巴。 姬忽看到文姜这个样子,又郁闷了。“你就这么不喜欢忽吻你吗?” “不喜欢!你总是戏谑我,欺负我,从来没人像你这样。”文姜高声抗议道。 “忽知道那样不对。没有顾及你们齐国的礼法。可是,男女若喜欢对方,哪怕是偷偷也会做这种事的。难道文宣就这么讨厌忽?”姬忽头更痛了。看来文宣真的跟一般的女孩不一样。孤得去请教一下傒公子才好。“文宣,告诉忽,你喜欢忽吗?” “不喜欢!不喜欢!”文姜生气了。“你太过分了。从来没有人亲过我。你还那样亲。你……还亲我那里。”文姜一想到姬忽做的事,小脸全红了。又“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哈哈哈!”姬忽似乎明白文姜为什么情绪如此激动了。他很高兴知道自己是她的初吻。姬忽的语气柔和了起来。“乖,是忽不好。忽不该那样的。可文宣,那是忽的真性情。忽希望你能理解,好不好?” “你……”他怎么这样?文姜被姬忽说得不好意思了。难道还是我太计较了?可是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我不愿意啦!“哇!人家好倒霉啊!”文姜又大哭了起来。 “倒霉?”哎!怎么又变成倒霉了?“难道忽就这么讨你厌吗?” “对!你好讨厌!好讨厌!”文姜扑入姬忽的怀中敲打起他来。 只要她不哭,姬忽不介意被这小东西多打几拳。他揽住文姜的腰,任由她捶打着。满脸全是笑意。 “你笑什么?”文姜奇怪极了这个人。他一直与自己所遇到的人都不一样。怎么被打了还如此开心? “笑你可爱。连撒娇的模样都如此动人。”姬忽抬起怀中美人的下巴。“宣儿,你是忽见过最可爱的姑娘。也是最勇敢的。告诉忽,你是怎么找到破阵的方法的?从来没有人可以破忽的阵。”劝不住这小东西,姬忽只好用转移注意力这一招。 “你那个烂阵,有什么好得意的。”文姜不屑地白了姬忽一眼。不想亲嘴的事,文姜终于平静了下来。“反正他们也不敢跟我来真的。只围不攻的话,我都破不了阵,岂不是白学了。再说,没有什么阵是破不了的。”说完,文姜对着姬忽做了一个鬼脸。她发泄完,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这个姬忽只是老惹自己生气而已。人其实并不令人讨厌。 “哈哈哈!宣儿说得对,没有什么阵是破不了的。”姬忽没想到文宣竟然连这个也知道。任何军阵都是能运转的,只要是动转的都有关键接口。只要找到关键接口,就能破阵。 “宝贝,忽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姬忽将文姜打横抱起。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心痒难耐的。而这个女孩就是那唯一的一个。 “你……你……该不会又要那样吧!”文姜立马将嘴给捂上。她不想再被这个男人亲了。这个男人的魅力太强了,搞不好她的心就丢了。“我告诉你:就算是再帅,我也是不会把我的心给你的。你少做梦了。” “哈哈哈!”姬忽的笑容更灿烂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纯真、直白的女孩。每次逗她,看她的各种反应,都是一种享受。“宣儿,你太可爱了!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看来,你的心很快也是要给忽的了。” “才不给呢!”文姜连忙捂住心口。“我谁也不给。哼!”像她这种要自由的人,一旦心没了,那还有什么自由啊? “哈哈哈!好!不给就不给。文宣可要看好了,看牢了。忽会去偷的。”姬忽宠溺地看道。他爱极了文姜现在的样子。 “你……”文姜看着面前这么大的一个帅哥,口气软了下来。“其实,你只要不碰我,不亲我,我还是不会跟你计较的。我们做个普通朋友,好不好?” “不好!”姬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不好?”第一次有人不愿意跟她这个天下第一的大美女做朋友的。 “因为忽想要你,而且是很想,很想。” 第175章 自恋狂 从这个小家伙第一次出现,姬忽就忍不住想去了解她。他的军旅生活太枯燥了,而她就像照进自己生活中的一道灵动的光。“文宣,忽想追求你。答应忽的追求,好吗?不要拒绝我。”姬忽凑近文姜的耳朵,用他充满磁性的男声温柔地蛊惑着这个未经世事的小女生。 “啊!”文姜傻了眼。他这是几个意思啊?文姜转过头去,扑闪着美丽的眼睛,睫毛上夹带着晶莹的泪珠,迷惑地看着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男子。“你……你是何意啊?” “你不知男子对女子说这话是何意?”姬忽傻了眼,敢情我这么多表白都是白扯了?他的心情沉入了谷底。“好!忽再说一遍。宣儿,你听好了。忽喜欢你,想追求你,也不会放过你的。” “啊!”文姜这下更傻了。她还是不懂。没人追求过她。好像人人都喜欢她,可没人像姬忽这样的直接,弄得她的心碰碰直跳。“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毛病?宣儿的话,是什么意思?”姬忽第一次在表白之后,竟然被说成有毛病。 “不是有毛病,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干嘛?”文姜是一句都听不懂。齐国礼法管得极严,不许男女私下接触。纵使坐在一起说话,也得有随侍在一旁。但这个姬忽,每每做出出格的行为。 “你不懂什么意思?”姬忽第一次见识到齐国女子原来是这样的。难道这就是礼法教育下的女人?“忽倒觉得你听不懂人话。”他毫不客气地怼了她 “你……你……”文姜没想到姬忽会如此怼自己。从没人对她无礼过。“我齐国人本就听不懂你们郑国人的鬼话。”文姜“哼”的一声别过头去。 “鬼话?你说我说的是鬼话?”姬忽开始生气了。他一往情深,却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这样对自己。“那你告诉忽什么是人话。” “人话就是你要喜欢一个女子,你就该尊重她。你应该考虑她的感受。至少你不该一上来,人家对你还不了解时就亲人家,还脱人家衣服。”文姜毫不客气地指正道。“你以为人人都该跟你一样?还是你太自以为魅力无边了?那我告诉你:姑娘我不吃你那套。” 姬忽被浇了一头冰水,一下子冷静了下来。看来在他们郑国惯常的风气,在齐国并不适用。哎!都怪忽太鲁莽了。看来宣儿不高兴了。 “对不起,宣儿。忽改正,好不好?”姬忽温柔地安抚道。 一听姬忽说他改,文姜的心似乎有些动了。“你真的会改吗?” “会!”姬忽又忍不住上前,想抱文姜。但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忽答应你,尽量克制,好不好?” “真的?”要不是姬忽帅到这般高度,文姜是会很介意他的亲昵的。但其实他也没那么讨厌,反倒有那么一点可爱。尤其是他勇于认识错误,却又十分固执的性格,倒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忽说的是真的。但是,你不能躲着忽。而且,忽只保证宣儿不同意时就尽量不亲你,但不保证不抱宣儿。”这个小家伙是不懂自己有多诱人。“这是忽的底线了。否则……” “否则什么?”搂搂抱抱已经很过分了。他还有否则?真想揍这个家伙。文姜瞪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否则,忽现在就让你成为我的女人,再将你带回郑国,让你不能离开我。”姬忽抱紧文姜,抵住她的额头。又“宝贝,这已经是忽的最大让步了。” “你……”他也太霸道了吧!文姜无语了。看来不答应也不行了。“好!我答应你。就接受你的追求。但你要是还是追不到呢?” “那忽就乖乖放弃。”姬忽信心十足。“只要宣儿不刻意躲我。忽就能让宣儿爱上。” “好!”那就看你怎么让我爱上你。虽说齐人讲究礼法,但身为贵族,他们同样有一种洒脱、不羁和傲气。 说完,文姜站了起来,要与他击掌。“成交!” “好!”看着文姜豪爽的样子,太对自己味口了。这小丫头,哪哪都讨人喜欢。除了倔强,不受掌控这一点外。然而越是这样,英雄气甚的姬忽越是喜欢。追她可比上阵杀敌有趣多了。 “好!成交!”姬忽伸手与她击掌为誓。只要你不躲,这攻城略地,他一向信心十足。但纵使她真躲,自己也会揪她出来,将她掳了去。只是方式方法不一样罢了。结果必然是一样的。“哈哈哈!”姬忽盘算好,志得意满地笑了。 而文姜的心里却碎碎地骂着:“这个自恋狂!” 第176章 警钟铛铛响 高傒自见着那一幕后,脑海里就全是那个场景。他骑着马,痛苦不堪地狂奔,只为寻一个僻静的地方,独自舔舐伤口。这从小到大的记忆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傒儿!” “母亲!”幼年的高傒对母亲作揖后,毕恭毕敬地站在母亲的身旁。 “傒儿,临行之前母亲要交代你一件事。”妇人抚摸着儿子的头,万般不舍,满脸愧疚,喃喃自语道:“母亲也不想送你出去的!” “母亲请讲!”高傒不想母亲难过。伸手为妇人抹去泪水。 “母亲对傒儿别无要求。你的文姜妹妹,是母亲的好姊妹的女儿。她母妃对母亲家有大恩。所以,母亲要傒儿答应母亲,替我好好照顾她,好吗?” 高傒郑重其事地拱手作揖道:“傒儿答应母亲,一定会照顾文姜妹妹的。”他一直都喜欢可爱、活泼的文姜妹妹。只是没想到会被专门送到文姜妹妹的身边。其实,他是开心的。 “好傒儿!”妇人伤感地抱住儿子。“你莫怪娘亲。娘亲也舍不得你。” …… 往事历历在目,而今时却绝非往昔。一如他对文姜所说的:他们都长大了。一切都变了。未来,或许还有更多更可怕的变故,要他们一起面对。 高傒悲伤地笑了笑。“也许,我应该释怀的。这或者对大家都好吧!” 看着天上白云姿态万千,自由自在地浮在空中,高傒叹道:“美妙的时光总是过的快的。接下来恐怕就是一个漫漫的长夜,再又重新开始另一个明天。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高傒大哭了起来。“文姜,傒也不想长大啊!”回封地之后,高傒很不适应。为了不想文姜,他沉迷在各种事务中。那时,自己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只以为是不习惯。而现在…… “傒的心,好痛啊!” 高傒顿足捶胸。“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遵守那么多规矩?傒……为何连追求文姜的资格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同姓就不能通婚?” 高傒躺在草地上,仰天发泄后,又大笑了起来。“也许这样也好。傒应该专心国中要务。”想起那些被戎狄劫掠并残杀的民众,高傒又振奋起精神来了。“傒不该沉醉在儿女私情中的。”说完,他翻身起立,一个快步跃上马背。既然来到郑国军营,没理由空手而归的。 “驾……驾……”高傒如箭般急驰回营。 文姜与姬忽达成共识之后,姬忽也就不再难为她了。可这四下无人之时,他又忍不住了。文姜每个动作,都让其着迷。那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她。 不同于那些人,他若追求,必然是堂堂正正的。姬忽一向行事昭然,不会来阴的,追求女人更是不例外。 文姜突然想起高傒心心念念的要务,便主动开口了。“我听说人人都夸奖世子殿下的军事才能。可否请教殿下这与戎狄相抗,有何要领。” 四下无人,美人当前,姬忽又恢复起他的戏谑本性,一把将文姜拽入怀中笑眯眯地调笑道:“宣儿,想知道?” “你……”文姜面带恼怒地瞪着姬忽。“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搂搂抱抱?”她暗恼了起来。这个男人每次都用他的好身材诱惑自己,搞得她面红心跳,六神无主。 “忽只说尽量不亲文宣,可没说不抱。”姬忽将文姜打横抱起,走向里间,在卧席上放下。一边欣赏美人,一边开口道:“以你们齐国的军力,打不过戎狄的大军的。” “什么?”文姜大惊失色地坐了起身。她头想到姬忽会这么肯定而直接。 姬忽一脸宠溺地看着怀中的美人儿。他太喜欢这个俏佳人了。就连她震惊的模样也十分诱人。“宣儿,你真美!忽的心都没你偷走了。你这个小坏蛋。” 文姜可无心去听姬忽的称赞,满心里装的都是齐国的安危。“为什么会打不过?我齐国在诸侯中也算是大国了。” “大国怎么了?”姬忽百无聊赖地平躺在文姜的身边。“而今连西周王室都被犬戎毁了。齐国的城墙顶多是坚持多一阵子罢了。”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文姜还是不懂。她翻身趴在姬忽身边。“我还是不懂。” 姬忽转头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胸口。 “你……”文姜知道他的意思,气得又瞪了他一眼。为了这天下大事,我忍你!不就是要我靠在你身上嘛!靠就靠! 姬忽笑了笑,抚摸着文姜的头发。他一刻也不想离开她。“戎狄的凶残,你是没见过。那些骚扰高氏领地的戎狄只是一些散兵游勇。高傒都烦成那样。可见,你们齐国真的不是一般的不行。”接着,姬忽毫不客气地继续道:“你没看见僖公对父君马首是瞻吗?你们君上可不是傻子!现今唯有与我郑国联兵才能保住齐姜的社稷。” “原来如此!”文姜想起父兄所说的话。难怪傒哥哥会如此在意此事。文姜靠在姬忽的怀中,继续问道:“庄公会帮齐国吗?” “都是中原华夏,父君自是会帮的。”姬忽躺下将文姜抱在怀中,轻柔地抚摸着她的俏颜。“而且为了你,忽也会帮的。” “你……”文姜第一次感到害羞了。“我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这不是重不重要的事。而是,忽不忍看宣儿受苦。” “受苦?为何受苦?”文姜不明所以。 “被戎狄灭国,能不是受苦吗?”姬忽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看来这小丫头根本不懂当今时局。“你这个没见识的小笨蛋!齐国可是自西周王室之后,最大的一块肥肉哦!东都的富庶,谁人不知?” “什么?”文姜虽不满姬忽这么说但震惊之际,也不与他计较了。“你的意思是说那些蛮夷早就盯上齐国了?” “约莫三年!”姬忽淡淡一笑。“三年吧!宣儿自然会看到的。这世上,还真没谁比忽更了解他们的了。”弱冠之年便已参与戎狄的战事。峥嵘二十载,姬忽也算身经百战的老对手了。 “三年?”文姜没想到会是这样。心情沮丧得低下了头。一想到父兄的危难,文姜的心就痛得想哭。 “好了!宝贝!”姬忽发现文宣的不对劲。坐了起身说:“乖,别伤心了。不是还有忽吗?” “你能干嘛?”文姜“哇”得一声扑入姬忽的怀里。“你又不是齐国人。齐国人也不重视,他们就只会悠哉悠哉享受生活中。” “哈哈!”姬忽笑道:“那你可说错了。你们君上可不傻。放心啦!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真的?”文姜还是担心极了。 “不是还有时间吗?”姬忽宠溺地给文姜擦干眼泪。“三年够做准备的了。” “可万一他们突然进攻,怎么办?”文姜还是不放心。 “你以为组织一次进攻,那么容易的啊?”姬忽笑了笑。“好了!这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该担心的。” “为什么姑娘家,就不该担心?”文姜不服气了。“你小看人。” “哈哈!宣儿只要担心自己的心就好。忽定是要来偷的。偷不着,抢也要抢到手。”姬忽又开始吓他了。 “你……”文姜害羞了。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这个姬忽实在是太懂煽情了,随时就推出一堆蜜语甜言,让她如何招架啊?文姜的心中警钟铛铛直响. 第177章 相助齐国 当高傒赶回来时,已经是中午了。经过一上午的瞎折腾,姬忽与高傒才刚见上面。两人彼此见礼后,文姜便跑到高傒的身边。姬忽伸出手妄图将她抓回。文姜却藏在也高傒的身后。他失落地笑着调侃道:“傒公子,文宣时时处处都向着你。忽会吃醋的。” 这次,高傒只是尴尬一笑,并不多让。“彼此!彼此!” “哦!”姬忽没想到高傒会这么怼他。看来,这个高傒是要护着妹妹了。不过,他也能理解。想来傒公子对忽的鲁莽也有了意见。姬忽只好识趣地笑笑。毕竟对方是心上人的兄长。他岂能不礼让三分? 文姜感到这二人气氛似乎不太妙。姬忽倒好,但傒哥哥好像……她赶紧俯耳将姬忽方才所说告诉了高傒。 “竟然是这样?”高傒缓过神来,震惊道。社稷大事,高傒自当将儿女私情放下。他转身便上前,对着姬忽一拜道:“还望世子殿下助我齐国平戎。” 姬忽扶起高傒说:“傒公子,不必客气。为了文宣,忽自然是责无旁贷的。”姬忽毫不客气地道明自己对文姜的中意。他眼睛直视着文姜,似乎在说: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文姜没想到姬忽如此直接。她不敢看这个霸道的男人了,低头躲到了高傒身后。 高傒微微震动了一下。看来这个男人对文姜是真心的了。他心中酸楚,却还是客气地回话道:“没想到文宣能这般得世子殿下垂青。” 姬忽并不避讳,而是走上前去,从高傒身后,一把将文姜拉了过来,抱在怀中。他已经受够了他的女人靠在别的男人身后。 “你……”文姜抬起慌乱的大眼睛,转而狠狠地瞪着这个男人霸道的样子。却不敢动弹。好……我忍你!她心中默念道。谁叫齐国要求你呢! 姬忽并没有看向怀中的美人。他的宣儿这般可爱,所有男人都有可能是自己的对手。所以,必须要尽快向她的兄长表明立场,以免日后尴尬。 “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姬忽笑道。“哪怕文宣离孤远一点,都会不舒服。”姬忽故意让高傒知道自己对文宣的喜爱。 “你……”文姜羞红了脸。换作齐国的男人,是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说出这种话来的。她的心不由己地乱跳了起来,面颊一片绯红。 高傒干咳了几声,自嘲一笑,又不得不佩服起姬忽的自信。若姬忽是真诚的,那高傒也算是欣慰了。毕竟像姬忽这样的英雄气概,世间确实少有。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却不知说什么好了。场面一度尴尬起来。 倒是文姜开口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将儿女私情挂在嘴边啊?”文姜脸红地低着头,小声地嘟囔道。 “哈哈哈!”姬忽被文姜的脸红逗笑了。这丫头终于脸红了。他的心情不由得好上许多。“好!忽不说了。忽要说正事了。”他放开搂着文姜的手,抬手请二人入席。“傒公子,请坐!我们坐下来再详谈。” “谢世子殿下!”能得姬忽指教,高傒宽心了不少。比起儿女私情,他确实更在意封地民众的安危。何况,这还关系着整个齐国。 “听傒公子说,高氏封地被戎狄侵扰。但不知国氏如何?”姬忽问道。 “亦如高氏一般。皆不堪其扰!”高傒皱起了眉头。“如此这般,实在受不了。”说这话时,他心情低落极了。想起死伤的那些族中同胞,高傒的拳头捏得死紧。 文姜见状,刚想伸出手安抚,就被眼尖的姬忽拉了回来。“你……”文姜有些气恼地看着姬忽。 “嘘!”姬忽示意她莫作声,继续道:“若忽猜想得不错的话,戎狄的侵扰不外是探查齐军的实力。想必之后会有更大的动作。” 高傒一听,错愕地抬起了头说:“经殿下这么一提醒,确实有此种可能。”他不断点头认同。“不瞒世子殿下,齐国公室并不十分重视。傒亦无能为力。” 姬忽笑着摆了摆手。“傒公子要明白,像这种事,纵使那些贵人重视,也是无用。与戎狄的军队若是对上了,拼的就只有硬实力。” “在下明白!但……”高傒欲言又止。只恨他没有姬忽的能耐。齐国的军队这般弱质,恐怕打不了几回合,就溃不成军了。 “但……你齐国军力太弱,又无良将。”姬忽笑着替高傒开口。他怎能不知齐国的短板呢?“忽说得对吧?” “确实诚如殿下所言!”高傒尬笑了一下。“我齐国苦无良将啊!” “无妨!兵是练出来的。而战将也是一步步培养出来的。”姬忽安慰道。看高傒的样子,他便极欣赏这个有才华的男子。 “那殿下是否愿为齐国练兵培将呢?”文姜马上反应过来姬忽的意思,便脱口而出。她听了这么久,实在是忍不住了,便不客气地插嘴了。 姬忽笑了笑,一脸宠溺地看着心上人。“为了你,忽岂有不愿意之理?” 文姜一听,小脸红得透透的。此时,她的心跳更加剧烈。原来,这个姬忽不是在跟自己玩笑,他真的是认真追求自己。天底下,没有一个女人会介意被男人认真追求。虽然喜欢她的人很多,但追求自己的,却一个也没有,更莫说认真追求了。文姜有些感动了。她认真地看着姬忽。这一刻文姜终于感受到这个霸道的男人的心意了。原来他不是跟我闹着玩的啊!但是她却……心里已经有了傒哥哥。 二人这样对视,高傒看在眼中,心中五味杂陈。看来,姬忽是认真的了。古往今来,多数男子皆花心。但若真是确定要认真追求对方,除非人品问题外,都当是真心的。想到自己,高傒只能苦笑了。他是个连追求文姜的资格都没有的人。 “好啦!”姬忽收回自己的眼神。“傒公子,我们还是去参观一下忽的军队吧!”姬忽请高傒来可不是为着儿女私情的。若非文宣另人刮目的表现,自己也不会耽误这么久。他站了起来,大步走出营帐。“忽带傒公子和宣儿去看一下孤带的兵。” “谢殿下!”高傒一听,相当震奋。上午见着之时就已经是眼前一亮了。起身跟了上去。 “我……我就不去了。”文姜想起方才与姬忽接吻的场面,所有的将士都看到了。她的脸就红透了。再跟他出去,还不知被笑成哪般模样呢? “小宣儿,害羞了?”姬忽止住步伐,回头看到文姜害羞的样子。他哈哈大笑了起来。只要一见她害羞的模样,姬忽便知是何种原因了。看来,自己做得确实过分了。 “你还敢说?”文姜气极瞪了姬忽一眼。若是让齐国人知道,她恐怕真不用活了。齐人文风鼎盛,尤爱闲话。若被他们知道,她就成说书先生的“下酒好菜”了。 “好了!忽错了!”姬忽笑着返回,搂着文姜哄道。他也意识到错误了。文宣毕竟是齐国的贵族。自己公然如此,确实无礼了。“他们没见着宣儿的模样。宣儿换身衣裳便可。忽下次再也不敢了。”说完,姬忽抬手招来侍婢,示意将文姜带去更衣。 “还有下次,我就跺了你!”文姜这回是真的气极了。瞪了姬忽一眼,愤愤地跟着婢女离开了。 这下,姬忽不敢胡闹了。他没想到文宣真的很介意。“傒公子,忽确实礼数不周。”姬忽拱手致歉道。 “哎!”高傒重重一叹,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转身出了营帐。 第178章 沙场练兵 郑国的三军仪仗确实不同于齐国。齐国一般也就是花拳绣腿走个过场而已。虽说是花样十足,却毫无气势。而郑国三军却气势如虹。 高傒与文姜在一旁观看,却看不出什么多大的名堂。只觉得这气势确实不一样。但是,当郑世子忽登台亲自指挥时,情况就不一样了。无论是骑,或是射,姬忽都绝不会张个嘴而已。他亲自带队,身先士卒,动作利落,气贯长虹。 “了不起!”高傒不得不承认姬忽的优秀。沙场点兵,并非小事。姬忽能一气呵成,战队重组如行云流水。战阵变换也莫测高深。这样的机动水准,高傒从未见过。 文姜突然明白了。原来,当时围堵自己的战阵不过是小儿阵罢了。姬忽根本就没用复杂的战阵来擒她,所以她才能破得了。看来,要向这个姬忽学的真的很多。学习一向不落人后的文姜,自然是极为感兴趣的。对姬忽也就没那么反感,反倒…… “傒哥哥,你觉得怎么样?”文姜转身问起高傒来。 “自然是非常了不起的!”高傒认真地点头赞叹。此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纯兵场上的战队变幻。“不得不说姬忽虽轻狂了些,但确实是个极有能耐的将帅。” 对于这一点,文姜自然是深有体会的。只是自己也奈何不了他的满腔热情和不羁。“不管怎么说,他应该是个好人吧!” “好人?”高傒转头看向文姜。看来她已经开始接受姬忽了。高傒的心中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伤。他只能自嘲一笑了之。 练兵过后,姬忽快马来到二人身边。高傒连忙上前接应,不免恭维了几句。文姜倒是一动不动。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她确实怕了这个热情如火的男人。 有下属在时,姬忽自然不好再刻意亲近文姜。而是与高兄热络地聊道:“傒公子,齐国的军队演练变幻,是否能达到忽的三军这般?” 高傒羞赧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别说这般了,就连布阵还不知会不会呢! “既是要忽帮忙,傒公子便要开诚布公才好。”姬忽提醒道。身为将领,他可不是来与高傒虚与委蛇的。 高傒自然知姬忽好意的,也就实话实说了。“不瞒殿下,齐国军队恐连布阵变幻都不会。”齐军所谓的布阵那都是花把式,根本就变动不了。“哎!”高傒心情深重地叹了口气。 姬忽这一听,眉头紧紧锁上了。没想到齐国军队竟然这么弱。“傒公子,忽没想到姜太公的后代,竟然连布阵都不会。看来,太公的六韬应是被你们抛之脑后了。”说完,姬忽只能摇了摇头往营帐走了。 “傒惭愧啊!”高傒一边跟从,一边拱手认同姬忽的说法。“世子殿下说的极是,确实愧对列祖列宗。” “若是不会布阵,与戎狄交战,是绝无胜算的了。”姬忽并没有看文姜,而是专心与高傒讨论正事。他到底还是没想到齐国会是这般不事兵戎。“哎!难办啊!” 高傒越发神情为难,转头看向文姜求助。文姜虽没有凑上前去,但亦一直是跟着二人的。见高傒神情凝重地望向自己。多年的默契告诉她:傒哥哥着急了。。于是她快步跑向高傒,问明缘由。 只要碰到文姜,姬忽又变了一态度。待两人刚说完,就一把将其从高傒身边揽到自己跟前。“宣儿,现时舍得过来了?” “你……要再这样,我就走了。”文姜面对姬忽时,总觉得紧张。心跳加速了起来。她都快站不稳了。 “好!好好!”这下换姬忽紧张了。他连忙放开揽着她的手。 聪慧的文姜很快想到了办法。“听说殿下对太公的六韬很感兴趣。”文姜一边说,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姬忽的表情。果不其然,姬忽的神色中多了一丝的动容。但很快又收藏了回去。他知道文姜在试探自己,故意调笑她道:“但……忽现今更感兴趣,是我的宣儿。” 高傒干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不得不说他极佩服姬忽的自信。像这样当众的表白,他高傒可是做不到的。他长年受礼仪教化,自然要:其争也君子。更何况,自己还没资格争。若姬忽是真心诚意对文姜,那他倒不如成人之美。 文姜一阵脸红。对姬忽类似的行为,文姜实在极不习惯。但她不知是高兴,还是生气才好。“看来世子殿下对六韬没有兴趣了。”文姜假装客套,拱手致歉道:“那……宣是搞错了。”说完,文姜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谁说不感兴趣的?”姬忽伸手拽过文姜。“都……感兴趣。”他故意加重语气。 “你……太贪心了!”文姜狠狠地瞪了姬忽一眼。 “哈哈哈!”姬忽爽朗地大笑了起来。“确实!确实!难道宣儿知道六韬在哪里?” 文姜对高傒俯首私语了一会,由高傒来答话:“世子殿下若对六韬有兴趣,不妨问下僖公。傒听闻六韬乃私藏在齐王宫中。” “哦!竟然是私藏?”姬忽皱起来眉头。“那想来是很难借阅了。” “那倒未必。”高傒笑道:“世子殿下不妨一问。想必僖公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很好!很好!”姬忽点点头,转睛看向文姜。这小丫头定是知晓六韬的。若非如此,也破不了孤的阵。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反正,自己是不会放过她的。 第179章 一定要想我哦 练兵也看完了,话也谈完了。文姜与高傒便要告辞离开了。姬忽不舍心上人离开,非要亲自相送。他倒是一点不介意纡尊降贵。文姜却不习惯了,只要这家伙在,自己就不得安生。而高傒同是别样的滋味,能不便推辞。 送到军营之外,姬忽特意将文姜拉到一旁。“这又要有几日见不着宣儿了。”他用宽大的身躯拦着他人的视线,手指仔细地抚摸着文姜柔嫩的面颊。“宣儿,回去一定要想忽哦!” 文姜心跳又快了半拍。她羞涩地低下了头。“你……又来了!”此时,文姜感受到高傒的目光正紧盯着自己。后背都开始发凉。今天,傒哥哥的眼神似乎与平常很不一样。自己不能再耽搁了。“我……才不想你呢!”说完,她抬眼吐舌朝姬忽做了一个鬼脸,就跑到高傒的背后藏了起来。 “哈哈哈!”姬忽感受不到拒绝。反倒为文姜可爱俏皮的样子所吸引。有外人在场,他必须收敛点。“那好!傒公子,那……忽就不远送了。” 高傒拱手告辞道:“傒今日叨扰了!在此谢过殿下盛情!” “傒公子,不必客气!”姬忽回完礼,眼睛又盯向了文姜。 文姜越发有一种猎物被猎人盯上了的危机感。这个姬忽太危险了!赶紧得溜。于是,她转身跃上马背,第一个策马扬鞭而去。 “哈哈哈!”姬忽自然明白他的宣儿是什么意思。聪明的猎人,总是会等猎物跑累了再下手。他不在乎让他的小宣儿再多挣扎一会。 “那……”高傒没想到文姜自己跑了。因上回行刺之事,他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保护范围。“傒先走了!”说完,高傒:飞跃上马背,便去追文姜了。 两人你追我赶,很快就到了稷地别宫。文姜下马后并不打算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奔父君的寝宫。姬忽所说的事,太让她震撼了。她定要第一时间解决了。才睡得着觉。 “文姜!文姜!”高傒跟着下马,见状赶紧拉住她。“君上想必已经睡下了。明日再去吧!” “不行!今个儿,定是要将此事给落定了。”文姜才没那个耐心呢!甩开高傒的手说:“一想到齐军那些花拳绣腿,还怎么睡得着啊?”此行,着实让文姜大开眼界了。这关键父兄的安危,如何让她不紧张呢? “不急于这一时啊!”高傒仍然劝道。 “无妨的。父君的侍从知晓如何处理的。再说父君也说过:女儿找父亲,什么时候都是应该的,否则就生分了。”文姜想起小时候做恶梦时,非嚷嚷着要找父君。僖公一听说,就亲自跑来了。这一次,她同样也感到害怕了。“实在差太远了。这个鬼样子,还怎么打仗啊?” 高傒羞愧地低下了头。这回,他不再阻止了,只是自言自语。“难怪傒屡战屡败,现时总算明白原因了。”他伤感地叹气。想起那些平白战死的高氏将士,拳头捏得紧紧的。这些人中不少是他的亲族,怎能让他不痛心呢? “傒哥哥,不用担心!”文姜似是看明白了高傒的痛苦。她安慰道:“一切有我呢!你只要将看到的,听到的直说便是。父君安逸太久了。久到根本就意识不到危机。” 高傒点了点头。确实如文姜所言,那就由着她吧! “若父君不信,不妨请父君去看一下姬忽的三军演练。”文姜神情浓重。“总之,此事不可再拖了。” “是啊!练兵培将,都需要时间。”高傒看了眼文姜。“走吧!” 第180章 势在必行 果不其然,侍从一看文姜来了,连通报都没有,就赶紧放他住进了来。 甚至,僖公也早就迎了出来,满口堆笑地说:“听闻傒儿带文姜去看那郑国的三军演练。如何?”僖公拉过女儿坐下,便取笑道:“这回,怎么这么乖?一回来就来看寡人了?” “呜呜!”文姜一坐下,就“哇”的一声扑进父亲怀中大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僖公一边劝慰,一边茫然地望向高傒。“谁欺负寡人的宝贝女儿了?” 高傒也没想到文姜又用这招。自他回来后,这小丫头就好久没用过她的哭功了。他摸了摸鼻子,不敢吱声。 “还不是父君你!”见到老父亲,文姜的担忧终于可以宣泄出来了。扑入父亲温暖的怀抱中,哇哇大哭了起来。 “寡人?”僖公一脸懵逼,只好望向高傒求助。“傒儿,这是怎么回事?” 高傒还是不敢吭声,只是为难地挠起头来,尬笑了一下。这事让他说,倒不如让文姜自己来说。 “父君别问傒哥哥啦!”文姜哭了一会,抬起头来解释道:“女儿看到那郑国的军队,比咱齐军强太多了。方才知道咱齐军不是用来打仗的,而是用来显摆的。好丢脸啊!”说完,文姜生气地拍起了桌子。 “啊!这个嘛!”僖公尴尬了。身为一国之君。女儿说的丢脸,自己是他这个国君的脸了。“其实嘛!各国的军队都跟齐国差不多的。只有郑国特殊。郑国以武立国,所以……是强了点” “哪里是强一点啊?”文姜不满意了。“竟然打不了仗,还说什么保家卫国呀?难怪这么多年,连个小小的纪国都对付不了。哼!” 这下,僖公的脸,更红到底了。干咳了两声,都快不好意思看高傒了。 这下,高傒更是不敢吱声了。也就文姜敢这般说君上。纪国与齐国本就是世仇,已经历经八世。这八世难来,每一任君主祭祀都说要报此仇,可结果也只是说说。到如今,也都已经快两百年了,还只是说说。 “我不管!”文姜不依了。她知道父君乐于得过且过,但她可不一样。“总之,这个脸文姜可丢不起。父君不想法子,文姜也得想办法。现今,周室没落,戎狄横行。这个样子,祖宗的数百年基业,还要不要了?”文姜毫不客气地指责起了父亲。在这种生死悠关的事上,文姜自然是不会退让的。 “哦!”僖公眼前一亮。没想到文姜竟如此成竹在胸。哪有君主不想自己国家国力、军力强劲的?关键在于自己没有好办法啊!“寡人的宝贝女儿,快讲讲!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文姜抹了抹眼泪。“这军力提升无非就是练兵培将而已。而练兵,又决定于将帅的质素。” “此话不假,可齐国无将啊!”僖公还是一脸茫然。“让寡人去哪找个会练兵的将领啊?” “齐国没有,郑国有啊!”文姜靠向父君的肩膀。从小自己就是依靠在父君的羽翼下,而如今她长大了。虽是女流之辈,但齐姜女子的教养一向是要兼顾天下的。“父君,我们找郑国要,好不好?” “郑国的?”僖公仍旧云中雾里。“要?要谁啊?” “郑世子啊?”文姜抬起头看向父君。“再没有比姬忽更合适的了。” “姬忽?”僖公一听,连忙摆摆手。“这怎么可能?他可是郑国世子,岂会来寡人这里当一个练兵的将领。再说,就咱齐国那些个兵,谁带谁知道——累!不可能!不可能的啦!” “怎么不可能?”文姜胸有成竹地说:“文姜说可能就可能。” “哦!难道寡人的宝贝女儿有了良策?”僖公兴奋地笑道:“快!快快快!快说与寡人听听。”看来,这两人是有戏了。难道是为了文姜,他才愿意的? 感觉到父亲开了窍,文姜坐直了起身,郑重其事地说:“据傒哥哥说,郑世子忽对太公的六韬很是感兴趣。” “六韬?”文姜不提,僖公倒真是忘了还有那本书了。这个姬忽,竟然是为了六韬。“你怎么知道六韬的?” 文姜调皮地白了一眼自己这个傻父亲。“父君的宝贝,女儿记挂得比父君还清楚呢!” “哈哈哈!那倒是!那倒是!”僖公笑道:“文姜不提。寡人老了!是记不得的了。”他拍拍脑袋笑道。只是这六韬是齐国至宝。所以…… 文姜以为父君答应了。便对高傒说道:“那就请傒哥哥去对那姬忽说:若以为齐国练兵培将之名,齐国方才可出借这六韬一书。两国相得益彰,互通有无,还能增进两国情谊呢!”说完,文姜又转向僖公。“父君,您说是不是啊?” 僖公为难地笑了笑,没敢吱声。在宝贝女儿面前,他虽身为国君,亦是要小心翼翼的。倒是高傒笑着直点头。 “既然父君无异议,那就如此办吧!”文姜利落地起身。 “哎!哎!哎!”僖公将女儿拉回。“寡人的宝贝女儿啊!这六韬是齐国至宝,借不得!借不得!” “为何借不得?”文姜不明白了。“不就是一本破书吗?放在藏宝阁中,都快被虫蛀了。” “借不得!”僖公很肯定地说:“这是祖宗遗训。此书出世必将天下大乱。” “什么?”文姜与高傒同时惊叹了起来。文姜不乐意了。“父君该不会是小气吧?哪里有这么严重?” “这是祖训!”其实,僖公也不明白为何祖训会有此一说。但是,他是不能违背的。 “可是,女儿都已经将其背下了。”文姜依旧不依不挠。 “这个嘛!”僖公为难了。既然女儿都背下了,那……他也懒得管了。“总之,文姜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不借书出去,寡人也不算违背祖训了。” “太好了!”文姜激动地抱住父亲,亲了一口。逗得僖公“呵呵”直笑。“记得留一手啊!”他提醒道。 “好的!”文姜开心极了。 高傒也甚是高兴。无论以何种名义,其实只要文姜出马就能谈妥。因为关键不在于名义,而在于人。 “既然连傒儿都说可行,那就这么办吧!”僖公很是满意。他岂不知当今形势日益纷乱。强军,是势在必行。 “傒,领命!”高傒趁热打铁,马上拱手行礼领命。这事,他比谁都要着急。但若非文姜参与,根本就是无能为力的。思及于此,他不由自主地深深看了文姜一眼。确实,恰如僖公所说的:可惜文姜不是个男儿身。若非如此,这齐国只怕将会是另一派崭新的气象了。 文姜三言两语便解决了一项大事。心里的大石头,也就落地了。“那父君就早些歇息吧!”今天她也累了,便起身要走。“明日,文姜再来看父君。” 僖公听说女儿要走,刚要开口抱怨。又听文姜说明日再来看自己,便欲言又止了。他端起君主的架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寡人这政事也繁忙。你们这两个孩子觉得可行,就自己商量着办吧!傒儿听政了这么久,应当是知道什么可行,什么不可行了。” “是!”高傒收到僖公的提醒。这话外音,不过是要他注意影响罢了。僖公不想被族人说三道四。所以,只要不被宗族中人挑刺,这事应该没问题的了。“傒明白,请君上放心!” “那就好!”僖公很满意。“傒儿看着文姜,寡人自是放心的!” 第181章 哪里都奇怪 高傒自知此事还得想个妥善的法子。若是让郑国的世子来带齐国的军队,难免又得在朝堂上引起一番议论。“文姜,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什么?从长计议?”文姜这下不明白了。一向着急这戎狄入侵之事的高傒,为何现今却迟疑了? “为何要从长计议?” 高傒叹了口气,将缘由悉数告知文姜。“齐国公族对郑国世子来带齐国军队,定会激烈反对的。” “哦!”文姜恍然大悟。“傒哥哥,是怕那些老家伙的各种顾虑吧?” 高傒笑了笑。老家伙?文姜这话说得倒是有意思。看来她是很不喜欢族中的那些人了。 “傒哥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高傒可不敢称他们老家伙。虽说他高氏在公族的地位是不低的。而自己作为嫡子,在高氏的话语权,也是实实在在的。但在这些长辈面前,他依旧得毕恭毕敬的。这是礼法要求的。但文姜显然没将这个当一回事。他也就懒得再说了。 两人都沉默了起来,借着月光,慢慢地往住处走去。虽说此时月光清幽,凉风徐徐,是个挺宁静的夜晚。但二人各怀心思,这一路也就更沉静了。 走到内庭之中,四下无人。高傒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文姜,你对郑世子是什么感觉?”现时,高傒的脑子里全是文姜与姬忽接吻的画面。他实在忍不了了。 “啊!”文姜没想到高傒会问这个,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高傒,又想起姬忽来。“傒哥哥,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高傒欲言又止。他慌张地继续往前走。也许,自己不该问的。 这已经是傒哥哥第二次说“没什么”了。文姜知道高傒装着心事时,就会如此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傒哥哥,有心事?” “没有!没有!”高傒头也不敢回,脚步却不自觉加快了。 文姜看在眼里,这下更肯定了高傒有心事了。“傒哥哥,一定有事想对我说。”文姜拉住高傒的手臂,不给他走。 “没!真的没什么!”高傒还是没回头。别别扭扭的,像做了亏心事。 “你撒谎了。所以,你不敢看文姜。”她丝毫不犹豫地戳破高傒蹩脚的谎言。傒哥哥不说就不全说的。与其追问,倒不如躲着他。他就全……说完,她拔腿就要往住处跑。 “文姜!”高傒果然一把抓住文姜的胳膊,将其拽入怀中。“我……”他狠了狠心,一把将文姜抱起。 这还是傒哥哥这么久欢来,主动抱起自己,文姜差点惊呼了起来。“傒哥哥,你……” “别说话!”高傒将文姜抱到山石幽径之中。他不想文姜这么快就回去了。 文姜乖巧地借着月光看着高傒英挺的身姿。相比姬忽的英武的气质,高傒要内敛敦厚许多。而且,傒哥哥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她的心很安定。“傒哥哥!”文姜不由自主地靠在他的胸膛,就像小时候一样。“你好久没这样抱我了。” “是啊!”高傒想起小时候的事。每次文姜摔伤之后,他总是能第一时间赶到,而后抱起她。 “喜欢吗?” “喜欢!”但这次文姜害羞了。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她感觉到傒哥哥今天很不一样。“傒哥哥,你今天好像很奇怪耶!” “是吗?”高傒一步步踏着坚实的步伐往上走。或许因为抱着一个人向上走,纵使常年练步,心脏也会跳得比较厉害。“哪里奇怪了?” “哪里都奇怪!”文姜靠得更紧了,双手环在高傒的腰上。傒哥哥的心跳真好听。文姜温柔地笑了起来。“你今天一整天都奇怪。没有往常的笑容,而且还时常走神。为什么呢?” “文姜真的想知道?”高傒微微放慢了脚步,低下头温柔地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孩。 “嗯!”文姜很认真地点头。她想知晓傒哥哥的心思。 “待会,傒哥哥再告诉你。”高傒温柔地笑了。“现在,傒哥哥带文姜去一个地方。” “嗯!”文姜乖巧地继续听着高傒的心跳。好久没有这样了。总觉得有什么不太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来。文姜感觉自己的脸也红了,心也跳快了。“傒哥哥!我们是要去哪?” “乖!别问!”高傒也感觉到文姜说话的语气变了。现时,她的语气更像是个小女人,而不是之前的小女孩。他眼中的情意就更深了。 第182章 不要再犯了 沿幽径而上,高傒将文姜抱到一处风景绝妙的平台之上。背倚山石之处,他将文姜放下。而自己则躺于她的身侧,将其搂入怀中。 “文姜!”高傒温柔地抚摸着心上人的脸蛋。眼睛中充满了深情。此时,他的心跳得很厉害。我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这一路上,他已经问过自己无数次了。但每次都徒劳无功。他今天狠了心了。这么多年的情意,他不想再藏着了。 “傒哥哥!”文姜羞红了脸,低下了头。这样的高傒,自己从未见过。傒哥哥他是怎么了?这样看着我。“你别这样看着我。我……” “为什么不可以?”高傒用手将文姜的下巴支起。“我要你看着我,不许逃避我。”这一次,我打定主意不再藏了。从小他就在潜移默化中爱上了这个小女孩。第一次,他跑了。但这一次……尤其是看到姬忽强吻文姜的情景,他已经再也忍不了了。 “傒哥哥!”文姜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一种预感。她不知所措极了。可相对比姬忽,她没有推拒高傒。高傒,是自己少女情窦初开时的爱恋对象。或许,有些事她等了许久。但是,文姜也不敢,因为她以为傒哥哥跟诸儿哥哥一样,只将自己当作妹妹。但今日,他很不一样。最终,文姜闭上了眼睛靠在高傒怀中,静静地等待着。 “文姜,傒想亲你,可以吗?”说完,高傒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蛋。就像小时候,文姜调皮时,对他指着自己的小脸说:“傒哥哥,亲文姜一下,文姜就不生气了。” 文姜没有吱声,只是在高傒亲她时,柔柔地发出轻微地哼了一下。这极大地刺激了高傒的感官。所以,他没有离开,而是继续亲她的脸蛋……鼻子……眼睛……额头,最后……他犹豫了。目光紧紧地盯着心上人红艳欲滴的朱唇,内心翻江倒海。 文姜没有抗拒高傒的亲吻。而是柔柔地说:“傒哥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对?” “嗯!是不对!”高傒恍过神来,点点头。“文姜怕了吗?” “不怕,但……” 高傒打断了她的话。他不想被影响。“告诉傒,你喜欢吗?” “我……”文姜害羞得更厉害了。她也是知道礼法的。按照礼法,傒哥哥对自己来说,就是兄长。所以,她喜欢高傒也不敢往那方面想。但今天,他们好像都……可这样做是不对的。“傒哥哥!”文姜一头扎入高傒的怀里。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她不得不向高傒确认。 “是的!”高傒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他不想再将爱意放在心里了。 “像姬忽那样吗?”文姜的心跳更快了。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自己已经不知是喜悦还是紧张了。“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是的。”高傒这次并不犹豫。他已经犹豫太久了。“比姬忽更甚。不是哥哥对妹妹的。” “啊!”文姜惊讶地抬起头。高傒认真、严肃,而炽热的神情映入眼帘。从来没有见过傒哥哥这种表情。她的心兴奋地狂跳个不停。那年,高傒离开时,她便以为他不爱自己了。“傒哥哥,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不可自拔了。高傒的眼神依旧很炽热,文姜害羞得又低下了头。 “告诉傒,你喜欢吗?”高傒的语气有些着急。虽然文姜没有拒绝他,但他想知道文姜当自己是什么。 文姜为难了。明知这样是不对的,但自己又不讨厌,甚至……她没有吱声回应,因为她不敢。只是抓得高傒更紧了。吞吞吐吐,不敢回话。 “文姜!”高傒用手支起她的头,俯首靠近。“告诉傒,你对傒是妹妹对哥哥,还是?” “我……”文姜窝入高傒怀中。既害羞又兴奋,心中还甜甜的。“人家不告诉你。” “那……傒可以吗?”高傒没追问。他只能用实际行动来寻求答案。高傒抬起文姜的下巴,紧盯着那娇艳的红唇。他想急了一亲芳泽。 看着高傒真诚而炽热的眼神,文姜更紧张了。她不敢回答他,而只是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没有被拒绝,高傒轻轻地吻上了文姜的嘴唇。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这样,也许也是唯一的一次。高傒不愿意轻描淡写地过了。他抱紧文姜的腰和背,轻柔地逐步加深他的吻。 这也是自己第一次跟傒哥哥这么近距离接触。以前,自己这个保护神总是默默地藏着。多年的相处让文姜并不像拒绝姬忽那样对待高傒。相反,自己好像在小时候,就恋恋于此时的情景了。这个时候,也没人来干扰他们。文姜放松自己,攀住高傒的脖子。拿身心地投入到这个吻中。 高傒感受到文姜的回应。他的心雀跃了起来。轻轻撬开她的嘴唇,与文姜的丁香小舌缠绵了起来。 “唔!”文姜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只以为傒哥哥与她亲嘴和亲脸区别不大。但他也学姬忽那样,而且越发投入地攻城略地了。文姜开始慌恐不安了起来。却无法像对姬忽那样对他。只能全身瘫软,任由她的傒哥哥做他想做的事。 但高傒好似并不够。心上人发出的甜美呻吟,让他的理智崩溃了。他全身都压在文姜身上,手腕的力度也加重了。甚至伸出手去抚摸起文姜来。 当高傒的手开始大力抚摸她时,文姜立马紧张了起来。“傒哥哥,不要!” “文姜,我……”高傒突然想起自己给不了文姜承诺,手便马上停止了。他将文姜抱得更紧了,搂在怀中哄道:“对不起!文姜,傒哥哥给不了你承诺。傒不该那样。” “承诺?”文姜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心里有傒哥哥才默许他这样做的。可……为什么要承诺呢?“傒哥哥,为什么要承诺?”她不可思议极了。 高傒吃惊地看着文姜。“文姜,不想要承诺吗?”在高傒的眼中,是女人都该要男人的承诺的。 “文姜不懂!文姜以为傒哥哥喜欢这样。”说完,她低下了头。“只要傒哥哥喜欢,文姜就愿意。文姜知道傒哥哥不会伤害文姜的。” 高傒一震。他的手像触电一样。“天啦!傒到底在做什么?”他推开文姜。“对不起,傒不应该那样。” “傒哥哥,你不喜欢吗?”文姜抬起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紧盯着高傒表情的变化。他后悔了吗? “喜欢!傒喜欢。”高傒连忙解释道。 文姜很开心傒哥哥这么说。她靠向高傒说:“傒哥哥,只要你喜欢,文姜就喜欢。”在她心目中,高傒是独一无二的。 “文姜乖,傒错了!傒以后会克制的。”高傒自知若自己不克制,便会伤害文姜。 “为什么要克制?又为什么错?”文姜生气地坐了起来。她没想到高傒竟然当他们之间是个错误。“为什么文姜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有亲密关系就是对的?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爱自己的人有这样的事,就是错的?还是因为礼法吗?就因为同姓不婚吗?” 高傒没想到文姜竟然知道同姓不婚的规矩。他无言以对了,痛苦地垂下脑袋。 “傒哥哥,文姜不认为自己有错。你对我好,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有什么错?”她倔强地哭了起来。“文姜没错!我有支配自己的自由。” 看着文姜伤心地落下了泪,高傒心疼道:“你没有错,是傒的错。” 这下,文姜不高兴了。她站了起来。“既然傒哥哥觉得亲文姜是错的,那以后就不要再犯了。”说完,她伤心地跑开了。 第183章 任性 虽说前一天不欢而散,但这第二日的约还是要赴的。清晨,高傒与文姜就一同骑行去见姬忽,要将提议告知他。这一路上,文姜都没说话,也没有闹别扭。高傒昨晚的表白,让文姜的心中既有几分甜蜜,又充满了苦涩。所以,她想了许久。这一路上还在想,满腹心事。而高傒也不知说什么好。文姜连一眼都没看自己。若非旁边有随从,高傒早就开口了。 姬忽一见文宣也跟来了,似乎很满意。当着文宣哥哥的面,姬忽并不想刻意隐瞒自己对文姜的爱意。双方见过后,便进入了营帐。文姜并没有紧挨高傒入席,而是自行坐在一方。这倒便宜了姬忽。于是,他趁着文姜不备,一把将其搂了过来。 没想到这一次,文姜没有丝毫拒绝。而是乖巧地靠在姬忽的怀里。她想着若傒哥哥在意,定然不会不管的;若他不在意……文姜黯淡了目光,也没看高傒。不知为何她心中总也放不下过往的情意。此时的文姜没说什么,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但姬忽则不一样。“宣儿!”姬忽支起怀中美人的下巴,神情柔和地细看着她。“今日为何如此顺从了?不再骂忽色狼了?”他很满意于宣儿的柔顺。今日这丫头真像换了个人。 “心里骂着呢!”文姜故意撅嘴同姬忽做了一个鬼脸。但在姬忽眼中,文姜的口气却像是床笫之间的调情。他反倒笑意更深了。“那好!忽便将这名声坐实了。”说完,姬忽竟当着高傒的面,俯首下去吻上了文姜。 这回,文姜没有拒绝。她抬头搂住姬忽的膊子,甚至轻轻启齿,任由姬忽长驱直入,与她舌吻。如同她昨晚一样,高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一次,他就在对面,看得真切。 姬忽没想到文宣会启齿允许自己进入。这是接受他的意思吗?姬忽欣喜若狂之下,竟然不顾高傒就在身旁,直接将文姜抱起,置于席上,继续加深他的亲吻。两人缠绵到甚至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看到心爱之人与别的男子舌战,高傒的拳头握紧得都快镶入肉中。他的内心翻江倒海,但良好的教养使其极力克制自己。终于,他忍无可忍,转身起席匆匆离开了。 文姜感觉到高傒离开,知道自己的刺激还是见效的。便要起身推拒姬忽的索吻,但已经来不及了。姬忽已早已满满占据着文姜,双手将她把控得牢牢的。他才不想离开这个小美人呢! “唔!”文姜推拒不得,开始挣扎。但在姬忽看来,宣儿这般与女子的扭捏挑逗无疑。他亲吻得更热情了。“宝贝!”姬忽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这个女子让他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而这三见……“乖,放松!不要拒绝忽。”这话好像有魔力似的,文姜竟然不反感姬忽的亲密了。顺从地闭上眼,由着他。“姬忽……我……” “乖!”姬忽爱怜地抚摸着文姜。他知道身下的小女孩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需要调教。“这很舒服的,好好享受,不要拒绝。忽不会过分的。” 文姜像被姬忽蛊惑了似的,任由他为所欲为。但姬忽并不傻。宣儿初识情欲,自己不能太过分了。待到文宣已然开始控制不住呻吟了起来,姬忽便停止了。他可不想待会被宣儿哭唧唧地骂成色狼。 这一次,文姜终于害羞了。虽然她感觉到姬忽对自己很体贴,但自己毕竟心里装的是傒哥哥,却和他忘乎所以。这着实让文姜觉得丢脸。 “你……”她一脸红赤。思及自己竟然在傒哥哥面前这样,文姜不由得又担忧了起来。我是不是太任性了?现时,文姜心中全是乱麻。我是不是做错了?文姜突然感觉到害怕了。她觉得自己利用了姬忽。又担心高傒不再理自己了。文姜眼神黯淡了下来,一副欲哭无泪的尴尬模样。此刻,她连骂姬忽色狼的底气也没有了 第184章 为了你 “宣儿!”姬忽抚摸着心上人红润的脸颊。宣儿的反应让他很满意。看来,她是接受孤了。“为了你,忽愿意为你们齐国练兵培将,但是宣儿要陪着忽一起,可好?” “一起?”文姜恍过神来,却没听明白。这一要说到正事,文姜倒是将方才的情事给放下了。 “猜想忽的宣儿定然也想学习演兵列阵。”想起那日文宣能破了他的阵,姬忽便明白眼前的这个女子是可以与他共赴沙场的那种巾帼女子。“只要宣儿的兄长傒公子答应让你一起参与,忽便去向父君请命,如何?”他得找个更好的机会与自己的小宣儿加深了解。 “啊!”难道他以为傒哥哥是我的兄长?文姜瞪大了眼睛,合不拢嘴。这算怎么回事啊? “小宣儿,竟然如此惊讶?”姬忽含笑地亲了一下文姜,取笑道:“难不成是感动的?”他很喜欢宣儿的表现。尤其是美人露出的那股子傻样,让他百看不厌。 “啊!”文姜恍过神来。哎!误会就误会吧!反正,自己周边的关系已经够乱的了。也不多他这一笔啦!文姜突然想起管仲来,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心里很不舒服。自从昨夜傒哥哥表白之后,她才明白过了原来自己身边的关系有多麻烦。“啊……”文姜捂着脸坐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啊?”越来越乱套了啦!傒哥哥和管仲,她倒不担心。但这个姬忽,那个霸道劲,若自己拒绝他,不知他会对自己如何。对了!这家伙说要生米煮成熟饭。“啊!完了!”文姜就差抱头痛哭了。 “怎么了?”姬忽没想到文宣会是这副样子。这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呢?他一把拉住文姜,又拽入怀中,抱得紧紧的,一脸严肃地问:“你不喜欢吗?还是?” “我!”文姜不知如何答他,低垂着眼睛,被姬忽的眼神吓得不敢吱声。在齐国天不怕地不怕的文姜,这下也遇到害怕的人了。她到底是觉得姬忽是危险的。 “告诉忽!”姬忽支起文姜的下巴,一点也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你……是不是对忽一点感觉也没有?孤要听真话。”刚才那一吻,姬忽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宣儿,是他想要的女人。他不能放过。 “感觉?”文姜被姬忽突然严肃庄重的表情给弄得更乱了。一种招惹到麻烦的恐惧感袭上心头。“感觉是什么?”她一脸空洞的表情望着姬忽。自从遇到这个男人后,为何世界就变得如此复杂而深奥了? “啊!”这下,姬忽也变傻了。看着文宣俏丽的容颜,清纯的气质,可爱的表情,他彻底沉沦了。“哎!你这个小坏蛋!”姬忽拿心上人一点办法也没有。“算了!算了!”他不想再深究了。再深究的话,说不定心上人真就飞了。“忽,是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姬忽叹气道。说完,他抱紧文姜,温柔地说了一句:“不许骗孤,明白吗?”看来,他只能要求这么多了。 “嗯!”文姜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姬忽就是喜欢动不动抱她,吻她,这一点不好。其它的地方,他真的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我保证,绝对不会骗你的。”文姜笑着做了个鬼脸。这下,她感觉轻松多了。毕竟这个要求,她能理解,所以做到不难。 看到文宣的保证,姬忽也笑了。他恢复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温和,宠溺地说:“忽教你演兵列阵,好不好?” “女子也可以吗?”文姜没想到姬忽竟然愿意教自己兵法。她更没想到,这个姬忽会是如此开明的人。 “为何不可以?”姬忽又将文姜抱回怀中。“只要你喜欢便行。忽都会满足你。” “喜欢!喜欢!自然是喜欢的。”文姜开心得手舞足蹈,一跃而起抱住姬忽。“太好了!姬忽,你太好了。”文姜从来没想到有男人愿意教女人兵法的。这无疑是给了她很大的自由。她第一次对眼前这男人刮目相看了。 姬忽第一次被心上人主动抱住,心情也是一片大好。“那好!忽去向父君请命。待到护送回父君,忽便亲临齐都,教习你们。” “也包括我,对吗?”文姜还是不太相信。再一次确认道:“我真的能一同学习吗?” “只要宣儿愿意,就可以。忽会满足你一切喜好,只要宣儿开心。” 姬忽的表情温柔而真诚,让文姜迷惑了。她的小心脏跳快了几拍。甜甜地说:“你真好!” 姬忽又靠近文姜,轻轻凑到她的颈项之处。“那……忽可以吗?” 文姜一脸绯红,低下头。心脏跳得快极了。她无法拒绝一个宠溺自己,而且又极为温柔的英武男子。“你……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她怯怯地说。语气中充满了娇羞。 “哪里不一样了?”姬忽更温柔了。 “你……总是攻城略地,让我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而其他男子则……”文姜抓紧姬忽的衣襟,小脸红到了底。自己再如此与他这般,只怕就真要缴械投降了。“不会像你这般。” “哈哈哈!”姬忽大笑了起来。“傻宣儿,因为我是将领啊!而你身边的男子都不过是些书生而已。宣儿,你不喜欢忽这样吗?” “我……我只是……”文姜低下头。她不敢说不喜欢,其实也没有不喜欢。总觉得很奇怪,很不适应。到底是怎么了?将领与书生真的区别这么大吗? “好了!好了!”看着文姜眉头紧皱,为难的模样。姬忽不得不叹气道:“看宣儿这般愁苦的模样,今日就不为难你了。还是说正事吧!” “嗯!”文姜点了点头,松了口气。感情的事,她始终是一头雾水。这几日,也总是在责怪自己是不是太花心了。可她怎么能不喜欢他们呢?傒哥哥沉稳敦厚,管仲睿智谦和,而姬忽英武自信。所谓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她怎么喜欢得过来呢? “忽会同父君说此事的。宣儿不必着急。”姬忽并没有意识到文宣的思虑,只是温柔地抱着文姜笑道:“不过,傒公子还得与僖公说一下,由僖公开口才好。” “嗯!这是自然的。”文姜这次乖巧了。她竟然发现被姬忽抱在怀中,其实并不讨厌。此时的自己,心中既兴奋又甜蜜。 “那好!今日就这样吧!”姬忽扶起文姜,双手搭在她肩上。眼神盯得紧紧的。“乖宣儿,等着忽的好消息。” “嗯!”文姜点点头。其实有姬忽也挺好的,什么事,他好像都能事先想到。虽然这郑国不讲礼数的风尚,自己有点受不了,但此时文姜却有点羡慕起郑人的自由与洒脱。要是齐国也能如此,就不知是好是坏了? “好了!宣儿别出神了。”姬忽拍拍文姜的小脸,打断了她的思绪。“跟傒公子先回宫吧!一切妥当后,忽会通知傒公子的。宣儿,只要乖乖等着忽即可。” “嗯!”文姜乖巧地点了点头,这次她越发觉得姬忽并不是那么讨厌了。她抬头仔细地看着姬忽。这个男人真的很好,至少现在看起来,对她很好。而且,他还……那么帅。文姜摇摇头,怎么办啊?我又花心了。 “宣儿,怎么了?”姬忽发现这丫头今天老是出神,不由得奇怪了起来。“你这样心思重重的样子,忽会担心的。” “啊!”文姜慌张了起来。就像被人抓住出软的小媳妇似的。她完全不敢看姬忽,埋头责怪他道:“还不是你害的。”一遇到自己犯错,文姜最喜欢把责任推给别人了。“竟然当着傒哥哥的面,亲吻人家。” “哈哈哈!”姬忽大笑道:“都怪忽!全怪忽!”他喜欢极了宣儿娇羞,怪责的模样。“忽没克制住,忽给宣儿赔礼道歉。”说完,他躬身给文姜行了个大礼。这下,文姜更不好意思了。扭头便跑出了营帐。 第185章 错就让它错吧 高傒并没有像上次一般骑马离开。而是面色深沉地守在营帐之外,内心翻江倒海。他反复思量文姜那晚所说的话。纵使自己将其抢回来,又能如何?僖公和家族能容得下他的冲动吗?而文姜能受得了与他私奔的生活吗? 想到文姜所说的话。“还有管仲!”高傒眉头紧皱。文姜恐怕还不知这男女之情到底为何吧!或许,让她亲身体会一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男女之间只是身体上的亲密,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姬忽带着文姜出了营帐,但眼中满是恋恋不舍。同为男人,高傒能看出姬忽是真心的。君子之争,其争也君子。高傒自然不会因为文姜而忌恨姬忽。但是他自己却不愿不争。 “傒公子。”面对文宣的哥哥,姬忽比之前更以礼相待了。“宣儿就交给你了。待到忽有消息了,会通知你们的。” 二人与姬忽告辞后,骑着马往别宫回去的一路上,什么也没说。文姜心中一团乱麻,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感情了。哎!我该怎么办啊!她突然不想面对高傒,调转马头向另一个方向绝尘而去。 鉴于文姜有被袭击的先例,高傒自然是不肯由着她独自离开的。“文姜,你给我回来。”高傒着急地喊道。 但文姜并不理会,反倒骑得更快了。她此时只想找个僻静的地方独自待着。“傒哥哥,你别跟着我。我想静静!”喊这话时,她并没有回头看高傒。 “不行!”高傒追得更快了,边追边喊道:“你一个人危险。听话!赶紧停下来。” “不……”还没等文姜说完,高傒俯身一把将文姜坐骑的缰绳拉住。马一受惊,竟然将文姜甩了出去。高傒赶紧飞起接住文姜。两人抱在一起,滚下了山坡。 高傒生怕文姜受伤,用手护住她的头。这一滚往下,手背被乱石磨得伤痕累累。他吃痛地皱了皱眉头。“文姜,你还好吗?” 文姜别过头,不理高傒。一想到傒哥哥竟然对自己与姬忽接吻无所谓,心口就难受得很。 “文姜,乖!别这样!”高傒安慰道。 “求你让我静静,好吗?”文姜心烦意乱地哭丧着脸哀伤道。“我知道自己不对,可我就是放不下。”说完,文姜哭得更厉害了。“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文姜哭着捶打着高傒的胸膛。 “文姜!文姜!”高傒捉住她的手,认真地说:“你听傒说。你不是只放不下傒,你是谁也放不下。” “我……”文姜被高傒的话镇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高傒。“我……” “文姜,若你真能放得下君上,诸儿,管仲,还有嬷嬷和静姝她们,傒愿陪你私奔。”高傒认真而严肃地说。 “我……你……” “文姜!我俩在一起,礼法不容。你明不明白?”高傒紧紧抱着怀中从小看大的女孩。“你根本不知道傒有多想要你。但我们要发乎情,止乎礼。” “发乎情?止乎礼?”文姜冷冷淡淡地看着曾经与自己亲密无间的傒哥哥。“傒哥哥,要娶别的女子。而文姜也要嫁为人妇。我们就不能再像以前那般,甚至再也见不着了。这便是傒哥哥想要的吗?” “我……”高傒回答不出了,甚至不敢再看文姜。 “答不出来了,是吗?”文姜眼泪滑落了下来。“既是如此,我俩就再也不要相见了。”说完,文姜坐了起身,整了整衣服,便要离开。 “不可以!”高傒一把抓住文姜,拽入怀中。高傒的脸上满是痛苦。“你可以做任何事,傒都会包容你。但唯独不可以不理傒,躲着傒。” “我偏要!”文姜负气地挣扎着要离开高傒的限制。“这样对我俩最好。再说,你该明白我的性情的。” 高傒自然知道文姜的倔强,也就明白她绝不是说说而已。“文姜,我爱你。你不可以这么任性。你不可以对傒这么残忍。” “我就是这么任性,这么倔强,也这么小气。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文姜别过头,就是不看高傒。“我与你的情意有多深,你不知道吗?既然要断,就断得彻底些,对大家都好。”说这话时,文姜泪如雨下。她口气和缓了下来,哀怨地说:“文姜没傒哥哥的本事!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好吗?” “不可以!”高傒着了慌,将文姜按倒在地。“就算有一天你我缘尽,但也绝不是现在。明白不?” “不明白!”倔强的文姜用力推开高傒。“早断晚断都是要断。你就不要打扰我与别的男子欢好。” “欢好?”高傒没想到文姜会说这样的话。一向对文姜温柔无比,极尽迁就的高傒,愤怒了起来。“你就那么急于投入姬忽的怀抱?” “对!”文姜负气地瞪向高傒。“既然你的怀抱容不下我,自有人容得了我。” “你……”高傒被气得满脸通红,脑子里全是文姜和姬忽接吻的情景。“所以,你就回应姬忽的吻?”高傒一想到两人当他的面做的事,心里就烦躁极了。 “对!”文姜依旧毫不客气。“你既不在意,就……” “谁说傒不在意的?”高傒打断了文姜的话。 “你……”文姜本想继续控诉。 但高傒又打断了文姜。“傒在意。傒在意极了。”说完,高傒握紧文姜的腰,俯首狠狠地亲起了她。这一次,他不再顾忌了。一想到文姜竟然回应姬忽,他就更加霸道了起来。 “唔……傒哥哥!”文姜的心跳得快极了。她双手攀上高傒的脖子。这次她不会再让高傒逃避了。“傒哥哥!文姜喜欢你这样。”说完,她更主动地回应起高傒来。甚至开始抚摸起她的傒哥哥。 “文姜!”高傒没想到她会这样。他停了下来。“你真的喜欢吗?” “嗯!喜欢!”文姜已经认清自己的心了。管仲对于她只是欣赏,而姬忽于她并非情谊深厚。唯独傒哥哥。从自己懂事起,就与之相惜相伴。“傒哥哥,文姜心里也有你。”说完,她羞涩地低下了头。 高傒再也没有犹豫,因为他知道文姜在等着自己。“错就让它错吧!”说完,他温柔地与心上人接吻了起来。不一会儿,两人便衣衫不整了。“这里不行!”高傒并不傻。他要保护文姜。若是让别人知道他俩的事,必是轩然大波。“文姜乖!”高傒安慰道:“晚上,傒去你那。” “嗯!”文姜娇羞地点了点头。这是她第一次跟男人私下约好幽会。就像是在偷情。可一想到是跟傒哥哥,她的心中甜滋滋的。这世上,傒哥哥是她最信任的人了。 “好了!”高傒宠溺地看着怀中羞得满脸通红的小女人,开心地笑了。“我们回去,好吗?” “嗯!”一想到晚上两人的幽会,文姜笑得更甜了。“傒哥哥,你晚上真的会来找文姜吗?” 高傒看出来文姜的期待。“傒什么时候骗过你?” “嗯!”文姜不好意思极了,将头埋入高傒的怀中。虽然她知道跟高傒这样并不好,但她此时心中只有高傒,也只想与他亲密。 高傒一把抱起文姜。“乖!晚上等着傒!” “嗯!”文姜紧张地抓得高傒更紧了。 第186章 我都陪着你 两人回到别宫。高傒将文姜安置好之后,便去向僖公汇报姬忽的意图。僖公很是满意。高傒看得出僖公的真实意图。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决定不再逃避了。 文姜沐浴更衣,用完早膳后,便将侍从全数遣走,就连别苑值勤的小司也给打发掉了。而自己则独自披散着秀发,靠在窗台上等着高傒。她以前都不敢想跟傒哥哥竟然会这样。而今脑中全是高傒对她的表白。 当高傒跃墙进来之时,文姜已经靠窗睡着了。“这小丫头!”高傒轻轻叹了口气。她是越来越磨人了。竟然磨到一向自制的他,完全克制不住地与之偷情。想起自己这般攀檐走壁,窃玉偷香的狼狈模样,高傒自嘲地笑了。但他一点也不后悔。纵使没有结果,他也还是会选择今时今日的所为的。 他抱起文姜,将其放在床榻上。 “傒哥哥!”文姜睡得浅,便醒了。她伸手搂住高傒的脖子。她半睡半醒的模样,撩人非常。“你来了?” “嗯!”高傒笑道:“等得心急了吧?” “是的。”文姜调皮地笑了,勾住高傒的脖子。“今晚,你是我的。”她靠在窗台上时,越想越明白自己的心了。“文姜越想越明白自己心里最在乎的还是傒哥哥。” “文姜!”高傒没想到她会这样,激动之余,又不乏感动。可越是这样,他越是…… “乖!傒哥哥陪着你,好好睡!” “你!”文姜气极了。“我都说得这么明显了,你竟然还……难不成你是来哄小孩睡觉的?” “文姜乖!”高傒亲了一下文姜的额头。 “这不够!”文姜搂住高傒,直接吻了上去。“文姜要的是这个。”轻轻一吻之后,文姜退了回去,却被高傒一把摁住。“傒还没够!”高傒抱紧文姜的身子亲了起来。他再也管不住自己了。将文姜压在身下。 “傒哥哥!”文姜搂得更紧了。高傒完全不管了,越来越投入。文姜也不顾及了,尤其是想通了之后。若管仲不当她陌生人般躲着,文姜还会犹豫。但那次之后偷偷哭过几日,自己也想清楚了。 “傒哥哥!你怕吗?”文姜搂着高傒娇滴滴地问。我已经捋清了自己的情感,那傒哥哥呢? “怕?”高傒没想到文姜会这样问。“应该是女子怕吧?” “我不怕!”文姜笑道:“反正我闯祸多了。只是这次拉着傒哥哥一起闯这么大的祸。文姜担心傒哥哥。”亲密过后,文姜才冷静了下来。“我们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吧!否则,我不知父君会如何对你。” “文姜还有心思担心傒?”高傒叹了一口气。昨日她非逼着自己承认爱意。他多年的克制瞬间前功尽弃。“你这磨人的小妖精!”他笑了笑。“错就错吧!偷情就偷吧!我都陪着你。” “不要!”文姜不舍得高傒受罚。“这不是小事。我们以后在一起时,小心一点就好了。”文姜靠到高傒怀中。 “可能多久呢?傒要的不只是这些,你明白吗?”高傒想要的更多。任谁也不愿与自己心爱之人只做露水夫妻。更何况,僖公正谋划着将文姜嫁与姬忽。他心里很清楚,现如今能与文姜这般已经是极限了。 “难道傒哥哥想与文姜私奔?” “啊!”高傒震惊于文姜的想法,甚至慌张,但又有许多窃喜。“你愿意吗?” “傒哥哥若是想好,我愿意。”文姜本就接受不了被父君指给一个陌生男子。“若是傒哥哥愿意,文姜也愿意。” 高傒狂喜不已。“文姜,你心里真的愿意吗?不后悔吗?”他再次确实了一回,便抱住文姜狂吻了起来。 “傒哥哥,我愿意!”文姜勇敢地回应着高傒。“你安排就好。” “若我不愿意呢?”高傒犹豫道。 “那我们就是享受现在的欢好。”文姜搂住高傒亲吻了起来。“姬忽说男女之间喜欢对方就该主动。我想自己被影响了。我喜欢傒哥哥。但不想勉强你。” 高傒还是没理清自己的思路。无论如何,他都是要保护文姜的。“文姜喜欢就好。”高傒还是想将儿女私情先放下。“文姜,我们先将儿女私情放下,好不好?”高傒作为高氏嫡子,从小所受的教育就不是为了情情爱爱的。 “不可以一起兼顾吗?”文姜不太明白。“还是傒哥哥想回到原来那样?” “我……”高傒说不出话来了。“似乎许多事都变了。怕是回不去了。” “若傒哥哥想回到从前,文姜也会满足你的。只是……”文姜低头犹豫了。 “只是什么?”高傒并不清楚文姜这丫头到底想的是什么。 “只是我们之前就再也不会有别的了。我会按照父君要求的去嫁人。而傒哥哥……”文姜想到这,情不自禁地哭了。 “不!”高傒舍不得现时的温存。这是他一直就想要的。“纵使有那么一天,傒也要尽力将此刻留得越久越好。”说完高傒将文姜按倒在床上。“文姜,傒要跟你在一起,哪怕不能长相厮守,能在一起一天是一天,好不好?” “好!” 第187章 窃玉偷香 在礼法面前,莫说高傒与文姜了,就是僖公也只能唯命是从。因为整个宗族的势力,是他们任何一个个人皆不能扞动的。故而,纵使是君主,亦受宗法的桎梏。然而,那些冰冷的规条,又岂能理会个人的情感归属呢?高傒看着身旁被自己哄着熟睡的美人儿,陷入沉思之中。 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肩负着极大的心理压力,纵使拥有了心上人,爱情的滋味也大打折扣了。“傒是不是太迁就你了呢?”高傒紧盯着身旁的文姜。她的睡颜是那么甜蜜而清纯。她总是这样敢爱敢恨。但自己却不是。身为高氏唯一的嫡长子,从小他便被教育要以家族为重。“只要你一刺激傒,傒就管不住自己了。你这个磨人的小丫头啊!”高傒给文姜盖好被子。他不能留在她身边直到天明,否则被人发现就糟了。趁着夜色,他还得翻墙回去。 “哎!”高傒一生光明磊落,竟然干出这般偷摸之事。他不由得自嘲般苦笑了一下。“傒该拿你怎么办呢?又该拿自己怎么办呢?”在文姜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高傒便蹑手蹑脚地推门出去了。 高傒轻身一跃,从假山之上翻墙跳入自己的宅子。还好是在别宫,二人的殿所是紧靠在一起的。若是回了东都齐宫,被许多双眼睛盯着,就难再这么相处了。 高傒是越想越觉得自己跟做贼一样,脸上时不时就露出苦涩的笑空。哪怕是亲吻心上人时,也没有多大的甜蜜感了,反倒忐忑不安了起来。其实,只要文姜开心,自己是怎样也无所谓的。但他又不得不担心文姜的安慰,放不下家族的责任。回到房中,再躺下时,高傒闭眼之后全是与文姜缠绵的情景,而耳边也都是她娇柔地喊着“傒哥哥”的声音。现今她的那句“傒哥哥”带给他的感觉,已经没那么单纯了。他发现自己越发不受控,甚至要疯狂了一般。 “哎!”他睡不着了。欲望搅得他坐立难安。甚至他还还想再回去,再躺到文姜的床上,再……高傒不得不起身,推开窗看向隔壁。“我是不是回来得太早了?”第一次偷情,他太紧张了,紧张得没有好好享受与心上人亲昵的快乐时光。这长夜漫漫,他只能自叹。正所谓:有苦难言! 第二日,文姜悠悠地转醒。原以为睁开眼能看见傒哥哥抱着自己,却没想到竟然还是一个人,就连昨夜解开的衣服,也被系得好好的。害她都怀疑傒哥哥没来过呢! 静儿端水过来给文姜洗嗽。“咦!这地上怎么这么脏的?像是有人走动过。” “咳咳!”文姜吓得干咳了几声,差些被水呛道,定了定神后说:“我昨夜睡不着,就在院中散了会步。” “原来如此!”静儿忧心道:“殿下要不要点些薰香来安神?” “不用了!”有了傒哥哥,自己睡得好极了。不过这事对静儿她们还是要保密的。否则嬷嬷就知道了。“我这几日怕吵。你们晚上就不用安排值夜了,都回去睡吧!” “好的!”静儿乖巧地点了点头。 幸好是静儿,若换成姝儿,定是要问东问西的。服侍的人太多,就真等同于监视的人也就多了。文姜想瞒着也难了。想到今夜,文姜又出神了。不知道傒哥哥今晚还会来吗?她想起昨夜的事,心中甜蜜蜜的。面上又浮起来红晕。傒哥哥那样对她,就好像换了一个人。她想不害羞都难啊! “对了!傒哥哥就住在隔壁院落。静儿今早看见他了吗?” “见过了!”静儿一边为文姜梳洗,一边回答道:“一大早就见傒公子去见君上了。” “哦!”文姜没接下去说什么,只是交代道:“那静儿见着傒哥哥的话,告诉我一声?” “嗯!殿下要给傒公子带话吗?”静儿问道。 “不用了!我只是想知道傒哥哥干了些什么,有没有好玩的新鲜玩意而已。”文姜随便找了个理由。晚上都那般亲热了,这白日里,还是不见为妙。否则自己这脸得红透了。 说完,文姜就已经开始期待夜晚了。 第188章 心神恍惚 因为昨晚的事,文姜一整天也都没有出去走动。昨个晚上,是她第一次那个样子。这不,还在回味跟傒哥哥在一起的情景。躺在床上一直偷偷地傻笑着。对外面的事浑然不察。 下午,轮到姝儿服侍了。就没那么好打发了。细心的姝儿发现文姜一直躺在床上。平时,好动的殿下可不会这般赖床的啊?“殿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今日为何都没有出去过?” “啊!”文姜被唤回了神。“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够,今天还想补眠呢!”实则她是想傒哥哥,没想够呢! “哦!”姝儿没说什么,继续打扫卫生。这里只有她与静儿两丫头贴身服待,所以也就比在齐都忙上许多。 “对了,姝儿今日见着傒哥哥了吗?”文姜不好意思去见高傒,只好向姝儿打听一二了。 “刚就见过了啊!傒公子也问到殿下了。”姝儿不明白这两人是怎么了。都在打听对方,却都不去找对方。“殿下,该不是跟傒公子又吵架了?” “才没有呢!”文姜坐了起来。她一听傒哥哥问及自己,马上兴奋了起来。“姝儿,傒哥哥问你什么了?” “没问什么。就问殿下今天怎么样了?好不好之类的。”姝儿不明白傒公子为何不自己进来看看。听到之后,竟然转身离开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殿下今日无精打采的。总是躺在床上,好像总没睡好似的。”对于傒公子的问话,姝儿当然是实话实说了。 “啊!”文姜脸红了。姝儿也太实在了吧!“那傒哥哥又怎么说?” “傒公子没说什么,转头走了。”姝儿显得有些气愤了。“以前傒公子可不是这样的啊!一听说殿下不舒服,必定会马上进来嘘寒问暖的。这次,竟然不闻不问了。” 文姜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心跳也不由得快了起来。如今我这般,看来真与平常不一样了。不知会不会被别人发现异样。“我只是这几日外出玩累了。休息几日便好。你们不要对外说,免得让父君担心。” “诺!”姝儿合手一拜,没再说什么了了。 天色暗了下去,月光也越发皎洁了。遣走了下人,文姜便熄灯上床了。也不知傒哥哥今晚会不会来。自己越发想他了,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生命中突然一下子多了好几个男人,文姜的心情开始复杂了。“哎!这以后该怎么办呢?”文姜沮丧了起来。那个卫宣公跟父亲的女人通奸都可以。而我与傒哥哥却不行,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吧? “文姜!”经过反复挣扎,高傒还是忍不住潜入文姜的房中。 “傒哥哥!”文姜从床上坐了起身,含情脉脉地看着高傒。“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高傒一阵脸红。他挣扎了许久。最终自己还是按捺不住思念与欲望。“傒听说你不舒服了。”高傒坐到了文姜的身前,关心地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我没事!”文姜羞答答地低下了头,不知如何是好。两人面对面坐着。虽说昨晚有了肌肤之亲,但还是脸红心跳得厉害。此时,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时间一点一滴地溜走,房中一片静默。文姜甚至都不敢看一眼她的傒哥哥了。 “文姜……我……”最后还是高傒开口了。 “啊!什么?”在文姜抬起头的片刻,高傒一把将其拉入怀中。“傒哥哥!”她趁势搂住高傒的脖子,靠在他的胸膛上。 “文姜,傒越来越想你了。”高傒忍不住他的思念。这一整天都神情恍惚,屡屡出错。 “我也是!”文姜轻柔地回答道:“一整天都在想傒哥哥今晚还来不来了。” 高傒笑了。“原来,不是傒一个人在挣扎啊!”说完,他将文姜抱上床,放下床幔。今夜,他要好好享受与心爱之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第189章 枷锁 当两个相爱之人在一起时,这个世界别的一切就变得全都不重要了。 “傒哥哥!”文姜娇柔地唤着高傒 “嗯!” 这一次,高傒带给她的感觉,又与上几回不一样了。“傒哥哥,这男人与女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高傒正全神贯注地欣赏着美丽的文姜,甚至有些沉迷了。这一问题,倒是将他惊醒了。无论是容貌,还是身体,文姜真是美极了。没有品尝过男女之欢的高傒,也开始把握不住这份沉迷了。 “傒也快把控不住!”这是他的第一次碰女人。而且还是与自己暗恋了多年的文姜。他一边激动,又一边需要克制。压力似乎越来越大了。“文姜,我们或许不能再这样了。”他叹气了。 “啊!为什么?”单纯的文姜不明白,为何不可以。傒哥哥不喜欢自己吗?她的声音呜咽了起来,泪水马上滑了下来。“不是说好的,我们要珍惜在一起的时间吗?” “是说好了。”高傒坐了起来,将文姜的衣襟系好,抱入怀中。安抚道:“男女情爱会让人疯狂的。傒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了。” “傒哥哥,为什么要控制自己啊?”文姜没弄明白。她只知道自己喜欢傒哥哥。不能接受他离开自己。“我们这样,不是很开心吗?文姜喜欢你这样,而且非常非常喜欢。”说完文姜娇羞地将头埋入高傒的怀中。“傒哥哥,你不喜欢吗?” “哎!傒当然喜欢了。而且不只是喜欢。”文姜哪里能懂自己的疯狂。欲望的洪水一旦开了闸,他都不知道如何收拢回去。 “不只是喜欢?”文姜没明白。傒哥哥到底想说些什么啊?怎么自己完全听不懂啊?“那还有什么?” “还有占有。”每当想起文姜还是要嫁人,高傒的内心就像被野兽撕咬着一般。“一旦开始了,傒就会想要的更多。直到让你完全属于傒。” 文姜低下头,娇滴滴地靠在高傒的肩头。这下她听懂了。傒哥哥是想让自己主动些吗?于是,文姜伸手去解高傒的衣服,温柔地说道:“傒哥哥,我愿意!我不介意的。” 高傒一把抓住文姜的手说:“不可以!”他叹了口气说:“傒会让你怀孕的。一旦怀孕,我们的事就会藏不住了。”这才是他最担心的。所以,他才一再克制。 “那就不藏了!”文姜无所谓地说。“我总就不明白了。文姜与傒哥哥不行,可与一个陌生的男人却名正言顺。那文姜的身体,到底是属于自己?还是属于别人的?凭什么我要因为他们高不高兴,就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还要为他生儿育女?” 高傒无言以对了。他没想到文姜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文姜,难道你不喜欢姬忽吗?” “姬忽!”想到那个男人,文姜的脸一下子全红了。“傒哥哥,是介意我与他的关系了吗?”原来傒哥哥是吃醋了。 “我……”高傒不知如何作答。今日,君上还总是在一个劲地称赞着姬忽。高傒听着听着如坐针毡。如今,与文姜这般一方面愧对君上的信任;另一方面又为这必定无疾而终的情感而心如刀绞。 “文姜!我……”高傒不想管那么多了。他抱住文姜,热烈地亲吻了起来。跟姬忽比起来,他是不够自信的。或许,文姜嫁给姬忽才是最好的选择吧!相信不过多久,她就会忘了傒的。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傒哥哥,文姜不想离开你。”今晚,她明白自己要主动些了。“答应文姜,不要去想那么多,好吗?我很喜欢现今的感觉。能跟傒哥哥在一起,文姜很快乐。所以,文姜希望傒哥哥也能开心、快乐。” “好的!”高傒笑了笑。“不去想!傒不去想了。我们就好好享受在一起的时光吧!” “嗯!”能跟傒哥哥在一起,才不要想以后的事呢!这世界对她的枷锁太多了。她受够了! 第190章 顺其自然 过了没几日,高傒便接到郑国方面的回话,告知他:庄公已经同意了这场“交易”。姬忽计划护送庄公回国后,便亲自来参加文姜的及笄之礼。之后,便会留在东都一段时间。 高傒没想到姬忽特意提及要在临走之时,再见文姜一面。此时,他与文姜都已经相互表白心意了。这事,高傒不敢擅自作主。只能先去找文姜,征求她的意见了。 自从两人开始私会以来,文姜便收了性子,日日待在闺阁之中。以往她女扮男装瞎胡闹也就算了,但既然有了傒哥哥,就不能不顾及他的感觉了。若再与别的男子亲近,傒哥哥会不高兴的。文姜靠在窗边甜甜地想起傒哥哥霸道的模样。原来,傒哥哥生气时,是那个样子的。文姜甜甜一笑。 “傒公子!”侍候在门前的姝儿见高傒进了来,俯身作礼道。今日殿下实在是太安静了。她无聊得打起瞌睡来。 高傒笑了笑,问道:“殿下在吗?” “傒哥哥!”没待姝儿回答,文姜便开口喊道。她嫣然一笑。这还没到夜里,傒哥哥竟然就来找自己了。 高傒笑了笑,没急着进去,而是对姝儿说:“看来姝儿困了。不如去休息吧!傒同殿下有要事相商。” 姝儿开心地直点头。今天太闷了。这下终于可以去睡了。 待到姝儿走后,房中便只剩下他二人了。文姜含情脉脉地看着高傒。而高傒则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傒哥哥,你现时来找我,是有事吗?”文姜发现高傒很不对劲。她上前搂住了高傒的腰,贴住高傒的胸膛。丝毫也不避讳地说:“我想你了!整天都在想你。” “文姜!”高傒动容地捧起她的脸,取笑道:“这还没到晚上,就……” “你还说!”文姜打断他的话,一脸红晕。“傒哥哥每日才陪文姜那么一小会,就又偷偷溜走了。平常白日里,也不来看我。傒哥哥,只怕是不想文姜的。” “确实不想念!”高傒顺着文姜的话取笑道。 “我就知道!”文姜装作生气地抽身要离开高傒的怀抱,却被高傒一把拉了回来。跌入他的怀抱。 “不想念而已,但时时刻刻都在想着。”高傒眼神中满是宠溺。他怎么可能不想呢? 文姜不好意思了。整个人又窝进高傒的怀中。抱得紧紧的。 高傒拉下文姜的手。“这里不方便,我们去里屋说吧!”他一把抱起文姜,进入里间,放在卧榻上。“傒今日来,是要告知郑世子殿下已经得到庄公同意了。只是……” 聪慧的文姜看见高傒为难的样子,大概猜到姬忽一定提了要求了。“他想见我,是吗?” 高傒点了点头。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文姜的表情,生怕遗漏了什么。 这下,文姜更为难了。毕竟,自己与傒哥哥已经相互表白了。此时若去见别的男人,且不说傒哥哥是否有意见。就是自己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关。姬忽对自己的心意,我岂能不知。若不去见,说不定他就真要动真格的了。此事关系重大,我又如何可以置身事外?“傒哥哥,是想文姜去见他吧?”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想……也不想……”于公,高傒自是应当极力促成二人的婚事的。可于私,他岂能接受自己的心上人与别的男人幽会。何况,二人上次接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所以,高傒心中五味杂陈的。可不管如何,他都没有理由阻止文姜的决定。所以此时,他也就只好让文姜来决定了。 “哎!”文姜叹了口气。在家国大事面前,儿女之情,自然是应当放下的。毕竟如今他们有求于姬忽。纵使是骗,文姜也得将其骗来,何况人家不过只是想见一面而已。“文姜,还是去见姬忽吧!他虽是轻狂了些,到底也算是个君子。理应不会做出格的事来的。”再说,自己也已经答应了姬忽的追求了。若是刻意避而不见,便是失信于人了。搞不好还会惹出怨言。 “也好!”既然文姜决定了,高傒也不好多说。他将文姜抱在肩头。“文姜与傒都是公室贵族。有些事,还是必须得承担的。”这话也算是安慰他自己。 “文姜知道!”纵使再如何在乎个人的自由,文姜所受的教育,也不会让她置齐国的安危于不顾的。“若非如今这世道,文姜亦愿按祖宗的礼法而活。只是……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文姜不想迂腐了。” “是啊!许多事都由不得人的了!”高傒半躺在卧榻上,与文姜享受这片刻的温存。“这若是回到了东都,就没有如今这般方便了。” “嗯!”文姜娇羞地抓着高傒的衣襟。甜甜地说:“文姜会想傒哥哥的。” “哈哈!”高傒大声笑道:“文姜放心,傒会将你偷出来的。” “嘻嘻!只怕诸儿哥哥会盯着我俩不放的哦!”文姜被逗笑了。他们之间还从没这样过。“偷”这个词,也太可笑了吧?“傒哥哥也会做贼了。还是偷心偷情的贼。” “彼此彼此!”高傒想到诸儿若是知晓他俩这般,还不知会做何想法呢!搞不好要跟他打一架,也说不定。“哎!”他长叹了一声。“是啊!我俩这关系……” “傒哥哥,你后悔了吗?”文姜紧张了起来。 “不后悔!”高傒笑了笑。抱紧文姜。“我高氏在百年前文公时便已经分出。母亲虽与文姜的母妃姊妹相称,亦非血亲。若非周室宗法,你我本就可以在一起的。民间像你我这般的夫妇,何其之多啊!” “文姜亦不愿被齐姜女子的名声所累。”说完,她眼含泪珠地。 “好了!”高傒轻轻为文姜擦拭完眼泪,说:“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了。” “傒哥哥,我们一切顺其自然,好不好?纵使父君发现了,顶多也就分开我们。”文姜安慰道。她如何感觉不到傒哥哥每每与自己在一起,皆心情沉重?“文姜不想你不开心。” “好!顺其自然!”高傒点了点头。无论如何,傒都会保护你的。 第191章 杠上了 依着姬忽的要求,文姜与其相约在别宫之中。若是在姬忽的地盘,又或者是郊外,文姜自知控制不住姬忽的轻狂。此时,文姜一边端坐在别宫角落处的小亭院中,等待着姬忽的到来。一边思想着姬忽这个人。郑国这个世子无论人品、才干、谈吐都是各国公室贵族中的佼佼者。原本,自己应该芳心暗许才是。只是自己最在乎的还是傒哥哥。 “哎!”文姜叹了口气,左右张望了一下。傒哥哥刚走,想必姬忽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到。于是,她微微伸了个懒腰,停在亭柱上打起瞌睡来了。 高傒离开文姜后,便去赴宴了。这宴会是为送别郑、鲁两国的君主而举办的。明日,这公盟就结束了。两国的军团便要离开了。高傒将一切协调妥当后,趁着大家不注意之时,便派侍婢将宴席中的姬忽引去与文姜的约定好的僻静处。纵使心中隐隐不快,他也只能暗忍着。相信在宫中,应该不会有过分的事情发生。远远见姬忽离去的背影,他不由得多饮了几杯。这面上的酒气也就浓了。 姬忽远远便看见身着男装的文宣斜倚于亭中栏杆处。便对侍婢说:“你下去吧!”他挥了挥衣袖,让其离开。自己则独立往前走。 “诺!”侍婢合手拜别后,便从小门溜了出去。 姬忽悄无声息地走进酣睡的文姜,目不转睛地细细品味着美人的睡颜。“这小东西,睡得可真甜啊!”他宠溺地笑了。宣儿柔嫩的面容姐芙蓉娇嫩的花瓣。而那红润的朱唇又如花蕊一般诱人。姬忽自嘲地笑道:“遇见你这小妖精,忽便成了那采花的贼了。” 他挨着文姜身侧坐下,不知该不该唤醒这小丫头。他想偷尝一口香吻,又怕引心上人不快。看来忽还是老实一点算了。毕竟马上就要分别了。他可不想给宣儿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宣儿!”姬忽温柔地唤道。 “唔……”睡得正香甜你文姜,被这温柔敦厚的男声唤醒了。她微微睁开惺忪睡眼,扑闪被着俏丽的?毛,目光懵懂得像个仙子。全身散发出一股出尘脱俗的稚嫩与可爱。她柔柔地朝姬忽笑了笑。朱唇轻启,只吐出三个字。“你来了!” 姬忽本就按捺不住数日的思念,又如何能敌得住心上人无声的诱惑。他一把将文姜搂入怀中。“宣儿,你好美。”姬忽情不自禁,又补充了一句。“你想忽了吗?” “我……”姬忽这么一波操作,文姜彻底睡醒了。没想到在别宫之中,姬忽竟然也这般搂搂抱抱。“你……这样在宫中,不大好吧?”文姜有些惊慌,却还不至于失措。她微微提醒道。 “有何不可?”姬忽毫不在意,抱得更紧了。“谁会在意呢?若是在意,忽娶了你便是。”以他郑国世子的身份,娶什么样的女人不行呢?更莫说别人怎么说了。姬忽从来便不在乎。 “啊!”文姜目瞪口呆。这姬忽竟然如此这般放肆,说娶就娶。“我齐国可没你这种规矩。”她不悦地别开了脸。她文姜难道是什么人想娶便能娶的吗? “那齐国是什么规矩?”姬忽笑着俯首在文姜耳边暧昧地说道:“宣儿喜欢,忽便按你齐国的规矩来。只要宣儿愿意嫁给忽。什么规矩都行。” “你……”文姜一脸羞红。他竟然这么快就要谈婚论嫁。 “宣儿,已经答应忽了,要接受忽的追求的。莫非要出尔反尔?”见怀中美人没有回应,姬忽又加了一句:“难道齐国人都好出尔反尔吗?”姬忽故意刺激文姜道。 “才不是呢!”文姜慌忙抬头正面否定道:“你……不许胡说。” “哈!哈哈!”姬忽很高兴文姜上了圈套。“那就是接受了?”他可不在乎耍些小赖皮。 “你……”文姜左右为难。“你这个自大的家伙,还能让我不接受吗?”说完,她白了这个自大的男人一眼。 “哈哈!确实!”姬忽笑道:“若宣儿不接受,那忽定是会将你掠了过来的。” “你又吓我!”文姜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姬忽。“我就不信郑国庄伯还会肯你为了一个女子,而兴师动众地讨伐齐都了?”她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才不上这个狂妄男人的当呢! “哈哈哈!”与聪慧的女子交谈,终归是件愉悦的事。能懂得分析,便能有许多有趣的见识。姬忽赞许地点了点头。“确实不会允的。” “哼!”文姜这下得意了。一扫先前的娇羞,又恢复她调皮的本性。“我就说吧!想诓我?没那么容易的哦!” “哈哈哈!确实不容易。”姬忽继续玩暧昧。他凑到文姜的面前,贴着面说道:“兴师动众自然是不可的。但在齐国,纵然是齐宫,掳走个人,应该是不难的吧?” “你……”没想到姬忽这个男人竟然如此不寻正道。“你倒真是什么都敢啊!就不怕污了你的名声吗?” 姬忽可不在意这种指责。“忽,是领兵作战的将领。自然是懂得兵不厌诈的道理。”这小丫头还真以为她的那点小心思,可以躲得过他的眼睛。“宣儿,若不肯乖乖束手就擒。忽是不介意用点小手段的。” “你……”文姜瞪大眼睛,伶牙俐齿也一时为之语塞。“哼哼!”文姜又不服气了。“我还真没束手就擒过呢!”说完,她倒真的来气了。反正你是要来齐都的。那是我的地盘,看我怎么收拾你。哼哼! “是吗?”姬忽乐了。这小丫头越来越有趣了。看来,她是要跟自己杠上了。“那宣儿就等着接招了。” “接招就接招。谁怕谁啊?”此时,姬忽的眼神越发深沉了。文姜突然有了惧意。他这是怎么了?“喂!喂!你可不要……唔……” 姬忽搂过文姜,不容分说地吻了上去。许多日的不见,他日日想念你这个小坏蛋。一颦一笑在姬忽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真不知接下来分开的日子,他该怎么过。 “唔!”文姜努力挣扎着。他怎么又来了。今时不同往日,她不想对不起傒哥哥。但…… 第192章 太纵容你了 失恋的姬允,心情低落地喝着闷酒。原本还想着能再探芳踪,但这几日到处打听,文姜硬是没出过闺阁半步。眼看会盟结束了。明日就要启程回鲁国了。“文姜啊!文姜!你定是不知道寡人对你的心意的。” “主君,您还是少喝点。”近侍拿下酒尊劝道。 “你少来管寡人。”姬允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侍从。“你要有本事,让寡人再见一下文姜。那寡人就不喝了。” “这……”近侍为难地左右看了看。突然,他眼睛一亮,拉了拉姬允的衣袖。“主君,你看那姬忽走了。” “他走了,关寡人什么事?”姬允不耐烦地挥袖摆脱侍从的拉扯。“寡人最讨厌他了。” “不是!不是!”近侍着急了。“领他出去的是齐宫的侍从,跟那日领君上去见文姜殿下的同一装束哦!” “什么意思?”姬允还是没听明白。 “说不定,那人就是带他去见文姜殿下呢!我们跟着,说不定也就见到了。” 姬允一听文姜,立马醒了酒。“那还等什么?”只要能见到文姜,寡人还留在这个该死无趣的宴席上干什么?“走!走!走!”姬允推着近侍蹒跚地爬了起来。“赶紧啊!” “诺!”近侍连滚带爬地起身,跟了出去。 二人一路偷偷摸摸跟着姬忽,远远见文姜一身男装坐于亭中。“啊!是文姜”姬允高兴得差点叫了起来。 “君上!君上!”近侍赶紧拉着姬允,捂上他的嘴。“小声点!小声点!” “好!好!好!”姬允点了点头。 近侍将姬允拉到山石松木之中躲藏了起来。 “他们竟然……”姬允远远见两人挨着坐在了一起,着急得起身想上前,但还是按捺住了。这一打草惊蛇,接下来的戏就没得看了。“寡人忍!寡人忍你们!” 可不过一会,姬忽竟然一把搂住文姜亲吻了起来。“他们……他们……”这下,姬允忍不了了。“他们竟然敢这样!竟然这样!我……”姬允起身抬腿就要上前拉开二人。 近侍赶紧阻止。“君上,不可啊!不可啊!” 被抱住双脚的姬允根本就寸步难移。但没想到,眼前所见那姬忽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竟然将文姜推到柱子边,大手开始在文姜身上游移。一会儿,文姜便有些衣裳不整了。 “他们……他们……竟然做出这种苟且之事!”姬允气愤至极。 “君上不可啊!若是惊动了外人,这二人的婚事只怕就定下来了。”近侍努力拦着冲动的姬允。“主君还想不想要文姜了?若这一出去,做实了二人的事。只怕齐郑就真结亲了。届时,对我鲁国不利啊!” 亲信的一盆“冷水”将姬允浇醒。他眼神眯瞪着前面的二人。寡人若出面了,正好随了他二人的意了。“好!好!好!”姬允愤愤地深吸了一口气。“寡人忍!寡人再忍!寡人就看看你们两人还能做出什么来。” 说完,姬允蹲了回去。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放开我!放开我!”姬忽越来越过分了。竟然肆意地抚摸起自己的身子来。文姜用力推开他。没想到在别宫中,他也敢这样。 感受到文姜明显的抗拒,姬忽还是放手了。这些日子,自己一直很想她,但从刚才看起来,这小丫头似乎一点都不想孤。姬忽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你太过分了!”文姜站了起来,拉紧了身上的衣裳。她这次真的生气了。“你明明说好了,会尊重我的。我俩不过是数面之缘,你就这样!” 姬忽冷笑了一声,也跟着站立起来,将文姜逼到亭柱边。“忽,实在是太纵容你了。” “你……”文姜气极。明明他总是冒犯我,竟然说纵容我。文姜涨红着脸,也跟着冷哼了一声说:“纵容我?请问,世子殿下纵容我哪了?” “不知道孤纵容你哪了?那孤就告诉你。”姬忽捏住文姜的下巴,眼神凌厉地笑道:“孤本可以直接将你掠回国,让你永远只能待在孤的身边。孤也可以直接强要了你,让生米煮成熟饭。相信齐国的君上是绝不会介意,孤堂堂郑国世子纳一个齐女的。” “你……”文姜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这回她算是见识到了姬忽将帅般狠厉,决绝的样子。看来平常这个男人嬉笑,温柔都是装出来的。“你……你欺负我!”文姜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你这个坏人!我讨厌你!”她边哭边控诉道。 原先还狠厉的姬忽,一看到文宣先是委屈得泪水夺眶而出,接着哇哇大哭的表情。这下子又狠心不起来了。他“哎!”得一声长叹。“好了!好了!别哭了。” 可是,文姜这下不依了。“什么都是你说了算,都是我的不是。我看你就是在变着法子诓骗我。君子一言九鼎。说好的,我接受你的追求,而你尊重我的。结果,你倒好!竟然威胁起我来了。”文姜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数落道:“见着喜欢的女人,你就抢过来。那世子就去学宋国的华督好了。” “我……”姬忽这下愣了。看来他弄巧成拙了。宣儿对他的印象又不好了。看着文姜转过头去,不再理他。姬忽无言以对。这亭中的氛围一下尴尬到了极致。 不远处的姬允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原来,文姜并没有接受那个姬忽。是那姬忽死缠烂打啊!“太不要脸了!”姬允捏紧了拳头。 “确实,这对狗男女太不要脸了!”近侍也随声附和道。 “狗奴才!”姬允踹了近侍一脚。“瞎了你的狗眼吗?不要脸的,是那个姬忽。文姜明明不接受他,是他不断死缠烂打的。” “对!对对!”近侍连忙讨好道:“都怪那个不要脸的姬忽。把文姜殿下都弄哭了。” “可恶的姬忽!寡人定饶不了你。”姬允的拳头越捏越紧。 近侍害怕得赶紧抱住他。“君上,千万别上前。您打不过他的。” “谁要上前?”姬允一把推开近侍。“你以为寡人傻吗?”近侍一个踉跄,倒在了草众中。 “谁?”不远处姬忽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糟了!被发现了。”二人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第193章 好女不侍二夫 姬忽已经发现躲在山石后面的那两个人。看来,这两个鬼鬼祟祟的东西,已经藏了好一段时间了。若换了别的时候,姬忽定是要将二人抓住好生审问的。只是,如今自己与宣儿本就是私会,不好惊动外人。 “这里说话不方便。”姬忽一把抱住文姜飞了出去。“忽带你去别处。” “啊!”文姜没想到姬忽会这样。还没等到她惊呼起来。就被抱起带到了屋顶上。 “在这里,就没有人会打扰你我了。” 文姜睁开眼,看见自己正坐在别宫的屋顶上,便兴奋了起来。竟忘了生气了。“你好厉害啊!竟然能飞这么高。那是什么功夫?” “轻功而已!”姬忽笑了笑。这个爱哭鬼,一有了新鲜玩意,就不记得还要哭鼻子了。“宣儿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啊?”姬忽凑近逗弄起她来。 “什么事?”文姜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并没想到有遗漏什么的。 “哭鼻子啊!”姬忽搂得更紧了。“方才,好似还没哭完,不是吗?” “你……”文姜撅起了嘴,面对姬忽英武的外表,她都生不起气来了。“不哭了!哭了,也是让你看笑话。你反正是无所谓的。哼!” “谁说忽无所谓了?”姬忽一把抓住文姜的手腕。“忽很有所谓。而且极其有所谓。” “你……”文姜抬眼见姬忽一脸真诚、认真、严肃的表情,内心震动了。“我……”她低下头不敢回应姬忽。这下麻烦了。好女不侍二夫!我既然已经同傒哥哥那样了,岂能与他再这般纠缠呢? “宣儿等我,好吗?”姬忽温柔地说道:“忽已经与父君和僖公谈妥。待将父君安全送达郑国,忽便会去你们齐都。届时,你我便能经常在一起了。” “啊!”文姜不知该如何回答了。“我……” 姬忽霸道地抱得更紧了。“不管你同不同意,忽是不会放手的。明白吗?” “啊!”文姜被震得无话可说。为什么来到这里,我的桃花运就这么旺啊!连拒绝都拒绝不了。“是不是拒绝也没有用?”文姜低眉顺目,怯怯地问道。 “没错!”姬忽笑了。宣儿,这般顺服的样子,真是可爱。月光照下来,衬得就像仙子一般。“宣儿,你真美!”姬忽轻柔地抚摸着文姜的面颊。“忽,又想亲你了。” “啊!”文姜忙抬头,捂住嘴巴。 虽是拒绝,但那样子可爱极了。姬忽非但没生气,反倒心情一片大好。这丫头,就算不做忽的女人,光是看着也是开心的。 “宣儿,忽看着你都是赏心悦目的。” “你……”这么一大堆的甜言蜜语连番袭来,文姜快招架不住了。“我……” “如何?变傻了?说不出话来了?”姬忽继续逗弄心上人。既然不能动手动脚,那好好享受一下宣儿可爱的模样,也是一大乐事。 “哎呀!”文姜急了。再这样下去,搞不好就真要做出对不起傒哥哥的事来了。不行!我得转移一下这家伙的注意力。不能让他总盯着我。“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六韬?” “哦!难道宣儿吃醋了?”这话在姬忽的耳中,却成了吃醋的意味。 文姜白了姬忽一眼,别过头去。这个姬忽,真是个自恋狂! “宣儿!”姬忽一把将文姜搂了过来,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以前是为了六韬,现如今就是为了你。” 文姜心中一震。“难道我比六韬重要吗?” “当然!”姬忽宠溺地盯着文姜说:“六韬是死的,而你是活的。” “你……”这下,文姜终于被感动到了。“但是……六韬,可是先祖姜子牙的奇书啊!我只是一个弱弱的小女子。你可是将帅啊!孰轻孰重,难道不分的吗?” “忽说过了。书是死的,人是活的。齐国有六韬,却无一能堪大任的将帅之才。宣儿这般聪慧,难道还觉到六韬真有那么了不起吗?” “也对!”文姜想了想。确实没错。自己也看过六韬,却什么都没看懂。若非那日见着姬忽的布阵,自己定然也记不得六韬里的阵法的。 “再说,姜太公是人,忽也是人。难不成忽就这般无用?没了姜太公的兵书,就打不了仗了吗?”姬忽笑了笑。不过,若没了宣儿,恐怕忽真就无心于战事了。这小丫头,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的魅力有多大。 文姜不由得钦佩起面前的这个男人来。她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月光照射下,这个姬忽隐隐有一股子清冷与高傲。同为世子,在高傲这一点上,倒是与诸儿哥哥很像。只是诸儿哥哥缺少了他的自信。此时,文姜的心温柔了起来,不知不觉脱口而出。“你走后,我会想你的。” “宝贝!”姬忽终于听到他渴望已久的话了,感动得俯首又想亲吻文姜。 文姜用手指抵住了姬忽的嘴,抬头亲了亲他的脸颊。“你不要总是这样热情!我们齐国的女子,跟郑国的不一样。”若非姬忽与自己认识时间太短,或许自己会选姬忽也极可能。 “好!”姬忽笑着点头道:“忽明白!为了宣儿,忽会改的。”他抚摸了摸文姜的额头说:“天色晚了。忽送宣儿回去。明日,忽还要早起领军拔寨。” “嗯!”文姜心中竟有些不舍了。起身前,她抱住姬忽说道:“我答应你。我会想你的。” “宣儿!”姬忽动容地看着文姜。他还是忍住了没有亲她。“忽会日日想你的。” “这个送给你!”文姜掏出一个系着千丝结的黄色琥珀。“这是小时候,我母亲送给我的。我觉得系在你的宝剑上当剑穗更合适。” “好的!”姬忽开心地接过文姜的礼物。“忽身上尽是些男子的东西。待宣儿与忽定情时,忽定会送宣儿一份大礼。” “你……”文姜撅起嘴来。谁要跟你定情了?再说,什么宝贝,我没见过?谅你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哼! “好了!忽送你回去。”说完,姬忽抱起文姜一个飞身稳稳跳了下去。 第194章 掉进醋缸 宴席一散场,高傒还是忍不住去文姜与姬忽约好幽会的地方偷看。左右没见人,高傒心情大好了起了。想必文姜是回去了。他快步往文姜的别院中走去。 “殿下呢?”高傒刚走近别院就遇到静、姝二人伫立于院门口张望。 “还没回来呢!”二人有些着急地四下张望。“难道殿下不是跟傒公子在一起吗?” 高傒愣了一下。整颗心沉入了谷底。“该死!”姬忽竟然将文姜带走了。“你们先回去吧!不要站在门口等了。让外人看见了不好。傒现在就去找殿下。你们别急。” 未待高傒转身,静、姝二人便朝高傒地身后叫道:“殿下!”接着跑了过去。文姜安抚完静、姝二人后,抬头看了一眼高傒。她什么也没说,低头回了别院。 文姜只要见着他,没有叫他傒哥哥。高傒便知她在生自己的气。原本深重的心情,此时已经沮丧至极了。虽然如此,他也并没有离开,而是跟着她们一同入内。静、姝也感觉情况不太妙,不敢吱声。忙活了一阵后,文姜要去后院的温泉沐浴了。静、姝为文姜裹好头发,便随同文姜去了后院。 “傒先告辞了!”高傒没想到文姜一直没跟自己说一句话,便告辞出去了。一出房门,他飞身跃过两院之间的围墙,坐在自个儿别院的大树杈上,静静地想着心事。 “你们俩都回去睡觉吧!已经晚了,这里待到明日再收拾吧!”不知为何,离别了姬忽,自己心情不太好。“我想一个人静静。” “诺!”静、姝合手一拜,放好换洗的衣物便退出了门外。“最近不知为何,殿下总是心事重重的。”静姝二人边走出院子,边小声议论道。 高傒在树上看见二人离开后将院门也锁上了。知道现今别院中就只有文姜一人了。碍于文姜正在沐浴,高傒不敢上前,只能静静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房中一点动静也没有。高傒按捺不住了。今日若是不能跟文姜说上话,自己定是一宿无眠的。 高傒从树上跃下,步入房中。油灯下,室内倒是亮堂,却空无一人。应该还没沐浴完吧!高傒走到后院门口,对着有温泉的沐浴房轻声地问道:“文姜,你还好吗?” 竟然,无人应答。 难道文姜还在生傒的气?高傒心里更不舒服了,又大声问了一遍,还是无人应答。不对劲啊!文姜再如何生气,对自己的呼唤,还是会哼几声的。而此时却一声不吭。“糟了!该不会是出事了吧?”他快步走进温泉室内。只见,文姜瘫软地靠在温泉边上,不省人世,而身子正逐渐往下滑,眼看就快没入水中了。 高傒顾不得其它,直接跳进温泉,一把抱住失去平衡的文姜,搂在怀中。“文姜!文姜!”他用力拍打着她的脸庞。“你醒醒!醒一醒!” 文姜没有吭一声,全身瘫软。高傒闭上眼,打横抱起文姜,飞身跃出温泉池。伸手扯下挂在衣架上的棉纱布,将文姜盖了起来,才敢睁眼。 之后,他快步将其抱进房中,放在床上,扯过锦被为她盖好。便转身去倒了一杯水,喂她喝下。“文姜!文姜!你醒醒!”高傒着急万分。 在高傒的呼唤下,文姜如梦初醒似地睁开了眼睛,两眼无神地望着高傒。“傒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高傒吓坏了,紧紧搂住文姜。“以后,你绝不能独自泡温泉了。这太危险了。傒差点失去你了。”说完,高傒不由分说地俯身亲吻起文姜来。 “你吓死傒了。” “傒哥哥!”文姜知道是高傒救了自己,心里的不快一下子少了许多。她轻轻地抚摸着高傒的脸颊。“文姜没事的。别担心了!” “傒若来晚一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高傒生气得近乎吼道。“你若生傒的气,打我骂我都成。为什么要这样?” “我……”她委屈地低下头。这是傒哥哥第一次对自己发脾气。可她又不是故意的。要不是自己陷于这理不清的男女关系中,也不会在温泉中失了神。想着想着,文姜生气地推开高傒。 “是不是姬忽对你做了什么?所以你才这样?”高傒从自责变得胡思乱想了起来。他索性脱下湿透的外衫,也躺到了床上抱住了文姜。 文姜还是没有吭声,反倒背对着高傒。在这种情况下,沉默似乎就变成了默认了。高傒的情绪败坏到了极致。靠在文姜身旁一动不动。 “或许,你应该跟他在一起,而不是傒。”良久,高傒的嘴中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本就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文姜,终于憋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文姜……我……”高傒也急了。他扳回文姜,吻住了她。“不哭了!我们好好说说话。” “说什么?”正烦心的文姜没好气地怼道。她现今只想跟傒哥哥好,可半路杀出一个姬忽,还拒绝不得。 “其实,君上有意将你许配给姬忽。”高傒终于忍不住,实话实说了。 “那你呢?”文姜其实早就感觉到了。她那个父君定是不会对姬忽这个“良配”不动心思的。 “我……”或许我该狠心点。“傒觉得姬忽跟你挺相配的。姬姜通婚,本就是王室的惯例。” 一个对我犹如攻城略地;一个各种退让;一个则避如蛇蝎。文姜冷哼了一声。“既然傒哥哥舍得下文姜,那就舍下吧!”傒哥哥都这样,自己已经不想去争取了。“反正这个样子,还真不如做兄妹呢!随你了!文姜感觉自己就像是抓了根稻草,浮浮沉沉的。不如索性放了手,大家都轻松!”说完,她将被子一盖,躲进被窝里哭了起来。 “傒,若放得下,还至于在这里吗?”高傒一听文姜要放下他,心中百般不愿了起来。现如今,他如入两难之境。而此时不过偷得片刻的温存与欢愉。 “文姜又何尝不是如此?可我却从未对傒哥哥说要放下。”文姜钻出被窝,泪痕满面地质问高傒。“你既这么想放下,就放下好了。又何必每日来找文姜?还与文姜躺在一起?” “我……”高傒一时无语。自己已经习惯了文姜。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哪怕远远看着也是好的。“告诉傒:姬忽有没有对你……?” “对我什么?”文姜不明白高傒想问什么。而高傒又说不出口。 “那告诉傒,你们去哪了?”高傒换了一种问法。“宴席结束后,傒去找你了。但是,你俩根本就不在那里。告诉傒:他带你去哪了?”高傒急切地毫无顾及地抱住文姜。 “傒哥哥!”文姜害羞地低头靠进了高傒的怀里。“你在意,是吗?” “傻丫头,傒怎么会不在意?”高傒抱得更紧了。“傒看见你们不在那,急得都快疯了。” “嘻嘻!”文姜不哭反笑了出来。 高傒用手指抬起文姜的下巴。“亏你竟然还笑得出来。告诉傒:你俩做什么了?他有没有对你做过分的事。” “你吃醋了?”文姜伸出手,搂住高傒的脖子。笑得更甜了。高傒的里衣也湿了,贴在身上。文姜感到害羞了,脸也红了起来,再加上甜美的笑容,在高傒的眼中,分外迷人。 “当然吃醋了。而且掉进了醋缸。”高傒翻身压住文姜。“快告诉傒,他有没有过分之举?” 既然知道傒哥哥在意自己,看来就不能再刺激傒哥哥了。文姜娇羞地抱紧高傒说:“没有你做的过分。” 高傒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定。“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傒哥哥,为什么那个姬忽跟别人很不一样?”既然傒哥哥很在意自己,那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文姜从来没遇到过像姬忽那样的。” “姬忽是什么样的?” “他说要将我掠去郑国。还说要与我生米煮成熟饭。”文姜又想起姬忽说那些话时严肃的样子。“傒哥哥,什么是生米煮成熟饭啊?” 高傒脸上一片通红,没敢吱声。 “傒哥哥,姬忽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啊?为什么他对我总是那么霸道?”文姜越来越迷惑了。她又想起姬忽的样子。从回来到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个霸道男人的影子,害得自己精神恍惚,差点溺水了。 看来,有必要让文姜知道一些事情了。“其实,男人都会像姬忽那样的。只是,姬忽多了一份自信罢了。” “噎!”文姜微微坐了起来,张大着一双迷惑的眼睛看着高傒。“可为什么我觉得傒哥哥很不一样?”管仲也不一样。文姜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高傒苦笑了一下。因为姬忽给得起你要的东西,而傒却给不了。当一个男人什么也给不起女人时,他的自信又从何而来?但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伤感地看向灯光,发起了呆来。 第195章 通情达理 文姜略略猜到了高傒的顾虑,安慰道:“傒哥哥,文姜想跟你在一起。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文姜都不后悔。” “文姜!”高傒回过神来,凝视着眼前美丽的女孩。他动容地翻身抱紧了心上人。“傒也不后悔。再让傒选一次,傒也会这样。” “真的?”文姜开心地笑了。高傒的话让她的心安定了不少。这些日子,她总是觉得傒哥哥心事重重,总是以为他不开心,他后悔了。“傒哥哥,你真的不后悔?文姜总是觉得是自己任性,所以才强拉着你的。” “傻丫头!”高傒笑了。文姜就算一个点头,也足以让他情不自禁了。要知道,她已经爱上文姜许多年了。“文姜,这些都是傒自愿的。傒只是担心你,怕伤到你而已。你能跟傒在一起,傒从来就没后悔过。” “真的?”文姜兴奋地坐了起来,扑入高傒的怀里。“那我不是任性了?傒哥哥也是喜欢的,对吗?” “对!傒喜欢,而且非常喜欢。若非喜欢,傒如何会天天来与你幽会?” “嘻嘻!”文姜这下开心了。“傒哥哥,像做贼一样。哈哈!” “小淘气!”看见文姜开心,高傒一扫方才的阴霾。“让我们好好珍惜现今的时光,好不好?” “嗯!”文姜点了点头,甜甜地靠在高傒的怀里。无论别的男人说得多好,多动人,在文姜的心里,只有傒哥哥的怀抱是最最可靠的。这便是青梅竹马的感情。 “傒哥哥,我真的不想跟你分开。你知道吗?” “傒知道!”高傒动容地点了点头。 “但如果有一天我们要分开,那……”文姜黯然神伤道:“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坚持不下去了,那我们就分开吧!”这样的情意,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第一时间为对方着想的。 “文姜!”高傒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对不起!无论发生什么,傒都会永远守护你的。知道吗?” “知道!傒哥哥!我知道你是无条件保护、关心文姜的人。”文姜靠在高傒的怀里说:“每个人给我的感觉都不一样。但傒哥哥永远都是最特别,也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傒哥哥,你知道吗?其实我最想嫁的人就是你了。”说完,文姜害羞得窝进高傒怀里。 “是吗?”这下,高傒开心了。他抱起文姜,抬起她的下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文姜不好意思地低眉顺目道:“很小的时候。那时,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还不是很懂嫁人是什么意思。最近,文姜想通了。若让我自由选择,文姜就想嫁给你。” “文姜!”高傒不知说什么好。 “其实,我很花心的。对我好的人,我都喜欢。但无论是管仲,还是姬忽,他们对我来说,都不能跟你比。在他们面前,文姜总是觉得怕。有一种飘忽不定的不安全感。”说完,她勇敢地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高傒。“只有你,我不会害怕。” “文姜!”高傒忍不住亲吻起文姜来。 “唔……傒哥哥听我说完嘛!”文姜撒娇地推开高傒。“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很多。文姜知道我们这样是不合礼法的。宗法不会容我们的。其实,礼法是没错的,但我不想被礼法套得死死的。所以,我反复想过利害关系。你是高氏嫡子,你有你的责任。我们从小的教养,就必须以家国大局为重。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永远都是其次的。所以,我们只要珍惜好当下即可。所以,我希望傒哥哥不要有压力。文姜是心甘情愿的。” “文姜!”高傒不知说什么好了。人人都说齐姜女子通情达理,果不其然。“没想到,这些日子文姜全为傒想明白了。” 第196章 此生无悔 “那是当然!”文姜甜甜一笑,回望着高傒。在她的心里,傒哥哥的感受是极其重要的。文姜可不愿意高傒因为跟自己在一起还备受煎熬。那她倒不如放弃得了。只有傒哥哥开心,她才觉得两人在一起是种享受。 “哈哈!”高傒开怀地笑了。多日的阴霾,经过文姜的一席话而尽散。他看文姜的眼光,也越发炙热了。心头轻松后,高傒便少了顾虑。只想同自己的心上人更多地亲密。看来,他是应当珍惜当下的时光。“文姜,傒若想做些过分的事,可否?”高傒的眼神不再如往常那般清澈了。 “更过分的事?”文姜没搞清楚,但大概也猜测到高傒的意思了。她的心直跳得更快了,微微点了点头,紧张地抓紧高傒的衣裳。 “傒不会伤害你的。”高傒的声音深沉了起来。“文姜若不喜欢,可以喊停。”如同往昔他小心翼翼地守护文姜,而现如今,高傒就更是谨慎有加,生怕引起心上人一丁点不悦与不适。对高傒来说,与文姜在一起绝不是贪图快感,而是自己的心早已经系在她身上了。 “啊!”文姜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害羞地低下头,温柔地说:“傒哥哥做什么都不过分。” “文姜!”高傒的声音激动起来。他脱下自己湿了的衣服,露出赤裸的胸膛。这是高傒第一次在文姜面前露出胸膛。上一回,文姜只看见他宽宽的肩膀。她害羞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直视高傒。 “文姜!”高傒移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胸口。接着将罩在文姜身上的纱布扯掉。 “啊!”文姜吓得下意识地缩进了高傒的怀里。 “别怕!”高傒将文姜得更紧了,就像将她贴在自己身上一般。“睡吧!傒陪着你。”说完,他轻轻吻着怀里的文姜,安抚着她。 “傒哥哥!”文姜羞红了脸,怯怯地问:“是不是男女之间就会这样的啊?”虽说不好意思,但她觉得很安心,也很开心。傒哥哥不爱像姬忽那般霸道,不管自己的感觉。 “嗯!”高傒点了点头,轻轻吻了吻心上人。“文姜睡吧!傒看着你睡。” 文姜知道高傒这几日天天陪着她,直到自己睡着了才走。白日里还要陪父君应酬郑国和鲁国。定是很累的。“傒哥哥,你这几天都陪着文姜,会不会很累啊?”她心疼了起来。 “不累!傒就怕自己会不自觉睡着到天亮,被别人发现我们在一起。”高傒脸红地笑道。其实,跟文姜这样,自己心理负担确实相当大。但只要文姜喜欢,他的心里也很开心。这些年,他也习惯这么守护她了。“傒不能在此过夜。文姜乖乖睡吧!傒哥哥陪着你,能陪多久就陪多久,好吗?” “好!”文姜心头一热。她当然知道高傒有多疼自己。但还是感动极了。“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啊?” “傻丫头!”高傒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习惯了吧! “我才不傻呢!”说完,文姜攀上高傒的肩膀,主动亲吻起他来。 虽然文姜的吻青涩得很,但对高傒来说却诱惑极大。“文姜,不要!”他赶紧制止文姜的“危险”行为。“乖!” “不嘛!我要。我偏要。”文姜用力将高傒拉倒,压在自己身上。既然都已经开始了,为什么不继续呢? “别淘气!傒会伤到你的。”高傒仍旧努力安抚。两人这样抱在一起已经很过分了。再往下继续,高傒自己也没把握控制住自己了。这小丫头哪里懂自己在玩火。 “伤到我什么?”文姜一愣,没搞明白。“明明文姜很喜欢傒哥哥继续啊!为什么会受伤呢?”她以为高傒也像姬忽那样喜欢跟自己亲吻。 “呵呵!”高傒笑了。“文姜喜欢,是吗?” “嗯!” “不害羞了?”高傒逗弄道。 “害羞!但越害羞越喜欢。”文姜调皮地笑道。他们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文姜抱紧高傒,再没有人能跟她的傒哥哥比了。所以当高傒对她表白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高傒的心像飞起来一样,一个纵身压在文姜身上亲吻起文姜。一阵缠绵后,怀中的女孩也已经睡着了。高傒又悠悠叹了口气。虽说是片刻的欢愉,也此生无悔,但只怕放手的那日会痛彻心扉。他找来一块干布,为文姜包裹好,再盖上锦被。便穿回自己的湿衣服,悄悄离开了。 第197章 送别 第二日,高傒还得早起,与僖公一同送别庄公他们。稷地的清晨霞光万丈,令人神清气爽。别宫外,旌旗招招。除了郑国的部队,还有鲁国的。两块方阵各列一方。 待三位主君相互敬酒拜别之时,姬忽将高傒拉到一旁,郑重其事地拱手作礼道:“忽,此去一月便回。拜托傒公子照顾好令妹。” 高傒自然知姬忽用“拜托”二字之意。他心中一阵尴尬,感觉自己在欺骗姬忽。若非二人皆爱上文姜,他与姬忽定是惺惺相惜的。而今,姬忽对文姜也可谓情真意切。高傒心中不免愧疚了起来。“世子殿下放心!” 姬忽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高傒的肩膀。跨上马背,疾入军队。只见郑国方阵气势磅礴,开始发动了起来。再反观鲁国,僖公瞅了一眼,也就没什么兴趣了。方才鲁国桓公特意同他提及结亲一事。可就鲁国这点本事。“哼!哼!”寡人又不傻。做个备选的,还差不多。 姬允虽没碰一鼻子灰,但他也不是傻的。僖公那眼神全在姬忽身上。看那样子,跟拒绝没什么两样。愤愤然回到自家方阵后,姬允终于不用再忍了。他一脚踢飞了身旁讨好的近侍。“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一想到僖公对他的提议爱搭不理的样子,姬允就心火燎原。 “君上莫气!僖公不是说还没到时间嘛!”近侍连滚带爬地靠了上来。 “没到时间?”姬允又踹了他一脚。“你当寡君是傻瓜吗?就那两人的亲热劲,到了时间也没寡君什么事。” 近侍赶紧抱紧姬允的腿说:“君上莫急!这不还有鲁姬吗?君上回宫之后,何不立即修书通知鲁姬夫人帮忙?” “姊姊?”姬允停顿了一会。他倒是想到请姊姊帮忙。只是……“寡君听说姊姊在宫中与文姜不睦。别反倒帮了倒忙。” “不睦归不睦!”近侍继续出谋划策。“僖公现今就鲁姬一位夫人了。她说的话,定是相当有份量的。” “那好!”姬允抽出脚来,踏上马车。转身对趴在地上的近侍说:“你就不用回宫了。寡君派队人马送你去找鲁姬。你亲口告诉她:寡君就只要文姜。若此事成不了,让她以后有事也别来烦寡君了。”说完,姬允拂袖登车而去。留下近侍一脸懵逼。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下被主人给遗弃了。 这两国军队离开后,僖公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他笑眯眯地拉着高傒,兴奋地问道:“傒儿啊!你觉得那姬忽与文姜如何?配不配得?文姜会不会喜欢呢?” 高傒自然是知道僖公的心思的。他不得不满心苦涩地附合:“君上看好的,自然是配得。” “不!不不!”僖公摇了摇头。这次他可得慎重。文姜不同一般女子。作为父亲,僖公情不自禁地抱怨了起来。“现如今,这年青人的心思,寡人是越来越难把握了。这一次,寡人要做一个开明的父亲。既然姬忽要来东都,就让他们俩多相处培养感情。此事不急!不急!哈哈哈!”僖公倒是得意,只是高傒心中五味杂陈,沉默不语。如今,他与文姜之间所有的快乐都似是偷来的一般。而自己则像个贼一样。对不起君上,对不起姬忽,甚至都不知如何面对诸儿和家人。 “想什么呢?”僖公拍了拍高傒的肩膀。 “没什么!”高傒尬笑了一下。 “傒儿,这几日也累了。”僖公席地而坐。“今晚你好生休息一下。明日,也该回宫了。” “是!”高傒毕恭毕敬地领命。 第198章 又伤心了 送走了两国国君,高傒也算完成了一件大事。明日就要回东都了。这与文姜日日私会的日子恐怕也就到了头了。幸福来得快,走的也快。这往后不知与文姜得如何相处了。高傒拿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便去温泉沐浴了。他从小独立,习惯安静,不喜欢被伺候,所以这别院中一直就不曾有人伺候过。 “傒哥哥!”文姜思及马上就要回东都了,便更珍惜当下的时光。于是,她直接闯了进来找高傒。见房间没人,就往后院找了去。昨晚同傒哥哥说开后,今日心情便是极好的。想着回了东都,二人便难得一聚了,她的情绪并不是很稳定。每次,傒哥哥都跑来跑去,挺辛苦他的。文姜就越发的心疼了。 在后院的温泉之中,高傒此时正闭目养神。脑海里自然是想着文姜的,但还是要等到夜幕降临,才能再相会。 见着高傒半裸地泡在温泉中,文姜已经没有以前那般害羞了。反倒觉得她的傒哥哥实在是太帅了。文姜调皮地偷笑着,悄悄从背后靠近。还没偷袭成功,便被高傒一个过肩摔,直接扔进了温泉。 “啊!傒哥哥,你……”一身湿透,头发凌乱的文姜,就如同一只落汤鸡。 “对不起!我……”高傒赶紧抱起文姜。 偷鸡不成失把米的文姜,一脸委屈得都要哭了。 “文姜乖!”高傒没穿衣服,又不好抱得太久。他扶稳文姜后,自己却害羞了起来,便退回了一尺远。这回不像上次。上次他只除了一半衣裳。 “这下糟了!”文姜落入水中,全身都湿透了。飘逸的真丝五彩裙一浸水便全沾在身上了。“全湿透了啦!” “哈哈!”高傒被文姜生气的可爱样子给逗笑了。“文姜难道还害羞吗?傒又不是没见过?” “你……”文姜脸色一红,想起昨晚的事。“但那是在夜里。现在是白天。你……不许看!”文姜说完便游了过去,要捂住高傒的眼睛。 “好!好好!傒不看。你别过来。”高傒见文姜过了来,反倒慌张了起来。但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了。文姜脚底一滑,直接往高傒怀里摔去。 这下两个人抱到了一起,脸红得更厉害了。文姜害羞地闭上了眼睛。她以为高傒会像昨晚那样,然后……可谁知道高傒闭上眼睛,抱住她的腰,按住她的头,纵身从温泉中飞了出来。利落地扯下自己干净的外袍将其包好,又利落地套上了本该换洗的外袍。 “傒哥哥,你……”虽然不知道接下来,本该发生什么。但文姜觉得高傒似乎并不是那么想同自己在一起。作为女子,她虽羞于启齿,却心情低落。 “文姜乖!”高傒打横抱起文姜,将她放在卧榻上。“你先乖乖待在这儿。待傒换身干净衣裳再过来。” “哦!”文姜乖巧地点了点头,但眼眶里的泪水却快溢了出来。她低下头,一声不吭。 高傒从衣柜中取了衣裳,避进内屋,换了一身便出了来。此时,这个丫头正背对着自己半躺在卧榻上。“文姜,傒去让静儿给你拿身干净的衣裳过来。” “嗯!”文姜随口答了一声便没有说话了。为什么他们之间还是这样啊?她的眼泪哗哗直流。 不一会儿,静儿便着急忙慌地拿了衣裳过来服侍文姜更衣。而高傒只是守在外面。 此时,文姜突然想念起姬忽来了。若是姬忽,定不会是这个样子。他定会抱住自己,不放自己走的。但傒哥哥却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文姜越想越不舒服,眼泪都快涌出来了。看得静儿一头雾水。这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又不高兴了。“殿下,没事吧?” “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就行了。”文姜打发起静儿。 “诺!”静儿也感觉到文姜不开心,但她不敢吱声。行完礼后,便告退了。 刚一出门,守在屋外的高傒便关切地问道:“静儿,殿下怎么样了?” “傒公子,殿下好像不高兴,还哭了。”静儿忧心忡忡地看着高傒。“这几日,殿下好像变了许多。没有往日那般开心快乐了。” 高傒转头看向房中,没有说话。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他以为文姜是开心的,但她好像又伤心了。 衣裳换好,文姜从房中走了出来。头也没抬,也没看高傒一眼,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 “看来,傒又惹文姜生气了。”高傒叹了一声,打算晚上再去解释。 第199章 自由 高傒又等了良久。但今时不同往日,静儿与姝儿一直在房内收拾行囊。他不方便进去。高傒不知文姜如何了,是否还在生气。整个人就越发焦急了。“不行!傒等不及了。”高傒从树上跃下,径直拐进文姜的别院中。 “傒公子!”静儿与姝儿见高傒进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行礼。 “殿下怎么样了?”高傒朝二人点了点头回礼道。 “不好!”多愁善感的静儿眼眶都快湿了。“晚膳都还没吃的呢!” 高傒眉头一皱。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都怪傒鲁莽,差点伤到殿下。这样吧!你们先去忙别的。我进去安慰一下。” “那殿下就交给傒公子了。”聪慧的姝儿很识趣地拉着静儿出去了。“我们先走了。这些东西,那就留到明天再收拾了。” “可是,这……” 静儿还没反应过来。姝儿便连拉带拽地将她拉走了。“别可是了!赶紧去睡觉,明天赶早再来收拾。来得及的。” 两人走后,高傒便进了里屋。此时,文姜披散着秀发,身着一件宽松的锦缎长袍,蜷缩在床里的雕花屏边。目光呆滞得好像去了另一个世界。 “文姜,还在生傒的气吗?”高傒坐在床榻边,轻柔地拉了拉文姜的衣袖。他看着心上人这个样子,一方面懊恼,另一方面却甚是奇怪。以前文姜不会这样就生气的啊! 文姜没有说话,也不看高傒一眼。从回了别院,她就反复比较高傒与姬忽。若是姬忽,当时定然不会什么也不做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认真地想跟他在一起,却好像还是跟原来一样?甚至更不开心了呢?到底为什么? “对不起!摔痛了,对吗?”高傒还在以为是自己粗鲁了。“在领地练兵时习惯了戒备,傒不是故意的。” 文姜还是没有理他。 “文姜,别这样!”高傒急了,只好也上了床,揽住文姜。这突然地生这么久的气,把他弄得一头雾水了。“你这样,傒心里会很难受的。”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事,文姜都没不理过自己。 “你为什么不亲我?”文姜终于抬头了。她想不明白,心里堵的慌。不光是这个,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高傒一直在隐忍、回避。所以,她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了。 “傒不亲你?”高傒没想到文姜是为了这个生气。但他还是没搞清楚。“傒如何没亲你了?” “在水里,我已闭上眼睛了,你为何不亲我,而是抱我出来?”其实,自己并非只为这个,只是傒哥哥跟姬忽的对比太明显了。她害怕了。 “我……”高傒无言以对。他不想撒谎,但他又不能说自己一直在克制。因为他不够资格爱她。 “为什么你跟姬忽这么不一样?”文姜气愤地说道:“若是姬忽,他决不会不亲我的。”作为女子,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两个男子如此不一样。 “姬忽?”高傒没想到文姜竟然想着姬忽。抱住她的手不由得更紧了。“你的意思是说:你想姬忽了?”高傒愣愣地看着怀中的女人,心里像被绞过一样。 而文姜别过头去,不说话,不理他,甚至不去看他。 “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高傒吃醋了。为了文姜,他一直隐忍着,就是怕伤着她。可他怎么能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想着别的男人呢?“你跟傒在一起时,是不是也在想他?” 文姜仍由高傒捏痛自己,就是不吭声。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真切地感觉到他是在乎自己的。 “你说话啊?”嫉妒正撕咬着高傒的心。他不自觉捉紧文姜的胳膊。“告诉傒。你要是喜欢姬忽,傒便成全你。” 听到高傒的话,文姜愤怒地瞪向他。“我现在只知道:姬忽明确表明他想要我。而你呢?我已经看明白你根本就不想要我。” “我……”高傒顿时无言了。他似乎明白过来文姜的意思。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文姜伏在高傒的膝盖上哭诉道:“我一想到姬忽他要我,而你却并不怎么想要我。我就忍不住想念他了。”她并不想逼他。 “我……”高傒不知说什么好。两人的感情本就不能光明正大。若说他没有迟疑,又怎么可能呢?“对不起,文姜。傒这样做是为你好。” “我知道!”文姜抬起头,小脸上泪痕满面。“那我们还是算了吧!我不想你那么辛苦。”她咬了咬牙,还是将分手的话说了出来。 没想到文姜会说这样的话,高傒慌了神。“傒若舍得下,岂会冒如此天下之大不韪?” 文姜扑入高傒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可这样,她很不开心。作为女人,她会对比的。“我已经很努力拒绝姬忽了。可傒哥哥却在拒绝我。若是如此,文姜与姬忽倒成了同一类可怜虫了。呜呜!”不同于姬忽,在高傒面前,文姜根本就不需要隐瞒自己的感觉。她将自己忐忑不安的情绪一股气会说了出来。 “哎!”高傒长叹了一声。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们之间这种被礼法所不容的爱情,如何能不忐忑呢?“待姬忽来了,咱们再决定,好不好?届时,你想怎么样都行。”这是高傒最后的退让了。他哪里舍得放下文姜呢? “不好!”文姜摇摇头。她知道两人只要保持这种关系。她的心就放在高傒身上,就会受他的影响。文姜抚摸着高傒的脸颊道:“傒哥哥,为何就不能顺着文姜。都说好了,不要给自己太重的负担了。可为何就……” 高傒苦笑了一下。他与诸儿、文姜不同。僖公疼爱子女,所以偏宠尤甚。高傒从小家规甚严,进宫之后更是处处小心、礼让。如今这般,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依自己严谨的性子,纵使再想,也绝不会越雷池一步的。 “傒哥哥,我不傻!”见高傒不说话,文姜继续开口道:“你已经想好了放弃文姜了,对吗?” “文姜,傒只是想保护你。” “保护我?像诸儿哥哥和父君那样吗?”文姜直直地盯着高傒。悲愤地说。她知道自己想要自由,想要得有点任性。因为自由能带给她快乐。而现实是自己根本就没有自由。“文姜这一辈子都是人家盘中的菜,案板上的肉,猪圈里的养的猪。”她愤愤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高傒不知说什么好了。若是在平常,他定是会被文姜这些有趣的比喻引得哈哈大笑。而现今,他发现自己亦如文姜,活得也没有自由。但他也无可奈何啊! 她已经尽量不任性了。她已经尽力不钻牛角尖,走极端了。可她无法接受高傒那样时时刻刻约束自己的性子。文姜哭诉道:“我跟从自己的心,选择了你。可现今文姜才发现我的心与你的心根本就是不同的。” “文姜,我……”高傒一怔,开口正打算解释。文姜却打断了。“算了!你走吧!我累了。” 文姜擦了擦眼睛,躺下身,背对着高傒,继续发她的呆去了。 第200章 梁上君子 高傒自知不可能放得下文姜的。别说放下,就是知道她心里想的是别人,也很难受。他轻轻地唤道:“文姜!”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文姜背对着高傒躺下,扯过被子盖上头,捂住耳朵。这次她真的伤心了。同时要面对两个男人,她又何曾心安过?文姜第一次明白男人原来这么麻烦。一个无法拒绝,另一个不敢主动。 高傒知道文姜的倔强。他这一走,只怕文姜真要躲着自己了。“傒不走,纵使傒要放手,也不是现在。”他拉开文姜捂住自己的锦被,从后方抱紧文姜,靠在她的头边说道。 “那有什么区别呢?”文姜心软了。本不过是她自己情绪不稳。因为高傒没让她安心而已。若说真的放下与他的感情,文姜又如何舍得? “区别大了。”高傒温柔地抱紧了心上人。他最在意的就是要保护她。从小到大,这个信念就一直没变过。“傒并不是在意礼法,也不是怕承受宗法的责难。傒是在意会伤害到你。” “傒哥哥……”文姜动容了。她相信高傒所说的每一句话。这就是从小到大青梅竹马所培养的信任感和安全感。 “傻丫头,你以后会明白的。傒对你的爱,与其他男人全都是不一样的。”高傒亲吻起文姜来。其实自己如何不对这丫头有强烈的欲望呢?但对她的爱总能克制这些欲望。所以,自己才会不经意之间表现出冷淡的样子。而她却当成自己不要她了。高傒决定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在意。于是,他细细地亲吻起文姜来。 “什么不一样?”感受到高傒的亲密,文姜的心高兴了起来。她转过身来继续追问。 “无论发生什么,让你这丫头不受伤害,都是第一位的。明白吗?”见文姜转身了,高傒松了口气。看来这丫头终于想通了。他笑眯眯地看着文姜。这丫头真把自己吓坏了。 “不明白!”文姜撅起嘴来,搂住高傒撒起娇来。“今晚,傒哥哥一定要说清楚,否则就不许走。”高傒很少对她说甜言蜜语。所以,文姜岂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哈哈!”高傒开怀一笑。他喜欢极了文姜赖皮的样子。“好!傒说清楚。傒不只说清楚,傒还……”高傒故意停顿了一下。只要文姜高兴,他岂会吝啬表达自己的爱意呢? “还什么?”文姜急着要听下文。她突然觉得高傒此时变得与往常很不一样了。 “还身体力行。”高傒“坏”笑着盯着心上人。既然知道她是因为在意自己才会生气的。自己怎么可以还有所保留呢? “你……”文姜似乎明白高傒的意思了。害羞地低下了头。难道傒哥哥开窍了?她甜甜地笑了起来,像浸入蜜糖一样地甘甜。 “文姜,我们把温泉中没做的事补上,好吗?”高傒温柔地笑道。此时,恐怕唯一能彻底安抚这个傻丫头的,就只有让她知道自己有多想要她了。高傒很开心自己明白了她的心意。所以,他很肯定文姜也是爱自己的。这种幸福感对高傒来说,是无与伦比珍贵的。 文姜仍旧甜甜笑着,并没有回答。她害羞地闭上眼睛,等待着高傒的下一步。 高傒知道文姜完全不介意。 不仅不介意,文姜还鼓励起高傒来。“傒哥哥,文姜只愿意跟你这样。”她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宗法。若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支配,她还能支配什么呢? “文姜!”高傒动容了。但他却不能不在意。一想到委屈了心上人。他的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傒哥哥!文姜最在意的是你的心。”说完,她的眼角都已然溢出了泪水。 高傒不再犹豫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最应该做的就是珍惜与文姜的这番情意。什么礼法?宗法?在相爱的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阵缠绵后,文姜累得睡着了。高傒也被折腾得不清。看来,做个好男人,不仅要保护心爱的女人,还要满足心爱的女人。高傒幸福地笑了。这些日子,为了怕文姜觉得被冷落了,他天天飞檐走壁来报到,还不能过夜,又得飞回自己空荡荡的屋子里。而今,还得身体力行照顾这个小丫头的感受。 “哎!”高傒叹了口气。虽说辛苦,但高傒很是开心。文姜喜欢自己,才会对自己有欲望。否则,以这丫头的美色,岂会缺男人?他自然是应该承当责任,尽量满足她才是。高傒的眼神越发温柔了。“文姜,只要是不会伤害到你,不管你要什么,傒哥哥都会满足你的。” 帮文姜整理好衣裳,高傒便起身下了床。他纵身跳入自己的别院中。天天这么上上下下他也累了。换了套衣裳,高傒便上床躺着了。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空荡荡的。哎!这偷情的滋味倒真是不好受。但一想到与心上人在一起时的感觉,他还是笑了。“现而今,傒倒真成了梁上君子了。” 第201章 原来生活这么艰难啊 僖公终于启程回东都了。回程的路上,文姜与高傒便没了机会相聚。但那日晚上的场景,总是挥之不去。文姜一见着高傒就害羞起来,但还要假装镇定。为免被父君看出端倪,这一路上文姜都在闭目养神。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嘛! 僖公自然是知晓女儿女扮男装与姬忽见过面的。回程的路上,文姜虽极力掩饰,但老父又岂能一点看不出女儿有心事。他是极满意的。看来文姜对姬忽应是有意思了。 僖公探头望向窗外随侍的高傒。他是懂高傒的。这一路上忙前忙后报照顾文姜。看他的样子,也是心事重重的。想必是不舍得文姜了。其实,自己又何尝舍得呢?不过,只要女儿幸福,老父亲就足够安慰的了。这一次,他定是不能再错了。 途经别馆,僖公特意取笑文姜道:“今日,寡人的宝贝女儿怎么变得如此安静?不嚷嚷着要找你的傒哥哥,陪着去玩了?” 文姜一听父君提及高傒,心里就慌了几分。但这众日睽睽之下,别馆护送的人又多。二人在一起便难掩情意,若被看出只怕会让高傒为难。“走的是同一条路,有什么好看的?”文姜故意装作意兴阑珊的样子。“不如父君许我和傒哥哥改换成乡间野人,去民间玩几日。如何?” “哼哼!”僖公没好气地白了文姜一眼。“你平常胡闹也就算了。如今,还想着跟那些鄙人混在一起。我们齐姜家的女儿,那是何等精贵?能与那些粗人为伍吗?” 文姜不乐意地扭过头去。虽说知道父君不会允许的,但这个理由,她不太待见。“粗人怎么了?文姜不过了解民情罢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了解什么民情?”僖公板起脸来教育女儿道:“你就乖乖地待在家中,学着如何辅佐君王便成。宫中那么多名师,还不够你学的吗?” “光学有什么用?”文姜想起管仲的话。就自己那点见识厂,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没有见识,学了一堆的东西,最终也不知如何用。” “要你用吗?”僖公见女儿如此不受教,心情大坏。“女人自有夫婿护着,安守本分即可。” “哼!”倔强的文姜不以为然。她总是被父亲拘着,早就心生不满了。“敢情父君的夫人,文姜的娘亲都是靠夫婿护着才香消玉殒的了?” “你……”文姜扯到僖公的痛处了。堵得僖公吹胡子瞪眼,但又拿宝贝女儿一点办法也没有。若换了别人,早拉出去掌嘴了。 “总之,我会自己护着自己的。”说完,文姜起身离开马车,竟然从行进的马车上跳了下来。吓得僖公是一身冷汗。 “停下!停下!快停下!”僖公护女心切连忙叫停了行进的车队。 幸好,马车跑得并不快,而文姜的骑御之术亦是了得的。跳下马车后,竟然独自一人跑了。就连高傒也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僖公连忙探出车外对高傒喊道:“傒儿,快将她追回来。” 文姜也不傻,直接跳入密林中。在密林中,骑马根本无法通行。她想起母亲,心情很不好。 高傒只好跳下马,一路飞奔去追她。好不容易捉住了,二人拉拉扯扯之间,滚下了山坡。但文姜还是不老实,就想挣脱高傒。 “文姜!”高傒生气地吼道:“不许再胡闹了。” 这一吼,果然有效果。文姜便不再动弹了。“对不起!”文姜扑入高傒怀中说:“我心里很烦。为什么女人这么艰难?我不想做女人了。要怀孕生产,还要被人支配,女人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命运这么可怜?” “好了!好了!”高傒轻拍着文姜说:“文姜,别这样!人都有不如意的事,想开点。” “嗯!对不起。”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一想到自己不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便控制不住了。“傒哥哥,我不想做国君的女儿了。如果可以,我想做一个山野村姑。”做了十几年的贵女,她太累了。 “傻丫头!”高傒笑了。“你以为山野村姑幸福啊?这山野之地常受蛮夷侵扰。那些蛮夷最想抢的就是女人。” “啊!抢女人?”文姜傻了眼。“为什么抢女人啊?” “抢回去做老婆,生孩子啊!”为了让文姜明白现实的残酷,高傒继续说道:“蛮夷部落,男女关系混乱。有时,一个女人要跟几个男人睡,生的孩子是谁的也是不知道的。” “啊!”文姜更傻眼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怎么没人告诉我这回事?” “那是因为大家不想让你心中有阴影啊!”看来这丫头是怕了。那就更不能放过这次教育她的机会。“文姜如此美丽,待在哪里都一样会被男人抢的。所以待在君上身边才是最安全的,知道吗?” “原来,生活这么艰难啊!”文姜低下头,感觉到自己错了。“对不起!傒哥哥。我是不是太养尊处优了?就像管仲说的:没见识。” “哈哈哈!是有一点。”高傒开怀大笑了起来。“好了!我们回去吧!” 第202章 为何要外嫁? 高傒将文姜平安劝回。僖公很是高兴:“文姜这个倔脾气,也就只有傒儿能劝得动。” 上了车的文姜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一上来,就扑入僖公的怀里。“对不起!父君,文姜不该那么说话的。” “没事!没事了!”僖公乐呵呵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文姜靠在老父亲怀里,差点哭出声来。“父君,为何不将文姜留在身边,而要让文姜外嫁呢?文姜不想外嫁。”她就差没说要嫁给高傒了。 僖公一听女儿此言,顿感不对劲。难不成文姜没看上那个姬忽?这可把僖公给急坏了。“孩子!你跟别人不同。你外嫁,那就是一国主母。若留于国中,便只能嫁于一般卿相。而且同姓不婚,是祖制。这齐国的卿相皆是我姜姓。若非姜姓便毫无地位可言。祖制在这里,父君也不能动啊!” “对不起!父君,是文姜错怪你了。”原来,父君总怕我嫁得不好受委屈。“以前,都是文姜任性。不明白父君的苦衷。还说了许多不好的话。” 僖公没想到女儿这一会工夫,竟然长大了。高兴还来不及呢!“傻孩子!父亲哪能生儿女的气的?”僖公乐呵呵地抱着女儿。 雍禀,见高傒回来后一身的土,便骑马上前笑呵呵地慰问道:“如何?我们家的小殿下,又折腾你了?” 高傒腼腆地笑了笑。 雍禀打趣道:“我看你呀!不被折腾反倒不舒服呢!不过……” 雍禀叔欲言又止,看来他上前来说这些不是没有原因的。“雍禀叔,您是看着文姜和傒长大的。有什么就直说吧!” “呵呵!”雍禀乐呵呵地挠挠头。“我是想提醒你回了东都,别忘你还有要事。” “要事?”高傒一听想了一会。“什么要事?” “看看!果然给忘了。”雍禀叹了口气。“这来的时候,文姜那小丫头不是被刺吗?这事,难不成就这么轻意给过了吗?” “当然不能!”高傒的眼神锐利了起来。别的事,傒都可以不计较。但唯独文姜的事,他是绝不会放过的。 “那就好!”雍禀也松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毕竟这两孩子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而且文姜,又是僖公的宝贝。于情于理,自己也是要顾着的。“有需要,就找我。”雍禀拍了拍高傒的肩膀。 “谢谢禀叔!”高傒想起之前雍禀的提醒。这尸体放在都府已经很长时间了,恐怕……“禀叔,这尸体搁在都府太久了。恐怕也找不出什么珠丝马迹来吧!” “没事!没事!”雍禀安慰道:“送去时,我已经派了信得过的人去验尸了。” “哦!”高傒没想到雍禀竟然如此上心。“那太好了!谢谢禀叔。” 雍禀呵呵笑道:“此事雍禀不能直接插手。但文姜既是僖公的女儿。她的安危就也在雍禀职责范围之内。雍禀理应上心的。现如今,僖公既已让你负责,那傒公子就得多上点心。这判案不能仅讲证据,要大胆设想,小心推理。不要放过蛛丝马迹。” “是!”高傒拱手抱拳谢过雍禀。感激地说道:“傒,受教了!” 第203章 一双璧人 一行人等到了别馆。文姜扶父君下车后,转头看了一眼高傒。便见着他的腿脚处竟然被撕裂了个口子。走近一看,竟隐隐有血渍。都怪我!定是自己任性才害傒哥哥受伤的。她连忙转身跑去对僖公说:“父君,文姜不陪您用膳了。方才傒哥哥因为救我受伤了。我得去看看他。” “好!好!你去看看伤在哪,要不要叫太医。” “应该不用太医。父君不必担心。都怪文姜任性。我得去看看。”说完,文姜让姝儿取来药箱了。 “哎!”僖公叹了口气。傒儿这孩子心思真是好啊!若非祖制,他俩倒真是一双璧人。 高傒系好坐骑,便进到自己的处所更衣去了。一如既往,高氏家规一向崇尚独立,所以高傒身边除了近卫,连一个贴身侍从都没有。而近卫一到处所,便会自行隐退。 文姜遣走姝儿便提着药箱直接进屋了。两人今时已不同往日,文姜亦没了忌讳。 此时,高傒正在宽衣。 文姜轻轻地唤道:“傒哥哥!” 高傒转身微微笑了笑。这次他汲取教训,可不敢避讳了。“文姜,你怎么来了?” 放下药箱,她温柔地靠近高傒。低头含羞地笑道:“夫君,受伤了。文姜怎么能不来看望呢?” “文姜,你叫傒什么?”高傒内心狂跳不已。 文姜害羞地窝进了高傒的怀中,轻启朱唇,柔柔地说:“文姜是不是叫错了?你不喜欢了?”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高傒激动地抱紧文姜。“文姜,傒很开心你会这样叫傒。” “文姜要看夫君的伤势。”她将高傒推到卧榻上坐好。文姜便蹲下查看高傒的腿。“都怪文姜不好,害夫君受伤了。”心疼得眼泪都滴在高傒的腿下了。 高傒一把拉起文姜抱入怀中。“有你这句夫君,傒受再重的伤也是应该的。” “不许胡说!”文姜捂住高傒的嘴。“为了你,我会尽量少点任性。”她开心地靠在高傒的肩头。“人家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傒哥哥,都不知救过文姜多少回了。想起小时候,文姜淘气,从树上摔下来,也是傒哥哥救下的。从那之后,傒哥哥就形影不离地看着文姜。”也是从那以后,她便想要跟她的傒哥哥在一起了。文姜心中默默补充道。 “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啊?”高傒又笑了笑。 “当然记得!一辈子都记得的。”她从高傒腿上站了起来,继续蹲下查看伤势。磨破的口子倒不大,然而却淤青了一大片。文姜再想扯开裤脚去查看,却被高傒给阻止了。 “没事的。”高傒拉住她,不想让文姜看到更多伤处。“傒自己来便好。” “不好!”她用力将手抽出。“文姜定是要看的。” “哎!”高傒无奈地叹了口气。让她看了,待会哭唧唧,又要哄她了。 文姜这一检查完,高傒全身都有淤青。想必是滚下山坡时,为了护着自己才……就连手背也擦破了皮。果不其然,文姜“哇”得大哭了起来。“都怪我!都怪我!我怎么这样啊?” 高傒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不过他很开心。这次他没有去哄她,而是笑眯眯地看着,索性让她哭个够。 文姜哭够了,便擦干了眼泪,给高傒上药。高傒一把抓住文姜的手说:“文姜,傒自己来,好不好?” “不好!”文姜撅起嘴。她心情不好极了。眼睛还湿湿的,就像沾满了露水的小花朵骨。一碰就会往下跳。高傒心里甜甜的,但又不舍得文姜做这些事。平常他连侍婢都没有,就更莫说让心上人服侍了。“文姜,这大白天的,你我单独同在一室。傒还衣衫不整。这要让人看到了,对你的名誉不好。”高傒担忧道。 “我不管!才没心思理那些呢!这儿又不是宫内。没有鲁姬那种爱嚼舌根的。夫君要想躲着文姜,回宫之后再躲着。”文姜收回眼泪,调皮道:“夫君若不让,文姜就不客气了。” “哎!”高傒没了办法。“好吧!那你去将门关上。”他还是不放心。若有人闯进来,他倒无事,毕竟这是他的住处。文姜作为闺阁之秀,是不该独自待在男人的房中的。 第204章 讨价还价 文姜让高傒解开衣裳躺好,便弯腰帮他上药了。高傒的心头自然是暖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文姜。文姜的手指轻柔地为他按揉,以散去淤青。虽有些痛楚,但高傒一声都没吭,就连眼睛也没眨一下。这全身上下淤青、红肿的地方大大小小也有十多处,有的还磨破了皮。文姜一边为高傒按揉着,一边眉头皱得紧紧的。不一会儿,就连眼眶都红了。 处理完后,看着文姜楚楚可怜的模样,高傒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文姜搂上榻上。“你看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让傒看了都心疼。” “都怪我不好!”文姜低头又蹙起了眉来,眼泪乘势滑落了下来。她自责不已。思及自己的任性,总是给高傒带来各种麻烦,便更是怪罪自己了。“我……呜呜!”文姜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总是拖累你。” 高傒轻柔地亲了一口文姜的眉头,眼泪。再慢慢到她的樱桃小口。“文姜,接下来的几日,傒便不能陪你了。你乖乖待在宫中,不要出来,好吗?”他所关心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伤,而是心上人的安危。高傒不愿多言,但,保护文姜才是他最在乎的。 “傒哥哥是担心我,对吗?”文姜自然能感受到他的情意。虽然不情愿被拘着,但心里还是很甜蜜的。 高傒点了点头。平常他都没有太多话,但目光总是在心上人身上留连不去,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关于这点,文姜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流民的事,还没处理完。文姜不能半途而废啊!”她想起了管仲。文姜不想让任何人失望。若要让她就此躲起来,那也不是她的个性。 “一切傒会处理的。”自那次刺杀之后,高傒便对文姜形影不离。这次回去,自己便要赴任了,就不会总能在文姜的身边保护她了。所以,他不得不开始限制她的活动。这也是无奈之举,但高傒还是很坚持的。 “我答应傒哥哥,不在外面留宿,不乱跑,出门都带着侍卫随时保护,行不行啊?”文姜虽说只是讨价还价,但心中很有主见。为何别人做的坏事,却要让她来做缩头乌龟?可她不能直说,让高傒为难。也不能让他担心。毕竟两人在一起了,她终归要多为高傒着想的。 “不行!”高傒知道文姜的性子,只能继续安抚了。“待此事过后,好不好?这段时间,你就听傒的。” 文姜笑了笑,仍旧摇头。谁还能比她更固执己见,更倔强的呢?“傒哥哥,这事过不去的。”其实,她早就猜到一些实情,本不想说明了。但她也不愿被心爱的人限制行动范围而没有了自由。 高傒没想到文姜比自己还明白,通透。着实吃惊不少。但他还是坚持要文姜听他的。因为他不能失去文姜。“如何过不去?” “傒哥哥,难道还不明白能做出此等事情的是谁吗?这宫中能知文姜随同出行的本就没几人。不多想便能知晓是谁了。”文姜懒得再有所保留。谁要限制她都不行。 高傒自然是明白文姜所指何人。但他并没有吭声,继续听文姜将话说完。 “查与不查都一样。不过是比谁更狠罢了。”文姜笑了笑。“我是做不出那么狠的事来的。毕竟杀人又不是踩死只蚂蚁。”但她也决不是被宰割的弱者。 这下换高傒皱紧了眉头。他坐了起身,拳头重重打在卧榻上。“该死!”高傒自觉无能保护文姜,心中很不是滋味。毕竟,现今文姜算是他的女人了。而他根本就动不了那个人。 文姜也跟着起身。她不想让高傒继续将心思放在保护自己上。因为任何保护都只能是暂时的。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文姜冷笑了一下。想弄她,岂是那么容易的。虽说自己年纪尚小,外面的见识不够,但不代表自己没见识宫中的那些伎俩。 “文姜!”高傒紧紧抱住文姜。他没想到文姜不过是个女孩,竟然被人盯上要除之而后快。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傒很怕失去你。”思及于此,他甚至起来与之私奔的念头。若真有下次,他必须带文姜远走高飞。什么宗族责任,社稷安危,名誉地位,他都不在意。因为那些全是身外之物,唯有文姜才是他牵肠挂肚多年的爱人。 “傒哥哥,你别担心。文姜吉人自有天相的。再说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说完,文姜故意笑了起来。若论手段,她也是不差的。自己与那女人斗了这么多年,虽说以前只是小孩子打闹,不抽筋动骨,但也不是白斗的。若真来真格的,她也不是不会,只是不屑于伤人罢了。但若是谁要伤她,那她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文姜这话,让高傒想起以往这小丫头如何捉弄鲁姬的。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呀!就是不懂得隐忍。” “呵呵!”文姜调皮地笑道:“还是,傒哥哥了解文姜。”她从来就不会忍。作为国君之女,闻名于世的齐姜女子,她也不屑于去忍。以自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还真没有忍过谁呢! “亏你还笑得出!”高傒一脸无奈,假装生气。有时,他也拿文姜没有一点办法。但纵使如此,今时不同往日。现今,她是他的人了。高傒便不能像哥哥对妹妹那样冷静处理了。 “好了嘛!我们不说那个好不好?”文姜撒娇似地安抚道。“回东都后,傒哥哥就不能陪文姜了。文姜想你了该怎么办啊?”文姜故意岔开话题。 “傒哥哥答应你,一有空就找机会陪你,好不好?”高傒比谁都在意文姜的感觉,马上就立下了承诺。 文姜开心地点头格格直笑。两人也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商量好回去的诸项事宜。却不知等待他们的将怎样的一种痛苦与无奈。 第205章 打翻了醋坛子 队伍行进到第二日的黄昏,齐国这帮人便到了东都的郊外。诸儿早早就率领宗室的公卿大夫,在郊野迎接僖公的归来。与其说诸儿是迎接父君,不如说是迎接妹妹。许久未见文姜了,诸儿自然是想念得紧。这一见妹妹率先下了车,他便迫不及待地跑了上去。高傒扶着文姜下车之后,便很识趣地将文姜让给了诸儿,自己则避到一旁去了。 “诸儿哥哥!”文姜一见到诸儿,就开心地跳了起来。诸儿赶紧上前迎接。这两兄妹打小在一起。还从未分开过这么久,相见自然就更亲切了,就差没抱在一起了。 “咳咳!”从车上探出身来的僖公干咳了两声,提醒二人在公卿大夫面前要注意点形象。这两个许久未见的兄妹相视一笑,才收敛了些。 “文姜啊!兄长想念极了你了!”诸儿这话说得都快语无伦次了。自文姜走后,诸儿每日里唉声叹气的。心里就像少了一块似的。 “嘻嘻!”文姜乐得笑出了声。看来,诸儿哥哥的日子并不好过。她自然开心兄长对自己想念得紧。“若是文姜嫁人,那诸儿哥哥岂不是更得痛苦了?”她取笑起诸儿来。 “那是当然!”诸儿毫无保留地说出了心声。一想到文姜就快到及笄许嫁的时候,诸儿心中就更加惆怅了。“哎!不想烦心事了。妹妹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他自我安慰道。 僖公看着这对儿女的亲密劲,也开心地笑了。“好啦!诸儿,文姜就交还给你了。你给我好生看着。这小丫头差点被刺杀了。” “什么?”诸儿愣了一下,根本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接着。他火冒三丈,就差咆哮了。“哪个混蛋,敢如此对待孤的宝贝妹妹?孤要杀了他。” “寡人已责成傒儿办理此案了。”听到诸儿的话,僖公的脸色也不太好了。神情严重地说:“你就不必插手了,知道吗?”他特别嘱咐道。 “那怎么能行?”诸儿的脸色比僖公的还要难看。“谁要伤害文姜,孤非得与之搏命。”说完,他转头看向高傒,理都没理僖公,拉着他就走到一边去。“兄长,与孤好好谈谈这件事。” 高傒微微看了眼僖公。君上的脸色果然十分忧虑。看来,他也猜到了是什么情况了。高傒只得先安抚诸儿,以免家族内乱。“这事回去再慢慢谈。” 文姜并没当一回事。反正她那个仇人,一时半会也跑不掉。以她的本事,岂能让别人替自己报仇?她看了一眼高傒,便转身找到僖公说:“父君,文姜的璇玑阁许久都没过去了。女儿得去一趟。” 高傒一听,立马接话道:“傒与殿下一同过去。” “好……好……!”僖公一听高傒陪同,便放心地同意了。 “孤也要。”诸儿不愿与妹妹分开。尤其是听说文姜遇刺后,他更加坚定了要守护妹妹的心。 “你凑什么热闹?”僖公不乐意了。“寡人还得听你禀报这几日政事处理得如何呢!” “哦!”诸儿十分地心不甘情不愿,无限伤感地看向文姜。 文姜被哥哥的表情逗笑了。她只得上前安慰他道:“文姜去去就回。晚上,诸儿哥哥与傒哥哥就在文姜宫中小聚,如何?” “好!好好!”诸儿一听,这心情一下子又转晴了。 一切安排好后,文姜便与高傒上了马车。而诸儿与僖公与宗室贵族的卿大夫寒暄了一阵后,便浩浩荡荡地回了齐宫。 二人上车落座后,高傒便一把将文姜搂入怀中。这一路上,他就像心里有鬼似的,连眼神都不敢盯着文姜。而如今,两人能独处了,他终算是放下包袱了。抓紧这片刻温存的时间。“文姜这急急忙忙就往璇玑阁赶,是不是去见管仲?” “啊!”没想到高傒会有此一问。傒哥哥是在吃醋吗?她心里甜甜的。调皮的文姜笑了。“算是吧!”她顾意逗弄高傒道。 高傒打翻了醋坛子,趁着车上只有二人,便强吻起文姜来。他岂能感觉不出文姜对管仲的好感?所以,比起姬忽,其实他更容易吃管仲的醋。 “唔……唔……”文姜稍稍推了推高傒,便顺从了他。她的心里还是蛮开心的。因为她感觉高傒不再吝于表达他的情意了。这让她很有安全感。 好一会儿,高傒才放开她。若是往常,他倒不介意文姜见管仲。但如今,两人已经相互表白了,高傒便在不知不觉中越发想独占文姜了。“傒真恨不得将你关起来。”他故意假装恶狠狠地说道。 “嘻嘻!”文姜笑得更欢了。她的傒哥哥终于也学会表达醋意了。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文姜目不转睛地欣赏着高傒吃醋的样子。这样,千年难得一遇的表情,她可不想错过。 “你还笑?”高傒郁闷得皱起了眉头。 “傒哥哥,你变了耶!”文姜的笑容更大了,暖暖的,像吃了蜜糖一般。 “都是为你变的。”高傒又抱紧了文姜。这一路上,自己牵肠挂肚的。而她却一回来就去见管仲。“管仲就那么重要吗?” “嘻嘻!”文姜甜蜜蜜地笑着。看来傒哥哥是吃管仲的醋了。璇玑阁中诸事,本不需她费心的。只是流民的事情,文姜不愿意半途而废了。再说,姬忽月余就过来。她得将这事告知管仲。“若文姜回了宫,傒哥哥还会让我那么轻易出来吗?” 高傒一听,心里好受了些。“确实不会。”这下,他也笑了。看来不是想念管仲,是因为他的原因。 “文姜这不是要听傒哥哥的话,好好待在宫中不乱跑嘛!所以,就先将外面的事处理完啊!”文姜安抚道。 “你能这么乖就太好了。”文姜的话,让高傒更受用了。没想到她记得自己说的。 文姜甜蜜地靠在高傒怀里,调皮地眨巴着眼睛看着高傒。“傒哥哥,你现在变得好小气啊!”说完,她格格直笑。 “你也知道啊?”高傒一阵脸红后,便搂住文姜又亲了起来。 第206章 说清身份 二人到达璇玑阁,便去了文姜的别院。此时,管仲正陪着母亲。他因为知晓僖公今日回来,就一直待在璇玑阁。这些日子,他甚是思念文宣。然而他并没有想好如何面对她。 文姜挨着高傒坐下,却一直在出神。高傒几次开口想说话,却见她心不在焉,只得又将话呑了回去。但他的心中也并不好受。高傒只好将她拍醒。“文姜要不要今日同管仲贤弟说清楚你的身份?” 文姜盯着高傒看了一会。“那好吧!”她抬手招呼来婢女说:“你去东厢阁,请管仲过来。” “诺!” 婢女走后,文姜再次低下头去。一想到之前的事,她的眼睛就湿润了起来。文姜独自起席,走到窗前,满怀心事地看向窗外。 高傒心中也感觉到了惆怅。或许,这样对他俩人也是好事。文姜聪慧可爱,又美艳动人,是个男人都难以自持。虽然管仲不同凡人,但高傒却不会轻视文姜的魅力。 “文姜,要不傒先回避一下?”这毕竟是他二人的事,高傒想着自己该留些空间给他们。 “好的!谢谢傒哥哥。”文姜点了点头,却没有转身。 “那……傒在大堂等你。” “嗯!”文姜还是没有回头。此时,她心里烦乱得很,满脑子都是与管仲的过往,便不愿意面对高傒,只想要一个人静一静。高傒见文姜并未转头看他一眼,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高傒走后没多久,管仲便到了。他踟蹰了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便入内了。只见文姜倚窗抹泪,管仲心中亦酸酸楚楚的。 “文宣!”他轻轻开口道。 “嗯!”文姜擦干眼泪,勉强挤出笑容。“管兄,你来了!坐吧!”她没看管仲,而是低头入席。 管仲也一声不吭,等着文宣先开口。 文姜将发笄摘下,秀发如瀑布般倾泄而下。她悠悠抬起头,看向管仲。而管仲并没有吃惊的神情。看来,他已经知道了。 “管兄,以后私下可以叫我:文姜。” “文姜殿下!”管仲客气地起身拱手一拜道。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对吗?”文姜苦笑了笑。泪水又滑落了数滴。一想到管仲要跟她绝交,文姜就忍不住又流泪了。 管仲点点头。此时,文姜秀发如丝,在风中飞散,那样子迷人极了。管仲满面通红,不敢直视。 “你以后就打算永远都这样?不看我了?”文姜见管仲连看都不看自己,说话的声调都哀伤了起来。 “不会。只是……”他礼貌性地回了下头。还是没抬眼正视文姜。此时的管仲,终归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办。 文姜打断道:“我希望管兄替文姜保守秘密。因为这流民,还有其它许多事,我都需要文宣这个男子的身份。” “好的!”管仲点了点头。 文姜见识到管仲的疏离,也不想再勉强他的,就只问了一句:“管兄不会怪我隐瞒你吧?” “殿下莫多想。管仲绝无责怪殿下之意。” “那就好!”文姜心中轻松了不少。“我之所以不向管兄坦白身份。实乃女子身份有太多不便。所以,望兄长见谅!” “管某知殿下难处。”管仲想起过往自己对文姜的搂抱,尴尬地苦笑道:“那都是管某唐突。过往的事,还望殿下莫怪。” 文姜思及过往,眼眶又湿润了。想着以后管仲会跟自己形同陌路,她的心酸楚楚的。“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文姜加了一句。 管仲心头一阵,终于抬头正面看向文姜。只见她眉眼低垂,白晢的脸颊上一片绯红。管仲怔怔地看着,不由自主地脱口说道:“管仲亦很开心。” 这是在告别吗?文姜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她不敢去看面前的男人。那些日子,她已经明白二人之间就是这么回事。“日后,还烦请管兄为文姜保密。这流民和戎狄的事,都还没完成。傒哥哥那边还需要我以殿下的身份从中斡旋。”文姜找不到什么话说了,便将前面的请托又重复了一遍。 “殿下……做这些,都是为了高兄吗?”管仲心中酸酸的。 “算是吧!”想起高傒,文姜心情好受了些。“傒哥哥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他的封地若出事对诸儿哥哥影响亦是很大的。当今局势,管兄应是知晓的。” 管仲点了点头。看来,高傒在文姜心中的份量不轻啊!他心中五味杂陈,但又不好再说什么了。 文姜还是言归正传,将这次去稷地发生的大事告知管仲。因为在这些事上,她最信得过的只有管仲了。 “那太好了!”管仲一听完,竟然激动得差点站起来抱住文姜。但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能请到闻名天下的郑国世子,不仅对稷下,哪怕是齐国也是大大有益啊!“管某失礼了!”他红了脸告罪道。 文姜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请管仲与自己同去写高傒。高傒此时正在正厅等他们前去商议姬忽来齐的事。 第207章 威名赫赫 文姜与管仲来到正厅时,高傒正悠闲地喝着香茗。一听到二人的脚步声,高傒就起身迎了出去。许久没见管仲,他倒也有些牵怀他了。“贤弟,别来无恙啊?” 管仲鞠躬行礼之后,笑着答道:“听文姜殿下说,高兄在会盟中有所斩获。着实让管某兴奋不已啊!” “呵呵!”高傒望向文姜。看来她已经向管仲说清楚了。“这都是殿下的功劳。只是,贤弟不怪傒对你隐瞒殿下的身份就好。” 管仲见着高傒便不再拘谨了,放声笑道:“能与殿下相识一场,是管某的福气。岂有怪责之理?倒是望殿下莫怪罚管仲的唐突。” 文姜头埋得更低了,连脸也羞红了。“都是文姜胡闹。两位兄长就莫再殿下、殿下地叫了,好不好?” “哈哈哈!”二人开怀大笑起来。这往日是是非非也就烟消云散了。管仲虽不便直视文姜,但眼神却越发柔和了。而高傒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难道高兄对文姜有特别的情意?管仲发觉高傒眼神中的异样,早已不似从前了。他不敢多想,全当没看见。管仲故意干咳了两声,言归正传道:“高兄既已与郑世子约定好,那……不知有何打算?” 高傒回过神来说:“傒与文姜商量着想请郑世子在稷下授课。此事,正要同你讲呢!” “好事啊!太好了!”管仲已然知晓,还是免不了激动。“郑国世子威名赫赫。而稷下又独独最缺军事这一门。如此这般,稷下之幸啊!” 高傒又看向文姜。这次,文姜不再做缩头乌龟了。她抬起头来问管仲:“那个姬忽真有这般威名吗?连管兄也识得他?” “如何不识?”管仲继续兴奋地解释道:“自周室创制以来,戎狄便是大患。西周王室出征戎狄不下百次,一般败多胜少。而如今更是……哎!” “当今之世,能与戎狄一战者唯郑国而已。”高傒接着管仲继续解释道。 管仲又接下去说:“而能胜戎狄者,唯郑世子姬忽而已。”说完,与高傒默契地相视一笑。 “啊!”文姜目瞪口呆。她总算明白那个姬忽为何总是一副自信满满的轻狂模样。原来,他真的是有实力啊! “想当年,郑国与王室互质。若非郑世子姬忽,谁又有资格与天子互质呢?”管仲的言谈间对姬忽不免有几分崇敬之情。“郑国庄伯那么多儿子。若非郑世子姬忽惊世之能,王室如何愿与郑互质呢?” 天啦!那家伙原来这么厉害啊!难怪父君那么喜欢他。看他的眼神比看自己的儿子还要亲。文姜这才更沉默了。看来这天下的形势还得问管仲。 听完管仲的分析,高傒也诧异了起来。“这个……傒倒真不知。难道郑国的军力,就都靠这个姬忽吗?” “差不多了。”管仲喝了口茶后,笑了笑继续说道:“郑庄伯其他儿子,也是有才干的。但那都是些小聪明,打不了大仗。而姬忽是打过硬仗的。且不说与戎狄打。就是与宋国。孔父嘉就是他的手下败将。也就为这一败,才引来杀生之祸的。” “打了败仗,如何就引来杀生之祸了?”高傒仍旧不解道。 “这一败,名誉扫地不说。孔氏家族为此损兵折将,才让华督有可趁之机。” “原来如此!”高傒佩服不已。“贤弟纵使足不出户,亦深知天下之势。了不起啊!了不起!” 文姜抬头看向管仲。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明睿智,只要与他说会话,都能被他吸引了去。只是,他对我无意。文姜低下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想着自己的麻烦。这下大条了啦! 第207章 他是不是杀过人啊? 回宫的马车里,文姜无精打采地靠在高傒的怀中,一句话都没说过。 “殿下,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文姜抬起头看向高傒。傒哥哥说这话几个意思啊?难道? “后悔选择与傒在一起?”高傒面露苦涩。或许文姜与姬忽才是真正相配的一对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这么说?”文姜生气地敲打起高傒来。“文姜已经够烦的了。傒哥哥竟然还这样。”说完,她坐起身来,不高兴地看向窗外,独自垂泪了起来。 看着文姜的泪水,高傒心疼了。“对不起,文姜!是傒哥哥不好。告诉傒,文姜在烦心什么?” “呜呜!”文姜扑入高傒的怀中,哭了起来。“傒哥哥,你不知道那个姬忽有多霸道。他非要文姜答应他的追求,都不给文姜拒绝的机会。他还说要从齐宫将文宫掠回郑国关起来。呜!呜!呜!”文姜越想越害怕。 高傒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了。他知道姬忽是喜欢她才这么说的。没想到将文姜吓到了。 “傒哥哥!”文姜摸了摸眼泪,委屈地说道:“文姜怕他。呜呜!”刚才听到管仲说他那么了不起,她便更害怕了。 高傒怔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文姜这么说。这丫头一向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竟然怕起姬忽来了。“文姜不怕。”高傒温柔地拍着文姜的背说:“姬忽那是喜欢你呀!” “可是……”文姜委屈极了。“他为什么不像傒哥哥这样?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强势啊?” “呵呵!”高傒心中安慰了不少。“文姜,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可……姬忽也太不一样了吧!”文姜撅起嘴。她真被吓着了。 “呵呵!确实。”高傒笑了笑,摸了摸文姜的头说:“我们的殿下也很不一样啊!” “啊!”难不成我还跟他是一对了?文姜摇了摇头。“不要!我怕他。” “文姜还有怕的人?”高傒继续取笑道。此时的文姜就像个吓破胆的小女孩。这反让高傒觉得分外可爱。 “傒哥哥!你说,那个姬忽打仗那么厉害。那他是不是杀过人啊?” “啊!”高傒愣了一下。他不明白文姜是什么意思。这……杀人跟她有什么关系。 “傒哥哥说嘛!是不是呀?”文姜扯着高傒的袖子,撒娇道。 “作为将帅,自然是要杀人的。” “啊!这下惨了啦!”文姜那模样就像那霉雨天似的。这还没下完,就开始下一波了。“我完了啦!他会杀了我的啦!”文姜哇哇直哭。他一定觉得我骗了他。他一定……文姜想着想着又要哭起来了。“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被那个霸王看上了。” “哈哈哈!”高傒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你还笑!要是姬忽知道我俩的事,看你怎么笑得出来。” “哈哈哈!”高傒笑得更高兴了。他搂紧了这个笨丫头,取笑道:“殿下,这是在担心傒吗?” “当然了啦!”要是姬忽拉傒哥哥去决斗。傒哥哥铁定不够他打的。 高傒心情一片大好,继续逗她道:“人家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为了文姜,傒不在乎的。” “你不在乎,我在乎。”文姜双手抱紧高傒说:“谁也不许伤害我的傒哥哥。傒哥哥,文姜会保护你的。除了文姜,谁也不可以欺负你。” “傻丫头!”高傒哭笑不得。“好!傒哥哥只给你一个人欺负。除了文姜,谁也不给。” 第209章 今时不同往日 诸儿早早便在文姜的宫中候着了。“哎呀!你们终于来了。孤等得都快睡着了。” 高傒与文姜相视一笑,席地而坐在诸儿的身边。文姜挥挥手让侍从们皆退下。 诸儿焦急地拉住高傒。“兄长,赶紧同孤说说文姜被刺,是怎么回事?” “也没怎么回事。”文姜插嘴道。“就是遇上了一群歹人而已。” “上回歹人,这回又是。”诸儿疑惑地看着妹妹。“不行!依孤看,这里定是有什么问题。”作为哥哥,他哪里肯放过这件事。 “世子殿下,果然机智。”高傒不想隐瞒,便主动接了话。 “傒哥哥……”文姜急了。若是诸儿哥哥知道牵扯鲁姬的话,定又是一场风风雨雨。 “文姜!这是男人之间的事。”诸儿神情严肃地打断了妹妹。这次,他要拿出一副做哥哥的架式来。“你在旁边听着便好。不许插嘴!” 文姜几乎见不着哥哥威严的样子。平常在文姜这个宝贝妹妹跟前,他就是一个完全没脾气的老好人。看来哥哥这次是真生气了。她也不好说什么了,相信傒哥哥说话是有分寸的。 高傒也没搭理文姜。作为男人,他自然知轻重,尤其是心爱的女人受到生命威胁。“这十有八九是宫中之人所为。明日世子殿下,不如与傒一同去趟都府再说。” 没等诸儿接话,文姜嚷道:“我也要去!” “你给我好好待在宫中,哪里都不许去。”诸儿这次对文姜严格了起来。 “什么嘛!”文姜不乐意了。别过头去假装生气。 “这一回,生气也无用了。”诸儿并没有去劝文姜。“父君已经明令,除非诸儿与兄长带你出门,否则你绝不可出宫去了。” “啊!”文姜傻了眼。“不会吧?怎么可以这样啊?”她嚷嚷着想开口抗议。 “什么不会吧!这旨意已经下到雍禀那了。”诸儿哼了一声,并不打算由着妹妹的性子。 “有没有搞错啊!”文姜换了一副生无可恋的颓废模样,索性趴在案几上自怨自艾了起来。“这下好了。连放风的机会也没了。” “呵呵!”高傒忍不住笑道:“文姜乖!你这不是还有殿下和傒嘛!待我们忙完,定会带文姜去放风的。” “哼!”文姜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高傒。现如今随了你的意,你当然高兴了。“别以为我识不透你的小心思。哼!” “哈哈!”高傒开怀一笑。文姜生气的样子,甚是可爱极了。若是两人独处,傒倒真想将她搂入怀中安慰。 诸儿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兄长什么小心思?怎么孤不知道啊?” “哥!你不知道最好了。搞不好父君的禁令就是傒哥哥去求的。”文姜很不客气地对高傒做了个鬼脸。“在稷地别宫都没下禁令。这一回宫就有了。文姜又不傻。哼!” “哈哈!”高傒这下更乐了。“知我者,文姜也。傒在这向殿下赔礼了。” “啊!竟然真是兄长去求的禁令?”诸儿如梦初醒。“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孤怎么没想到呢?” “好什么好?”文姜瞪了哥哥一眼。“诸儿哥哥怎么也跟着学坏了?” “这怎么能叫学坏呢?诸儿还在想往后如何将你看牢呢!原来,向父君求个禁令就成了啊!”诸儿笑看着高傒,互通眼色后,继续取笑道:“那以后,哥哥也轻松了。” “你……你们……”文姜愤愤然从席上站了起来。“你们竟然联合起来对付我。” “哈哈哈!”二人皆没当一回事地大笑。 “傒哥哥!你叛变!”文姜气得直跺脚。“我不理你们了。”说完,跑去里屋了。 “哈哈哈!终于今时不同往日了。”诸儿大笑道:“兄长,别理她。难得兄长与孤如此默契。今晚,就好好喝上一杯。” “好!”高傒收回了望向文姜的眼神,幽幽叹道:“今时确实不同往日了!” 第210章 醉酒 纵使文姜生气不理二人,高傒与诸儿也赖在文姜宫中不打算离开。嬷嬷便将他们安排在后院凉阁中。这凉阁倚着栏杆往下便能看得见整个后院的景致。往上则能毫无遮拦地见着明月繁星。倒也是惬意! “兄长!你们这一走,可苦死我了。”诸儿心情郁结,又满杯豪饮了一樽。只见他眉目紧锁,盯着手中的酒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高傒倒不甚在意。他举杯轻碰了一下诸儿的酒樽,顺便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难不成殿下家中的姬妾又闹事了?” “哎!一言难尽啊!”整日里被那些小妾们烦得不成样子。现如今真是连提都不想提她们。“兄长与妹妹在时,孤还能避于此处。你们一走,孤就是形单影只了。哎!”又是一杯下去,诸儿继续自斟自饮。 “是啊!”这倒提醒了高傒。他也忧愁了起来。诸儿说到他的痛处。高傒眉头也锁在了一块。“文姜终归是要嫁人的啊!”他仰头长叹,举杯一饮而进。 “对哦!”诸儿一想到妹妹要远嫁,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转头看向高傒。“兄长!”他蹒跚着从席上起身,跪坐到高傒的身边,一把抱住高傒痛哭道:“兄长,诸儿也不想文姜嫁人啊!” “这……”高傒没想到诸儿反应这么大。他还没有这个样子呢!诸儿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兄长!妹妹要一走了。孤就更孤单了。”诸儿搂得更紧了。像个小孩子般地大哭了起来。 高傒错愕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诸儿内在里还跟小时候一样。遇到妹妹不理他,就抱着高傒大哭。一到这个时候,高傒也就没了办法。“殿下,你别这样。你这样,傒也想哭了。”他的脸色越发不好了。这些天绷紧的那根弦,此时正被拉扯得乱七八糟的。 “啊!”诸儿一听高傒要哭,一下子酒都醒了一半。他抬头紧盯着高傒,一头雾水地问道:“兄长!你哭啥啊?” “傒……”高傒脸色“刷”的红了个透。支支吾吾地不知说什么好。“也许是……感叹这缘分就这么断了吧!”说完,高傒的眼眶也开始闪亮了。 “是啊!兄长!”诸儿“哇”地一声又抱住高傒,像受了很大的刺激一般,哭得更加动情了。“妹妹要走了,诸儿可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唉!殿下别这样!”高傒声音哽咽道:“这不……还没走嘛!” “可还是要走的啊!呜呜!”诸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悲不能自已。“孤一想到,这心如刀绞啊!”说完,不停地拍着自己的心口。 这下,高傒更加情不能自禁,也抱住了诸儿,两人抱作一团。 文姜气消了,便过来与兄长叙话。这一进后院竟然看见这两人抱在一起。她傻了眼了。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你们?” 见文姜过了来,高傒连忙放开诸儿。而诸儿见着文姜,亦忘了悲伤,擦完眼泪,竟然开怀笑了。“太好了!妹妹终于气消了。” 文姜尴尬地看着这两人。他们也太诡异了吧?“看来,哥哥们是喝醉了。” “孤……没喝酒!”诸儿东倒西歪地靠在高傒的身上。“不信,你问兄长。”他指了指高傒,又靠了上去。“兄长,你赶紧同文姜讲孤有没有喝醉。”接着,又抱住了他。 “这个……”高傒尴尬地对文姜笑了笑,扶起诸儿说道:“傒还是送世子殿下回去吧!” “等等!还是送到榻上。让嬷嬷熬些安神汤,喝了再走吧!” “也行!”高傒将诸儿扶到卧榻上,让其平躺着。而文姜则在旁边用湿巾为哥哥擦拭。 “文姜!”诸儿一把抓住妹妹的手嚷嚷道:“哥哥……好舍不得你啊!” 第211章 复仇 最终,高傒还是将诸儿弄回了寝宫。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便一同去了都府。而文姜则被禁于宫内无所事事。 “若不是宫禁,此时我便可去看那新建的流民住地了。或者……”清晨,文姜一睁开眼又想起了管仲。“算了!别再想了。”她伸了一个懒腰,叹了一口气。“对了!那个始作俑者,还没收拾呢!”文姜微微一笑,露出狡黠的目光。“这下又有事做了。”她迅速从床上跃起,对着外间唤道:“静儿,来给本殿下更衣。姝儿,你去将本宫的侍卫都叫过来。就在鲁姬的宫门前集合。” “是!”守在里间门口的静,姝对视了一眼,拍手笑道:“太好了!这下要让那个坏女人受点教训了。” 在静儿的服待下,文姜换了一身戎装。说了一声“走”,她神气活现地提起鞭子,跃上马背,往鲁姬的宫门口驰去。此时,她宫中的侍卫也悉数到齐了。文姜一拉缰绳停在宫门口,对侍卫发话道:“你们将这里给本殿下围了,不许放任何人进出。还有你们,”文姜指着第二排的侍卫继续说道:“跟本殿下进去。”她跳下马背与侍卫们直闯鲁姬的寝宫。 鲁姬宫中的侍从,见文姜带人闯了进来。无人敢拦,连滚带爬地跑去报告。这时,鲁姬正在陪着公子纠玩耍。听见外面闹哄哄的,便探头看了看。还没等她安排人去看看情况。只见侍从闯了进来。“不好了!夫人。”他们扑通跪了下来:“文姜殿下带着侍卫将这里给围了。” “这……”鲁姬一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文姜手拿马鞭,身后跟着静、姝和一队侍卫。笑着看向鲁姬,从容自若地随随便便行了个礼:“见过夫人。” 鲁姬也没什么好脸色给她。就因为这个文姜,僖公的这些孩子一个也不喊她娘亲。“嗯!”鲁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虽说有些慌张倒,但也不甘示弱。量这个丫头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文姜并没当回事,反正她俩都习惯了相互看不顺眼。纵使在父君面前,也都是这个样子。她鲁姬想掌管整个后宫,而自己偏就不让她得逞。斗了这些年,最近本来消停了的。是她要先惹出事端来的。 “你们……去。”文姜挥了挥手。侍卫直接走了过去,将纠给架走了。 “母妃!母妃!”纠焦急地叫了起来。 “纠儿!”鲁姬一见儿子被带走,急得大叫:“文姜,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文姜毫无所谓地答道:“不过是请纠儿弟弟陪他这个姐姐几天罢了。” “你……你……”鲁姬气得牙痒痒。“你别太过分。”她没想到这次文姜竟然动起真格,要拿她的儿子开刀。 “哼!到底是谁过分。你好好问问你自己。鬼把戏居然玩到本殿下的头上来了。”文姜丝毫不肯客气。这次她是一定要给这个女人点颜色看看的。“今日,便请纠儿弟弟陪他这个姐姐住几天而已。若是下次,便没有这么简单了。”文姜毫不客气地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马上带走!” “你……你……”鲁姬见儿子被带走了,嚎啕大哭了起来。身旁的嬷嬷连忙上前安慰。“夫人莫伤心!待我们唤来人,将纠公子再抢回来。” 文姜刚走出门,故意停下听屋内动静。一听这话,便又折了回去。“这抢来抢去多没意思啊!难不成夫人这宫中的侍卫能抢得过文姜宫中的?”刚说完,她上前便扇了那多舌的嬷嬷一巴掌。“夫人就是听多了这长舌妇的馊主意。这次本殿下是架弟弟去玩,若来来回回的话,搞不好姐姐我就得拖着弟弟走了。别以为本殿下不敢下狠手。” “你……你……”鲁姬气得浑身发抖。 文姜笑眯眯地继续:“对了!你尽管叫你的侍卫过来。我便打断他们的狗腿,让夫人的宫中再无侍卫,如何?”说完,文姜头也不回便走了。 第212章 一个鼻孔出气 高傒与诸儿刚一回宫。侍从便慌里慌张地将文姜如何惩治鲁姬的,绘声绘色汇报给二位主子。“哎!好样的。”诸儿兴奋拍打起高傒的肩膀赞叹文姜道:“不愧是孤的妹妹,该出手时便出手。” 高傒仍是担忧,就怕鲁姬恶人先告状,文姜要吃亏。他忙转身对诸儿说:“我们兵分两路。世子殿下去君上那。以免鲁姬向君上告状时,没人替文姜说话。傒去找雍禀叔再调点兵。” “甚好!”于是二人便分头行动了。 高傒向雍禀借调了不少侍卫暗中保护文姜寝宫,又将自己带进宫中的近卫,也调至文姜这边。安排好一切后,高傒便去找文姜了。刚一进门,便见文姜与公子纠玩得极为开心,一点也没受这场闹剧的影响。 “纠在姐姐这儿玩几天,好不好?”文姜蹲在纠的身旁,搂着弟弟笑着说道:“姐姐带你去骑马,如何?” “好!”纠很开心地一边吃得满脸都是,一边欢快地忙点头应承道。“文姜姐姐,纠很想来你这儿哦!但母妃不肯。”刚开始还怕得大哭的纠,被文姜一安抚就全忘了恐惧。反倒很乐意脱离严厉的母亲。 “文姜姐姐也想跟弟弟玩啊!所以才将纠抢了过来。”文姜温柔可爱地逗弄着弟弟,笑得更灿烂了。她只是想吓吓鲁姬,再让宫中的人知道:在齐国王宫里,谁说话才算数得了。并不想伤害自己的亲弟弟。 “嘻嘻!”公子纠开心极了。乐呵呵地摸了两把脸。“姐姐,你以后多抢纠几次吧!” “好!好的!”文姜哈哈大笑。 此时,高傒在门外听见了一切,也跟着笑了。“看来这里无恙了,得去君上那边看看。”刚步入僖公的大殿,便听闻鲁姬的哭声。“君上啊!你可得为妾做主啊!” “哎呀!没那么严重。”僖公不耐烦了。“文姜的性子,寡人知道。她喜欢的话,就让纠去跟她住段时间好了。” “这……这怎么能行呢?”鲁姬跳了起来。“纠儿可是妾的孩子啊!” “怎么不行?纠儿还是寡人的儿子,文姜的弟弟呢!别以为寡人不知道。你平常就不让纠儿跟其他兄弟姐妹来往。” “那……文姜抢了妾的孩子,现今倒成妾的错了?”鲁姬气得直跺脚。没想到自己哭闹了那么久,僖公这次竟无动于衷。 “这能叫抢吗?”僖公只是随意应付了一下鲁姬,便打算离开了。他已经被闹了良久,年纪大了,更喜欢清静了。“文姜这是喜欢纠。文姜要是将寡人抢去,寡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嘻嘻!”听到这么一说诸儿与高傒皆偷偷笑了起来。 “是啊!是啊!”诸儿也接着开口了。“父君,孤也望着文姜妹妹带人来太子府来抢孤呢!” “你想得美!”僖公瞪了一眼诸儿。心里自己明白儿子在故意落井下石。不过,这次他也不想帮鲁姬。于是,转身又向鲁姬说:“你看看!诸儿都羡慕起纠来了。” “你……你们……”鲁姬“哇”得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直接坐到了地上。“你们全都一个鼻孔出气……只会向着那个文姜。妾不活了啦!” “哎呀!”僖公不得不勉强安慰鲁姬几句。“爱妃照顾纠儿也辛苦了。纠儿跟着文姜几天,你不是也轻松不少了吗?想开点!想开点!”说完,他就抬腿打算离开。 “妾不辛苦。”鲁姬边哭边嚎边匍匐着抱住丈夫的脚道:“妾要我的纠儿啊!没了纠儿,叫妾怎么活啊?” “好了!好了!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就这样吧!纠儿就留在文姜宫中住几天。”僖公挥了挥手,招来近侍。“送鲁姬夫人回宫。”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去了里殿。 诸儿和高傒也跟着进了去。连看都没看鲁姬一眼。在这个宫中,她得罪谁不好?竟然得罪起文姜来。就算鲁姬是僖公的夫人,可她毕竟不是姜姓。只要不是姜家人,就是外人。齐姜,从太公起就绝不许族人的胳膊肘往外拐的。 鲁姬还不死心,也想跟进去,却被近侍给拦住了。“夫人,请吧!”近侍挥手指向门口,将鲁姬拦了回去。 但鲁姬仍旧不死心,站在原地哀嚎不停。身边的嬷嬷看这架式,知道再闹亦是无用。只好劝道:“夫人,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第213章 下三滥的招数 诸儿与高傒先后走进里殿。刚迈入门槛,二人皆忍不住各自的脸上皆挂上了笑容。 “傒儿,文姜那里怎么样了?”僖公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头就关心起宝贝女儿的情况来了。 “挺好的。公子纠正与文姜玩得开心着呢!”高傒收回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公子纠还说让文姜多抢他几次呢!”高傒刻意补充了一句 “哈哈哈!”僖公先是一愣,接着大笑着赞许了起来。“不愧是寡人的儿子,有眼光啊!” 一旁的诸儿刻意摆出一副吃醋的样子。“好事全给纠弟占了。诸儿与文姜相处多年,她也没抢过孤啊!若是抢孤一回,孤也就能脱离苦海了。” “你想得美!”僖公自然听得明白儿子的话外音。转眼瞪了一下长子。“你不就找机会来抱怨寡人给你安排的那女人不合你意嘛!再不合意,你也得给寡人生个孙儿出来才行。哪有妻妾都合自己的心意的?”僖公盼孙儿也盼了不少年了。虽说幼子也不算大,但隔代总是更亲的。 诸儿一听父亲说到自己的事,头又痛了。脸色一变吱唔道:“不是说文姜吗?怎么又扯我了?” 高傒见僖公脸色又变了,连忙答话圆场:“想必文姜一回宫就这么做,并非没有原因的。” 正准备教训儿子的僖公,听到高傒的提醒,转瞬间又想起女儿的事来。他点了点头,但没有说什么。寻思了一会,开口道:“你们今天去了都府吧?查得怎么样了?” 诸儿不敢吱声,免得惹“祸”又上了身。那双眼睛直盯着身旁的高傒。似乎在说:“兄长,你来讲!”高傒见状柔和地笑了笑,他知道诸儿一向不喜欢答僖公的问话。缓缓开口回答道:“都府只是查到此人不是齐国人氏。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僖公皱了皱眉。若是诸儿,肯定要被斥责无用。只是傒儿开了口,他也不好深究。“傒儿啊!你去找趟雍禀吧!” 高傒一惊。他没想到僖公也知雍禀派人验过尸的事。抱拳领命道:“是!” “孤也去!”诸儿叫住高傒,要跟同一起过去。 “诸儿留下。”僖公并不打算让诸儿一起。开口唤住了他。“寡人走时的政务,还没议完呢!” “啊!”诸儿百般不乐意,又不好忤逆父亲。 高傒见状,大约也能明白僖公的意图。他识趣地朝二人拱手告辞,便去找雍禀了。 在夫君那吃了闭门羹的鲁姬,气呼呼地回到了寝宫。她知道这一闹,宫里宫外全知道了。如今君上也不为她做主,这事传出去,她这个夫人早已颜面扫地了。进了寝宫内室,一直跟在身后的嬷嬷愤愤地开口:“都怪那些人没用,没有杀了那个文姜。” “什么?”鲁姬震惊地一愣,眼神中带着惊恐。她猛地转身过来。“你竟然敢?”右手一挥狠狠地扇了老嬷嬷一个耳光。“原来,今日的羞辱都是你招来的。” “夫人!”嬷嬷捂着老脸,扑通一声跪地哀求道:“奴家也是为了夫人好啊!原指着这趟出行是个好机会。就算杀不了那个文姜,也能毁了她。却没曾想……让她给逃过了。” “你……你……”鲁姬气得打抖了起来。“你竟敢自作主张。”鲁姬气不过,一脚又踢了过来。“文姜是君上的心头肉。你弄死她,不就等于要君上的命吗?君上若没了。你叫我孤儿寡母怎么办啊?”说完,鲁姬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老嬷嬷吓着爬了过来,抱住鲁姬的腿说:“夫人息怒!老奴该死!老奴知错了。我只想为夫人除去文姜这个障碍,没有想那么多。” 鲁姬一脚踹开她。“我若想杀她,还劳你来费神吗?原先,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呢!原来,也就是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没想到这些个贱婢满脑子都是这些龌龊的心思。自己虽讨厌那个文姜,但好歹自己可是贵女,才不屑于用贱人那下三滥的招数呢!“可怜了,我的纠儿啊!被你这狗奴才所累。”鲁姬放声大哭了起来。“这叫什么回事啊?呜呜!我这是造什么孽啊?一个个不帮我就算了,还变着法子来折腾我。”鲁姬软软地趴在床榻上,心中充满了悲伤。自从进了齐宫,自己就势单力薄。后娘难当啊!夫君的那些儿女,没一个当自己是回事。如今又闹这一出,以后下人们也该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夫人!”嬷嬷匍匐着爬上前,抱住主子的小腿 “你……不许叫我。”鲁姬厌恶地抬脚踢了过去。擦了擦眼泪骂道:“文姜这一闹!我以后在这宫中就更没有地位了。都怪你!难怪这次君上不肯帮我了。你竟然动到他宝贝女儿的头上。你不想活了,我还要活呢!” 第214章 纹身 高傒出去后,径直便去找了雍禀。此时,雍禀也听说了文姜大闹鲁姬的事。早便跑到文姜宫门外,插着双手就等着看热闹呢! “禀叔!”高傒问了一遍侍卫才找到雍禀。别看他平常正儿八经的,却是个哪有热闹便往哪凑的主。不过,也就高傒这样讨他喜欢,能亲近他的,才知道雍禀的“真面目”。 见高傒向他走来,“哈哈!”雍禀开怀大笑地欢迎道。“一看你这小子一脸轻松的样子,就知道鲁姬在僖公那又碰了一鼻子灰吧?” “哈哈哈!”这次高傒也放松了起来,大笑着附和道:“禀叔神机妙算啊!” “也不算神机妙算。文姜殿下这是给她下马威。”说完,雍禀神秘兮兮地凑近高傒的耳朵笑着说:“其实,禀一早便知会有这么一出的。咱们文姜是什么人?谁能欺负了她,却不付出代价的?” 高傒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看来这丫头完全就不需要傒来担心。“她总是让傒大吃一惊。”高傒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你吃惊,禀可不吃惊!”雍禀心情一片大好。他是看着文姜长大的。僖公的这几个儿女里,他也是最欣赏文姜的果决的。“文姜那丫头,永远都是想做就做,雷厉风行。这一点,我喜欢。哈哈哈!”说完,雍禀神秘地低声凑近高傒道:“其实,禀一回来就在文姜寝宫四周多布了兵的。你放心,吃不了亏的。” “那……君上知道吗?”高傒总觉得僖公不可能一点动作也没有。 “小子,有觉悟啊!”雍禀拍了拍高傒的肩膀。“主上,早便吩咐过要雍禀暗中协同你,处理此事。” “难怪君上让傒来找雍禀叔。原来……”高傒心领神会。他早便该知道:这整个齐宫的人,还有谁会不帮文姜呢? “哈哈!坐!坐!我们慢慢聊。”在雍禀热情的招呼下,二人走到苑囿之中的凉亭内坐了下来。这刚一坐稳。高傒便迫不及待地问起雍禀派去的人验尸的结果。 “其实,也没什么结果。”雍禀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只是知道那人不是齐人,而且在他的身上,有这么个纹身而已。”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 高傒接过布,仔细打量了起来。“这种图案应该不是齐国的。” “确实!东都乃礼乐之邦。纹身,是君子所忌。”雍禀想了想。“说不定是蛮夷的。蛮夷就喜欢披发纹身。但……蛮夷那么多。” “不应该啊!”高傒更是奇怪了,端详了良久手中的画布。“若是说蛮夷抢女人,倒还说得过去。但蛮夷要杀文姜干嘛?文姜与那些人又没有过节。” “是啊!这确实很奇怪!”雍禀抓头挠腮了起来。“哎!” “傒总感觉整件事没那么简单。”高傒皱起了眉头。“禀叔,你想啊!鲁姬常年在宫闱。她从哪弄来这么一批死士呢?”高傒与那些人交手过,知其训练有素。 “或许是江湖中人呢?这世上就有一批为钱而专门杀人的。” “江湖?”高傒摇摇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蛮夷,傒倒是不甚了解。应是有那种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但华夏族人,应该是不可能的。” “诶……”雍禀摇了摇头。“这也不绝对。要知道西周被戎狄灭国后,西周王室后裔四散。这些人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啊!” “禀叔是说:他们会参与其中?”高傒震惊得站了起来。 “不!不!不!”雍禀连忙摆手。他可不敢对周王室族人造这种大逆不道的谣。“禀只是说:今时不同往日。现今这世道,成分混杂。一切皆有可能。” “也是!”高傒坐了回去。想着管仲,姬夷吾那般也是王室后裔。若非幽王之乱,携王被杀,也不会流落于齐。高傒思及管仲的人品说道:“毕竟是王室贵裔,再沦落至斯,也应该不至于去杀人放火。” “确实!确实!”雍禀点头赞同。还好高傒是自己人,平常口风又极严谨。他刚才的推测着实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禀叔,您看此案往后该如何处理呢?”高傒并没当一回事,继续恭敬地请教雍禀。在这种事上,他总归是生疏了些的。 “不急!不急!”看了不少高傒着急的样子,雍禀笑着劝道:“傒公子,只要好好看着咱们的文姜殿下如何与鲁姬斗法便好了。殿下可是明白人。她自会知如何处理。” “哈哈哈!”一提及文姜,高傒便甚是开心。他自然知晓文姜的聪慧。但仍旧担忧暗箭难防。不过,既然已经回到齐宫,想必也就不必太过担心了。“那好!就先看文姜的殿下的了。” 雍禀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光转向文姜寝宫方向。“殿下这么一闹,又夺回了后宫的控制权了。”说完,他叹了口气:“人啊!终归是习惯于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的。” 高傒甚是明白雍禀所言。他悠悠开口道:“依傒与文姜和诸儿的情意,无论风往哪吹都不会倒。” “好!很好!”雍禀用力拍了拍高傒的肩头,露出了赞赏的目光。 第215章 凉亭对坐 自高傒接手了掌刑大夫一职,便分身乏术了。纵使高家祖宅离府衙更近,为了文姜,他仍旧每日回宫。虽说二人独处的机会已经不可能的了,但是只要能见上文姜一面,高傒也是安慰的。 诸儿就没高傒那么方便了。毕竟他可是有家室的人。于是,大部分时间也就剩下高傒与文姜一起饮酒,赏月了。 此时,二人对坐在凉阁中,相视一笑。碍于礼法,两人是不可以在侍从不在时独处的。所以静儿也就随侍在侧旁。虽不在近处,但也能看得到他们。高傒纵想揽文姜入怀,也只能作罢。 “嬷嬷,去照看纠弟了。”文姜随意撩拨了一下锦瑟,轻声说道。 “哦!”鉴于现时是在宫中,高傒并不便过多直视文姜。反倒显得木讷得很了。他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女孩,温柔地笑了笑。 文姜并没注意。而是自顾自地抱怨了起来。“若非纠弟在,我得闷坏了。”说完,文姜责怪似地瞪了一眼高傒。“都怨你,竟然想着将我禁锢起来。傒哥哥,越发可恶了。” “傒……”高傒想解释,又停住了。他自然知晓文姜并非真的生气。今夜诸儿不在。在宫中这样单独相处,又不能让他人看出端倪。虽说不自在,但他舍不得离开。“后日,傒便有假了。文姜想去哪?傒带你过去。” “那就去璇玑阁吧!”文姜又娇羞地看了高傒一眼。“这些日子,傒哥哥想文姜了吗?” “啊!”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惊到,高傒脸红得更厉害了。“若只是想倒还好些了。”高傒倒不好意思说梦到文姜了。倒是文姜直言不讳地脱口而出说道:“难不成傒哥哥还梦到了?” 只见文姜俏皮地凑近,乌黑的眸子闪闪发亮。她倒是满不在乎,只管撒娇。而高傒则脸红到了底,勉勉强强,支支吾吾地答道:“差不多吧!” “傒哥哥!”文姜轻轻唤道。俏脸,红唇,还有那发亮的明眸全都凑了上去,似是在诱惑高傒一般。和着清凉的秋风,纯真的女声就像有了魔力。高傒越发情不自禁了。“文姜,你这个样子。傒可是侍不下去的了。” “为何?”文姜闻听此言,差点起身撞了过来。 高傒拉住她的衣袖,扶文姜坐好。“坐好!”说完,他便又正襟危坐地端正了身子。在宫闱之中,高傒是绝不可以犯错误的。故而,他一动也不敢乱动。 “难道我们以后只能这样吗?”文姜大致明白高傒的意思。这一晚上,他都不苟言笑。她悲伤地叹了口气,埋下头,撅着嘴,怎么看都似是小女儿撒娇的模样。 无论文姜如何,在高傒眼中都是满满的诱惑。他何尝不想将美人拥入怀中。但现在这个情况,他只能苦笑。微微启口说道:“不是说好,不想以后的吗?” “是啊!”文姜抬起头,转过身去,眼神中满满的落寞。她幽怨地对月长叹道:“没有以后,如何去想啊?” 看着文姜悲怆的样子,高傒伸出手想将其搂入怀中,但还是在中途放弃了。纵然静儿不在,这宫中人多嘴杂,搞不好从旁边冒出个人来也未必可知。 “傒哥哥,就这么在乎人言可畏吗?”文姜并没有转身。这几日,傒哥哥似乎在躲着自己。就连手也不再给她挽了。“我都感觉与傒哥哥比之前隔得还要远了。” “文姜!”高傒忍不住起身上前,站在了她的身旁,宽大的?口挨着,恰好遮住。他终于伸出手握住心上人的柔荑,安抚道:“明日,傒将府衙内的事情安排好。后日,便陪你一整天,好不好?” “真的!”文姜开心地转过头看向高傒。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好!文姜后日一大早便在宫中等傒哥哥。” “好!”高傒连忙将手放开。自回宫后,自己就是看一眼文姜,也像做贼似的。他又偷偷苦笑了一下,心头五味杂陈。自两人表明心意以来,自己所有的精力都只在文姜身上了,就连封地的事也顾不得了。这些日子,封地来信催促,而自己也只能推脱说政事繁忙。 “那傒先回去了。”高傒拱手准备起身离开。 文姜却恋恋不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等一下!”说完,她转身招呼远处的静儿。“静儿,去帮我拿件披风来。” “好的!” 静儿被支开后,文姜撒娇拉起高傒的手,甜甜笑道:“亲我一下,才能走。” 高傒笑了笑,俯身下去…… 第216章 女为悦己者容 两人好不容易熬到后日。一大清早,高傒便来接文姜。今日是二人难得独处的日子,文姜特意选了高傒最喜欢的素色绫罗裳。梳了个秀丽的垂发髻,簪上小颗珍珠穿出的珠链,再又带上白色素绫的面纱,又点上花钿。 “殿下今个如何这般雅兴啊?”嬷嬷喜笑颜开。难得文姜特意打扮。平常这小丫头总是嚷嚷着自己太漂亮了,非要省些心思装扮,免得太过高调了。今日却不知为何如此精心打扮。 “文姜被禁足这么久,当然要特意打扮一下,才能平衡啊!”文姜对嬷嬷巧笑地掩饰道:“就当去去晦气吧!”她左看右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知傒哥哥看到后喜不喜欢。 虽然嬷嬷没说什么,却感觉到文姜的变化。人常说:女为悦己者容。就不知她的文姜在为谁而修容。 高傒接文姜时,她还没带面纱。清风抚起文姜的秀发,沾在她红润的朱唇上。高傒一下子就痴傻了一般,愣愣地直到文姜跑到他的面前。一声“傒哥哥!”才将其唤醒。 “傒哥哥!今日文姜美吗?”她向高傒刻意炫耀起自己的装扮。这本也是为了她的傒哥哥才这般的。高傒笑眯眯的,却神秘兮兮地说:“待会上车再告诉你。” 待两人乘轿辇出了宫,便换上了马车。文姜坐稳后,急不可待地又问道:“傒哥哥!现在该回答我了吧?”虽隔着面纱,眼神中却充满了急切。高傒微微一笑,含情脉脉地将文姜的面纱拉了下来。“方才没看清,现时要再看一遍。”说完,他端详了一会文姜,便搂住她的腰,俯首亲了下去。二人好久没这般独处了。自然难解难分地搂在了一起。 “文姜,你真美!” “傒哥哥喜欢就好!”文姜娇羞地低下头。 “这些日子,想傒了吧?”高傒的声音越发温柔了起来。 “嗯!”文姜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便靠入高傒怀中。“现在真好!”她甜甜地笑道:“今晚文姜不想回宫了,好不好?”说完,她就抓着高傒的衣襟哀求道:“好不容易出来。文姜不想这么早就回去。” “哎!”高傒叹道。“早知道你这丫头又不会消停。那就留在璇玑阁吧!” “不好!”文姜摇摇头。“璇玑阁人多嘴杂。文姜想跟傒哥哥一起。” “啊!”高傒没想到文姜会这么大胆,顿时愣了一下。他似乎有些明白文姜的意思了。难不成这小丫头是想跟傒过夜?“文姜,你?” “文姜想与傒哥哥独处,不想总是被人盯着。怪不自在的!”她的俏脸红了一大片,低下头不敢看高傒一眼。但声音依旧甜甜的。 高傒笑了笑。“好!那待傒想想。”难怪今日文姜特意没带侍婢。看来,这丫头一早就想好了要与他腻在一起了。只是两人这身份,去哪都不方便。现如今,傒已议政、参政,东都认识自己的人越发多了。到底带文姜去哪呢? “傒哥哥,你在想什么呢?”文姜疑惑地看向高傒出神的样子。“难道你不愿意?” “哦!”高傒回过神来。“傒在想带你这小东西去哪才好。” “不如去高家祖宅吧!那儿人少,又都是自家的老人。文姜定是要缠着傒哥哥的。” “行!”看来这丫头早就想好了。高傒开心地笑道:“看来,文姜想傒想得紧啰!” “那是当然!现如今,还不如过去。在众人面前,我就是想挽下傒哥哥的手。你也不让。”文姜想到这里,不由得撅起嘴来。 “别生气了!”高傒亲了亲文姜红扑扑的脸蛋,笑着道:“今天就让你抱个够。” “嘻嘻!”这下文姜满意了。“待我们与管兄碰完头后,便去傒哥哥家。” “好!” 第217章 储君之争 二人有说有笑地来到璇玑阁门前。高傒便先行下车,再扶文姜下来。此次他们便是专程来与管仲商量开办学堂的事的。所以一早便吩咐侍从通知管仲在璇玑阁等了。 见主子们下了车,静候的侍从立马上了前禀报。高傒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下去。文姜对高傒笑了笑说:“傒哥哥,你先去陪管兄聊一会。文姜要去见见夫人。上次回来匆忙,还未向夫人请安的呢!” 高傒点了点头。看来文姜确实是很看重管仲的母亲。“这样也好!”说完,两人一同步入大门后,便各自分开了。高傒去找管仲,而文姜则去了东院。 当高傒大步走到管仲的院门前,抬眼见里屋的门是开着的。他唇角上扬了一下,一边大步进入,一边笑着问候道:“管仲贤弟,近来可好?” 正在里屋翻看书册的管仲,听到是高傒的声音,微微一笑放下卷轴起身恭迎道:“高兄!”管仲未见文姜,但又不便主动开口询问。一向内敛的他,就当无事人一般请高傒入席。倒是高傒快人快语告诉他:“文姜那丫头去见贤弟的母上大人了。” “啊!”管仲吃了一惊。尚未坐稳,便又扯起衣袍,起身准备出去。眼疾手快的高傒一把拉住管仲说:“贤弟莫紧张。文姜该是也不愿意你在的。” “但……”管仲为难地看向高傒。“母亲并不知道文姜殿下的身份。这于礼不合啊!” “哈哈!要不合早已不合了。”高傒爽朗地笑着劝慰道:“难不成贤弟也是个拘礼之人?” 被扯住衣袖的管仲也抽身不得,只能尬笑了一下。“确实无甚必要拘礼至此。”而且以文宣的性子,断然是不乐意的。倒不如依着她无拘无束。“罢了!”管仲摇了摇头,笑笑附和着回到自己的席位。 “贤弟,也是知道文姜性子的。就由着她吧!”高傒见管仲不再坚持,便松开了手。“来!傒还有问题请教贤弟。”他端起案几上的茶杯递到管仲面前。“贤弟!坐……坐。” 管仲又微微一笑,接过茶杯放好,便主动沏起茶来。他一边摆弄茶具,一边问道:“不知高兄何事要问?” 高傒打开案几旁封装茶叶的陶坛,从中掏出几勺茶叶,递给管仲。这煮茶的事,虽说他不方便做,但打个下手却是必须的。“据说,君上要为公子小白与纠,从稷下学宫的士子中选师保。管兄是如何看这储位的?” “这……”管仲停下舀水的手,面露为难的神色。毕竟,这是公室的事,不该由他这般身份的人来置喙的。 高傒见管仲面露难色,便先直言不讳了。“傒知贤弟洞悉这天下大局。你应知傒与文姜自然是在诸儿殿下这一边的。而公子纠的母亲鲁姬有鲁国扶持,又是正妻。这……”说到此处,高傒反倒为难了。 管仲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高傒的意思。“弟已知高兄之意。”这储君之争,因与文姜有关,他早就不由得上心了几分。茶已准备妥当,管仲便擦了擦手,放下手中的茶具,一本正经地端坐着说道:“储位之争,本与管某无甚关系。故,管某也不甚上心。高兄既知管仲或有一日为二位公子师保。便有可能站他们一边。” 高傒欣赏地笑了笑,更为干脆利落地说道:“不妨同贤弟直言。傒亦是因为如此,才有此一问。君子坦荡荡。纵日后对立,傒亦不愿与管兄成怨。” 管仲识趣地笑了笑。他当然知高傒之意。“世子殿下有高氏支持,自然能安稳无忧。公子纠纵为嫡子,没有国中公室贵胄的支持,亦是徒劳。” “呵呵!”高傒笑了笑。“只不过鲁姬并非这样想的。或许管兄并不知宫内的斗争何等激烈。不瞒贤弟,此行文姜差点被刺……” “什么?”管仲闻言一震,惊得起身,险些掀翻了案几。 高傒抬手拍了拍管仲说:“贤弟莫担心!已无大碍。”趁着管仲低头拾掇自己之时,高傒似有深意地看了眼管仲。看来管仲相当关心文姜。“只是这日后与鲁姬的关系必势如水火。故傒担心……”高傒话只能说到一半。 “担心管仲一旦担任了纠的师保,便与高兄是敌非友了?”见高傒为难,管仲干脆挑明来说。 “呵呵!”高傒尬笑了两声。 管仲露出一副理解又坦然的样子。“师保,于管某而言只是一份工作。管仲虽胸有大志,但绝无野心。储位之事,除由君上之意愿,还在于齐国公室贵胄们要如何站队。不是由管仲个人意志来决定的。所以傒公子请尽管放心。” 高傒看着管仲眉宇间满满的君子神色,满意地点点头。管仲的为人,自己是认可的。“若是如此甚好。傒无论如何都定是要护文姜周全的。”高傒毫不掩饰地表明了自己对文姜的护卫之意。“而文姜与诸儿的关系,贤弟必然是知晓的。”高傒进一步解释了起来。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不让管仲成为诸儿的劲敌的。 管仲抬眼深深地看了一下高傒。被高傒眼中流露出不一般的情愫一惊。内心忽然疼痛了起来。难道他们? “想必管仲也是真心喜爱文宣的。”在精明的管仲面前,高傒毫不讳言。 难道他们之间已有儿女之情?管仲不由得皱起眉头,顿觉心口沉闷。但他还是镇定地笑笑,开口解释道:“在下对文宣的欣赏之情,从未变过。” “那对文姜呢?”高傒继续追问。文姜人见人爱,所以他并不认为这么简单。 “亦如文宣一般无二。”管仲仍拒绝承认儿女之情。毕竟以他的身份,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既是如此,那管兄断不会让文姜后半生无依无靠吧?”高傒所做所想都是为了文姜,所以他必须继续打开天窗说亮话:“或许,管仲不知鲁姬与文姜的关系势如水火。此次刺杀,鲁姬有很大的嫌疑。一旦纠上位,鲁姬定不会放过文姜的。故,傒特来向贤弟问策。” “原来如此!”管仲沉思了一下。既关系文姜生死,自己亦不会坐视不理。管仲沉思了片刻,缓缓启口:“现今国中除高氏,便是国氏。世子殿下光有高氏支持还十分不够。若国氏与鲁国联姻。只怕高氏亦无力对付。何况高氏对世子诸儿的支持,不过是高兄与世子的私交而已。一旦国氏倒向公子纠,高氏就不见得愿意按高兄的意愿行事了。” 高傒一听,一身冷汗悉数惊出。他埋头沉默了起来。而管仲也没有吱声。两人各怀心思,却都在同一个女人身上。高傒不由得联想起自己与文姜的关系。一旦私情被揭。纵使自己不受罚,纵使自己不在乎高氏嫡子的位置,纵然君上包容,但若高氏不接纳,他嫡子之位难保,则诸儿之位亦堪忧。 而管仲不便直视高傒。但以他的精明,并非察觉不到端倪。但以他的身份,这不是自己该过问的。故而,他索性不去看高傒,自顾自地沏茶起来。 高傒冷静了一会,拱手谢道:“贤弟指教,傒感激不尽。只是,依现今形式,贤弟有何建议呢?” 管仲抬头深深看了一眼高傒。“只要高兄能与国氏结成牢不可破的联盟,则问题就全解决了。” “结盟?”高傒回味了一下管仲的话。“如何结盟?” “联姻,就是最好的结盟。” 高傒愣了一下,神情凝重了起来,没再说什么了。 第218章 生分 “傒哥哥!管兄!”正当二人沉默之际,文姜兴致盎然地走了进来。“文姜被禁足了。这又许久未见管兄了。管兄,别来无恙啊!” 二人一听到文姜的声音,便起了身见礼。“多谢殿下挂念!”不知怎的,被问候的管仲反倒不自在了。文姜拘礼起来,就更显出她的生分了。 高傒则笑了笑,邀文姜入席。 “不许叫我殿下。”文姜翩翩然席地而坐。今日她心情很好。这多日的拘束,终于让她能出来透口气了。文姜甜甜地笑道:“傒哥哥怎么称呼,管兄就怎么称呼,好吗?” “这……”管仲看了一眼高傒,并未松口。虽已经说开了文姜的身份,但他还是不怎么适应的。 见着管仲的犹犹豫豫,文姜有点着慌。难不成管仲又后悔了?文姜眉头一皱,面容沉重地拉着高傒的衣袖撒娇道:“傒……哥……哥!”似是催促着高傒赶紧说话劝劝管仲。 “哈哈!”高傒宠溺地看了一眼文姜,迅速领会了她的意思。他转身对管仲开口道:“贤弟,就不要再客气了。文姜待你如家人般,切莫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 二人的一颦一笑,皆在管仲眼里。敏感的他隐约觉察到二人的亲昵劲更甚从前,更有一股眉目传情的意味。管仲只觉胃中酸楚,又不便多言。没想到短短半月的稷地之行,有些事就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了。“那好吧!多谢殿下!” “哎呀!”文姜一听,急得起身直想跺脚,顺势撅嘴抱怨道:“又来了!”说完转身低头不再言语了。 “那……”管仲没想到文姜如此在意,心情似乎好了些。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了。“就……多谢文姜了。” “这还差不多。”文姜开心地转过身来,俏皮地看向管仲。纵使不能如知己,兄妹也是好的,或者……其实,她也不知到底如何定位她与管仲。但总归不能什么都不是。因为,在自己心中,管仲是特别的存在。但……不一会儿,文姜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可纵然这样,却不知管仲会作何想。 高傒凝神看着文姜扑闪的眼神,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情呢?这小丫头总是觉得天下大同一般,人人亲善。但这世间的隔阂何其之多。管仲虽人品贵重,但若有一天立场不同,不知情意是否还会依旧呢? 精明如管仲,隐约也能知二人各自不相同的心思。以他的身份,有些事便不可沾惹的。思及母亲,他不得不有所顾忌。更何况文姜无与伦比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刻意干咳了两声,唤回了文姜的游魂。 “哦!”如梦初醒的文姜想到与管仲碰面的目的。“文姜还想与管兄商量学堂的事呢!不知管兄有何高见。” “学堂已经开了。”管仲平静地告知文姜。 “什么?”文姜没想到管仲竟然做在自己的前面。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管仲。看来,你早有打算了。但文姜并没有说出口。 “管某本该先与殿……”他迟疑了一下,改口道:“文姜商量的。但管某料想文姜不会反对的。” “怎么会反对呢?开心还来不及呢!”文姜又兴奋了起来。她心里最紧要的是:管仲不要与自己生疏。 “那就好!”管仲没再说什么了。自己本可直接告知文姜学堂的事已经办好了,本就不用见面的。但自己又想见她。管仲低头喝着茶,不敢看文姜一眼。当她进门时露出那一股子飘逸、洒脱的神情,比端庄、秀丽的文婧更美上几分。也许,这就是文婧与文宣的组合。如此这般,管仲怎能不想一览这个号称“天下第一美人”文姜殿下的风采呢?只是…… 先是文姜出神,接着管仲也陷入了沉思。一旁“陪坐”的高傒也察觉到了不一般的气氛。他开口打圆场道:“管仲贤弟做事,真是利落啊!文姜,你又轻松了。” “那有什么好的!”白了一眼高傒,文姜接下去说:“都怨你!回宫我就要被禁足了。” “禁足?”管仲不解,抬头看向文姜,又看看高傒。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禁锢是何用意。 高傒只顾着安慰文姜,并没有接收到管仲的目光。“好好好!都怨傒。傒也是为文姜的安危着想啊!” “算了!”文姜没有再责怪高傒,她不想再提被刺一事,令众人都为她担心。只是转而对管仲说:“现今,我出来不再方便了。还望管仲多操心流民的事。若有话可托璇玑阁的管事嬷嬷带与文姜。” “好的!”管仲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虽然文姜的样子并不想深究。但他如高傒一样,也不愿轻易放过此事。只是现今也只能如此。 第219章 谢谢你 高傒在与文姜上车之后,脑中总就回想起管仲的话。与国氏联姻?难道亦如父亲所计划的那般?高傒自是不愿意的。但转而看向在身旁活泼可爱的文姜,这眉眼,这俏皮的模样,高傒的心又…… “傒哥哥,你怎么了?”文姜笑着捏了捏高傒的脸,又亲了一下。今天她很开心,好像云开见月明。之前还担心管兄会介意。而今日会面看来一切仿佛都正常起来了。“傒哥哥又出神了。在想些什么呢?” “文姜!”高傒将心上人抱了个满怀。自己从来没敢想与她天长地久。但这小丫头就像美酒一般,让他沉醉不想苏醒。高傒扶正了文姜的发簪。今天她是特地簪上自己送的那支。“你待会想玩些什么呢?家里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文姜只想与傒哥哥待在一起。我可以住傒哥哥的房间吗?”文姜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问。 高傒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像他俩这样在一起,既甜蜜又苦涩。搞得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似的。这样的情意,终究是没有未来的。可即便是没有未来,自己也不舍得这份情感。“文姜,你为什么愿意与傒在一起?”高傒凝视着文姜开口问道:“傒恐怕给不了你未来,也承诺不了你什么。” “不为什么!文姜只想跟傒哥哥在一起。若真要追问为什么,大概就因为文姜舍不得傒哥哥吧!”她悠悠低下眉,眼神中尽是哀伤。因为舍不得,所以才会想在对方的生命中留下点什么。 “但最终还是要舍下的啊?”高傒深沉地看着文姜。此时他的心纠结得痛苦起来。爱越是美,越是真,失去的痛苦就越强烈。连想一下,都让他心痛难忍。 “是啊!但是我有回忆啊!”文姜勉强笑了笑,这样安慰了自己许多遍。“若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就连回忆也没了。纵然跟傒哥哥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但文姜也要让傒哥哥永远想着文姜。”她调皮地笑道:“这算不算文姜的坏心眼呢?” “哈哈!小坏蛋!”高傒抱住怀中的小美人不停地亲吻了起来。“傒早就忘不掉我的文姜妹妹了。而且,一辈子也不会忘的。” “这不够!”文姜不乐意地转身过去。“傒哥哥日后娶了夫人,慢慢就会忘了文姜的。所以,文姜要加强一下傒哥哥的记性。”为何她总觉得这个说辞太过牵强了? “哈哈哈!”原本哀伤的事,经文姜有趣的灵魂一加工,反倒浪漫了起来。“好!那傒哥哥也要加强一下文姜的记忆。” “噎?”文姜奇怪地盯着高傒。傒哥哥是几个意思?又要学我了吗?“那傒哥打算怎么做?” 高傒只是神秘兮兮地笑着。没有说什么。满脑子想着到了家中,如何与文姜约会。其实他早也就想,也准备过了。就是想给文姜一个惊喜。 “傒哥哥!”看着高傒又出神了。文姜关心地问道:“傒哥哥是不是又想起我的事了?” “啊?” “其实,这次给了鲁姬教训,她应该不会再那样的了。傒哥哥不用太担心了。”文姜宽慰道。她喜欢活得洒脱。如何能因为小人的那点诡计,就成了缩头乌龟呢? “怎能不担心?”高傒一想起那天的事,别说担心了,就连恶梦也都有了。“文姜,在傒哥哥的心中,再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的事了。” “嘻嘻!”文姜的心里一阵暖流袭来,羞答答地低头笑了。 “傒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高傒表情严肃地说,似是在宣誓那般。伟岸的身躯居高临下“罩”在文姜头上,就像在为她遮风挡雨一般。 “文姜知道!”她何尝不信呢?比起诸儿哥哥,傒哥哥对她的保护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谢谢你!傒哥哥!” 第220章 画像 二人的马车到达了高府,高傒先下了车,再扶住文姜出来。他无奈地看了一眼祖宅的门匾。哎!似乎也只能带着文姜来这里了。高氏的族人,大多都在封地,这里顶多也就几位府内的老人看管。 “今晚,傒带你去一个很特别的地方。”高傒扶下文姜,温柔地俯耳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地方?”文姜的兴致来了。 “晚上,你就知道了。” 上回文姜是穿男装来的。而这回穿的是女装,还蒙了面。虽然府内的人也认不得她,但文姜还是或多或少的有些不自在。“现今就我们两个,会不会?”文姜有些担心了起来。 “没事的。府中都是老人,又不认识你。”高傒并不想顾忌太多了。因为他俩的时日也不过是“偷”来的。他牵着文姜的手说:“跟我来。”便拉着心上人去了自己的书房。 高傒的书房很是简单。或许是因为他常年也不住这儿。除了书架,案席,就是一张卧榻。比起其它贵族的讲究,高氏无疑是奉行勤俭的楷模。这也是为什么高氏一族在齐姜越发繁盛的原因。二人进屋后,高傒关上了门。文姜害羞地低下了头,没敢吱声。“傒哥哥……我们……” “嘘!不要说话。”高傒轻轻拉下文姜的面纱。只见她卷翘乌亮的睫毛上下眨动着,白嫩的面容红润润的。还有朱唇轻抿……高傒笑了笑,一把打横抱起文姜放在卧榻上。 “傒哥哥!”文姜抓住高傒的衣襟。两人好久没有单独相处了,都不由激动了起来。 “文姜,你真美!”高傒扶住文姜摆放好姿势后,温柔地笑道:“躺好!”他起身走到对面的桌子旁。“傒要给你画一副画像。”说完高傒将卷轴铺开。 “好!”文姜甜甜地笑了起来。半眯着眼睛半躺着靠在卧榻上,脸上挂着甜甜的巧笑。 相处多年,文姜的音容笑貌早已铭刻在高傒心中。只是如今早已不同往日的兄妹之情了。高傒的眼神中饱含着眷恋。 文姜亦侧卧于榻上,半睡半醒地深情地凝视着她的傒哥哥。除了拥有姜氏男儿的高大帅气,还透出一股沉稳与平和的谦谦君子之风。突然,有两个人的影子印入文姜的脑海。就好像有两个人在盯梢她与高傒一样。文姜突然背心发凉,眉头蹙了起来。 细心作画的高傒抬头发觉到文姜神情有变。便放下笔,走了过来。“文姜,你怎么了?”他轻柔地坐在她的身旁。 “啊!”文姜回过神来。“我……我没事!” “不许瞒傒!你想到什么了?”高傒对文姜的了解并非一朝一夕。小姑娘不爱藏心事。每每不问都会说。这一次,该是忧虑与他的事,才三缄其口的吧! “我……”文姜怯怯地低下了头。“我想到姬忽了。我害怕!要是让他知道我们的事。我怕他……” “怕他什么?”高傒笑道。 “不知道他会怎么样。”文姜头低得更凶了。“他好像很霸道的样子。” “别担心!这是齐国。你还有傒哥哥不是吗?”高傒倒不担心姬忽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想必一个上过战场的,必不会是个心胸狭窄的人。 “可是……我就是担心傒哥哥啊!”文姜突然起身抱住高傒。“他会不会找傒哥哥决斗啊?”贵族间本就有决斗的风气。这两人要打起来,可如何是好?文姜一想起这,眉头就更拧不开了。这个世道,女人对婚姻是没有选择权的。婚配何人,不过是男人们权衡利弊和相互争夺的结果。所以,不少贵族男子会偷偷为自己看中的女子而决斗。虽上不得台面,却时常发生。 “哈哈哈!”高傒大笑了起来。“傒求之不得呢!” “不要!”文姜急了,抱得更紧了。 “你是担心姬忽?还是担心傒啊?”高傒轻柔地抚摸着文姜的头,既安慰又以取笑的口气说道。 “当然是担心傒哥哥啦!”文姜转念一想,也有些担心姬忽伤心的。 “担心傒打不过他吗?” 文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所措。“哎呀!总之,我不喜欢男人为我打架了啦!” “哈哈哈!”高傒笑得更欢了。他扶起文姜,用头抵着她的额头说:“可傒喜欢为文姜打架。” “啊!”文姜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啊?为我打架。“不行!”她很清楚傒哥哥是打不过姬忽的。贵族若同意决斗,生死各凭本事。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的傒哥哥有危险。 “若是打一架,那就能将你夺回来,傒觉到挺好的。”说完,高傒的眼神黯淡失色了。“只可惜,傒连打架的资格都没有。” “傒哥哥!”文姜“哇”得一声扑入高傒的怀中哭了起来。“人家不要嘛!” “好了!好了!不哭了。”高傒取笑道:“再哭就要将你的哭相画下来了。”其实真正想哭的是他自己。若不打住文姜,恐怕他的泪水也要下来了。“不会打架的。纵使姬忽要打,傒不应战就是了。” “真的?”文姜一听,放下心来。只要不打架,什么都好说。 “傻丫头!”高傒笑容更大了,心里暖暖的。 “傒哥哥坏!又取笑人家。”说完,文姜抹干眼泪又躺了回去。而高傒则默不作声地回到桌旁继续画像。 第221章 婉兮娈兮 待高傒的画作完成后,文姜开心地从卧榻上跳了起来。甜甜地看了高傒一眼。“原来文姜在傒哥哥眼里是这样的啊!”高傒会心地笑道:“不只是如此模样。待到以后有机会,傒再多画几张。” 文姜凝神看了一会,笑着在上面挥毫提辞曰:“婉兮娈兮,总角丱兮。”而后,她将笔递给高傒说:“傒哥哥,该你了。” 高傒笑了笑,亲了一下文姜后,挥毫写道:“未几见兮,突而弁兮。” “呵呵!真好!”文姜很满意。她甜甜地靠向高傒的怀里。“这是在说我长大了吗?” “是长大了。长成大姑娘了。”高傒放下笔,抱紧文姜问道:“喜欢吗?” “喜欢!” 此时,敲门声响起。“公子,摘星楼已经打扫好了。酒席也准备好了。” “很好!”高傒回答道:“你们都下去吧!今日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要来打扰。” “诺!”说完,侍从便离开了。 “摘星楼?”文姜兴奋了起来。她极少来高府,还不知有这么个地方呢!“傒哥哥,什么是摘星楼?” 高傒为文姜带上面纱,握着她的纤纤玉指说:“文姜,跟傒过去吧!” “好!”文姜开心地点了点头,乐颠颠地挨紧高傒。 拉着文姜,高傒从书房后门穿过后花园,一路沿着曲径穿过层叠耸翠的山石,来到山脚之下。 “咦?此处竟然还有一座山丘。”文姜奇怪地看向高傒。“傒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里看不见,待会上去了,你就知道了。”高傒仍旧温柔地笑着,着迷地看着心情激动的文姜。难得还有让她如此快乐又激动的事。 “那好!”文姜开心地将裙子挽起。“早知傒哥哥要带我来这样的地方,就不穿这绫罗绸缎的裙装了。”拉着这身裙摆,文姜皱起了小脸。 高傒笑了笑,一把将文姜抱起。“傒抱文姜上去就好了。” “傒哥哥,不要!这太辛苦了。”文姜挣扎着要下来。 “不要动!”高傒抱紧了文姜的身子。“你的傒哥哥还没有那么不济。”说完,他大步上了山。 这山顶是一处繁花似锦的别苑。可谓是万绿千红春意闹,满树花枝俏。虽是长得杂乱,但生机盎然。 “这里真美!”文姜开心极了。宫中四季的景致都刻意修剪了。这里没有修饰,反倒有了十分的野趣。文姜激动地从高傒怀中跳下。双脚踏上这落英缤纷的青草地,翩翩起舞了起来。“傒哥哥,这里真好!”像只蝶儿般,她翩翩飞走,又舞进高傒的怀中,搂着他的脖子。“傒哥哥,文姜好喜欢这里啊!” 高傒再一次一把抱起文姜,朝树下的卧榻上走去。那里本是一块人形长度的卧石,已经被铺上了一层席子。高傒将文姜轻轻放下,俯身也侧躺在她的身边。“这里原是父亲为母亲辟出来的后花园。许久没有人住了。有些凌乱。” “那傒哥哥以后娶亲了,是否就住在这儿了?”文姜一想到高傒会跟别的女人来这里,就高兴不起来。她低垂着脑袋,心里头的醋意不断翻滚着。 “除非娶的是文姜。”高傒轻轻抚摸着心上人白晢红润的俏颜。 “嘻嘻!”文姜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不是一个小醋坛子啊?” 高傒宠溺地看着文姜接话道:“那傒就是大醋坛子。” “哈哈哈!”文姜笑得合不拢嘴。想着高傒吃醋时的样子,她甜蜜蜜地说:“文姜还真是喜欢傒哥哥吃醋的样子。” “哈哈哈!”高傒心情一片大好,跟着爽朗地笑了。但过了一会,他黯然神伤了起来。或许,过了不久,他就要掉进醋缸溺亡了。不过,他更担忧文姜那个时候会是什么反应。这小丫头有时候也会挺极端的。“文姜,答应傒。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好好爱护自己,好不好?”高傒担忧地抓住文姜的玉指放在胸口。 “嗯!”文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四周一片静谧,二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听着林间鸟儿的歌唱,风儿的招摇,树叶的舞动。慢慢地,差点都睡着了。 第222章 夫妇之义 “文姜,别睡了!”高傒拍醒文姜的脸。“傒还要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呢!” 眼睛快睁不开的文姜,一听还有惊喜,马上兴奋了起来。不过,又马上撒娇了起来。“傒哥哥,文姜困!文姜要抱抱!” “哈哈哈!”高傒开怀大笑。极尽宠溺地说:“傒乐意之至。” 高傒一把抱起文姜,往山顶上走去。而文姜则昏昏沉沉去靠在他的怀中。来到山顶的阁楼,高傒推开门进去后,低头看看怀中的文姜。她双眸已经合上,似是睡着了。高傒笑了笑,抱紧她走上二楼。 这里风景独好。一张卧榻设置于扶栏边。高傒将酒席设于此处,计划与文姜边饮酒边赏风景。只是怀中的美人沉睡不醒,似是并不知晓他的美意。 高傒将文姜放于卧榻之上,轻轻靠在旁边。“文姜,你要不要看日落啊?” “日落!”文姜一听有美景可赏,马上睁开了眼睛。她柔柔地在高傒怀中撒娇道:“日落看过多次,但跟傒哥哥看日落则不能错过。” “哈哈!”高傒干脆也躺上卧榻,抱住文姜说:“你看那边。” 文姜转过脸去。晚霞中的落日分外绚烂多彩。而在此能看见整个高府的景致。清风吹来,文姜靠在高傒怀中,慢慢闭上眼睛听风的声音,鸟的声音,还有傒哥哥的心跳声。“真好!”高傒也觉得累了。两人就这么抱在一起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边微蒙蒙一片亮光,继续为这世界照明。山下的人家已经点起了灯火。月亮也在天空中露出了笑脸。而阁楼内则越来越暗了。 高傒醒了来,轻轻将文姜扶着躺下。自己则进屋点着了灯。近侍将食盒送了来,在阁楼中雕花木桌上摆放好。“你守好!不许人来打扰我。” “诺!”领命后,便下去了。 高傒笑盈盈地走到扶栏边,俯身亲吻起睡着的文姜。 “唔……”被吻醒的文姜伸出手,搂住高傒的膊子,回应起他的吻。两人难解难分时,高傒却停住了。“文姜,饿不饿?” “不饿!”刚说完,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了声响。文姜红着脸说:“哎呀!肚肚在抗议我说谎了。傒哥哥,不介意文姜诓你吧?” “哈哈!”高傒笑道:“傒介意文姜饿着自己。”说完,将她搂起抱入屋内放在椅子上。“该吃晚膳了。” 看着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文姜笑得更甜了。“傒哥哥总是知晓我爱吃什么。” 高傒宠溺地盯着文姜笑道:“想不知道都难。你这丫头,小时候什么爱吃就拿给傒哥哥吃。”其实,他根本就不爱吃甜食,但在文姜的影响下或多或少也吃上几口了。所以,只要他吃过的甜食,那定是文姜爱吃的。只要他喜欢的美食,便是文姜喜欢的。 想起小时候的事,高傒对文姜的情愫更浓烈了。“文姜!” “嗯?”快乐自得地用膳的文姜听见高傒唤她,转过头来。“傒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高傒笑了笑。“乖,吃饭了!” “傒哥哥也吃!”文姜给高傒夹起菜来。齐国的女子,是要服侍夫君的。但傒哥哥总是照顾自己。文姜想到这个,心里虽然美滋滋的,但又不怎么开心了。若是兄妹,自然是傒哥哥照顾自己。但若是夫妇,就该她照顾傒哥哥了。想到这里,文姜放下筷子,有些吃不下去了。 “怎么了?文姜不喜欢吗?”高傒见文姜异样,关心地问道。 文姜没说话,心里酸酸的。现如今她不想做傒哥哥的妹妹了。她想做傒哥哥的……她脸红了起来。 “怎么了?”见文姜不说话,高傒着急了。他抓住文姜的手说:“告诉傒,怎么了?” 文姜还是没说话,也没看他。 高傒则更急了。“文姜,怎么了?别吓傒!” “我没事!”文姜眼眶红红的,埋头继续吃着。可没吃两口,她放下碗筷扑入高傒的怀中大哭了起来。 高傒急得发慌。这到底是怎么了?可文姜还是不说。高傒只好将文姜抱在怀中安慰着。好一会儿,文姜终于不哭了。 “告诉傒。文姜为什么哭了?”他抓住文姜的手放在心口,温柔地问道。 文姜埋下头,还是不肯说。 高傒只好使出杀手锏。“文姜再不说的话,傒哥哥可要痒痒了。” “啊!”文姜愣了一下,抬起头撅起嘴抱怨道:“傒哥哥,你就知道来这一招。”小时候,文宣不听话,高傒实在没办法,只好……但,长大了,男女有别,他就不再那样了。“仗着比我力气大,就知道欺负我。” “哈哈哈!”高傒只是笑。“傻丫头,快说吧!” 文姜脸一红,轻轻地说道:“傒哥哥总将文姜当成妹妹,文姜不想做你妹妹了。文姜想做你的女人。” 高傒愣了一下。虽说诧异,但也乐开了花。“文姜知道怎么做傒你女人吗?” “啊?”文姜睁大眼睛看着高傒。“没想过耶!” “那现在就想。”高傒笑道。 “那让文姜照顾傒哥哥,好吗?” “哈哈!”高傒大笑了起来。“文姜如何想到要照顾傒的?” “女子照顾夫婿,本就是应该的啊!”文姜不好意思了。一直都是傒哥哥照顾自己。照顾久了文姜就当自己是妹妹了。可如今…… “傒哥哥,文姜如今觉得自己还只是你的妹妹而已。”说完,文姜心情沮丧了起来。“嬷嬷教文姜夫妇之义时就说过:夫君保护妻子,妻子则应照顾夫婿的。而如今傒哥哥又保护我,又照顾文姜。我却什么也不用付出。这样岂不是太自私了。” “哈哈哈!”高傒畅快地笑了。“文姜不愧是齐姜的女子。谁娶了你都是他的福气。” “那也不一定!”文姜搂住高傒坐了起身。“若是一个不好的男人娶了文姜,那定是他的噩梦。” “哈哈!”高傒大笑了起来。他岂能不知文姜是何等的爱憎分明。 第223章 少时的梦 两人甜甜蜜蜜地将晚膳用完后,便一起躺在卧榻上吹着习习凉风,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这里真好!”文姜靠在高傒的怀里。“要是人生就只有此刻该多好啊!傒哥哥,你知道吗?文姜有记忆起,认识诸儿哥哥时,就认得傒哥哥了。那时,你总是跟在诸儿哥哥身边。文姜就想着如何将你抢过了。” “哈哈!”高傒心情大好,翻了个身将文姜抱在怀里。“原来,文姜小时候就想要抢傒了。” “嘻嘻!”文姜一头扎入高傒怀里。“诸儿哥哥要知道了,会吃醋的哦!他总是觉得是傒哥哥同他抢文姜。孰不知……呵呵!” “那傒是不是就背了许久的黑锅了?”高傒将文姜的头捧了起来,宠溺地凝视着她。“现时得好好说说傒莫名其妙地背的那些黑锅了。” “嘻嘻!”文姜挤眉弄眼地做了一个鬼脸。“让我算算!”说完,抬手掐指一算。“哎哟!太多了。算不过来了。”她装出一副可怜高傒的样子,摸了摸高傒的脸。“傒哥哥,你太可怜了!被文姜欺负惨了。” “哈哈!”高傒爽朗地大笑道:“无妨!只要文姜都记得就好。不过……”高傒坏笑了起来。 “不过什么?” “本钱就不要了。不过,傒还是要收点利息的。”说完,他俯首亲吻起文姜来。 “唔!傒哥哥!”文姜抬手搂住高傒。两人亲吻了良久,皆面色红润了起来。这月色撩人,更何况美人在怀。高傒的眼神已不如以往清澈了。“傒哥哥,你是不是还将文姜当作妹妹啊?”文姜害羞地问道。 这一问,倒是将高傒问住了。两人从相互表露情意到现今,除了拥吻也还是拥吻。高傒甚至连想都没想过要有更进一步的举动。若是一般的男儿,如此美丽俏佳人在怀,又岂不能不乱了方寸,入这销魂帐中颠鸾倒凤呢?但高傒不只没有,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文姜,我们这样不好吗?”高傒问道。 “好是好!只是好像少了什么。”文姜并不知少了什么。总是觉得傒哥哥与姬忽的区别太大了。傒哥哥除了吃醋时,才会主动点。其它的时候,皆彬彬有礼的。不像姬忽,随时随地都霸道非常,充满了征服者的欲望。文姜不敢说,但心里总觉得不舒服。“我是不是太患得患失了?”文姜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高傒抱住文姜动情地说道:“乖!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高傒是个知足的人。从进入宫中开始,他便极识分寸的。对于文姜,能像如今这般,他已经很知足了。 文姜没说什么。虽然觉得还缺点什么,但自己也不明白到底缺什么。不过一想到今晚高傒可以抱着自己睡到天亮,她就莫名地兴奋了起来。“真好!傒哥哥可以陪文姜一整夜了。”小时候,甚至文姜病得高烧不退,拉着高傒过夜。嬷嬷皆是不肯的。而如今,算是圆了她儿时的梦了。“嘻嘻!” 高傒岂不知文姜的心事。“看把你高兴的。”说完,他从卧榻上抱起文姜走入房中,放在床上。文姜害羞地退去外衣,钻入锦被之中。而高傒则将外袍脱下放好,也上了床。两人同榻相拥而眠。 看着文姜笑得甜甜的,高傒一时失了心神。但他仍旧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哄着文姜睡觉,就像个大哥哥似地哄着小妹妹。文姜开心地抬头亲了一下高傒。“傒哥哥,晚安!”便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看着文姜清纯可爱的样子,高傒的心里暖暖的。这于他而言,似乎就已经足够了。 第224章 回不去了 终于文姜如偿所愿地在高傒怀中醒来。应该说高傒还没醒时,她便兴奋地睁开了眼。低头看着高傒的睡颜。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傒哥哥睡觉的样子呢!看了好一会儿,她忍不住亲了上去。一次,两次,三次……文姜越亲越上瘾。 “小坏蛋!还没亲够呢?”高傒被亲醒了,睁开眼笑话起文姜来。 “嘻嘻!”文姜躺了回去,干脆钻进了被窝。 高傒利落地翻了个身,将盖在文姜身上的被子掀掉。“这就亲够了?”他取笑道。 “没有!文姜还要。”说完,她攀上高傒的脖子,主动地吻上高傒。 吻过一阵子后,高傒抱起文姜说:“乖!今日傒还要去府衙,不能陪文姜了。傒让人送文姜回宫,好吗?” “好!”文姜乖巧地点头同意了。但还是不舍地拉着高傒的衣袖,轻柔地唤着:“傒哥哥!” 高傒忍不住又回吻了一通。二人终于还是难解难分地起身了。 两人刚一分开,文姜便迅速地爬起来,从衣架上拿出衣袍要为高傒穿上。 “哈!哈哈!”高傒爽朗地笑了起来,宠溺地看着积极要做好小妻子的文姜,满脸皆是幸福的笑容。他毫不推辞地让文姜服侍他更衣。心中很眷恋此时的光阴。衣裳穿好之后,高傒一把将文姜搂入怀中,又亲吻了起来。“文姜,为夫真舍不得离开你。” “妾也是。”说完,两人又亲吻了起来。若是能一直如此,两人无疑不是郎情妾意能幸福一生的佳偶 两人难舍难分地分开后,高傒便送文姜上了马车。之后自己便回了府衙。府衙诸事并不烦杂,大多时候只是受理些家族间的纠纷,或是出席些仪式。东都的恶性案件,几乎等于零。 文姜离开高府后,本是要回宫的。但,她叫住了车夫,改了行程。“先去璇玑阁。” 待她到了璇玑阁时,管仲正准备出去,迎面便撞上了。文姜向管仲点了点头。此时的二人已经不知该以何礼相待了。文姜笑了笑,便回自己的院落了。 管仲走出了两步,又实在放不下,旋即折了回来。此时,璇玑阁众人都在前院忙碌着准备开业。后院几乎是空无一人。管仲也顾不得男女之防,跟着文姜进入了她的院子。 待到文姜回屋后,管仲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谁呀?”屋内传出清脆的女声,一听便知是文姜的声音。 “是我,管仲。” 屋内静寂了一会,又传出文姜的回答:“请进!” 管仲本不该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走进文姜的闺阁的。但他知道文姜是不会介意的。可是,他还是要道歉的。只见,他拱手拜道:“殿下有礼了。” “不是说好了,管兄莫再称我殿下的吗?”文姜明显不悦了起来。她不愿管仲这种生疏的样子。 “礼不可废。”管仲拘谨地说道:“在下,叨扰殿下,实在……” “你是不是要说罪加一等啊?”文姜上前来打断了管仲的话。“即是如此,你又何必来呢?”说到此处,文姜激动了起来。 管仲错愕地抬头,看见文姜眼眶红红的。 “对不起!我……” “我不要听对不起。”文姜任性了起来。一想到管仲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她的情绪就激动起来。“若管仲执意如此,那就请回吧!” 管仲一愣,没有说什么。他依旧神情平和,拱手拜罪道:“管仲多有得罪!先告辞了。” “你……站住!”文姜心中不舍,开口叫住了管仲。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和缓了语气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管仲自知他不能久与文姜共处一室,只淡淡地说了一句:“管某是来告罪的。” “告罪?为什么要告罪?”文姜走上前去质问道:“为你搂过我告罪?还是为你抱过我告罪?还是为……”文姜的声音越发颤抖了起来。“不知者不罪。若说有罪,那也得是我,不是你。” “文姜……”管仲转身看着她,心里面五味杂陈。至今他都没有搞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我……” “既然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那以后管兄有什么事就同傒哥哥讲吧!”文姜面容悲怆地背过头去,狠心地说道:“我们还是少见为妙。” 管仲犹豫了一会,心中一阵纠痛,让他眉头紧皱。面对现实的情况,他亦无可奈何。“好吧!”他稽首一拜,告辞道:“殿下保重!” 说完,管仲走出了房间。刚掩上门,里面便传来文姜嚎啕大哭的声音。 第225章 文姜的桎梏 文姜哭累了,就趴在床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听到一声声呼唤。是傒哥哥的声音。她睁开眼,只见傒哥哥焦急地坐在她的身旁。“文姜,你怎么了?” “傒哥哥,你怎么来了?” “哎!你这丫头啊!”高傒重重叹了口气。“傒吩咐车夫送你回宫。你倒好,不回宫,反倒回了璇玑阁。车夫找傒复命,所以傒只好亲自过来了。” 文姜揉了揉眼眶,不好意思地笑道:“文姜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想那么早便回去嘛!” “傒若不过来,你是不是还要跑去别的地方?” “啊!”文姜撒娇道:“不会啦!” 高傒无奈地摇摇头说:“跟傒回宫,好不好?” “嗯!”文姜乖乖起身。“待我梳洗一番。” “行!那傒在门口等的。”说完,他扶起文姜后就出去了。只见管仲远远地看着这里。高傒沉默了,难道文姜流泪是因为他。或许应该找管仲贤弟聊聊文姜的事。 就这样,高傒将文姜送回宫中后,又回到璇玑阁来找管仲了。 此时,管仲正在自己的房间自斟自饮。高傒还未进门就闻到一屋子的酒味。“如此美酒,贤弟如何不找愚兄共饮呢?”高傒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管仲连忙起席相迎。今日他不愿过多言语,只是鞠躬后,便拿了个杯子为高傒斟酒。“兄长不嫌弃便好。” “有心事?”高傒知晓管仲为人便直接了当地问开了。“贤弟莫要憋在心里。不如同愚兄说说,如何?” 管仲苦笑一下。“在下,那些心事不值一提。”说完,头也没抬,继续饮酒。 高傒有些为难道:“难不成管仲贤弟在怪愚兄替文姜隐瞒身份一事?” “岂敢!岂敢!文姜殿下早与管某相识。高兄亦是不知情。”管仲拱手拜道:“更何况,管某也从未因此事怪过。再者,能与殿下和高兄相识,也是管仲的福分。” “那……”高傒想到文姜满面泪痕的样子。“傒倒是见着文姜殿下哭成个泪人。却不知所为何事,还以为……”他刻意试探道。 “殿下哭了?”管仲没敢抬头。看来高兄是来问缘由的。他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或许是管某太介意这男女之防了。殿下一时,不能适应,以为……”管仲没有说完,继续喝起酒来。 “文姜重情重义,既已将管兄当成知己,还望管兄莫因她是女子,而拒之于千里之外。”高傒也倒了杯,一口闷下后劝慰道:“文姜不同于一般女子。她一心介怀自己的身份所带来的桎梏,傒希望管兄能理解。” 管仲抬眼看向高傒,沉思了起来。难怪她……管仲想起在庙堂中眼泪汪汪的文姜。现时,他似乎能明白为何她说自己身不由己了。“齐姜女子!”管仲自言自语道:“声名远扬,如雷贯耳啊!”管仲几近自嘲地笑了。 “现今姬周王室衰败,齐姜女子的命运变得越发坎坷了。文姜的姐姐与姑姑都婚姻不幸。这是文姜殿下心中的一根刺。”高傒竭尽所能地向管仲解释文姜的心境。“望贤弟能有所体谅才好啊!” “那……”管仲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之前自己只顾着男女之防,刻意避开文姜,没有考虑她的感受。“文姜殿下是不是忧心自己的婚配啊?”管仲关切地问道。 高傒点了点头。 管仲自知对儿女情长完全是一窍不通,不过以这天下时势,她也只能嫁给两个人了。“放眼天下,也就只有鲁国的桓公与郑国的世子,能配得上文姜殿下的了。” “鲁桓公姬允?”高傒错愕道。他怎么没想到此人呢?高傒恭手作礼道:“不知可否请贤弟为傒分析一二?” 管仲叹道:“齐鲁联姻本就是惯例。鲁国若不娶文姜,亦会娶公室女。想必与国氏女联姻应是首选。” “这……”高傒也不是没想到。 “这不难想到,不是吗?”管仲苦笑着看向高傒。“诸儿世子殿下几近于没有倚仗,僖公才会让高兄入宫与世子相伴。但以高兄之力,也不见得能抗衡鲁国与国氏的联盟,不是吗?” “这……”高傒一身冷汗。 “世子殿下若不能顺利继位,可想而知文姜殿下的晚景会如何?”管仲继续说道:“鲁姬能放过文姜吗?” 高傒顿时清醒了过来,看来儿女情长只会害了文姜。他连忙恭手求教管仲:“实不相瞒,鲁姬已对文姜下手了。贤弟所说,正是傒所忧虑。” 管仲想起文姜的个性,不由得叹道:“以文姜的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哎!她还是阅历太少啊!”以当今之势,管仲已经算出文姜最终归宿为何了。只是他不便直说。 高傒沉默不语。他如何不知文姜的性子呢?可不管如何,此事不能按个人的喜好来办。“谢贤弟赐教。傒明白了。” 第226章 了断 高傒心事重重地离开璇玑阁,便回了府。刚入府,高傒便发现很不对劲。四下皆无人,连门房都换了。高傒满腹疑云地往里走去,只见一侍从匆匆迎来,躬身说道:“傒公子,主上在明堂等您。” “父亲回来了。”高傒一怔,连忙快步往明堂走去。推开门,只见明堂内父母皆在。“母亲,您如何也来了。” 美妇人悠悠抬眼看了一下儿子,又望向了丈夫。高傒转眼见父亲背对着大门,眼神直直地盯着祖宗的牌位。 “这是怎么了?”高傒一脸茫然地走上前。 “跪下!”男人不怒而威地呵斥道。 高傒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好按父亲的呵斥跪在灵堂前的跪席上。 男人甩袖扔下一副绢布。高傒拾起一看,竟是自己昨日所画的文姜肖像。看来父母已经知道了自己与文姜的事了。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男人转过身来冷笑了两声。“原来你迟迟不肯回封地,就是为了这个。你知不知道她是谁?是你能肖想的吗?”男人几近于吼道:“同姓不婚,你知不知道?宗亲们会由着你们这样吗?礼法为什么要规定同姓不婚,你不知道吗?” 高傒埋头一声不吭。 看着丈夫越发愤怒的表情,妇人起身拉住男人说:“夫君消消气,让妾同傒儿说几句。” 男人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妇人走到高傒身边,扶起他来,拉到旁边。“傒儿啊!你先坐下。” “娘!傒对不起父母。”说完,便又跪在了母亲跟前。 妇人叹了口气,便坐了下来。“傒儿啊!娘知你对文姜一往情深。但法不容情啊!这同族宗亲之间是不能通婚的啊!若能通婚的话,平素你们这些年青气胜的男儿郎与宗亲之女相交颇多,岂不个个都已经在一起了吗?” “傒知道!公室女子不能见陌生男子,却能见宗室兄弟的。礼法就定下这条以防淫乱的。” “你知道就好。”妇人又叹了一声。“傒儿啊!听娘的话,你就放下吧!” “母亲,傒放不下啊!”说完,高傒趴在母亲腿上像个孩子般抽泣了起来。 “放不下也要放。”男人指着高傒大吼道:“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昨晚带着文姜殿下在摘星楼过了一夜。你胆子可真大啊!你说说,你们俩有没有……有没有……那个?哎!”男人气急干脆一掌拍向供桌。 妇人看了一眼丈夫。“夫君,你先消消气,让妾来问傒儿。” “母亲,我们没有。”高傒知父母问的是什么。“若是发生那事,孩儿与文姜便退无可退了。自己是断不能将文姜置于那般险境的。” 妇人听到儿子的话,顿时舒心了不少。“傒儿啊!你还知道要退就好。娘就放心了。”说完,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丈夫。“夫君就别怪傒儿了。夫君也年轻过,不是吗?傒儿还是知晓分寸的。” 男人点了点头,面色也柔和了起来。他走了过来,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道:“为父与你母亲见你多日未回,又得知你已入仕,便决定过来看看你。没想到看到文姜殿下的画像。孩儿啊!为父不是不知你与殿下情深义重。但这可是万万使不得的啊!” “孩儿知道!是孩儿不孝,让父母担心了。”高傒又想起管仲的分析。这件事再继续下去对谁都不好。看来,只能由他来了断了。高傒对父母拜了三拜。“父亲,母亲,请再给傒一些时间。傒会与殿下了断的。” “好!”男人满意地点点头。“为父就等你这句话了。过些日子,你与国氏养女的事还是要办的。为父与你母亲打听得很细致了。那女孩贤良淑德,很有教养,能入得我高氏的门楣。” “请父亲让傒再考虑考虑。”高傒哀求道。 男人着急地又要说些什么,被妇人阻止了。“夫君,别逼傒儿了!” “那好!”男人看向妻子。“既然你母亲开口了,那你就跟殿下了结此事先。但国氏那边你也要抽空去见见。国氏的夫人已经派人同你母亲说过几次了。国氏的外甥女对你很是满意。” 高傒想起那个美人,无奈地笑了笑。如今只能先应承着父亲了。“傒儿知道了!” 第227章 做媒 第二日,高傒照常去了府衙。父亲将自己手下的人全换了,又耳提面命,不许他再私会文姜了。坐在马车中的高傒只能苦笑,早知这一天要到来,却不知道竟然来得那么快。但比这更快的,却是高傒始料未及的。他正在府衙办着公务,没想到世子诸儿竟然过来寻他。 “兄长!”诸儿乐颠颠地一路小跑。“恭喜啊!恭喜啊!” 高傒心情正沉痛得很,没想到竟会有人特意来恭喜自己。他苦笑了一下。“殿下,何喜之有?” “人生大事,云胡不喜啊?”诸儿哈哈大笑道:“兄长莫再瞒孤了。今个一大早,叔父就来找诸儿商量让孤为兄长作媒之事。” 高傒一脸错愕,没想到父亲动作如此之快,完全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这一路上,自己还正忧愁着如何同文姜开口。这下,恐怕不用多久文姜定是知晓的了。难怪要找世子作媒。这无疑就是要让文姜知道自己要成亲了吗? “兄长!兄长!”诸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兄长的样子,似乎并不高兴。“难不成兄长对那国氏的外甥女不甚喜欢?但孤可听说那女子可是位美人胚子哦!” “呵呵!”高傒干笑了两声。“这婚配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傒喜不喜欢又有何妨?” “那倒也是!”这下轮到诸儿自嘲了起来。只见他一声哀叹,无精打采地席地坐了下来。“兄长啊!孤是深有同感啊!孤这辈子,最难的就是这婚姻大事啊!”说完,诸儿拿起案几上的酒壶直接往嘴里灌。 高傒没有吱声。自己倒是没听说诸儿有过心仪的姑娘,除了文姜,他好像谁都不放在眼中。“殿下还是别喝了。”高傒抓过酒壶一看,里面竟然全空了。 “孤这是高兴啊!”诸儿多愁善感地说道:“一个个都快成亲了!”一想到文姜要嫁走,诸儿心里就难受极了。“这几天,父君总是同孤提起那个姬忽。”他抓住高傒的衣袖追问道:“兄长,倒是与孤说说:那个姬忽如何?配不配得上我们家的文姜?” 高傒一愣,想到姬忽那个英姿飒爽的样子。他点了点头。 “既然兄长都这么说,那应该是配得上的了。”诸儿长叹了一声。“唉!那就好!那就好!想着文姜的性子,这婚事若不如她意,又不知得闹成什么样子了呢!”诸儿笑了笑。只要妹妹能幸福,他也没什么好舍不得的呢? “好了!殿下,傒送你回去吧!”高傒实在不想听文姜和姬忽的事了。而今,他就等着风雨骤来了。文姜若是知道自己要订亲,不知该会出现什么状态呢?面对现今的情形,高傒无力抗拒。况且,以父亲的个性,也不会让自己有机会抗拒的。 “我不回去!”诸儿推开高傒,醉醺醺地笑道:“兄长,不如我们一起去文姜那。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吧?”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高傒以为诸儿说的是文姜与姬忽的事。心情更压抑了。 “当然是兄长要成亲的事了!”诸儿乐呵呵地笑道:“那小丫头知道了,不知会做何反应。孤迫不及待就想知道她会说些什么。” 高傒慌了神,正想开口阻止。但……他停住了。这样也好,与其他自己来说,不如让诸儿来说吧!他起身扶起诸儿。“好!那就回宫吧!”说完,就架着诸儿上了马车。 到了宫门口,高傒作别要离开。诸儿酒也醒了大半,恢复了常态。他诧异道:“兄长为何不与孤一同去见那丫头啊?” 高傒拱手道:“父母难得来,傒不便宿于宫中,还望殿下海涵。” “也是!”诸儿点点头。“叔父来了,是该多陪陪的。那孤就不留兄长了。”说完,他拱手回礼后,便坐上了入宫的车辇。 高傒远看着诸儿的背影,一声长叹:“哎!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第228章 搔首踟蹰 诸儿回了宫,就直接去看文姜。此时的文姜,正独自一人倚在凉阁上,回味着那日与高傒同榻相拥的甜蜜。只见她时不时露出笑颜,甚至“嘻嘻”直笑。“哎呀!这都快成花痴了。”她不好意思又脸红了。幸好嬷嬷和静、姝没看见。这一屋子的人围着打转,想个心思也是挺难的。她一整天都待在凉阁里,托口犯困,独自思念着傒哥哥。这就是爱恋的感觉吗?“也不知傒哥哥想没有想文姜呢?”初尝爱情的甜蜜,文姜的心情尤为不一样了。她自言自语道:“原来,这就是爱恋的感觉啊!难怪诗中说: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文姜妹妹!文姜妹妹!”诸儿一路快步到后院的凉阁。“咚咚咚”的上楼声,将文姜的美梦搅醒。“孤带给你一个天大的消息。” 文姜被唤醒了神,见是诸儿哥哥。她悠悠起身笑道:“哥哥,今日又带了什么好消息来?” “好不好不知。但一定是个天大的消息。”诸儿乐呵呵地盯着文姜。这下看不把这个小丫头给吓着。他寻思着文姜的各种反应。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紧了妹妹。这次,诸儿可不打算遗漏文姜的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哥哥!”文姜不乐意了。诸儿就像预备着要看自己出丑的样子。“有什么就快说嘛!再不说,文姜就走了。”说完,她故意背对了过去,装作恼人的模样 诸儿赶紧拉住文姜。“哎呀!别走啊!这消息不听,那可是要后悔的哦!” “那哥哥就赶紧说啦!”文姜作势更往前走去。 诸儿只好马上脱口而出。“兄长要与国氏的外甥女结亲了。” 文姜一愣,呆呆地坐下。半饷,她强忍着泪水,幽怨转睛看向诸儿,不敢相信地问道:“是傒哥哥吗?” “当然啦!”诸儿没有领会文姜的表情,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文姜的眼泪,不自知地刷刷落了下来。 这下坏了!文姜竟然哭了,还是那种呆呆的表情。诸儿知道要出事了,立刻慌了神。“文姜,你这是怎么了?”文姜并没有应他,表情却更加痛苦了起来。她趴在案几上一动不动。 “文姜,你可别吓哥哥啊!”诸儿起身跪坐在文姜身边。自己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妹妹要哭又强忍着的样子。平素,这丫头敢作敢当,要哭要笑都会直接了当的。可……这会……她竟然是这样隐忍的表情。 文姜趴在案几上好一会。她努力平复心情,不想让外人看出来。因为这都是自己与高傒的宿命。这一天,早到或晚到,都是要来的。“哥哥,我没事。你莫担心。”但还没说完,她哇得一声扑入诸儿的怀中,痛哭了起来。 诸儿手足无措。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从未想到文姜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文姜只是会郁闷一下,便跟着自己一同去取笑高傒。但……现今这个样子,难不成文姜爱上了兄长?“文姜!”诸儿怯怯地小声问道:“你该不会是爱上了兄长吧?” 文姜一愣,停住了哭声。自己这个样子,只不过是告诉别人她同傒哥哥有私情。“怎么会呢?”文姜假装高兴地笑着看向诸儿。“妹妹也不知为什么,就是心里有些堵,想到长大了,要成亲了,就要分开了。心里难受。”她搪塞道。 “原来如此!”诸儿长叹一声,也愁眉苦脸了起来。“诸儿哥哥也同样难受啊!”一想到,文姜要出嫁,他也就忍不住要抱住妹妹大哭一顿。“那你就哭吧!”诸儿拍了拍文姜。“哥哥陪你一起。” 第229章 强言欢笑 文姜并不傻。从小到大无论她做什么,傒哥哥总是陪着她。若这次她要闹的话,只会让高傒为难。若高傒与家族决裂,对他来说将是最痛苦的事。我不能太自私了,不能让傒哥哥受到伤害。她擦干了眼泪强言欢笑道:“诸儿哥哥,文姜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啊?” “求?”诸儿心里立马紧张了起来。“妹妹怎么可以说求呢?”诸儿郁闷道:“文姜想要什么,尽管说好了。哥哥什么时候不同意过?” “谢谢哥哥!”文姜抱住诸儿哭道:“妹妹想去璇玑阁住几天。”宫中人多嘴杂,她不想留在这里强言欢笑。璇玑阁是她的地盘,自己想怎么哭怎么闹都行。 “好!”诸儿二话没话,点头同意了。“哥哥明天下了朝就来接文姜。但是文姜只能在璇玑阁,不能出去。诸儿会派人守着的哦!” “嗯!”文姜点了点头。不管怎样,就算自己不出去,但至少璇玑阁进个人来也方便啊!像她这样整天闷在宫中,如何受得了? 这一夜,文姜强忍心中悲伤,不敢让嬷嬷看出端倪。傒哥哥该比自己更难受的吧!文姜心疼起高傒来了。而如今这情况,不知傒哥哥会如何?又为何昨日还好好的,今日竟然成了这样?文姜躺在这红绡帐中辗转难眠。 第二日,诸儿一下朝就来接文姜。二人上了马车后,文姜终于开口了。“诸儿哥哥,是如何知晓傒哥哥要与国氏结亲的?” “这个嘛!”诸儿有些担心起文姜的情绪,但既然已经说了,也不能瞒着了。“昨日一早,高叔父过来请哥哥为兄长提亲。” 文姜诧异道:“叔父竟然来了东都?” “是啊!听说是前日刚到的。” 看来是叔父的主意,文姜开始担心起高傒来了。“那傒哥哥呢?他怎么说?” “啊!”诸儿没想太多,倒是被问蒙了。努力回想了一下。“兄长也没说什么。文姜是知道的。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兄长也是说不上话的。不过……”诸儿欲言又止,总觉得妹妹的神情有些奇怪,不知该不该多言。 “不过什么?”文姜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催促道:“诸儿哥哥,你倒是快说啊?” “不过,听叔父说,兄长是见过国氏家的那个外甥女的。后来,不知为何没了下文。”诸儿笑了笑。“不过,高氏与国氏议亲,父君知道了,是极欢喜的。” “父君也知晓了!”文姜的眼神黯淡了下来。看来如今,大家都皆大欢喜,乐见其成,只有我……文姜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妹妹,这是怎么了?”诸儿发现文姜的不对劲。“这说得好好的,怎么又哭了?”诸儿拍了拍文姜安慰道:“兄长结亲,应该高兴才对啊?你这样,兄长会不高兴的。” “呜呜!”文姜忍不住扑入诸儿的怀中来掩饰自己的痛苦。她不敢说出真实的原因,只能托辞道:“现时不同往日了。再过不久,儿时的亲友都将各奔东西了。嫁出去的女儿不过是泼出去的水。文姜也要走了。” 一听文姜说要走,诸儿便沉痛了起来。“文姜啊!哥哥也舍不得你呀!”说完,兄妹俩抱头痛哭起来。这一路哭到璇玑阁,文姜才擦干眼泪下了车。 诸儿安慰妹妹道:“文姜乖乖待在璇玑阁中,莫要乱跑。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派个人送信给诸儿。哥哥过来接你。” “嗯!”文姜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诸儿哥哥待会是不是要去同叔父和傒哥哥议亲啊?” “是啊!这成亲的事太繁杂了。既是兄长的亲事,父君交代一定要用心办好,诸儿也是不能推辞的。” 文姜没再说什么,默默走进璇玑阁。兴许,也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真正清静。 第230章 议婚 诸儿离开了璇玑阁,就直奔高家。这本是昨日已经约好的。高傒也被父母强留在家中,等待着诸儿的到来。 “叔父!诸儿实在抱歉!”诸儿大步上前说道:“孤送文姜出门,所以来迟了。” 高傒一惊。他没想到文姜竟然出门了,甚是担心。趁着寒暄的空当,高傒将诸儿拽到一边,低声耳语道:“殿下说文姜出门了?去哪了?跟谁同行?护卫够不够?” “呵呵!”诸儿笑了笑,安慰起高傒来。“文姜只是去璇玑阁。孤已经派人去保护了。她听说兄长要结亲,大哭了一场。这个文姜啊!就是多愁善感。若将她再拘在宫里,免不了真要生起病来的。不如就由着她吧!” 文姜哭了!高傒心里沉甸甸的,表情如呆鸡般,没有吱声了。现如今被父亲派人看得死死的。除了高家和府衙,哪里也去不了。就连上朝,父亲也向君上回绝了,就怕他去见文姜。看来,父亲真就不打算让他再见文姜了。 看见高傒担忧的神色越发浓重,诸儿忍不住安慰道:“那小丫头没事的。这次一点也没闹。兄长放心!” “她没闹?一点也没有?”高傒更急了。 “没有!一点也没有。”诸儿笑嘻嘻地说道。 这下糟了!高傒更担心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不是文姜的风格。“那她有没有抱怨?比如说,讲一些她常讲的那些不自由的高论?”高傒继续追问道。 “没有啊!”诸儿突然想起来了。以往文姜遇到不顺心的事,总会想东想西的,发表一大通的高论,又或者找人出气。“是哦!这次确实奇怪了点。文姜除了哭了一下,就一声不吭。” 高傒没说什么。他丢下众人走了出去。 “傒儿,你去哪?”高父呵止道。 “父亲,傒去书房拿些东西。马上回来!” “那好吧!速去速回,不许出府!” 高傒叹了一声。他岂能不知父亲的意思。“是!”待一走到别苑,他吹响口哨唤来自己的近卫。“现在马上去调一队侍卫,日夜盯住璇玑阁。务必保护好文姜殿下的安全。有任何异常立马来报。” “诺!” 吩咐完,高傒也算是安心了,便回到了正堂。这正堂里的议婚,他听着无疑是如坐针毡的。满脑子则全是文姜娇俏的模样。高傒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些日子,他将文姜的画像放在怀中,也许只有这样,才能熬过这段时间。但……却不知文姜她怎么样了。高傒的心中七上八下的。只要她好好的,自己便无所谓了。无论如何,他们还有过那么一段甜蜜的时光。这是他以往想都不敢想的。 “傒儿啊!你觉得如何?”高父转睛看向高傒,只见他那神不守舍的模样,不由得也忧心了起来。但此事关系重大。若儿子一时想不开,那便真要被毁了。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是没办法啊! “啊!”高傒恍过神来。依然恭敬地回答父亲:“孩儿方才走神了。父亲有何吩咐?” “算了!算了!”不想为难儿子,高父摆了摆手。“傒儿公事也忙,就下去休息吧!” 高傒领命后,恭敬地离开了大堂。 第231章 男女之防 文姜回到璇玑阁,便将自己锁在房中。这次她没带任何侍婢,包括静儿、姝儿,甚至连管事嬷嬷也没知会一声。到了晚上,连油灯也没有点,只是坐在房间发呆。一整天,除了在宫中用过早膳,什么也没吃。 她就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一样。确实,文姜越发讨厌自己所处的这个不自由的世界了。但,她无能为力,因为自己任何一步都会拖累别人。我不能连累傒哥哥了。文姜想着想着就更难受了。 自从那日别后,管仲就没再见过文姜了。每次想念文宣时,他便不自觉地走近文姜所住的庭院。以往这个院中一般都没有人。璇玑阁中人也不敢来打扰文姜。到了夜晚,管仲常在这里走走,也算是图个清静。静静地想着文宣,时而露出笑意。他不知不觉中抬头,竟瞅见文姜的房门没有落锁。 “怎么回事?”他推门进入,室内并没有点灯。四下张望,也没有任何动静。管仲摇了摇头。不知是哪个马虎的侍婢,竟然给忘了落锁了。待会要同管事嬷嬷说一声。他转身正准备开门出去。 “呜呜呜……”里间传来哭泣的声。管仲立即停住了脚步。这哭声再熟悉不过了。是文宣……不!是文姜。他合上门,沿哭声走进里屋。但里面一片漆黑。管仲什么也看不到。好在他有夜间带火折子出门的习惯。于是从腰间掏出火折子吹亮。只见文宣……不,是文姜缩在床里的边角处,满面泪痕。 “文宣!”管仲不敢再叫文姜殿下了。因为他知道文姜很介意这个。 文姜听到管仲的声音,抬眼看向他。一双饱含泪水的眸子在火光之中闪烁着,更显得这位绝色佳丽楚楚动人的模样。她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继续抽泣。管仲只好先将内室的油灯点亮。 管仲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很显然文姜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室内亮堂了之后,管仲将火折子熄灭。走进文姜旁边,坐在床沿上。“文宣,你这是怎么了?” 文姜背对了过去。显然如今她心情不好,并不想理这个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就是因为自己的身份,现今所有的人都要离开她。傒哥哥去娶别的女人了,而管仲又拒她于千里之外。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同姓不婚只在公室中存在,而民间普通百姓照样同姓通婚,也没有什么闲话啊! 管仲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他知道文姜生自己的气了。他也知道文姜为什么生气。但他不想离开她,哪怕在她身边什么也不说也行。于是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你什么时候回璇玑阁的?”过了半响,管仲问道。他知道文姜故意谁也没告诉,否则这里不会一个侍婢也没有。 文姜本不想理他的,但又忍不下心了。“上午来的。”她没好气地回答道。 管仲笑了笑,看来这丫头是真生自己的气了。说话的口气跟文宣一模一样。可他却生不起她的气来。管仲看着文姜的绣花鞋被摔得老远,而床边只有往里的脚印却没有往外的。“还没吃饭吧?饿不饿?” “不饿!”文姜仍然没好气。话刚出口,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直叫唤。 管仲笑了笑。“殿下,想不想再尝尝管某的手艺?” “不想!”文姜将被子一蒙,摆出一副不想搭理管仲的样子。 “那好吧!”管仲站了起来。“那管某只好去跟管事嬷嬷说,让她派人做些吃食来。” “喂!管仲。”文姜掀开被褥,坐了起来。“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啊?你不理我的时候,我也没去烦你啊!” 看来这丫头还在为自己不理她的事生气。管仲忍不住又笑了。没想到自己在她心里的份量还不轻嘛!“文宣是打算品尝管某的手艺?还是要嬷嬷去准备膳食呢?不过这天色已晚,又过了饭点。恐怕要劳烦嬷嬷了。”管仲故意问道。 文姜听出管仲的意思。看来他是抱定主意不让自己饿肚子了。文姜不由得撒娇耍赖道:“我不要吃。我就想饿着。饿死了最好!反正本殿下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管某听着挺新鲜的。”他坐回了床边,笑着问:“那告诉管某为何不想活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心情不好的文姜,现正缺个人吵架。既然他管仲非要赖着不走,就别怪她无理了。 “什么人嘛!”管仲故意深思了一下。“若在下没记错的话,好像有人说过是知己。好像还说过永远不要分开。好像某人还咬过管某两口,至今还欠着呢!好像……” “好了!好了!”文姜不耐烦地打断道:“不要数了。再数也没用。那都是文宣欠的。本殿下是文姜。” “哦!文宣不是文姜吗?”管仲明白了这丫头要赖账了。 “文宣当然不是文姜了。若是的话,为何你只理文宣,不理文姜呢?”文姜直直地盯着管仲。既然你要提这事,那本殿下就同你好好算算这笔账。 管仲被问得一时哑口无言。原来她还在介意此事啊!管仲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他叹了口气。“不是不理文姜,而是顾虑男女之防,君臣之别。文姜殿下与世子殿下皆是君上的至亲,不同于其他人。礼法,还是要守的。这是个人的操行。” “说来说去,还不是不理我。”文姜仍旧心有不满。“还打着礼法的名义。哼!”她任性了起来。 “这怎么能说不理呢?”管仲耐心地解释道:“殿下的任何事,管某绝不会置身事外的。” “真的?”文姜一听这话,气消了一大半。 “当然是真的了。在管某的心中,文姜与文宣是一样的。”管仲动情地说道。 此话一出,文姜的气也就全消了。她擦了擦眼泪,起身坐到管仲的身边。“那你以后,不再躲我了,对吗?” “男女之防,还是要的。”管仲坚决地申明道:“这也是为你好。你是齐国的殿下,万人瞩目。齐姜女子的名节,比命还贵重。你若有失,管仲既对不起君上,亦对不起齐国。相信文姜殿下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文姜低下头来。她当然知晓管仲的意思。齐姜女子这块金招牌不仅是父君的脸面,更是齐人的颜面。别说父君宝贝她,就连齐国人亦以她们为荣。这脸若丢了,只怕她就要气死父君,遭万人唾弃了。 第232章 赖在这儿 见文姜不再吱声,低下头像是认识到自己错误的小女孩一样。管仲笑了笑站起拜请道:“走吧!跟管某去厨房偷点东西吃。” “偷东西?”文姜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芙蓉带露的娇颜兴奋了起来。她也不管刚才的伤心,翻身从床上跳了下去,一颠一颠地去找被她扔掉的鞋子。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听说有趣的事情,就忘了方才的伤心难过了。管仲摇了摇头笑看着文姜。此时的可爱、率真恐怕才是她的真性情吧! “走啊!”发现管仲发呆,文姜催促道。哭了一整天了,她的心情好不压抑。既然管仲说要带她去做些刺激的事,文姜没理由不干的。兴许,此时让她杀人放火,恐怕也不是难的吧?何况还只是去偷个东西呢?何况还是自家的。 “好!”迷失在文姜的可爱中的管仲回过神来,满脸宠溺的微笑,跟着溜出了门。 二人就这么趁着清亮的月色溜去了庖房。但是,到了庖厨却看到已经锁上的门,两人面面相觑。 “你看!这下好了。”文姜一脸的挫败。兴奋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撅起嘴来,换上了一副又要“下雨”的可怜兮兮的模样。 管仲笑了笑。他爱极了文姜的各种表情,细细品味了一番后,从腰间掏出一根细长的钥匙模样的东西。“没点本事,怎么能偷东西?” “你竟然有钥匙!”文姜眼睛发亮,兴奋劲又上头了。 “没有!”管仲仍旧一脸深不可测地盯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女人。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也移不开眼了。 “那……这是什么?”文姜指着管仲手中的东西。 “这个嘛!”管仲笑了笑。“工具而已。”说完,他开始干活了。 文姜没想到管仲这位名冠稷下的仁义君子竟然会这种开门撬锁的勾当。“你!你!你这也太……”她震惊得都快结巴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太什么?”管仲笑道:“像这种庖房的门,不会用精巧的锁。只要有点小技术,就能开开的。” “好吧!”文姜也无所谓了。反正自己宫中的庖房连锁都不会上的。更何况璇玑阁还是自己的地盘。这也不能算偷了。就算偷,也无所谓啦!反倒刺激。只是管仲怎么会这样的手段,不由得文姜不困惑。 在管仲的努力下,门终于被打开了。管仲掏出火折子来照亮。“待会生了火,就看得见了。”说完,他便去灶台生起火来。 “我们这样,会被人看见的啦!”文姜有些别别扭扭。火一生起来,就好像做贼的事全曝光了。 “看见就看见。”管仲没当回事,无所谓地说:“这本来就是殿下自己家。难道殿下还真当我们来偷啊?” “那也是!”文姜点了点头。“那为何不点灯?” “为了防火,庖房没有油灯。”管仲笑了笑,自顾自地开始生火了。 “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文姜越发觉得管仲不可思议了。她所知晓的仅限于明面上的。但管仲却事无巨细,统统没有遗漏的。 “管某经常过来。”管仲一面随口回答道,一面俯身生火。他动作熟练。两三下灶火生好了,这室内也就亮堂了。 “原来你经常来偷……”文姜诧异得脱口而出。又惊觉自家说话太过分了。“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在怪你。” “哈哈!没什么。”管仲爽朗地笑道:“偷,也是在下先说的。母亲脾胃不好,有吃夜宵的习惯。刚来的那几日,管某没准备好碳炉,所以就偷来庖厨做了。” “原来如此!”文姜点头赞许地笑了。管仲的确是个孝子。为了母亲,他是不拘泥于礼法或人言的。“管兄倒是有耐心,每日为老夫人做夜宵。难怪你经常住在璇玑阁。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你赖着这里好,不想走呢!” “确实有人这么说过。”管仲笑了笑。文姜的话让他想起了某人。不过,他毫不在意那些流言,因为他会控制。 “有人?谁?”文姜却不如此,她一向讨厌卑微得爱嚼舌根的人,尤其是在背后。所以她一听,气不打一处出。“哪个混帐敢嚼这种舌根?本殿下请来的人,容得他们置喙?”文姜的小脸气得鼓鼓的。心想着管仲定是在她不在时受了不少委屈。她那小殿下的作派便上了来。因为她一向不会让自己一边的人受委屈。“管兄,快告诉我是谁如此浑账。文姜马上去教训他。看他们还敢不敢再嚼舌根了?” “哈哈哈!”管仲心情大好。看向文姜气鼓鼓的小脸蛋,他的心里暖暖的。他明白到文姜很是在意自己。“还不就是你那小弟嘛!整日里笑话在下懒上了他的老大。”管仲口气轻松。他很是想知道文姜打算怎么护着自己。 “啊!”文姜一愣!她不好意思了起来。稷下士子之间的调侃,她可管不着。“原来是召忽啊!这个嘛!他……只是同管兄开玩笑的。别放心上啊!”文姜结结巴巴。她原以为是璇玑阁的下人为难管仲,没想到是管仲跟朋友间的调侃。她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该理会他们男人之间的玩笑话呢? “玩笑是玩笑!不过管某也确实想赖在这儿。”管仲见文姜的为难,反倒笑容满面。他边说边翻出一些食材,准备为文姜做些简单的夜宵。 第233章 月光晚餐 “赖在这儿?为什么?”文姜不明所以。 “为你啊!” 管仲语气很平淡,但文姜听起来却不是简单的那个意思。小心脏扑通乱跳了起来。她对管仲从来就不是没感觉的。只是这份感觉,自己都还不清楚。 “为我?为什么?” “走了,就怕再也见不着文宣了。”说完,管仲认真地看了文姜一眼,转而埋头继续烧火做饭了。 文姜感动得鼻子酸酸的。明媚的眸子在灶火下闪闪发亮。既已知晓管仲是为她好,自己也就放下了之前对他的各种抱怨了。 “多谢管兄!但是,我终归还是要离开你们的。”说完,她的睫毛上挂上了点点泪珠,就快啜泣了起来。 这回,管仲没说话,也没刻意安慰文姜。他自己也很怆然。爱而不得,又或者是爱谁都不一定清楚,本就是人人都有的遗憾。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自是不会像个孩子般的各种放不下,或者不放下。而文姜却还算是半个孩子。但,她终归还是会长大的。 做好饭后,他将桌椅移到靠窗的地方,笑着说道:“来!饿了吧?管某请文姜殿下来上一顿月光晚餐,如何?” 文姜看了看忽明忽暗,即将熄灭的灶火,还有窗边洒下的月光,也笑了起来。她靠窗坐下,端起管仲做的饭菜闻了闻。 “真香!” “这叫做四宝饭。”管仲布好餐,笑着坐到了对面。“管某本想着为殿下做一个八宝饭的。可惜没有那么多食材。这次只能委屈殿下了。” “不委屈。”文姜又用力闻了闻。“真香!管兄的厨艺一直都这么好!” “呵呵!殿下喜欢便好。”看着文姜放下忧愁,可爱娇俏的模样,管仲顿时觉得这个世上别的什么都不再重要了。若她只是个普通女子,只怕他也不想要什么功名了。只愿携她隐居山林,远离尘世。 文姜没有注意管仲深情的目光,只一味地沉浸在美食中。不知为什么,虽然吃多了山珍海味,但都比不上管仲的手艺。她只要吃到他为自己准备的美食,就异常兴奋、开心。现时,她心里好受了许多。边吃还边对管仲微微笑。 “谢谢你陪我。” “不客气!”管仲趁着文姜高兴,便开口温柔地问道:“能告诉管某,殿下为何那么伤心?”虽然他已经猜到是为什么,但还是想文姜亲口告诉自己。 听到管仲的问话,文姜脸色一变,停住了口。“抱歉,我不想说。”她放下碗筷,出神地看向窗外的月亮,又黯然神伤了起来。 “好了!好了!”管仲不忍心看文姜这副难过、忧伤的模样。“殿下别想了。赶紧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文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接着一口气将那四宝饭吃完,又开始对着窗外的月亮发起呆了。 这太不像她过往的样子了。看来这丫头受了不小打击。管仲凝视着文姜,移不开眼。如今她这女子装束,再加上这一副神情飘逸、幽远、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的心里荡起层层涟漪。纵然是男女之防,贵贱之别,在此时也变得毫无说服力了。管仲知晓文姜的魅力,所以才一避再避的。而如今他……也只能自嘲地一笑。若这世间还有什么比利益、权势更让男人恋慕的,那恐怕就只有心爱的女人了吧!更何况如文姜这般动人的绝色佳人。 第234章 成亲非吾志 “管兄在想什么呢?”文姜感受到管仲越发炽热的眼神,目光便移了回来,面色微微羞红,更是让人怜爱了。 “没什么!”管仲赶忙收回心神。若再如此下去,纵然是想避,恐怕也避无可避吧!但无论如何他与文姜之间乃是天渊之别。不同的出身,就有不同的命。命不同,内心才有了争斗。 看到他闪闪烁烁的眼神,文姜知道管仲又要避开自己了,故意取笑道:“看来管兄比我还惆怅啊!”说完,她也避开,不再看他了。 “呵呵!”管仲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也要怪你啊!”这次,他开始直言不讳了。而今,对自己与文姜来讲,最好的相处方式,莫过于直言不讳了。之前,因为他的避讳,文姜也开始对自己藏心事了。他不喜欢这个样子。他也不想与文姜生疏起来。一想到与文姜生疏,他的心就难受极了。 “怪我?”文姜来了兴致,本只想着安静呆着的,但听管仲这么一说,她更愿意去想管仲方才的话了。“为何是怪我?” “若没有你我的友情,管仲又如何会怆然呢?”他特意提到友情,至少这样是最安全的。无论如何,分寸他还是要的。 “管兄不是不想要了吗?”文姜黯然神伤。“就因为我是女子,还是齐姜女子,所以你也要舍我而去了。” “也?”管仲似乎更加确定文姜为何伤心难过了。但他一句也没有说,而是沉思了起来。看来,文姜是误会了自己了。过了一会,他开口道:“管某从末要舍你而去。” “从未?”文姜犹豫了。她一直以为管仲知晓自己的身份之后,就已经抱定主意不与她交往了。但没想到事情并不是这样。“真的吗?”她心情舒畅了起来。“你不骗我?” “管某什么时候骗过你?”管仲宠溺地笑了笑,又恢复到面对文宣时的神态与表情。“在下只是从未同女子为友,故不太适宜。殿下能给在下一段时间调适心情吗?” “嗯!嗯嗯!”文姜开心地不断点头,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没问题。”此时的文姜就像一个丢了心爱的宝贝,又失而复得的小女孩般,喜笑颜开了起来。没有了傒哥哥,至少还有管仲。“管兄,你能答应文姜,一辈子都与文姜为友,永远不会不理文姜吗?”她仍旧不放心,又加了一句。 管仲点了点头,很爽快地答道:“管某答应你。永远!”这些日子,他已想清楚:自己的心早已拉在了某处了,而且根本也不想捡回来。 文姜再次笑得很开心,也很甜。但她突然想到什么,又怆然了。“但管某也要成亲的啊!” “哈哈!”管仲明白这个“也”字的意思。但他仍旧很是开怀。毕竟能与高傒相提并论,他还是很荣幸的。“管某成亲还早着呢!十年,或是二十年以后,或者永远都不成吧!” “不成亲?为何不成?”文姜奇怪了。怎么还有不想成亲的男人?尤其是在当今礼法森严的时代,男人们都要为成家立室而努力。管仲却抱着独身的念头,不得不让文姜疑惑了。 “成亲,非吾志。”他随口答道。 “什么嘛!成亲也同管兄的志向有关吗?”文姜更是奇了怪了,果然管仲不是一般人。“成亲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那是贵族为了门弟而成的亲。”管仲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像管某这样身份的男子,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自当谨慎。宁可没有,也不可随便了的。” “哦!”文姜似懂非懂。“我好像还是不太懂耶!” “殿下不必懂。”管仲笑了笑。他很了解文姜的涉世未深,理解不了他的爱情理念。“殿下只要知道管仲会一直陪着殿下就好。” “真的?”文姜惊讶地站起身来。就算是傒哥哥,也从来不曾说过“永远”二字。她是既激动又震惊。“管兄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会永远陪着文姜?” “真的!”管仲点点头,神情很是严肃,认真。“无论发生什么,管某都会在你身边的。”他的心中又默默补了一句:就算不在身边,心也会在你身边的。 第235章 听教 “太好了!”文姜脱口而出,但又觉得对不起管仲。“管兄,文姜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她总觉得是男人都该成家立室的。自己这样,是耽误人家。 管仲笑了笑,不再作声。他的爱从来就不是廉价的。“太晚了!管仲送殿下回去吧!”说完,他起身收拾起碗筷来。 “嗯!”文姜下意识,习以为常地拉着管仲的衣袖点了点头,却不舍得放手。 这一回,管仲不同于以住。他抬起手臂,指着文姜拉自己的小手说:“殿下同世子和高兄也这样吗?” “啊!”文姜一头雾水,没明白什么意思。 管仲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他哪里不知道文姜的性情。但管仲又岂不知利害关系?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殿下若想与男子为友,这样的动作是不可以有的。” “为什么?”文姜并不明白管仲的意思。她只是想表达自己的亲近之意,又如何错了呢? “这样的动作,是女子依恋男人的行为。殿下这样,无疑是要告诉男子:你依恋他。那男人们如何能将你当普通朋友看待呢?”管仲严肃地解释道。他又加了一句:“更何况殿下又有如此绝色。” 文姜一阵脸红。她低头坐回椅子上,不敢再看管仲。管仲也不再作声,边忙着手头的事,边待她慢慢想清楚。过了一会,文姜小声地开口道:“你是觉得我轻浮吗?” “不是的!”管仲放回碗筷,走到文姜对面坐下,开导道:“殿下还小,刚识得儿女情事,男女之别。怎么算是轻浮呢?” 文姜心中安慰了不少。抬头很真诚地说道:“可我喜欢你,我忍不住。文姜不是故意的。” 这下换管仲脸红了。若换了别的男子,面对文姜这种天真、直爽,脱口而出类似告白的情话,早已将文姜抱入怀中了。但管仲不是一般的男子。他宠溺地笑了笑。“管仲也喜欢殿下。但男女有别,要发乎情,止乎礼。这就是修身养性,才不会行差踏错。” 文姜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伤感。母亲去世得早,整个齐宫中还没有人这般约束过她的情感。“人为什么要受这些束缚呢?”此时的文姜,满脸的不情愿。她一直是喜欢管仲的。以前……她是文宣时,是他主动搂搂抱抱,而现今却连表达亲近都不可以了。 “因为不受束缚就会造成祸患。人活在社会中,都是存在各种隐藏的,潜在的危难的。” “可我不怕危难。文姜只想与喜欢的人在一起。”她仍旧十分天真,仍旧像个小女孩,甚至不愿长大。 “那文姜是不是喜欢很多人?”管仲如何不懂小孩子心性呢? “嗯!”文姜乖巧地点点头。 “文姜要想同时与这许多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不让喜欢的人打起来。那就要学会端庄。”管仲感觉自己就像在教女儿,心中重重叹起气来。 “为什么?”文姜不依不饶地继续求知。在管仲这里,她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能得到答案。再也没有人能像管仲这样了。 “这样才不会超出友谊的界限,变成男女私情了。而男女私情,是一对一的关系,不可以喜欢那么多的。”管仲微微笑着耐心为文姜解释。他必须教会文姜如何处理儿女私情,否则她将会引祸上身。“明白了吗?” “嗯!明白了。”文姜点了点头。“我以后会注意的。”但她不明白的是:她对管仲本就是儿女私情。不过,既然管仲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多想了。在某种程度上,面对思想深邃,又博学多识的管仲,她总是不由自主乐于听教的。这就是管仲的特别之处吧!别说是自己了,就连高傒……其他的士子都乐于听教于他的。 第236章 失恋的小丫头 喂饱了这个小丫头,管仲终于能放心地将文姜送回庭院。“乖乖睡觉,不许再哭了。” 文姜又伸手想去拉管仲的衣袖。但,想起他的话,刚抬起的手又停住了。“嗯!”她点了点头,眼神中还满是恋恋不舍。这个失恋的女孩子,此时满心都希望得到安慰。甚至,她很想扑入管仲怀中大哭一场。 “去吧!”管仲站在门口说道。 “嗯!”文姜撅起嘴,低下头迈进房门,又回头看看,一副不忍离开的模样。 管仲也看出文姜的情意。但他还是帮文姜关上门,并嘱咐道:“殿下莫忘了将门栓好。” “嗯!”文姜听话地栓上门。管仲这下才放心地离开了。 文姜乖乖地躺上床。这下脑海里,除了傒哥哥,又多了一人。倒是让她好受了许多。“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文姜自言自语道。原先以为只要是相互喜欢就可以在一起了。但管仲的话,让她疑惑了。“礼法,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是不是轻浮了?可我只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啊?” “文姜是不是喜欢很多人?”管仲的话回响在耳边。“发乎情,止乎礼。” “唉呀!”文姜捶起枕头来。“我该怎么办啊?好烦啊!”本可以问管仲的。在她眼中,管仲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但文姜不敢将自己与傒哥哥的事告诉管仲。她喜欢傒哥哥,想同傒哥哥在一起,有什么错啊?“该死的礼法!呜呜呜!人家不要这样啦!” 哭着哭着,她就睡着了。 第二日,文姜也没起身,而是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失恋的她,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想理。只是盯着床上的雕花发呆。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让我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不如让我去死好了。”文姜大叫了起来。 第二日清晨,管仲还是不放心。故意从文姜的院落走过,并没有什么异常。此时去返工的人极多,他不好进入文姜的房间。 午饭时间,管仲又刻意从文姜的院落通过,门还是关着的。待到他饭后再经过,仍旧是如此。文姜是走了吗?待到午休时分,庭院中已经无人了,管仲才步入文姜院内。 昨日离开时,他刻意在门坎上放了块小石坐标记。只要文姜出门,石头便会落下。但走进一看,石头还在那里。看来文姜根本就没出来。她到底是怎么了?不吃,不喝,不出门。这是想弄死自己吗?管仲拍打起门来。“殿下,开门!是我,管仲啊!” 室内,文姜抬了一下眼,并没吭声。自己不说话,他应该就会走了吧! “殿下,在下知道你在里面。”管仲焦急了。“你若不肯出来,那管仲去找管事嬷嬷带人来将门撞开。” 室内仍旧没人应话。 管仲再重复道:“文姜,听到了没?”她这是怎么了?昨晚不是没事了吗?等了一会儿,管仲没了办法,只好转身去找管事嬷嬷。 第237章 内心的自由 管仲转身走了两步,门便被打开了。“进来吧!”文姜开门后,就又回到床上。现如今她什么也不想说,不想做,更不想别人来打扰,除了管仲。 管仲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站立在床边问道:“殿下,还没吃午饭吧?” “嗯!不想吃。别去打扰管事嬷嬷了。她不知道我来了。”文姜说完,翻过身去。“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宫里人多嘴杂,我清静不了,才来此处的。” “是因为高兄的事吧?”见文姜如此,管仲不再绕弯子,直接了当地问道。 一听管仲提及高傒,文姜诧异地转过头来。“你怎么知道的?” “猜到的。”管仲坐到了床边。温柔地问:“你很喜欢他,对吗?” “嗯!”文姜点了点头。 “他也喜欢你,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文姜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盯着管仲。“难道傒哥哥告诉你了?” “没有!我能看出来。高兄很喜欢你。” “哦!”文姜低下了头。“我与傒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极好。我舍不得他。” “你想跟他在一起?” “嗯!” “这也难怪!总角之交,笑言晏晏。”管仲想起文姜与高傒在一起时的样子,确实很有默契。如今被她亲口承认,不由得管仲多了几分失落。 文姜只是自顾自地垂泪道:“谁也改变不了。我不喜欢自己的身份。一点自由也没有。” 管仲淡淡一笑。“内心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 “什么意思?”文姜一听管仲高见,既惊喜又不明白,但她很想弄清楚。 “殿下之所以会难过,不是放不下,是不想放下。你是不是觉得放下了就失去了,对吗?”管仲耐心开导道。他知道以文姜的聪慧其实并不难理解,但是她总是太多情了。“但以管某对高兄的了解。高傒兄是重情重义之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不管殿下的。”今日,他感受璇玑阁周边多了不少人。看来是高兄派来守护文姜的。若以性情而论,文姜嫁给高兄定是极为幸福的。但是……这世间之事往往没那么多好事。管仲不由得叹息了起来。“世事多磨难,本就是为了磨练人的意志的。” “磨练?”文姜看向管仲。“那我是不是管兄所说的没见识,所以才会像现如今这般脆弱的,对吗?” “算是吧!”管仲点了点头。他从来不会刻意迎承于文姜。因为他希望文姜能快快长大。“但磨练不是件好事。你会痛苦的。” “文姜不怕痛。文姜骑马时摔过跤。” “呵呵!”看着文姜天真,懵懂的样子,管仲笑着问道:“那文姜怕心痛吗?” “啊!心痛?”她捂住自己的心口,想了想,她点了点头,略带几分哭腔。“嗯!文姜怕心痛。心痛好难受。”她很想抱住管仲大哭一顿,但管仲却离得她远远的。文姜只好泪眼汪汪地看着管仲。 那懵懂又可爱的绝色模样,若换成任何一个别的男人早就一把将其揽入怀中了。而管仲只是温柔地笑笑,看着她,并没有任何过多的表示。“等殿下不怕心痛了,那就真正长大了。” “那……也许不是长大,而是麻木了呢?”文姜撅起嘴,老大的不高兴。在管仲面前,自己似乎一点魅力也没有了。 “哈哈哈!”管仲被文姜聪明可爱的小脑袋给逗笑了。“确实!有可能。” “所以,人家才不要麻木呢!”这次,文姜坐了起来。同管仲说一会话,她的心情好起来了。因为管仲总能将她的思路开阔起来,也许只有胸襟宽阔之人才能做到吧! “那我们的小殿下学着坚强起来,好吗?”管仲继续开解道。 “嗯!”文姜乖巧地点了点头。难受的心被开解好受点了。文姜的肚子便饿了,“咕咕”叫了起来。 “看来小殿下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管仲温柔地笑道。 “好!可我们去哪吃啊?” “已经过了用膳时间了。”管仲看了看窗外,人都各自去忙了。此时白天里,也不方便带着璇玑阁的小主子地庖厨“偷”东西吃了。“管某带殿下去街上吃,好不好?” “嗯!”文姜高兴了起来。只要跟着管仲,总有不同的趣味。小女孩马上忘了悲伤。“文姜马上去更衣。” 第238章 吃苦 有了管仲的开导,文姜的心情好了许多。她不想再独自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了。只要一个人时,就会想起傒哥哥。文姜就越发受不了了。换了身男子的衣裳,文姜就跟着管仲出门了。据说失恋的人,解决内心痛苦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吃!吃!吃! “这一家的点心很不错!”管仲带她来到一家茶楼门前。“文宣若是没多大的胃口,不如就吃些点心,如何?” “嗯!”文姜点了点头。“好!” 两人便一同走进了茶楼。其实文姜山珍海味什么没吃过呢?更何况诸儿哥哥一遇到美味,便立马遣人送来给她。所以,这不过是她图个新鲜罢了。这里琳琅满目的餐点,肯定是没有宫中精致的。文姜看着也就没什么味口了,低头小声地说道:“我还是喜欢管兄做的。” 管仲自认为厨艺一般般,但不明白文姜为何还总想着,倒是让他有些意外。看着文姜的表情,管仲似乎明白文姜根本就看不上这儿的吃食。看来这小丫头不过是图个新鲜感。 “不如,管某选几样自己最爱吃的。文宣来品鉴一下在下的口味如何?”他笑道。 “咦!这个有意思!”文姜有了兴趣。她还不知道管仲的口味呢!“好好好!太好了!”这次,她开心地笑了。对于这种要用脑思考的事,她可是乐此不彼的。 管仲点了几样他的最爱摆了上来。文姜看了一看,几乎都是粗粮。她在宫中吃的都是精细的糕点。这些粗粮连看看都没胃口,文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管兄,你好可怜啊!”她满眼都是同情的目光,还皱着眉头,怪是让管仲不好意思的。 这莫名其妙地被同情了一番,管仲也是诧异。“可怜?文宣,是什么意思?” “管兄一定是吃了不少苦,所以才喜欢吃这些粗糙的东西。”文姜愁眉苦脸地看着桌子上的食物,又想起了管仲艰难困苦的生活,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受罪的是自己似的。 “哈哈哈!”管仲大笑起来。他摇了摇头说:“你呀!同情心泛滥到想象力丰富啊!” “才不是呢!”文姜撅起嘴不买帐地抗议道。 “好了!文宣要不要与管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苦同吃呢?”管仲哄着一日未进食的文姜吃点东西。 “没问题!”文姜被管仲的话逗笑了,压低声量仗义地说:“其实,本殿下是不吃这些粗食的。但是,为了能与管兄拉近距离,有苦同吃。本殿下绝无二话。”说完,做出一副很有义气的样子,拍了拍管仲的肩膀。就夹起桌上的点心往嘴里塞。 “哈哈哈!那多谢殿下了!管某铭记于心。” “哇塞!”文姜傻了眼。“真好吃啊!”她指了指自己刚吃的那盘,又去夹另几个小吃。兴许是自己饿了,不管怎么样,真的是很好吃耶! “这苦,吃得如何?还不错吧?”管仲宠溺地笑看着文姜。这丫头从不做作,还没有架子,风趣幽默得很,难怪谁都喜欢她。 “原来,苦这么好吃啊!”文姜也发现了管仲喜欢吃带点苦味的东西。例如他点的茶饼,就带着丝丝苦味,甚是开胃。文姜自小怕吃苦的,所以宫中的侍从是决不会送上这类食物的。若非管仲,自己也断是不会沾一口的。 “所以说,其实人吃点苦,还是有益的。”管仲语重心长地说。 “呵呵!”文姜不好意思了。她岂能听不出管仲话中有话?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我这个人没吃过苦。所以一吃苦就哭鼻子。” “哈哈哈!”管仲又被文姜的可爱,纯真给逗笑了。任谁也不愿与这般可爱的女子有什么男女之防的。他的目光越发难离开这个有趣的丫头了。“你呀!很好!有自知之明。哈哈!” “那也得多谢管兄提点。”文姜笑道。她越发觉得跟管仲这个人在一起越来越有趣了。不对!应该说随时都很有趣。他总能知人所不知。竟然能让自己忘了失恋的痛苦。 第239章 高傒醉酒 对面茶楼里的欢乐情景,全数被着急忙慌地赶来的高傒看得一清二楚,连丝毫的细节也没放过。当听侍卫禀报文姜出了府,担心文姜安危的高傒不顾父亲的反对毅然赶了过来。可看到的却是文姜与管仲开心快活在一起的场景。高傒本想冲上去将文姜拉走。若换成以前,他也能以傒哥哥的身份将文姜带走。而如今正在议亲的自己,有何面目再面对文姜呢? 当二人吃饱喝足离开后,高傒失魂落魄地回了高府。拎了一大坛酒,高傒便将自己锁于房中灌得酩酊大醉。这些日子的痛苦,终于该宣泄了。原以为,为了文姜他必须要坚强。但如今,文姜有了管仲的安慰,比自己更想得开。高傒反倒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不坚强的人。 喝光了那坛澧酒,高傒一把将坛子给砸了。但他还不够发泄的。许是曾经拥有过,他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样。“为什么要对傒这般残忍?为什么?”他知道自己要放下,可他心有不甘。他也知道自己一旦成亲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文姜!文姜!” 室内的人痛苦不堪。而门外…… “夫君,你别这样!”妇人一直劝解,拦着高傒愤怒的父亲。 “可他……”男人一面心痛,一面又愤怒,还隐隐不安了起来。“他若是与殿下真有了什么。叫我如何对得起君上?如何面对宗亲?又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妾知道!妾知道!”妇人苦苦哀求。“妾会劝解傒儿的。夫君莫急。此事急不得。” “哎!”男人沉痛地叹了口气。挥了挥衣袖招来不远处的侍卫们。“你们将门给我撞开。” “诺!” 门被撞开后,屋内一股沉重的酒气扑面而来。男人正想上前,被妻子拦住。“夫君,你莫进去了。让妾去,好吗?” 男人看着爱妻满脸泪痕,于心不忍地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让侍卫们全都下去,态度柔和了起来。“夫人去劝劝傒儿吧!此事绝对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他同殿下是绝无可能的。让他早点死了这个心” “妾知道!妾知道利害。夫君放心。” “那好!”男人说完转身就走了。 妇人走了进去,见着高傒醉醺醺地靠在榻上。她转身将门带上,径直坐到儿子的身旁。“傒儿啊!别这样!” “母亲!”高傒微微睁开醉眼,一头扑入娘亲的怀中。偌大的一个壮实的男子,却像是个小孩般嚎啕大哭了起来。“娘亲,傒很爱她啊!” “娘知道!娘知道!”妇人泪眼汪汪,看着儿子这般痛苦,她的心怎能不痛呢?“傒儿啊!你比谁都更清楚你们是没可能的。你爹爹也是为你好啊!” “傒儿知道!” “殿下非同一般!你若是看上族中的别的什么人。纵使违了同姓不婚的宗法,还都可以想点办法解决。但殿下作为齐姜女子的典范,就是齐国的门面。任是谁也丢不得这个脸面的。”妇人耐心地宽慰儿子。她不是没担心过儿子会想不开。 “傒知道。所以……”高傒欲言又止。 “娘知道你识大体,所以才没有与殿下发生什么。”做娘的如何不识自己的孩儿呢?自她的傒儿坦诚自己与文姜未有夫妻之实,她便知此事有解决的余地。“但……傒儿啊!你不能这般儿女情长,优柔寡断。你这样只会害了文姜的。文姜这孩子,娘是知道的。依着她的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高傒一震,背心冰冰凉,酒也醒了几分。文姜真的会与他私奔吗? 妇人接着说:“傒儿啊!有些秘事,你是不知道啊!齐国其实曾出过一位有辱家门的齐姜女子,最后被秘密处死了。” “什么?”高傒彻底酒醒了。 第240章 捉奸 送走父母后,高傒洗了一通热水澡。此时,被醋意冲昏了的头脑终于冷静了起来。文姜没有闹,甚至躲去璇玑阁就是怕别人知道他俩的私情,而影响他的仕途。文姜没有拉着他私奔,甚至提都没提过,不是文姜不敢私奔,不愿与他私奔,而是文姜了解他。 但如今高傒才感觉到心痛难耐。他想带文姜走。可是,以高氏的现状,若他一走,高氏就得被毁了。从小所受的教养是不允许他们这么做的。终于,高傒折腾累了。洗去酒气,他躺上床,闭上了眼。 “傒哥哥!” 高傒听到有人唤他。是文姜! “文姜,你在哪里?”他张开眼走了出去。一个身影将他引向后面的摘星阁。 还是在他俩相拥而眠的房间。文姜披散秀发,穿着一条素色薄纱的绫罗裳。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 “文姜,你怎么会在这里?”高傒诧异道:“你怎么不听话,独自跑出来了。” “傒哥哥!”文姜伸出手说:“你过来,好吗?” 高傒依言上了前,站在文姜的对面,柔情地抚养着她被风凌乱的秀发。温柔地说:“你怎么这样就跑出来了啊?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啊?” “傒哥哥!”文姜搂住高傒。“我想做你的女人。” “啊!”高傒震惊得手僵在半空。“文姜,你说什么?”他的内心有一阵雀跃,又有一阵紧张。 “我知道做傒哥哥的女人是什么意思了。”文姜搂得更紧。“我愿意!” “傻丫头!”高傒抬起她的头。“不可以的。” “傒哥哥,不想要文姜了吗?”问完,她解下自己的衣裳。 “不!文姜,不可以的。”高傒连忙制止住她。 “为什么不可以?我愿意。我喜欢傒哥哥。”她挣脱了高傒的挟制。将外裳脱了下来。“今晚,我就是要做傒哥哥的女人。”她执拗道。“傒哥哥不愿意吗?” “文姜!”高傒一把搂住文姜抱得紧紧的。“傒愿意!”他终于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又或许说他内心就在等待着什么。 高傒一把抱起文姜上了床。“丫头,想清楚了吗?你不后悔吗?我们这样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不后悔!”文姜甜甜地笑道:“我喜欢傒哥哥,就只想做傒哥哥的女人。文姜,要傒哥哥陪着文姜,一辈子。” “好!傒陪你。”说完,高傒放下芙蓉帐,脱去外衣,露出结实健硕的胸膛。文姜搂住高傒脖子拉低了下来,主动亲吻了上去。高傒解开了文姜的衣裳。两个人真正有了夫妻之实。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照来进来,二人却还未苏醒。只见一大群人全聚集了过来。有高傒父母,傒公,诸儿……还有宗亲。“你们……你们竟然……”众人议论纷纷。 高傒连忙将头发凌乱的文姜藏于身后护住。 “来人啊!将文姜给我拉走。”僖公大怒地吼道。 “看看这对人丢尽宗族的脸,绝不可以留。”众人围了上来,开始向僖公进言。 “你们要对文姜做什么?”高傒喊道。 “做什么?”众人纷纷指责道:“做了这么丢脸的事,不死干什么?” “不行!不行!”高傒大叫着惊醒了过来。他吓出了一声冷汗。睁开眼四周一看,自己还在书房,而不是摘星楼。而床上也是空荡荡的。 “原来……还好是一场梦!” 第241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 高傒根本不敢去见文姜,他怕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最终他决定还是去见见管仲。“文姜亦是不能与管仲在一起的。至少……”高傒能感觉到文姜对管仲的喜欢。这才是他之所以会如此吃醋的原因。“不管怎么样,保护文姜是最重要的。”高傒立马从床上起了身。在桌上写好拜帖,走了出去,递给近侍。“去将管仲请出来。” “诺!” 高傒将管仲约到一处酒楼的包厢。这里就在昨日文姜与管仲吃点心的茶楼对面。 “高兄!”管仲大约猜到高傒要同自己讲什么。这几日,他若一不顾着文姜那丫头,她就不吃不喝地发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到底还是要告知高兄的。 “贤弟请!”高傒礼让后,抬手示座。“傒请贤弟来,是想问问文姜在璇玑阁的情况。” 管仲坐定后说:“不太好。整日不吃不喝,不想见人。管某也极为难,不能常陪她,以免落人口舌。” 得知文姜这个样子,高傒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心痛得纠了起来。“都怪傒!”他自责道。 “高兄也莫过分自责。殿下是识大体的人。她知道兄长的难处。” 高傒抬头看向管仲,已然明白管仲知晓他与文姜的私情。男人之间,他不想绕弯子了。“贤弟喜欢文姜吗?” 管仲微微一怔。没曾想到高傒会如此直接地问,他并不打算避讳。既然他已然知晓二人的事,便应对高傒开诚布公。“喜欢!” “喜欢!”高傒一副很能理解的样子。他的文姜,在任何男子面前都是讨人喜欢的。“有多喜欢?”他没有放弃追问。 “很喜欢!”管仲亦坦诚相告。 “是男女的那种喜欢吗?”高傒仍要问。 “是!”管仲的眼神中满是坚定。 高傒点了点头。他很欣慰管仲没有装模作样,绕弯子。管仲的坦诚,让高傒更信任他的人品了。“既喜欢,贤弟会追求文姜吗?” “不会!” “不会?”高傒诧异得手一抖。“你舍得?” “有舍才有得。世事不能皆如自己所愿。”管仲笑了笑。“仲是个很现实的人。不会追逐不切实际的梦幻。现如今,管仲只要远远看着就好了。” 高傒点了点头。他放下了心来。“傒很佩服你!傒放不下。” 管仲笑了笑。“仲从未拿起过,何谈放下?” 高傒没想到管仲会如是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难道自己错就错在拿起了吗?“你不想拿起吗?任何人都希望将美好的人和事永远留着,甚至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是啊!所以才会有痛苦。”管仲看向高傒那憔悴的样子。自是感受到他的痛苦。于是开导道:“有些人以为放下了就不会痛苦了。其实,当他们拿起时,就注定要痛苦。” “呵呵!”高傒感同身受,自嘲地笑了起来。“傒可没有贤弟这般超脱。傒本以为能控制得住的。” “谈不上超脱。不过是仲对文姜殿下不过是喜欢,比不得兄长的深情厚意。” “呵呵!”高傒的笑容里满是苦涩。“是啊,情意!多情自古空余恨!” 管仲没有再说什么。现如今,说任何宽慰的话也无济于事。两人沉默了许久。 高傒说道:“傒望贤弟这些日子能代替傒照顾文姜。傒怕她有什么闪失。” 管仲点了点头。如今他连男女之防也放下了。同样不过是因为担心文姜。“请高兄放心,管仲义不容辞。” 高傒举杯敬道:“那傒多谢了!”一饮而尽后,他再次提醒管仲说:“君上有意与郑国结亲。傒与贤弟都不合适殿下的。” “郑国?”管仲原以为是鲁国。但没想到竟是郑国。他笑了笑。“那挺好……挺好!”管仲亦举杯与高傒共饮。两个失意的人相视一笑,就这样也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吧! 第242章 磨人的小妖精 告别了高傒,管仲打包了一些上次的点心带回璇玑阁。不知文姜吃没吃东西。他已经暗示过管事嬷嬷文姜的事。心想着管事嬷嬷自会安排的,但还是不放心。 碍于男女有别,管仲没敢太靠近文姜的院落,只是刻意从旁边经过。感觉好像并没有人在屋内伺候。“怎么回事?难道还是文姜一个人吗?”管仲又担心起来了。要是没用晚膳的话。这一晚上就难熬了。 此时的夜色并没有全黑。管仲只好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待到天色全黑了下去,他在外面张望了许久:文姜的院落竟然还是乌黑一片,一盏灯都没有点。“难不成又出去了?”管仲很不放心。 趁着夜色,他终于怀拽着点心走了进去。文姜的房门并没有拴上。轻轻推开门,房中依然像上回一样乌黑一片。管仲将点心放在案几上,点着火折子,轻柔地唤道:“殿下,你在吗?”依旧没有任何声音。管仲进入里间,看到文姜东倒西歪地睡在床上。他走了过去。火光照在文姜满是泪痕的脸上,惹得管仲心疼了起来。“哎!又哭了一天了!”管仲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点亮了床边的油灯。 “哎呀!你呀!”管仲上前将文姜即将滑落的身躯扶上床。 “傒哥哥!”文姜甜甜地笑着,搂住管仲的脖子。“傒哥哥,亲亲。” 管仲心里一酸。他们竟然……算了,这也很正常。他叹了口气,任由她搂住自己。 “傒哥哥!文姜想做你的女人。你做文姜的夫君,好不好?”她嘻嘻笑道。 他们……管仲的心纠结了起来。 文姜用力拉倒管仲,亲了起来。这可把管仲吓到了。“你别这样!殿下醒醒!” “不嘛!不醒!”文姜带着哭腔道:“醒了,你就跑了。傒哥哥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要去娶别的女人。你过分!”文姜边哭边嚷嚷道。她抱紧管仲,半坐了起来,靠在他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管仲闻到了一股子酒味。“殿下,你竟然喝酒了?” “嗯!”文姜半醉半睡,笑嘻嘻地说:“醉了!睡了!就能梦见你了。傒哥哥,你都不来看文姜的。你不要我了!”说完,文姜抱紧管仲嚎啕大哭了起来。 “好了!乖!”管仲也是无奈。怀里抱着这个一身酒气的小醉鬼,醺得他直想吐不说。这小丫头还口口声声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你这个小坏蛋!”管仲抱着醉得迷迷糊糊的文姜数落道:“把管某的心给偷了,却转头跟别的男人好上了。”说完他捏了捏文姜红扑扑的脸蛋以示惩罚。 “痛!”文姜撅起嘴,努力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她感觉有双宽厚的大手搂住她的腰,坚强的手臂抱住她的背。这种感觉真好! “嘻嘻!”文姜伸出双手捧着管仲的脸。“傒哥哥!”还没说完眼睛又闭上了。 管仲任由她抚弄自己,或许只有在这小丫头没意识时,他才敢抱着她。管仲笑眯眯地欣赏着文姜的各种醉态。美人醉酒果然是销魂!文姜醉得那么纯真可爱:白晢的脸上红扑扑的,樱桃小口一抿一抿的。 “傒哥哥!咦?不对……管仲!”文姜用力揉着眼睛想看清楚。“不管了!”她直接起身吻了过来。 管仲傻了眼了。“文姜……你?”没躲开,竟被文姜吻了个正着。 “喜欢吗?”文姜稍稍分开了一点,调皮地,嘻嘻笑道。“人家想你了嘛!人家不管了啦!”话说完,她毫不顾忌地继续。 继续被强吻的管仲呆若木鸡,任由文姜各种亲吻。他没想到自己跟文姜会这样。 “傒哥哥!”文姜又开始主动吻起管仲的脖子。 你竟然叫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管仲痛苦地要扯开她。 “不要!”文姜巴得更紧了。“傒哥哥!我要你。” 管仲气急。“你们竟然都这样了。”他一直认为高傒与文姜间只是:发乎情止乎礼。嫉妒让管仲有些疯狂了起来。他将文姜压到床上,狂吻了起来。 “傒哥哥!”文姜越发主动配合着管仲。两人一时难解难分尽情感觉着对方的存在。这些都只是管仲只敢在梦中做的事。而如今他……接吻的间隙,管仲终于唤回了些理智。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乖!文姜。好好睡!睡一觉就好了。”他轻柔地哄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失恋的小丫头。 在管仲轻柔的哄孩子声中,文姜终于睡着了。看着这孩子般天真的睡颜,管仲长舒了一口气。“哎!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外面的夜色更深了。其它院落也都熄灯了。这小丫头睡着了,也栓不了门了。管仲实在是不放心就这么走了。只好起身合上外面的房门,而自己则睡在外间席子上,当起了门僮来。 第243章 继续自欺欺人 清晨,文姜悠悠转醒,睁开慵懒的眼睛,盯了房梁许久。昨晚是傒哥哥来了吗?好像有人与自己拥吻,缠绵。文姜的脸羞红了起来。难道是她在做梦? “咕咕咕!”肚子在抗议这几日文姜对它的虐待。“哎呀!好饿啊!”文姜从床上爬了起来,整了整衣衫,一头长长的秀发滑到了腰间。或许是昨晚睡得最为踏实,她的脸上又透出以往的红润。 “咦!管仲!”刚步出里间,便见管仲靠在外屋的坐席上打着盹。半眯半睁的样子,似乎睡得很勉强。“他一直在守着我吗?”文姜心头暖暖的,坐在管仲身旁,笑盈盈地看着这个守他一夜的男人。虽不如姬忽的高大帅气,但他那坚毅的脸庞,以及深邃的目光,让文姜任何时候都能感觉到安心踏实。看着管仲,自己的心也就没那么难受了。她是喜欢管仲的。可那种喜欢不同于对傒哥哥的。文姜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咦!这是什么?”她发现了桌上的点心。打开一看,正是那日吃的糕点。“你竟然带了糕点来给我。”文姜甜甜地笑了,小脸又绽放出昔日的光彩。取出一块,细细地尝了起来。她很高兴自己也喜欢管仲喜欢的东西。“我很喜欢你,比喜欢傒哥哥还喜欢。”文姜看着管仲的睡颜,调皮地说道。“可傒哥哥守护我很多年了,文姜很爱他。”说完,她又潸然泪下了起来。 自文姜坐在他身旁,管仲差不多便醒了。守着文姜,他睡得浅。文姜的自言自语,让管仲一惊。原本心知肚明的事,从当事人口中说出,带给管仲的震撼是不一般的。他还没消化掉文姜方才的话,便不愿醒来直面文姜。想着昨晚的拥吻,管仲的心平静不下来。对文姜的喜爱,让他一刻也不想离开她。他半眯着看着文姜顽皮的样子。 当调皮的文姜专心地享受她的小点心时,她完全没注意管仲的目光。诸儿哥哥给她带的都是宫外最精致的糕点。像这种粗糙又特别的,他连看都不会看一下。但文姜很喜欢,尤其是管仲带来给她的,还是管仲也爱吃的。伤心过后,文姜抹净了泪水,不自觉地又抬头望了管仲一眼。“得留几块给管兄。”文姜取出几块,放在一边。 这丫头还算有些良心。管仲不自觉地咧嘴笑了。却对上了文姜看他的眼神。 “你竟然装睡。”文姜跳了起来,过去将管仲摇醒。“你说……你偷看我多久了?”文姜说完,一屁股坐在管仲的身边。 “哈哈哈!”管仲笑着看向心上人嗔怒的眼神,噘起的红唇。心情被点亮了。“不算久,刚来的时候就在看了。” “你……”文姜想起自己痴迷地看着管仲的样子,吃点心时的各种小动作。还有……完了!她刚才说自己喜欢他。“你太坏了!”文姜气得捶起管仲来。“你竟然故意偷听人家的话。”文姜的脸羞红了。他会怎么看我啊?爱着这个,喜欢那个。“完了!完了啦!”文姜捂住小脸。这下没脸见人了啦! “哈哈哈!”管仲本就舒畅的心情,被文姜的可爱逗得更开怀了。他接着继续打趣自己的小可爱。“管某这可不算偷听,是殿下要讲给管仲听的。” “你……”文姜只能干瞪着管仲,又无言反驳。“好!本殿下,以后不见你了,总行了吧?”她故意背过身去,不再看管仲。文姜岂能不知这个管仲的厉害。反正自己是说不过他的,只好装生气让管仲瞎紧张。 “哈哈哈!又来威胁在下了。”管仲并没有介意文姜的小性子。反正他已经习惯了。没有小性子,就不是文宣了。像文婧的那种温柔大度,仪态万方,倒不如现时的文姜可爱。管仲近乎痴迷地看着眼前这个穿女装的文宣。若换了高傒,就真中了文姜的“计”了,瞎紧张一通。管仲不是高傒。任何时候,他永远都会先让自己冷静从容。哪怕是面对心爱的女人。 “看来文宣的性子,文婧的美丽才是殿下。” “你……”管仲近乎赞叹的话语,让文姜羞红了脸。她回过身来盯着他,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你喜欢吗?” “喜欢!”管仲此刻眼神很认真,口气很肯定。“但不是男女的那种喜欢。”他又在自欺欺人了。 不过这话,未谙情事的文姜自然是信的。“那是哪种?”文姜一脸迷茫。“喜欢,难道还有很多种的吗?” “是欣赏的那种。” “哦!”文姜低下了头。他的意思是想说他只是欣赏我,对我没有别的想法吗?文姜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难受。她也不知说什么好,便沉默地低下了头。 管仲坐了起来。默默欣赏的机会,已经没了。这光明正大地盯着女子看,他可不想养出这种坏毛病。“好了!殿下吃饱了吗?让侍婢再弄些吃的来,好吗?” “吃饱了!”文姜想到管仲还没吃东西,再望望桌上。自己留的那点东西太少了,管仲怕是不够吃了。想着他还没用早膳,便开口道:“不过,还能再吃些。” “那好!”管仲起身。“管某去唤侍婢过来为殿下梳洗。再准备一些早膳。” “嗯!”文姜点点头。“你陪我一起用膳,好吗?”她抬起头,看向管仲。眼神中满是不舍和留恋。 管仲想起了昨晚的吻,不敢再看心上人的眼神,答了一句“好!”便转头起身匆匆出去了。 第244章 好哥哥 诸儿好几日未见妹妹了。现今文姜没在宫中住,高傒也回了高府,诸儿自然回了他的世子府。这世子府内的事,烦得他情绪更不好了。想着未来的日子怕是一天比一天难过。诸儿的情绪就好不到哪去。下了朝,他直奔璇玑阁。也不知文姜怎么样了。出宫多日,也该回宫了。 当诸儿赶到璇玑阁时,文姜已然用过早膳,而管仲也去同母亲请安了。 “文姜!文姜!” 听到哥哥唤自己,无精打采的文姜起了身。“诸儿哥哥,你怎么来了?” “哎!文姜在此可还好吗?”诸儿急冲冲地赶过来,拉着文姜的小手问道:“跟哥哥回宫好吗?” “傒哥哥怎么样了?” “啊!”诸儿没想到文姜一见到自己却只问高傒的事。当下心情更沉重了。“兄长嘛!好些日子没见了。”略略想了一下,诸儿又加了一句:“好似兄长并不乐意这门亲事。议亲,也没有出面过。” “哦!”文姜低下头,继续问:“那……那家的姑娘如何?漂亮吗?” “漂亮啊!”诸儿笑了笑,又加了一句:“不过,比不得我们文姜漂亮。” “如何比不得?”文姜心中越是介意,就越想了解得更多。 “嗯!”诸儿回想了一下,也没有多想。“那姑娘一看着样子倒是贤淑,中规中矩的,也是个标致的美人儿。但再如何也比不上我们文姜的天姿国色。走到哪都是风姿绰约。”诸儿自是知道妹妹的美丽的。他齐姜女子走到哪里,都有推出去的典范一般的气质,端庄典雅,仪态万方。一般的女子拘拘束束,唯唯诺诺的,如何能比?“文姜,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啊!” “天下第一美人,又有何用?”现如今,她算是真正体会到何为虚名所累了。心情就越发沉闷了。“现如今,连傒哥哥也成亲了。还躲着文姜。妹妹现只是个孤家寡人罢了。” “兄长不是躲文姜啊!”诸儿赶紧为高傒解释。“也不知是怎么了。兄长被叔父他们看得紧紧的,连诸儿都难见着。父君还常问道为何兄长不上朝议政了呢!” “叔父派人看着傒哥哥?”文姜听后大吃一惊。难怪傒哥哥不来见文姜了。这会儿,她心疼了起来。傒哥哥定是比文姜更难过的了。“诸儿哥哥,文姜想傒哥哥了。” “啊!”诸儿没想到文姜会直接这么说。以前文姜怕自己吃醋,从来不会这么说的。纵使兄长回封地的那次,文姜也是偷偷哭,还不让他发觉。这一次竟然……难道文姜爱上了兄长?这怎么可能?诸儿疑惑地盯了文姜好一会儿,但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兴许只是感伤吧!诸儿不愿多想。 “傒哥哥,好久没来看文姜了。”她低下头,根本就没注意到诸儿的眼光。只是轻声喃喃道:“是不是傒哥哥成亲之后,就会再也不理文姜了。像上次那样,就见不到了?”言及此处,文姜的眼泪,竟然一滴两滴三滴……滴在席上。 “哎呀呀!”诸儿着了慌,还没见过妹妹这种哭法。诸儿的心一紧。“妹妹莫哭!妹妹莫哭啊!”诸儿一把抱住了妹妹。 “哇!”文姜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了起来。憋了很久的眼泪,怎么努力也止不住了。“哥哥!文姜好难过啊!好难过啊!大姐没了,现在傒哥哥也没了。呜呜呜!” “文姜乖!兄长怎么会没了的呢?”诸儿边轻拍着怀中的小女孩,边安慰道:“兄长只是忙而已。忙完了就会来看文姜的。” “你骗人!诸儿哥哥也忙,如何还来看文姜?”文姜仍是不听,哭得更伤心了。 “啊!”这次,诸儿无言以对了。这还是第一次文姜哭成这样。“这样吧!哥哥去看看兄长。若兄长不忙,诸儿便将他拉过来,好不好?”他想了想,为了让妹妹不哭,他只能这么办了。 “真的?”文姜一听可以见到高傒了,立马就不哭了。自己之所以留在璇玑阁,亦是为了等傒哥哥来见自己。但……都过了这么久了。傒哥哥都从未出现过。所以她才…… “当然是真的!”为了让妹妹高兴起来,诸儿马上站了起来。“既然妹妹想见兄长,诸儿马上就去找他。”说完,转身便去高家了。 第245章 绝食 就这样,为了妹妹,诸儿屁颠屁颠地去了高府。虽说是常客,但毕竟是世子。高傒父母当然得礼遇有加,但却迟迟不见高傒出来。诸儿说明来意,借口父君让他找高傒议事。高父也就不敢阻挠了,让人领诸儿去见高傒。 高傒虽未明着反对亲事,但也是暗自抗议的。一来不亲自议亲;二来嘛!便是将自己关在了房中,不见任何人。高父阻挠不了诸儿,便差人提前通知高傒世子要来见他。高傒只好梳洗了一番。毕竟,他也不愿意让诸儿知晓他与文姜的私情。 “兄长!”诸儿一见高傒,便兴奋的快步走上前。说来,他已有许久未曾与高傒谋面了。这不打眼还不要紧,可一打眼,诸儿吓了一跳。“兄长,你这是怎么了?清瘦了这么多?” 高傒哪敢说自己绝食。自听管仲说文姜不吃不喝又不睡时,他便什么也吃不下去了。其实他也是才明白过来文姜对自己的影响力竟然有这么大。他并不是故意与父母闹的,毕竟父母这样,也是情非得已。但自己实在吃不下去。 高傒苦笑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抬手请诸儿落席。“世子来此,不知有何要事?” 诸儿刚想张嘴,又将话咽了回去,看了看这在高傒左右守着的人,心中孤疑了起来。“什么时候主子说话,也轮到下人们听来着了?这是什么规矩啊?” 高傒看了看身旁之人,苦笑道:“你们还是下去吧!”侍从见这个架势,又知诸儿的来头,不敢怠慢,便只能拱手告辞了。 侍从走后,诸儿近身耳语道:“文姜想你了。” “啊!”高傒没想到诸儿说得如此直接。他一阵错愕,愣愣地看着诸儿。 “这可不是孤说的哦!”诸儿没什么好口气,一脸不满的样子。嘟嘟囔囔道:“倒没见那丫头说想孤过。敢情哪天孤也不去见她试试看。” 高傒心头一暖,看见诸儿这样,竟然笑了起来。只可惜他被看得牢牢的,无法脱身。“是文姜让殿下来的吗?” “差不多吧!”诸儿闷闷地说:“那丫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怪让人心疼的。兄长,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从稷地回来之后,就怪怪的。” 高傒自然不可能让诸儿知道他与文姜的事,便胡乱给他找了个理由。“兴许是文姜遇刺的事给闹的吧!殿下知晓那丫头多愁善感得很。” “也是!”诸儿点了点头,不疑有他。“这事确实让人紧张。不过……傒哥哥还是去见见那丫头吧!孤也觉得她清瘦了不少。” 高傒出不去,又不能同诸儿说自己因与文姜的私情而被父母禁足,只得又找了个借口。“傒被禁足了,出不去啊!” “啊!禁足?这是为何?” “傒不想成亲。”不得已,他只能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 诸儿却深信一疑。“兄长!”他激动了,半蹲起来紧紧握住高傒的手。“你实在是太棒了!不愧是孤的偶像啊!” “什么?”高傒没想到这么个蹩脚的理由,诸儿竟会如此受用。可也用不着如此激动吧?“世子为何这么说?” “没想到沉稳如兄长,竟然也会干出诸儿想干却不敢干的事来。”诸儿激动得摩拳擦掌。好像是自己在拒婚一样。 高傒恍然大悟。这小子想违抗君上,已然想了很久了,但每次都只敢是光想想而已。“哎!你呀!”若不是为了文姜,他又如何会这般? “这样吧!”诸儿仍旧很激动。“孤带你出去。”他这样子仿佛就是在帮自己一般。 “不行!”高傒摇摇头。“父亲的人,时刻盯着傒的。就连出门了,也不例外。” “没事的!咱俩去宫中,你再从宫中绕出来。叔父的人再如何有能耐,无诏也是进不得宫的。” 高傒点了点头。现时,也只能这么办了。他确实该去见见文姜了。 第246章 交代 经一番折腾,诸儿终于将高傒从府中带了出来。二人入了宫又出了宫,辗转了一大圈才一同去了璇玑阁。 “文姜,你看谁来了。”诸儿笑盈盈地唤着妹妹。而文姜一听到声音,马上喜极而泣地跑了出来。两人相见这第一面便恍如隔世。文姜哭唧唧地扑入高傒怀中。“傒哥哥,文姜以为你再也不见我了呢!” 有诸儿在,高傒没有吱声。他揽着文姜的肩膀,轻拍着安慰她。再又转头看向一头雾水的诸儿。此时的高傒,只能压抑心中的感情,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好了!”诸儿将妹妹拉开。毕竟文姜是个女孩,与男子抱在一起的话并不雅观。他这个做哥哥的,可不能不管。“不哭了!”诸儿安慰妹妹道:“兄长不是已经来了嘛?” 文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行为出格了。她红着脸擦干眼泪,强颜欢笑道:“文姜没事,哥哥们不用担心。” 三人落座后,高傒也不知当说些什么。只是看着文姜,眼神中满是愧疚。诸儿自始至终都不明白这两人到底是怎么了,只感觉自己是多余的了。这二人不吱声,自己开腔又好像不是个事。就这么冷场了好一会儿,诸儿终于识趣了。“哎呀!兄长,孤还忘了父君交代的事没做。” 两人却面无表情地看着诸儿,还是没吱声。“这样吧!”诸儿看这二人沉闷的模样,也不想留下了。“孤去去就回!去去就回!”说完,便急匆匆地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诸儿,高傒与文姜对视了许久。最终,文姜开口了。“傒哥哥!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嘛?为何突然就要成亲了?” 高傒并不想隐瞒。他这次来也是想向文姜交代清楚前因后果的。“那日送你回宫后,父亲、母亲突然就回府了。他们看到傒为你画的像,又从仆人口中得知我们在摘星楼住了一宿。所以……”接下去的话,高傒为难得说不出口了。 “所以,叔父逼着傒哥哥马上成亲,对吗?”文姜接着替他说了。 高傒点了点头。 此时,文姜的眼泪又忍不住了,一滴一滴地滑了下来。 “文姜!傒……对不起你。”高傒怎舍得心爱的女人难过,立马半跪着起身去擦拭心上人的眼泪。 “这不是你的错!”文姜接过手绢,就脸撇到一旁。擦干泪水后,她苦笑道:“文姜早知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竟然会这么快。” “傒也没想到。”高傒抽回手,沉重地叹了口气。到现在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他鼓起勇气说:“文姜!如果……傒是说如果……如果傒带你走,你会愿意吗?” 文姜抬起头,有那么一丝丝的喜悦,但仅仅一会儿,眼神又暗淡了下来。“文姜愿意。但……”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文姜了解傒哥哥。你做不出来的。”她苦笑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调皮地说道:“别逃到半路上,傒哥哥又带文姜回来了。” “呵呵!”高傒也苦笑了两声。“确实!傒倒不缺这个勇气。只是傒做不到放下自己的责任。” “是啊!毕竟拐走文姜这样的女子,叔父与姨母下辈子都将背负宗亲的责难。我们是一走了之了,但父母却要代我们受苦。”文姜站了起来,悠悠看向外面。“这样的儿女,何其自私啊!” “对不起!文姜。”高傒跟着起身,伸手想像以往那般将心上人搂入怀中,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要隐忍……要克制。 “傒哥哥!你没有对不起我。”文姜也不敢看高傒,只苦笑道:“我们这样结束,至少还能见着彼此。若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事,以后恐怕见上一面都不易了吧?” 此时,高傒也笑了。那笑容勉强得就像是哭。确实!就当兄妹,似乎也算是种安慰!“文姜,真愿意与傒只做兄妹?” “不愿意也得愿意啊!”这次,文姜转身看向高傒。她想看清楚他的表情。“傒哥哥呢?” “不愿意!”高傒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抱起文姜走入里间,温柔地放在卧榻上。“傒想要你。”说完,他疯狂地亲吻起文姜来。这几日,他想她都快想疯了。“傒就算娶了她,也不会与她同房的。傒爱你!”高傒忍不住对文姜承诺道。 文姜并没回应高傒的吻。而是轻轻用手抵在他的胸前。“傒哥哥!我们就这样结束吧!文姜不想看到你痛苦。” “我……”感觉到文姜的不情愿,高傒停了下来。“对不起!” “傒哥哥!既然决定了,就不能再继续了。否则,我们会伤害很多人的。”文姜知道最糟糕的情况是两人没走,却被人发现了私情。她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说清楚了,文姜便不能与傒哥哥那样了。否则只会害了傒哥哥。 高傒起了身。确实!他不能再沉迷下去了。天知道他是多么想要文姜,但是他推脱不了自己的责任。“那文姜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他头也没回地出去了。留下文姜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247章 爱之志 也许就算是交代完了吧!也许只为解一下相思之苦。当高傒出门之时,正好遇到管仲。“高兄!”管仲惊讶地看着高傒近乎于逃跑的样子。想必他刚见过文姜了。 “是管仲啊!”高傒心中五味杂陈。他拱手示礼道:“傒已经与殿下说清楚了。她正在哭泣。还请贤弟替傒好好照顾她。” 管仲也不客气,拱手还礼道:“仲义不容辞。”两人对视了一眼。高傒自知没有立场再待下去了,只能苦笑一下,便离开了。 望着高傒的背影,管仲的心情也很低落。高傒是如此一个磊落的君子,却被情所困得如此憔悴。他如何不百感交集呢?管仲虽喜欢文姜,却未必用情有高傒这般深沉。所以……至少现今他还能抽身。若如高兄,恐怕自己…… “哎!”管仲叹了口气,不知不觉便走进了文姜的院落。好在这会儿四下无人。文姜的院落又独处偏院,不易被人打眼看见。他这一抽身便入了内。还未进屋,只听见文姜的哭声。“哎!这个哭法着实是声嘶力竭了。”看来文姜确实对高傒用情颇深。管仲既有些介怀又能理解。“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依!”这二人却注定不能在一起。何其可叹啊! 管仲步入里屋。“殿下,哭够了吗?”他不像高傒和诸儿事事都由着文姜。这些日子,她也该难过够了。任由着她继续沉沦下去,并非好事。 “不够!”文姜虽嘴上如是说,但已经擦干眼泪起身看向管仲。 “那什么时候能哭够呢?”管仲笑着问道。 “永远都哭不够!”文姜近乎于赌气。不知为何,只要看见管仲她便能从悲戚中缓过来稍许。 “哦!”管仲笑着坐在床边。“原来殿下就这么点出息啊!”他决定来个激将法。这一招对付这丫头几乎是屡试不爽。 “管仲,你好大的胆子,敢如此说本殿下?”文姜假装恼怒。她知管仲同别人不一样。他不纵容自己。所以撒娇耍赖卖萌都没有用。于是这次她要来点不一样的。至少有管仲在,她也就不再去想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了。心里的痛楚也轻了许多。 “呵呵!确实!管某胆子是很大的。”管仲故意引文姜与他斗嘴,好让其想点别的。“高兄让仲安慰殿下。在下倒认为殿下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清醒。” “你……”文姜瞪起管仲来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管仲丝毫不在意文姜的反应,将手摆到身后,在房中踱起步来。“在下就不明白了。一段注定无果的情感,聪慧如殿下却能飞蛾扑火。这到底是重情?还是沉迷呢?” “沉迷吧!”文姜毫不避讳地回答道:“傒哥哥给我的感觉是谁都做不到的。他一直在保护我,照顾我,理解我,甚至纵容我,无怨无悔。”文姜故意这么说,只为了看管仲的反应。“他对我所做的,任何男人都是做不到的。我对他的爱恋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但我一直没认清楚。” 管仲没想到文姜会说得这么直白。他的心情再不似刚进门时的那般轻松。眉头也皱紧了几分。不过,他并没吭声,而是继续听着。因为他知道文姜现时需要的恐怕只是一个听众。 “我爱傒哥哥,而且越来越发现自己很爱他。他的隐忍,深沉,一切都在为我着想,让文姜无法不爱他。除了他对家族的责任,他最爱的就是我。你明白吗?我不相信自己还能再遇到比傒哥哥更爱我的男人了。”文姜说到此处不由得激动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管仲动容了。“确实!每个男人的爱都是不一样的。但高兄对你确实是很特别的那种。像高兄那样,仲就做不到。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故意问道:“你确定你对高兄的是爱?而不是感动吗?” “我……”文姜被问住了。确实,有时自己也会质疑自己的感情。无论是高傒,管仲,或是姬忽给她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可感觉是感觉,感情是感情,她还是能分辨的。至于爱是什么?她迷茫了。“那你可以做到什么?”文姜很好奇管仲会如何爱一个人。 见引起了文姜的兴趣,管仲笑了笑。其实这丫头很容易懂,所以也很容易安慰。只要让她脑子里想点别的,不再总想着高傒,她便不会那么痛苦了。“管仲想要的是那种可以沟通与共鸣的爱侣,而非像高兄对你那样如兄长般的。”像他这般的人,是不会将精力全都放在一个女人身上的。平常来说,自己的脑子都是在转的。而他自己之所以喜欢文姜,也是因为她爱动脑筋,爱思考。 “啊!”文姜想了想,不由得笑了。她很理解管仲与高傒本就不是同一种人。“这样,也挺不错的。至少我也喜欢。” “所以说你花心嘛!”管仲开怀一笑,利落地坐在了文姜的对面。见文姜笑了,他此时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啊!”文姜被管仲说得目瞪口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喃喃自语道:“也许吧!傒哥哥也这么说。” “哈哈哈!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啊!”管仲故意大笑来活跃气氛。与其说他在安慰人,不如说他在发动文姜的小脑袋。这小丫头只要脑袋一转,便能想开了。 “人家倒认为自己是多情。”文姜不服气地娇嗔道。此时,她似乎忘了心痛的感觉,反倒有几分娇羞的甜蜜。或许就是她所认为的多情吧!与不同的人在一起便有不同的情愫。只不过,不知这是好是坏? “可多情自古空余恨,不是吗?”管仲又开始取笑起这个小丫头来。以她的情况,若是沉迷爱情,怕只怕日后受的伤更多了。毕竟她是如此与众不同。 “确实!文姜不过想抓住一个。可是,以我的身份,似乎仍是奢望。”她失落了起来。眼神变得黯淡无光了。慢慢地,便毫无聚焦地不知看向了何处。接着自言自语道:“有时,我总会有一种感觉。最终自己怕是谁也抓不到。”说完,她抬起头忧伤地看了管仲一眼。 “确实!以殿下的身份,若只将心思放在情爱上,则太可惜了!”管仲有意开解文姜。他自然知晓女子好私情,但文姜可不是一般女子。“殿下是齐姜女子。齐姜女子从来不是为私情而生的。” “可我一直反感这个身份,倒真的忘记了从小所受的教悔了。”文姜羞赧了起来。“不过,管兄不觉得那些教诲,不过是上一代人套在下一代人身上的枷锁吗?” “也有是经验的积累的。”管仲明白文姜顾忌的是什么,但如今形势如此,他只能耐心地开解道:“殿下想要什么,便该去实现什么。而不是妄自哀怜。” “那我想要傒哥哥,也可能吗?”文姜故意为难起管仲来。她并不认为什么都是可以靠个人努力便能实现的。有些事纵使她再如何努力也不见得能成功。 “可能!但以你们的个人情况又不可能。”管仲笑道。未待文姜问为什么,管仲就自行解释道:“因为你们是沉迷情感,而非以对方为自己的追求。面对强大的现实,能实现的是个人的志向,还得靠坚韧且强大的心志,而非软弱的情感沉迷。若只图一时的情迷,那只会迷了心窍,什么也得不到。” 这下文姜更沉默了。她知道自己的内心并不强大,更没有将傒哥哥当成自己一生的追求。她只是喜欢傒哥哥照顾、保护自己的感觉。“管仲,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经过管仲提点,文姜开始反思了。 管仲看出文姜已经是明白过来了。他也舒了口气。“这不是自私。这是人之常情。大部分人的内心都是软柔的。爱情甜蜜的感觉会给这些软弱的心灵很大的慰藉。所以他们才会如此飞蛾扑火。又有些清醒的,就选择了完全放弃。” “那我算清醒的了?”文姜倒是自认软弱。至少她从未想过以傒哥哥为志。她也没立过志。“管兄跟别人真的很不同啊!”文姜看着管仲深思了起来。在她心里,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男人实在太不寻常了。她很庆幸能认识他。 “应该是吧!”管仲笑了。看来这丫头开窍了。于是他便放下心来。相信经过这次之后,她应该不会再自怨自艾了。 第248章 管仲的介意 只要同管仲说会话,文姜的心情就开朗了不少。她仔细地打量起管仲来。“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我总能忘掉很多烦恼呢?”而且,内心还能平静了许多。她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管仲只是笑笑。他知道文姜现在是好了许多,却不知过后会不会又唉声叹气起来。人若没了远大的抱负与强韧的心志,难免不会沉迷情感之中。“殿下,还要不要再管流民的事了?” “啊?”文姜没搞明白。“不是已经弄好了吗?” “只是给他们暂时安家了。孩子读书的问题,也解决了。但这帮人还要吃饭的啊!” “这个嘛!”文姜脸红了。她暗自羞愧了起来。明明是自己提议要帮助那些人,可最终却什么事都是由管仲去干。“这个……这个……我也没想到办法啊!管兄可有主意?” “哎!”管仲本想给这小姑娘找点事做。可一看她这表情又打消了主意。“听高兄说郑世子姬忽要来齐国。” “嗯!”文姜低头不语了。一想起那个姬忽,自己就怕得不得了。但自己对姬忽的怕,倒不是因为他的威严,而是因为他的热情。第一次陷入这左右为难的情感纠结,让她好不容易升起的那一点点志向就消散了。文姜看向管仲心想:这难道就是自己与他的区别吗? 管仲大约也能感到文姜异样的情绪。难道她已经知道僖公的打算了?“殿下见过郑世子?” “嗯!”文姜点了点头,仍是不吭声。 “世子殿下如何?” “比较可怕!”文姜并不想谈他,将头别过一边去。 “如何可怕?”可文姜越是这样,管仲就更不想放过。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一:这两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管仲不同于高傒。高傒自小便形成的对文姜的包容,让其能潜意识忽略这些细节。 “哎呀!不要提他了啦!”文姜一想多了姬忽,便倍感压力山大。他完全不给自己丝毫的空间,那气焰嚣张到让她又爱又恨。 “哈哈哈!”见文姜一脸懊恼的样子,管仲也猜到她的心情,便舍不得再逼她了。“看来,文姜殿下也有害怕的人啊!”说完,便又笑了。 文姜转头瞪了一眼管仲。“很可笑吗?” “不可笑。”管仲笑眯眯地看着文姜。“在下只想知道那郑国世子忽是哪里将我们可爱的殿下得罪个精光的了?” “你见了他自然就知道了。”文姜再次没好气地白了管仲一眼。她才不要告诉这个男人对自己干的那些糗事呢?不过,管仲要知道那个姬忽对自己动手动脚,摸来摸去,他会如何呢?文姜沉思了一会,又看看管仲。算了吧!管仲可不是傒哥哥,搞不好他就不理我了。所以,她可不打算让其知道点什么。 想到高傒,文姜又开始难受起来了。这天底下,再也找不到如傒哥哥那样对自己的男子了。“呜呜呜!”文姜又倒回被窝里继续哭了起来。“傒哥哥没有了!没有了啦!” “哎呀!”管仲没了办法。这丫头又来了。听着这刺耳的魔音,他只好坐在床沿上轻抚着文姜的背安慰道:“乖了!不哭了!” “那你把傒哥哥变出来,我就不哭了。”边说着文姜突然坐了起来,同管仲撞了个满怀。便被管仲顺势搂入怀中。“你……”文姜着了慌。 “你心里只有高傒,那有没有管某的位置呢?”管仲眼神锐利地盯着文姜。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念叨着她的傒哥哥也就算了,竟然还要自己给她变出来。管仲的耐心,瞬间被磨光了。 “我……”她慌张了起来。这个管仲是不是要找自己算账啊? “你们俩不一样啦!”说这话时,文姜不敢直视管仲。就像一只怯怯的小兔子,窝在管仲的怀中更紧了。 “如何不一样?”没待文姜回答,管仲用文姜那夜的话自问自答道:“你爱他,而只是喜欢管某而已,对吗?” “我……”文姜傻了眼了。她已经做好选择了。但现实似乎并不买她的账。“喜欢,还不够吗?”她怯怯地问,眼睛根本就不敢再看管仲。 “不够!远远不够!”管仲此时的眼神全变了。他第一次体会到嫉妒是什么滋味。 文姜虽然低头红了脸,但语气上却不再怯弱了。“你不是要避我的吗?你不是介意我的身份的吗?”想到之前的事,她反讽道:“既然你在乎男女之别,又何必……?” “没错!但我更介意你心里有别的男人。”管仲霸气地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啊?”文姜这下傻了眼。现如今是什么情况啊?“你……你是……什么意思?” 管仲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但他确确实实就是在意的。“管某在意,知道吗?” “可……”文姜手足无措了起来。愣愣地看了管仲半天,她终于找到头绪了。“那你想怎么样啊?” 管仲没有耐心了。他抱紧文姜说道:“不许你再想你的傒哥哥了。” “啊!”文姜撅起嘴来,小声地说:“凭什么啊?” 管仲想起那天早上文姜说的话:“我喜欢你,比喜欢傒哥哥还喜欢。”他的心便激动了起来。这次他再也不想自欺欺人了。“凭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说完他抱紧文姜便亲了起来。 “唔!”文姜这下更傻了眼。在她的意识里,这是管仲第一次亲自己。以这个男人以往的表现看,他竟然会这样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管仲浅尝辄止,因为他知道自己跟文姜太不相配了,所以他不能过分。“以后,你想一次别的男人,管仲就亲你一次。” “什么?”文姜没明白过来状况。“这是什么规矩啊?” “管某定的规矩。”管仲笑道:“我跟你之间的规矩。” “你……”虽然诧异,但文姜的心里还是甜滋滋的。她低下头不敢让管仲看到自己娇羞的脸。“你这样是不对的。” “管某不是高兄。”管仲抬起文姜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殿下不要当全世界的男人都会如你的傒哥哥那样。管仲有管仲的方式。”他笑了笑。既然已经知道这丫头喜欢自己,他又有何顾虑的呢?这些天,他已经受够了她没日没夜地想着别的男人了。若非如此,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有那么在乎她。 文姜除了傻眼、发愣,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这下又多了一个吃醋的。要是姬忽再来的话,就凑一桌了。“哎呀!”文姜转身扑入被窝里。“我该怎么办了啊?” 管仲笑了。给这丫头添点堵,总好过她没日没夜地想着高傒。时间也差不多了。管仲俯身凑到文姜的耳边暧昧地说:“今晚,殿下也花点时间想想管某,好吗?” “啊!”文姜郁闷地叫道:“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我还不够烦吗?” “哈哈哈!”管仲开怀大笑。“管某得走了。在这里待太久不好。明天在下会来检查殿下有没有想过管某的。” “什么?你……”文姜这下更郁闷了。“你是故意的!” “哈哈哈!”管仲并没回答,而是起身离开了。留下文姜在风中凌乱。 第249章 轻描淡写的吻 第二日早上,管仲并没有再出现。倒是静儿、姝儿一大早便跑了过来。“殿下!殿下!”这两个小丫头兴高采烈地嚷嚷道:“我们可想死您啦!” 文姜一听是她们的声音,只好强打精神应酬这两个小丫头片子。“你们怎么来了?” “嬷嬷叫我们过来的。”静儿温柔地笑答道。 “嬷嬷说殿下需要人照顾,怕璇玑阁的侍婢伺候不好。”活泼的姝儿跟着接嘴道:“所以便遣我们过来了。” 一听两个丫头提及乳母,文姜就开始紧张了。“嬷嬷有没有说要本殿下回宫啊?”比起父君来,文姜更怕嬷嬷念叨,所以也就更听她这个傅母的话了。只是如今与管仲近在咫尺,她更是不想回宫了。 老实的静儿一五一十地回复道:“嬷嬷说:傒公子要成亲了,殿下定是很伤心的。让我们来陪着殿下。” 可换到姝儿开口,则添油加醋地说:“嬷嬷说了,要是殿下消瘦了,就要唯我俩是问。”说完,她便调皮地拉着静儿开始检查起主子来了。“殿下快让我们看看清楚清瘦了没有。”说完,便与静儿一同开始上下齐手。 “哎呀呀!”文姜被这两小丫头逗弄得不耐烦了。“就知道你们俩来了便不会消停。” “嘻嘻!”两丫头不约而同地笑了。在车上这两人就一直在寻思着如何逗主子开心。嬷嬷交代过一定要变着法子让殿下少想起傒公子来。“殿下!”检查完,两丫头声情并茂地扑向文姜,三个人抱作一团。“殿下走了好些天了。我们都可想殿下了。”说完,这两小丫头竟然还真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文姜白了这两丫头一眼。“别装了!就你们那点出息,难道本殿下还能不知道吗?”推开二人,文姜装作生气地骂道:“两个鬼丫头,假哭没用的。本殿下不吃那一套。” “哈哈哈!”被识破后,两丫头大笑了起来。又开始一通吹嘘。“殿下英明!” “行了!行了!”文姜不想被人打扰,便打发这两丫头道:“本殿下想清静。你们两丫头赶紧回吧!”说完,她又回床躺去了。 “不!”两丫头异口同声道:“嬷嬷说了,要我们形影不离跟着殿下。” “什么?”文姜没想到这两丫头还赖着不走了。 “殿下请看!”两丫头往坐榻上一指。 “哎呀!你们怎么连被褥都抱过来了?”文姜郁闷地又埋入被子里。有了这两个小东西,只怕她从早到晚都别想清静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被这两个傻丫头给缠上了。” “嘻嘻!”静、姝二人无所谓。反正她俩只要能留下来就行了。见文姜无话可说,姝儿便吩咐道:“静儿,你陪着殿下。我将屋子收拾一下。没了宫里的熏香,殿下会不舒服的。” “好的!”静儿开心地坐在床沿上,可爱地盯着主子瞧:“殿下都清瘦了。静儿来为您按按。” 此时,来看文姜的管仲,刚走到房门口,便听到屋内的言谈与笑语。他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有文姜的那两侍婢随侍在侧,想必她的日子应该好受些。”想到这里,管仲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这些日子,一想到文姜一个人生着闷气伤着心,他就放心不下。既然有人照顾了,自己也该去忙自己的事了。转头他便离开了文姜的院落,见过母亲后,便回了稷下学宫。 而这边,文姜在静、姝的照顾下,心情确实也好了不少。只是,她真的如管仲所要求的那样,开始想管仲了。看着铜镜中竟然都是管仲温柔的笑容,文姜的心跳快了几拍。“哎呀!我怎么那么花心啊!”意识到自己竟然放下高傒真开始想管仲了,她害羞地捂住了脸。又想起昨晚那个轻描淡写的吻来,她的心神荡漾得更厉害了。 第250章 干架 文姜原以为管仲会来。但等了一整天,管仲也没有露过面。“哼!说话不算数。”文姜没有了好口气。接着她老毛病犯了,又开始想高傒了。“若是傒哥哥,一定言出必行。绝不会失言于文姜的。”相比之下,管仲确实没有高傒那般将文姜放在第一位。“呜呜!傒哥哥没了啊!”意识到这一点,她又伤心了起来。 “殿下!殿下!”两丫头被文姜这一惊一乍的给吓到了。“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文姜躲着擦干眼泪。她可不想这两小丫头知道自己与傒哥哥的事。傒哥哥待她那么好,以后就没了,她实在不愿意。而且,一想到那个占了她的傒哥哥的女子,她就…… “给本殿下梳妆。”文姜决定振奋起来。先去瞅瞅那个管仲干什么去了,再…… 文姜换好装,便带着静儿往管仲的处所走去。可里面空无一人。问了小厮才知道管仲昨晚也没在此处过夜。管仲不在,自己一下子也不知道干什么了。伤心了这么多天,文姜都有些麻木了。现今,傒哥哥忙着婚事,而诸儿哥哥也要从旁协助,她却无所事事了。“静儿、姝儿,你们说本殿下应该做点什么才好呢?” 这两个小丫头什么也不懂,只会摇头,傻愣愣地看着最近越来越奇怪的主子。 文姜叹了一声。“哎!”既然不能跟傒哥哥在一起,那好歹她也得为傒哥哥把把关吧!若是那个女人不怎么样的话,她文姜可不能将傒哥哥让给她的。“走!咱们去看看那个要嫁给傒哥哥的女子。” “啊!”静姝以为文姜是嫉妒那个女子,要找她干架,连忙好言相劝道:“殿下,咱们还是别去了吧!见了说不定更烦心。” “谁说别去了的?连诸儿哥哥都知道那个嫁给傒哥哥的女子长什么样,难不成本殿下还能不知吗?”文姜挥手说:“走……先去看看再说。” “哎哟!”姝儿灵机一动捂紧了肚子。“哎哟哟!” 文姜一看就知道这小丫头在搞什么名堂。她叉起手,一声不吭,看姝儿继续演戏。 “殿下,姝儿肚子痛,想是吃坏了东西。”话还没说完,姝儿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捂住肚子跑了。“静儿,你陪殿下去吧!我要上茅房先。” “哼!不想去就来这一招。”文姜也懒得理她,只喊了一句:“下回换个借口。这个不新鲜了。”说完,她拉起静儿。“还是静儿最乖了。我们走!” 姝儿装病溜走之后,便偷偷从后门出去找高傒了。看来殿下是妒火中烧,要找情敌干架了。现如今,唯有傒公子可以管得住殿下。她一路骑行来到高府,亮明了宫牌,便被带到高傒处。 此时,高傒也接到侍卫的报告,说文姜殿下已经出门,像是往国氏府邸去了。 “傒公子,您得去劝劝殿下啊!”姝儿着急地说道。她也不知主子为何心血来潮,居然会闹这一出。 此时的高傒不急反笑,心里还甜滋滋的。这些日子,他一直未去过国氏那边。所有的事都是由父母代办的,而自己则整天忙着政务,以及思念文姜。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如此着急。看来,得去一趟国府了。 “姝儿莫急。傒会处理的。”高傒让侍卫送姝儿回府。而自己则去了国氏府邸。 第251章 半道截停 文姜就这般冒冒然跑去了国府。这倒让国氏府中上下紧张了起来。文姜不同于一般女子。既是齐姜女子,那脸面自然是相当大的。何况国中谁人不知君上和世子最宠爱的便是文姜了。所以,纵是诸儿来这儿,也不会造成如此动静。 碍于没男宾,所以只有国氏的嫡夫人出来相迎。文姜倒也不想为难谁,便客气地说明了来意。只道是与高傒情谊深厚,听说高傒要娶妻,便来拜访一下未来的嫂子。 国氏嫡夫人自然是不敢阻挠的。看来高氏、国氏联姻,不仅君上十分重视,就连深居简出的文姜殿下也来了。国氏嫡夫人不由得心情大好。连忙请外甥女出来。 “妾见过殿下!” 文姜见这国氏的外甥女,倒也端庄肃穆得很。毕竟不是姜姓女子,她之前是不曾识得。于是向国氏夫人问了一下对方的贵庚,便心不甘情不愿地唤了声:“姐姐”。倒是静儿瞠目结舌。不是说来找茬的吗?她拉了拉文姜的衣袖,却不敢说什么。 “姐姐,有何雅好?”文姜没理静儿,只顾着跟对方叙话。 “妾平常也就在家绣花、抚琴而已。”女子倒是谦卑。不像是个见过世面的。文姜有些不爽了。 “那不如姐姐为妹妹抚琴一曲,如何?” 女子看了看舅母。夫人笑道:“素儿琴艺不佳,还忘殿下莫笑话才好。”她自然是知晓文姜的琴艺的。但一看文姜眼色又不好拒绝,便开口道:“既然殿下有命,素儿啊!也就不要见外了。” “是!”女子俯身下拜。便在对面案几旁就坐,开始奏琴了。 这琴音倒也不赖。只是依文姜的技艺,自然没兴趣听多了的。她笑道:“不如妹妹献丑,如何?”文姜笑着走过去按住女子的琴弦。她已经没耐心了。女子只好躬身一拜后离开。 文姜坐定,举手轻撩,如行云流水,琴音清爽逼人,而又自由洒脱。曲调此起彼伏间,又能铿锵有力。无论是技艺,还是领悟力,都是这女子所不能企及的。女子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吱声。 而此时,高傒也赶到了室外,远远便吃到了文姜的琴音,顿时心旷神怡,数日的忧郁一扫而空。 文姜一曲奏罢,见效果达到了,便笑了笑站起身来。国氏夫人不敢说什么,只得满脸堆笑讨好道:“殿下才情果然名不虚传。素儿!”她转身催促女子说:“还不赶快谢殿下赐教。” 女子“啊”的一声醒过神来。“哦!”她走到文姜面前拜道:“谢殿下赐教。” 文姜觉得这个女子看起来也甚是乖巧,又是个没什么主见的样子。琴艺不过耳耳,想必其它方面也应是差强人意的了。“哎!”她长叹一声,似乎在表述自己的不满意。“或许她跟我们一样,也是被人做主的命吧!” 既是如此,人也见过了。文姜也没兴趣多留,便告辞走了。这刚离开国府没多久,文姜的车便突然在半道上被截停了。没待文姜反应过来,高傒便钻入车内。 “你?”文姜没想到这时竟遇上了高傒。“该不会是来救你那娘子吧!”她故意置起气来。“放心!本殿下没有刁难她。” 虽被怼了几句,但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心上人,高傒不怒反笑道:“静儿,你坐傒的马车先回璇玑阁。” “是!”乖巧懂事的静儿乐得成全两人,很爽快地将文姜交给了高傒。 第252章 金屋藏娇 此处离璇玑阁实则不远,又还算偏僻。高傒驾车来到后门,扶文姜下了车。 “傒哥哥,这是哪里?”文姜好奇地张望着这样一处简单的宅子,转身看向高傒。 “傒刚买的宅院。”经过那次的事情后,高傒便极为后悔了起来。若不将文姜带回祖宅,两人的关系也不会这么快就被父母察觉,所以他很快就买了这处宅院。 没想到此处的风格像极了自己的寝宫,只是更为简单,文姜的心里踏实了不少。甚至卧房的布局都与她的房间一模一样。“看来傒哥哥确实用了许多心思。” 高傒拉着文姜来到正院的房间。进门便看见当初高傒为文姜画的肖像。“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文姜细细地读着他俩相赠的诗句。抬头笑看了高傒一眼,温柔地靠在他的怀里。她感觉得到高傒的意思。“傒哥哥!你……” “文姜!”高傒抓住她的手,搂紧文姜的腰。“傒不想与你这么快就分离。”越是想到要分离,他越是难以控制自己。 “可是!”文姜低下了头。“傒哥哥就要娶妻了啊!而且……” “文姜!傒不会同她圆房的。”高傒马上做出了保证。“傒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圆房?”文姜没搞明白高傒保证的什么。“圆房是什么?” 高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满脸的红晕。“这个……你不要管。总之,文姜相信傒。傒不会伤害你的。” “嗯!”文姜自然是信的。可有些事,她还是会害怕的。至少害怕伤害高傒。“但是……若是……我们的事被发现了。那岂不是连国氏也给得罪了?” “不会的!不会的!”高傒一厢情愿地想着:只要他不与文姜有夫妻之实,任谁怎么说,也是没有说服力的。他对文姜哪怕是看着就好,守着就行。“文姜,傒不能没有你。”从那天之后,似乎说清楚了。可高傒的心却越发痛苦了起来。日日都不得安宁。“我们只是偶尔聚聚,无伤大雅的。一切还像原来一样,好不好?”他自我安慰道。 “嗯!好的!”文姜笑了笑。“就当文姜许夫君纳妾。”她嘻嘻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高傒爽朗地开怀大笑。“你这个小调皮啊!”文姜答应了。自己便没有什么顾虑了。对他而言,只要能陪在文姜身边便是好的。如今,不过是多了一个女子而已。只要文姜不介意,他们之间还会像以前那样。 高傒一把将文姜抱起放在榻上。“文姜,委屈你了。”他心痛地说道:“这里暂时什么都没有。过些日子傒便会都置备上。” “嗯!但能与傒哥哥见面的机会恐怕不多了。”文姜想着高傒的现状,就忧愁了起来。“傒哥哥一边要陪叔父与姨母,一边还要照顾新婚妻子。恐怕……” “是啊!”高傒也怕冷落了文姜。这小丫头心思多,搞不好又有小性子了。“文姜,傒会尽量来陪你的。”说完,他轻柔地亲了一下文姜。原以为文姜不会同意。高傒突然觉得自己挺自私的。“文姜,你始终要嫁走的。傒只想多陪你些日子。好吗?” “好!”文姜靠在高傒怀中说:“只是我也不能常来此处啊!” “无妨!”高傒笑了笑。“只要文姜住过,以后若文姜离开,傒也有一个可以思念你的地方。” 听高傒这么一说,文姜“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傒哥哥!” 第253章 豁出去了 当晚,高傒与文姜就在宅院中共度了一晚。“傒哥哥!”文姜开始担心起来了。“你不回去,叔父与姨母会担心的。” “不管他们。”高傒紧紧地抱住文姜。只要不去见文姜,高傒的父母倒是也不管他回不回去住。“倒是你,同静儿、姝儿怎么讲?” “没事的!”文姜笑眯眯地窝在高傒的怀中。“只要是傒哥哥带走的。她俩才不在意呢!嘻嘻!” 高傒笑了笑。那两丫头跟他的感情也是极深的。自然是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 “而且,也没人会来管我在不在啊!”文姜没当回事,但她又隐约想起了管仲。他回稷下了,应该不会回来的吧?“哎呀!不管了啦!” “不管了?”高傒诧异道:“什么不管了。” “什么都不管了。”她可不想这种环境下,让傒哥哥吃醋呢!“现如今,文姜只要能跟傒哥哥在一起就好了。”反正,她打算豁出去了。 “傒也是!”高傒笑道:“文姜放心,傒已经派了暗卫盯着了。若璇玑阁有异常,会通知我们的。”这次,自己不能出半点纰漏,否则将会伤害到文姜。这是他决不允许的。 “嗯!有傒哥哥,文姜放心得很。”文姜开心地说道。“这样真好!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 “是啊!”高傒目不转睛地盯着文姜。这些日子,一想到不能再跟文姜在一起,高傒就心痛不已。也许,人总是在得到之后便不舍得再放手了的。 而璇玑阁这一边,管仲同样忧心着文姜,所以晚上又回了来。他知道静儿和姝儿应该也在。于是就毫无避讳直接去了文姜的院子。 “静儿姑娘。”刚进院内就碰到静儿在扫地。管仲谦恭有礼地拱手问道:“殿下在吗?” 静儿一愣。她并不知道管仲已经知晓了文姜的身份。“是殿下告诉你的吗?” 管仲点头笑了笑。 “哦!没想到殿下会……”静儿松了口气。“先生找殿下有什么事吗?” 管仲顿时明白文姜不在。若在的话,静儿定然不会阻挠自己的。“管某与殿下曾有约定,不想却迟到了。所以特来告罪的。” “原来如此!”静儿笑了笑。“先生莫担心!殿下被傒公子接走了,不在璇玑阁。”说完,她神秘兮兮地说:“这事,先生可别说与旁人听啊!”说完,这小丫头留下震惊不已的管仲,继续去扫地了。 管仲没想到两人会再见面,而且高傒还将人接走。他自嘲地笑了笑。“也好!也好!”便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屋内。“管仲啊!管仲!有些人,有些事,不该你招惹的。”长叹一声,他又苦笑了几下,翻开竹简继续看他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满脑子全是文姜的影子和纯真、可爱的笑容。 合上书册,管仲找了一处偏高的地势处,远远眺望文姜的院落。只是一片漆黑。看来两人是要在外同宿了。管仲的心情沉落到了谷底。不知不觉竟然也在外面坐了一晚。 第二日,他简单梳洗了一下,便决定回稷下了。“她已经不需要我的安慰了。”他满脸的自嘲。有些事确实不是自己负担得起的。“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这是管仲第一次有了心痛的感觉。刚走到璇玑阁的门口,管仲正好遇见一大早刚回来的文姜。 “管兄!” 一见管仲,文姜惊慌得想找条缝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主动开口问好:“没想到管兄这么早就要出去啊!” 管仲一抬头,见着自己又爱又恨的人。不由自主苦笑了一下,拱手回礼道:“殿下,早!”说完,他马上转身离开了,留下一脸伤感的文姜在风中凌乱。 第254章 逃回宫中 看着管仲的背影匆匆远去,文姜总感觉有些什么不对。六神无主,晃晃悠悠地回到院中,正巧静儿也在。“静儿,管仲是不是昨晚来找过我?” “是啊!”静儿甜甜地笑道。 “那你怎么说的?”文姜紧张了起来。“你该不会告诉他:傒哥哥来接走了我吧?” “告诉他了啊!”静儿傻傻愣愣地看着主子。“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哎呀!完蛋了啊!”文姜捂着脸,直跺起脚来。“这下好了!这下完了!”管仲的话在文姜耳边回响了起来:“以后,你想一次别的男人,管仲就亲你一次。”完了!这次我还不只是想,还是……难怪他会不理我,还那种表情。“完蛋了啦!都怪你!”文姜又急又气又不好发作,干脆直接跑进房间把门锁了起来。 “殿下是怎么了?”静儿傻傻地看着主子奇怪的反应,也发起愣来。 如今,这还只是管仲。要是姬忽知道了,我……我……不得完了。文姜顿时倍感压力山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的心乱极了。“不行!这里不能待了。”她又将门打开对门外面面相觑的两丫头喊道:“静儿,姝儿,我们回宫吧!” 回宫的这一路上,文姜一直愁眉不展。看得两个丫头更是莫名其妙。“殿下,您有不开心的事吗?”姝儿关切地说道:“不如跟我们说说。” “啊!”文姜恍恍惚惚地看了两个丫头一眼。“哎呀!没……没……没有啦!”算了,待我躲回宫,眼不见心不烦。 “骗人!”姝儿可不像静儿那般容易应付。“殿下从回来后,就奇奇怪怪的。定是发生什么事了?连嬷嬷都说殿下从稷地回宫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嬷嬷说的?”文姜吓了一跳。心虚得背心都冒出冷汗来。该不会是嬷嬷看出什么来了吧?“嬷嬷都说什么了啊?” “对了!”姝儿突然想起嬷嬷临走时叮嘱的话,自己还没带到呢!“哎呀!我怎么将这事给忘了呢?”姝儿拍了拍脑袋,懊恼了起来。 “忘了?”文姜更紧张了。现如今,她就犹如做贼一样心虚。自己与傒哥哥的事,刚被叔父姨母知道,就闹出这么大个轩然大波。现如今,管仲也知道了,还……哎!这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了。该怎么办啊?文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快说!忘了什么啦?” “嬷嬷让我们告诉殿下,有什么话要同她讲。不要一个人躲起来。”姝儿想到这几日嬷嬷担心,忧虑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叹气道:“殿下,嬷嬷这几日可担心您了。整日里茶不思饭不想的。总嘟囔着怕没将您带好,对不起夫人。” “是啊!”静儿也插话了。“嬷嬷听说您被行刺了。还整日里抹眼泪呢!” 文姜一听静儿的话,突然恼火了起来。“谁让你们这两个蠢丫头把行刺的事告诉嬷嬷的?” “我们不是故意的。”两丫头被呵斥了,低头不敢吱声。“对不起!”静儿眼眶一红,哭唧唧地说:“都怪我不好。我……呜呜!” “算了!算了!”见静儿被吓哭了,文姜对自己的失态也不好意思了。这两丫头都是嬷嬷带大的。平常有什么事都会对嬷嬷说。也不能怪她们。“哎!也怪我,没有同你们交代。”文姜自觉语气重了,又抱着两人安慰道:“好了!静儿,别哭了!” “呜呜呜!”不曾想静儿不但没止住哭泣,反倒抱住文姜哭得更欢了。 “哎呀!”想到这几日自己把自己搞得焦头烂额的,文姜不由得长叹道:“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第255章 周公之礼 回到宫中后,嬷嬷什么都没说,但文姜已经感觉到傅母的忧心了。嬷嬷就像自己的母亲一般,文姜不忍让她担心。 “嬷嬷!”她主动上前靠着傅母。 看着文姜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身为傅母,她已经感觉到这丫头正为情所困。傒公子成亲的事,对她打击确实不小。这几日,文姜离宫,她担心得一直睡不着觉。 “殿下,你有心事就告诉嬷嬷,好不好?” 文姜抬着看了鬓发斑白的傅母。“嬷嬷,到底男人跟女人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文姜对他们又喜欢又怕啊?” “喜欢?”嬷嬷似乎听出点什么意味。“文姜如何喜欢了?” “喜欢傒哥哥,也喜欢管仲。”文姜一五一十地告诉傅母。“可傒哥哥要成亲了,而管仲又……”文姜低下头,因为她知道这两人与她都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文姜是不是很花心啊?” “傻孩子!”嬷嬷笑道:“男女之间心生爱慕,如何能说是花心呢?” “啊!原来不是花心啊!”文姜拍了拍胸口,安心了不少。“吓死我了。”作为道德意识很强的女子,她可不愿背不好的名声。 “所谓发乎情止乎礼。”傅母继续解释道:“只要不是于礼不合,便不算问题。” “那……”文姜低头不敢言语了。小声地问:“嬷嬷,什么是于礼不合啊?” “就是男女之间有越矩的行为。” “啊!”文姜脸红了一大半。想起姬忽的搂搂抱抱,想起管仲的吻,再又想起与傒哥哥的耳鬓厮磨,她慌了神。我这越矩的行为还不只是与一个男子如此。怎么办?怎么办啊?文姜心里急得快哭出来了。 “怎么了?”嬷嬷发现文姜的异常。这丫头是怎么了? “嬷嬷!文姜……文姜……”她扑入傅母的怀中急得大哭了起来。她不敢告诉傅母自己被迫干的那些“好”事。尤其是姬忽,虽然人不在身边,却无时无刻不让他提心吊胆的。尤其是他说要将她虏走。“嬷嬷!为什么男人与女人之间,都是男人主动啊?人家想拒绝都不行。” “殿下想拒绝谁?” 文姜抬头看了看傅母。总不能将自己的那些“好”事告诉嬷嬷吧?如今这样,真好像做错事了许多事啊!她左右为难了起来。为了安全起见,她只好先讲郑世子忽的事了。“嬷嬷!文姜在稷地遇到郑世子忽。他说他很喜欢文姜。” “哦!”嬷嬷稍稍惊讶了一下,并没多大意外。只要是遇见文姜的男子,若不喜欢她,才是令人惊讶的事。“殿下如此美丽,被男子喜欢很正常啊!” “但……是……”文姜为难道:“他总是做一些让我害怕的事。” “什么事?”嬷嬷追问道。 “他总是亲我,抱我,还说生米煮成熟饭。”文姜睁着懵懂的眼睛,傻傻地看着傅母。“嬷嬷,什么是生米煮成熟饭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下换文姜的嬷嬷急了。她自知这男人追求女子是什么样的。只是文姜还小,她本想待及笄之后再同她讲周公之礼的。看来,如今必须得提前了。 “这生米煮成熟饭,就是行周公之礼。” “啊!周公之礼?”文姜似曾听过。“那为何姬忽说要与自己行周公之礼啊?” 傅母耐心地解释道:“男子想要一个女子,便是要与其行周公之礼。这之后,女子便会怀孕、生子,便不得不一生一世依附于这个男人。女子一旦失身,就算发现选错了对象,也无法更改了。” “啊!”文姜恍然大悟。难怪姬忽那般说了。她拍拍胸口,暗自庆幸了起来。还好她没有落入那家伙的魔掌。“那以后,文姜定是要避其远之方好。” “殿下知道就好!”傅母安慰地笑了笑。“以后,遇到不喜欢的,危险的男子,作为女人,能避则避。女子一旦失身,便身不由己了。” “嗯!”文姜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要真是莫名其妙地怀了宝宝,那文姜岂不亏大了。” “呵呵!你呀!”傅母开心地笑了。文姜能明白这个理,她也就放心了。 “可是……”求知欲旺盛的文姜,并不甘心一知半解。便继续追问道:“嬷嬷,那什么时候可以行这周公之礼呢?” 傅母很开心文姜能继续发问。这也是她想继续说的:“按礼法上禁止淫乱,行这周公之礼要待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之后,才是可以的。” “也就是行过婚礼之后了?”文姜还是不懂,便继续问:“为什么要行过婚礼后啊?” “因为人的婚姻是结二姓之好。只有双方家族至亲都认可了,才会幸福。而且,只有走完了婚礼中的六礼这个过程,女方才能看出男子的诚意和品行来。这个过程反悔退婚也是可以的。” “诚意?”文姜不太明白了。“为什么要这诚意呢?” 傅母笑了笑。文姜毕竟涉世太浅,不懂男人。“这男人不同女子。男子爱图一时新鲜,就容易见异思迁。若诚意不足,则这男子不过是图个乐,并不想照顾女子一生一世,是不能托付的。明白吗?” “哦!文姜明白了。”那这么说,那个姬忽有可能就是图个乐了。亏我还担惊受怕的,害怕拒绝他伤了他的心。原来都是本殿下想多了啊! “殿下!殿下!”看见文姜出了神,嬷嬷出声叮嘱道:“你可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我知道怎么做了。嬷嬷放心。”文姜如释重负,笑嘻嘻地撒起了娇。 “那就好!”嬷嬷终于露出了安慰的笑容看着文姜。“你这小丫头能好好的,不出什么乱子。那嬷嬷我才睡得安稳啊!” “嬷嬷放心,文姜会乖乖的!” 第256章 鲁姬的心结 接下来的几日,文姜便只待在宫中。不过,想到傒哥哥要成亲,心中仍然甚是不快。但比起之前来好多了。“这男女之情,甚是麻烦。”文姜长叹了一声。“还是避开一点吧!”她自言自语道。接着,她便又开始忙碌自己的及笄之礼了。但此时的心情,早已不同往昔。如今心有所属,也就更不想在乎及笄礼的品评了。 她不在的这几日,嬷嬷也将公子纠送了回去。文姜算是已经警告过鲁姬了。但她还是有种预感,鲁姬不会这么容易就消停了的。只不过,听嬷嬷说,这几日鲁姬宫中的宫人确实收敛了不少。平常见着文姜宫中的宫人,也毕恭毕敬的。既已如此,她也就没有再计较的必要了。 “哎!”鲁姬不爽地将酒尊一扔。她刚见过了弟弟姬允派来的近侍。“现如今,连弟弟也被那文姜给迷住了。” “可不是嘛!”鲁姬的傅母嬷嬷迎合道。 “还不都怨你啊!出的什么鬼主意?”鲁姬很不满自己的傅母无用。“一件事也没办成。你那些鬼点子,就算再不济,你给我办成一件也好啊!说什么将文姜嫁走就高枕无忧了。若是她做了鲁国的嫡夫人,岂有你我什么事了?” “不会的!不会的!”鲁姬的傅母慌忙上前安慰道:“夫人莫急啊!夫人,难道还不了解自己的弟弟吗?桓公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也对!”鲁姬想了想。确实!自己这个弟弟从来就不是什么痴情种。“嬷嬷说得对!” “桓公是知轻重的。岂会被齐国牵着鼻子走呢?”她继续安慰鲁姬道:“只是我们顺了他的意。一来能讨好主上,二来还能送走文姜,岂不是一举两得?” “那倒是!”鲁姬点了点头。她可并不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文姜按着君上的心思嫁给了郑世子忽。这郑与齐均在鲁国两边。若这翁婿一合计,我鲁国危矣。” “是啊!是啊!”嬷嬷赶紧附和:“届时,怎么对得起先君啊?” 鲁姬一听傅母提及父君,陷入了回忆: “爹爹,女儿不想嫁给那个老男人。”鲁姬跪求着父君莫将其送出去联姻。 “胡说!”鲁惠公大怒。“什么老男人?自古老夫少妻,有何不妥?寡人娶你母亲时,也是老夫少妻。何况,你还是嫡夫人。如何就委屈你了?” 鲁姬自是知晓父君最忌讳别人说他强占了兄长姬息的妻子,也就是她的母亲的往事。所以再不敢吱声了。可怜她的母亲只能暗自隐忍,郁郁而终。可怜她的允弟从小便没了母亲。 “男人哪个不是背信弃义,沽名钓誉的货色?”鲁姬愤愤地说道。 “夫人莫要生气。”嬷嬷见鲁姬那样子,便猜到她又想起往事。赶忙抱紧她安慰了起来。“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别再想了。” “哇!”鲁姬大哭了起来。她心中无限的委屈正无处发泄。父君对自己根本就不疼爱,所以看到僖公对文姜如珠如宝,她的心中就好恨啊!自己对文姜的恨意并不是因为权力,而是因为那丫头拥有她一直可望却不可得的爱。每次看到文姜在僖公的宠溺下肆无忌惮,她的心就被深深刺痛了。 第257章 爱情与自尊 为了与高傒私会,文姜又找机会溜出了宫。这几日,虽然知道文姜不在,管仲仍旧跟丢了魂似的莫名其妙地走文姜的别院来。今日见里面亮起了灯,他再不犹豫大步走了进去。 “叩!叩!叩!” 文姜正想念着她的傒哥哥,听到敲门声,百无聊赖地应道:“谁啊?” “是我!管仲。” “啊!”文姜惊起。她没想到管仲竟还肯理自己。原以为经过上次之事,他已然对自己失望透了。此时的文姜,心中不由得有了丝丝喜悦。她整理好衣裳,连忙去开门。 两人相见皆无言。管仲想当什么也没发生,但自己此时已然不似从前。而文姜差点流下了泪。若不是有所顾忌,她早已扑入管仲怀中大哭一场了。只是她已经选定了傒哥哥,更何况纵然管仲愿意,她也不能将其拉入自己这摊浑水中来。 两人坐定后,文姜还是先开口了。“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说完,她低垂下眼帘,更不敢看他了。“其实,你不该来的。” 管仲并不是来与文姜说自己与她的事的。如今,文姜根本就意识不到危险。他只能实话实说,并不想绕弯子。“殿下是不是与高兄决定私下继续来往了?” 文姜没想到管仲这都知道了。她震惊地抬起头,傻愣愣地看着他,诧异到嘴巴都没合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好意思地怯生生地问道:“管兄是如何知晓的?” 管仲并不打算回答文姜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一向都不是个优柔的人。“殿下可知道,这事连管仲单凭猜测就能猜到。更何况殿下和高兄身边亲近之人呢?” “我……”文姜心虚极了。管仲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她太爱傒哥哥了,而傒哥哥也爱她。“就算被他们知道了,又如何?他们又能拿我们怎样?”文姜断定这事只是被家人知晓,没人舍得对他们如何的。“况且,我们也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管仲没想到文姜竟然如此不在乎。纵使僖公会包庇文姜,那高兄呢?僖公会如何对他?齐国有头有脸的谁不知高兄是僖公为世子精心培养了多年的得力干将。若是跟君上最宠爱的小女儿有私情,那无疑是背叛主君。未来,他还有什么仕途啊?但管仲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们会这样,就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这个了。 “暂时,是多久?”管仲心平气和地问。 文姜不想瞒管仲。“等到我嫁出去吧!傒哥哥说他会小心的。而且我们不会常见面。”她越说声音越小,根本就不敢看管仲。最后就差没说对不起了。文姜情不自禁觉得自己亏欠了管仲许多,但她又认为这样对他是最好的。 “哈哈哈!” 文姜没想到管仲竟然大笑了起来。她惊讶地抬起头,傻乎乎地盯着他。“你笑什么?” “我笑殿下伟大啊!”管仲知道文姜听不进去道理与说教了。他只好用激将法劝她悬崖勒马。 “伟大?”文姜更糊涂了。 管仲说完,起身便要离开。文姜一把拉住他。“你不说清楚,不许走。” 管仲反身半跪在文姜面前,义正辞严道:“殿下堂堂国君之女,为了高兄,竟然肯委身为妾,如何不伟大?堂堂齐姜女子,竟然为妾,君上该怎么想?教养你的人又该怎么想?” 文姜一听愣了。怎么本殿下是妾了?这……这……她不停地眨巴着眼睛。“傒哥哥与我是两情相悦,怎么能叫为妾?” “那就是比妾还不如。”管仲半点也没留文姜情面。他甚至都想将文姜骂醒。 “明明是本殿下将傒哥哥让她的。”文姜不服气了。“傒哥哥心里装的是我,不是她。” “没错!但她是高兄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你又是什么?世人都不会在乎你们的情意,而只会在乎谁跟高兄进的宗庙,拜的天地。”管仲丝毫不客气,抓住文姜的手摇晃道:“自以为是,有用吗?醒醒吧!你是齐姜女子。你的尊严呢?情意重要?那尊严就不要了吗?” “我……我……” “算了!殿下好好想想吧!”一说完,管仲放开手,转身便要离开。 文姜的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她一把抓住管仲的衣角。“等一下!”管仲的话,像一把利剑直插她的胸口。“管兄,看来你才是最了解我的。”说完,她放开手,趴在案几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文姜!”管仲心疼转身伸出手想将其抱入怀中安慰。但他知道自己也没这资格,只好叹息了一声说道:“殿下,你好好休息吧!” 第258章 你是我的 “我该怎么办啊?该怎么办?”被管仲这么一提醒,文姜一夜未眠了。以她的傲气,一想到要忍受这种偷偷摸摸,被他人指指点点的情感,就如同千万柄利剑直戳她的后背。明知道与傒哥哥是没有未来的,为什么就放不下呢? “我是不是该放手了呢?”文姜知道管仲是为她好。纵然是躲着她,也是为她着想。思前想后一整夜,文姜不得不忍痛割爱。“看来我应该听管兄的了。”可关键以什么方式结束这段感情呢?她不忍心伤害傒哥哥,更知道自己与傒哥哥若是继续无异于害了他。而且,姬忽也要来了。现如今,跟姬忽在一起,是父君他老人家所希望的。而且这对齐国也有利,还能完成傒哥哥抗击戎狄的计划。作为齐姜女子,婚姻从来就不是为了自己。这一直是齐国姜氏子弟长久的信条。文姜决定了同傒哥哥晓以大义。“傒哥哥一定会懂我的。” 第二日清晨,文姜偷偷溜出了璇玑阁。在与高傒约定的时辰到达他们私会的宅院。“想必傒哥哥已然来了吧!”虽然门并没有栓上,但文姜怯怯地不敢入内。犹豫了许久,她还是推门而入。 里面的布置又与上回很不一样了,增加了许多新鲜的小玩意。“竟然还有秋千,看来傒哥哥很是用心啊!”想到自己是来诀别的,文姜难受极了,眼眶也湿润了。她回身栓上门,便往里屋走去。 文姜刚一入内室,就被高傒打横抱起。实则,她一踏入庭院,高傒便一直在房中着迷地盯着她了。这都好些天,他俩一直没有见过面。他想她得紧。此时的高傒再也不是当她妹妹了。 “傒哥哥!”文姜不想再沉迷了,可又不想太直接。而今傒哥哥只怕正憧憬着两人未来的甜蜜时光,她不愿泼他冷水,而只想循循善诱地与他沟通好。自己已然想好了,决定了:不能再沉迷了。她一向不是个缺乏勇气和果断的人。 高傒没有作声。现时的他只想珍惜每时每刻与文姜想处的时间。他将文姜抱上床后,便开始亲吻了起来。自从文姜答应与其保持这种关系,他便放浪形骸了起来。夜夜梦见与她共度良宵,甚至……高傒也知道自己越来越危险,越陷越深,但只要文姜愿意,他甚至愿意陪她去死。 涉世未深的文姜并不明白高傒要做什么。但既已决定了与傒哥哥分手,现时的行为就甚为不妥了。可傒哥哥却越发投入。文姜虽不介意,但却害怕了起来。今日的傒哥哥,跟往常十分不同。从进屋开始,他就一言不发,眼神也不再内敛,柔和,而是燃起来她看不懂的火光。就连与她亲热也不再反复问她愿不愿意了。 “傒哥哥!你……”文姜说不出拒绝的话,内心紧张无比。因为傒哥哥已然比之前过分了许多。她本能地退到床里面。甚至躲进了被窝。 高傒只当文姜害羞,反倒笑了。他将外裳褪下,也钻入被窝,温柔地亲吻了起来。他一向很迷恋文姜的反应。害羞俏皮的模样,他怎么看都不够。情浓时他忍不住粗鲁起来。“文姜,你是我的!” 第259章 最后一次 “傒哥哥,我们不能这样!”之前傒哥哥根本就没这么过。他很文雅,很温柔。两人不过是搂搂抱抱,耳鬓厮磨罢了。可如今,他却变得粗鲁而霸道。文姜并非不喜欢,而是她害怕了。因为嬷嬷说这样她会怀孕的。她也不是不想怀傒哥哥的孩子,而是她不想孩子一辈子受谴责地活着。“傒哥哥!不要!”她不得不拒绝。 “乖!文姜!听话。”高傒扣住文姜推拒他的手。这只怕是他婚前最后一次与文姜亲密了。而且,姬忽也马上要到了。想着这些日子的日思夜想,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少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想要尽可能地占有文姜。 “不!傒哥哥!嬷嬷说这样会有宝宝的。”文姜不乐意了。再爱傒哥哥,她也是心疼孩子的。更何况管仲提醒她忑:这样下去妾都不如。那她的孩子又该为她的行为承受多大的痛苦啊! “不会的!”高傒感受得到文姜的紧张不安。“相信傒。傒不会过分的。”说完,高傒根本就没给文姜拒绝的机会。他一向极少这般霸道,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在领地,高傒是不折不扣的领袖。纵使与世子在一起,他也是有威信的。只是在文姜面前,他从未表现出来罢了。 文姜自知拒绝不了,便只好由着高傒了。当文姜不再抗拒了,高傒就又变得温柔了起来。他说什么也要最大限度地拥有文姜。又或者说,一想到有个男人要合法占有他的爱人,高傒就异常地愤怒。自己精心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却要交到别的男人手中。凭什么?醋意,让高傒疯狂。文姜只好陪着他疯狂。若傒哥哥越来越陷下去,文姜也会陪着你。 “文姜,傒越发控制不住自己了。”高傒越发粗鲁了。他只能靠述说自己的痛苦来缓解。“这些天,傒夜夜想着你。而且一闭眼想的全是这些。” 文姜脸一红。她知道高傒什么意思。“傒哥哥!”文姜温柔地回吻着他,主动安抚起高傒的心。她的温柔,让高傒平静了许多。他又恢复常态,半坐了起身,抱着文姜,任由她亲吻。“文姜!只要你愿意,傒愿意陪你去死。” 文姜愣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她趴在高傒的身上嚎啕大哭了起来。“我不要你死!” “傻丫头,不哭了!”高傒宠溺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轻轻为她抹去眼泪。“文姜,只要你愿意,傒便不娶她,娶你。”不过,高傒也知道他们恐怕只能是死路一条。因为这下也将国氏得罪了。那以后就连诸儿也会受累。“但只怕世子殿下,也会被拖累。失去了国、高两大族的支持,诸儿的位必是不稳的。届时齐国恐就有内乱了。”高傒轻叹了一声。若非兹事体大,他又如何放得下文姜? 文姜没想到连诸儿哥哥也会被影响,甚至齐国的社稷。她故作风趣地说:“傒哥哥,你看我俩多重要啊!” “哈哈哈!”高傒没想到文姜竟有心情开玩笑。“也就你还能调皮得起来。傒想要你都快想疯了。”高傒不再隐瞒自己的爱意。“傒夜夜都梦到你。” “嘻嘻!”文姜开心了。“梦到像方才那样吗?” “比方才还过分。”高傒故意告诉她。 “啊!难道还有更过分的吗?那是什么?”文姜的求知欲又上来了。“我们这样不会生孩子吧?”说这话时,文姜害羞得低下了头。 “哈哈哈!”高傒被文姜傻乎乎的模样逗笑了。“文姜,傒想要你,想得快疯了。” 听到这话,文姜心里甜滋滋的。抛开女子的羞涩,她主动亲吻起高傒来。因为她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了。 第260章 后果 “傒哥哥!我们分手吧!” 文姜靠在高傒的胸膛上平静地说。她想了很久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高傒心里一震,但很快也平静了下来。他轻柔地抚摸着文姜的额头,纵使万分不舍,该做的也都做了。再往下就是不该做的,他再这么继续,恐怕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也好!”他同意了。 一听到高傒竟是同意了,文姜的泪水哗哗直流,滴在他的胸口上。她再也忍不住了,抽泣了起来。但高傒并没有抱着她安慰,只是任由她哭个够。 “傒哥哥,那以后我们之间是什么?”文姜还是舍不得高傒。她起身又主动吻起了高傒。总之,她又开始舍不得了。 “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高傒推开了她。“文姜,你既已想好,就不要再反复了。若你决定继续,便是死,傒也愿意陪着你。那今日我们便在这里圆房,然后一同去见父母。”他爱文姜,所以必然要告诉她后果,由她来决定。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陪着她。“文姜,你听好了。傒要将后面要发生的事告诉你。诸儿世子之位不保,就必有杀身之祸。历来坐不稳储位的储君,都活不了。那么我们就要提前离开齐国,再也不回来了。” “什么?”文姜没想到后果这般严重。她的诸儿哥哥怎么可能坐不稳储位?“我们的事,为何会牵扯诸儿哥哥?” “傒,这个嫡子,一旦下位。高氏族人便会扶持他人。与国氏联姻的就不会是傒,而会另有其人了。”高傒知道自己这场婚姻,并非父母之命,而是高氏宗族的安排。“往后的事就不受控了。诸儿之母侍妾出身,而鲁姬才是嫡夫人。公室必会有人提议另立储君,其实现在就有人私下议论过此事了。你也知道其他诸候的情况。老父都是偏爱幼子的。别的不说,就说鲁国吧!鲁桓公就是幼子。若按正理来说,也该是公子纠继位的。君上之所以不立公子纠,而立诸儿为储君,乃是因诸儿与你的关系亲密。待他百年后,也只有诸儿才会无条件地护着你。” 文姜大约也从父君那里听过。“父君言语中确有提及他的考量。要诸儿哥哥待他百年之后定要护着文姜。”看来,傒哥哥说的没错了。只要他俩完了,鲁姬绝不会放过他们仨的。 “所以,你明白鲁姬为什么恨你了吗?又为什么要追杀你了吗?那都是因为是你碍了他儿子的前程,也就碍了她未来的荣光。” “可她越是这样小心眼,父君便越是不会让公子纠继位。” “可若是诸儿没有大族支持,那君上也会另做考量。毕竟没有一个国君会把社稷传给一个坐不稳位的君主。” “那……依我对鲁姬的了解,她如此恨我。若文姜失势,她必会追杀你我。那傒哥哥也会被我连累。诸儿哥哥只怕也……” “傒不怕,更不在乎。”高傒安慰道:“我们隐退后,只要逃离齐国,应该是有能力自保的。只是诸儿!” “没有只是,没有应该。”文姜决绝了。她捧着高傒的脸深情地说:“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好好地活着。文姜看到傒哥哥快乐,文姜才会快乐。除了我们不会有夫妻之实,文姜的心里一直都会有你的。” 高傒感动地翻身压住文姜。“傒的心里只会有文姜一个人。”他停顿了一下。“既然文姜已经决定了。那今日就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了。”高傒不想浪费时间了。因为他已想好。今天他不会轻易放文姜离开的。因为以后,他会经常来这个地方回忆与文姜的缠绵悱恻的。 “不!傒哥哥。”文姜知道他要做什么,抬手推开高傒。她不能让高傒再沉迷在自己身上,那样只会害了她的傒哥哥。嬷嬷教导过文姜:女人可以是男子的福,也可以成为他的祸。若傒哥哥带着对文姜的求而不得而活着,那只会害了傒哥哥。“文姜要你忘了我,好好生活。你是齐国的栋梁。你还要保护高氏,以及齐国的社稷。你不能只为了儿女私情。” 高傒苦笑了一下。“这已经是傒的极限了。傻丫头,傒怎么可能忘了你。”而且他也不愿意。不是没人可以取代文姜,而是他高傒不愿意。“别拒绝傒!” 第261章 不变的爱意 两人再一次亲热了许久。文姜一脸羞红。她没想到男女之间会是如此。心跳快到自己都无法控制了。她害羞地窝在高傒的怀中,不敢看他。高傒看着文姜满身的红印,也怪不好意思了起来。“文姜,不怪傒吧?” “嗯!文姜喜欢!”她还是不敢抬头。不多会她又问道:“傒哥哥,我们这算圆房了吗?” 高傒苦笑道:“不算!”一想到文姜会跟别的男人圆房,他就……高傒用手抬起文姜的下巴问:“文姜愿意跟傒圆房吗?” “只要傒哥哥喜欢!”文姜不敢看高傒了。她从来没见过高傒如刚才那样。但她喜欢,而且喜欢极了。她很确定自己是爱傒哥哥的。 高傒的笑容更苦涩了。“傒也想!做梦都在想!都快想疯了。”但是他不能。这样只会害了文姜的。“但是我们不能。” 文姜知高傒的意思。嬷嬷说圆房之后就会怀孕生孩子的。她不能怀傒哥哥的孩子。“傒哥哥!纵使我们不能圆房,文姜也是爱你的。而且文姜对你的爱永远都不会变。”别人的,她不好说。但傒哥哥,她很肯定自己爱他。 高傒终于笑了。“傒知道!”他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肆意抱着文姜,心中就无限悲凉。这之后,自己只能在此处独立思念她了。 “文姜,姬忽这个男人还是不错的。”高傒马上就要成亲了。以后,他会断了对文姜的念头。所以,他要为文姜的未来考虑了。这几次接触下来,高傒对姬忽的感觉是不错的。 “我知道!”文姜点了点头,但她又想起了管仲,尤其是那天管仲说的话。若让自己有自由选择的权力,她会选高傒。因为情意对她来讲,是最重要的。其次,撇去身份悬殊不谈,她最喜欢管仲了。因为他与自己很谈得来,而且还总是那么有智慧。但如今看来,或许姬忽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吧! “文姜喜欢管仲,对吗?”高傒明白地问道。他总有一种感觉文姜与管仲之间有一些特别的情意,却不知有多深。 “嗯!喜欢。”文姜点了点头。在傒哥哥面前,她什么都可以说。傒哥哥总是包容她的所有。但在姬忽面前,她不敢。姬忽的霸道,让自己不敢消受。这也许是自己不敢接受他的原因吧! “唉!”高傒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文姜知道傒哥哥在为自己的事担心。“傒哥哥,文姜没事的。我跟管仲只是好感。他亦知不可能的。所以,我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高傒稍稍放下心来。“管仲是个君子,但你俩身份悬殊太大了。”说完,高傒自嘲地笑了。 “文姜知道!”她低头靠在高傒的怀中。她只想觅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惜现实不允许她自行寻觅。“文姜只想觅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傒哥哥,我……”文姜没有往下说。因为她怕两人更分不开了。 “文姜,其实女子不需要主动。”高傒怕文姜吃亏,不得不告诫她。他很明白管仲畏惧身分,不会主动的。若文姜主动了,难免吃亏。 “嗯?”文姜没明白。抬头疑惑地看着高傒:“为何女子不需要主动?难不成因为礼法吗?” 高傒笑了笑。他自然知道文姜作为国君的女儿,任何时候都比旁人更有主动权。所以她敢于争取,也勇于争取。“男女之情,关键不在女人争取,而在于男人争取。因为女人都是需要男人来保护的。” 文姜点了点头,她明白高傒的意思。经过与傒哥哥这一折腾,她确实也累了。“小时候,就没什么人愿意跟文姜玩。文姜还不是一个人玩得自在?” 高傒笑了。这小丫头还真记得。“可你总欺负那些不跟你玩的人啊!”若非娘亲的嘱托,高傒也会因为文姜的身份而躲她远远的。 “嘻嘻!”文姜不好意思地笑了。“谁叫他们胆子小,怕我呀!” “哈哈!”高傒想起小时候的事,忍不住笑了起来。“人家哪是怕你吗?那是敬畏。” “敬畏也就是怕。没胆量的东西!”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傒哥哥和诸儿入学之后,自己就总是一个人。“傒哥哥,以后文姜又是一个人了。”说完,她扑入高傒的怀中大哭了起来。 “乖!文姜,你不是一个人。傒这辈子都会想着你。只要你需要,傒愿为你做任何事。永远都不会改变的。”高傒捧起文姜的脸,认真地许诺道。“傒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傒哥哥!”文姜感动地扑入高傒的怀中,大哭不止。“文姜好想跟你在一起啊!” 第262章 在意自由 高傒并没有与文姜过夜,便将其送了回去。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了。他不得不狠下心来,再留恋的话,别说他们自己,就连整个齐国也会因为他俩的私情弄出乱子来。 “文姜,好好照顾自己!”高傒没有跟她同回去,而是派门外的近卫去送。走到门前,他不舍极了。拉着文姜的小手,再一次将她拽入怀中。 “嗯!你也是。”文姜极力忍着哭泣。她不想走了。但若是她坚持,今夜二人又要在一起缠绵了。那就没完没了了。她自己倒无所谓。从小到大,自己都是个闯祸精。但是她怕傒哥哥受罚,更怕祸及他人,甚至齐国的社稷。“傒哥哥!”她还是忍不住,抱住高傒嚎啕大哭了起来。 “乖!文姜,别伤心。”高傒忍住了抱起她的冲动。若是文姜今夜要留下来,他只怕就要与她圆房了。但依他对文姜的了解,这丫头宁愿自己受罚也不愿累及他人的。若非两人身份特殊,会祸及太广。他定不会放弃文姜的。“以后,傒还是会一样。我们又不是不见了。” “嗯!”文姜点点头,伤心地跑了出去。 这一夜,文姜回了璇玑阁。因为不想让傅母和静、姝发现自己的异常。不过,她已经不像往常那样自暴自弃了。既然已经决定了,她的心中反倒不犹豫了。一回来,她就让侍婢们准备好热水沐浴。在沐浴房中,文姜一边回忆与傒哥哥的亲密缠绵,一边哭得稀里哗啦。 待她洗完,换了一身衣裳,头发却是湿的。夜已经深了,文姜披散着秀发,拿起房中的剑,到庭院中舞了起来。许是心中有许多怨气的原因吧!她砍了好些花木。这是她第一次拿花木出气。 管仲近些日子以来,养出的最大癖好就是:散步。而且每回都不知不觉散步到文姜的院落。今日更是不例外。只见,文姜在庭院中舞剑,但与上回不同。文姜剑风狠厉,似是与那些花木有仇。管仲笑了笑。从文姜的剑势中可以看出她已经有决断了。于是,管仲从旁边拾起一根扁平的木棒,也加入了她。 “你……”文姜没想到管仲会出现,急忙收住了剑锋。“你怎么来了?”她转身不想让管仲看到自己满面的泪水。 “又哭了!”管仲并没有避讳,而是走上前去。“与高兄说清楚了?” “嗯!”文姜点点头。她不愿与管仲在外面谈及自己的感情,转身回房去了。“你要有话就进来谈。我不想在外面被人听到风言风语。” 管仲的唇角微微扬起,心头可谓如释重负。这些日子,他日日为这二人提心吊胆。生怕他们行差踏错。 自那晚的亲吻之后,他与文姜之间再说什么“男女之别”,似乎就虚伪了。他并不是一个虚情假意之人。 两人入了房,坐定了。文姜只顾着摆弄案几上的茶具,也没看管仲一眼。 “殿下以后什么打算?”管仲先开了口。 “还能有什么打算?听天由命呗!”文姜那一脸的表情,似乎在诉说自己生无可恋的悲催。“我不认命,能行吗?” 管仲皱起了眉头。他原以为文姜放下个人感情后,会想些别的事。没想到她一脸的颓废。或许,女人跟男人真的很不同。“你就那么在意私情吗?人除了私情,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管仲的语气中夹带着无名的怒火。 “我不是在意私意。”文姜的怒火也不少。她毫不客气地回管仲道:“我在意的是:自由。为什么宗法要剥夺我的自由?为什么让我们都不能自由地爱我们所爱的人?” 管仲无言以对了。又或者说他并不能理解文姜那份对自由的向往。在管仲的心中,他更在意的是学以致用,更在意的是他的“志”。“管某实在不能理解殿下为什么那么在意自由。” “因为你没有从小就生活在笼子里。”文姜更加不客气了。“你都在按自己的方式活着。而我和诸儿,甚至傒哥哥,包括大姐,就因为是贵族,便成为利益置换或是家族责任的承担者。而我们的世界里全是利益纠葛。”文姜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若非为了祖宗社稷,为了不连累其他人,文姜又岂愿意任人指派自己的未来,纵然那人是她的父亲。 管仲无言以对。确实如文姜所说,他们这些贵族子弟,生来就与这些利益纠葛,甚至勾心斗角脱不开。恰恰如他为高傒分析的那样。可他又如何不是呢?如今管仲的心中有了文姜,但……他又能去追求她吗?别说追求了,他有什么资格呢?文姜贵为天之娇女,就连姬姓王室的公主,也比不及齐姜女子的美誉。他算什么呢?哪怕是被人知道自己这份心思,也不过徒留笑柄罢了。“情感这种事,往往都不能如人所愿的。”管仲苦涩地安慰道:“只有放下,才是正道。” 文姜抬起头,看向管仲。她故意气他说:“所以,你才放下我的吗?”那晚之后,她岂能不知管仲对她的心意。只是她更明白管仲的为人。傒哥哥还能以她为全部,但管仲却做不到。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投入傒哥哥的怀抱而非管仲的原因。 “是的!”管仲直言不讳。他一向只做对的事。更不可能去飞蛾扑火。对于文姜,他是疼爱的,关心的,也在乎的。但文姜不是他的全部。确切地说,男女之情不是他的全部。 文姜倒也不生气,只是更舍不得傒哥哥了。她嚎啕大哭了起来。因为她更清楚自己永远失去了那个将她视为一切的男人。她负气地说道:“你们谁也比不上我的傒哥哥。” 第263章 默默守护 虽说文姜只是气话,管仲的醋意已经上来了。虽然知道与文姜无缘,但他也是容忍不了文姜在自己面前提及别的男人。“你就这么爱他?”管仲上前抓住文姜的肩膀。显然他的怒气被她激起来了。这些日子,她满脑子都是高傒。而自己对她来讲,什么都不是。可他却日日担心她。放下自己所有的事,默默守候着她。生怕她做出错误的选择,毁了自己。 “我对你的心,你就一点也看不出来?”管仲怒火中烧,就完全没了忌讳。他不是要文姜回报。他只是受不了她心里没完没了地只有别的男人。 “啊!”文姜傻了眼。她一下子竟然哭不出来了。“心?什么心?”望着管仲发怒的表情,她实在弄不懂这个男人凭什么发火的。“你都要避我如蛇蝎了,还能有什么心?”文姜呜咽道。 “难道非就要做夫妇,才是有情吗?”管仲丝毫不客气。“你那不是情,而是欲。” “啊!”文姜又傻了眼,半响说不出话来。她一下子不能理解管仲在说什么。 管仲看文姜这表情,算是明白了。这小丫头根本就不懂男人。“像殿下这样的美人,是个男人都会想要。”这个小丫头竟然以为想要她就是对她有情。管仲快无语了。他并不那么了解女人,更不懂得女人的天真。但今日却真的见识到了。“真正在乎你的男人,是会为你克制自己的欲望的。” 文姜依旧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啊?“什么是欲望?”她不好意思地问道。 “哎!”管仲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就快当这丫头的启蒙老师了。平复了一下心情,管仲耐心地同文姜解释道:“男人与女子不同,男人见着美丽的女子,都会想要同她欢好。” 文姜似乎听明白了。她很感兴趣地说:“那你也想要文姜了?” “啊!”管仲脸红了,抬头看到文姜那个懵懂无知却又能举一反三的样子就头大。“殿下为什么非要在意这个呢?” “我……”文姜被问得不好意思了。她一边舍不得傒哥哥,一边还问管仲这种问题。想必他一定以为自己花心吧!“其实,从小就没有人喜欢跟我玩的。所以……”她不好意思去看管仲,只是低着头,一点都不像平常傲娇的模样,倒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管仲算是明白了。“殿下是怕管某离开你,对吗?”他温柔地问道。 “嗯!”文姜低垂着脑袋,点了点。“我已经舍不得你了。” 管仲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文姜搂入怀中。“放心!管某不会离开你的。纵使以后你嫁了人,管某也会陪着你的。” “真的吗?”文姜快乐了起来。“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哪怕我嫁人了?” “嗯!”管仲点点头。 文姜的心像浸入了蜜罐一般。“但是,管兄不娶妻的吗?”她仍是不信。傒哥哥都要娶妻了。“你们一娶妻就不会再理我了。”文姜心中酸酸楚楚的。何况,她也不想影响他们夫妻间的感情。所以…… “是哦!”管仲故意逗弄她道:“管某怎么能将这事给忘了呢?要是在下娶了妻可怎么办啊?” 文姜生气地从管仲怀中挣脱了出来,负气地说道:“人家还是不要耽误你娶妻了。”她的心还没沾一点儿蜜糖,就马上掉进了醋缸。大姐嫁人后,她连见都见不着。诸儿哥哥纳妾之后也搬走了。傒哥哥娶妻之后,就不能再理她了。大家只要一成亲,就什么全都变了。“我讨厌成亲了啦!”文姜烦躁地大叫了起来。“你们一个个都走吧!”叫完,她气得直跺脚。身边自己所喜爱的人,一个也抓不到。 管仲哭笑不得。他实在拿这个傻丫头无可奈何。“管某不娶妻了,总可以了吧?”他只能拿这个来安慰文姜。 “真的?”文姜欣喜了起来,但转念又觉得不对。自己这样不就太自私了吗?“管兄,你不想娶妻吗?”文姜心想还是说清楚点好。自己虽然舍不得,但也不想害了自己喜欢的人。 “没想过!”管仲很坦然。他与别人不同。像隰朋,叔牙,哪怕是召忽都有相当家底。他几乎是一无所有。娶妻对他来讲,还远着呢!“贵族都会较早娶妻或纳妾,以续香火。但管仲却是一贫如洗,娶妻还早着呢?足够陪殿下到你烦了管某之时。”说完,管仲宠溺地捏了捏文姜的俏鼻头。“这下,放心了吧?” “嘻嘻!”文姜开心地靠在管仲的手臂上。“要本殿下厌烦你,那管兄这辈子可就真成不了亲了。” “哈哈哈!”管仲开怀大笑。“那……不成就不成吧!只要殿下让管某远远看着你,就足矣。” “真的远远看着就足矣了吗?”文姜不好意思了。她是不是太贪心了?可她实在太喜欢管仲了。这个世界,到哪里去找像管仲这样有才识的人呢?而且还能与自己相处得那么融洽。 “足矣!”管仲表情严肃,看文姜的眼神越发认真了。从他认识文姜初就是当她小兄弟看的。虽说现今对她的感觉有了变化。但这种变化也不会超出自己的掌控的。因为他一向就不是一个会被情欲掌控的人。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说,默默守护的确是他与文姜之间唯一的可能。管仲默默自嘲地笑了笑。心中的无奈与不舍只有他自己能体会清楚。在这个讲究身份地位的世道,他岂能不隐忍? “谢谢你!”文姜的内心,好受了许多。就让自己多贪恋一下此时这种幸福的感觉吧! 第264章 高傒成亲 与文姜分开后,高傒便老老实实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唯独夜深人静时,满脑子里还都是文姜的影子。他并不想怠慢新婚妻子,因为她并无半点过错。但他却没法逼自己接受她。 婚礼当天,是诸儿主持的。文姜并没有来。这样能让自己,也让高傒好受些。只是嬷嬷代表文姜宫中随了份礼。一如既往地按规矩办,没有半点别的意思。 因为宗亲的缘故,高傒不敢哭丧着脸,内心却比丧礼还悲痛。管仲与隰朋也代表稷下的学子来参加了婚礼。这些人中,没有谁能比管仲更了解高傒的痛苦了。 除了迎亲和拜堂那会,高傒就没出来过。敬酒是推不得的。但高傒很快就醉了,众人只好将其扶入房中。入房之后,待众人散去,他立马就清醒了。关上婚房的门。他并未去掀盖头,独自坐在新娘的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这亲不得不成,但这房……他是不会圆的。为今之计是如何解决这圆房的问题。 高傒将事先准备的药粉打开,在酒菜中做了点手脚后,便上前去掀开新娘的盖头。他看都没看自己的夫人便将其带到酒桌前。“你也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谢夫君!”素儿乖巧地谢过高傒,便开心地吃了起来。看着素儿的模样,约莫比文姜稍长几岁。虽显得要稳重些,但到底还是女孩子。吃着吃着,她便被放倒了。高傒顺势接住了她,抱回了床上。将她的首饰与外裳去了,用小刀划破手指滴了几滴血在床上。一切做完之后,高傒熄灭了烛火,翻窗跑了。 这亲,算是成完了。可在高傒的心里,什么也没变。只不过与文姜也说清楚了,再之后就不能如往常一般随行了。宗族不成文的规定:已婚的宗室子弟都会谋个正经差事。他若再陪在文姜身边,只会招来非议。 从婚房出来,高傒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早就安排了人接应自己出了府,去到他与文姜的小窝。现如今,那里才是他的家。从父母逼婚以来,高傒越发不想留在高家了。 在文姜的画像前,高傒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想着心上人的一颦一笑,他的脸上又有了笑容。端起来酒壶,自斟自饮的高傒很快就醉了。晕晕地倒在与文姜一同睡过的榻上,他终于露出了笑容。含泪的眼中,仿佛看到身着嫁衣的文姜就坐在自己身边。 “傒哥哥!” 又仿佛听到文姜娇柔的呼唤声。 高傒的笑意更浓了。灵魂似是出了窍。他感觉自己坐了起来。“文姜,你怎么在这?” “人家想嫁给傒哥哥。所以……”身着嫁衣的文姜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好!”高傒翻身下床,牵起她的手,来到门口。“傒与文姜就以天地为证,星月为媒,在这里拜堂如何?” “嗯!” 一切是那么美好。高傒终于如偿所愿了。此时此刻,他不再管别的了。抱起文姜,便往床上走去。本来这房间就被高傒布置得如同婚房一般。这一夜春梦,也称了高傒的心意。 第265章 伤离别 傒哥哥成亲的日子,文姜不敢回宫。只待在璇玑阁中,因为她怕自己的失常引起嬷嬷的猜想。但一整天,她并没哭,脑袋里一片空白。又不知不觉地发起呆来,直到管仲进了来。 管仲猜到文姜定不敢回宫,一能脱身,就赶回了璇玑阁。现如今除了母亲,他最在乎的就是文姜了。“今天是高兄大婚的日子,想必她一定很伤心吧!”许是因为知道了文姜的心意,他就再顾不得男女之别了。管仲想都没想,就直奔文姜的房中。 这一进门,就看见文姜两眼无神,目光涣散。泪水盈眶,装都装不下,一滴一滴滑落了下来。管仲也只能叹气。这前几日还好了些,今日又这般了。这样反反复复,他的心也焦躁了起来。他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难过才好。管仲并没有说话,而是上前抱起了文姜。 “啊!”文姜如梦初醒,恍恍惚惚地看着管仲。“你来了!”她知道管仲去参加高傒的婚礼了。“婚礼热闹吗?傒哥哥高兴吗?” 管仲没吱声,将其放在床上。“管某说过,你想别的男人,那我就……”还没话完,他便吻了上去。这次,他并不温柔,而是惩罚性地用力亲吻着文姜。 文姜也知道管仲的意思,并没有抗拒他。此时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并不排斥,也没半点兴奋。 管仲亦是感觉到文姜没有半点反应,便停了下来,温柔地说道:“乖!别再想了。”只有他才知晓文姜全部的心痛。她独自默默承受着一切,不敢让旁人知晓。“你这样,我很难受的。”这些日子,他的心里一直没好受过。 “哇!”文姜扑入管仲的怀中。终于哭出了声。“我的心好痛啊!心好痛!痛得都麻木了。呜呜!” “文姜乖!我们不去想了。”管仲一边耐心地哄着她,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其擦拭眼泪。可文姜并不买账,仍旧在他怀中抽泣个不停。越抽泣就越厉害。管仲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只有转移她的注意力。“文姜,你喜欢管某吗?” “啊?”这话成功引起文姜的注意力。他是什么意思?“喜欢啊!” “可殿下喜欢的人那么多。有一天,管某成亲了,殿下会这般伤心吗?”管仲继续逗她,胡扯了起来。 “啊?”文姜陷入了思考,不再哭了。“不会。”她一五一十地回答。 管仲没想到文姜真的老老实实地回答自己。听到这个答案,他的心酸透了。“为何不会?” “因为……”文姜脸红了。她坐了起身说:“我们只是朋友。” 管仲沉默了。有些事,是他强求不得的。毕竟,他再受文姜喜欢,也比不得高兄的情意。“看来,殿下与高兄情意深厚啊!” “嗯!”文姜点了点头,她不想隐瞒管仲。“傒哥哥从小就护着文姜,救了我许多回。在去稷地别宫的路上,文姜遇刺时,都是他舍身护着我的。”文姜很开心能说这些。她并不避讳告诉管仲。“若不是傒哥哥与我的事迁连太广,文姜会与他私奔。” 管仲心头一震。他更加沉默了,但同时听得更耐心了。“若换了别人,殿下会吗?” “不会!”文姜斩钉截铁地说。她抬起头,很明确地告诉管仲:“管兄,文姜很喜欢你,舍不得你。但是仅此而已。我们之间的情意,还没有深到那种以命相护的地步。但我与傒哥哥却不一样。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纵使文姜也成亲了,傒哥哥仍是我最爱的人。因为没有人会对文姜更好的了。” 管仲当下了然地笑了笑。神情中隐隐的全是感伤。“确实!”他不得不承认文姜说的没错。 “文姜没有管兄的大志。”她继续道:“我这个人很小心眼。包括诸儿和父君,我们都是极护短的。谁对我们好,我们就对谁好。”文姜很了解自己,谁对她真的好,她都会喜欢他的。这也许就让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花心。但她明白喜欢不是爱。爱的含义太深了,是一辈子的事,不是那么容易有的。所以,她才这么伤心的。因为她只想嫁给相爱的人,却…… “好了!文姜。”管仲搂住她。无论文姜心里有谁,但他知道自己心里有她。“不要想了。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的。” “对不起!”文姜不好意思了。她喜欢管仲,还不是一点点。所以才不排斥他的亲近。“文姜让管兄担心了。” “不要叫我管兄,叫夷吾,好吗?”管仲轻轻地抚摸着文姜的脸。“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先把儿女私情放下,好吗?” “夷吾?”文姜点了点头。她喜欢这样。跟管仲在一起时,她的人生就好像完全不一样了。这才是她为何喜欢管仲的原因。“嗯!我们还要做什么呢? “我们得为姬忽来齐都教习的事,做些准备。”管仲将此事告知召忽他们。那几个人都兴奋异常。“稷下还从未开过军事课程呢!” 一提及姬忽,文姜的眼神就黯淡了下来。她不能告诉管仲,姬忽是为了她才来稷下的。她自己也不知父君会不会同意让她与稷下的学子们一起学习。“哎!”文姜深深叹了口气。“姬忽那家伙霸道得很,你们还是操练好那些流民吧!”文姜接下去便将她与高傒的计划悉数告知了管仲。 “原来如此!”管仲听完后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先将流民武装起来,也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文姜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殿下笑什么?”管仲奇怪了。这小丫头又哭又笑的,倒让他不适应了。 “没什么!”文姜打算要给齐国的那些贵族上一课。但她没有具体地说。“待到姬忽来了,你就知道了。” “那好吧!”管仲也没有勉强。“那现在殿下早些休息,如何?” “嗯!”文姜点了点头。“谢谢你,夷吾!”她开心地亲了一下管仲。便躺下闭上了眼睛。 管仲笑了笑,起身出去了。 第266章 永远的爱人 第二日,文姜很早就醒了。料想傒哥哥已经与他的夫人洞房了吧!她随意梳洗了一下,便出门去散散心。不知不觉竟然步行到高傒置办的宅子门前。徘徊了一会,文姜本想从门缝中看一眼里面。却没想到院门却没锁。傒哥哥不是应该在高府吗?文姜好奇地走了进去。心中却雀跃了起来。难道……她栓上了院门,便往房中走去。果不其然,高傒正睡在床榻之上。全身都是酒气。 “傒哥哥!傒哥哥!”文姜轻柔地唤道。 听到文姜的声音,高傒马上睁开眼。“文姜!”他没想到还能见着文姜。“傒不是做梦吗?” “傒哥哥,你怎么睡在这啊?”文姜从未见高傒醉过酒,而如今他却满身酒气。满脸的憔悴。 高傒拍打了一下脑袋,努力回想昨晚的事。突然他慌了神。“文姜……我们?”他记不清了,好像跟自己拜天地,又圆房的是文姜。 “傒哥哥!”文姜心疼高傒这般颓废。便起身要给他打水洗一洗,却被高傒一把拉入怀中。“告诉傒,昨晚是你吗?” “啊?昨晚?”文姜没搞明白。“傒哥哥,你说什么啊?” 高傒仔细打量了一下文姜的表情,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他爬起身,摸了摸痛疼的脑袋。“文姜,你怎么来了?” “这话应该是我说吧?”文姜反问道:“傒哥哥,不应该是在高府的吗?” “呵呵!”高傒苦笑了一下,抬头盯着文姜发问道:“你想我跟她洞房吗?” “我……”文姜不好意思了。这么说傒哥哥没有跟她洞房了。她羞涩了起来,怯怯地说:“是因为文姜吗?” 高傒没吱声。他已经是成过亲的人了。现如今再与文姜有所瓜葛,只会害了她。“文姜,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他狠心地说道。 听了高傒这话,文姜的眼泪刷刷地落了下来。这次她没任性,而是点了点头。默默起身,往门口走去。高傒忍不住,伸出手去拉她,却扑了个空。 文姜经过书桌边,看到自己的画像被挂起,跟前还摆着酒具,便再也走不动了。她趴在桌上大哭了起来。 高傒再也不迟疑了,翻身下床,将文姜搂在怀中安慰了起来。“文姜乖,不哭!不哭!” “傒哥哥昨晚就在这里喝了一夜的闷酒,对吗?”文姜哭得更凶了。她舍不得傒哥哥这样难受。高傒无言以对,只能紧紧地抱着她。 “傒哥哥!”文姜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她本就心痛难当,再又看到高傒也如此痛苦,内心更加沉痛了。 “乖文姜,别这样!”看着心上人这个样子,高傒眼。他捧起文姜的头安慰道:“傒还是文姜的傒哥哥。我们纵使不能有肌肤之亲,一样还是亲人,不是吗?” “嗯!”听了这话,文姜心里好受了许多。她像儿时那般靠入高傒的怀中说:“傒哥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文姜最爱的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第267章 下一个隐公 新婚之夜过后,高傒不得不回家。他的夫人好歹也是国氏的人,怠慢不得。虽然那一夜后,两人没有同房,但高傒待妻子还是不错的。时常也陪她说几句话。毕竟这女孩并没有任何过错。他不想伤了她。可待不了多久,他就跑了,因为他受不了想起文姜。 因为新婚,高傒这段时日也就不用上朝了。但是,假期还没结束,诸儿便急冲冲地赶了过来。 “兄长!”诸儿甩开随侍伸出双手将高傒扯到一旁。“郑国的世子提前要来齐都了。”诸儿是万万没想到郑国这么快就派人来贺文姜的及笄之礼。僖公十分高兴,让他来找高傒商议。可他却是一头雾水,搞不懂父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高傒自然知晓原因。看来姬忽真的是放不下文姜啊!这样也好,至少他可以放心了。就让姬忽来守护她吧!高傒原原本本地将僖公的盘算告知了诸儿。这事少不了要他来操办,所以瞒不得诸儿的。 “什么?”虽说隐隐约约也能猜到父君的心思,但被高傒确认后,诸儿的心沉入了谷底。“那……那个姬忽对文姜是什么心意呢?” “非常喜欢!”高傒实话实说。 “这样啊!”诸儿沉默了。纵然知这一天始终要来的,但是他还是很舍不得。“孤就这一个妹妹,轻率不得。”他可没那么容易就依了这门亲事的。“孤倒要看看那个姬忽何德何能。” 高傒没心情理会诸儿那些恋妹的小心思。说来说去,他就是宝贝妹妹,不肯放手而已。不过,依高傒看,若诸儿了解了姬忽又会另当别论的。“郑国的来函说了什么时候到吗?” “约莫三天。”诸儿想了想,看来这郑世子倒真够急的。这样的速度,都赶上飞了。 “糟了!”高傒这下也慌了。三天就到,可他们还一点准备都没做。而且,姬忽的条件是事先谈好了的。恐怕没有文姜,一切就全都白搭了。“这样吧!殿下忙接待的礼节事宜。傒要去另做些准备。” “准备?”诸儿拽着高傒仍不肯松手。他没想到高傒会如此慎重。“什么准备?” 高傒只好将稷地别宫与郑世子达成的练兵培将的事宜与条件悉数告知诸儿。“傒得去找文姜和管仲商量。我们还一点准备也没有呢!” 诸儿理政也有一段时间了,自然是知晓齐国的问题的。所以,听完高傒的话,也激动了起来。“这太好了!”他跳起来抱住高傒。“太感谢兄长了。” “哎!”高傒不好意思了。拉开诸儿说:“要感谢,世子殿下还是感激文姜吧!她对你这个哥哥在乎得紧呢!若不是文姜殿下的魅力,这事还成不了呢!”说完,高傒黯然神伤了起来。若非为了诸儿,文姜定是会跟他走的。奈何他三人情意深厚,岂能任由诸儿受害? 想到妹妹的情意,诸儿乐不可支。他自然是懂得文姜的好的。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妹妹了。受益最多的,也是这个妹妹。若非妹妹,自己这个世子之位恐怕就没了。诸儿叹了口气,说:“情意再深厚,奈何我等都是公室中人。由不得自己啊!” 高傒点了点头,拍拍诸儿的肩膀。“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三个人的情意永远都不会变的。” 诸儿笑得很无奈。感动地双手紧紧握住高傒的手,他沉默了。想必就是为了他,文姜才会被刺杀。“若没有文姜,孤恐怕就是下一个隐公了。” 鲁隐公莫名其妙被刺身亡后,诸侯间流言蜚语满天飞,也难免诸侯不忧虑。“放心!有高傒在的一天,鲁国的事,就绝不会在齐国发生。” 第268章 冤家来了 高傒匆匆忙忙就去找管仲了。现如今他是有妇之夫,也就不好再进宫去找文姜了。只能托诸儿带话,让文姜早做打算。 与诸儿道别后,高傒策马先是去璇玑阁,没碰着管仲,掉转马头直接就往稷下学宫奔去。好在管仲并没有出门,两人顺利碰着了。隰朋、召忽与叔牙此时也在。五个人便顺理成章地讨论了起来。高傒详细告知了他们自己与文姜事先拟定好的计划,只是没提姬忽与文姜的约定。五人很快便商讨出了姬忽来稷下学宫任教的方案。 “高兄放心,在下马上告知夫子,再通知士子们做好准备。”管仲与其他三位虽早知晓此事,但一到快实行了,难免兴奋之情更甚。因为他们都磨拳擦掌,立志大干一番。 “这倒不急。”高傒亦在稷下求学过,还是了解学宫中的情况的。“这还得待郑国世子来,听听他的意思先。”高傒很清楚姬忽是何等有主见之人,所以他不敢擅自做主。“傒只是来先告诉诸位。心中好有个准备。” 说完,高傒又将管仲拉到一边,轻声与他说道:“此次,文姜也要入学稷下。此事,贤弟你看如何安排?” “什么?”管仲吃了一惊。文姜是个女子,如何能在男子眼皮底下求学?再说国君能答应吗?“君上同意吗?” “君上一心想撮合文姜与姬忽,自然是同意的。”高傒不由得又苦笑了起来。这婚配之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只要双方家长有意,就会在行聘之前,让双方相处一段时间。所以,对君上来说,不但不会反对,而且还求之不得呢!“主要是文姜殿下该如何安排。姬忽亦是知晓她是女儿身的。但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对文姜的名声有损。” “这个……”管仲为难了起来。“倒是可以给殿下专门安排住处,只是……”管仲也知道平常这些士子们尽爱胡闹,文姜一介女流,又如何应付得过来。 高傒大致也能猜出管仲的意思。“算了!到时候再说吧!”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那个姬忽狂傲得很,俨然已经将文姜当成自己的所有物,料想也不会不管这事的。同为男子,高傒岂能不清楚男人的心思。只是如今他已经成家,与文姜之间也该是泾渭分明了。所以……“此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由他们自己决定吧!”高傒苦笑着叹了口气。以后,他也只有回避的份了。 听了这话,管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大致也猜出了这其间的关系。他们这些贵族子弟的事,自己又能奈何?他拍了拍高傒的肩膀,安慰道:“不想也罢!” 宫中的文姜,一听诸儿说到姬忽三日后便会到东都,吓得杯子都掉了。那个冤家终于还是来了。还来得这般快。文姜坐立不安了起来。她还从来没怕过一个人。而姬忽就是那个她不敢反抗的人。 诸儿发现了妹妹的异常。这种情况,连他都诧异得很。“文姜,你是怎么了?” “没什么!”她可不想让诸儿知道姬忽的轻挑,搞不好真得惹出什么事来。再说父君巴不得姬忽娶她,想必也是不会管的。“既然来了,就好生接待吧!”文姜随便应承了一下,便嚷嚷着困了,将诸儿给打发走了。 夜里,文姜辗转难眠。这几个冤家的神情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哎!”她头痛极了。现如今都凑一起了。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第269章 光明磊落 姬忽作别了父君,便日夜兼程地往齐国东都赶。这小别了才十数日,他便食而无味,睡又不香。见着什么,皆唉声叹气的。心就像落了一块在齐国一般。现如今,郑国不再过问戎狄之事,跟周王室的嫌隙也放下了。这仗就打得少了,他便时常赋闲在家。“哎!倒不如去齐国得了。” 点了几队精兵,姬忽拜别父君,便穿山越岭地往齐都赶。这一路,他时不时把玩着文宣临别赠送的剑穗,脑海中全是他的宣儿的影子。在稷地时,他便派出暗卫去了齐都。最新来报竟然是:高傒一回东都就成亲了。 “既是宣儿的兄长成亲,那这礼是不能少的。”姬忽自然不会怠慢高傒。何况,他还想去拜会宣儿的父母呢!“只要宣儿点头,忽便去求亲。”姬忽坐在马车上,一路都念念不忘此事。此时,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心系在箭上射到文姜的身边。 刚到齐都近郊,姬忽的暗卫便过来接应。派去探查的人,一直没有查到文宣的下落。 “属下无能,有负殿下所托。”暗卫们皆跪下请罪。 “罢了!”反正他人都已经到了东都,再见心上人也只是早晚的事。姬忽摆了摆手,让暗卫们各自散去。“看来还是得先去找高傒。” 姬忽让兵士驻扎在郊外,而自己则带了一小队人马易装进了东都。他要先去见宣儿,而后再正式拜会僖公。所以,便径直往高傒的府邸行去。齐国的东都,姬忽不是没来过。那已经是多年前了,但而今面貌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姬忽不得不赞叹这齐国的城墙。毕竟是数百年的老城,经历十数代的修葺,越发巍峨了。 “看来,孤的人倒真不是混日子的。”姬忽拿着暗卫给他的东都地图,唇角咧出了一条完美的弧线。很快,他便来到高氏的府邸大门前。 高傒刚送走父母和新婚妻子。按理说,他是该带妻子去高氏领地拜会宗亲的。现如今,姬忽要来,而他自己也不想与妻子素儿亲近,就正好托了个这个理由将他们送走了。不得不说素儿挺识大体的,对父母也是敬慎有加。这倒让高傒很是不好意思了。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接受不了文姜以外的女人。至少在文姜出嫁之前是绝对不行的。“万一怀上孩儿了,文姜又该伤怀了。”高傒说什么也绝不会做出有损他与文姜感情的事的。 正当高傒准备去府衙时,侍从便匆匆进门通报说有一贵公子在门口求见。高傒一阵错愕。他不记得有约过什么贵人。但无论如何还是出门看看去。这不看是不知道,一看就吓一跳。 “世子殿下!”高傒惊得合不拢嘴。这不是说要三天后到的吗?这才第二天而已啊! 姬忽也看到高傒的表情。他没当一回事,神情自若地下车拱手招呼道:“傒公子,别来无恙啊!” 高傒恍过神来,赶紧拱手回礼。“世子殿下,久违了!” 姬忽毫不避讳地挑明自己的的来意。他连僖公都不见,就易装来找高傒,便是为了见自己的心上人。 “宣儿,此时可在府内?” 高傒一震。心头一下子涌出无尽的酸楚。但又不能让姬忽知晓文姜的身份。至少也得等问过文姜之后,由她自己来说。那丫头从来就爱这么玩,他也没办法。看来,这次自己又要做她的同谋了。高傒沉思了一会,只能谎称: “宣儿与父母回了封地。若是殿下要见的话,只怕……” “无妨!”姬忽不介意去高氏封地找宣儿,哪怕一并议亲,他也是求之不得的。“傒公子只管告知忽高氏封地在何处。忽马上去追他们。” “啊!”高傒吓了一跳。他万万也没想到姬忽如此直接,丝毫也不避讳。“这……”他一时语塞,慌忙找寻着理由搪塞。“殿下已经告知君上明日到达。君上还特地做了不少准备。若为宣儿爽了君上的约,只怕……” 姬忽还是不死心。若他不及时追上去,还不知哪年哪月得见心上人呢!“无妨就说忽迟了些时日。忽易装入城,僖公还不知孤已经到了。”姬忽爽朗地拍了拍高傒的肩膀说:“傒公子,就当没看见啰!” “这……”高傒尬笑了一下。他可不能陪这个狂傲的郑国世子这么玩。欺君的罪名,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去背的。但……姬忽,他也得罪不起。“这样吧!傒派人去将宣儿接回来,如何?” 高傒此言一出,甚合姬忽心意。“甚好!甚好!”他拱手谢道:“那就有劳傒公子了。”说完,他便一跃上了马车,向高傒拜别道:“就让宣儿在府上等忽。忽拜会过僖公后,便来看她。” 目送着姬忽离开,高傒感概良多。“哎!”不得不承认他是没有这家伙的底气的:追女子都追到门前了。还一点不避讳,直接把事情挑得明明白白的。“这算不算光明磊落呢?” 第270章 忧心忡忡 送走姬忽后,高傒立马赶去了宫中。想必姬忽离开后定是去正式拜会了。一般来说,都应该是文姜的叔父夷仲年来处理这些事宜的。倒也不关他的事。现如今,他得马上去找文姜,将他们的谎给圆实了。否则,以姬忽的狂傲的性情,只怕又得惹出事端来。姬忽手握重兵,能征善战,别说他们得罪不起,就是僖公也要礼敬三分。只希望文姜不至于得罪了他。 文姜这几日亦是忧心忡忡。可能她这辈子最怕的人,就是那个姬忽了。眼看那个冤家就要到了。文姜岂能不坐立难安。“哎呀!怎么这么快啊!”她靠在卧榻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姬忽的一言一行,音容笑貌,心中满是压迫感。这人,她得罪不起,连拒绝都不敢说。这还是文姜第一次被人欺负得死死的。 “文姜!”高傒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 “啊!”她一惊,以为自己幻听了。回头一看,傒哥哥竟然真的站在眼前。文姜的眼眶湿润了。她努力忍住泪水,不让它们落下。“你们全都下去吧!”她毫无顾忌地赶走了宫人。“哇的”一声扑入高傒的怀中。 “别这样!”高傒尴尬地不敢抱文姜。他怕自己忍不住就做出过分的事情来。 “傒哥哥!我……”文姜不知说什么好了。毕竟他俩之间已经什么都说清楚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姬忽也来了,高傒更得狠心,否则只会害了文姜。“姬忽已经来了。”他推开文姜,拿出丝帕递给了她。“一来便来傒的府上找你。” “啊!”文姜一听是姬忽的事,也吓得不轻。烦心得也就忘了哭了。“这下该怎么办啊?”她就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你得去见他一面。”高傒明显看出姬忽的急切。若是不让他见文姜,那家伙搞不好通将齐都给翻个底朝天。“那家伙能耐大着呢!这一入城,就找到傒的府邸了。” “什么?”文姜顿感头脑发晕。想起姬忽说过要将她掠了回去,还说过要生米煮成熟饭,她就害怕。“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高傒一惊。难道文姜不喜欢姬忽吗?“文姜,你不喜欢他吗?”他自认为像姬忽这般优质的男子,是个女子都该喜欢的。 “喜欢,有什么用?”文姜不爽极了。“也得我受得了啊!”傒哥哥哪里见过那家伙狂傲的样子。根本就是约束不了的一匹种马嘛!齐国作为礼仪之邦,文风鼎盛,民众儒雅,哪里受得了他那股子霸道的作派。“算了!”文姜叹了口气。现如今除了她,也没人约束得了那家伙。“还是我来应付他吧!你们奈何不住他的。” “那好吧!”高傒也十分无奈。身为男子,他并不认为姬忽有什么错,反倒佩服起姬忽的那种敢为天下先的勇气。但可能女人的想法不一样吧!他已经没立场干涉了。“若实在应付不过来了,就同傒说。”他担忧地看了一眼文姜。 “嗯!”文姜点了点头。“我们一同去璇玑阁找管仲商量一下吧!”此时,文姜觉得最能指望的还是管仲了。毕竟,这事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 第271章 大局为重 文姜换了身男装,便与高傒一同出了宫。两人虽同车而坐,却不似往昔那般自在了。高傒特意隔了段距离就坐,而文姜也不勉强,只是靠着车窗默默看着车外的风景垂泪。高傒心痛如刀割般,但还是忍住没有将文姜揽入怀中。因为他很清楚,一旦再越界就将一发不可收拾了。他必须以大局为重。 好不容易熬到了璇玑阁,文姜默默擦干了眼泪下了车。二人便径自去找管仲了。这一路上,文姜已经想好应对之策。他们三人中,只有文姜最熟知姬忽的性情,所以,她必须自做打算。 三人已经非常熟悉对方了,故没有那么多的客套便入了正题。文姜先开了口。“依我之见,得先安排姬忽去跟稷下的世子们会面。”文姜想了很久,绝不能让姬忽把心思都放在她的身上,否则自己与高傒的计划也就毫无意义了。 “这样也好!”高傒点了点头。他很赞成,便看向管仲。 “在下无异议。”管仲是求之不得。他与稷下的士子们早想会一会这位威镇天下的郑国世子了。“只是不知以何种方式?” “无妨!”文姜接话道:“待我见过姬忽后,再来议定。”反正姬忽必得先见了她,才会安心待在齐都的。文姜不得不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奈。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姬忽这个人。 管仲也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隐情。当下,心中酸楚一片。看来,无论在哪里,文姜这“天下第一美人”的魅力无疑都会让人魔怔的。他暗自苦笑了一下。 “无论如何我们的目的是要留下姬忽。”高傒补充了一句。他深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文姜的身上。高傒岂会不知文姜的委屈,只是他们不能不以大局为重。 文姜点了点头,自嘲地笑了笑。就好像自己在使美人计一般。她不由自主望向管仲,只见他眉头紧锁,满脸都写着心事。“管兄,有何高见呢?” 管仲抬头看了看文姜。“若殿下想拒绝,便拒绝。若长久委屈自己,反倒不如直接拒绝。” “啊!”文姜没想到管仲会这么说。可她与高傒还要顾忌与姬忽的交易呢!虽然这对文姜来说,着实委屈了自己。但是为了祖宗的社稷,她也不会介意。她不好意思挑明,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管仲自然能看出文姜的心思。“殿下不必如此委屈求全。”以当今天下的形势,郑国自然是要与齐国交好的。为齐培将,对他们没有坏处。而且来稷下授课亦能涨他姬忽的名望。“若那郑国世子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帮齐国就是帮他自己。殿下又何必委屈求全呢?” 高傒点了点头。他也不愿意文姜受委屈。但以自己对姬忽的了解,倒也不觉得文姜委屈。他干咳了一下插话道:“依傒之见,姬忽并非那种不讲情理之人。文姜大可实话实说,莫有所顾忌。” 文姜依旧迷茫地看了看高傒。大概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272章 天上的云 送走了高傒,文姜并未回宫。害怕在宫中碰到姬忽,就只能暂时先躲在璇玑阁中。然后,再由高傒与姬忽另约时间。 高傒走后,管仲与文姜相对皆无言。沉默了好一会,管仲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殿下,喜欢姬忽吗?” “啊?”文姜隐约感觉到管仲的介意。就像在稷地时,傒哥哥的醋意一般。“不知道!”她低头不想说话,怕引起管仲的不快。 “或许,殿下应该同管某说说。这样,仲可以为殿下出出主意。”没见过姬忽的管仲,不免为文姜担心了起来。他不愿心上人受丁点委屈。“管某不想你受委屈。” “姬忽对我挺好的。”文姜抬头看向管仲。她不想给他过多的念想。经过傒哥哥的事后,她决定认命了。何况自己并不讨厌姬忽。 “那就好!”管仲没再说什么了。这似乎是自己想看到的结果,但为什么他的心纠得紧紧的,呼吸不过来了呢? “这是父君希望看到的。”文姜缓缓地启口。她无可奈何的事多了去了。这贵族女子的宿命,哪一个不是在父兄的手里呢?自己不过是自持父兄的宠爱,比其他女子有了更多的妄想罢了。文姜自嘲地笑了笑,又看向管仲。“夷吾,不用为我担心,你照顾好自己,我便是开心的。”再说为了祖宗社稷,她纵然牺牲又有何妨呢?“你若真在意我,便帮我守好这齐姜的社稷。文姜知道乱世已启,今时早不同往日了。”身为贵族她理应有所牺牲。 管仲长叹了一声。文姜不愧是自己在乎的女子。“是啊!个人事小,社稷体大。”他起身一拜,说:“管仲定不有负殿下所托。” 文姜不敢看管仲,转头悲哀地看向远方,喃喃自语道:“我会极力促成姬忽来稷下教习兵法的。届时,你们都当好生学着。齐国的未来就看你们的了。”说完,她不再吭气了。泪水不停地滑落了下来。她心里爱着高傒,却不能在一起。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做主的呢?“也许,人生来就没有自由吧!”她苦笑道。 “仲,倒不以为然。”管仲接话道。于他而言,只要能看见文姜,守在文姜身边,便已然足够了。自己不在意那些俗世的快乐,或许是因为他的人生中就没有过俗世的快乐可言。所以,如今能守着文姜,他就够快乐的了。 文姜回看了一下管仲。“我们真的很不同。你是个很特别的人。”从来没人可以像管仲这样能清心定性,如此通达。“跟你说会话,真的很舒服。”文姜笑了。“你总是云淡风轻。看透很多事。”她轻松地起身,往窗台走去,向管仲指了指天上的云。“你就像那天上的云一样。我抬头看见了就很舒服。而你又总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 “呵呵!”管仲也笑着起身,走到文姜身边。跟着抬头望了望天上的云。“希望无论殿下走到哪里,管某都能时刻像天上的云那般,看得到殿下。” “那……你不觉得这样的距离很遥远吗?”文姜又恢复了调皮的个性,眨巴着大眼睛笑看着管仲。“难道你不想靠近一些吗?” “哈哈哈!”管仲心情跟着大好了起来。“确实是远了,但……长久啊!近了的话,反倒只是淋湿了殿下。” “也许是吧!”文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向天上的云。谁也不再多言了。或许他们心中早已有了彼此。只是各自的出身如同云泥之别,所以只能静静地看着对方了。这便是人生吧!总有缺憾! 第273章 挑战 没见着文宣(文姜),姬忽只能先去晋见僖公了。负责外务的夷仲年首先得到消息,先安顿了姬忽等人,便赶忙赶急地去报告僖公。 僖公大喜过望,立刻吩咐诸儿亲自接待。这倒让诸儿有些诧异了。这种事,本就不是他份内的事。但既然父君下了命令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便跟从叔父夷仲年一起去见姬忽了。 自从稷地回来后,僖公就一直对姬忽称赞有加,也每每拿诸儿与之对比。再加上妹妹心绪不佳,也不待见自己。诸儿早就一肚子的怨气了。这一路愤愤地,就没摆出什么好脸色。 夷仲年看向诸儿,笑了笑,并没说什么。他自然是知道兄长这一家子的事。僖公对谁都宠爱有加,就连自己的儿子公孙无知也当亲生般疼爱,唯独对这个长子总是要求颇多。 沉闷了许久,诸儿还是忍不住了。“叔父,那个姬忽真就那么了不起吗?” “哈哈哈!”夷仲年大笑了起来。他自然是料得到诸儿沉不住气,会首先发声的。“殿下,何不邀约那姬忽一同狩猎,测试测试?听说他武艺了得,身手不凡哦!” “太好了!”一听说狩猎,诸儿便兴奋了起来。难得来了个厉害的人物,若不能见识见识岂不可惜了?“对!对!叫上兄长一起。孤就不信了,跟兄长联手还玩不过他?”诸儿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再将文姜也叫上。那小丫头也该去散散心,免得憋坏了。 “呵呵!”夷仲年又笑了。可惜他公务繁忙,否则倒真是应该看看这场好戏。诸儿在齐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就养得性子孤傲了些。而兄长一天天苍老了。也是时候该让他见识见识外面的人和事了。 在驿馆中,两人见着了姬忽。诸儿不由得惊讶起眼前这男人的风姿。对比齐国的男儿,姬忽更为结实,健硕。好在他们姜氏男儿身材高大,否则还真马上被比下去了。可不管怎样,诸儿还是不服气的。既然是要娶走自己宝贝妹妹的男人,那肯定不能就只是徒有其表了。 一番礼貌过后,二人也只是客套。毕竟同为两个强国的接班人。一文一武,终归会拿来比较的,难免不了尴尬。 姬忽此行的重点是他的宣儿(文姜)。对于齐国的公室,他兴趣不大。郑国的功业都是靠实力打下来的。所以,公室贵胄的那些经营伎俩,他一向不耐烦的。但诸儿则不一样。虽说他亦很敬慕那些能建功立业的真英雄,奈何他从小技不如人,连高傒都打不过。所以,他很早就认命于自己不是马上定天下的料了,便将精力更多地花在经营宗族事务上了。 见过礼之后,姬忽便与夷仲年寒暄了起来。不过都是一些客套之词。诸儿便忍不住了。他主动开口道:“孤想组织一场畋猎,以此为世兄接风。不知世兄是否赏脸?” 姬忽没想到诸儿会主动相邀。稍微思索了一下。虽说对齐国那帮花拳绣腿没多大兴趣,但却之又有不恭。“不如邀傒公子也参与。再将齐国最英勇的男儿都叫上。那忽便却之不恭了。”姬忽可不会放弃任何一次与宣儿的家人亲近的机会。再让高傒带宣儿一同来。那他便可以一展身手,力压齐国男儿以博得美人欢心。 “啊!”诸儿没想到姬忽会主动提及高傒,竟然连齐国男子都一同挑战上了。他一时尴尬了起来。既然是他自己主动相邀。所谓拉弓没有回头箭,诸儿只能陪笑着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 夷仲年在稷地便见识过姬忽的身手,放眼齐国都不可能找到能与姬忽的武艺相匹敌的对手。他尴尬一笑道:“不如让君上来安排如何?” 诸儿一震。他不明白叔父的意思,一边傻愣愣地看着夷仲年,一边拉他的?子。但夷仲年并未理他。毕竟这姬忽是挑战整个齐国的男子,若全军覆没,传出去齐国的面上无光。就算要比也不能仅仅是武斗。 姬忽倒是不介意。他只想在宣儿面前展现实力,其他人怎么想,他无所谓。“那就这么决定了。” 三人再聊了一会,夷仲年便与诸儿离开了驿馆。刚拜别上了马车,诸儿便急不可耐地追问夷仲年道:“叔父为何扯上父君?”诸儿甚是不悦父君参与进来。平常他的游乐,僖公都极为不看好。若是知道他跟姬忽叫板,说不定又要将他骂一通的。 夷仲年看着侄儿,唯有叹气的份了。方才姬忽那架式早晚也是要会一会齐国的能人异士的。这武比,齐国自然赢不了。唯有文比才能扳回一城。“殿下是比不过他的。”夷仲年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这比都没比呢!”诸儿不服气。他不认为集齐国之力,还斗不倒姬忽一个。 夷仲年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说道:“在稷地时,他一个人干倒了鲁国十几个勇士。” “啊!”诸儿一愣,没了言语。 “走吧!去找君上。”说完,二人便又入了宫。 第274章 棘手的活 二人匆匆入宫,将姬忽的邀约告知僖公。他们都没敢说是诸儿自己找抽去挑战姬忽的事,怕被僖公呵斥。没想到僖公非但不生姬忽的气,反倒高兴起来,连连夸赞姬忽勇气可佳。诸儿听后气鼓鼓的,甚是不快。而夷仲年也明白兄长这是岳父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不过,为了齐国贵族的颜面,他还是要提醒僖公的。“毕竟我齐国以文采见长,不能让郑国完全占了上风啊!” “也对!”僖公觉得弟弟说的有理。还是旗鼓相当比较好。“那就叫上稷下的那些士子吧!再让文姜也跟去好了。”他最在意的还是女儿的亲事。文姜定是懂得如何安排的。毕竟他们都是打过交道的。“对了!还有高傒。”自己与郑国庄公是多年至交好友。作为长辈,他当然是比其他人更爱护这些晚辈的。他看向夷仲年叮嘱道:“就让他们这些年轻人互相切磋。你就莫参与了。他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无伤大雅的。” 夷仲年明白兄长的意思,跟着点头道:“那就这么决定了。”说完,他看向诸儿。那眼神似是在说:你看着办吧! 诸儿明白自己挑了个棘手的活。但是,他也很期待见识姬忽的身手。反正有兄长和妹妹,他也就有了底气。他们三人联手在齐国还没有输过的记录。于是,诸儿向父亲与叔父告辞,匆匆忙忙就去找高傒与文姜了。 折腾了半天,诸儿找到高傒后,就去璇玑阁与文姜碰头。说明来意后,文姜又惊又喜。这惊的是她一提及姬忽就心惊肉跳的;喜的是不需要她单独面对那个霸道的男人。 趁着文姜沉默之余,诸儿追问起高傒来。“兄长,这姬忽的实力到底如何?” 高傒为难地看着诸儿。他倒没什么好隐瞒的。“若比武的话,只怕是我们会全军覆没。” “啊!”连高傒都这么说,这下诸儿终于开始看清形势了,却还是不死心。“那分开比呢?骑术,箭术,或者……六艺之中总有他不行的吧?” “礼、乐、射、御、书、数中,这射、御,哥哥就别想了。”文姜开口了。她倒不介意输,只是不能压一压姬忽的气焰,只怕日后他更当齐国百年的基业都是空架子了。总之,她可不希望姜氏被小看了。而且之前她处处受制于姬忽,这回定是要扳回一城的。想到此处,文姜不由得笑了。 从入席开始,虽然高傒没有任何动作,但是他的眼神由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文姜。这段时间的悲伤虽让文姜憔悴了不少,但也让她成熟了许多,越发有沉稳的女人味了。高傒知道她的性格,无论对谁,这丫头都有一股子傲气。想必这回,她也会让姬忽好看吧!或许,这才是文姜的魅力所在。越是有个性的女子,越能让优秀的男人迷恋。 “诸儿哥哥不必担心!”文姜见诸儿满脸的郁闷样子,便出言安慰道:“妹妹会想办法对付那个姬忽的。” “甚好!甚好!”有了文姜的承诺,诸儿就踏实了许多。若是全军覆灭,最为难堪的恐怕是自己了。现如今,纵使他后悔也来不急了。只能让文姜来处理了。除了是个男儿身,若说是脑筋,他自认为万万不及妹妹的。 第275章 上了贼船 文姜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但是她心中还有一个指望。那就是:管仲。现今只能找管仲想办法了。自从遇到管仲后,文姜便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依赖他了。送走了高傒与诸儿,她又偷偷出宫了。 管仲自从能调用璇玑阁的马匹之后,就时常宿在璇玑阁中。加上近几日文姜又常常来璇玑阁,他就更不想离开了。但这次,文姜特意让人带话给他。所以管仲一早就在住所候着了。 文姜一踏入璇玑阁,就一路小跑去了管仲的处所。这两人一见面,也就心照不宣,便开门见山聊起了正事。文姜告知管仲比试的事,希望他出谋划策。管仲听后,则眉头紧皱。“真如殿下所说的,武比就一定会全输吗?” 文姜对此毫不隐瞒,将姬忽的武艺详细告知了他。“不只是我这么想的,连傒哥哥也认为武比肯定全军覆没。” 管仲并不在意输赢,毕竟这场比试不是两国邦交。但看文姜急切的样子,似是很在乎。“殿下,为何如此在乎呢?” “啊!”文姜没想到管仲有此一问。“我……”她不好意思了。总不能告诉管仲自己小气,非要赢姬忽吧!“是诸儿哥哥在乎啊!” “哦!”管仲何等精明,自然从面色中看出了这话是文姜的托辞。看来跟文姜混久了,无论是谁都会情不自禁上她的贼船吧!“在下看是殿下不服气吧?” “啊!”文姜更不好意思了。“才没有呢!”她背转过身,不敢看管仲。全天下,只怕就这个精明的男人能看透她了吧!但想了想,干脆算了。毕竟两人也那么熟了,骗管仲并不好。“本殿下无论什么比赛都还没输过呢!”她撅起嘴来抱怨道:“你让我全军覆没,我的脸还搁哪啊?” “哎!”管仲叹了口气。这小丫头仍旧是那股少不更事的意气。但看着文姜那不服气的可爱劲,他的心又化了。管仲目不转睛地盯着,像着迷了一般,神魂都被勾走了。 “你……”文姜已经意识到管仲眼神中不一样的意味。她心跳加快了起来,脸蛋越发红润了。“为何这样看我?” “咳!咳!”管仲干咳了两声,回过神来后,满面通红。他背转过去不敢再看文姜了。没想到自己竟然当面失了态。 倒是文姜主动拉了拉他的?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管仲平复了心情,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转回身温柔宠溺地笑道:“我刚刚在想怎么帮你,才出神了。” “真的?”文姜开心地凑上前。这次干脆扯起管仲的衣裳,笑得更甜了。“你真的答应帮我了?”文姜高兴得伸出手想去抱他。 管仲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连心跳也不听使唤了。“殿下,你这样。我……”他转睛直直地看了文姜一眼,忽然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文姜……我!”而后他又推开她,慌忙起身掩饰道:“让管某想一想。”说完,他背对着文姜在房中踱起步来。 文姜被管仲这一连串奇怪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但她没心思追究这个。只要管仲肯帮自己就好了。她笑眯眯地自在地喝起茶来,任由管仲去寻思计策。 “有了!”管仲平复好心情后,一转眼功夫就想到好办法了。他跪回坐席,笑道:“既然有武斗,那就再加上文斗。” “对!”文姜拍手称是。既是来齐国,如何不文比呢?“文比,更符合齐国的特色。” “只是如何文比,就……”管仲没有说完,而是笑眯眯地看着文姜,像往常一样等着她回答。 文姜也很上道。“那就比乐吧!或者稷下也出一人。”她嘿嘿直笑了起来。那大眼睛直直地盯着管仲。 “殿下是想让管某代表稷下去艺比?”管仲宠溺地笑道。他确实也想见识一下名满天下的郑世子忽。何况,他还是文姜将来要嫁的人。 “知我者管兄也!”文姜捣蒜似地点头。“至于比什么,届时再说。”对她而言,只要能将姬忽的气焰压下去,她不在乎比什么。 第276章 开门见山 虽然说定了,但文姜还是得去见姬忽的。那一头,姬忽也不耐烦了,见着高傒便追问他的宣儿。高傒自然是尴尬万分,但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派人去与文姜约定见面的细节。 文姜本是不该讨厌姬忽的,但一想到他的那份执着,又害怕了起来。为今之计是不能让他发现自己是谁。她左思右想只能寻一处茶楼,由高傒领她前去聚聚。 文姜按约定与高傒来到茶楼外。姬忽的马车早便停在了那里。高傒看了一眼,凑近文姜的马车窗前说道:“殿下,世子已经到了。马车就停在外面。” 文姜撩起窗帘对外面看了一眼,略微有些迟疑。“傒哥哥陪我一同进去吧!这次开门见山就谈正事好了。”该来的,总归要来的。她也不是扭捏之人。 高傒点了点头。虽说他心里很清楚姬忽没那么好打发。不过也容不得他多想。故而没说什么,毕竟这个时候,自己已成亲,更是一点发言权都没有了。 文姜下了马车,便进了茶楼。这里的厢房还是不错的,比管仲带她去的那地方豪华、气派许多。出入了也是一众贵人们,但认识她的人想必没有,而且她还是一身男装,就更没人会认出她来了。 “走吧!”高傒轻声唤醒了出神的文姜。 顺着高傒所指的方向望去,姬忽的侍从已经在厢房门口等着了。文姜定晴看了看他的侍从的样子,又想起姬忽说过的话:“我要将你掠了去。”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傒哥哥,先请!”她决定还是要让高傒打头阵,自己则跟在后面。 高傒深深看了一眼文姜,点了点头,便走上前。而文姜则在其身后,微微低头跟上。姬忽的侍卫倒是好眼力。二人刚踏上楼梯,他们便正襟列队相迎。高傒早便知姬忽带来的这帮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略略对他们笑了笑,毕竟之前也是谋过面的,再见也该是识得的了。而文姜也感受到了这一切,不由得更郁闷了。这个姬忽越发能耐,对她来说就越发没了自由。想想不由得头皮发麻了起来。 二人被领进内阁厢房中,刚一进门便见一儒服男子背对着房门,站立于窗台边看着湖景。这厢房雅致得很,又靠湖而建,窗外的景色很是开阔。文姜知道那便是姬忽,只是今日他穿了儒服,虽未见正面,倒让她吃惊了不少。 “世子殿下!”未等姬忽转身,高傒便开口见礼了。闻言,姬忽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儿,终于到了。“傒公子!”姬忽挥袖转身,虽身着儒服仍一如往常一般潇洒自如。姬忽并没有瞩目于文姜的身上,而是笑看着高傒,抬手请他入席。 文姜被姬忽这非同寻常的儒雅气度、洒脱神情、文质彬彬的穿着给怔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停地眨巴着她懵懂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睡梦中一样。难道这才过月余,自负的郑国世子就转了性吗?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吗? 姬忽也感受到他的宣儿那纯真可爱,毫不掩饰做作的表情。但他依旧未动声色,只是微微转头戏谑地取笑起文姜来:“良久未见宣儿,没想到这一见面,宣儿的神情看起来便恍如隔世。” “啊!”直到听闻姬忽的揶揄,文姜方才如梦初醒。思及自己的失态,她的脸红了一大片,慌忙低着头坐到了高傒的身后面的席子上。 高傒看了一眼文姜,很识趣地笑着为文姜打起圆场来:“自稷地一别,确实良久未见世子殿下。能在东都相聚,着实令人兴奋啊!” 姬忽既已穿了儒服,便是想给他的宣儿一个完全不同以往的印象。自然也就克制着性子同高傒寒暄了起来。若是按照以往,他早便将宣儿揽入怀中,哪还容得她躲在别的男人的身后。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高傒开门见山便提及去稷下授课一事。姬忽没想到他们做了如此安排,一阵诧异过后,也兴奋了起来。“稷下学宫名扬天下。忽能前去授课,自然是荣幸之至。”说完,他停顿了一下,深深扫了一眼高傒身后的文姜。“不过,我们之前的约定不能改变分毫。” 高傒自然知晓姬忽说的是文姜。他转头看了一眼文姜,眼神中尽是询问。文姜点了点头,但没敢看姬忽。“宣儿也想学!” 听到心上人的应承,姬忽很满意,当即拍手叫好。“既是如此,便这么决定了。定好时日,忽便去稷下学宫。此事宜早不宜迟。” “那就三日之后吧!”高傒也是有备而来。“不过,诸儿殿下提议的比试一事。” “就放在稷下学宫。”姬忽快刀斩乱麻,毫不拖泥带水。“素闻稷下学宫藏龙卧虎。既是如此,当然就放在稷下比。” “宣儿也要参加!”文姜故意插话道。 “哦!”姬忽见心上人开口了,不由得兴致更高了。他宠溺地笑道:“宣儿,也想同忽比试?” “嗯!”文姜撅起嘴娇嗔地说道:“宣儿要自己来定比试项目。殿下敢不敢应战?”她故意挑衅道。 “哈哈哈!”姬忽爽朗地笑了。“宣儿要与忽一较高下,忽可是求之不得,岂有不应之理?” “那好!”文姜也甚是干脆,立马起身。“那就这么决定了。”她并不想久留,趁势作出告辞的姿态。“三日之后,在稷下学宫,不见不散。” 姬忽忍住了想拉住心上人的冲动,现时已经到了东都,就不急于这一时了。只见他眼光从容,淡定地对文姜笑了笑,转头拱手向高傒说道:“傒公子,那就三日之后再会了。” 高傒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还以为姬忽又要强留文姜,正在犯难之际,这两人就决意告辞了。他一时错愕,半天才愰过神来。“哦……哦……那就三日之后再会。”说完,他起身拱手回礼完,便跟着文姜出了厢房。 而姬忽只停留在原地,面带微笑地看着两人离去,并未相送。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宣儿再会自己时,是什么个模样。很显然,她同那些女子很不一样。姬忽就是喜欢这种独立,自信的女人,一个能与他共同进退的红颜知己。 文姜出了茶楼,终于长舒了口气。难得姬忽这次高抬贵手放自己离去。她可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在傒哥哥面前与那人耳鬓厮磨。文姜没敢去看高傒一眼。自从他俩说清楚之后,就一直注意着分寸。尤其是管仲的那一席话,在文姜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纵使二人情意为先,可世人却只重礼数。傒哥哥已与她人行了周公之礼,文姜再牵扯就毫无尊严可谈了。说什么,她也是不肯的。 高傒跟在文姜的身后,什么也没说。三人能这么快谈完,他的心中也好受些。若两人还像上回那样,自己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他默默送文姜上了马车,便纵身上马,护送文姜回璇玑阁了。 第277章 美人如画 文姜并没回宫,而是又跑去同管仲商量。上回管仲并没说清楚到底比什么,不知今日他想好了没。此时的管仲,刚从母亲处离开,正打算回自己的住宿。二人便正巧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殿下,是来找管某的吗?”管仲看见文姜在自己的房门外张望,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若换成过往,这小丫头才不会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但今日不知怎的,难道是转性了? “啊!”文姜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转身差点跌入管仲怀中,倒把管仲给吓到了。到底还是伸手拉住文姜,将她抚稳。 “看来,殿下在姬忽那是满载而归啰!”扶稳文姜后,管仲丢下这句话,便自行进了房间。文姜不好意思地撇了下嘴,也跟着进去了。自从她的身份暴露后,与管仲相处起来总觉得怪怪的。不过,她很快就适应了。因为谁与她这个天下第一美人相处还不都是怪怪的。管仲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她还能强求什么呢? 文姜没说话,自顾自地找了个好位置坐下。手撑着下巴靠在窗棂边,观望着外面的风景。现时有了管仲在身边,她倒不想问策了。就这样静静地在他身边待一会,自己就很满足了。 管仲一边收拾屋内的书卷,时不时地抬头瞅瞅文姜。他的心也温柔、安静了起来。美人如画,怎么看都是赏心悦目的。若时光停顿在此刻,他的一生也就幸福了。思及自己的妄想,管仲摇了摇头,笑了笑,专心整理起案牍来。 屋内静悄悄的,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文姜转过头来开了腔。“我想比乐舞,不知管兄打算比什么?”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毕竟她不能以女子身份示人。 管仲放下手中的竹简,笑着看向文姜。“殿下以女儿之身比舞,恐怕赢不了。” “为何?”文姜自诩舞艺超凡,这点自信还是不缺的。“怎么就赢不了呢?” 管仲不慌不忙起身,走到文姜跟前,席地坐下。他一边斟茶,一边笑道:“殿下总不能跳女子之舞吧?男舞,殿下如何有优势?” “啊!”文姜一惊,竟没想到这么一层。多亏管仲提醒,否则自己倒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但若不比舞,那还能比什么呢?文姜皱眉苦思,仍旧一筹莫展。“那……依管兄高见,该如何应对呢?” “就比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管仲自信满满地答道:“纵然射、御不及郑世子忽,稷下学宫在礼、乐、书、数方面应是有把握嬴的。” 看着管仲的笑容,文姜迷惑了。曾经她以为自己面对姬忽是毫无招架之力的,但断然想不到的是她身边还有管仲。这个男人总是以他的智慧让自己很是心安。文姜笑了笑说:“谢谢你!礼、书、数就交给管兄了。射、御,我会同诸儿哥哥和傒哥哥说的。至于乐,就交给我吧!”文姜打算让姬忽见识一下韶乐的风彩。 “很好!”管仲点头认可了文姜的安排,便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书简了。 文姜尴尬一笑。她知道以如今的身份,怕除了姬忽,谁也不敢靠近自己的。“那文姜便回宫同哥哥们商量去了。”她起身一拜,没等管仲应承,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而反应过来的管仲惆怅出神了良久,接着叹了口气,继续埋头整理书简。或许,他的心思不该放在她的身上。 第278章 六艺 文姜将管仲的提议详详细细地告知了诸儿与高傒。三人便分工好,各自去准备了。为了公平起见,还需派人将比试的项目告知了姬忽。 当姬忽接到齐国的书简时,不由得露出了笑容。“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他哈哈大笑。“看来这稷下学宫还真不愧为天下第一学府的雅号。”姬忽洒脱地将书简往案上一扔,对近侍说道:“去回他们:就说孤应了。” “诺!”侍卫拱手领命,威武地转身出了门。 姬忽席地坐下,再次抓起案上的竹简把玩了起来。“有趣!有趣!甚是有趣!”他倒是不介意领教一下名闻天下的稷下学宫。胜败,本就是兵家之常事。只是…… “难不成这成了考试?”姬忽想起了幼年时,在东周王室受教时的情景。礼、乐本就不是郑国的强项。而书、数,他亦自认不精专。不过,能领教齐国的强项,姬忽也不介意输上一回。只是想到他的宣儿,姬忽又犹豫了。“就是不知孤的宣儿,是想孤赢还是输呢?” 而这一边,初到东都的鲁桓公内侍一直没搭上鲁姬那条线。据说,齐国宫中有变故。这段时间,鲁姬和她的人一直都深居简出的。 “哎!”内侍长长地叹了口气,在东都城中瞎转悠。“都来这么久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着鲁姬。”没头没脑地被桓公扔在了稷地。幸好留了几名侍卫,否则还真不知有没有命爬到东都呢!眼看盘缠都快用光了。“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兴许茶楼人多,可以打探到点什么。他想了想便愁眉不展地走了进去。 刚一落地,便听到临座几位穿着儒服的士子议论道:“兄台,听没听说大名鼎鼎的郑国战神世子姬忽来了东都。” “听说了。早就听说了。” 内侍眼前一亮。没想到那个姬忽行动如此迅速。才半个来月,就送回庄公,又来了东都了。 “那你肯定没听说郑世子要去稷下学宫。”年轻的白衣儒服士子面带得意之情,继续八卦道。 “去稷下学宫?”其他士子一脸惊叹。连忙恭手问道:“这倒没听说。兄台,是如何知道的?” 白衣士子自豪地笑道:“在下的兄长,便在稷下就读。” “了不起啊!了不起!”众人听说此人家兄已进入稷下学宫,都啧啧赞叹了起来。白衣士子顿时红光满面。继续说道:“据家兄所言,郑国战神要与稷下众士子切磋武艺,才艺呢!”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骚动。这事了不得,好久没热闹了。众人皆议论纷纷了起来。 “竟然跑去了稷下学宫!”内侍皱起眉头,琢磨了起来。“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突然他眼前一亮。“太好了!有了这消息,就可以先回去复命了。”这几日他正为见不到鲁姬,没法交差呢!没想到,打听到这么劲爆的一条消息。“这样,君上就不会怪罪我了。说不定,还有奖赏呢!”内侍自鸣得意地笑了笑。 第279章 杀上门去 前些日子,忙着应酬齐国上上下下的贵胄们,姬忽总也偷不得半日闲。而这几天,许是齐国世子与高傒忙着应付与他的赛事,反倒没有显贵来打搅他了。“难得偷着这几日的清闲。”姬忽伸了伸筋骨,转身对伺候他的侍卫说:“备马,孤要出去转转。” “诺!”随侍的郑国护卫俯首领命后退了下去。这些护卫都姬忽的亲信,跟随他南征北战。 姬忽随手拿了几件称手的物件,便大步走出了房门。庭院中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等着他的到来。姬忽抬脚一蹬,飞身跃上马背,调转马头疾驰了出去。还好这驿馆的门面颇高,否则就不堪设想了。驿馆的侍从们见状,吓出了一身冷汗。但介于姬忽的身份,也不敢多说。“只是这骑术,也……”众人议论纷纷,无不被姬忽的武艺所折服。 姬忽好生快意纵马在东都疾驰而过。他枣红色高大的骏马,确实耀眼。加上那一流的骑术,引得不少东都人士驻足观看。“这百年国都,果然了不起啊!”姬忽也暗自惊喜于齐都的巍巍壮阔,街市井然。看着东都众人惊叹的眼光,他很是满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显摆完骑术之后,姬忽按照暗卫给的地图指示便直奔稷下学宫而去。他一向不拘礼节。既然稷下要比,姬忽倒更愿意直接“杀”上门去,来个措手不及。于是乎,一路狂奔,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一到稷下大门前,姬忽潇洒地勒紧缰绳便对门童喊道:“郑国世子姬忽拜会稷下学宫!” 门童们一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着这般洒脱而不拘礼的拜会。若是寻常人,定会被耻笑得一塌糊涂。但郑国的战神……他们怎么敢讥笑呢?好歹门童也是见过市面的。面面相觑之后,还是稳住阵脚,却不知如何应对了。 此时,管仲恰好从璇玑阁回来。抬眼正巧见着这等架式,也倒吸了一口气。难怪连文姜也怕了这个郑国世子。原来此人行事如此不拘于礼。 还没等管仲多想,众门童就已经将他推了上前。这几个小子见着大人物虽然不敢吱声,却敢使劲将管仲推到姬忽面前。管仲只好打住张望和犹豫,镇定地拱手向姬忽行礼道:“不知郑国世子驾到,若有怠慢,还望见谅!” 姬忽没想到这么快就推出来一个。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一身儒服的男子。他高坐马背,未曾见着来人面容,但听其声音,姬忽就甚是满意。“不慌不张,看来是个见过世面的。”姬忽暗暗笑了笑,一跃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管仲转头向门童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去牵着姬忽的马。对这种待客牵马泊车的事,这些小子如何会生疏?只见他们利落地上前行礼后,从姬忽手中牵走了坐骑。 没有了骏马碍眼,两个男子第一次打上了照面。管仲早已仰慕姬忽的“战神”之名,今日突然得见,不由得心中小小激动了起来。而姬忽虽不知管仲大名,但见惯了大世面,还是相当有眼力劲的。只见姬忽凝神打量着眼前这位朴素的男子,被他的“坚毅”气质所吸引。他笑着对其点了点头。以他的身份而言,这算是已经回礼了。 依管仲的身份,他得先开口。“在下管仲!见过世子殿下。” “管仲?”姬忽初来东都,自然不识得管仲的名声。不过能被这些个门童推上前来接待他这个郑国世子,想必也是个有声名的。“很好!”姬忽果断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孤得到稷下的邀约,就提前来会会。不如就为孤介绍一番,如何?” 管仲淡淡一笑。“世子殿下大驾光临,管某自当尽地主之谊。” 第280章 战神 明白姬忽的来意后,管仲也未推脱。恭敬有礼地为姬忽引路道:“殿下,请。” 姬忽笑了笑,轻抚衣袖抬头望了望。“稷下学宫”四字陡然映入眼帘。不同于别处学宫,此地确实可称为壮阔。自西戎夷平镐京后,齐国东都便成了华夏族的文化中心。而这“稷下”无疑是最中心。东周洛邑,与郑国毗邻。姬忽自然再熟悉不过。但也没有此处气派的别宫。 姬忽对管仲说了声:“请!”便大步进入稷下学宫。刚过大门,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庭院。松柏各呈姿态,苍劲有力,铮铮铁骨的风范,让姬忽甚是满意。他点了点头,算是赞许,四周打量了一眼。“甚好!” 一边的管仲没有吱声,只是面带笑容地跟着。随时观察着这位郑国的“战神”。姬忽的声名自然是如雷贯耳的。待到继郑庄公之位那天,想必四邻难免得有所想法。管仲乐于分析这天下形势,自然不能放过与这样一位风云人物的结识。只是不知此人性情如何?而文姜…… 二人一般的身高,姬忽更为壮实,而管仲则显得有些清瘦,文人气质更浓。姬忽看了看来往的士子,摇了摇头。便继续大步往里走,如入无人之境。这架势倒让来往的士子困惑。纵使如诸儿这般显贵,来了稷下,也是客套拘礼的。毕竟求学于此,哪有不尊师重道的?眼前这位,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势,惹得众人无不惊奇,纷纷议论。好事的,小碎步凑近管仲,贴身问道:“管兄,这位是何人?” “郑国世子姬忽!”管兄并不想隐瞒。毕竟再过几日,稷下之人便无一不知,无一不晓了。 “姬忽!”询问的士子嗔目结舌。虽然也听说过郑国世子到了东都,但亲眼见着这身气派英姿,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姬忽与管仲二人头也没回地离开前庭。留下来的士子则凑在了一块。“竟然是他!”士子们眼睛都瞪直了。瞅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良久,也不敢跟去。心里就像打鼓一般,不知道是震动,还是激动。 “郑国的战神耶!”有士子激动得大声惊呼道。 “是啊!是啊!没想到啊!” “帅啊!”有士子倒抽了口气,啧啧称赞。 “风神俊朗啊!”另有人附和。 “确实当之无愧这四字。” 达官贵人,稷下的士子们见得多了。但有姬忽这般气派的倒没见过。齐国姜氏的男人普遍身材高大,但也比不得这姬忽壮实且气度非凡。尤其是长年征战所练就的体力,可以健步如飞。若非管仲年幼常去深山狩猎,恐怕是撵不上他的步伐的。 众士子不敢造次,略略只见着身形、气度。至于本尊的长相一时惊讶之间,倒望了打量了。 “哎呀!你看清长啥样了吗?”多舌的士子继续问道。 “没看清呦!你看清了吗?”接话的士子拍了拍身边的伙伴。 “没!没!”身边的士子更为柔弱,不好意思羞红了脸。回想方才,刚想抬眼看清,就被战神的目光吓着慌忙低头。脑海中只剩那锐利的眼神,如今仍旧惊魂未定。 第281章 登门讨教 姬忽没想到这个管仲倒是能跟上他的步伐。不由得他不多抬看几眼。“你倒是不错啊!能跟得上孤。”他笑了。管仲也笑了。 “在下山间野岭路惯了,也就勉强能跟上殿下。” 姬忽赞许地点了点头,难得他如此谦虚。以他的轻功步伐,就算勉强也是很不错的了。他的麾下也很少能找得到跟得上自己的勇士,而这管仲只是一个士子而已。“看来,稷下果真是人才济济啊!” “殿下赞誉,受之有愧!”管仲恭敬有礼地拱手致谢,便谨慎地保持起距离来。姬忽看着也挺满意。眼前这个管仲是个识得分寸的。他再次点了点头,便往前走去。 顺着台阶而上,就到了学宫中心的辟雍。这样的建筑,洛邑也有,只是规模不及东都稷下的壮观。姬忽笑了笑。心想着若非镐京之变,想必规制最壮观辟雍的应在丰镐才是。只是如今再难得见了。围着圆型庙堂走了一圈,四下看了看学宫的景致。姬忽甚是满意。“果然名不虚传。该有的都有了。” 管仲没有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姬忽不像高傒那般亲和,也不像诸儿那般冷淡,阳光帅气中有着一丝威严。依着管仲的阅历看,他更是那种外柔内刚,不容置喙的人。又或许内里也是温柔的,怕只是对特定的人。 姬忽根本就没打算真将稷下学宫溜上一圈。他直接同管仲说明了来意。“孤收到战帖,诸儿殿下要与孤在稷下学宫比试一场。你可知晓?” 管仲意识到姬忽要切入正题了,恭敬地答道:“在下是知道的。” “孤对这比赛的输赢不甚感兴趣。此次来只想会会稷下主事的。”姬忽云淡风轻地说道。若说不在意,倒也不是真的不在意。他本就为宣儿而来。若宣儿不在意,他又为何要在意? “殿下若要找夫子,在下可引见。若是要找士子中管事的,殿下与在下说便好。” “看来你就是主事的了”姬忽转头再一次打量起身边这个男人。他这回的眼神完全地落在管仲的身上。‘看来是个人才。\\u0027姬忽心中默默赞叹了起来。“既然你能主事,想必知晓如何个比法吧!” “知晓!”管仲不慌不忙地回答。果真如他所料,这郑国世子确实是为比赛而来。 “哦!”姬忽没想到如此顺利。“孤第一次听说要比试六艺。在郑国,只有武比。稷下算不算难为孤?” “不敢!”管仲不卑不亢,并不多话。 “呵呵!”这次姬忽注目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与其他人不一样,眼前这男子内敛且稳重,既没有怯懦又无谄媚之色,倒是更让姬忽好奇了几分。他倒不介意领教此人的真才实学。“看来,孤过几日定能领教到你的才学了。” “不敢!”管仲依然客套有礼,也不多推让。 姬忽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回不虚此行。“那好!孤尚有事,能认识管仲你倒是有趣。到时定要讨教。”说完他也不作停留,转身向大门走去。 管仲亦是不敢慢怠,一边跟随,一边招呼门童将姬忽的马牵来。待到大门前,姬忽轻轻一踏纵身飞上马背。众人皆瞠目结舌。 “哇塞!这是什么功夫啊!”门童们又凑到了一起。就连门前的那些士子也愣在原地。 姬忽挥手同管仲示意后,便扬鞭飞驰而去。管仲知姬忽刻意展示他的功夫底子与马术,也便是要给他压力。果如高兄与文姜所言,这射、御看来是赢不了的。这功夫别说稷下,就算齐国,乃至整个天下,也难以找到一人与之匹敌。“哎!难怪文姜怕他。”管仲轻叹地摇了摇头。就这水平,管仲的手心也捏了一把汗。 第282章 东都名阁 姬忽如愿地在稷下学宫炫耀了一番,顺带给了那个管仲些压力。心情好得不要不要的。年少时,他倒是来过东都。而今,时过境迁,再来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此时,他的心中满满都是文宣的一颦一笑。现如今,独自穿行在偌大的街市,心里空荡荡的。 “要是宣儿在就好了。” 不知不觉,他已来到了东都中心区的闹市之中。硕大的“璇玑阁”三个字映入眼帘。他早从探子处得知:齐国东都的璇玑阁藏宝无数,富可敌国。今日得见,他倒是要会上一会。 发现有趣的事物,姬忽的眼神又亮堂了。将缰绳交给门童后,姬忽堂而皇之地步入阁中。“果然是东都名阁。这其中的宽绰,确实可堪富可敌国的美誉。”姬忽自顾自地欣赏起阁内的装修。这“楼中有楼,阁中有阁”的建筑风格,就连他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依他的眼光自然看得懂其中的机关。“真是别有洞天啊!” 在这个璇玑阁里,倒是众生平等。纵使姬忽身着锦衣华服,气度不凡,也不过是引来几眼瞩目,却不见一个璇玑阁的仆从迎上来招呼贵客。“若非不缺贵客,便是供不应求了吧!”姬忽心中默默笑道。他倒不是不拘小节的,看着有位置空着,便自顾自地坐下了。那小厮倒是有眼力劲,见有客落坐,茶点瞬间就摆放好了。姬忽很是满意,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当作打赏。却不曾想这小厮竟然不收。委婉地谢绝道:“阁中有规矩,不得收客人打赏。”说完便行礼离开。 姬忽倒是第一次知晓有这等规矩。再加上这小厮行云流水的动作和妥帖的礼仪教养,更让其惊叹不已。“难道东都人士都是如此拘礼?还是这璇玑阁特别?”姬忽默默赞叹了起来,对这地方的兴趣越发浓重了。 自斟自饮了一会,姬忽百无聊赖地四下打量着在坐的商贾。似乎都不像是东都人士。奇装异服,就连口音也迥然不同。看来这里是收集各地信息的好地方。不过,他们来的目的,却惊人的一致,就是奔着璇玑阁的宝贝来的。 身为郑国的世子,姬忽见过的宝物自然不在少数。当年在东周洛邑时,周王的宝库也是参观过的。不过,据说这天下的宝贝除了鲁国就数齐国公室最多。只是这璇玑阁的宝贝又从何来?顿时引起了姬忽的好奇心。“看来东都有意思的事还颇多的。”说完,姬忽挥了挥手将不远处的小厮招了过来。 “这位贵客,您有什么吩咐?”小厮毕恭毕敬的,甚是有礼。 “初来乍到,不知此地有何乐子?”姬忽温和地笑道。看来这小厮确实与众不同。不似市井之人大大咧咧,倒是很懂礼的模样。 “在璇玑阁,可以拍卖贵人的珍宝。又或者来此选上几件璇玑阁的特制珍品。” “哦!”姬忽有了点兴致。“看来到这里来的人都是为了寻宝的。” “不全是。”小厮笑着解释道:“也可以交友。” “交友?”姬忽更为好奇了。“如何个交友法?” 听了贵客的话,小厮神秘地笑笑。“这就要贵人慢慢体会了。”说完一鞠躬告辞,就又回到了原处。 “看来这里不简单啊!”姬忽也很识趣,不再多言。只是此处的“不简单”,并非他一时半会能清楚的。“想来得让暗卫也查查。”再坐了会,姬忽便起身离开了。他非商贾。喧闹的环境,并不是姬忽习惯长待的。 第283章 稷下盛会:小鹿乱撞 声名远播的郑国世子亲临稷下学宫艺比,在这个风雅的贵族社会,不啻于一段佳话。稷下学宫也是蓬荜生辉。这场比试自然是贵胄子弟云集,再加上稷下的士子。贵宾自然是世子诸儿和姬忽。 “姬、姜两姓,此乃华夏的大姓。此次能在稷下学宫济济一堂,实乃稷下之大幸。”稷下的夫子主持道:“小雅有云: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说完,夫子看向世子诸儿与姬忽。“郑、齐两国交好,乃是华夏之美事,天下之幸事。”转身夫子又看向稷下各士子。“今我稷下能见证此一盛会,实是我稷下学子之荣。” 待夫子话音刚落,姬忽主动站起与在场宾客拱手见礼。接着,他大手一挥。只见姬忽的亲卫搬来两大筐钱币与几十匹锦帛。“吹笙鼓簧,承将是筐。既然有讲道修德之乐,亦应有深情厚谊之礼。今能在稷下与诸位士子修好,实乃姬忽人生之幸事也。” 稷下士子都没想到姬忽竟然出手如此阔绰,纷纷点头赞叹。管仲极为惊讶姬忽竟真将周礼发挥得淋漓尽致。在夫子看向自己时,管仲毅然起身说道:“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他俯身举杯。“在下管仲,与稷下众士子一起谢过世子厚谊!”管仲边举杯,边转眼看向稷下士子们。收到示意后,众士子也举杯起立行礼。 敬酒者饮罢,姬忽笑着拿起酒爵,豪气地一饮而尽。双方各用诗来对答,都应对得相当得体。这一回合,似是没有诸儿什么事,倒让他很是不自在。文姜看出哥哥的惭愧,便小声问起高傒原由来。高傒轻声答道:“在宴请贵宾之仪礼中,尤其是宾客众多时,确实是需要宝器或币帛作为礼品以表深情厚意。我们齐国不是太在意这个,但周室礼数却是不能少的。诸儿殿下应是疏忽未有准备。” “原来如此!”文姜知晓诸儿也就只是被僖公派去解决宗亲间的事宜。很少出席诸侯间的会盟,自然是不太注意这些礼数的。于是,她解下腰间玉玦,递给诸儿。“兄长,既已有币帛,这宝器自然也不能少的。不如就将此玉玦做为今日的酬赏,如何?” 正在犯愁、羞愧的诸儿一听妹妹的建议,眼前一亮,接过玉玦,感激地看了一眼文姜。跟着也站了起来,向姬忽行礼笑道:“今日佳宾满坐。既有币帛,尚缺宝器。孤便拿出一块难得的美玉,作为今日优胜者之酬赏。”说完,诸儿让亲卫将玉玦摆在台前。 既是文姜随身佩带的东西,也少不得是难得之物。只见玉玦通体洁白无瑕,如羊脂般盈润。姬忽深深看了一眼文姜。从进来之后,他随时都在暗地里注意着心上人的一举一动,自然明白这玉玦是她拿出来的。“好一块美玉啊!诸儿殿下可是大手笔啊!” 连郑国的世子都赞叹的玉石,稷下众士子自然更是好奇了,纷纷引颈而望。诸儿顿觉面子又“赢”了回来,感激地看了妹妹一眼。 姬忽特意起身向诸儿敬酒以示感激之意,却绕去了文姜处小声说道:“既是宣儿贴身之物,忽定不会让其落入其他男子手中。” “啊!”文姜被姬忽煽情的言语,撩得面红耳赤,却不敢发声。 “就当宣儿送予忽定情之物了。”说完,他哈哈大笑回到了自己的席位,留下文姜小鹿乱撞到无地自容。 文姜没想到姬忽在大厅广众,又如此正式的场合,一面是威严得不可侵犯,而另一面却戏谑地与她调情。姬忽调完情,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文姜却像生病了一般满面绯红,不敢抬头见人了。“早知道遇到他准没好事。”她小声抱怨了起来,而这一切都被管仲看在了眼里。不由得他心中不沮丧。 第284章 稷下盛会:剑拔弩张 话说这比试的第一回合便是这“礼”。姬忽在东周王室也待过不少时日,再加上平时参与诸侯间的会盟。懂得的礼数,自然是不会少的。他倒是踌躇满志,而管仲也不想在第一场便输了去。这原本就没觉得有多少胜算的比赛,但若是第一场就输了,那岂不就更难堪了? 思罢,管仲站了起来,拱手向姬忽行礼后,缓缓开口道:“既然第一场议道的题目是礼。不如就议议礼义如何?” 姬忽虽在意输赢,但也不想玩没有意思的游戏。各国会盟中的那些礼数,琐碎到他都不耐烦的地步,再拿出来比试,如同默念陈规。既然管仲提出个有新意的议题,他也乐得成全。“礼数之细碎,不比也罢。”说完,他还情不自禁却看似随意地瞟了一眼文姜。只见她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管仲,甚至眼目中含着丝丝笑意,不由得姬忽皱起了眉头。他甚是不喜文姜注目别的男人,然而大庭广众,姬忽又不好发作。 “那就礼义吧!请出题!”姬忽的好胜心又上来了,拂袖站了出来,表情严肃地走到管仲面前,正好拦住了文姜的视线。那神情仿佛就像上战场一般。这一时间,庙堂的气氛倒有些剑拔弩张了。 夫子应声站起,打起了圆场来。只见他上前谦卑地向姬忽鞠了一躬,接着又转向管仲笑道:“既然世子无异议,那稷下学宫便派管仲出赛。”说完,夫子抬手向管仲示意。此时管仲应声站起向在场诸位行礼示意。而作为对手的姬忽并没有再看管仲。他转身回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文姜的身上。此时的文姜刻意不看姬忽,仍然很认真地注视着管仲,直到发现姬忽的眼光盯着自己,才慌了神,赶紧低下了头。 姬忽很是满意文姜的慌张。至少在他看来:自己对这小妮子具有相当影响力。他满意地收回了目光,洋洋自得地坐回自己的席位。 三人的这一切都尽入了高傒的眼中。文姜一直没看他,仿佛他是透明的,与之前的“傒哥哥长……傒哥哥短……”截然不同。他的心就像被冰封了般。而此时这三人间的暧昧气氛也搅得他悲从中来。他握紧了拳头强忍着内心的波涛汹涌。好在夫子开始讲解规则。高傒才勉强收回了些心神。 “那么,先由双方主辩即兴发表各自的观点。接着就是提问环节。双方要对在场诸位的问题,每问必答。若有提问答不上来的,则扣一分。最后扣分最多者言败,如何?” 姬忽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拱手示意完笑道:“如此甚好!不过,孤想问一下:对手可否提问?” “可以!”夫子谦卑地笑着回答了姬忽他疑问,附带又补充了一点:“参赛者也可提问,对方同样可以就提问反驳。谁无言以对或者失礼,同样要扣一分。” “很好!”姬忽满意地坐了下来。从在场众稷下夫子和士子的神情中,他自然明白管仲是稷下士子的核心。能与高手过招,才是有着“英雄主义”情怀的姬忽的平生所好。 第285章 稷下盛会:礼貌与礼义 既是管仲的提议,自然由他先发言了。只见他利落地起身同在场的贵宾、夫子、学子们拱手示礼。虽是布衣平民,但他此时的气度却一点不亚于姬忽。文姜着迷地看着管仲辩论的样子。她不得不承认管仲的魅力全在于他那深邃的思想中。 “礼典有云: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然而,在下认为这所谓容体、颜色、辞令都不能称之为礼义。仅仅只能说是礼貌而已。” “礼貌?”在场众人一听这个新鲜词汇,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这个词还是第一次听说啊!” “是啊!是啊!” “管仲果然不一般。”全场不约而同一片哗然。 “有意思!”姬忽没想到管仲一开口便是如此鲜明且奇特的观点。郑国向来不重礼,只不过姬忽少年时曾去过东周做质子,自然耳濡目染了东周的礼仪文化。所以在邦交之时,他还是很在意礼仪的。不过,他一向认为:礼仪这东西,用在外交之时,充充门面就好。至于管仲说的礼义,注意点便行。比起这个礼,他们郑国更看重的是:力量。 “那……”不待姬忽开口提问,在场的士子便有人被这奇异的观点刺激到,按捺不住了。“何为礼貌?管兄说具体点嘛!” 管仲没想到自己语出惊人,都没待到对手诘问,就有人越俎代庖了。错愕之余,他还是耐心解答了起来:“顾名思义,礼貌只是外在表现,而非礼之内涵。真正的礼,应该更注重的是:内涵。” “有道理!有道理!”这越俎代庖的诘问者,对管仲的回答甚是满意,不住地点头。其他人也就没有接话了。此时,场上所有的人又齐刷刷地看向了姬忽。 这主辩方陈完辞,自然就轮到控辩方发言了。姬忽很有自知之明地了解自己的短板。他毫不客气地说:“孤同意管仲兄的高论。” “这……这……”在场所有人被姬忽这话震惊到面面相觑,反应不过来了。 半晌之后,才有人窃窃私语道:“这是要认输的节奏吗?” “辩都不辩,就认输了?”齐国人好思辩,倒被郑国的姬忽这一惊人之举给弄愣了。大家纷纷看向管仲,却只见他一言不发,只是温和地笑看着姬忽。 姬忽倒也坦荡,回给了管仲一个友好的微笑。“孤对管仲的高论心悦诚服,所以没必要强词夺理了。”说完,他哈哈大笑了起来。从案几上端起酒尊来到管仲面前,仍旧自信洒脱。“这一轮,忽愿自动认输。不过三战两胜,接下来的两场,忽定是会拿下来的。” 管仲表面上波澜不惊,可这心里不由得佩服起眼前这男人的坦荡气度。若换了是别人,主动认怂只会掉价,至少会强辞夺理一般才肯罢休。但眼前这个男人却给人一种洒脱,超然的感觉。“殿下不愧为当世豪杰。”管仲由衷地赞叹道:“管某钦佩不已。” “哈哈哈!”姬忽一饮而进。“当断则断!忽可不是输不起的人。”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席位。 观战的文姜一言不发,甚至都不敢去看这两个都喜欢自己的男人。比起管仲的隐忍和克制,姬忽是如此坦荡、洒脱之人。对她来讲,管仲是特别的。可这个姬忽又何尝不是呢?两人站在一起,丝毫不逊色于对方。“哎呀!我这是怎么回事?又花心了?”文姜使劲地摇摇头,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外。而这一切悉数都被暗暗注意心上人的高傒看得一清二楚。今日文姜连一个正眼都没看过自己,眼光悉数落在管仲和姬忽身上。他不怪她,只能怪自己,怪命运,但心中的酸痛一阵阵地袭来让他越发坐不住了。 第286章 稷下盛会:美人的心 “管仲贤弟高才,在稷下都是首屈一指的。”高傒站了起来先给管仲敬酒。因为接下来比武,就该轮到他上场了,所以自然要第一个站出来为好。“至于这第二场比试武功,傒虽代表齐国出战,但自知功夫及不上世子的万分之一。”高傒故意看向姬忽,开玩笑似地揶揄起自己来。“看来傒是不是该先认输方好?” “这……”在场众人一惊。 “这怎么能行?” “若按这种“主动认输”的比法,那还叫什么比赛呢?” “傒公子打都没打,怎么能就认输了呢?” “不必打了。”高傒挥了挥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纷纷。“世子一人单挑鲁国众多高手,眨眼间的工夫便撂倒了十数名顶尖国手的围攻。傒是亲眼所见,自认没这本事赢得了。” “竟然这么厉害?”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地惊呼了起来。 “高傒公子的身手在齐国,除了第一国手雍禀大夫,那可是无人能敌的啊!” 姬忽淡淡一笑。他自然明白高傒跟他一样:若在某方面与对手相差太大,与其输得颜面无存,不如主动认输,反倒显得有容人的雅量。只是这般下来,姬忽倒真失去了在心上人面前一展身手的机会。当然将心上人的哥哥打得惨败,也不是他之所愿。原本只想点到即止,但很明显高傒并不愿给自己这个机会。 “不如这样!搏击确实太伤和气了。傒公子与忽不如就比箭术如何?” “箭术?” 高傒对姬忽的提议略有迟疑,还没来得及反应。世子诸儿便开口替其应承了下来。“就比箭术!”诸儿走近高傒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认输就没意思了。兄长的箭法,本殿下是有信心的。不行的话,还有诸儿嘛!” “哈哈哈!”没待高傒接话,姬忽爽朗地大笑道:“好!好好!在座诸位只要有信心赢忽,都大可以上台来比。” 文姜没想到姬忽竟是如此自信洒脱。难道他真的不在乎输赢了吗?文姜顿觉看不透眼前的男人了。别说这邦交之间的比拼,就连平常贵族间为了玩乐而比,像诸儿哥哥都是极为在意颜面的。至少她自己就不会不当回事的。 诸儿已经代表齐国方面发话了,高傒便再无可退的余地了。在箭术方面,他并未领教过姬忽的本事,更何况他对自己的箭术也是极有自信的。“也好!那就依世子所言。” “不过!这比赛的方式就由忽来定,如何?”姬忽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比赛的输赢,他可以不在乎。但美人的心,他是一定要赢过来的。 “世子,请讲!” “若是按平常的比法,那太没意思了。”姬忽坦然笑道:“傒公子与忽便以‘快、狠、准‘为主题,各自展示箭术,如何?” 众人一听,这下更热闹了: “这箭法还能像命题作文一般比出花样来吗?” “没听说过啊!” “呵呵!看来,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高傒对这新奇的比法不仅不反感,反倒多了几份好奇。“若是傒没猜错的话,这‘快‘指的是速度;‘狠‘指的就是力度;至于,‘准‘就更不用说了,自然是命中率了。” “没错!”姬忽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副手上前。“你来解释一下规则吧!” 随行的将军当仁不让地站到了前台,向在场众人行完礼后,便侃侃而谈道:“这个玩法是我们殿下训练考核军中将领用的。不讲究那些花哨的样式,要的只是实战效力。世子殿下说了:上场杀敌箭士持箭射击要的就是:快……狠……准,才能一击破敌。” 这一通吹嘘果然有效。在场这些没有在战场上杀伐的文士们反响更是强烈: “原来如此!了不起啊!” “听说世子殿下有战神称号。今日得见其风采,果然是不同反响啊!” “对啊!对啊!这种命题作业可比那一成不变的比赛有趣多了。” 文姜也莫名地期待起接下来的精彩了。不得不承认这个姬忽虽然狂妄,但人家的确有狂妄的资本啊!每一次,他的出现都让她甚至身边的人不由自主地钦佩起来。难怪就连管仲都对他赞誉有加。 收到文姜不一样的眼神注视过来,姬忽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这丫头终于正眼看孤了。”他心中暗自叹道:“为了美人的一个正眼,孤可谓绞尽脑汁了。不过……”想到待会将发生的事,姬忽笑得更加灿烂了。“好戏还在后头呢!今日便要这丫头知道孤的厉害。” 第287章 稷下盛会:不需要吃醋 隶属于姬忽的郑国将领站了出来,恭敬拜道:“第二场比赛既然开始了,还请诸位移步大殿。”说罢,便大步走了出去。在其带领下,众人来到稷下大殿上(先秦的殿指外面广场的区域,而室内则叫:堂)。在这里,他早早便安排了郑国的军士为今日的比赛已做好了准备。 众人见郑国的将士们竟趁着第一场比试的时间,在大殿正中心布置妥当了赛场,纷纷啧啧称赞了起来。为首的士官上前展示道:“诸位请看,这里的弓和箭都是一样的。参赛者可以自行选用。但凡在场所见之道具都可随意取用。在击鼓的一刻钟之内,谁射出的方法更能彰显‘快、狠、准‘便算是赢。请参赛者各自准备两刻钟后入场。” “这算是个命题作文了。”管仲亦站在人群中,目光却紧盯着高傒。高傒的箭法,他是领教过的。但依着这几日对姬忽的了解,若非有十成十的底气,这么个自负的人绝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请比试箭术的。 “管兄!你说他们谁会赢?”文姜款款走到管仲身边。这一场,她可为高傒捏了一把汗,所以数她最沉不住气了。 “文宣希望谁赢?”管仲故意避而不答来吊文姜的胃口。 “当然是傒哥哥啦!”文姜可毫不含糊。别说自己跟高傒情深义重,她可是齐国人,当然要站齐国这边了。 但在管仲耳朵里却不是这么个意味了。他心里到底酸酸的。虽然知道文姜在乎哪一方,他都不会舒服,但又还是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似的给自己找不痛快问这么个傻问题。“只怕要让文宣失望了。” “你的意思是说:傒哥哥会输?”文姜不愿相信,但她是明白姬忽的实力的。“傒哥哥的箭法,我俩都是见过的。若说百步穿杨,一箭双雕都太委屈傒哥哥了。我们可是见过他一箭三雕的啊!” “呵呵!”管仲笑了笑。“只怕姬忽可不只是一箭三雕。在下虽看不透郑世子殿下如何赢下这一场,但也决不敢小看郑国战神的。”说完,管仲望向高傒。只见高傒此时神情凝重,像是正在思索取胜之法。“殿下的傒哥哥,只怕跟在下想到一块去了哦!” 文姜顺着管仲所指的方向望去。她的傒哥哥确实神态严肃得不似平常,甚而让她感觉到他相当紧张。反观姬忽则是一脸的轻松,仿佛成竹在胸一般。这两人的神情,就足以高下立判了。难怪管仲如此笃定。“看来管兄的洞察力真不是一般人可比啊!” “哈哈!”管仲知文姜也看出了端倪。他刻竟谦恭地拱手拜道:“不敢当!殿下的聪慧,就连管某也甘拜下风。” 被夸后的文姜微微有些脸红。虽不是第一次被管仲夸奖,但此时身旁这位见识过人的男子看她的眼神完全不似从前了。“我……我也是顺着管兄的提示才略微猜到一些的。只是还不很笃定。” “待会若高兄赛过之后,殿下不如注意一下郑世子殿下的表情。若还是一如既往地胸有成竹的话,那就没什么悬念了。” “这样啊!”文姜又看了眼世子姬忽。不过在她眼里,这个男人无时无刻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哎!我真想看到他吃瘪的样子啊!” “哦?”文姜的话让管仲吃了一惊。他低头仔细打量起文姜来。此时,这个女孩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姬忽在看。虽说对女人不甚了解,但管仲仍觉得文姜眼神中隐隐掺杂着某种特别的情愫。“哎!”他心中长叹了起来:“这已经是第二个了。管某要是吃醋,只怕早被醋死了。算了!习惯就好。”管仲想起之前连诸儿的醋都吃,心头的酸楚就越发泛滥了起来。 “哎!”管仲心中长叹道:“这往后的日子里,只怕吾不需要吃醋,心里也得是酸的了!” 第288章 稷下盛会:入石三分 待高傒准备好先上场时,郑国士官的旌旗已经率先扬起了。只听见一声高喊:“齐国公子高傒上场。” 高傒挥了挥手后,一队侍卫按照他的吩咐抬了一块石碑上了演武场。 “唉!这是什么意思啊?” “怎么抬了一块刻有《泰誓》的石碑来啊?” “这不是武王与姜太公所作的《泰誓》吗?搬这个出来干什么呢?” 在场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就连文姜也没搞明白。“傒哥哥,不知道怎么了?” “别急!”管仲笑道:“待会就有好戏看了。” 高傒一身戎装,持弓负箭而来。只见他对郑国士官点了点头。“可以了,开始吧!” “好的!”士官挥起旌旗命令道:“预备!开始!”声音刚落,震天的锣鼓声响彻云霄。与此同时,高傒手持弓箭连续不断地射出。 “好快啊!我都没看清。” “这就是郑世子所要求的:快……狠……准啊!” 不过一会,锣鼓声骤停,高傒随之也停了手。顿时,演武场上掌声一片。 “太棒了!好箭法啊!” “古人说入木三分。高傒公子竟然可以做到入石三分。了不起啊!” “再看那准头。箭都稳稳射在石碑的字上了。” “是啊!是啊!太了不起了。” 这是齐国的主场。高傒的箭法早已让在场所有齐国人沸腾了。诸儿更是坐不住了,连忙拉起妹妹的手跑来道贺。“兄长,好剑法啊!” “世子殿下谬赞了。”高傒虽同诸儿客套,但眼光全落在文姜身上。 文姜虽也激动,但本就有意避着高傒,所以连正眼都不敢看他。只是跟着诸儿一同恭贺道:“傒哥哥,好箭法。” 突然一双大手将文姜扯了过去。“傒公子,箭术果然了得。”文姜抬眼一看,竟然是郑世子姬忽。“你怎么过来了?”她小声抱怨着试图甩开姬忽的挟制。 “怎么?”姬忽将文姜拉到身后,压低声量附耳说道:“刚跟那个管仲如此亲近。现在又同世子诸儿拉扯到了一块。文宣,还真当本殿下眼盲吗?” “你……你……”文宣被埋怨得无言以对,瞪着眼睛撒泼道:“要你管?” “不用我管?”姬忽冷哼了一声,威胁道:“孤不介意在这里当众亲你。” “你……你就知道拿这一招来威胁我。”文姜被吓得赶紧闭上了嘴。“你……你太过分了。”说完,她用力甩开姬忽的手。双手捂住自己的樱桃小口跑开了。 “哈哈哈!”姬忽见心上人娇羞可爱的模样,心情大悦。 “哎!哎哎哎!你们看,郑世子殿下居然笑得那么轻松。” “是啊!是啊!难道郑世子还有高招?” 姬忽转身向高傒恭喜道:“没想到傒公子的箭法如此精湛。这没入石碑中的箭数起来少说也有三、四十支了吧!” “世子殿下谬赞了。”在战神姬忽面前,高傒哪敢自持?不过,他对这次的发挥也确实非常的满意。“在下恭迎世子殿下的高招。相信殿下定有妙招。” “哈哈哈!”姬忽依旧笑得自信。 第289章 稷下盛会:其争也君子 很快就轮到姬忽上场了。演武场打扫干净后,也没见郑国的将士有任何动作。只是姬忽悠然自得地走到场地的另一端。 “怎么回事?箭靶呢?” “对啊!箭靶怎么没看见呢?” 为了尊重对手,本该下场的高傒便走到姬忽身边陪同着。 “世子殿下,请!” “傒公子,如今你的箭已经入石三分。孤感觉有点难办啰!”姬忽悠闲地调侃起高傒来。 “在下相信这点难度是难不到世子殿下的。”高傒恭敬地笑了笑。这个时候,所有人中最紧张的只怕唯有他了。 “哈哈哈!”姬忽大笑道:“傒公子果然是:其争也君子啊!你我君子之交,不必在乎输赢。” 姬忽看似调侃,实则安慰的话让高傒已然觉得自己要输了。“这射箭之术,傒还望世子殿下赐教。” “赐教不敢当。不过若要赢傒公子,孤也不再多使什么花样。既然傒公子入石三分,那孤也就在这石头上做点文章吧!”说完,姬忽一抬手,郑国的将士便走到高傒所射的那块石碑背后,用朱砂点了些红点。 “傒公子在正面射了三十五支箭。那孤便在这背面点上三十六个红点。比傒公子多上一支。若中了便也只是略胜一筹,如何?” 高傒笑了笑,知晓:这次只怕是输定了,姬忽并不想他输得太难看,也算做足自己面子了。他恭敬地表示感谢道:“多谢世子殿下美意!”说完,高傒也很君子地请姬忽上场。“世子殿下,傒对您的箭术拭目以待。请!” “忽会尽力不让傒公子失望的。”拍了拍高傒的肩膀,姬忽对这个男人的豁达很是满意。提箭一跃,他跳上了演武台。郑国将士们“世子威武!”之声如雷鸣般震慑全场。 “看这阵仗,只怕郑国世子输不了。”场上看客纷纷等着看好戏。 “三十六支箭……略胜一筹!”管仲心领神会道:“看来这姬忽虽看上去轻狂,却甚是识礼。如此这般,便是交好之意。看来,这次高兄必输无疑了。” 果不其然,锣鼓声响起后,姬忽一跃上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番射出三十多箭。 “天啦!这是什么箭法啊!竟然想都不用想,连瞄准都没有。” “是啊!在台上这番跳来跳去,能瞄准吗?” 世子诸儿酷爱狩猎,对这种神乎其神的箭法震惊得合不拢嘴。“这世间竟然还有此番箭术?”他激动地握住高傒的手腕。“兄长,你可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高傒无奈地笑了笑,果然自己是啥都比不上人家。确实这个姬忽值得如此自信。“哎!”高傒重重叹了口气,眼光看向文姜。“君上确实为文姜选了门好亲事。” “快看!全中了。”场上所有的看客都激动地站了起来。“鼓声还没停就射满了。” “还有一支!还有一支呢!” “这一支射中了就赢了哦!” “能射中吗?这么多箭要射中中心那一点。这也太难了。” 此时,姬忽稳稳地站在射台之上。此时他不再儿戏,神情严肃认真了起来。这种表情看得文姜不由心跳快了半拍。若姬忽不是那般玩世不恭,而是像此刻这样认真果毅,那她或许……文姜不敢往下想,因为想想都快脸红了。“我是不是太花心了啊?” 管仲自然不会放过文姜一丝一毫的小表情。确实姬忽如此神勇得犹如天神一般,换作哪个女子能不动心呢?君子有成人之美!若这姬忽能护得住文姜,那他也该退出了吧? 第290章 稷下盛会:谁与争锋 姬忽蓄力待发。弓倒是拉得满满得,却迟迟不见射出。“他在干嘛?”众人面面相觑。 “就快到时间了。这世子殿下难道是不敢射了吗?” “不射的话,就得平手了哦!” 突然,姬忽一脚踏在射台边缘,整个人飞身而起,竟然开始旋转了起来。 “太神了!人都旋转了起来。” “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们看那箭!” “那箭怎么了?”大家的眼光都落在姬忽的身上,甚少有人注意箭。 “那箭好像在旋转着前进啊!” “这怎么可能!”几乎没人相信射出的箭可以旋转着前进的。 “射中了!射中了!射中那个红点了。” “郑国世子赢了!郑世子赢了!”此时,纵然是齐国人也被姬忽精彩的表演所折服,完全倒戈喝起彩来。 而姬忽带来的侍卫军们却一言不发,似乎在等着什么。突然,“轰”的一声,石碑炸裂开了。他们才叫了出声:“世子威武!世子威武!”而齐国人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在场的齐国人才终于意识到可怕。如此箭法,谁与争锋?诸儿识趣得很。他的那些傲气早溜得山高水远了。“难怪父君非要与郑国交好,原来郑国实力这么强啊!”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一直站在管仲身旁的文姜被震惊得像个大眼睛的小萌妹。 “这是姬氏特有的箭法。”管仲没想到幽王之乱后,姬氏还有人习得这剑法。 “你怎么知道的?”文姜不敢置信地盯着管仲。 “殿下难道忘了我姓姬,叫姬夷吾?”管仲知道文姜的小脑袋里装满了为什么,不同她说清楚,只怕会一直念念不忘了。“这箭法,我也是听同族长辈说起过的。至于修炼这箭法的关键,只怕殿下要亲自去请教世子了。” 姬忽成功射出最后一箭后,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要一睹心上人的表情。不知自己这一箭是否射中了美人的芳心。场上这么一环视,没想到他的文宣竟然直直地盯着那个管仲。“可恶!”姬忽忍不了,将手中王弓直接弃于地上,便要离开射台。 “世子!世子!”被震摄的诸儿拉着高傒迎了上来,挡住了姬忽的去路。 “世子殿下好箭法!傒自叹弗如。”高傒也上前恭敬地表示诚服。 若非高傒上前,姬忽只怕一侧身便闪开了。他看也没看诸儿一眼,只对高傒拱手回礼道:“忽说过了:略胜一筹而已。” 高傒自惭地笑了笑。他自然知晓姬忽给的是文姜的面子。“那更要谢过世子了。” 诸儿迎了一脸的没趣,眼神中仍闪动着仰慕之情。仿佛他还没在激动中平静下来一般。“咳咳!”诸儿才不介意这个呢!平素,他也是如此对待别人的。这个姬忽有本事,又有个性。我喜欢!他嘿嘿笑了笑,倒像一个见着偶像的小迷弟。 “兄长!”诸儿扯了扯高傒的衣袖,暗示他说点什么。 “哦!”得着提示,高傒恭敬地将诸儿的请求说了出来。“殿下不知可否愿意将方才那套箭法同诸儿殿下与在下讲解一二?” 姬忽此时才瞅了一眼诸儿。齐国世子,他早便知晓此人,毫无建树,又喜好畋猎。“殿下想学这箭法?” “自然!自然!”诸儿连忙点头。像这样神乎其神的箭法,他怎么能错过? “那你可知这箭法乃姬氏祖传?” “啊!”诸儿这下傻眼了。“王室的箭法?”诸儿自然是知晓礼数的。虽说周王室没落,但这王室秘术都要他们诸侯可以觊觎的。 虽郑国不及齐国国祚绵长,但姬忽毕竟是王室正统。在礼数上,他完全不必给诸儿面子。更何况这位诸儿世子之前对他并没有半分恭敬。“而且此箭法也不是谁都可以修成的。世子根本就没练过气,一时半回也学不成的。”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去找心上人了。 第291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比一打了个平手。这第三场本是文姜自己要上的。此时她不仅没了信心,更甚至想躲起来了。站在旁边的管仲自然是发现得了这态势的。“殿下,难不成要临阵脱逃?” “我……我……”别说看到姬忽,就连想到这个人她的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那个混蛋自信得狂妄。我这是看不惯他。所以……所以……就不屑于同他比啰!” 管仲没想到心高气傲的文姜也有害怕的时候。只是迎上姬忽炽热的目光,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个霸气外露的郑国世子,只怕没那么好打发。 “不屑?”姬忽原以为自己那霸道的箭术可以射中美人的芳心,却没想到文宣竟然说她不屑于同自己比。 “啊!”文姜被吓得更不轻了。“你怎么在这里啊?”回头见着姬忽怒气腾腾的面容,她马上一溜烟跑到了管仲的身后。 “你给我过来!”自己的女人躲在别的男人身后,姬忽越发客气不起来了。 “我不……我偏不!”文姜才不吃姬忽那套呢!只要在管仲身边,她总是安全感十足。说罢,她还故意向姬忽做了个鬼脸。 “你……”姬忽又好气又好笑。见心上人如此俏皮,怒火竟然退去了不少。 管仲莫名其妙就成了挡箭牌,隔着二人对擂倒让他觉得有趣。“世子殿下!”他微笑而又恭敬地向姬忽解释道:“文宣被殿下的神技给吓怕了。方才还在说不敢同殿下比了呢!” “哦?”姬忽对管仲这套说辞倒颇为满意,但文姜却生气了。 “管仲!谁说我怕他了?” 管仲并不理会文姜的抗议。“世子殿下!文宣向来喜欢口是心非。殿下莫怪!” “哦?”姬忽倒是很同意管仲的这个见解,但一想到两人如此亲密,不由得又介意了起来。“你们倒是很了解彼此啊?” “那是当然!”为了报复方才管仲的“出卖”,文姜特意挽起他的胳膊向姬忽示威道:“要你管?”这挑事的本事,只怕没谁可比了。 “很好!”这下将姬忽彻底激怒了。“既然你要比,那不如现在就比。”说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文姜一把拽了出来。 “比就比!我去拿剑。”文姜强作镇定,推开姬忽便跑开了。 管仲笑了笑。他自然看出姬忽在吃自己的醋。虽然君上有意于这位郑世子,但他可不想姬忽这般轻而易举就抱得美人归。至少,他认为男人只会在自己真正付出过情感后,才能学会珍惜。“世子殿下!”管仲刻意上前一拜后,就往文姜消失的方向望去,故意云淡风轻地叹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姬忽没想到这个管仲竟然知道文宣是女儿身。他难得认真地盯着管仲研究了好一会。只见这个平素不露声色的男人,看着文宣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自己都无法描述的复杂情愫。“难道你也……”姬忽面色凝重了起来。 “怎么?难道世子殿下没自信?”睿智的管仲用起了激将法。 “哈哈哈!”姬忽没想到这个管仲如此对自己味口。两个虽然没说什么,但都心领神会。“很好!孤接受你的挑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然是君子,自然得公平竞争。孤这辈子最不缺的便是自信。”说完,姬忽气宇轩昂地朝文姜追了过去。 而管仲除了祝福,却是一步也迈不开腿的。脸上虽笑得淡然,心中却如针扎般痛彻心扉。“云泥之别!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一声长叹后,管仲默默退出了赛场。 第292章 凤凰于飞 文姜没想到姬忽会当着这么多人与她剑舞。而且奏的还是凤凰于飞的曲子。原以为自己上台了,舞上一曲就可以下来。没想到刚起头没有半盏茶功夫,姬忽竟然也跟上了台。自己一顿错愕后,只得与其共舞了起来。 “好啊!妙啊!” 两人一柔一刚,相得益彰。台下的士子,个个被姬忽的气度给折服了。 “没想到郑世子殿下这轻功……”当看到姬忽将文姜一把搂住飞旋在舞台之上。众人震惊得话都说不全了。“这……这是什么功夫啊!” “不知道啊!”士子们面面相觑。“你知道吗?” “我也没见过。闻所未闻啊!” “是啊!凭空起地,就能飞升上天。这只怕是仙人才能如此吧!” “不如问问管仲。他见多识广。” 再看管仲,一脸肃穆,但又难掩激动与落寞。五味杂陈,他心里甚是翻腾。姬忽这“凤凰于飞”无疑向文姜倾诉衷肠。文姜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慢慢地在音乐的带动下,也融入了舞蹈。只怕是两人之间的情愫是迟早的事。思及于此,管仲的拳头不由得攥紧了。他不知道该揍人,还是该揍自己。只想转头离开此地。但另一方面,管仲又被姬忽的轻功所折服。不由得他不留下来细细观摩。 “管兄,可知世子殿下是何路功法?” “这是失传了许久的周室轻功。”管氏为周穆王之后,原本也是王室中人。只因犬戎之乱,才避祸来到齐国。既然与姬忽同宗同姓,自然是知道西周王室的一些秘辛的。小时候,他便最喜欢听族中老人讲西周的辉煌。而任何一种辉煌的背后,都必由强大的武力作为支撑。所以,西周王室的功法,也就与一般的功法完全不同。 “竟然如此神奇!”众士子啧啧称赞。“不知管兄可知这功法为何如此神奇?” “对啊!平地起飞已经很了不起了,还能带人在半空飞旋这么久。” 管仲没有说话。他不想过多泄漏周王室的事情。西周王室姬姓,黄帝嫡脉。只有这一脉才真正保有帝室的许多不为人知的技艺。像大禹,虽也号称黄帝玄孙,但因为并非嫡系,所以夏后氏当年夺天下共主之位,曾饱受诟病。致使夏后氏之时,各族纷争不断。直至少康中兴,才逐步缓了过来。 “管仲!管兄!”被呼唤声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你倒是说话啊!”众士子还是不死心。虽然齐国文治为先,武功为后,但哪有男人不崇武的? “这是一种独特的运气功法。以气功为支撑的轻功,自然跟普通人的起跳不同。” “那这种功法该怎么练啊?”士子们仍不死心。他们这下可都看上了姬忽的武艺了。 “这个……你们得问世子了。看他肯不肯传授给你们了。毕竟,管某并不会这轻功。” “也对!也对!”士子们不再为难管仲了。 心上人与别的男人跳得起劲。管仲实在看不下去了。心中酸味翻滚如同醋在油锅里翻腾。他转过身,头都不回一下,就离开了。 第293章 绝世轻功 方才舞罢,姬忽恋恋不舍地放开文姜的小手后,便被那群对他仰慕不已的士子们围得个密不透风。纵然姬忽想再抓回心上人,也奈不何这些士子们的热情,只得作罢。 “世子殿下!太神奇了!” “是啊!是啊!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只可惜是两男子对舞。若是这一男一女,就……呵呵!” 这些话入耳,早羞得文姜无地自容了。她匆忙跑下台去,避开人群溜出了重围。 此时的诸儿一心只顾着打探那绝世轻功的来历,拉着高傒的手,也跟着人群去凑热闹了。高傒虽在意到文姜的异样,奈何被诸儿挟制。“吾已成婚,还是……算了吧!”高傒心中万般无奈,却强作镇定,笑语盈盈收回心思,转身同姬忽拱手道贺:“世子这绝世轻功,让傒大开眼界啊!” “是啊!是啊!”还未待姬忽回礼,诸儿就如同小迷弟一般,拽起了姬忽的袖子,激动地说道:“不知世兄,可愿将此绝世轻功传授于在下?” “哈哈!世子喜欢,本无不可。只是这套功法必须从小修炼,才能使气脉一直通畅,身轻如燕。世子如今这般年纪,只怕……” “啊……”诸儿皱眉道:“竟然是这样!那太可惜了。” “世子莫伤感。吾还有一套功法,届时便在稷下传授。世子可一起研习。”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诸儿一想到姬忽那勇猛的战力,立马情绪激昂了起来。“世兄!”他忍不住握住姬忽的手。“这……这实在是太好了。” “哈哈哈!贤弟莫见外!”姬忽看了一眼高傒。“还有傒公子,不知是否也一起加入稷下呢?” “这是自然!”见识过姬忽的真正实力,高傒不得不恭敬有加。“世子殿下能来稷下讲习,实在是齐国之福啊!吾立即便去安排诸项事宜。” “很好!”姬忽点头微笑道:“孤一向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此事宜早不宜迟。不如就明日吧!明日,孤便安排副将来与傒公子一同打点此事。另外……”说完,姬忽俯在高傒耳边神神秘秘地笑道:“傒公子,可别忘了安置好宣儿的事。孤要在稷下见到他才好啊!” “这个……”高傒愣了一下神,犹豫地看向诸儿。“吾要先禀明父母方可。” “这是应该的。”姬忽很是大方道:“傒公子放心!忽绝不是无礼之人。只是宣儿聪慧过人,而忽又一向惜才。” 高傒一向极为了解文姜的好学。想必她定不会错过这次盛事。“能在世子身边受教,相信她必是乐意的。” “哈哈哈!那就好!”姬忽笑完,便大步离开了擂台。 姬忽笑得爽朗。倒将诸儿给看蒙了。“兄长与世兄方才在聊些什么呢?” “啊!”高傒看了一眼诸儿,不知如何说明。“哎!”他重重叹了口气。诸儿一向极为看护文姜,不知这次会不会肯。“这事啊!殿下还是亲自去问文姜吧!” “问文姜?为什么问她啊?”诸儿一头雾水,刚想再问清楚。高傒早便追着姬忽的步伐离开了。“他俩一定有事瞒着我。” 第294章 山有扶苏 文姜避开人群,便漫无目的地在稷下闲逛着。她满面愁容之中还带着红晕。方才的剑舞,与姬忽靠得太亲密。两人微微运动之后,气血翻涌之中所混杂的体香,让文姜变得魂不守舍了。“哎!”文姜跺脚道:“好烦啊!好烦啊!”虽然自小爱慕者甚众,但齐人识礼拘谨,还真未有如姬忽这般轻狂的。 “山有扶苏 ,隰有荷华 。不见子都 ,乃见狂且 。”文姜不由得吟诵道。 “子都?狂且?”不远处,管仲早已发现心上人魂不守舍在瞎逛了。“她就这般沉迷了吗?”管仲一声不吭,静静跟在文姜身后许久。可这个满腹心事的丫头,竟丝毫没有察觉。“她……还在想他?” “哎!”文姜又重重一叹。竟没注意到自己稀里糊涂地走到了稷下学宫的后山腰。就连脚下的斜坡,也丝毫没在意。 “啊!”文姜一声尖叫。重心不稳便摔下了山坡。 “可恶!”管仲一蹬腿,纵身跃起,将文姜搂入怀中。两人顺势一起滚落了下去…… “管仲?”惊魂未定,却发现自己落入心仪的男人怀里。文姜惊讶之余,双颊一片绯红。 “你想他都想得什么都不管了吗?”管仲顾不得身上的伤怒吼道。 “我……没有。”没想到一向疼惜自己的管仲竟会吼她,文姜错愕地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紧抱着她的男人。 “没有?”管仲一个反身压住文姜。“我说过你要想别的男人,我就……”话未说完,便吻了上去。 “管……兄……”文姜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她隐隐记得他的吻,可如今这般清楚地品尝到他的味道。她的心竟然小鹿乱撞了起来。这还是那个隐忍着距自己千里之远的管仲吗?“我该怎么办啊?”文姜内心狂叫道。她闭上眼细细地享受着管仲的霸道,无力地让他的舌尖撬开贝齿。 感受到文姜并没有回应,管仲的心刺痛了起来。他收回了些许理智,正准备起身。却不料文姜的手竟主动攀上了他的脖子。 “文姜,你……愿意吗?”管仲试探地问道。 文姜没有回应,只闭上眼。她舍不得管仲离开自己。双手紧紧抱紧他的颈部,不肯放松。 管仲大概明白文姜的心意,也不要犹豫了。他俯身下去,舌头再次撬开文姜的贝齿。管仲知道自己想了许久,只是不敢承认罢了。如今文姜愿意,他更是顾不了那么多了。“文姜,我想要更多,可以吗?” 传来文姜的呻吟声,管仲再也不犹豫了。他用力地吻着身下的小美人,引得文姜的呻吟越来越急促。“管兄……我……” “宣儿,我还想要。你也想吗?”管仲很满意却还不够。他将文姜的衣裳全都解开。“告诉我,你要吗?” “我……”文姜不知该怎么办了。“你不介意了吗?” “只要宣儿不介意。文宣,我爱你。” 管仲从未说过他爱她。文姜一震。 “文姜!你……” “仲……我好难受。”文姜知道自己想要他。但又不知该怎么办。“求你了!我……” 管仲当即明白文姜的意思。“宣儿!”他再无顾忌,也解开衣裳压了上去。 可管仲仍是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咬着牙关隐忍着,脸涨得通红。“对不起!文姜,我不能。”说完,他仍以极大的克制推开了她。 文姜也骤然冷静了下来,羞得满脸通红,低着脑袋根本不敢看管仲。“我……” “对不起!”管仲不敢再抱回文姜。“我们这样是不对的。这会害了你的。所以……” “你不要说了。”情欲过后,文姜羞得无地自容。她匆匆整理好衣裳。“我们都忘了吧!”说完,就起身跑开了。 管仲唇角抽动了几下。他不敢叫住她。因为若真拉回来了,就真一发不可收拾了。